《畅瀚行月》 第一章 四月飘絮似飞雪 开元四年(716年),大唐历经了几年的动荡,终于得到了平复,步入正轨。玄宗深思熟虑,立志将重回‘李家’的大唐天下治理好。不少曾经跟随他建立功勋的大臣都前来献策,玄宗谨慎采纳。时间久了,玄宗深知安定升平的时局来之不易,其中几人虽多善谋划,但“时与履危,不可得志”,遂以种种理由将他们逐放。而后昭告天下为朝廷选拔人才。 不久一系列的告示,瞬时飞到了大唐各地。有识之士们纷纷来到长安城,拜帖、待引荐,都想一朝入仕途天下知,光宗耀祖。这次招贤纳士不同往年,是由玄宗及宰相姚崇亲自把关。由于时局刚刚稳定,新到任的各地官员,几乎都是玄宗身边的心腹。 各地经过这么多年的萧条,如今又逐渐繁华了起来。 安居乐业。 只是......世人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看客”,那......就是—“江湖”。江湖中的风起云涌不曾离开过,还会愈演愈烈,时而春风微雨时而虎啸龙吟,往往尘世萧条与繁华阻挡不了“江湖”的来去自由。 716年四月十五,这日长安城内恰逢集市,辰牌时街上已是人熙攘攘。长安城在喧嚣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那些做生意的人们都是早早的摆好了货摊,有杂耍的,卖小吃卖胭脂水粉的,也有美丽的胡姬在酒摊前或酒肆中,当垆沽酒,也会伴着达卜欢快的节奏翩翩起舞,独具异域风情。 时值孟夏,阳光温暖,景色盎然,正是:孟夏柳絮送春去,桃花灼灼溢楼台。 路两边的酒肆、衣肆,迎来送往,店外的旗幌迎风招展,路上车流吱吱呀呀,吆喝声不绝于耳。这会儿,也乐坏了小孩子,东奔西跑你追我赶。 这东街正中有一家装饰大气的客栈,门楣中间的匾额上是四个醒目的行书大字—“运来客栈”。各位看官一定猜着了,这家客栈掌柜的就叫“运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留着一字胡的中年人,此人为人朴实,乐助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胆子有些小。 掌柜运来是早年摆蒸饼摊起家,有一道名吃就是“运来蒸饼”,因为蒸饼好吃,街坊四邻,都常来光顾。时日久了,生意也做的大了起来。 周边酒家客栈的掌柜们十分羡慕,几次三番地上门讨“生意经”,他都会乐呵呵地长篇大论一番,然后一手捋着八字胡,摇着头笑道:“一切都不重要,就是这名字起的好。” 跨入运来客栈的大门槛,店小二都会飞奔前来,热情地招呼上:“客官,里面请......” 这不,有客人进来了。 “张小哥,赵大哥,熟客熟客,两位里面请......”随着店小二一声吆喝,见来人是一位年青人和一位三十左右衣着讲究的男子。 两人进去后在门口左边的一张桌椅坐下。“赵大哥、张智半年不见,怎么?就忘了兄弟几个了?还不快来这边坐......”他俩边聊边喝着茶,忽听到有人叫他们,循着声音看去,坐在门口右边的几人正向他们招手。 “今日真巧,在路上遇见了赵哥,来这儿又遇到了你们,进来人多太吵,我和赵哥只顾说话都没看见你们。”两人笑着走了过去,张智道。 原来,这个叫张智的年轻人是城东池中村的一个狩猎人,同他一起的男子,叫赵铎,是一家衣肆的管事。这几人都是二人儿时好友,陈中陈友两兄弟,还有钱东、殷树秋。适才叫他们的是陈氏兄弟中的老大陈中,身材瘦小,兄弟陈友则中等身材很壮实,他两人经营着从祖上传下来的木工手艺,大到木架门窗,小到精雕细琢的玩器样样在手。 坐在陈中左边的是钱东,身材魁梧,从小跟着父亲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如今在城外的王员外家当护院。在他旁边坐着的是殷树秋,一位白面书生,喝着茶,在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谈笑间,客栈里的人来来去去不知多少波了。 这会儿,客栈里进来一位年轻公子,见他身穿一件浅蓝白缘回纹衣衫,腰束着蓝色竖格浅纹腰带,脚蹬一双银丝黑底单靴,右手中拿着一把系着灰蓝剑穗裹着深灰布制剑套的宝剑。店小二给一桌客人上完菜,见有客进来,便跑过来将年轻人带至左边靠窗的一个空桌坐下。 年轻人把宝剑放在桌上,将包裹放在了桌子左上边。 “公子请,您吃点什么?”店小二躬身笑道。年轻人整理停顿,向店小二示意点了点头:“谢了店家,你们这儿‘状元红’可有?” 店小二边倒茶边乐呵呵道:“公子,有,您真有见识,我们店里的‘状元红’可是上等的,那是远近皆知啊,是我们掌柜的用独家秘方自己酿制的,哈......公子,您饭菜还来点什么?我们有招牌美食‘运来蒸饼’这是我们客栈一绝啊,还有......” 年轻公子双肘伏在桌上,看着店小二微微一笑,道:“店家,一壶状元红,‘运来蒸饼’就不用了,来两碗槐叶鱼香面和一盘羊肉,就可。” “是,好嘞,公子,您安坐稍等......”店小二高喊了一声:“公子,状元红一壶,槐叶鱼香面两碗,羊肉一盘...”笑着小跑去了后厨。 年轻人一袭乌发散落后背用一条浅蓝布巾将前端两侧散发高束,系着浅蓝窄抹额,五官俊朗,英气十足。 看着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看着窗外长安城街上的熙熙攘攘,他心里有种久违的安逸。 他那明亮的目光移到了那把宝剑上,左手下意识的轻轻一拂,一对如画的剑眉轻锁,坚定有神的眼睛—闪过一丝哀落,心中隐隐:“十年了,又回到了长安城,变化如此大,不知此来还能不能找到记忆里的那个家,那个......被烧成灰烬的家,能不能找到那个......让我一夜间失去所有亲人的凶手?在长安?越州?还是......”想到这,他心中苦笑:“那个地方肯定还是有的,可是家......何以能找的到?早已化为灰烬早已成了泡影。” 他脑海中,一一飘过的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抹不掉的往事...... 十二岁时,他经历了失去父母失去家的痛楚。从那之后,他的师父仙行蚺公对他格外地疼爱...... 十年前,长安城,城西南五里外义安里,有一个威名远震的武馆—崇武堂,其堂主便是闻名江湖武功高强的李广济。 李广济年轻时,一年行至江南吴兴,值二月十五“花朝节”,在百花游中,偶遇了江南才女如兰,后来两人相知相爱。后结识了一个落魄的江湖剑客李来贵,李广济见此人为人忠勇且憨厚,便让他做了崇武堂的管家,又先后收了几十名徒弟。 李广济育有一子,小名亮儿,起名崇飞。在崇飞八岁时,李广济便让他习武,遂拜了鹤鸣山“化极神功”传人,江湖人称“仙行蚺公”的岳蚺为师。小小年纪的李崇飞,习武读书极其用功,白天去学堂,晚上习武,一直练到很晚眼睛困得睁不开了才罢。这样安静有序的生活一直延续到李崇飞十二岁那年。 第二章 崇飞下山为父仇 那年李广济的父母带着他从周家店逃荒至长安城,在玄青观中借宿,后他的双亲再也没能走出玄青观,因饥饿过度又染了风寒,不久便离世。在此修行的道人窦远之实在不忍才三岁的李广济无父无母流落街头将他收为义子,对他悉心照顾。之后十几年窦远之将终生武学都传给了李广济,更是将自己潜修至宝“无影修真秘籍”交给了他,此后便退隐江湖。 此秘籍,是窦远之早年间在终南山中修炼,依“真武太和”相传的修道珍宝加之自己几十年悟道而成,是他独创绝学。遵循“混天地之气,修真静而动天,八卦心悬天外,虚而盛动悟道”之心法。传给李广济的“虚衍功”便是其中分支,独成一门武功。而窦远之为让李广济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他练成盖世武功,将本是“无影修真秘籍”首页开篇的这四句,写在了“虚衍功”绘本首页开篇,自此,“无影修真秘籍”所传内功虽在江湖中仍属上乘,但已“心法无遵道,内功无心法。” 李广济毕生的心愿是要铸造一把上好宝剑。为此他在武馆中建了一座密室。终经两百八十天的炼制打磨,而后又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在加热后放凉稍温的泉水中冷却,宝剑问世。此剑长三尺光寒粼粼,两刃剑尖呈完美弧形,坚韧有力,锋利无比,剑鞘两面前首刻有两条长十二寸盘旋着的“威龙”,取名—“太和”剑。 “太和宝剑”,天下无双。 自宝剑问世后,李广济心里越来越不安,思来想去将剩下的铁料,依“太和宝剑”的样子又铸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宝剑,两剑剑柄都给镶上了一颗同样大小的绛玉珠,也是给宝剑增加了些许温润的灵活气。这把宝剑唯与“太和宝剑”的锻炼工序不同,颜色也较之更深,更少了内功“心法”的结合。 这李广济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将其中一把悬挂在崇武堂的花厅中。除了窦远之、管家、夫人如兰知道这两把剑的秘密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众多徒弟,甚至崇飞的师父岳蚺,也从没同时看到过这两把剑。 久而久之,江湖上众多武林高手也都见识过这把挂在崇武堂花厅里的宝剑,其中就有那时已在江湖中崭露头角的夏庆恒、梁敬德,长安城里响当当的“皇甫世家”的皇甫铮,凡所见之人都对此赞不绝口。 此时,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崇武堂里有这样两把看去一模一样的宝剑,直到有一天...... 江湖盛传:崇武堂花厅里悬挂着一把绝世宝剑,使用这把宝剑之时,它会化为无形助力,推动自身跟随所用招数,行气贯通全身,可助练功之人将所用时间减到最少助其功力倍增,可谓事半功倍,如再有一本上乘武功秘籍,便能练成“天下第一”的绝世武功。 传言之迅速,如狂风般刮至江湖各大门派的耳朵里,都想看个究竟。沉寂几年的江湖,暗流涌涌,不免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当李广济得知江湖上的传言,已是悔恨不已,是自己一时疏忽大意造成的。 一切来得那么快。不久,一夜之间,在一片通天的火光里,整座“崇武堂”化为灰烬。 这世中,隐晦附庸。没有谁哪个江湖人,愿意将自身的独门招数尽显天下,一朝艰辛磨练,它朝枉送他人,自己成了一具遭人蹂躏的躯壳。武功秘籍难求,绝世宝剑难得。 这位年轻的公子,就是“崇武堂”堂主李广济的儿子—李崇飞,这一年他二十二岁。 李崇飞依然忘不了,十年前师父领着他,因为有事在半路上折回,天黑时才到,所看到的那一幕:火光通明,整个武馆的支架被烧得“嗞嗞”响,有木头掉落重重砸到地面的声音,有周围乡民呼喊声、泼水声,纷纷杂杂...... 他看着发生的一切,呆住了,眼睛里的泪光在打转,脑子像被抽空了一样,房子和大地在旋转,脚底似被钉子钉住动弹不得,腿肚上像被灌进了厚厚的沙土,他恨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他怎么也不相信,和师父走了算起来才半天的光景,就发生了这些事,师父岳蚺直叹息、懊悔,这一天就不该走...... 师父看着小崇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流泪,将他背起来,走向那片火焰疯狂燃烧着的地方......他一下哭了出来,他哭闹着要去救他的爹娘和武馆里的人,在师父的背上哭闹着...... 这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下山就意味着要独立面对一切,行走的不是‘江湖’,而是人心。你还年轻,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途中遇事万不可妄自为大,一切行事要小心谨慎......”李崇飞想起下山之前师父再三叮嘱他的话。 在他上山前几年中,师父每次下山一去就是一个月,往后几年对他格外严厉。那一晚的长谈,让他知道了崇武堂的管家李来贵是“崇武堂”除了自己外唯一幸存的人。 李崇飞想到了过往,想到了接下来的事,右手紧紧地握住茶杯,一条青筋隐现在白白的手背上,像森林中的荆棘,寞落的眼神转而化作坚毅如夜晚空中闪亮划过的星辰。 “哎...来了,公子,您的酒菜来了,状元红一壶,槐叶鱼香面两碗,羊肉一盘,您慢用。”店小二端着托盘将酒食一一摆到桌上,笑道。 李崇飞将思绪从回忆中抽了回来。他放下茶杯,谢了店小二,倒了杯酒。一尝这酒,果然不错,清凉醇香,还有一丝甘甜,小酌几口,就吃起面来。 他赶了几天的路,刚到长安地界时路上遇到了几个乞丐,于心不忍就给了他们点银子,剩下的食物也分给了他们。 来到城内,赶上这日集市,人多繁杂,路边的酒肆客栈都人满为患。在路上听到有过路人说到,“这长安城内,论客栈哪个最有名气?那当属东街运来客栈啊......”一听就是这家客栈的常客,他图个省事就找到东街来。 此时,旁边张智几人边吃酒,坐在那儿闲聊。 李崇飞吃着面,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 一人说道:“一月前王员外家遭了贼人,幸亏发现的及时,守夜的燃起了火把,纷纷赶到院中,光照亮了整个院子,那盗贼竟一时被镇住了。后来,盗贼一跃纵上了屋顶,接着回身将手一挥,五枚‘飞针’就落在了距他有十几米远一个追来的家丁手里拿着的火把上。飞针从那家丁右脸侧划了过去,把那家丁都快吓傻了,一下将火把扔在了地上......” “东哥,这五枚飞针你见过没有?”一人问道。 钱东笑了笑道:“见过,还是我过去将飞针拔下的,张智,你猜怎么着......飞针的一半竟扎了在火把上。那飞针,比平时用的绣花针,略长些,稍粗点,针首比绣花针大一倍,针尾尖细锋利。” “真个好功力,你们当时看没看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说话的是陈中。 钱东道:“那人一身‘夜行衣’,动作极快,我们只看到了一个黑影。王员外怕走漏风声,严守了几天,见没有异样又恢复了往常。” 张智放下酒杯道:“或许......就是‘江洋大盗’,他要想杀了那个家丁,还不是让手中的飞针转转方向的事儿?” 陈友“哎”了一声说道:“像绣花针?大伙儿想想,平日家的谁最常用‘绣花针’啊?” 大伙儿互相看了看,陈中笑道:“这,难道......不会是位‘女飞贼’吧?” “用‘针’的就是女贼了?男的也说不定。”张智笑道。 “我这也不是猜的嘛。”陈中道。 李崇飞听他们闲聊,小酌着酒也思索着:“真是个江洋大盗?这飞针用的奇怪,什么样的江洋大盗怎样的武功,会使用一根细细的飞针做暗器?” “绣花针......针......难道是‘飞针点穴?”李崇飞忽想起他师父曾经说过,江湖上有一种形如绣花针似的神秘暗器,是峨眉派一位武功不凡的师太炼就,名曰“飞针点穴”,相传她的徒弟深得这种武功暗器之绝。“这,该会不会就是......” 李崇飞盯着手里的酒杯,突然他剑眉一锁,暗下“嘘”了口气,右手轻轻碰了碰衣襟,从衣襟里拿出了一块精致古朴的玉佩,其形是个栩栩如生的“麒麟”。他看着,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麒麟玉佩,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上面系着漂亮的红色玉绳和玉穗,是他母亲如兰亲手编成系上的,除了宝剑,这就是唯一的信物了。玉佩他一直带在身边珍藏着,只有练功时,怕动作太大不小心摔到地上,才放在枕头底下。在他心里,这块玉佩带在身边如父母亲的叮嘱、鼓舞,充满了亲情。 张智起身喊店小二再上酒食,“好嘞,张小哥稍等,马上就来。”那店小二正端着酒菜在几个坐席间奔走着,听见张智喊他应声答道。 此未牌时,李崇飞在客栈里坐了约有两个时辰,他盘算着天黑前去义安里,他顺着窗户看了看天色,天空湛蓝,白云绵绵,忖着:“天色还尚早,再坐会儿,半个时辰后动身。” 窗外正对着一个布摊儿,只见一个过路摇着扇子的富家公子,身后跟着一帮人,站在布摊儿前吆三喝四的。原来,他们路过布摊时碰掉了摊儿上的一匹布,那摊主没说什么,他们到拉起架势来,故意说是摊主拦了他们的路,和摊主理论起来,还要他赔二十两银子,摊主见他们不讲理,又辩不过,只能作揖陪不是。 李崇飞正要起身,只听一阵欢呼声......原来,见此情形,周围的摊主一拥而上,都上前来帮那摊主理论,那位富家公子见人多势众,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看着富家公子那伙人的背影,李崇飞只觉可笑。 这时,楼上雅间里走出一位魁梧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那中年人看到了李崇飞,一双犀利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李崇飞心里一晃,也并没有表露过多。两人下了楼向后院走去了。 店小二从雅间跑下来和楼梯旁一个打下手的人小声说了些什么,那人跑去了后院,不一会儿拎了一坛酒来,上了雅间。 第三章 途中相识有缘人(一) “坐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看见这里的掌柜的?”李崇飞心想。李崇飞没有怀疑那两个人,也无从怀疑,只是那个中年人的眼神,让他感觉这人很是不简单。 店小二送走一桌,走到柜台将客人给的酒钱放到柜台上方拉下来的提篮里。放好了银两,把篮子旁边的另一端绳子一拉,篮子又半空悬在了那儿。 “这位女客官,里面请......”店小二一路小跑将女子领至空桌前,拿毛巾擦了擦桌子“看这身装束......“他在心里寻思着“可是位江湖女侠客......” 那女子左手拿着一把精美的银鞘佩剑,身着白色交领绸衣,外罩一身半臂对襟水粉轻纱衣,上零落绣着粉线梅花瓣,衣缘绣着花纹的衣领,双腕花纹剑袖,腰间束着粉底白花纹腰带,淡水粉衣裤,一双黑边底白靴。 乌黑长发及腰,矮云髻上簪着玉珠梅花银簪,两边各有一枚银丝小花钿,左耳后辫着一根细细的小辫,青线扎着缕于肩前,看去干净清雅。 “客官,小店招牌是‘运来蒸饼’,这......您来点什么酒菜?”店小二作揖笑道。 女子放下佩剑,对店小二冷冷道:“店家,一碗鱼香面和一盘椒炙烤茄。” 店小二听了笑道:“今儿真是好啊,这么多人点‘槐叶鱼香面’,看来这又是一个‘招牌’啊,您瞧那桌的几位,还有前面那位年轻公子,也是要的鱼香面......”说着指了指右边的一桌和坐在斜对面靠窗的李崇飞。 “哎,鱼香面一碗,椒炙烤茄一盘,您稍等,马上就到......” 粉衣女子坐的地方和窗户隔着一张桌子,她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崇飞和他桌上放着的宝剑和包裹。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饭菜提着一把茶壶来了,给桌上的那把花瓷壶里注满了茶,又在旁边的杯里倒上了茶水,躬身道:“客官,慢用。”说完,小跑上了楼。 一直看着窗外的李崇飞移过眼神,看向这位女子,见她左手玉指轻握茶杯,想着什么出神,一身活泼粉色,难抵从明眸中流露出的凌寒之气,他心下暗赞:“好一个脱俗的女子。” 李崇飞看着这位粉衣女子不觉入了神。突然间觉得对面一双冷冷的眼神望向他,他心下一怔:“哪有这样看一名女子的......”,忙转过头去无事一般,复又看着窗外。 门口传来一阵嚷声。 “二帮主,二帮主,这还用说嘛,咱们老大武功盖世自不必说,除了老大,二哥......您就是这江湖上最厉害的大人物,看谁能怎么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子说道。只见六七个衣冠闲散的男子,拥着一位身高八尺的大汉,一摇一摆地走进来,都附和道:“对对,二帮主,谁敢......我们就去......先抄了他的家,再拧断他的脖子,哈哈......” 说着一伙人来到柜前,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拍着柜台,瘦高个尖着嗓子大喊:“这家掌柜的哪去了?掌柜的......掌柜的......快出来迎接我们二帮主。” “掌柜的......”几人冲着满客栈大喊。 李崇飞粉衣女子等都往这边看来。这二帮主,约莫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张宽胖脸,头顶紧绾一髻,两边散发散落,一身深棕绸布圆纹长衫,脚蹬一双黑靴,抱着膀子站在那儿,见没人来迎气凶凶的。 店小二听到喊声慌慌张张地从楼上的一间空厢房跑出来,驻足往下一看,闷了声“天呀!” 刚转身,二帮主等人看到了他,“怎么?不欢迎吗?好,今天非给你们点厉害看看......”说着右手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向了柜台,只听“咚”的一声,被砸的地方陷出一个深窝来,“给我砸......”那几个人分散站在周边,站在柜台边的几人就动起手来。 店小二站在那儿不敢上前,不敢挪步,心下忖道:“掌柜的在里面坐了都快一天了,又好言好语又送酒菜的。现在又来这么一帮人,今天这客栈非亏了不可。那间厢房里坐着的还是展家坡傲盛山庄的展庄主,一行八人,嗐,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对了,东边那间不是空着?先将他们稳住的好。”想着跑了过去,作揖道:“爷,爷,别砸了,别砸了,我这就去找我们掌柜的。您瞧,那边雅间已经给您预备上了。”说着指了指楼上东边的一间厢房,“您老,先上楼歇歇,给您上好酒好菜,我就去找掌柜的,你请,请....” 二帮主还没说话,一人上前踢了店小二一脚,喊道:“小二,看我们二帮主来了,你躲什么,快叫你家掌柜的出来......”店小二忙道:“是是是,各位爷,这就去,这就去......”说着连连作揖求饶,那人骂了一句,将店小二往前一推,他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后面一张桌子底下。这桌的几人见状,扔下几文钱便跑了。 “哈哈......”二帮主等人指着店小二笑了起来。 店小二起身作了一揖,硬着头皮“唿唿”跑上了楼,“呼”的一下推开那雅间的门,闯了进去,大喊道:“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快到楼下看看去罢,都乱成一锅粥了......” 运来掌柜和在坐的几人以为有刺客,冷不丁地吓了一跳,一人快速关上了门。一把剑架在了店小二的脖子上。 “哎,丁大侠,使不得,丁大侠,请,快请坐下,诸位大侠,对不住了,请,请......”运来忙起身劝道。 中间坐着一位中年人,绾着总髻灰色布巾束着,身着一袭深灰窄袖长衫。只见他一拍桌子,盯着运来道:“掌柜的,这是怎地?我们师徒几人,在这吃顿饭也不能安心?你知道我们可是展家坡人,还这么不懂规矩?”说完抬手一挥,那人收了宝剑。 运来一把将靠着墙根站着的店小二拉了过来,小声骂道:“都是你小福子惹出来的......”又眨了眨眼道:“小福子,还愣着干什么,什么事快说,慌里慌张的,你还想不想留在客栈里了,快说......” 店小二这才慢慢移过来,作揖道:“展庄主,掌柜的,黑虎帮的二帮主来了,看掌柜的您没有亲自下去迎他们,正在那里嚷嚷着要砸我们客栈呢,那柜台都......你听他们现在还闹着呢......”说着打开门,运来和展庄主等人静下来一听,楼下果然吵嚷的厉害,这雅间的门一直关着,又将店小二唬了一番,是没有听到楼下的动静。 “原来是他们,黑虎帮的人,哼,一群匪徒之辈...”只见那展庄主不屑道。 展庄主舒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道:“这次他们会来这里,说不定此来目的不是那么简单的,而是......” “掌柜的,你楼下去吧。”丁大侠放下酒杯,对运来言道。 运来听到原来他们都认识,不能大意,心里又急,忙打恭陪笑道:“诸位大侠,小人失陪了,到楼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哎,这是......” 丁大侠向打趣他道:“你......快下去吧,不然,客栈保不住了,没人能帮得了你......”他们听了都“哈哈”笑起来。 黑虎帮在钱塘城偏远险要的黑虎山上,江湖上诸多门派对黑虎帮恨之入骨。他们奉行“两头不误”,不刻意冒犯官府,但也不会放过好时机捞一笔,在江湖中结交了不少江湖底流之辈,都是为了一己之利,各自的好处。大帮主平黑虎,还有一位神秘的“贵人”,曾在江湖中放出声名,黑虎帮要以“义”结识天下武林高手。 这次黑虎帮的人来到长安城,只因前不久,大帮主平黑虎得到一个惊天的消息,十年前那把神秘的“绝世宝剑”又将重见天日,与它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本传世武功秘籍。平黑虎派二帮主南宗楠下山,要他打探清楚这把宝剑到底在谁手中,是否真有那本秘籍。若无误,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将宝剑、秘籍拿到手。 江湖之中想要得到这把宝剑这本秘籍的人,又岂止是他们黑虎帮以及黑虎帮背后那个神秘莫测的“面具人”。 运来和店小二“蹬蹬”几步下了楼,运来一看慌了神,作揖道:“来人可是二帮主?嗐,二帮主,这是怎么说,小人这是小本买卖,经不起砸啊,请您高抬贵手罢。” 南宗楠抱着膀子立在那儿,道:“掌柜的,这才砸了几下就心疼了?那还不早下来?让我等了这么久,看来是不把我这‘二帮主’放在眼里了?” 运来忙道:“不敢,不敢啊,您黑虎帮在江湖中可是数一数二的,不敢......” “别废话,打来到现在,等了一天,你怎么这才出来?你分明就是没把我们二帮主放在眼里,我看你是不想活到明天了罢......”那瘦子说完一拳迎了上去,打在运来的胸口,人们都知道运来非习武之人,哪能挡得住这么一拳,他右手捂着胸口,强忍着气愤说道:“二帮主,这位兄弟,消消气,我说的并不假,黑虎帮在江湖中屈指可数,能来咱们客栈是看的起咱们。今日二帮主的酒钱全免了,楼上请......” 南宗楠听他这么说,一挥手,道:“掌柜的,你可看见了,你的客栈,地覆天翻这般情景,呵......你要再晚出来一会,将你的店拆了都不为过,哼,”几人吆吆喝喝围拢了来,举起拳头在他眼前乱晃着。 运来将几位送到雅间,打算去酒窖搬几坛好酒送给二帮主,不然显不出“诚意”。 出来关上了门,回头不见了店小二,往楼下看去,见他还杵在那,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边下楼梯边冲他说道:“小福子,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还不好酒好菜端上来伺候着,你小子,再不麻利点,明天别来了,不,马上就给我走。” 店小二哆嗦了一下,往楼梯上看了一眼。他知道掌柜的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也替掌柜的感到无奈,没说话应了几声,就跑去了后厨。 “诸位对不住了,给每桌上壶好酒......”运来向还坐在店里的几桌客人赔笑道。 “小全二牛,你俩滚出来,店里都翻了天了,还跟没事儿人似得。快去......把店里收拾干净,半个时辰弄不好,你俩一块滚。”小全二牛是客栈俩月前新来的帮手,看到有人闹事,就躲到了酒库里。此时他俩在那闲闹,正巧被运来看见。 运来又喊了两个后厨打杂的,悻悻地走进酒库搬酒去了。 李崇飞本想出手相助,看掌柜的如此黑虎帮的人也不再闹事,也就作罢。 店小二在楼梯口骂骂咧咧,端着菜上楼,没到门口就被那个瘦子堵着一把把盘托夺去,把他给赶了下来。他看小全二牛两人在打扫桌子地面忙乎着,就走过去帮忙,小全见他来了先抱怨:“小福哥,你怎么不早来啊,掌柜的刚才他......他......可把我们两个吓坏了,还有......那伙人......” “你还说......”店小二瞪着他,敲了一下他脑袋,气道:“没看到刚才那群王八蛋闹事吗?一个两个,就知道躲......” “小二哥,付账......”李崇飞拿着包裹和宝剑起身道。 “哎......来了,公子......”店小二强挤出笑脸。 “小福子,小福子......”运来在栏杆边上喊他:“快给我到后厨去给大师傅说要盘煨烧羊肉,快去......” “这......”店小二着急,陪笑道:“这......公子,你看掌柜的喊我哩,您稍等,要不先放在桌上罢,不耽误您赶路。” “小二哥,不急,你先去......”李崇飞笑道。 一个时辰里运来和店小二跑前忙后,这一天进账不少,怕是受得“惊吓”也不少。 第四章 途中相识有缘人(二) “掌柜的,算你识相,这次老子高兴,不和你计较,女儿红、芦花鸡老子是吃中了。下回可别让我这么费事,否则有你们好看的。这次有大事要做......走了,老子酒足饭饱。兄弟们,走,别误了大事。”南宗楠一摇一晃出了厢房,“是,是,”运来跟在他身后,不停地陪笑点头。 “公子,久等了......”店小二又跑来到李崇飞桌前,笑道:“算了一下,您这一共是一两八钱。” “这一共是二两,剩下的就不要找了罢。”李崇飞从右衣袖里拿出二两碎银子,递给店小二,笑道。 “这......多谢公子......”店小二接过笑道。 张智几人也商量着要走,一并给了酒钱。 “是,是,二帮主,下回......不,往后只要您来,保证好酒好菜,还有那雅间也给您留着。”运来一直在旁边陪笑。 下了楼梯,南宗楠突然停下了,只见他两眼直直的盯着前面,一脸坏笑:“掌柜的,你这里......有个宝贝啊......” 运来不知他具体说的什么,突然心下一惊:“莫非......吃饭时他要吃新鲜的桂圆,那瘦子可是跟着小福子到了地窖的,还拿了很多东西回来,难道发现了什么?”慌道:“二帮主,小店哪有什么宝贝,女儿红、状元红十几年的陈酿不都给您搬过来了吗?您又叫您的人抬了五坛回府,您......总得让我留两坛吧?不然这几天靠什么卖啊?现酿新酒也要好几月,高抬贵手罢......” “什么?掌柜的,要了你几坛酒,你就心疼了?你是想用这客栈换回那几坛酒吗?走开......”南宗楠一把推开运来,提高了嗓门,大声道:“栓子,一天了,有这么一位美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竟然都没看到......这临走了,才碰上,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栓子笑道:“二帮主,说明什么?这说明......天降‘艳福’啊......” 运来原不曾注意到那位粉衣女子,听南宗楠一说,打量了几眼,心下思忖着:“原来我多虑了,幸好没发现什么。这位姑娘,像个习武之人,今儿遇到黑虎帮的人可要小心才是。” 那粉衣女子只低着头,装作不知,倒了杯茶吃起来。几人说着就来到她的桌前,南宗楠长着一张宽胖脸,泛着油光,“嘿嘿”笑道:“这位小女子,请了......小女子是哪里人士?来此作甚啊?”粉衣女子不理会他,只吃茶。 南宗楠又笑道:“你......不必害怕,要怪只怪这客栈掌柜的怠慢了他的客人。姑娘,可否与本帮主楼上一坐啊?”说着就要拉粉衣女子,那粉衣女子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右手握住了桌上的宝剑。 “二帮主,你看......她手里那把宝剑,这......”栓子小声道。“哎,一个小女子,一把宝剑,你就怕了?”南宗楠笑道:“这小女子,真个美人啊,你们说,这天上掉下来的‘宝贝’,本帮主能不捡吗?走吧小娘子......”说着右手一挥。 “是是,小娘子,跟我们二帮主楼上吃个酒去,不,不,喝杯茶......当然,你以后要跟了我们二帮主,这也是你的造化,哈哈......”栓子等人便要拖着粉衣女子上楼去。 粉衣女子不答话挣开手臂腾地站起身来,右手往前“呼”的一扬,只一闪,只听得“啪,啪,啪”三声响,红手印就落了在他们三个喽啰的脸上。 “哎呦,哎呦,疼死了,不识抬举......二帮主......”几个喽啰捂着脸大叫。 “我们素不相识,是你们无礼......”粉衣女子厉声道。 “你打他们,就是打我。本帮主我有肚量,但是你,我要定了,别怪我不‘疼’你。”说着南宗楠抢先一步上来,左手拿住粉衣女子的肩头。 粉衣女子只觉力道甚重,往右轻微一闪,让那股力有一个缓冲,右手拿起宝剑往空中一挥,剑、鞘分离,握住剑柄向前劈去,南宗楠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忙抽手闪躲。旁边几人也慌了,嚷道:“二帮主,二帮主......” “不碍,姑娘,练家子,行,老子就喜欢这样的,兄弟们给我上,今天就把她给我抬到山上去......”南宗楠说着就拉开架势。 粉衣女子被逼无奈,将身后的椅子一脚踢开,往后退了一步摆了一个漂亮弓步,“唰唰”两声,一袭粉色,一道亮光:“不要欺人太甚,看剑...” 南宗楠空手挡过粉衣女子的宝剑,其他几人没规律的乱打一气。 桌子椅子算是白收拾了,运来、小福子、小全二牛只有躲的份。 南宗楠趁粉衣女子没注意,向瘦子递了个眼色,瘦子点点头,一脚飞过去,粉衣女子见瘦子向她袭来,回身将剑刺向他,就在她转身刹那,右肩胛中了一记飞镖,右肩被打了一掌,右手以然没了知觉,手中宝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便要去拿剑,被南宗楠抢先拿了去,扔给了瘦子。 南宗楠“哈哈”一笑道:“姑娘,好身手啊,今日,碰到这么个难得让我钟意的小女子,说什么你也得跟我走......”他向前揽起粉衣女子,不管粉衣女子如何挣扎。 “你们别欺人太甚,放开那位姑娘......”上来拦住南宗楠的是钱东,几人便打了起来。钱东十七招不过,后背中了南宗楠一掌。 张智见状要去帮钱东,一把宝剑横在了他的面前,赵铎忙上前作揖道:“这位公子,请了,知道公子是好意,那位......我兄弟钱东,他也只略通防身之术,下面就劳烦公子了......”张智急了:“赵哥,你这是......”赵铎低声喝道:“你有多少能耐,去了也是添乱,还不快回去。”说完又一把将蹲在地上的钱东拉了回来。 南宗楠见他们说话,趁机拉着粉衣女子便走。 李崇飞冲赵铎点了点头,看旁边桌子上有一竹筒筷子,抓起一把来刚要挥手,又缩了回来,南宗楠拉着粉衣女子,只见粉衣女子左手捂着右肩摩挲着,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凝重,像是疼痛难忍,又像隐藏着什么。 见粉衣女子在那犹豫,李崇飞大喝一声:“休走......”只见“嗖嗖嗖”一根根筷子直奔南宗楠他们而去,南宗楠一下松开粉衣女子闪躲到一边,顺手拿起旁边一个椅子,挡了一挡,就见两根筷子“铛铛”两声钉在了椅坐上,南宗楠两个眼珠直盯着椅子,小喽啰们吓得嚷嚷着:“妈呀......” “黑虎帮,果真名不虚传...”李崇飞道,遂抢过南宗楠手里的宝剑,对着南宗楠刺去,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李崇飞刺来的宝剑削掉了发髻上的一撮头发,周边几绺从头顶散开来。 “你......你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看我不杀了你......”南宗楠摸着几绺头发,气道。看见瘦子几人还蹲在那儿嘟嘟囔囔,大骂起来:“没出息的东西,几根筷子就吓成这样,忘了平时怎么教你们的了吗?给我滚过来......” “年轻人,既然你爱管闲事,那本帮主就让你‘管’个够。”说着左右绕手挥拳,一拳袭来,李崇飞执剑一挡,那一拳打在了剑柄上,李崇飞只觉手中剑柄一颤,而手掌发麻,心下惊道:“这拳法,了得,可是精湛的内功。”两人十几个回合,打斗中南宗楠有意试探李崇飞的武功,李崇飞早已察觉只是乱打一通,南宗楠也发觉李崇飞是故意不露真功夫。 李崇飞将同一剑式拆开,每出一招看去没有规律,但让对手无缝隙可乘,而对手被牵引着,招法也会乱作一团。 正打时,南宗楠一怔“哎呦”了一声,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栓子几人见他倒地,全围过来扶着他,南宗楠拍着栓子的胳膊,使个眼色,小声对栓子言道:“我没事......这人不知练的哪派的武功,这样打下去非得耗尽我的内力不可,待回帮后可要问问大哥,近时日江湖上是不是多了什么哪个门派哦。哼,这小子,以后再见着可不是这么好过的。走......别忘了要事......”栓子应着,扶着南宗楠往外走,还不忘回头道:“你小子,以后若再遇到我们,你就等着吧,还有小娘子,今日我们有要事,放你一马,哼......” 李崇飞收了剑扶起粉衣女子,他心下暗喜:“这二帮主想试探我的武功,就是再有几十回合,他也试不出,师父传授的一招分十的‘步天越海’,可是鹤鸣山的‘独门剑术’。想是他看出什么来,故装受伤,是怕再打下去拆了他的拳法......” “哎呦......这个瘟神在这里一天,客栈就倒霉了一天,亏得有这位年轻公子,不过,为什么他不早出手,那样咱们客栈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多,哎,半个多月的利一下就没了,倒霉啊......”店小二几个人蹲在柜台后面,运来拨着算盘气道。 运来抬起头看了看柜台外面,仔细打量着扶着粉衣女子的李崇飞,发觉竟很是眼熟:“这年轻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坐了多久了?适才他教训了南宗楠,也没注意到他的武功剑法,这......”运来一时走了神。 “掌柜的,该出去了吧?咱还真得感谢这位公子,不然我们客栈真躲不了这一劫啊,走,我扶着您。”店小二道。 “不错......小全二牛,你俩的活儿来了,快出去吧。”运来道。 店小二想要扶起运来,只听运来“哎吆”一声,刚起身又猛地坐了下来,听他道:“我的腿啊,不行了,你们快出去,小福子你就代我谢谢那几位大侠,我动不了了。” 店小二应声起身走了出去,笑道:“这位公子,各位,我们掌柜的他,行......行动不便,我代我们掌柜的,多谢各位大侠们。”说着,对着李崇飞几人深深作了一揖。 “各位请了,言重了,这点小事真真不足挂齿,那位大哥还受了伤,要好生休养才是。”李崇飞反而感到不好意思,作揖道。 粉衣女子离李崇飞仅几步,此时她没了力气半倚着桌子,右肩的衣服上渗着血,浸透的大片血迹周围都被吹干了。 她慢慢站起身来,左手拿起地上宝剑,捂着右肩头踉踉跄跄一步一步朝李崇飞走去,幽幽的说道:“多谢公子,还有这位大哥,请受小女子一拜,只是今天有急事回去,恕我不能深谢,日后有缘定报答这位大哥,还有公子,告辞......”她强忍着疼痛对着李崇飞和钱东俯身拜了一拜。 出了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在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了三十两银子,和一个小荷花瓶背着身勉强抬起左手扔给了李崇飞,道:“请给掌柜的和那位大哥......”说完便走了。李崇飞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失望又像是安慰。 他接过这两样东西,给店小二十五两银子,店小二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虽然客栈损失不只这些银子,可回来一点是一点。钱东只接过小荷花瓶,执意不要那银子,李崇飞也不多说什么,放在他们桌上,笑了笑作了一揖,拿起宝剑包裹转身就出了客栈。 第五章 重回故地祭先灵(一) 出了客栈。橙红的太阳落在西山的云边,照着人的影子长长的,街上的人陆陆续续的少了。李崇飞要去父母墓前拜祭,差点误了时辰。 李崇飞走后,郑铎几人也走了,一路他们再三嘱咐钱东在家好生调养,次日轮流来他家照看。不能耽搁了一个月后王员外派钱东去洛阳瑜翔绸缎庄的行程。 客栈的情形一天变了几变,运来气道:“这一天,唉,开这个客栈容易吗?还不如街上要饭的呢......” “坏了,还有楼上的那桌,得上去看看去......”他拉着小福子,急忙上了楼。 “呦,掌柜的可好?客栈可好?哈哈,你还没忘了我们啊......”运来推开门还没站稳,就听展庄主笑道。 “展庄主,您就别取笑我了,那黑虎帮的人不好惹啊,您看看现在客栈里......”运来指着楼下摇头叹气道。 “哼,那黑虎帮的人迟早要遭遇到我们,到时把他们老窝非掀了不可。好了,掌柜的,我们也要走了,这是十两银子,本没打算给你的,这......算是给你压压惊吧,哈哈......”展庄主笑道。说着几人起身往楼下走去。 “俊兴,叫你办的事,你可办了?”展庄主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问丁俊兴道。 “放心吧,师父,那年轻人再好的身手,也不会知道自己走在路上身后还会有我们的人跟着。”丁俊兴道。 “这就好,我从楼上看到他时,就觉得他是个不平凡的人物,一个年轻人有这么好的定力、武功,不简单,要是日后他能来咱们展家坡傲盛山庄,那咱们可是‘如虎添翼’了。你一定要弄清楚他去哪里,来这儿干什么。”展庄主道。 “是,师父,不过......师父,您是否过于高估了他?那小子,只不过适才和南宗楠打了一架,您就如此断定?”丁俊兴听他师父这么说,觉得自己跟着庄主在展家坡十几年,还抵不过一个素未平生的小子,不免心里有些不平。 “怎么,你不服气?亏你还跟了我这么多年......”展庄主气道。 “师......师父,俊兴不敢。师父您看人的眼力一向甚是准的,想十二年前那夏庆恒,您就......”丁俊兴没说完,展庄主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人再说话,一行几人出了客栈。 运来松了口气,环顾客栈,一片狼藉,“这些个人,终于都走了。这样下去谁还敢来呦,不知今日触了什么霉头,招来黑虎帮的人,想咱什么人没见过,像他们这样的今日还真是头一遭见着。早听说他们的为人,就如此还算‘江湖门派’?呸......哎,小福子你去多找几个人把店里收拾收拾。”运来瘫坐在柜台里的椅子上和小福子说道。 说完他起身算起账来:“这展庄主给的十两还真相当于没给,他们在那儿坐了一天吃得些菜肴酒水二十两不止呢。先不算黑虎帮和傲盛山庄两家的酒菜钱,光地上这些盘子碗,被砸烂的那两张桌子五张椅子就近三十两银子,还有这被砸裂的柜台,看看......今日亏损了多少,这要一年半载的才能补空啊。” 店小二抹了抹嘴角,笑道:“掌柜的,您忘了,那位粉衣女侠临走时还给了十五两银子呢,那......这盘子碗的就回来了。” “是啊,什么帮派山庄的,都还不如一位姑娘。哎......那姑娘不知怎么样了,伤的不轻啊。”运来叹道。 “我想......江湖上各路侠客都会武功,受伤也是常有的事,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疗伤的。”小福子笑道。 “呦?你懂得还挺多......”运来笑道。 小福子“嘿嘿”笑道:“不说以前了,就今日可是傲盛山庄的人和黑虎帮的人都在这儿啊,真是不敢想,黑虎帮以前只听其名今日可算见着了,他们就是爷,哼,能耐的。还有今日发生的事......听展庄主那话,他们和黑虎帮还有点‘过节’呢。嗟,不管怎么说咱客栈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 “哎?什么‘响当当’的,什么‘这话’‘那话’的?越说越离谱了,记住了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听到没有?”运来好气又好笑,装作严厉的样子拍了他一下。 “是,是,知道了,再不说了,掌柜的别生气。您也别灰心,咱们客栈在长安城可是有名的,那几十两算什么,不出十天,又都回来了,只是今后要小心才好,今日这些人,想想都害怕......”小福子笑道。 运来掌柜看着小福子那个样子,笑道:“你这会儿又害怕了,刚才不是说的挺厉害的吗?” “我......我也只是说说,”又笑道:“今天,我可是有不小的功劳呢,不说别的,就南宗楠他们本来是找您的,我可替您挨了打,又被那什么丁俊兴那么一吓,就这,掌柜的,给点什么费?压压惊......”小福子趴在运来对面,打趣地伸了左手,在他眼前晃着。 “吆呵?小福子,你才说几十两算什么是吧?那你看这么样行吗,”运来拨着算盘,笑道:“我每月给你五两银子五吊钱,别人都没你多,从现在起就从你月俸里扣,只给你一吊钱,不出几日,这几十多的银子就补上了......” “甚么?那还绰绰有余呢......”小福子伸手晃着算盘,笑道:“掌柜的您别,别,我还指着这些银子娶媳妇呢,您这么一扣,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臭小子,臭小子,”运来抬手敲了他两下,笑道:“还想着娶媳妇呢?就不想着怎样帮着掌柜的我打理好客栈,不好好给我干,马上走,一吊钱都没有。” “哼,才不走呢。娶媳妇怎么了,那是人生大事,到时就只享清福了,你请我来我还不来呢。”小福子笑道。 “没大没小......到那时看我理你不?”运来拿着手里记账的毛笔指着小福子比划了两下,“哎,不说了,这往后,不知又有什么样的人来,我去佛堂上柱香,今日早早关门,再有人不开门就是了。”说完合上账本抱着橡木的钱盒,回了后院。剩下小福子小全二牛几人打扫收拾桌椅。 黄昏晚霞印在天边。李崇飞循着记忆中里的崇武堂原地走去,这里已是杂草丛生,一尺多长的枯草飘飘荡荡,显得格外凄凉,沿着小路走,前面是一片树林,阴暗无比,乌鸦“呱呱”叫着,忽起忽落,占领着只属于它们的古树枝头。 当年李崇飞和师父一同处理了“崇武堂”的后事,此时故地重游,心是万分难过。来到墓地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周围,墓碑前面是一片看起来有打扫的痕迹,想是有人来拜祭过。他心下忖道:“难道是师父来过?可师父,怎么没有说?或许,是不想让我伤心罢。” 不远处一群呱呱乱叫的乌鸦四处飞散,又好像什么重重落到了树上。抬头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漫天星星被茂密的树林遮挡着。 “孩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没来看望过爹娘,望爹娘不要怪罪孩儿...”李崇飞收拾停当跪在墓前,摆好了祭品和祭香,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已是泣不成声:“十年前那场浩劫,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从此以后......我们阴阳两隔,崇飞永远失去了......世间最温暖的亲情,在崇飞心里十年来......最想念的就是你们......爹......娘......”不知多久,他才抬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苍哑:“如今崇飞学成下山,崇飞发誓,不管何时身在何地都会事事谨慎正直为人,不坏我李家祖训家风。爹,娘......你们放心,崇飞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为你们报仇。”李崇飞跪了良久才慢慢站起身来,拭着眼泪,将周围的杂草一点一点的清理着。 “哎,哎,瞎动什么?”“那边有人在说话?”李崇飞听到了声音,他心下惊诧道:“好像是在左后方的树上,不如悄悄往那方向走去,躲到一旁,看谁在此偷偷摸摸......” 想罢,李崇飞一个纵身,轻如羽毛,没有一点声音,只一个黑影,跃到了那两人站着的大树后的树丛中,只听一人压着嗓子说道:“哎哎,你刚才看到有什么黑东西,从左边飞过去了吗?你看看......” “看什么看,你眼睛不好使,我怎么没看见?咱们从树上蹲了一下午,眼花腿酸,只要盯着那人到底来干什么,咱们好回去交差啊......”另一人道。 “干什么?来这里还能干什么,一下午他都在这里,在那座墓前嘀嘀咕咕的,就连庄主丁师兄,也不会想到他们让我们跟踪的人来这‘乱坟岗’哭了一下午,有什么好看的,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还挺吓人的。”一人道。 “瞧你......”那人捂着嘴巴笑道:“咱一路跟过来多不容易,不过......嘿嘿,咱们是跟踪高手,他一路都没发现咱们,还不知接下来他要干什么呢?哟,你有点耐心胆量,我怎么和你这个胆小鬼,接这差事......” “行行行,就听你的,哎?我适才确实看到,有个黑影从我们左边飞过去啊......” “那是乌鸦......” “......不对,那......啊,好像是个人。”他比划着,“多么高多么大。” “啊,坏了,乌鸦没那么大,”那人一惊,“可是被他发现了?是他......这小子还挺精的,我们这么隐秘,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们?不好,快下去......” “哎,哎呦......”只见两团身影从树上翻了下来,一个人跌了一跤,小声喊道。 “快,就是那个,人说眼见为实,看那人走了没有,也没个亮光,树上又黑乎乎的,除了树枝乌鸦,什么也看不到,先到那墓前看看,”另一个边跑边说。 就在他们飞跑时,后面还有一个黑影跟着他们。 说着已跑到了墓碑前,“啊......走了,香有点烟气,几色点心、酒都还在那儿,是刚走不久,难道......那个黑影真的是那个年轻人?若真是,好个轻功啊。” “就是,跟你说你还不信,这下回去怎么交差?” “别急,有办法,你看,记住了墓碑上的名字,回去告诉展庄主,或许是个线索。”他指了指墓碑上的字。 “要不今晚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最起码让丁师兄一起过来......” “你有能耐你来,我可记不得路,这种地方,来一次就够了,到时再找茬了路,你就等着庄主扒你一层皮罢。快看......” “看不清啊,哎,有了......”那人的脸都快贴到碑上去了,才看清楚,说道:“上面写着‘慈父’,宗武堂堂主李厂齐,慈母如心,哦,好像是‘如意之墓’,天黑还有点模糊看不清啊...” “起来,我看看,是了......什么‘宗武堂’堂主的墓,想必生前也是个人物。” 第六章 重回故地祭先灵(二) 李崇飞心下很着急,是自己太大意,竟会被人跟踪至此都不知道,他躲在树丛中,心下思忖着:“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跟踪?十年来初次下山,有谁会认得我,是黑虎帮南宗楠的人?可他们出了客栈急匆匆往西走了,难道是在客栈里打眼瞧见的站在二楼上的那两人?” “这里是我家祖墓,这地方这么隐秘除了师父,外人是不会知道的。这两人还看了墓碑......想当年父亲威名远震,若果真是客栈的那个人......看他年纪已是中年,若按父亲在世的年龄,两人应该差不多相同年纪,万一那人知道十年前崇武堂发生的事,那......”李崇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宝剑。 “不行,得先让他们走才好。”李崇飞遂捡起几个小石子,“嗖嗖”几声打向那俩人,不巧两只乌鸦在两人的头顶盘旋着,石子打中了那两只乌鸦,乌鸦聒噪地叫着,扑棱了几下翅膀一下落在了他们跟前,把他们吓了一跳,乌鸦叫声越来越来大,慌乱地扇着翅膀飞走了。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月黑风高,“呼呼”地风声刮过“坟岗”,那声音听着瘆人,俩人又心虚,这会儿反倒成了他们跟踪的人跟踪了他们,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崇飞见他们狼狈地跑掉,只觉好笑,舒了口气,又一跃来到了墓前。他跪在那儿,磕了三个头,旁边不远是他祖父祖母的墓,过去烧了香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思忖道:“适才那两人也不傻,都跟到这里来了,回去肯定会如实回禀他们的主人,还是暂时离开长安城的好。” 那俩人吓得跑出了“乱坟岗”,寻着记号又到了运来客栈,下午展庄主一行人在长安城中分头转了几圈也无果,又回到了运来客栈。 两人将在坟岗的事,如实回与了展庄主。“宗武堂,李厂济......”展庄主反复念着。 丁俊兴让他俩在纸上写下来,两人拿着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展庄主皱着眉头,盯着那几个歪七扭八的字,突然眉头一挑:“是他......” 丁俊兴不解问道:“师父,他?是谁?”, 展庄主满脸凝重,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他们六个字写错了两个,但还是能认出来,这‘李厂济’就是......”展庄主拿过狼毫笔在“厂”的上面加了一笔,“就是......十年前威震江湖的崇武堂堂主李广济,那年轻人说不定就是......看来,我们来此是来对了。”那俩人傻了眼,没想到竟是“李广济”。 “师父,不如......明天或者哪天您有空闲了我们去一趟,看看究竟是不是李广济。”丁俊兴道。 “师......师父,这......这......我们再去找不到了......”两人垂首躬身道。 “为何?”展庄主不耐烦的看着他们。 “因......因为......我们跟上他时已很晚了,他一路东拐西拐的,那个‘乱坟岗’太乱,又感觉几乎一个样,最后又被那么一吓,我......我们......”两人道。 “那可知在什么方向?”丁俊兴问道。 “在西边......过了一片庄稼......”一人道。“不是,在南边......”另一个又道。 “行,行,别说了,没用的毛小子,明天开始一个月练功挑水......这十两是答应好的,哼,本来我都不想给你们,拿去......”丁俊兴气道。 两人点头接过丁俊兴递来的十两银子,看了看展庄主又看了看他,俯身告退。 “崇武堂?我记得,十年前崇武堂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整个‘崇武堂’无一人幸存啊,那他的儿子不也......”见两人出去,丁俊兴关了房门说道。 “不......他儿子当时不在崇武堂,据我所知,那天他儿子跟他的师父岳蚺上山去了,是被他师父领走了,难道真的是......我记得他儿子叫......李崇飞......”展庄主分析道。 “李崇飞?真的是他?”丁俊兴道。 “俊兴,依我看那年轻人就是李广济的儿子李崇飞,没想到......十年后,在这里被我们遇上......”展庄主笑道。此时,他早已计上心头,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还是师父眼力好,白天您就看出来,他定是个不凡的人物,果真有一段不寻常的过往,真没想到,他竟是李广济的儿子。”丁俊兴笑道。 “有其父必有其子,白天看到那年轻人......嗯,想来是有几分李广济的神情,只当时没有想到......”展庄主有几分得意,笑道。 “俊兴,你再派人去找,最好跟着他,看他去什么地方。还有不要忘了我们此次出来的目的,找到李广济十年前铸造的那把宝剑和那本秘籍,今他儿子出现,两件东西必然在他身上,不管那秘籍是真是假......一定要弄清全部真相,然后一并夺到宝剑和秘籍......”展庄主道。 “是,师父,不过恐怕......一时也难以接近他......”丁俊兴想了想道。 “哎......拿到宝剑和秘籍是往后的事,诸事可议,但不能被江湖其他门派占了‘先锋’,就黑虎帮的人我怀疑他们也听到了什么风声,若真如此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他们面前,还跟对方还打了一架,哈哈......”展庄主笑道。 说到黑虎帮,展庄主一把捏碎了端着的茶碗,“我们傲盛山庄迟早要将他们除掉。俊兴,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机会接近李崇飞,再慢慢......‘钓鱼上钩’......” 展庄主想了想又道:“这事,还是你亲自去办吧,我只相信你一个人。我们等今日,等了太久了,江湖上的人又何尝不是。记住,不要走漏半点消息。而我,哎……还是得先回‘展家坡’,看看少泉他回去了没有,都是被你师母惯坏了,敢离家出走?好像他是个多么有义有道的‘大侠客’一样,等他回去,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说到这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俊兴一路上你也要小心才是,有什么发现你可飞鸽传书。” “是,我现在就动身......”丁俊兴道。“只是......师父,您不要对师弟太严厉了,师弟他天资聪颖,有一身的好武艺,他自己既然想出去走走,也好,就当见见世面,以他的处事为人,不会无端惹事的。师父,您就别太担心了......” “嗯......他要有你这么懂事,我就省心了,好了,你去吧,”展庄主抚弄着手里的扇子,思索着什么,慢慢道。 丁俊兴见展庄主此时眉头紧锁怕过多叨扰了他,便躬身退出房门。 天漆黑,一路静悄悄。李崇飞回到了城里,但不能再回运来客栈,走到离义安里和长安城中心的地方,看到一家不起眼的酒肆,李崇飞前去和酒肆掌柜的商议,说自己是外地来探亲,没有找到亲人也迷了路,承望掌柜让他留宿一宿,这掌柜也是个热心肠,见李崇飞一个年轻公子,举手投足间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便让他在自家的厢房留宿一晚。 遂着小二哥带着李崇飞去了酒肆后街巷的一座小宅院,将偏北的一间久没人住的屋子给了李崇飞。推开房门,里面散发着一股霉味,掌柜叫人送来了新的被褥,蜡烛,一个半旧的香炉,又简单打扫了一遍,李崇飞看着心下着实感激,再三谢过掌柜的。 李崇飞铺好被褥躺在床上,虽几天来急着赶路这会儿腰痛腿酸,但新被褥就是舒服,这也是几天来住的最舒适的地方。他伸了伸腰,看着跳动的烛焰,想到白天发生的事:“竟然会被人跟踪,跟踪我的人究竟是谁?难道真的是客栈里的那个人?又为什么跟踪我?临走前用干树枝把墓碑周围零零散散地遮挡,看去和周围其他的一样,那时天已很晚,他们要是白天或者什么时候再去,即使再次遭遇,凭那两个有点糊涂的人也是找不到的......”想到这儿李崇飞笑了,笑自己做了无用功,“如此也只是拖延他们知道我是谁的时间罢了,早晚江湖上都会传开我就是崇武堂堂主李广济的儿子,江湖上耳目众多,说不一......”李崇飞想到了师父的话,又想到一天遇到的事,心中有些不快:“知道我是谁又如何?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报仇,而这把宝剑任谁都拿不去。” 烛光下宝剑剑柄上嵌着的那颗鹌鹑蛋大小的玉珠子剔透清亮,泛着绛色光晕,甚是好看。起小李崇飞就喜欢缠着父亲拿着宝剑,对着烛光和阳光看剑上的这颗玉珠。“‘绛星玉珠’......”李崇飞捏着玉珠的两端晃了晃,“没事,以为要掉了呢,爹铸制的这把宝剑真是绝世珍品,但不知另一把如何?绛星玉珠和八卦螭戌盘,到底是......江湖传言是真是假?这把宝剑又是我爹引以为傲的两把宝剑中哪一把?师父说管家李来贵是越州人,只要找到他,就知道了十年前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越州,两天了我还没出长安城呢。白日客栈里钱东一行人、黑虎帮南宗楠、客栈老板......对了,那位姑娘,一副幽冷而又清雅的脸庞,凝聚着伤痛,中了南宗楠一掌,不知现在她的伤势如何?从南宗楠出掌力道看,他是真的下了狠手,一个女子孤身对付这么多人,真是不简单,想必武艺不凡,独自离去......不知今后是否有缘再见......” 看着桌上微微闪闪的烛光,想着这一天来的经历,心绪繁多,“日后行走江湖,是必然有很大的挑战,要打起万分精力才是,一定不要辜负师父的期望......”李崇飞起身倒了杯茶,呡了一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屋外更夫值夜打更至此,“梆梆梆”打了三下,已是三更天了,李崇飞吹灭了蜡烛,和衣睡去。 第七章 文武双全见英豪(一) 公鸡晨鸣划破了睡意,外面店家伙计一大早起来就忙活着,李崇飞起身坐起伸了伸腰,这是几天来睡得最舒服的一天,精神倍足。出了房门看了看,天还没大亮,天空黑蓝透明,一轮朦朦弯月挂在天边,和东边一抹晨辉相应。 他向店家要了一盆清水洗了脸又理了理头发,系上抹额,换上了一身深蓝浅纹衣缘长衫,初春的早晨还有丝丝凉意,披了一件青蓝大氅。简单吃了点早饭,又多要了些干粮,算是以后几天行程的伙食,吃完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 李崇飞和好心的店家告别后,继续往南走,沿着这条路再往南走十几里就出了长安城,西南方五里外,便是“崇武堂”了,那边的山林里葬着他最亲的人,他停下脚步朝西南方拜了三拜。 一路,青山绿水。 走了一上午,也不曾停歇,身感疲惫。 但见前面有条小河,河水清澈,两边柳树郁郁葱葱。 这条河,当地人都叫它青石河,只因河边不知从何时起,分散落着几块大青石。 这时,远处的山里,传来一阵浑厚又不失温婉的歌声:“晨雾缭绕满山林,露珠透映清晨的光辉,山中的美景令人醉,冬去春来叶儿新。上山采药心神怡,愉快的脚步遍山寻,勤劳清晨与傍晚,乐得清闲不伤悲。走过了这山又翻过那山,看,满山的花儿颜笑伴蝶飞,轻轻摘下一朵美丽的花儿,送给家中的心上人......”动人的山歌响彻山间,李崇飞也陶醉在这山歌里。 他放下包裹,半卧在一块青石上,抬头望着蓝天,春风徐徐,微闭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玉莺梳翅水里戏,鱼儿欲跃云中游,嗯,此乃诗之新意也......”李崇飞卧在那儿小憩,一个很清亮的声音传至耳边。听着山歌,还有人在此作诗,实在惬意。 “玉莺梳翅......水里戏......”李崇飞琢磨着,“不对,这句诗......” “这......先看他是什么人,”李崇飞坐起向前方看去,只见那儿站着一位头戴珠色乌纱,身着白色衣衫,脚蹬淡蓝白底靴,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书生,正站在河边望着前方,一手摇着折扇吟诵着什么。 “果然是个呆‘书生’,这两句诗真是奇闻,”李崇飞不觉可笑,“何不过去问他?” 不知怎么来了兴致,李崇飞遂起身整了整衣衫,走了过去,作揖道:“这位兄台,请了......” 那白衣秀士听见有人前来搭话,转头一看是个年轻公子,“不知何事,虽贸然,既然有礼,怎不还他一礼,”想着将手里折扇一收,躬身道:“兄台,这厢有礼了。” “但不知兄台,有何事?”他说着,又看了看李崇飞身后不远处的青石,又笑道:“适才,依稀看到那边青石上卧着一个人,想必就是兄台了,小生不才,适才一时兴起吟了几句,扰了兄台的好梦,请恕小生不告之罪。” 李崇飞见这位白衣秀士这么谦和,反而觉得不该来找他,多此一事,忙拱手道:“不敢不敢,是在下冒昧,打扰了兄台的雅兴,应当兄台不厌才罢。” 白衣秀士笑着摇了摇折扇,道:“敢问兄台,可有甚事?” “今日,天朗气清,兄台真是好雅致在此作诗......”李崇飞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起,顿了顿道:“请恕冒昧,适才听到兄台‘玉莺梳翅水里戏,鱼儿欲跃云中游’这两句,是否......再推敲一二,这......” 白衣秀士摇着扇子,看着李崇飞,见他独自一人又佩把宝剑还随身带着一个包裹,只道是一个过路的江湖客。 “兄台,原来为此,这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听李崇飞这么说,白衣秀士笑道。 白衣秀士笑着,用一种轻虐神情看着李崇飞,这让李崇飞颇感不悦,只道:“兄台,此言差矣,在下于那青石小憩,只听到适才两句,这鱼儿......怎么会在云彩里面游,小鸟怎么能从水里面飞来飞去?想必兄台图一时言语之快,忘了诗句的意思。”说着看了他一眼,笑道:“于此特来一问。” 这时,白衣秀士“哈哈”一笑,道:“兄台,请这边来,你看......可要仔细地看......”说着两人一同往河岸边走了几步,白衣秀士指着河面让李崇飞看去。李崇飞看着眼前这条普普通通的小河,又不解得看向白衣秀士,觉得白衣秀士是在耍弄自己,道:“兄台,这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河而已,你怎么......” “可有看到什么?”白衣秀士不慌不忙问道。 李崇飞不知白衣秀士什么意思,心里只怪自己多事,想着大不了陪个不是走人,但此时也无奈只好作揖:“这,请兄台赐教......” 白衣秀士又指向河面,慢悠悠笑道:“这条小河清澈见底,你看小鱼儿水中嬉戏,那河岸边有几颗古老的垂杨柳,枝干粗壮,枝叶茂盛,柳枝都延伸到河面,这几颗树上都有鸟儿的巢,鸟儿在树间飞来飞去,如画一般,”说着又指了指天空:“适才兄台说了一个词很好,‘天朗气清’,还有这‘云朵如绵’,你再看向水中......‘水中倒影’,这回怎样?”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映着蓝天白云,在水里游戏的鱼儿,像在倒映着的云朵里面游来游去,那边鸟儿在树间你追我赶,树倒映在水里,不就像是在水里飞吗? “妙,妙,”李崇飞不禁称赞道。原来这两句诗说得是“倒影”。 “兄台,才思敏捷,在下惭愧。适才......还以为你戏耍于我。”李崇飞笑道。 白衣秀士作揖道:“岂敢,岂敢,适才小生失礼了。这只不过俗之又俗的诗句,自娱自乐罢矣。” 李崇飞打量着白衣秀士:“看你一个书生,谈吐不凡,敢问兄台,可考过功名?” 白衣秀士笑道:“这......不才,小生曾科场应试。” “可高中?”李崇飞说着指了指刚才卧坐的青石:“请那边青石一坐。” 白衣秀士作揖道:“进士,甲等。”。 李崇飞听了,作揖笑道:“那要恭喜兄台了,如今可谓是如步青云罢!” “兄台,过奖了,小生虽中进士甲等,但并未入仕......”白衣秀士言道。 李崇飞不解道:“哦?这是为何?我虽行走江湖,但也知晓朝廷开科大试,为当今陛下网罗人才,今天下读书人,谁不想一朝入仕天下知,可保一生荣华,凭兄台这等文雅、气度,年轻有为,定当予以重用啊。” 白色秀士犹豫了一下,言道:“这......天下事尤其是为官的,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有表面上风风光光,背后为名为利不择手段,也有两袖清风含冤被辱......是有道不尽的悲凉啊,哎,总之......” “......不错,这......就像行走江湖,江湖之中处处险恶,需时时谨慎,不然也必成为刀下冤魂,实不甘心呐......”李崇飞听他如此说,也颇为感叹。 两人坐在河边攀谈起来。看这位白衣秀士仪表堂堂,温文尔雅,而在那儒雅之中又透着一股锐气,年纪与自己相仿,却道出如此的无奈,李崇飞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中万千。 李崇飞心下自忖:“只是眼下,不知他一人在此作甚,游山玩水?何不邀他小酌几杯?”因笑道:“兄台,有一事可否当讲?” “请讲......”白衣秀士道。 “今日也是你我有缘,看天已过晌午,不如找家客栈,小酌几杯如何?”李崇飞道。 白衣秀士闻言,心下忖道:“经一番对话,眼前这位年轻人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是真诚相待,想来我几年寒窗的辛苦,到头来功不成名不就,读书又如何?要不自己也不会独自在这里。” “兄台,我也正有此意,今日实属缘分,许久不曾与人聊至于此,”白衣秀士爽然答应,想了想又道:“但,不知兄台此次出行欲往何方去?” “在下此行是去往越州。”李崇飞道。 “越州?要去越州,必走这条路才可,恰好前面路经锦安里,那里有家客栈,酒肴甚好,不如就去那里坐坐罢?”白衣秀士道。 “好,就依兄台。” “请...” 两人过了青石河上的小木桥,一直往南走,便是锦安里,过了锦安里就出了长安城。 李崇飞和白衣秀士边走边聊,聊到了家国百姓,聊到了官官相护,聊到了天下江湖。说话间,李崇飞发觉这位白衣秀士知道许多江湖上的事,自己初入江湖,一些也只听师父讲过,不想这位白衣秀士不仅对官场中的事一一凛然分明,连江湖上的事他也知道的颇多,看来此人定有故事。 不觉间,到了锦安里地界。锦安里虽不如城中繁华,但大街两边店肆也甚多,也是人来车往。 “走,前面就是了,这是锦安里最有名的......”白衣秀士指着前面的一处酒家说道。 “原来是‘秀水酒家’,”李崇飞道。 秀水酒家只有一层,二十张桌椅,里面的装潢饰物一部分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掌柜的是一个为人厚道乡绅,酒家开在锦安里最繁华的主道边。 李崇飞和白衣秀士选了最里面一张坐席,“两位客官请,这是酒菜单......”店小二说着摆好碗碟杯子倒好了茶水。 “店家,好酒好菜来几份......”李崇飞道。 店小二指着酒菜单说道:“公子请看,这是我们店里招牌菜‘秀水烧鲤鱼’、青汁酒,这里的青汁酒,虽比不得名贵美酒,但其味道独特,香甜可口,可要来点尝尝?” “好,店家,鱼酒要得,其它再来三份,你看着端来即可。”李崇飞道。 店里有几人围着静静吃酒聊天的,有赋诗作对的,也有吆喝划拳的。 两人坐着闲聊,李崇飞放下茶杯笑道:“兄台,你我现在何不重新认识一下?这走了一路......” “是了,一路走来竟不知彼此姓名......”白衣秀士笑了笑。 “那,我先来罢......”李崇飞拱了拱手向白衣秀士报了名号。 “原来是李兄,小生也是长安人,姓柳名俊堂,今年二十有一。”白衣秀士作揖笑道,“因家父曾在岐山县任县令,小生少时就跟家父在岐山县居住,六年前才回到这长安城。” “哦?是柳贤弟,请了......”李崇飞作揖笑道:“贤弟,尚有一事还是要问你......” 第八章 文武双全见英豪(二) “李兄,是甚么事?”柳俊堂道。 李崇飞道:“你文采甚好,我们一路走来,看得出你是个襟怀坦荡之人,这......为何不去谋个一官半职?或许......你现在厌恶为官的,但毕竟世人都要生存,以后你若为官,也定是一方为民敬仰的好官啊。如你所说官场之事很多腐朽不堪,但也有为官刚直不阿的贤能之人,就说当朝贤相姚崇姚大人......” 柳俊堂摆了摆手,摇着折扇,一字一眼地笑道:“说起姚相他是我一直极为钦佩的人。而李兄,读书只为考取功名?我......是清闲惯了的,即使考了进士也实不愿为官,真当我想起我父亲,最后决定向陛下辞去封衔。独自一人游山玩水,可尽享天地之盛啊。” “来了,二位客官,你们的酒菜,请慢用......”店小二摆好酒菜。 柳俊堂端起酒杯,言道:“李兄,为你我相遇干一杯。” “好,请......”李崇飞笑道。 两人杯酒共酌。李崇飞心下思忖:“一路走来,能遇到柳俊堂这样和我话语相投之人,这算是第一个朋友罢。” 李崇飞笑道:“我虽下山不久,而有幸遇到柳贤弟,你可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说到这儿顿了顿笑道:“是……相谈甚欢之人。” 柳俊堂笑道:“相谈甚欢?!好,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请......” “请......”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贤弟,你真个好情志,如此洒脱,好生羡慕......”李崇飞放下酒杯笑道。 “李兄,你才是潇洒之至,适才河边第一眼看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浪荡江湖客,还在心里嘲笑一番。我们一路走来,可知你是一个心怀正义之人,一把宝剑在手,独自行走江湖,除天下不平之事,我......想到了‘江湖侠客’,伸张正义,豪情壮志。”此时的柳俊堂觉得他心中一直羡慕的“江湖侠客”,就是有眼前李崇飞身上带有的那种潇洒。 “豪情壮志?呵......”李崇飞苦笑了一声。 “这......李兄,为何发笑?”柳俊堂问道。 “‘豪情壮志’,也是我小时的愿望,就想长大以后像江湖上那些真正的大侠一样,勇闯江湖,立一番事业,可贤弟......为兄不瞒你,我此次离开长安城,是要去越州找一位远亲,下山就是要找到这个人......”李崇飞犹豫了半天,止于不提两把宝剑的秘密还有“螭戌盘”和“绛星玉珠”之事,将十年前崇武堂那场浩劫说了一遍,“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线索还是没有,何谈自身,何谈豪情壮志......” “崇武堂?小时听师父说起过,当时有关崇武堂的事传遍了全城和整个江湖。真没想到你就是崇武堂少堂主,失敬,今日我也是有幸遇到你。”柳俊堂说道,“但放心罢李兄,恶人迟早有得报应的那一天,不管是在江湖中,还是在朝野里,上天是公平的。” 柳俊堂说到这儿脸色微变,“我相信,”李崇飞注意到他话语间总会提到朝野中的事,好像有很重的心事,或许跟他家世有关,“贤弟,说说你罢,你不愿做官,可是因为受到朝廷之中某些一手遮天的权贵的影响?” “这,李兄,实不相瞒......”柳俊堂看了看李崇飞,叹了口气,接着又言道:“俊堂,自小家风甚严,谨遵圣贤之训,读书为重,家父对我期望很大,我也是想过入仕为官,能为自已赢得一世清誉,也能为我们柳家争光,但......自那日,家父他......”柳俊堂眉头紧皱,将手中折扇扔在了桌上。 “那是六年前......”柳俊堂回忆着。那是六年前,轰动整个长安的“柳府家变”,这也是他最不愿说起的。 原来,六年前,他的父亲柳道山,是岐州岐山县县令,是为当地百姓所称道的好官。那年,岐山县接连发生了几起命案,有的百姓家中财物失窃,其命案主人尸身均在后山的树林里被人发现,一时整个岐山县人心惶惶。 柳道山查出,已经消失了五年的“江洋大盗”步朝虎又出现在了他的管辖内。就在几年前,步朝虎在岐山县肆意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柳道山派人追捕,但每每失利,而后步朝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次,他派新任捕头也是他的得力帮手徐大壮,前去追捕步朝虎,不久步朝虎被徐大壮智擒,打入死牢,按当朝律例,处以秋后斩立决。然而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将柳道山一步一步逼上了绝境。 在临行刑的三天前,步朝虎竟被人从看守极为严密的大牢内偷偷放走。是谁这么大胆,什么时候放走的,柳道山竟都不知。他首先想到的是,要想此案水落石出,就要先查出府中衙内是谁在此接应。 如此一来,柳道山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想到平日与人并没有深仇大恨,自己虽比不上大贤大智之人,但问问此地的百姓,说起岐山县县令柳道山哪个不拍手称道,若是同僚间,除了岐州知府魏立恩,其他不是贤友就是往来平平的同官。 他又想起一段往事,那年岐州地界发生了洪灾,此事也惊动了朝廷,武后当即下拨了五百两白银为岐州赈灾,只是饷银到了岐山县,只剩下了区区一百五十两,他又得知灾情更为严重的与之相邻的眉县,才得到一百二十万两,柳道山很是气恼,又加上灾民无处安置,心急如焚,找到当时岐州知府魏立恩理论,此人为人狡猾,对柳道山言道余下的赈灾饷银是给扣下,但是为救济岐州其他各县的百姓,每次支出都登记在案,就是皇上知道了,也是有账簿为证。 柳道山觉得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便托挚友武功极好的柳凯,让他伪装成给魏府送菜的农夫,秘密调查。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其证实了赈灾饷银就是被魏立恩为首的几个官员,一层一层给暗中苛扣了,那本账簿是假的。在这几人中还有一位被称为“神君”,柳凯在魏府只听过其名,并未见过其人,极为神秘。他曾为此打听过,魏府的人都对他避而不谈。 柳道山知道后,写了一封书信,派人给当时按察使郑罗东。郑罗东曾亲自到府衙找魏立恩盘问此事,魏立恩早有准备,早将私扣的赃银藏到密室内,拿出新作的账簿给郑罗东查验。终究官官相护,郑罗东与魏立恩同流合污,终定得此次灾银用处无异,还写了奏章上奏武后,表功魏立恩等人赈灾有方,又在奏章上写道,“只岐山县、眉县,灾情严重,百姓流离,望蒙圣恩,再下拨灾饷救济岐山县、眉县灾民,以彰吾皇万圣之恩。”这......算是了结了此案。 思来想去,柳道山越觉得,是魏立恩有意报复。 饷银之事过后,柳凯去魏府送菜时,一次无意中碰到了在后厨找东西吃的自称“黑虎帮”的人,原来魏立恩还与黑虎山的人来往密切,更没想到是,这个再次出现的“江洋大盗”步朝虎,竟是黑虎帮的三帮主。 此后,当柳凯再去魏府时,魏府把守森严,他被赶了出来。这时步朝虎已被缉拿,打入死牢。 柳道山想到以往之事,再看如今发生这件事,他感到即将大难临头,唯一的办法就是密奏皇上,让皇上处治。但岐山县离京城遥远,事发紧急,要马上见陛下一面谈何容易,于是他想到一个人时任中书令的姚崇姚大人,姚相一心一意为国为民,清正廉明,若能托于他,保无一失。柳道山决定后和徐大壮带秘奏及书信进京,两人一路马不停蹄,途中小心翼翼,但还是遭遇了埋伏,徐大壮为了保护柳道山被砍了数刀,他硬挺着杀出一条路,两人才得返回柳府。最终没去得京城,前后三次进京都被人追杀挡了回来。 原来,黑虎帮从派出的线人那里得知,柳道山要进京找姚大人,他们也想到柳道山是一县县令,不可明里涉阻,便提前埋伏在进京必经道路两边的树丛里。 没多久,柳道山大病一场,向管家交代了一些事,让管家尽早回乡,家里的家丁仆人每人散发了两月的月俸,都了走了,衙役中除两人去向不明,均候在衙内。 他怕牵连到挚友柳凯和捕头徐大壮,让他们带着当时只有十四五岁的柳俊堂,提早离开岐山县,一起上管涔山,找柳俊堂的师父石山道人。当晚柳道山给了柳俊堂一个方形小巧的檀木盒,称里面有一封给石山道人的书信,嘱咐他要等到见了石山道人才能打开。 不一日,一道圣旨传来,上表,“查明柳道山私放‘江洋大盗’步朝虎,私藏官银,欺压百姓,欺瞒皇上,将柳道山革职查办,打入大牢,听候问斩。” 柳俊堂回想到这儿,声音有些哽咽,又道:“陛下被恶人蒙蔽,下了这道圣旨。体恤民情,明辨是非,用人之道,都成了空话,陛下真的被谗言所迷惑了。他们用阴谋诡计陷害我爹,我爹含冤入狱,也没有在预期内见到姚大人,更何谈面见皇上,那时他已无力回天了...” 李崇飞听了心中十分的气愤,一手握了拳头一下捶在了桌上:“哼,又是‘黑虎帮’,那天怎么就轻易把那几人给放走了?放心,日后你我联手,时机一到,上了黑虎山,非把他黑虎帮铲平了不可。” “李兄,你见过黑虎帮的人?”柳俊堂问道。 “是,几天前在城内的运来客栈......”李崇飞将那天在客栈遭遇黑虎帮的事告诉了他。 “迟早有一天让你黑虎帮血债血偿。”柳俊堂闻言,气道。 李崇飞道:“这魏立恩等人是朝廷命官,和黑虎帮这种江湖上的人来往,他就不怕受到牵连,不怕被人参本上告陛下?” 柳俊堂道:“他们表面上言辞义正,不违纲常,暗地里岂有他们干不出来的?” “那......后来又如何?”李崇飞问道。 柳俊堂摇了摇头道:“当年我才十五岁,我爹含冤入狱后,我们柳府就被查封,府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柳凯叔和大壮哥,没有按我爹说的先带我上管涔山找我师父,而是他们早已商量好,让我和我娘躲在一座破庙里,他们去找江湖上的好友,一起劫狱把我爹救出来,后再去找姚大人,求他为我爹洗刷冤情。但谁知......才两天的时间,我爹竟屈死在狱中,他们竟贴出告示,说我爹畏罪自缢身亡......” 柳俊堂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娘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昏了过去,三天三夜,天天以泪洗面,那时我少不更事,恨那些人,几次想去找他们报仇,都被柳凯叔制止了。那些时日,幸有柳凯叔和大壮哥在,我们捉鱼打柴卖钱,勉强度日;后来,他们将我娘安排在了长安城中一个偏僻的庵堂里,就带着我去了管涔山。我在管涔山一住就是五年,这次回来就是去看望我娘,等柳凯叔和大壮哥他们来一道回柳府,找我爹当年写的那本奏章和那封书信。” 第九章 路遇不平救孤女 “管涔山?石山道人,真看不出柳贤弟还是习武之人,不可貌相,”看着一副书生打扮的柳俊堂,李崇飞言道。 “李兄,你就不要嘲笑俊堂了,”柳俊堂道。 “你乃文武双全,柳贤弟,何必过谦?”李崇飞又道:“你们为何又冒险回柳府?那奏章和书信,没在徐大哥那儿?” 柳俊堂道:“我也想过这些,我曾问过他。他说那次他回来伤势严重,一觉醒来后不见了奏章和那封信,后来问我爹,我爹什么也没告诉他,只说这是‘物证’,要好好保存。当时事发紧迫,又几次进京不成,其实那时我爹已经放弃了奏章和那封信。如今,这两样东西在哪?谁也不知道,但是只有找到它们,我们才能去找姚相爷。” “但柳府都查封了,你们又怎么进去寻找?”李崇飞问道。 柳俊堂拿着扇子向上指了一下,笑道:“我们待深夜子时回柳府,打......上头过......” “嗯......只能如此了,”李崇飞点点头道。 “这......”李崇飞扣着茶杯,说道:“柳凯叔也认识江湖上的人,还有你师父石山道人,都可以动用江湖上的一些好友去帮你父亲,最不济也可以将那奏章书信,秘密送到姚府,你父亲为何不找他们呢?” 柳俊堂叹了口气言道:“李兄,有所不知,我爹乃一县之长虽是地方小官那也是吃朝廷俸禄的,我爹他为人刚直,为官清正,除了柳凯叔和我师父,他不愿和江湖上的人有任何牵连。他常说‘江湖,官场,两殊途’,也怕被人‘诟病’,所以......但后来柳叔他们还是去找了,哎,为时已晚......” “哎,俊堂,不必伤感了,”李崇飞劝慰道,“如今你我是一样的,都有家仇在身,只暂且放宽心。未雨绸缪,天理昭彰,定有云开雾散之时。还有日后闯荡江湖,你我都要谨慎才是。到时你我家仇得报,咱们......再于此地相聚!” “好......”柳俊堂将多年来的家仇恩怨事向李崇飞一语倾出,他看得出李崇飞是值得深交的朋友,实是宽慰矣。 不觉到了下午,李崇飞看了看天色,言道:“俊堂,看天色已过申时,此次去越州还是要及早启程。今日,没想到的是在河边遇到了你,我们深聊至此,实属难得。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这顿酒饭过后,我们就此别过了......” 柳俊堂道:“李兄,说的甚是,别误了你的行程才是。说起今日一早,我去看过母亲,看到她过得安逸,我也欣慰,别后闲来无事往青石河边赏景,然后就遇到了你。如今......我们别过了,相信过不多久,你我还会再相聚。” 柳俊堂说完,起身双手举杯:“李兄,请,这是最后一杯,吃完你我各自去也,实在不舍......” “俊堂,我又何曾舍得,但你我都有要事在身,哎,又奈何?请,一切尽在不言中罢......”李崇飞起身道。 两人杯酒过后,一起出了秀水酒家,彼此深深作揖,方启程。李崇飞继续往南走,沿小路出长安城,柳俊堂往西,那儿有个长盛里,和眉县搭界,过眉县,就是岐山县了。 两个潇洒英气的年轻人,就此踏上他们的江湖征途,在这恩怨江湖中,见证着他们坚不可催的兄弟情义,见证着他们义薄云天的豪侠壮志。 不几日,李崇飞到了上洛,逢马市,买了匹好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觉又过了六日,来到了越州地界。越州,绿柳微风,玉鸟鸣啼,青苔小路。看着周围一派江南特有的景象,不禁心中感慨道,“不愧是江南之地,天下名扬。” 这日,李崇飞走在越州城中的街上,心下正琢磨着寻找李管家的事。不想,被前面跑来的一个人撞到,那人“哎呦”了一声,匆匆往前跑去了。 李崇飞这才注意到前面围了一圈的人,只听那边一个男子大喊道:“哎,大家过来看啊,昔日的美娇娘,今日落魄成这样,听说还会两下子。哟,跟大爷我走吧,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好给你硬骨头的爹买副好棺材下葬,不然暴尸于野,喂了虎狼,你爹定在底下骂你不孝。哈哈,走,走罢...” “不,你住口,你放开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要不是你,我爹也不会这么......”一个柔弱的声音,说着那女子哭了起来。 “哼,你还没死,你命可真大啊哈?正好,你跟着我。你爹的死因为我?哼,要怨就怨你那硬骨头死心眼的爹,我好心要你,不再让你跟着他跑江湖卖艺,你跟着我山珍海味,做我三房夫人,我还要给他一百两银子做礼钱,哼,多好的事,你爹就是死也不肯。如今,你爹那是活该,要不是他硬拼老命,能被气死吗?让你从了我多好,说不一到时我一高兴,还管他叫一声‘岳父大人’呢......”那个男子没好气地说道。 李崇飞也一去看个究竟,只见人群中间跪着一位年轻女子,身着素衣,梳着卧云素髻,一张清秀的脸上,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十分可怜的模样。旁边立着一块牌子,见上面写道:小女子姓尚名清雪,本地人士,十日前爹爹遭恶人陷害,含屈丧命,只抛下小女子一人,家里又被歹人洗劫一空,已无家可归,也无亲友投奔,本想显出一番拳脚功夫,卖艺凑足银两将爹爹安葬,不成想,几日来所得无几,小女子心急,也无力再去卖弄那点功夫,一心只为速得银两安葬爹爹,望有好心人施舍,以后愿为仆为奴报答好心人。 但见那个男子头戴一顶金冠,身着一身墨绿锦段圆纹长衫。他蹲在一旁,不时对那位女子动手动脚,四周的人议论纷纷,只听一人道:“知道这人是谁?他是此地人称天下第一庄望贤山庄的人,叫曾海,平日花天酒地,为人张扬跋扈......”另一个道:“知道,就他?说他地痞差不多,都说望贤山庄聚才纳贤,庄主梁敬德在初建山庄之时,就告知世人,无论是江湖上的人还是为官在仕的,要想进得山庄,必须是赢得一方称赞的有为之士。据闻要不是曾海有一身邪门儿的功夫深得梁庄主义弟张镇民的赏识,说什么也到不了他进望贤山庄......” “怪道几天来,总不见尚勇师傅到我们店里打酒吃,没想到尚师傅被人给害死了......哎,他可是好人啊,真是可怜,清雪是个聪慧懂事的好姑娘,可如今......” “原来这女子叫尚清雪,名字和她本人一样清秀,”李崇飞忖着,又听得那尚清雪一边流泪一边斥道:“如今我爹含屈丧命,都是你,是你带人将我爹活活打死,那天你们问血......” “哎,‘血’什么‘血’,哪来的‘雪’?也就你尚清雪,让我垂涎啊,还有你可别冤枉人,我什么时候带人打过你爹,还活活打死?那是教训,谁知看上去挺硬朗的人,拍了他几巴掌,他就一命呜呼了,真不经拍。”曾海笑道。 曾海说着,眼珠一转,皱起了眉头,盯着尚清雪道:“他好歹也是卖艺的,刀枪剑戟什么没使过,就那几下子他能死了?肯定是他......原来就有旧疾,你想诬赖于我。”曾海说着,也是心虚,唯恐尚清雪说出那天的事,起身竟伸出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脸顿时通红,她不挣扎,只是狠狠地瞪着曾海。 “好啊......说,是不是想讹我的银子?你以为你要不跟我,还会有人敢娶你,看谁敢?走......给我走,”说着,松开双手,尚清雪喘着气,干咳了几声,曾海不管她站没站起来,拖着她就走。 周围的人实在看不下去,有胆大上去劝解的,也有胆小心里不平小声骂着往后退的。那曾海看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一手拖着尚清雪,一手猛地往腰间一闪,手里多出一把明刺刺的剑来,左右一挥:“我看谁敢,我手里的这把剑可没长眼睛......”众人见了“啊”的一声,纷纷往后退去。 此时,李崇飞想上前帮那尚清雪,还没迈出半步,就被人挡了一下,李崇飞这才发现,他旁边不知几时直挺挺地站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年轻人。李崇飞瞄了一眼这人,见一个东西晃过,对着阳光照得十分刺眼,李崇飞左右移了移身体,看时,原来是他抱在胸前的那把古铜宝剑。年轻人额上勒着黑色麻编窄抹额,一身深紫色灰边窄箭袖长衫,腰束灰色革制狼纹腰带,脚蹬一双黑色单靴,站在那儿十分精神。他用藐视的眼神打量着李崇飞,小声又干脆地对李崇飞道:“这位公子,想‘英雄救美’?劝你不该管的事不要管,否则,小心你的性命。” 李崇飞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也没言语,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心下忖道:“这桩小事,我是管定了,只不是现在,待我略施小计,骗过你们去。” “且慢......”李崇飞几步上前,拦住了曾海的去路,那位手持宝剑的年轻人一慌也跟上前来,一手搭在了李崇飞的肩上,李崇飞推开他,小声道:“兄台,先听我一番如何?”那曾海看有人管他的闲事,拿剑指着他,凶道:“你好大胆子,给我滚,不快滚开,让你脑袋开花......” 李崇飞心忖:“好一个粗俗之人,看来那人说的没错,这样的人不配住在那个望贤山庄里。” 李崇飞假意向曾海躬身,慢慢将对着他的宝剑移开,笑言:“哎,这位大哥,刀剑不长眼啊,适才看你半天不得手,太费事,所以在下上前来,出一好主意......这位大哥......可愿意一听?” 众人都看向李崇飞,不阻拦反而帮着曾海,对他指指点点。那紫衣年轻人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最苦的是旁边一直被曾海拽着的尚清雪,本以为有好心人来帮她,没成想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又在那里掉起眼泪来。 “哦,好主意?那你说来,”曾海将尚清雪往墙边一推,尚清雪已没了力气挣扎,跪在那里只是哭。曾海也没想到,看上去一脸英气的年轻人,是来帮他的。 第十章 略施小计初进庄(一) “这很简单......”李崇飞笑道,“看那块牌子上写得很是清楚,既然你适才也说过要给她五十两银子,那你就不能食言,哪怕再多点,让她安安稳稳的安葬她的爹爹,而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她接回府上,她可是说为报答那好心人,愿为仆为奴,你不也说你把她娶回府上当你的三房夫人?你也亏待不了她,不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到时她再逃,再不从你,那就是她的不对了......” “嗯?这叫什么好主意?我还是得搭上银子,不行,不行,”曾海想了想道。 “哎?是你适才说给她五十两银子的,如今倒说不行,怪不得她不愿跟你走,”李崇飞笑道。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曾海气道。遂又想了想言道:“告诉你,这丫头到了我府上,别说五十两,金银珠宝什么没有?不用你小子多事。” 李崇飞道:“这位大哥,先别急嘛,听小弟一言,这五十两必须要得,你可曾想过,你要是强行抢她进府,她既没有安葬她的爹爹,又会想到她爹爹的死和你有脱不了的干系。她在你府上岂能安心,不几日就吵吵嚷嚷,扰得你也过得不安心啊,这又何必?” 顿了顿又道:“不如听我的,让她好生将她爹爹安葬了,就是你,也是要走一遭,既然你想将她纳为三房夫人,按理说,她的爹爹也是你的岳父大人了。你适才也说了,如此你也去了,让她看到你的诚心,还怕她不跟你?” “听似有理。”看着不知什么来头还帮自己说话的李崇飞,曾海点了点头,心下自忖着也只能如此,便信了李崇飞,道:“你这年轻人,还算不错,我最讲究和气,只是我就不走这一遭了罢,哪有跟一个死人叫岳父的。现在我就放她回去,给她五十两,为了安全起见,得派人跟着她才好,”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几人,原来这些人都混在人群里。 他们将尚清雪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你们一群乌合之众,我尚清雪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尚清雪看着这位面目和善的年轻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般心肠? “姑娘此去,只管安心吧......”李崇飞向她递了个眼色,拱手笑道。此刻,尚清雪没有精力理会他说的什么,狠狠地瞪着他。哭着被人拖走了。 只一晃,尚清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李崇飞瞬时坚毅的眼神,那语气也变了,心下一震:“莫非这是他的一个计策?若真是,我先依他,就跟他们去罢,待到曾海府上,再做计较也罢。眼下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个小女子的那点花拳绣腿,又怎能抵得过,即使逃脱了,肯定要逃离此地,东躲西藏,那爹爹如何安葬?不是,又如何?是我命苦,只要安葬了爹爹,大不了还有一死...”有时人到走投无路之时,凡看到一丝曙光,心里总会企盼着自已能够脱离困境,而心也是变得更加的敏感。 尚清雪想罢偷偷向李崇飞点了点头,后跟着曾海的人向对面大街走去。李崇飞嘘了口气,笑着朝那位紫衣年轻人拱了拱手,那年轻人没有理会李崇飞,看了他一眼,便同曾海走了。李崇飞向北走去,走到不远处一条巷口时,拐弯进了巷子,倚在墙边,探头看去,只见曾海同那年轻人耳语了一番,便和一手下往西去了,而那年轻人同其他八九个人带着尚清雪往东走去。 李崇飞心想,一定要救她,若出了什么事,那真是自己的罪过了。 他悄悄跟在曾海身后,一路往西去,走过一条宽敞的大道,两边绿柳低垂,但见前面赫然立着一座楼牌,曾海几人向里走了进去。李崇飞怕被发现,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他们进去后,李崇飞才走过,他向楼牌上看了看,只见上镌着大字真书“望贤山庄”,又见里面是一座宽敞的庄院,围墙围着占了整条街。李崇飞心下惊道:“原来这就是被人乐道的‘望贤山庄’了,好生气派。” 这儿没有了前面街上的人声噪杂,异常安静。 山庄周围除了树,墙,再没有别的。李崇飞没地方可去,看那守卫在牌楼前的俩人像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般,面无表情,到很是尽责的样子,李崇飞为了不引起他们注意,就侧靠着一尊石狮子,正好隔着石狮子背对着他们。 李崇飞忖道:“如此大的山庄,进出的人很少,但只要出来进去的人各个风尘仆仆,都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来这梁庄主在越州的地位可是不容小觑。断不能贸然进去,万一引起误会,到时甚为被动。就在这儿等,等那伙人来了,再想办法救尚清雪出来。” “少庄主,你回来了......”这时两人齐声对着一个身着蓝灰衣衫的年轻人说道。“庄主在正堂等着你,青衣道长来了......”一个大汉道。 “哦?是师父,知道了,”少庄主进了山庄。 李崇飞靠着石狮子小眯一会儿,听到什么青衣道长的名号,“放开我,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这时只听到一个女子气愤地喊着。 “是他们回来了,”他倚着石狮子转身看去,尚清雪正被几人一边推搡着一边走,那个紫衣年轻人在后面跟着。 快走到山庄时,门口的一个大汉跑了过去,同那紫衣年轻人道:“禄护院,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还带了个姑娘回来?呵,青衣道长来了,庄主肯定要叫你过去呢,这,这......”他指着旁边可怜兮兮的尚清雪。 “刘大,青衣道长什么时候来的?曾爷回来了没有?”紫衣年轻人笑了笑,全不理会他的说笑,只问道。 “曾爷早回来了,道长是你们出去后,约巳时左右来的,”刘大回道。 “好,”紫衣年轻人点了点头。“你找人把曾爷请出来,有重要的事,快去罢......”他说道。 原来他是山庄的护院,如此年轻,看去没有一点护院的大架子。不一会儿,曾海慌慌张张地赶来了,对禄护院叹道:“禄护院,真扫兴,看来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是泡汤了。要是庄主一人,二哥可能就会帮我把这点小事儿混过去。可这老师父,什么时候来不行,偏偏这个时候来,他要知道了,我岂不惨了?” 禄护院笑道:“曾爷,没你想得这么严重......” 曾海气道:“他可是参道之人,到时庄主都不能帮我,不严重?你怎么找人把我叫出来的?” 禄护院笑道:“看来你知道......好了,曾爷,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道长的好恶,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不是?” 曾海瞪着那尚清雪道:“别说了,是这丫头倔得很,不能让她跑了,从那边偏门进去,押到我厢房的西边那间,小心。” 禄护院点头:“你们带她从右侧过去,小心看护。”说着同曾海一起进了山庄。 “呵,原来是曾爷的人,看姑娘那样子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就说陆护院为人刚直,怎么会随便带个姑娘回来?”刘大笑着小声嘀咕道。 李崇飞看得真切,“这曾海去了正堂,不可能分身到后院,就冲他对那位青衣道长的态度,尚清雪暂时是安全的。一天下来也没有个安稳的去处,不如找家客栈稍作休息,天一黑就行动。” 李崇飞怕出意外只草草吃了点东西,便来到山庄外静候。月夜一起,李崇飞轻轻越过偏门,偏门上几个守夜人正你一拳我一划的猜拳,全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头顶上越过,他动作之快之轻,全因内力如化青烟,气通全身。 “啊,不好,”迎面来了几个人,夜黑风高,他闪到旁边一座小假山后面。见几人过去,李崇飞从假山后绕了过去,向前走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甬路,两边种着芭蕉,稀稀晃晃,他快速穿过,但见一个院子,左右两侧均是回廊雕柱,“看来这是山庄的后院了。” “姐姐,慢一点,黑漆漆的,连个灯笼也没拿来,”是从回廊走来的两个姑娘,一前一后,一个姑娘小声说道。 李崇飞甚是焦急,但此时也没法子,便俯身躲了下来,“映桃妹妹,你呀就这么胆小,每次都是这样,这是在大名鼎鼎的望贤山庄,咱们从小就在这里,可遇见过什么不好的事?”另一个姑娘说道。 “这到没有,姐姐,我就是感到毛毛的。” “你呀,再长大点就不怕了,要多跟我学着点才好。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罢,说说今天曾爷带进来的那位姑娘,我看她,还蛮清秀呢。” “我也觉得是呢。” “曾爷对她蛮好的,他出去也不忘命我们端来饭菜点心给她吃。” “可惜她一口都不吃,我们劝也没用,我看她好像和我们曾爷有什么纠葛似的,不然适才在房里她怎么那么说曾爷呢。” “妹妹,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不识抬举,要是我啊,巴不得咱们曾爷对我这么好呢。” “哦?怪不得前些日子,天天看你打扮得那么漂亮,往曾爷房里送吃的,勤快着呢。” “映桃丫头,你嫉妒了?这本是我该做的,说不定有一天啊,咱们曾爷发现我那么好,到时......” “到时......到时怎么样啊?彩荷姐姐,你就......不怕我偷偷地告诉曾爷,说你......说你......”那位叫映桃的姑娘说着小声笑了起来。 “说我......说我什么?快说......”彩荷笑着拉着映桃的胳膊摇晃着她。 映桃笑着附在彩荷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彩荷笑嗔道:“小丫头,你敢,你才想他,看我不打你。” “姐姐,姐姐,不说了,不说了,饶了我吧......”樱桃边笑边躲。 “嘘,小声点......罢了,我知道你的,我们玩笑罢了,别被人家听见是好,快回屋去吧。哎,小心手里的东西,”彩荷挽着她。 “是了,忘了是在这里,嗯,快走吧......”映桃轻笑道。两人小声笑着匆匆走了。 李崇飞半蹲在阑干下,见她们走过才站起身来,一跃过了阑干,看着她们转过回廊,笑着摇了摇头:“两位必是山庄里的侍女,真是两个天真的姑娘,真是罪过,你们的话偏偏被我听见,在下赔个不是罢。”如此,竟也便对着她们的背影作了一揖。又忖道:“两位姑娘往这边走,想那曾海的厢房应在她们来的方向。” 第十一章 略施小计初进庄(二) 李崇飞转身向前走去,又过一条回廊,回廊弯弯曲曲,尽头处下了四层台阶,便看到了一排厢房,一间亮着,他悄悄走了过去,透着纱窗往里看,床头卷纱钩上挂着一把宝剑,空无一人。隔壁一间里没有亮光,门口站着两个人,都倚在门框上打盹。“尚姑娘必是在这此了,”李崇飞心想。他伸手两掌打向那两人的脖颈,“咚”“咚”两声,见两人都倒了下去。 李崇飞轻轻敲了几下门,只听里面的人惊道:“是谁?”“是尚清雪的声音,”李崇飞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小声道:“尚姑娘果真在此,是我,白天咱们见过的,快走,趁现在曾海没来,我救你出去。” “公子,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尚清雪小声说道,她的嗓子变得沙哑,又听她叹言道:“只你是来了,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要救我,还是有别的什么意图,但还是暂且相信你......” “尚姑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不过,姑娘小看在下了。快,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隔壁就是曾海的厢房,再不走他来了更难走得。”李崇飞将门推开了一道缝,屋里没点灯烛,只听到尚清雪窸窸窣窣走来的声音。 李崇飞拉着尚清雪出了门,“尚姑娘跟着我走,有什么事我来抵挡,往那边去。”李崇飞指着他刚才来的那条路,说道。 不想刚走到回廊转弯处,正撞见了喝得醉醺醺回房的曾海,而他们来不及躲避,那曾海猛然撞见了从厢房出来的尚清雪,又看了看李崇飞,酒醒了一半,气道:“是你小子,你们竟是一伙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完,迎着李崇飞出了三掌,如风一般,李崇飞一惊跃起身来迅速左右闪过,一脚着在了他的后背,曾海被这一脚往前一晃,手掌着在了回廊的一根柱子上,李崇飞看时那柱上多了三枚掌印,“好小子,竟能躲过我‘吞天掌’三掌,快说你是什么人,竟敢骗你曾大爷,还能偷偷进得我们山庄来,看掌......” 说着,但见曾海早迎出一掌,一脚顺势向李崇飞胸前踢去,翻身一个倒挂,双脚蹬着回廊顶,行如在地上,一连又十几掌打过,使李崇飞频频后退,李崇飞持宝剑来回抵挡,尚清雪哆哆嗦嗦紧紧跟在李崇飞后面。 李崇飞心忖这曾海果然厉害。回廊外是院子,李崇飞翻身冲到院子,曾海追来,掌掌凶狠,他将宝剑挎在背上,双手出拳迎向曾海,一来几十个回合,一拳正中了曾海腹上,他“哎呦”一声倒地,“小子,有两下子,敢伤你曾大爷,你就......”只见曾海捂着肚子直不起身,喘着气骂道。 “尚姑娘,快走......”趁这时,李崇飞拉着躲在廊柱后面的尚清雪便走,走过石甬小路,翻身过了院墙。 山庄几个巡夜的人以为有刺客,纷纷赶来。见曾海在地上挣扎着站起,几人扶着他坐在回廊台阶上。 “快快,他们跑了,快去......禄衡你是干什么的,这会儿才来,人都跑了,”曾海喊道。 “曾爷,听到这边动静就赶过来了,后院早早派人巡查过,没有什么问题,然后我一直在前院巡查。曾爷,您先回房,多早晚一定找到这俩人,今晚这么一闹想是瞒不过庄主。他们走了也罢,不然您的事,恐怕庄主知道了原委,您......” “哎,谁知道他们是早串通好了的?今天在街上就不该听那小子的,让他给我说迷糊了,气死我了,今晚要不是我吃了酒,哼,还有他们的路走吗?早晚抓到你们,还有‘血鸳鸯’,让你们知道我曾大爷的厉害,”曾海骂骂咧咧捂着肚子回了房。 追出去的几人返回来报,不见两人踪影。禄衡让他们各自散去,继续巡夜。 各位看官,有所不知,白天禄衡早已猜到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看去是帮曾海,实是帮助那位姑娘。他故作阻拦,不动声色,想到尚清雪因“血鸳鸯”的事牵连其中,也不过是偶然碰到,但依曾海的性子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只怕到时山庄的声誉尽扫,这一来也让曾海有个教训。至于在庄主面前,他自己只好领责,“巡查不力放了‘贼人‘”。 “这......这是到了哪里?”尚清雪有气无力地边跑边问李崇飞。 “我也不知,想必还在城内,你看前面有处亮光,不妨过去看看,”李崇飞道。 “我跑不动了,一天也没吃过东西,我......”尚清雪跟着跑了这么远,早已饿得头昏,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李崇飞扶着尚清雪的胳膊,回头四处看了看,四下无人,言道:“那好像是一座寺庙,你再坚持一下。”李崇飞指了指前面的亮光处。 这儿果真是座寺庙,但早已废弃,没有了庙门,围墙也倒了半边。走进看时,正中供台上,一尊三尺高盘腿打坐笑态可掬的弥勒佛,前面桌上有两只燃着蜡烛的烛台,没了边的两只碗里盛着清水,两个白色盘里搁着几块点心。左边地上堆满了柴草和烂木头,右边空地上有几根一两尺长的竹竿搭的架上吊着一个破瓦罐,下面还有一堆早已燃尽了的柴灰。 “看此情形是还有人住在这里。”李崇飞进前向弥勒佛像拜了一拜,尚清雪跨过门槛也跟着欠了欠身。李崇飞转身对她笑道:“尚姑娘,没事了,今晚在此将就一晚,一切明日再说。” 尚清雪小声道:“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李崇飞作揖,笑道:“在下李崇飞,长安人。”说着打开了包裹:“我这儿还有些吃的东西,你吃点吧。” 尚清雪站在那儿,接了李崇飞递过来的东西,看着哭起来:“多谢公子相救,无以为报,只愿为仆为奴,伺候公子。” 李崇飞正清理墙边的那堆稻草和烂木头,听尚清雪此言,转头看向了她,心中不忍,言道:“尚姑娘,对这等恶人,怎不给他点教训?何况这也没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不要再记挂心上。” 尚清雪欠身道:“公子,知道你是一个好人,适才在望贤山庄是清雪多虑了。清雪,永记公子的大恩大德。” 李崇飞笑道:“尚姑娘,千万不要这么说,是你聪慧,不然我的这一计,只有我一个人来演了。可以了,草褥铺好了,吃点东西早些休息罢。” 尚清雪指了指对面的空地:“公子,你请罢,你为了救我奔波了一天,我在那儿就行。” 李崇飞笑道:“那儿离门口近,这几天的夜晚还是很凉的,姑娘家比不得我们,我怎么样都行,我在那儿。”说着起身走了过去往门框一靠。 尚清雪低着头“嗯”了一声,拭了眼泪,轻轻拍了拍衣裤,倦身卧在草褥上。躺下了全身的疼,想到她的爹爹,想着想着又流起泪来,哭了一会儿也便睡着了。 李崇飞靠在那儿,大脑异常清醒:“既到越州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李来贵,不知俊堂他们如何?对了,还有那位粉衣女子,见面?有缘?尚清雪,过些日子要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才行,一个姑娘家也是可怜。”直到丑牌时他才睡去。 一早,李崇飞出了寺庙,原来周围空荡荡,寺庙后面有一座小山包,街上往来的行人极少,走到北边的街角处看见一个挑着青菜的年轻人路过,他上前道:“这位小哥,有礼了,敢问这是什么街,附近可有店肆?”年轻人挑着扁担,扁担在他肩头随着他的脚步一上一下的晃着,行脚又极其稳当,听见有人问话他停下脚步,放下扁担,转过头笑道:“哦,这位公子请了,公子是打外地来的罢?这是青奉街,看到那个破旧的寺庙了么?那就是之前有名的青奉寺,后来不知怎地落败了下来,我家在南边的金奉村,我这是一大早给城西张员外家送菜呢,这附近啊没有店肆,最近的你得往北走四条街到青谷街,那里有......” “哦?多谢小哥,劳驾,辛苦了......”李崇飞谢罢匆匆向北走去。 “尚姑娘,你醒了,在前面街上买回点吃的,快来吃吧。还好外面有一缸清水,想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挑的,咱们就烧点热水喝。”李崇飞坐在架着的瓦罐旁,正往里加水,尚清雪坐在草铺床脚边拢着散落的头发,轻轻拢了两下用骨簪簪了起来。 第十二章 客逢江南话知心(一) 阳光从破窗外照进来,更显得庙堂里破败不堪,厚厚的尘土,动一动蔓延整个屋子。尚清雪摸了摸胳膊、腿脚,一阵酸疼,看了看自己,穿的本就是素衣,竟又满身的泥土脏兮兮的,鞋子也破了洞,身上又无分文,想了一回心下甚是难过。 “尚姑娘,不要哭了,来,先吃一点,”李崇飞给她一包荷叶饭,一份放自己面前,敞开来一包小菜。 尚清雪几天来都没有好好吃上一顿正儿八经的饭,接过那包香喷喷的荷叶饭,道:“多谢公子,劳您费心了。” “不妨事的,”李崇飞坐在门口边吃边说:“这应是此地的特色罢,听店家说叫芸苔干菹。以前没见过的,吃来虽然咸了点,到还有一些甜甜的味道。” 尚清雪轻声言道:“哦,是芸苔干,这里家家户户都喜欢吃的,腌制的方法简单,还好储存,这是芸苔干的,还有雪里蕻、芥菜干的......” 李崇飞看着那一小包发黑又有点绿色,但味道还算可口的小菜笑道:“见识了。” “清雪,自小跟爹爹跑江湖卖艺......”尚清雪想到了过往,“天南地北哪里都走过,每俩月才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我们都会买来很多芸苔、芥菜,将他们做成干菹,我爹有自己的一套腌制方法,用盐腌好,晒干,封在坛子里,几天后就能食用了,那时我们还有一辆马车,我们去哪儿,就将菜放在车上,有两三坛呢,还有米也带着一些,每到一个地方还会买些蒸饼,再买些桃子梨等果子和米做成粥。一顿饭就很简单,这对我们来说就是美味佳肴了。” “嗯。是了,你一直跟着你爹爹卖艺?这越州是江南腹地,是你们的家乡,若做些小手艺,何愁没有销利?你们就没想过安顿下来,谋个营生作?”李崇飞问道。 尚清雪放下手里的荷叶饭,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实言相告罢,我娘亲在我八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就过世了,我和爹爹相依为命。从前我们一家从没出过这越州城,爹爹为人憨厚老实,和邻里相处融洽,凭着一身好功夫在城中摆场卖艺,供我们一家用度所需,有时娘亲看爹爹太辛苦,会去找需要的邻里帮他们做些衣服和绣花鞋,能赚得几吊钱。但她身体不好,爹爹心疼她,总不让她做那些。一家人虽辛苦些,但也其乐融融。娘亲过世后,爹爹就带着我跑江湖,直到去年,我们商量好在越州城里开个茶肆过安安稳稳的日子,谁知那日遇到了曾海,我们家就......” “八岁,”李崇飞听得心里一阵难过,喃喃地说道:“我十二岁,再也没有了爹娘,再也没有了家......” “这......公子你......我能问一句么?”尚清雪听他叹气,问道:“你家......发生了甚么事?” 李崇飞叹道:“我家......被一场大火化为灰烬,说来话长......” 尚清雪心中一悸,拭着眼泪:“想来,咱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这......尚姑娘,莫要哭,是我把话题扯远了。”李崇飞看她又哭起来,接着适才她的话,问道:“你们和曾海有些什么过节?他这种无赖离远点最好。” 尚清雪道:“这......哎,曾听爹爹说,那曾海,原是个混混,年轻时跟着一位高人学了些奇邪的武功,后来因得罪了皇甫世家的人,被他的师父赶下了山,他是十年前来到这越州城的。”又道:“去年,他就常常找我们的麻烦,幸而我们只在家里待几天,开茶肆的事也落空了。起因是半年前那天,我们从城外风神医家回来的途中,遇着他带着一伙人抢一对受伤夫妇的包袱,我爹爹只当是曾海带人为非作歹,干那强盗的勾当,便前去相助那对夫妇,可那包袱最终还是被他抢了去。那对夫妻虽都受了伤,但曾海似乎没有打过他们,又因我们突然出现,最后他气急败坏地走了。他们到了我家,给了爹爹二十贯钱,又住了两天才走,而他们也深藏不露,只字未提包袱的事。他们临走的时候还让我们第二天就暂时离开越州城......” “可是......”尚清雪说到这停了下来。 李崇飞叹了口气,也大体猜到了接下来的事:“可是还是疏忽了,你们频频被曾海纠缠,最后你父亲他......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是十日前......”尚清雪顿了顿道,“那日我们在杭州城,我们以为终于摆脱了曾海,谁知曾海竟也跟到了那里。后悔没有听那对夫妻的,早应该离开越州城的。他又起了歹意,那天黄昏,他到我们住的客栈在厢房里威胁爹爹要把我嫁给他,嫁了他,他就不会为了那对夫妻的事再与我们纠缠,而爹爹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执意不答应。”尚清雪幽幽说着:“后来起了争执,爹爹不是他的对手,中了他的两掌,而我的功夫更抵不过他被他打昏了,昏死过去。曾海以为我也没气了,便带人把我们抛到二里外的树林里,我们的马车、刀剑值钱的都被他们抢走了,幸好店家晚上偷偷把我们拉回来的,而那时我已苏醒,迷迷糊糊地趴在早已死去的爹爹身边大哭。店家不嫌弃我,又让我在客栈里住了三天,原成想在城中布鱼桥边卖艺,怎奈越难过,越没力气显弄拳脚,周围的人都起哄而散,我根本没有挣到一文钱。不好再于客栈里住着,毕竟这是生意人忌讳的事。临走前店家找了一辆马车给我,还给我五两银子,我这才能够回到越州。” “多亏了那个店家主,尚姑娘能遇到这么一个好心人,大幸矣。”李崇飞道。 尚清雪点了点头:“起先他看到曾海在我们厢房吵闹的厉害,后来偷偷跟着曾海,晚上冒着风险把我们拉回来的。我到了家,家已不成家,家里的东西能破坏的都被他们破坏了。” 李崇飞问道:“这时你爹爹还没下葬,你就去了昨天我见到你的地方?” “嗯,街坊邻里也是昨天才知道我们的事。他们只道我们在外得罪了江湖上的人,殃及了越州的家。但我身上真个连去义庄的银两也没有,暂将爹爹尸身放在家中,无奈写了告牌求人施舍。没想到又遇到了曾海,在众人面前一副嘻笑模样,极力去遮掩十日前发生的事,还想让我屈从与他。”尚清雪气道。 李崇飞想到前一晚和曾海来回几十回合,曾海掌掌致命,比起南宗楠的拳法又胜一筹,想到那掌印,问道:“你父亲是常年走江湖卖艺的,想是功夫也不逊色,难道他是中了曾海的‘吞天掌’?” 尚清雪点了点头,“我也是才刚想起来,昨日夜里,他出的招式,就是和爹爹打斗中使出的几个招式一样,就是‘吞天掌’。他竟还说就拍了几巴掌,说爹爹旧疾病犯,”尚清雪两手紧紧攥着衣角揉搓着,又气又恨:“我爹爹他......死得好冤啊。” 李崇飞听完心下也是感慨,看着尚清雪虽是很憔悴的样子,但还是透着一股秀气,想曾经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安慰她道:“尚姑娘,不要再难过了,如今你父亲也已下葬,逝者已矣。你得想想往后的路,不要再悲伤,打起精神来才好。” 尚清雪没有说话,坐在那儿,盯着弥勒佛像发呆。 “我原想找一个好人家让你先住在那里,可如今看......今后,你可有何打算?”李崇飞想了想还是应该问一问她。尚清雪回过神来,叹道:“我已无家可归,你救了清雪,我说过要报答你,我不能食言,就让我跟着你,是仆是奴我都愿意。”李崇飞笑道:“姑娘,你是把我当成那富家的公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我没有......我知道你是个正义秉然的侠士,我......”尚清雪不知怎么再说下去。 “只怕......以后若是耽误了你,这如何是好?”李崇飞道。 尚清雪看了看他,无奈道:“我早已看透了这个世道,也不想再有什么变化,我的以后是渺茫的尘世,不想也罢。” 几句话听得李崇飞心下一惊,“尚姑娘,宽心,也罢,你只跟着我,以后慢慢再做计较。” 李崇飞看着尚清雪一身脏旧的衣服不知穿了多少天,可怜的姑娘,想了想笑道:“眼下有件事很是重要......” “甚么事?”尚清雪问道。 “你风餐露宿了几天,这一身装扮也该换换了。我这里还有二十五两外加三吊钱......”李崇飞取过包裹,拿出了一吊钱还有五两银子,“喏,这些银两就归你了,拿去买件衣服,梳子胭脂,剩下的你就留着。” 尚清雪听了忙推过:“公子,我会想法儿去赚银子,你救了我,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银两呢,不行,我不能要。”李崇飞笑道:“尚姑娘,不管什么法子你都别去想了,安心收下罢。” 第十三章 客逢江南话知心(二) “公子,清雪知道以后的路再艰难,我也要走下去。只是,这银子我真的不能收。”尚清雪为难地说道。 “难道你不愿与我同行了?”李崇飞笑道。“快收下,是不是觉得我救了你,再要我的钱财,你会亏欠我更多?不会的清雪,只要你能从悲痛中走出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快收下罢。”李崇飞把银子放在了尚清雪的身旁。 “多谢公子,能这么待清雪,真是清雪今世的贵人。”尚清雪说着便要跪拜。李崇飞忙弯腰拉起她来,道:“尚姑娘,不可如此。快起来罢。” 尚清雪见李崇飞这般,真不知怎么才能表达对他的感谢之意,只是看着他。 “哎,哎......谁进了我们的宝地了,快赶出去,”只听庙堂外进来几个人吵嚷着。 尚清雪吓得一哆嗦,李崇飞听见有人说话,往门外看去,原是几个破衣烂衫的乞丐,一个拿着两壶酒的,最先看到了他们俩,跑得最快,进来就往外赶他们,李崇飞忙笑道:“原来是你们的‘宝地’,你瞧我们没怎么动你们的东西,只借助了一宿,哦,用了一下那个瓦罐和外面缸里的水,您不介意吧?” “什么介意不介意,那缸里的水好喝吗?哼,那是我们几人轮流从一里之外的山上,挑来的山泉水,可是一桶一桶挑来的,你们既然喝了,就得去挑,一人挑一桶两人挑两桶,你们两个快去挑两桶水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人道。 “哦?还有这等规矩?也实在可笑,水满......则溢,一缸水满满的,我们只不过装了一瓦罐,你去瞧瞧,那一缸水,可有变化了没有?再挑两桶放在那里?”李崇飞笑道。 “算了算了,放他们走罢,看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一个拿草帽的人说着将这人拉到旁边又小声嘀咕起来:“我们就那一口大缸,再来两桶也没地方倒,再说那桶咱得让它空着,放抓来的鱼啊虾啊甚么的,一瓦罐水......喝就喝了。” 那人放下酒壶,瞪着他们:“行,行,走罢,算你们走运。” “兄弟们,来......来,吃酒,把两只鸡呈上来。要不你们也来吃点?”一行人中其他几人没有插话,见他们无事,一伙人吆喝起来。 “这......多谢兄弟,不打搅你们了,想你们是跑那么远挑得山泉水,这是五百钱,等于是这一瓦罐泉水的路费罢,告辞。”李崇飞笑道,说完拿出一串铜钱搁在了供台前的桌子上,便和尚清雪出了门。 这一举动,众人看蒙了。 “哎哎,你们瞧,这位公子真有意思哈......来,多谢公子,咱们今日多进五百文,开门大红......”一人站起来拱了拱手,大声吆喝着。他们吆吆喝喝地吃起了酒。 李崇飞和尚清雪出了寺庙,来到大街上,尚清雪往周围看了看,两条大街交叉,两边满是店铺,她许久不曾这般轻松地走在街上了。 自出了寺庙只顾着走,尚清雪不知李崇飞要去那儿,问他道:“公子,你要去哪里?” 走在前边的李崇飞回过头,言道:“去李家湾,我要找一个人。” 李崇飞猛然想起什么,笑道:“尚姑娘,你是本地人,应是知晓越州李家湾在何处了?这一天来,竟没问你。” 尚清雪想了想,摆手道:“李家湾......曾听爹爹提到过名字。在何处,我也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李崇飞听了有些许失落,又忖到尚清雪的身世:“也难怪她不知道,就是其他此地土生土长的人,也不见得都是知道的,莫不是在偏远地方?”道:“我只当你是知道的,如此咱们边走边打听。” “上好的胭脂水粉,西域秘制,搽在脸上,美上加美,二十五文一个......”一个小摊贩在路边喊着。 李崇飞看见小摊贩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光看那些盒子就稀奇,显然是西域的物什,与此相邻的是一家衣肆。他停下来对尚清雪道:“过去买些,那边有个茶楼,我先去那坐会儿。” 尚清雪向李崇飞欠身谢过,李崇飞便去了茶楼。不一会儿,尚清雪抱着一个小包裹就进来了,李崇飞让她到楼上的厢房去。原来,李崇飞早知会了店家,借他一间厢房,让尚清雪梳洗一番。 不多时,尚清雪从楼上下了来,但看她时,一张鸭蛋脸面白里透红,眼睛漆黑明亮。于发顶重盘了卧云髻,只别了一枚白珠骨簪,髻上两朵白珠丝花钿,再没有别的饰物,脑后秀发散落后背,两耳边两绺细细的发辫垂于肩前。一身水蓝色窄袖右衽襦裙,腰束一条水蓝白缘腰带,一双蓝底白丝绣花鞋。 “尚姑娘,果真是天生丽质。”李崇飞赞道。 尚清雪只轻笑,走来坐下,没有答话。 “小坐片刻,咱们便启程。适才问过店家,原来李家湾在离此城中东南三十里外的一个村落里,要几天的路程。”李崇飞笑道。 尚清雪想到自己的身体已恢复好:“多亏李公子相助,行路途中尽量不要给他添麻烦才是。”言道:“李公子放心,咱们赶路要紧,清雪不会耽搁公子的行程。” 李崇飞笑道:“不妨事,就几天的功夫,一路遥看风景,眨眼间也就到了。” 店家端来一壶茶,两只碗,几色点心,李崇飞拿起一个点心吃着,右手提茶壶要给尚清雪倒茶,被尚清雪抢了去,听她言道:“公子,应该我来的,不能老让公子为清雪做些甚么......” 李崇飞愣了一下,笑道:“此说何意?” “几天来,虽不曾出过多远的门,但公子竟帮了清雪许多。清雪也得为你做些什么才是,不然我心里羞愧的很,如此只顾跟着公子,倒像公子的累赘一般。”尚清雪边倒茶边道。 李崇飞闻言,笑道:“你是真的多虑了。”又拿了一色点心递给她,笑道:“我不会指使你去做那些端茶倒水的事的,我也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 尚清雪无奈,只道:“只想报答你,无别的想法。这......再不说就是了。”她思忖道:“两天来和他相处,知道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是个满身侠义又大气之人,若是被他救的人对他常如此,想是会伤他的心的。” 李崇飞忖着:“她年纪比自己小,又单纯认真,不如就结为兄妹,一来只单男女同行,有了兄妹之分,也不会落人非议,二来有个照应,认她当义妹,以后相处她也会自在些。” 李崇飞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尚清雪,她没有丝毫犹豫,笑道:“清雪,自是愿为公子之义妹。大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遂起身,行礼。 李崇飞扶起尚清雪,笑道:“小妹,请起,这就是了,以后咱们就是兄妹了。那大哥自是要照顾妹妹的。” 尚清雪不好意思,抬手理了理发鬓,笑道:“这......妹妹还要懂得为大哥分忧才是。” 李崇飞想到了柳俊堂,“哈哈”一笑,言道:“小妹不知,之前在长安城中还结得一个兄弟,他比你年长一岁,叫柳俊堂,自是一表人才,到时引荐你们认识。” 尚清雪微笑着,为李崇飞斟茶,示意他,这是作妹妹的应做的事,笑道:“想不到,大哥还有一位结义兄弟,那......就是我的二哥了。清雪真是因祸得福了......” 李崇飞心下舒心了许多,这样尚清雪才能放下心里的包袱。 “慢......”李崇飞盯着正在倒茶的尚清雪。 “大哥,甚事?”尚清雪看着李崇飞,不解地问道。 “是你手中的茶壶,上面有一对鸳鸯......”李崇飞道。 尚清雪举起茶壶看了一下:“这......是鸳鸯,如何?” “那对夫妻,你可知是何来历?”李崇飞问道。 “那对夫妻?你为何想起他们来?啊,是了......有一点忘记说了,”尚清雪笑道。 李崇飞道:“我看到这对鸳鸯,才突然想到你说的那对夫妻的事,就觉得你似乎说露了甚么。” 尚清雪点了点头,道:“真是,我记得,他们说过,和望贤山庄的人有些过节,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盗取山庄里的东西,这......就有些不明白了,不知......被抢回去的那个包裹里装的是甚么?他们很感激我们,说那天幸有我们在中间挡了一回。他们还说自此他们便金盆洗手了。大哥,他们的名号,你说对了一半......” “哦?我竟然还说对了一半?那是......”李崇飞笑道。 尚清雪点头道:“他们自称侠盗‘血鸳鸯’,也是曾在江湖上甚有名气。他们在我家住了两天就走了,怕曾海找到我们家。” 第十四章 望贤山庄梁敬德(一) “‘血鸳鸯’?怪道是。”李崇飞点头道,“不觉然间,你们和江湖上的人有了牵连,才......”又叹道:“又是‘侠盗’,师父曾说,江湖中的‘侠盗’不是盗取富家财物‘盗富济贫’,就是盗取‘稀世奇宝’,前者有大仁慈之心,但其方法实不可取,后者若说为一己之私,但很多时候也不尽然,若能窥得深藏其中之险恶,也便是告诫了江湖中人。” 在此逗留至过午,才方出了茶楼。往北走去,走不多远,李崇飞感到周围的巷口店肆很是熟悉,便言道:“你瞧,这是青谷街,那早饭我就在这里买的,李家湾在离城中东南三十里,那咱们就往东南方走。” 说话间,前面酒摊来了几个人,入了坐在那儿东看西瞧说着什么,尚清雪到是一眼看到他们,慌道:“大哥,你瞧那边几人,是望贤山庄的,他们大概是找咱们的,咱们快些走罢。” 望贤山庄在江湖之中的地位可谓是权大势大,更不必说在越州城,他们要想找两个人,实是轻而易举的事。 “走,先进那巷子去。”李崇飞说完和尚清雪往一巷口走去。 “哎......就是他们......”李崇飞话语刚落,只听对面一人喊道,“我认得他,那装束打扮,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快追......”那两人还是看到了李崇飞和尚清雪。 李崇飞拉着清雪边往巷里跑边,只听一阵“唿哨”声,后面又多了五个人,一起追来。 “快追,谁先抓到他们,庄主重重有赏......”一个领头的人喊道。 眼看就要追上,李崇飞拉着尚清雪纵身跃上墙,不想墙上下来两个人,猛不矢地将他们挡了回来,李崇飞将尚清雪往前一推,猛回转飞起身一脚踢到了追来的两人胸口,两人一一倒地。就在这时,从墙上又跳将下两个人来,一甩手一团白石灰似得东西,直洒向李崇飞和尚清雪,“不好,是‘迷魂散’......清雪......快走......”李崇飞迷迷晃晃的,去推尚清雪,没走几步,两腿发软,倒地不醒。尚清雪也昏了过去。 好不容易逃脱了,没过两天,竟又回到了望贤山庄。 “这......是什么地方?”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李崇飞方慢慢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歪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是我的‘望贤山庄’......”只听一个深厚低沉的声音。 “你的......你是望贤山庄的梁敬德梁庄主?”李崇飞登时坐起身,惊道。他摸着额头,但觉脑袋沉重。 又抬头看去,只见花厅中间坐着一位中年人,一双浓黑上扬的剑眉,目光锐利,留着浓密的一字胡,头戴金冠,身穿红棕科纹宽袖直裰外罩青黑鹤氅,显得十分威严,让人不敢靠近。 花厅额扁上写着“望贤厅”三个鎏金大字。少庄主站在梁庄主的身旁,右下站着护院禄衡,厅中两排铜铸雕椅,共一十八座。 李崇飞暗自心忖:“既然来了,就前几天“夜闯山庄”的事向他解释一番,我是出于善意为了救出尚清雪,实不想与山庄为怨......” “去,撤了他们的座椅......”梁庄主命门口两个手下道。 “是。”两个大汉上来,李崇飞只好扶着尚清雪站起身。“原来,这就是梁庄主的待客之道?” 梁敬德靠着椅背,面无表情,拿着扇子一挥,少庄主便上前来,道:“年轻人,你自认为你是山庄请来的贵客?进得我们山庄之人,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你们?看看你们如此......啧啧,你觉得也配我们山庄以‘贵客之礼’相待吗?” 李崇飞看着梁敬德,微微一笑,说道:“早闻得望贤山庄庄主在江湖中的地位,第一盟主,武功盖世,晚辈是深知梁庄主的威名,只奉劝梁庄主,自得闲暇之时,别忘了......管好您的手下,如此,晚辈更是佩服......” 梁敬德听了,甚是不悦,道:“你......教训我?我在江湖中风刀雪剑几十年,如你所说如今也是闻名天下,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见了我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你毛头小子,竟对我这般无礼。” 李崇飞暗下忖道:“堂堂望贤山庄的庄主竟命人用这种伎俩将我们抓了来,真是‘好手段’。”他冷笑了一声。 梁敬德心下自道:“这年轻人,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逞一时嘴利,不如先试试他的功夫,我的‘九宫剑阵’,今天下无人能破,即使当年的单不通、钱不痴两个老怪联合破阵,也用得五十八个招式,那也是因当时一门出了披露,这也只他二人而已。”只听他道:“想我望贤山庄也只是个小庄院罢了,哼,不知你哪儿来的胆量,敢如此与我说话,俗话道‘艺高人胆大’,想必你年纪轻轻,练就了一身盖世武功。不知今日......你可敢闯我的独门阵法‘九宫剑阵’?” 一旁的少庄主听了,忍不住小声对梁敬德笑道:“父亲,好主意,恐怕他连听说都没听说过,这阵法连师父都破不了,凭他的武功?他再好能好得过我去?给他来个下马威。”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梁敬德早已双手撑着座椅两端飞起身来,刹那间一手抓过了尚清雪,一掌打中了李崇飞的左肩胛,速度之快,李崇飞毫无防备被一掌打出了花厅,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即只听“哐啷”一声,一把宝剑丢在他的身旁。 “好强的功力......”李崇飞半躺在地,感到心口闷结,喘不上来气。 “摆阵......”少庄主大喊一声。瞬时从东南西北四方飞来八个人,将李崇飞围在中间,都是道士模样的打扮,个个手持宝剑,按九宫方位,内方外方各四人,将李崇飞围在在中宫之位。只见,外方四人手持宝剑向北,内方四人向南,由慢而快,不断变换剑势。 如此,想不应战都难,李崇飞想到了用以调息内力的“虚衍功”心法,便盘腿打坐调息运气。“九宫剑阵?”李崇飞闭目坐着,“‘九宫剑阵’,不知是个什么样的阵法,‘虚衍功’或许能挡过此劫......” “九宫剑阵......”少庄主大喊一声。音落,只见外方四人手执宝剑翻身直冲李崇飞而来,李崇飞坐着,飞起身来,四人刺剑落空,李崇飞倒悬半空中迅速出掌,使出“虚衍功”顺势而起,四人被李崇飞的内力所镇住,乱了阵脚,每人着了他五掌,纷纷倒地,就在此时内方四人,执剑而来,化作“云挑式”,直奔李崇飞后背,李崇飞回身一挡,一人飞踢,两人宝剑直刺向李崇飞。李崇飞翻起身几下旋踢,出剑相抵,两方出招一百回合。 梁庄主站在厅前观望,看年纪轻轻的李崇飞出手不凡,皱着眉头,思忖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这是哪个门派的功夫,出神入化,内功了得,开始不紧不慢,往后动作逐渐变快,打起来又快又准,呵,我这个阵势也只用了五成功势,但即便如此要想赢得过,没那么容易。” 梁庄主站在厅前观望,看年纪轻轻的李崇飞出手不凡,又看到引以为傲的阵法,竟对一个年轻人毫无控制力,皱着眉头,心里思忖着:“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这是哪个门派的功夫,出神入化,内功了得,开始不紧不慢,往后动作逐渐变快,打起来又快又准,呵,这次我的这个阵势也只用了五成功势。要想赢得过我的九宫剑阵,没那么容易。” 刹那间力道非常,李崇飞见此,感到异样,来不及多想,挥剑一转,震宫位中剑倒地,只是走脱了巽宫位,正追时,兑宫位坎宫位将剑一抛,飞起身,宝剑随着划动的双脚,一剑直刺刺的挨着李崇飞的左臂穿了过去,透了一层皮肉,一剑刺向他后背。 李崇飞着实中了一剑,起先被梁敬德打了一记“通心掌”,此时他疼痛不已。 正极力还击时,只听梁敬德一声大笑,“且住手,‘九宫剑阵’退下......”声落时,只见原本围着李崇飞的八个人,“唿”得便四周翻身散去,顺时没了踪影。 第十五章 望贤山庄梁敬德(二) 一直站在梁庄主身边的少庄主,惊道:“父亲,原何为此?不打他个皮开肉绽,怎能饶他?” “翼康,为父只是想试试他的功夫,未想要他的性命,甚要如此?他的武功你可看得什么厉害处?”梁敬德看着站在院里,单手撑着剑,左臂在流血的李崇飞,对少庄主道。 “父亲,就这等狼狈还有甚厉害之处?恕孩儿愚钝,看不出。”少庄主皱着眉,说道。 梁敬德依旧笑着言道:“翼康,世间之旷,江湖之大,定有不为世人所知的诸多绝学......” “父亲,您是说......”梁翼康一时转不脑筋来,不知父亲在说什么。 李崇飞收了宝剑,尽力抬起右手捂着左臂,全身如散了架一般,挪着脚步,上前言道:“梁庄主,晚辈技不如人,还望放了小妹......” 梁敬德看着李崇飞,“哈哈”一声笑道:“年轻人,只如此就彻底服输了?”又道:“我只是试试你的功夫,你......可没让我失望啊......” “翼康,吩咐管家,准备一间厢房,再备一桌好酒好菜,管待这位勇气可嘉的年轻人......”梁敬德说着大步走回了花厅中坐了下来,梁翼康命人扶着李崇飞跟着,而青衣道长早坐在了厅中。 青衣道长,身穿青色道袍,头戴金边九梁巾。看梁敬德坐下,前去耳语了一番:“敬德,这位年轻人的武功了得,‘九宫剑阵’不是谁人都能抵挡的了的。想你我两人的宿敌单不通、钱不痴两个老怪,当年也用了五十八个招式,一门还出了披露,那二怪才侥幸逃过。‘九宫阵’虽是我山中的独门绝技,但经你之手改进,贫道也望阵兴叹。适才,这年轻人虽没破得了阵,但自是有一番套路只身抵挡,来回百个回合,功夫不一般啊,不可轻视。” 原来,这青衣道长是青驼山掌门,俗姓陈单名一个锋字,年轻时因痴迷道家学问,不顾家人的劝阻,去了世称道家仙山的青驼山隐居,在山中独自来去。多年后自创了“九宫阵”和“青驼闭息大法”,在江湖中也颇有地位。 青驼山,清静风景宜人,梁敬德原是朝中四品文官,平时公务繁忙,闲暇时便去青驼山纳闲习武,久而久之,和青衣道长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青衣道长为人淡泊,信奉道家“无为”之说,认识梁敬德后,见他事事周全,也视其为好友,又将自己独创的“九宫阵”教给了梁敬德,后梁敬德将之改进,是为更加玄妙的“九宫剑阵”。后梁敬德禀呈武后他一心练道修真,无心为官,便请辞回乡。遂感激青衣道长的厚情,凡事都与其商量,他渐渐为江湖人所知,其地位也非同小可,更建了望贤山庄。山庄后院有一处空旷清静的别院“铁为轩”,便是专为青衣道长所建。 “道长,所言甚是,若为我们所用,岂不更好?”梁敬德看着青衣道长笑道。 青衣道长笑着,看着梁敬德又看了看李崇飞,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翼康,放开他,看座。”梁敬德吩咐道。 “是,父亲......”梁翼康虽不情愿,也得听从,拉着李崇飞坐在右边一排的第二张椅子上。 李崇飞心下自忖:“好一个‘九宫剑阵’,这一日的遭遇,自己甚是无助,也怪自己轻敌,受了伤,但此时只能暂缓一缓,清雪又不知被关他们在什么地方,只要她无事就好。听梁庄主的言语,有缓和的余地,不如等一等看他如何?”强忍不快,作揖道:“我自己能座,不劳烦少庄主......”胳膊撑着椅臂,后背疼痛不已。梁翼康轻蔑得看着他,两手一甩,出了花厅。 梁敬德笑道:“年轻人,好功夫,你能挡得住这百余招,也实属难得......昔日也只有天地二怪单不通、钱不痴俩人用了五十八个招式破得阵法,要不是一门出了破绽,岂是容易。我的九宫剑阵不是那么好破的。喏,这有一瓶金创膏拿去。”说着在衣襟内拿出一个白底蓝釉的葫芦瓶扔给了李崇飞,李崇飞抬手接住。 “带这位年轻人到后院厢房,给他上药......”梁敬德吩咐一个侍女道。李崇飞起身跟着往后院去了。 走过两个回廊,进了一间厢房,里面整整齐齐,李崇飞环顾了一周,将侍女请了出去。他坐在椅子上拉开衣襟正要上药,这时只听得床幔内有声音,李崇飞便走上前去掀开床幔,一看吃了一惊,“清雪……”斜倚在墙角的尚清雪被绑着双手,听见有人来,双脚使劲踢着床栏杆。 李崇飞一下掀开床幔,尚清雪被吓了一跳,待看时原来是李崇飞。李崇飞慌忙地去解尚清雪手上的绳子,拿下了她口里的布团,言道:“清雪,原来他们把你关在这里,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尚清雪摇着头哭道:“大哥,我好害怕,怕你有什么不测,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崇飞看着尚清雪,他心里也难过,一下将尚清雪揽在怀里,安慰她道:“清雪,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回来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扔下你,你是我的小妹,当大哥的怎么会离开你?” “啊......”尚清雪突然惊道。“清雪,什么事?”李崇飞问她道。 “大哥,你受伤了,你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李崇飞胸前血点斑斑,左臂仍在流血,尚清雪抬手抚了抚。 “放心,没事的......”李崇飞笑着将金创药给她,道:“喏,梁庄主的‘厚意’,帮我上药罢......”尚清雪点点头,扶着李崇飞椅子上坐了。 尚清雪边解开李崇飞的衣衫,看到左臂一处剑伤,后背还有伤口,胸前一记手印,伤心道:“大哥,想法子离开这里,梁庄主乃是凶恶之人。看你伤的这么严重,清雪好生难过。” 李崇飞忍着上药的刺痛,言道:“别难过,不妨事,是我轻敌了,一来百个回合,每每眼看就要攻破,但都被挡了回来,听说这个阵法,江湖中除了单不通和钱不痴两个老怪,其他无人能破,想必这两位是世外高人罢......” 尚清雪仔细地给李崇飞上好了药,给他拿了件新的青色圆纹长衫换上,又给披上鹤氅。 “请公子和姑娘到西酉亭用餐,庄主之令,不得有违。”是刚才那个侍女的声音。 “是了,我来前,梁庄主就已让他儿子梁翼康吩咐管家摆酒席,果然是的,不知这位梁庄主到底什么计谋,一定要小心。”李崇飞小声对尚清雪言道。 一起出了厢房门。 走过后院的蜿蜒小路,过了池塘,来到一座假山,水流从假山顶上倾泻而出,假山的右面有一座亭子便是西酉亭,两人跟着这位侍女走进前来,侍女退下。 西酉厅中间的石桌上摆满了酒菜,梁敬德早于主位等候,青衣道长和梁翼康并排坐着,禄衡则站在凉亭的道口处守着。李崇飞两人进来,坐了客席。他只悬着一颗心,早准备好,若不言曾海之事,只是刁难,唯有拼得一回,杀将出去。 梁敬德摇着扇子笑道:“年轻人,你的功夫了得,我和道长立马江湖多年,见多了英雄侠士,可如你这般的实乃少之又少。” 李崇飞笑道:“不要再取笑晚辈了,是晚辈武功不如人。早就输了,今日上午,本能离开这里,不成想倒在了一包‘迷幻散’上......” “‘迷魂散’,何来的‘迷魂散’?禄衡,可有此事?”梁敬德吃惊,问禄衡道。 “这......是曾爷他怕......”禄衡俯身道。原来,自那晚,梁敬德知晓此事后,命人连夜暗中追踪夜闯山庄的人,次日一早,曾海得知他们的落脚处,便派人暗中埋伏,为了不出闪失,用了拂着便倒的“迷魂散”。 “又是曾海,只会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梁敬德一手拍了下桌子气道。 李崇飞笑言道:“几日前的事,我会如实的告诉梁庄主,不知您的手下曾海,如何禀于您的?还是没敢告知......如今......” “如今,乃一桩小事......”梁敬德“哈哈”笑道,“少侠,叨烦,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 李崇飞本想酒桌前先说明那几天的事,看梁敬德问得家乡姓名,并不急切知道事情的经过,他心忖:“既然如此,但不知梁庄主甚么意思,但看一看,再做计较。” 第十六章 但诉前情枉真假(一) “原来是李少侠,你是长安人?令尊是谁?”梁敬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意,又装作无事般笑道。 “父亲母亲在晚辈年少时就过世了,现只我一人而已。”李崇飞言道。 “哦?”梁敬德和青衣道长相看了一眼。 青衣道长笑道:“依少侠的年纪,武功可是在上乘,不一般啊,想你也得高人指点,少侠师从何人?” 李崇飞下山时,他的师父就嘱咐过他,除非被人识破或不得已,才可透露于鹤鸣山习武一事。在鹤鸣山曾有一位“打铁匠”,和岳蚺是要好的朋友,后因下山成家一直住在后山的村子里,有时会去鹤鸣山找岳蚺切磋武艺,喝茶小坐,也教过李崇飞几招独创的剑法,可惜在李崇飞下山前的一个月这位武功不凡的铁匠因上山采药不幸跌落山崖,再也没有醒来。 李崇飞因此使个慌儿,道:“两位前辈见笑了,晚辈惭愧,不曾拜得高人,曾浑学了一位‘世外高人’打铁匠的功夫,自家里败落之后再没见过他,独自一人时胡乱舞一番。晚辈极是崇敬江湖中的豪侠义士,只可惜不曾见着,如今,独自行却江湖就是期望圆了晚辈见识江湖豪侠的念想。不期今来能入得望贤山庄,认识两位前辈。” 李崇飞一面说,青衣道长一直打量着他,但觉言语间有所顾忌,瞅了梁敬德一眼,自不言语。 梁敬德也察觉到,眼前这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人,身手矫健,武功招式规矩有循,不似他说的一般,便心生疑窦。 “罢了,少侠英武。即来得山庄,本庄主自当管待一番。”梁敬德看了看青衣道长,放下扇子端起酒杯笑道。 青衣道长笑道:“贫道尊戒,不便饮酒,庄主、少侠,自便。”有素斋于跟前,自顾吃了。 李崇飞笑着端起杯来,道:“是,自应晚辈敬庄主、道长。”两人同饮尽。 尚清雪不能吃酒,也只吃了些饭菜。 梁敬德也让梁翼康同李崇飞吃了几杯。酒过几巡,几人方才离了席。梁敬德边走笑道:“李少侠,天色不早,今日就在我山庄住下,不可推却......”遂吩咐仆人,收拾起先那厢房隔壁的一间,给尚清雪住。 李崇飞无奈,只道:“如此便打扰,还有一事明日再说与庄主。” “嗯,这件事的主家出现,焉能不问个明白?”梁敬德笑道。 李崇飞向几人拱手罢,同尚清雪,由禄衡引着去了厢房。 到了厢房门口,禄衡自回去,吩咐一干人等巡视山庄。 李崇飞尚清雪两人说了一会话各自回房。 沿着这两间厢房往左边回廊走过两条小路便是“宇至轩”,是梁敬德的厢房,灯烛微亮,梁敬德和青衣道长坐在窗前说着白天的事,门“吱呀”一声开了,是梁翼康匆匆进来,言道:“父亲,一切无事。” “嗯,这年轻人颇有心思......翼康,你看他如何?”梁敬德言道。 梁翼康坐下,说道:“那李崇飞分明就是有意妨着父亲,什么打铁的匠人?他的那点功夫,虽不如我的身手,但能抵得‘九宫剑阵’二十七步招式,那打铁的能有这番本事?他的师父也须是江湖中武功高强之人,这才说的过去。” “不错,酒席上只问他,他也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不如实相告,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怕人知晓?翼康,这事交给你,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自用些心,不管如何,查明他的身家背景.....”梁敬德言道。 青衣道长道:“贫道......总觉得他的内力强胜江湖上的一些人,迎阵时他只用了几成功力,招法虚虚掩掩。但他的武功真要全数显露出来,只怕非同小可。翼康,你万不可轻视......” “是,父亲与师父说的翼康都记下了。”梁翼康说道。他在心下思忖着:“只是,日后须和他比试一番才甘心,我的功夫得师父真传,‘青驼闭息剑法’江湖中没人能敌,他能有天大的本事?到时定叫他求饶。” 三人到了子时才方散去。 “曾爷,曾爷,快,庄主要见你,快点......”一大早,一个人“咚咚”敲门。 “哎,哎,知道了,喊什么?”曾海听见有人来传话,猛地坐起来,穿衣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看着空荡荡独自一人躺的床,自言自语道:“慧娘、贞娘在右元街的府里,虽相隔两条路,她们一直吵闹,不和不睦,懒得回去,几月不曾相见啊。平日替庄主、二哥跑腿,哪有得闲的功夫?那小娘子,你从了我多好,若成了,我的枕边,就是个娇滴滴的新娘子了,哎,哪像那两个婆娘......” 他边穿衣,踢了一下床脚,气道:“哎,我容易么,昨日,一天也没敢出去,净闷在房里,这两个人骗得我好苦,争奈就在眼前,我也动不了他们。小娘子啊,小娘子,你若说出那些事来,就别怪我心狠了。” 曾海穿好了衣服匆匆赶到望贤厅,对梁敬德躬身道:“曾海,见过庄主。”说完低着头偷看去,少庄主、青衣道长、张镇民、李崇飞、尚清雪都坐在了那里,又偷偷看向张镇民,指望着能帮着说句话,而张镇民像没看见他一般。 “曾海,你还有脸来,你做的好事......”梁庄主声如洪钟。 “庄主之命,曾海不敢不来。”曾海躬身言道。 “你还知道庄主之命?你把我望贤山庄当作你的‘温柔乡’了?传到江湖上,岂不让各门各派看我山庄笑话,这是坏我望贤山庄的威名。”梁庄主怒道。 “庄主息怒,是小的错。”曾海道。 “这尚姑娘的父亲......可是你害死的?”梁庄主直问道。 曾海吃了一惊,忖道:“真真的说了,不行,得搪塞过去,这丫头说得再怎么可怜怎么真,打死我也不能说实话......啊,有了......” 只听他道:“庄主,勿听他们片面之言,想纳她为妾,这事是真有,他爹尚勇不答应,我也下了狠功夫,怎奈他爹硬的很,那日在杭州城,并不知他爹染了病,中途又着了我一遭惊唬,竟一命呜呼了,庄主您想他们天南海北得跑,伤个筋动个骨能算什么?若说没几个真功夫,他能满天南海北的跑?这不是欺骗过路捧场的街邻吗?再说我们也见不得几次面,我原想放了手......这不是赖在我的头上了吗?只不过,庄主,那‘血鸳鸯’夜盗山庄的事......” 那天曾海回来,就对梁敬德说明了一些事,“那盗走的是镇庄之宝《隐易神功》上部,“隐易神功乃我独门绝技,我也不怕说来一众人等笑话,这是我毕生之心血,为了这本秘籍,我受了多少煎熬,‘血鸳鸯’竟敢盗它,我没对他们下杀令就不错了。”梁敬德心下一惊,气道,“也是我疏忽,我将隐易神功放在书房的架子上,谁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会被盗。” “敬德贤弟神威,量他‘血鸳鸯’也不敢胡作非为。这两人五年前突然出现于江湖,狂妄的很,以盗遍江湖各大门派为愿,想是这般就是为自己树敌,他们还乐此不疲。被各门派掌门追击,他们无事一般,找他们时,上天入地都难,他们若出现,但躲过任何人的视线,说来就来。他们的武功虽不是什么绝世功夫,甚至过不到数十招就败下阵来,但怪诞的很,动作之快,如‘空遁’一般。即使单不通、钱不痴两个老怪,也没这么怪的武功,他们二怪是出招让人出其不意,被缠上,除非给他丢破绽,你才能逃脱,否则只有隐易神功才能胜他。哼,如此又怎样?那‘九宫剑阵’,他们还是没有那个本事胜的。”青衣道长反复琢磨,也想不出‘血鸳鸯’到底是哪门哪派的,练得什么功。“记得当年你上青驼山,贫道第一次看到你的隐易神功,贫道就说过此功乃上乘之作,世间罕有。如今,一定保管好,不能再有闪失。” “你们听到了吗?是他们盗取我们山庄的镇庄之宝。尚清雪,是你和你爹多管闲事......你别瞪着我,那是你爹自找的,还怨我曾海,哼。”曾海气道。 第十七章 但诉前情枉真假(二) “这是怎地?你还想邀功?”坐在一旁的一个中年人“呼”地站起来,说着向曾海递眼色。“快说......几日前,你是不是抢了她的家?今日如数还给她,再送她三百两纹银。自此,此事便休。”梁敬德先是一惊,道。 “梁庄主,恕清雪争言,这件事我们是真不知情,只是途中偶遇他们,爹爹是出于好心,以为那两个人被所抢,所以出手相助,没想到是这样的。难道就为此定要我们的性命?爹爹生前身体健壮,若身体有恙我岂能不知?他虽善使刀枪棍棒,这也是卖艺之技,比不得江湖上各路豪侠剑客的盖世武功,曾海的‘吞天掌’乃奇门功夫,甚是厉害,我爹爹又怎能抵得过他。爹爹告诉我,他已有两房妻室了,平日又爱花街野巷,爹爹自是周旋他,拼命护着我。他......如此狠心,下此毒手,害了我爹爹。前几日他又当街羞辱于我,多亏义兄相救,才脱得了身。我……我岂能饶了他......”只见尚清雪眼里含着泪,几步冲上去抬手打向曾海,曾海一闪,尚清雪落了空。梁翼康竟起身,推开了尚清雪,凶道:“说归说,岂能容你动手?”李崇飞见状,飞快将尚清雪拦了回来。 “你......伶牙俐齿呦,‘吞天掌’?哼,你们父女俩也配我用‘吞天掌’?出手那是耗我内力......就你们?问你......你爹身上可有手印什么的印记吗?”曾海目露凶光,气道。原来,曾海的‘吞天掌’全在内功,看不到‘掌印’的掌法内力,更为致命。 “大哥......”尚清雪猛然想到,“不曾在爹爹身上看到‘手印’或‘淤血’,那天是真真看着爹爹被他两掌所伤,后就再也没醒来,他使出的招式就是和那晚他出手时的招式一样。” 尚清雪想挣开,被李崇飞紧紧搂住,“勿要冲动......”李崇飞使了个眼色,尚清雪方安坐。 “海叔,海叔......”梁翼康拦着曾海,按他坐下。 “你们的事,我也听明白了几分,这位姑娘甚是悲惨,曾海,你真的忒大胆,做出这等事来。只如今,空口无凭,来龙去脉,只听你们说,也难辨出个真假来。尚姑娘,许你将抢夺你的东西如数还你,再给你三百两纹银,给你置办几身衣裳、金玉首饰,弥补你的日常所用。曾海,务必办妥,日后,再惹出事来,定将你逐出山庄,拿去官府问罪,到时无人救得了你。”梁敬德喝道。 “是、是,庄主,小的不敢,这就去办。”曾海愣了一下哈着腰,后退,不忘看了一回李崇飞、尚清雪,瞪了他们一眼走出了望贤厅。 梁敬德吩咐坐在左排首座的那个精神健硕的中年人:“镇民,你是管家,平日也就你能说得动他,你去盯着他,别又惹出甚么花样来害了我山庄。”张镇民是梁敬德的义弟,因信任他,让他做了山庄的管家,吃穿用度日常起居等事宜皆归他管。 张镇民遂起身应下,走出了花厅。 “如此,甚好......我父亲甚有怜悯之心,虽身在江湖,也能体恤城中若干百姓之苦,越州城内的贫苦人家、乞丐、上告的苦主,哪个没有得过父亲的恩助,此事你们也便休了,别得了便宜还想再坑蒙我父亲。处理你们这桩‘闲案’,吃了多少耐心,如此,再合适不过。”梁翼康气道。 “大哥......”尚清雪心里急切,可眼前也没有一个周全的法子,无奈看着李崇飞。 只是尚勇身上没有“手印”但事实摆在眼前,梁敬德竟那么说,又与尚清雪好言许下,将抢得的东西归还和置办金银衣裳,李崇飞察觉到梁敬德一番言语分明是在维护曾海,此时他下踌躇,不露于表,便言道:“庄主甚为宽厚,如此我们就罢了,不过,那曾海若其性不改,再来为难我们,就别怪晚辈得罪了。” “李崇飞,你竟然敢威胁我父亲......”梁翼康早按捺不住,手执宝剑刺向李崇飞。 “翼康,住手......”梁敬德喝道,“交代你的事,还不快去......”梁翼康盯着李崇飞,想起头晚他们三人商量的事,便气愤愤提剑走了出去,马上叫来禄衡,言语了一番,遂暗中当下派人去往长安城。 “李少侠你的剑伤,还没痊愈罢?调养好了再离开也不迟。你在我山庄落得伤,若传到江湖上,还以为我梁敬德专欺小孩子。我山庄堪称天下第一庄,假山怪石,曲径轩亭,走走看看,哈哈......两位请自便罢。”梁敬德有意留他们。 李崇飞心下思忖:“这件事暂且如此,到要看看梁庄主到底是怎样的人。尤其他对曾海的态度,曾海此人无赖的很。且我身上的剑伤还没痊愈,虽是小伤,若除不了根,日后也是烦恼,不如就趁此多留几日。”遂拱手说道:“多谢庄主盛情,叨扰几日。” 梁敬德和青衣道长出了花厅,一位壮士匆匆来报,不知何事,但见他俩人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回头又和梁翼康禄衡两人说了些什么,便叫人牵了马来,骑着马就出了山庄。 禄衡跟着梁翼康走出了几步,好像有话要说,又转身回来,对李崇飞两人言道:“少侠,容禄衡多言,庄主许你们特权,山庄里来去自由,无人敢拦你们,只庄主的‘宇至轩’道长的‘铁为轩’,少庄主的‘陌海轩’,藏书楼‘寰书阁’去不得,切勿莽撞了。” “多谢禄护院提醒。”李崇飞闻言,拱手笑道。 李崇飞和尚清雪走到院里,闲走了一番,尚清雪才开口问李崇飞道:“大哥......”转过头看了看四下无人,才轻声道:“适才曾海问我,爹爹身上有没有‘手印’之类的印记,而我....真的没有在爹爹身上发现什么掌印、淤血甚么的,这......又是为何啊?奇怪了......” 李崇飞道:“是了,是前我竟疏忽了一个问题,那晚,他的‘吞天掌’打在柱子上的那几下,不是内力深厚之人是不会在石柱上留下掌印的,可是你说你爹爹身上竟没有掌印,也没有什么其他印记,这......” 尚清雪道:“那天爹爹中了他两掌,就再也没醒来,爹爹身上也没发现其他伤痕,也不是他所说的我爹爹身体有恙,爹爹一直都好好的,不可能之前没有得病突然一下就染了重病了,而我是昏死过去,后来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看到已去的爹爹极为痛苦。我猜,莫不是,他对爹爹用了什么秘制毒药,爹爹不知不觉中就去了?” 李崇飞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道:“小妹,我竟一时也想不出,但一定是曾海就对了。这儿不是闲谈之地。今晚......山庄寂静时,你来我想房内,有件事要和你说。”尚清雪看着李崇飞很神秘的样子,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山庄的凉亭中坐着闲聊,早有侍女端来茶水点心,午饭梁庄主亲自嘱咐好酒好菜款待两人,梁翼康知道两人在凉亭中坐了半天,便叫人端来午餐给他们。 不觉间,日落西沉。 突然一个人影闪了过去,“是谁?”李崇飞起身喝道。 只见一人进前来,笑道:“李公子,几日不见,近来可好?” 李崇飞看去,一个三十多岁男子,头戴乌纱巾,一袭青衫,瘦脸削长眉,满脸堆笑,正斜着眼睛看着他,李崇飞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只道:“你是何人?” 那人笑道:“李公子,月初......在长安城运来客栈,咱们可是见过的。你的身手不一般呐......” 李崇飞思忖着:“在运来客栈那半天光景遇到了许多‘奇事’......”忽想起在客栈里见到过的那位中年人,而同他一起的很像是这个人。 “你是......那位前辈......”李崇飞说着往周遭瞅了瞅。 没等他说完,那人笑道:“李公子,想起来了?我们......也算旧识了......”说着便坐了下来。 “失礼......”李崇飞忙起身拱手,让座。 “哎,用那么多礼节作甚么?在山庄这几日憋坏了,这梁庄主和我们傲盛山庄的展万豹展庄主是世交,要不是奉我们庄主之命前来给梁庄主送寿礼,我可是懒得来这里。在下丁俊兴,那展庄主是我师父......”丁俊兴高傲得抬眼瞟了一下李崇飞道。 第十八章 飞针隐隐寄芳心(一) “哦?是傲盛山庄的丁大侠,失敬。”李崇飞起身作揖笑道。“原来那中年人是傲盛山庄的庄主。”李崇飞忖道。 丁俊兴话锋一转,道:“李公子,前日见你独闯‘九宫剑阵’,丁某佩服,‘九宫剑阵’和这山庄一样,皆被江湖上的人称为天下第一,这阵式不是谁轻易就可破得了的,虽李公子没有也不可能破阵,但能只身抵挡上百回合,亦是不一般,不知李公子尊师何人?还是......家传武功之绝学?李公子,说来,也让丁某见识一番。” 李崇飞顿了顿,笑道:“不敢当,没有什么家传绝世武功,也不曾拜过名师,只曾经跟着一位打铁的匠人学过一些花拳功夫......” 李崇飞心下忖道:“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他,那展庄主究竟是怎样的人?” 丁俊兴边吃着点心便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察觉的笑容。 原来,自那日丁俊兴离开运来客栈后,一直不见李崇飞的踪影,途中接到展万豹的飞鸽传书,五月初二是望贤山庄梁庄主的生辰之日,展万豹让丁俊兴提前送寿礼,他原想送完贺礼便继续寻找李崇飞,不成想就在这里遇到他。 “丁大侠,适才崇飞知会了庄上的人,晚饭我们两位就不去吃了,在下只觉困乏,不便久坐,就失陪了......”李崇飞作困乏状扣了扣额头,和尚清雪拱手起身笑道。 “既然如此,只不可硬撑着,两位请便,请......”丁俊兴笑道。 李崇飞和尚清雪起身走出了凉亭,走到厢房时,李崇飞道:“清雪,先到我房里来......” “大哥有什么事要说?”尚清雪道。 李崇飞进了厢房,边脱了大氅,边道:“清雪,这丁俊兴在长安城中见过他,还有展庄主,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唉,先不说他们的事,回头再说,只上午......梁庄主,听到曾海说到‘血鸳鸯’时,你可有看到他的表情?” “大哥向我使眼色,我怎么会不知,只我说的梁庄主全不理会,可是曾海说慌。但真没想到,那包裹里是望贤山庄的镇山之宝。”尚清雪拿过大氅挂在了床边衣杆上,又帮李崇飞解下了抹额放在枕边。 李崇飞在桌边坐下,到了杯水给尚清雪:“这说明,会有大事发生......” “大事?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一对侠盗,盗宝失了手,山庄的人又捉他不住,但东西夺回来了,而曾海也是心虚,”尚清雪接过茶杯坐下道。 “非也,你只看到表面。‘隐易神功’上部是此山庄的镇山之宝,其实梁庄主是想暗中杀了他们,而你们无意间卷入这场争斗,救了这两个人......这就是说,梁庄主上午在花厅中说的有一半是假的,曾海是心虚说时淡化了他和你们的事,梁庄主又听到你说的,大概什么事都明白了,他有意袒护曾海,故作不知情,这也将曾海唬住了。那么,接下来他们要找到‘血鸳鸯’然后杀了他们,因他们知道隐易神功’上部秘藏之地。或许梁庄主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他们无意中发现?而你因为跟‘血鸳鸯’有过交集,也有危险,只暂时是安全。”李崇飞道。 “是了,经大哥一说清雪也明白了,除了爹爹,我是‘血鸳鸯’在退隐江湖前,最后一个见过他们的人。江湖上若是有谁知道这些事情,就认为我是知道他们的去处的。”尚清雪越说越害怕。 “不错......”李崇飞道。 “可是......清雪真的不知道啊......”尚清雪趴在桌子上言道。 “清雪,不用担心,既然梁庄主答应将东西还你,再给你一些补偿,给你时你只管收下,这是你该得的。他们或许在暗查‘血鸳鸯’两人,若真有什么事,有我给你挡着,但你只记住,这些天自然进出,不要有所顾虑。”李崇飞道。 尚清雪看着李崇飞,点点头道:“是大哥,清雪记下了。” 李崇飞点点头,突然听到屋顶上砖瓦“嗝嗝”响:“你听......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上面,是砖瓦被什么东西打击的声响。”尚清雪看了看房顶,又听了听,惊道。 “嘘,不要作声......”李崇飞拉着尚清雪轻轻走到门前,只见几个人影匆匆走过,边走边道:“这个女子,好生厉害,连少庄主都被她飞来的飞针刺伤了,禄护院去追了......” “快走,少庄主在花厅等着呢,让梁安去西院,加派人手。”一人匆匆跑过来。 “哎,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张大侠,丁大侠,徐大侠......诸位请回,此等小贼不牢各位大侠出手,请回......”一人说道。 “是哪里来的毛贼,我等去追杀来,管他甚么人,逮到定将他千刀万锅......”几位大侠你一言我一语的。 梁翼康带着十几个人匆匆赶来:“各位前辈,翼康多谢前辈的好意,家父吩咐,让诸位大侠请各自回厢房内安歇,山庄的事由我山庄解决,请回罢。”几位大侠听了也不好驳回,便各自回了厢房。 “等你们半天不来......梁顺,你去东院,禄衡,你跟着我,走......”梁翼康吩咐道。 “少庄主,你的伤势如何?那个女子的轻功了得......”梁翼康左臂被两枚飞针刺伤,细小伤口竟致使伤口处的衣袖被血浸染了一圈,禄衡看到,边走边说。 “不妨事......不知针上涂了什么,只觉得胳膊一阵麻疼。哼,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敢暗器伤我。我看到她去了那边......”梁翼康言道。声音渐渐远去。 听着他们走远了,李崇飞道:“清雪,你不要出去,今晚你就在这里睡罢,我离开后你把门窗关好。” “大哥,你要去哪儿?这......是你的厢房,我不,我要回去。”尚清雪急道。 “清雪,那飞贼从这间房上过去的,我出去看看......你担心我回来没地方睡?放心,你那厢房不是空着?我回来就在那里睡去。”李崇飞笑道。尚清雪好像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巴笑着。 李崇飞悄悄开了门,一跃纵上了房顶。 李崇飞趁着月色,沿着那飞贼从屋顶踩得痕迹,过了院墙,不觉间走到了一个只能容下一人走过的狭窄小巷,过了小巷,走向远处一看这正是在山庄的后面,竟离了山庄五六十米远,周围树丛林密。 前面有一条小路,深处便是一个树林。 “竟到了这里,甚是隐秘的地方,想那飞贼从这里逃走了......飞针......是什么样的飞针?”李崇飞忖道。 一阵凉风吹起,只听得四周树叶“沙沙”作响,突然“唰唰唰”三道光从李崇飞眼前闪过,李崇飞抬起右手,指缝间多了一枚飞针,两只“笃笃”两下嵌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此时,再看这枚飞针时,“针身略长稍粗,针首比绣花针大,针尾尖细锋利......”像极了绣花针,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下一惊:“又是飞针,难道......是‘飞针点穴’?莫不是那个粉衣女子?” “这位公子,一直跟着我,意欲何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似又熟悉,但又不像。或者他们忘了彼此的声音。 李崇飞听见有人说话,四下看时,黑漆漆的都是树杈树枝,哪里有人,便高声道:“不知是哪位女侠,李崇飞在这儿有礼了,你还在这里,为什么不走?” 李崇飞等着对方回答,就在这瞬间树林里一片寂静,竟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李崇飞抬脚在周围转了转,除了树就只有自己,他试着问道:“女侠......你可还在这里?” “怎么,李公子还在这儿,你想抓我回去邀功吗?”那女子冷冷言道。 树林里一片漆黑,李崇飞凭感觉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言道:“女侠,误会,在下只是出来走走,承想运气好碰上你这位轻功不凡还会用飞针做暗器的女侠客,幸会。” 第十九章 飞针隐隐寄放心(二) 这时,只听得一个声音渐近,李崇飞小声道:“有人来了......”便转身靠在一棵树后,只听不远处一人道:“禄衡,那女飞贼肯定从这儿跑了......适才,你可有看到一个人,从巷口那儿跟了来?” “少庄主,看见了,不知是谁?”禄衡道。 “禄衡,你注意到没有?那人影、轻功,很像住在山庄里的李崇飞......”原来来人是梁翼康和禄衡。 禄衡道:“少庄主这么一说,像是......不过天色漆黑,禄衡也难确定就是他。” “我看就是他,他来作甚么?不管他,明天告知父亲,定有办法,走,回去,”梁翼康和禄衡两人翻起身“唿唿”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李崇飞倚在树边,听两人一番言语,“呵呵”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小声笑道:“不妨,明日再说明日的,纵然不能说我和这‘飞贼’是一起的罢?” 李崇飞心下笑自己没事大半夜出来捉贼:“人没捉着,自己倒像个失了手的盗匪,流落在这树林里。莫非这位女侠走了,那我还等什么?” “你为何不告诉他们我在这里?”那女子先言道。 李崇飞一怔,笑道:“我作甚么要说呢?难道,这位女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哼,明知故问......”只见不远处树影乱晃,周围尘土随风吹起,“你......既然你跟了来,就别怪我杀了你......看剑......”树林里一位手执宝剑的女子,翻身俯下,一剑刺来,李崇飞扭身左转抬起胳膊挡住了那女子的手腕,正打时,忽地听得李崇飞道:“粉衣......姑娘,是你?” 那女子看着李崇飞,怔了一下,遂放下了宝剑,惊道:“是你?” 李崇飞放开了她,望着她,看了看她的肩头,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说起,只道:“那日在长安城,我们可有一面之缘......” “那日,幸有李公子出手解围,我才得脱身......没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冷燕云在这儿再次谢过李公子,”说着放下宝剑,便纳首作揖。 李崇飞看见她,心下又惊又喜:“原来你叫冷燕云?崇飞只是举手之劳,姑娘......还记得......” 这时,他想起了在长安城运来客栈中,钱东曾说的王员外府里发生的事,忖道:“莫非真是她,若真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冷燕云微抬嘴角浅笑了一下,道:“李公子,何故在此?” 李崇飞只是看着她,听她问话,回过神笑道:“姑娘,于今,崇飞暂住在望贤山庄里......待一些事处理完,几天后便启程到李家湾去。”说着朝山庄的方向看去。 冷燕云听此说,幽冷的双眸闪过一丝不安,警惕起来,问道:“李公子,也是望贤山庄的人?” “哦,崇飞只是暂住于此,是这样,自那日离开长安城后,在途中结识了一位姑娘,也就是我的义妹,他父亲被山庄的曾海‘吞天掌’所伤,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但那曾海无赖的很,哎......我们才......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事,他日细细说与姑娘听。”李崇飞笑道。“姑娘,因何出现在望贤山庄里?” 冷燕云没有回答只疑惑的看着他。 李崇飞自心下忖道:“看她心事忡忡,不知因为甚么?适才提到望贤山庄,她面色突然转变,这......”他看了看五六十米外的望贤山庄,又看了看冷燕云,轻咳了一声,言道:“姑娘,崇飞,可否冒昧的说一句?” 冷燕云道:“请讲......” 李崇飞道:“姑娘和望贤山庄之间......可有甚么过节,如有可能,崇飞,愿意帮助姑娘。” 冷燕云听他如此说,又看他一脸诚恳的样子,心下欣喜,唇起时,竟又犹豫起来,想起了师父曾对她说的话,不能与望贤山庄为敌,她不能违背师命。冷笑了一下,言道:“望贤山庄?这......不牢李公子费心了......” “姑娘......你不相信崇飞?还是......哎......小心......”李崇飞看到冷燕云的背后飞过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将冷燕云一下拉了过来,他外罩的大氅一挥,那团“飞来神物”被一下挡了出去,就在下落瞬间,冷燕云向前迈了一步竟伸手接住了,李崇飞吃了一惊,“别动......你......”冷燕云双手捧着,回过身朝他笑了一笑,道:“多谢李公子......你瞧......” 正看时,只见冷燕云手里卧着一只灰白色的鸽子,一双小圆眼睛,正委屈的看着他们,李崇飞轻咳了一声,笑道:“原来是鸽子,适才失礼了......”说罢,对着冷燕云和那鸽子作了一揖。冷燕云看着他只是笑,对他道:“没想到李公子还这么风趣。适才真以为有歹人背后偷袭呢,不过还是谢谢你。这......是我师父驯养的信鸽,我们山上共有四只,这是其中的一只。也只有这一只是灰白色的,它能在晚上连续飞行百里,从没有迷路过,如在白日飞行一般。” 冷燕云将鸽子递给李崇飞,李崇飞接过捧在手里,软乎乎的肚子一鼓一鼓,‘咕咕’地叫着,李崇飞抚摸着鸽子滑顺的羽毛,鸽子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像是很信任他,静静地卧在他的手掌里。 “不知师父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冷燕云说着解下信鸽右爪上彩色丝线绑着的纸条,只见上面写道:“云师姐,师父身染重病,见着此信速回,一定。师妹:小秀儿。” “是师父......”冷燕云看了纸条,烟眉紧锁,心下忖道:“我出来不过两月有余,师父是峨眉派掌门,五年前云游至越州城清凉山,自此在山中修养,虽是女流,内力轻功不逊于江湖上的任何武功高手。平日,师父身轻体健,还要教我们练功这怎么就......” 李崇飞看她拿着纸条半天不说话,便言道:“冷姑娘,你师父她......” 冷燕云道:“说我师父得了重病,李公子,我要回去了,今晚多谢你......”冷燕云伸出双手,李崇飞将鸽子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上。冷燕云接了过去,后退了几步,转身双臂轻轻张开一跃纵飞了起来,树影霏霏洒洒,就只听得树林里传来了回声:“我是峨眉派弟子,如今随师父住在城外清凉山。有缘它日再见。后会有期!” “冷......姑娘,后会有期!”李崇飞看着远去的冷燕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李崇飞摊开双手看了看,笑着叹了口气。 李崇飞悄悄回到山庄,竟无一人发现,推了推他厢房的门,门栓得结实着呢,他便进了隔壁厢房。一夜辗转无眠。 次日。 “师父,师姐在思过堂关了一个晚上,请师父原谅师姐,准许师姐出来罢。思过堂又阴又冷......难道师父不担心师姐嘛......” 清凉山,清凉庵,一声声脆耳的木鱼声传来,一个十四五岁模样梳着双环髻,身着一身牙白短褐的小姑娘,正在那儿摆果品,因心疼师姐在思过堂跪了一夜,忍不住对“菩萨法相”下敲着木鱼神情严肃的老尼说道。 庵堂中间立了一尊观世音菩萨坐像,两侧一尊普贤一尊文殊,庄严法相,让人一见,不由生畏。案上摆放着果品和几个盛果品的空盘,两端各摆有一钵净水。 “放肆......”一声落下,缓缓脆耳的木鱼声停了,小姑娘端着盘子,跪了下来:“小秀儿,不敢,师父......” 第二十章 清凉山上念恩情(一) 原来,老尼就是峨眉派掌门至慧师太,冷燕云用的暗器正是此派独门暗器之绝学“飞针点穴”,李崇飞一直猜测念念的便是此技。而她的那把宝剑,竟是峨眉山镇山之宝“般若剑”。 这“般若剑”,本是佛门封印的宝剑,传闻此剑乃天竺国筑梵大师所铸造,“劈如闪电,伤不沾血”。后大师云游至长安普渡寺,将剑赠给了寺中主持。 三十年后,普渡寺主持至中空大师,中空又将此剑交与师妹至慧师太保管。不久中空去了五台山,自此闭关修炼,再没有下山。 自至中空大师,他就曾觅寻能使用此剑的人,不久他发现男子过于刚强,或欲心太重,易破了此剑灵气,甚者走火入魔,还因此发生了种种厄事。后被至慧师太带到峨眉山,一直被封印在峨眉山的般若堂中。 二十年前,峨眉山下来了一个抱着女婴的女子,至慧师太收养了这名女婴,取名冷燕云。在冷燕云十岁时,至慧师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般若剑”应是一个柔中带刚幽冷非凡的女子才佩得,以至倾其毕生武功,教冷燕云练功习武。 “般若剑”也经过几十年的“磨砺”,才如它的名字一样,“渡众生于苦海,重归般若世界”,实乃佛家神剑。 “小秀儿,为师我平日待你们可好?”至慧师太道。 “师父......师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辛辛苦苦把我们抚养成人,此情,此生无以为报,愿永陪师父身边,寸步不离。师父......息怒......”小秀儿战战兢兢地小声说道。 “小秀儿......”良久,师太站起身来望着堂外,语气柔和了许多,“要是云儿能像你如此,为师也不会三番两次这么对她......” 师太额头沁着汗珠,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小秀儿慌忙倒茶,递给师父,给她捶着背。师太“咳”了几声,喝了茶,缓了缓方好了些,“哎,这是老毛病了......不知能活到几日,但在我驾鹤西去前,能够再见你大师姐一面......她就是不在人世了,我也要见到她的‘衣冢’,只是不能让云儿这么莽撞,哎......” “不会的......”“呜呜”小秀儿她究竟明白两位师姐的做法,但令她们的师父这么的伤心,她也心急也害怕,哭了起来,“师父一向慈悲,每月舍粥,每年都会于山下救济那些贫苦百姓,‘菩萨感验’真的有感知也要感动的,怎么会让师父离开......我要师父看着我长大,还要师父传授武功给我......我一定好好听师父的话......”小秀儿哭着对师太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老尼虔诚向佛,一切只因佛祖普度众生,老尼不敢在佛祖菩萨面前‘邀功’,小秀儿万不可信口开河......”师太双手合十,转身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小秀儿见状也忙跪下来,师太“笃笃”敲起了木鱼。 “师父......”一柱香过半,小秀儿抬头看着师太,心里还想着思过堂的师姐。师太又缓慢敲了几下木鱼,放下木杵,示意小秀儿扶她起来。小秀儿抬手擦着眼泪,师太打心里怜她,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哎......看来我真是老了。你也不要说了,女儿家学什么功夫,看看你的两个师姐......若你真想学啊......我老了也拦不住你,就让你云师姐教你罢。但在这一年中,师父让你背的经书还要继续背,那些我佛典藏,你要能过目不忘才是真本事,一切都在那经书里。” “是,师父,我记住了,先告诉师父,那《法华经》我还有最后一卷就背完了......”小秀儿拭着泪说道。 “嗯,昨天你来背过的,其他的,以后为师还要检查的......”师太领着小秀儿出了庵堂。向思过堂走去。 思过堂,一尊观世音菩萨坐像立中央,长条案上三柱香。堂内只有门左侧的上方开着一扇小窗户,虽已是四月天气,因设在庵堂后,堂中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即便如此,至慧师太也每月两次命人焚香换帷帐,打扫的一尘不染。 只穿一袭白衣的冷燕云,发髻上的饰物也俱摘下,面如皎雪的鹅蛋脸,额前齐眉穗儿冷汗浸湿都贴在了额头上。她跪在菩萨坐像前,手里拿着檀香佛珠,口中小声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每念完一遍都要尊身附地,这也是清凉庵几十年前传下来的“有违师命,不尊训诫”的惩戒。 昨夜,冷燕云接到“师父重病”的传书,便匆匆赶回清凉山,还没入山门,便见山外的“度清岩”上立着一个人影,冷燕云便明白了那“传书”是小秀儿让她回去的一个借口。师徒两人一路无言,冷燕云径自进了“思过堂”。 窗外,两只燕子飞来,抵着窗棂扑棱了几下,又飞走了。“噔”一下,冷燕云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她向窗外看去,看到了两只翅膀的影子,知道又是那两只她救过燕子来看她的。除了她下山,山中不见她的人影时,两只燕子就会飞来此处。 她的心中就在此时竟莫名的多了一份念想。思来想去,竟也空空。 “哎......为师一片苦心,云儿怎么就不明白......”声音越来越近,已到门前,师太打开了门锁。 “云师姐......”小秀儿跑了过去,抱住了冷燕云,“啊......你身上冰冷冷的......”冷燕云头顶和乌黑的秀发,透着门外的明亮,但见一层凉气腾升。“师父,让云师姐起来吧......”小秀儿跑回去搀着师太。 “师父......”冷燕云转身看着师太,她跪了一晚两腿已麻,挣扎着想上前来。 “跪下......”师太厉声道。 冷燕云又跪了下来,没有敢动一下。 “当年,梅瑛,就是不听为师的劝阻,执意去‘霁霞谷’,自此再也没有回来。她是最不听为师的话,当年我......哎,为什么就心软给她解了穴道。她偷偷离开清凉山,要独自找他们报仇,可那霁霞谷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么?真是太儿戏不听为师的话。云儿,告诉为师,你这是第几次私自下山?如今你也要学你大师姐的样子么?说到‘霁霞谷’,为师......也绝不会告诉你它在何处的。”师太言道。 “师父,云儿知错了,云儿知道师父的良苦用心。几次私自下山,有违师命,任凭师父处治便是。可是师姐就这么不明不白凭空消失了三年,我也想查个水落石出。再一个一些为官的只为贪图自己的享乐,搜刮民脂民膏,那些乡绅官老爷有几人又敢说自己那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是来路正的,光凭我们每年的救济也不能改变那些穷苦人家的啊。看看那些穷苦的人,庄稼,这几年连遇水灾,颗粒无收,那些手艺人,本靠一门手艺,可以养活全家,竟也是那有些乡绅官老爷地保互相勾结私征杂税,这些无人去管。我不能拿那些人怎么样,但我想凭自己的微薄之力,将那些人来路不正的金银,拿来救济我们城里的穷苦人家。‘惩奸除恶’,在燕云看来,不是只有男儿才可去彰显满腔英雄豪气,女儿家也可为江湖为百姓倾尽一番侠义。”因前几次私自下山被关思过堂,总没和师父长谈。这次她说出了压在自己心底的想法,她想师父会认同她的做法的。 师太轻轻叹了口气:“哎,为师......阻止你对吗?还是不阻止,让你去?你可还记得,那次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落入‘江湖四霸’的手里,否则你性命都难保。你的这种做法,自己都不顾自己的安危,又何去帮助人家?想来,为师吃斋念佛为的不就是为‘佛祖’之愿,普度众生?可世间之事,自有道理,俗家自有俗家之规。而山中每年下山舍粥舍衣物,可那官府是成了摆设?你一个女儿家又怎么能管得了那么多......‘劫富济贫’,那望贤山庄是个怎样所在,你是不会知道的,即如此,我不希望你和望贤山庄有任何瓜葛。而那江湖,又岂有容你之地啊,为师......是不想让你步你师姐的后尘......” 小秀儿看着师父一脸担忧和无奈,经过这一番话她感受到了师父是真的担心云师姐,还有大师姐的离去让师父很伤心,她躬身施礼道:“小秀儿和云师姐知道师父的心意,我和云师姐一定听师父的话,不让师父担心。” “师父,云儿,知道了,也错了,我想的太过简单,以后行事遇事一定会三思后行,望师父不要再为云儿担心,调养好身体就是我们之福。”冷燕云知道师父对她们的一片用心,大师姐梅瑛私自离开后,三年以来,从和师父的谈话间依旧感觉到她的痛心和想念。冷燕云心下思忖着,想到师父这几年的变化,也伤心起来。 第二十一章 清凉山上念恩情(二) 原来至慧师太在外游走了一年,推测从未和江湖有来往的梅瑛,可能是误入‘霁霞谷’。那一年梅瑛的哥哥梅松进京赶考,被自称是‘霁霞谷’的人害了性命,梅瑛为此饱受痛苦,就一直想着找他们报仇。 那一次至慧师太只在霁霞山凹,便被一阵毒气袭将出来。她还是不能依此断定梅瑛就在谷中,没有实据也不好找谷主要人,更不能打杀,有损威名,她只得暂时罢手,这一等又是两年,丝毫没有梅瑛的音讯。 “你起来罢......哎,想我乃峨眉派掌门,竟连自己的徒儿都保护不了,有愧我峨眉在江湖中还有一丝仅存的声望啊。适才听你一番话语,让为师觉得你长大了,深明大义之人就是应该如此。哎,你本就不属佛门中人,你下山去罢......”师太道。 冷燕云听此言,又跪在了师太面前:“师父,云儿不想离开你,要在山中陪着师父......” 师太伸手扶她,叹道:“不是要你离开我,只是下山去,你不是有自己的一番想法?师父成全你......只是你以后遇事万不可再像这几次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在要做什么事前一定要考虑周全,尤其你一个女儿家。云儿......你要再有个闪失,为师的心更加悲伤痛。” “师父,都是云儿不好,这么大了还让师父为我操心,不是师父收留我,今日也不知道我身在何处,师父的养教之恩,云儿没齿难忘......”冷燕云满眼含着泪水,向师太磕了三个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俗家之礼太大,云儿,快起来罢。只要你记得为师对你的教诲,不管你去到哪里,为师也放心,你平安,为师的是心安。”师太怜惜她心里也舍不得。小秀儿扶起冷燕云,冷燕云附在师太怀里哭起来。 小秀儿伸手帮冷燕云拭泪,也忍不住哭起来,师太看着她俩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叹道:“好了,你们跟我过来罢......” 师太命人锁了思过堂,来到她的厢房,小秀儿走到几案前拨了拨铜香炉往里添了两个檀香块,拿羽扇扫了扫浓浓青烟,瞬间飘散开来。屋内素雅清静,师太从衣橱的最里层拿出了一个有两个手掌大的红木盒。打开看时里面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儿肚兜,肚兜里还裹着一把小小的银质“同心锁”,师太将此递给冷燕云,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长大了,这两样东西理应交给你,这是你阿娘生前留给你的信物。如今就将它们还给你,你自己好生保管着,这也是个念想。你们虽在佛门,可终究不属我佛门中人,‘红尘未了,佛门难进’......” 冷燕云接过肚兜和同心锁,捧在手心,竟感受到了一股暖暖的余温,泪水充盈眼眶:“师父......”“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至慧师太给她擦着眼泪揽着她,冷燕云哭道:“师父,能不能问你,我阿娘可留下甚么话么?她又姓甚么叫甚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阿娘原是青楼一个艺伶叫柔儿......”原来她的阿娘柔儿,原是钱塘芳春楼的一名艺伶。柔儿八岁那年在姑苏城中被歹人掳走,后逃出来流落钱塘,辗转被芳春楼老鸨春杏收留。春杏见她年小不懂事,就逼她学艺,三天两头不给一碗热乎饭吃是常有的事,好在柔儿聪颖学舞艺练琵琶,样样不用师傅费心。年长至十五六岁时她更是出落的水灵,又弹得一手好琵琶,春杏就安排她在楼中的雅厅秀舞弹曲,专供送往取乐的人们听曲儿观舞,有兴致好的也跟着和上一曲跳上一舞,比以往任何艺伶都叫座,久而久之柔儿成了方春楼的艺伶“花魁”。春杏也是合不拢嘴,指着“花魁”给她多赚银子,对柔儿的态度转变得犹供神仙似的。 风花雪月最弄人,也最伤人。柔儿在这群人中早是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一个个都予以回绝,在她心中一直住着一个男子,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人。男子的情痴让她心意相守,最后男子给她赎了身,她就带着几年来攒的全部积蓄一百多两银子作为嫁妆,嫁给了他做了小妾。不成想的是他的蛮妻,破了她的美梦。 “你阿娘过门后,那蛮妇......听你娘亲说她叫凤姑,你应该叫她大娘,就对你娘亲百般刁难,你爹竟从不阻止,原是他们本就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她怕你爹有了小妾后就亏待了她们,就一直吵吵闹闹。你爹也心软,就随她闹去。虽如此,你爹对你阿娘还是十分呵护照顾,但在那凤姑面前也只好委屈她。你阿娘是大度的女子,知道你爹的处境,又想着自己的身世,对你爹也是心存一半的感激的。过了一年你出生不久,你爹有要事在身要离家三个月。这时日,可想你阿娘的处境......”至慧师太叹了口气。 那晚,大雨滂沱,凤姑带着家丁将抱着才六个月大的小燕云的柔儿赶出了家门,只扔出了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柔儿撕心裂肺的哭求凤姑,饶她半月的时间,调养好身子,到时不用她言语自是会走,可是凤姑是个狠心肠,只想趁着那男人没回来之前,快赶她出去。被赶出家门的柔儿,因走的仓促,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全身上下值钱的也只是小燕云脖子上带着的银质“同心锁”。柔儿拖着虚弱的身子,冒着大雨,打着破油纸伞,抱着孩子绝望的走在大街上,在城门巷口将就了一晚。天亮一早就出了城,路过城外的清凉山,实在支撑不住倒在了山门前。柔儿被至慧师太发现救回山上,她求师太收留小燕云,而她过于虚弱过于绝望,不久便散手人寰。 “天天在师父身边,转眼你也二十岁了,想起二十前,初见你阿娘柔儿时真是可怜的让人心疼。今,你也大了,给你说这些只望你多懂些事。真真告慰你的阿娘才是。”至慧师太叹道。 “是,师父......”冷燕云点点头,满脸泪痕,忍不住伏在案几上痛哭起来,“阿娘......”随常又陌生的字,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喊出口,是亲切的。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师太小秀儿坐在那儿陪着她,等她慢慢清醒,“云儿,小秀儿备好了点心饭菜,都是你爱吃的,起来,吃完,下山去罢......” 冷燕云抬头看着师太,双眼又肿又红红的,小秀儿忙去端了一盆冷水来,浸了毛巾,又拧去了水,递给她:”给,云师姐,别难过了,用这个敷敷眼睛,很舒服的。” 冷燕云接过,将凉凉的毛巾敷在眼睛上,“谢谢小秀儿,谢谢师父。” 冷燕云回到卧房,坐在镜台前重梳了随云矮髻,髻左并排别了两只粉玉簪,于右簪了三枚银丝梅花钿,两耳后各辫着一根细辫,红丝线扎着缕于肩前。 换上一身中衣,外罩一件半臂烟罗紫色轻纱衣,螺纹箭袖,一件烟罗紫口裤,裤脚收束。 来到前厅,一顿饭罢,冷燕云拿着般若剑和包裹向师太辞行。 清凉山蜿蜒的石梯远远的一袭紫色身影向山门行去,孤独又与蓝天暖阳相映。“云师姐......”冷燕云回头,但见小秀儿从山上跑下来,“云师姐,师父让我来送你。云师姐,以后可不可以每隔些日子上山来看我和师父呢?” “会的,小秀儿,我只是下山,又不是远走他乡,我怎么能不回来呢?”冷燕云笑道。 “嗯,师父还要我跟你学武功呢,你也知道,师父原不想让我练的,对不对?可我一直缠着师父,和师父说了好多次,如今,师父才同意呢。可是师姐也下山了,你一定要常常回来啊,”小秀儿笑道。 “是么?云师姐真替你高兴,师姐向你保证,常回来,看师父,教你武功......”冷燕云笑着揽着她。 “嗯,还有一点,就是......云师姐下山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师父近期身体也不好,可她的心里更是担心你的,还有,还有......大师姐,”小秀儿道。 “是了,我知道怎么做,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山上也要好好照顾师父......”冷燕云道。 “嗯......”小秀儿使劲点点头,“放心罢......”她笑道。 “好了,小秀儿,我走了......”冷燕云笑道。 小秀儿见冷燕云到了山前门外的小径,才转身回去。 下了清凉山,冷燕云往城内走去,一路心里想着从来没有寻找她们母女的那个男人,就如此心安理得的让她们母女流落在外,她伤透了。霁霞谷到底在什么地方,谷主又是何人?师父也怕自己一人遇到危险抵挡不过,看了看手里的般若剑:“我的武功几年来长进不少,还是希望师父不要担心罢。可是师父她没有说,师姐一定就在谷里。但此行我一定找要到师姐。” 第二十二章 游驰飞鞭见倾意(一) 长安岐山县山路复杂,此县北依岐山,南接秦岭,地多丛林灌木。 岐山柳家府邸依旧封条封着,这晚,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从后墙跳下,墙根下站着的两人跟上前来,小声道:“大壮,怎么样?我们从密室里查看,还是没有发现。” “柳叔,我也是......老爷到底把书信和奏章放在哪里了?” 原来,一连七日每到深夜子时,柳俊堂、柳凯、徐大壮三人便从外墙翻进柳府进入密室,寻找书信和奏章的下落,到此他们三人均没有寻到这两件东西。 一人后背腰间别着一把宝剑,身着一袭白底回纹黑缘箭袖青黑长衫,前端两侧散发用一条黑色布巾高束头顶,脚蹬一双白底黑靴,适中身材,笔直的身板,此人正是柳道山的好友柳凯。 “柳叔,今是第七天了,怎么办?没有任何发现,我看算了罢。”说话的是柳俊堂,双臂交叉胸前倚着墙,他此时心里沉重。 “俊堂,听柳叔的不可泄气,我们先回街福客栈,明日再说......”柳凯拍着他肩膀道。 次日。 柳俊堂早早便起来了,坐在窗前的桐木桌边拿着一本《论语》书卷在看。实则他是一宿没睡。“俊堂,快跑......”突然一声把柳俊堂唬了一跳,只见躺在床上的柳凯紧闭双眼,双手乱挥,一下坐了起来,盯着柳俊堂看,他抬起手臂擦了擦满头汗,“唬刹我也,还好是梦,俊堂啊……” “是……”柳俊堂上前倒了一杯茶给他,“答应柳叔,今后遇事一定要小心……”柳凯说道。 “柳叔又做那个梦了,想是近来柳叔太过于紧张了,看我,好好的,放心罢,我们都好好的……”柳俊堂后退一步,上下抚了抚笑道。 “你呀……”柳凯整了整衣衫,叠好床褥,“看看,大壮一早做什么了?”说着出了门。 “我就说,这里的店肆开的就是早……”一身青蓝箭袖短褐,腰束黑缘腰带,脚蹬黑靴的徐大壮拎着两只烤鸡,一大包羊肉,一坛岐山清酒,一包蒸饼进来了。 “哈哈,很丰盛,我真的有些饿了,今早好好吃上一顿,吃完我们就去管涔山,找石山道人。”柳凯笑道。说着大口吃起来。 “真的要去?那我是不是也要回去,我想见见师父。”柳俊堂道。 “俊堂,听柳叔的,你还是要先行去越州城,不是说半月后就是望贤山庄的梁敬德梁庄主的寿辰?到时各路江湖武林上的好汉都会聚集于此,来给他祝寿。所以,你想办法进去,我就不信,黑虎帮的人不会去?”徐大壮道。 “行,我先去越州。你们见到师父问一问,当年我爹给我的木盒里面放的到底是甚么?这些年来,师父没打开过,我也从没问过。”柳俊堂道。 “会不会是那两件东西呢?”徐大壮道。 “哦?不无可能,多年来竟真没打开过那个木盒,只那是道山兄让俊堂带给老师父的东西,老师父没提,谁敢打开?还有几年来黑虎帮的人从没停止过寻找柳县令的儿子,可他们也从没见过你,你走这一趟,依我看不会有事,暂且放心。”柳凯道。 “你认识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也是去越州?”徐大壮问道。 “哦,李崇飞,他的事之前说过的,是我的金兰之契,如今,他可能早到越州了。”柳俊堂点头道。 “李崇飞,李堂主的儿子,哎……虽你们年纪相仿,话语投契,但也万事小心才是。”柳凯道。 “是,柳叔,我相信崇飞兄,我此去越州,若能找得见他,说不一他还能帮我一帮,你们放心便是。”柳俊堂笑道。 酒饭过后,徐大壮收拾桌子,催柳俊堂快启程。 隅中初刻,三人出了客栈,路经长安城分行,柳凯徐大壮往东北方入忻州上管涔山,柳俊堂东南方行去,经襄州去越州。 柳俊堂为了出行之便,将乌纱帽摘下,见他珠色布巾将乌发绾髻高束头顶,两耳侧沿着发鬓留出两缕细发,左手拿着扇子,右腰间悬一把宝剑,更显得他潇洒书生气。 柳凯临行前给他寻了一匹快马。不觉间七日的光景,过襄州经宿州,到了钱塘地界。 刚过一条小径,柳俊堂实在有些困乏,便跨下马来,把马缰栓在一颗树上,自己倚在树下坐着,扇了几下扇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就半刻时分,“是谁的马,在此嘶叫?”柳俊堂闻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下无人。 “哼,还听到有扇子的声音,不知道打扰到我了么?哈,看来树底下的那人真是心大,江湖四霸可是刚走得,若此时让他们撞见,树下的那位你便活不得了,”是树上传来的声音,一个稚嫩又有些娇蛮的声音。 柳俊堂闻听并不言语,他只是困得很,依旧扇着扇子闭目休息。 就在此时,“嗖”“噗”,柳俊堂只觉手里的扇子多了几分重量,扇子一歪从手中掉了下来,但看,那扇子中间被一只狗尾草编的兔儿绑着的一根木棍刺穿了过去,“哈哈哈......怎么样怕了么?”那人笑道。 “这人的内力......”柳俊堂也彻底醒了,拾起那只木棍,翻着扇子忖着,想看看是谁在此恶作剧,便站起身来抬头看去,只见约四米多高的树杈上卧着一个身着嫣红轻纱梳着两个圆圆双丫髻的姑娘,身上搁着一把宝剑,嘴里含着一片树叶,点着脚,手里正拿着狗尾草编着小玩意儿。“小生这相有礼了......”柳俊堂起身作揖,说完解下缰绳牵着马就走。 “慢着......”又一只狗尾草小兔儿飞去,只见柳俊堂回身一闪,小兔儿已被他握在手中。他笑了笑,将那小兔儿扔了。 “你……别走……你竟敢把我辛苦编的小兔儿给扔了,哼,”说着那姑娘从树上飞越下来,两个跟头翻到他的马前挡住他的去路。 看到柳俊堂,那姑娘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只觉眼前这个人书生气十足,眉眼温和。她好像想起了以前和她的姐姐说得秘密心语,她未来的意中人会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侠士或者就是一个书生气浓郁的读书人,她姐姐听了还笑话她小孩子就是有很多蠢蠢又有趣的想法。 想到这儿,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不觉间竟有些脸热,她啪了啪脸颊,装作没事的样子,双手叉腰道:“这么样就想走?你可知我适才说的江湖四霸是甚么人?” 柳俊堂看着这个小姑娘甚是好笑,听他道:“不想知道,你既然说已经走了,我还管他们作甚?” “嗯?好大的口气,告诉你,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专盯你这样的人,他们会让你宝剑必须留下,包裹必须留下,快马必须留下,你的命……必须留下。”那姑娘道。 “他们真如此厉害?那小生也想见识见识。只如此小事,不足担忧,不然怎么能行走于江湖之中?”柳俊堂笑道。 “哼,如果你带上我,我……我可以和他们通融通融……”那姑娘见唬他没用,但又很是想知道他的来历。 “你?” “公子,你不信?他们是我爹爹的……算是好友,我可以帮你说情,甚至命他们不让靠近你,更不会伤你,”那姑娘左手执宝剑剑柄敲着右掌心笑道。 “这样的人和你爹爹是朋友?那多谢姑娘了,只不过我还没遭遇他们,更有如遇见我可以只身抵挡,不劳费心,告辞。”柳俊堂笑道。 “怎么?我爹爹广结江湖各大门派,威武的很,那江湖四霸还不敢在我爹爹面前耍威风呢。”姑娘道。 原来那江湖四霸,果真是柳俊堂后脚刚来,他们前脚刚走,匆匆向小径东面官路行去,而柳俊堂则于北面驶来,不曾碰见。 第二十三章 游驰飞鞭见倾意(二) 那姑娘没法儿,只能让路,拿着宝剑扒拉着路边小草丛,跟着他,“我叫夏宁儿……”姑娘忽然说道。 柳俊堂拉着马缰顿了顿,只往前走。 “真没趣儿,就是个书呆子,嗯?也不是,他还会功夫呢,看样子很厉害……”夏宁儿小声嘟囔着,“公子,尊姓大名?能告诉我么?”她问道。 柳俊堂也没多想,便也通了姓名。 “嗯,柳俊堂?不错。”夏宁儿笑道。 柳俊堂看着她一路跟着自己,但想问她一问:“夏宁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不回家?” “你终于好好说句话了。哎,我是不想见到我爹爹,他老是管我,让我练剑,练不好,再加练一个时辰,这样我才跑出来的。我还是喜欢我的‘游驰飞鞭’……”只听“啪、啪”两声,但见夏宁儿手里多了只九尺长的鞭子,舞了一番,震得周围树叶“唰唰”纷纷落下。 柳俊堂一惊,看着夏宁儿,一脸稚嫩还带着几分娇气又有几分可爱伶俐。“姑娘,见你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这般,小生领教了。” “这有甚么?这也是爹爹教给我的,他不让我练飞鞭,怕我乱惹事。哼,这么小瞧我。前几日我偷偷离家,这是我偷偷带出来的。”夏宁儿笑道,歪着头看他,“怎么样?这一路,让我跟着你罢?” “这使不得,”柳俊堂忙摆手,他心忖,一个年轻公子一个小姑娘,素昧平生的就一路走在一起,成什么体统? “不行就算了,无所谓嘛,哼!那你可告诉我你今有多大?要往哪里去?这总可以罢?我先说我罢,我上个月刚过二九,十八岁了。”夏宁儿想着法儿要和柳俊堂多说几句。 “哦,好了,夏宁儿,小生今岁二十有一,此要去往越州。我有事在身,恕不能和你多说,前面就是大路,咱们分头走罢,告辞。”柳俊堂被缠不过,而也没见夏宁儿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只回答了。前面小径的尽头是南北大路,他跨上马,便往南驶去。 夏宁儿有些不甘心,看着行远的柳俊堂,“多说几句都不行,有了……”她飞奔前去,一把将柳俊堂别在腰间的那把破损了的扇子拿了下来,听她道:“你的扇子……我要留下,回头相见,定送你一把一模一样的崭新的扇子……” “你……”柳俊堂摸了摸腰间,回头便见夏宁儿已退回百米之远,飞越到了一棵树上,向他摇着扇子,笑得傲娇可爱。 柳俊堂没拉下缰绳,快马一直前行,他心下只想着前去越州能顺利查到黑虎帮的人,和找到李崇飞,这,他也便能安心了。 夏宁儿见他行远,一跃也到了南边的大路路口,“柳俊堂你也不问问我去哪里,去越州?我也正要去呢,我还没来得及说……”她自言自语,拍了拍脑袋,“又怎么好意思强行上你的马儿同行?真真的……”夏宁儿只觉没趣儿,一边玩着那把扇子,一边走着。 天空蔚蓝。 望贤山庄后院,李崇飞正于厢房的院前舞剑,尚清雪站在那儿看着赞叹不已,李崇飞边舞剑,道:“清雪,别只看,来,试试,你之前虽卖艺,但那也是靠得本领,千万别忘记了。这么长时间来,还不曾见过你的身手,怎样?今日,让大哥见识见识,来......接着......” 尚清雪没反应过来,冷不丁的接过李崇飞扔来的宝剑,李崇飞一直催她,她犹豫了一下,飞起身舞起来,看去纤细温柔贤淑的姑娘,毕竟之前练功的底子在,李崇飞看了,连连叫好。 “清雪,这儿......不要弓腰,腿要直,剑刺出瞬间要有气力,要用力......”李崇飞边看边指点。 尚清雪冰雪聪明,几步下来,舞得越来越好。发髻卧云似散云,身着水蓝衣衫如在空中飞舞,手里的宝剑映着阳光发出炫彩。 他们一人教一人舞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尚清雪息息喘着气,脸颊的汗水滴滴往下掉,她停下,把剑递给了李崇飞,笑道:“大哥,我不练了,给你罢。” 李崇飞笑道:“才练了这么一会......不过,真的想不到,你能舞的这么好。” “不练了,见笑了,花拳绣腿,都是卖艺的把式。刚才要不是大哥指点,我真不知怎么舞好了。”尚清雪坐在花圃的围栏上,轻轻按着腿脚,听了李崇飞此话,摆手笑道。 “这些虽不是上乘武功,但也是切切实实的真功夫,看你舞的那些剑法,还是有很多技巧在里面,想来你父亲在创立这套功夫时也是倾注了一番精力的。”李崇飞笑道。 “这么长时间不练,都生疏了。自家里发生变故后,我就不想再练了,我的那把剑,我出来时也没带,一直放在家里的,如今不知还在不在呢。我......不想练了,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看看现在的我,练与不练又有什么区别呢?”尚清雪两手俯在膝盖上,看着李崇飞说道。 “怎么会没有区别?这几日你一直跟着我,没见你施展过武艺,诚然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家碧玉,就适才你的身手显出了你本身的气质,千万不要放弃这身功夫才好。清雪,忘记那段不好的经历罢。今日拿就拿起来了,舞得这么好,若不练可惜了。”李崇飞着看她笑道。 尚清雪闻听李崇飞此说,心下感激,又想到曾海,道:“既然如此......就听大哥的,那么,我......是不是就可以亲自找曾海报仇了,即使功夫尽毁,我......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曾海的这笔无头帐,咱们还是要清算清算的,只不急在这一时。给......”李崇飞笑着轻声道,不急不慌。说着进厢房端了一杯茶出来,给了尚清雪。 李崇飞自己端了一杯,喝了口茶,深吸了口气,对尚清雪笑道:“好茶,好天气,难得浮生一日闲,咱们出去走走罢......” 尚清雪放下杯子:“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知道吗?大哥,这些天住在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过了一年似的。” 两人说罢出了山庄。山庄里的人,都知晓庄主许了特权予他们,没有为难阻挡,只由他们走动。 越州城,江南腹地,山明水秀,人杰地灵。古时古越人在此建国,最有名的莫过于越王勾践。群雄争霸起,安隅一方柱。此城环城高山险阻,江河阻预,山林密岭,是古吴越军事要地。城中则青瓦白墙,小桥流水,自有一番不同别处的诗画美境。 “大哥,好久没来城中玩一玩了,真好!对了大哥,昨晚你有没有看到那个‘飞贼’?今早山庄里竟也无事一般。”尚清雪道。 “嗯......”李崇飞点头。 “你看到了?你......把他放了?”尚清雪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山庄道。 “不错......”李崇飞道。 “你不仅看到了,还把他放了,你们交过手?没被山庄的人发现罢?”尚清雪不安道。 “不会,哎......告诉你这......这......还是不说了罢,以后你就知道了......”李崇飞话了半截就没说下去。 尚清雪见此,小声嘟囔着:“是什么秘密啊?没想到一向率直的大哥,还会卖关子......” 尚清雪忍不住心里胡乱猜一通,越猜越乱:“大哥,有什么不能说的嘛?你告诉我,我保密......” 李崇飞笑道:“没什么......只是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尚清雪疑惑的看着他,“‘飞贼’怎么变成故人了?” “哎,不能乱说......你还记得,我曾说过在长安城客栈里遇到过的一位武功不凡的姑娘?”李崇飞道。 尚清雪听他说,抬头望着他,噗嗤一声笑了,“是她?大哥你......” “我什么?我也没想到是她......”李崇飞将前晚的事跟尚清雪说了一遍。 “还好没被山庄的人发现,即使少庄主和禄护院也不确定就是你,咱们可以不承认你出过山庄,没留下痕迹,梁庄主也没办法......”尚清雪言道。 第二十四章 金兰之盟又相逢(一) 李崇飞认真听着,点头道:“梁庄主是一个特别敏锐的人,你想他的儿子和护院在他面前这么一提,肯定对我们多加提防,不过......近几日依我观察,他还不会轻易对我们怎么样,只会暗中或者说他们的心思还不在我们这儿,他的寿辰快到了,江湖各大帮派势必来此,这么隆重的日子怎么会少了他的‘故交’前来助兴。到时,他们也会把你我视为他们山庄的坐上之宾,我想的是,这么一来,一则我可以趁此认识诸多江湖门派,二则观察他们真正此行的来意和与梁敬德之间关系,还有若能趁此发现有关当年‘崇武堂’之事的一点蛛丝马迹,那便是极好不过。” “大哥说的是。我帮你……若真能发现那个人,不管那人武功多么高强,我一定会和他血战到底,为义父报仇。”尚清雪道。 “好清雪,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李崇飞笑道。 “大哥......”尚清雪挽着李崇飞的胳膊,边走边说。又聊到了昨前晚的事,她小声念道:“冷......燕......云......这位冷姑娘想是很漂亮罢,一定是一位冷艳秀雅的姑娘,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我不知道......”李崇飞边走听着尚清雪掰着手指头说,说得就像她见过冷燕云似得,他听到‘冷燕云’三个字不觉心里一颤,一股暖流顺着手心耳朵停留在了那张英俊的脸上。 尚清雪拉着他的袖子笑道:“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冷姑娘呢......” 李崇飞对她摆了摆手,心忖:“只见过两次面,两次匆匆而过,适才清雪此番话,推翻了我心里的那堵墙,喜欢,是不言而喻,只一句‘后会有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只愿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一段情缘的开始。” 尚清雪见李崇飞半天不说话,笑道:“好罢,大哥,清雪不说了......”说着双手紧握贴在额前,闭着眼睛,小声念起来,“我要向上天祈祷,愿我大哥能再见到冷燕云姑娘,也让冷姑娘知道我大哥心里有她。天赐姻缘,让他们此生惺惺相伴......” 李崇飞瞧着她一股子天真气,笑了起来:“丫头,走罢,这么急得把我推出去,此后一定给你牵媒撘线,你也离出嫁不远了。” “大哥......”尚清雪害羞起来,跟在李崇飞的后面慢慢地走着。尚清雪曾经暗暗发誓,今生不再嫁人,从她家遭遇变故开始,但自跟随李崇飞之后,慢慢被他的那种乐观所感染,让她知道人世间再苦,人们也不能放弃寻找幸福的权力,即使再多磨难也要心向阳光。渐渐地她的心中燃起一种希望,是寻找等待属于她的幸福。 “你手里拿的甚么?”李崇飞看到尚清雪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东西,问她。 尚清雪笑着在腰间又拿出了两个,李崇飞看时,是三个精致的香囊。 李崇飞笑道:“香囊?谁送你的?” 尚清雪道:“这是我做的。香囊荷包,自古来示以定情信物,不过我做的这三个,意义并不是如此的。它,还有一说,戴在身上......可以辟邪保平安呢,且下个月就是端午了。” “前天晚上有个侍女来我厢房送吃的,她人很好,我问她有没有女工之类的物什,想做个香囊荷包,她听了便找来许多呢,还有沉香、佩兰好多香料。”尚清雪接着说道。 李崇飞笑道:“你怎么做了这么多,难不成,你怕我带了坏得快,留两个当备用?” 尚清雪笑道:“大哥,真会说笑。你瞧......这一个福禄袋是你的,给你。”说着便将一个一面绣着“福禄”两字,一面绣着一对麒麟的红布金丝香囊,递给了李崇飞。 李崇飞接过,看了看,笑道:“不错,你真是心灵手巧,好香。”又笑着逗她:“这两个,也是我的罢,替我收着。” “大哥,这两个......这两个......”见尚清雪有些不舍似得,李崇飞笑道:“清雪,我不要,你留着玩罢。” 尚清雪摇着头,拿着两个荷包,李崇飞再看她时,她眼里已含着泪花,但听她说道:“这一个‘富贵貔貅’红布金丝的,是给还一直未谋面的二哥的;这个‘吉祥梅兰竹菊’红布金丝的是我的。大哥,二哥你们一人一个,永护你们平平安安,事事顺心。” 李崇飞听了,微笑着,轻轻拭了拭她的眼睛,道:“好清雪,原是为这。我想你二哥他知道一定会高兴的。这一个,你好好放着,到时亲自给他。”尚清雪点头,将两个荷包收了起来。 “啊呀,偷钱的贼......我的钱袋啊,快来人啊......”只听一个妇人大叫着,李崇飞和尚清雪都惊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跑得气喘吁吁的,边小跑边叉着腰,叫道:“啊呀,我跑不动了,哪位好心人帮忙逮住那个偷钱的贼,在那里,你们看啊......” 只见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呲着牙,正拼命的往前跑,边跑边嚷着:“让开让开,不长眼的......” “大哥,这小偷儿,真个大胆......”尚清雪道。 李崇飞要拔身去追那个偷儿,就在此时身后一个绿影翻身而过,紧接着又一个着白衣的男子翻过。 “啊,”看着“呼呼”飞跑过的白衣男子,李崇飞惊道:“这白衣男子好生熟悉......” “啊呀......是二弟!”李崇飞一个健步去拦那白影,一推着车的人没把住车迎面撞上了他,车上一堆的麦秸杆都掉在了地上,行人推推搡搡,麦秸秆都踩坏了,那人拦下了李崇飞,眼看那白影没了踪影,付了三十文给了那推车人才走得。 李崇飞忍不住喊道:“俊堂......”这时柳俊堂早跑到另一个巷子去了。 “大哥,你喊谁俊堂?”尚清雪昂这头往前看去,问道。 “清雪,常言说的好,人就是不经念叨,适才才说到二弟,就来了。那白衣男子,就是柳俊堂啊!荷包保存好了,一会见了,送给他。”李崇飞拍拍清雪的肩膀高兴地说。 “嗯,太好了......”尚清雪心里也高兴。 说着两人跟着众人跑到了那条街口,那妇人边跑边念念叨叨:“天将下凡,好人好报......”念叨着也来了力气,跑得最快。 众人到了那里,只见一位穿浅绿衣衫的男子揪着那偷儿的领口将他按在墙上,那偷儿双手乱抓,双脚乱踢,那绿衣男子对着偷儿胸前一顿拳头打去,反手将偷儿的脸贴墙按着,凶道:“光天化日之下敢这等猖狂,本公子即遇着了,岂能不管?” “公子,公子,好说......求你放了我,再不敢了......”那偷儿求饶道。 “不能,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谁知道你是不是个惯偷?交给衙门的人,好好的教训你......”绿衣男子厉声道。 “官爷来了,官爷来了,谢谢,谢谢你们,一定是江湖上的好汉......拙妇感激不尽......”胖妇人向绿衣男子和柳俊堂躬身道。 “大嫂,您受惊了,以后小心带着,这一桩小事,不足称谢。”绿衣男子将一个巴掌大小青布钱袋递与胖妇人,和柳俊堂,与那胖妇人还了礼。偷儿被那差爷带走,胖妇人再三道谢,才走了。 柳俊堂对绿衣男子作揖道:“兄台,好身手。” 绿衣男子作揖,道:“兄台,你也不赖......” “公子......公子......”一人冲这边叫道。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着灰白短褐,背着包裹的小书童跑了来,笑道:“公子,可找到你了,你怎么撇下我一个人走了,不儿差点迷路啊......” “不儿......你怎么这么慢?还埋怨我,我等你等了那么长时间......”绿衣男子笑着从项后衣领拿出了扇子摇着。看着不儿一副惊慌的样子,忍住笑合上扇子对着他的脑袋敲了一下。 不儿“嘿嘿”笑道:“是不儿的错,害公子等了那么长时间,只是......只是......” “甚么?”绿衣男子问道。 “不儿不是贪玩,只是去买了布料、水粉,小姐......”不儿说到这,一下用手掩住了口,盯着绿衣男子,又看看正饶有兴趣看着他们的柳俊堂。 绿衣男子不慌不忙,笑道:“小姐天真烂漫,最喜欢花儿粉呀的,难得你想着她。” 第二十五章 金兰之盟又相逢(二) 不儿轻轻舒了口气,点了点头:“喔......是,是,不儿接着说,要不是不儿,公子,怎么会有这般功夫见义勇为呢?” “别贫嘴了......快走......”绿衣男子说着,便走。 柳俊堂见这主仆二人甚是有意思。绿衣男子,生得面白如玉,眉眼俊俏。头发两边散着中间于顶高束系着白色绸带,一身浅绿窄袖衣衫,腰间一条浅绿底深绿缘腰带,脚蹬一双白靴。一副英武模样,那形态间又别有一种独特气韵。 “公子,请......”柳俊堂拱手道。 “请......”绿衣男子也拱手。拉着呆呆笑得书童。 李崇飞和尚清雪匆匆赶来时,偷儿已被带走,两人迎面见着绿衣男子,双方施礼各自走了。 “贤弟,叫为兄好生一通追赶......”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抬头看去,竟是李崇飞,先征了一下,作揖道:“啊,大哥,俊堂见过大哥......” 李崇飞扶起柳俊堂,笑道:“我们在那条街上闲逛,听见有人遭遇偷儿,正要去阻截,没等迈步,身后便翻去两位壮士,打眼瞧时,那着白衣的竟是贤弟,我们便一路赶来。” “大哥,昨日傍晚才辗转来到越州城,喏,适才在那家酒肆吃酒,琢磨着打算去找你,但又不知你在哪儿,正苦闷呢,不期在这儿相遇了。”柳俊堂笑道。 李崇飞将尚清雪拉进前来,笑道:“还不快来见过二哥?” 尚清雪怎奈面薄,一时紧张。李崇飞领她到跟前,她才欠身道:“尚清雪,拜见二哥......” “啊,贤妹,请起,这......”柳俊堂止于礼,看着李崇飞笑起来,究竟不知怎么会多了一个义妹。 “二弟,这是清雪,几日前......”李崇飞将两人分别后所经历的事都说与了柳俊堂,边说边走。 “好妹子,天可怜见,如今,咱们三人团聚,再不许任何人欺侮你。”柳俊堂知晓了事情的经过,言道。 “二哥,适才在街上还提起你,真没有想到真的遇到你了,”尚清雪说着,拿出了“富贵貔貅”金丝香囊给了他。 “你做的?二哥,一定好好收着。”柳俊堂接了荷包笑道。 尚清雪点了点头,道:“两位哥哥,清雪真的好福气......” “我们俩还要谢谢你清雪,送我们这么好的香囊,很好的寓意。”李崇飞笑道。 “清雪,能够遇见你们,真的打心里高兴。”尚清雪又想到适才时说到冷燕云的事,笑着附在柳俊堂耳边:“来,告诉二哥一件事。” 尚清雪说着,柳俊堂就看着李崇飞笑。 “大哥,你与她可有什么进展?”柳俊堂也是直问他。 “这从何说起?你们俩在说我什么?”李崇飞笑着摇了摇头。 尚清雪走在前面,转过身来笑道:“二哥,这......我觉得大哥的心是冰做的......” “我晓得了,你们再说她?你们有所不知,我这心啊,是石头做的,想敲开可不容易......”李崇飞笑道。 “才不是呢,大哥的心啊早被融化了,她姓冷可一点也不冷哦,”尚清雪笑道。 “噢?她?哪个她?”柳俊堂打趣道。 李崇飞一时竟不好意思说什么,半响才言道:“要说我和那姑娘,也只有两面之缘,她......确实与众不同。昨晚她夜闯山庄,起先不知是她,追出去后,真的是无意中识得。她是冷燕云,是峨眉派的人,轻功非凡。” “峨眉派?” 李崇飞看着他,道:“怎么?你也认识峨眉派的人?” 柳俊堂看着他笑道:“非也,我只是曾听师父说过,他说江湖中,有一种‘飞针’,是峨眉派至慧师太的独门绝技,飞针飞出瞬间便能点中对方的穴道,百发无失,如若不能在一个时辰内解穴,或是服用秘制解药,此穴便被封住,不出半个时辰体内血液倒流,此人将会受尽折磨,最终全身筋暴而亡。可见其之毒,之奇。十几年前此神秘暗器在江湖上绝迹,这么说今又重现了。” 李崇飞点点头道:“我师父曾与至慧师太有过几次交集,那师太的武功可以说在江湖中数的上的,实是上乘的功夫。这飞针就是她的独门绝技‘飞针点穴’。那冷姑娘......昨晚,我们也彼此当作故人,聊了几句,匆匆而过......呵,只不知......”李崇飞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柳俊堂看出李崇飞很失落的样子,笑道:“有心人哪怕相隔千里也会心心相惜,自古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有缘人......自会有缘相逢。” “可......你要小心至慧师太,那可是一个武功深厚听说又顽固的老尼。”柳俊堂轻咳了一声,笑道。 李崇飞转过头,笑道:“只问你......顽固与磐石哪个更坚硬?” “这......”柳俊堂心下明白,也不再说。两人相视,哈哈笑了起来。 “说说你,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李崇飞不见柳凯或是徐大壮跟来,不知他此来越州有何事。 柳俊堂抚了抚耳侧两绺垂发,道:“真没想到你就在望贤山庄。这下,我暂且不费力了。哎,我们柳府自查封后,那晚是我第一次进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共七天,每到深夜我们三人便摸着黑进到书房去,书格的后面是一道密室,几日来,我们在里面来来回回找遍了,始终没有找道奏章和信。无奈,柳叔和大壮哥回管涔山与我师父回报,问那木盒的事,我们都在想那奏章和信是不是就在那个盒子里,就一直在我师父那里的。其后,再想其他办法。我原想一起回去的,而柳叔让我先来越州,几日后就是此地望贤山庄梁庄主的寿辰,到时江湖上各路门派一定前来祝寿,让我趁此进得望贤山庄,想法儿打听黑虎帮一行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三帮主步朝虎。” “原来是这样......”李崇飞顿了顿,道:“我和清雪近几日一直在望贤山庄。不几日既是梁庄主的寿辰,这是一次机会,这样今晚你就跟我们进庄,我把你引荐给梁庄主,他若留你,你便住下,对,你只隐去你的身世,只说......” 柳俊堂右手捋了捋耳侧细发,想了想,笑道:“腰悬一把剑,此乃文剑。只说......你我原是从小一起长大,有金兰之盟,我是个秀才,一直住在长安城,这一次听到你的去向,就投奔你而来,跟着你见见世面......”说着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走了几步。见他一袭白色圆领长衫,一双白面银丝黑底靴,微微一笑,眉宇秀气,俨然是一个潇洒书生。 李崇飞点头赞叹,三人说定,到那时莫让梁敬德起疑。 此已未正三刻。微风扑面,春风吹得行人醉。 他们三人在城中逛了约莫一个时辰,走累了便进了一家酒楼,品尝了越州城最有特色的名吃“醉蒸鲤鱼”。用过餐,李崇飞给掌柜付账,尚清雪起身和柳俊堂往门外走去。 “大哥,我们在门外等你......”“啊,”柳俊堂摇着扇子观看街边美景,忽听到尚清雪话音未落,一声叫喊,转头看向她时,见她刚跨过门槛,被门口躺着的一个乞丐伸腿绊了一跤,那乞丐又将腿缩了回去,尚清雪晃晃悠悠差点摔倒在地,他见状前去扶住了尚清雪,李崇飞刚刚出了酒楼见此,但见门口右侧的石阶下一个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裸着双脚的乞丐慵懒的躺着,旁边放着一个空空的破钵盂,他头枕着左臂,右手剔着牙,翘着二郎腿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第二十六章 客栈门前怪乞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柳俊堂待要上前,李崇飞将他拦了下来,俯身往那破钵盂里放了一块碎银子。三人转身便走。 怎知那乞丐突然上前,拦住他们,哑着嗓子慢慢说道:“几位,看你们都是打外地来的罢,这么不懂规矩,我,看到没有......”抬起脏兮兮的右手拍着胸脯道:“只要碰着我,没有十两银子,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我虽是个乞丐,但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啊。这个丫头撞到了我,就不能走。呵......太狠毒了,只给这么点碎银子?好生欺人啊......”说着抬起攥着银子的左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将银子往自己身后一抛扔了。 “好个会道的乞丐......”柳俊堂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对他言道:“我这妹妹,生来文弱胆小,怎经得你这么一讹一吓的,你把我小妹吓坏了,又要寻医问药,恐那也难医治得好......这钱嘛,如此也便相抵了......” 那乞丐拿眼上下打量着柳俊堂,又瞧了瞧李崇飞尚清雪,心下暗暗“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神秘笑容,接着赖笑道:“呦?我讹诈她?小丫头......你自己说说......适才是不是你撞到我腿上的......” “大伯,您弄错了,适才跨过门槛时我回头和我大哥说话,刚往前一迈你便伸腿绊了我一跤,动作太快了,我没来得躲,就......不是我有意冲撞您的,”尚清雪解释道。 那乞丐听了“哈哈”笑起来,见李崇飞刚要说些什么,他抢先言道:“瞧瞧,来不及躲?呵,厉害着呐小丫头。怎么?哼,那也要给我钱,相抵?不是有意的?我不能白受这么一脚,快,给钱,管你们谁给,只要给钱,便放你们走......”那乞丐将他们拦在路中间,惹来不少人看热闹。 柳俊堂看了看尚清雪和李崇飞,递了个眼色,将手中宝剑一抛空中翻转了两下,只见“铛铛”掉下两个银锭子,右手伸手接了,递给那乞丐,笑道:“十两?没有。我们想走便走得,只是您得受累,您以此刻意为之,咱们不与您作计较,这二两银锭子,归您了。大哥,清雪,我们走。”说着往乞丐手里一放。 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原来那乞丐敲着破钵盂边走边唱起了“数来宝”,听他唱道:“钱不痴,钱不痴,钱不贪来钱不痴,谁的钱袋没有钱,谁的皮囊没有骨,谁的官来谁贪恋,谁欠命来谁来还,世人只道钱财好,只把性命全赔了,我自江湖走一遭,笑看世人争纷扰......”乞丐唱着慢慢走远了。 他们驻足,回头看向那敲着钵盂走远的乞丐,尚清雪笑道:“钱不贪,钱不痴,白白讹了我们二两银子去呐......” 李崇飞道:“不贪不痴,无妄无相......”突然心下一惊,又道:“清雪,你可还记得,初到山庄时,梁庄主布下了他的独门阵法,让我破阵,我只攻到第二十七阵便收了,这个堪称天下第一的阵法......我给你说过的是谁攻破了此阵?” 尚清雪想了想,口中念道:“这......好像是叫什么‘天地二怪’吧......”遂又道:“想起来了,是叫单不通钱不痴。他那这个唱词中的‘钱不痴’,莫不就是这二怪中的钱不痴罢?” “不错,是他......”李崇飞点头道,“好一个世外之人。下次,我们可要前去拜会拜会......” “下次?我们不知道他们在那儿,这一次是个‘乞丐’下一次再扮作‘农夫’,又怎么找呢?”尚清雪问道。 “世外高人,武功高强,来去不见其影不见其踪,可......我们要真的去找总会找到,或者不用我们去找他自会来找我们也未可知。”李崇飞道。 一旁的柳俊堂听得一头雾水,笑道:“看来我错过了不少热闹,‘九宫剑阵’又是什么奇怪的绝技?” 李崇飞笑道:“你是错过不少,那天进了山庄之后梁庄主......”他们俩边走边聊。 “‘九宫剑阵’‘天下第一阵’,这两位大侠真功夫虽没亲眼见过,但听你这么说也知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可是非同一般。”柳俊堂道。 “不知他们和梁敬德之间有什么事......但眼下我们管不了这么多,梁庄主是不想让我们走,曾海的事没有个交代,一直拖到现在,他还给我们下了帖子,我想了再暂留几日。”李崇飞道。 “大哥那天就说暂时不去李家湾了,他想在这儿弄清望贤山庄的事。”尚清雪对柳俊堂说道。 “嗯,还有我,我们一起。那今晚……就有劳大哥了。”柳俊堂道。 气派的山庄已在眼前,柳俊堂跟在李崇飞两人后面,往前走,过了山庄大门,一把钢刀挡在他面前,是那守门大汉。那大汉喝道:“这厮看着面生,胆敢私闯山庄,拿下......”“是......”上来几个大汉将柳俊堂拿住。 已经进了山庄的李崇飞和尚清雪见此折了回来,他忘记他们进出是庄主许的特权,山庄必须要有门贴才能出入。 李崇飞进前来,笑道:“几位壮士,这个年轻人是我的朋友,请放了他,我们要去见梁庄主。” “朋友?见庄主?庄主岂是说见就见的,来人,去找少庄主......”一个大汉道,另一个便转身跑回庄里。李崇飞上前拦住那个人,对他们笑道:“他一介书生,就是个秀才,再怎么样,也不会威胁到山庄和庄主的。” “书生?”那大汉盯着柳俊堂上下打量了一番,“书生?行,谅你也没天大的能耐。进去罢,”遂放了柳俊堂。 “都听着了,三日后是庄主寿辰,都打起精神来,看护好庄院。该守的守好,该打扫的打扫该装扮的装扮......”说话的是张镇民,正带着几个人巡视山庄。 一个大汉上前将刚才的事回报给他。 “一个酸秀才,没事,有少庄主和禄护院在......”张镇民看着走远的柳俊堂他们三人,对那大汉言道。 “俊堂,我竟然忘记告诉你了,这山庄必须要门贴才能进出,我们是庄主许的特权可以随意。”柳俊堂道。 “没事,大哥,我不是好好的吗?即使怎么着了,我一个‘书生’,还是需要大哥来保护,还有小妹,对不对?”柳俊堂笑道。 “二哥,我也......也......”柳俊堂揽着尚清雪的肩膀晃了一下,笑道:“小妹......对不对?” “是,是,二......哥......”尚清雪笑道。 花厅里梁敬德正和梁翼康谈事情,一人来报,梁敬德点头挥了挥手,梁翼康遂站到了他座椅的右后边,那人引着李崇飞三人来至花厅。 李崇飞上前作揖,道:“李崇飞与义妹尚清雪金兰义弟柳俊堂见过梁庄主。” 梁敬德看了一眼书生打扮的柳俊堂,笑道:“李公子近日可好?在山庄住的还习惯?” “是。贵庄好客,多谢梁庄主。”李崇飞笑道。 “帖子收到了?你们可是我山庄的贵客......”梁敬德笑道。 “已收到,不敢,承蒙美意......”李崇飞笑道。 “这位年轻人是......”梁敬德看着问道。 “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柳俊堂。”李崇飞道。 “小生柳俊堂,见过梁庄主。”柳俊堂作揖道。 “嗯,是个书生,这......真个好毅力,不辞劳顿走这么远的路,‘进京赶考’也不过如此吧,你故乡何处?”梁敬德侧身向梁翼康边说道。 “小生家在长安,自幼和义兄一起长大,他学武艺,我就是个读书人。前不久打听到义兄来此地,而越州城又是江南名胜所在,一路游山玩水,反而不觉劳顿,路上还忖如何寻到义兄,不想今日在街上就遇到了。”柳俊堂言道。 “一介书生,你们一个习武,一个习文,书生?想我当年......”梁敬德在思考着什么。 “父亲......”梁翼康见梁敬德若有所思,叫他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来我山庄,就是我山庄的贵客,想我山庄十年前立的规矩今日可是为你们破例了......”梁敬德笑道,“翼康,好生款待三位,把你厢房后院那间给这位柳公子。” “是,”梁翼康应道。 遂带着李崇飞三人走出花厅。 第二十七章 寿宴之日江湖风(一) 三日后,山庄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梁敬德早早来到花厅,梁翼康和张镇民带着众人早来此等着给寿星拜寿。 梁敬德难掩笑容,早就准备好了福包,每人一份,花厅中,几十人齐刷刷下跪行礼,梁敬德叫了他俩小声耳语了一番,张镇民点头,大声道:“庄主吩咐,只行一礼,都退下罢,后厨早已备好了酒肉饭食,今日一天,尽情吃酒尽情吃肉......” 梁翼康接着道,“但不许醉酒误事,庄里规矩是必须守的,值事的今日好生看护庄院,进出之人必须有门贴。” “是,庄主,少庄主......”几十个人齐声应道,有序的走出了花厅。 “庄主,张管事的夫人和家小姐来了,就在厅外......”一人飞跑进来前报,又飞跑了出去。 “快请,翼康,请他们进来......”梁敬德道。 “不劳少庄主,我去罢。”张镇民道。 “镇民,翼康是小辈,他管你叫叔叔,你虽是山庄的管事,可你我还是兄弟,这就应是他来,你坐罢,”梁敬德笑道。 “是,庄主,庄主的恩情,镇民铭记于心,”说着张镇民深深作揖。 “镇民,莫如此。”梁敬德起身作了一揖,言道。张镇民想起八年前…… 八年前,他和此地谢家堡堡主谢雷鸣赌胜打擂比武,摆擂三天,两人来回几百招不分上下,终谢堡主使出看家本领“谢家探鹰拳”一套三十二式拳法险胜张镇民“银蛇深空拳”整四十一式拳法。当时已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的梁敬德借言帮输的一方设擂逼谢雷鸣迎战,便以此威胁他若不迎擂就要血洗谢家堡,谢雷鸣为保护家人只好迎战。他本打算一鼓作气借此杀杀他们的威风,不成想却输给了梁敬德,谢家堡从此在越州城的地位一滑而下。两家也因此结下仇怨。张镇民认梁敬德为义兄。才立于越州城两年多的望贤山庄也因此门庭客满,江湖上很多人闻名纷纷踏至。而那曾海,六年前偷了皇甫世家皇甫铮的武功秘籍《黑枯索神功》,他师父知道后将他赶下了山,后被皇甫世家的人追杀,摔下昆仑崖,被路过此地的从钱塘夏府赶回的张镇民救得,曾海一身功夫深得他的赏识,成了他的跟班。张镇民自在望贤山庄当了管家一向为人低调,也不曾再有甚么事端。 此时,梁翼康已带着张夫人和张小姐进来,张夫人走进来只那神姿端庄,一身枣红云纹襦裙外罩一件枣红鹤氅,云鬓梳的仔细丝丝乌发间竟也透着几丝银发,插着两只木质发簪,显得朴素。 那张小姐模样秀丽,楚楚动人,梳着卧云髻,而两肩齐发未梳于髻,散发和两耳侧两绺细发顺至腰间,别着一支琉璃彩翠簪,戴着琉璃彩翠耳坠,身着茜色对襟襦裙,包边花纹的衣领,腰间束着淡紫白缘腰带,外罩一件雪白鹤氅,一双牙白底白靴。 “张王氏、婉婷,见过庄主。”两人同声躬身道。 “你们今日能回来,又添了热闹,你们母女二人早也不来信,好让镇民翼康去接你们。”梁敬德笑道。 “有劳庄主惦着,哎,十日前五台山住持因前往长安做法会,小女又思家心切,还愿的事未完一再耽搁,我们索性就提前回来了,刚好住在山下的表姐一家要去钱塘,就带了我们一路,不然还有好些天的路程。”张王氏道。 “那表姐一家......”张镇民向外张望道。 “我让他们来,他们不肯,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就匆匆走了,临走前我给了他们三十两银子,也感激他们这两个月来对我们两人的照顾。”张王氏道。 “母亲,”文静娇羞的张婉婷拉了拉张王氏的衣角。 “是了,婉婷给庄主准备了一份贺礼,小香进来......”厅外一个十五六岁可爱的小姑娘拿着一个方形的礼盒,立着。听夫人叫她就应了声进来,将礼盒递给了婉婷。 “婉婷长大了,以前送给大伯的都是风筝啊、香荷包啊好玩的东西,现在知道送礼盒给大伯了......”梁敬德“哈哈”笑起来。 “母亲......”张婉婷娇羞的趴在张王氏肩头,小声说着。 “这丫头,这么大了,还这么害羞......”张王氏抚着张婉婷的脸颊笑道。 “婉婷,快拿给大伯看看你准备的礼物......”张镇民拿过礼盒拆了把红绳又递给了她。 “是......”张婉婷应道把礼盒打开,原来里面是一件木雕‘五福捧寿’。 “好一个精致的木雕,婉婷,这可是你送大伯的第一件大礼,大伯可要好好珍藏着。”梁敬德拿着‘五福捧寿’端详着,笑道。 “父亲,张婶和婉婷几天来周途劳顿,不如先让他们回房休息去罢。”梁翼康道。 “嗯,你带她们去吧,我还有事和你镇民叔说。”梁敬德道。 “庄主,还是让少庄主喊我‘张管事’吧,这......真不习惯......”张镇民笑道。 “这......翼康婉婷都是小辈,婉婷叫我大伯,翼康叫你二叔或者镇民叔,是应该的,你也不要少庄主少庄主的叫了。”梁敬德笑道。 “都是习惯了,平日里少庄主对我很好,还是叫‘张管事’的好,我也是心甘为山庄做事......”张镇民抱拳道。 “镇民叔......”梁翼康看着张镇民。 “从几年前你就这么倔现在还是,”梁敬德笑道。 “是‘张管事’,习惯了,习惯了。”张镇民笑道。 “说你什么好?”张王氏无奈笑道。遂领着张婉婷跟着梁翼康走出了花厅。 “镇民,今日你可看见李崇飞他们几人?”梁敬德看完木雕放进了礼盒里,问张镇民道。 “是,他们一早就出去了,想是买东西去了,庄主,您有何吩咐?”张镇民道。 “给我仔细看着他们,今日来的都是江湖上各路豪杰,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知轻重,别出什么事,况且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你和翼康查的怎么样了?”梁敬德问道。 “这三个人,那姑娘的身世就不必说了,今日我想......安排曾海在后厨看着,不让到前院来,就只他的几位夫人在那儿就行,万一再碰见李公子和那姑娘,现在又多了一个秀才,也是难缠的,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好对他们先下手,但他们要在今日这日子动起手来,江湖各派岂能安坐,真真使不得。那李公子,前些时日我和少庄主走遍了长安城也没打听出什么来,我们同皇甫世家许久不曾往来,不知他们可知道些什么。”张镇民道。 “长安城,十几年前可是我风生水起的地方,哎,辞了官后,你看我现在不是更自在了吗?不谈了罢,”梁敬德摇摇头道。 “至于那个秀才,一副文绉绉的样子,成不了什么事。他们都是长安城人,过些日子,我再跑一趟,”张镇民道。 “嗯,记住一定暗中查,昨日我和翼康说这事,这小子竟要把他们杀了,真不知平常教导他的给他说的,他都干什么用了?”梁敬德无奈道。 “庄主,不怪少庄主,那三人这么安心在这儿住着?我到是觉得不可能,可是又看不出什么破绽来......藏得深......”张镇民说道。 “藏得深?就凭他们?你们明天起好好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晚到我书房来,给我说说你们当天所看到的情况。我也多留意这三个人,这......我倒是想起之前那晚的黑衣人......”梁敬德说道。 “那黑衣人......动作轻巧,一闪而过,不过这江湖之中轻功好的人多了,这种小技小打小闹,如今怕是他不敢再来。我倒希望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何真本事?”张镇民道。 “父亲,各大门派掌门已陆续前来,都在花厅外等候......”梁翼康进来到。 “快请,快请,镇民你去前院看看,还有翼康你务必查到,翼康,就是昨晚和你说的,适才和你镇民叔说了,你们两人一定要查出他们的底细,”梁敬德说道。 “是......”张镇民和梁翼康回道。 他们一同出了花厅,张镇民见过各门派掌门就匆匆去了前院。 第二十八章 寿宴之日江湖风(二) 各路豪杰一一进了花厅,落座,看茶。 花厅里一下多了二十几人顿时热闹起来。 “报‘江南尊者’凌玄子、青城奇门掌门金大远、展家坡‘傲盛山庄’庄主展万豹少庄主展少泉到......”一人跑进来,报道。又匆匆跑了出去。 “玄陇‘江南尊者’也来了,这凌玄子的武功可是当今天下无人能敌,江湖中尊他为‘江湖第一剑客’,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众人赞叹道。 “尊者闭关五年,昨日才出关......” “出关第一天就来此,想必也想沾沾喜气......” “哈,真会说笑,道家者,清静无为。他和梁庄主可是多年至交。” “哼,金大远金掌门,枉各路英雄尊他一声‘前辈’,要不是他用那‘雕虫小技’毁我崆峒兑巽门,害我崆峒差点封关,今日是个好机会,重振我崆峒之威的日子到了......” “秦程辉秦掌门,今日使不得,也不看看什么日子,别破坏了气氛,各门各派都在场,你若坏了江湖规矩,到时不仅重立你们‘威名’难成,恐怕崆峒兑巽门就此于江湖上消失......也未可知......” “郝掌门,你威胁我......你......” 梁敬德见此,再不阻止,恐生出事端,心内气愤,言道:“在坐的诸位......听我一句,今日,是我梁某人的寿宴,各路豪杰能聚在这里,是我的荣幸。秦掌门......你与青城奇门之恩怨,以后再议,今日是在我的宴席上,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此起争执,否则,别怪我梁某人不顾那人之颜面......” “是,是,今日大家尽情畅饮......” “这样才热闹,梁庄主寿宴,岂可扫大家兴致......” “门外可是江南尊者?” 众人说着,纷纷往门外看去,只见一手持拂尘,银发白眉银须髯髯,身着一件青蓝道袍,足登一双白底青蓝云履,精神烁烁的老者来到厅前。 梁敬德忙迎上前笑道:“江南尊者,别来无恙,快请......” ‘江南尊者’凌玄子迈过花厅门槛,一众起身作揖行礼。 凌玄子手中拂尘一挥,打个稽首,言道:“无量天尊,梁庄主,别来无恙,诸位请坐......” 梁敬德拱手笑道:“尊者驾到,我之荣幸之至。” “梁庄主,不敢当......”尊者说着从右衣袖里拿出一个金丝面的小礼盒,笑道:“这件是送给梁庄主的小礼,请笑纳......” “啊,多谢尊者......”梁敬德双手接过。 “这玉是一块千年古玉,”尊者道,梁敬德小心翼翼打开金丝礼盒,礼盒中放着一枚如手掌大小的玉如意,精致圆润。 “是千年古玉,难得一见啊......”众人看去,议论着。 “这是我灵溪观三块古玉之一,均交由徒儿雕制成‘如意’,一块不知去向,一块给了徒儿,这一块就送给梁庄主......”凌玄子言道。 “真是珍奇之宝,敬德多谢尊者,尊者,快请坐......”敬德将凌玄子请至左边第一位座椅坐下,下首便是青衣道长。 “师兄,青衣稽首了......”青衣道长忙起身施礼。 “是青衣道兄,贫道稽首,”江南尊者还礼。 “金掌门,快请......”来者便是青城山奇门掌门金大远,虽年过花甲,但步履矫健。进来抱拳,笑道:“梁庄主,今日老朽能来实是高兴。前不久门中之事繁多,近几日一并都交给了我那俩小儿打理,如此我也顺心,也便脱开身前来给庄主祝寿啊,哈哈哈......”金大远声音洪亮。 “金掌门,快请......”梁敬德笑道,“门中之事金掌门就交给贵公子打理就是了。两位公子年轻,又一表人才,是金掌门之福啊......” “梁庄主,过奖,过奖......”金大远落座,抱拳笑道。 “金掌门?哼......”一声闷音,金大远听得清晰,隔着邻座海昆门掌门郝瑞先、‘川山剑侠’石秀川看去,“哦?原来是崆峒秦掌门,失敬......”金大远轻蔑的笑道。 秦掌门怨气隐忍白了金大远一眼。 “展庄主,快请......快请......”梁庄主上前作揖,笑道。傲盛山庄展万豹展少泉已来至花厅。 “梁庄主,今日你是寿星,岂能劳驾,快坐......”展庄主道。 “江南尊者、青衣道长、各位掌门,请了,”展万豹作揖道。江南尊者和青衣道长打个稽首,余众起身行揖还礼。 展万豹又转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少泉,见过梁伯父,江南尊者、青衣道长和在坐的前辈.....” 只见那展少泉手执宝剑,身着铜绿直裰外罩水色直襟纱衣,两侧散发用嵌玉片水色布巾高束头顶,脚蹬一双白底灰靴。品貌非凡,风流倜傥。 “是,少泉拜见江南尊者、青衣道长、各位掌门,拜见梁伯父,祝梁伯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展少泉往前施礼单膝跪拜。 “展公子......贤侄......快快请起......”众人纷纷说道。 “贤侄,快请起......”梁敬德将展少泉扶起,笑道:“少泉,一年多不见,真的是长成风度翩翩的后生了,变化之快,”拍了拍他的背,见他骨架硬实,身姿挺拔,又笑道:“嗯,是个练武的架子。” “梁庄主,今日你寿辰之喜,我山庄特备了厚礼。庄主真是谬赞,少泉他整日就想着云游,在外半年有余,半月前才回来,好好的山庄不待,非要什么‘云游四方’,这几天关在家里,本不想让他来,怕打眼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展庄主无奈笑道,叫两个手下将六个礼盒奉上。 “爹,说这些作甚么?我不是在么?今日我来是要给梁伯伯祝寿的,见我同你一起来了梁伯伯还更高兴呢,一年光阴没见了,还有翼康兄......”展少泉笑道,并没有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他一心想的是“云游四海,见识江湖,结交志同道合之人,结伴同行,过‘琴棋书画剑酒茶,雨落庭前看落花’的日子。” “出去......”展万豹眉头紧皱怒言:“在坐的都是各路英雄,你一个毛头小儿,莫要在此胡说,还不快出去......” “适才还好好的......这怎么了?”展少泉笑着搭着展万豹的肩头言道。 梁敬德见此,笑道:“万豹兄,年轻人嘛,时日久了他就知道天底下哪儿都不如家好了,多给他点时间。翼康,带少泉去园里看看,园中新建了一座亭子,诸位,宴席结束,都请花园一行。” 众人示意。 都笑了起来。 展少泉跟着梁翼康,走出了花厅,前面院里吆喝声不断。展少泉快走几步走在梁翼康的前头,梁翼康先开了话头,笑道:“少泉,你的性子还是没变,适才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世人都晓得那句‘江湖险恶’。就只是规矩......我们望贤山庄江湖上都称为‘天下第一庄’,庄里平日家的虽门客不少,也有暂时留宿的,即使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人,但出入山庄都必持门贴,否则任你再厉害的人物也不行。如若传到江湖上,他们只会因此被江湖上的人耻笑,不懂‘规矩’。进十年来,从没变过。你们傲盛山庄不也是如此?这......都是‘规矩’,我们身在江湖,也应依循江湖之规啊。” “江湖?江湖......远处之远,近处之近,要远则远,要近则近......”梁翼康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停了下来。 “翼康兄,怎么不说了......”展少泉边走边笑,道:“看不出来啊,翼康兄,一年多没见,跟着老道长‘觉悟’不少啊......” “少泉,我是把你当兄弟才说这么多的,家规也是规矩,适才花厅中,你也应当顾及你父亲的面子,以后若是再有这等场面,你最好一句也不要多说,”梁翼康道。 展少泉抬头看了看他,只笑道:“你说的这‘门贴’啊,我们山庄和你们还有些不同,来我们山庄的人必持江湖中有威望的门派掌门人的‘荐贴’才行。”自然梁翼康的那些话他都不愿听。 “少泉,你......是,没错,总归都是‘门贴’,”梁翼康摇摇头笑道。 第二十九章 初露端倪霁霞谷 “哎,翼康兄,你可看到了我爹他还是拿我当‘毛头小子’看,你瞧我,我只比你小一岁,看看梁伯父对你再看我爹对我,之前平日间山庄里的事我爹都不想让我插手,就知道让我练剑、练功、写字、读书,来客见客,和他出门访客......”展少泉心下想了很多,想到了父亲母亲几年来对自己的苦口婆心,但他始终不理解父亲对他的严厉态度,不过能以一个好的心态对之便是对父亲的尊重,他就能混则混。他自己想要的便是长大后有自己的一番处世道理,行侠江湖有一番作为。 “知道你的,心大志大。这离家半年途中可寄过书信回去?”梁翼康笑道。 “寄了两封,知道不应该让二老在家为我提心吊胆。我也想了,下次再出游时应多寄家信报平安,不让他们担心,这我也心安。哎,这次回来我就认错,但还是被我爹关了禁闭,半个月,诸事都在房里,让阿大阿旺俩人看着我,这次要不是我求母亲,他还不让我来呢,是还打算关我两月,更别说放我出来了。”展少泉笑道。 “你还想着下次.......”梁翼康笑道:“我前一阵出门有两月,哎,这半年来你离家在外,怎么不来这里?要不是这次你爹说,我还不知道你离家这么长时间,说一说你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不来,来了那就没有我想得到的那份自由了,说不定梁伯父还会找我爹‘告状’呢,反正我要在这儿我爹早晚会知道,要你你来吗?”梁翼康看着他“哈哈”笑起来,展少泉接着道:“要说‘棘手’的事,是有......但都被我化解了,只有一次,最后已是让我筋疲力尽,差点就回不来。四个月前,我竟然误进了‘霁霞谷’,没想到这地方那么阴气森森......”梁翼康突然眉头一紧打断了展少泉的话,“什么?霁霞谷......” “是啊,翼康兄,怎么了?”展少泉心下微微疑惑,看着他道。 这霁霞谷是江湖中极为神秘的一个地方,知道的人都不敢进入,轻则迷路困死于谷中,重则毒气攻心。无人知道其谷主是谁,只知谷内有神秘人。那至慧师太武功高深为寻梅瑛来此,那次只是靠近山凹,便被有浓浓花香的一股黑紫浓雾包围,瞬间只感头晕目眩,见物分影,体力全无,幸有“梅花渺幻”内功护体,才得无事。如此,她更不愿告诉冷燕云霁霞谷在何处。 梁翼康摆手,不自然笑起来:“没事......没事......适才听你说到‘霁霞谷’,想起江湖传言。” “是的......可......又不是的......”展少泉想起自己的遭遇,事情前后和“霁霞谷”都很蹊跷,和传言也相差甚远。 “什么是不是?你说来听听不就成了,在谷里你都遇到了什么?”梁翼康思忖半响,笑道。 “哎,不说了,不说了......不是去后园内凉亭那儿么?你‘望贤山庄’就是比我傲盛山庄威风,看看这些各路豪侠,看看这景色,这画栋楼阁,实在是让人羡慕......”展少泉笑道,一路东走西瞧。 “好一个八角凉亭,不错......”展少泉笑道。他们进来时,早已有丫鬟上了茶点来。 “少泉,你能不能,说说你所经历的事,好让我这个没独自闯过江湖的人士听听......”梁翼康追问道。 “翼康兄,哈哈哈......你太谦虚了,看这望贤山庄就是江湖。哎,我也发现了,我要不是说你便会忍不住的一直问我,行行,我说......”展少泉笑道:“三个月之前,路过岐县,当地老百姓求雨,你可知,那可恶的道士,竟是一伙强盗扮的,他们害死了那观里的道士。半个月来抢了老百姓不少东西,官府也是被骗了。那县官到很是作为,一边催促捕头缉捕那几个强盗一边救济那些老百姓。听当地百姓说,这是他们这儿十年之后的又一个‘青天老爷’。我在那有十几天,也没听到那伙强盗被缉捕到案,我气不过,跟着官府的人去找线索,最终被我找到,来个一锅端。” “少泉,行啊,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你父亲一定为你高兴......”梁翼康笑道。展少泉笑着摆摆手,笑道:“你说对了,也就这,父亲没有批评我......” 展少泉接着道:“去年二月初是在洛阳,哎,可悲的是我带的银两用完了,还好有几块干粮救急,两天,整整两天......”他笑着伸出右手俩手指头比划着。 “那你就没想过回家?”梁翼康笑道。 “回家?你别笑话我了,我可是偷偷离家的......路上没了银子就回家?那我还有何颜面站在我爹面前啊。”展少泉笑道。 “行,你有骨气,接着呢......”梁翼康看他这副言语,不觉无奈又好笑。 “后来,哎,那几天我就困在那里了,身无分文,还饿了两天肚子,在街市上走着看着一位......不,是两位师傅,一对夫妻,带了几个徒弟在街上卖艺,我没多想,就过去向他们说明了来意,他们是不随意收留什么外人的,没想到我随意挥舞了几下,他们竟让我留下来,呆了一个半月,有时那师傅心情好了就让我上场练几下,若是平常,那师傅都是板着脸谁也不敢多一句嘴,那我就只能打杂了,但即使如此,我走时,那师傅还给了我五两银子,和不少干粮,嗐,真是遇到好人了。”展少泉笑道。 梁翼康听了展少泉这番“曲折”经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少泉啊,没看出来,你一个堂堂‘傲盛山庄’的少庄主,竟然甘愿给卖艺的当下手,是有‘骨气’......哈哈......” 展少泉边吃点心边看着他,不屑的说道:“翼康兄,你别笑我,你啊像我这般出去,还不一定什么样呢......” “你适才说到‘江湖’,哎,这不就是江湖么?世间百态,这一路,我也是释然许多......”展少泉叹道。 “少泉,多见世面是好,这......给别人打下手,我怕我是做不来......”梁翼康看着展少泉在亭边喂鱼儿,他也拿着一小碗鱼食走过去,此时展少泉将手里的鱼食一把都洒将下去引来众多鱼儿抢食,纷纷扰扰。 梁翼康见此低头笑了笑,又想到“霁霞谷”的事,此时又有些心神不安。他拍了拍展少泉的肩膀,笑道:“好了,不说此事了......那霁霞谷呢,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又是怎么会到那里的......” 展少泉回到了凉亭,倒了杯茶,“咂”了一口,摊了摊手道:“我也没想到,好在一个人救了我......那人想来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可怕’的......” “少庄主......少庄主......”一个大汉匆匆赶来,对梁翼康道,“少庄主,‘紫蛊毒王’夏庆恒带着两位小姐来了,庄主让你马上过去见他......” “知道了,”梁翼康一愕,打眼看着展少泉,他若无其事的在凉亭中踱来踱去,“少泉,‘紫蛊毒王’来了,我去见他,你也一起去吧?”梁翼康故意把“紫蛊毒王”四个字说的很重。 “我不去,梁伯父让你赶快过去,你就不用管我了,我到假山那边随便走走......”梁翼康看着展少泉悠闲竟没半点吃惊的样子,他到是有些吃惊,问道:“难道你没听说过‘紫蛊毒王’?” 展少泉出了凉亭,又走回来,笑道:“那么大名气的‘紫蛊毒王’我怎么没听说过呢,我也只是从我爹那里得知他有一套传奇的武功,而且善用‘毒’,要不怎么称‘毒王’呢,我倒觉得他的武功不在我爹之下......” “行,你先自己走走,恕为兄不能陪你了......”梁翼康心下疑惑。露出一记不可猜测的笑容。匆匆走了。 第三十章 假山亭外一尺剑 展少泉沿着荷塘到了假山处,那假山,怪石嶙峋,四周围了一圈的花圃,几只美丽的蓝凤蝶黄粉蝶围着花圃飞来飞去。花圃通着一条鹅卵石小路,小路尽头便是一座青石拱桥,再往前就是山庄后院了。 展少泉无聊的靠在假山上,他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擦拭着宝剑,自言自语:“这把玄砂剑,是我家的传家之宝,听爹说二十年前‘武林大会’,他就用这把宝剑险胜皇甫世家的皇甫铮,没想到他的那把‘力煞通天剑’也不敌我手中的这把玄砂剑......”他拭着宝剑,端详着,心里感叹忍不住挥舞起来,持宝剑向上一晃,剑鞘在空中划了一条线,飞了出去,鞘偏离了他预想的落地,“哐啷”一声,展少泉冷不防一个趔趄,惊道:“是谁......”原来正打着端着茶盘路过的尚清雪,不等尚清雪开口,展少泉早已出剑刺了过去,剑锋一闪,剑尖散落了一缕青丝划到了地上,“啊......”展少泉忙收了剑,“你是谁?竟如此无礼......”尚清雪满脸惊恐又有几分怒气。 她拿起地上的茶盘扔向展少泉,展少泉一闪躲过,尚清雪追击一掌,扑空,回身又是一掌,展少泉手里的绒布,落在向了花圃中,“好身手,且住罢。小生赔罪就是了,”展少泉看着尚清雪,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暗责不应这么莽撞,而且还是如此“美貌的小女子......”想着竟脱口而出。 见尚清雪娇小身姿,亭亭玉立,身手也是灵利,展少泉心下暗喜:“娇小的美娘子,这云鬓那一绺散开的青丝也多了几分可爱。” “你看什么......”尚清雪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叱道。 “哦,小生展少泉,适才多有得罪,小姐见谅......”展少泉作揖笑道。 “哼,从没见过如你这般鲁莽之人,和你多言岂不是浪费我的精力?哼......”尚清雪见他受了她一掌并无碍本想再教训他,而看他又没有敌意,也就罢手了。 展少泉上前躬身,缓缓道:“是小生莽撞了,请小姐......”尚清雪白了他一眼推开了他,径自往后院走了。 展少泉微微一笑,看着走远的尚清雪,心忖:“这小姐的身手是好看,打在身上也就如同蚊虫叮咬了一般,呵,毕竟是女儿家,这......是哪家的千金,怎么从没见过?对,不妨跟着她看她去哪里?”过了拱桥,他又折了回来,“我也是想蒙了心了,作甚么要暗地里跟着一位小姐?”灿灿笑着,拾起剑鞘将剑收了起来。瞥见一旁那缕青丝,他犹豫着伸出了手捡了起来,在手心攥着,又袖进衣袖里。回前院去了。 李崇飞正和柳俊堂比试剑法,不远就看着尚清雪一边走一边理发丝,柳俊堂收了剑走过去,笑道:“清雪,这是刚起么?那茶盘子是不是回去睡‘回笼觉’了?” “二哥,你取笑我,不理你了?”尚清雪坐在椅子上,低头一眼看到被削掉的发梢,心里很气。 “你这是怎么了?”李崇飞看着尚清雪似乎有心事,笑道。 他们用过早饭,尚清雪端着茶叶,茶壶,又需要半沸的泉水等一道工序,就去后厨亲自调制“春芽岚”茶,不想回来的半路上就被展少泉一剑给毁了。 “两位哥哥,等过午再给你们调制春芽岚罢,现在也就是刚刚我快被一个人气死了,也是他毁了我的茶......”尚清雪气道。 李崇飞笑道,“是谁欺负你了?”又看到尚清雪的一缕发丝被齐削断。 “是一个叫展少泉的年轻人......”尚清雪道。 “你的头发......真欺负你了?我们找他去......”李崇飞站起来就要走。 尚清雪忙道:“不是,是我路过假山那儿,正巧......” “展少泉?”柳俊堂忙问道,“是什么人?你......我看看......”一把拉过尚清雪。 “哎......”尚清雪有些不好意思。 “是......”柳俊堂慌了一下松开了尚清雪,“清雪......” 李崇飞拉了拉柳俊堂的衣袖,“听清雪说...” 尚清雪看着柳俊堂,也说不说出什么,只言道:“他只说他叫展少泉,我回来路过假山时他的剑鞘不偏不倚正巧打过来,我的茶盘被打翻了,他没注意我,他是在假山后面一剑冲来的,我这截发丝就被他的剑给划掉了,是剑尖,我没受伤的。”说到这转了个圈,“可我很气啊,和他打起来给了他一掌,也看出来了他只躲不还手,他也没有敌意,但我也再没理他,就回来了。” “是这样......”李崇飞笑道,看了看柳俊堂,道:“即是如此,也就不必多虑了,俊堂,我们去给庄主拜寿去......”石桌上放着三件礼盒,两人拿着同尚清雪往前院走去。 “只是这茶咱们没得喝了,过午我再调制去......”尚清雪笑道。 “行,不管你什么时候做好,咱们只管等着就行了......”柳俊堂和李崇飞笑道。 走到假山,尚清雪看到之前经过的地方空空的,地上的茶盘摔碎的杯子连同发丝等一道都没了,“想是山庄的人清扫了,”她还想着再将那缕发丝拿回去收着。 前院里设宴三十桌,一众人等陆续就坐,张镇民看到了他们,上前来引他们在第四排的席位坐下,而展少泉、丁俊兴就在这坐席中,旁边是“川山剑侠”石秀川等人,花厅正对着的中间大席是梁敬德、江南尊者、青衣道人、展万豹、紫蛊毒王、金大远、郝瑞先、秦程辉等一众人,左手边坐席坐着是张王氏和张婉婷等人。 展少泉和丁俊兴正说话,展少泉猛然看见尚清雪几人,“是你......你们......” “幸会......”柳俊堂作揖道。看了看尚清雪。 丁俊兴笑道:“李公子,尚姑娘请坐,这位是......” “是丁大侠,”李崇飞笑道。 “小生柳俊堂......“”柳俊堂坐在丁俊兴的旁边。 展少泉只瞅着尚清雪,问丁俊兴道:“师兄,你们认识......” “认识......”丁俊兴附在展少泉耳边道:“不只认识,等回去问师父就知道了。” 展少泉“哦”了一声,他心里一直想着适才的情景,拿起茶壶给尚清雪倒茶,“这位小姐请了,这一杯茶就算给你赔不是了,请.....” “这......展公子,言重了。”尚清雪不知怎么回答。 坐在旁边的丁俊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觉得肯定有什么误会,想帮展少泉,说道:“尚姑娘,你是叫尚清雪罢?既然......我们少庄主亲自给你敬茶,你若拒绝就是尚姑娘你的不是了,我们少庄主是何等人物?” “何等人物......也要尚姑娘愿意接这茶才是,”柳俊堂一旁道。 “你......白脸秀才......”一句话将丁俊兴堵了回去,他气道。展少泉冲他使了个眼色,手里的酒杯才没飞出去。 尚清雪抬头看了看展少泉,“展少泉,不管你适才是不是故意的,我也还手了,这是小事一桩也用不着赔罪,现在清雪就接了这杯茶,也希望咱们以后没有任何瓜葛。” 展少泉心下是不甘心,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看着她旁边两位年轻人,大脑一片混乱,只“哦”了一声。 丁俊兴看着这几人,又看了看展少泉。 拿眼只盯着李崇飞,他心下思忖着:“等个时日,可要把你的住处搜一遍,我真找着那两件东西,可就别怪我不告知于你了。” 展万豹已然看到了李崇飞,向丁俊兴递个眼色,各自吃酒了。 第三十一章 仙子献舞寿辰宴 “看,看,来了......是妙琳......”张镇民对梁敬德和众人拊掌笑道。 说时但见一条长长的水袖伴着清脆的铃铛声袭来,“呼”得一声,一盘“众星拱月”的寿桃稳稳当当地呈在梁敬德的桌上,众人拊掌叫好声连天,坐在旁边的紫蛊毒王夏庆恒,不住点头称赞,又笑道:“敬德兄,我这两个宝贝女儿,妙琳就爱武刀弄剑,除此就是这绝妙的铃舞,那小女儿宁儿,稚气伶俐但又刁蛮,在‘振威堂’就是个‘宝贝’,我都得让着她,哎,被我惯坏了......” “哈哈哈,庆恒贤弟,她们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对你和弟媳更是孝顺百般,你有福之人,有福之人。”梁敬德笑道。 “敬德兄,见笑了......”夏庆恒大笑道。 “你们看......”众人纷纷向院中间看去,夏妙琳身着一袭银红渐白荷花边缦衣,手臂手腕脚腕带着丹色金边铃铛腕带,每个腕带上带有四个小铃铛。只见她从远处及近前来,将那两条长长的银红水袖腾空抛出又收回,一个“剑门探月”水袖整整齐齐的落在了中间案台上,又是一片叫好声,接着在案台旁早已静候的一行五位筝、琴、琵琶、萧、埙乐手,奏了一曲《乐中舞行》,夏妙琳和声翩翩起舞。 “有赏,五位每人十五两银子,翼康你去安排罢。”梁敬德笑道。 “妙琳献舞一支,祝愿梁伯伯每天都欣喜颜开,今日梁伯伯寿辰,祝您,福寿齐天。”说着一跃,筝琴两位乐手一同抛出了两段长长的红绸子,上面金光闪闪四个大字“福寿齐天”,一手拿着红绸首端几步跃上花厅的柱梁上悬了下来,众人一片惊叹。 夏妙琳又转身几步跃下,如仙子般轻盈婉丽。梳着飞仙髻,簪着银丝翔云珠花,眉间点记桃花银珠钿,银红水晶圆耳坠,柳叶丹色挑眉明眸顾盼,肌肤似雪,妩媚多姿。 “妙琳,快过来坐下......”梁敬德正要起身,夏庆恒先摆了摆手,说道:“万不可,这是主人位,怎可由一个小辈浑坐?”梁敬德忙道:“不妨事,就是一个坐席而已......”见夏庆恒执意如此,遂指了指张王氏和张婉婷一席,“就和她张伯母和婉婷一席罢。” “这便是......”夏庆恒笑道。 “谢谢梁伯伯......”夏妙琳欠了欠身走了过去。众人起身相见。遂入座。 此时,梁翼康安排完五位乐手的犒劳,看到夏妙琳已坐到席中,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夏妙琳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和张婉婷说话。 梁敬德放下酒杯笑道:“妙琳,今日你送给梁伯伯这么大的礼,想要什么,梁伯伯便送给你......” “梁伯伯言重了,晚辈给长辈准备礼物是应该做的,况且这也不是拿来就可以用的礼物,就是一个可观赏的铃舞,是想给梁伯伯一个惊喜和美好的祝愿。我们因家中的事已有两年不曾来,还请梁伯伯不要怪罪才是的......”夏妙琳起身说道。 “这是说哪里的话......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罪呢?”梁敬德说道,“诸位瞧瞧,‘振威堂’堂主‘紫蛊毒王’教的好女儿.。我这儿有一个‘金鱼’是我让一个金匠专门打制的小玩器,许久不曾戴,今日寿辰翻出来把玩瞧了瞧,又搁置了,这就给你了,庆恒你给先收着,就是个小玩意儿,带在身上就是一个小饰物。”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手掌大小金制的小鱼儿。众人纷纷赞叹。 “夏妙琳,怎么不见你的妹妹夏宁儿......”声音低沉,说话的人是‘川山剑侠’石秀川。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袭淡青剑袖布衫,系着皮麻编的窄抹额,于头顶总束的发髻偏在一侧,散发垂背,于左耳下编了一束发辫,一双桃花眼,一副邪气又英俊的脸庞。 夏妙琳扭过头看去,不屑一笑,道:“哦?原来是川山剑侠,小妹天性使然,我也不知去了哪里,不牢你费心,你请便......” 她的回答,并没有让石秀川干休,又上前凑去,按下了夏妙琳伸去夹菜的筷子,笑道:“妙琳姐姐,你就告诉我罢,几日不见,我秀川可是对令妹一直念念不忘啊。” “原来那夏宁儿是夏庆恒的女儿,夏妙琳的妹妹......”柳俊堂心下忖道。 梁翼康见状眉头一皱,登时拨开了石秀川的手:“石大侠,众目睽睽之下,你如此举动就不怕大家看笑话,亏得你是‘川山剑侠’......” 石秀川反手推开了梁翼康:“怎么,梁大公子,梁少庄主,我石秀川还用你来教训吗?我是在问二小姐夏宁儿的去向,有你何事?有客没到,你这大公子,还不快去等着迎接?” “你......你......”梁翼康气得腾一下站起来,“石秀川,你也不看看在谁的山庄里,今日是什么日子,你最好识相点......” “你是在警告我吗?哼......手下败将?”石秀川嗤笑了一声,“一年不见,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的武功,是否有长进了?” “你......”梁翼康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放开......”石秀川当即抓着梁翼康的手,两人胳膊扭在一起,石秀川坐着,脖子被迫前倾又被衣领卡住,脸早已通红。 “翼康,不得无礼......”两人的较量引来众人纷纷往这边看来,梁敬德也发现了。 他向张镇民递了个眼色,张镇民忙跑了过来:“少庄主使不得,今日庄主寿宴,少庄主可不要动气啊,”说着拉开了梁翼康。 “石少侠,你也消消气,我们和川山派......是世交,梁庄主也是你的世伯,作为晚辈,你真的想破坏今日这个喜庆的气氛么?来,好了,秀川,我给你倒酒......”张镇民笑着拿起酒壶,在石秀川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哼......”石秀川扭了扭脖子,一拍桌子,拿起酒杯,一口便喝了下去,“来,这一杯......敬世伯、张叔,还有在坐的诸位英雄好汉......秀川敬大家......”石秀川遂拿起酒杯,斟满酒,离开坐席,张镇民拉着他笑道:“秀川,酒给我,我代劳,今日你是客......” 张镇民拍了拍石秀川后背,举着酒壶端着酒杯行至主宴席给几位掌门斟了酒,众人举杯,饮尽。“我石秀川这几年来也是独闯江湖,武功不敢说比得了在坐的各位掌门,但也不枉人称我‘川山剑侠’,自认比某些人还是绰绰有余......”说着瞟了梁翼康一眼,又看了看李崇飞和柳俊堂,“......往后秀川还得仰仗各位大侠,好行路见诚心,在此敬诸位三杯酒......梁世伯、金掌门、郝掌门、秦掌门、展庄主、张叔,诸位......请......” “请,请......年轻人就是要有魄力,这是打通我们这些人的路呢.....哈哈......”金大远笑道。 “几年前有过交集,石少侠说一不二,这......还真有点昔日他师父褚鲁均褚老剑客的那股劲......”秦程辉笑道。 “诸位,年轻人嘛,年轻气盛,今日这等好日子,咱们就尽情吃酒大口吃肉,也不枉梁庄主的厚意啊,哈哈,来,来......”郝瑞先端着酒晃晃悠悠站起来,言道。 “秀川,好了,你坐罢......酒管喝饭管饱,吃完张叔带你院子里游玩游玩......”张镇民拍着他笑道。 第三十二章 与人背处透心机(一) 时至未牌,金大选和郝瑞先展万豹均酩酊大醉,被扶回厢房,众人也慢慢散去。“梁庄主,承蒙款待,我等门中有事,程辉就先告辞了......”秦程辉瘦高个,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狡黠鹰眼,留着山羊胡,一身灰色剑袖长袍,一双白底深灰回纹靴,手持一把金晃晃的宝剑。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手下。 “秦掌门,有什么事急着赶路,就今日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梁庄主笑道。 秦程辉左右看了看,笑道:“梁庄主,改日再聚罢,小女带着刚满月的小外孙明日回家,我不能不在啊......” “哈哈......是,是,这可是你崆峒头一桩大事,那今日就不再相留了,”梁敬德笑道。 “梁庄主,勿送,留步,程辉告辞,”庄门外早有人牵了五匹马过来,秦程辉带着四个手下向东使去。 “你们几位,就跟我到后花园一游罢,请,”张镇民和梁翼康跟在梁庄主身后,梁翼康见夏妙琳回身向厢房走去,一直频频回头看去,又看到张王氏张婉婷坐在石凳上无聊的坐着小声说话,他走到凉亭边小声对张镇民道:“张叔,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看婶婶和婉婷无心游玩,想是累了,我送她们回去......”又指了指禄衡:“你跟着张叔,帮张叔上茶上点心,她们那几个小丫头都被安排去收拾打扫前院去了,你在这里,别都让张叔一个人忙活......” “是,少庄主,”禄衡躬身道。 梁翼康交代完,引着张王氏和张婉婷走了。 李崇飞几人也在其后,坐在池塘边无聊地看着鱼儿戏水,尚清雪看到展少泉在亭内总是盯着他们看,没趣的说道:“咱们也走罢,你看那个展少泉......” “哦?就是那个和你打了一架,席中还给你敬茶赔不是的傲盛山庄的少庄主?”柳俊堂笑道。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接他的茶么?”尚清雪道。 李崇飞“哈哈”笑道:“当然,我可是看出来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难不成一见了面就因为这事儿恼火,或者让他单独给你赔不是?哈哈,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尚清雪笑道:“嗐,总之现在我们就各自回厢房去收拾收拾,我觉得我们明天就该启程了。” 李崇飞突然想起席中没有看见黑虎帮的人,对柳俊堂道:“今日,没看见黑虎帮的人......” 柳俊堂边扣着石栏,心里忖道:“黑虎帮没有人前来山庄贺寿。难道不是传闻的那样?”言道:“没听有他们黑虎帮的人报名号,这......难道梁庄主没请他们?我想,他们这种阴险狡诈之人,在江湖中的地位也好不了哪里去,若请了到有损望贤山庄的脸面。如此,庄主也自不会请他们罢?可是奇怪为什么江湖传言今日黑虎帮的人会来望贤山庄?” “今日来的这些都是江湖之中闻名四方的人物,看来山庄也没给他们下帖子。”李崇飞道,“柳叔他们来了,我们一起商量对策上黑虎山,最是不能放过他们的。” 池塘里鱼儿游过泛起了水圈,柳俊堂投去了一颗五彩鹅卵石珠,顿时水圈颜色变得彩艳,鱼儿游过此处也衬得越发好看了。“哎,”柳俊堂此时无奈,叹道:“只如今我没了注意的,就在这儿等柳叔来了。” “不如,你先和我一道去李家湾?”李崇飞道,“清雪,那曾海......今日这寿宴他是没有露面,也是一直没见着他的影子。” “李家湾?也只能如此了。我感觉到,在山庄里,我们的处境很被动,就是想动手或者去找曾海,也是很难,”柳俊堂道。 尚清雪低头犹豫了半响,道:“咱们早不是觉得梁庄主护着曾海?你看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也不知去了哪里。我想这段时日这事儿就先告一段落罢,往后我一定会亲自找他要个说法的,至于梁庄主的话只能相信一半,而我也不能让你们轻易就这么冒险去找曾海算账,他们不是还要赔银子给我么?我也想好了,他们便给我也便收,往后我们还有用的着的地方。他陪给的东西除了宝剑其他的我不可能全都带着的。” 李崇飞道:“是,没错。如此,明日便启程。回去罢,他们在那里也顾不上我们。只不知,柳叔他们启程没有?你们可有沿途留下甚么标记?” 柳俊堂道:“有,我的是一个柳叶形状,他的是一个刀的形状,我在来的途中......我想想......”惊道:“来山庄的途中我竟忘记留下标记。这下他去哪儿找我,我又去哪儿找他?” 三人回了厢房,柳俊堂想出去又看到山庄门口人来人往,而管家就一直站在那送客,这么出去也是很突兀,他道:“那天庄主和那道长真的是看得人心里发麻。我要这么出去满大街的转来转去,真的太明显了,一定会引起他们庄里的人怀疑。之前走过假山那里有一个小回廊拐弯处有个偏门,那儿离后厨很近,想是为那些后厨买菜佣人方便进出的,不如我就从那里出去......” “梁庄主是见过你的,他也没有怀疑甚么。我们出入山庄不是他特许么,你大可从正门出去。”李崇飞道。 “这晚上……不错,我便想出去,他还能抓我么?”柳俊堂笑道。 黄昏日落,山庄渐渐寂静沉宁。梁敬德的“宇至轩”东书房已燃起了亮光,柳俊堂转了几个弯路过此处,但见槅窗透过三人的身影,他绕过“溪水泉”,过了两条窄窄的甬路向前院走去,迎面但见张镇民和陆衡带着一行人巡逻至此,“那位可是柳公子?”张振作抬起灯笼向前探了探,问道。“正是小生,”柳俊堂作揖道。 “天晚了,柳公子到此有何事?不在房里歇息么?”张镇民问道,“今日柳公子在庄里可好?可有甚么款待不周的地方?” “甚好甚好,小生承蒙贵庄的照顾,凡事周到。现只因小生忽想起,来时随身带的玉佩落在了东街客栈里,我便要去找找,几天了不知还在不在,这件东西是我心爱之物,总归想起来不去找找看,扰得我难入眠矣。”他编了个话。 张镇民看了半天,又往柳俊堂后方照了照,遂向陆衡点点头,让柳俊堂过去了。 柳俊堂匆匆出了庄门。 “陆衡你还是在这守着,”一行人来至宇至轩前院,“庄主有重要的事要商谈,不能有任何人靠近这里,看好了?”张镇民道。说着带着一行人去了东院。 陆衡没敢靠近宇至轩,执剑至“溪水泉”旁,巡看着周围。 宇至轩槅窗前依旧透着三个人的人影,一只杯子掉落,“大哥,你帮不帮我,今日那金大远就在此处,你不帮我我便去找他,非报这一剑之仇不可。”那人声音粗哑。 “你急甚么?上次我和道长接到你的书信便匆匆去了山上,以为你出了甚么事,没想到你竟与奇门结怨,自己受伤不说,还差点把你此次的行踪目的暴露。那两个人你给我处理掉了没有?净是给我惹事。我本不打算帮你,但就只这一次,”说话的正是梁敬德。 “多谢大哥,小弟感激不尽,今后没有你的遣令再不会自作主张,”那人道。 第三十三章 与人背处透心机(二) 东院,茶花花坛前独立一间厢房,烛光微微,一人从厢房里被推了出来,“啪”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那人急得拍了几下房门,又跑到扇窗下“啪啪”拍了几下,急切地小声道:“妙琳,开门啊,我是最心疼你的,几日没见,你就把我当外人了?明日,明日我就去找你爹提亲,若是你再如此,以后就真的是当作不认识我了么?” “梁翼康,真有你的,你跑门外去胡说什么?”窗前烛光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嗔道。 “不是你推我的么?开门让我进去罢……” 原来梁翼康借送张王氏和张婉婷回房休息之言,慌称前院的事脱不开身,走了几步,便从甬路跟着夏妙琳去了她的厢房。只因夏妙琳一下午不曾理他,又对他不似先前那么温柔,便嗔怪起她来,更是和她生气动起了手,不痛不痒几招下来他是再没打过夏妙琳的,夏妙琳一气将他推出门外。 夏妙琳只管在镜台前理着发鬓,簪子还缠着几缕青丝胡乱地摘下来,扔了出去,青丝散开来,一双柳叶丹眉皱起,一张红仆仆的鸭蛋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还不快进来?再浑说,我可饶不了你?”夏妙琳起身推开了门栓,言道。 “是,夏小姐开恩,”梁翼康笑着推开门进了屋。 “哼,几个月来,总不去找我,还怪我今日不理你,你可说说你怪得着我么?”夏妙琳瞪着他。 “是,怪不着怪不着,梁翼康在此作揖了,”说着向前行了一揖。 “哼,”夏妙琳复坐回镜台前,转身别过头不愿看他。梁翼康笑着弯身上前,双臂环住了她的腰,轻声言道:“妙琳,不许你再生气了,你若再生气,就不要怪我了……”梁翼康的脸颊凑了上去,夏妙琳只觉得右脸颊连汗毛都带着丝丝痒痒,抬手将他推开。 靠在梁翼康的怀中,此时她只是不想再离开。“你真知道错了?你说的提亲是真的么?”她娇声道。 “是,明日,我和我父亲找你爹商量我们的事。我往后再不会让你生气,虽然你发怒的样子,我梁翼康很是爱的,可是,嗯,你发怒的样子真的不如你笑时美丽。”梁翼康右手慢慢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笑道。 “翼康,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时只有快乐。”夏妙琳微微笑道,她想到她父亲此次来越州是有重要的事找梁敬德商议,可能会无暇顾及他们。“我知道你有心,对我好,如此我便知足了......”一张樱桃红唇落在了梁翼康的额头上,留下一枚只属于她的印记。柔软的手指拂过梁翼康的脸颊,“翼康,告诉你,只怕近些时日我爹脱不开身来操办咱俩的婚事。我们此来还有要事要办呢。” “甚么要事还有咱俩的事重要?咱们好事结成,其他的什么事,以后不是有的是日子去做么?”梁翼康道。 “你忘了?我可记得我爹说的,当年崇武堂李堂主的儿子今时可能已下山,不是要防着些?更何况他手里的那把剑还有秘籍,可是宝贝呢。”夏妙琳道。 “是了,你不说我倒忘了,”说到李广济,梁翼康猛然想到住在山庄里的李崇飞,“莫不是他?” “谁?”夏妙琳惊道。 “你可知我们山庄里住着的三个年轻人?哦,白天的宴席上我想你是看见他们了。他们以兄妹相称,虽是金兰,比亲的还要亲。其中老大就姓李,叫李崇飞,他就是长安人,我和镇民叔查过他的身世来历,但是跑了两次长安城均一无所获,对了,那天我爹还说让我们再去长安城,顺带查一查那个叫柳俊堂的书生。呵,一个酸秀才。”梁翼康笑道。 “原来如此,我听我爹说李广济的儿子叫甚么亮儿,说那时他们认识才不过几个月,算是志同道合,哼,不是他夸下海口,又食言,还会有此一劫么?”夏妙琳撇了撇嘴道。 “我也知道叫亮儿,只是个小名罢了,这......哎,上哪儿找去?再说到那把宝剑和秘籍,江湖传闻所得之人可是能练成天下第一的绝世武功,这谁不想得到?”梁翼康道。“说到此处,我们的事......奈何再拖一拖罢,可是打今儿起我梁翼康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若不见你我心里难过,难过......”说着一歪躺在床上,茶花芳炉熏的浓浓姣香让他更不想离去。 夏妙琳起身,袅袅走过去,要拉起他:“好了,翼康,时候也不早了,你回你的厢房去罢......”拉了两下没拉起来,梁翼康懒洋洋地躺着看着她只是笑,“你不能在这里,这是怎么个名头呢?被人知道我可没了脸去。”夏妙琳嗔道。 “好了,”梁翼康坐起来靠着她纤细细的蛮腰,“你也不用急,我走。要说谁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咱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少浑说了。是了,有一件东西给你看,”夏妙琳向他后背打了一下,说着只见夏妙琳左手前后上下一挥,一朵金色菡萏出现在她的掌心上旋转着,好看炫目,“妙琳,你的沁绵凝踪神功练成了?真是可喜的一件事,一个女子会如此用功的去学一门道家幻术神功,真是佩服。”梁翼康看着金色菡萏,赞叹。金色菡萏散发着一股奇异香气,白色的雾气逐渐由红变蓝,见之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闻香,“哎,不能闻......”话落,就听得“啊......”的一声见梁翼康双手捂着胸口,胸痛难忍,昏了过去。夏妙琳急忙伸去右手,食指中指两指一并点向他的“肩井穴”和“百会穴”,顷刻梁翼康有了意识,只感两肩头胳膊和后背前胸一阵酸麻,头也晕晕的。“你这是......” “翼康,你没事罢,”夏妙琳慌道,“我还没说,你就凑上去了,这个金色菡萏无论何人既见着没有我解穴和解药也只能中它的招了。它的毒雾会散入体内,和血液混合瞬间使鲜血变成黑血,从外表看去没有任何征兆,不出半刻黑血穿行体内会封住穴道,那时人也便没救了。幸好我在你中毒一瞬间先点了你的穴道,使得你上身有了知觉,毒雾之气会从肩井穴和百会穴慢慢散出体外,不然再过一会儿便没有方法可以救你了。” “好生厉害,”梁翼康扶着床栏杆站起身来,伸了伸胳膊拍了拍后背,哈哈笑道:“妙琳,你......你......今后的日子可是想守寡孤老么?” 夏妙琳将金色菡萏握在左手心,左右一抖右手左右一抚便没了踪影,“哼,”她又羞又气,左手一巴掌挥了过去,梁翼康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别气别气,”上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不早了,我回去了,你好好歇息罢,”他走到门前,推了门栓。 梁翼康拉开了房门,“哎呦......”只见一个人晃了进来,夏妙琳看时,惊道:“是宁儿......你怎么在外面?” “姐姐,我想来找你说会儿话的,别......别......误会,”夏宁儿看见两个人都在,低着头悄悄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说什么,右手缠握着鞭子,将红鹤氅解了下来搭在胳膊上,看到梁翼康也是惊讶的样子,笑道:“宁儿见过翼康大哥,你......你......不是也正好要走的嘛......” “我们没事,别多想宁儿,”夏妙琳一把将她拉了进来,“你是出去了一天么?”“是啊?”夏宁儿点点头。 “行,等一下去见爹罢,你好好给他说说这一天来你都去了哪里......”夏妙琳抬头示意梁翼康出门,“哎......”夏宁儿喊了一声,跑过去拉着他,笑道:“翼康大哥,你若遇见我爹,就先不要告诉他我的事......” 第三十四章 学徒会是江湖客 梁翼康和夏妙琳两人对视一笑,他笑道:“你翼康大哥,自是不会说的,听你姐姐的话,我走了。” “姐姐,今日这么晚了,明日罢,我是真的怕咱爹又说我。哎......”夏宁儿看着梁翼康走远,关上了房门,拉着她叹气。 “我管不着了,我老是帮你说谎,爹都不相信我了,这次你得好好听爹训话才是道理。”夏妙琳笑道。 “好渴,一天不曾喝过一滴水......”夏宁儿坐在案几前拎着小茶壶对着壶嘴就喝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将今晚我在这儿撞见的也给爹说一说呢?”她笑道。 “你敢,不行......”夏妙琳跑过去笑着伸手在她腋下逗她。两人笑起来。 两人玩闹间,“二小姐......”只听门外有人说道,“夏堂主命我前来寻你,让你去花厅......”两人停下看向门外,“来人可是禄护院么?”夏宁儿道。 “正是......” “烦禄护院回去告诉我爹,今日我累了,明日再去向他请安,”夏妙琳推她,“姐,你别推我,我不去嘛......”夏宁儿自是不情愿,撒起娇来,小声说着。 禄衡站在外面,见夏宁儿没有出来,屋里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他此来夏庆恒可是让他一定要把夏宁儿带去,言道:“二小姐,夏堂主命我一定把你带去见他,你不去,禄衡也不好交差啊。” “真是的......”门开时,“啪”一声一条棕色鞭子飞出,正打向禄衡面门,幸好他及时闪躲,一手抓住了鞭子,看时鞭子首端有两只手指粗细,渐渐细下来,足有九尺长,到是轻的很。他惊道:“是‘游驰飞鞭‘?’” “禄护院还挺有见识,”夏宁儿生气,一把将飞鞭夺了过来。 “二小姐,请......听少庄主说起过,”禄衡走在前面引路,侧身作揖笑道。 来到花厅,夏宁儿只躲在禄衡身后站着,往前探头,“梁伯伯也在?”小声叹了口气。梁敬德坐在正中红木貔貅椅上,貔貅椅两扶手各雕有一只貔貅,右侧排椅首座坐着夏庆恒。 “见了梁伯伯还不快上前来行礼,不懂礼数,”夏庆恒气道。 夏庆恒约摸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均有一缕银发同两侧散发高束于顶,头戴一顶墨玉金冠,身着螺纹锦袍,脚蹬一双黑靴。面带八分傲气两分阴凌之气。·年轻时的勤恳为以后的坚持做了基础,说他是练武奇才也不为过。习武虽盛,但终究人心熬不过欲望。 各位看官可知,他年轻时曾在钱塘做过医馆的学徒。年纪轻轻跟着一位老师傅做学徒也是勤勤恳恳,他时常幻想着以后,自己能吃得上这碗饭,更着能悬壶济世,闻名天下。 这总归是想的。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因在碧竹山竹窟洞中寻到的一本秘籍《圣蛊神功》而让他立足于江湖之中。此秘籍不知是何人所着,拿到时首页和前三页已被撕毁。他得到此书甚为大喜,当即去医馆辞行,老师傅是糊里糊涂的同意了。直到后来他知道了江湖盛传的“紫蛊毒王”就是他。 此功最不同寻常之处便是以竹虫和蜈蚣作为药引子,依秘籍所言此山中有一种奇毒无比的“璨缕竹”,每隔二十日以其二十片竹叶熬制七日,使其毒汁完全发挥出来,放入六只璨缕竹虫四只蜈蚣,再加熬七日,分三次,一并吃下,任毒液散布全身,打通血脉,自行通督脉,上星穴背心穴,对于没有习过武的他来说,体内内灼无比,经脉逆行,血凝体中,只感再不停止性命也就没了,但这门奇绝的武功催使他练功势必如此,他一直鼓舞自己,江湖上有众多的武功高手断然逃不过练功时的磨练,甚者是折磨。 半年后,“观海论剑”长安城大名鼎鼎的皇甫世家皇甫铮败在了展万豹的剑下,而他百招之内胜了展万豹,排在当时同是初出江湖武功高强的梁敬德之后。自此他的名望远播天下。武功行如游龙,力能点石化灰,用力时手掌聚气,手掌瞬时变成紫黑色,一股力气运行全身,气行之大,百招之内胜对方不在话下。 他心中有惊喜也有担忧,历经多事,一股凌驾他人之上的犹然感伴随着他,担忧也就变成了灭他人之威为己立江湖而定的心气。 梁敬德是夏庆恒多年的好友,他得知当年那个侥幸逃脱的亮儿已是下山了,来此一为梁敬德贺寿,一是为崇武堂李堂主的儿子身上带着的那把宝剑和秘籍。 花厅里一时安静,夏宁儿只管站在那儿她心下忖着:“我该怎么说呢?梁伯伯帮我说句话才好。是该行礼,今儿是大日子啊。”遂上前躬身行礼。禄衡这才退出花厅。 夏庆恒怒道:“行了礼就没事儿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天你去了哪里?真是太不懂事。” 夏宁儿上前拉着夏庆恒的手,笑道:“爹,我不是给梁伯伯准备了一件大礼么?我知道错了,别生气......” “不许岔言,贺礼一并都送上了,不用你说,宴席上都不见你的人影,你就说这一日来你都去哪里了?”夏庆恒道。 “我......我......就在城里啊......”夏宁儿道。 原来,夏庆恒一行三人到了山庄,在北花厅安坐。夏宁儿无事,偷偷溜出了山庄,在城中转了一圈,看了一回“百戏”,看到五十多人的表演,有幻术、角氐、游戏,排场之大,分四个方向围成方形的演场,有两排八人飞袖起舞踏歌的舞伶,有两组七人飞丸,十二人盘鼓舞八人叠案倒立,两个安息五案等,看此众多歌舞俳优,她感到惊奇不止,不觉从晌午一直到黄昏,直到百戏散场。 梁敬德闻听,“哈哈”大笑起来,道:“宁儿是看‘百戏’去了,纵然我山庄的酒宴是无论如何比不过这百戏有看头的,庆恒,小孩家的就是天生好奇,就喜欢热闹的地方,这事就翻过了,不可过多责备。” 夏宁儿心下高兴,“就知道梁伯伯对我好......”跑到梁敬德身边对着夏庆恒做了个‘鬼脸’”,“宁儿,今日有你梁伯伯在场,我就不多说了,以后若再如此没有礼数,关你禁闭。”夏庆恒道。 “是,知道了,那梁伯伯我可以走了么?”夏宁儿看着夏庆恒摇着梁敬德胳膊笑着,问道。 “可以啊,没事了......”梁敬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只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甚是可爱。 “你.....真是没大没小,”夏庆恒嗔怪,对梁敬德笑道:“敬德兄,我这小女孩,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哈,爹,放心罢,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太好了,我回房了。”夏宁儿心下忖着:“也没有多严重嘛?还以为不光我爹会生我气,梁伯伯也生气呢?这不是好好的?” 一路想了一番,“宁儿,让我好找......”一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嗐,吓我?我知道你是谁,看掌......”说着夏宁儿转起身一个飞踢,一掌迎来,“哎,宁儿,别闹......”原来是石秀川,他伸手挡过,右手揽过她的腰,夏宁儿挣脱开来,“是你别闹,川山大侠,找我有何事......” “你姐姐还是那么低眼看人么?”石秀川将宴席上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那又有什么,我出去他们是不知道,我姐说的也没错......”夏宁儿笑道。 第三十五章 只缘身在此情中 “哎,就因为问你一句,差点和梁翼康动了手,还在席中差点失了脸面,呵,只是那梁翼康是我手下败将,想来,我也没损失甚么。”石秀川说着上前揽她,“你最好别动,我问你,你怎么老是说翼康大哥呢,你不知道他和我姐姐的事?”夏宁儿推开他的手臂,“怎么会不知道,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问的是你,又不是其他,他们又凭什么那么对我?手下败将,梁翼康,我铁定了说他。”石秀川看着她笑道。 “随你,秀川哥,我管不了你许多,那你也不要再缠着我......” “宁儿,一年多来,我对你如何,难道你还不知道么?那我怎么做,你才能答应我们的事?”石秀川急道。 夏宁儿回头看着他,见他急的满头汗,从衣襟里拿出手帕递给他:“秀川哥,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我觉得你像我的哥哥一样,你对我好,我都记着呢。秀川哥......” 石秀川无奈笑道:“哥哥?我还没有福气当你的哥哥。记住了,你就是我的宁儿......” 一年前,剑阁川山派掌门褚鲁均带着三个徒弟前去钱塘振威堂拜会堂主夏庆恒,他的三个徒弟中数三徒弟石秀川武功最高,青出于蓝胜于蓝,广为江湖人称赞,送名号“川山剑侠”。此时不过十九岁的石秀川认识了刚刚十七岁的夏宁儿。 “咳咳......”石秀川闻声一剑飞去,只见宝剑划过那人的衣衫,“嘭”的一声立在地上,瞬间蹦出火星来。石秀川一跃而过,拔起宝剑,伸向那人的后背,只听夏宁儿惊道:“柳俊堂?” “你们认识?”石秀川疑惑道。 “认识,你放了他......”夏宁儿走上前去,只看着柳俊堂,心中甚是高兴,那个扇子她还没来得及找新的呢,不想如今在这里遇着了。笑道:“哎,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俊堂猛地看向这个欣喜的眼神,只觉心下一击,抬手遮了遮面庞,作了一揖,道:“夏小姐,石公子,小生不是有意冒犯,只才从外面回来,路过此处......”说了又行了一揖。 “是么?还是个书生,也做这等事?......”说着一剑劈去,柳俊堂便不能暴露自己的功夫,被石秀川追的踉踉跄跄,迈过石阶冷不防踩空,摔倒在地。 “他不是会武功么?今儿是怎么了?”夏宁儿在一旁想着第一次见柳俊堂看他是会功夫的样子,“那小兔儿......嗐,一个读书人会点防身的功夫,太正常不过了,江湖......江湖.....嗯,他不就是一个人在行路么,这更得要会点儿,文人还有文剑呢。嘁,这真遇到会武功的,他也只有躲了。想是之前我高估了他。或者......”她想了一个计策,笑了笑。但只眼前看着柳俊堂被追赶地挺惨。 “秀川哥,住手,”夏宁儿喊道,上前推开了石秀川:“对一个读书人如此,不觉得有些过了么?柳俊堂,请罢......” “多谢夏小姐,多谢石公子......”柳俊堂低着头作了一揖,便走了。 “真是奇怪......”夏宁儿边走,脱口而出,石秀川收了宝剑,气道:“我奇怪?他才奇怪罢?书生,偷听?任谁说不奇怪哉?” “秀川哥,我不是说你,也不是说他,就是想到一件可笑的事儿,我说着玩呢。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罢。”夏宁儿笑道。 “好了,那你记住了,你是我的宁儿......”石秀川抱了一下夏宁儿,他气的是柳俊堂的突然出现,破坏了他的心情。 “哼,怎么成你的了?......哥哥?”“哈哈”她笑起来,她推开石秀川,想了一回也不愿拒他太过。“不许叫哥哥......”石秀川笑着宠溺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径自走了。 “姐姐,睡下了么?”夏宁儿来至夏妙琳厢房的窗台下扣着槅窗问道。 屋里亮了灯,“是宁儿么?二更天了,怎么这才回来?今晚你就在这里睡罢。”屋里夏妙琳披上鹤氅,打开了房门。 “行啊......正好有很多话想给姐姐说呢?”夏宁儿脱了襦裙,只穿着中衣,卸了妆容,摘下了发髻上的两对小白玉珍珠簪,“姐姐你看,你给我的,还有四对小嫣红珍珠簪呢,真是太好看。”她天真的笑着。 “真舒服,”夏宁儿爬上了床趴在夏妙琳的胳膊上,“姐姐,下翼康大哥来作甚么?看他表情真好笑,他开门的时候,我是真的刚刚走过去,哈哈......” “哪有什么?我们在说山庄里住的那个李崇飞的事儿呢......”夏妙琳道。 “李崇飞又是谁?说他作甚么?”夏宁儿问道。 “怎奈咱们只知那李堂主儿子的小名,难道真是他?”夏妙琳道。 “是崇武堂的那个?十年了,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是真的下山来的么?”夏宁儿说道。 “黑虎山的人不会骗爹的,梁伯伯也早就知道了......”夏妙琳道。 “如今,我一个小女子管得着那些事儿么?我只看我的扇子......”夏妙琳但见夏宁儿正把玩着一把破旧的扇子,也不知几时带在身上的,笑道:“一把破扇子,留它作甚么?你想要多少把,我给你买来就是了。”那扇子中间五个扇骨都断了,纸也破旧的挂着。 “拿来我看看......”夏宁儿将扇子给了夏妙琳,前后翻看了一下,一面画着墨兰,一面题着四字篆书“谓我何求”。 “这画真好,这字也好,结体遒劲精美无比......”夏宁儿不由赞道。 夏妙琳从未见过她如此,心忖:“宁儿,什么时候对扇子感兴趣了,难道不会真的看上了一个穷书生?”笑道:“这扇子有何来历?肯定不是石秀川的。” 夏宁儿心中想的是柳俊堂,但又怎么会说出来呢,笑道:“肯定不是秀川哥的,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一个读书人呢。” “噗,宁儿,读书人就那么好么?看你都有点想疯了。哪有一个姑娘家的天天想着要嫁给一个读书人的呢?”夏妙琳笑道。 “姐姐......”夏宁儿害羞的扯过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忽想起石秀川的一番话,掀了被子趴在枕头上,笑道:“姐姐,问你,你和翼康大哥为何老看不过石秀川呢?据我所知,他也没做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儿罢,他师父和梁伯伯还是至交呢。” “哦?难道扇子是他的,这么快就帮他说话了?”夏妙琳抬起了右手点了一记她的额头,笑道。 “不是的,扇子是扇子,他是他,姐姐,你说嘛......”夏宁儿道。 “肯定今儿发生的事,他和你说了。这么说罢,他这个人要说哪儿都好,就是为人太高傲自大,和他说话,那种感觉天底下习武之人都不如他的武功高强似的,我和翼康都不想理他。”夏妙琳笑道。 “哼,就为这个?那我还说人家都说翼康大哥自满自负呢,这有甚么嘛?年轻男子自是有志四方,为此我还很欣赏秀川哥呢,”夏宁儿道。 夏妙琳有些不高兴:“甚么自负自满,谁说的?” “那些人都说,你能一个一个找来不成?就说我罢,我有时也觉得翼康大哥做事等的有些自负。”夏宁儿笑道。 夏妙琳一下坐起来,笑道:“我先打你,不许再这么说他......” 夏宁儿笑道:“是是,我的好姐姐。” 第三十六章 奇门掌门金大远 “秀川哥?”夏妙琳躺下盯着卷幔银钩,道,“叫的这么亲切,你说你们之间的事怎么样了?” 夏宁儿叹口气,道:“我和秀川哥,我......我......觉得不可能,一直以来把他当作哥哥的,要说我喜欢他,可是没有这个感觉呢?可能是......”她想到了一副潇洒书生气柳俊堂,“可能我还是喜欢很有书生气儿的人罢......” “怪到是,一把破扇子还当宝贝,虽然石秀川给我的印象一直不怎么样,可是现在这会儿我可要替他感到难过了。”夏妙琳笑道。 “哎,反正我给他说了些,但是他那么对我,哎......我也,我也......”夏宁儿心很多问题都没了头绪,打了个哈欠,双眼红红的,眯着眼睛,“总之以后我会好好跟他说一说......” “宁儿,小丫头,还真会为这种事儿烦心呐,哎,这缘分自是注定,在一起的人缘分到了也便终了,有的则是躲也躲不过,分也分不开。睡罢。”夏妙琳吹了蜡烛。夏宁儿亦早已睡着了。 已至三鼓。 两人睡得沉,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梁翼康此时快步走了来,“咚咚”敲着房门,“妙琳,妙琳。” 夏妙琳以为是在梦中,脱口喊了声“翼康。” 只听梁翼康道:“妙琳,快些起来,带着宁儿快去花厅......” 夏妙琳惊醒,叫起了夏宁儿,问梁翼康:“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大事,快些罢……”梁翼康道。 “姐姐,什么事嘛?我不想去......”夏妙琳拖着夏宁儿拉起他来,两人跟着梁翼康绕过回廊来至前院。 李崇飞三人也被叫了来,他们不想太近前,站在离众人五十米之外的假山旁。众宾客和庄里上下悉数已聚齐,只听梁敬德气道:“我山庄素日与江湖中各路英雄好汉无深仇大恨,哪位不是奔着我山庄之威名来的,我梁某人对江湖各大门派怎么样?大家心里也清楚。今日我山庄出现这等事,是谁和我山庄作对?打着江湖神秘人‘鬼面神君’的名号,潜入我山庄打伤了奇门金掌门,这是毁我山庄之威害我梁敬德于不义,等我查出来我梁敬德定将那人千刀万锅。”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冒充‘鬼面神君’......” “‘鬼面神君’?不管真是其人还是冒名,每次出现,定有大事发生啊......” “快去看看金掌门怎么样了?” “翼康,你亲自去青城奇门请金掌门的两位公子,一定要快......”梁敬德吩咐道。当下梁翼康带着府里的两个执事梁顺梁安出了山庄。 众人议论纷纷,柳俊堂小声对李崇飞道:“难道是之前柳叔说的那个叫‘神君’的人?” 金大远双眼紧闭,胸前一片血迹,被人抬到卧房,全身僵硬,嘴角流着黑红色的血,嘴唇发黑,脸颊惨白,“金掌门伤得厉害,我封了他的穴道。帮他运气时我的经脉逆行,全身剧痛,血涌而倾,一股逆行的内气,将我弹开来。这‘神君’的武功真是邪的很。怕金掌门撑不了几日了,”梁敬德叹道。 梁敬德扶起他来,点了他的背心穴,“啊......”只见金大远使出全身的力气,伸出左手点向任脉“大仓穴”,如此也只能缓解一时行气之痛,苦笑道:“梁庄主……多谢……今日款待,哎,我……我金大远的奇门百拳,没能抵过‘神君魔掌’,惭愧,不过……那人自称……“鬼面神君”,但是那功夫……我怎么那么熟悉……有些像秦程辉的‘破荒魁离掌’,想是……我老眼昏花了,竟遇到了平黑虎,起先……被他点了哑穴,他本要杀我,接着……那个‘神君’出现,平黑虎……他从角门越过……墙外走了。贪吃……了几杯,我命竟快没矣,怪我……自己,怪我……啊,”一口黑血喷出,昏死过去。 “金掌门,金掌门,千万挺住,你两位公子这就快赶来了,梁庄主,还有什么办法救他,”郝瑞先拉着他,急道。 梁敬德摇摇头,从袖里拿出一颗黑褐色的丹丸,放入金大远的嘴中,抬了抬他的下颚,丹丸便咽下去,“这是‘续命丹’,依金掌门的状况,也只能维持他七天的寿命,再多无效。” 众人皆摇头叹息,郝瑞先一拍床沿气道:“诸位,可有听到金掌门说的平黑虎?他也是诡计多端,哼,告诉你们,几日前,黑虎帮的大帮主平黑虎和二帮主南宗楠,上奇门挑衅,声称奇门百拳是虚有其名,放言半月内踏平青城奇门,这一仗中,金掌门的两个儿子受了重伤,金掌门忍无可忍出山应战,两人百余招也抵不过金掌门的奇门百拳,他们败阵,两人都受了重伤,平黑虎下山时,被金掌门一剑刺中后背,本以为他命不长久,不想今日从山庄里看到了他。我猜,他背后必是有高人相助。”郝瑞先道。 众人闻听,惊讶无比,“只以为金掌门得罪了黑虎帮,才有那一战,原来如此……”黑虎帮的人为乱江湖,都恨不得除掉他们。只是这是金大远的一面之词,山庄里没有第二人看见平黑虎,很难以此当做铲除黑虎帮的理由。 众人议论道:“还有秦掌门,他最先走得,但是他说过要重振他崆峒威名,就是找金掌门报仇,他们两家历来不和,那次的冲突使他们崆峒差点毁在金掌门的手里,难道秦程辉借言回崆峒,是想深夜潜进庄来杀掉金掌门报仇?若真如此,他敢假借‘鬼面神君’之名,嫁祸鬼面神君,他的性命也不长矣。” 原来,三更过半,金大远酒还没完全醒,起床摸索着,他急得出恭,门口又没有待应的人,他迷迷糊糊的走过厢房回廊转过假山,去到角门,那儿有一处茅厕,上完茅厕,门外迎面进来一个人,让他大吃一惊,酒顿时醒了,“平黑虎……” 这人正是黑虎帮大帮主平黑虎,他也吃了一惊,只一瞬点了金大远的哑穴,一掌打了出去,金大远半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平黑虎心下暗喜,前天还和大哥说要报金大远伤我一剑之仇,待金大远回程途中再下手,那是麻烦的很,这下可巧……”黑夜中,消瘦身材的平黑虎右眉骨的一道深深的剑痕也依稀看得清楚,一双刀削上扬青绿的剑眉,一双透着如狼般凶狠的目光,此人的阴险都写在脸上。 他一脚踩向金大远的胸口,金大远用内力行气解开哑穴,平黑虎抽出宝剑刺向金大远的脖子,又停了下来犹豫着,“不行,没人知道我来这里,我要在大哥的山庄里杀了金大远,就怕万一我暴露了,让大哥受了牵连,还是先找大哥来。”金大远将宝剑一挥,“哐啷”一声掉在地,金大远跳起身来,正要回击,奇怪的是平黑虎从角门墙上翻了过去,他想喊人来捉拿平黑虎,只见一阵黑旋风驶来,一个身着黑衣身披黑色鹤氅,带着一张青面獠牙鬼面面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金大远看时周围一片雾蒙蒙,“金掌门,我鬼面神君,‘神君魔掌’,送你上路……”声音沉闷,似有回声。他伸出双手,动作之快,瞬时十掌落在了金大远的前胸,致金大远内力行气俱乱,金大远运气调息,呼出一团黑恶气,使出奇门百拳,那鬼面神君胸前着了他一拳,往后退了几步,见鬼面神君两手俱气,跃起身来,左右挥了两掌,于胸前聚气转了两圈,出手又是十掌挥去,“怎么有些像破荒魁离掌?啊,秦程辉……”顿时口喷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鬼面神君见禄衡一行巡夜人向这边走来,便一挥鹤氅不见了踪影。 第三十七章 先发秘影真实情(一) “诸位,都回去罢,金掌门遭此劫难,谁都痛心?哎,也是我山庄治庄不严,让恶人有机潜入。山庄会加派人手看守庄院,但是唯有不可乱了人心,诸位,请回去歇息罢。”梁敬德此时看着青衣道长,道长紧皱双眉。两人先行出了房门,张镇民和禄衡在门前恭守,将一干人等一一送出门外。 “禄衡,你在这里好生看着,一步也不准离开,”张镇民嘱咐道。 “是,”禄衡躬身道。 梁敬德和青衣道长来到宇至轩,“这事儿,敬德你怎么看?”青衣道长盯着梁敬德道。 “老道长,这事发生在庄里,我梁敬德也有半分的责任,‘鬼面神君’出山了,上次我记得是七年前。”梁敬德道。 青衣道长看着梁敬德神色自若,“嗯,那郝掌门竟然知道平黑虎和金大远这么多事,不知金掌门还给他说了些什么?” “这?我想不妨事,他们也查不出什么?黑虎帮的人只是些小打小闹……”梁敬德笑道。 “终于可以回去了,鬼面神君?江湖中有我爹和梁伯伯占‘天下第一’,他算什么?”夏宁儿趴在夏妙琳的肩上困得不行了,嘟囔了几句。 “哎,傻宁儿……”夏妙琳笑道。两人到了厢房,真的是再有什么事也叫不起她们了。 李崇飞把柳俊堂和尚清雪叫到厢房里来,清雪到了三杯茶,端到桌前,李崇飞笑道:“都快四更了,你们都还困么?” “我是很清醒的,”尚清雪笑道。 “我没怎么睡,我回来的晚也没和你们说,我在沿途留下几个标记,应该没问题了,哎,这奇门掌门金大远怎么会得罪黑虎帮的人?”柳俊堂喝了一口茶,自然的伸去手往腰间摸了一回,“扇子......”忽想起已不在身上,笑了笑。 李崇飞拨着灯芯,笑道:“这事儿,我在想金掌门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黑虎帮的,若真是,想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庄里?在偌大的山庄,为了半月前的事,今日半夜来此找金掌门报仇?为什么不是在他来的途中或者回去的途中,山庄看守这么严密,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还上了一趟茅厕?只是他从角门那儿翻墙,角门处不是正好有一个么?也就在这时......有自称‘鬼面神君’的人出现,也太巧了,这......难道真是崆峒秦程辉?”柳俊堂道。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白天各大门派的都来了,而他们要来早就来这里......可白天他们不是没在宴席中?梁庄主肯定是没请他们,如此一来,他们就不怕得罪了的梁敬德?”李崇飞道。 “只有金掌门一个人看到,虽交过交手,也不足为信,他要是看错了呢?何况伤他的人也不是平黑虎,是那个自称‘神君’的人。要说平黑虎想害金大远,不也是为了报仇?这......”柳俊堂道。 “这......还有一种情况......” “是甚么?” “就是,平黑虎也怕那个‘鬼面神君’,当他看到鬼面神君,来不及下手就跑了。想是鬼面神君此次出现,金掌门就是他第一个目标,要致他于死地,那他下一个目标又是谁?”李崇飞分析道。 “平黑虎,多大的人物哦?来来去去这么神秘,我看是他们一贯的为人惹恼了众多门派,他们没脸罢......”柳俊堂笑道。 “哎,我本想在此得到我想知道的,我倒是看也看到了,管不了得自然也管不了,今日早收拾收拾,我们也便带着这些疑问启程了,黑虎帮......今儿先等柳叔罢,”李崇飞笑道。 “是了,也便如此......”柳俊堂和尚清雪起身各自回房。 也就在此时,平黑虎早已连夜骑着快马到了黑虎山,门外南宗楠和步朝虎已在山下搭草棚等候。 这黑虎山在离钱塘城五十里外的地界,偏远险峻,孤山兀立,在北面陡峭的山壁上突出一块巨大的黑石,远远看去形似一只老虎。山中是另一番景色,半山腰有一块平地,树木繁茂。山路蜿蜒,山路两边的景色竟然甚是美的,繁花丛丛,有一条顺流而下的水渠一直延顺至山下的溪水潭,原来半山腰上有一个“彩溪洞”,洞中常年水流不断,五彩鹅卵石珠炫炫烁烁。站在远处望去山下林海波涛。卖艺出身的平黑虎,二帮主南宗楠本本是个卖猪肉的,步朝虎原就是个江洋大盗,三人相识到是投契,九年前在黑虎山下三人一合计便就此扎寨此山。 平黑虎杀了青城兑巽门掌门秦程辉的大师兄秦无常,夺走了“破荒神天掌”的秘籍。 原来,秦无常一直窥得他师父破荒的传世绝学“破荒神天掌”秘籍,又一心想做得兑巽门掌门。秦无常心性小气,始终觉得破荒将武学精华都悉数交给了师弟秦程辉,此功属慢功慢磨根本和秦无常气行不合。 秦无常趁着秦程辉山中修炼之时,勾结黑虎帮三人,也可以说是平黑虎教唆,见他争夺秘籍不成便出主意合谋杀了破荒,谁知秦无常以为他们三人好心帮他,又承诺将宝剑“破荒剑”送给平黑虎,秘籍到手后,他的性命也就结束在平黑虎的手中。平黑虎三人得到秘籍和破荒剑,也是欣喜,勤学苦练,终是各有奇招。 然而秦无常在秦程辉闭关之时,放言江湖,因师父不想传武功秘籍给两个徒弟,秦无常练功天赋不如秦程辉,便哄骗要传武功给秦程辉,然而是借闭关想害死他,后来,秦程辉知道了气愤不已和师兄秦程辉一起杀了师父。 再后来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了,为此事秦程辉一度心念不安。一年后远走泾州上崆峒立兑巽门。 次日。 李崇飞三人用过早饭,收拾好行礼,来至花厅向梁敬德辞行。 梁敬德本是想留李崇飞在山庄,不说查他的身世,其本身也是很看重他,早想好让他留在山庄帮自己做事。 梁敬德闻听他们要离开山庄,让张镇民去准备东西,不一时,见他端来一个平盘,一块红布盖着,是一百五十两银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拿了些包裹罐子提盒等等还有一把宝剑,“这是曾海答应陪给姑娘的东西,请收下,我已派人去曾海那里牵马车过来,”张镇民笑道。 “多谢了,”尚清雪行礼。只留下了银子和宝剑。 梁敬德起身笑道:“行,就依尚姑娘的意思。柳公子,尚姑娘你们若有要是可先行一步,望贤山庄随时恭候两位。这李公子可否留在山庄?”三人疑惑,“梁庄主......”梁敬德抬手笑道:“请听我言,让你留在庄里是想让你当我的第一护法。这护法可是在我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差事。做了我的护法,你可知就连我的儿子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只有你指使他,没有他指使你的道理。你看如何呢?” 李崇飞怎么也没想到梁敬德竟然让自己当他的护法,躬身道:“不敢......承蒙梁庄主的信任,在下初出茅庐,武功尚不成就,不配做天下第一庄庄主的护法,又在下多有胆怯,而无以胜任。崇飞,就此告辞。” 梁敬德见李崇飞一意要走,也难以再说些甚么,笑道:“既然如此,不再强留,送李公子,请......” “岂敢岂敢......梁庄主留步......” “应当......请罢......”梁敬德张镇民送他们三人至庄门外。 第三十八章 先发秘影真实情(二) 看他们三人往东走去,梁敬德回头问张镇民道:“让你和翼康查他们的底细,到底查了没有?” “庄主,还没来得及,你寿辰刚过,我和少庄主还没抽出时日去,”张镇民道。 “嗯,过些日子再去,派人跟着......”梁敬德道。 “梁福......上去跟着他们......”张镇民命门口提着一把扑刀的后生道。 “是......”梁福躬身道。 “先慢着......镇民你看那人又是谁?”梁敬德指着从东南角转来和李崇飞三人说话的一个人道。 只见李崇飞三人在那儿停住,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着甚么,又拍了拍柳俊堂的肩头。梁敬德仔细看了看那个中年人,心下一怔。 “这人好生面熟......”梁敬德甚为惊讶,想起了一段往事:“那个书生柳俊堂姓柳......姓柳......这八年前岐州知府魏立恩府上来了一个送菜人,当时我就在魏府后院楼阁旁的八角亭上,亭外能看得一清二楚,后来魏公子告诉我那人叫柳凯,新来的一个送菜的,再后来魏立恩知道当时岐山县令柳道山要进京找姚大人呈御折御信,便派人几次阻截,此时他们发现了柳凯就是柳道山的人。当时派的这几个人里就有那个去后厨正撞见柳凯的那个黑虎帮的喽啰,不是他嘴快也不会透露这其中的秘密,被魏府的人趁机在阻截时杀死。我看这人......长得很像那个柳凯。”梁敬德道。 “那柳道山的罪名是私放‘江洋大盗’步朝虎,私藏官银,后被革职查办,最后死在狱中。”张镇民听梁敬德说起过。 “不错,这柳俊堂也姓柳,那人又长得像那柳凯,这难道......”梁敬德思索着。 “庄主,那柳道山是岐山县县令,那难不成柳俊堂也是岐山人?依我看不要多虑,天下姓柳的多的是,再说他是长安人。”张镇民道。 “不,当年我在朝为官之时,就听闻柳道山本是长安人,他到是朴实一直在岐山县任职。我除守孝三年,为官十年来与岐州知府魏立恩和按察使郑罗东颇为交好,后来我辞官,一心练道修真,认识了青衣道长,就在青驼山修炼。那时我和两位大人还时常走动,想起来,我们已有四年没见了。”梁敬德叹道,又笑了笑:“柳凯?呵,我见过他,他到是没见过我,这下,镇民好办了,你只管派人跟着他们,再派人去岐州找两位大人,如今我到想和他们叙叙旧......” “镇民,这样等翼康回来让他和你一块去......”梁敬德说着进了山庄。 “是,庄主,我们回去罢......”张镇民躬身道,回头向梁福门口的两位大汉说道:“梁福你先站在这儿,刘大刘二你们俩好好看着他们,待他们转过东南角去,刘大你就过来告诉梁福,看好了,”张镇民吩咐道。 “是,”刘大刘二抱拳领命。 山庄的外墙占了整条街,约二十米开外是南北街银庙街。只见柳俊堂拍着李崇飞后背,笑道:“柳叔,多亏李兄收留我......” 那人果真是柳凯。 “你就是俊堂的结义金兰李崇飞?崇武堂李堂主的儿子,嗯,英气的后生,”柳凯拍了拍李崇飞肩膀,笑道。 李崇飞躬身道:“见笑了,我和俊堂也是志同道合,很是谈得来,崇飞有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兄弟甚是高兴。听柳叔适才所言,想必柳叔是和我父亲认识了?” 柳凯看李崇飞眉眼谦和,打消了之前对他的猜测,一看就是一个善良的年轻人,浑身有股子正气,暗下点头。“当年李堂主威名远震,江湖各派甚是钦佩,没想到会遭遇不测,还是......柳凯尚学浅一直未能见过令尊,惭愧。”柳凯道。 “是这样,柳叔过谦,崇飞惶恐......”李崇飞作揖道。 “哎,万不可......”柳凯按下李崇飞手臂,笑道:“崇飞到时有用得着我柳凯的地方你就直说,柳凯会尽力帮你。” “崇飞多谢柳叔......”李崇飞道。 “这是......” “这是义妹尚清雪,一位可爱的姑娘......”柳俊堂将尚清雪拉过来笑道。 “尚清雪拜见柳叔......”尚清雪施礼道。 “好,俊堂,今儿可是多了一个侄儿和侄女么?”柳凯“哈哈”笑起来,又道:“我就愿你们三人一直把‘义’字当先,凡事能知进退。” “是,”三人躬身行礼。 一来一往,渐渐三人的身影没在东南角。那刘大看去以为他们走了,忙去叫梁福。 梁福快跑上前,忽看到柳俊堂三人,唬了一跳,慢慢走起来,他装着样子,上下打了打衣衫,从他们身边转向北街去了。心下直念刘大欺他。 “我听了这么久,我谢雷邕,可是也想跟这三位年轻人凑个热闹呢?”从柳凯身后不远的一个茶摊走来一位摇着折扇气宇轩昂的男子。但见他身着一身蔚蓝宽袖锦衣,锦衣颈后多出一块三尺长的披风,两侧头发用一块浅蓝布巾高束头顶,带一顶金冠,腰系浅蓝缘蔚蓝水纹腰带,脚蹬一双黑底白云履。眼睛极其有神,一张不胖不瘦的脸,一笑右面颊映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雷邕你什么时候来的?行程够快的,”柳凯笑道。 “柳凯,当我把那江湖四霸打得不敢见人了我就来了,哈哈哈......柳凯给几位年轻人介绍一下我罢。”谢雷邕摇着扇子笑道。 站在山庄门口的刘大频频探头,看到他们好像聊得热闹,心下忖道:“那梁福真是没用,跑北街干甚么去了?不行我得告诉张管家。”遂向刘二说了几句,便跑回庄里,把张镇民叫出来时,已不见他们的影子。“这梁福回来再说罢,”张镇民看了一眼便回去了。 “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南街偏僻的一个小茶棚内,有一张可以坐下六七人的桌子,他们就在那儿坐了下来,柳凯笑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谢家堡堡主谢雷鸣的四弟谢雷邕。”看上去三十一二岁的模样,留着胡子修理很是仔细。 “哈哈正是,今日这茶食我来包了,店家两壶上好的东白,糕点各来一份,来五两银子先收着......”谢雷邕从袖里拿出银子,交给笑颠颠小跑来的伙计,“几位客官,别看小店小但一应俱全,龙井茶都是上好的,几位稍等,马上就来......”不多时提来一个四层两格的食盒,最上面的是俩福禄彩釉茶壶和五个比茶杯还要大两圈的五福茶碗,底下三层两格是六盘满满登登的点心果子。 “我来,伙计忙去罢......”谢雷邕拿起茶壶,“谢大叔,我来罢,你请坐......”尚清雪拿过了茶壶倒茶。 “这姑娘极其懂事,”谢雷邕笑道。“柳凯,那日唬走了江湖四霸,我去钱塘游玩了一番。但知道你要来越州,我不是要马不停蹄往这里赶?在外两月的时间啊,也该回来了,”李崇飞三人都很好奇的看着他,这人年轻又莫名给人一种和蔼的感觉。 “雷邕谁也比不了你好兴致……”柳凯笑道。 “崇飞,在坐的也没有旁人,”柳凯向坐在对面的柳俊堂道:“我就说了,你爹……给你师父的盒子里没有奏章和信……” 第三十九章 柳凯叙言谢雷邕 “老师父说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打开是因为道山兄信中所言,这是柳家传家之宝‘八卦螭戌盘’,这可是,牵连着一个多年传闻的重要宝物。距此地西北四十五里的西涂山上有一座大禹庙,相传大禹庙的后面就是一个山洞,此洞叫凡禹洞,洞中有一把传闻中的镇山神剑‘大禹剑’,据说是大禹当年涂山大会为祈风调雨顺铸制的宝剑,后来就被埋在了这个洞中。历经几千年,历代很多习武之人听说此件宝物都想得到,但苦于只是传闻。信中还说,你祖上在一个叫空既无的大师手里得到这个螭戌盘,他是为了答谢你柳家乐善好施,就赠了这件东西。还说若能找到两颗‘绛星玉珠’和三枚玉如意放入八卦螭戌盘内,便是一个完整的秘匙,卡在凡禹壁的一处凹槽中,便能打开此洞,既能见到‘大禹剑’。”柳凯道。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只知道我们家有一件家传之宝‘螭戌盘’,但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的秘密。可是不明白,那空既无又是怎么得到这件宝贝的?”柳俊堂道。 李崇飞闻言,心下大惊:“这螭戌盘和我爹说的竟然是一样的,没想到是他们柳家的家传之物,可是两颗绛星玉珠怎么会在我爹手里?这真是一件奇事。难道是已经仙逝的师祖窦远之?还是先找到李管家再说罢。俊堂,就先对不住了。” 他想到下山时师父岳蚺的一番话,还有一把和他那把一模一样的宝剑,而那把就在管家李来贵手中。他想到岳蚺所言:“还有一把宝剑和你带到山上的这把一样,两把宝剑上都有一颗‘绛玉’,其中一颗只是普通的彩石,另一颗才是真的‘绛星玉珠’。可能还有其他几颗绛玉珠,和一个十分特殊的八卦螭戌盘,这是一个宝物。当年你跟我上山前你爹才告诉为师,绝世宝剑上的‘绛玉’是假的,另一把宝剑上的才是真的,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你爹没告诉我。” “遗憾的是,这两把宝剑为师并没有同时看到过,本打算回去时再问你爹,也再没有机会。为师只见过墙上悬挂的那把宝剑。你这宝剑就是当时你爹,从墙上拿下来下送给你的,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为师也不清楚。你还得找到李来贵,以及找到这件宝物的八卦螭戌盘的下落。本来不用他,也可知道关于两把宝剑的真相。这些老师父窦远之窦大师是知道的,也知道其他几颗绛玉珠的下落,还有李来贵的去向。只是自崇武堂遭难后,不久窦大师也仙逝了。” “那天我去终南山,这里的二十几位有修为的师父是以前玄青观的,都跟着窦大师来到终南山。一个代管事告诉我,一晚两个蒙面人半夜潜上山,被他发现,打斗了整夜。那两人的武功出神入化,轻功造诣极高。” “窦大师推断他俩半夜偷入终南山,所用武功之恶势必要置人于死地,很可能跟‘崇武堂’的事有关,便使出最强招式迎战,打斗中,其中一人手中攥着一个小银瓶,在他面前很快迎面闪过,冷不防又被一人从背后砍了三刀。之后那俩人也中了窦大师几掌,逃下了山,激烈打斗中山上也死了五六个人。” “第二天,窦大师全身无力,几寸刀口周围都已溃烂,而打斗中那人手持小瓶在他面前闪过时,他并没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他知道这是中了奇毒,便遣众人尽力去找解药。没想到,到了下午他全身铁青,不省人事,不久就仙世了。这种奇毒,据他们说是新出现在江湖的,以前从没见过有用此毒之人。” 想到这儿,他心下思忖道:“这么看来,这两个珠子,都是真的绛星玉珠。只是没有其他的绛星玉珠,而是三枚玉如意。那两个人又是谁?竟敢暗算在江湖中享负威名的武学前辈窦远之,真个是大胆。” 他摸了摸他的宝剑,又看了看在坐的几人,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 “据闻这就是那个师父在大禹庙大禹坐像后的石案下发现的。我本想将螭戌盘带来给你,老师父怕因此节外生枝,我便没有带。你也猜到了,还是没有找到奏章和信,哎,老师父前些日子大病一场,我来的时候才刚刚有些好转,我就让大壮留在山上照料。”柳凯道。 “哎......”柳俊堂只是无奈的叹气。 “还有这一桩奇闻,真是少见,我雷邕也是心无旁物。怎么?今日就一齐到谢家堡坐坐,”谢雷邕笑道。 “是了,下山途中遇到了江湖四霸,多亏了你们谢大叔帮我......”柳凯笑着,敬了他三杯酒。 “我来之前,也差点碰上他们,我刚行至那条小路,他们才于前面刚走得,他们又是什么人?”柳俊堂道。 “他们自称是‘江湖四霸’,也是欺师灭祖之辈,他们的师父是世称‘江湖第一善人’的善同周,是华山派传人,大徒弟邱韧,二徒弟闫愁罗,三徒弟土波赞,四徒弟英柏千,五徒弟冬风迅。二徒弟闫愁罗窥得皇甫世家皇甫铮赠予他师父的一把宝剑,便联合两个师弟去争夺此剑,虽是误伤,最终善大师还是离开人世。” “大徒弟邱韧最像他师父,看到师父被杀死,以一敌四,而鬼面神君知道此事后,想拉拢这四个人,便杀死了邱韧。后来,鬼面神君见事情败露,此后便不知去向。这四人就以‘江湖四霸’的名号混迹江湖,他们的功夫已不是华山派的正宗武功,又是杀了自己的师父,最终离开华山。这把宝剑一直就在他们的手中。这已是七年前的事了。几年过去他们依然甚是心安理得,说是误杀了师父,每年都会去他们师父墓前忏悔,即便如此也脱不了欺师灭祖的罪责。近日他们四人甚是活跃,不知又有什么事......”谢雷邕道。 “下山后在蜈蚣岭附近被他们四人困住,那日幸亏遇到了你,真是救了我一命。”柳凯笑道。 “好了,柳凯咱们之间就不必想甚么许多了,几年前你从谢家堡离开,就再也没来过,跟我去谢家堡,见我大哥,”谢雷邕笑道。 “那天,我刚到你们谢家堡,本打算多住几日,不想下午就收到道山兄的加急传书。哎,道山兄府上出了事,作为兄弟我甚是焦急,恨不得将那些恶人赶尽杀绝,道山兄真是受苦了。” 柳凯想到这儿双眼红红,又想到了两人小时的事儿:“我和道山兄都是长安柳家河人氏,他比我大五岁,十岁时我在学堂读书,他那时跟着老夫子帮学,我少时调皮最不愿读书,常被老夫子罚背书写大字,这对我来说真真是头大,都是道山兄帮我混过老师父去。那时年少的道山兄就已是满腹经纶,深得老夫子喜爱,后来中了进士,当了岐山县县令,为官清正,是为百姓称赞的青天。后来我跟着长安三仙观的一位老道人唯喜学了一些功夫。哎,老师父几年前也便羽化终了了。” 几人坐在那儿默默无语,柳俊堂只看着远处。 李崇飞想着去李家湾的事,此时心下略有些着急,问柳凯道:“我能否不去?” “为何?”柳凯问道。 “我已打算李家湾,在望贤山庄已耽搁太久,所以......”李崇飞道。 “李公子,你若找来我就找对了,”谢雷邕笑道,“李家湾在东南离这儿三十里地也就几日的路程,过些时日,我会派人给你带路。” 第四十章 谢家迎客座上宾(一) 时至日中正刻,几人往西北方走去。这时梁福才回来,梁敬德听他一说心下十分不明白,“梁福你就只看着他们,没有听到什么?这谢家和柳凯又是怎么回事?”梁福道:“庄主,我若进前岂不是被他们发现了,李崇飞他们三人可是在山庄住过,见过我们几个的,我就只看到先去的那人没多久谢家堡的谢雷邕就过去了,看他们言谈之间就是熟人的样子。” “哼,当年在江湖中甚是威风的谢家堡,越州城第一堡,”梁敬德想起昔日和谢雷鸣比武,赢他用了不过百招。“也无妨,哈哈哈,谢雷鸣如今之气焰不同往日,被我灭了八分,能奈我何?听闻最近他们又走起了镖,还是他女儿带人押的镖,嗯,要说,一个女流之辈能押镖可见她的胆量不输男子,论武功即使不能和谢雷鸣相比,但也不简单,年轻人还是不容小觑。要说谢雷鸣,哈哈,靠自己女儿去押镖,可见他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信任的人。嗯,我们可趁机......” “庄主分析的是。这谢堡主只有一个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生得聪慧貌美,少时就拜了句余山道余真人为师,练得一身好武功,一个姑娘家实属不简单。”张镇民道。 “嗯,道余真人,老仙人,纵然比不过青衣道兄,更不必说江南尊者,”梁敬德笑道。 李崇飞一行人,黄昏正刻之时才方到了越中街谢家堡,此堡坐落在繁华的东西街南北街正中,门口各立有一座石刻椒图,门前各有两个手执长枪的大汉值守,门楣上挂着真书‘谢家堡’匾额。 “五爷,您回来了......”两个大汉拱手道。 “两位辛苦。”谢雷邕点点头,招呼一行人进入庄院,“小树,快去禀告堡主,有贵客驾到......”他吩咐门口一个约十八九的门前应事道。小树此时坐在门槛上打盹,听有人叫五爷,他忽得抬起头来,使劲睁了睁眼睛,“是五爷回来了,太好了,我这就去......” “堡主,小姐,五爷回来了......”高兴边喊跑去了花厅。 花厅灯烛耀明,中间一席梨木白泽塌,左右两侧各有五席梨木塌,一塌上各有一尺方形的梨木桃花几案,上均摆着四件越窑青瓷带托盏,两把青瓷茶注。花厅门槛两旁各立有两尊白泽石刻。谢雷鸣穿着一身科纹圆领锦袍,头发高束带着一顶银冠,留着一字髭胡,脚蹬一双黑靴,魁梧健壮,神采英拔。正在花厅蹲马步练气,看着小树高兴地往这边跑,他听到“五爷......”,“甚么?是雷邕回来了......快叫小姐出来迎接......”谢雷邕出去的这段时日谢雷鸣甚是不放心,听到他回来安心许多。 “大哥,雷邕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位朋友给你认识,”谢雷邕跨进门槛笑道。 “哦?柳凯......”谢雷鸣收了功,往花厅外看去,笑道:“好兄弟,几年不见,也不来封书信。哎,当年你从这里接到柳道山的传书就走了,自此就没了音信,一直以来我是很担心你,今来......不知你们的事怎么样了?” “让雷鸣兄担心了......”柳凯将发生的一些事都说与了谢雷鸣。 “你们先来见过谢堡主......”李崇飞、柳俊堂、尚清雪一一躬身施礼。 “这就是李堂主的儿子,鹤鸣山仙行蚺公岳蚺的徒弟?都这么大了,记得那年的‘观海论剑’武林大会,我和仙行蚺公是有两面之缘。”谢雷鸣看着李崇飞和柳俊堂笑道,“这位是柳公子,是管涔山石山道人的徒儿。你们的事我也大体有个知情,我想你们今后有甚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崇飞柳俊堂两人听闻心下感激,忙施礼跪了下来:“崇飞,俊堂,多谢谢堡主......”“只是......”李崇飞道:“我只是怕,若谢堡主插手我们的事,怕将来我们会连累你,这......” “两位贤侄请起,我有很大的把握,放心罢......”谢雷鸣笑道。 “‘鬼面神君’出现了?那金掌门平日就是直爽的性子,正是让黑虎帮钻了空子,奇门一劫凶多吉少。黑虎帮,江湖四霸之流都是一群江湖败类,若说那夏庆恒梁敬德之辈,等我查出来他们暗地里勾结破坏江湖之规,有他们好看。”谢雷鸣想了想道。 “大哥,消消气,梁敬德和夏庆恒可是会笼络江湖各大门派的人心,那又怎样?对我们而言,我们依旧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如今,到是不值得为这些动气。”谢雷邕笑道。 “那望贤山庄就那么干净?想我辛苦立足越州几十年,也怪我当时轻敌,败在梁敬德手下,这梁敬德到是面慈,心善不善就不一定了,雷邕别忘了四年前我是怎么受伤的,风雅是怎么死的......”谢雷鸣怒道。 “甚么?你师妹风雅死了?”柳凯惊道,一脸疑惑地看着谢雷邕。 回忆将谢雷邕带回了四年前,那年越州张员外要请他们押的一趟镖去往姑苏,押的是十件奇珍异宝,送给花了五百两银子的买主姑苏王太爷。给他们付了二百两镖银。 这趟镖开始走得很顺,刚过了姑苏地界,遇到了谢雷邕的师妹风雅,一个武功高强又极其温柔的女子,她告诉二人她得之夏庆恒已经知道此趟镖的行程,不多时就会赶来,让兄弟二人迅速更改路线,因为这是押镖不是自己行路,最担心的就是半路上有人路破押镖,他们便不得不临时改走另外一条行程较远的路。 原来,夏庆恒得知张员外家有十件宝物交给谢家堡押镖去姑苏,就想十件奇珍里会不会有八卦螭戌盘或绛星玉珠和玉如意等传闻中的宝贝,正好他也寻个名头杀杀谢家堡的锐气,押镖不利,就是不诚信,没有人再找他们跑镖。他带着两个人身穿夜行衣,就一路跟着,他们没想到他的跟踪被一路跟着的风雅识破。 这便是风雅心里爱慕谢雷邕的缘故,当她知道谢雷邕要亲自押镖时,她就想跟着谢雷邕,跟他们一道去,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但谢雷邕怕她受伤且行程辛苦没有同意她去。风雅只好偷偷地在他们启程时一路悄悄跟着。就在兄弟二人行至枫树林中歇脚时,风雅发现了离她不远处的夏庆恒等三人,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风雅改走小路,终比夏庆恒三人早先赶上谢雷鸣谢雷邕。 想不到夏庆恒脚程比他们算的快,两方遭遇。夏庆恒三人拿着带有璨缕竹毒汁的宝剑,打斗中夏庆恒身中谢雷邕一剑,谢雷鸣使出袖箭,飞出时夏庆恒两个手下皆已毙命,其余几个押镖人也已是中毒身亡。风雅为了保护谢雷邕身中三剑,毒发全身,无药可解。谢雷邕悲痛欲绝。最终两人合力击败夏庆恒,身中谢雷鸣六拳背后中谢雷邕还给他的三剑,一剑偏离一点就是背心穴,伤势甚重,一跃便逃走了。夏庆恒除了这一剑其余也是不担心,内功运气,而解药丹丸碧竹山上应有尽有,只为此他便在山中用近一年的时间才调养过来。 只是风雅的人生于此终了,从此谢雷邕心灰意冷,把自己关在谢家堡后风雅林中的风雅阁里,足不出户,一呆就是两年。此处是风雅生前选的地方,谢雷邕专为了她而建的梨木阁楼。这几年都是他的侄女谢花卿一日三餐送过来,他也只让他这个侄女进入风雅阁。 两年,整整痛了两年,痛到了极致就是世间生死两心合一,便也不再悲痛…… 第四十一章 谢家迎客座上宾 (二) 然而每当有人提到风雅,雷邕看似淡然的言语,心里依然带着几分沉念。 他作无事一般,还是苦笑道:“风雅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今后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世间痴情莫问天地,只看谢雷邕和风雅也便足了。 前两年间,谢雷鸣曾劝过他很多次,世间贤淑女子多的是,或许真能再遇到同风雅一般或更好的女子,能携手为将来之事做打算。谢雷邕听了,直言这是想让他死,此后几番,谢雷鸣也便不敢再在他面前提此事了。 谢雷鸣心下思忖:“雷邕身为谢家堡的五堡主也不能动不动就外出闲游,多少也得为堡里的事情费费心,哎,以后谢家堡我交给谁能放心啊!” 谢雷鸣叹道:“雷邕,希望你这次回来帮我做事......” “大哥,要我作甚么?”谢雷邕觉得堡里的事有侄女和他大师兄帮衬,最是极好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放心出游,也因风雅之事他再不想走镖。“我是最是头疼打打杀杀的,我们说好的,押镖一事,我不会再掺手,其他的我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来做,依我看聪慧的侄女都比我适合,何况她还有一位好师兄,也能帮着堡里做事,我看大哥也省了不少事啊?” “只有这一件事?”谢雷鸣心中怒气难耐对他发起火来,“还有梁敬德和夏庆恒、黑虎山等等他们一干人等的问题,很多事加在一起你就不觉得蹊跷?遇到不平之事你就不想拨乱反正?江湖之中的人若都像你如此丢丢散散,还谈甚么江湖,还谈甚么侠义?” 谢雷鸣比谢雷邕大八岁,是谢家老大,他们原本还有三个兄弟,都在很小的时候夭折了,只留下这俩兄弟。谢家堡“谢家探鹰拳”三十二式拳法是祖传的拳师武学,传至他们这一代算是闻名天下。 此城外多山险要,早年间,谢家堡周围几家百姓想给远处的亲朋和好友送些物什或有急事赶夜路,长则要赶三四天的路程才能到达,途中很多时候行至天黑也不见一处人家,只能在路边或偏僻的地方歇脚,这出一趟远门行路间担担惊惊总怕半路遇见歹人或是大虫豺狼,有结伴的壮个胆,没有结伴的也只能硬走,一路回来再没个不歇几天做农活的。 一日他们合计了一个法子,要再有走远路的,便找谢家堡的谢堡主,给他出行路钱,让他派人跟着一起走,如此,也便不再担忧。 谢雷鸣听言开始也是推脱,他是拳师,有去学武艺的他们不给银子都愿意教。可是这样的买卖还是头一遭。后他考量了多日,想到此地民风淳朴,都是靠种庄稼或货郎或送菜卖菜为生,出一趟远门对于他们来说不甚容易,他们要养家过日子,要是哪家壮劳力若出趟远门出了什么事,对那一家来说就是天大的打击。最终他也就答应了。 此后谢家堡就多了一个走镖的行当。久而久之,走镖的名号竟打了出去,很多临城等地的达官贵人,商贾乡绅等等,闻听越州谢家堡武功高强走镖诚信可靠,付的镖银又少,便纷踏至来,别处的自是他们谢家堡的人上门走这趟镖。 开始谢雷明是不想收那乡亲的钱,谁知每每一趟镖回来后,不几日谢家堡的门口都会放着些铜钱,要不就是青菜和一些点心等物。尔后庄里定了规矩,为周围或城中有需要的乡亲走镖只收十纹钱,其他人视所押之物所走路途所走天数而定收取镖银。 只四年前那桩事后关镖,半月前因城内杜掌柜送三十匹上好锦缎到镇江周员外府上,杜掌柜几日登门乞求,谢雷鸣也难再推脱才又复起的镖。 “侠义之气?我也有侠义之气,”谢雷邕起身,笑道,“不在大哥眼前晃着不让你看着我生气,这就是我的侠义之气,那,我先走了......”对着柳凯他们努了努嘴笑了笑,“各位请便......”摇着扇子径自出了花厅。 “你......”谢雷鸣气得也说不出什么来。 “雷鸣兄,消消气,”柳凯上前劝道,“哎,长兄如父,你这个当大哥的甚是尽责了,雷邕是个洒脱的性子,对有些事又些执拗的劲头儿,依我对雷邕的了解,我们只查了,或者我们一些事在行进的途中,他也便不知不觉得跟了我们来。他的那颗心义气的很。” 谢雷鸣几乎忘了厅上的几人,笑道:“柳凯,几位,让你们见笑了,我这兄弟,你们几个年轻人接触接触就知道了,他性子可是怪得很,但对他认准的朋友是没得说的。” 李崇飞心里极为羡慕这种兄弟情义,笑道:“谢堡主,我和义兄柳俊堂、义妹尚清雪才认识不久,但我们之间就像亲人一般,结识他们二位,让我此次下山之行是有一种不孤独之感,愿往后我们也向谢堡主和五爷一样,兄弟情深。” “是,是,大哥,一定会的。”柳俊堂道。 “清雪能有两位哥哥照顾,真是我命好,实是感激......”尚清雪道。 谢雷鸣笑道:“最是如此,互帮互助,甚好甚好......天也不早了,田管家......”从门首外进来一位看去极为干练约有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葛巾束头于顶,身穿靛蓝直裰外罩靛蓝竖纹衣缘半臂,脚穿一双黑布鞋。小跑进前来躬身道:“老爷叫我有何吩咐?” 音未落,只见一个梳着双环髻穿着桃红棉质襦裙的小丫鬟走了进来,一看见这么多人,心下“哈”了一声,又退出了花厅站在门外,“这么晚了都是些甚么人来?幸好小姐没来。”她心下念着。 “那是不儿么?你小姐呢?进来回话......”谢雷鸣往门外瞅了一眼。 “是......我是来回老爷,小姐早就睡下了,说明早再来给老爷请安......”不儿说着抬眼打量了一圈,“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光听到喊五爷回来,还有柳叔了。这还有一位姑娘,两位公子,咦,这几位有点面熟呢?”她盯着柳俊堂几人,“想起来了,是那日在城中宽东巷子小姐追偷儿时遇见的那几个人,这,不就是那位白衣公子么?怎么不见五爷呢?他们肯定是柳叔带来的。嗯,等回去一定告诉小姐。” “不儿......”李崇飞想着看了看柳俊堂,柳俊堂看着他,他们明白了原来那日在城中追赶偷儿的不是公子后来去的也不是书童,而是女扮男装的小姐和丫鬟。 两人微微一笑。 “不儿......你回去罢,明儿告诉小姐辰正便来,晚了你就仔细着。”谢雷鸣道。 “是,老爷,”不儿退出花厅,在门槛外右侧门边下提了红纱绣球灯,便走了。 “田管家,带着几位到南院厢房歇息,”谢雷鸣道。 “是,”田管家领着几人向左走过一个月亮门,穿过两条回廊,但见月色朦朦下是一个花园和池塘,转过假山是一条甬路,前面是一个小院,一排三间厢房,管家一一开了厢房门锁,换上新的铜灯台,上了茶水,待让丫鬟进来整理床褥,柳俊堂笑道:“田管家,有劳了,屋里物什一应俱全整洁,甚好。” “是,两位公子这是三间厢房,右边一间是最大的有两张大床,柳爷中间这间还是你的,姑娘你就在最里面一间,”田管家推开房门边走说道。 “天至二鼓,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歇息......”田管家带着几人回去了。 不儿走到甬路的路口提着红纱绣球灯往这边照了照,便往西走去穿过了花园又向前走过一条回廊进了一个拱门,便是一间厢房,见她慢慢开了一道门缝侧身进去,将绣球灯熄灭,走到围起了绣着梨花床帏的梨木床前本想忍不住喊几声小姐,将看到的事告诉她,但是太晚了,就轻手轻脚摸去一侧衣柜旁的床塌,也就睡下了。 第四十二章 花卿花语满芬芳 窗角一只蜘蛛爬上爬下,茜纱窗,透过一束阳光照在镜台上,方形折叠镜台约一尺镂空的架子,上刻着花鸟图案,镜台两侧各有两个抽屉格,台案上放着一个红牡丹嵌金珠胭脂盒,杏花玉兰花图案的绒缎夹棉三寸圆形瓷盒,三把桃木梨花梳,散放着几对耳坠、簪子、步摇。 只见一只细长的玉手伸去镜台捻了一张胭脂纸,两片薄薄的嘴唇抚在上面轻轻含着抿了两下。高高的鼻梁,一双灵动又不失温柔的眼睛,长长弯弯的睫毛,一双淡淡的月眉,白嫩细润的脸蛋。 绾着垂鬟分肖髻,两股发髻结鬟于顶,两髻左右各簪着嵌翠银丝藕色花瓣珠花,两鬓耳前分出两缕细发,飘于肩前,留着齐眉穗,散发未扎散于后背。 原来这女子就是谢雷鸣的独生女儿谢花卿,她穿着银丝绣花素雅中衣,坐在镜台前的绣墩上,拿着桃木梳了梳额前穗发,捋了捋两鬓细发,起身又照了照,方满意。 她走至左边一片扇形藤木编的大窗前,支起两只竹棍将扇窗推开撑了起来,这时外面就是一扇窗棚,遮雨通风最是好的。窗下设有一张梨花案,上摆着笔砚,一摞五色花笺,半摞剡藤纸,三本书帖褚河南的阴符经虞永兴的庙堂碑,小楷王献之的洛神赋,一个镂空铜香炉,内放着丁香沉香饼,屋内异香扑鼻,于案上又有花笺一张,精淳粹美的小楷上下错开两行,但见写的是乐府辞两句:“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门口与书案处摆着一个牡丹柏木美人榻,上面铺着缃色绣花棉毯,搁着一个绣花枕。又见后面有一张方形木桌围着五个花鸟瓷绣墩,上面摆着五个彩釉瓷茶盏和一个茶注,角落处放着两尊铜投壶,内各有十二矢。 整个房间朴素又不失幽雅。 窗外是一片旖旎的景色,绿柳荷塘,小桥假山,俨然是一个小花园,几株芍药桃花丁香围成一块空地,中间竟是一个高高的秋千架,彩色麻绳拴着一尺长七寸宽的铁边柏木板,风吹地摇摇荡荡。 “小姐,怎么不叫我一声?老爷吩咐我要早伺候小姐起来,去花厅请安呢?昨儿晚上来了好几个人呢?”不儿起来简单打扮了一下,马上出去端了一盆水来。 “我睡的早醒的早,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你洗罢,我洗完了......”谢花卿笑道。 不儿把盆放在门口左侧的木架上。 “都是些什么人?”谢花卿坐在镜台前问道。 “柳叔,还有几人你也认识?”不儿笑道。 “我也认识?近几天我不曾出镖,都是师兄走的,难道有人又来问押镖么?”谢花卿道。 “不是,你还记得几日前在东街巷子,咱们遇见的那几个年轻人么?”不儿洗完脸把水倒在了门口的小花栅栏里,笑道。 “是他们?他们来做什么?难道找我爹押镖?”谢花卿问道。 “嘻,”不儿笑道,“想是听到老爷叫我不儿他们认出我来了,小姐,我都猜着了一定是五爷带来的,还有柳叔呢?” “嗯,你聪明,”谢花卿起身,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你见到五叔了?那么长时间不回来,真是有点想他呢?” 不儿摇摇头,“没有,我过去的时候,五爷早走了。” “那就等会儿过去看看他,他走了这么久,风雅阁都是我们过去收拾,他回来看到里年那么干净,一定很高兴,哎,他心里始终忘不了风姨哦......”谢花卿道。 “可不是么?真是痴情呢。我一直没敢说,我就想,风姨只比你大六岁,我觉得更像姐姐......”不儿道。 “不儿,”谢花卿嗔道,“这么一会你就变笨了?别忘了他是我五叔,他们都要成亲了的,她自然就是我的长辈啊。” “是,小姐说的是,”不儿低头道。 “风姨比我大六岁,说真的她这个年纪,正是大好年华,就这么走了真是可惜。五叔呢比我大十二岁,一旬呢,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小的时候最喜欢跟在他后面,粘着他。他那么洒脱,又生的英俊,虽三十有四,竟也像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点儿都不老。”谢花卿笑道。 “真的是......”不儿笑道,“哎,不儿真羡慕风姨,此生不求富贵公子,但愿能像五爷如此的,有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知冷知热的人,我不儿也就知足了。” 谢花卿笑道:“你真傻,哈哈,不儿,你现在还小,等过两三年,我让爹给你找个好人家,不儿这么懂事,那人要是敢欺负你,我可不会饶他的。” “就知道小姐对我最好,”不儿笑道。 “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谢花卿笑道。 不儿换了一张新的绣榻毯,抬眼看到桌案花笺上的两句乐府辞,笑了起来:“下两句是,‘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什么时候小姐也要思念郎君了?” “不儿,不许胡说……”谢花卿笑道,起身去抢花笺。 “知道小姐的如意郎君,应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谢花卿将花笺抢了去,不儿笑道。 “还有一句,”谢花卿打了她一下,放下花笺,吟起来:“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哎,辞中的妇人等来她思念的那个远游人的书信,但最终没有等到那个远游人,读到此处,感怀良多啊。” “自古以来……好了,不想了,”她翘着两只脚看了看,笑道。“我的脚也好了,这趟镖之前我练剑扭伤了脚,就没走这趟镖,是师兄代我去的,愿他一路平安,等他回来要好好谢谢他。” “杜公子,武功非凡,小姐不要担心。一定顺利送镖,平安回来的。”不儿笑道。 她拿来一身鹅黄对襟襦裙一件樱草色花笼裙,谢花卿坐在镜台前把长发扎起,不儿马上把衣裳搭上胳膊,两手拢过去笑道:“小姐,我来罢,今早起晚了,没给小姐梳头呢。” 背后头发两侧不儿编了两条细细的发辫打了两个弯,用兰花扣卡住,看去像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翅膀,最后又将辫的辫尾放开来。“还是不儿手巧……把衣服拿来……”谢花卿笑道。 谢花卿穿上襦裙,“快走罢……”说着便跨出门槛向门外走去,“小姐,还有这个啊……”不儿拿着一条长长的樱草色轻纱披帛,谢花卿接过绕在身后,搭在胳膊上。 花厅里没有人,谢花卿从门口往里看了看,“爹,爹,花卿来请安了……”谢花卿喊了两声。 “没人,走罢……等一会儿再来,看来我们来早了......”谢花卿小声嘀咕着。 “走……” “去哪?”不儿道,“都是我,我起晚了,不然……” “这怎么能怪你,哈,是我们起得有些早罢……”谢花卿笑道,“我们荡秋千去……” 来到园里,她坐在秋千上,不儿在后面推她,“再高点,再高点……” “啊……小姐,好厉害啊……哈哈哈,”不儿看她荡的那么高,她摆手跳着,高兴地不得了。 “你来罢,不儿,我来推你……”秋千还没落下她便从上面跃了下来。 “小姐,你慢点……”不儿扶着她,笑道:“我是最怕高的,我不去,小姐你来,不儿最喜欢看小姐荡秋千了。” “胆小,胆小,我知道你从小就怕高,多练练就好了,有我在你摔不到的,来……”谢花卿笑道。 谢花卿怎么拉不儿,不儿就是不去,两人闹了一回,“那我再来了……” “我自己来,你在那儿采点花瓣,再掺点艾草,放在那木架子上的木筐里晒起来,晒好碾碎了,用布包了,放在枕头里。”木板快和秋千木架子一样高,谢花卿最喜欢这种荡来荡去又像在空中飞一般的感觉。 第四十三章 裕裕临门似故人 “小姐,太好了......”不儿采了很多花瓣摊在白丝帕上,满满两兜,园里两层梨木的架子上放着四个竹编的小圆筐,不儿将花瓣铺在里面,“小姐,我去后厨拿点艾草来,”边说着走过回廊,差点撞到了谢雷鸣,“啊,老爷?我......我......”不儿吓了一跳,低着头恭立一旁。 “不儿莽莽撞撞的,你小姐呢?快把她叫来见我......”谢雷鸣哼了一声。 不儿忙跑回去,喊道:“小姐,小姐,老爷来了......” “我爹?”只见谢花卿从高高的秋千上“唿”地一跃,正落在已来至花园里的谢雷鸣身边,“我女儿的轻功见长啊,”谢雷鸣笑道。 谢花卿双手挽着他的胳膊,娇笑道:“爹,怎么亲自来看女儿?我想着要再去你书房给你请安呢?”她趴在谢雷鸣的肩膀上笑着。 “还说......不儿,过来讨打,昨晚,我是怎么给你说的?”谢雷鸣指着不儿道。 “老爷......”不儿待要上前,谢花卿笑道:“爹,不怪她,还说呢,我们最先到的花厅,怎知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可是去的最早了。看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也不想呆在那儿,就来这里荡秋千了。” 谢雷鸣笑道:“堡里来了客人,做主人的自是要早到花厅去,倘若人家早早去了,做主人的还拖拖拉拉,人家该说我们怠慢了客人,礼数礼数最是不能含糊。” “知道了爹,一天说多少遍,礼数礼数……”谢花卿是谢家堡的少堡主,可她不愿别人这么叫她,若天天喊她少堡主如何如何,她只会觉得许久以来这个头衔像给自己架了一个笼子,框在那里。近段时日,除这次行镖前扭伤脚不能多走动,但凡有来押镖之人送镖,都由她亲自带人走镖,说她是智慧与勇气巾帼不让须眉,也一点不差。 “花卿原来这么早就去花厅了,那是我去晚了咯,”谢雷鸣笑道。 “就是说嘛……”谢花卿再不让的。 “五叔……”在花厅门外,谢花卿已然看到摇着扇子,背对着门口,身材笔直的谢雷邕。 谢雷邕闻声转过身,笑着张开双臂,“五叔,我还说要去风雅阁看你呢,”谢花卿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花卿,五叔回来高不高兴,”谢雷邕看着谢花卿长大,在他眼里这个侄女就是一个清丽脱俗又勇气过人的姑娘。 “高兴啊,五叔,快坐罢……”谢花卿挽着他坐在榻上,“花卿给五叔倒茶……”她端了一盏茶给谢雷邕,回身又端了一盏,“还有爹的……”谢雷鸣伸手接过。 “不儿,快去再拿些热水来……”谢花卿吩咐道。 “是……”不儿转身出了花厅。 谢花卿想到前夜堡中来的几个人,问谢雷邕:“五叔,那几个人是你带来的?” “是啊,”谢雷邕笑道:“那天我是想奔东去上管涔山拜会石山道人,途径蜈蚣岭,就看见柳凯被那江湖四霸围住,我便前去相助柳凯,江湖四霸,呵,虚名来头而已,他们怎么能抵得过我‘探鹰神剑’?一百五十招,他们打不过,就跑咯。你五叔我还没亮出我们谢家拳呢。” “哼,我五叔的功夫他们能比得过才怪,更不要说我们谢家拳法,”谢花卿笑着,起身比划了两下,虽是几拳,但拳拳到力。 谢雷鸣谢雷邕看之心里暗赞,自谢花卿十三岁开始习武以来,两人都很以他们的这个宝贝姑娘为傲。 说起江湖四霸,谢雷鸣想起了很多事,听他叹道:“当年江湖四霸闹的事,轰动了大半个江湖,皇甫铮的那把剑还在他们手里。哎,华山派江湖第一善人善同周,怎么会收这几个人做徒弟?善老师父真是看错了人。” 谢花卿不解,她言道:“爹,怎么从没听你们说过与这四个人有关的事呢?他们做了甚么事还能引起江湖上的轰动?他们的武功很厉害么?那五叔我们谢家堡不是更厉害了……” 谢雷鸣摆摆手道:“听我说,这四人啊原是混吃混喝的小乞丐,二十年前人称江湖第一善人的华山派掌门善同周和大徒弟邱韧途径七眉谷时,看到谷里一颗大树下横躺着四个小孩,原以为走进才发现都是,吃的馊饭烂菜叶,就是他们,可怜,善意大发,将他们收作了徒弟……哎最终最终也没想到是这样。” “真是江湖败类,辱没华山派门风,好在他们被赶下了山,如今华山派在江湖上的地位声望今非昔比。”谢雷邕道,“哎,出了蜈蚣岭,听你柳凯叔说石山老师父身体抱恙,才好些,我觉得不便去打扰,我往西行,他往南走。” “老爷,五爷,小姐……”田管家进来,躬身道:“柳爷,李公子,柳公子,尚小姐来了。” “快请……”三人均站起来。 “雷鸣大哥,雷邕,花卿,”柳凯进厅来抱拳笑道。 谢雷鸣,谢雷邕抱拳还礼,笑道:“快请坐……” “花卿见过柳叔……”谢花卿起身施礼。 “李崇飞,柳俊堂,尚清雪,见过堡主,五爷,谢小姐……”三人行礼道。 “请坐,以后都不必太过拘礼,来到这儿就当是自己家,快坐罢……”谢雷鸣笑道。 “谢小姐......”三人看向谢花卿。 “是......”谢花卿笑道。谢花卿看着柳俊堂,“温文尔雅的一公子,原来他叫柳俊堂,这么看还真看不出他会武功。” 柳俊堂心下欣悦,想起那天初见那位“绿衣男子”,“女扮男装?有意思,真没看出来。那天她是一副英武的模样,今儿又是绝秀婉丽。” “怎么你们认识?”谢雷鸣谢雷邕柳凯有些吃惊。 “是的......只不过那天我和不儿......”谢雷鸣打断了她,“还有不儿?”他看了看站在门口听差的不儿,抿着嘴笑。 原来那天,谢花想出去买些东西,想着和不儿学人家“女扮男装”的打扮,谢花卿打赌说她们若被人认出来,她就请吃东街酒楼的“桂花蒸鱼”,要是没被认出来不儿请吃。 那天谢花卿让不儿去买梳子和簪子,再带一包水晶糕,她便坐在茶摊吃茶,看倒前面有猜“聚宝盆”的,她看着有趣就凑了过去,见一块木牌上写着,“三局三胜,猜到宝物在哪个聚宝箱,三回若都猜对,宝物就是他的,输了就放两枚铜钱,就算是打赏的钱。”一人运气好三回都猜中了,打开宝箱一看是一支新毛笔,那人拿着毛笔高兴的走了。谢花卿也想上前试试手气,才给摊主打了声招呼,就听见一个妇人喊捉贼,往妇人指的那边看去,那偷儿已经跑到前面那条街了,她转身施展轻功追了上去,中途又来了一位白衣男子,这人便是柳俊堂了。 “真是巧......也是缘分......”谢雷邕打量着柳俊堂,起身在谢雷鸣耳边耳语一番:“若早几年见了,说不一我们柳谢两家早成亲家了。” “哈哈......甚是......只是不急一时,在小辈面前咱不说为好......”谢雷鸣笑道。 “柳凯,想起一件事,你我早就认识,为何不带我们两家认识?”谢雷邕笑道。 柳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笑道:“你也知道他父亲,就是道山兄,除了我和俊堂的师父外,江湖上的人他一律不见面不结交,我曾经和他谈过我在江南有两位好兄弟想引荐引荐,他一听是江湖中人,便不再理我。还有在他要送书信给姚大人时,我本想请你们帮忙,他怎样也不答应,说这么重要的信函不可过他人之手,可他被冤入狱后,我实在气不过,没法子,就要来找你们的,离开岐山,走半路上就已听道噩耗。这时怎么样都是晚了。” “哎,时事论英雄,时事论忠奸啊。”谢雷鸣叹道。 “好了,今后就看就看年轻人的,移至东厢阁,那儿高,景色甚好,田管家派几个人来,还有不儿,多上点好酒好茶好菜,早饭丰盛些,吃的美味些,这一天心情的也不赖啊,哈哈......”谢雷鸣笑道。 “我起的可是早,我这会真饿了。”谢花卿笑道。 第四十四章 谢雷邕宴风雅阁(一) 一行人来至后院,在东面厢房的走廊尽头就是一个窄窄的楼梯,上了二层阁楼,谢雷邕和谢花卿将三面藤木大窗一一用竹棍撑开,三面具是通风,往外看去整个谢家堡的景色,俱收眼底。 中间有一个十人坐的黄梨木大桌,围着十把黄梨木椅,众人宾主落座,田管家撤走了多余的几把椅子,招呼人上来满满一桌的酒菜各式糕点,“这菜出的挺快,老爷,五爷,小姐,几位,慢用。不儿,晓红,兰香,丽香有点眼力劲儿,不可莽撞了。” “是,”四人应了,端了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的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尚清雪三人起身,各俱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饮尽复坐。 “这是上好的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旁各放着小釉碗,一个放着薄荷叶沫,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尚清雪喝了一口,但觉清凉甜丝丝的。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我知道了,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摇着扇子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了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经常去风雅阁打扫拭尘,辛苦花卿了,或者这次......” “好嘛,谢谢五叔夸我,”谢花卿装作生气的样子坐下来,笑道。 行至花园凉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各自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李崇飞笑道:“谢堡主,我们三人就在这里走走罢。”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她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嗯,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你五叔看看要布置些甚么,需要些甚么东西,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许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一只落在小荷上的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上好几只,要放些香料便好。”尚清雪道。 “怎么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了。”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荷包甚么的送我们两个便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李崇飞笑道:“嗯,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就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是几时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满处都是的。”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好的小姐,”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就是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他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地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第四十五章 谢雷邕宴风雅阁(二) “我猜......五叔不会走了......”谢花卿想了想又道。 “为什么?”不儿道。 “因为,风雅阁,两年来五叔第一次在风雅阁设宴,说明他想开了一些事,他想从伤痛之中慢慢地走出来。”谢花卿道。 “是了,”不儿点头道。 “好了,不儿,你知道吗?我承望我们谢家堡的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虽说身在江湖,那又怎么样?我们生而为人,只有内心通达,才有好的状态,才能去勇敢地面对一切,不是吗?”谢花卿笑道。 “是啊,小姐,老爷最是通达之人,小姐最是聪慧了,真真的好,”不儿点头笑道。“谢谢老天爷,让我跟了一位好小姐。”不儿双手合十。 “不儿,又傻了......”谢花卿笑道。 谢花卿起身换了一身丁香色绣着松花色丁香的宽袖直领襦裙,外罩白色轻纱半臂,搭着松花丁香绣披帛,束着丁香色白缘腰带,脚穿着一双丁香绣花鞋。不儿换了一身荼白对襟上衣,一条浅蓝束口大口裤,一双浅紫灰绣花鞋。 申时初刻,两人出了偏门,穿过一条窄巷,走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甬路,散散落落十几颗树木,有合欢树,又桂树,有木棉树,有月季山茶花。但见前面一处棕木楼牌,刻着墨绿篆书“风雅阁”,两侧各立有两根棕柱,藤木门前围着一圈高高的蔷薇花缦绕着的篱笆,门前花花草草。原来这是花梨木搭建的阁楼。 “五叔,我来了,你在忙什么?”谢花卿踏进房门,一阵淡淡奇特的檀香香气袭来,“幽海檀香,真的好香啊......” “花卿你来了,快,帮我把这个窗幔挂上......”换了穿一袭深蓝道袍的谢谢雷邕从楼上抱来绣着几只鸿雁和梅兰竹菊的月白色窗幔,放在一扇大开窗前的桌案上,“这是干净的,自从风雅离开后,这扇观景窗再也没打开过,这窗幔是风雅亲自做的,窗幔也就拿下来一直搁在柜子里,今日就重新挂起来,再也不换。”谢雷邕一直怕自己始终忘不了风雅,见其留下的物什就心痛难安,为了自己缓解情绪,就将风雅阁里有关风雅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正堂中挂着一幅“越溪山水图”,观景窗上挂着一幅行书“雅悦心怡”。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角,站在桌案上,将缦帘边留的小孔一一穿在窗棂的竹木圆槅上,穿好将竹木往下凹槽中一按就卡在里面。 不儿拿着抹布擦了一遍桌案,谢花卿拿来一条绣花纱罗铺在上面不长也不短。不儿将桌案上的彩笺,一摞剡藤纸,檀木笔架,剡青砚,一一规整了一遍。将两只青瓷镂空观赏瓶摆在了堂中的几案上。 观景窗对着是几张坐塌和苎麻垫蒲团,围着两张几案,上放着彩釉十二只兰花茶盏和两个彩釉茶注。 “我让田管家给我送来两坛状元红,和一些吃食点心,我自己还做了点......”谢雷邕笑道。 “早知道,那会子我就来了,来帮你做,五叔你也不给我说......”谢花卿笑道。 “你过了晌午都是要小睡一会儿的,当叔叔的怎么不让你午睡,来给我干活呢?何况两年来都是你来此收拾,我在这儿了又怎么舍得在你午睡的时候把你喊来?”谢雷邕笑道。 “这没什么的嘛,是我这个当侄女的应该做的,再说还有不儿啊......”谢花卿笑道。 “小姐,五爷疼你呢?”不儿笑道。 “知道啊......好了,下此,下次一定要叫我......”谢花卿笑道。 “行,叫你,叫你......”谢雷邕笑道,“来罢,现在就有分派给你,后面小厨里,几色点心还有鱼快好了,你去看看,不儿跟着小姐去,用那个食盒装了来。” “是,五叔......”两人不一会儿就拿了来。 “桂花香糕,梨香茶糕,月季花茶饼,水晶蒸鲈鱼,枸杞胡麻粥,还煮了两壶顾清紫笋,五叔也太会做罢,这么好,还这么多,五叔,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谢花卿笑道。 “好,你忘了,那次风雅在这里做这些小点心,蒸糕,让你跟着学,你还偷懒不想学呢,就知道吃......”谢雷邕笑道。 “风姨啊那双巧手,真是天下难有了,所以,我要做怎么也做不好的,不如就吃呗,那么好吃,不多吃点才对不起风姨的巧手......”说到这儿谢花卿意识自己不该说这些,捂着嘴巴看着谢雷邕,“五叔,我......” “风雅......”谢雷邕苦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不妨事,今日就不想不开心事,快,把点心装盘摆桌啊......” “是,”三人忙着摆点心。 “五爷,柳爷他们来了,”田管家带着几人拿着食盒和一壶状元酒进来。 “快请进来......” 风雅阁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谢雷邕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有一日能有这么多朋友在此小聚,他心里也欣慰。 一一落座,“五爷的这个风雅阁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怡人心脾,”柳俊堂说道。 “好一个世外桃源,来大家饮一杯,”谢雷邕笑道,田管家挨个到了酒。“田管家,你暂且带人回去,这里结束,食盘等一概我们自己送过去。” “这......”田管家犹豫着。 “你们也累了一天不是,先回去歇着,”谢雷邕笑道,“那三盘茶点,几大碗粥拿回去给他们分了。” “是,多谢五爷,”田管家笑道。 “我们还说,要早过来,看看有什么甚么要做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做好。”李崇飞道。 “快都尝尝这是我五叔亲手做的,两年来,我和我爹都没这个待遇呢......”谢花卿笑道。 “哈哈,我这侄女,我两年没碰过这些东西,都生疏了。大家若不嫌弃,就多吃些,”谢雷邕笑道。 柳凯道:“这几色糕点酥香,这鱼肉鲜美,粥甚好,没想到雷邕兄弟还有这手艺。” “哎,柳叔,”谢花卿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说道。 柳凯没注意,又笑道:“雷邕,可否问一句,今日怎么想起在风雅阁设宴,这......” “我明白你们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瞒你们,”谢雷邕叹了口气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想,风雅对来说是让我往后一生想起她来都陷于悲痛之人么?那这一生我太痛苦了。还有我不能一直在这样的氛围中强行让自己快乐,只有真正的快乐才能叫快乐。快乐也是舒心的良药。所以,我想改变一下对一些事的看法,就这么简单。” 柳俊堂听闻,心中也是感叹,人死不能复生,情痴也莫过如此了。 “如此甚好,雷鸣兄若知道你能这么想,他一定甚为欣慰。”柳凯笑道。 谢花卿听这一席话,想着竟也噙泪,她轻轻深呼吸了口气,抑制住了眼泪。 这一细微动作被斜对面坐着的柳俊堂发现了。 “五叔,柳叔,我不会饮酒,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了......”谢花卿端了一个彩釉茶盏笑道。 第四十六章 无意之中中有意 “李公子,甚么时候动身去李家湾?我派人给你带路,”谢雷邕道。 “后天罢,明日去望贤山庄看看金掌门怎么样了,金掌门那件事莫名发生,这对他们奇门来说是天大的噩耗。这几天我想了想,这事的发生总归有些奇怪的地方,”李崇飞道,“我想去探探口风,哎,再一个虽素无交集,再回去看望一下也是好的。” “甚么?”谢花卿听到望贤山庄腾地一下站起来,看到堂中悬挂着一把宝剑,气愤地走了过去,拔下宝剑,冲他们就要劈去,“没想到你们和望贤山庄还有联系,柳叔,你带来的究竟是甚么人?”因八年前那事,她恨透了望贤山庄了。 “花卿......”柳凯待要上前,“花卿,怪我们没跟你说清楚......”谢雷邕夺下宝剑,拦着她他,道,“我来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一说了。 谢花卿听了月眉微皱:“黑虎帮,江湖中有甚么他们都会搅合一番,还以‘义气’结识各路英雄好汉,就那样的人?他们不配。要说这鬼面神君肯定和望贤山庄有关系,哼,好一个‘望贤’。” “好了,好了,花卿,坐下,刚吃过东西,不可动气,若说鬼面神君和望贤山庄有关与否,在没有得到什么证据之前,千万不可宣扬出去,传开了对我们谢家堡不利......”谢雷邕道。 “是,我自是知道这一点,我只是怀疑而已......”谢花卿道。 “好。诸位怎么样?在我这个风雅寒舍吃的喝的可还尽兴?”谢雷邕笑道。 “这风雅阁,美景,美酒,美食五爷管待着,岂有不尽兴的?‘贵’客都不见得有我们这种待遇......”柳凯笑道。 “适才花卿没有问明情况就对你们......花卿在这儿给几位赔不是了,”谢花卿说着躬身行礼。 几人忙上前还礼,李崇飞笑道:“谢小姐率真,眼里不容沙子,误会误会......” 月上柳梢,风雅阁灯明闪烁,不儿丽香提着四个红纱绣球灯从门外甬道走来。 “天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柳凯起身道。 “哈哈”谢雷邕笑道:“柳大哥,这大晚上的,你是想让我一个人收拾这些吗?”他指着桌子,几案,坐榻笑道。 “这......这......我们留下?”柳凯道。 谢花卿往四处看了看,不见田管家也没有佣人丫鬟侍立。 “他们我都打发走了,”谢雷邕笑道。 “明日找田管家派人早来收,扰你一天了,你不累?”柳凯道。 谢雷邕笑道:“明日还有明日的事。我风雅阁还真是第一次来这么多人,从没像今日这么热闹。今晚你们住在这儿就是了。” “太好了,反正我不走了......嗯?如此,真不能就我们俩人收拾罢?这么多......”谢花卿看着坐榻几案等盘子碗筷酒注子散落外地笑道。 “那我回罢,让他们几个年轻人留下就是。”柳凯笑道。 “也罢,丽香前面引路,好生看着些,”谢雷邕吩咐道,丽香应下,“不儿,去跟着你小姐。”“是,”不儿留下一盏绣球灯,将另一盏给了丽香。 看着柳凯一行人走远。 “今晚,我想我会睡不着的......”有不儿在,谢花卿一会儿拿个杯子递过去,一会儿拿着一个小茶碟递过去。 “为甚么?”谢雷邕和李崇飞抬着一个坐榻,让尚清雪清扫底下的灰尘。 谢花卿看着他们笑道:“因为......因为我终于可以在风雅阁里住咯,这两年这里就是大门紧闭,除了我隔几天来此抚尘,这里还有那几间我是不敢轻易走动,就怕万一碰坏了翻坏了甚么东西甚么的。要平时都不敢来的,因为五叔知道了会生气啊。今晚,我要好好看看这里。” 柳俊堂往外端碗碟,再回身时在门外就听见这一句,笑道:“这要白天看才美......” “噗......”不儿嘻嘻笑起来,众人看着他也笑了。 柳俊堂看着他们只是笑,甚是不好意思,端着一摞碗就出去了。 院里有两口大水缸,不儿出来上小厨房拿来一个大木盆往里舀了四瓢水,将碗碟都浸在里面,拿着木刷刷起来,柳俊堂上前道:“给我,我来刷......”说着卷起袖子去接木刷,不儿忙起身:“这等事怎么能劳烦柳公子来做?公子快起身罢......” 柳俊堂见不儿很利落地刷碗刷盘,将刷好的码好放在旁边的石案上,他也不好意思硬拿,笑道:“我来端......”说着抱了一摞控了控水,放进小厨门口的梨木柜里。 “柳公子真好,还有李公子,都长得英俊潇洒,和我们老爷五爷一样为人正直,心地善良,还有柳叔,尚小姐都是极好极好的人呢。”不儿笑道。 “要我们小姐能和你......们......”柳俊堂在一旁拿着碗碟控水,听不儿说话,笑道:“你怎么不说了......”已然抬头看到了谢花卿出了花厅,往门外走去,走在一簇月季花旁,往前凑了凑一张秀美的脸附在一只美丽的花朵上面。 他看着谢花卿,心下笑道:“那次城中相遇,她女扮男装,真没看出来是位女子扮的。真一个俊美‘公子’。” “不儿,你先洗着,我去去就来......”李崇飞走出门外。 “嘻......”不儿捂着嘴巴笑,心下忖道:“就知道柳公子有话说,还是我不儿猜对了。” 谢花卿看到地上掉了一朵蔷薇花,伸手去捡,被柳俊堂拾起:“谢小姐,请了......” “多谢柳公子......”看着不儿还在洗,她笑道:“不儿还没洗完呢?” “我......看谢小姐出来,我便跟了来,哦,不是,是我有一件事想问谢小姐,今下午本就......”柳俊堂笑道。 “哦?那柳公子就请问罢,”谢花卿想到下午不儿说的,又想了想此时就他们两人,怎么问了,她也便回了,她也想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 “嗯,我直问了,”柳俊堂又想了想笑道,“那天……你们谁请吃了‘桂花蒸鱼’?” 谢花卿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个问题柳俊堂记了一天,心下笑道:“原来是这个,那会儿想问直接问我就是了,还怕人呢,这个书生。” “我说的是在街上若被别人认出来我们是女扮男装,我就请吃东街酒楼的‘桂花蒸鱼’,要是没被认出来就不儿请吃。很好,我们没有被认出,我们遇见了,你们不也没被认出来么?只不儿差点说露,我便逗她说她耍赖,最后还是我请了。”谢花卿笑道。 “是这样,我心里第一个谜底解了,”柳俊堂笑道。 谢花卿看着他,不解道:“还有第二个?” “是,之前没有,现在想了一个。不过......”柳俊堂笑道。他想到了适才在宴席中的偶然看到的一幕,忖道:“不过现在先不要说,逗一逗她。” “不过什么?”谢花卿问道。 “哦,没有什么,我去看看不儿的碗碟都洗完了没有,请了......”说完径自回去了。 “甚么,柳公子......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谢花卿见柳俊堂不理她,“回来径自去了花厅。 “人多啊活儿干得就是快,用不了一个时辰呢,”尚清雪笑道。 “辛苦各位,上好的衡山茶奉上,各位请用......”谢雷邕笑道。几案上茶香四溢。 “小姐......”不儿站在她身后喝茶,看她只端着茶盏不动,伸了左手悄悄碰了她胳膊一下,柳俊堂侧身坐着端着茶盏喝茶,看了她一眼,微微对她笑了一笑。 第四十七章 城中客栈逢佳人(一) “不儿......”谢花卿心下想着柳俊堂说了一半的话,不觉中看向他,不儿碰她,她恍了一下,端着的茶盏“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小姐,小心,”不儿慌道,“还好没有倒在裙子上,”她用手帕抚了抚谢花卿的裙子。 柳俊堂见状马上出去拿了一把扫帚,对谢花卿笑道:“谢小姐请坐,我来......” “柳公子,怎么能让你......”不儿想拿过扫帚。 “扫几下便了,”柳俊堂笑道,不儿忙出去拿来木簸箕接着。 谢花卿看到大家都没注意他们,拿手帕轻轻拭了拭额头。 谢雷邕笑道:“不儿,把扫帚拿出,柳公子请坐。外面东厢房,两位公子你们在哪儿,两位姑娘和不儿,你们在楼上西厢,那儿原是书房,后来我把它改成了厢房。” “五叔,那你在风雅居?”谢花卿笑道。 “正是,”谢雷邕笑道,“风雅居是风雅住的地方,如今我想给换换新,今儿我把床幔窗幔都换了,其他的又重新归置了一遍,几年了也要开开窗透透气了。 李崇飞跟着谢雷邕来到东厢房。 “花卿,带尚姑娘到楼上去,你们早点歇息,”谢雷邕出去将院门锁上,提着绣球灯往四周照了照,关了房门,径自上楼进了风雅居。 “这间屋子真香,”尚清雪刚西厢房门,一阵花草香味袭来。“你看,里面放着花草香饼呢,”不儿走到几案前掀开铜香鼎顶盖,拿起旁边横在小香碟上的挑香针往里拨了几下,几案底下放着一个铜盆,将香灰坛抽出,把香灰倒在了里面。 两张梨木床,门口一张梨木榻,“两位小姐你们睡床上,我就睡在这榻上了,”不儿给谢花卿梳头,把头饰都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尚小姐,等一会我给你梳头。” “不儿你忙罢,我自己来就行,”尚清雪笑道。 “谢小姐,我问你......”尚清雪躺在床上,对谢花卿笑道,“不知风雅到底是个甚么样的女人,让五爷对她如此痴情?” “今儿,还有些累了呢,”谢花卿收拾停当卧在另一张床上,两人头对着头,她笑道:“世上的有些感情真的让人难以琢磨,大概就是两人惺惺相惜,爱得痴狂罢。风姨,比我五叔小六岁,衡山老祖的小徒弟,按五叔自己说他和衡山老祖是忘年之交是朋友,但对他还是以师父尊称,那风姨就是师妹了。久而久之风姨和五叔情投意合,她是个绝美温柔又武功高强的女子,对五叔甚是痴情,五叔对她那也是痴情绝对。” “是了,”尚清雪心下羡慕。 “他极为喜欢道家修身养性之气韵。而他性子本是又直率又豪爽的,我爹常说他性子怪,可我觉得很好啊......”谢花卿笑道。 “就是说啊,别的......不说,真羡慕风姨,要有这么......一个男子......也如此......对我,我......也没......白活一世......”不儿说着睡着了。 “哈,”谢花卿笑道,“这不儿......也不害臊。” 尚清雪嘻嘻笑起来:“不儿睡得真快,是呢,一天也够她忙活的。” “这丫头勤快着呐,对我这个做小姐的百依百顺,是个好丫头,”谢花卿笑道。 已是三更天,风雅阁内寂静美溢。 次日,田管家派人早早来到风雅阁送茶饭点心。一众人吃完,几人便将碗碟收走,见一人从小厨房抱出一摞盘子来,“昨儿的就不用了收了,放在这里,以后也好现用。”谢雷邕道。 尚清雪叫了李崇飞和柳俊堂去花厅给谢雷邕请安。谢雷邕笑道:“你们随意就好,我等你们再来风雅阁。” “多谢五爷的管待。”李崇飞笑道。 “你们去哪儿?望贤山庄?你们要出去也不叫着我,”谢花卿在院子里散步,看他们要出去问道。 “你去?那望贤山庄......谢小姐还是不要去的是,”柳俊堂道。 “是我想去买些香料,让他们和我一起去,后再去望贤山庄,”尚清雪笑道。 “没关系的,柳公子,我也可以不进去啊。尚姑娘要买香料?我们堡里有得是,昨儿还让不儿晒了些花瓣和艾草,你告诉我和五叔,让他们拿来就是了,”谢花卿命不儿去拿香料。 “是不好意思问你们的,本是我睡的那间厢房,有香炉没有香料,有很多小虫爬来爬去,就想着出去买点香料,多买了些剩下的好做几个香荷包甚么的,这......”尚清雪道。 “小姐......”不儿在她身后小声道,“我们的花瓣还没晒好,那艾草我只拿了一点,和花瓣配份正好的,只够我们两人两份的,要少了,我们原先的不是用完了?田管家给我们新的,我们还不要,要自己制,这不,还没制呢。这......得问田管家了。” “那......五叔,”谢花卿笑道,只见谢雷邕已经拿出一兜香料来,“我这里就有,不用去买,也不用找田管家了。” “这......多谢五爷。”尚清雪欠身行礼。 “多谢五爷,我们去望贤山庄,”李崇飞作揖笑道。 到了花厅给谢雷鸣请了安,尚清雪将香料放进厢房,谢雷鸣和柳凯知道他们要去山庄,相信他们,也便同意,只谢雷鸣不愿谢花卿跟着,“你去?作甚么道理?不行,若生出甚么事端来,会连累大家。” “爹,我就是和他们一起出去走走嘛,那山庄的门我不会进的,放心,花卿自有分寸。”谢花卿笑道。谢雷鸣犹豫几回,也便答应了。 “街上挺热闹的,”谢花卿甚是高兴,和尚清雪走在前面。 李崇飞想到昨晚一直没弄明白的事,看着柳俊堂边走边笑:“二弟,一件重要的事不知你想过没有?” 柳俊堂想了想道:“甚么事?” 李崇飞看着他,笑了笑,抬起右臂揽着他肩膀,说道:“你这饱读圣贤书的才子,岂不知书中......有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柳俊堂听了,看了走在前面的谢花卿一眼,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如今一心只想和柳叔报仇,那......没影的事,我竟也不愿多想,或者那人要是有意,我也......别只说我......”柳俊堂话锋一转,看着满脸带着喜悦之色的李崇飞笑道:“你可要快些......想那冷姑娘如今不知在哪里?又在作甚么呢?” “这......就别说了罢,如今只说你的事,”李崇飞笑道。 “冷姑娘?又是谁?”谢花卿回身问道。 “你就听到这一句了,”柳俊堂笑道。 谢花卿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心下忖的是这冷姑娘是不是他的意中人,原来她没听清楚他们两人在说甚么,只听得柳俊堂说到‘冷姑娘’三字,见她对柳俊堂笑道:“冷姑娘是柳公子的意......” 柳俊堂眉头微微一皱,对她笑了笑。 “谢小姐,我大哥......”尚清雪附在她耳朵上轻轻笑道。 “原来是这样......”谢花卿笑道。两人看着他俩笑起来。 他们路过东街酒楼,李崇飞走过窗台听得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往里看了看,“是他们。”只听那人道:“是,是,今日来此,路途顺利,来,庆贺一下。” “是他们几位,走,我们进去......”李崇飞笑道。 “你们认识?”柳俊堂道。 “就是之前我说的在长安城运来客栈碰到的那几位,那位是钱东......”柳俊堂道。 说着他们跨进了门槛,“几位,幸会......”李崇飞作揖道。 “是......李公子?”众人笑道。 第四十八章 城中客栈逢佳人(二) “钱大哥的伤可好了?”李崇飞笑道。 几人起身,赵铎移出一个位子给李崇飞,李崇飞一一介绍了。 “对不住,就请柳公子,两位小姐这边坐……”钱东这指着旁边的一桌笑道。 “好说,请……几位快请坐,”柳俊堂笑道。 “多谢李公子还想着,那日在运来客栈我中了南宗楠一掌,没抵过他十七招,我背后被打了一掌留下一个红色掌印,不知他是什么掌法,当时只觉得疼痛挺不起背来,第二天就是喘气急促起来,全身无力,后背一片淤血。幸亏有冷姑娘给留下的一小瓶药丸,服了药丸三天后便好了。在我看来江湖上的门派功夫不是我等可以比拟的。”钱东笑道。 “冷姑娘?”李崇飞听到这三个字有些吃惊。 “是,多亏有冷姑娘的这个药丸,不然钱东他可能活不到现在,最起码是现在都好不了。”赵铎道。 “这种掌法,听爹爹说过,忘了叫什么只记得练此功之人要有极强的内力才能练得,他们还有一套拳法,和这掌法用的同一种内力,那拳法更厉害。”谢花卿道。 “哦?后来他使出的拳法,可以看出他内功深厚,我察觉出他想试探我的功夫,我便用了我独门绝技‘步天越海’给蒙了过去。最后他竟然假装受伤,不打了,他要再打下去,我敢保证‘步天越海’准是能拆了他的拳法。”李崇飞笑道。 “是了,雕虫小技,但也不能忽视它的厉害之处。”柳俊堂道。 “适才听你们说到冷姑娘可是客栈受伤的粉衣女子?”李崇飞忍不住问道。 “正是,李公子你......”钱东笑道。 “没想到你们竟然也认识了,我是前段时日遇到她聊起来的,我能否问一句你们怎么会和她认识?”这段时日以来李崇飞想总是能知道冷燕云的一些去向了。 “哎,是这样,那日我的伤才好,黄昏之时我便回了王员外府上,入夜三更之时便听见员外夫人喊捉贼,我行过回廊但看那身穿夜行衣的人,挎着一个包裹上了房顶,我便追了上去,打斗时我还纳闷那人为甚么没有攻击我的招式,一般的被人发现还不是拼命的逃走?” “后来那人将面罩摘了下来,我一看便傻了眼,那人就是冷姑娘。她紧紧抱着包裹悄悄地对我说‘那日在客栈就看着你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了,原来你是王员外府的护院,这些银两首饰还给你们,但这玉如意我带走,一个很小但也能换不少银子,带着也方便。”,说完就一跃到了院外,原来她就是那回使用飞针的‘盗贼’,我当时脑子就有些嗡嗡的。我放走了她,怎么回去给员外交代,不方放这又......” “一边相当于是救命恩人,一边是王员外,”钱东叹道,“王员外可是花了很多银子买的。他为此生了几天的气。又不敢报官,他觉得这么珍贵罕见的东西丢了,若报了官,就是找回来了,他也不敢再留了,就怕万一再引来甚么人。如今,王员外一想起此事还是叹气嘴里念着‘该着,该着’,哎,真是该着。恕我直言,我觉得......冷姑娘不算一个正派之人,但是知道感恩。” 听闻此言,李崇飞一时没了判断,冷燕云到底是女侠客还是一个盗匪,但他又想到她曾那么温柔地对待一只鸽子,他心里觉得她就是一个女侠,她做这些事情肯定有原因的,或许真就是个‘侠盗’她真有事让她必须这么做,但可以去帮助她不让她再这么做。 “钱大哥,王员外在谁那里买下的这个‘玉如意’?”李崇飞笑道。 “听王员外说,城西有个爱收藏奇珍异宝的权老爷,他是前二品官权霖温,曾是武后身边的人,那年兵荒马乱的,后来逃到岭南去了。上面下来命令前去捉拿,官衙办事不利,没找到,没找到也好,造化大,都逃了那么远,还不是为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找不到,官衙里的报了个‘权霖温暴毙身亡’算交了差;只是朝廷原定他的罪是处以极刑,家人充军,这可是碰不得的‘刺’儿,几个有牵连的都被下了大狱候审。” “他临走前将一个玉如意卖给了布庄的张掌柜,后来也是丢了,张老爷的两个儿子去县衙告官让务必抓到盗贼,经过多天搜捕,在一家当铺里抓到了,是一个惯贼,当铺的掌柜也有功劳是他遣人报的信。张掌柜对这‘玉如意’的来历可是严防死守,后来丢了‘玉如意’这才传开。再往后,王员外花了一百两银子将其买回来。” “都是达官显贵的......一个小玉如意还弄出这些事,哎,真是没意思。”张智笑道。 “甚是了......”李崇飞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他慢慢站了起来,“冷燕云?” 众人看去,冷燕云身着一袭红色襦裙,拿着一把宝剑背着包裹走进来,看见了李崇飞,她心下忖道:“真巧,李崇飞怎么也在这里。” “冷姑娘,几日不见,今在这里碰到,请坐,请你吃东西。”李崇飞笑道。 “是李公子,多谢,我在这边坐就是,请......”冷燕云笑道。 “大哥,原来她就是冷燕云,长得真好看,二哥......”尚清雪对柳俊堂笑道。 “是了,一个绝美冷艳的女子,我这么说不过分罢?”柳俊堂笑道,他看了看谢花卿,谢花卿两手托腮正看着冷燕云,听到他的话,道:“不错......” “那要和某人想比呢?”柳俊堂笑道。 “和谁?”谢花卿和尚清雪一齐看向他。 柳俊堂意识到自己多话,瞟了一眼谢花卿,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这柳公子真是......”谢花卿心下忖道:“难道他有意中人?是一为貌似天仙的姑娘?”想着几日来柳俊堂有一丝丝奇怪的表现,不觉可笑。轻轻笑了一声。 “谢小姐,你又笑甚么?”柳俊堂笑道。 “没甚么,没甚么.....”谢花卿忙摆手道。 钱东看到冷燕云站了起来,道:“冷姑娘。” “钱东,”冷燕云才看到钱东惊道:“你怎么......” “冷姑娘,请了,话音刚落你就进了来,”钱东作揖笑道,他还是想要回东西,“怎么样?既见到了,可否把东西还回来?冷姑娘,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上次见到你,我还没谢你,多谢冷姑娘给我的一个荷花瓶,药丸救了我一命,但这是两件事,如今,我想问你要回那件东西。”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包裹,行礼道:“钱东,应该先谢你,那次是你先出手相助于我。可是......那天说好了,我把其他的都给你,那东西我留下。” “冷姑娘,你可能记错了,没有说好,是你拿着东西从房顶一跃而去。今日,就请还来罢,”钱东起身道。 “钱大哥,别急......”李崇飞拍了拍钱东,将他按回椅坐,笑道。 “冷姑娘,请这边一坐,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不如说来听听。”尚清雪走过去对冷燕云笑道,想让她过去。 第四十九章 得失珍奇玉如意 冷燕云觉得这事儿不宜声张,拿着宝剑和包裹便跟着走了过来,李崇飞见此起身相让,她没有坐,坐在了尚清雪旁边。 “钱东,如今不是我真想拿它换银子,而是发现了一个......”冷燕云道。 “冷姑娘发现了甚么?”钱东问道。 “那晚我在王员外厢房翻到这件玉如意,是觉得能值不少银子,后来拿回去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玉如意的玉柄末端有一个缺口,边缘很直,一看就是刻意凿出来的,这让我觉得这可能和什么东西有关,想想看如果单作为一件观赏之物的话,好好的玉如意会凿这种缺口么?小缺口不是全扣不可以挂在哪里,那那是放在哪里的?冷燕云道。 “是,你说的没错,那玉如意上是有一个小缺口,那就真是卡或放在什么东西上?”钱东有些不相信。 “原来如此......”柳俊堂几人想到“螭戌盘”,他道。 李崇飞也想到此物,笑道:“钱大哥,现如今,冷姑娘是想查明这件玉如意的来历才想留下的,但岂是那么好查的,你就当不知道此事,不要告诉王员外,就算帮她一个忙......” 钱东犹豫了一番,道:“冷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着大家的面,你觉得我有甚么脸面骗你,骗大家。”冷燕云道。 “那好,信你一次,我保密......”钱东道。 “还有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赵铎道。 “对了,钱大哥,”李崇飞道,“权霖温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件玉如意?” 钱东道:“这......没听王员外提起过......” 柳俊堂闻言,有些失望,又笑道:“也罢,今日,几位的酒钱我请了......” 李崇飞上前拦住他,笑道:“我来罢......”抬头瞅了一眼冷燕云,向他递个眼色。柳俊堂会意,笑道:“那就大哥来就是,店小二上酒菜,只别忘了你重要的事就行。” “冷燕云,一个冷艳的姑娘,”谢花卿打量着冷燕云,看他俩说话间看着冷燕云的眼神,心下觉得有些怪怪的。 “放心,吃完马上就走,谢小姐,清雪,你们俩吃完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两桌分坐,李崇飞笑道。 “行罢,反正我就当是出来玩儿的,”谢花卿笑道。 “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也要去,”尚清雪道。 “尚姑娘,你就在这儿陪着我罢,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去走走啊,干甚么非要跟他们一起......”谢花卿笑道。 “那......我就想若碰见曾海,我......”尚清雪犹豫着,“好罢。” “清雪,这......再等等,先不急才是。”李崇飞道。 赵铎钱东两人走过来笑道:“李公子,这怎么使得,怎么着也是我们请你们才对。” 李崇飞笑道:“我是要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说着作了一揖。 “你们?”两人看了看他和冷燕云,又看了看柳俊堂他们,心下有些不明白,但觉得也不好再推让。 说话间,小二哥已端来酒菜,钱东到了酒,端起酒杯,笑道:“那我们几位就敬李公子冷姑娘柳公子和两位小姐一杯,请......” “我们应当敬几位才是......”几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大哥,钱大哥,诸位请坐......”李崇飞笑道。 “嗐,我们来时是吃了早饭的,可几杯酒茶,再无甚么不可。俊堂,请,”李崇飞笑道。他看着冷燕云只吃了一点米饭,几道菜竟一口不曾吃,“冷姑娘,光吃饭,甚是没味,多吃点菜才是。”说着将一盘槐花烤茄,采薇煮鸡推到她的碗前。 “多谢李公子,”冷燕云抬头看了看他,言道。 “我早上虽吃了些点心,可是看到这几道美味,还是忍不住想吃一点,还有这甘汁酒,你们两位小姐尝尝,很好喝的。”谢花卿笑道。 冷燕云和尚清雪一人喝了点,入口味道酸甜,清香。 钱东将适才一直思忖的问题跟赵铎几人说道:“我有个提议,我是王员外家的护院,他家离我家相隔也不是太远。过些日子回长安,张智、树秋你们俩这几个月就到我家去,虽不大,但多俩人的铺卷、碗筷还是有的。我爹娘也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们了,这次你们住在我家,他们二老一定很高兴。到时我教你们武艺怎样?” 张智道:“以前我也跟那些狩猎师傅们学过些武艺的,这提议好是好,只是我们家,还得靠我每天出去打猎,我一走,我们家就没人能去打猎了,这恐怕不行。” 段树秋忙摆着拿在手里折扇,笑着说:“教我武艺?我这身板?不行不行......” 钱东看着两人说道:“张智,树秋这些问题就不用担心了,前不久,王员外赏了八十两银子,我给我爹娘三十两,我自己留了二十两,还有三十两放着没动,这样就分别给你和树秋,一并交给叔儿婶儿;是我把你俩拉走几月,这些家用银两我也有份。张智,年轻力壮的小伙不能光打猎,得学点别的,我教你武艺,再专门给你请个师父,以后和我一样,当个护院或者教头,总比你打猎强些。” 又看了看殷树秋,拍着他的肩说道:“树秋,你这几月在我家,也别担心浪费了你那‘宝贵时间’,书照看,顺便还能学点防身之术,哈哈哈,你放心,就你那身板,我不会教你‘一牛顶二虎’之术的。我有一套很适合你这种‘书生气’的拳法,练练精气神,精气神通络了,对你读书也有帮助啊。” “这提议不错,张智有灵气多练练,我们柳公子也是个读书人,还练得一身好功夫,是不是潇洒英气,”李崇飞笑道,柳俊堂低着头笑了笑忙摆手,他说着谢花卿往这边看了看,“殷公子是读书人,可以练练一些拳法,让人看去你整个人更加神采焕发。” “李公子说的没错了,”钱东笑道。 “哈哈,是,我们几个里就数张智最小,你小时候天天跟在我们后面跑,最粘我了。”赵铎道。 陈中看了一眼殷树秋,不知他在想什么,坐在那摇着扇子发呆,问道:“树秋,呆在那儿,想什么呢?” “这......我,我没想什么......”殷树秋喝了口茶笑道。 赵铎道:“树秋,有什么事跟大伙说说。” 殷树秋作揖道:“我真没遇到什么事,就只是......” 陈友笑道:“就只是,就只是什么啊......” “哎,行,告诉你们,我是担心明年秋闱过不了关,再考又要等上三年,怕...误了前程,”殷树秋摇着折扇叹道:“我如今竟是无意读书,若真‘人算不如天算’落了榜,树秋,无颜见世人......” 赵铎笑道:“这几个月,书你就先不要看了,也别在想秋闱的事,我们既到了江南,就到风景好的地方去走走,舒舒心,转变一下心情。 “树秋,赵哥说的一点没错。这还有一年呢,还没到就想着落榜。你应该这样想,‘你觉着力不从心没把握,那人算不如天算,万一考中还是个头名解元呢’,对不对啊......”陈中道。 柳俊堂听了,心下笑道:“我只觉得我读书读得够书呆气了,这殷公子比我更甚。”笑道:“殷公子,我也是参加过科场应试的,不才,中了进士......” “哦?”殷树秋起身作揖道,“柳公子才高八斗,文武双全,小生实为佩服。” 第五十章 奇门生隙远途非(一) “殷公子过奖,俊堂惭愧,”柳俊堂作揖道,“还有几个月,这段时日殷公子好好温习便是,练练拳脚,读读书,只不要多虑才好。” “是,柳公子说的是,”殷树秋笑道。 “殷公子,那就祝你明年金榜题名。”柳俊堂笑道。 “多谢柳公子,”殷树秋作揖道。 “多谢柳公子……”几人笑道。张智听了赵铎所言,正合他意,高兴道:“赵哥,你可想好了,去哪里?” 赵铎道:“去兰亭,这江南美景虽好,但路途遥远,想咱们除树秋张智,你我几人,都是有家室的,还有一些活计要做,也不能离开时间太久,一月左右已是至极。” 殷树秋平日只知勤奋读书,除了几人约出相聚,一直以来从没出过长安城,今来见大家都高兴,又都来劝解,他心下也想开了许多。 几人吃完,便起身告辞,赵铎笑道:“让李公子破费,我们着实包餐一顿,哈哈,我们几人去兰亭,你们可愿意同往?” “谢赵大哥盛情,我们还有些事要办,恐怕不能同去了。”李崇飞笑道。 “那我们后会有期,告辞,”赵铎作揖道。 “告辞……”一行人往南走去。 “我们出来有两个时辰了罢,方到山庄,我们要快些才是。”柳俊堂道。 “是,”李崇飞看到一旁的冷燕云,站起来又坐了回去,他想起上次的见面,满心欢喜,忖道:“自那次相见,我还在想这一别甚么时候再能相见,想不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对了,她此来做甚么?”笑道:“冷姑娘,看你吃的这么少,怎么不多吃点?你不是回清凉山了?此次下山有甚么事呢?” “多谢李公子,我平日饭量就少,吃得不多,那天我是回清凉山了,我这次下山来有事要办,来此没想到会遇见你,”冷燕云看人多也不想多说些甚么。 “是这样,”李崇飞道。 “能问李公子,你们要去哪儿?”冷燕云道。 “我们去望贤山庄,”李崇飞心下忖着:“冷姑娘和望贤山庄有甚么过节呢?不如直说,我也不能骗她罢。” “哦?”冷燕云想起那晚遇见李崇飞时的情形,微微一笑道:“你现在还住在那里?那今日遇到我,会不会找庄主邀功呢?” “冷小姐,这又说哪里话呢?”柳俊堂闻听,想帮李崇飞说几句,方笑道:“恕小生冒昧,住在山庄就是要为他们山庄做事么?” “俊堂,”李崇飞已经想到冷燕云会有如此反映,他笑道。 “李公子,既如此,那就告辞了,请......”冷燕云起身便走。 李崇飞几步走上前拦下她,笑道:“我们现在已不再望贤山庄了,今儿再去也是有事情要办。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去,要去作甚么?” “我不想知道……”冷燕云道。 李崇飞笑道:“那我想让你和我们一同前往呢?” “这……”冷燕云看着他,他暖暖的笑意让她心下一动,又看了看柳俊堂谢花卿伤尚清雪,都在看着她,心忖道:“现在到想知道他们一行人究竟在做甚么?在者我想李公子不会骗我的。” 只见她笑道:“你也不问问我,我现在有何事要办?好罢,我也不着急,暂且跟你们同去便是。” “这便好……”李崇飞笑道,“多亏我在门外听见钱东说话才进来,不然真就会错过了你。” “你说甚么?”冷燕云道。 “哦,没甚么......请,”李崇飞笑道。 “谢小姐......”尚清雪悄悄喊她,“来......” “甚么?”谢花卿靠近尚清雪。 尚清雪附在她耳边,笑道:“看到了么,这位冷姑娘,大哥可是中意呢。” “是啊,”谢花卿心下忖着:“原来李公子是想借此请她。”笑道:“嗯,很般配的一对,但不知冷姑娘心意如何呢?” “我想......冷姑娘会被我大哥打动的,说不一动心了呢......”两人小声嘀咕着,柳俊堂悠悠走来坐在谢花卿旁边,小声笑道:“动心了?是大哥,还是冷姑娘,还是你......啊?”说着故作看别处瞥了一眼谢花卿。 “当然是李公子了......女儿家的悄悄话,柳公子不必恭听了,你们还有要事要办,”谢花卿笑道。 “你......”柳俊堂轻叹了声:“好罢,”起身走去了门外,笑道:“大哥,快些走罢,有事回来再说,冷姑娘,请......” 三人日中初刻方到望贤山庄,“李公子,柳公子,贵客......请,”守在门口的刘大刘二拱手道。说罢,刘二回庄内叫来了张镇民,见他笑道:“李公子,柳公子,快请......” “张管家,今来打扰贵庄了,待望求引荐梁庄主......”李崇飞作揖笑道。 “两位不必如此,二位来此不必前报,尽管进庄见庄主便是,”张镇民又嘱咐了一声刘大刘二,“这位是......”看着一旁的冷若冰霜的红衣女子不是之前的尚清雪。 “是我俩好友冷燕云,可否一同......”李崇飞笑道。 “小女子冷燕云见过张管家,”冷燕云作揖道。 “没有不进的道理,请......”张镇民正愁抽不开日子去长安城查他们的来历,庄里近几日的事繁杂的很,又跟来一位姑娘,或许可以看出什么端倪来。他忖着,将三位带至花厅。 只听梁敬德正说道:“两位公子再晚来一日,可就见不到金掌门最后一面了......”他看见李崇飞等人进来,起身笑道:“是你们二位,快请坐。” “庄主......”张镇民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着甚么,“无妨,”他看了冷燕云一眼。 “这位冷燕云姑娘,请坐,”冷燕云第一次正式进得山庄略是有些拘束,就在一旁站着,听此便也坐了下来,心忖:“那日是有些莽撞了,这么大的院落,在没做好准备时就夜闯是不可能有甚么收获的。” “这两位是青城奇门金掌门的两位公子,金源,金澈,”李崇飞见坐在梁敬德右下首的两位精神饱满,气宇卓姿的两个年轻人,“长兄金源,”一位身着青色卷云纹直裰,外罩黑色鹤氅,脚蹬一双黑靴,头发用青色布巾高绾偏髻,椅座旁倚着一把金裘连环刀。 “次弟金澈,”一位身着苍绿水卷纹缺胯衫,外罩黛绿袒露半臂,脚穿一双黑靴,头发用黑色布巾高绾于顶,椅座旁竖着一把金鞘宝剑。 “见过诸位,”两人起身作揖道。李崇飞等三人还礼。 “几位都认识了,我便继续说,没有外人,”梁敬德笑道,“两位公子,可要想明白再去兑巽门的好,你父亲可有说一定就是秦掌门所为?” “这到没有,”金源道。 “只是我们推测就是他。那年秦程辉窥得我家‘奇门百拳’秘籍,被我爹揭穿,我们打进兑巽门,打了他个天昏地暗,最终他败在我爹百拳穿艮术下,此术实为幻术,极是消耗内力,只在八卦阵的艮门设生门,离门设死门,其余生死门变换,直至对方耗在其中,内力会几近荡失,这正是破他崆峒兑巽门‘破荒魁离掌’。”金澈道。 第五十一章 奇门生隙远途非(二) “百拳穿艮术?不说倒忘了,此术了得,金掌门自有神功护体,为何那日遇见‘鬼面神君’临危之际却不用?”梁敬德道。 “是这样,自那之后,我爹将百拳穿艮术封存,谁也不教,此术是我爹无意间练成的,他常说此术接近害人害己的功夫,除了遇到性命遇到险阻但用此术,其余不可贸然用之。可此前我们认为用此术对付他秦程辉,他败之,那是他自找。”金澈道。 金源气道:“那日晚间我爹是醉酒起夜,在那种混沌的情况下,还想让他施展甚么功夫?我们始终觉得那鬼面神君就是他,他知道我爹此术,还出‘破荒魁离掌’,一是挑衅,二是羞辱,还有黑虎帮,他们更不是我们奇门百拳的对手,我们也仔细想了想他是为一剑之仇找来鬼面神君对付我爹,哼,看我们不把他黑虎帮夷为平地。” “两位贤侄莫急......”梁敬德心下一惊,笑道:“听金掌门说他遇见了平黑虎,这......即醉酒混沌之中,你们就一定认为他看到的那人真的就是平黑虎?我,还有几位掌门可不这么认为,想我那日寿辰之日,我山庄也是把守森严,而我山庄与黑虎帮又素无来往,你们两位如此说,难道是怀疑我望贤山庄了?”梁敬德道。 “这?”金氏兄弟一时哑口。 金源笑道:“小侄,焉敢怀疑梁世叔,只是分析了一下极有可能的事,无意冒犯。”两人起身作揖。 “两位贤侄快起身,我也是为我山庄考虑,也怕众人误会,你们可相信我?”梁敬德笑道。 “是,”金氏兄弟道。 “既相信我,此事就交给我来查罢,毕竟是发生在我山庄里的事,定给你们一个答复,到时你们再找谁去报仇也不迟,我和翼康也会帮你们,我这么做这也是便要给大家一个答复。”梁敬德道。 “这......也罢,就依梁世叔便是,万望梁梁世叔尽快查出此人或是查证就是他秦程辉,我们感激不尽。”金源作揖道。 “金大哥,你放心,交给我们去查。若我父亲你们还不相信,你们想想还能相信谁?再说依我父亲在江湖上的威望地位,还会唬你们不成?”梁翼康道。 “是,翼康兄说的是,”金源道。 “梁世叔,我们想再去看我父亲,想一直在那儿陪着他,”金澈道。 “行,翼康带他们去......”梁敬德道,看到李崇飞一行人,又笑道:“差点忘了你们,你们来此不只是看我罢?” “是,庄主,是......想再看望一下金掌门,还望他能有所好转,”李崇飞笑道。 “对,有一事要问你,翼康,去找管家来,”梁敬德向梁翼康使个眼色,梁翼康匆匆出门去了后院。 李崇飞心下纳闷,道:“庄主找管家想问我甚么?不如庄主就此相问便是,我也会如实答之。” “几位稍后,稍后,李公子不必担心,是我的管家看见了,想问你一问,金源金澈,等张管家来,由他带你们过去,翼康还要帮傲盛山庄的展庄主找他的儿子,这个少泉又不知去了哪里,”梁敬德笑道。 “哎,展庄主我们见了,就是少泉,来此也没找他好好玩一玩,父亲出了这桩事,咱们也没心情,改日再邀他好好吃个酒才是。”金源对金澈说道。 “请西酉亭一坐......”梁敬德笑道。 “这位冷姑娘,家乡何处?”梁敬德命丫鬟端来几色点心。 “家在钱塘......”冷燕云说了阿娘柔儿的居身之地。 “钱塘?十多年前我曾在钱塘住过几年,”他隐隐道:“不知那个人在哪里......” 冷燕云见他细微之言,觉得他有些难以言说的痛心之处,也不再细说。 “这翼康怎么还不来?办个事情这么啰嗦,”梁敬德道。 西厢房月亮门外,一身嫣红窄袖襦裙,外罩酡颜轻纱半臂,嫣红白缘腰带,脚蹬一双浅红绣花鞋,头绾双丫髻,两个发髻于后分别编着两根细细的辫子搭于肩前,两耳鬓又留出一丝细发,两个发髻上簪着白色花瓣双珠坠,带着彩玉珠坠,一身打扮活泼娇俏,来人正是夏宁儿,拿着折扇一蹦一跳地往这边厢房走来,她想来看看金掌门,或许她拿的解药能帮他缓解缓解,她心忖:“姐姐不让我来,我就偷偷地来,那晚看金掌门好生难受的样子真可怜,今是第六天,不知金掌门怎么样了?” 后院西侧一排厢房第二间便是,她走上廊庑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听了听静悄悄的,回头看了看整个院子也是静悄悄的,她慢慢走去厢房门口,伸手去推房门,猛得又缩了回来,“吓死我了,里面有人,怎么适才没看到呢,”夏宁儿悄悄趴在门边听着,忖道:“咦,怎么不说话了,管他,反正我就说我拿了璨缕竹丝粉来救他,我姐姐知道就知道了,救人性命的事,她应该夸我才是......我先看看是谁,是一个男子的身影。” “金掌门,可好些了?”夏宁儿听到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嗐,我当是谁,是翼康大哥,翼康......”她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梁翼康的声音:“金掌门,今日怕你见不到你的两个儿子了......” “翼康哥说这话甚么意思?”她没敢往里进,趴在窗户下,只听梁翼康道:“要怪只怪你知道的太多,那晚的事你不应该说出来,你知道会给我们山庄带来多大的麻烦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放心,念在你和我爹的交情,我山庄会好好厚葬你。” “甚么?”夏宁儿心下大吃一惊,“这是要杀掉金掌门?” “梁翼康,你......为甚么对我下杀手,难道是你爹......”金掌门惊道,他被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听声音虽小但比先前顺畅许多。 又听得梁翼康道:“不错,实话告诉你就是我爹的意思,至于你看到的是真的,但是你说的有一半是错的,因你一番话,我父亲要做多少掩饰才不被人发现,所以,金掌门只好委屈你了,对了,我可以告诉你鬼面神君不是秦程辉,但是他使出的掌法真就是类似破荒魁离掌的掌法,你们两家不是宿敌么?由此,将此事直接转嫁给他,我们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们......都是你们的诡计,望贤山庄竟做这种危害江湖之事,梁敬德......没想到你竟如此阴险毒辣,梁翼康今日我先杀了你,我就留下这口气送你上......路,”金大远气愤冲心一下坐起来,满脸通红,“甚么?你竟自己解了穴道,奇门的功夫果真名不虚传,”见金掌门双拳铆足劲挥去,“这就是百拳穿艮术?哼,留着你来世再用罢,”梁翼康一掌打在他的百泉穴,金大远混混晕晕,梁翼康从衣襟拿出一个葫芦药瓶往他嘴里倒了三粒药丸,将他的嘴捂住,“金伯伯对不住了,小侄先送你上路,”药丸在金大远的嘴里融化掉,只见金大远嘴角流着黑红色的血,嘴唇发黑,和先前的状况一样,僵直的躺在床上,双眼凸出紧睁不闭,依然停止了呼吸,梁翼康将他放好,周围的床褥捋平,又给盖上一层褥子,看上去毫无挣扎的痕迹。 “啊......梁伯伯竟然让翼康大哥......”夏宁儿见梁翼康理了理衣襟往门口走来,她急忙跑到回廊拐弯处躲起来。 第五十二章 折扇寄托少女心 见梁翼康往月亮门走去,去了前院,夏宁儿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悄悄走来进了厢房,她心下有些许难过:“金掌门真会活不了这几日么,我听到他的声音虽无力也是顺畅,之前听爹说,金掌门好了些,这药我要早想起来,我就早拿过来了,哎……” 她徘徊着想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爹和她姐姐,“当啷”一下她踢到了一个小瓷瓶,她拾起来看时:“哎?这不是我们谷里的沁香石毒草么?那几粒药丸就是浸在这里面的,看来翼康大哥把药汁也给他喝下了。”她便将小葫芦瓶收了起来。 “我要快走了,金掌门不是我不救你,是翼康大哥比我先来一步,就是我救了你,你也逃不了这一劫,何况这个璨缕竹丝粉我琢磨着也只能让你性命往后延些日子,哎,走了,不管怎样愿你安息。”夏宁儿匆匆关上房门。 她回了厢房,夏妙琳见她有些慌张,说道:“宁儿,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看你慌的样子。” 夏宁儿拍了拍胸口,心忖:“有什么好怕的?等看看翼康大哥怎么同爹爹和姐姐说这件事,先不告诉罢。”笑道:“我哪慌了?我就出去玩了一下,没意思就回来了。” 夏妙琳理了理发髻笑道:“宁儿也大了,该做些女孩家该做的,没事的时候教你做些女红,你不是很想绣一些好看的花儿么?哪天我教你。” “女红有甚么好学的,”夏宁儿无趣的坐在门槛上,又拿出扇子端看起来,“对了,绣花,”她想到了柳俊堂,再见了面除了还他一把新扇子还想再送一个甚么,“绣一个好看的丝帕,姐姐现在就教我,”夏宁儿笑道。 “嗐,宁儿你就是这么急,今日没空,听说金掌门两个公子来了,咱爹爹是一定要和梁伯伯出面的,那我们也是跟着爹爹去才是,如此,今日没时间教你,”夏妙琳笑道。 “这......这......金掌门他,”夏宁儿没在继续说下去,又道:“我问你,你是不是给过......” 夏妙琳笑道:“甚么给过甚么?” “你是不是给过翼康大哥一瓶沁香石毒草药丸?”夏宁儿问她道。 “你问这个作甚么?你怎么知道的?”夏妙琳不解道。 “没甚么,适才我出去的时候,袖在袖子里的璨缕竹丝粉的小瓶子掉了出来,想到之前看见谷里少了一瓶沁香石毒草药丸,所以就想来时是不是你拿来给他了,”夏宁儿道。 “我给了两瓶呢,一瓶谷里的,一瓶我带着的,都给他了,这次他去青城,让他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啊。”夏妙琳笑道。 “姐姐想的周到,可是姐姐偏心呢,”夏宁儿道。 “两位小姐,在说甚么呢?”梁翼康径自跨了门槛进来,夏宁儿看了他一眼,就走到镜台前坐着。 “宁儿问我是不是给了你两瓶沁香石毒草药丸,说我偏心没给她呢,”夏妙琳笑道。 夏妙琳竟直说了,夏宁儿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宁儿妹妹怎么想起问这个?”梁翼康惊道。 “来时她看到谷里少了一瓶药丸,她自己带着璨缕竹丝粉怎么不说,我爹还说不让她带,她偷偷带着呢,”夏妙琳笑道。 “哼,我也不在这儿碍你们的事,我走了......”夏宁儿看了他们一眼,径自出去了。 “宁儿,不碍,我来这院里找张管家,不知他去了哪里,顺路来这里看看。那我走了,我去前面的院里找找。”梁翼康看夏宁儿没有什么异样神情心下放心许多。 出门正看见禄衡带着一行人匆匆走过,“禄衡,你看见张管家了么?” “在后厨......”禄衡答道。 “我找了一圈,他竟在后厨,我先走了,妙琳你去跟你爹说一下罢,金家两位公子在花厅,我爹让你们都过去,”梁翼康说着往后厨走去。 “是,”夏妙琳应道。 “姐姐,那我可以不去么?”夏宁儿在院里问夏妙琳道。 “不行,都得要去,”夏妙琳笑道。 “那我偏不去,”夏宁儿蹦蹦跳跳地走了,夏妙琳管不住她,只好随她走了。 她绕过假山穿过回廊,从腰后拿出那把破了的扇子摇摇看看,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天了,也没个回音,甚么时候走的也不告诉我。真是,姐姐又不能出去,嗯,找秀川哥,让他和我一块儿上街去买扇子。” “妙琳姐姐,敢问宁儿可在?”说话的是石秀川,从甬路路过问她道。 “是秀川,宁儿才走......”夏妙琳笑道。 石秀川不太相信这么巧,想起那日的事,作揖笑道:“妙琳姐姐,真这么巧?还是因那日在宴席上的事,姐姐生气唬我呢?若如此,那秀川在这给你赔罪了,劳烦姐姐让宁儿出来。” “秀川,你看我像那么小气的人么?还有梁翼康,我们都没把此事放心上,宁儿真才走得,你现在去追或许还能赶上......”夏妙琳想那晚宁儿和她谈论的话,心下便想着此后和石秀川说话柔和一些才是。 “多谢姐姐,那告辞了,”石秀川听她这么说也不怎么在意,匆匆走了。 “宁儿,我正找你呢,你在这里,我去前院看见西酉亭上梁庄主和金家两位公子坐在那儿,我就回来了,顺道看看你,你姐姐说你不在屋里,说你才走得,我就上这儿来了,你还真在这儿......”夏宁儿在石秀川厢房前院的一处假山花坛下坐着,不见石秀川,正觉得一个人出去买扇子怪没意思的。 “秀川哥......”夏宁儿见石秀川走来,她蹦起来,笑道:“陪我出去走走可行么?” “使得,只是......”石秀川上前一把揽过她,笑道:“让我抱一下。” “秀川哥,”夏宁儿一下将他推开道:“你再如此,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行了,宁儿就一下,”他说着上前来右手游移到夏宁儿的腰间,碰到一个东西,就一下给拿了下来,看时竟是把破损了的扇子,他笑道:“好好,宁儿,甚么时候把一把破扇子当宝贝似的了?” 他打开扇子看时,见一面写着“谓我何求”。 “秀川哥给我,秀川哥......”石秀川逗她,将扇子高举着来来回回换着两手,笑道:“说这是谁的,这可不像你们女儿家用的扇子。” “不许胡说,快给我......”夏宁儿急了蹲在地上假装哭起来。 “好了,宁儿,不哭了,给你......”石秀川蹲在地上揽着她,夏宁儿抬手要抢,他一闪,笑道:“好宁儿,先说说,‘谓我何求’甚么意思?” “这......我哪知道?不是《诗经》国风黍离中的一句?这首诗是这样的,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夏宁儿推开他,起身边走背起诗来。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这......有一种沉思忧虑之感。好宁儿,我没有让你背诗......哎,也罢,给你,”石秀川还是不甘心:“这把破折扇到底是谁的?” “没有谁,没有谁,捡的,捡的,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和我一块儿去街上买一把新的,要比这个好些,但我不知道甚么样的好啊,你,去不去嘛?”夏宁儿撒起娇来。 “真是捡的?好好,我去......”石秀川不大相信但还是跟她出了庄门。 第五十三章 金氏兄弟言轻信(求推票) 来到街上,有几家卖扇子的铺子,里面的扇子各式各样,“这把软玉折扇多少钱?”夏宁儿拿起一把剔透圆润的软玉扇骨,绢帛扇面的折扇,问道。 “小娘子,这是上好的观赏扇,十二吊钱,看你这么有眼力,折你两吊钱,给我十吊便可,”扇铺里头戴黑幞头,身着圆领袍的掌柜的说道。 “甚么?”夏宁儿一下将扇子慢慢放回扇架上,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再看看,秀川哥,你来看看嘛?” “嗯,这件紫檀木的挺不错,是空白扇......”石秀川没说完,夏宁儿笑道:“就买这个罢,”她自忖着:“买空白扇我临写上‘谓我何求’四个字,姐姐之前教我画过梅花,我在后面画上梅花,说一模一样,哪容易买到一模一样的呢。” “小娘子,上好紫檀木,给我一百文钱便可。”掌柜的笑道。 “使不得,这要我来付钱才行,”石秀川拿出一串一百文钱来交给那掌柜,夏宁儿没有同意拿回来自己付了。 “宁儿,这是要送给谁?”石秀川笑道。夏宁儿拿着折扇一路看个不停,“这儿还有挂扇坠子的地方,正好我有一个琉璃耳坠坏了,我拿金丝线把那个琉璃做成扇坠。” “秀川哥,先不告诉你,再等等......”夏宁儿一直不说,使得石秀川心下一直不能平复,只是安慰自己道:“不会是给我的罢?干甚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已然到了山庄,但看见金家两位公子,他们的脸色甚是难看,脸上也有泪痕,夏宁儿想起他们肯定知道金掌门死了,见他们身后四个人抬着一顶墨绿的轿子,石秀川是不知道缘由,上前道:“两位公子,此是?” “石公子,家父命不还矣,这黑虎帮和鬼面神君,你们就等着看罢,此仇我们兄弟二人不报,誓不为人。”金源气愤道。 “金伯伯他......两位节哀......”石秀川作揖道。 “金公子,金伯伯真是黑虎帮和鬼面神君杀的?”夏宁儿试探的问道。 “不然呢?梁世叔说他会派人去查,哼,查来查去想必还是他们。”金澈气道。 夏宁儿心下忖道:“没想到他们一致认为就是这两人干的,秦掌门真的是鬼面神君?翼康大哥说不是呢,梁伯伯为什么让翼康大哥杀死金掌门呢?哎,总之这事我说都不能说,毕竟我们家和梁伯伯是世交,看看日后他们怎么定夺此事了。”道:“两位大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金源,过些日子我们会给你答复,一定查出来那鬼面神君究竟是谁,你们一定要报此仇,不能放过他。这五十贯你们先拿着,这也是我父亲的一点心意,回去好好安葬。”梁翼康装作伤心的样子,说道。 “多谢梁世叔、翼康,那我们就拿着了?我们先回去处理后事。”两人跨上马,马儿踢踢踏踏的走着,他俩伤心过度,也没有力气牵缰快行。 “两位公子,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走出几步远,石秀川在后面喊道。“宁儿,我去几日就来。”他附在夏宁儿耳边跟她说了一句。 原来,石秀川年纪轻轻被江湖人称“川山剑侠”,也是与他有些时候爱帮人怜老惜弱的处事风格是分不开的,虽平时为人高傲好胜些。 “哎,秀川哥,路上小心......”看着石秀川又从门口牵走栓在石柱上的一匹马,骑上便走。 “这石秀川,跟展少泉一样,就爱管闲事。”梁翼康嘀咕着,但见展少泉从西面走来,“翼康兄,你们怎么都在外面?石公子为甚么跟着金家兄弟走了?” 梁翼康将事情跟他说了一番,“这一帮江湖的蛀虫,看我见了不杀了他们。”展少泉气道。 “你先别气,你还是回去好好安抚一下你父亲罢,你再不来,我现在就在找你的路上,看来我还得谢你......”梁翼康笑道。 “谢我甚么?”展少泉笑道。 “谢你让我少跑许多路......”梁翼康哈哈笑道。 “你少来......”展少泉笑道。 “那展公子,这么半天去了哪里?”夏宁儿笑道。 “我?我大略的围着城中转了转,看看能否查到有关黑虎帮和鬼面神君的一点甚么蛛丝马迹,可惜甚么动静都没有,我就回来了。”展少泉道。 梁翼康闻言心下一慌:“果然,这小子竟真去查此事了,回去要告诉父亲才是。” “柳公子?这半天没看到你,”李崇飞他们三人在门内侧站着,“夏小姐,”柳俊堂作揖道。 展少泉也看到了他们,只不见尚清雪,换了一位姑娘,他往李崇飞身后看了看,也不好前去相问,便和梁翼康走了。 夏宁儿笑道:“柳公子李公子你们甚么时候走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夏小姐,那日走得也是匆忙,也不好前去打扰,就没有一一作别。”李崇飞笑道。 “那你呢柳公子,也想不到单来和我作别么?”夏宁儿看着他笑道。 一双炙热眼睛看着他,他不敢看,作揖笑道:“这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从这把扇子说起......”夏宁儿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道:“柳公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夏宁儿?” 柳俊堂满头雾水,作了一揖笑道:“这......小生不敢,说到扇子,好,我不要了,就给你了。请......” “你......不行,一定得要......我今日上街上专门给你买了一把,就想还你的,你竟说不要了,哼......”柳俊堂见夏宁儿气得一下抬高了声音,他看了看李崇飞,笑着摆了摆手,“夏小姐,这扇子我要你不给我,这我说不要了你又生气,我......你想说甚么?” “我......我......”她要脱口而出,但看着柳俊堂就不知说甚么好了,心绪有些乱,“我还没写上字,和画上画呢,就一个空白扇怎么给你嘛?” “夏小姐,没有事我先走了,告辞......”柳俊堂笑道。 “哎,那你能告诉我,这几日你们都去了哪里?我以后要去哪里找你呢?”夏宁儿上前拦着他。 柳俊堂想起谢家与夏家两家的恩怨,便不想将在谢家堡的事告诉她,道:“夏小姐,不便告知,没有甚么事的话就不用找我,请......” 夏宁儿看他一句都不想和自己说,心里难过,但也找不到那个想哭的点,她只看着柳俊堂的背影慢慢远去。一颗晶莹的玉珠划落她的脸颊,痒痒的,“这是甚么?”她抬手擦了一下,“我怎么......怎么......流泪了?” 她叹口气,看着那把新买的折扇,又笑了:“我要在这上面临上你的字,画上一枝梅花,总之就是要给你,柳俊堂,你越不理我,我越想跟着你呢,直到你喜欢......”径自回了厢房。 花厅里冷燕云和夏妙琳相遇,两人相视望了一眼,示意,冷燕云只觉得她浑身透着一股独特的狡冷之气。 “诸位都到了,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山庄出了这等事,我身为一庄之主岂能坐而不理?李公子柳公子本想问你们的事,等这桩事办完,再问罢,”梁敬德笑道。 “是,庄主,随时听候,只是我们不会再贵庄久留,我们如何再碰面?不如先约好时日,”李崇飞笑道。 梁敬德瞥了一眼,心下思忖:“问你们,就看你们说不说实话,那柳凯,哼,看你们怎么给我说。”笑道:“下月十六,即来山庄,恭候几位。” “是,十六,记下了,”李崇飞笑道。 展万豹一直盯着李崇飞,他越看他越像崇武堂李广济,心忖:“这梁敬德,怎么就看不出来这李崇飞的长相和崇武堂李堂主如此之像呢?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这是件大事,我要好好想想才是。” 第五十四章 江湖之中江湖事(一) 夏宁儿回房对着紫檀木折扇看了又看,拿出破折扇,拿了紫毫笔,对着“谓我何求”四个字临在紫檀空白扇上。 夏庆恒曾教过她行书和篆书,虽是处在临习阶段但临的字已达神似,夏妙琳读书绘画也是在行的,自己学会了画花卉草木,她教给夏宁儿画各种花儿。前一阵夏宁儿还想学绣花,没有心事学绣花纯是女红,有了心事学绣花,那就是多了一个心上人,夏宁儿不想学便不学,学时最是伶俐,一点就通。 李崇飞在望贤山庄得知金大远离世,只觉甚为遗憾。梁翼康找来张管家,一行人去了金大远的厢房,看上去是他伤重复发难治离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金家兄弟见了登时就跪在了床边嚎啕大哭,他们认准了是平黑虎和鬼面神君所为,但又一想梁敬德说的不错,万一是金大远一时看错了呢?就算是看错了人,那又是谁?本来是好日子大家兴冲冲前来祝寿,谁也想不到会有这么蹊跷的事发生。 金家兄弟两人的心里也是或多或少有些自责,那日奇门的两个弟子被人杀害,金大远因要来越州来给梁敬德祝寿,特地先叫人准备了丰厚的贺礼,来前便将调查凶手之事交给他们兄弟二人处理,两人极力查找凶手,也没想过着一个人跟着,金大远就一人只身骑马劳途几日来至越州,不想最终会是这样的下场。 “梁庄主,我不放心金氏兄弟,我赶去奇门看看他们,”海昆门掌门郝瑞先想着素来和金大远私交颇好,如今出了这等事,他心下难安。 郝瑞先是东都洛阳人氏,年轻时拜普陀山海昆门立兜大师父为师,他的“普陀剑法”闻名江湖。后郝瑞先于“观海论剑”武林大会中认识了青城奇门金大远,两人甚为投契。 “川山剑侠石秀川已经跟着去了,郝掌门还是不必担心罢。”梁翼康道。 “这还要多谢石公子了,不愧是褚老剑客的徒弟。我还是不放心呐,去看看他们有什么事宜需要我的,毕竟我和金掌门是甚为要好的朋友,他今离世,我岂能坐的住啊,梁庄主,改日再叙,告辞,”他辞了梁敬德,骑上快马,向东去了。 “我们也要告辞了,庄里出了这等事,梁庄主要宽心才是,但愿梁庄主和少庄主早日查出真正的凶手,”李崇飞道。 “你们大可放心,我们望贤山庄说到做到,不几日你们就会听到江湖消息,到时你们可要出一份力才是。”梁翼康笑道。 “正是,”李崇飞作揖道。“梁庄主,少庄主,告辞......” “李公子,你们可不要忘了下月十六日的约定,”梁敬德笑道。 “自是不忘,”说着几人出了山庄。 夏庆恒夏妙琳和展万豹展少泉回了花厅,张镇民见他们走了,上前来说道:“庄主,按你的吩咐,那间厢房收拾出来了,该扔的扔了,以后就放些杂物,门楣上悬了一把桃木剑。庄主,我想咱们不必太在意,江湖上的人谁不知道咱们望贤山庄和庄主你的为人,不会有事的。” “还是小心为妙,不可大意了,”梁敬德道。 “是了,只是父亲,展庄主甚么时候走?再不走,我看展少泉不定会惹出甚么事来?他也太能管闲事,都说了此事由我们山庄来管,他竟私自去查,我怕他坏事,”梁翼康道。 “你以为,他们走了,展少泉就不查了,他想查在哪都一样查,他们留在山庄我们还能看着些,有展庄主在,有碍我的面子,他们不会太过,暂且不需担心。”梁敬德道。想了想又道:“对了,往后展少泉再出去,就派禄衡悄悄跟着。” 几人方回了花厅。 近酉时,李崇飞一行人才到越中街,一路冷燕云无话,“冷姑娘在想什么?”李崇飞笑道。 “我在想……秦程辉真的假扮的鬼面神君么?听师父说,鬼面神君七年前最后一次现身,他的武功已经到了最高一个境界,不是普通幻术那么简单,怪诞无比,秦程辉连‘百拳穿艮术’都打不过,怎么会假扮鬼面神君?”冷燕云将她的想法告诉李崇飞。 “冷姑娘分析的事,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秦程辉私下练了一种奇绝的武功,江湖之中无人知晓,听闻那日秦程辉在花厅曾放言要重振他崆峒兑巽门,正是知道金掌门去后说的,而他当天下午就走了,是所有人中走的最早的一个,不难不让人联想,晚间他扮做鬼面神君的模样找金掌门报仇。”李崇飞道。 “照这么说来,或许金掌门看到就是黑虎帮平黑虎,是鬼面神君的......帮手?”柳俊堂道。 “也不无可能。”李崇飞道。 “这桩事委实复杂啊,那川山剑侠石秀川,跑去帮金家兄弟,真是‘热心肠’,”柳俊堂笑道。 “川山剑侠?”谢花卿曾听她父亲说起过有关剑阁川山派掌门褚鲁均的事,“他是剑阁川山老剑客褚鲁均的三徒弟,被江湖人送名号‘川山剑侠’,从武技上来说他最是高傲,有些目中无人,但是他这人的性子,有时也是怪,有时很是善良,他师父和金掌门也是有交情的。只是......” “只是甚么?”冷燕云道。 “振威堂夏庆恒和他师父也是故交呢,哎,这褚老剑客真是老眼昏花了......”谢花卿心下有些生气,但也无奈。 “这就不奇怪了......”柳俊堂想起那晚遇见他和夏宁儿。 “不奇怪?是不奇怪......管他们,我只知道我们和夏庆恒势不两立,其他无关人等,与我们又有何干?我谢家堡也不是没气量之小家子做派......”谢花卿气道。 “不,不,我意思不是这个......”柳俊堂顿感一时多言。 “哦?和你更无关,柳公子勿多想......”谢花卿是没有明白柳俊堂的意思。 “谢小姐,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不会多言,”柳俊堂无奈笑道,知道谢花卿说话直爽。 “甚是,甚是,两位到了,”李崇飞听出来谢花卿有些误会柳俊堂,只笑柳俊堂不一口气把话说完。 他见冷燕云到了门口停下脚步,有些犹豫,笑道:“冷姑娘,进去便是,不必多虑。” “冷姑娘,进来啊,”谢花卿转身拉着冷燕云,“来到我家,你就是贵客,我爹五叔最是待人和善,请......” “是,今晚就叨扰了,”冷燕云道。 谢雷鸣、谢雷邕和柳凯已在花厅等候,见一行人回来,谢雷鸣笑道:“你们可回来了,金掌门怎么样?”几人便一一说与了谢雷鸣。 “金掌门命中注定,又是鬼面神君和黑虎帮,怎么甚么事情都有他们?难道近日江湖中要有甚么大事发生?”谢雷鸣气道,“金家两位公子,也算是正直之人,说来崆峒青城两门一战,对秦程辉秦掌门来说就是他的耻辱,可是‘百拳穿艮术’毕竟是幻术,在我看来,金掌门有些胜之不武。” “我倒觉得,幻术虽同江湖之中一派盖世武功不能相比,但练之也是算练了一门独特绝技,比如百戏里的幻术,而江湖幻术轻易破不了,除非是上乘武功。”谢雷邕道。 “是了,江湖幻术虽是旁门左道,但轻易又奈何不了它,若凭你我兄弟二人的功夫,不见得奈何不了,”谢雷鸣道。 三人才看到冷燕云,“这位是......”谢雷邕笑道。 第五十五章 江湖之中江湖事(二) “她是冷燕云,峨眉山至慧师太的徒儿,如今住在清凉山,是李公子的朋友,”谢花卿笑道。 “是,小女子冷燕云见过谢堡主,谢五爷,今晚打扰了,”冷燕云看了一眼李崇飞,行礼道。 “请起,至慧师太,江湖传言之神秘暗器飞针点穴,可是你峨眉独门绝技?”谢雷鸣笑道。 “正是......”冷燕云答道。 “至慧师太的武功在江湖上可是数得上的,想她教出来的徒弟武功也差不到哪儿去,”柳凯笑道。 “花卿,叫不儿、丽香几人好生侍候着,不可怠慢了两位姑娘,”谢雷鸣指着冷燕云和尚清雪对谢花卿笑道。 夜色如水,溶溶的月光散在院子里,映的树木假山的影子疏疏密密。谢花卿带着冷燕云和尚清雪向后院厢房走去,她推开了她厢房旁边的一间,这间比她的那间稍大些,里面是三张床榻,两张书案,一张镜台,不儿拿来香炉加了沉香香料,又将三个铜香球挂在床帏的铜钩上,整间屋子香气扑鼻。 “这间厢房本是没人住,几张床榻都是多出来以备用,但是平常时日不儿她们都会顺带着打扫,很是干净,今晚我们就睡在这里。”谢花卿笑道,不儿和丽香抱来几床熏好的薄薄的锦缎被褥铺好。 “你也睡在这里?这......”尚清雪没想到谢花卿也要睡在这儿,毕竟她有自己的房间。 “是啊,这有甚么?我们三人刚认识就不能在一起说说话么?”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不嫌这里不如你的厢房,睡下便是。”冷燕云笑道。 “咦?冷姑娘你终于笑了,一天来没见你笑过呢,”谢花卿笑道。 冷燕云没有搭话,坐在镜台前摘下发簪,将云髻散开,镜子中的她看起来素雅冷幽。 “小姐,我放这儿了,”不儿端着一个茶托进来,放在门口的梨木雕花的一个几案上。 “冷姑娘,李公子要找你呢,”不儿道。 “这么晚了,找我做甚么?你去告诉他,有事明天再说罢,”冷燕云道。 “冷姑娘,”谢花卿和尚清雪坐在床榻沿边笑道,“他叫你去,你就去,万一他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呢?” “这?”冷燕云犹豫了一回,尚清雪起身拉起她来将她往门外推。 李崇飞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走近时透过月色蒙蒙中只看得李崇飞极有线条的侧脸,挺立的鼻梁,冷燕云心忖:“总没细看过李崇飞,这看时竟是这么英俊。” 李崇飞看到冷燕云忙站起来,“冷姑娘真的来了,这也没地方可坐,坐这上面罢。” “多谢李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冷燕云坐在秋千上。 本有很多话要说,一时顿塞,竟不知从何说起了,李崇飞拍拍头笑道:“这......就想让你出来聊聊......” “没有事,我回去了,走了一天的路我累了,”冷燕云说着离开秋千。 “哎,”李崇飞有些紧张,笑道:“有,一时忘了,这么说罢,自那晚山庄后面树林一见,这些时日来我一直想着如何才能再见到你,去清凉山么?我想着待我去李家湾回来就去清凉山找你。这不是,就遇见你了么?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望贤山庄?那晚我说了......”他除宝剑和绛星玉珠之事,将自己的事,细细地给冷燕云说了一遍。 “谁想中间遇到很多事,就金掌门这事,大概的你也知道了,我们都觉得梁敬德行事可疑。”李崇飞犹豫道:“那天……在客栈遇见钱东他们,又遇到你,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惊喜么?” 冷燕云抬头看着他,心里莫名一阵悸动,仔细留着竟刹那间没有了,她不想过于表露,道:“李公子,之前是误会了,以为你是梁敬德的人,你古道热肠,尚姑娘的福气,今来有你和柳公子两位哥哥,人世间有情才有味,不然也是白来一遭了。” “是啊,等我家仇得报,我也想了便归野田间,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有义妹有义弟有好友有......有......你,我也知足了。”李崇飞突然想表达一下对她的一番情意。 “我,和我有关么?”冷燕云从秋千上站起来背对着他,低着头说道。 “是,有关,我觉得我今日再不说出来,以后我会憋得十分难受,我......喜欢你......”李崇飞道。 “李公子......”冷燕云闻此言心下更乱,“我......我可能......” “让我好好想一想。”冷燕云道,李崇飞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识挣开来,“李公子,这便是在人家的家里,不要让别人看见,叫我来就是说这些?” “冷姑娘,抱歉,是崇飞莽撞了,可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能接受我,这是一件,还有一件,明日我便启程去李家湾,去找崇武堂管家李来贵,你去不去?”李崇飞道。 “我......”冷燕云本打算找霁霞谷,可自下山来,毫无线索,不知在哪儿,再想回去一趟问师父,可是在这里见到了李崇飞,看他又十分想让自己跟他们一起,而且李崇飞的心意也表露无疑,她虽不好直说,可也有意和他一起。冷燕云便答应下来,说道:“先去找李管家,过几日,我也有事想和你说,是我的事。” “是,冷姑娘,”李崇飞笑道。 次日,李崇飞起了大早,收拾好行礼便到花厅等候,这时谢雷鸣和谢雷邕更早早来此,吩咐田管家上早饭。一行人陆陆续续来到花厅,柳俊堂和柳凯说了他想和李崇飞一起去李家湾,柳凯道:“你找到李管家后,若能将你要安排的事安排妥当,可以跟俊堂一起来岐山。我先回管涔山找大壮,然后等您们来一起去岐山县。” “是,”李崇飞道。 早饭过后,谢雷邕派一个侍从给李崇飞带路,每人备了一些点心、一角壶水。 越州城风景优美,山水如画,一个时辰后,辰牌时分才过了城东南的再水河,此河两岸杨柳树,细柳翠绿,蝶飞花香,青青的山坡下有十蹬台阶,李崇飞走过去看了看,是个休息的好去处,笑道:“坐一会儿再走。” “你们好啊,也不等我?”一个蓝影飞过,一个跟头站落在山坡前,柳俊堂抬头看去,笑道:“是谢小姐,李家湾此地偏远,你还是好好在家呆着,等我们回去找你。”他是怕万一有甚么事谢花卿会受到伤害,不想让她跟来。 “我没柳公子说的这么娇弱罢,谢山你回去......”谢花卿笑道。 “小......小姐,堡主让来给几位带路,我就这么回去了,堡主一定会罚我,”谢山作揖道,他见谢花卿只带了一把宝剑,并没有带包裹甚么物什,这要走怕是要几天的路程,他以为谢花卿是怕带了东西来被堡主发现,偷偷跑出来的。 谢花卿笑道:“谢山,你就回去罢,我来时已经给堡主说了,我来给他们带路。” “是,小姐一路多多注意,谢山告辞,”谢山闻此,即应下来。拿着宝剑包裹往回走。 “知道了,”谢花卿笑道,指着李崇飞柳俊堂,“你们说走就走,真是,我回去拿宝剑的功夫,你们就走了,也怪我,没有提前给我爹和五叔说明白,本来嘛,也不是甚么带路了,我们一起来不好么?” “好,还是要多谢谢小姐了,”李崇飞笑道。 第五十六章 心心意意实心肠 柳俊堂坐在石阶上一直瞅着谢花卿,其实他心下甚是欢喜,看谢花卿拿着一把宝剑,笑道:“可否把你的宝剑给我一观?” 谢花卿伸手将宝剑递给他,笑道:“这把宝剑是师父给我的,我师兄那里有一把道真神剑,我这把是水落痕,此二剑乃我们句余山镇山神剑。道真神剑,削铁如泥,这把宝剑虽叫水落痕,但真正的是水落无痕,这江湖中有很多绝世宝剑,见血,是滴血不沾,而这把剑遇血凝珠,滴滴实落,锋利无比。” 柳俊堂摘下银丝软锦剑套,剑柄处挂着一个红色剑穗,端看着,但觉光透寒气。“是把好剑,你师父教你的甚么功夫?”他笑道。 “这就不告诉你了,等哪日罢,展示一番让你见识见识,”谢花卿从柳俊堂手中拿过宝剑笑道。 “那我就等着,”柳俊堂笑道。 李崇飞见冷燕云独自坐在河边最低一层的石阶上,拿了一包荷叶蒸糕走了过去,“冷......燕云,累不累?荷叶蒸糕很香,给你。” 冷燕云见他走了过来,转过身低下头瞥了他一眼,荷叶蒸糕已然伸在她的面前,“李公子,我不饿,你自己吃罢。” “拿着便是,我专门给你留的,”李崇飞将蒸糕放在她的手里,“我先不问你想的怎么样了,我先说我有一个想法......”她只看着冷燕云微微笑着。 冷燕云似乎觉得此时阳光更为温暖,天色更为蔚蓝,眼前的这个人似乎让她坠入情切的深渊。 李崇飞见她不说话,笑道:“我是说,我能叫你......燕云么?” 冷燕云思忖半晌点了点头,“可否问李公子今岁多少?” 李崇飞笑道:“如此我便甚是开心啊,燕云......我今岁二十二,燕云你?” “我比李公子小一岁......”冷燕云不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所想,只静静看着他。 “燕云,那你是不是也要叫我崇飞呢?”李崇飞笑道。 冷燕云点头应下,看谢花卿向这边走来,她马上站了起来,“冷姑娘,李公子,打扰了,”谢花卿笑道,她想下石阶来找冷燕云聊天,见他们在说话,她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果真是一对,”她小声嘀咕着。 柳俊堂见冷燕云和李崇飞走上来,他上前揽着李崇飞肩膀小声道:“怎么样?” 李崇飞也不理他,让大家追备好出发,又对冷燕云道:“燕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了。” “燕云?大哥,进度挺快,恭喜你......”柳俊堂碰了碰他笑道。 李崇飞作了一揖,不让柳俊堂拿他取笑。 此地方圆十几里不见人家,更没有客舍和住店,黄昏之时,他们路遇一座寺庙,便想在此借宿,起初寺庙的住持看他们男男女女一行人,不想让他们进寺庙,但谈话间发现几个年轻人甚为知礼数,和善和顺,便同意他们住下来。 两天后,方到了李家湾,这是一个村落的最东边的一个小村庄,村里的茅屋瓦舍错落有致,街上的行人不疾不徐的走着,有拿着锄头挎着篮子去田里耕种的,有推着独轮车卖菜的,有担着柴草吆喝卖钱的,有领着娃娃买菜的,乡风极是淳朴。 路边有一家草棚搭的茶舍,几人过去坐了下来,茶舍掌柜便拎着两个茶注,拿了几只大碗过去,给他们倒茶。茶舍人来人去的还挺热闹,有两桌几人看上去是庄稼人在此歇脚。 “有劳掌柜的,在这里开茶舍多久了?”李崇飞笑道。 掌柜倒完茶,将茶注子放在桌上,笑道:“公子,小老儿的这间小茶舍在此开了近十五年,看看,从壮年初起到现在,我都熬成老头子了。” 此话引得众人笑起来。“你们有所不知,李老头犟着呢,不会享清福哦,家里儿孙满堂,却还在这里开这间一天赚不到几个铜板的茶舍。”一桌人笑道。 “你们不懂,舍不下啊,十几年了,我本想让小儿子留在这里,往后这茶舍就是他的了,你们知道他怎样?他就来了一天,回去直说苦不干,前阵子兄弟三人合开了一家蒸饼粥铺,生意好着呢,亏得他们小时就在刘师傅家学厨艺,有一技在手,糊口饭吃,哎,谁还管我这个小茶舍。说到这儿,你们可能觉得他们对我都不好,错了,我儿啊和儿媳都对我和他阿娘好着呢,哎,就是我舍不下这间茶舍哟,”李老头叹道,他心底是高兴着呢。 “李掌柜好福气,”李崇飞李俊堂笑道。 “李老头明日再来,我们走了,”那几人吃完便将几枚铜钱放在了桌上。 “你们几位老弟,改日一起给我就是,”李老头喊了一嗓子,见他们走远,笑道:“哎,几位年轻人,我们李家湾的人就是如此,我都认为真真实在过了哦,近些时日,我给他们说了好些次,改日一总给我整数就行,看看,我得给他们留着,”他拿起一个本子,眯着眼睛,拿毛笔往上画了几笔,“都记着呐,赶明儿,一人折给他一两枚,庄稼人不容易,”李老头笑道。 “老掌柜热心肠,这么做买卖不怕亏损太多么?”柳俊堂笑道。 李老头哈哈一笑,道:“头十年,我便是这么想的,这些年守着这间茶舍虽清苦些,但多多少少也赚了些,后来渐渐觉得,也可能是年纪越发大了,看着不少乡邻奔波繁务不甚容易,就想着他们来此吃茶、吃点点心,不能多收他们的钱,只记下来定个日子一总算齐,取个整钱,零头就不要了,再一人折给他们几文,如此,我心下也舒畅,老来乐老来乐,这也便是我的一乐。” “李掌柜人真好......”谢花卿笑道。 “对了,”李崇飞忽然想起不如就问他,笑道:“李掌柜,你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的茶舍,村里你可认识一个叫李来贵的人么?” “李来贵?”李老头思索半天,道:“你没弄错?李来贵是我们李家湾的人?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呢。” 几人稍稍有些失望,李崇飞笑道:“他是李家湾的没错,我们越州城内有几个李家湾?” “就一个,”李掌柜道。 “那就没错了,他就是越州李家湾的人。”李崇飞笑道。 “你......们是他甚么人?”李掌柜打量了一番。 “算是我父亲的朋友,因许久不曾相见面,就想来此看望看望他,”李崇飞道。他只知管家李来贵家住李家湾,但并不知道具体住在什么地方。 “年轻人,小老儿仔细想了想真没听说过此人,”李老头又想了一番,摇摇头说道。 柳俊堂笑道:“不急,一个村庄那么大,庄里隔的远了,人们不一定都认识,大哥,慢慢来。” 李崇飞笑道:“是,急不得,走,我们到村子里走走打听打听去。” 几人给了二十文茶钱,李掌柜也是只收了一半,他们推来让去,突然一根木棍伸来,左右一划拉,他们手臂被木棍碰到,手指皆麻,十文铜钱齐齐的排在这跟曲曲弯弯的木棍上。 一众人一时呆看,转过头去只见伸来木棍的那头是个叫花子,大口啃着右手里攥着的烧鸡在对他们傻笑。 第五十七章 天地二怪首相助(一) 那乞丐将木棍往回一收,往前一抖,十枚铜钱向上抛了出去,一枚,两枚,三枚……“当当”瞬间叠成了一摞,不偏不倚地立在木棍上,乞丐伸手接着,一摞铜钱稳稳当当的落在他的手中。乞丐歪着头大啃了一口烤鸡后就将烤鸡夹在右咯吱窝里,李崇飞一手拉着木棍,抬脚踢去,那乞丐左手拽着木棍跳起转了一圈,一脚踢向李崇飞的胳膊,又将木棍一晃,李崇飞往前扑了个空。 那乞丐攥着十枚铜钱,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不通,不通,有钱不要那就给我......”他嘿嘿笑道,只见他穿着一身捉襟见肘的短褐,油腻腻,那碎布破的一片一片,发髻像鸡窝麻编的发箍上挂着一个铜铃铛,穿着一双黑不溜秋的草鞋。 “单老丐,又是你,打牙祭来了?”李老头笑道。 李崇飞几人瞅着他,那乞丐笑道:“别看了,那丫头我认识你。”他指了指冷燕云。 此时,他们几人都很诧异看着冷燕云,“我......”冷燕云想了想道:“老伯怕是认错人了,我们没有见过。” “想做好事不留姓名?姑娘的架子......挺大啊?”他越说众人越糊涂了,“老伯你......”冷燕云有些生气。 “行,我没忘,我说了,你就听听是你不是......”那乞丐说着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笑道:“两月前,在剑阁郊外的有丰院,大半夜往院里散钱的是不是你?还有一兜金银首饰......” “这......”冷燕云心下惊道。 “你的表情......你可知你你暴露了?”乞丐看她眼神躲闪,笑道。 “这是怎么回事?”李崇飞凝视着冷燕云,又看了看老乞丐,心忖:“武功精炼,看样子他必是久在江湖之人无疑,燕云几次夜闯王员外府和山庄,是不是还去过其他地方?若此些事传到江湖上,被江湖恶人盯上,她的处境可想而知,得帮她圆过去才好。”笑道:“老人家......你是真的认错人了……” “呵,这位公子,你知道甚么?”不等他说完,老乞丐瞪了他一眼,向李掌柜招了招手:“老三样上来,分文不少。” 李崇飞刚想说话,老乞丐起身换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单老丐,小老儿希望你以后另寻他处,要供着你的才好,”李掌柜嗔他道,转身去后屋里端来三个盘子,老乞丐见了指着笑道:“武夷五宝茶,茶沫糕,清茶酒。嗯,齐全,这是三十文。”他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绒布钱袋,摸出了三十文铜钱,又将那十文变戏法似得从后衣领里拿出来,“怎么样,不少你的,还不加这十文呢。” “呵,不通,不通,还说别人呢,我看你才不通,这些怎么就有三十文了?”李掌柜笑起来,从那三十文里拿出十文给还给他。又想把之前十文给李崇飞,李崇飞执意不收。 李崇飞起身道:“没事了,我们赶路要紧,走罢。” “大哥,我觉得......”尚清雪拉着他走到门外小声道:“那破了梁庄主九宫剑阵的单不通钱不痴两个老怪啊,上次我们遇到了钱不痴,这位,李掌柜叫他单老丐,他又说不通不通的,我猜他就是单不通了。” “啊呀,”李崇飞拍了拍脑袋,“我竟忘了这事。” “你这年轻人还真是没脑子,还不如一位姑娘,”那乞丐边吃边笑道:“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就是单不通,嗯,你还知道我们,看来还是有些见识,只是你们还认识梁敬德,这......我就不高兴了。” “你真的是单不通?”两人走了进去,李崇飞疑问道。 “哼,这还有假?”单不通笑道。 “那真的要尊你一声前辈了,”李崇飞作揖道。几人也跟着行了一礼。 “行了礼,我可还要说。做甚么要让你高兴?虽然我也厌恶那梁敬德,可是这又怎么样?人家认识都不行了?”谢花卿没好气的说道。 “这位可是谢家堡的谢小娘子,”单不通笑道,“对前辈这么说话,我想了过些日子我要去拜会一下谢堡主,请教一下他是怎么教自己家的千金的。” 谢花卿看了看李崇飞他们,笑道:“没想到你还知道我,哼,我怎么样,管你何事?我还说是你先找我们的事,不讲理呢。” 单不通回身看了她一眼,笑起来:“谢小娘子最会得理不饶人,哎,本想和你们逗逗闷子,行了,诸位请坐罢......” 谢花卿要上前理论被柳俊堂揽着,众人也不知他究竟甚么意思。 李掌柜坐在前面柜台里,他听得大家都没什么恶意,笑道:“你们两人的功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如今你这单老丐,有甚么说便是,这是把人都得罪完了,几位,你们何不坐下来,慢慢说说。李公子你不是要问一个叫李来贵的人么,单老丐也是本地人,不妨问问他,兴许......” 李崇飞犹豫着,“这......”他招呼几人坐下来。 “嗯,这便是了,”单不通这才慢慢说起来:“不是我为难你姑娘,你去过三次有丰院,我都看到了,我在江湖行走多年自是明白那些东西的来历,我就劝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为甚么?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冷燕云又想了想道:“是了,那几次去有丰院,都看到廊檐下有个人影,但每次赶得匆忙,也就没有顾及甚么。原来那人是你。只是,我是想,我做这些是想劫富济贫。” “今日我刚进门单从你的面部轮廓和一些动作,我就确定那几次去有丰院的是你。姑娘,在此我代他们谢谢你,你说劫富济贫,那你还是不知道江湖上的危险,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拿去的那些也够他们用一阵子了,只愿你今后不要再这么做,”单不通笑道。 “老伯……我,”冷燕云心里甚是纠结,“请容我考虑一番,近些时日,我有要事要做,是顾不了这些,于此我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听出来了,单老伯是担心你,我也明白了,为什么那次听钱东说,还有一次是我遇到你,你都是‘夜行衣’的打扮,而且还……没想到你你这么最是为帮助别人,”李崇飞小声对她说道。 “行,我话到这儿了,我也不多说,奉劝你们,今后行走江湖要多留个心眼,”单不通笑道。 谢花卿忍不住问道:“自是会,只是单老丐,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谢家堡的人,还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从没见过你啊。” 单不通笑道:“谢小娘子,这就不说了,等你回去问问你爹便明白,哎,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 “听闻,前不久在望贤山庄有一个年轻人只身闯过了九宫剑阵之二十七阵式,你们说说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单不通眯着眼睛看他们笑道。 几人都看着李崇飞,“是晚辈,”李崇飞作揖道。 “老丐甚是佩服,”单不通笑道。 “不敢,不敢,”李崇飞起身作揖,“被迫破阵,当时那情形真是赶着架秧子一般。” “年轻人,过谦了,当年我和钱不痴两人用了五十八个招式才破得阵法,才从里面逃了出来……”单不通想起往事,良久才道:“你们在望贤山庄住了几日,可知道那梁庄主是怎样的人了罢……” “这……不瞒前辈说,一些事的发生,我们觉得有很多可疑之处,”李崇飞道。 单不通笑道:“能觉察出来,说明你们还不笨,哼,他可是藏的深嘞,”又叹道:“因为那件事,我们又……” 李崇飞但觉不便多问。 “前辈,适才真是多有得罪了……”他起身作揖道。 单不通扶起他,笑道:“年轻人很知礼数,孺子可教,”说着故意撇着嘴巴,看了一眼谢花卿,“嗯,适才听李老头说你们要问哪个人?” 谢花卿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向他躬了躬身,算作了礼。 第五十八章 天地二怪首相助(二) 李崇飞作揖道:“单前辈,我们要找的人叫李来贵,他就是此人士。” “李来贵?听名字很熟悉,”单不通道。 李崇飞闻言甚为激动,笑道:“烦单前辈好好想好才是。” 单不通道:“多年以前,村东有一户人家,老两口以种地为生,他们有个儿子就叫李来贵,这李来贵跟着一位老剑客学功夫,也就一年,后来便不知去向,不久那老两口病逝,家里也便无人了。听说他还有一个叔父,不知如今他还在世否?” “啊,他家里的人都没了?”李崇飞道:“哎,我也只知道他的家乡在李家湾,其余的一点讯息都没有,那单前辈可知他叔父住在哪里么?” “这,说不清......”单不通想了想道:“我略微还记得那个地方,咱们就一起去找找?” “嗯,那就有劳了,我想万一能打听出李来贵的具体去向,也不枉走这一遭了,”李崇飞笑道。 “好,”单不通起身笑道:“李老头,今日多谢你,吃饱喝足,走了。” “这单老丐,往后再算不通账,可就别来,省得传出去不知道的说我宰客,宰的还是单老乞。”李掌柜将十五枚铜钱塞到他的手里,笑道。 单不通笑着将铜钱在衣襟里,抱了抱拳。 “李老伯,多谢你,告辞......”李崇飞起身笑道。 “回来时,可要再来坐坐,给你们准备好茶好点心,请......”一众人行礼罢,便往东走去。 单不通肩扛着木棍,末首还挂着那没吃完的半只烤鸡,用油纸包着,麻绳捆着,一路大摇大摆,谢花卿看着只觉有意思。 过了一个八角亭,前面便是一座桥,见桥头立着一块木牌,上写着:“李家湾桥”。 单不通停了脚步,笑道:“这条河叫织湾河,此地百姓吃水,灌溉田园,大多都从这条河引出,”他抹了一把嘴,上了桥,“别看不起眼,还有一个故事呢......” “甚么故事,快说来听听,”谢花卿笑道。 单不通坐在小桥的台阶上说起来:“这事发生在东晋,那时这里还是一片水塘,周围不似这般好景,枯枝烂叶,水臭难闻,也没有人管它,左边本还有一条小路,行人至此都绕到小路前行。一日,一位美丽的小娘子带着两名家丁和小丫鬟行至前面的小路时,突降大雨,他们就跑去那八角亭避雨,要说事情就这么巧,一个回乡探亲的书生也来此避雨。” “那场雨下的极大,久下不停,这书生想是坐得烦闷,便去找那两个家丁聊起了天,一来二去,这书生和那小娘子也熟络起来,雨停了,两人竟也不舍告别。小娘子再三叮嘱,让他探完亲回来后一定去找她,临走前将自己的佩玉送给了那书生,书生也不舍,摸了摸浑身上下也就一个祖传的手串值钱,给了那个小娘子,两人这算是交换了定情信物。” “后来如何?”尚清雪道。 “后来,过了俩月,书生按着小娘子说的地方找了去,小娘子知晓他来别提有多欢喜。而事情就在下面变得棘手,也是两条性命就没了。小娘子的阿爷是个酒肆掌柜,她上头还有个大哥,他们可是看不起这个穷书生,这边书生好生好气地和他们起誓下保证,那边府里小娘子软硬兼施,但......终也是白费力。半年来,小娘子一直郁郁寡欢,在一个大雨天里她偷偷跑来此处,投塘自缢了,那其中一个家丁找到书生说了一番,书生难过之至连晕厥了两日,他心里再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一日行至此处,也投了塘。” 他说罢,几人皆为叹息,柳俊堂看了眼谢花卿,李崇飞和冷燕云下意识地瞅了对方一眼,谢花卿叹道:“真是个凄美的故事,我可以说那小娘子的阿爷是个老顽固么?哎......” “后来,这片水塘不知何时起成了一条湾湾绵长的河流,水里也有了鱼儿,村里人都说,是他们的故事编织了这条湾湾的河流,就把这条河叫做‘织湾河’。”单不通站起来拍拍裤腿,笑道:“好了,这就是这条河的来历了,咱们快赶路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户人家前,栅栏门,篱笆墙,一溜的花草,一块小菜地,院子里栽有一颗桃树。 周围几户人家都是如此,院里也有种梨树的,梧桐树的,桂花树的,后面不远处是一片田园,菜地。单不通笑道:“几位,我记得是这里,若不是你们可不要怪我啊。” “不会,不会,还要感谢单前辈好心帮我们呢?”李崇飞笑道。 “那我敲门了......”单不通拿着木棍在栅栏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谁啊......”中间堂屋里一位身穿蓝粗布短褐老妇人拿着簸斗往外看了看,问道。这老妇人约有七十多岁的年纪,银丝梳的竟是整齐,别了一根木簪子。 “老嬷嬷,跟你打听一个人......”单不通笑道。 “甚么人?你们是谁......”老妇人看着来了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慌,不敢出堂屋门。 “那我就直问了,你认识一个叫李来贵的人么?”单不通道。 “谁?”屋里传来一个老丈的声音,他往外探了探头,拎着一个木桶走了出来,一身灰色短褐,肩头膝盖处打着三块补丁,一双布鞋也破了洞。 他放下水桶,将门栓挂钩解开,打开了门,问道:“你们找谁?” “找李来贵,老丈你可是他的叔父?”单不通笑道。 “哎,来贵,我早没有这个侄儿了,死了?”老丈听到李来贵一转身走了。 “老人家,是我要找他,有急事想见他,”李崇飞上前作揖道。 “你是......”老丈道。 “他是我爹的朋友,今来是有事想找他问一问,”李崇飞笑道。 老丈让他们去堂屋坐,单不通看见桃树底下有一个长行石桌,几张长椅,笑道:“不多劳两位老人家,我们人多就在那儿坐一坐,问完就走。” 老丈请几人坐下,笑道:“这......我就告诉你们罢,我这侄儿啊,年轻时就喜欢往外跑,说甚么去当侠客,闯江湖,一年也不回来几次......”老丈打开了话匣子,他对李来贵的失踪也有怀疑之处,今来有人找,他也便想说一说此事。 “那年来贵跟着一位老剑客走了,更是一年能回来一次不错了,到是每次凡回来,就像他在外得了多少金银财宝似得,拿回来那么多东西,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而在十年前,他就再也没回来过,连我大哥嫂嫂走,也没见着他面。”老丈叹道。 “这么说,他有十年没回来了?”李崇飞道。“十年前?我们崇武堂的劫难,难道他死了?我师父还以为他活着。”他心下忖着。 “是啊,十年了。”老丈道。 “十年......哎......”单不通道:“老丈,如此我们不便再叨扰,我们就告辞了......” 柳俊堂看他拮据不易从包裹中拿出一贯钱来:“哦,这有两贯钱,请老伯......收下。” 第五十九章 江湖四霸齐现身 “这是作甚?这钱小老儿可不能收,”老丈忙说道。 柳俊堂向谢花卿使个眼色,将两贯钱递给她,谢花卿接了过去,笑道:“老伯,你就收下罢。” “真不能收,你们也没找我做甚么,就是问我几句话,”老丈复坐下来,道:“实话说,小老儿不愁吃穿,我有一个儿子叫海山靠打鱼为生,那鱼吃不了也能卖些钱,儿媳就跟着帮他营生,还有两个孙子都在前面学堂里读书。家里有五亩田地,一年也能收个几石粮。几位好心,小老儿我心领了。”他执意不收。 “收下罢......”几人说推让老丈。 “老丈,有福了。”单不通拱手笑道:“几位年轻人呢,也没有别的意思,李公子的父亲和另侄是好友,他们又都是朋友,就当他们的一点心意,望老丈收下。” 谢花卿将那一贯钱放在他手里。 “这......老婆子......你们且等等,”老丈忙走去屋里,“老婆子,快给几位包些蒸饼,菹菜,让他们好带着路上吃。” 老妇人听言忙将食篮里的蒸饼都拿干净的蒸布包了起来,用油纸又包了三包菹菜,同老丈提着出来,笑道:“没什么送你们,这些东西带着路上吃。” 单不通没有推却,将几包东西接过,笑道:“好,那我们就收下了,多谢两位,告辞。” “告辞,告辞……几位慢走……”老两口一直目送他们走过南大路才锁上栅栏门。 “我们找到了他的叔父,还是有收获的,李来贵这么多年不曾回来,那他是不是……死了?”柳俊堂认为李来贵已经在崇武堂那场大火中丧生。 “我也觉得是......可我该怎么办呢?还是回山问问师父?”李崇飞心下一时想不出甚么来。 “我认为,我们现在先回谢家堡,找我爹商量商量下面的事要怎么做,柳公子,柳叔这时候肯定去管涔山了罢?”谢花卿道。 “我想是,可能已经走了,去岐山......大哥,你看,李家湾,你还要继续留在这么?”柳俊堂问李崇飞道。 李崇飞没想到会找不到李来贵,心里有些难过,看了看手里的宝剑,没有说话。 “崇飞,不如我们先回去罢,想想看,李来贵,连他最亲的人都说十年以来都没见过他,他爹娘去世,不见他人,这么多年了,他若要还在人世,也该回来看看。我看他要不早已不人世,要不就是......就是他是个不孝之子。可是呢......他是你父亲的朋友,我相信你父亲的朋友是不会如此。好了,没有他的消息,着急也不是找不到?一个人想办法,不如我们大家商量商量......”冷燕云道。 李崇飞想了想道:“哎,这一来没了头绪,我一直想的就是来此就能找到李来贵......哎,我们回谢家堡罢。” 单不通摇摇摆摆地走在前面,听了心下有些纳闷,仔细打量了李崇飞一番,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找这么一个人?” “这......我就是李崇飞啊,单前辈,有些事恕晚辈不能细说,我......”单不通见他犹豫着,又将他一番打量,想到昔日轰动江湖人人皆知的事件,再没有能跟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相连在一起的。 他笑道:“老丐我不为难你,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想听。这一遭,虽没找到李来贵这个人,但找到了他的叔父,知道了一些情况,也算没白来,我呢,还认识了你们几位年轻人,不错,行,老乞告辞了......” “单前辈,不如我们一起去谢家堡......”李崇飞还没说完,只见单不通拿着木棍往他们头上扫去,听他大呼一声:“快,低头,是斗法惊空斩,”几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铁齿轮中间撑着一块一尺见方的灰色五行阵图“扑扑”地往这边飞来。 几人起身时此物已来回了两趟,见它又飞回来,众人齐身一跃,躲过此物。 “哈哈哈......”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但见从远处翻来四个人,一人笑道:“你们哪也去不了,就在此处受死罢,你......单不通快把秘籍交出来......三位师弟,给我上。” “闫愁罗,我可没忘你们的师父‘江湖第一善人’善同周是怎么死的,今日我就替他好好地教训教训你们,”说着单不通一跃而起,手挚木棍直击向他的面门,闫愁罗手持斗法惊空斩“呼呼”左右一挥,挡了过去,闫愁罗按动中间两边铁齿轮上的机关,那幡的内里撑开便是两层薄薄的铜铁甲,看上去有些似盾。 单不通执棍抡去,棍幡来来回回,“咚咚当当”,两人百十回合,竟不分上下,他心下惊道:“没想到他的武功长进这么快,这斗法惊空斩是厉害。” 李崇飞拿剑挡住飞来的铁链,挨着铁链一脚踢向那人的脸颊,那人冷不丁的咬了一下舌头,气道:“小子,使阴招,”“嘶,”他吐了口唾沫,只见微带血丝。 “土波赞,他使阴招你也不会给他使阴招嘛?”闫愁罗拿着斗法惊空斩飞来,单不通前来追他。 “李公子,小心连环斩,”那铁链约有两尺长,两端连的是两个约半尺宽的圆形飞盘,按开铁链中间的机关,刹那飞盘打开里面是八只锋利的两刃小飞刀。 连环斩绕来,李崇飞一跃将铁链一脚踢飞,土波赞跃起伸手将连环斩接住,往后一翻又将其扔来,一端飞刀下多了一个铁钩,就在此时,那铁钩勾住了李崇飞的衣襟,飞刀直奔他的面门,他一惊仰身而下,失去了中心摔倒在地,土波赞抬脚踏去,扑空,李崇飞迅速将铁钩勾破得衣襟撕下,一个鲤鱼打挺旋起身来,脚脚迎面,土波赞步步后退。 冷燕云手执般若剑挡住英柏千挚来的铁杵,“铛”的一声劈在了一铁杆上,又弹开,冷燕云翻身一掌打去,正打在英柏千的左肩胛,谢花卿见势,手执水落痕直刺来,两人几十招使过,英柏千的翻江斩被冷燕云踢飞,已是要败下阵来。 “你们小心……”柳俊堂喊道,只见一个不到一尺宽呈上下薄薄两层的火焰形状边沿的圆铁斩“呼呼”而来,冷燕云谢花卿见此,连忙俯下身来。 柳俊堂飞奔前来,挚宝剑尽力抵挡冬风迅,两人过招几十回合,冬风迅地丢了个破绽执回旋火焰斩跃身躲过。 单不通看闫愁罗架势劲足,转身将左肩膀顶在他的右腋下,速度之快一横木棍将他掀翻在地,闫愁罗岂能甘愿倒地,一个旋风扫堂腿,“扑扑”直奔他胸口而来,单不通将木棍横抵他脚底,借着阻力往后腾空一翻,闫愁罗霎时又将惊空斩挥过去,单不通腾空而跃,把木棍往前一抛正卡在惊空斩幡上的铁齿轮中,“嗤,嗤,”那木棍脱了一层木屑,只同时,闫愁罗着实挨了单不通三脚。 单不通一把抓起他,那惊空斩落在了地上,闫愁罗想挣扎起来,单不通拿木棍桶着他的肚皮,突然,闫愁罗抬起右脚一脚踢向单不通的后背,忙拾起惊空斩,飞起身腾空而起,大声道:“三位师弟,快走。” 又回过头对单不通道:“老家伙,好不容易找到你,没想到你多了这些个帮手,今日,算我们势头不顺,哼。” 那土波赞收起连环斩,英柏千冬风迅纷纷拾起兵器跟着闫愁罗翻身而去。 第六十章 凡事有因原它由(一) 众人收起宝剑,心下十分纳闷,看着单不通在一块石头上盘腿打坐,调息运气,也没有打扰,各自打坐闭目休息。 半盏茶的功夫但见单不通头顶淅淅飘出白色雾气,内功深厚之人具是如此,自顺息度脉,吐纳一番,他舒了舒筋骨,站起来,笑道:“你们怎么样了?嗯,要顺息行气,慢慢来。呵,这四个小子,真是阴魂不散,从半年前就追着我和钱师弟要什么秘籍,我们两个老乞丐上哪给他们找秘籍?” “呼......”李崇飞深深呼了口气,收了功,道:“原来为此,那他们究竟要找什么秘籍?” “这......”单不通犹犹豫豫不愿多说,“这真是没有甚么,全是他们杜撰出来的。” 柳俊堂听此言,看单不通是不想说,拉了拉李崇飞的衣袖,让他不再问下去。柳俊堂心下忖着:“看那四人的样子,不是良善之辈。可是这两位前辈又是甚么来历?之前夏宁儿说江湖四霸算是他爹爹的好友,还能命他们不靠近我,这,不知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难不成江湖四霸是他父亲夏庆恒的手下?” 李崇飞想了一番:“不知眼前的这个单不通和之前遇到的钱不痴到底是甚么人?” “哎?尚姑娘去哪里了?”谢花卿没有看到尚清雪,一行人看去也不见她人,李崇飞忙道:“快找找看,清雪不会出甚么事罢?” “我们好像把她忘了,哎,她是会武功,可是遇见他们四人真就抵挡不了几招,”谢花卿道。 “清雪......” “尚姑娘......” 几人四下寻找,“几个年轻人你们真能打啊......”说话间,飞来一个葫芦,只见单不通跃起身来用木棍一钩,钩住了葫芦上的麻绳,他将葫芦拿了下来,拔下葫芦嘴,闻了闻,大笑道:“好酒,绿蚁香酒,好好,钱不痴,还不快出来?” “哈哈哈......师兄,”一人从他们后面的路边树林里翻身而来,“啊,是前辈......”李崇飞惊道。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钱不痴笑道。 “钱师弟,你也不早些来,害我费了那么多劲才让那闫愁罗败下阵来,”单不通对着葫芦“咚咚”几口酒下肚。 钱不痴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笑道:“我来了,你没看见啊,包括你们都没看见我,再说有这几位年轻人上阵,我作甚么还要再出来?” “哈哈,我这师弟就是这样,从小练功呢就偷懒,越往后凡遇事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可以说干甚么都是我走在前面。哼哼,那次望贤山庄破阵也没见你少用一招。” 钱不痴笑道:“我嘛,从小时筋就懒怠,可师父教我们的功夫,咱没少学一样,哈哈,你是师兄,我是师弟,遇到一些事自是应该你这个师兄全权上阵。说到那次破阵我若少出一招,咱们就得被困住,这是大事,不能儿戏不是?我啊,今后的事只不管,我只顾吃酒游玩就行了。” 说的众人笑了起来,谢花卿笑道:“两位前辈真是有意思,年纪这么大了还爱玩闹。” “谢小娘子,你不说我倒忘了,我们得去你谢家堡一趟,见见老朋友啊......”钱不痴笑道。 “你也知道我爹?行,我们谢家堡欢迎你们两位......”她心下忖着:“最好不过,看看你们和我爹究竟有甚么渊源。” “你们适才是不是要找一位姑娘?你们看她来了,”钱不痴拿单不通的木棍往后一撩,几人回头看去,就见尚清雪拿着宝剑,脚步撞撞摇摇地走来,“清雪,你怎么了?”李崇飞跑上前扶着她。 “你们......你们都没事罢?我也不知怎么了......我出手慢,见你们都打了起来,我扔了剑鞘,想上去帮忙,可又不知如何帮你们,我心下焦急,就在此时,我只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我就发现我躺在一颗树下。”冷燕云递来一个角壶,尚清雪接过喝了点水,心下方清畅了些。 “哈哈,是我,你可要感谢我才是,我一看你临阵的架势,就知道你这姑娘的武功不及他们,硬上是要吃打的。”钱不痴笑道:“我跟着闫愁罗他们来到此处,便看到了师兄和你们几位,嗯,看样子你们是可以抵得过他们四个人的,我又何必插手?哈哈,那我只好卧在前面那棵树上观战咯。当你们打起来时,我就发现你们也顾不及这位姑娘,她那时呢已到了你们阵势边缘五米之外,我趁你们不注意,就闪过去,迅速点了姑娘的后顶穴,就将她安置在那棵树下靠着了。” “是这样,要多谢前辈了,”尚清雪和几人躬身道。 “不用言谢,你们几位勇气可嘉,”钱不痴笑道。 尚清雪笑道:“那次在那客栈门口也是因为我的事,才......那时我们在望贤山庄,知道了天地二怪破了天下第一阵九宫剑阵,后来遇到你,你走时唱了几句数来宝,我们就猜到了你就是天地二怪的钱不痴。我还和两位哥哥说,下次再见你或你们,不知会是在那儿,一次是个乞丐模样,一次再扮作农夫模样,又怎么去找呢?这不,今日不是很巧吗?” 钱不痴“哈哈”一笑,道:“是巧,也不巧,那天我早在望贤山庄门外看到了你们,跟了一路,然后就想寻由故意试探试探你们,发觉你们不是跟望贤山庄做事的人。” “看来,自那天开始你们一直在跟着我们咯?”李崇飞想起刚遇到单不通时的一些让他心生疑窦的问题,笑道。 “也可以这么说。嗯,这么说罢,我们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心有侠义之人,我们俩很是欣慰。如今的江湖不太平,真不太平,不,就从没有过太平,”钱不痴叹道:“为了神剑为了秘籍为己为名,还有多少侠义之士?我们也是深感痛心,也只是深感痛心,我们还能做甚么?如今,真是有些无能为力。哎,如若不是和梁敬德那一战......哼,‘九宫剑阵’,要细说原因还都出在紫蛊毒王夏庆恒那里,我们......我们如今,只想图个逍遥自在,可恶的是那江湖四霸一直缠着我们。” 李崇飞见他只是摇头,又看单不通坐着只喝酒,没有要说下去的样子,虽然他很想知道他们两人和梁敬德之间的各中细节原因,这又多了一个人物夏庆恒。 第六十一章 凡事有因原它由(二) 李崇飞看他们二人如此,也就作罢不问。 “这事自有慢慢解决之理,暂且放一放便是了。师弟,你怎么会跟着江湖四霸?”单不通笑道。 钱不痴笑起来:“好,放一放。你们不知,开始是他们跟着我的......” 单不通笑道:“哦?那你们在哪遭遇了?” “在郊外,”钱不痴道:“我吃了几杯酒,就去了越溪边,躺在那儿正闭目养神呢,谁知他们突然出现,非逼我交出秘籍,我一想我哪有甚么秘籍哦,他们步步紧逼,我气不过就和他们打起来,那闫愁罗的功夫真长进不少,我差点被他们四个困住。” 他“哈哈”一笑:“哼,他们小看了我们神丐门画剑诀,可不是好对付的,我折了根树枝当剑和他们比划了几下,他们打不过就跑咯,闫愁罗放言要到神丐门找你,我就悄悄跟着他们,他们眼拙不知道我跟了他们一路。” “后来,他们到了这里,也就正好遇到我们......”单不通气道。 “不错,”钱不痴笑道。 柳俊堂笑道:“敢问两位,神丐门是?” 单不通和钱不痴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没有要回答柳俊堂的意思。 “哈哈,年轻人不要多问,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单不通笑道。 “是,”柳俊堂毕竟是个读书人,被前辈已然回绝,瞬时脸颊通红。 李崇飞拍着他肩膀笑道:“俊堂,无妨,我们现在回谢家堡,看看柳叔可走了。” 天地二怪也看到柳俊堂此刻的神情,不觉好笑,钱不痴对单不通小声嘟囔了一声:“武功虽不赖,就是有股子酸气,不知他和那李公子,师承何人?” 单不通笑道:“还真是,师父的话,找机会问问他们啰。哎,闫愁罗他们来之前,李公子还问我去不去谢家堡,我看我们就一起去便是。” “几位,我们也去谢家堡,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两人边走笑道。 “老朋友......好啊......”李崇飞笑道。 他们回来也就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一行人一路说说笑笑。这日,晡正,方到越中街。 但见不儿已站在门口,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见谢花卿他们几人回来,高兴地跑上前去,道:“小姐,公子,你们回来了,咦,这两位是……”不儿看着穿着破衣烂衫,头发灰白又乱蓬蓬的单不通和钱不痴,一人扛着根木棍,一人腰里别着个葫芦,很是滑稽。 “不儿,这两位前辈是江湖人称天地二怪的单不通和钱不痴,”谢花卿笑道。 不儿点点头,行礼:“不儿见过两位前辈,”甚么味道,她轻轻往前凑了凑,闻了闻,一股酸酸的臭鸡蛋味,她转身拿着手帕挡了下鼻子,皱着眉头看着谢花卿,两人嘻嘻笑了起来。 二怪也见怪不怪。 “不儿回去告诉我爹,说我们回来了,还有天地二怪两位前辈,”谢花卿命道。 “是,小姐,”不儿匆匆跑了回去。 转眼一行人进了堡中,谢雷鸣、谢雷邕两人迎出花厅外,李崇飞几人一一行了礼,“谢堡主,五郎,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二怪抱拳笑道。 “两位老兄,近来可好,真的是许多年不见了,快请,快请,”谢雷鸣谢雷邕还礼笑道。 众人来至花厅均入座,不儿、丽香端来茶水,依次摆好,两人便立在门口。 “你们几位是怎么遇着的?”谢雷鸣笑道。 单不通将几日来的事说与了谢雷鸣,“哦?你们还遇见了江湖四霸?”谢雷鸣道,“哟,那闫愁罗师兄弟四个还有脸出来,不是他们,他们师父善同周也不会死,好在他们已被华山派新掌门善同周师弟齐涛赶出了师门,‘鬼面神君’也出现了,最近一些怪事频发,我想他们不是得到甚么大事的消息罢,或者他们在密谋着甚么?” “说不一是如此,哎,闫愁罗四人,这半年来追着我和师弟要秘籍,甚么秘籍?就是有,我们也不会给他们的,我们神丐门虽立不久但岂能容他们欺负?”单不通气道。 “自从我们师父廖坤老丐仙逝后,我做主立了这神丐门,可纳天下神武丐前来歇脚,老师父只留给我们一本《画剑诀》,这就是师父交给我们日常的内功心法,和剑谱的一本集子,虽然拿来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可是根本比不过江湖上其他很多门派的上乘武功秘籍,哎,殊不知,师父教给我们的武功招式和绝技我们都熟记在心,根本没有汇编起来。”单不通道。 “难道他们真是要那本《画剑诀》?就他们......能练成甚么绝世武功?想称霸江湖?我看他们是没有这个能耐。”谢雷鸣道。 “听说他们有一把上好的宝剑叫都阁剑,不会是想拿《画剑诀》来练此剑罢?”钱不痴道。 “皇甫世家的那把......这本是皇甫铮赠予他师父善同周的,后来那闫愁罗窥得此剑便联合三个师弟去抢夺,争夺过程中善同周被他们误伤,伤势很重最终离世。真是不肖之徒。”谢雷鸣气道。 钱不痴叹道:“这把宝剑一直就在他们手中,那善同周大徒弟邱韧被鬼面神君杀死,如今得亏善同周师弟齐涛掌管着华山派,不然华山派俱毁矣。哼,鬼面神君,一个带面具之人也怕事情败露,一躲就是七年。” 单不通道:“如今,他这是想出来活跃活跃?江湖四霸近来频频现身,难道就是受他的指使?” 谢雷邕道:“我想......是如此,江湖之中有谁见过鬼面神君的真面目么?” 二怪想了一回,摇摇头,“自从鬼面神君的名号出现在江湖上,也就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更不知是何人,只知道他武功奇邪的很,江湖幻术,他可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钱不痴笑道:“说来说去,他们不就是打《画剑诀》的主意?大不了给他们,我们还图个清静......” “师弟,你这就不对了,”单不通听言嗔了他一声,道:“不管这本剑诀如何,那也是师父留下的,我们两人的内功心法一多半都是来自这本《画剑诀》,岂有给他们的道理?” “是,是,”钱不痴笑嘻嘻的言道。 第六十二章 天地二怪谢家堡 单不通看钱不痴的样子,笑道:“师弟,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师兄,不可当真,不可当真,”钱不痴笑道。 谢雷鸣笑道:“两位老兄,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说笑笑,潇潇洒洒。” 钱不痴笑道:“谢堡主说对了,我们这些年的情景也就算是混江湖的潇洒老顽童,哎,我们也不愿在乎那甚么一席之地,两席之地咯。” “半年前,我们就盘算好了,把神丐门传给徒弟,我们师兄弟二人就隐居剡溪山,盖上两间茅草屋,喂点鸭子,放点鹅,闲暇之时就往剡溪钓鱼,这真是好不惬意不是?谁知半年来,那江湖四霸频频找我们的麻烦,我俩真是不得不出手。”单不通道。 谢雷鸣道:“哎,这江湖本没有风平浪静,乃侠义撑云天。恶人不除,江湖之规难立,对作恶多端之人,再不能容许他们多存江湖一时。雷鸣认为,两位老兄为人正气,多留江湖一刻便刹他恶气十分。” 单不通钱不痴听之一时无话,良久,“谢堡主这番话听得我们两个老丐甚是惭愧哦,如今,对江湖四霸,你们说来,我们俩能放过他们么?”钱不痴言道。 “不能......”大家一致说道。 “决不能放过他们,”谢雷邕笑道:“而现今,首要的就是弄明白他们为何追着你们不放......” “不是因为那本剑诀么?”李崇飞道。 谢雷邕摇摇头言道:“肯定不是要《画剑诀》那么简单,我总觉得他们还有甚么其他目的......” “这......这......一想又复杂了哈......”钱不痴道。 “有些......先看眼下,他们来犯是因为剑诀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得逞,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手段,杀杀他们的气焰和歪念。”单不通道。 谢花卿看着天地二怪又看了看谢雷鸣,心下忖着:“他们怎么这么熟?为何我不知道天地二怪呢?”她跑过去拉着谢雷鸣的胳膊笑道:“爹,这两位前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你不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哈哈,”谢雷鸣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是,爹,”谢花卿笑道。 谢雷鸣笑道:“好,那我就说说,那时你在句余山上习武,你肯定没见过。我和张镇民打擂比武之时,可以说两位前辈帮了我们谢家堡不少忙,这事我也没让你师父告诉你,后来......”他不愿再说。 “嗐,都是举手之劳,”单不通笑道:“谢堡主,请说下去,哈哈,在李家湾时谢小娘子可没少问......” 谢花卿笑道:“你们还说让我问我爹呢,爹......你是不是不想提及此事?” “哎,是不想提及,”钱不通叹气道,“细细想来还真不想提这事,因为跟夏庆恒和梁敬德有关,这么多年了我们能不和他们有交集就绝对避免。” 坐在一旁的李崇飞倒是很想听听这是为何? “这,我来简单和你们说罢,”单不通道:“当年谢堡主迎擂打败了张镇民,梁敬德借帮张镇民,就是帮输擂的一方再摆擂和赢擂的一方也就是谢堡主比武,其实这无可厚非,但问题就出在按江湖上的规矩,因两方个人恩怨设擂比武,赢的那一方,有全权选择自己迎还是不迎接下来因他们之事所衍生出的任何名目的赌胜打擂。” 单不通拿过钱不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接着道:“谢堡主这一次赢了张振民,张镇民或其他江湖人士,再继续设擂,让谢堡主迎擂,他作为赢的一方,是可以拒绝迎擂的,要是去了就接着断输赢,不迎雷,他就是这次擂台比武赢的一方。假如迎擂的一方这一次输了,就不能再设擂让对方迎擂。” “所以,梁敬德借口设擂是破了江湖规矩,谢堡主拒绝迎擂,他却威胁谢堡主,”李崇飞道。 “正是,而我们完全是想出来帮谢堡主,”钱不通道。 “那么,这之后梁敬德对你们怀恨在心,即使他那次赢了......”柳俊堂道。 李崇飞道:“难道江湖上就没有人站出来阻止梁敬德么?” “除了我们,是没有,说来也怪。那梁敬德竟也大胆,他设擂之时,便放言谢堡主目中无人,欺人太甚,而在这中间张镇民每次出现就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几次如此,众人皆信以为真,都认为在越州城威名远播的谢堡主表面豪爽背地里却是个狠毒之人,谢家堡到了他们这一辈会是如此败落,赢了比武,还要害人。如此自是没有帮谢家堡说话之人,又何谈阻止梁敬德?”单不通道。 “这也太不公平罢,要这样说,张镇民输了还同意梁敬德帮自己或者说他借此就想找我爹的麻烦,而我爹是赢的一方,为何就不能有人来帮呢?真是可恶......”谢花卿气道。 “他这是反咬一口,威胁我们谢家堡,威胁我大哥,而在此情形之下,我们在江湖上的威望尽失,跟各门派等人说甚么都没用。”谢雷邕道。 “那为何张镇民非要和我爹比武呢?”谢花卿问道,她从谢雷鸣的坐榻几案上拿着茶注子,给他们倒茶。 谢雷邕气道:“嫉妒之心,最是着人心性。你们可能不知,在我们年轻时就已认识张镇民。” 众人闻言甚是惊讶。 谢雷邕道:“我们谢家探鹰拳一套三十二式拳法,是祖传的功夫,他的师父是武夷山武夷隐士,因为都是拳法,他经常找我们父亲切磋拳术,我父亲对他的银蛇深空拳四十一式拳法,甚为赞叹,曾直言这是江湖上最玄妙的拳法。张镇民就是他唯一的徒弟,可以这样说,此人年轻时为人憨厚,但有时对一些事也表现的小肚鸡肠,那时对此我们也都习以为常。”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茶盏,谢花卿便拿着茶注起身给他注上茶,他接着道:“后来随着父亲和武夷隐士的离世,我们就没有很频繁的往来,后几年间偶见了几次,渐渐发觉和我们说话时他话语中常带着那种贬低和自大,我们也便明了他对我们谢家堡的态度。没想到他会如此对我们谢家堡。更没想到的是梁敬德会插手此事。” “他不是给梁敬德当了管家么?这就是个小人,”谢花卿气道。 “原来竟是如此,我们在望贤山庄见到他时,只觉得他是一个很会周旋的人,因为他是管家,也没多想些甚么。”李崇飞道。 钱不痴道:“你们小瞧他了。” “哎,这也是为甚么我们和梁敬德为敌的原因,”单不通此时只不愿提望贤山庄破阵一事。 “那如今江湖上的人还是......误会谢堡主为人......”李崇飞道。 谢雷鸣道:“这......慢慢就会解开,我也早已习惯。”他叹了口气,又笑道:“嗯,告诉你们一句,侠义之气,浩荡长存。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切会迎刃而解。” “爹,那段时日,我就觉得之前常来我们堡里的那些各门派掌门、江湖上的各路人士,在我从山上回来的有一天,就不见他们了,我以为因为我们走镖之事,堡里的事物冗杂,他们都不愿来打扰,且他们都是大侠客也用不着来找我们走镖,所以,他们都不常来了,没想竟到是这个原因。”谢花卿甚为难过,她没想到谢家堡是在这样的情形中让两手撑起它的两位长辈走的如此艰难。 “侠义之气,浩荡长存......”柳俊堂记下了这句,玩味着,他心里此时无比感怀。 “对了,柳公子,你柳叔去了管涔山看你师父,要再转程去岐山,让你过些日子就出发,你们一路都是有留下标记的罢?”谢雷鸣道。 “正是,我看我明日就走......”柳俊堂道。 “行,我们也不留你,你的事要紧......”谢雷邕道。 谢雷鸣道:“那李公子,李管家他......” 李崇飞道:“李管家他......单前辈带我们找到了他的叔父,这要多谢单前辈了。李管家他......想是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了......我可能要回一趟鹤鸣山......” 二怪闻言看着他们俩,单不通笑道:“原来你们大有来头,我没猜错的话柳公子你是石山道人的徒弟......” “李公子,你便是仙行蚺公岳蚺的徒弟?”钱不痴笑道。 两人有些吃惊,道:“两位前辈认识我们师父?” “你们报了山名,两家仙山大名鼎鼎......”钱不痴笑道。 “嗯,名师出高徒,两位年轻人的将来不可限量......”单不通笑道。 “两位前辈......之前我们之所以不说我们之事,是因为......因为......还请两位前辈见谅。”李崇飞起身作揖道,柳俊堂也站了起来。 “这......有甚么?两位别见这些礼,你们有甚么事就不要再耽搁,要尽快启程......”单不通笑道。 第六十三章 行路知程繁要事(一) 柳俊堂上前行礼,本想和谢雷鸣说话,只见田管家匆匆跑进来,道:“堡主,杜公子回来了,他背部还受了伤。” “甚么?”谢雷鸣大惊,忙向花厅外走去,众人跟着来到院中。 “世叔放心,承康已将镖行安全押至周员外府上,”院中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放着四个柏木箱子,一行七人,身着短褐,均负着护手狼牙刀,几人躬身行礼。 然他们身上血迹点点,均受了伤。说话的这人便是谢花卿的师兄杜承康,看他身着黑色袍衫,脚蹬一双黑靴,黑色布巾绾着总髻,此刻发髻有些散乱。 见他他额头一处刀口还在流血,一身土灰,他上前躬身行礼,然而背后几道深深的伤口,使他难以弯下腰来。 “师兄,”谢花卿匆匆跑过去,看着几人,往杜承康背后看了一眼,伤心道:“师兄,你们遇到甚么事了?是谁伤了你?” “哎……”杜承康叹气道:“此去本是很顺的,回来时想走近路回来,就走了越溪山的那条小路,谁知途中碰到了一位黑衣女子,她是想抢我们的东西,这女子的武功和她使的飞镖甚为厉害。他们七人均被飞镖所伤,我小腿处也中了一记,后背着了她几剑。” “你可看出来她是哪派的武功?”谢雷鸣道。 “看不出,她的速度很快,后来我怀疑正宗门派的武功是没有这种功夫的,身法、速度如空遁一般,更似一种江湖幻术。那飞镖中间比两边厚些许,整体观来薄似树叶,但坚实无比,两刃又甚为锋利,你们看,”杜承康从袖中拿出两个墨绿色薄薄的约三寸长拇指宽,中间两侧略凸起的飞镖,首端还带着约两寸左右的红绦穗。 “江湖幻术?这么薄的飞镖,还很硬实,加上如真是幻术,这女子的内力武功想是非同小可。一般没有练过此功之人,很难将它穿透人的衣衫。”单不通拿来飞镖端看了一番。 谢雷鸣问道:“单老兄,你可想到这是哪门哪派的武功?” 单不通和钱不痴均摇头,钱不痴道:“还真是不知,我们所知道的门派武功和江湖上诸多暗器中,可没有这种飞镖。” 冷燕云将飞镖拿来也看了一回,道:“这飞镖也是挺奇,师父曾和我说过江湖上的一些暗器别类,但没有提过这种样子的飞镖。” “哦?”单不通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师父是谁哦,敢问冷姑娘的师父是?” 冷燕云将飞镖递给了杜承康,道:“我师父是峨眉派的至慧师太。” “至慧师太?”二怪惊道,“难怪看你的身法眼熟,原来你是峨眉派至慧师太的徒弟,当年那一战实是误会......”单不通竟脱口而出,他想起二十年前和中空大师的一场误会,最终中空大师原谅了他们二人,但他的师妹至慧师太对他们甚为憎恨。多年来他们心里对此还是有些愧疚。 冷燕云不解道:“一战?” “没甚么,误会早已解......解决,”钱不痴笑道。 冷燕云点了点头,她没有听师父说过她们峨眉派和天地二怪结过甚么仇怨,忖着:“要哪天问问师父才好,看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谢雷邕疑问道:“江湖中又出现了甚么门派?” 单不通道:“没听说过啊,但是......我又认为......也有可能。” 杜承康气道:“哎,也是我轻视了那人,才着了她三剑。” “哼,我要是碰见那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谢花卿道。 “诸位......”谢雷鸣道:“此事咱们慢慢地查看,雷邕你把这两枚飞镖收好,田管家安排他们几人去外院罢。你们好生歇息,调整调整,一路辛苦。” 单不通道:“杜公子这几日好好养伤才是。” 杜承康抱拳笑道:“多谢。” 谢雷邕收起飞镖,田管家带着他们往角门走去。 “你们等等,”谢花卿叫住他们,从腰间拿出两个白瓷小药瓶给杜承康,“我们句余仙芝散,师兄你也赶快回屋里去,让小齐小树给你上药。小齐小树,你们扶杜公子回屋,田管家先跟我来,拿几瓶仙芝散过去给他们。师兄,过一会儿,我去看你,”田管家嘱咐那几人先到角门等他。 小齐小树上前来扶着杜承康往后院走去。 “对了,柳公子李公子,接下来你们有甚么打算?”谢雷鸣道。 柳俊堂想让李崇飞和他一起去岐山,想起之前刚要和谢雷鸣说的话,又看到发生这桩事,他觉得不便和他们直说,就忖着抽出空当找谢花卿直接问她。 李崇飞看着冷燕云,心里忖着:“不知燕云接下来去干甚么?让她和我们一块走的好。此来,没找到李来贵,既然师父让我来找他,说明师父也不知道李管家已不在人世,哎,这条线断了。柳叔还想让我和俊堂一起去岐山,这里离岐山路途颇远,一起走还有个照应。说不一在行路途中,顺便还能发现有关我们崇武堂相关人的线索。” 柳俊堂笑道:“我要回管涔山看看师父,再去岐山,柳叔就在管涔山等着我,大哥若不急回鹤鸣山和我一道去便是,此次李家湾之行,没找到李来贵,但我们一路行走,我到是觉得总会找到些许线索。”他的话和李崇飞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崇飞笑道:“我也是有此意,明天我们一起走。” “哈哈,”谢雷鸣笑道:“你们就这么急得要走,不多留几日?我还想着等承康伤好了,让他们两人跟你们一起去,多两人就可以帮你们不少事。” 谢雷鸣此话一说,柳俊堂心里甚为欣喜,可是一想,要等杜承康的伤好,“那时柳叔非等急了不可,想我会不会出了甚么事,哎,我们要尽快在柳府密室找到秘章和书信才是。”他想起在他师父那里的那个小檀木盒,想了一番,他又有些失落之感,言道:“多谢堡主,柳叔还等我回去,我要在这里多住几日的话,他一定得着急了。” 李崇飞道:“柳叔现在怕是已到忻州了罢?” 谢雷邕笑道:“是,他的那匹快马,日行几十里,中间没有耽搁的话,现在就已经到忻州了。” “那如此我们明日就要走了,”柳俊堂道。 “这......”谢雷鸣道:“按我的意思,他到了忻州,也要差不多一天的功夫才能再到管涔山,那他还要在山上歇息几日,等你们去......”他说到这一想柳凯等他们回去有要事要做,自己只想着留他们几人,忽略了他们要去做的事,说着哈哈笑起来:“行,还是要等,你们的事最要紧,明日给你们备好马。” “是,”李崇飞和柳俊堂笑道。 第六十四章 行路知程繁要事(二) 次日,几人打好包裹来到花厅,谢雷鸣命田管家备好酒食,几人入座,柳俊堂时不时的往外张望,谢雷邕笑道:“柳公子,有甚么事么?你再找甚么呢?”说着几人也往外看去,只有几人在外备马缰之类的物什,又都看向他。 “俊堂,”李崇飞拍了他一下。 柳俊堂方回过神来,他指了指院中的几个人,不好意思的笑道:“失礼了,适才我看到他们牵马搭马鞍,想到一定要尽快赶回去,和柳叔碰面,堡主,五爷,请......”殊不知这是一个表面慌。 饭毕,“大哥,我有个东西落厢房里了,我去拿,”柳俊堂走到花厅门口对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来到后院,穿过回廊,过了甬路,但见前面立着一个花绳秋千架,原来他去了谢花卿的小庭院。 只见厢房门口,不儿拿着一个盆架子下台阶,柳俊堂忙上前接了。 不儿看是柳俊堂,忙将手臂往回缩,笑道:“是柳公子来了,不劳柳公子,这木架子看着大,其实很轻快,我自己来就行。” 柳俊堂就在旁边护着她下台阶。 “柳公子,是来找我们小姐的?”不儿走到厢房外回廊夹角处的一个小屋,放下木架,从腰间摘下一串铜钥匙,“这木架子后面的两根木腿折了,小姐让我放在这里。” 不儿开了门,里面堆满了杂物,柳俊堂顺手将盆架子给拎了进去,不儿上前想让他放下她自己拿着,柳俊堂换了一只手,笑道:“不妨事的,不儿不要拿我当外人啊,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 不儿进去规整了一下,腾了一个空,柳俊堂就把盆架子放在那儿,果然往后歪着,他又将盆架子往后挪了挪,倚在后墙上。不儿出了门外,等着关门,她看柳俊堂这么帮她忙,想到那次在风雅居他忙前忙后的搬碗盘,笑道:“柳公子,你人真好。” 柳俊堂安置好盆架子,心忖怎么没见到谢花卿,他走到门口往外厢房里看去,“柳公子慢些,我锁门了。”不儿笑道。 “咦?柳公子你在看甚么?”不儿也跟着往前瞅。 “咳,”柳俊堂回头瞥了她一眼,两手拽了拽衣襟,又背向身后,笑道:不儿,怎么……怎么不见你家小姐?” “柳公子你找我们小姐?嗐,你不知道,小姐一早起来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东院看杜公子了,现在……”不儿没多想,往东面看了看,“现在可能正给他熬药呢。” 柳俊堂听言,竟心下隐隐一激,道:“药还要谢小姐亲自熬么?不会让其他人去做?嗯,难怪在花厅吃饭不见她来。” 原来在花厅让他走神的便是没有看到谢花卿,他忖着:“往常吃饭,谢小姐都会去花厅,怪道是今日没见她来,我还是亲自去找她,问她要不要跟我们去,不,时间还是紧的很,可是适才不儿甚么意思?难道谢小姐和他师兄杜公子……” 他开始想问谢雷鸣,后来觉得说不出口不如直接问谢花卿的就是想让谢花卿跟他们一起去,主要是跟他。 他本打算吃完早饭出了花厅,见着众人都不在意他们的时候问谢花卿一句,没想到谢花卿这早没来花吃早饭。 这又听不儿说,他心里想了一回,决定去东院,又忖着:“嗯,不如先问问不儿……” “柳公子?”不儿看柳俊堂在那儿愣神,抬起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柳俊堂笑道:“没事,走罢,对了,不儿,那杜公子是谢小姐的师兄?” “嘻,柳公子不是知道的嘛?”不儿嘻嘻笑道。 “是,是,我想问杜公子的武功如何?”柳俊堂笑道。 说起杜承康,不儿扳着手指头说个没完,天花乱坠夸了一番。 “不儿……不儿……快去再拿些药来……”回廊弯处,只见谢花卿匆匆跑来,她看到柳俊堂和不儿一起往这边走来,笑道:“柳公子来这儿做甚么呢?哦,看我师兄的罢?可我师兄他……” 柳俊堂有点后悔,没有直接问不儿谢花卿是不是喜欢他的师兄杜承康等等一些突然冒出的想法,见谢花卿过来也不好再问甚么。 “小姐……柳公子问你……”不儿笑道。 “我……我来找谢小姐……”柳俊堂见她走来心下高兴。 “找我,有甚么事?”谢花卿笑道。 柳俊堂道:“不儿,烦你去找药,再换你家小姐,我想有些事……” “是……”不儿看了看他,心下微微明白了些,捂着嘴巴轻轻笑了声就走了。 “柳公子,有甚么事?直说便是,”谢花卿笑道。 “直说?她还是不明白,”柳俊堂笑道:“谢小姐,今日我便走了,去忻州再去岐山,你……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么?”他想了想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是这事,我……本是想同你们一起去的,昨天你也看到了,我师兄伤的很重,我看他那个样子很是难过,现在就希望他快点好起来,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跟你们去了,柳公子请你见谅了,”谢花卿道。 “我知道,放心,杜公子一定没事,你喜欢……”柳俊堂还是犹豫着,“你,你……”甚么也说不出口了。 “喜欢甚么?我喜欢和你们一起出去?”谢花卿真真没多想,“这是自然,可是如今真的不行了。” 柳俊堂笑自己心里想的一句都说不出来,伸手往衣襟摸了摸,拿出一对蝴蝶玉佩,“这有一对玉佩,送给你。” 谢花卿不收,笑道:“我怎么可以收你的东西呢?这……这……”她又往四下看了看。 柳俊堂笑道:“一个小玉佩,你收下便是,就当认识你让我很开心的一个小纪念。况且,我柳叔和你父亲还有五叔都是要好的朋友,我们还能生疏到哪去?” “这……行,我收下了,可我也没甚么送给你,哎……”谢花卿从腰间拿下用两根红色蝴蝶结引绳系着的一对刻着荷花约一寸大小的铜香球,“我有一对铜香球,这是我一直带着的,里面香料很耐用,送给你罢……”谢花卿双手递过去,笑道。 “好,多谢谢小姐,很香……”柳俊堂拿着铜香球闻了闻,放进衣襟中,道:“玉佩好好收着便是。” “自是仔细放着,”谢花卿将玉佩袖在袖中,笑道,“我已派了人给我爹说,我不出去送你们了,我让不儿丽香给你们备了些点心和山泉水,你们带着路上好吃。” 柳俊堂心中些许遗憾,作揖道:“谢小姐想的周到,真是多谢,那我便告辞了。” “柳公子,告辞,后会有期。”谢花卿作揖道。 柳俊堂走了几步转身看了她一眼,谢花卿没有挪步,微微笑着向他行了一礼。 第六十五章 一路风华水茫茫(一) 柳俊堂赶到前院,四匹马均已备好,田管家和不儿拿着四个包裹,分别递给他们。 “谢堡主,五爷,多谢这些时日以来对我们几人的照顾,真是多谢,”李崇飞行礼道,柳俊堂冷燕云尚清雪三人各自行礼。 谢雷鸣笑道:“年轻人,我也不多说甚么了,愿你们一路平安顺利,路上多加小心,遇事三思。” 单不通笑道:“路途遥远,我们两个虽然喜欢天当被地当床,但希望你们下次来时去越溪山神丐门找我们。不要怕找不见我们,到时我们的徒弟们会想办法告知我们的。” “几位,行路途中凡事注意,等你们回来。”谢雷邕笑道。 “是,多谢四位前辈,告辞了,”李崇飞一行人作揖,牵着马出了谢家堡大门。 谢雷鸣等人送至门外。 这日黄昏,李崇飞等人到了钱塘,找了一家客舍。 这家客舍两层楼,看上去开的时间已久,桌椅用具半新,但里面整个装潢大气,不难看出最早时这家客舍是多华丽。 “再过些日子,我们就到洛阳,到了洛阳就离忻州不远了,”柳俊堂倒了碗茶,笑道。 “还有好些日子的行程啊,”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笑道:“冷姑娘,你此次下山有要事,不会耽误你的事罢?” “不耽误,这一时半会的反正我也找不到那地方,跟你们走一遭兴许不经意间会发现些甚么,”冷燕云道。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哎,我还是在想,李来贵究竟还在不在人世?”李崇飞很纳闷。 “大哥,他都十多年不回去了,且他父母过世他也没有回去,肯定是不在了啊,所以,大哥你不要再纠结这一点了,等我们去了岐山后,一起和你上鹤鸣山问一问岳蚺师父,再商议接下来怎么做。”李俊堂道。 “只能如此了,”李崇飞始终没有将两把宝剑的秘密告诉他们,找个适当的时候说才行。 几人吃完便回楼上厢房歇息,李崇飞见冷燕云也乏了便没有叫她,他们将冷燕云和尚清雪两人的包裹拿到她们的厢房去,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厢房。 他们赶了几天的路,也是露宿了几天,一路行来荒郊野岭也没有见着几处人家,更别提投个宿头了。白天赶路,傍晚便找个破旧的寺庙或者在路边宽阔的地方将就歇息一晚,次日继续赶路,这快走了十几里路过午才到钱塘城内。 这日,李崇飞起来见跑堂掌柜和几个人进进出出地收拾厢房院子,他不想麻烦他们,便自己去买了些红豆杏仁粥和四个蒸饼两份菹菜,回来挨个敲门。 柳俊堂闻声开了房门伸了伸腰,进了李崇飞的厢房,笑道:“大哥,怎么这么早?我还想多睡一会。” “还睡,吃完赶路要紧,”李崇飞笑道,“过会红豆杏仁粥他们给送来,先来个蒸饼,”他拿了一个蒸饼递给了柳俊堂。 “两位姑娘怎么不来,我去看看,”李崇飞起身道。 “你坐罢,我出来时往她们窗前喊了一声,清雪说一会就来,”柳俊堂笑道。 说罢,冷燕云和尚清雪进来,只见冷燕云换了一身鹅黄襦裙,白色黄纱纹剑袖,外罩白色纱衣,脚穿一双白靴,梳了一个偏云髻,插了四个碎花花珠钿。尚清雪则是一身水红色襦裙,外罩白色纱衣,还是梳了矮云髻。 “是这位公子要的红豆杏仁粥罢,老管家特地给加赠了一盘梅花蜜糕,几位请慢用,”跑堂掌柜提着一个梨木食盒走了进来。 李崇飞一听,起身作揖,笑道:“真是多谢老管家。” “公子不用谢,”跑堂掌柜笑道:“看你们都是外地人,能来此也是缘分,送上一份糕点,也祝愿你们行路平安顺利。” “这家客舍好,借你们吉言,也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柳俊堂作揖道。 “多谢两位公子,几位吃好,过会儿会有人来收......”跑堂掌柜行了一礼便走了。 李崇飞走到桌案边解开包裹,拿出两包点心:“我们的包裹里都还有些糕点,谢小姐给备了很多,也吃不完,但也不要浪费,我把我的拿出来些。” “还有我的,”尚清雪起身想回去拿她的包裹。 李崇飞笑道:“这两包正好,再来两包,那得吃到晌午了。” “我们一共加在一起很多,足够几天吃的,你的就放着罢,”柳俊堂笑道。 尚清雪复坐下,柳俊堂拿了一个蒸饼和两块糕点给她。 “这粥的味道真好,李公子尝尝,”冷燕云端起一碗红豆杏仁粥喝了一口,微微笑起来。 李崇飞笑道:“叫我崇飞便是,明媚的笑容我是忘不掉的。” 冷燕云只是低头吃东西,故作不理他。尚清雪瞅着柳俊堂偷偷捂着嘴巴笑。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碗盘见底,“我把这儿简单收拾一下,等会儿他们来直接端走就行了,”尚清雪起身摞了碗筷。 “好,”冷燕云起身。 四人收毕,各自回房拿了包裹,“我和大哥去马厩看一看,你们就在前面等我们,”柳俊堂和李崇飞去了后院。 见两个客舍伙计在那儿忙活着,正往马槽中加草料,李崇飞问道:“两位小哥请了,这儿的草料要多少钱?” “两大摞,剩了一摞多,一共三十文,”一人笑道。 “是不是有些贵了?”柳俊堂觉得这个价钱偏高。 两人笑道:“是多了一些,但也只多了十文钱,往常我们这里的草料都是有人给送,我们老管家就定了一车四十文钱……”他们说着指了指旁边五辆两轮的木推车,“而今,这一车草料摞的既高又满当,摞近二尺用麻绳捆一摞再摞二尺捆一次,这些可用做三天。若在这住的时日长,这些不够马吃的,要再加,就是三十文,不打谎,就我们老管家为人实诚是没得言语。” “那如今为何是三十文,这是两摞?”柳俊堂道。 “这......这些草料搁在那墙角,虽没摞在小车上,但我想之前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高高的两摞,一点不少。你们在这儿住了一天,这些草料也剩了一摞还多,但主要的就是......就是......我们能说罢?”那人转身问另一个人道。 “说罢,说罢。”另一个人似乎有些生气。 第六十六章 一路风华水茫茫(二) 那人又接着道:“这也是个事儿,送草料的人不来了,如此我们客舍的几个伙计从五里外的张小倌家拉来整整六大车草料,你们想我们费了那么多事......所以比以往贵了些,但他家的草料也甚好。” “你们掌柜的可在?”柳俊堂往前面厅里看了看。 “我就是......”只见从后院走来一个约五十多岁的人,穿着一身蓝布袍衫,带着黑幞头,笑面和乐。 “是老管家......有礼了......”李崇飞几人作揖行礼,“多谢老管家送的梅花蜜糕......” 老管家笑道:“一盘糕点而已,不用谢,适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我看你们也是为人和善,我就收你们二十文便。” “老管家为人爽直,如此,我们倒像是……就三十文便是了......”李崇飞笑道。 “不不,说了二十文就二十文......”老管家摆摆手,叹气道:“哎,本来我们是想自己弄草料,但是我们客舍的人多,我们腾不出足够的空当去找那么多草料,要是找周围相邻收,他们的能力也是有限,还都有自己事要忙活,万一再出点甚么事,这也不好。哎,只是可惜了吴小倌啊……” 柳俊堂听他叹气,问道:“老管家,这吴小倌是谁?” “就是……”他说着往门外瞅了瞅,见没人小声说道:“吴小倌是之前给我们送草料的人,他就住在离这一里外的右山里,每二十日给我们送三大车草料,三年了,都是如此,他人好,我是信得过他。半月前......” 老管家皱着门头叹气道:“我们这有一个卉岭,他听说这岭中有一颗千年灵芝,他胆子大无事时就拿着镰刀进岭找那灵芝,我都不相信有甚么千年灵芝百年灵芝的,我劝说他几次,而他呢?他就是坚信是真的有。那天,他又上了岭,最终,你们猜怎么着?灵芝还真就被他找到了。哎,也是‘人算不如天算’,很快这事被一个甚么黑虎帮的知道,他们夺走了灵芝,第二天吴小倌就死了。” “甚么?黑虎帮?”他们怔了一下。 “是,黑虎帮,外面人都这么说。这吴小倌死后,我们只能另寻他家,就找到五里外的张小倌,这么远,所以比以往贵了些,”老管家道。 “是了,那就多谢老管家了,”李崇飞作揖道。 “只是这黑虎帮……”柳俊堂道。 “你们认识么?”那老管家道。 李崇飞道:“我们倒是见过黑虎帮二帮主南宗楠,用凶恶来形容他不为过。” “嗐,我告诉你们,今后若再遇见他们,一定要躲着他们走,”老管家看着李崇飞几人,摇了摇头:“看你们也是习武之人罢,但我看未必能打得过他们三人,他们的武功具是厉害。” “哦?老管家也认识他们……”李崇飞听他言,有些怀疑他。 老管家唬了一跳:“嗐,不能乱说,我也是从外面听来的。看你们几人啊一身侠气,我才敢……和你们说一说。” “哦,不认识,那老管家就说来看看……”李崇飞笑道。 老管家道:“嗯,要说这三兄弟,没有一个讲理的,老大平黑虎和老三步朝虎,为人凶狠,老二就是这个南宗楠,为人狡猾。俱是惹不得的人。”老管家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柳俊堂笑道:“都是江湖伎俩,我大哥就曾有幸领教过那位二帮主的功夫,如此一般,还嚣张的很。” “哦?你可打得过他?”老管家有些不信,笑道:“我便相信你能胜过他罢,嗯,公子年纪轻轻武功甚好,但要提醒你们,这三个人里面武功最厉害的不是二帮主南宗楠。” “哦?那是?”李崇飞道。 “三帮主步朝虎,”老管家道。 柳俊堂道:“是步朝虎?那你可知他练的甚么功?” “这……”老管家想了半天说不出来:“这……真就不知了,只听说他有一把双叉宝剑,见者必死,极是吓人。” “双叉宝剑?”柳俊堂比划着,他想不出这到底是个甚么样的武器。 老管家道:“是,可是谁真见过?吴小倌见着了,死了。此地有谁不知道他们?往常晚上我们街邻都不敢出堂屋,太阳刚落山就早早关了大门,锁好了房屋,到了早上不天亮都不敢开门哦。但……近半年多来却不见了他们黑虎帮人的影子,周围乡邻也安心了很多。这不,那天出了吴小倌这事,我们知道他们三人又出现了,真真扰地我们不得安生。” “为何突然半年不出现,又突然出现?他们到底想做甚么?”李崇飞道。 “哎,你们不知,近些日子他们到是不曾来,但如此更可怕,不知为了甚么事就突然出现,真有些人心惶惶了。”一直在墙根拾掇几垛草料的两个伙计说道。 “这事当地县衙不管么?”柳俊堂道。 “管了,”一个伙计道:“半年前曾遣几个捕快巡查,那可是黑虎帮是江湖上的人,那功夫......捕快斗不过不说,是真找不到他们,难道上黑虎山?这不是送死么?可是真没有拿着黑虎帮的人,也没有甚么物证就认定是他们做的,我们县老爷那些日子愁坏了,这次你们看,都说都知道是他们干得这些,还是找不到任何物证来认定就是他们黑虎帮的人干的,所以......” “这倒是真的,不清楚他们想干甚么,听人家说他们好像找甚么东西总之做的不是甚么好事就对了。”老管家道。 “他们找的就是千年灵芝?”柳俊堂问道。 “对了,那个卉岭又在甚么地方?”李崇飞道。 “不知他们要找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千年灵芝,只是灵芝最终落在了他们手里。”老管家指着南边又指着北边,道:“黑虎山在南边,离这儿卉塘里二十里,那是一处险要之地。卉岭在北边,离这儿有十五里。你往北走到一处平沙荒地,过了一个树林,从小路穿行过去,便看到一处丛林茂密的山岭,就是卉岭了。” “黑虎山在南,离这儿二十里,卉岭在北,离这儿十五里,知道了。只是这千年灵芝可有什么独到之处?竟引来黑虎帮的人,”李崇飞道。 第六十七章 螭戌盘内蒙真事 老管家想起吴小倌曾和他说过这颗千年灵芝的来历,“相传,这是一千年前在卉岭修炼的元始老仙人亲手种下的,此灵芝有异香,闻之沁人心神,吃了可治百病,长生不老。” 他双手一拍大腿,叹道:“黑虎帮的人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一行人去了右山里,找到吴小倌,想花两贯钱买下,吴小倌一听肯定不愿意,兄弟三人假装不买灵芝,就走了,他们岂是这么好说话?这天夜里他们潜进吴小倌的家,将灵芝抢走,给他下了鹤顶红。我也是前不久听乡邻说的。也想不明白,为何黑虎帮的人会知道这颗千年灵芝在吴小倌那里?” “哎,”他叹气道:“早知道,那天他采回灵芝拿给我看了之后,无论如何我也得让他出去躲躲。” 李崇飞道:“哎,我听师父说鹤顶红自古以来就是无药可解的毒药,人吃了重者当即毙命,轻者捱不过第二天。” “正是哦.....”老管家道。 “大哥,你们在聊什甚么,不走么?”清雪跑进来。 “是,马上,”李崇飞和柳俊堂作揖:“老管家,我们要走了,她们都在外面等着我们。老管家,请留步。” “是,是,如此不耽误行路才是,愿你们行路平安,不远送了,敢问……你们要往哪方走?”老管家已然送至客舍门口。 “往北去,”李崇飞道。 “几位往北走,就是必经卉岭前面的小路,过了小路走三里才到大路,你们好生注意,”老管家道。 “是,多谢老管家,请了......”柳俊堂道。 “老管家,留步,”冷燕云作揖道。 一行人往北行去,“卉岭是甚么地方?”冷燕云道。 几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如此才好,刚吃了不少东西,要骑马,也要慢慢行的才好,不然五脏六腑真受不了。”尚清雪笑道。 “清雪说的是,”柳俊堂笑道。 “崇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冷燕云道。 “崇飞?”柳俊堂和尚清雪笑了起来。 冷燕云左手轻轻一着马背,马儿“嗒嗒”走到了前面去,“你们不许笑......”李崇飞满脸欣喜,心想终于叫了他的名字,看是接受他了。 李崇飞快行几步,往后招了招手,柳俊堂和尚清雪就跟了上来,“燕云,没事......我们适才听那老管家说黑虎帮那三个人……”他将此事给冷燕云说了一遍。 “这黑虎帮的人真是......可惜了那千年灵芝,落在这种人之手,这么多时日那灵芝不知被他们怎么糟蹋了......”冷燕云道。 “谁不是说呢,吴小倌也是可怜,我想钱塘城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线人,”尚清雪道。 李崇飞道:“我倒是想到那次在运来客栈,最后南宗楠他们走时说的一句,还有要事要办,不知甚么要事?” “他们的要事?要事?可笑,不知又掀甚么风浪,”柳俊堂嗤笑一声,想到步朝虎又想起他父亲的事,“步......朝......虎,我真想杀了他,为我父亲报仇,因为他我父亲才受了不白之冤,真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是了,说到黑虎帮我们都没见过平黑虎,二位都曾和那二帮主南宗楠过过招,听谢小姐所言,他的掌法和拳法奇特,内功甚为深厚。而这步朝虎又是他们三人里武功最强的……哼,一个江洋大盗……” 冷燕云道:“他们为害江湖,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可是他们就是有本事来无影去无踪。” “这三人狡猾的很,俊堂,知道你的心情,不管在何时何地若真碰见他们,大家都会帮你,绝不绕了他们。”李崇飞道。 “是的,柳公子,”冷燕云道。 “多谢了,冷姑娘,”冷燕云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那块玉如意,柳俊堂看到他一直拿着玉如意在看,问道:“你难道真的想去查那块玉如意的来历?” “是,我觉得它曾和甚么物件是放一起的,”冷燕云拿着那个偏淡黄圆润剔透的小玉如意,对着阳光看了看,“你们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甚么?” 李崇飞笑道:“当然,我可以说么?” “请......”冷燕云道。 “你是怕钱东......”李崇飞笑道。 “钱东?”柳俊堂和尚清雪想了想笑道:“哦,知道你说的甚么。” 李崇飞笑道:“你担心他把玉如意的事告诉王员外。” 冷燕云点点头,李崇飞笑道:“燕云,我反而相信他们不会告诉任何人……” “为甚么?”冷燕云道。 李崇飞道:“一个是相信他们的为人,答应的事就不会食言,一个是你想这和江湖上的事情有关,他们几人肯定不想和江湖上的人有甚么密切的往来,王员外更甚。” 冷燕云犹豫了一番,笑道:“极是。” 柳俊堂笑道:“有一件事告诉你,那次在客栈人多繁杂,也不想让钱东他们知道,怕他们说漏引祸上身……”冷燕云不知他在说甚么,看着李崇飞。 李崇飞对她点点头,笑道:“俊堂想说的是有关他们柳家传家之宝‘八卦螭戌盘’的事,俊堂,我说的可是?” “不错......”柳俊堂笑道。 “八卦螭戌盘?”冷燕云不解道。 她以为是一件什么武学珍宝问道:“是一本武功秘籍?” “不,是一个奇特的‘八卦盘’,我们柳家呢一直把它当做传家宝,”柳俊堂顿了顿道:“这是早年间一个叫空既无的大师送给我们柳家祖上的,说是和一个多年传闻的事有关,要是能找到两颗绛星玉珠和三枚玉如意放进八卦螭戌盘内,就是一个完整的秘匙。虽说如此,这么多年也没听我父亲提过这些事,只说是传家之宝,更别说去找甚么玉珠和玉如意了,还是那次柳叔告诉我的,他呢是在我师父那儿知道的这事,可见我们家得到这件宝物后,只把它当做家传之物,根本没有想去深究它。” “我觉得不去挖它最好,当时你祖上也是碍得情面收下了,若扔了也怕落人口舌。”李崇飞道。 “也是了,可是我想......秘钥?先说一说这八卦螭戌盘是做甚么之用?”冷燕云道。 第六十八章 千年灵芝寻卉岭(一) 李崇飞道:“在城西西涂山上的大禹庙内有个凡禹洞,洞中有一把据说是大禹当年涂山大会之时铸制的宝剑‘大禹剑‘,是此山的镇山之宝。若将秘钥卡在凡禹洞凡禹壁上的凹槽里,此山洞即开。那次听柳叔说有传闻得之练功即御剑成仙。虽有些神乎其神,但以此练功之人,武功内力剧增,想称霸江湖那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柳俊堂摇摇头笑道:“这个空既无大师,真是送了我们一件‘大礼’,哎,幸好我祖辈不贪不念,通情达观,这也是我们柳家最起码的处世之训。” 冷燕云道:“原来如此,看柳公子仪表堂堂,正气秉然,小女子佩服。师父言历来江湖中有甚多传闻,然这两件奇宝我为所未闻,”她看了看手中的宝剑道:“我这把‘般若剑’也奇呢......”她将般若剑的来历告诉了他们,看时古铜剑鞘,散发着柔和的光,剑柄上刻着一排篆书小字“般若波罗蜜多”。 “真是一把好剑,”几人赞叹道。 李崇飞下意识看了看腰间的宝剑,想起李家湾之行,心下些许难过,他将般若剑还给她,心里忖着:“事在难为,李管家不在了,那把宝剑该如何找到?还有玉如意,两颗绛星玉珠,我已有一颗珠子,燕云手里有一个玉如意,这玉如意是不是就是八卦螭戌盘里的?燕云去查玉如意的来历还有意义么?” “这么说......我觉得这件玉如意有可能是八卦螭戌盘里的?”冷燕云道。 “也有可能......我在想......”柳俊堂笑道:“你们先说。” “我也觉得这件玉如意和八卦螭戌盘又关,适才想,去查玉如意的来历有没有意义?”李崇飞笑道,“有一点,知道权霖温从哪里得到的玉如意,就有可能查到其他玉如意的下落。” “那要是查不到呢?”柳俊堂道。 “查不到再说查不到的话。还有就是......这不是八卦螭戌盘里的,就是一块普通的玉如意......”李崇飞道。 柳俊堂道:“要想知道这件玉如意是不是和八卦螭戌盘有关,到时回管涔山找我师父,拿来八卦螭戌盘一看不就便知了?在客栈时听到玉如意,一下就联想到螭戌盘,我们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若走漏了风声,被别有用心之人知道,真会出大事。”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们若真的去查,直接找权霖温,暗中查谁也不会知道,况且八卦螭戌盘在管涔山我师父那儿,即使有人知道在我们这里找我们麻烦,我们也不承认便是。” 良久,李崇飞道:“我们只找权霖温查这一件玉如意的来历,那这过程当中若真的发现了其他玉如意的下落,就一定查下去。” 冷燕云道:“是,知道。你们相信我,我不会走漏此事的。” 前面但见一片平沙荒地,几人勒马驻足,放眼望去前面深林不知处,阴密森森,远看那座山岭很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他们进了树林,见一棵约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左边看去便是一条时间久了被人踩成的光秃秃的小路。 李崇飞笑道:“前面的山岭便是卉岭了,都说穷山恶水,这很像是穷山恶岭。这林中树木茂盛粗枝密叶,老树根顶起地面,连根延绵,越是这种地方,最能隐匿藏锋,越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所以,大家留心,越快穿过越好,稍微加快点,两位姑娘紧紧跟着,”柳俊堂道。 “必经卉岭前面的小路,走三里才到大路,一直走便是。”李崇飞道。 不时几只乌鸦聒噪地飞过,三只羽毛鲜艳的野鸡翘着的尾巴,叼着虫子蚯蚓,从这边往山岭那边走去,不远去的树下几只灰白兔子也不怕人,嚼着鲜树叶吃着属于它们的美味。 “当当……”一阵兵器相击的声音传来,“你们听……”柳俊堂惊道。 “有人?是打斗的声音,”冷燕云道。 几人下马,放长了缰绳牵着,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李崇飞往后牵了牵缰绳,仔细侧耳听了一回,道:“是两伙人,一人用的剑,一人用的……好像是两把剑?有些怪……” “还有刀的声音,有些混乱……”柳俊堂道。 “哎,果然,那吴小倌确实胆大,只身来此,可怜他的努力白费,那千年灵芝被坏人夺入囊中,”尚清雪叹道。 “因为一颗千年灵芝,性命不保,吴小倌甚是可惜了。这一波人……又为了甚么在此争斗不休?”柳俊堂往前看了看。 几人坐了一会儿,只听得打斗声更为激烈,“我先去探一探,看看到底都是甚么人?”李崇飞道。 “我去罢……你在这里,”冷燕云已然起身飞过,“哎,燕云……”李崇飞有些着急,转身想拦着她,没有抓住她的胳膊。冷燕云离开他们百米。 距那打斗声响十几米的地方,冷燕云躲在一棵大树下,但见前面树枝凌乱,绿叶纷纷,一个身穿浅绿袍衫的年轻人手持宝剑拼命抵抗对面三人,那三人中间的一人两手各挚着短弯剑极力追刺,看他的武功力道极狠,势必要杀了那个年轻人一般,其余两人也不示弱。 “看来,那个人是两人的主人,甚么事让他们在此争斗不止?”冷燕云忖着。 只见两人双臂一抬,助力手挚短弯剑的那人往高处越去,狠狠冲下来,那年轻人见两剑袭来往后倾仰去,挚宝剑挡过。那人诡笑一声,借着这股力道使了一个“望林遒炼”,将右手里的短弯剑往年轻人身后一抛,短弯剑扎进他的后背。 年轻人只觉两腿发软,趴在地上,后背顿时一片血迹,疼得真是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 那人大笑一声,将披风一挥,伸手拔下年轻人后背的短弯剑,同时一脚踢向那剑口伤处,“啊,”年轻人惨叫一声。 年轻人撞在距冷燕云仅几米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她躲在树后看见年轻人已经痛的蜷缩一处,此时她才看清这年轻人的相貌,只觉甚是面熟,“像是那次在望贤山庄遇见的……展公子,展少泉?怎么会是他?” 第六十九章 千年灵芝寻卉岭(二) 冷燕云想出去帮他,但又想如果去帮,李崇飞他们势必前来,这样他们就暴露了,“还不知那三人是谁呢?” “年轻人,不交出千年灵芝,今日就受死罢,”那人笑道。 “千年灵芝?怎么又是千年灵芝?不是被黑虎帮的人抢了去么?难道还有一个?”冷燕云心下吃惊,忖道。 展少泉已没有力气说话,撑了几下胳膊肘想挣扎起来。 就在此时,那人手挚短弯剑又刺向了展少泉,只一瞬他觉两只手腕刺疼,没了力气握剑,低头去看时两手背插着两枚飞针,那人顿时横眉怒争,他的两个随从甚是吃惊,四处看去也没看见有甚么人,大喊:“是甚么人敢暗伤我家主人,还不快快现身?” “他们不打了?好像在喊甚么,是不是冷姑娘她......”这边,李崇飞道。 他们几人坐在那里身体往前倾着,“又没有声音了......”柳俊堂道。 “听这话他们没有看见冷姑娘,又好像发现了甚么,再等等......”尚清雪道。 李崇飞招手,几人往前挪了十几步远,躲在了一棵树下。 四下异常寂静,他们的喊声打斗声,一时清楚一时没有。 “主人你没事罢?”一人将那人手背上的两根飞针拔下。 顿时,只见他两只手背涌出细细的血柱,他下意识地甩了两下手而那血柱更如细流,血喷之更甚,疼麻更甚,“啊......啊......你们快封住我腕心穴,啊......”那两人抬起他的手臂点了他的腕心穴。 那人双手没了知觉,两把短弯剑眼看就要落地,他抬起右脚点了两下钩住两只短弯剑剑柄一抛,一随从伸手接住,“此剑不能落地......” 他耷拉着手腕,席地而坐,运气调息。不多时,那人道:“飞针点穴,好生厉害,呵,是峨眉那老尼的小伎俩,哼,胆敢暗算于我,你们再喊,我知道那老尼就在此处不远,不服我,就出来和我打。这点伎俩奈我何?老尼是不知道我内功的厉害。你们好生留意那飞针。” “他知道这是我们峨眉派的?哼,算你有见识,”冷燕云忖着。 “是,”那两人喊了几声,根本没有人回应。 “我看......她不敢出来,想是怕你,就只敢暗地里出手,也就这些本事,哼,主人的武功绝技天下少有,就是鬼面......”说到此没有接着说下去,往四周看了一圈,又道:“就是眼下先把他杀了,我们马上走便了。”说着那两人就要劈去。 “慢着......”展少泉趴在石头边已动弹不得,嘴角血流不止,他迷迷糊糊地说道:“你们......究竟......究竟......是甚么人?为甚么......追着我要甚么......千年灵芝?” 那人慢慢呼出一口气,怒道:“不跟你要跟谁要?既然你不承认你知道,也不承认在你那里,那我们还留着你干甚么?” “先......听我把话......说完,再杀......杀也不迟,”展少泉无力地说道。 那人眼神一瞥,两个随从便放下了宝剑。 展少泉咳嗽了一声:“我上午......只是路过,见你们几个......几个......王八蛋......欺负那个......那个樵夫......我才出手,再说......说一遍......我不认识......他,我也没有......有甚么灵芝,你们要真......真杀了我,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你们的......” “呵,你说没有就没有?嘴硬,”两人执剑刺去。 “慢着,”那人道。 “主人......”两人看着他,放下了宝剑,往后退了一步。 “小子,能耐,”那人笑道:“你爹?说来,你爹是谁?” “展家坡......你可听说过?”展少泉道。 “甚么?展家坡?”那人上前拉着展少泉的衣领一把将他拽起来,“啊......你......”展少泉身子往后一伸,背后伤口疼得厉害。“展家坡......傲盛山庄......庄主展万豹是也,”展少泉道。 那人听得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就是展家坡展万豹的儿子展少泉,不禁大吃一惊,装作无事自顾打坐。 那两个随从不敢问话,一直等着那人打坐完毕。 只听那人哈哈笑道:“原来是展家坡的少庄主,真是失敬了。” “果真是展少泉......”冷燕云忖着。 “你......知道,还......还不放了我......”展少泉缓了缓要挣扎起来。 “你给我趴着......”两个随从上前拿剑指着他,那人哈哈大笑一声:“展万豹有甚么了不起?不就是有一把玄砂剑?当年,在观海论剑‘武林大会’上你爹展万豹胜了皇甫世家的皇甫铮,你们家是家传的功夫,我说的可是?呵,你爹武功再厉害,也不如江湖中人称第一剑客的江南尊者和鬼面神君他们两位,当然还有紫蛊毒王,还有后来的仙行蚺公,石山道人,可惜这两位在十三年前年前的武林大会中被青衣道长打败,还有谢家堡的谢雷鸣,不也是败在了望贤山庄梁庄主手下?怎么样?你们展家坡,你以为在江湖中真的排的上席位么?” “哼,不用......不用你在这儿排位,你到底......是谁?”展少泉道。 “不服气?当今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配称霸江湖,配做武林盟主之不二人选的就是望贤山庄庄主梁敬德,你不服气就去找他,看他不把你捏地粉碎。你问我是谁?你这少庄主白当了,连我都不知道,留你一条性命,回家问问你爹去,哈哈......”那人笑道。 “早知道是梁伯伯还用你说?我爹早和我说过了。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有两把剑尖弯弯的短剑......”展少泉忖着,趴着抬头微微打量了那人一眼,一身灰黑相间的缺胯衫,外罩黛绿袒露半臂,脚穿一双黑靴,头发用靛蓝布巾高绾偏髻,两缕鬓发飘于肩前,带着麻编窄抹额,抹额中间穿着一个很小的黑丝环上挂着一颗嵌金点扁玉珠,约三十多岁的年纪,五官到是英气,只一双凶凌之气的眼睛,透着一股杀气。 展少泉想不到这人到底是谁,“长得一副嬉笑面庞,就是那双眼睛,那股子狠劲......哼,抬举你了,想了一遍之前爹告诉我的,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江湖上有名有望的大侠客甚么的,均没有使用两只短弯剑做武器的人,呵,那就是你就是无名之辈咯。” 突然,一团黑布“扑扑”旋转着飞来,周围树枝晃动落叶飞转,紧接着一阵黑旋风驶来,展少泉挪动不了,将脸附在胳膊上。 不远处冷燕云俯下身来,“怎么又来一人?” 第七十章 灵芝之秘争珍奇(一) 但见那人背对着他们站定,将黑布一摇转身披上,原来是他的鹤氅,身着一身黑衣。 “三郎为何不杀了他?”声音一起瞬时响起了回声,内功丹田之气已是出神入化。 “三郎见过神君......”只见那人单膝下跪行礼,他的两个随从也便下跪行礼。 “三郎?神君?神君......”冷燕云听到“神君”突然想起奇门金掌门一事,“不会是鬼面神君罢?” “是鬼面神君?”展少泉也忖着。 “神君,我本是想杀他,但没想到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竟是展万豹的儿子展少泉,就怕杀了他,过后他们知道了真相,以后的行事会对我们不利啊,一定也会引起江湖各大门派的不满,到时我们甚为被动。但是,我又有些犹豫,他活着回去见展万豹,把我们的事透露出来,对神君你......还有这千年灵芝岂不是又多一人分羹么?这......”那人道。 “嗯,”神君低头不语,半晌,道:“虽说展万豹门派武功低于其他不少门派武功之绝学,你可知道,他和谢家堡,曾是江湖第一剑庄的皇甫世家是一筹。依你说的,如此,他对你们不仅是有很大的威胁,要没有些小伎俩——江湖幻术,你们三人是不可能轻易胜得了他,所以,我便想,我杀了他,此事也就和你们没有关系。” 语落,只见他猛地转身,“神君魔箭......”一只六爪箭头的圆形短镖奔着展少泉而去,冷燕云见状来不及多想,抬起右手附指一晃,六枚尖刺刺的飞针飞出,“叮叮......”十几步远,只见那飞针打中了那神君的“神君魔箭”,同时冷燕云看到了听闻声响转过身的神君带着的青面獠牙鬼面面具,“嗐,果真凶狠之人......真的是‘鬼面’神君。” “老尼,你还没走?快快出来受死......神君请看......”三郎喊了一声捡起飞针:“是峨眉派那老尼,飞针点穴,适才我就被她刺伤,”说着围着几步远的地方转了一圈,“飞针点穴,怎么样之前和你们说的可准确?不然今天遇到这个就不知道这是甚么,也不知道如何及时解穴,再过不到一刻钟你的命可能就没了。果然重现江湖,你们先走……”鬼面神君道。 “那他......”三郎指着展少泉。 “我杀了他,老尼……知道你就躲在不远处,你就别想着救他,我杀了他再杀你......”鬼面神君两手运气,左右挥了三掌,跃起身来,“住手......”冷燕云执剑一跃,挡了他出掌,鬼面神君两臂一开,往上一跃一掌劈去,“原来不是师太,是位姑娘。” “不是老尼?好大胆子,难不成你是那老尼的徒弟?哼,不管你是谁,我就杀了你,”三郎挥着两把短弯剑,冷燕云挥着频频后退,推到展少泉身边,“乒乒乓乓,”冷燕云跃起飞出四枚飞针,两个随从只是蛮打,没有躲开飞针,飞针刺入他们的两肩胛处,封住了他们的“肩井穴”,肩膀臂肘均动弹不得,宝剑掉在地上。 “你是峨眉派的人?”鬼面神君吃惊道。 “多谢......小姐出手......相助......小心......”展少泉看他们打着急,他后背不能挺直,心里气道:“今日......真是倒霉......打了那么久还是败给了他,是我大意了。” 李崇飞他们三人听见打斗声,急道:“不知那边到底都是甚么人,清雪你在这里好生看着马,往后一点,我和俊堂过去看一看。” “放心,冷姑娘没事......”柳俊堂笑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我们不能硬闯,先找到燕云所在的地方,”李崇飞道。 李崇飞和柳俊堂循着打斗声溜着树边沿着小路走过去,但见的情形心下大惊,“那两人是谁?那是……展公子?俊堂快......”李崇飞飞起身往前跨了几步,“又来两个送死的......”那三郎见冷燕云回头看了一眼,抬脚踢向冷燕云,顿时冷燕云摔出去几步远。 鬼面神君被柳俊堂一剑刺来,他左手大拇指尖划在了剑刃上,近看去他“鬼面”面具露出的眼神慌了一下。 冷燕云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一口鲜血涌出,气道:“哼,鬼面神君,你可是崆峒秦程辉?没想会在在此处遇到你,你杀了金掌门不说,今日又害展公子。你......”她指着三郎道:“三郎?不知你是甚么人?为了一个千年灵芝,害了吴小倌的性命......” “你知道的还不少,峨眉派的人少管闲事,你们......三郎我们走......”三郎解了两个随从的穴道,很不解地看着鬼面神君,“快走......”鬼面神君看了看李崇飞和柳俊堂两人,上前抓着那三郎的胳膊,跃起往树林处飞跨了几步就没了踪影。 “今日放你们一马,神君,主人......等等我们,究竟怎么回事?”那两个随从慌慌张张,翻身跃去。 几人面面相觑。 李崇飞问展少泉道:“展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是你们,”他看到是李崇飞和柳俊堂,抬起双手想行礼,但力气全无,“好疼,”展少泉下意识的往后蜷手摸了一把后背的衣服,被水浸湿一般,又伸手揉了揉腹部。 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想到之前还说独自行走江湖,当个自由自在的游侠,行侠仗义,又可以“剑酒茶,看落花”。他以为之前“霁霞谷”一行是自己无意间倒霉,也是教训,而这一次全是因救人而起,也全背他所愿。 “哎,当个侠客……岂是这么容易?行了侠义……但挡了……恶人取益之路,人家是……要来报复你的,我……我这岂不是……惹祸上身?”展少泉想着想着,嘟嘟囔囔地气道。 “展公子,先起来,我们几位很佩服展公子的所作所为,只身抵挡三人。你若没有高超的武功和内力,能和他们打这么长时间?”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将展少泉扶起来,他疼得只能侧着身子倚靠在石头上。 “我没看错的话,这个伤口是那三郎的短弯剑所致……”冷燕云道。 “是,我当时只躲得……躲得他袭来的两剑,他用了……‘望林遒炼’,左移右翻,被他迷惑了,当我意识到……意识到那短弯剑……再向我袭来时,已经晚了,还要多谢……冷姑娘的飞针,不然我早就……”展少泉说道。 第七十一章 灵芝之秘争珍奇(二) “不用谢我,他们欺人太甚,我也是举手之劳。而我也怕……我和他们动起手来,李公子和柳公子肯定会过来,我怕他们受伤,”冷燕云抬手指了指李崇飞和柳俊堂,看李崇飞盯着她笑。 “谢谢你,燕云,”李崇飞笑道。 冷燕云只看了看他,伸手去扶展少泉,没有答话。 “快,我去告诉清雪,没事了,快牵了马来,”柳俊堂道。 “果然尚姑娘也来了,”展少泉听见尚清雪的名字,心下欢喜,“哎?我又这么想做甚么?真是奇怪。”他心里忖着。 “你……大哥,你们没事罢?”尚清雪和柳俊堂牵着马走来,她看到李崇飞和冷燕云扶着的展少泉,“原来在此打架的是你,展少庄主。” “尚姑娘,有礼了,”看到尚清雪,他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幅样子,苦笑道:“我展少泉……真是没脸了,被你们看尽……了我的狼狈之相,哎……” “展公子,你不能说话,小心你的行血攒淤,结气阻行。我这里有一瓶‘再行丹’,先吃几颗,吃了可以暂时缓解疼痛,”尚清雪将李崇飞的包裹递给他,他将包裹解开,只见里面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裹着六七个大小不一的葫芦瓶。 “这是我们鹤鸣山独制的‘再行丹’,吃了可缓解疼痛,但只有两个时辰的药效,过了就没有用了。下山时我带了这些,一瓶里有二十丸,一次吃五粒,来,”李崇飞拔下一个小葫芦瓶的瓶盖,往左手掌里倒出了五粒小小的棕色丹丸。 “多谢……”展少泉吃下丹丸。 李崇飞点了他的膻中穴,“吃了这个丹丸,最好运气,把后背伤口的滞血逼行出来,能缓解好些,”柳俊堂扶着展少泉盘腿坐下来,吸了一口气,李崇飞盘腿打坐,气沉丹田,运气行却双臂,不多时但见他两手掌内气珠透出,头顶白气升渺,“嗬……”出了三掌打向展少泉的膻中穴,直至两手掌白气升渺,接着伸去左手食指中指顺下点向大杼穴,将他一转点向他背后风府穴。一气呵成,李崇飞收攻,两手掌放在丹田处运气。 不多时,只见展少泉头顶白气飘渺而出。 “呼......”展少泉轻轻呼吸了几口气,弯了弯腰,但觉得背后的伤口不再刺疼,喘气也顺畅了,“真的好多了,多谢李公子,你内功深厚,就这片刻的功夫,你看......” “不用谢,展公子,这也只是帮你暂时缓解伤口的疼痛,你这伤口很深,要彻底清理才好,幸好那人的短弯剑上没有毒。出了这岭过了大路,我们找处人家暂住一天才是,还有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多说话,服了再行丹如此好固你真气。” 李崇飞先上了马,“来,上马,”柳俊堂扶着展少泉上去,“展公子,忍一忍,可以靠在我背上。”李崇飞笑道。 “多谢你们几位......李公子受累,”展少泉坐在马上,身体轻飘,很难立直,也便靠在李崇飞后背。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才方出了卉岭,前面就是一处宽阔的大路,路的那边就是一片庄稼,想这是到了另一个村庄了。 “我们这一路走来没有人家,除了庄稼,空空荡荡的,”柳俊堂道。 一行人又走了几里地,有一条岔路口,几人商量着着走哪条路,“那不是有一个农夫么?问问他,”尚清雪指着前面路东拐弯处一个二十左右身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往这边走来。他裤腿卷到了膝盖,右肩头搭着一条布巾,左肩头扛着一个锄头,锄头上还挂着一个竹篮。 尚清雪跳下马跑上前,行礼道:“这位小哥,敢问前面可有村庄落脚?” 那人放慢脚步打量了一眼尚清雪,又往他们一行人后面看了看,笑道:“看几位是从前面卉岭来的罢?” “你怎么知道?”尚清雪问道。 “呵,那边......如果你们不想绕个十几里再往北行的话,就只有卉岭这一条路咯。看来你们不想绕远路。”那年轻人又打量着他们几人,背着包裹身带佩剑,笑道:“不过,看你们是习武之人,但是过了卉岭来,也是厉害人物哦,想是你们也听说过吴小倌之事……” “是这样,我也是笨哦,此地百姓离卉岭这么近,就两条路可通行,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尚清雪笑道:“小哥,在前处也听闻了此事。” “既如此,我想说的是此地不是我们这般靠庄稼过活的老实人家,不得不来这边,凡来此的不要到处乱走乱行的好,小心惹祸上身,看你们几位面善,我好心提醒你们,”那小哥道。 “是,多谢小哥提醒,我们来此地呢只是想逗留一天,歇歇脚,不会乱走,”尚清雪笑道。 “好,”小哥点头笑道:“这是卉家庄,那一片是我们的庄稼地,嗐,我们卉家庄的人从来不去那卉岭。咳……你们就往我来的方向走,往东拐个弯往前行,行一里便能看见几处房舍,你们想要到热闹之处还要再往前走一里地到卉里街,看你们想在哪处落脚......” “是,前面一里之地就行,”尚清雪笑道:“多谢小哥指路。” 那年轻人摆摆手,扛着锄头悠悠走了。 “你们看这里有一块界碑‘卉家庄’,我们到了,到前面看看,”依稀只有几处房舍,“我们到不碍,但展公子伤势颇重,在这里留宿恐怕不太方便,那就再往前走到卉里街,”李崇飞道。 “再往前走一里才到卉里街,大家继续赶路,天到晌午,我看我们就不歇息了罢,坚持一下,到那里找家客栈住下来最好,”柳俊堂道。 “是了,快走,”尚清雪道。 “展公子,你感觉怎么样?可还能再坚持一会儿?”李崇飞道。 展少泉趴在他的背上,迷迷糊糊,时头晕时清醒,道:“多谢几位,不似先前疼的那么难受,现在就是有些许头晕。” “我这里有些水和点心,你先吃点,垫垫肚子,”李崇飞勒马停下,解下腰间挂着的角壶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包点心,转身递给他。 “多谢李公子,我不饿,喝点水就行,”他接过了角壶。 “展公子,能否说一说你怎么来卉岭?还有那灵芝......”冷燕云道。 第七十二章 农家最是好心肠(一) “奇怪?怎么还有人要找千年灵芝?他们不知道千年灵芝早被黑虎帮的人抢了去?”尚清雪道。 “那个叫三郎的是谁?和鬼面神君可是熟悉。这小哥也知道吴小倌的事,两个村庄,一个在卉岭北边一个在卉岭南边。这......展公子你可知道右山里吴小倌的事?”李崇飞道。 “知道些......”展少泉道。 “你不是在望贤山庄么?怎么会来此地?”李崇飞道。 “这......我......”展少泉犹豫着,他不想回答,“少泉暂不想说此事,望你们见谅。” 李崇飞几人听此言,互相看了看,柳俊堂摇了摇头,也便不再问他。 又听他言道:“没想到‘鬼面神君’会来此,早知如此,我就让金氏兄弟跟着来,我们拼了命也得把鬼面神君杀了,撕下他的面具,哼,秦程辉,听我父亲说,鬼面神君的再此出现,定有大事发生。” “你也相信,秦程辉就是‘鬼面神君’?”李崇飞问道。 “相信,我还相信,秦程辉的师兄是被黑虎帮的人所害,定是秦程辉勾结黑虎帮那三人暗中所为。他之前窥得‘奇门百拳’秘籍,先挑衅的奇门,最终败在金掌门手下,而今,不知练了甚么神功,找金掌门报此仇,哼,手段甚是恶劣,为人不齿。要想报仇一绝高下,就依江湖规矩光明正大的下帖子,你若胜了大家心服口服,输了就愿赌服输,如此这般算甚么?小人。”展少泉气道。 “不瞒你说,之前我们也分析过......可能不是很熟悉他们的事,只我们是觉得......鬼面神君好像不是秦程辉,但又说不出为甚么?”李崇飞道。 “哼,你们也是到了望贤山庄才知晓此事?那就不要乱猜了,定是秦程辉无疑......”展少泉道。 “我......我们.......先找个住处罢......我往前走走看,”柳俊堂看展少泉越说越气,笑道。 这一次鬼面神君出现,最后是莫名地走掉,也是让人生疑的一件事。 几人没有歇脚,一个时辰后方到了卉里街。 “展公子到底为甚么而来?”柳俊堂想着,骑马往前驶去。 但看村里一排一排的瓦房,两边均是几十间草屋,“这里的屋舍分布还真有趣,”柳俊堂围着几处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客舍酒肆,看见前面有一个挑着木桶的农夫,“大哥,请了,”柳俊堂下马作揖。 “请,这位公子有甚事?”那人道。 “适才在此转了转,没有看到客舍或酒肆之类的去处,敢问哪里有客舍酒肆?”柳俊堂笑道。 “这处没有客舍和酒肆,你还得往前赶赶,在街的那边,那边不远到是有两处茶舍,你要歇个脚吃碗茶可以,此地离钱塘城中还较远,要走......”他抬头看了看,“晌午,若你要想到钱塘城中,你得快马加鞭在黄昏后关城门之前就得赶到,距这里约八里路呢,”那人笑道。 “这不就到了卉里街么?还要往前走,展公子他……”柳俊堂犹豫间,那农夫看柳俊堂眉头一皱,又打量着他,心想一个有礼有规的书生为人不坏,不如......他笑道:“你要不嫌弃,就到寒舍留宿一晚,明日一早走......” “多谢大哥......我......”柳俊堂躬身行礼,笑道,“后面还有几位同行的朋友,我们人多,恐怕不便。” “哦?你们几个人?”那人往柳俊堂身后看了看,也不见有甚么人。 “我们是五个人,有一个受了伤,”柳俊堂道。 “行,行,没有不便,你们要是暂不着急赶路,那就都来我家便是。”那农夫也是一个实诚的人,笑道,“我在此等你们......”说着将水桶放在路边,招手道。 “那......那就多谢了,”柳俊堂心忖:“倒是省了找客栈的时间,这人看着老实,也没甚么不妥。”遂调转马头行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此,李崇飞下马作揖:“多谢老哥,我们今日就在贵舍留宿了......” 那人又将他们打量了一番,笑道:“不必谢,不必谢,哈哈,最怕和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一口一个请了,多谢,我听了都心慌......几位请跟我来。” 几人笑了起来,展少泉趴在马背上抱拳,道:“恕我不能下马,在此给你作揖。” 那人忙摆手笑道:“哦?是这位公子受了伤......哎,不用这般多礼。” 尚清雪和冷燕云走在后面,尚清雪看到这一幕,心下忖着:“这展少泉还挺有礼数的。” “我姓张,叫张金宝,世代居住此地,以种地为生,”那农夫边走边说道。 “挺辛苦的罢?”李崇飞道。 “整整十亩,辛苦也值,收了粮食,卖了换了文钱,这时才高兴呢,习惯了,习惯了......”张金宝笑道。 他们走过一条巷子,又拐到一处小巷,方看到前面有一个柳塘,周围散落住着十几户人家。“前面第二家便是,草舍柴门,几位不要嫌弃。” 李崇飞笑道:“金宝大哥,说哪里话,能留我们一宿,我们感激极是,怎么会嫌弃?” “还很宽敞......”院子有两丛茶花,栅栏缠绕着紫藤条做墙,“大哥是个勤快人,看院子打扫的多干净。”尚清雪笑道。 “哈哈......媳妇带儿子回娘家了,只有我自己干了,”张金宝笑着打开屋门,将草屋的窗沿挨个拿根竹棍撑起来。 李崇飞和柳俊堂扶展少泉下马,“一路走来,二位受累,”展少泉作揖,站都站不稳:“我觉得我全身无力,真的想睡会儿,。” 张金宝拿着一个烧水瓮,走到井边一个大水缸前往水瓮里灌满了水,笑道:“我膝下有一个姑娘一个小子,都淘着呐,有他的就得有她的。这两间房是两个孩子住的,这屋是儿子的里面是一个大床榻,姑娘那屋除了一个床榻,还有一个不怎么用的旧榻,一会搬来,给这位公子。” “有劳了,”李崇飞将展少泉扶进屋内,在西北角有一张梨木大床,简单又整洁的装饰。 柳俊堂和张金宝把那张旧榻抬进来,“展公子,委屈你一晚,这上面是新的被褥,这里还有一瓶‘橙弗散’,专治刀剑之伤,这是我从街上一个摆摊的郎中那里得的。我常年下地干活,总会磕着碰着,一般医馆太贵也远,就那街头有个摆摊卖药的老头,都叫他‘风神医’的,卖些药丸,膏药,刀剑伤散,跌打舒筋粉,一瓶只要十文钱,多给了还不要呢。嘿,这老头待人和善好着呐。”张金宝将被褥打开,递给柳俊堂。 第七十三章 农家最是好心肠(二) “这么神?吃了用了马上就好了?”柳俊堂铺开床褥,笑道:“今晚,展公子受累,得趴着睡了。” “肯定不会立马见效,最起码隔一天,这都是山上的草药制的,都是甚么草药我也不懂,哎,你们拿去给他试试,万一他后天就好了呢?”张金宝笑道。 说完提着水瓮走了,走进旁边的草棚,那棚内有两个石砖垒的炉灶,他将水瓮放在左边的炉灶上,从旁边角落里抱来一捆干柴,放进底下灶膛里两把,灶台上拿了两块打火石,伸手往灶膛内贴着木柴,两个打火石相对“嗤嗤”猛得划了几下,顿时那木柴燃着。 从一旁的木凳上又拿了一把扇子对着灶膛口扇了几下,炉灶上面燃起烟来。 那口大锅实是有些大,好容易翻了过来,将它安放在炉灶上,从灶台边的木桶里舀了一瓢水进去,刷了几下,又倒掉。 紧挨草棚的是一个放杂物的草屋,最里放着几把旧椅子,竹桶,三口面缸,五口米缸,靠近墙角的是一个三层柏木立柜,放着盘子碗筷,食盒等物什。 他拿着一个木盆舀了几瓢大米出来。 “金宝大哥,你在忙甚么?要不要我们帮你?”冷燕云道。 张金宝端着木盆,笑道:“这……不用,你们忙你们的。” 尚清雪笑道:“我们都弄好了,帮你干些活,一下多做几份伙食,你受累,我们也得干些才行。” “是,金宝大哥,还有什么要做的,尽管说便是,”李崇飞进了草棚,蹲下身来往灶膛里添了些柴。 “哎,你看,我留你们住宿,反而劳你们做事……”张金宝笑道。 李崇飞笑道:“应该的,没有遇到你,说不一现在我们还找不到住的地方呢,清雪你们两位就把那米给淘了。” “是,金宝大哥,来,给我们罢,”尚清雪拿过米盆和冷燕云往井边走去。 “这,这……罢了,”张金宝去了草屋里拿出一个菜篮子,“好,有劳,那我就去后面菜地摘些菜来,再去鸡舍抓两只公鸡,今日你们来,我这寒舍甚是热闹,两位公子,劳你们跟我过去一趟。” 李崇飞推辞道:“金宝大哥,简单一顿饭就行,鸡就不吃了,你还有两个孩子,给他们留着吃。” “嗐,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农家村社的,虽说不够富裕,但谁家不喂上一二十只鸡啊,有的下蛋可以卖钱,有的就吃了,那菜园的菜又多的是,放心,走罢,”说着张金宝便出了门,李崇飞和柳俊堂见状也不便再说甚么,就一道往右边一条小路行去。 小路尘土浮扬,往前走便是一个约两尺高的竹栏围起的半亩菜园,邻边就是鸡舍。 张金宝看柳俊堂是读书人,他忖着读书人还是不要沾这些脏活,又忖着让他一个读书人去抓鸡还不如让他赶鸡赶鸭的好,就笑道:“柳公子读书人,这抓鸡的营生,就不劳你做了。就烦你在菜园里多摘些青菜。李公子,你随我来。” 柳俊堂本是不想去抓鸡赶鸭的,那家禽舍里的气味他是真受不了。 李崇飞指着柳俊堂笑起来,道:“金宝大哥,我随你去便是,我这兄弟最是喜好清雅。” 不多时,柳俊堂摘了满满一篮青菜,他向那边看了看,一只公鸡被张金宝用麻绳拴着两只鸡爪,挂在门栏上扑扑楞楞。 一只公鸡咕咕地叫着,扇着翅膀从这边跑到那边,那两人正忙着追赶,他见此情形不觉有些好笑:“一个年轻潇洒的侠客,跑来抓公鸡,也是有趣。”站了一会儿,见终于把那只公鸡逮到,他也便走了。 张金宝将这只公鸡的两爪又用麻绳绑上,拿下门栏上挂着的那只鸡,边走笑道:“李公子,你还得帮我烧些热水,我把这两只鸡收拾收拾,下锅煮,我给你们做我最拿手的‘椒麻蒸鸡’味道甚好,再做几道小菜,今晚就齐了。” 尚清雪笑道:“我来蒸米,我看那边有一些枸杞子,再放点芝麻,味道更好。” “你们都做了,我做甚么?不能就等着吃罢?”展少泉站在厢房门口扶着墙笑道。 李崇飞笑道:“展公子,你先坐着,不要乱动,等会我帮你上药。” “展公子,让你回去你就回去,我们人手够了,其实也不差你一个......”尚清雪和冷燕云坐在炉灶前,拿着扇子扇着炉膛口,尚清雪起身盖上锅盖,冷燕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说完方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便坐了下来,瞄了展少泉一眼,看他有些失落。 “展公子......“冷燕云起身道:“尚姑娘,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都是担心你,你有伤在身,真的不能让你做些甚么?回去好好歇息,等会儿吃饭时叫你。” “我......”展少泉看着他,歪着头又看了看尚清雪,忖道:“尚姑娘是好心,我怎能够这么刻意的去想呢。” 见他笑道:“没有,没有,听你们的,我这就回去趴着,别忘了叫我出来吃饭。” 尚清雪听言看了冷燕云一眼,偷偷笑起来。 “水已经开了,倒进茶注子里一些,剩下的都倒在这个木盆里,烫一烫这两只鸡,清理干净,准备下锅。那边还有一口大锅,支好就可以了。”张金宝笑着,忙忙叨叨地进了草屋,拿了一个篦子出来,“等等还需支上一个篦子,这椒麻蒸鸡的做法,就是先将整只鸡煮个半成熟,将一两胡椒一两花椒,放进鸡膛里,搁在这篦子上盖上锅盖闷蒸,蒸出来的鸡肉鲜嫩无比。” 不多时米饭蒸好,开了锅盖,凉了一会儿,尚清雪才端出米饭,“米饭的味道好香。” 张金宝笑道:“我们家的米就是香,几位,我们在屋里,吃还是在外面支张桌子在外面吃?” “在外面罢,外面宽敞,”李崇飞笑道,“要去哪里抬桌子?” “行,把屋里的那张桌子抬出来就行,正好展公子出来少走几步路,”张金宝笑道。 椒麻蒸鸡出炉,香气肆溢整个院子,他们支好了桌子,“鸡蒸好了,我再蒸些菜来,撒上胡椒粉,芝麻,再撒上些薄荷叶粉,味道香着嘞。”张金宝将两只鸡盛在两个大盘子里。 “真香,我真有些饿了,”展少泉靸着鞋走出来,“李公子的药丸甚是管用,现在觉得好多了些。” 第七十四章 救人未今行好事(一) 柳俊堂看着张金宝切菜,一半是茄子一半是芹菜,尚清雪将切好的菜码放在盘子里搁在蒸篦上,“这样才好,一层一层才入味,要是一股脑都倒进去,味道就不均匀。好了,差不多了。”满满一锅,张金宝走过来一手拿木勺舀料粉一手掀起菜来教尚清雪。 “来,姑娘快入座,一会儿就好了。几位不用客气,快动筷子,展公子不是饿了么,快吃快吃,”张金宝坐下来笑道。 展少泉慢慢走过来,笑道:“主人还没入席,我们怎么能先吃。” “咱们这儿没有这些礼数,快请,”张金宝拿了一把不大不少的刀,将两只鸡切了几份,展少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美味不能豪吃,要品,即使是饿的不行,“细嚼慢咽,方对得起这美味,味道真不错,我可要多吃一些。” “展公子......你还是少吃罢,”尚清雪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听展少泉言,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多吃,你有伤在身,胡椒是发物,最好不要多吃。” 展少泉看着尚清雪低头小抿了一口茶,他想着尚清雪是不是还是因为之前望贤山庄一事生他的气,笑道:“尚姑娘,知道你好心,不过说话不要这么冷冰冰的嘛,姑娘不会还是因为那天的事生气罢?”这一天下来,他和尚清雪说了几次话,让他感到好不冷气。 尚清雪自顾吃饭,也没抬头瞧他一眼:“展公子,我要是冷冰冰的,我也不会提醒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呢?还有那天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忘了,这事就不说了。” 张金宝看着他们笑道:“哎,我倒忘了,受伤不能吃胡椒这等发物,怪我怪我,我再给展公子做一份。” 他要起身时被展少泉按下肩头,笑道:“无妨,无妨,发物就发物,这么美味的东西不吃岂不是我的损失?我就吃两块,快坐,快坐......”尚清雪的话虽说是好心提醒,但让他觉得冷冷的还有些怪。 展少泉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瞥了一眼尚清雪,尚清雪也瞪了他一眼。 柳俊堂笑道:“这没甚么,调味的胡椒都在鸡膛中,最外面的也沾不了很多的。展公子你就吃两块行了。” “这便是,”展少泉笑道。 “你们吃着,那俩菜蒸好了,我再拿些醋,”张金宝将两盘菜端来,又到屋里拎了一小罐醋。 展少泉吃了几口小菜,又猛扒了几口米饭,便放下碗筷,左手摸了一下肚子,往前倾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我饱了,几位慢用。” “吃的这么快,”李崇飞见他额上泛汗珠,道:“展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展少泉起身往屋里走去,道:“我没事,回屋坐一会。” 酉正,几人吃完收拾了桌子,李崇飞等人来到屋里,但见展少泉闭目打坐,外衣被汗水浸湿,一股白气由内而散出,入定良久,突然,他吐了一口血,把几人下坏了,“展公子,怎么样?那瓶‘橙弗散’呢?”李崇飞惊道。 展少泉指了指枕头底下,“李公子,橙弗散可以外用也可以内服,看样子,就给他内服一些,再给他敷在伤口一些,喏,水,”张金宝从旁边几案上拿了一个小瓷沙碗,倒了水,端过来。 “今晚就先如此了,若明日不见好转的话,就得去找风神医了,”张金宝道。 展少泉接过小瓷瓶,将橙弗散倒在手里,原来有一股橙花的香气,白色小颗粒,往手心倒了一点,饮水送服。 “实则我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又受了伤,在树林里那会儿我肚子就疼,当时我封住了穴道,后来可能是李公子给我运功,解了穴。适才吃饭时肚子又疼,一疼不要紧背后的伤口也似针扎一般又疼起来。一下午没事,这会儿......哎,”展少泉叹道。 尚清雪听到张金宝提到风神医,有些惊讶,问道:“适才金宝大哥说的风神医,可是越州风呦谷的风神医?” “正是,”张金宝点头道:“姑娘你认识他?” “就是你之前跟我提到过得那个风神医?”李崇飞道。 “即是风呦谷的就是那个风神医了,我爹在世时,他的跌打损伤的药丸药膏都是去风神医那里买的,他怎么不在风呦谷了?”尚清雪道,“金宝大哥你可知道他是甚么时候来钱塘的?” “是三个月前罢,”张金宝道:“那几日相邻都议论纷纷的,不知甚么时候街头来了一个白胡子游医摆了一个药摊,桌子边就绑着一个牌子,上写着‘风神医’,开始大家都对他半信半疑,不管大病小病的甚么药都是十文钱,后来我们都很佩服他,只要不是那种无力回天的病,他都看得了。” “这便是了,”尚清雪点头道。 “悬壶济世,想是云游四方来着,”李崇飞道。 “是这样,你认识,如此也好办了,”张金宝笑道。 “还有外敷,展公子先忍一忍,你这衣服不能再穿了,我这里有新的,我们俩身量差不多,你就先穿我的,明早换上。看来我们要再打扰金宝大哥一日。”李崇飞将展少泉的直裰脱下,解开中衣,衣服都是湿透了的,后背原本白白的中衣,被血迹染了一大片。 “清雪,燕云,两位姑娘去烧些热水来,等会俊堂你去把热水端进来,”李崇飞说道。 脱了上衣,但见展少泉的伤口,右边结痂左边伤痕弧度比右边的开些,血肉不清。 展少泉两手撑在床上,只片刻时,全身发汗,遂闭目打坐起来。 半盏茶的功夫,展少泉行气耗尽,一下歪在了被褥上,“我没力气了,我想趴会儿。” “你背上一片血渍,先给你拿热水擦擦干净,撑一下,”李崇飞扶着他,“水好了没有?”他向门外喊到。“擦了橙弗散,再吃几丸再行丹,方能缓解些,明日我们去找风神医。” 第七十五章 救人未今行好事(二) 展少泉感觉呼吸时顺时憋闷:“你说的很是,但我疼得快不行了,一下午都没怎么疼,这会儿就突然疼得要命。” “水来了……”柳俊堂一手提着水瓮,一手拎着一个木盆进来,“来,干净的毛巾,”张金宝进来将毛巾递给了他。 柳俊堂将毛巾在热水里浸湿拧干了水,递给李崇飞。 李崇飞起初没注意,他想擦拭展少泉后背伤口周围的血渍,“这好像……”此时只见他停了下来,“俊堂,你快来看。” 但看时,那伤口溢出黑色粘稠的液体:“展公子,你的伤口……那人剑上有毒……”柳俊堂惊道。 李崇飞道:“适才,只是如普通的伤口一般,这一会儿怎么就变了?” “甚么……”展少泉惊道。 “快,我给你运功,要快把将毒血逼出来才行,你忍着些,”李崇飞点了他背心穴, “气沉丹田行, 指运膻中封。 毒阻筋脉逆, 血阳载听生。 膻中,背心,风池,嗬……”李崇飞伸出双臂,于此三穴各击了两掌,背心点穴,封住伤口血行,只见他两手掌内气行出,又点向大杼穴,这时看去展少泉的背后,是紫黑的血液点点外涌。 李崇飞两掌贴在他的膻中***气运行,但见他前胸通红一片,“噗,啊……”展少泉只感胸口剧痛,瞬时吐出来两口黑色的血,“展公子,快,行气丹田,运气背心穴,”李崇飞将拇指点中他的背心穴,那伤口处又一股紫黑血液溢出。 李崇飞见此脸上露出喜色,气沉丹田收了功,展少泉满身是汗,僵坐在那里,“展公子,可好些?容我说一句,幸亏是一处剑伤,是为两寸深,再有一处,没有毒则罢,反之,就没这么容易了。” “呼……”展少泉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顺畅很多,后背的疼痛也略轻了些,他转身扭头想看看背后,“啊,”胸口疼得厉害。 “你还是别动的好,大哥,他还要不要吃再行丹,橙弗散?”柳俊堂道。 “这,这是毒伤,不知橙弗散和再行丹与此有没有相悖之处,就先吃几丸再行丹罢。我还有两种药丸都是作跌打之用,再行丹是刀剑伤之用。要说作解毒之用的药,就是我师父秘制的‘龙涎醒汀丹’,师父说此药可解百毒,可是此次下山没带,本打算去李家湾找到李管家,就……”说到此处,李崇飞才觉得不该在展少泉的面前说此事。 柳俊堂也意识到,忙打圆场,笑道:“甚么李管家王管家的,眼下先看看展公子伤势是否好转,明日再有一日,后天我们就得走了。” “李家......”展少泉迷迷晃晃实则没听清,叹气道:“我也管不了了,我只知道,我娘要是知道我伤得这么重,该心疼我了,我爹要是知道非得骂我一顿,哎,这是怎么说。怪道下午几次运功,内力行气一会儿顺,一会儿憋闷,那会儿胸口疼得要命。那个什么三郎,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可是我和他往日无怨,我就根本不认识他,不就为了一个甚么千年灵芝么?我上午路过卉岭那个小路口时,看到他们三人持宝剑拦住一个樵夫的去处,我气不过,就上去帮他,谁知......” “都是这个千年灵芝闹的,他们不知道灵芝已被黑虎帮的人夺走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了,你是怎么到钱塘来的?那日我们离开望贤山庄时,你还在山庄里,你们都离开望贤山庄了么?”李崇飞道。 柳俊堂将再行丹递给展少泉,展少泉笑道:“多谢柳公子。我先趴一会......”他趴在被褥上,笑道:“这样舒服多了。” 又道:“你们是知道金掌门的事,还有金家两位公子?那川山剑侠石秀川跟着他们两位去了奇门......” “是,那日我们都在......”李崇飞道。 “你们走的第二日,我也便走了,去青城奇门找两位公子和石秀川,对了海昆门郝掌门也去了,帮他们料理一些事,顺带去查黑虎帮和鬼面神君,我也想了那秦程辉可能不是鬼面神君......你们两位,可相信与否?”展少泉看着李崇飞和柳俊堂道。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崇飞笑道:“所见略同,我们也不相信,但又说不出是为甚么,既如此,听听展公子的......” “如此甚是......”展少泉觉得终于有和他想法一样的了,笑道:“我觉得那晚鬼面神君出现的突然,平黑虎和鬼面神君还是前后脚的出现,哪那么巧就都碰见金掌门出来?” 几人点头。 “说来江湖上是有很多人惧怕武功甚为高强且来无影去无踪出手又极狠的鬼面神君的,”展少泉接着道:“依秦程辉的功夫,我觉得他是不可能杀了金掌门的,他们的武功悬殊很大,即使金掌门的那种状态,按理说,应该是清醒的,你想既然说秦程辉就想害他,为了报仇,可是为甚么还要扮成鬼面神君的样子?又使出自己门派的招式?” 李崇飞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分析了一回,还有平黑虎,我们觉得可能是金掌门看错了人。” “我也是说,你们可知我给我爹这么说,他呢?”展少泉笑道:“他就是不信,他和梁伯伯就一致认为秦程辉就是鬼面神君,因为金掌门那晚就是如此说,所以他们也就确定是了,我把我分析的和他们说,他们还笑我毛头小子,说我就知道乱猜。” 几人笑了起来。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也确实只是怀疑而已啊。可就平黑虎……觉得他进望贤山庄是不可能哦,”李崇飞道。 “不可能?怎么个不可能法?”展少泉问道。 “哎,江湖上不入流的帮派,怎么会和江湖之中极有威望的山庄有甚么瓜葛或者有甚么关联?可也细想不出个究竟,总之出现的那人真是他的话,就有些奇怪了,”柳俊堂道。 “是了,”展少泉想了想道。 “想不通……”柳俊堂坐在门口桌子旁把玩着一只蜻蜓风筝。 第七十六章 适中有为清中友(一) “你父亲……怎么看平黑虎的出现?”李崇飞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爹?”展少泉也不多想,说道:“他认为那人就是平黑虎,素来我爹很看不惯黑虎帮的行事和为人。哼,他们就是为江湖人所不齿的一群不入流的家伙。” “不错。对了,你有没有对金源金澈两兄弟说秦程辉可能不是鬼面神君?”李崇飞道。 展少泉笑道:“这不还没来得及么?这才到了钱塘,青城在剑阁,还有好一段路呢?” 原来,那晚展少泉就和展万豹商量他们要不要帮奇门,展万豹和金大远是多年的好友,自是要帮的。他打算派丁俊兴带人去查黑虎帮的人,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动作,那时多早晚他们人肯定已不在越州了,而展少泉就让丁俊兴留在山庄,执意要自己去,第二天他留下一封书信就走了。 展万豹知道后气得一天没吃饭,丁俊兴原想去找展少泉,看到展万豹气汹汹,半句不敢言语。 一路快马,行至钱塘,展少泉知道黑虎帮就在此地,但不能鲁莽行事,先找到金氏兄弟商量之后再做计较。 到了右山里,村口有一处凉亭,几个庄稼人坐在那里闲谈,展少泉想歇歇脚也便坐了过去,原来他们在议论吴小倌的事,忍不住便也打听了几句。 那日,展少泉过了卉塘里想绕过卉岭,在小路边就听见树林中有打斗之声,他想探探究竟,往前轻迈了几步,但听时,只听一人道:“徐小郎,快把千年灵芝交出来,不然你就和吴小倌一样的下场。”这人,就是那个叫三郎的人。 这徐小郎是吴小倌的发小,自是知道甚么缘由,但他哪还有甚么灵芝。徐小郎被三人打得满脸是血,一直求饶:“求求你们放了我,三位,不知你们是甚么人,又怎么会知道我的,那千年灵芝已被黑虎帮的人夺走,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再找来甚么灵芝?这卉岭上只有那一颗千年灵芝。这里人多少年来都传,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有什么千年灵芝的,没想到的是后来真被吴小倌发现了。那时,被黑虎帮的人知道,他们不仅夺走了灵芝,还把他给杀了。你们......你们现在问我要,我上哪去找啊?” “哈哈......”三郎笑起来:“你们真的是愚蠢,告诉你那千年灵芝假的,你们都被吴小倌骗了。” “甚么?不可能是假的,就在黑虎帮那里,是假的他们又为甚么拿走?不是傻么?”徐小郎歪坐在地上,言道。 “你才傻......”三郎上去踢了他三脚,“你知道甚么?这就是黑虎......”他顿了顿道:“就是黑虎帮放出的话,哼,要不是怕府衙的人,早下山去挨家挨户的查了,所以我们几个人知道了,就要比他们先找到灵芝。最后我们查到了你,你和吴小倌来往密切,肯定知道真的千年灵芝藏在甚么地方。哼哼,你要再不说我们就杀了你。” 说着三郎将短弯剑架在徐小郎的脖子上,一人执剑刺向了徐小郎,此时展少泉才出手相助,几人打起来,他趁机将徐小郎推了出去。 “千年灵芝竟然是假的,”李崇飞叹气道:“哎,若真是假,那吴小倌岂不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他们走了不知还会不会再去找徐小郎,”柳俊堂道。 “不知道,可能徐小郎会离开此地罢,”展少泉道。 “这个是假的,那真的千年灵芝又在哪里?还是黑虎帮故意放出的话?”柳俊堂疑惑的说道。 “依我说,可能......根本没有真的灵芝。”李崇飞道。 良久,几人无话,究竟是想不明白黑虎帮的人到底想干甚么,还有鬼面神君的出现也是扑朔迷离。“哎,真真假假,总会有解开的一天,”展少泉叹气道。 李崇飞起身将水端了出去,拿热水涮了一圈,放在门口的木架上,言道:“俊堂,你的那事查完之后,我们可要将这些事一一弄明白的才好,我想我们此次下山之行,要多执一份任务才是。” 柳俊堂将毛巾递给他,笑道:“便是,于此时看来,是要多做一点事,降大任于斯人也,不可不管,不可退缩。嗯,我们后天快快启程,到忻州,我想这一趟应该没问题。” 展少泉看着他们两个不知什么来历,但是看上去很不错,可他觉得他和他父亲展万豹说到这两人时,他父亲言语之间好像不太看好他们,又好像知道他们一些甚么事,他心下忖道:“好大的口气,不知你们俩的武功怎样?当然,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我是万分感谢。”他打量着李崇飞,又看了看柳俊堂,“那李崇飞的内功深厚,敢独闯九宫剑阵,武功不赖。柳俊堂是个书生,爹告诉我他不会功夫的,啊,怎么今日他和李崇飞一起来救我?” 展少泉心下吃惊,想来想去:“嗐,那会子我头昏脑胀的,是没看到他的武功。他能一起来说明这个书生心肠好,勇气可嘉啊。还有那两位姑娘,武功也是可以哦。”他想了一番,越发觉得对他们几人很感兴趣。 “适才金宝大哥说用完不用洗了,扔了便是。”李崇飞拿过毛巾,走了出去,把毛巾扔到了大门西南角的一个放垃圾的木桶里,进来问展少泉道:“后天,你去哪里?” “你们先不要问我,我来问问你们?”展少泉笑道,“你们几位也要去查?就不怕处处遇阻?” “展公子,你怕么?”李崇飞笑道。 “哈哈......”展少泉一笑,“嘶,”后背抻着有些疼,他皱了皱眉头,笑道:“我这人生来最烦的就是规矩,动不动江湖规矩,真是有碍我潇洒驰骋江湖的发挥,我喜欢云游四海,喜欢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最想过的是‘琴棋书画剑酒茶,雨落庭前看落花’的日子。但,咱起小就立志做一个深明大义之人,像我爹他们那一辈涌现出诸多武林高手和行侠仗义的大豪侠,大侠客,我要像他们一样做一名侠客,行走江湖,潇洒看云卷云舒之时,不忘侠义之心,理应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第七十七章 适中有为清中友(二) “好,”李崇飞抚掌笑道:“没想到展公子会这么想,实是佩服。”这番话正是他和柳俊堂一直以来所想的那个意义所在。 “不错,我岂是不觉得好的?真没看出,展公子会是这样一个人,”柳俊堂笑道。 门外,冷燕云和尚清雪听到他们的一番谈话,心下高兴。 “真乃侠义之人,那我们女儿家也不能输男子对不对?”两人跨进了门槛,冷燕云笑道。 “自是不能输,”尚清雪头微抬起,两手背在身后笑道。 展少泉看两位姑娘进来,起身忙整了整衣领,抬起手“啪、啪”,笑道:“好,巾帼不让须眉,给两位姑娘鼓掌。” 尚清雪抬眼看了展少泉一眼,对他笑了笑,展少泉点头算是回应,再没有别的。展少泉此时心里时想有回应,又心里叹气,“哎,也没想别的。” “来,听听展公子,后天去哪里?”柳俊堂出去提了一个茶壶进来。 “当然是青城奇门,”展少泉笑道,“找金源金澈,我的伤这不快好了么。还有,这事不能告诉我爹,省得他担心,我爹要真有甚么事一定会派丁俊兴来找我的,所以,继续走。” “去奇门,如此......”李崇飞道:“这本是你的计划,我也不多说了,总之到时,路上你小心些才是。” “看来我多此一问了,”柳俊堂将茶壶递给了李崇飞。 “两位姑娘一定是来看展公子的?”李崇飞笑道。 李崇飞在桌子上摆了五个彩瓷小碗,倒了茶,端了一碗递给了斜着身子靠在床头的展少泉, 冷燕云笑道:“来看看展公子伤势如何,这看他没事,我们就回去了。” “多谢两位姑娘来看我,”展少泉笑道,要起身:“请你们吃杯茶......” 冷燕云和尚清雪两人相视轻轻笑了一声,尚清雪笑道:“这里有的是,还用你请?” 冷燕云笑了起来,“很少看见燕云笑,很温婉,真真和平时傲冷的感觉不一样。”李崇飞心下忖着。 “哎,燕云……”李崇飞跑过去。 “你……甚么事?”冷燕云道。 李崇飞打量她一番,有些自责的语气,说道:“你的伤好了?我忘了给你送药,一天也没问问你怎么样,给你一瓶再行丹。”柳俊堂听了笑着忙去拿了一瓶递给他。 “你就问这个?”冷燕云笑道:“没事的,那一脚对我来说没甚么,我也有带的丸药啊,顺气调息,吃了也便没事了。” “没事就好,”李崇飞笑道,“这一瓶你拿着,带在身上备用。” 冷燕云微微欠了欠身道谢,她本不想拿,但看到李崇飞这么热心,也就接了。 “大哥,那个丹药啊确实有效,冷姑娘的内功也着实厉害,你就不用担心了哈,”尚清雪在旁边笑道。 柳俊堂笑着往前推了一下李崇飞。 冷燕云向李崇飞点点头,“我没事,我们走了……” 尚清雪笑着揽着冷燕云的胳膊,出了房门。 “李公子,你们……原来……”此时,展少泉看出些来甚么,看她们两位回了厢房,笑道。 “展公子……”李崇飞关上了房门,脱下直裰挂在床帐铜钩上,笑道:“别多想,就是……倾慕而已,没有甚么?” 展少泉摇摇头,笑道:“倾慕?真的?那......我怎么觉得还有点别的?” “咳,想多了,”李崇飞不想多说些甚么,笑道。 柳俊堂拿了桌子上的一本《千字文》看起来,问展少泉道:“展公子,可有意中人?” “我?”展少泉笑道:“我上哪儿有?” “展公子......”柳俊堂话没说完,只听展少泉笑道:“有,有......” “有甚么?”李崇飞道。 “有倾慕之人啊,开始是,如今可能又不是......”展少泉想到尚清雪,对她不知是倾慕还是就是好奇,又想到尚清雪对他的态度,他也很无奈。 “嗐,这么说我对尚姑娘......是......是......”他犹豫着。 “哦?你,清雪,怎么个说法呢?”李崇飞没想到他会提道尚清雪,一手指了指展少泉,一手指了指门外,笑道。 “这......这......就是这几天才有的倾慕之意不行么,”展少泉趴在枕头上说道。 柳俊堂想起在望贤山庄时,尚清雪那次遇到他的事,“我看不止,那在望贤......” “甚么?”展少泉忖着:“我还是不说了吧。”忙摆手说道:“误会,那次我可道歉了......” 李崇飞笑着看着柳俊堂,“出来一下,来帮我把马喂饱了。” “呵,这么晚了还喂马,”展少泉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明早再喂便是,我都困的不行了,”柳俊堂打了个哈欠。 李崇飞把他起来,来到外面的草棚底下,可几匹马在对面马棚里,“走啊,马棚在这边呢,”柳俊堂道。 李崇飞道:“那马吃的正香呢,下午金宝大哥拿了几大堆的草料过去,不用我们喂,我有别的事问你。” “别的事?原来你把我叫出来……”柳俊堂不解地道。 李崇飞道:“正是,听好了,那次在山庄你看清雪被欺负,不是紧张地不得了?你难道......” 柳俊堂笑道:“有甚么快说罢,难道甚么?” 李崇飞道:“嗐,我就想问问你,你喜欢不喜欢清雪?” “这......”柳俊堂犹豫了半晌。 “你喜不喜欢,别怪我说的这么直,”李崇飞笑道。 “哎,不瞒你说,开始是有些......”柳俊堂摸了摸额头,拿手比量着,“就是有一点点,可后来发现这不是那种......我想到张协的一句:‘感物多所怀,沉忧结心曲’,不是这种感觉,这种喜欢。至于这是一首思妇怀远的诗,你就忽略掉罢。我对清雪是怜惜和疼惜,总之,不是那种喜欢就是了。” “嗐,还真是哈?”李崇飞笑道:“开始的时候被我看出来了,这下明白了。你知道我想的是,假如你喜欢清雪,展公子现在对清雪又有些爱慕之情,真的要是往后你们为了清雪而......清雪知道了得多难为情。我呢本想着就是让你做决定,喜欢清雪就比展公子早一步得到清雪的芳心,我是支持你的。如此看来......是我想多了。” 第七十八章 江湖助见风神医(一) “哈,大哥,多谢大哥为我想着,”柳俊堂笑着作了一揖,揽着他笑道:“你没看见适才展公子那么说,我没生他的气?不过呢有人喜欢清雪,我可是要考察他的。我是真的希望清雪能找到一个真的爱她一辈子的人,保护她爱她。哎,没想到展公子会提清雪,他一说,我想了想觉得是在山庄时他遇见清雪的那次之后,对清雪有了一些爱慕之意。我想,假如展公子真的喜欢清雪,愿意对清雪好,这岂不是很好?” 李崇飞笑道:“好是好,依他说开始是倾慕,后来他也说不明白,我看这事不成。” 柳俊堂道:“我倒觉得还行,慢慢看罢,只是今晚我说的这些就不要对清雪说罢,我怕她......” 李崇飞笑道:“我自是知道,放心我不说。哎?”说着看着柳俊堂:“不是清雪,那你的意中人是?” 柳俊堂笑道:“这怎么说呢,我想有谁来啊?”他想起谢花卿,笑了笑。 两人悄悄进屋关了房门,“你们才回来,”展少泉说道。 “以为你睡下了,”柳俊堂想起展少泉要请两位姑娘吃茶,笑道:“哈,展公子你要真的想请两位姑娘,非要请吃茶么?山珍海味,酒肴玉露,实际点。” “展公子,你可真实际,赶明儿把我卖了罢?换了钱拿去买酒吃,”展少泉趴在床榻上,笑道。 “你是堂堂傲盛山庄的少庄主,我们哪敢哦,”柳俊堂笑道。 “哎,反正……你这么说,这顿我还就请定了,就请你们了,这是我展少泉对你们的答谢宴,我很感激你们救我。”展少泉笑道。 柳俊堂笑道:“展公子,这点小事别老记挂在心上,我们没遇见则罢,既遇见了,岂能不管?” 展少泉笑道:“只要你们知道我的心意。” 冷燕云和尚清雪两人进了厢房,尚清雪散开了发鬓,脱了外衣,里面一件淡绿色的中衣,简单洗了洗脸,就跑到床榻上:“好困哦,冷姑娘,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冷燕云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块布在擦她的那把般若剑,“就是你笑起来真好看。”尚清雪笑道。 冷燕云抬头看着她,笑道:“尚姑娘,你才好看啊,温温柔柔,婉约不俗。” “哎,冷姑娘,你真会说,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哎,对了要是谢小姐在这儿就好了,”尚清雪道。 “是啊,”冷燕云道将般若剑挂在床榻帷帐的挂钩上,“说起谢小姐,她也是美丽大方,是一个很有侠义之气的女子。那天,他师兄受伤挺严重,不知如今怎么样了,不然这一次她也一起来了。” “嗯,这有十几天了罢,想是他师兄的伤也该好了,哎,他是因为一个蒙面女子受的伤,这展少泉是因为那个甚么三郎,还有鬼面神君,我怎么觉得这么怪,”尚清雪说道。 冷燕云点点头,起身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他们厢房关了灯,睡这么快。” “都累了一天了,该歇了。那展公子也是该着有这一劫,虽然我不想看见他,但希望明天他的伤势能好转些,别耽误后天我们赶路是要紧。”尚清雪道。 展少泉老是想着找尚清雪说话,冷燕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顿了顿笑道:“甚是,我看他的伤势稳定,后天的话大概会好转很多。你不想看见他?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吃饭那会儿他和你说话,你老是冷冰冰的对人家。” 尚清雪含含糊糊脸颊红了丢丢,笑道:“哎,要说他也没欺负过我,嗐这谈不上,是之前在山庄......”她将在望贤山庄路过假山时遇到展少泉之事和她说了一遍。 冷燕云道:“是这么回事,我倒觉得.....觉得......展公子这人虽不似崇飞和柳公子的为人等,但品性还不错。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既然过后他道歉了,咱也就不要再记在心了不是?” “噗,”尚清雪笑起来:“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她忖着:“反正不想理他就是。” 这里的夜晚,更为空旷,繁星闪烁月光散在农家小院,安怡又清新。两个女儿家慢慢入了梦乡。 次日,卯初张金宝早早起来煮了一大锅莲子粥,又蒸了很多羊肉蒸饼,从坛子里舀出几勺茄子菹菜,归拢好了,摆在外面的石桌上。 展少泉闻着香味就起来了,伸了伸腰左右扭了扭,感到后背不似先前那么疼,穿好了衣服,挨个叫他们几人起床。到了两位姑娘的窗下拍着窗户喊道:“两位姑娘,还不快起来,金宝大哥做的早饭香着呢,我们都吃没了,你们就没得吃了。” “你不会给留一些,哼,谁信你,金宝大哥会给我们留的。”尚清雪被窗外的展少泉吵醒,看时冷燕云也是被吵醒了,她吐了吐舌头:“今早我们起晚了,没帮金宝大哥做早饭呢。” “知道了,展公子,”尚清雪帮冷燕云理好发鬓,走到窗前往外推开了一条缝,对他说道。 李崇飞刚好出来,看见了窗那边的冷燕云,对她一笑,冷燕云看了他一眼,复对展少泉说道:“我和尚姑娘这就出去,多谢展公子。” “金宝大哥的手艺真不赖,这羊肉蒸饼不是一般的好吃,”展少泉拿着一个蒸饼咬了一大口。 “看来展公子恢复的不错,”李崇飞道。 “看来展公子是迫不及待的要享受美食了,”柳俊堂笑道。 “昨日那一阵把我折磨的难受死了,睡了一晚,今早轻快多了,有羊肉蒸饼这么好的美味,我不多吃几个岂不是亏待了我的肚子。”展少泉说着几人笑了起来。 尚清雪端着碗喝了一口莲子粥,笑道:“那么,是不是我们今日就可以启程了呢?” 展少泉看了她一眼,低头吃饭没有说话,李崇飞道:“今日展公子觉得可否赶路?看去精神头不错。” “你们真的就要今日走么?不是说明日么?不幌你们,我背后的伤口时疼,就怕路上颠簸几下,又要命了,”展少泉是想自己受伤,去金家只能缓一缓,想在这里多留一两日,等身体全好了再走。他穿着直裰露着半个膀子,后背敷着橙弗散,白纱布围着后背从左腋下到脖颈绕到胸口在右肩前绑着。 第七十九章 江湖助见风神医(二) “那我们还是要等明日了,可是......展公子你自己一人留在这里可好?”尚清雪道。 展少泉听罢皱着眉头不理她,“清雪......”冷燕云拉着她的衣角。 良久,“你们想走就走得,我受了伤,但依我的武功,一般几人等不能近我身,还能保护金宝大哥,但是我也祈祷,三郎和鬼面神君别再找到这儿就行,”展少泉吃完将碗筷一推,有些许不悦之感,他也仔细想了想觉得是不能耽误几人的事。 “展公子......”李崇飞抬手挥了一挥,不让尚清雪再说,“原是我们说好的明日走,那就明日走,这......展公子,这一日你就安心养伤。” “这......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们想不想听?”张金宝起身收起碗筷,“金宝大哥,我们来收拾,你说便是。”冷燕云道。 “金宝大哥,请说,”李崇飞笑道。 “看展公子的伤,好了很多,但毒伤,要想根治,还是得有一些药物终得解化,不如去找风神医,让他给看看......”张金宝道。 “啊,金宝大哥说的是,本来我们是想的这伤今日再不好就去找风神医,现在来看这也好了很多,我想,不如找风神医再给看一看,治的彻底,方可,”李崇飞笑道。 “正是,正是,”张金宝笑道。 “这......”展少泉道:“多谢几位,如此不劳烦几位,我自己去便是。” “不劳烦,不劳烦,展公子你自己去,你知道在什么地方么?”张金宝笑道。 展少泉往南边指了指,笑道:“我是说真的,不就在街头么?沿路打听打听不就是了。” “哈哈,展公子,等会儿我去把他请来,这还用你自己去?你们在家给我看家就行了,我去喂了马来,”庄稼人最是闲不住,张金宝抱着两捆草料去了马棚。几人谢过。 李崇飞和柳俊堂帮两位姑娘去舀水,又去扫院子。 张金宝拿着一把破旧的锄头走到门口说道:“这锄头放在马棚好些年,都旧的不成样子了,我拿去街上的刘铁匠家看看能换几枚铜子不?” 尚清雪想到她也认识风神医啊,不如一起去,“冷姑娘,大哥,我也认识风神医,我和金宝大哥一起过去,多一个人也好说话,金宝大哥......”她放下碗盘,“这些就有劳冷姑娘了。”说着跑了出去。 尚清雪出去和张金宝说了,张金宝也高兴。 “不知甚么时候能回来哦,”展少泉坐在那儿拿着茶杯左看右看。 “这才刚走,你别急啊,”柳俊堂笑道。 “不急,不急,看你们都干活就我不能干,我能不急么?”展少泉道。 “展公子,你人不错,你这不是有伤在身么?”柳俊堂笑道。 展少泉想起昨日树林中他昏昏迷迷隐约看着一人执剑挡了鬼面神君,他以为是李崇飞,但就在这会儿他看到了柳俊堂的身影竟感觉和那人很像,主要那是一个白影挡住,李崇飞穿的是湛蓝鹤氅。他突然问道:“柳公子会武功么?” 柳俊堂闻听,正扫地的他,手里的扫把抖了一下,李崇飞向他递了一个眼神,他边扫着地笑道:“展公子你看我会么?我一个读书人,会什么功夫?” “可是我......”展少泉纳闷,把想法说了出来。 “哈哈,”柳俊堂笑起来,编了话,道:“那日我是急了,看着大哥和冷姑娘在前面,就跟了过去,我也没多想,当时我们扶起你来,我和大哥挨的进啊,他出剑挥过去。你伤的很重,你是看错了,以为是我哦。” “噢,那你此次是去......”展少泉看着他道。 柳俊堂知道展少泉的意思,想了想便说道:“去忻州,找我的一位叔叔,是家事,很急,我带着一帮朋友回去,他见了一定高兴啊对不对?但得快,还要赶回来,哎?那次在山庄里,你不是也知道,下个月十六是和望贤山庄梁庄主约好的?你和展庄主不是一直都在望贤山庄,估计你们也知道我们两人的一些事罢?我就是个书生厌烦了在长安闷头读书的日子,才游走到越州投奔大哥来的啊,见见世面嘛。” 展少泉看着两人想了一回,笑道:“啊,柳公子,抱歉,是我想多了。” “无妨,无妨,”柳俊堂笑道。李崇飞在一旁心下有些吃惊,但也只好如此。 展少泉心下还是有些纳闷,只是柳俊堂说不是他,也无从再说起,只好作罢。 尚清雪跟着张金宝到了街上,“哎,怎么没看到风神医?可能还没来,等会再过来看看,你看到那个铁匠铺了么?”尚清雪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往前三个铺子,屋檐右侧插着一个旗幌,上写着“刘郎铁铺”。 走进门口,就听得铁匠铺里面传来乒乒乓乓地打铁声,六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拿着锤头攥着铁柄,锤几下铁片翻一次面,一手用布包着铁柄将铁片蘸了水往火炉里一激,嗞啦啦的响,“哎,张大哥来了……”门口一个铁匠砰砰打了几下火钳钳着的马掌,见张金宝进来,笑道。 “哎,”张金宝点点头笑道:“辛苦,刘卫呢?” “在里面算账呢,”那人道。 “哎,几位辛苦,”说着领着尚清雪进了左边一个门帘子挡着的屋里。 一个穿着黑色短打,额头围着灰色宽抹额留着络腮胡的男子坐在桌前,正捻着算盘珠子一手拿着茶壶咂着,见张金宝带人进来,站起来笑道:“张大哥,你来了,今日要打些什么?” “刘卫,忙着呐?”张金宝把那把那把旧锄头拿给他。 “我算账呢,算晕了快,你这是想翻翻新?”刘卫接过锄头,看了看笑了,“你这锄头木棍子烂了,锄头头也锈烂了,不好翻新啊。” “刘卫,不是翻新,你看看这点铁,锈了,也是铁不是?看看能值几个铜钱。”张金宝笑道。 刘卫抬眼看着他,又瞅了一眼尚清雪,“呦,来了一位姑娘,我这里脏乱的很,那坐榻你看看……”他指着桌子旁的两个脏旧的坐榻笑道。 “刘大哥,不用坐,”尚清雪往张金宝身后站了站。 “嗐,没事,没事,随意便是,”刘卫将锄头放在一边,笑道。 “刘卫,你看,你给个价么?”张金宝笑道。 第八十章 一事约成礼诸心(一) 刘卫笑道:“张大哥,不是我唬你,你的这把锄头旧这样,不值半个铜钱,这烂铁还不如这烂木头,烂木头丢进那火炉还能当个柴烧,那烂铁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张金宝一听笑道:“哎,白来了,可这烂铁,你这铁匠铺刘一点用都没用?” “这,这……”刘卫也说不出什么。 “哎,这锄头也不能用了,拿回去也是扔,放在你这,你扔掉就是了,省的我拿了,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张金宝道。 张金宝和尚清雪掀了门帘,“哎,先别走……”刘卫上前笑道,“想张大哥和我这么熟,常客,就折你五个铜钱,不能再多了。” “真的?”张金宝回来笑道。 “给,五枚正好,”刘卫从衣襟里拿出五枚铜钱来。 “那可要多谢了,”张金宝接过五枚铜钱,“我也不是贪的。这不是寻思着放在那里可惜了么,明天……不,明天家里有客,后天,后天来我家吃酒。” “说定了,我去东街的孙老头家再买点烧鹅,好好吃一顿。”刘卫笑道。 “甚好,甚好。”张金宝向门外走去。 “走了,张大哥......”他出来几个打铁人想道。 刘卫生送了出来。 “还有事,不久坐了,告辞......”张金宝笑着向他们拱了拱手。 两人走了几条街也没见着一个药摊,更别说风神医了,“怎么办?金宝大哥你知道风神医住在哪里么?”尚清雪想北跑去只有卖鱼的,她跑回来问张金宝。 张金宝急得向南走,“我上那边看看,你等等......” “哎,我再去瞧瞧,”尚清雪又往北走去。 “哪有药摊啊......”尚清雪又向几条巷子走去,她看张金宝往这边走来,“金宝大哥,没找到......” “这是怎么说呢,早知道我就问问风神医他住在哪里,拿了药就走。适才我在那边问了之前风神医摆药摊的地方周围的人,他们也不知道,”张金宝叹气道。 “那我们只好回去了,”尚清雪道。 两人慢慢悠悠的往回走,“这风神医哦......”张金宝边走边叹气。 展少泉趴在石桌上打盹,看着他们两人回来,抬起头往他们身后瞅了瞅,“嗐,”又趴下了。 “展公子,好端端的又想说甚么?”柳俊堂背对着门口坐在石凳上,没看见他们回来。 “风神医没来......”柳俊堂听了,转身回头看去,只有两人回来。 李崇飞起身问道:“风神医呢?” “他没去,没见着他的药摊,这可怎么办?”张金宝道。 展少泉嘿嘿一笑道:“没找到就算了,其实你们看我好多了,抻一下后背也不怎么疼了,”他蜷起两只胳膊,因为胸口后背还缠着布他就前后左右扭了扭摆了摆。 “是好多了哈,”李崇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那......过了晌午再去看看,我还是觉得展公子这个伤要看就得看好了,我是怕......”张金宝宝。 展少泉站起来扶他坐下来,笑道:“多谢金宝大哥为我想着,先坐下来吃吃茶,歇歇,来,尚姑娘你也坐,我给你们倒茶。”尚清雪点点头坐下来,“我们找了几条街都没见风神医的影子,也不知道他住在甚么地方,我同意金宝大哥说的,过了晌午再去找找看,说不一就出摊了呢。” “展公子,你还想着你自己去呢,你看这一趟怎么样?你身体刚有些好转不可走远路。更重要的是,明日大家都要启程,你也要去剑阁,让风神医看一看你的伤势,我内功只能把你中的毒逼出来,后面还得有医治毒伤的药你吃了才能全好。展公子不要多虑。”李崇飞笑道。 “哎?展公子。你去剑阁非要这么着急么?晚一两天可行?等明天或后天金宝大哥找来风神医,”柳俊堂道。 “不行,我之前想过,金氏兄弟的事也比较紧急些,不知他们怎么样了?我也是耽误了几天啊。”展少泉道。 “是,我们都是重要的事,不能再耽搁,那只能利用今下午的时间了,”柳俊堂道。 张金宝起身笑道:“先吃,再想,走,几位跟我去菜园一趟。” 人多有多少活干得都快,摘青菜满满三大篮,“这么多菜,吃不完是不是都拿去卖了?这地方真好......”尚清雪挎着篮子摘了一个两个茄子放进去。 “这地方水土肥沃,这些菜、粮食长得很好,快换季之时,会码些好的菜拿去卖了,好买种子,庄稼人就干这些,可也安逸,”张金宝拎着刚抓的两只鸡笑道。 “这样多好,我还想着等以后在这种地方安住下来过田园生活,多惬意,”柳俊堂笑道。 “书生就是书生,可不是书生的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展少泉笑道。 “这和书生不书生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快回去罢,这不是你这个病人呆的地方,”尚清雪笑道。 突然展少泉哆嗦了一下,后背一激像针扎了一下,“你怎么了?”尚清雪看他肩膀抖了一下。 “我......”展少泉歪了一下脖子,扭扭身子,不疼了,也可能是太敏感了,“好了,没事,我先回去等你们。” “这人真是......”尚清雪看他往院里走去。 几人采摘完,张金宝看着三个菜篮笑道:“收获不小,今天多几样菜,我给你们做烤鸡。” 李崇飞给鸡围栏上了锁,笑道:“几日来的叨扰,我们几人的食量还是很大啊,这样罢,我们一人给金宝大哥一百文钱,算是几日来吃住的费用。” 张金宝听了忙摆手,可两只手里拿着鸡,只见这两只鸡被晃来晃去吓得扑棱着翅膀“咯咯”乱来,“哎,哎,别叫,”又对他们说道:“李公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要是我想着问你们要钱,就早问你们要了。难道昨日路上碰着你们让你们来我家住,就为了赚你们的钱么?” “不是,不是,”李崇飞几人忙道。 “不是就对了,我张金宝不是那样的人,”张金宝笑道。 “那......我们也不能白吃白住罢......”柳俊堂笑道。 “哪有?扫院子,烧火,洗碗筷,给我压水挑水,我怎么看你们勤快着呐?哈哈,我都不多想,你们还多想啥,我看你们是江湖上的人,我看你们第一眼就知道你们是好人,”张金宝笑道。 第八十一章 一事约成礼诸心(二) 李崇飞笑道:“哦?金宝大哥这么厉害......” 张金宝笑道:“不是我厉害,是你们懂礼数,自身带有一股正直的派头,总之,我没看错。” “哈哈,那就多谢金宝大哥如此信任我们,管吃还管住再次感谢,”李崇飞躬身行礼,几人也跟着行礼。 张金宝扶起李崇飞笑道:“李公子,柳公子,两位姑娘,万不可如此。” “是,是,我们甚是感谢,”李崇飞笑道。 “好好,两位姑娘再烧些水来,两位公子和我处理两只鸡,”张金宝把鸡递给李崇飞会从屋檐下的石阶上拿来一个木盆。 刚刚日中初刻,饭菜已做好,“看来家里的活都是金宝大哥一手包揽,嫂子享福的嘞,”展少泉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他感到张金宝今天来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还做得一手好菜,还要浇菜喂鸡。 张金宝叹道:“哎,说起我娘子,她是一个勤快的女子,跟我二十余年,之前家里这些活都是她操持,而我就下地干活,回来她饭都做好了,那时家里的事根本不用我操甚么心。前几年她身体慢慢变得不好,郎中说是因为有了我们小子后落下病根。往后家里的活去田里做活基本都是我来做,她就在家看两个孩子,做些针线手艺,虽说有些时候累些,但看着她们高兴,两个孩子也懂事,我心里既高兴又欣慰。” “金宝大哥和大嫂恩爱,孩子又懂事,金宝大哥好福气,”李崇飞笑道。 几人听到展少泉叹气,“我甚么时候能找到一位心爱之人心甘情愿地和我过这种田园世外的日子?这要是志同道合的人罢?你们知道么,这种日子才是我展少泉向往的。” 尚清雪抬头看着他,心下思忖:“想不到一个山庄少庄主,还愿意过这种日子,能不能吃苦呢?”她想自己也是喜欢这种田园的日子,。 “哈哈,一定能找到一定能找到,”张金宝看了看他有看了看两位姑娘,笑道:“哎?展公子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告诉我,我保媒。” “这......”展少泉拿着茶杯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尚清雪,尚清雪爱答不理,他也知道自己也没那个想法了,笑道:“没有,没有,太早太早。” 几人哈哈笑起来。 “吃完,尚姑娘我们还得走一趟去找风神医,”张金宝吃了最后一口蒸饼,冷燕云起身收拾碗盘。 “嗯,但愿能找到他,”尚清雪把桌椅摆正同张金宝出了门。 展少泉起身喊道:“多谢两位了......” 两人又来到街口,看见刘卫铁匠铺几个人围着一个木桌吃饭,不见刘卫,一打听原来刘卫接了一个大活,买家是县衙小吏不良帅买走了十把刀剑,他得了几吊钱带人进货去了,“张大哥又来了,这一天两趟,甚么事啊?是不是媳妇儿回娘家了你心里发毛等得着急了啊?哈哈......”一人调侃起来,他们哄笑起来,尚清雪白了他们一眼快走到前面的巷口等张金宝。 “去,去,净胡说,”张金宝嗔道:“我是有急事,你们可有看到风神医?” “是他?那老头一上午不摆摊,早有两个人问了,不知想什么,晌午都吃饭了又摆起了摊。就刚刚看他背着一个竹药箱拿着一个招牌布幡,晃着铃铛朝前面去了。”一人往北指了指。 张金宝躬身道谢,走了。他招呼站在巷口的尚清雪往前走,但见前面一个茶肆墙边的空地,一个有些破旧的柏木桌子后面站着一个道士模样的老者,正弯腰从竹药箱里往外拿药瓶,“是他,风神医......”尚清雪笑道。 “可算找到了,”张金宝笑道。 只见风神医头戴玉芙蓉冠,身着灰色宽袖太极道袍,脚穿一双五云轻履。见来人,走在前面的是张金宝,“稽首了,金宝又来买甚么药?”他笑道。 “风神医,金宝有礼了,”张金宝作揖道。 “请,金宝,头风的病可好了?这是菊华甘草粉,这个是前胡膏,跌扑松香血竭丸……”风神医把竹药箱的里的药瓶都摆了出来,足有三十多瓶。 张金宝笑道:“多谢老神医记挂,我头风病早好了,这菊华甘草粉真是管用嘞。” “好好,病好了就好,来歇歇脚,”风神医拿了旁边的一个小木凳让他坐下。 “风神医,还记得清雪么?”风神医只顾着和张金宝说话,没看到现在后面的尚清雪。 “你是?”风神医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你是?” “风神医,有礼了,半年前我爹尚勇摆场骑马时摔伤了,当时他手里还舞着长矛,左小腿也划了两道口子,我们去的那天是我爹伤了第五天去风神医的风呦谷拿的第二次药,风神医给就是松香血竭丸。”尚清雪笑道。 “我说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原来是是尚勇师傅的千金,令堂近来可好?”风神医笑道。 “我爹他……”风神医看尚清雪强忍着眼泪,道:“尚勇师傅是不是已经……” “是,大约四十多天前的事,”尚清雪道。 风神医道:“他是怎么死的?” 尚清雪道:“风神医,你可知道望贤山庄的曾海么?” 风神医道:“知道,那曾海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尚清雪气道:“都是因为他,那日,我们从风呦谷回去的途中遇到曾海和一对夫妻为一个包裹争执打斗……”她将此事同风神医说了一遍,“曾海不承认杀了我爹,这个小人。” “无量天尊,尚勇师傅命中劫难。清雪姑娘,恕我多言,据我所知那‘血鸳鸯’不是甚么侠盗,就是鸳鸯大盗,好在他们还有点良心,给了你们酬钱还劝说你们尽快离开。”风神医道。 “甚么?他们告诉我们,说是江湖上的侠盗,他们没说那包裹里大概是甚么奇珍异宝,即说是侠盗,我猜的就是个劫富济贫等事,他们说自此金盆洗手。”尚清雪道。 “金盆洗手?我看不会,”风神医道。 “哎,我们家就这么被曾海破坏了,”尚清雪叹气道:“风神医,你怎么回来钱塘呢?” “先不说此事,你们本就认识么?你也住在钱塘?”风神医问尚清雪。 第八十二章 风神医断短弯剑(一) “哎,不是,是我大哥救了我,我们是路过此地,遇到一个熟人,他受了伤,......风神医,我们来是想请你去金宝大哥家看一看那个病人,”尚清雪道。 “是,就在我家,那公子看上去是快好些,但是毒伤,也没有解药,就怕时好时坏又复发,会伤得更重......所以,特来请风神医,”张金宝道。 “哎,这......我才摆好的摊子,行,既你们来请,我不能不去,”风神医想了想道。 张金宝高兴地帮风神医收拾药瓶,整整齐齐地放在竹药箱里,“来,我背着,这些东西我拿着,”他又从桌子左上角的小洞里拔下布幡扛着,又拿起摇铃来,“我来拿,收了摊,摇铃就用不上了,”风神医将摇铃袖在左袖中,笑道。 李崇飞和冷燕云在院子里练剑,柳俊堂拿着《千字文》看了又看,展少泉披着一个鹤氅坐在厢房门口晒太阳,“大哥,风神医来了,”尚清雪笑道。 几人忙起身行礼,“有这么多人呢?几位年轻人不必行礼,”风神医笑道。 张金宝放下东西,忙给风神医到了碗茶,风神医坐下看了看这几个人又看了看尚清雪,笑道:“是这几位救了你哦?” “是,这位,叫李崇飞,我叫他大哥,”尚清雪将李崇飞推近前来,笑道。 “这位是柳俊堂,二哥,这位是冷燕云冷姑娘,这位是展少泉傲盛山庄的少庄主,我们请风神医看的就是他,他背后收了毒伤,”尚清雪一一介绍。 “无量天尊,几位幸会,看几位神采奕奕,年轻有为。”风神医笑道。 他放下茶碗又打量着展少泉,笑道:“原来你就是展家坡的人,少庄主,令尊进来可好啊?” 展少泉躬身笑道:“风神医认识家父?” “不只认识,”风神医皱了皱眉,笑道:“他可能我了我这个师兄了,不过也不怪他,我遇到他时时候,他才十八九。” “有三十年了罢,风神医,这是?”李崇飞问道。 “当年,我三十二岁时痴迷修道,安顿了家中二老和两个兄弟,就来到深幽如世外仙境的风呦谷,潜心修炼。展庄主那年才十八九岁,自己出来游山玩水,路上遭遇歹人,逃到谷中,我用障眼法赶走了歹人,送他出谷。那时他想拜我为师,可是我们的年纪也就大了十多岁,而我又是刚参道修炼,岂能就为人师,所以我让他叫我师兄。这么多年了,他也想不到我风呦谷来看望看望我这个老道。” “原来风神医和家父还有这一段渊源,家父许是忘了,从没听家父提起过,今日就让我代家父感谢风神医,”展少泉起身作揖道。规规矩矩地行了三个大礼。 “嗯,展公子深知礼数,但莫要如此,令堂的事由令堂亲自来做,我看最合适,”风神医瞥了他一眼说道。 展少泉心忖:“这老道,真是为人所难。”说道:“走这一遭,是我自己一个人前来,家父没有同来,所以......等我回去,我一定同家父备厚礼来钱塘看你,我想家父想起此事来,也是很愧疚。” “哼,没想到来看病之人就是展家坡展万豹的儿子,今日在此遇到展家坡之人,我还是走罢,有恩不知回报,哎,贫道不给这种人看病,也不会再帮这种人。”说着风神医背着竹药箱拿着布幡就走。 “风神医,一切都好说,望风神医施仁慈之心,帮一回,事后一定报答风神医,”李崇飞上前拦着风神医,作揖道。 风神医此时不似先前温和,竟板起脸来,任凭他们求说,不动丝毫。 他幡一挥,道:“哼,我不会再给展家坡的人瞧病,几位别费功夫了,贫道去也。”说着腾空一跃跨步飞去,不见了踪影。只听远处传来回声:“有诚意就到风呦庄找我。” 李崇飞看着风神医远去,叹息道:“展公子,我们可是再前去拜会?” “风神医?呵,我说了那么多好话,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说的我回展家坡后,我会告诉我爹,这么长时间都没听我爹提过此事,他真是忘了。到时我们真的会一起来看他,呵,他不信还是端着架子呢?”展少泉心下不悦。 “哎,没想到会是如此,”张金宝叹道。 “一位武功高强的前辈,听他话语不是没有希望,”冷燕云道。 柳俊堂笑道:“有诚意就到风呦庄找他,我们很有诚意罢......” “哎,风神医,风呦庄又是哪里?他怎么会来钱塘?他都没说啊,我们又去哪里找?”尚清雪站在门外往风神医走的方向看去。 展少泉起身回屋,气道:“几位,我不看了,没甚么大不了的伤病,我快好了,再找他是浪费大家的时间,今日早点歇息,明日大家就启程了。” “这......”几人一时叹息。 “不如这样,我看天色还尚早,我去,我脚程快,”李崇飞说着往门外走去。 张金宝追了上来:“哎,李公子,路上找人打听打风呦庄在哪,哎,”往回走时突然瞧见门框上钉着一只红菱飞镖,还钉着一张纸片,他左右看了看:“也没有甚么人啊?这是甚么?”他将飞镖拔下来。 “金宝大哥你看的甚么?”柳俊堂见他在门口拿着一个东西在看。 “几位看来看,”他把纸递给了柳俊堂,“李公子......快回来,风神医留下了一张纸条......”他往前跑了几步但远远看着李崇飞一点点背影,大喊道。 李崇飞隐约听到张金宝的喊声,没仔细听清楚,回头看了看,见张金宝向他招手,向他招手。他心想肯定有甚么事,于是乎纵身跨飞几步,以然到了门口。 “甚么事?金宝大哥,”李崇飞道。 “快......”张金宝拉着他进了院子,柳俊堂上前来将纸条和飞镖递给他,“看看这个,风神医留下的。” 只见纸条上两行行书写着:“年轻人,真的有诚意就请到离此地西南五里郊外的风呦庄找我。” 第八十三章 风神医断短弯剑(二) 展少泉听到他们发现了纸条,忙从屋里出来,看着纸上的内容,苦笑道:“这老头,果真是端着架子,不是不再给展家坡的人看病么?我还不去了......” “你......哼,”尚清雪听他不去很是生气。 柳俊堂笑道:“展公子,不可不去,你也知道你的伤病还没完全愈好,让他给看看,再怎么根治一下,看好了,大家都安心,我们几人快马加鞭,一下午一个来回足矣。” 李崇飞和张金宝劝说展少泉,最终展少泉同意。 “清雪留在这里,”李崇飞道。 “是,我和金宝大哥做好饭等大家,”尚清雪笑道。 几人骑上快马,展少泉依旧坐在李崇飞身后,“展公子,我们稍微骑得慢些。” “嗐,没事,我这几日都好了些,多亏了李公子给我运功疗伤,去找风神医也不就是再瞧瞧伤口怕留下甚么疑症么?不担心,快些走,我们下午还要赶回来呢,”展少泉笑道。 “那我们就加快些,”李崇飞笑道。 半个多时辰过去,终于到了郊外,但看时没有什么庄院人家住的地方,就是一望无际青青平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 “哪有什么风呦庄?这风神医不会是唬我们罢,”展少泉道。几人勒马往远处看了看。 “难道他真是唬我们?”冷燕云道。 “再找找,”李崇飞,“哎,你们看这条小溪下游有一片稀稀郁郁的树林,我们过去看看。”几人往那边走去。 “原来是一片芙蓉树,这有一条甬路,”柳俊堂道,“甚么味?你们闻到了么?” “是艾草,走,”李崇飞笑道。 往前走但见一处宅院,抬头看去门匾上写着篆书“风呦庄”。 “果真是,”柳俊堂笑道。 他下马敲门,“风神医,晚辈前来拜见,请开门......” 三声响后,门“吱呀”一声开来,来人果真是风神医,他笑道:“无量天尊,几位请进......” 几人下了马行礼,将马栓在门口旁的几个牵马石上,跟着进去,“一个飞镖一张纸条,我们还以为风神医真的生气,”柳俊堂笑道。 “风神医,我们很有诚意。”展少泉道。 这是一座普通四合宅院,很是幽静,院中有一处茅草敞篷,里面小炉上坐着一个药罐,那艾草香就是从这里飘出的。 进了中堂挂着一张老子画像和孙思邈画像,下方立着桌案,两张柏木坐榻,下首两边各有四张坐榻。 “哈哈,展公子,诚意不是这么来的......”风神医端来一盘青瓷杯拿了一把彩釉茶注笑道。 “不诚意,我们也不会跑那么远来这儿,”展少泉道。 “是么?不是因为想看病才来的?想看病和诚意有甚么关系?”风神医笑道。 “前辈尊称神医,不看病来那来作甚么?”展少泉笑道。 “呵,这就是你们说的诚意?甚是,不看病谁来,就像令尊,”风神医道。 展少泉呼一下站起来,道:“风神医,之前我说了,这么多年家父肯定是忘了那件事,我回去一定告诉他,到时我们一起来看你,这还不行么?风神医,还想让我怎么样?” “哈哈,你这么一说,好像我风神医没有气量似的,悬壶济世,倒成了小家子气,我就是提醒你、你们,知道感恩,有心即可,其他的也不知值一提,”风神医笑道。 “是,记下了,我们有心,不似忘恩负义,这......也是为我们所不齿,”李崇飞作揖道。 “不会就为这?”展少泉嘀咕着。 “好,不忘恩负义,我就给他看,”风神医吃了两杯茶,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展少泉身边,一指点向他的脐上巨阙穴,“啊,风神医,你......”只见一直精神不错的展少泉霎时脸色发红,嘴唇发紫,歪在榻上。 “你中了‘虎掌鸢尾散’......”风神医道。 “虎掌鸢尾散?我知道我中了毒,可是你是才为甚么点我穴道?”展少泉道。 “哼,我不点你巨阙穴,封住你穴道,你活不了七日。”风神医道。 “甚么?”李崇飞大惊,“我之前封了他的膻中穴、背心穴,运功逼毒,他体内的毒都排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做的没有问题,主要他中的是虎掌鸢尾散,没有解药,只运功逼毒是没有用的,你们是不是还给他吃了橙弗还有一种......” “是我的再行丹,”李崇飞道。 “都没有用。还会因为运功残留下的毒散会成为体内血液中的固疾。虎掌解恶疮疬风,鸢尾解破瘀肿毒本是两味草药,但二者的根茎均有剧毒,有伤口沾之尤其内服,轻者像展公子看上去没事实则毒性在体内扩散,十几天后会毒发身亡,重者一日后便命不保已。我看到展公子,虽是精神足,但双眼外凸,双臂无力,我就知道是中了这种毒。”风神医道。 “甚么?虎掌鸢尾散?难道说我差一点就......”展少泉气道。 “展公子,先浸药,浸完我再告诉你们这种毒出自谁手,我没猜错的话,是......”风神医起身往院中走去,“来,先浸药罢,我回来就已经熬制了可解百毒的‘赤箭回天’药汤,只需在里面浸泡两个时辰,但在这两个时辰中,展公子你要施展内力忍着毒液串流之痛。我会封了你的膻中穴和背心穴,你可要忍着。” 风神医让李崇飞他们三门门外等候,他每隔一刻钟加一次药汤,“你们先出去等候。” “是,”李崇飞他们三人出去关上了门,一股苦药味,“风神医,这药味真的难闻,”展少泉抱怨道。 “没让你喝就不错了,我可是尽全力熬制,你还嫌弃,”风神医拿着一桶药又倒了进去,“你最好别说话,否则气血行滞,那我再神也没有办法。” 展少泉嘟囔着,褪去外衣盘腿坐在大药通里,闭目纳气。 “你们说,展公子到底中了什么毒?那个叫三郎的人又是谁?”冷燕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问坐在石栏上的李崇飞。 “不知道,想不出是谁,”李崇飞想了想说道。 第八十四章 照料但使非本意(一) “我也想不出是谁,想了一圈,望贤山庄的人?不可能,展庄主还在山庄呢,再说他们两家交好,夏庆恒?他虽善于用毒,可是看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谢堡主?更不会,展庄主江湖上的其他人有甚么恩怨么?” “这么说,难道是皇甫世家的人?当年比武,他可是败给了展庄主。”李崇飞道。 “还有谁?”他们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 “你们说,展公子明日会痊愈么?”柳俊堂道。 李崇飞想了想道:“我倒是希望明天他就能好。”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风神医打开了房门,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展公子没事了,等会你们进去扶他出来,运功后一时虚弱的很,先扶他到那边卧厦休息。” “有一事相问,展公子的伤情明日就好了罢,我们还有急事明日就得启程赶路,”柳俊堂道。 风神医只是擦着汗,摆手道:“先扶他去休息。” 柳俊堂见此也不再问,和李崇飞应声进去,但看展少泉坐在药桶里一动不动,不多时展少泉收了功,笑道:“两位,这药味难闻了些,但还挺管用,我就是有点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把衣服穿上,到那边休息休息,风神医也好了内功,回房歇息去了,我们等会儿再走便是。”李崇飞笑道。 冷燕云扶着风神医去了旁边的厢房。 “燕云,你在这里留意一下,我们去那边小卧厦,马上就过来,”李崇飞扶着展少泉进了与风神医厢房临着的暖厦。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李崇飞和柳俊堂在中堂坐榻趴在几案上打盹,冷燕云坐在门口的蒲团倚着门框上看庭院风吹柳叶摇。“几位都累了?”风神医走来笑道。 “风神医,”几人起身道。 柳俊堂上前笑道:“风神医,还没有回答适才小生的问话。” “甚么?”风神医忖了忖笑道,“告诉你们,这药也不是立马见效,要过个一两天,所以,他明日还不能走。” “风神医,难道他体内还有残留的毒液?”柳俊堂问道。 风神医哈哈一笑,道:“这急不得,毒液已排出,就是运功耗内力,要休息个一两日缓一缓,依他的内功想要马上运功疗伤愈合就骑马远行,他还尚潜。” “那这样怎么办?”李崇飞有些许着急。 “怎么办?等他醒来,你们商量便是,别问我,”风神医笑道。 柳俊堂叹道:“也只有如此了。” “风神医......”门外展少泉靸着鞋走了进来,精神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多谢了,”他行礼道。 “展公子好了就好,我们为你高兴,风神医,果真名不虚传,”柳俊堂笑道。 李崇飞笑道:“适才我们说......”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还要在休息一两日,我......一日就行,几位是要先行了?”展少泉道。 “正是,这......我想让清雪留下来,”李崇飞想了半天将想法说了出来。 “尚姑娘,她不同意罢?你们能分开走?”展少泉笑道。 “我是想,她武功不如我们几个,跟着一路万一遇事怕她受伤,我就想让她暂时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再接她回去,况还有不是也要去奇门?也不能让她跟着,就来在这里或者留在金宝大哥家。这......回去给她说说。”李崇飞道。 “我怎么会让她跟我走?你们看着办,”展少泉听他说让尚清雪留下,也不是没想到让尚清雪跟自己去奇门,借此想看看尚清雪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但一听李崇飞又说不能让尚清雪跟着他走,他也不能强求怎么样,忙说道。 “好了,这事你们回去再说,贫道先来说说这用毒之人,这人......你们也许能想到......”风神医喝着茶笑道。 “我们适才也想过几人,但我们知道认识的,或许展公子比我们知道认识的都早,都是和展庄主熟悉的人。那个人叫三郎,展公子你真没听说过么?”李崇飞道。 “这真的没听我爹说过,从没听过哪个人叫甚么三郎?风神医,你就快说罢,那三郎到底是谁?”展少泉道。 “哈哈,”风神医晓东:“年轻人,我要说黑虎帮呢?” “黑虎帮?真是他们?”展少泉惊道。 “正是......三郎,就是黑虎帮的三帮主步朝虎,”风神医道。 “甚么?步朝虎?”柳俊堂一听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宝剑就走。 “柳公子你......”展少泉看他很是生气,又想去报仇的样子。 柳俊堂被李崇飞拉回座位上,他说道:“俊堂,这么气得想帮展公子教训他,你觉得你的功夫可行?” “哼,”他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的李崇飞,“不行,一介书生能干甚么?” “先坐下,听风神医继续说......”李崇飞笑道。 风神医看在眼里,看着柳俊堂虽是一个书生的打扮,但看身量和拿剑的姿势,不像是不会武功的样子,暗暗笑着。又说道:“贫道可是知道,近几年来黑虎帮得罪了江湖上不少门派,他们好似有甚么人还是门派相助,能耐大的很,根本拿他们不住。他们用的有一种极毒的毒药就是虎掌鸢尾散,一般都涂在他们的兵器上,那伤你的三郎用的可是两把短弯剑?” “啊,正是,”展少泉道。 “没错,就是他,”风神医道。 原来那日,黑虎帮平黑虎从吴小倌手里抢得“千年灵芝”,回到黑虎山,三兄弟兴奋不已,已经备好一个两格丹炉,一炉山泉水,一边放了鸢尾和莨菪,两者大毒,一边放了赤箭配千年灵芝,则药性温解,解一切毒。 他们熬炼了一天,但见满格赤箭乌黑,三人忙去看时,“千年灵芝”均化成白色水沫状,平黑虎拿着剩余的灵芝瓣,闻了闻竟有些刺鼻,不似刚拿回来时的一股奇香,此灵芝是真灵芝,就是山上普通的入药大灵芝,被人做了手脚,涂了一层棕红色明矾粉,熬制时灵芝里面已经溃烂发臭,这根本不是千年灵芝。 三人觉得被吴小倌骗了,但人已死,真灵芝不知被他藏到哪里,就去他家里找,可吴小倌死后他们一家人已经搬到苏州。自那天平黑虎就派步朝虎下山去找千年灵芝,步朝虎带着两个人打听到了到吴小倌的发小徐小郎,他们知道徐小郎卉岭采草药,早就在小路边的树林中埋伏好等着他。 往后展少泉路过此地,正巧遇见他们,徐小郎逃过一劫,徐小郎跑回去后,吓得当天就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此地。他们也去了苏州,他和吴小倌家甚好,在右山里两家相距不过八百米,他们走动都惯了,徐小郎一家考虑再三还是奔了去。 第八十五章 照料但使非本意(二) “步朝虎……”柳俊堂气道。 “是,要说千年灵芝,都是江湖传闻,即使有千年来不早成了枯粉了,何谈甚么吃了延年益寿,解天下剧毒。赤箭就不错,展公子,今晚将这包赤箭橙弗散拿回去,既可以吃又可以敷,不出两日伤口痊愈,”风神医将两个药包递给他,看了看他的后背,伤口已没有的紫黑色的痕迹,像洗的白白的肌肤上划了一道口子,根本看不出曾中了毒。 “风神医也相信有千年灵芝?”李崇飞问道。 “我......”风神医笑道,“没有我不信的,也没有我全信的。黑虎帮用这种手段夺千年灵芝,真是卑鄙,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若在遇见要小点心他的短弯剑......” 李崇飞忽然想起老掌柜说的话:“难道那就是‘双叉宝剑’?” 风神医道:“正是双叉宝剑,这是步朝虎的绝技。” “是两把短弯剑,我一直不懂他这双叉、宝剑怎么回搭在一起,原来是自取的名。”李崇飞笑道。 “步朝虎的武功,不一般,他的武功不是我妄自说大,在当今江湖上,我想除了梁敬德和夏庆恒、青衣道长,江南真人、句余山的老真人、仙行蚺公、石山道人外,其他人少有人能破得此功,就是天地二怪,也不一定能破,虽然他们破了九宫剑阵。仙行蚺公、石山道人,他们有几年不下山了,是不是在闭关修炼?这到让我想起破荒来,可惜啊可惜......” “可惜?破荒有所耳闻,他的武功很厉害么?”步朝虎的武功有这么厉害?看他那样子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怎么会有如此深厚武功?”李崇飞和柳俊堂看了对方一眼,提到自己的师父道。 “那你们可知道平黑虎他们三人,怎么上的黑虎帮?”风神医道。 李崇飞道:“知道平黑虎本是个卖艺出身,南宗楠是卖猪肉的,就是这个步朝虎本就是江洋大盗,九年前来到这黑虎山。” “不错,他们本不会多么高深的武功,平黑虎设计杀害了青城兑巽门掌门秦程辉的大师兄秦无常,夺走了兑巽门秘籍‘破荒神天掌’,不然你们以为他们的武功从哪里来的?更让人可恨的是,当时兑巽门掌门破荒是他的两个徒弟两手设计陷害的。”风神医道。 “难道他们师父破荒打不过两个徒弟?”李崇飞道。 “不是说秦程辉完全不知道此事么?都是他大师兄所为,可是这样,也可见秦程辉是多么卑鄙的一个人,和平黑虎勾结扮作鬼面神君的样子,祸乱江湖,”柳俊堂气道。 “最近一些事我也有所耳闻,包括展公子所遇之事,这......还有待查证。对于秦程辉这桩事,我所知道的是他于山中闭关修炼被他大师兄引诱,秦无常就告诉他,说他们师父破荒的秘籍和宝剑不会传给他们两人,还说让秦程辉闭关修炼实则是害他,秦程辉听此言肯定是生气,所以和他师兄和谋害了师父破荒。”柳俊堂起身倒茶。 听风神医接着道:“这只不过是秦无常想利用平黑虎兄弟三人和秦程辉,想将秘籍和宝剑占为己有,意图被发现后,平黑虎把他给杀了,如此少了争夺之人,那时两件东西已落入平黑虎之手,秦程辉便和黑虎帮认同一致,他们共享有这本秘籍和宝剑。往后可能是他良心不安,去了泾州上崆峒又立兑巽门。” “呵,秦程辉胆小怕事,不敢夺回秘籍和宝剑。任谁看这两件东西就是握在他们黑虎帮的手里,不然他们的武功怎么能练得如此高强?听闻破荒神天掌,虽招式复杂,但一朝即可练就五成功力,心法和武功同时练就,”风神医道。 “秦程辉的武功又如何?当时为何连武功不是很好的平黑虎他们三人都打不过?”李崇飞道。 “这就和秦程辉练的功有关,他没有练成他师父交给他的心法内功,更何况那时江洋大盗步朝虎就已经用双叉宝剑,还有此剑练功简谱,他们肯定都是练得此功,只不过分开破拆而已。”风神医道。 “我为什么一听到黑虎帮就想上了他们黑虎山,铲平了他们呢?”柳俊堂气道。 冷燕云转过身悄悄地将柳俊堂拉到门外,道:“柳公子,不要难过,这不是你出手的时候,去忻州是要紧的事,别耽误了。” “我真想杀了步朝虎,你知道我......真是气死。哎,行了,我知道,柳叔在忻州该等着急了,多谢冷姑娘提醒,”柳俊堂作。 “今日多谢多谢风神医,”展少泉拿着药包,起身行礼道:“风神医我想我们该回去了,日落黄昏关了城门进不了城了。” “我也不留你们,两包药,一天一包,一些熬制留下一点热敷就行,就是你不能颠簸,”风神医道。 “是,记下了”展少泉道。 几人作揖行礼,李崇飞笑道:“风神医,近日有劳,这是两吊钱,请收下。” “风神医,请收下,”柳俊堂道:“原来秦程辉也参与了,和他们合谋杀了他师父。如今,我有点相信鬼面神君就是他了。” “他们相互勾结,哼,这些事也只有他们能干的出来,”李崇飞把两吊钱放在几案上。 “哈哈,你也不问问我,这些一共多少钱两?”风神医笑道。 “这......”柳俊堂笑道。 “哈哈,贫道不收,你们拿回去,”风神医推辞,笑道:“只要展公子别忘了自己说的就行。” 李崇飞见他执意不收,也就不好再说,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再次谢过风神医。” “风神医放心,少泉回去一定告知家父,”展少泉作揖道。 风神医笑道:“贫道不远送,你们一路小心。” “是,”展少泉骑上李崇飞的马,也只能走着回去,几人一路慢慢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张金宝的家,几人将马拴在马棚里。 张金宝和尚清雪见他们回来,看着展少泉精气神比之前好太多,张金宝笑道:“风神医就是风神医,怎么样?” “好了,只不过......”展少泉看了尚清雪一眼,尚清雪诧异的说道:“你看着我作甚么?” “我......”展少泉没有说出来什么,李崇飞笑道:“清雪,有一事要和你商量,来大家这边坐。” 第八十六章 冷燕云返卉家庄(一) 一行人坐在石桌旁,尚清雪又诧异的看着他,听李崇飞说道:“展公子的伤现在虽是好了,但是需要调养,他要去剑阁,就得骑马,而他在调养的这几天不能颠簸,只能静养,所以他要再留在这里一两天的时间......” “所以,展公子不能走?”尚清雪道:“那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那……你们的意思是......要有一个人留下照顾他?” “不,不,不是还有我么......”张金宝笑道。 “是,”李崇飞笑道。 尚清雪看着李崇飞很郑重的样子跟她说,她也明白了是想让她留下,她脑袋有些糊涂了,又有些着急道:“真让我一个人留下?我可以说不行么?” “我就知道......”展少泉听她不想留下来,嘟囔了一句。 “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干甚么要留在这里照顾他,我们又不熟。”尚清雪道。 “几日来,我们不是相处的很不错?我们帮人帮到底,对,是清雪帮人帮到底,再说这一路万一遇到歹人,我们也是怕你受伤,”李崇飞笑道。 “你......们,是怕我连累你们?我......我也是会功夫的,我会保护我自己,到时不用你们帮我甚么,我自己能行,”尚清雪道。 “不是怕你连累......不是这样的......”柳俊堂忙摆手笑道,展少泉忍不住说道:“尚姑娘,你看我也没招你怎么样的,留下来怕我欺负你么?我......我向大家保证......”说着抬起右臂伸出右手三个指头,笑道:“我保证不欺负你,再说不是还有金宝大哥么?就两天,到时我就走了,你留在这里等李公子他们回来接你回去,就行了。” “是这样么?”尚清雪问李崇飞和柳俊堂,他俩点点头。 “可以么?清雪......”李崇飞问她道。 尚清雪半天没说话,大家都坐在那里,柳俊堂看尚清雪真的不想留下,笑道:“清雪不想留,就......就不强求了,明早我们就动身,展公子,你......你只能一个人在这儿了。” “你要是......要是真的不想,就不用留下便是,我们也是和你商量嘛?”展少泉笑道。 尚清雪始终不说话。她心下忖着:“让我留下,就是照顾展公子呗,我也知道你们不是怕我连累,要是的话此行我觉得就会让我留在谢家堡了,那......”她抬头看了看展少泉,他斜着坐在石凳上一手耷拉着一手附在石桌上,在看着他,她忙别过头去,“看我作甚么,真是,可是也挺可怜的罢,自己出来武功又比不过人家,受了重伤。” 她说道:“留下就留下,我也是看他可怜......” “甚么?我可怜?”展少泉没想到尚清雪会这么说,笑道。 “怎么样?堂堂少庄主武功这么次,现在我就想到这句,被人打伤还中了毒,要是武功高强之人,会向你这样么?”尚清雪明明是觉得他可怜,不知怎么竟会这么说,但她没有表露过多。 “尚姑娘,你......你好会说话是不是?我的功夫你见了么,就这么说......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留,哼,”展少泉气得走到厢房门口,把门一摔关上了。 “清雪,你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呢?好了,清雪,明儿我们一起走,展公子......”柳俊堂跑过去推了推门,没有推开,笑道:“展公子,别生气,开开门......” 从窗格中只见展少泉卧在床上,不搭话,柳俊堂回来摇摇头笑道:“不开门,生气呢,没事。” “大哥,我......我不是有意这么说,就是......没想到他会生气......”尚清雪也不知道该说些甚么了。 “清雪,没事的,嗐,一会就好了,”李崇飞起身笑道,“看看金宝大哥又做什么饭了,有点饿呢。” “留不留的,是不是也要看心情?哼,多少能耐呢,我就是觉得他自己出来没有人一起,受了伤甚么没有人照料,觉得挺可怜的,”尚清雪坐在石桌上生起气来。 “好,知道你的意思,你适才说的是否有些重了呢?”李崇飞道。 尚清雪自是知道,说道:“好了,我道歉还不行?”说着走到厢房门口,拍了拍房门,道:“展公子,我给你道歉,适才我不该那么说,请你原谅。”很生硬的语气。 展少泉听尚清雪的话语,心忖:“还会道歉?几天来总是说话讽我,总之,道歉就对了。不过呢,一个柔弱的小女子能跟着他们几人一起走这么远的路,也不简单。留不留下,我也不抱甚么期望哩,全看她自己。”抬起头往门口瞅了瞅,道:“行,尚姑娘,本少庄主接受,请回罢。” “尚姑娘道歉了展公子也接受了,嗯,依我看他不是真生气哩,来,我们看看金宝大哥在作甚么,我们去帮他,”冷燕云笑道。 李崇飞拍了一下冷燕云的肩膀,指了指厢房,冷燕云笑道:“我开玩笑的,展公子不生气便好。” “燕云,很少看你笑,”李崇飞笑着小声对她说道。 冷燕云没有和他说话,低着头和尚清雪走了。 “饭做好了,我去叫展公子吃饭,”柳俊堂端了一盆枸杞米粥放在桌子上。 “不用叫,我自己出来了,”展少泉道,心忖:“我得干点甚么,几日来他们没少帮我。”他进屋里拿了碗筷出来,看张金宝提着水瓮,他放下碗筷忙拿过去,从水缸里装满了瓮水,放在炉灶上,又拿着扇子俯下身对着灶膛又扇了扇。 “展公子,还会干这些?”柳俊堂笑道。 “我怎么不能干了?”展少泉拍着手,伸手拿下棚子里一根竹竿上挂着的毛巾,拍打长衫的灰土,“以前我的奶娘还在世,和李叔也就是他的丈夫,在我们山庄的后厨做帮厨,后来带着三四个人,山庄后院的脏活累活甚么都干,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我爹教育我不能闲吃懒做,即使读完书练完功,必须抽出一个时辰来跟着他们做事,烧水劈柴洗碗择菜,我都干过。” 第八十七章 冷燕云返卉家庄(二) “没想到,令堂展庄主对你这么严厉,你那时愿意做这些么?”张金宝笑道。 张金宝拿着一盘蒸饼拿给他们分了,展少泉接过一个咬了一口,接着道:“开始不愿意,后来父亲硬逼着,加上奶娘他们两人待我甚好,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如此,三年时光过去。后来大了,就跟着父亲习武练剑,读书练字。我爹的武功和我们傲盛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不容小视,我想你们也是知道的罢?”说着很傲气的看了他们一眼。 “自是,展庄主和展家坡傲盛山庄威名远播,”李崇飞道。 展少泉点点头,笑道:“不错,再往后凡各门派掌门来山庄,我爹就带着我,让我长长见识,有时我爹找他们商议一些事情,也会带着我,只是近一两年,我越来越想自己出去走走见识见识正是的江湖,再一个我爹对我太严,还把我当毛头小子看,山庄的一些要是大事从不让我插手,借此为了明给我爹看,我只好自己出去闯荡一番。” 夹了一个茄盒,夹在蒸饼里,咬一口,又接着道:“上次出门半年,呵,我爹气得不行,关了我半个月的禁闭,这次要不是我求阿娘劝我爹放我出来跟他一起来望贤山庄,他还打算关我两月。这一次,我还是只留了一封信,我就来了,金家的事我想帮帮他们。” “说实话,展公子,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不放心你才如此。我认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往后一定会得到你父亲的认可,年轻人多历练,不是甚么坏处,”李崇飞笑道。 “嗯,同样是年轻人,我觉得你们几位到对我的胃口,那梁兄可是就有些唠叨了,真不多么想理他,”展少泉笑道。 “你说的梁兄......可是梁翼康?”李崇飞问道。 “是啊,怎么了?”展少泉道。 李崇飞看了一眼柳俊堂,摆手笑道:“就是问一问,没甚么。”他心下忖道:“梁敬德和展庄主是好友,两位公子自是从小认识,没有甚么可说的。”他本想再问展少泉怎么看梁敬德和谢家堡的事,想到他们两家的关系,也就没有再问。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打扫干净。展少泉烧水打扫庭院,很是勤快。 几人围着桌子坐着,听张金宝说了很多村子的趣事,直到很晚才睡。 次日,展少泉起的早大家都还没起,他去了马棚,想着将马喂好,抱着草料往马槽一放塞得满满的,给他们备好角壶水,放在石桌上。 李崇飞起来,从窗户外面看展少泉正忙活着,笑道:“展公子,人很不错,真希望以后他能如他所说,行侠仗义,做一个正义的侠士,为江湖除害,立一番侠义之心。” “我看他行,只是他们家和梁敬德......若梁敬德真如我们所想,或者更遭,那就要看他怎么一个取舍了,”柳俊堂穿好直裰,笑道。 吃过早饭,张金宝将几包蒸饼给他们放在包裹里,“几位路上小心,这些带在路上吃,这里有角壶,渴了就喝点。几天来这么多人挺热闹,一下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两个,我还真有些不适应嘞。” “哈哈,劝金宝大哥,还是适应的好,过两天我也走了,就只有你一个人了,我想嫂子和两个娃娃也该回来了,”展少泉笑道。几人笑了起来。 尚清雪低着头,好似有甚么心事,犹犹豫豫,看他们已经牵了马来,她走到李崇飞跟前说道:“大哥,我看我还是留下罢,昨晚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你们考虑的是对的,况且金宝大哥一天下来又要喂鸡,又要下地干活,他一人也挺劳累,加上展公子这几天是不能干重活的,熬药我看他定是不会,这不能都让金宝大哥一个人做罢,所以我觉得我留下来罢。还有,所为我决定留下我跟着你们展公子走后,我就在这等你们。” “清雪,你真想留下?”李崇飞道。 “是,”尚清雪笑道。 展少泉心下忖道:“尚姑娘还不错嘛。”他对尚清雪的感觉几天来变了几变,总之,他看不透尚清雪是怎样的一位姑娘。 “听尚姑娘这么说,还要多谢你,还为我想着,”张金宝笑道。 “应该的,我们在这儿叨扰了几日,今日留下,多帮帮金宝大哥,”尚清雪笑道。 “那我是不是也要谢谢尚姑娘,”展少泉道。 尚清雪点了点,没有答话。 “如此便好,我们走了,清雪交代你一声凡事多多注意,”李崇飞笑道。 “放心,李公子,我会保护她,还有金宝大哥,”展少泉笑道。 尚清雪心下笑道:“谁用你保护。”“是,大哥,你们放心,我会保护我自己,也不会给金宝大哥添麻烦。”她笑道,“对了,还有展公子穿的你那件衣衫,我洗好,等你们回来再拿。”说着将包裹角壶递给他们。 李崇飞他们三人心里很是放心,跨上马驶去。 尚清雪看着他们远走,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她之前还想过不能因此感到难过,而此时心里真就有些难过。“金宝大哥,把鸡食给我,我去喂鸡,”她低着头走拿过张金宝手里一盆鸡食,说是鸡食,剩饭剩菜麦麸发黄的菜叶拌的,馊味还有盆底沾的屎臭味。 “鸡栏里又馊又臭你,不是你们姑娘家干的活,快给我罢,”张金宝笑道。 “金宝大哥,这没甚么,”尚清雪端着盆就走,笑道:“我不是那种娇气的姑娘,以前常年跟着父亲卖艺,甚么脏活累活没干过?这点小事,不碍的。” “原来尚姑娘还跑过江湖卖艺,”展少泉站在一旁忖道。 “这......”张金宝还是不想让她去,他拉着盆,尚清雪就端着不散手,他也不能硬夺,只好散手,笑道:“好好,多谢尚姑娘了,哎,真是为好姑娘,这些活都干,不嫌脏累,还待人有礼,温温柔柔,嗯,以后啊,谁要娶了你,是那小子的福气哦。” 第八十八章 卉溪河遇步朝虎 “金宝大哥......”尚清雪脸红红的,端着盆往外走。展少泉还在旁边看着呢,倚着门框,他只是笑。心里有些乱乱的。 “不说,不说,害羞了,哈哈......”张金宝笑道。说着拿着锄头出门,转身对展少泉说道:“展公子,我到田里去,一会就回来。” “是,”展少泉要跟着去,“展公子就在家好生待着,尚姑娘喂鸡也就一会儿就回,家里不能没人,”张金宝笑道。 “好,那金宝大哥辛苦......”展少泉笑道。他看了看木栏墙外,适才尚清雪端着盆走的小甬路。 李崇飞柳俊堂冷燕云一路快马前行,已经到了泾县,琴溪滨琴高山下,美景如画。 “你们等等,”冷艳云勒了马缰挺住了,“燕云,是不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再走,”行在前面的李崇飞调转马头,和柳俊堂一起停下。 “我是想……尚姑娘在那里,我有点不放心……”冷燕云道。 “燕云,想多了,金宝大哥是好人,展公子为人还不错,也不会对清雪怎么样,放心罢,”李崇飞想了想说道。 冷燕云愣了一下,说道:“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怕步朝虎他们为了找灵芝又去了卉家庄,万一再碰到展公子,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燕云你是想......”李崇飞道。 “我是想回去,保护他们。”冷燕云道。 “这......”李崇飞道。 冷燕云笑道:“你们两位公子武功高强,自不在话下,他们三人,尚姑娘也只会一点皮毛的功夫,柔柔弱弱的,展少泉又要吃药,金宝大哥就不用说了。即使没有遇到黑虎帮的人,两天后展公子一走,不就只有尚姑娘一个人在金宝大哥家了么?所以,我回去陪着尚姑娘一起等你们回来,我不跟你们去忻州了。” “好,我倒没想到这一点,燕云考虑周全,”李崇飞笑道。 “冷姑娘说的是,我们在此看你往回去,我们在往前赶路,”柳俊堂道。 “两位一路小心,我们在金宝大哥家等你们,”冷燕云拱手道。 “你们也要小心,有些事劳烦你费心,”李崇飞拱手道。 “你不要这么说,应该的,”冷燕云骑马驶去。 李崇飞和柳俊堂继续往前赶路。 不到两个时辰,冷燕云已然来到张金宝家,她这一路马不停蹄,下了马,就跑到石桌前倒了一杯茶水,两口喝了下去。 “冷姑娘,你怎么回来了?”展少泉听见院子里有人那杯子倒水的声音,他从窗户往外一看,是冷燕云。 “我不放心你们,所以我就回来了,尚姑娘和金宝大哥呢?”冷燕云道。 “尚姑娘在厢房,金宝大哥在那边菜园除草,”展少泉道。 尚清雪正在房里缝衣服,听着冷燕云的声音,忙走出来:“冷姑娘。” 冷燕云把宝剑和包裹递给她,对展少泉说道:“展公子回房歇息罢。” 冷燕云进来厢房,解了鹤氅,凑到尚清雪身边,笑道:“尚姑娘手真巧,绣出一朵梅花来,我最喜欢梅花。” “冷姑娘夸奖了,衣服破了一个洞,干缝也不好看,针脚露在外面,我就想着在破洞的地方缝上一圈针脚再绣一朵小花,这不是还好看些。”说着两人笑起来。 “崇飞和柳公子,不知这会儿到了哪里,希望他们顺利,”冷燕云歪在床榻上说道。 “他们的武功一般人是很难近身的,我倒是很放心,冷姑娘你真好,你回来我有个伴了,我还愁着晚上我一个人害怕怎么办呢?”尚清雪笑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冷燕云笑道,“多谢尚姑娘夸奖,我是不放心你们才回来,还有两天后就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也是不放心,所以,我们在这儿一起等他们回来便是。” “两位......”是展少泉叫她们,“金宝大哥要去卉河边钓鱼,你们去不去?” “他们要去钓鱼,你去么?”冷燕云道。 “我想去,想出去走走,啊,刚好缝完,”尚清雪拿着衣服抖了抖,看了看绣的花笑了起来,“还不错,我把它叠好,冷姑娘你去么?你刚回来......” “不妨事,我不累,我也想去走走,”冷言云笑道。两人出了门。 展少泉将冷燕云回来的事给张金宝说了,张金宝对冷燕云说道:“多谢冷姑娘,你跑这一趟,挺累的,在家好好歇息。”只见张金宝拿着背着一个鱼篓,拿着一个长长的鱼竿,将一个小纱网往腰间一挂,那里面都是鱼饵。 “我就是想保护大家,而且这点路程对来说一点不远,我也真的不累,走罢,我们一道去啊,”冷燕云笑道。 张金宝笑道:“好好,我锁好门,咱们就去。” 卉溪离张金宝家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这地方真好,金宝大哥你以前经常来真的钓鱼么?”尚清雪笑道。她拿着柳枝编了一个花环带在头上,送给冷燕云一个。 “这卉溪其实就是卉溪河,里面有青鱼、花鲢,肉鲜美,今天咱们碰碰运气,看能钓来多少鱼,蒸鱼烤鱼都好着嘞。从那边卉溪岩绕过去,这边清静。”张金宝笑道。他们绕道一条小路,周围是树丛,登上几个石阶,这就是卉溪岩了,从后面走过去,来到卉溪河的东边。 两岸边青草油油,野花漫地,张金宝放下鱼篓席地而坐,把鱼饵做好,将长长的鱼竿往前一抛,“嗤”一声鱼线漫进河里,几人看着河面,有鱼儿的诱惑,不一会儿,鱼线被几个水泡围着,见河面下几个黑影游动着,是青鱼慢慢靠近了鱼饵,突然,鱼线一阵晃动,“钓到了......”张金宝往回收鱼竿,“是条大青鱼,这就够我们煮一大锅鱼汤的,再钓几条,有小的,我们可以架火烤鱼。” 展少泉在一旁看着张金宝钓鱼很有趣,他也想试试,笑道:“金宝大哥,让我来钓一次,我长这么大还没钓过鱼呢,下河抓鱼到是抓过。可我现在又不能下河。” 第八十九章 谁想同行往剑阁(一) “行,”张金宝起身将鱼竿递给他,展少泉接过鱼竿,坐下将鱼线一抛,看着河面水静静,不见有鱼儿游来,等了许久,“这鱼儿,怎么我一来就没有动静了,不见一条,”他抱怨道,晃了晃鱼竿看水下面有没有鱼的影子。 “不可,不可,”张金宝按着他的胳膊笑道,“钓鱼讲究一个平和心,就是等嘛,不能晃动鱼竿,鱼儿惊着了你想它还会遇过来么?” “就是,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尚清雪笑他道。 展少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不多时只见鱼竿下的河面水花溅起,“又是一条大青鱼,”展少泉笑道。 他慢慢找到诀窍,大鱼小鱼装满一篓,收了鱼竿:“这两天甚是丰盛了。” “我看吃不完,可以给住在东边的老李头送去点,他的小孙子最爱吃鱼,”张金宝笑道。 “我来拿鱼竿,”展少泉将鱼竿给她笑道,“我以为你要帮我抬鱼篓呢。” “呵,我可没要抬,”尚清雪笑道,“我帮金宝大哥,我可不帮你。” “你随意,”展少泉笑道。 “这鱼腥味难闻,不用尚姑娘抬,”尚清雪俯身提鱼篓的绳子,将鱼竿给了冷燕云,张金宝忙去拉绳子。 冷燕云将鱼线缠在鱼竿上。 “金宝大哥,我们来便是,你......”展少泉抬头时,突然发现在前面约二十米之外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鹤氅的人,腰间还别着两把短弯剑,他惊道:“是步朝虎。” “他怎么又来了?”展少泉将他们拉到一棵树后。 “这是......”张金宝忙道。 “他就是不步朝虎,我回来是对的,先看看他们要干甚么,”冷燕云道。 “哎,我忘了拿宝剑来,”展少泉道。 “还是那三个人,只是没有看见鬼面神君......”尚清雪道。 “说不一他就在附近......”展少泉道。 “三帮主,不见他们的影子,我们在卉家庄见到他们一路跟来,看他们背着鱼篓拿着鱼竿,肯定是来此钓鱼,就是他们其中三个人,不过还有一个中年人。”一个白衣人从西面跑了过去,对步朝虎说道。 “他们一共五个人,那两个去哪了?怎么又有一个中年人?白护法,你可看清了?”步朝虎道。 “是,那两人就是展少泉,冷燕云,还有那个叫尚清雪的。”白护法道。 “嗯,”只见东面又跑来一个黑衣人,步朝虎问他道:“黑护法,有甚么发现?” “回三帮主,没有发现他们。我和白护法看到他们时,我就马上回客栈回报三帮主,白护法就跟着来此,这半个时辰的功夫,我想他们还在卉溪河边,”黑护法道。 “来卉溪河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们毕经这条路回去。”白护法道。 “哼,你们还能干甚么?跟几个人都跟不住,快沿着这一圈给我找,”步朝虎气道。 “是,我们这就去,”两人往这边走来。 “啊,他们这一路一直跟着我们,是在哪里看到我们的?幸亏我们从卉溪岩边绕过去,那白护法肯定和我们走岔了路,没找到卉溪岩,哎,我们回来应该再从卉溪岩那里走的,”张金宝道。 “原来是黑虎帮的两个护法,怪不得武功也是厉害的很,哎?他们怎么知道尚姑娘的名字?你们听见了么?”展少泉小声说着,看两人走近,抬手一挥,几人隐在树后面的草丛里。 黑白两护法左找右寻,一直走了过去,竟也没看到他们,但来到河边,只见远处河面与天边连成一条线,空荡荡的河面空荡荡的河岸。 黑护法道:“白护法,你是不是跟丢了?他们甚么时候走的?” 白护法懵了一下,道:“那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我一直在这边看着,这里只有这一条路啊......” 黑护法去了河岸的左边走了走,看后面树丛裹着岩石,他那剑扒了扒树丛,他跃了上去,但见顺着岩石往下前面就是一条很窄很隐秘的坡路,“白护法......”他喊道,白护法从树上跃下跑过来,道:“发现甚么了?” “这里有一条小路,你看......”白护法跃上岩石,看了看前面果真是一条小路,“他们一定是从这里回去了。走,报三帮主。” 两人赶回去,“报,三帮主那边有一条极为隐秘的小路,想是他们从那里走了。” “甚么?你们仔细找了没有?”步朝虎道。 “我们仔细找了,没有发现任何人,他们一定从小路走了,”白护法道。 “我们走,一定要找到他们,”步朝虎道。 “三帮主,杀了他们我看也不一定能找到千年灵芝,”黑护法道。 步朝虎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大哥说的?这事经我们手,那些乡邻都知道有这么个宝贝,但他们有心没胆,不敢打灵芝的注意,这......被江湖上有些人知道,就不同了,更何况还是他们,加上爱多管闲事的展少泉,再有大哥早就看展万豹不顺眼,狡诈小人,找到他儿子借此敲打敲打他,不死也得让他丢半条命。”步朝虎边走边道。 听到此言,展少泉气得脸通红,想上前去拦步朝虎,“快蹲下,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去,只现在看来,你不是他的对手,”尚清雪使劲拉着他。 “不是,我也去,”展少泉推开她。 “展公子,别激动,忍一忍,别让他们找到我们,你还得吃药啊,这两天怎么说也得好生呆着。”张金宝揽着他道。 “好,”展少泉气道:“这笔账记下了,以后给他们算。” 冷燕云走出来往前面看了看,见步朝虎和两个护法已经走远,“他们走了,展公子,我问你你想过你找他们的后果么?你手里甚么武器也没有,拿甚么和他拼,你说到时我们帮你是不帮你?” “是,”展少泉道,“我没有考虑周全,可是他们那么说我爹,我快气死。” “知道你生气,我们听了也气,为了一个灵芝做这种阴险之事。他们才是狡诈小人,越是这种人越阴毒,所以小心为妙,”冷燕云道。 “展公子,两位姑娘说的是,你也别生气,哼,他们好景不长,一定会得到报应的,”张金宝道。 “哼,再次见了绝不轻饶了他们。幸好我们是从卉溪岩绕过来,他们是从甚么时候跟踪我们的?”展少泉道。 “依我看是我们走在路上,他们碰巧看到了我们,说明他一直在找我们,和他们还没发现金宝大哥的家在哪儿。我看他们往那边走了,又万一折回来……我们快走,不要说话。”冷燕云走到前面的小路,往两边看了看,向他们招手。 第九十章 谁想同行往剑阁(二) 步朝虎和那两个护法是走远了,冷燕云和展少泉猜他们肯定去了卉家庄庄里,几人一路很警惕的往回走。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走到庄口冷燕云道。 此地百十户人家,中间南北两条宽路,路上的尘土被压的结实。青墙红瓦,草屋篱院,青青草坪,宽窄巷子。 来往的人不多,有些冷清。冷燕云真的挨个走了一遍,没有看到步朝虎一行人。 “我去看了看,他们没在此地,肯定到别处去了,这里暂且安全。但还是快些走,”冷燕云回去对他们说着,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张金宝紧张的一直擦汗,“哎,说是没甚么哦,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碰见这样的事,哎,想想,真有些吓人。江湖,江湖,和我等挨不着啊。” “金宝大哥受累,有我在,大家定没事,再明天一天,后天我们启程就离开了。放心,这两天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冷燕云道。 “有你们在我家才热闹呢,不受累,你们年纪轻轻有这等勇气,金宝佩服。你们看他们那样子,是没有认全我,我想以后就碰了面,他们也不会认出我来。”张金宝笑道。 “哈哈,他们走了也不必再紧张甚么啊。尚姑娘……快走,我这胳膊都酸了,”展少泉笑道。 “谁胳膊不酸了?我还酸呢,”尚清雪两手很费力的l拉着鱼篓的绳子。 “好好,快走,不说话,越说话越费力。”展少泉笑道。 来至门口,展少泉让尚清雪松开鱼篓的绳子,他将鱼篓抱起来放到一口大缸旁边,“这是一口大鱼缸,我往里面加上水,再把鱼倒进去,嗯,好些还活着,”张金宝掀开鱼篓盖子看了一眼,又去打水。 “各位现在我来锁门,这里还算隐秘,”展少泉环顾四周,将栅栏门上了锁。 “今晚不在院子里吃饭了,都到那边的小窄院,这院子前面两侧是栅栏,从两边厢房两侧往后便是砌的高墙,那小院一般是晒稻谷用,也是两个孩子玩的地方,”张金宝抱着一堆柴,拿着几根木棍,往那边走。 打开窄院的小木门,里面果然干净,“这地方挺好,也不是很窄哈,今晚就在这里,嗯,很好,”展少泉笑道。 他拿着几张桌椅摆好,将从木架搭起来,下面放着一推柴草。看张金宝道水井边收拾鱼,他也跑了过去,看着张金宝怎么杀鱼收拾鳞片怎么把鱼膛收拾干净,他一点一点跟着学。 不多时一个大木盆里放的满当当,“这三条大青鱼,五条小鱼放在浴缸里,这里收拾出来的两条青鱼,我来做汤,其他小鱼就烤着吃,”张金宝笑道。 “今晚都是鱼,好丰盛,两位公子没这个口福喽,”展少泉笑道。 “他们才有口福呢,哼,”尚清雪帮张金宝往炉膛里添柴,听展少泉言她想起来不知他们两人走到那哪里了,叹了口气:“别叹气,他们一路顺利,只是所不一到了剑阁?他们走那条路?”张金宝道。 “是从洛阳去忻州,昨日到泾县,他们两人骑马骑得很快,这会儿可能到庐州了,”冷燕云正往水瓮里加水,她想了一回说道。 “希望他们快点到忻州柳叔的等着急了,”尚清雪道。 “是,不知柳公子的师父怎么样了?”冷燕云道。 展少泉在那边冲洗那些鱼,听到柳俊堂还有师父,又想起挡过鬼面神君那一剑的人,诧异道:“冷姑娘,柳公子不是一个书生罢?” 冷燕云方才察觉到自己说露了嘴,她道:“哦,不是,是夫子西席,还有柳叔找他们有急事,是老夫子病重,让柳公子快点回去,李公子和他是小时玩伴有是结拜兄弟,这种大事不能不去罢?” “哦?是老夫子?那......你们怎么又一起去?”展少泉思忖着,“你们事他的朋友所以就要一起去......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尚姑娘的事想必你在望贤山庄就听说了罢?李公子救了她,我......我早就和李公子认识,李公子和柳公子是小时玩伴,想是你都知道的罢?”冷燕云看了一眼尚清雪道。 “是,柳公子真不会武功?”展少泉道。 “这......好了展公子,适才给你说了,我就不再重复了,鱼洗好了没有,拿过来,”冷燕云不想将柳俊堂的事告诉他,虽几日来他们一行人和展少泉相处的不错,也知道他品行很好,但因为柳俊堂上望贤山庄之时就有意不透露自己的身世,而他们傲盛山庄和梁敬德的关系有非同一般,若她真说了,指不定甚么时候他们将此事告诉梁敬德,再者她作为柳俊堂的朋友也不能不经柳俊堂同意就随便说出。如此展少泉一直相问,她也只模棱两可的作答。 展少泉看冷燕云不愿再说,笑道:“看来是我想多了,就是一个白面书生怎么会武功。” “展公子你想多了,上午你的药熬好了,端给你,你喝了没有?”尚清雪抬头示意冷燕云不要再说。 “嗐,你不说我是忘了,我去屋里看看,”展少泉跑回屋里,但见桌子上放着一只空碗,“看我,喝没喝都给忘了,”他将碗拿出来,在木桶里一浸:“多谢你们关心,喝了,我来把碗刷了,你们就省的刷了。” 尚清雪笑道:“一个碗而已,我们刷的动。”说着几人笑了起来。 “呵?没想到尚姑娘也会开玩笑,”展少泉笑道。 尚清雪转过头去没有理他。 一日无事,匆匆过。 展少泉服了两日“赤箭回天”,果真毒伤彻底根治。这日,一早展少泉在院里舞了一回剑,吃了早饭,便启程。 “几日来,多谢金宝大哥的照顾,多谢尚姑娘为我留下,也多谢冷姑娘,今日告辞了,几位留步,”展少泉作揖道。 “展公子,不必言谢,希望以后你还有几位能再来我这小院,”张金宝笑道。 “只要你不嫌我们人多,必来叨扰一番,”展少泉笑道。 “哈哈,你们来我高兴的很是,怎么会嫌人多,好菜好饭好酒应有俱全,”张金宝笑道。 第九十一章 路途虽险但平风(一) 尚清雪将两瓶赤箭回天散拿给展少泉,还有李崇飞留下的一瓶再行丹,“展公子,‘赤箭回天散’和再行丹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尚姑娘,往后你们还是留意黑虎帮的人,最好是不要出去的好,”展少泉收下,想到风神医,“我是不是要去拜别风神医?” “是,我们也去不了哪儿。风神医知道你今日要走,我看不用了,只要以后你别忘了和你父亲来看他,”冷燕云道。 “不会忘的。告辞了,几位保重,”展少泉笑道,想了想又道:” 三人看着展少泉远去,“两位姑娘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等李公子和柳公子回来。” “两日来,我在想......我和尚姑娘要不要先回越州。我们一行四人本打算一起去忻州,没想到遇到了展公子这桩事,原本打算只有尚姑娘一人留在此处,让她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如今我回来了,有我保护尚姑娘,我们完全可以先回去。”冷燕云道。 “这......不是说好在这等么?就等着便是,”张金宝锁好门。 “是了,就怕步朝虎找到这儿来,”尚清雪道。 “他们三人认识我们,但不知道金宝大哥,万一他们真找到这儿来,或者又是被他们无意中发现,这真是会连累金宝大哥啊,”冷燕云道。 张金宝去收拾厢房,“我不怕连累,这地方偏僻些,他们也找不到这儿来啊,再说我们又不满大街的走,还能找来?我就不信。” 然冷燕云和尚清雪执意要走,张金宝也不好再相留,冷燕云和尚清雪马收拾好衣服,把厢房整理了一遍,冷燕云对张金宝说道:“午饭我们就不吃了,等他们两人再来时,就麻烦你跟他们说,我们两人先回越州了。” “哎,你们留下多好,非要走。过两日孩子他娘带着两个孩子就回来了,两个孩子见了你们肯定高兴啊,”张金宝叹起道。 “等下次我们来罢,那时再和他们认识再和他们一起玩儿。金宝大哥保重,我们告辞了。”冷燕云先扶着尚清雪上了马,“我们两人只能骑一匹马儿了,尚姑娘坐在后面多注意。” 冷燕云考虑再三,在此处除了等李崇飞和柳俊堂回来,也是怕步朝虎找到这里来,那时就麻烦了,她还是想既然此来没有去忻州,也便不再去,想将尚清雪送回越州,自己去找霁霞谷。 张金宝送别了三人,也是闲不住,端着一盆鸡食去喂鸡,出了家门往院里看了看,安安静静,“哎,热闹的小院一下就不热闹了,”他想到过两天媳妇和孩子就回来了,又高兴起来。 要回越州,还是要原路返回,两人依记忆的路走,尚清雪笑道:“冷姑娘还能记起哪条路真是不简单。” “你不是也记得么?这是我们还要绕过卉岭,”冷燕云道。 “往前走就是一个岔路口,”尚清雪看到不远处的北边的大街上有人打架,”哎?就在路中间,幸好路上没多少人。” “你看那人穿的衣服眼熟么?”冷燕云上指着飞跃起来的一人道,“我怎么看那人是展公子呢?不好尚姑娘,那两人是黑虎帮的黑白护法。” 展少泉看着冷燕云骑马前来,身后坐着尚清雪,他有些着急:“你们怎么来了?快走......” 冷燕云拔剑跃起身一剑劈去,闪过黑白护法面门,“真是你们,那天我们看见的就是你们三人。纳命来......” “我傲盛山庄少庄主岂能任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想杀我?哼,看剑......”展少泉执剑翻身一跃,挥剑如瀑布一般,想躲也看不清剑往何处,顷时只见两人手背鲜血滴淋,“展少泉,你......”两人宝剑落在地上。 “咻......”只见一道光飞来,展少泉迅速躲过,霎时执剑一挑将那光转了几转,“双叉宝剑......”将那剑一抛,步朝虎翻来一手接过。 “展少泉,怎么样?还是被我找到了,没想到中了虎掌鸢尾散,你还能找到解药。听说此地有个风神医,医术高明,会炼制各种解药,哼,若是被我们碰见,他就别怪我们对他不客气了。展少泉你是打不过我的,还有你们俩,给你两个选择,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跟我去黑虎山,甚么时候我们找到千年灵芝,让你爹展庄主前来领你回去。”步朝虎笑道。 “你们欺人太甚,跟我要千年灵芝就是个借口,借此羞辱我傲盛山庄,你纳命来罢......”说着展少泉飞起身抬脚踢去,一脚两脚三脚四脚动作甚快,翻身出剑,步朝虎往上一跃横着双叉宝剑,展少泉的剑尖正抵在上面,借力往后一翻,又是一脚,步朝虎抬脚两脚相对,两人力道甚大,阻力两推,两人翻身落地,此时朝虎衣衫前襟依然破了两道口子,这是趁他低头之时,展少泉一剑刺向他胸前,步朝虎双剑挥去,手背击向展少泉的手腕,想落他宝剑,谁知展少泉躲开双剑,剑锋偏离,刺向步朝虎左臂。 “展少泉,敢伤我,又是飞针,看剑......”黑白护法左右肩头各中两枚飞针,步朝虎起身跃去解了两人的穴道。又撕下一衣衫上的一块布缠了伤口,执双叉宝剑又挥来。 展少泉看此马上翻身上马,可是他错上了冷燕云的马。适才黑护法的宝剑差些刺中尚清雪,尚清雪不出几招就败下来,冷燕云方使出飞针,让她上马。 “冷姑娘快走,”展少泉一时也顾不了甚么,牵上自己的马就走,冷燕云见此跃身上马。 “你们上马,快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步朝虎见他们三人行去,骑上马追去。“三帮主,我们不找千年灵芝了?”黑护法急道。 “找,回来再找,现在抓住他们最为要紧之事。”步朝虎道。 尚清雪感到一阵热气裹着自己,发髻贴着展少泉衣襟,她抬手捋了捋发髻,碰到了衣襟,如同碰到了那股热气。展少泉坐了一大半的马鞍,她想尽力往前倾着,怎奈腰绷得绷直,一路颠簸一路酸麻,而这股热气更热。突然一只手按着她的头,只听道:“尚姑娘,你坐得这么直,挡住我的视线了,你如果一直这么骑马的话,非得摔下来不可,不摔下来也得一路受累。” 第九十二章 路途虽险但平风(二) 尚清雪往下低头,躬着身,小声道:“我知道,不用你说。” 展少泉笑了一下没有答话,扬起马鞭子,往马身上一击,马儿飞快跑起来,回头喊道:“冷姑娘,快跟上来。一路到寿州,甩下他们越远越好。” “我们本来要回越州,这下可好跟了你来这里,”尚清雪道。 “哈哈......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没有你们解围,现在还再和他们纠缠呢。”展少泉笑道。 尚清雪忖着:“适才看他出得招式,步朝虎差些招架不住,可见他的武功剑法也不赖,之前他是轻敌了,再一个是中了步朝虎的阴招。笑道:“展公子,剑法不错。” “这回知道我的武功极好罢,”展少泉笑道。 冷燕云笑道:“展公子的武功是很好,那步朝虎只有守的份,他也就是出手用狠招阴朝,论真正武功的话我看他比不过你。” “之前,我是有些轻敌,不知他甚么路数,如今我摸了个清,但不知他还有甚么招式,甚么武功。哪日再见到李崇飞柳俊堂两位公子,好好和他们琢磨琢磨。”展少泉笑道。 “驾......他们就在前面......给我捉住他们......”他们回头一看,步朝虎黑白护法三人,在后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往这奔来,步朝虎喊道。 “驾,他们追来了,快......”冷燕云云加快了速度。 “尚姑娘坐好了......”展少泉飞速驾马。 后面步朝虎三人紧跟,黑护法看他们就在不远处,说道:“我看我们两人跃将过去......” 步朝虎勒着缰绳,牵引着胳膊有些疼痛,他听黑护法此言,喝道:“他手里那把玄砂剑甚是厉害,哼,这小子之前糊弄我呢,早知道那日就一剑杀了他。还有冷燕云飞针也是厉害,点穴不偏不倚,解穴后一刻后酸麻之感才见好。至慧那蠢尼,练这等小计算计人,她也是活的不耐烦了。哪天上了清凉山砸了她的庵堂。” “哼,听大帮主说,之前冷燕云去望贤山庄对梁庄主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世,她就在越州清凉山习武,还说自己是钱塘人。”黑护法道。 他们说话之时,展少泉三人向西行去,“快看他们往西边走了,快......”白护法道。 当他们行至路口时,步招虎向西拐去,竟不见他们的踪影,“哎,让他们跑了,快找,这一会儿能跑多远?”往西行了二里路,见来往不多的行人,更没有一匹马儿,他们找了两家客舍酒肆,俱不见展少泉三人踪影。 步朝虎看见路口处立着一块界碑,是州界,“到寿州了。看来,我们只能回去了,等他爹回到展家坡再动手。” “是,”两位护法应道。三人这回,往钱塘行去。 原来,展少泉看见客舍后面有一条小巷,他就带着两人躲到此处,那是往后山行的小路,客舍高高的围墙外便是几处草棚,也算打扫得干净。他们将马缰拴在最后一个草棚的两根柱子上,前面便是草丛,马儿正好可以吃草。 在草丛站了一会儿,展少泉到巷口观察一番,发现步朝虎从西面走来,几人进了客舍,他往后退到了客舍高墙折角处,冷燕云看他样子便知道他看到了步朝虎拉着尚清雪躲到最后一处草棚之外。 许久,只见展少泉跑了出去,回来时,听他笑了起来,“哈哈,他们以为我们快马往西行去,进了茶舍酒肆肯定找不到我们咯,两位姑娘出来罢,走,我们到茶舍吃杯茶去。” “啊,他们走了便好,我们回去罢?”尚清雪看冷燕云背后沾了些许稻草帮帮她拍了拍。 不等冷燕云说话,展少泉笑道:“都走到这里了,你们俩就和我一道去剑阁。” 冷燕云道:“不行,我们来之前给金宝大哥说好,等崇飞和柳公子回来,告诉他们我们先回越州,这......” “哎,之前商量的好好的,但谁知道会有这等变化呢?你看,步朝虎找不到我们,肯定回钱塘啊,再说他们黑虎帮的人也常常出现在越州,你们路过钱塘回越州,你们要是碰着他们黑虎帮的人,可能就不是步朝虎他们三人了,再说你们回越州你们住在哪儿,还去望贤山庄?”展少泉说道。 “不,我们不会去望贤山庄。”冷燕云想到她们要回谢家堡,怕因为步朝虎之事连累他们,想到去清凉山又怕师父责怪,“这......展公子考虑的是。” 展少泉心下也有些奇怪,想起梁庄主过完寿诞李崇飞他们几人去了哪里,家又住在哪儿,“那几天,只想着步朝虎和鬼面神君他们的事了,还有你们帮我风神医,我也没想着问你们一问,你们在越州住在哪?那日你们三人离开望贤山庄去了哪里?” “我们......”尚清雪犹豫着,看了看冷燕云,看她点了点头,“我们在谢家堡。” “谢家堡,嗐,我想起来,父亲跟我说过梁庄主看到你们和谢五郎,就是谢雷邕一起,定是去了谢家堡。你们又是怎么认识谢雷邕的?”展少泉想起他无意中听到梁翼康要查李崇飞和柳俊堂两人的身世和他们三人与谢家堡之间的联系,以他自己所见根本没有甚么事,即使有,他也觉得没甚么大不了的事。 冷燕云笑道:“还是要从谢小姐说起......”她将李崇飞一行人初遇谢花卿女扮男装抓偷儿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展少泉笑道。 “展公子,我想到一事,”冷燕云道。 “甚么事请说,”展少泉道。 “步朝虎和他们黑虎帮的人,将你打伤,还想拿你要挟你父亲,你父亲现在不会有事罢?他还在望贤山庄么?”冷燕云道。 展少泉笑道:“不会有事,我爹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武功高深,他们三人还不是我爹的对手。再说我爹还望贤山庄,山庄里之前发生金掌门这桩大事,如今也是把守森严,黑虎帮和鬼面神君明里暗里一时也不敢怎么样。” “是了,这一趟剑阁,展公子想怎么帮金氏兄弟?”冷燕云道。 “怎么帮?去了看看情况如何,看金氏兄弟想怎么做,”展少泉笑道。 第九十三章 李崇飞遇夏妙琳(一) 展少泉看了一眼尚清雪,笑着向她作揖:“适才紧急,一时将冷姑娘的马当成我的马,是方向辨别错了,请尚姑娘担待。” “自己的马儿都不认识,不是情况紧急,我一定将你踹下马去,”尚清雪指着他和冷燕云两人笑了起来。 展少泉心下有些欣喜但又有些不好意,笑道:“那得多谢尚姑娘了,也是帮了我一回。” 说着三人进了客舍。 次日,他们便离开寿州,一路快马飞驰,过光州襄阳经金州,八日后到了剑阁。 展少泉三人已到了剑阁。而李崇飞柳俊堂则刚刚到了浚仪县。 原来,经凤台县过亳州,怎奈遇到大雨,在一间破庙住了两天。这日晌午乌云才被阳光驱走,一片晴朗。 两人骑马前行,途径一条山路,李崇飞笑道:“快十天了罢,不知他们怎么样?” 柳俊堂笑道:“展公子呢可能已经到了,两位姑娘肯定在金宝大哥家,我们弄完这桩事马上就回去,别忘了十六日之约啊,”他拿着李崇飞的角壶往自己的角壶到了些,“哎,我们就剩这些是了,也是巧我们才出了城就遇到这么大的雨。” “怎么会忘,你说梁敬德约在这一天他要作甚么?”李崇飞道、 “我也是不知道他要做甚么,他不是说有些话要问你?”柳俊堂道。 “问甚么呢?金家、展家、还是海昆门郝掌门?”李崇飞道。 “你们两位这是去哪里?”只听得一声回声,声音浑厚,两人看得周围没有人。 “大哥,不多问不多管,我们走便是......”柳俊堂对李崇飞说道。两人骑马飞快驶去,但不慌不忙。 “两位公子,骑这么快这是要往甚么地方去?”只听后面阵风“唿唿”刮来。 李崇飞回头看去,风卷起尘土,不见人影,他想到“鬼面神君”出现时,也是一阵风卷来,对柳俊堂道:“是鬼面神君,我们有要事在身,不能和他过多纠缠,快走......” 两人飞快驾马,“这位公子,你大概看错了,我不是鬼面神君,可见两位真是寡闻,但不知武功怎么样?”那人笑道,此时他的声音时而浑厚时而又有些似女儿的声音,让人听得心里发麻。 “你是谁?有本事就现身,我们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们,干甚么要跟着我们两个人?”李崇飞终于忍不住喊道。 “哈哈......认不认识得以后便知,嗯,你们没有以后了,除非......”那人笑道。 “除非甚么?”李崇飞道。 “除非......把你的包裹和宝剑留下,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那人笑道。 “还认不认识?难道你认识我们?”柳俊堂听出他话里有破绽。 “这位公子,一个读书人骑马也这么熟练,怎么还会武功么?”那人道。 两人飞快骑着马,李崇飞道:“他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难道......”他想了一圈他见过的人,都没可能是这个人。 “你们别想了,只要李公子将宝剑和包裹留下来,我便放你们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人道。 “呵,真是该死,我们好好走我们的路,好好骑我们的马,突然冒出你这个故作神秘的人,真是可笑。鬼面神君?你以为我们会怕你不成?”柳俊堂回头喊道。 “你们谁也别想走......”只见一个黑影飞过他们的马前挡住他们,是一个一身黑衣蒙着面纱的女子。“原来是位姑娘,”柳俊堂道。 “你不是鬼面神君?”两人勒马,李崇飞道。 “不是,难道只能鬼面神君才可以神出鬼没,一阵黑风?”黑衣女子背对着他们,笑道。 李崇飞将包裹和宝剑背在身后,“请这位姑娘让开,让说不客气,应是我们对你说才是。” “哼,别废话,快把两样东西交出来,”黑衣女子往前一晃,只见她往后一扬是两只飞镖飞出,直奔两人而去,“嘿,”李崇飞一跃,两脚将飞镖踢飞,正钉在旁边一棵树干上。只见飞镖薄似纸片,中间两侧凸起,两刃甚为锋利,想起看到杜承康带回的那只墨绿色带着红绦穗的飞镖,约有三寸长拇指宽。 “你发现了么?这和杜承康带回的那个一模一样,”李崇飞拿着飞镖对柳俊堂道。 “是一样,难道伤杜承康的就是她?”柳俊堂道。 “是她,你可还记得此人会幻术?我们可要小心,”李崇飞道。 “你们还认识杜承康?哼,他的武功可是差劲,不知你们的武功如何?”说着一闪不见了踪影,李崇飞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气,顷刻黑衣女子竟出现在两人身后,手心里多了一朵绽开炫目的金菡萏,“不好,俊堂快走,”柳俊堂也闻着一股香气,李崇飞叫了他一声,迅速点了他的膻中穴,双脚狠狠踢了他的马儿两下,那马儿受了惊吓飞快奔去。“哎......大哥......我两只胳膊......”柳俊堂想停下,他胳膊一时麻疼,拉不住缰绳,实时候他已经中了毒,好在李崇飞点了他的膻中穴。 “你先走......我马上就跟来......”李崇飞喊道。此时一阵白雾由红色变成蓝色围在他的周围,他来不及运功调息,感到胸口闷得喘不了气,头一阵晕晕的。黑衣女子收了功看柳俊堂骑马走远,没有再追去,她心下自是得意,点了李崇飞的百会穴,只见倒地。 “我又往金菡萏里加了剧毒的璨缕竹竹叶,没有我的解药和解穴,中了此毒之人,就活不了多长时候,”用此毒之人就是夏妙琳,黑衣女子也便是她。 她将李崇飞的包裹和宝剑捡起来,待要去拉昏迷的李崇飞之时,只见李崇飞旋飞起身,伸手拿住她的左肩头,想要摘下她的面纱,夏妙琳一拳抡去挡住李崇飞的胳膊,李崇飞一把将包裹和宝剑夺回,夏妙琳见此抽身跃去十米开外,笑道:“你休想知道我是谁?你又怎么解了我的金菡萏之毒?” “此物甚是厉害,我只不过用了我家传内功,运气逼毒,我只是昏了过去,可是又没死,”李崇飞笑道。 第九十四章 李崇飞遇夏妙琳(二) “哼,休得意,告诉你这只金菡萏里我只用了四成毒,幻术,我都收着呢,这次让你了。下次别让我再遇见你,到时可不是如此轻易就能破的了的,”夏妙琳道。她见李崇飞解了她的金菡萏之毒,和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运功逼毒,发觉他的武功甚是厉害,而此毒她也真的之用了四成毒。 她于心下忖着:“李崇飞,这次拿不到你宝剑和包裹,哼,还有的是机会,只要你别回钱塘和越州,哼,若是也在长安,也不会让你好过,我爹和翼康已经派人去了。” 原来,梁敬德在李崇飞和柳俊唐离开山庄后,已派梁翼康和张镇民去长安,他们这一路大概是没有甚么收获。这么长时间过去后,已没有人知道和认识他们。 要说梁敬德也知道仙行蚺公和石山道人,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年轻人就是他们的徒弟。 果不其然,五天的长安之行,梁翼康和张镇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休息了两日,梁敬德又让他们去长安,他想着不查出他们的身世,往后他的麻烦又添了一层。 梁翼康和夏妙琳谈及此事,夏妙琳甚是失望,但她心里一直觉得李崇飞和李广济的儿子亮儿有甚么关系,只是他们都找不出证据说明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当年他们与李广济来往也颇多,但只听过他和崇武堂还有周围的人都叫他儿子亮儿,都是叫小名。 虽没甚么收获,但梁翼康张镇民在长安城时,竟也找到了当年几个李广济的乡邻,他们也同样只知道他的儿子叫亮儿。 夏妙琳对梁翼康谎称要回钱塘振威堂有急事需要她回去处理,因为不想让夏庆恒操心,她就先回去。 在梁翼康和张镇民走后,夏妙琳就悄悄去长安查他们两个人的底细,只因此次来望贤山庄夏庆恒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得到绝世宝剑和秘籍。 她也是和夏庆恒简单说了一声,便走了。 走到亳州时,她没想到竟会遇到李崇飞和柳俊堂两人,便跟了他们许久,蒙了面纱,上前拦住他们两人的去路。 夏妙琳没有料到李崇飞的内功这么强,可以抵挡金菡萏的毒。她后悔此来准备不足,金菡萏和飞镖没有浸足毒汁,毒效根本不足。 她思忖着:“我还去甚么长安,在这里碰着他们,虽走了一个,一个书生没有甚么用。只要将他杀了取了他的包裹和宝剑,不就甚么都知道了?就算也没有甚么稀奇,那又怎样?” 她将两手一晃,往后一抖,但看两只飞镖飞出,直奔李崇飞胸前,李崇飞拿宝剑一挡,两脚踢去。夏妙琳两手又往前一抖,又两只飞镖飞去,接着两手向上一晃,两只飞镖奔李崇飞。 李崇飞眼看四只飞镖齐刷刷飞来,两手上下相对气沉丹田,两手之间一股气流,猛得向前一伸,只见四只飞镖碎成八瓣,夏妙琳一时竟没有躲过飞来的四只已经断了的又极为锋利的飞镖头和尾尖,两个尾尖深深划过她的胳膊,夏妙琳感到疼痛至极,封了穴道,领导到:“这两道你我记住了,虽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早晚有一天让你加倍偿还。你练的哪门哪派的内功,竟将我的飞镖摧断八节?”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你无缘无故抢我东西,这是给你一点教训。”李崇飞跨上马便走。 这时见李崇飞走远了,夏妙琳飞奔上去,怎奈受伤甚疼,不便运功,她飞出一镖,擦过李崇飞左小腿,“哼,竟然没伤着他,算你运气,那我就去长安等你们,”她以为李崇飞和柳俊堂两人是要去长安。 “你竟然……”李崇飞低头只见小腿破了一个很细长长的口子。 李崇飞回头之时,夏妙琳已不见了踪影,他停下来翻出再行丹,吃了两粒,看了一眼伤口处的血液有些发暗,“那暗器有毒?”他找出小匕首轻轻挑了一下伤口的发暗的血液,忍着疼往外挤,知道看到鲜红的血液流出,“伤口不是很深,只要将血毒放出来就行,敷上再行散,应该没事了。”他拿出一个小葫芦瓶,又撕下衣衫下缘一块布,将米黄色的药粉倒在伤口上,拿那块布缠住。 李崇飞起身走了几步,只有隐隐药浸的疼,“还好划的不深,及时清理了伤口。”复上马,驾马行去。走了不多时又停了下来,“我让俊堂先走,可是......没有留下甚么标记啊,我要往哪里找呢?”坐在马上李崇飞骑马往四处行了几步,找了几棵大树,几处石头,均没发现有甚么柳叶标记,“哎,之前也忘了和俊堂商量,我要找个来代替我的标记才行。蜈蚣岭,管涔山,”他想起柳凯和谢雷邕说的蜈蚣岭。 “不知俊堂到了哪里?想是我到了管涔山后,他已经在那儿了,嗯,我要快走,别让他们等。”李崇飞忖道:“之前和俊堂商量过,亳州到浚仪再到泽州,到了泽州再往北就是忻州。嗯,这再走几天也就到了。” “驾......”他一刻都不想耽误,往北行去。 谁知,柳俊堂走到东北边不远处的小路上又折了回来,他想的是他们要是分开走,没有代替他们各自的标记留下,就等于他们分开走,这一来麻烦就大了,不知两人各一方甚么时候能到忻州,还要去岐山,柳俊堂心下着急便往回走赶,但到了那地方,不见了那黑衣女子。也不见了不李崇飞,“都走了?大哥往哪边走了?”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路上有很清楚的马蹄印,往北面长长一溜,“往被北走了,我在东北边,哎,真是走岔了,不过看来没走多久,现在赶还能赶得上他。” 柳俊堂快马而驰,一路想着赶上李崇飞,但很失望,就不见他的踪影,一直到了浚仪县地界,“到了河南府,离忻州也不远了,想是他比我先到忻州一路打听就到了管涔山呢?嗯,这样甚好。” 第九十五章 柳俊堂遇夏宁儿(一) 官路路口一旁立着一块木界碑写着“浚仪县”,此地是土路山路,远近没有人家,他角壶的水都喝光了,他想找一处有水的地方歇歇脚,他往前走不多远但听见哗哗水流声,“这不就是解渴的好去处么?”柳俊堂心下欢喜。 他加快往前骑,“是一条小溪,水流清澈干净,”他下了马将马缰拴在一棵树叉上,拿下角壶,从小径石阶跑了下去,“原来前面还有一处泉水池,那边是一个挡口,水流都往那边循环流到下游去了,鹅卵石被冲刷的这么光润。”柳俊堂挽起袖子,两手捧起水来往脸上一泼,瞬间感到清凉。他又拿着角壶附在一颗鹅卵石的边上往下接着水,约有半壶,立马喝了几口,他笑道:“终于喝到水了,快渴死了。这溪水真是甜,嗯,也可能是我太渴的原因。” 听得一阵咚咚声,柳俊堂吓了一跳,以为有人掉进水里,“这么隐秘的地方,怎么会......”他沿着小路往左边行去,扒开草丛往刚要跃过去,往前前面一看,只一时就呆住了,“润肌白雪美仙子,如瀑黑发迷离痴。” “哈哈......哈哈......”听得一阵笑声,泉水飞溅,原来是一位女子戏水。柳俊堂晃了一下,一个石块掉了下去。“扑通”一声,他心里突突跳地厉害,捂着胸口,“呼呼”大喘了气,“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对不起了这位姑娘。”小声念着,抱着角壶就走。 这时只见一只鞭子飞过他的面颊,他往回一躲,抬手抓住了鞭子末尾,转身看时惊住了,“夏宁儿......你......我......” 夏宁儿笑道:“是俊堂大哥,嗯?你甚么?我甚么?”他湿漉漉的长发还往下滴着水,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抱着一个红色襦裙裹在身上,香肩隐隐,赤着双脚站在那里。 柳俊堂看了她一眼,两颊通红,忙转过身,看着手里还握着鞭子忙松了手:“是夏小姐,是小生冒昧了,我以为是有人掉进水里,没想到......小生给夏小姐赔罪。” 夏宁儿收了鞭子,扔到一旁的树杈上,笑道:“俊堂大哥,你怎么会来浚仪县?” “我......我......夏小姐,给你道歉了,那我就先走了,”柳俊堂背对着她,没听清说的甚么,只想马上就走。 “站住......”夏宁儿喊道。柳俊堂一下立住了,“有甚么事?” “我在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却要走,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么?”夏宁儿还想着在望贤山庄时柳俊堂见到她时的情景。 “不是......” “那是甚么?我问你,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一位姑娘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不担心她遇到歹人么?虽然她会武功,可是在这......这......我......”说着看着他,紧抱着衣衫,可怜兮兮要哭起来。 “好,夏小姐你先别哭......”柳俊堂回头看着她,又忙转过去,指着她道:“你......你先把衣衫穿好......” 夏宁儿瞬时笑起来,将衣衫穿整齐,“这衣服适才掉水里了,你看......”夏宁儿走到下游的一个石台上拿了包裹,穿上白色银线中衣,蹬了一双黑靴。 “夏姑娘,快走罢,不然天黑了,此路更不好走,打尖住店也是错过了,”柳俊堂见夏宁儿抱着包裹一动不动地站着,说道。 夏宁儿看着他笑道:“你忍心见我伤风么?若晾晾头发和衣服,我是能自己走的,要是我就这么走了,非得伤风咳嗽,到时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罢?那你不就像带了一个累赘咯?”说着打了一个喷嚏。 “哎,夏小姐......”柳俊堂有些乱,但也渐渐平复了一下,他适才走来此处,看到山岭的左侧有一处山洞,“我知道那边有一个山洞,不如先到那边避避风。” “嗯,”夏宁儿自是高兴,拿下飞鞭跟着他便走。 这是一条草丛小径,山洞口漆黑漆黑的,夏宁儿有些害怕,不知道里面会有些甚么,“这真的要进去么?” “是啊,生起火烤烤衣服,等你头发晾干,就走。到时我们就从浚仪县城内分开就行。我想衣服和头发,一会就干了,先休息休息一下也是好。”柳俊堂只顾自己进去,夏宁儿不敢进,她道:“哼,我才不进去呢,我害怕。” 柳俊堂道:“堂堂紫蛊毒王的二千金害怕进山洞么?那我们现在就往城内赶,不管你如何伤风,我可是有急事要先走了。” “别,别,”夏宁儿一听,她心想:“好不容易遇到你,还不理我,扇子和手帕还没送你呢,我都写好画好绣好了。嗯,这就是个好机会不是?不怕不怕。” “好,要进就快点,我去那边捡些木柴,取些火,搭个木架。衣服头发一会儿就干了,快点赶去城内就行。我能做的就这些。”柳俊堂往左边树林里捡了些木柴来,又找了两块打火石。在洞口将木柴点着,借着微微一点火光,走了进去。他看到一块平地,马上将一抱干柴扔下,又将点着的木柴往上一扔,火光瞬间打了起来。 山洞里有一股很难闻的霉味,柳俊堂拿起一把木柴往周围照了照,硬硬秃秃的山石,犄角一处还往下滴着水,地上都是灰土。他搭了木架,在外面捡了些柴草铺在火堆一旁,“衣服搭在上面就行。”柳俊堂道。他走到洞口坐了下来。 此时夏宁儿心下高兴,柳俊堂很是贴心是她此时的一念,她想偷偷的躲着火光看着坐在洞口的柳俊堂。 多时两人无话。夏宁儿想说又不知道说甚么,先把头发弄干了再说,后背浸湿一片,难受的很。 柳俊堂倚在洞口,看着山岭外一片寂静。不觉间睡着了。 夏宁儿背对着火堆,秀发散落背后,渐渐湿漉漉的秀发,变得飘飘逸逸,她从身旁的包裹里拿出一把梨木梳子,将秀发绾好,前面的木架子上还搭着衣服,她伸手一摸,还是湿淋淋的。“俊堂大......”夏宁儿看他睡着了叹口气,“我也没有新的衣服了,你在洞口坐着不冷么?明天我要把东西给你呢......”她躺下绻着身着,明亮的眼睛丝毫无困意,看着柳俊堂,笑起来忖道:“这个人长得真是英俊,......”看着看着进入梦里。 第九十六章 柳俊堂遇夏宁儿(二) 清早,山洞前的一棵树上一群鸟儿喳喳叫,吵醒了柳俊堂,睁开眼睛山岭下红花绿树,纷纷艳艳、郁郁,甚是好看。春天山岭上的夜晚还是有些寒气,这山洞里又阴冷,他看夏宁儿抱着肩膀蜷缩着,他走过去,看了看木架子上的衣服,一晚上的功夫烤得烘烘热,他将衣服盖在夏宁儿的身上,猛然间看着夏宁儿的脸,他从没这么仔细的看过,一张漂亮又可爱的脸庞,有火堆的照耀,这张脸越发白里透红。 他心下慌了一下,忙缩回双手,复又走到洞口坐下来,“俊堂大哥,一晚上都坐在那里,不冷么?为甚么不进来坐着......”夏宁儿侧着身,其实她早醒了看着柳俊堂过来给她改盖衣服,她悄悄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柳俊堂道。 “嗯,问你呢,怎么不进来坐着?”夏宁儿道。 “这......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个读书人,我们并不相熟,所以我在这里坐着就好......”柳俊堂道。 “读书人?我向来是喜欢读......”夏宁儿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用衣服当着脸捂着嘴巴,偷偷笑了笑。 “夏小姐也喜欢读书?嗯,女孩子家喜欢读书,最是难得,”柳俊堂笑道。 “嗐,听到哪里去了?”夏宁儿心里笑他。笑道:“上官昭容、班姬。卓文君,不都是博学多才的女子么?” “是,她们都是极其有才华的女子,越是这样的女子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韵,让人难以......”他莫名想起了谢花卿。 “啊,柳公子听你话语,你可是有意中人了么?”夏宁儿一惊,坐了起来,问的直接。 柳俊堂愣了一下,转过身去笑道:“你怎么想到问这个?小姑娘家的还是不知道的好。” “嗯?”夏宁儿看着他,双眉一皱:“告诉你,我不小了,十九,你才多大呢?说我......” “好好,不说你,”柳俊堂拿起包裹,拿出两包点心,“给,多吃点,吃完就走。” “我要去......”夏宁儿看他笑得样子,一直盯着他,接过一包点心,笑道:“我要去长安,你可不可以和我一道去?” 柳俊堂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夏宁儿的意思,从那次望贤山庄见面,夏宁儿看他的眼神,可是他是没有半点意思,道:“我还有事,不能去。” “咳......”夏宁儿被点心呛了一口,柳俊堂要将自己角壶递给她,又将手放下了,“不去就不去,干甚么说这么直接么?”夏宁儿跑去翻了自己的包裹拿了一个小角壶出来,咕咚咕咚喝起来。 夏宁儿很多时候不拘小节,柳俊堂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心里笑道:“第一次见一个姑娘家喝水喝的这么豪放......豪放?是如此哦,毕竟年龄小是个小孩子。” 两人离开了山洞,“还是外面的感觉好,”夏宁儿笑道,她拿着一块点心,吃得津津有味,“这个小茶点真好吃,是谁做的?”又忖着:“不知是哪位姑娘。回头我也要跟姐姐学做点心小茶点。” “一位大哥,”柳俊堂牵着马儿,顺着小溪往下游走去,这里离大路进。 “我以为......”夏宁儿见他牵着马走的加极快,“哎,干甚么非要走这条......这么多石头,走不好非得摔下去不可,等等我......”她抱着包裹,小溪边的小路大石头小石头高矮不一,石面被下水冲刷的光光滑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踩空,她迈着大步,一脚一脚的踩在石头上。 柳俊堂走得稳,他只顾自己走。 夏宁儿一路说个不停,“嘿,是男的,我以为是哪家小姐呢?”她跳过一块大石头。 走了才半柱香的时间,她脚底被那些石头硌得生疼,“哎,我不走了,我要歇一歇......”夏宁儿坐在一块大石上,她脱靴子,两只脚脚后跟和前脚掌硌得通红,她轻轻揉着。 “那夏小姐就先在这里歇息一下,我先告辞了,”柳俊堂作揖,转身便走。 夏宁儿想着接着脚疼两人可以坐下来,借此好好说说话,“哼,这次来还能碰到他,还是在那样......是缘分么?”想着她悄悄笑起来,“这两样东西......”她从包裹里拿出扇子和手帕,“这两剑件宝贝还没送给你呢?” 柳俊堂牵着马儿离她越走越远。 “啊......”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柳俊堂过了树丛,回头看了看,不知发生了甚么,心忖:“还是回去看看的好,万一夏小姐有甚么闪失,要是紫蛊毒王和梁敬德知道了,途中是和我在一起,到时即使我没甚么,也说不清了。” 想罢他返回去,但不见了夏宁儿,他有些慌了,“适才还想着不要被大家误会,这是人不见了。不是遇到歹人了?可是她的武功啊......”看见溪水里,游来一个长长的东西,“是夏小姐的游驰飞鞭......” “夏宁儿......夏宁儿......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对紫蛊毒王的女儿下手?”往周围看了看,没有人影,只有山岭间传来的他的回声。 “俊堂大哥......我在这儿......”柳俊堂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夏宁儿卡在山岭壁和一块大青石的中间,“我的脚......”夏宁儿喊道。 “原来你在这儿,我还以为你遇到了歹人,你怎么会摔倒在这里?”柳俊堂道。 “我在那儿穿好鞋子,就像赶快跟上你,我看那边走下去进些,可是脚疼,走到那里不小心踩了一块石头,就扭到右脚了,我一迈步,因为脚疼不小心就卡在这儿了,”夏宁儿摸着脚,“你走的快哦,为了赶上你......” “赶我作甚么?我们又不顺路啊......”柳俊堂扶着她坐在青石上。 夏宁儿就看着柳俊堂有些紧张的样子,嘻嘻笑道:“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柳俊堂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好,即使遇到歹人,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何况你还是紫蛊毒王的女儿。” 他将夏宁儿的飞鞭还给她,“还好这窄窄的小径没有水,不然又要将衣服烤干,很是耽误时间。” 第九十七章 夏宁儿送还折扇(一) “哼,”夏宁儿将他甩开,心下有些生气:“还说我耽误时间,谁让你不告诉我去哪里?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你不知道这段时日,为了见到你去找你,走了多远的路?要去长安的呢。”她道:“不用你扶......” “哎,你的脚没事么?”柳俊堂道。 夏宁儿呆呆坐了一会,笑起来,她笑的是,这是她故意的,想和柳俊堂多呆一会儿,适才虽然她想了很多方法,不是行不通就是怕疼不敢真的怎么样,就选择了假装把脚扭伤。 “你笑甚么?”柳俊堂道。 “没有,不不,有......”夏宁儿笑道。 “又有甚么?”柳俊堂道。 “我的脚真是扭伤了,你看......”夏宁儿装着扭伤的样子,不敢走路。 柳俊堂扶着她,道:“看样子很疼。可是......还请夏小姐多担待些,我此去真的有急事,所以我不能在此多逗留,所以......”他想了想不能这样就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摸摸了衣襟和包裹,几小瓶药丸药散都在李崇飞那里,他身上一瓶也没留着,又道:“不然,你上我的马,我走路,如此我们走的也快些,先等进了城内我给你找个好郎中,我再赶路。” 夏宁儿笑着点点头,她心想着:“我才不去呢。”柳俊堂扶着她上马,她的左脚先踩在马镫上。她趁柳俊堂不注意悄悄使劲抓了两下马鬃,嘶鸣起来,马儿受惊,往后一扬身子,夏宁儿摔下马。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张英俊的脸庞的影子遮住蓝蓝的天,这张脸这种书生气从她第一次见到时,就想追随,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在玩闹,后来知道这就是她从没有过的感情的释放。一双有力的大手撑在腰间,进的能听到他鼻子呼吸的声音。 一个柔软纤细的如柳蛮腰就在自己的手掌上,他看着夏宁儿的眼神,是很欣喜的望着他,突然松开了她,低头作揖:“是我莽撞。适才你的右脚没有落地罢?” “没有......”夏宁儿低着头,笑道。 “甚好,甚好,请再上马罢.......”柳俊堂伸手扶她。 “我不......适才那一下把我吓着了,我不想骑,而且这马儿好像认生,我......我不敢......”夏宁儿道。 “难道我骑马,你跟着走?我带着它,没事的......”柳俊堂道。 “那不想让我好了?我不信......这马儿肯定认生,”夏宁儿道。 “那你说怎么办?再回那个山洞?”柳俊堂有些着急。 夏宁儿笑道:“我想到一个方法,既不用骑马,也不用耽搁时间......” “甚么方法?说来听听?”柳俊堂想到只有一个办法,只能他们两人同骑一匹马,还快些。只是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同骑一匹马总归是不好。 夏宁儿笑道:“那就是......你背我咯......” 柳俊堂闻听如此更是不行不通,“这怎么可以?”他走到一边。 “怎么不可以?如此比我们两人一起走走得快罢?反正我是走不快的,同骑一匹马呢?这种路不好走,马儿走不稳。”夏宁儿笑道。 “不行,不行,这样真的不好,”柳俊堂想了想道,“快上马罢,这马儿是上等的好马,再难走的路它都可以走,你说它认生,我同你一起坐在上面,必是没有问题,快些走罢。” 夏宁儿看柳俊堂不想背她,有些不悦,坐在那儿半不说话。 “夏小姐,你在不走我就自己走了,”柳俊堂心想和她骑在一匹马上已经是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但比起背她还不如两人骑马。 “哼,走就走,”夏宁儿气道。 “那夏小姐保重。”柳俊堂拉着马缰就往前走。 夏宁儿看他真的要走,有些着急,将他叫住:“俊堂大哥......”又道:“我此次出来,我是背着家人私自离开的,从越州一路走到这里。你知道我遇到多少危险。我最怕黑,大晚上的错过宿头,就只能呆在荒郊野外,遇到三四回几个江湖上叫不上名号的怪人,差点被他们掳走,好容易逃掉,就怕他们再追来。虽然我会武功,但是我毕竟是姑娘家啊。几日来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以......洗......,突然遇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么?我知道我安全了。现在你看我又扭伤了脚,真的不能走,一走就疼,你这马儿还认生,俊堂大哥,你就这么忍心看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说着掉起了金豆子。 夏宁儿哭着,她想站起来:“好疼......”柳俊堂上前扶住了她,他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听她哭诉,他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背对着她站好弯下腰:“好......上来罢。” “嗯,你同意了......”夏宁儿擦着眼泪,笑着点点头,“太好了,”她心下叫道。她往前一扑,柳俊堂双臂稳稳的环着她,他闻到了淡淡的沉香味,感到后背一丝软绵的力量在围绕着他,没踩稳差点打了晃,好在紧紧贴着青石。他没有看到夏宁儿在他背上喜笑颜开。 结实的臂膀,舒服的背,她趴在他的后背上,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她想到了很多可以让他们在一起的原因,想着想着,嘻嘻笑起来,“嗐,想多了。” “甚么想多了?你不要勒我脖子太紧,好疼的。还有你看着马,这马儿通人性,会跟着我们走,但别万一走丢了。我的包袱麻烦你拿着,”柳俊堂一手环着她,一手将挎在肩上的包袱顺着胳膊溜下,夏宁儿接过,挎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个包袱呢......”她的包袱小柳俊堂的包袱大些,她就把自己的小包袱解开系在他的包裹上。就这样柳俊堂背着她往前走,累了歇一会儿继续走,走走歇歇,一直走到大路,来往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条大街。“幸好我们走近道,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罢,你看前面有一家客舍,我们先去那里,待我给你找个郎中看看脚。”夏宁儿拿手帕给柳俊堂擦汗,柳俊堂一把接过去自己擦了起来,又还给她。 “马儿还在......”柳俊堂笑道。 “我好好看着的,”夏宁儿朝他灿烂的一笑,柳俊堂看向别处。“来,我们继续走。”夏宁儿又趴在他的背上。 第九十八章 夏宁儿送还折扇(二) 不多时,便到了那家客舍,在门口柳俊堂将夏宁儿放下,“俊堂大哥,一路背着我辛苦了。到了这里我这样走没事的,”夏宁儿将右脚抬起,柳俊堂点点头扶着她,一只脚跳着进了客栈。 “呦,一位郎君,一位小娘子,这是打远处来的罢,这位小娘子脚还受了伤,快里面坐,”一跑堂的拿着桌布忙跑过来擦桌子,笑道:“两位请坐,这是我们贾掌柜。我们客舍是上下两层,共有十六间厢房,上面八间下面八间,一天只要二十文钱,那边有十六张坐榻几案,吃酒茶饭菜要另付,只有那边五间有客,其他的都是空的,看看你们要住哪间厢房?” 贾掌柜是个体态纤细的女人,眉目飞动,绫罗锦衣,绾着娥髻,簪着两只金步摇,带着环佩,风韵卓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人,看得柳俊堂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道:“贾掌柜,我们在楼上中间两间。” “呦,两间?你们不是......一家?”贾掌柜笑道,夏宁儿看着柳俊堂笑了,柳俊堂故作没看见对贾掌柜道:“认识但不是很熟,路上遇到她,见她受伤了,就来此......” “原来是这样......”贾掌柜打量着两人笑道,“嗯,一个英雄,一个美人......走,跟我来,阿山去后厨,拿一壶好茶和两盘点心,招待两位,算我请的。” “是......”阿山应声往后厨跑去。 柳俊堂忙道:“多谢贾掌柜,这使不得,岂能掌柜你破费。” 贾掌柜哈哈笑道:“甚么假掌柜真掌柜的,我叫贾翠娇,他们都叫我翠娘,你们也叫我翠娘罢。” “翠娘?很好听......夏宁儿笑道。 “这位郎君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含含蓄蓄,小娘子天真稚气,很可爱,看你们也不大,有二十左右?”翠娘笑道。 “这人看人还挺准的,天真可爱?”柳俊堂看了一眼正看着他的夏宁儿,笑了笑:“是有点天真,稚气......嗯,虽如此,年纪轻轻武功不赖。” “笑甚么?俊堂大哥......翠娘问你呢?”夏宁儿笑道。 “你叫俊堂?”翠娘笑道。 “是,小生姓柳,名俊堂,长安人氏,今年二十有一,”柳俊堂作揖道。 “好了,俊堂兄弟,今天吃梅子吃多了,有点酸酸的......”翠娘笑道。“是有点......”夏宁儿笑道。 “小娘子你呢?”翠娘笑道。 “小女子,姓夏名宁儿,钱塘人氏,今年一十九岁......”夏宁儿也学着柳俊堂的样子,说完笑起来,翠娘拿着手帕轻轻遮住嘴巴笑起来,说道:“二十一,十九,嗯,真是年轻人,我老了,今年二十八岁,是你们的大姐呢。” 柳俊堂扶着夏宁儿脸红红的。 “不大啊,虽是比我们打了很多,可是看翠娘姐姐你长得年轻又漂亮,多好。”夏宁儿笑道。 “呦,这小娘子真会说话......”翠娘笑道,“到了,里面一般家用的物件都有,看看还要些甚么,给我说就是.......” 打开两间厢房,里面布置得极其整齐和干净,“真好......”夏宁儿笑道。 “多谢翠娘,都俱全,甚好,夏小姐你呢?”柳俊堂道。 夏宁儿摆摆手也笑道:“甚好,都俱全。” 夏宁儿学着柳俊堂的样子,躬身作揖。 柳俊堂从包袱中拿出二十钱,猛然看到一一把扇子和一块崭新的白丝绢手帕,他看了看夏宁儿,夏宁儿笑着看他。柳俊堂看翠娘在这里不便多问。 他将二十文钱递给翠娘,她看着柳俊堂,右手扣在他的手心抹过,柳俊堂往后退了退,翠娘的手贴在他的手心里不放,将他的手转在上面,接过这些钱。 柳俊堂来不及找夏宁儿求救,忙把翠娘的手掰开,往自己厢房去了,心里有些难为情。一切夏宁儿可看在眼里,瞪了翠娘一眼,“挨这么近……”看柳俊堂只给了二十文,她跑到柳俊堂厢房门口喊道:“俊堂大哥原来这么小气,抓着一个女子的手可一点不小气……” 柳俊堂在屋里道:“夏小姐,不要乱说……” “不让我说也可以,你把我的那一份也交上,我就不说……”夏宁儿趴在门框上笑道,哐哐拍了两下门。 “你……” “啊……”柳俊堂突然打开门,夏宁儿啊的一声晃了进去,“你干甚么……”她差些倒地,柳俊堂想到她行动不便,上前接住了她。本想抓住她两只胳膊,可她又被门槛绊了一下,重心不稳,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只手错抓住了她的腰。 夏宁儿的脸贴在了他胸膛上,暖暖的,柳俊堂慌张的往外推她,她索性将纤纤双臂绕上他的脖子,紧紧挨着他。 “哟……我最看不得这个……你们好好商量,明天再交那二十文罢……”翠娘抬手拿着荷花丝帕抬手往眼前一遮的样子笑起来,袅袅地走了。 “你看,翠娘都误会了,快回你房间去,这像甚么样子?我读书人最避讳这等‘授受不亲’之事……” 夏宁儿揽着他,笑道:“甚么授受不亲?适才她的手放在你手里拿钱呢,也没见你躲哦,这么近。还有你还不是背了我,这有揽着我……还有……” 柳俊堂道:“你不要乱说,翠娘又没有甚么恶意,也可能这就是她玩笑。还有你想错了,我背你是因为迫不得已,适才是你差点摔倒我扶着你,而我也没有揽……你……”他两臂张开。 “啊……好,她是玩笑,我不说了。你意思是说,是我揽着你对不对?”夏宁儿笑道。 “是……”柳俊堂道。 “那我就揽了……除非你代我交那二十文?”夏宁儿揽着他更紧了,笑道。 “夏宁儿,别闹了,还有扇子......”柳俊堂没有再说下去,慌张的将她胳膊推了几次才推开,夏宁儿如此这般也不见柳俊堂怎么样,她还是有些难过,但想到能和他这么近得在一起,“他背过我,适才也算是揽着我罢,这会儿我也揽着他呢,”她忖着,又欣喜起来。“万一被人知道了不得,我送你回去……”柳俊堂扶着她快走出去,不对,应该是推着她的。 “你真的心狠了,哼,我脚受了伤,就欺负......”夏宁儿娇嗔道。 “我可没欺负你,你就在你这屋里好生坐着,我这就去找郎中给你看脚上......”柳俊堂匆匆跑了出去。 第九十九章 翠娘微计堪不迫 他问了阿山,阿山告诉他从这儿往东走有一条东巷,第三家就是县里最有名的跌打郎中。 夏宁儿在厢房里坐不住了,往外看了看没有问,她跳起来,自言自语道:“好累哦,郎中要来,我不就露馅了么?得想个办法才行,怎么办?怎么办?”她绕着圈走来走去的,“宁儿姑娘这是怎么了?”是翠娘。 “啊......”她忙坐下来,假装揉着脚,笑道:“我活动活动。” “脚扭伤了最不能活动的,你......我看......”翠娘看她不似先前自然,看出来几分,笑道:“我看宁儿姑娘的脚没有受伤罢?” “谁说没有......你是你脚疼,故意说我是罢?”夏宁儿没想到翠娘看出来她是装的,“这人真厉害,她竟然看出来我是装的了。” “我只是猜,别生气嘛,柳公子呢?”她往屋里外头看去。 “他帮我找郎中去了,怎么?你找他作甚么?哼,有甚么事?得先告诉我......”夏宁儿道。 “告诉你?你是他甚么人?”翠娘笑道。 “我是......我是.....他.......他心上人......”夏宁儿越说声音越小,她自己都没底。但不能丢面子,抬起头白了翠娘一眼。 “哈哈......”翠娘挥着手帕,一笑:“怎么越说声音越小了?心虚了罢?” “哼,才没有......”夏宁儿道。 “我看人向来还是很准的,别看我年纪也不大,”翠娘笑道。 夏宁儿道:“我才不信呢?你看出甚么来了?我看是乱说的罢......啊......好疼......”说着揉了揉脚。 翠娘笑道:“在我面前姑娘就别装了,我已经看出来你的脚没有受伤......” “甚么?”夏宁儿故作镇定,“我告诉你一定说错了。不过说说你从哪看出来的......” “那我说,要对了,你......面子哦......”翠娘拿着手绢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笑道:“不过我这人呢,向来是好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夏宁儿噘了一下嘴巴:“那你就说呗......” “那我说了?是从姑娘敲门,柳公子开门的那一瞬,之后的事......我看出来的,你若真是他的心上人或者他喜欢你,应该是他主动拥抱你和你受了伤他会一步不离......这......”翠娘笑道。 此时夏宁儿满脸红红,“噌”一下站了起来,“真是......”真被翠娘说中了,她有些生气。 “你看......你别生气嘛?我说会保密的......”翠娘笑道。 “真的?”夏宁儿看着她,想了想笑道:“我信你了,那你先想办法阻止郎中来给我瞧脚伤......不然,我真怕......” “我是看着柳俊堂去找郎中才过来的......哈......这读书人就是好唬,不,听有意思的......”翠娘笑道。 原来,翠娘在柜台对面楼上的茶室里看到柳俊堂问阿山的一幕,才来找夏宁儿的。 翠娘说道:“你可以说你的脚伤好了不行么?” “啊?这是甚么办法?我也想了,不行啊,哪有扭伤了那么长时间还不用吃药看郎中,自己突然就好了的?这样俊堂大哥不怀疑我才怪......”夏宁儿笑道。 “对了,我可以请他......你放心......我想办法不让郎中上来......我先下去了,”翠娘笑着就走了,“阿山......”她边走边喊一声。 夏宁儿很是奇怪翠娘会找谁,坐在回廊,“这里不错,要是我和柳公子一直在这里多好,”自言自语。 楼下回廊,柳俊堂引着和一个老伯往楼上走来,“郎中来了,怎么不见翠娘?”夏宁儿没有看到翠娘的人,也没有听到翠娘的说话。 “阿山......”夏宁儿往楼下喊了一声阿山,阿山应了来,手里拿着一壶茶,给放在厢房的桌上。“阿山,我不是管你要茶水的,我且问你,怎么这一回不见掌柜的翠娘,还有她适才叫你做甚么的?” “这......”阿山摸摸头笑道,“掌柜的先不让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就先偷偷告诉我嘛,我保密......”夏宁儿笑道,从衣袖里拿出五枚铜钱递给他,“只要你告诉我了,这钱就是你的了......” “这......这......”阿山还是不愿说。 “好,那我问你,掌柜的是不是叫你去找一个人?”夏宁儿道。 “是......”阿山答道。 夏宁儿道:“你看......我都知道是找人啊,定是和我有关系,但我想知道她要找谁?” “找谁......等这事过去了你就知道了,”阿山笑了笑指着楼下,意思还是不能说。 “可我就想先知道嘛,给......你说就是了,我保证不和翠娘说是你说的,你告诉我......”夏宁儿将钱塞在他的手里,阿山见如此也只好收下,笑道:“掌柜的先不让告诉你的......这......收了你的钱,嘿,我也就说了罢......” “说罢......”夏宁儿笑道。 “掌柜的是让我去找南街的郎中秦先生,说请他来给你看脚伤,”阿山道。 夏宁儿笑道:“原来是秦先生,就这些?” 阿山嘿嘿笑道:“还有......还有......我把秦先生请了来,掌柜的就和他说要他帮忙唬一下李公子,不让给你瞧脚伤,让那郎中回去......” 夏宁儿笑道:“这就是了,这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办法了,我竟然没想到,还要多谢谢翠娘啊......” “那没有别的事,我就下去了......”阿山道。 只听楼下传来一阵嬉笑声,“是翠娘和秦先生?”夏宁儿往外看去。 “是啊......”阿山看夏宁儿想笑又疑惑的样子,“这是楼下也没人,就我们几个跑堂的,多久来我们都习惯了。” 夏宁儿笑道:“那秦先生不是一个老丈?” 阿山笑道:“嗐,姑娘说哪里的话?这秦先生是我们城内一顶一的长得极为英俊之人,只比我们掌柜的大一岁呢。” 夏宁儿笑道:“哈,我以为郎中嘛,都是老丈啊老头之类的。” “姑娘,你真会说笑,秦先生可是掌柜的好友,他们是一......对.......”阿山笑着拿两根手指比划着。 “好友?”夏宁儿笑道,“嗯,不错,他们都是本地人么?” 阿山越说越多,摇摇头道:“秦先生是本地人,掌柜的是洛阳人。”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夏宁儿问道。 第一百章 由于真假变成真 “嗐,就给你说了罢......”阿山笑道,“听掌柜的说他们都是富贵人家出身,掌柜的家里是开客栈的,三年前,她来是奔着伯伯来的,就是此地有名的丝绸庄的掌柜贾老先生。我们掌柜的本打算在这里待些时日就走,可贾老先生呢对她比她爹还疼她,说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说他们贾家人不能断了买卖人的活计,就给她张罗了一个客舍,就是这间了。” “那秦先生他们家就是开医馆的罢......”夏宁儿道。 “正是,他父亲和贾老先生还是好友......你看这儿,三年了,被我们掌柜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有秦先生的医馆也是,两家待人是极好的。周边乡邻对他们可是赞不绝口。”阿山笑道。 “这么说,三年前你们掌柜还是二十四五的年纪咯?真是厉害呢,我可......要我就不行......”夏宁儿嘟囔着。“是这样......”夏宁儿想到翠娘看柳俊堂的眼神,本想问问阿山,翠娘是不是一个轻浮之人,又一想这样问倒显得她莽撞了,“肯帮我,就当翠娘很好罢,或者她就是这样,想装作多情的样子呢,”想着忍不住笑起来,“再说她要是对俊堂大哥有甚么想法,也不会帮我罢?何况他还有秦先生......” “姑娘......”阿山叫了她一声,笑道:“我得下楼去了,我说的够多了,你可不要和我们掌柜的说是我说的这些。哦,如你有甚么需要的点心、茶之类的,你可以下去吃,也可以喊伙计送上来。” “是,我不会说的,多谢你.......”夏宁儿笑道。 “不,怎么不见翠娘和我上来说些她的计划甚么的呢?”她这才想起来,阿山早已跑下楼去了。 她轻轻走到楼梯拐角处,只看到侧对着她的翠娘,她身边还有一位男子,一身浅蓝道袍,发髻总绾于顶,带着一个玉冠,“只看侧脸,是挺英气的,嗯,和翠娘真是一对。”她忖着。 只听翠娘笑道:“李伯,真是抱歉,让你白跑一趟,是我没考虑周全,我真不知道柳公子去找你,要知道我就不叫这位来了......”她指了指秦先生,又假装生气的对阿山说道:“阿山,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是是......小的忘了,是我的错......”阿山忙作揖。 “这......李先生对不住,让你白走一趟了,”柳俊堂作揖道。 夏宁儿在楼梯上看着捂着嘴巴笑起来。 “不妨,不妨,我们医者就是治病救人,只要不耽误病人的伤情,我就放心。告辞了,”李郎中说道。 “李伯,慢走......我们送李伯......”几人将李郎中送出门。 次时,柳俊堂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看着翠娘又看了看秦先生,“这位是秦先生,我的......”翠娘笑道。 “我们是可以住在一起的朋友......”秦先生笑道。 翠娘揽着他的胳膊踢了他一下,柳俊堂明白,笑了一笑。 秦先生笑道:“翠娘,医馆中还有事情,今晚我不能陪你了......” 翠娘笑道:“为甚么?还有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要请吃杯酒......” “是真不行,医馆新来的药物,我要看着他们分装好,不然弄乱了,我大哥该训我了......”秦先生笑道。 “好,既如此,过几天你忙完了,一定要来找我......”翠娘不舍。 “咳......”秦先生笑道:“这就不说了罢,我自是记得。” 翠娘看柳俊堂自顾去了中间院里,轻轻一笑,送秦先生出了客舍。 “夏小姐,你怎么出来了?”柳俊堂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到夏宁儿从回廊走进厢房。 “啊……”夏宁儿没有看到他,听到柳俊堂叫她,她猛得转过身去,看到他坐在院子里,笑道:“我……我…适才翠娘扶我出来,送秦先生……他,他……” 柳俊堂点点头,道:“我看到了他们了,刚送他出去。秦先生医术高明,他给你看了脚伤,有没有说让你吃些甚么药,或者擦一些甚么药?” “啊?”夏宁儿心里着急,“翠娘也没说让我装装样子,还有药呐……”她看了看楼下,不了翠娘的影子。 她笑道:“哦,秦先生给了我一瓶药膏,每天涂点,也就几天的时间就好了。” “是啊……那瓶小药膏很管用,这扭伤脚,开始疼些,第二天疼痛感减一半,再有这瓶小药膏加持,你的放心,不出四天,也就好了,”翠娘上来回廊,对夏宁儿眨了眨眼,笑道。 “是这样……”说着柳俊堂 走上来。 “怎么?柳公子很担心宁儿姑娘么?哦,看上去不关心的样子,但是心里心疼的很呢……”翠娘笑道。 “你不信我……你,”夏宁儿看他上来,有些心虚,又有些高兴,“难道他心动了?” 柳俊堂以然走了前来,听他笑道:“没有甚么不信,我累了,我只是回房歇息,”说着进了自己房间。 “哼……”夏宁儿白等了。 “好了,宁儿姑娘,急不得哦。”翠娘悄悄对她说道,又故意大声喊了一声:“宁儿姑娘,也回去歇着罢,晚饭就让阿山给你们送上来。” “好,翠娘,多谢你……”柳俊堂躺在床上,听她们俩不知又说了些甚么,翠娘才回去,只听邻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我真是太高兴了,翠娘真不错,俊堂大哥还真没看出来呢,”夏宁儿躺在床上哈哈笑起来。 柳俊堂听得夏宁儿哈哈大笑,他也没听到甚么其他的声响,不知是发生了甚么事。他起身贴着墙站着,往那边喊了一声。 “咦?柳公子,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一个有趣的事儿,高兴呢?打扰到你了,抱歉……”夏宁儿说完吐了吐舌头,趴在床上笑起来。 柳俊堂闻听,又回去躺下了,他抬头看着外面,“又到黄昏,这两天本来是能赶上大哥的,这也太耽搁事了。明天还是走罢。” “两位,早饭给两位送来了,请开开门……”是阿山和一个伙计端着饭菜和茶水在门外喊道。 两人来了门,接过拖盘,又各自回了屋。 第一百零一章 心意纷纷不见踪 秦先生着伙计送话来,药物货箱已经派人安排好,让翠娘送一坛好酒,一盒饭菜过去。翠娘听了笑道:“他真会挑时候,我这一天忙里忙外,刚要歇歇,这还要去给他送酒菜,真是一点不体谅人哦。” “掌柜的,别生气,秦先生知道你忙活了一天,心疼你,还有知道你肯定会去,这不送你这个……”说着从衣襟里拿出一把沉香扇和一对金鱼嵌翡翠手镯。 “我就知道他想着,沉香扇和金鱼嵌翡翠手镯可是我早就惦记着的呢?”翠娘笑道。 翠娘让阿山准备好一壶酒和一提盒饭菜点心,着一个伙计跟着去了秦先生的医馆。 不多时,那个伙计自己回来了。 戌正,一辆马车停在客舍门口,冰红色的车帘子被掀开,原来是秦先生,他跳下马车一双纤细玉手搭在他的手上,秦先生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将她抱起,进了院子走廊最头上的一间厢房,掀开帘子,这时秦先生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小心啊,翠娘......快放手,你今晚好好休息......有甚么事明天再说......”只见翠娘伸着左手拉着门帘子。 翠娘拉着门帘,迷迷糊糊笑嘻嘻的说道:“我......我没醉......今天是高兴啊......再来一壶酒......” “不能再喝了,好好睡一觉,我让阿山煮些梨水汤,喝了醒醒酒......”秦先生将翠娘搁在床上,喊阿山过来。 不多时,阿山提着一个小水瓮、拿着两个碗进来,笑道:“秦先生,香喷喷的梨汤来了......”他看着秦先生忙着给翠娘一勺一勺喂梨汤,笑道:“秦先生,今晚医馆不忙罢?” “不忙......”秦先生道。 “那天也晚了,喝了梨汤掌柜的也不一定马上就能醒酒对不对?还得秦先生留在这......”阿山笑道。 “阿山......”秦先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 “是,秦先生......”阿山作揖笑道。 “这......”秦先生用翠娘的碗给自己盛了梨汤,喝完拿过将碗递给阿山,“阿山,我留在这里一晚呢,我是觉得也没甚么好怕的,就是差一道提亲而已,当然这就没有夫妻之名......就......这事还是不要往外说......” “是,一定,秦先生放心......”阿山笑道。退身出门,将门带上。 秦先生将卧榻拉到翠娘床头横置,转脸抬头就能看着床榻上翠娘美丽身姿,他将锦被盖在翠娘身上,自己躺在卧榻上,他也是载良贤辈,一晚就这样躺在一旁。 次日,柳俊堂醒来,起身有些过猛,头晕了一下,肚子咕噜噜叫起来:“看来我是饿的,昨日吃的也不少,怎么会饿?”他伸手在包裹里摸了几下:“看看还有甚么吃的......”他摸到了那把扇子,手帕就在旁边,他没有怎么注意:“可是包这把扇子用的......”他如此想到。 “是夏小姐放进来的......那就是还给我的了,我不是说不让他还的......”他拿出来打开扇子,看了一番:“檀木的,很精致,看这样子比我那把还好些,我的只不过是边角梨木,真是我怎么好意思拿呢?可是......”他往外看了看,“我说一句她有十句要和我说,再还给她......我觉得更不好意思......等以后找个机会.......不要等以后就现在,看看有甚么送给她......” 他拿出一个护身符:“这是之前求得,就送给夏小姐罢,嗯,还有二十文的房钱。”他将二十文前放在桌子上,收拾包裹。 阿山一早起来担着两只木桶,往后厨挑水,看见柳俊堂背着包裹从楼梯上下来,他放下扁担上前道:“柳公子这是……” 柳俊堂笑道:“我有急事真的要走,不能再耽搁时日,我看掌柜她……我就不叨扰,也不必等了,劳烦阿山代我向掌柜的说一声。这是我的二十,”他将钱递给阿山,“对了......”他又从包裹里拿出二十文:“这是夏姑娘今天的二十文房钱,一并交给你,我房里的桌上还有二十文,是给她交的昨天的房钱......我就走了......” “公子......” “阿山不必送......” “送送公子......”阿山边走笑道:“公子,真不等夏姑娘脚伤好了再走么?” “是......她涂了药之后脚伤会好很多,应该不会有问题,她还要去长安,不知是去玩还是有甚么事,所以她也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但是我就无暇顾及到她了,我的事很急......所以我......不能等她......”柳俊堂道。 “公子这么忙着赶路,我也不能再拦着罢,请......”阿山又打量了他一番,笑道:“看的出来柳公子是一个心肠及软的好人,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你也知道我们秦先生也是读书人,但......恕我直言,你有些方面你就不如秦先生......” “是么?我们也就认识两天而已......”柳俊堂听他这话就忖着:“我们才见了几面?怎么看出来哪些地方不如了?” 阿山看到柳俊堂有些不悦,笑道:“柳公子......失礼了,还是恕我直言......夏姑娘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你是知道的,你们虽在这住了一天,但我和掌柜的都看出来她对柳公子的意思,柳公子你......你......难道真没发现夏姑娘对你的心意?要不是她故意......不,装作......”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露嘴,摆摆手不再说了。 柳俊堂是没有甚么怀疑,但看到阿山的不自然,他有些恍悟:“难道夏宁儿扭伤脚是装的?”他思来想去,想到怎么劝说夏宁儿,她就是说自己脚疼的厉害不能走路和他的那匹马认生,就一定一路让他背着她,来到客舍看到包裹里不知甚么时候放进去的折扇,还有昨日开门时夏宁儿......,他想着想着竟笑起来,心忖:“看来是真的装作扭伤。夏宁儿,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只是我可能会让你失望啊夏小姐......”他这才明白以及确定夏宁儿对他的心意,是真的。 “如此,我只能走了......还可以再拿出二十文,一共六十文,都给她,就是这几天的房钱,”想着柳俊堂又拿出二十文,一齐给了阿山。柳俊堂拍了拍阿山的肩膀,笑了笑,出了客舍门。 第一百零二章 柳俊堂回管涔山(一) 柳俊堂就这么走了,阿山知道拦是拦不住的,回了客舍,左手掂着一把钱,自言自语道:“柳公子啊可能对夏姑娘没有那意思,哎......夏姑娘心意要白费哦......” “阿山......你说甚么?”是夏宁儿,她隐约听见甚么白费,很不高兴的问阿山道。 “这......”阿山一抬头猛然看见夏宁儿站在那儿吓了一跳,忙作揖道:“没有甚么?就是......就是......柳公子走了......” “我知道......我适才看他厢房是开着门的,这......二十文是他留下的罢?”夏宁儿手里握着钱。 “是......是柳公子说这是你的房钱,还有这四十文......”阿山道。 夏宁儿知道柳俊堂走后,心里很是难过。 “我的‘苦肉计’也没用了,我要是知道他一早就走,我就早起了。我还想着,他假如是今天走也得吃过早饭罢,这样他前脚走了,我后脚就跟上,还想着让他跟我一道去长安呢,哼,这不,连走他都不告诉我一声。”坐在堂中的一张桌子边看着阿山在柜台数钱:“怎么还多二十文?” “姑娘眼力好,哈哈,这二十文是柳公子今天交的房钱......”阿山笑道,说着收了钱,去挑扁担。 “等等,阿山......”夏宁儿叫住了他,“柳公子不是走了么?怎么还要交二十文的房钱?” 阿山顿了一下,敲了脑袋几下:“嗐,看我糊涂了,一早不知想甚么?知道柳公子要走,还收了他的房钱。这你看怎么办?要不......” “就是一早想甚么呢?要不怎样?”夏宁儿笑道。 “要不这钱就给你拿着?柳公子走了,我想往后他不会再来这儿了,除非是路过此地......”阿山把那二十文给了夏宁儿。 夏宁儿笑道:“这......给我也行......他真的帮我交了,还交了这么多天的......”她接过,轻轻拍了拍胸口,忖道:“看来柳公子是不知道我假装扭伤脚的事咯?太好了。我要去长安,我们甚么时候再见呢?还是不去长安,就去找他,可是去哪找?才发现他走了,这会儿追也追不上了。咦?等回望贤山庄,那李崇飞呢和梁伯伯的十六日之约,柳俊堂是他的兄弟,肯定也要一起去的。嗯,就这样。” “宁儿姑娘......”翠娘从楼上走下来,后面是秦先生,夏宁儿看到他们笑了笑,“没想到秦先生也在,那昨晚......不,不对,他们两人本来就很好......”她心里忖着。 “宁儿姑娘,一起来吃点荷叶粥罢,还有荷叶蒸糕......”秦先生自己去了后厨,拿来一个食盒,摆好桌对夏宁儿说道。 翠娘理了理发鬓,笑道:“宁儿姑娘,你可知道他这是去哪里?” 夏宁儿坐下来,盛了一碗荷叶粥,有些失落的说道:“我又怎么知道呢?我觉得会去长安......可是......哼,我很生气哦。” “来,宁儿姑娘,别生气,这次没有留住柳公子,难道你们以后还不见面了么?也不知道你们如何认识的,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你们认识了很久。但男女之间感情的事,要慢慢来,柳公子大概有心但是面薄,下次见了面,你要勇于表达自己对他的一番心意,我想他是不会拒绝你的。”翠娘笑道。 “那二十文是柳公子多交的,下次见了交给他,也正好是个契机,”秦先生笑道。 “不会拒绝......但愿......告诉你们,我夏宁儿也不是胡搅蛮缠的那种人,我知道他着急赶路不等我我一点不怪他,我气的就是他要走为何不打声招呼?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几日来多谢翠娘的管待,还有秦先生......”夏宁儿起身上了楼,收拾包裹下来就要走。 翠娘笑道:“宁儿姑娘,你再多住几日,这房钱......” “我不住了,我原是要去长安的......我才柳公子他也回去长安,所以我现在就想走......”夏宁儿道。 “阿山......”翠娘喊了一声。 只见阿山匆匆从后厨跑了来,翠娘笑道:“阿山,宁儿姑娘要走,去把多出的房钱退给宁儿姑娘......” “是......”阿山把六十文钱如数交给夏宁儿。 “这么多?加上这二十,就是八十文了,这柳公子还挺有钱嘛?”夏宁儿笑道。 “一个姑娘走那么远的路,路上多加小心才是,”翠娘和秦先生笑道。 “多谢两位......宁儿告辞......”她将钱收在包裹里,转身对阿山小声说道:“柳公子走时有没有交给你甚么东西要给我的?” “有......”阿山笑道。 夏宁儿一听高兴起来,忙问:“是甚么?” “给你了......喏,不就是这些钱么?”阿山道。 “哼,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其他的......”夏宁儿道。 “宁儿姑娘,别的就没有了,”阿山道。 “那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夏宁儿问道。 “没有......这他真没说,”阿山道。 “我知道了,”夏宁儿失落一句话不想多说,和翠娘和秦先生告别,就往西去了。 阿山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哎,一个有情的姑娘,只是那柳公子未见得领她的情。” “那宁儿姑娘漂亮又灵气,柳公子又是个文雅之人,我看他们在一起很合适。”翠娘笑道。 “掌柜的,你不知道......”阿山将柳俊堂走之前的一番话给他们说了。 翠娘笑道:“阿山,你差点说漏嘴,宁儿姑娘这个‘点子’虽说玩闹但其中透着心意。还好他不知道,当然他若真知道了,也这么平静,不说,可见他不想伤宁儿姑娘的面子。幸好适才你没当着宁儿姑娘的面说出来,不然她很伤心的。但话说回来,我倒觉得柳公子是个闷葫芦,不见得就对宁儿姑娘没有一点意思。” “就是感情之事最急不得,对不对?哪像我们彼此倾心......”秦先生揽着翠娘,见有行客进来,忙撒开了手。 “你们说的都对......”阿山从楼上将茶壶和茶托拿下来,和翠娘送秦先生出门,秦先生让阿山跟着去医馆帮忙记账。 夏宁儿一路想的最多的就是柳俊堂背着她的情景,想想都喜悦,经伊阳时寻了一匹好马,一路骑行两日后到了长安。 两日后,柳俊堂快马过泽州,又过了一日方到了忻州楼烦郡,这时他才放下心来。 第一百零三章 柳俊堂回管涔山(二) “终于快到管涔山了......”柳俊堂放慢脚步,悠悠走起来,“不知大哥到没到管涔山啊,应该是早到了,一路打听也就来了。” 三个时辰后,过了蜈蚣岭,方到了管涔山。管涔山巍峨叠嶂、林深叶茂,沟壑蜿蜒。半山腰处是一块宽阔的平地,便是石山道人的石山堂所在,柳俊堂从小习武就在这里。“师父、柳叔,我回来了......”山门外柳俊堂栓了马,整了整衣帽,方沿着百层石阶上去。 一位头戴芙蓉冠白衣长袍,白须冉冉满脸慈祥的老者立在石山堂的门口的石坪上打坐。柳俊堂见了忙上前拜道:“师父安好,俊堂回来了......” “嗯,”老者微闭双眼,打坐运气,柳俊堂拜完起身站在一旁,道:“怎么没看见柳叔......” “俊堂......”柳凯手执一把宝刀,从左侧的石阶上上来,笑道:“你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可就回越州找你去了......哎,快来,喝杯茶,我让大壮去买些好酒好菜,我们好好喝一杯。” “我来倒茶,柳叔快请坐,大壮哥做的菜就不错,不让他做了?”柳俊堂拿过茶注,倒了茶。 “你回来,不得烧鸡烤鹅蒸鱼哦,这一套一时半会做不完,到时大家该饿肚子了,不如下山去买。”柳凯笑道。 “那早知道,来时顺带买些了,”柳俊堂笑道。 “你不知道哪里的好吃,城中新开了一家酒肆那里的酒肴甚好,哎,这不是还有老师父么?不然我们就下山吃一顿,”柳凯笑道。 柳凯往门外看去,“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的好兄弟李崇飞找到李管家了?” “甚么?他还没到?我说怎么没见到他,我还以为他和大壮哥在外面呢......”柳俊堂惊道。 “你们没有在一起么?”柳凯问道。 “刚到了浚仪县,就分开了,”柳俊堂急道:“我在想,他是不是走错路了,还是中了那个金色菡萏的毒?” “俊堂先别急,慢慢说。甚么菡萏的毒?崇飞找到李管家了么?”柳凯道。 柳俊堂抬起左胳膊用袖子轻轻抚了几下额头上的汗,道:“我怕他出事……我们在浚仪遇到的一个蒙面黑衣女子,她的武功……可能是幻术。” “幻术?”柳凯惊道。 “是,在谢家堡我们要走的那天,见到了谢花卿谢小姐的师兄杜承康,他在回来的途中,就是在越溪山的一条小路上,他遇到了那个黑衣女子,杜承康被她的飞镖和宝剑所伤,她身法、速度如空遁。” 柳俊堂又接着道:“黑衣女子出现时,一阵怪风袭来,开始我们以为是‘鬼面神君’……谁想到是一个女子……” “江湖中各大门派,论正宗武功绝学里是没有‘幻术’这一类部,但真的要细究,极个别门派的武功,还是有一部分是类似‘幻术’的,像金掌门的‘百拳穿艮术’就是一种结合幻术的武功。不过,这些门派掌门不会轻易用,因为在正宗武功绝学面前,这种“幻术”就是雕虫小技,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会被江湖上的人耻笑。”柳凯道。 “那要是被一些不怀好意之人运用的炉火纯青,我还真的有些担心,我们不容易打得赢呢……”柳俊堂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幻术,假而似真,虚而不实。”石山道人进来,柳俊堂起身恭立,柳凯起身倒茶。 石山道人示意两人入座,接着道:“据列御寇《周穆王》言:‘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若结合高强武功,练功之人不露破绽,从容不迫,就可以说是曲尽其妙。要说这幻术武功最不能分心,依我所断,崇飞应该走脱了,那女子的金菡萏虽厉害,主要是用毒和瞬移,但与此同时她施展幻术时,也就露出了破绽。” 柳俊堂将这一路来所发生的事告诉了石山道人和柳凯。 “单不通,钱不痴二人,武功自是不必多说,能闯‘九宫剑阵’,厉害的很……”石山道人道。 柳俊堂道:“是。所以……听师父言,那黑衣女子幻术的功夫只不过是一种迷惑,要说和金掌门还有鬼面神君的幻术武功,实是相差太远……” “不错,”石山道人笑道:“经历了很多,也就会明白很多。看来俊堂下山走了这一趟,进步很大。” “多谢师父夸奖……”柳俊堂道。 柳凯道:“年轻人就得多锻炼锻炼。” “是,柳叔……”柳俊堂笑道。 “对了,那女子用的飞镖,也奇,中间比两边厚,整体看上去是薄似纸片,但是坚实无比,约三寸长很细如拇指,是墨绿色。那金色菡萏先是飘来一股怪怪的香气,是白色雾气,紧接着我的胳膊又麻又疼,后来我才发觉,这香气不能闻,闻了必中毒。大哥情急之下点了我的膻中穴,那中毒之兆麻疼感慢慢消失,若不是大哥,我差点醒不来。他让我上马,我还真就先走了,当我想回去找他时,他们两人都不见了。” 柳俊堂叹道:“哎,不知他到底怎样了?他的武功比我好,我想……他一定会没事的,更何况,经适才分析的,那女子的幻术功夫很不精湛……” “放心,俊堂,仙行蚺公岳蚺的徒弟不会就这么容易被打败。《化极神功》,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柳凯道。 “是,但愿他没事。师父……俊堂想问,师父和仙行蚺公,你们认不认识?”柳俊堂想到他们都是江湖上远近闻名的武功高手,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位,应该都会认识,比如在“观海论剑”中。 石山道人笑道:“观海论剑,武林大会,自六十年前十月初十,是当时几位武林高人为比武切磋武艺所立,选在恒山。后来他们约定每五年在恒山之巅相聚一次。赌胜,切磋武艺,甚者解决私人恩怨去,若最终解不开,也便另说。这一天,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都会到场,除了为江湖人所不齿的门派,后来的像黑虎帮和江湖四霸。我和仙行蚺公岳蚺也只是十五年之前的观海论剑大会中见过两次,交集不甚多。但他的武功闻名江湖,后来知道他结交崇武堂李广济,自崇武堂出事后,也就没有见过他。” 第一百零四章 卦爻乾功柳俊堂 “这件事,发生在我闭关之后。真没想到这么严重。观海论剑,我想自梁敬德以来,一人为大的观海论剑也变了味,但是江湖上比他武功厉害的人有好几个,其中就有仙行蚺公岳蚺。”石山道人道。 “佩服,还有……我想师父也是,武功比梁敬德高……”柳俊堂道。 “这……就不说了罢……”石山道人道。 “老师父,柳凯也是这么认为,”柳凯道。 “对了,我记得那黑衣女子说过一句,认不认得以后便知,”柳俊堂道:“我觉得她认识我们,这是她说漏嘴罢?” “认识?”柳凯吃惊,“那会是谁?不可能……老师父……鬼面神君出现在望贤山庄,害死了金掌门,之前我们也分析了,鬼面神君可能不是秦掌门,是另有其人,这是有人从中破坏,故意挑起事端。” “是,我和大哥还有谢堡主等都不相信……可是到底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柳俊堂道。 柳凯道:“我竟然忘了,在谢家堡说过此事,前不久和老师父说起,分析来分析去,这里面有蹊跷无疑。” 石山道人左手捋着胡子,慢慢说道:“是蹊跷,只不要兴师动众的去查线索,最开始,我们要处于被动,时日久了,他们必然会露出破绽,到时,我们再抓住时机将他们揪出来。” 柳凯道:“对,老师父说的是。”他看着柳俊堂着急的一直往门外看,言道:“俊堂,依我看崇飞可能会晚些时候来,我们还要去岐山,如此,也不能等他了。” “柳叔,我们甚么时候启程?”柳俊堂叹气:“哎,我也是有些着急,不知道他遇到甚么事了......” 柳凯道:“我们明天就去岐山。俊堂,崇飞是仙行蚺公的徒弟,他的武功只强不弱,放心,他不会有事……” 柳俊堂道:“但愿如此。”他也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一番。 “徒儿……”石山道人一句话没有说完,只觉一口痰卡住喉咙,左手捂着口,咳了一声,口中一股腥气,看时果是痰中带血,“大师父,痰中血,快……俊堂快去端一盆热水浸好毛巾,再拿一壶热水,”柳凯将石山道人扶起来。 “扶大师父回房歇息,哎,大师父的《卦爻乾功》已经出神入化,想江湖上诸多门派奇功神力,能胜得过此神功的不多,俊堂好学聪明此功已练的炉火纯青。所以,柳凯劝大师父,此功不须再提炼一些极致的招式,劳心费神不说,时间久了,荡气伤身,大师父还是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我去熬药,”柳凯起身在桌案上一个药格里拿了一包草药,在回廊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泥炉上坐了一个药罐。 “哎,徒儿,不必担心崇飞……”石山道人示意柳俊堂扶他起来,走到木柜旁,在最底一层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个蓝色棉布包着的木盒,“这《卦爻乾功续》,之前总是想先放着,等我快要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再给你……这后续只有四十个招式,哎,我已没有精力和心力再教你这套剑法,现在我就把它正式传给你,你自己好好研习,勤学苦练。” “是,师父,徒儿谨遵师父教诲,好好练习这套剑法,”柳俊堂将石山道人扶到床榻,他接过秘籍,“卦爻乾功续……”他念道,“师父倾其一生心血着成此秘籍,俊堂好好练,一定不负师父所望。” 他在包裹里拿出了《卦爻乾功全集六十式》,道:“师父……” “俊堂,你就好好收着便是,我心有余力不足,不是那次柳凯运功帮我护住真气,我差点走火入魔,自从那次后我身体渐弱,内力荡乱。还有,导致我差点走火入魔的那十几招式,我一个也没有放在这个续册里,都是内力险式,你不能练。你这次下山后,我就闭关,以《石山内功释》助我真气凝聚,……”石山道人说道。 “师父要闭关?那就不打扰师父,师父有甚么需要的?我去准备……”柳俊堂道。 “是在山后的千年冰洞,厚衣服和厚坐毯变了。我闭关是少不了早中两餐,到时由大壮帮我拿来就行,这次闭关没有一定时限,直到我内力真气恢复,我的武功更达一筹,方出关,俊堂,没有师父管你,你可要好好听你柳叔的话……”石山道人道。 “是,师父不必担心……”柳俊堂道。 柳凯道:“哎,老师父一直很坚决的要练下去,我也不劝了……只要老师父无事。明日,我们去岐山,让大壮留在山上,看护老师父闭关……”柳凯道。 柳俊堂点点头,道:“是。柳叔,之前你没有告诉我师父是因为练功差点走火入魔以致身体抱恙……” 柳凯道:“这不是怕你担心么?”火炉上的药罐咕噜噜热气腾腾,“药好了,拿碗给老师父盛了。”柳俊堂拿了一个大瓷碗来,倒了满满一碗,端给了石山道人。 “师父,起来喝药罢,”柳俊堂扶起石山道人,“喝了药,待会大壮哥回来,再吃点饭,就早早歇息。” 石山道人笑了笑:“这药真的苦……我一点不饿,你们三人吃就是。” “喵……”一直花猫从房梁上跳下来,噌一下跑走了,“是,”柳俊堂应道。 看到大门外,大壮挎着一大包东西,马背上栓着一个酒壶,跨下马来,拿了酒壶笑着急忙忙走来,“大壮哥回来了……”柳俊堂笑道。 “师父,柳叔,俊堂……我回来了,快来吃酒,胡麻蒸饼,烤鸡烤鱼,好几样,都是你们我们爱吃的……”大壮拎着东西跨进中堂。 柳凯倒完药渣,将大壮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小声些,老师父需要注休息,适才又咳出了血,他说明天就开始闭关,你要留在山上好好看护……” “师父又咳出血?那师父不会……”大壮感到一些不妙。 柳凯道:“别胡想,只不过真气不畅,内力不足,总之,明天我和俊堂去岐山,你留在这里看护好老师父就行了,再怎么说老师父武功高强,内力也极其深厚,没有大碍。” 柳俊堂将药碗刷干净,放到了几案上,笑道:“大壮哥,可真行。” 第一百零五章 石山道人依闭关 “好,柳叔,我就留下来看护师父……”大壮顿了顿又道:“师父要是闭关,是不是就在这山后的冰洞?” “是……”柳凯道,“那个冰洞一般人进不去,就是进的去,不说有六道机关埋伏,就是在里面呆上一刻钟,轻者冻僵,严重者可致体内行气不顺,闭塞渐冻。故此你每次进去,在里面都不要超过一刻。” “是,”大壮应道,“果真奇特,这个冰洞只听说过,真没进去过,还真想过去看看,这一次我可是有机会进了。” 柳凯笑道:“你可要小心,进去时多穿些衣服,千万不要着凉。” 大壮摆好坐塌和几案,将酒食各俱摆了,笑道:“会注意会注意,不然我病倒了,可就没有人照顾老师父了。” “哈哈”一笑:“俊堂,这是上好的菜肴,不是我真行,是这菜做的真行......” “嗯,不错,真香,我先尝一个……”柳俊堂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鸡,“来,我们喝一杯,”大壮拿来酒杯,柳俊堂斟酒,三人举杯共饮。 “大壮,”柳凯放下酒杯道:“明天我们就去岐山,老师父要闭关,这山上很多事都需要你照料。不可大意啊......” 大壮笑道:“是,柳叔......山上有我在,你们就放心罢......” 柳凯笑道:“还有山下的几位常来帮忙的年轻人,不要怠慢了人家。这几位真可以,之前老师父帮了他们几次,他们也是懂得知恩图报,每日上山来帮忙挑水种菜浇花,嗯,年轻可为。” “大壮......”石山道人全身无力,卧在床边,满头大汗,原来是让大壮提壶水过去,“拿壶水来……” “是,老师父……”大壮应道。 “老师父,多少吃点,这样饿着更难受了,”柳凯和柳俊堂起身找了两个空碗,将蒸饼和鸡鱼等各分了一大半,端给石山道人。 “不,不,你们吃,”石山道人摆摆手,“下午让大壮做点清粥和青菜就行了,我只想吃些清淡的。俊堂回来了,按规矩我们师徒可要好好喝上几杯,哎,现在是我这身子骨不让喝啊。柳凯你就代我多喝几杯罢,你们快去罢。” “师父……”柳俊堂坐在床边。 “俊堂,柳凯,大壮,你们也不必担心我,只是近几日身体泛沉,没有什么大碍,往后闭关修养多时也就好了。”石山道人右手微微动了动,还是放下了,“俊堂,好徒儿,多听你柳叔和大壮哥的话,处事万不可鲁莽,万事要让为师放心啊。”自柳俊堂下山后,石山道人一直放心不下他。就光那黑虎帮也不是好对付的。 大壮端着一碗水,扶起石山道人:“来,老师父,水……” 石山道人自己端过了水碗,“不碍,俊堂柳凯你们出去罢,大壮先留下。” “师父……”柳凯和柳俊堂看老师父不吃,端着碗又出去了。 大壮半蹲着,将老师父递过来的空碗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扶着老师父躺下,“老师父,请吩咐做甚么粥,想吃什么菜?” “哎,”石山道人叹了口气,躺在床上,“什么粥什么小菜都行,只要清淡的。对了,一件要紧的事……”他起身看了看,“大壮给他们说也一样,告诉俊堂,等他们从岐山回来,依着这个地图去密室里找,八卦螭戌盘就放在密室里,去给他们说罢。”石山道人在枕头底下将一封信件拿出来给了大壮。 “是,”大壮接过信件,还想再问话,看石山道人闭上了眼睛,也不便再打扰,“师父,你要好好歇息,我出去了,”大壮退出了房门外。 “大壮哥,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柳俊堂看到大壮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道。 “老师父说……”大壮把老石山道人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 “师父他......”柳俊堂打开信封,是一块帛锦密室地图,“地图,没见过,以前也没听师父提过,密室又在哪里?”他起身想过去问师父,又想到此时不便打扰师父,又坐了下来。 “徒儿......为师要休息,等你们回来再去,千万保存好......”石山道人说着声音渐小,已经睡着了。 “是,”柳俊堂三人应道。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此山还有密室?”柳凯拿着地图在中堂转了一圈,“之前老师父拿给我看时,我没想到此宝物一直保存在密室里。”说着顺手将地图放在了桌案上。 “柳叔,”柳俊堂道:“我突然觉得我的肩头多了一份很重的责任,让我感到......不安......我想,与其让这件宝物出现在世人面前,引起纷乱,不如就毁了它,甚么星珠和玉如意,都不要再找了。” 柳凯吃惊地看着他:“俊堂,你说的是真的?” “是,柳叔,”柳俊堂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柳凯顿了顿道:“它是你们柳家的传家之宝,理应就该教给你保管,你好好放着便是,不然有负你父亲当年的重视。否则,他也不会将这个盒子交给你,带到山上来。” “我也是想......我知道,可我就怕万一哪天被有心人知道了发现了,会引来麻烦,为了争夺此物,到时又是争斗又是残杀......”柳俊堂心下很是不安。 柳凯笑道:“也是,‘大禹剑’,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此剑,但都以为是传说,如此很多人又都想得到此剑,要是他们知道这是真的,到时不知会发生甚么。何况,现在,星珠和玉如意还不知道在哪儿,在何人之手?哎,只要我们将此物保护好了,不让别人知道,岂不是就不必要想那么多?”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大壮说道。 “我想,等道山兄沉冤得雪,柳府启封,外人都不知道这个宝物的存在,到时我们再把它重新放回原地,放回你们的密室里,岂不更好?这才是它真正该留的地方,”柳凯笑道。 “对,说的是,放回原地,”柳俊堂道。 这日一早,柳凯支好泥炉熬药,大壮还没走到石山道人的厢房门口,药碗就打碎了,收拾碎片时,被一个碎片划破左手掌,柳俊堂闻听也就在这时他将手中的地图胡乱往包裹里一卷,急忙跑了过去,看时大壮的左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血口子,“都是我不小心,干什么的这是,”大壮抱怨道。 第一百零六章 柳俊堂柳凯下山 “大壮哥,没事罢,快止血,上金创药,”柳俊堂跑回屋拿了一个小木箱子出来。 “真疼......这感觉像刀片划得。”柳俊堂打开金创药瓶,往大壮的伤口上散了一层褐色的药粉。 “大壮,你也太毛躁了......”柳凯从药箱里拿出一块白沙布给大壮左手缠了两圈,“大壮,这几日山里外面院里的事,就先让那几个年轻人做罢,你负责看好。老师父闭关之前的准备还得你亲自去做,还有闭关期间一日三餐的饭食。饭食就是全素,可要保证老师父吃的可口。” “是,一定,”大壮应着。 “好了,俊堂你来收拾药箱和地上的碎片,我去给老师父送药去,”柳凯端着一碗药去了石山道人的厢房,“老师父......”只听他惊讶的说了一声。 柳俊堂和大壮闻听,忙过去看时,床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石山道人早已不见,但厚衣服和坐垫一件都没少,“老师父,走了,大壮快去冰洞,拿上这几件衣服和坐垫。即使老师父不用,也要送去,备不时之需的好,快去。”柳凯忙着收拾衣物和坐垫,包好,他没想到石山道人走得这么悄无声息,马上将冰洞所在告诉了大壮,又怕他记不住多说了两边。 柳俊堂找来一件鹤氅给大壮披上,大壮虽伤口刚上了药煞得疼,也是忍着抱着衣服就出了山门。 柳俊堂道:“师父真的不知道那两件东西在甚么地方么?” “哎,我一直认为老师父知道的,之前我又问过他一次,老师父也是真的不知道。”柳凯道。 柳俊堂道:“哎,近来师父身体不好,我回来也没有好好跟他老人家说说话。其中一点就是,我就……我就还是想问问师父,当年我爹就没有告诉他这两件东西在哪么?” 柳凯叹气道:“看来,你爹是真的没有把这两件东西的所在告诉你师父,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两件东西,但是谁知道它们放在......哎......”他想不明白柳道山将奏章和信件到底放在了那里。 大壮过了一道山路,往后山走去,只见前面一处水潭,水汽腾腾,可两边树木倒是青青郁郁,花儿争艳,“好一个洞天,好冷,那边有一处倾山石,后面就是冰洞了......”大壮打了一个机灵,挎着布包抱着膀子绕过水潭的一处小路,“啊,好在柳叔跟我说了冰洞有一处隐秘的地道,是为管涔山自己人修的。那洞口设了六道机关,进了冰洞不能超一刻钟,哼,不是江湖四霸他们想破坏和侵占冰洞,也不会修这六道机关了,还好螭戌盘不在这里。” 路不远但崎岖难走,大壮好不容易找到了密道口所在,原来一堆乱石下。 乱石下面被一片枯草稻草覆盖着,这么看没有甚么特别之处,大壮扒开了那堆杂草,但见黑洞洞的,原来是一口不深不浅的枯井,“这就是柳叔说的密道了,这么隐秘,进去到那里呢?是不是就到了师父闭关的地方?” 大壮撩起衣裳下摆,往腰间一扎,将衣物等都扔了下去,他强忍着左手的疼痛,又将本来封包裹的粗布条拆下,缠上,“哎......没事......”他抬起那左手使劲往井沿磕了磕,有那么厚的布包裹着一点也不疼。 他双手扒着井沿慢慢跳了下去,立马一个寒颤,“呼,这里和外面真是两种天气,真冷,这么黑甚么都看不见......”他摸索着将衣物都收了起来,“以后每天要来这里送饭,可要拿着一盏灯笼才是,柳叔怎么不和我说这里这么黑呢。” 他沿着墙边一溜往里捱着走,“大壮......”突然一个很大的回声,吓得他将一包衣物撒落掉地,“是......是......老师父?” “是......你再往前走......往右边的拐角处来......便是‘冰室’,那墙上中间有一个窗口,你将东西放进来......回去便是......回去告诉柳凯和俊堂,地图一定好好保管......不要落入奸人之手......”石山道人说道。 “是......老师父......我会告诉他们的。可是......老师父,不知他们这一趟回柳府能不能找到奏章和密信呢?我真是着急,师父......你有没有甚么......甚么好办法?”半天听不到石山道人的声音,大壮摸着黑捱到了那扇窗边,一道刺眼的蓝绿光从里面射出,照在了仅可以一人走的过道的对面墙上,大壮将衣物放进去,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啊呀......”他心里大惊,“果真是得道的真人......这道蓝绿之光发自老师父头顶,真气护体。听说人称江湖第一剑客的‘江南尊者’武功造诣甚高,但看这般,老师父真的就不如那第一剑客江南尊者的武功高么?” “卦爻乾功,果真,真人坐下乃八卦神乾图,墙上挂着一幅幅道家神功咒语,墙边四角各挂有一盏油灯,不明不暗,这里还有点亮光,甚好。老师父屏住真气,闭目运功......”大壮之前也见过石山道人练功,但是那道从头顶散出的蓝绿光罕见。 “师父?”大壮试着喊了一声。 只有他的声音没有回声,“还是不打扰师父了,快走罢......”他把衣物从窗口放了进去,“师父,每天一日三餐,我都会及时送来,山里的事,我会照应好,请师父安心闭关。” 只见窗口上的石门从左到右“啪”一声关上了,外面又是漆黑一片。 他摸着黑往回走,好容易找到了井口。 到了山门外,但见柳俊堂和柳凯都已收拾好了东西,备了马,站在那里等他。 “大壮,怎么样?”柳凯问道。 “老师父真乃高人。嗐,除了密道冷些黑些,一切无事......”大壮笑道。 “好,大壮我们专等你回来再走,这里就交给你了,好生看护,师父的厢房都收拾好上了锁,不是师父出关,不要进去。好了,我们走了......”柳凯道。 柳俊堂笑道:“希望这次我们能找到啊。大壮哥,我们离开的这些天,山上的事就辛苦你了。” 大壮笑道:“是,是,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路上一定小心。” 第一百零七章 乔装扮夜进柳府(一) “柳叔......俊堂......那地图好生保管......”想起石山道人让他嘱咐的话,“哎,我这脑子......”大壮往南快赶了几步,只是他们两人已经驾马沿着山路疾驰而去。 他又想起早上的事,“哎?这么秘密的东西,他们到底带了没带?依我对柳叔的了解,他一定不带,也不会让俊堂带着。那还在桌子上?嗯......回去看看......” 他急忙上了山,可是桌子上和几案上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在师父的房里?”他嘴里念着,“抱歉了师父,不是我不听柳叔的话私自打开你的厢房,我是找地图,看看他们是不是把地图又放回那个檀木盒里了。” 念叨完,打开了厢房,里面也收拾的干净,他找到那个檀木盒,可是里面是空的,“看来真带走了,柳叔怎么想到会带走的呢?哎,千万要好好收着,别被人发现了才是啊。”只是他不知道,早上柳俊堂听到他的喊声,一时着急将地图胡乱卷地进了包袱里,走时也没发现。 出了房门,锁了门锁,“一定,一定,不要有事......”他听见外面那几个年轻人又在叮叮当当地练功,他出了中堂。 这些时日一直是他带着几人练功。这是午课,几年来一直如此。 这日,柳俊堂和柳凯已然到了岐山,为了进城不引人注意,柳凯决定将两匹马拴在城外的树林中。 柳俊堂想起前一天在长安安静庵见到他母亲的情形,看到母亲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他心里很高兴。 笑道:“柳叔,昨日路过长安安静庵看望我娘,看到她无事,我也放了一半的心。希望这次我们有收获......”两人一路步行往城内走去。 柳凯道:“你娘心里始终放不下你爹,如今,你又江湖四处奔走,她现在更是担心你。庵堂那位老尼到是很会开导你娘,这也多亏了她收留。没想到这不大不小的庵堂内还有十几个尼姑,哎,越是在这种隐秘的地方,住的时间久了,越使人心性静修。” “是啊,老尼心地善良。”柳俊堂道。 柳凯道:“此去,咱们得尽快找到那两件东西,我是非常着急。一向为人狡猾的岐州知府魏立恩,还有那按察使郑罗东,他们一定脱罪不了,勾结匪类诬陷忠良,欺瞒陛下,这些罪责加一起够他们受的了。” 柳俊堂道:“罪上加罪,罪加一等,到时他们一个也逃不掉。哼,当日究竟是谁内外勾结放了步朝虎?如此想来,是他们无疑了。” “不错,我看他们还听一个人的......”柳凯想起几年之前伪装成送菜人去魏立恩府上送菜,听到过一个叫“神君”的人。 柳俊堂惊道:“‘鬼面神君’?真是他?” 柳凯想了想,毕竟没见其面,也不确定就是他,道:“我也只是将他们联系了一番,我没有见过那个人,只是听说,我不敢确定就是鬼面神君,只是大胆猜测,假如真是他背后指使,我们怎么做?我想......那......我们想找他报仇可就不是易事。” 柳俊堂一拳打向路边的树丛,出拳不曾沾到花儿树叶,只见那花儿树叶随着那拳的气力,竟晃了几晃,可见他的内力。 气道:“神......君?江湖上还有谁也叫神君?若他真是幕后主使,我们还是用江湖之规惩之,我们杀了他,为江湖除害,为我父亲报仇。” 柳凯道:“这......姑且找到他们之间真的有甚么联系,还不是适才我说的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如何如何,那也只是猜。如今,我们先找到密信和奏章,之后我们一边联络江湖义士,一边再去求姚相爷相助,如此,不怕我们报不了仇。” 到了城内,离柳府不远有一条窄巷,那边一般没有人来往。 “‘神君’一事暂且放放,先进柳府,对了俊堂,我考虑了一下,柳府附近的人几乎都认识我,而你呢,不说几年来你的长相几乎没怎么变,当然啊你长高了许多,我想也不难不被认出,又出现在这里,也不难不让有些人猜到你就是柳道山的儿子,我们要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回来这儿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要乔装一下,喏,这里有两件褐衣,草鞋,换上它。”柳凯将柳俊堂拉到巷子里,从包裹里拿了两件短褐和两双草鞋出来,一套给了柳俊堂,“来,换上,我们总得走路和去吃东西,这样可就方便些。” “柳叔想得真周到,还带了两套衣物。”角有一摞稻草和一辆旧得不成样子的独轮推车,柳俊堂接过东西将外衫脱下,把衣衫搭在了推车上,他笑道。 两人很快换好了衣裳,柳凯将换下来的锦衫和黑靴用布包了起来,顿了顿对柳俊堂说道:“我们要去柳府,不说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一路行去拿着这个包裹也太碍事,也不必找地方专门放包裹罢,所以......我想,把它扔了......” 柳俊堂笑道:“正好,我们往这边走时,我看到那边窗沿下躺着两个乞丐,不如就给他们......” 两人出了巷口,转过一个墙角,只见那窗沿下,两个乞丐吃饱喝足的样子躺在那里晒太阳,柳俊堂回头对柳凯笑了笑,过了巷口的前面,柳凯趁没行人将包裹往后一扔,便扔在了两个乞丐的旁边,忙回身无事般往前走。 那两个乞丐,一个在窗沿下的台阶上,一个半卧在窗沿跟下,闭眼歇息。 “咚”的一声,不知甚么东西落在身上,咕噜滚到了一旁,他们俩被吓了一跳,两人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那个年轻乞丐看到他们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包裹刚要伸手去拿,另一个看上去比他要大几岁的乞丐,一把将包裹抓了过去,那年轻乞丐也不闹就往他跟前凑了凑。 两人打开包裹看时,里面裹的是一件蓝色锦衫一件黑蓝锦衫和两双黑靴,还都挺新,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衣裳。两人以为这包裹是哪个人走到此处不小心掉落的,忙将包裹裹进他们枕着的破旧被褥里。 第一百零八章 乔装扮夜进柳府(二) 两人乔装打扮了一番,柳俊堂觉得自己的头发还是很整齐,便将发鬓两侧和高束于顶的头发,又松了松,往外散了散。 “柳叔,我在想崇飞大哥到底去了哪里?对了,对了,忘了和大壮哥说,要是崇飞大哥到了山上一定要留住他,好等我们回去。”柳俊堂将宝剑别在后腰,这样看去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精通剑术的人的佩戴法。 柳凯就随意拿着宝剑,两人给人的感觉倒像是走江湖卖艺的落魄师徒。 柳凯道:“不用说大壮也知道。这么多天了,崇飞怎么还没到管涔山?难道他真的走错了方向?” 柳俊堂想到那个黑衣女子,他还是觉得那女子用的暗器非一般有毒暗器,李崇飞要真躲不过,怕是被那女子设计陷:“不会是......崇飞大哥中了黑衣女子的毒计?他......真的遭遇不测了罢?哎,我......” 柳凯道:“不会,不会,按之前我们分析的,依崇飞的武功和智谋是可以对付的了那个黑衣女子。怎么会输给她?一定不会。” “哎,我放心?不放心?哎,”柳俊堂边走叹气。 柳凯道:“别叹气。我还真想到一点......” “柳叔想甚么?”柳俊堂问道。 柳凯犹豫道:“我们都知道崇飞是一个讲义气的侠士,可......我是想,这有两点,一是他武功虽高超,但黑衣女子一路追着,他怕自己遭遇危险,便回去钱塘了?或者......因为之前没找到李管家,摆脱了黑衣女子,半路上去找李管家了?俊堂,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了,不要怪柳叔。” 柳俊堂听了柳凯所言,摇了摇头,想了一回,他是真不相信李崇飞会怕自己受到危险又回钱塘,去逃命,不然他独自一人下山来为了什么?这不是侠义之士的作为。 可找李管家的话,柳俊堂是相信李崇飞的,李崇飞说会和他一起回管涔山,他就一定会一起,但是这半路上......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道:“柳叔说崇飞大哥食言?我相信他不会。找李管家......倒是不无可能,可是真的去找,他为何又答应我先和我一起来岐山?还是说......不好回绝我说不来?这些呢我都能想到,但是我还是相信崇飞大哥。” 柳凯笑道:“看来你是真的相信他。” 柳俊堂笑道:“我是相信他,好兄弟嘛,那难道......” 柳凯问道:“难道甚么?” 柳俊堂道:“难道他在和黑衣女子的打斗中受了很严重的伤?一定是很严重的伤......” 柳凯道:“嗯,他武功很高,那黑衣女子的幻术也不一般,这要是不小心中了那黑衣女子的计的话......哎,难不成......崇飞真的受困于此?” 柳俊堂急道:“这可怎么办?他们又在哪里?我们要赶快做完我们的事,我要去找崇飞大哥,去就救他,哎,柳叔,我真怕他出甚么事......” 柳凯笑道:“先不必着急,想想......再想想......抛去其他,要说崇飞处境危险,那又回到我们最开始想到的了,虽受困,崇飞武功高强,且遇事稳重,他一定不会有事的。现如今啊,就先把我们的事完成......” “是......”柳凯说着指了指前面,街边有一个小酒肆,两人进了酒肆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对了,俊堂,那地图可收好了?”柳凯突然想起来。 “地图?”柳俊堂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地图放在哪里。 “放在哪儿,放在哪儿,呀,早上给大壮哥包扎完就没有留意到地图,”他忖着,“柳叔,是我疏忽了,这会儿竟想不起地图放哪里去了......” “甚么?”柳凯惊道,“地图丢了?” “不,小点声啊,柳叔,”柳俊堂压低了声音,摆手道。 “啪”一声,桌子上的茶盘叮当响起来,柳凯闻听地图不见了,气得一推桌子,起身想去原路寻找。 在他们后面还有两桌共六个人,正吃酒吃饭,听到声音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没事,没事,请,请,”柳俊堂只能笑着朝他们摆摆手。 “柳叔,来,别生气,坐下,坐下,”柳俊堂倒了一杯茶推到柳凯面前,“不是,柳叔,地图应该还在山上,只是......我好像没有把他收起来。放哪里,放哪里......我也......我也......没印象了。” “哼,”柳凯道:“应该?俊堂,怎么可能?我们看完地图,你不是拿到你厢房去了么?” 柳俊堂道:“我是拿回去了,可今早不是又拿出来看了......” “这是怎么说的......”柳凯急道:“这么重要的地图,你随手就乱放,若真丢了,你说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和你师父罢,连我都不好向他们交代。” “柳叔,是我的错,我没用......”柳俊堂也着急,他真是一点印象都没了。 平日里,柳凯很少说他,这一次因为这张地图的事,柳凯也真动了气。在柳凯这里,这事任谁都说不过去。 柳凯道:“俊堂,你从长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你对待所有的事都是又仔细又认真,这是你爹教导有方,你师父对你的教导也是功不可没。但就这张地图,这件事,你的做法可是太不谨慎。这要是被某些人发现了,事情就闹大了,你知不知道啊俊堂?” “俊堂知道,柳叔......”说的柳俊堂一时哑言。 柳凯道:“哎,不知大壮能不能发现将它收起来......要是他发现了最好,放在山上保险,我们带在身上也不安全。再说我们也没有带出来的理由。毕竟那是在山上不是?今早,我还以为你收好了,临走前,我也忘了再叮嘱你一次好好收着地图。若那会儿发现这个纰漏,就能马上解决啊......” “柳叔,是我不好......”柳俊堂低着头,心里忖着:“看样子柳叔真的生气了,地图到底放在哪里了?” “那天晚上拿进厢房,早上又拿出来看了一回,后就放在桌子上了,总之就是在桌子上,”他忖着,“这是大壮哥左手没有受伤之前......可是......之后怎么就没有看见地图的影子,我怎么就没有地图的印象了呢?” 第一百零九章 乔装扮夜进柳府(三) 柳俊堂怪自己不谨慎,思来想去究竟想不起来地图放哪里去了,“我在收拾东西......大壮哥的手受伤了我跑过去……然后,柳叔发现师父不在房里……这……” 他想起收拾包裹时打眼有一块棕色麻布的影子,“一定是放包裹里了。”他忖着 “啊呀......我的包裹,”柳俊堂起身要走。 柳凯叫住他:“甚么包裹?” 柳俊堂忙道:“柳叔,包裹......在包裹里,适才扔的那个包裹,地图就在那里面......” “你......确定?”柳凯还有些不相信。 柳俊堂点头道:“是,是,柳叔你好好想想,地图给我时是不是用一块结实的棕麻布包着的?” 柳凯想了想道:“正是。” 柳俊堂道:“这就是了,那天早上,我把地图拿出来看了一回,听到大壮哥割破了手,我着急去看他,忙乎乎地就把地图裹进包裹,这当时我是一点都没注意啊。我说呢,到我们启程时,我怎么一点地图的印象都没有呢......” “嗐,你呀,”柳凯起身往外跑去。 “柳叔,等等我......”柳俊堂放下茶杯,拿了五文钱交给了酒肆掌柜。 “俊堂,你真是......哎,快点,这会儿他们兴许还没离开......”柳凯边跑边说。 跑了百米远,终于看到那俩乞丐,“还在,还在”柳凯高兴的往前跑去。 那个年轻乞丐啃着一块素馅蒸饼,正和另一个说笑,“哎,别说了,你回头看看,”那中年乞丐见两人急忙忙跑来,“这两人是谁?怎么往这边走来了,这个包裹......不会就是他们的罢?”那年轻人拿着蒸饼,回头看着被褥,伸手把包裹往里又掖了掖,小声说道。 “看样子就是......快......快......”中年人临跑也不忘摊在旁边的油纸包上的蒸饼,把蒸饼往嘴里一塞,往前推那年轻人,从破褥底下掏出包裹就跑。 柳凯柳俊堂见他们抱着包裹就跑,急忙喊道:“哎......两位停下,我们有话要说......”二人加快脚步紧紧赶着。 “快跑,快跑,别让他们追上了,”跑的喘不上来气,中年人将蒸饼揣进衣襟里,边抱着包裹,一边还拉着年轻人。“啊,癞小子,给你说了,我们无意间得了这包裹,就要赶快走,不然这物主肯定还再来找我们,你看看,都怪你,要是那会儿我们走了,他们还能找到咱们吗?” “知道知道,三子哥,你就别说话了,赶快跑罢,啊,啊,我哪知道他们真的回来啊......”癞小子边跑喊道。 柳俊堂在后面招手,大喊:“两位停下......我们有话要说......” 只见前面癞小子慢慢没了劲头,向跑在前面的三子招手:“三子哥,三子哥......快拉我一下,我跑不动了......” 三子跑回来拉着癞子:“快点,那小子还挺能跑,你真是,平时让你多动动,你就癞在那里不动。” “啊,啊,快跑,别说了,”癞小子喊道。 三子道:“甚么你就别说了,你听见了吗......他们说有话要和我们说呢,我想的是,要是别人看我们捡了拿了他们的包裹肯定追着我们边跑边骂,他们倒说有话要说,想来......这两人是好人?他们也真有甚么事么?” 癞小子道:“啊?三子哥,你想怎么样?” 三子说道:“我们停下,看看他们有甚么事?毕竟......毕竟......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嘛。” 这下是癞小子拉着他跑,边跑边笑道:“三子哥,平时说你聪明,这会儿变笨了,这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癞小子......”三子拉着他的胳膊停下脚步,打了他的肩膀头一巴掌道:“你懂甚么?停下来......” 癞小子无奈,嘟囔着:“哼,你不怕他们打我们,我怕......” 三子拉着他道:“行行行,先停下来,我保证他们要是打你,我来挡着行吗?听三子哥的。” 癞小子又嘟囔着:“好好,不跑就不跑,谁让那次在破庙里,我病了你六天六夜,都是你看着我,又熬药又给我买好吃的,可花了你将近一年的口粮钱,哼,不念在这个情分上,听你的?做梦......这要是因为此事,我们的性命被他们威胁了,就别怪我揍你了......” “癞小子,就是癞小子,你能打的赢我嘛?就你这小样子,不看你小,要让你滚了,好了,三子哥不跟你计较。你听我的不会有事,我判断没错的话,他们是好人......”三子和癞小子停下来,回头看着柳俊堂和柳凯。 癞小子躲在三子的身后。 “两位真能跑,总算停下了......”柳俊堂赶上来停下脚步笑道。 “你们......你们为何追我们?”癞小子先开口。 柳俊堂指着三子抱着的包裹,笑道:“当然是因为你们手里的东西。” 癞小子看着三子,三子对柳俊堂笑道:“这东西真是你们的?啊,我们......我们怎么确定这些东西就是你们的?” 柳俊堂将里面几件衣服几双鞋都说了,“还有一个棕色麻布对不对?” 三子和癞小子结结巴巴:“这,这......你,你还说对了,看来这包裹真是你们的。” 癞小子道:“那你们扔在我们歇脚的地方,我们捡了那就是我们的喽?这......这不是你们落下的我们捡了不还......”癞小子紧紧护着三子抱着的包裹,他还是不想给。 “哎,”三子想推开癞小子,“我们还是......” 柳俊堂只能编几句话,笑道:“这......我们俩不会为难你们的,只是包裹本来就是我们扔......不,放在那里......但是里面那个灰色包布包的那个棕色麻布,是我阿娘要给我做新靴子的底料,那是她辛辛苦苦裁剪的一块布料,所以,我要要回来。” “这是底料?”三子看了看布包,“嗐,既是这样,也不是多好的东西,还你罢,只是为何把布包扔在我们这儿?呵,不明白。” 柳俊堂心下高兴,接过包裹,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件衣裳和鞋虽然还不错可是我们不想要了,遇到你们也就给你们罢,算做回好事。包衣服时我不小心把这块麻布给卷了进来,所以,这衣服你们留下,那灰色包布和麻布我拿走。” “我先替他拿着,”柳凯从柳俊堂手里拿过地图就揣进衣襟。 忖道:“要给他们些好处才行,自自然然的给,不能让他们有甚么怀疑。”遂笑道:“看你们露宿街头,生计也不容易,我这里有五十文钱,就送给你们打打牙祭......”说着从腰间的馕袋里倒出五十文钱,往癞小子怀中塞去。 “这......”三子看着癞小子:“怎么样,我说是好人......” 癞小子嘀咕着,“今天,我们是遇到好人了,”他将包裹都给了柳俊堂。 柳凯笑道:“这个我们就真不要了......” 第一百一十章 乔装扮夜进柳府(四) “两位真是好人,那我们就收下了,请......”三子和癞子两人向他们作揖,转身就跑开了。 “请......”柳凯笑道,“这两个人还是很实在的,俊堂,收好,我们回酒肆。” 柳俊堂摸着包裹:“还在......哎,这下放心了,真是......对了,他们有没有打开包裹......”他拿着包裹翻来覆去的看。 柳凯将他的手臂按下,道:“等到了地方再看......” “这酒肆的不错,只是不能多喝啊......”柳凯跨进酒肆的门槛和柳俊堂说道。 “是,小酌几杯便是......”柳俊堂坐下打开包裹,之前收拾包裹时他将那块白手帕放在最角边,还在那儿,“他们没动,这白手帕还在这儿......” 柳凯看到是一块方形白纱绢手帕,绣着漂亮的梅花兰花,“这是......以前没见你用过,拿来我看看......” 柳俊堂竟也递给柳凯,柳凯笑道:“哦?这是一位姑娘的罢?” 柳俊堂笑了笑,“一定是谢小姐的......”柳凯笑道。柳俊堂想起谢花卿,一时很想见她。 “这以后再告诉你......先研究研究今晚怎么去柳府。”柳俊堂摇摇头笑道。 “俊堂,你真是吓死我了,万一......哎......”柳凯将手帕放在了包裹上,又翻了一下棕麻布,里面露出地图线的模样,“这就好......好好放着......”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来,包裹我背着......”柳凯将包裹斜系在背后,“这样我放心,真不该拿来......” “柳叔,是我的错......我也知道不该带着它,既然都带来了,我们就......”柳俊堂道。 “就好好放着便是,不说了,快走罢......”柳凯将十文钱放在桌子上,两人出门往北行去。 来到柳府大门口,只见大门的夹角上都落了蜘蛛网,大门上两个相交的封条竟是无丝毫破损,“我真想把这个给撕了去......”来到自己家门口,竟不能光明正大的走进去。想到往事,柳俊堂难过起来。 “俊堂,”柳凯将他的胳膊挡开,“这不是难过时候,快,我们从侧门的墙上进去......一会儿要是巡夜人路过这里,他们就会发现我们......” 他们一跃进了院中,院里就无人居住,打理,杂草都漫到膝盖了,“那边是书房......” 柳凯轻轻撕下了书房门上的封条,要说出来时,封条贴至原处才行,殊不知,柳凯早就做好了黏胶揣在袖子里,圆圆的一个小方盒盛着。因为这地方许久不曾有人来,贴好几天就干了,不会被人发现。 “里面真黑,还是之前的样子,柳叔快开启密钥,什么‘前行虎行六,后行居海中。’”柳俊堂完,柳凯前行又后行打了十招拳法,当他每使出一招拳法时就会推动书格上的一本书,“这都是有点,意思就是说,这十本书掌管一个密钥,再配上我的这套拳法,因为这地板也是密钥的一部分,道山兄就会这一套拳法,他当养生拳用了,在院里没有人的时候,他也会练几下。”只听“吱嗝”一声,书架旁边的石墙开了。 两人进去,柳凯转动了里面墙壁上的两个巴掌大小的螺旋密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密室根源来甚远(一) 此时,密室的门慢慢地关上,柳凯从衣襟里拿出两根蜡烛,门一侧靠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两盏烛台,他把蜡烛插在烛台上,递给给柳俊堂一盏。 密室用青石砌成,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通道,拐弯又是一个通道,再进一个青石门就是内室,当初柳道山修此密室,也是因为柳凯的建议,他认为在府里修一个密室,可以放一些重要的信函和重要的官赐之物,柳道山也便同意。 “柳叔,那天教教我罢,这功夫很独特。”柳俊堂道。 “你学这个做什么?柳府……”柳凯说到此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忖着:“他本就应该学,往后柳家平冤,俊堂作为当家人,自是应该知晓。” 柳俊堂问道:“柳府甚么?” “我是说,我一定教给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柳凯道。 “我也知道啊……以前爹不告诉我,不教我,是怕我惹出事端,那时年少。”柳俊堂道。 “有一次我要教你,你爹说你年少不懂事,不让我教给你,哎,其他的话也不多说了,这真是为了你好。”柳凯道。 “我知道……阿嚏……”柳俊堂打了一个喷嚏,“这里面霉味重,真的难闻……” “阿嚏……真的是,”柳凯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里面都是些木椅和桌子,还有灯台,书柜,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往年父亲与其他同僚的信函,还有几个宝贝,一尊翡翠佛爷,一个是已经被贬谪的中书令大人王中送的五彩琉璃灯,还有那个大的檀木箱子,再翻翻看……到底有没有那两件东西……” 两人来到内室翻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难道在墙内缝隙里?”柳凯拿着烛台往回走,“我上那边看看,围着通道再转一圈,你在这里别动。” “是……”柳俊堂应道。 柳凯每走一步,敲着砖墙,并没有内芯中空发出的声音,“这就怪了,难道在地砖下,”他又走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甚么。 “怎么办,我在内室也找了,甚么也没发现……”柳俊堂道, “你先等等……我再看看……”柳凯在通道转来转去。 “这密室是柳叔的功劳,其他人真很难打开……没有什么暗室了么?”柳俊堂自言自语。 柳俊堂挨个地方翻看,“除了那些东西,就是蜘蛛网……还有……这是甚么?”原来是檀木箱里最里面放着一件锦帛绣花,“我还以为包的是信函,哦,是这件……母亲绣的……”他将烛台往前一探,一张栩栩如生堂皇又秀雅的牡丹花屏:“柳叔,我把这锦绣拿着了,送给阿娘,她看了一定高兴。” “哦,那件锦绣,拿着就好生放着……”柳凯想起那一摞信函来,道:“俊堂,你把那几个箱子打开再找找看,再仔细找找。”刘凯道。 “是……”拿着信函摞在箱子里,压得结实,柳俊堂把烛台搁在旁边的柜子上,将上面一半的信件抱在外面,一小叠一小叠地翻找。 半个时辰已过,两人均没有甚么收获,“我们这一次还是白来了?”柳俊堂坐在一旁的箱子上,有点失望。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密室根源来甚远(二) 柜子里都是往年和其他同僚或者同窗户好友往来的信函,没有他们要找的奏章和信函,“俊堂,你再看看周围墙壁里,是不是中空的,或许有暗格,再看看书柜架,怎么会没有……”柳凯不相信找不到】,当日大壮回来,柳道山就将两件东西拿了回去,“难道,道山中把两件东西给毁了?” “这怎么办?”柳凯默默念一声。 在第三个箱子的最底层有一块卷着的蓝色绸缎,“上次怎么没发现这个……柳叔,快看……”柳俊堂这下高兴起来,翻开绸缎,原来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俊堂,启”。 “甚么?找到了?”柳凯以为柳俊堂找到了奏章和信函,“嘿,太好了……”柳凯忙跑进来。 柳俊堂将信件给柳凯看时,“嗨,我以为是……” “我们打开看看写的甚么……”柳俊堂笑道。 烛光映在信纸上,隽秀的小楷着墨如昨,柳俊堂眼睛有些酸涩,他念起来:“吾儿,俊堂,为父此次一行,多半是…,至此也只能如此这般给你留下几句话,府里已经不安全,我就把这封信放在密室里,毕竟,密室的通行只有我和柳凯知道。安全很是……” 柳俊堂深吸了口气,接着念道:“想我柳家百年兴旺,如今算是毁在我的手里,我是柳家的罪人,痛心疾首,我一生为官清廉,换来如此下场,我不甘心。哎,大壮回来后,我把信函和奏章交给了伟元,伟元的功夫和大壮不相上下,此事我没有告诉大壮,是不想让大壮再和这件事有联系。伟元的行踪也暴露了,在半路被魏立恩的人截住,如此看来,我们府里定有内鬼,就是魏立恩或者郑罗东安插进来的,派去的人都遭他们毒手,伟元受了重伤拼出一条血路,才得回来,他告诉我奏章和信函被他们烧了。我让伟元回了故乡。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就打算还是让你柳叔和大壮带着你和你阿娘去管涔山。不知明日会出现甚么变数,写就此信,留下数言。愿老天有眼一定让你看到。最后,但凡我有甚么不测,你一定要照顾好你阿娘,跟着柳叔和大壮去管涔山。不可贪念太多,往后好好跟着石山师父学武艺,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做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父。” 柳俊堂念完信,已满眼噙泪:“这是爹被抓走的前一晚写的......没想到伟元哥已经回了家乡......” “哎,伟元,他竟然也去了,我不知道此事,你爹也没有告诉我......哎,道山兄,你走的太冤了......”柳凯拿着烛台,看着这封信,心里甚是难过。 “柳叔,怎么办?我们一心要找的奏章和信函,早被化为灰烬了。我们还想着找到奏章和信函托姚相呈给陛下,为我爹昭雪,这......哎......”柳俊堂叹气道。 “怎么办?杀之,后快......”柳凯气道。 “魏立恩,郑罗东,你们真是欺人太甚......‘江湖’上的快意恩仇,来得爽快一些,一剑杀之,为我爹报仇雪恨。”柳俊堂气道。 柳凯将信函复叠整齐后放在柳俊堂的衣襟:“你爹的信,好好收着......走罢......” 他们悄悄出了密室,一束冰冷的月光从纱窗依稀照进来,照在冰冷的地面上。“吱呀”一声密室的门关上,竟发觉声音极其刺耳。 “俊堂,把门锁上,动作轻些别弄坏了那两个封条......”柳俊堂扶着一张封条的边,柳凯说着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瓷盒,里面是糯米胶,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往胶里沾了几下,往封条纸的边角轻轻沾了一下,柳俊堂将封条贴住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兴道有幸一无边 柳凯和柳俊堂重新贴好封条,“不说谁能看得出这是重贴的,重复贴了好几次,这纸的边稍微有些损毁,嗯,风吹霜露这么多年,破损也太正常,何况是这不起眼的边角,只是别那么巧,这边刚贴完那边来人查看,呵,只要不被人发现这是新胶变好。”柳俊堂帮柳凯收拾好包裹。 “我来背罢,柳叔......”柳俊堂看柳凯背了一路,想自己背着,“不用,这样我放心些......你走你的......”柳凯笑道。 “嗯,柳叔要是累了换我......”柳俊堂笑道。 “小子,没白疼你......”柳凯笑道。 柳俊堂笑道:“俊堂应该做的......” “好小子,走......哈哈......我准备的也是齐全......““呼”地一声两人跃上了房顶,一根蜡烛从包裹中掉了出来,柳俊堂翻身一接住,柳凯笑道。 柳凯整了整包裹,笑道:“今晚,就住在这里罢,明日不要再耽搁了,直接回忻州......” “我们就住在房顶上么?”柳俊堂笑道。 “哈,有些失望的一行,睡甚么都一样,总之很失望......”柳凯依然躺在那老旧又脏的砖瓦上。 柳俊堂笑道:“行,可是天亮之后我们不要被人发现才是......不然麻烦事又来......” 柳凯笑道:“歇一会儿......等会儿我们找家客舍。我在想,我们回去将此事告诉大壮,给他看那封信,他一定很惊讶,关于奏章和信函他一直深信是你爹藏在了密室里,他丝毫不知道伟元的事......” “是的啊,这么长时间来,我们一致认为是在密室,谁知早被那两个奸臣给毁了,我想我爹走时心里是多么绝望,哎......”柳俊堂躺下望着空洞的天空。 又叹道:“伟元哥不知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跟了我爹两三年,勤勤恳恳,老实的要命,不熟悉他的人见了他以为他是个农夫呢?哎,从那天开始再也没见过他了。” “不错,伟元太老实,他的武艺很精湛不必大壮差,他的故乡就是眉县,不知如今还住在眉县罢?”柳凯道。 柳俊堂道:“嗯,那接下来,待我们离开忻州,要不要去找伟元哥?” “这......”柳凯道:“难道那次受重伤留下了后遗症?” “真这么严重?”柳俊堂道。 “也不是,我是说他知道我们去管涔山,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不去找我们呢?”柳凯道。 “这简单,不想去,身体不好行动不便......”柳俊堂笑道。 柳凯道:“就这么简单?” 柳俊堂笑道:“或许还有其他甚么原因,那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眉县离这么近,骑马也就半天的行程,可是找人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要耽搁几日,我看还是先不找了,再者我们已经知道奏章和信函被魏立恩和郑罗东所毁,先找他们算账,还有......还有崇飞和梁庄主的十六日之约也快到了......我们还要赶到越州。”柳凯道。 柳俊堂叹气:“先赴越州?还是找他们两人?崇飞大哥到底在哪?说实话,崇飞大哥要是出了甚么事......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府衙生变之式时(一) 柳凯在想李崇飞是迷路了还是遭遇甚么棘手的事,“想也是没办法,找更找不到,我也纳闷,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魏立恩和郑罗东,他们一个是岐州知府,一个是按察使,两个朝廷命官和一帮山贼有来往,若上书陛下,定会将他们革职查办,哎,无奈的是,这事过去了这么多年,一些凭据丢失。知府府衙离这里不远,我们不如去找魏立恩,至于郑罗东,找到魏立恩就能找到他,总之一个也跑不了。” 柳俊堂叹道:“只能先如此了。柳叔,步朝虎在临行刑的三天前,被人偷偷放走,那到底是谁在县衙接应?他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县衙捕快将其缉拿,按律是要问斩的,若真是他们两人背后指使,他们就是犯了死罪,难道他们真的不怕陛下将他们斩了?为官这么多年他们就真舍得搁下这官职?再有他们不怕连累他们的妻儿老小?” 柳凯道:“一切离不开一个贪字,贪念至极,从八年前此地洪灾,为灾情极为严重的岐山和眉县下拨赈灾饷银开始,他们两人就互相勾结,还勾结黑虎山的人和江湖上一些见不得的人物,贪财害命,陷害忠良,他们才是真的该死。” “步朝虎罪大恶极,魏立恩和郑罗东做假账欺瞒陛下......竟也没有人对他们产生质疑......”柳俊堂气道。 “哎,他们两人诬陷你爹是私放‘江洋大盗’,私藏官银,这两项就是致命的‘罪名’......”柳凯道,“那时,你爹和大壮带奏章和书信进京,几次都被他们的人阻截。他们怎么那么巧知道你爹和大壮走的地方?这种事情的出现也就是和‘线人’有关系。还记得当时,你爹不让我去,怕我出事,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拼命,我一动不动罢?经过这事一闹,那段时间你爹的身体很是虚弱。” 柳凯坐起身接着道:“我执意要去,让你爹好生在家休息。真是不管我们走哪条路都有他们的人埋伏。后来的一次,有人认出了我,知道我是柳府的人,那人我没记错的话,就是之前在我扮成卖菜人去魏府后厨撞见的那个黑虎帮的人,好像他在那场混乱中被人杀死了。后来发现,府衙的衙役中有两人不知去向。” “没想到那道圣旨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我爹就那样屈死狱中......”柳俊堂道。 柳凯拍着柳俊堂的肩膀,安抚他,言道:“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是读书人很多道理比我知道的甚多。为报仇我们要打起万分精神,不畏艰险......” 柳俊堂看着柳凯左侧鬓发掠过一丝银白色,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是白发......”他心里叹道,“柳叔这么年轻就有白发了,他为我爹我们柳家操心甚多,我和我娘这几年来多亏了他......” “俊堂......俊堂......”看柳俊堂一直愣神,柳凯喊道。 柳俊堂忙道:“啊?是......柳叔......” “哈哈......你听到我说的是甚么了么?就,是......”柳凯笑起来。 “打起万分精神,不畏艰险......俊堂谨记柳叔的叮嘱......”柳俊堂笑道。 “这就是了......”柳凯笑道。 柳凯笑道:“接下来去府衙......找魏立恩这个狡猾的狐狸算账,然后回忻州......” “是......”柳俊堂笑道:“眼下我们还是找家客栈比较好,再晚些那些住店都打烊了......” “说的是......”两人跳将下来,在城中找了一家客舍住下来。 单说这日,两人来到府衙官街,躲在一条巷子口,隔着百步但看着府衙门口的门楣上挂着两个“奠”的白纸笼字,门外陆陆续续有着素衣的女眷进出,“这是怎么回事?”柳凯疑问道。 “柳叔,我过去问问......”柳俊堂走过去,看见从门内走来两位大约四十来岁,身着素衣的挎着布包的妇人,拱手行礼道:“两位有礼了......”两人的脸上还挂着眼泪。 “你是甚么人?”一妇人问道。 “小生是魏府尹好友的门生,路过此地特来拜见......”柳俊堂道。 “甚么好友的门生?”两妇人拿手帕拭泪,将柳俊堂打量了一番。 听一人道:“这......前日的事了,事发突然,夫君的事他们不知道也正常不过......” “我们堂堂府衙连几个毛贼都挡不住,不知那几个护卫干甚么吃的......我们老爷死的惨啊......”那妇人哭起来。 柳俊堂不敢相信心里所想,问道:“小生斗胆一问,你们老爷是......魏......” “就是岐州府尹啊......”一人道。 柳俊堂惊道:“真是他?两......两位......夫人节哀......敢问发生了甚么?”原来这是魏立恩的两个妻妾。 “哎,我们老爷有睡前看书的习惯,前日夜晚,夫君在书房,不知从哪里来的几个毛贼闯了进去,要挟我们老爷交出全部家财,这种事任谁也不答应的啊......争斗中,老爷喊了几声,巡夜的几个护卫听到书房里的动静赶过去,可是他们去晚了,老爷已经遭了那几个贼人的毒手。”一人道。 “这也是他们几个护卫说的......”一人道:“都怪我们睡得早睡得死,不然察觉到甚么动静,就拼了命也要救我们老爷啊......” “哼,那几个护卫被我们赶了出去,巡夜不警觉不谨慎,办事不利,光想着杀贼了,怎么就不会保护好老爷。反正他们是老爷生前自己募的,发生了这种事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们,况且我们要搬离此地,总不能我们两人带着这么多护卫,太显眼了。”另一个夫人道。 “是,我昨日我派人送信给大哥,没有特殊事的话不久便到,还有他的一位好友也来,”一人道。 原来,魏立恩早在岭南置了一处养老的居所,没想到这么早就殒命,平日他的两位夫人也是和睦,此事一出,两人当即就商量不回娘家住,一是怕被人说闲话而是怕因为一些事会连累娘家人,一起在岭南养老,教好两个即将成年的孩子。 “是这样,辛苦两位夫人了......”柳俊堂道,“这么十恶不赦的毛贼就这么放走了他们?” “我们妇道人家能做的就是这些。哎,我们已经报官,陛下都下了圣旨,不几日就有新府尹赴任。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这里已经不姓魏了。小公子,快走罢,以后也不用来了......”说着两人拭着泪又进了府,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叫她们回去清点物品,两个公子毕竟还小点不过来。 “魏立恩死了,真不可思议......”柳俊堂回到巷子。 柳凯问道:“你们说了甚么?这么久......那是谁死了?”他听完柳俊堂的言述,惊道:“魏立恩死了......我们报仇的人少了一个,想不到他的两位夫人这么重情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府衙生变之式时(二) “魏立恩为人狡猾,治家倒有一套方法,”柳俊堂道。 “我想起一件事,听说魏立恩有三个儿子,老大秉性还好就是身体弱,早在半年前得了急症死了,老二老三年纪尚轻,不谙世事,这下魏家全靠两个女人撑起来了。俊堂,我想......”柳凯道。 柳俊堂问道:“想甚么?” 柳凯道:“哦,也没甚么?魏府尹等人陷害忠良,贪赃枉法,罪有应得,但罪不及家人。” 柳俊堂道:“正是此意,罪不及家人......当然,假如有和他们两人同流合污,一个也不能放过,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柳凯道:“这么大的事,一路走来为何没有听到此地百姓议论谈论,这是为何?” “可能魏立恩生前欺压百姓,百姓敢怒不敢言,而今得知他的死讯,拍手称快,嗯,也不一定表现出来......心里痛快的很......”柳俊堂倚在墙边,笑道。 “这解释好......”柳凯笑道,“此地是雍县,离我们岐山很近,那郑罗东也住在此处?” 柳俊堂忘记向那两位夫人问及郑罗东的事,“这回换我问他们......”柳凯向魏府走去,大门开着他往里面看了看,不见人影。 “这位是......”大门内右侧有一个侧门,一个中年人往门外探身看到了他。 “啊,忘了......卖菜人......”柳凯装作整理衣衫的样子,“还是得俊堂来,”他往巷口看去,柳俊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悄悄向他招手,“千万别认出我来......”柳凯忖着。 “你是......”那人眉头紧皱,上下将他打量一番,“你......好像在哪见过......” “见过?”柳凯躬身,笑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位大哥怎么会见过我?” “哦,”那人还是打量他,“是谁?真的熟......想不起来......”他琢磨着。 “看来我还是走罢,再呆一会儿他想起来是我来,就麻烦了。当时关于柳道山派人乔装混进魏府,他们府里人尽皆知,虽过了这么多年,这位还有些‘熟’呢?何况魏立恩死于非命,万一我真被他们认出,误会也解释不清。”柳凯笑道:“哦,我是路过,听说府尹的事,深感悲痛,来此祭奠,怕打扰家人,请这位大哥帮我转达府上,我就不进去了......” “哦,过路人......”那人犹豫着,究竟怎么面熟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算了不管了,”又道:“这便是,这事依我们老爷两位夫人的意思,排场越小越好,不必大操大办......好了,你的话我会转告,没有别的事的话就请回罢......” 柳凯躬身道:“没有......有劳,在下告辞了......” 那人复又进了屋里。柳凯走来巷口,“柳叔怎么样?” 柳凯笑道:“真险,那人差一点就认出我来......” “那人你之前见过么?”柳俊堂问道。 柳凯笑道:“没见过......魏府的人众多,我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不是?他倒说我有些面熟,那时在魏府也肯定有见过我。看那样子我也不能多呆,万一......呵,当时黑虎帮的人认出‘卖菜人’身份这事,在魏府还是很‘轰动’的。俊堂,快去快回......” “适才我也没多想......好,我去......”柳俊堂又走了一趟。 那人听到门外有人,嘟嘟囔囔:“又是谁?之前该来的不都是来了吗?今日再来就不是多合规矩了......” “小生有礼了......”柳俊堂作揖道。 那人一看是之前来的那位书生,感到有些不耐烦:“小公子,你不是之前来过么?怎么又来了?你是我们老爷好友的学生也不能这么不看脸色,不看甚么事啊?这是怎地?” “这......”柳俊堂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说,他搜空了大脑里此时随机的话语,笑道:“大叔有礼......恕小生多问一句,可知按察使郑罗东郑臬台居何处?我想拜帖求臬台引荐......” “呵,书生就是书生......做官大梦另辟门路......虽说这是如今之风气罢,哼,怎么能和我们老爷、郑老爷他们比,他们都是进士出身,榜上有名,贡献大的呢......”一副很神气的样子,指着左边,道:“往西走十六里,便是雍城街,在这条街的最后面有一个很气派的府邸便是了......” 柳俊堂笑道:“有劳大叔,小生告辞......” 那人甩甩袖子进屋去了,“啊......”突然惊讶起来,倚着门框探出头来,一脸狐疑的看着走远的柳俊堂:“哎?不对,老爷好友的学生,老爷的好友,好友......是好友不就知道了老爷的事了?那好友的学生怎么会不知道此事?”那人走来走去想了半天,“我告诉不告诉两位夫人?” 又一想:“嗐......学生也不一定天天跟着师傅,说不一人家出远门刚回来,这不就去找郑臬台了么?看来,他是瞒着他的师傅去找的,嗯,这师傅肯定不是甚么大官,想来老爷结交甚广甚么人都有。昨日来的几位老夫子里面肯定有一位是他的师傅......嗯,不多事的好,这节骨眼上别再有甚么岔子,过几日我也就离开这里了,还想多赚些俸钱呢......” 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是想的在理。 “原来就在这雍县......离此处十六里,他回答的倒痛快......”柳凯笑道。 两人牵了马,行去。过午便到此地,找到了郑罗东的府邸:“郑府。”门楣上挂着一块行书匾额。 “今晚我们行动......一个三品臬台也不过如此,躲不过我们的寒刀冷剑......”柳凯道。 柳俊堂道:“门口有四人把守......想院里护院甚么的守卫人手也不少。” 这夜,两人先来探路,后院静谧神幽,“没有巡夜人?”两人沿着房顶一纵轻跃,不见其影,听不到脚步片瓦声,“魏立恩死了,我怎么觉得他死的蹊跷?闯进去几个毛贼就把他杀了?” “老爷,我也觉得不对劲,”柳凯和柳俊堂沿着房顶从中间的地方悄悄移动了一块瓦片,从这个孔中可以清晰的看到下面,原来是郑罗东的书房,桌子旁坐着郑罗东和他的管家。 郑罗东起身踱步:“我、魏立恩除了那几件事这几年来我们安分守己,总之是没有做甚么能让别人抓住把柄的事,姚相爷他们最近也没甚么要事,就是谁授职谁罢黜,来来回回倒腾。哼,不管最好,这个倔老头最好别惹他。我们的事瞒了这么多年最好永远一直瞒下去。” “是,是,小心为妙,姚相爷不好惹咱不惹,可他也比较醇厚不是?这咱管不着,还有紫薇省紫薇令的人咱也管不着,其他和老爷同级的官员哪个不是对老爷你毕恭毕敬的?”管家道。 郑罗东道:“哎?话不能这么说,若传出去,好像我郑罗东故意压制他们似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郑罗东命沽出久矣 一个人影从院子里闪过,“柳叔你可瞧见了,闪过一个人影,郑罗东收下还是甚么人?”柳俊堂俯身往屋檐边爬去,他左脚踩在一个瓦片上,谁知那瓦片“咔嚓”碎了几片,碎片“噔噔”往下划落到地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不好柳叔,快下去......”柳俊堂拉着柳凯往墙外翻去。 “甚么人?”管家抽出宝剑闯出门去,一跃上了房顶,快速跑了几步,不见有人,一个亮光被瓦片围成了一个方孔,“啊,早就有人趴在此处?是甚么人?哼,幸好我和老爷也没说甚么要事,不然全让他听了去......” 郑罗东倒是淡定,“管家,找到了没有?是甚么人?”他在门口喊道。 “没有,老爷,看样子逃走了,我这就下来......”管家道。 可是郑罗东等了半天也没见管家来,进门来关上房门,坐在桌子前等管家回来,突然,“碰”地一声房门被一个人一脚踹开,“郑罗东,今日是你的死期......” “啊?”郑罗东吓得心惊胆魄,“你是甚么人?我是堂堂三品臬台,你好大的胆子敢刺杀朝廷命官?” 那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目光凶狠,瞪着他,低声道:“郑罗东,三品,哈哈,架子不小......”他瞬移到郑罗东的身后,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郑罗东的脖子上,“啊......”郑罗东一个激灵,感到的是冰冷锋刃附在他的脖子上,动一下就会划破。 “好汉,有话就说,你要甚么?好商量......”郑罗东抬眼焦急地看着外面,忖着:“管家怎么还不来?” “哈哈......”那人笑起来,“别看了管家已经被我点了穴,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这功夫我解决掉你,充足的很......” 郑罗东听此话此人来的目的就是想杀了他,好似别无甚么目的,“告诉我,你是受谁的指使?” “别废话......嘿......”郑罗东使劲将匕首推开,那人使劲将匕首往他脖子上靠。“告诉你,郑罗东,我家主人,论在江湖上的身份和地位,足可以称霸江湖,堂堂大庄主请你和魏立恩小坐叙旧,你竟然不给面子,怎么两人合计好要落井下石?谁知道你们往后会不会将之前的秘密抖露出来?庄主越想越觉得你们两人不可靠,说那封书信和奏章你们到底烧了没有?” “你......你......魏立恩他......他......也是被你们害死的?哼,几个毛贼......哈哈......”他后悔没有早察觉出来,“哎,魏老弟你死的冤啊......梁敬德你也下得去手,当日我们同僚之仪都不讲了?我们听你的指挥取了柳道山的老命,做假账蒙混朝堂,这被陛下知道了就是欺君大罪,我们不也做了?哼,梁敬德......你没少分到好处罢?如今怕暴露,就杀我们灭口?可是,我们多年的交情,你还不知道我们的么?” “别废话,不是你们这么做?庄主怎么会想到你们会先下手为强?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发生,为了避免此事暴露,只能杀了你们。受死罢......”那人狠狠掐住了郑罗东的脖子。郑罗东伸手够到了桌子上的烛台拿起使劲砸向那人的脑袋,一股鲜血从那人的脑袋上流下来,一时有些懵,郑罗东趁机夺那人手里的匕首,那人死死攥着匕首,两人抢来抢去,“噗”一声,那人被郑罗东拉着没站稳,往前一倾,匕首不偏不倚插在了郑罗东的胸口。 郑罗东顿时突出一口鲜血,衣襟瞬时染红,“你......梁......敬德......”倒在了桌子底下。 “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那人一闪出了院子。 柳俊堂和柳凯悄悄来到书房墙外,里面两人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他们只听得里面打斗了几声,没了动静,又听到了那人说甚么庄主,梁敬德。 柳俊堂听到那人竟然提到梁敬德,他心生疑虑,究竟是甚么能让一个江湖霸主一个三品大员发生的关联?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报仇有待不同倾 “难道这人真的是梁敬德派来的?”柳凯道。 “梁敬德很多年前在朝为官……他们两人的有甚么恩怨?”柳俊堂道。 柳凯道:“他们两人有甚么恩怨也是很多年前的事罢?要说他们交情甚深,有可能郑罗东因为某些事惹怒了梁敬德,也有可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益分配不均,再或者郑罗东抓住了梁敬德甚么把柄,梁敬德怕露馅,让他死无对证。哎,还是想不通啊,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死了,我们倒省了力气。” “这如何是好?想为我爹昭雪,也得有甚么物证啊......”柳俊堂叹道。 “哎,你看那人又回去了......”柳凯惊道。 黑漆漆的夜,两人趴在墙头上,那院里乱成了一锅粥,哭的哭喊的喊,管家忙得前脚打后脚,“管家......老妇人病倒了......”“管家,夫人找你......” 院子里一个簪花繁蔟衣着华丽的夫人急匆匆赶来,“夫人,我这就要过去的......” 那夫人哭道:“管家,看看老爷到底还有没有救?老爷遭遇刺客,你进来时就应该马上派人去找郎中救老爷,兴许那时还有救,你这个管家怎么当的......” 夫人又急又伤心,管家急道:“夫人,我......我和老爷在书房听到屋顶上有响动,我就出去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甚么人,我刚要从房顶下来,不知从哪冒出的一个人从我背后点了我的穴道,我失去了意识一下都动不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能动了?难道你自己会解穴?”那夫人道。 “是捕头王财看到我,解了我的穴......哎,我进门时老爷已经遇害了,我......给你......你说了一回了......夫人......”管家愁眉苦脸。 夫人擦着泪,点头道:“是了,我忘了......哎?他怎么没有杀你?难道你和他......”夫人怀疑地看着他。 “夫人......”管家跪下来,忙道:“夫人,给我这个老‘剥皮’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勾结歹人做此事,谋害堂堂三品按察使,那是杀头的死罪,况平日老爷待我不薄,我岂能做这种不义之事?” 夫人挥着手帕气道:“......这就是说......他来的目的就是......就是......谋害我们老爷咯?可是我们老爷招谁惹谁了?”说着哭了起来。 “哎......”管家抬起袖子擦泪,上前作揖道:“我想不出到底是因为甚么?同僚之间因为妒忌?可是......”他想起之前和郑罗东说的话,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谁和郑罗东有甚么仇怨,“这就怪了......难道是得罪了甚么江湖上的人?” 夫人道:“江湖上的人?要说和老爷有来往的那种人,也就望贤山庄的梁庄主和黑虎帮的人,当年梁庄主和我们老爷还是同僚,黑虎帮的几人是梁庄主的朋友,这自然而然都熟悉了,他们?我想他们要是对我们老爷起杀心,前几年不早就下手了?还等到四年后的现在?四年来一面都没见过,就突然下手......这说不通......” “那会是谁?啊,几日前,魏府尹的事,和我们老爷的遭遇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管家惊道。 那夫人一撇嘴,打了个激灵:“别胡说了......肯定不是......不是......一伙人干的,魏府是一伙人,我们这里是一个人......不就时间上相近么?” “是,是,我也没说就是一伙人干的,我就是突然往那想了一下,夫人不要多想......”管家道。 “哼,不想......不是......”夫人越想越有些生气,道:“魏府遭遇的歹人多,咱们堂堂三品大员的府上半夜才闯进了一个人,除了你管家,那些人都是猪么?吃饱了,动都不动......” 出了这桩事,定要和同魏立恩一样,必是惊动朝野,皇上会下圣旨任命新臬台一职,至于追捕凶手也会派武功最强的捕快前去缉拿。“夫人,”管家言道:“府上的两队八人护院,均是官中的,所以他们得留下,待命于新来的臬台老爷,我们几日后就要离开此地,望夫人和老夫人还有公子小姐不要过度劳累,调整好身体,过几日就启程回姑苏老家......” “是,我们要再好好商量一下,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夫人问道。 “是,”管家点头道。 “哎,我早就说过,让老爷辞官回乡,安安生生过下半辈子,可他天天就想做官做官,跟喝了迷魂汤似的......这可好......”夫人抱怨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情臬台故方痕(一) 富贵名禄,惹人心动,要是想全身而退,自有一番作为,才不会轻落泥沼。若为官的背后心机,贪财枉命,即使瞒过了世人,也瞒不了天。 自认为富路友多,官路追逐,成想一命好似稻草,利益面前此友如悬崖,为己之私,杀机意起,命不过是他掌上的弹灰。 管家是个好管家,连夜安排人手设了祭堂。 “适才还有一个人影闪了过去,这人又是谁?”柳凯趴在墙头上抬头往院里瞅了瞅。 柳俊堂道:“我猜......两人是一伙儿的。” 这两人的出现让柳凯感到很惊异,为何要杀郑罗东?两人的行动和他们这次的行程也是凑巧,“究竟是甚么人要杀郑罗东?还有魏立恩,适才管家和那我夫人说的,你觉得如何?郑罗东和魏立恩的遭遇虽不同也差不多,又有些不同,还都是在书房。你说,是不是一伙人干的?” 柳俊堂道:“我觉得......不是......时间上相隔了几日,那伙人为了谋财,不得,害其性命。这位是......甚么?点了管家的穴道,杀了郑罗东,开始我并没有想到那人真会杀他。劫富济贫,因利益分赃起杀意,和我们一样来此寻仇?呵,两人可真是早死早解恨咯?还能是甚么?这样的官儿早引起民愤了罢?平日在他们淫威之下,百姓敢怒不敢言。” 柳凯道:“哼,杀之后快。还有就......就是那......”柳凯一直隐隐担心,这两件事是不是和他们柳家的事有关,毕竟也太巧了,可是他们此来除了自己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会来这里。 “你走这一路,没有遇见甚么人罢?”他问道。 柳俊堂想了想道:“没有,展少泉,傲盛山庄展万豹的公子,为人还算热心耿直,况我们几人没有透露我和崇飞大哥的行程目的,还有......蒙面黑女子,还有......”柳俊堂想到了夏宁儿,夏宁儿只是跟着他缠着他,他并没有和她多说甚么。 柳凯看柳俊堂犹豫着:“还有谁?” “还有......”他心想告诉也无妨,“是夏宁儿......” “夏宁儿?她不是紫蛊毒王的小女儿么?”柳凯惊讶道。 “是她,”柳俊堂道:“我和她是真碰巧......”他将此事说与了柳凯,柳凯闻听笑道:“这小姑娘别看年纪小,武功倒不赖,她小坏心眼也蛮多,夏庆恒对她宠爱的很,给她养成了一个刁蛮霸道的性子。还有夏庆恒的武功甚邪气,往后最好和他不要有甚么瓜葛,离得远远的,还有和她这位宝贝女儿也离得远些......” “知道了,柳叔,她坏倒不坏,刁蛮霸道倒是有些,见识过了......”柳俊堂眼睛瞟了一眼柳凯背的包裹。 “你说甚么?不坏?我没听错罢,见识过了?甚么见识过了?”柳凯道。 “啊,我怎么说这个......”柳俊堂笑了笑:“没有......不是之前在梁庄主寿宴后见过几次么?看出来的......” 柳凯笑道:“这就好......最好不要有甚么往来......” 他是不知道夏宁儿很喜欢柳俊堂。 “怎么说到夏宁儿了......”柳俊堂忖着。扇子和丝绢手帕真是有用,不经意间就让人想到送此物的有心人。 柳俊堂点头,忙岔开了话题:“之前管家听到房顶有动静,上去查看,那人就在此时进了书房,适才,我们岂不是让了那个刺客一个下手的机会?” “那当时我们可知有这么一个人要进来么?”柳凯道。 “这是不知,”柳俊堂道。 “呵,要说机会,也算是间接,这不重要,我们刚翻过墙,他就闯了进去,我不确定他看到了我们没有.......”柳凯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前情臬台故方痕(二) 那人翻出了墙院,出了巷口,突然被人飞踹了一脚,“啊......”一声,柳俊堂和柳凯往那边一看,“这人也忒大胆,竟然就这样走出去,不怕官府的人来抓......”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柳俊堂道。 “不用......这事我们最好别插手......我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不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看样子今日我们是不能再进去了,郑罗东府上这几天一定是把守很严。所以我们要......重新计划一下......”柳凯道。 “不如,我们等几日再来,最好是圣旨宣来之前。我想,这几日他们忙完,往后就是备装待行,都要走了,把守也就松懈起来。他们走了,新臬台会马上搬进来,这里成了新臬台府,那时守卫最严”,柳俊堂道。 柳凯点头道:“嗯,就这样......这几日我们就去魏府里看看,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只见那人又从巷口的东边翻到西边,两人懵住,柳凯往前招手,示意柳俊堂跟着他往巷口走去,但见那刺客被一个左臂受伤的年轻人一剑刺中了后背,“啊......臭小子,你不过就是那两个老怪的徒子徒孙,快交出秘籍,否则你就别想得到解药......”说话的是那个刺客。 “冬风迅,不知你......或者你们......和郑臬台有甚么纠葛,你非要他性命不可,这非我所要管之事,只是你如此害人性命,我要去报官,你必是死路一条。”年轻人说道。 “哼,你威胁我?江湖,官场不同,杀他像捏死一只蚂蚁,谁让他不识抬举......怎么?这事你想插手?劝你......最好别管。到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初出茅庐的小子,敢跟我们作对?不行,看来今晚我非杀了你......你不说出秘籍的下落就罢,你竟然跟来这儿,你死定了......”原来那人是”江湖四霸”的冬风迅。 那年轻人捂着胳膊,突然他手中的宝剑掉在地上,嘴唇发黑,胳膊上流下来的是黑紫色的血液。“哈哈,好,适才你那其实呢?哈哈......不用我费力,看剑,受死罢......”冬风迅抬剑要劈下去。 “啊......”年轻人中毒受伤严重,半跪着,左手打弯不能伸直不能动,右手撑着膝盖,“慢着......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甚么秘籍,你们跟踪了两位前辈这么久,可有看他们拿出来过么?我又怎么可能有。你们要找的这本《画剑决》不过是一本普通的剑谱,和再普通不过的内功心法的集子,根本算不上甚么武功秘籍,你们有了皇甫世家的止愁剑还想怎样?” “想怎样?就杀了你......不管秘籍还是今晚这事......你必须得要死......”冬风迅道。 “回旋火焰斩冬风迅?是他杀了郑罗东,这人的声音......”柳俊堂和柳凯又往前走了几步,柳俊堂突然一跃上前,一脚踢向冬风迅的胸口。 “好大的胆子,谁敢踢我?该死......看剑......”冬风迅气道。 “是我柳俊堂......看剑......大哥......”柳俊堂喊道。 第一百二十章 李崇飞遇事相逢(一) 柳俊堂在冬风迅身后,一连狠踢了他三脚,冬风迅连着几个趔趄没站稳,柳俊堂飞身抚过点了他的麻穴,夺下了他手里的宝剑。 “啊……”此时,冬风迅气归气,动是动不了了。 “大哥……”柳俊堂扶起李崇飞,“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在管……”他看了看冬风迅,道:“我们在山上等了你几日,想你到了我们就一起走,可是一连几天不见你来,你去哪里了?” 李崇飞伤得厉害,看他嘴唇发白,左臂受伤,左腿也受了伤,走路又有些一瘸一拐,衣服上的血渍都被风干了,“大哥......快起来......”柳俊堂扶着他,小声说了几句:“柳叔在那边......”李崇飞点点头,“我中了他们的‘千箭散’,好生厉害的毒药,再行丹和再行散,对它不管用不说,其他解药也都被毁了,俊堂,我有些撑不住了......” 柳俊堂将他背起,一听,急道:“大哥......一定要撑住啊......大哥,先委屈一下,躺一会儿......”柳俊堂将李崇飞放下来,扶着他躺下来,“俊堂,你要做什么?” “我拿解药......我要杀了他......”柳俊堂走到冬风迅的身边,“啊......”柳俊堂往冬风迅的胸前打了一拳,冬风迅气急败坏,叫了一声,怎奈不能动,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快说解药在哪里?”柳俊堂问了他三遍,他一句话都不说。 柳俊堂又往他胸口打了一拳,将宝剑横在他脖子上,“快说,不说就杀了你......” “俊堂......不行......”李崇飞费力抬着头,急道。 “为什么不行?你被他们伤成这个样子,你还给他求情?”柳俊堂喊道。 “哈哈......啊......”冬风迅一口鲜血吐出,被柳俊堂着实打了两拳,胸口疼痛不已,满头大汗。“你......你别想拿到解药,若在平时你以为你能打得赢我,毛头小儿,背后出手不是真本事......” “哼,别废话......怎么你用毒算计别人就是真本事了?武功高强的人,还会计较他的对手从哪一方出招么?”柳俊堂道。 他伸手在冬风迅衣襟内摸了摸,果真摸到一个小瓶子,拿出来一看,是个小瓷瓶,柳俊堂转了一下瓶身,只见上面写着“千箭散解”,柳俊堂欣喜,瞪了他一眼,道:“这是甚么?” “哼,有能耐就杀了我......”冬风迅气道,他心下忖着:“这点小计焉能控得住我?看我自行解穴,你们两人就受死好了。”他行气逆行,只见他脖子上的筋脉凹凸回旋,两腮、胸口鼓鼓,嘴角流出了鲜血。“甚么?解穴......”柳俊堂话落,“啊,”冬风迅双手往前一挥正打在柳俊堂的脖子上,柳俊堂往后仰去,他右手食指中指两只手印留在了柳俊堂的脖子上,“差些锁喉......咳......”柳俊堂抬手挡过,咳了一声,执剑刺去。 “忘了,忘了......郑罗东这事办成,按之前说好的要马上回报......解药他们也拿去咯,不和他们啰嗦了,秘籍的事再议,何况那两个老怪武功高强,他们又是朋友,这么把他们杀了,以后江湖上传开,对我们不利啊。哼,先走,到时你们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李崇飞遇事相逢(二) 冬风迅一掌将柳俊堂推开,顺势踢向他的手臂,柳俊堂手一抖“啊......”手里的宝剑飞了出去,他起身时,冬风迅已比他先拿到了宝剑,遂腾空翻身而去,“冬风迅......有本事就别走......大哥,你怎么样?你又怎么会遇到他?”李崇飞躺在一边,他中毒伤得厉害,已经说不出话来,柳俊堂跑过去将他扶起。 突然冬风迅又翻身而来,腾空转了一圈,站在百米远的一棵树上,哈哈一笑:“饶过你们今晚,年轻人我也不和你们计较,只是你多管闲事......一路没少跟着我......”他指着李崇飞道:“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我有什么手段。哼,你们和两个老怪关系甚好......要是别人就罢了,偏偏是这两个老怪,你们知道望贤山庄梁庄主罢,他们可算得上是宿敌,你们可要想清楚,若得罪了梁庄主,你们就等着瞧罢。” “你......”柳俊堂拿起李崇飞身边一把宝剑就要冲上前去。“俊堂,不可......”李崇飞叫他道。 “臭小子,听着,那本秘籍,我们迟早要得到手。冬风迅……去也......”冬风迅闪过,不见踪迹。 柳俊堂气道:“下毒,可是好手段......秘籍本就是他们神丐门的,想强取豪夺,你们才是真卑鄙......” 他从药瓶中拿出倒出两粒白色的“千箭散解”丸,“快,解药……”将药丸送入李崇飞口中。 “呼……扶我一下......”李崇飞挣扎起打坐,气沉丹田,渐觉得行气顺怀。 柳凯看到是冬风迅一直没有现身,怕冬风迅看见他,因蜈蚣岭一事怀恨,引来其他麻烦。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救李崇飞。“柳叔......”李崇飞看到往这边走来的柳凯,不一会儿收了功。 柳凯一步跨了过去,看李崇飞浑身是伤,衣服也有几处破洞:“崇飞,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哎,都是江湖四霸......柳叔,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今天没吃也没喝......就跟着冬风迅了,那郑罗东……还是……还是让他杀了......”李崇飞叹道。 柳俊堂扶着他往前走,李崇飞感到腹部疼痛,左臂酸麻像肿胀之感。 他已迈不开步,一手捂着肚子,柳凯道:“是药效的作用,坚持坚持,过几日就好了。俊堂来背着他......”柳俊堂蹲下身来,柳凯撑着李崇飞的胳膊,“俊堂,注意不要碰到他的伤口。”柳凯将李崇飞背的包裹往身后移了移,“比以前是不是轻很多啊?” “是了,不只轻,还换了一块布袱,在那个破屋里让江湖四霸给烧了,几件衣服和几瓶药丸药散都在里面,本来还有个物什,只是每晚睡觉时都会拿出来贴身放着,所以只剩下了这件东西和这块布。”李崇飞道。 “这件东西这么重要,以后你就要贴身带着,这样安全些......”柳凯道。 “我从小就是这样,每天晚上必带着它睡觉,自下山来以后,竟是对此松懈了许多......”李崇飞想想后怕,“他们都在找甚么秘籍,我的这本是我们鹤鸣山传世绝学,师父传给我,允我拿着只是练功,巩固之用。我也知道有一天,江湖上的人知道我就是李广济的儿子,当然,我也知道这也不是值得炫耀夸耀的事,就是这本秘籍和比较神秘的两把宝剑。若是被江湖上的人发现,这本秘籍真实存在,宝剑出鞘,必会有一场大战......听江湖四霸言,我下山来的消息已经传开来......只是过了这么些年,知道长相的人几乎是没有......这......也算是一种保护?” 李崇飞趴在柳俊堂的背上,一走一伏,腹部压迫地有些疼痛,他用手隔开和柳俊堂背的距离,留着缝隙,不压着还好些。“崇飞,忍着些,到前面找个歇脚避风的地方......”柳凯在后面扶着他。 “崇飞,我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会遇到冬风迅?”柳凯道。 “剑......柳叔......”柳凯回头看到地上有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把是他经常带着的那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李崇飞还心在优庭(一) 柳凯将那把出鞘的剑收好,“我给你拿着......这一把是不是没怎么用过?”柳凯看着李崇飞那把宝剑,外面套着深灰色剑套崭。 “用......是用过......只不过有剑套保护着很好,其实剑套也脏了,颜色深看不出来而已,我答应过师父,不找到李管家......和那个......嗐,就不会用那把剑,也就是剑不出鞘,”李崇飞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将宝剑之事和秘籍告诉他们,即使是找到了李管家,宝剑,玉珠,秘籍,可是关乎很多事情,要是不在一个很好的时机说出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就是不说,他这一路行来听到不少有两把剑的传闻,“若将宝剑之事等告诉俊堂柳叔谢堡主他们还是要等找到李管家之后再做决定,至于江湖上传闻......传就传,看样子他们是不知道我是李广济的儿子,这就好办了。” “是么?剑不出鞘......好,你的功夫很好,剑不出鞘一样可以击退对手,来回几十招不在话下,”柳凯本想看看这把宝剑的样子,想着抽出剑套,听李崇飞所言打消了想法,将宝剑拿好,边走笑道。 “哈哈,柳叔,你又要说崇飞大哥是仙行蚺公的徒弟,武功甚高等等等,我听你夸他类似的话好多次了......”柳俊堂笑道。 “你呀,这叫甚么?这么说罢,我很期望崇飞的武功能青出于蓝胜于蓝,毅力、魄力、侠义,崇飞,你都有......侠客就是应该如此......”柳凯道。 “柳叔,别笑崇飞了,我......”李崇飞摇摇头:“我没有柳叔想得那么好,你们可知道,我始终觉得我的功夫是不会再有甚么提高了......下山这么久,我练习剑法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崇飞,你是让我说可惜呢?还是说你想得多余?真正的习武之人,他们的武功,不在于练的次数、如何昏天暗地的练,而在于心,你有心,武功悟存于心,飞风旋略任你畅行。我明白你的意思,哈,有些谦虚咯,凡攻学,若能做到学以致用,便是极强的一种能力,我想你一定是做的很好......”柳凯笑道。 李崇飞笑了笑:“哎,不管这样,是柳叔对我极大的褒奖,多谢柳叔......” “这就对了......”柳凯笑道,“俊堂,跟崇飞好生学着些,你虽能文能武,英俊潇洒,可是呢......就觉得你身上缺少一股侠气......” 柳俊堂笑道:“是,我学,大哥就是我的榜样柳叔,我外在满身书生气我是知道的......哈,侠客......嗯,是我做梦都想当的,那我心里的侠义之气,我生我守,你们都看不到的......” “说你不过......哈哈......”柳凯笑道,“行,两种不同风格的侠义之气。” “嗯,大哥,你再忍忍......找个地方留宿......”柳俊堂道。 “我之前吃了两粒再行丹,敷上再行散,这又有解药......现在虽还疼,但我能忍住......你累了罢,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可以......”李崇飞笑道。 “没事......”柳俊堂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崇飞还心在优庭(二) 四周是一片旷野,三人走了有半个时辰,不见一处人家居住,柳凯道:“我看,我们好像出了城,走到郊外来了。你们瞧,前面有一个凉亭,我们在那呆一晚罢,天一亮我们就去城里找客舍,崇飞,这几天你要好好养伤,内功运气,益药效应时。” “是,柳叔,”柳俊堂将李崇飞放在亭子石阶上,和柳凯归置好东西,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好归置的,也就是选了一处避风口,在包袱里拿了半根蜡烛,和打火石,将包裹做枕头让李崇飞倚着柱子靠着,柳俊堂把包裹里包地图的那块布,盖在了李崇飞身上。 “这有我的两身衣服,明天你选一身换上……”柳俊堂笑道。 李崇飞又困又累,坐下了眼睛都睁不开头还晕晕的,蒙蒙中听到柳俊堂的话,点头:“谢谢你,俊堂……” “对了,崇飞,你一天没吃东西......我这里还有蒸饼,要不要吃点?”柳凯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油纸卷,里面包着两个蒸饼。 李崇飞感到有些饿,但头晕脑胀已没有力气抬手拿东西。他摆摆手:“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先等会儿罢。” 柳凯道:“行,先休息会儿。”他把蒸饼放在一般。 李崇飞道:“千箭散的毒性那么大,它是一种红色的药粉,不知是甚么配伍的?这个解药也是有时限的,还是根本不管用?快一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好?” 他立起身来打坐,忘了腿上有伤,两腿一蜷,左腿的伤口快要崩裂,“哎,不行......”他忍着腿慢慢弯起来。 柳俊堂上前帮他。 柳凯坐下来,运功行气:“崇飞,我来给你运功疗伤。” 李崇飞摇摇头道怎么“不劳柳叔,我自己可以......” “崇飞,你自己......可以?”柳凯收了功,看着他。 “是柳叔,俊堂......”李崇飞示意柳俊堂扶起柳凯来。 “气沉丹田,真气行通......”李崇飞念起来,见他双手掌心相对运气丹田。 “俊堂,我们去那边坐,别干扰他......”柳凯说道。 运动良久,李崇飞感到浑身发热,他额头上渗满汗珠,内力的催使脸颊上下些许波动。 “你看......”柳俊堂喊了一声,原来是李崇飞的几处伤口,流出黑紫色浓浓的血液,“真真的将毒硬逼出来了......看着都疼......水......”看到李崇飞嘴唇发白发干,他拿了角壶打开壶嘴往里看了一眼,晃了晃水还有不少,他坐在一旁准备好,等李崇飞收了功就给他。 “没想到千箭散这么厉害,冬风迅真是可恶......”柳凯气道。 “柳叔......”李崇飞深吸了一口气,收了功,接过李崇飞递来的角壶,喝了几大口。 “气色好多了,快看看伤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水,“俊堂,拿剑来,将千箭散毒的残留清干净......”柳俊堂将宝剑递给了他。 “柳叔......我看不用了罢......”柳俊堂道。 “不行,左腿伤得重,毒液留一点都不行,崇飞你忍着点......”柳凯将宝剑的尖对准李崇飞的左腿的伤口,往外划了一道口子,点了他的穴道,往下一划,黑紫色血水流了出来,“这才行......这有一块干净的布,来包好,明日找个郎中上点金创药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过半栖泊道诉真(一) 亭子里,柳俊堂和柳凯躺在两张长条石凳上,他们身量比石凳略长了点宽了些,对他们而言算不得甚么,睡得很香。 “咕……咕……呱……呱……”蛐蛐青蛙的叫声像比赛一样,李崇飞倒是被这些小东西吵得睡不着,没了睡意,他起身走了几步,摆了摆左脚,又坐下来解开裤腿往上卷了三卷,见那伤口已愈合,结了痂,“嗯,这是好了……哎,这些日子来,我究竟都遇到了甚么?” “咦?没甚么感觉,也不疼了,解药这么快就……太好了……看伤口也结痂了,”他轻轻摇了一下左臂,将左边衣袖撕开,把包扎的布退下来,看时伤口处竟有些许化脓。 “化脓了?颜色还成了黑色的,”李崇飞有些吃惊:“解药……要说解药是完全解化毒药的,这怎么……在我运功之时,难道有和这个解药相背的心法之忌?再不然……难道……这解药是假的?” 解药在体内的顺气息调与宿主的内功心法相背是可以在宿主后续运功行气之时有调整的可能,若解药是假的,慢慢渗透体内,而身体一时察觉不到有甚么感觉,如此后续出现的问题更为棘手,在此情况之下这药就成了剧毒。 几只飞虫在柳俊堂的脸颊上飞来爬去,毛毛地痒,他抬手挥了挥,“不行,还是换个地方,这儿离草丛这么近都是虫子。”他打了一个哈欠,起身走到台阶的柱子旁,猛然间抬头看见李崇飞,看他坐在那儿往左胳膊上缠包扎布。 柳俊堂伸了伸腰,“大哥甚么时候醒的,来,我来……”柳俊堂走过去。 李崇飞道:“快缠好了,你快去睡罢……” 实则那块布就那么随意地被李崇飞搭在胳膊上,柳俊堂笑道:“哈,我可真没看出来快缠好了……” 说着他蹲下身来伸手打开包扎布拿着两边重新摆好,“先讲究着用,天亮我们去城里找个郎中给换上新的,怎么样,胳膊还疼不疼?” “哎,”李崇飞叹气道。 “大哥你作甚么叹气啊?”柳俊堂笑问。 李崇飞:“你看这伤口是不是有些化脓……” 伤口处凝固着黑色粘稠的血水,从之前的黑紫色完全变成了黑色。 柳俊堂有些惊讶,他没仔细看伤口以为有了解药好的会很快,他向前仔细看了看:“你这......伤口的颜色变了,这……怎么回事?” 李崇飞低头看着左臂那黑色血水凝固的伤口:“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很担心这伤口会不会永远不会愈合......” 柳俊堂疑问道:“不......我想......难道药是假的?” “你也这么觉得?”李崇飞道:“适才我也想过,不是我的内力和解药药性行气相背就是这个解药有问题,可是呢自服了解药后除了伤口有变化之外,也并没感到有不舒服的地方,这......很奇怪。” “行气相背,不可能,你内功这么好,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解药所阻挠,再说行气是武功高强之人依自身内功而顺应的,这......和内力没关系。就是......这解药的问题了,看伤口这个样子,依正常来看应该是中毒很深才对,怎么......不行,还是要让柳叔来看看……”柳俊堂起身要去叫醒柳凯。 “先别急,”李崇飞拦住柳俊堂,柳凯睡得很沉,不想就这么喊醒柳凯,道:“让柳叔好生休息罢,等天亮了再说便是。”他让柳俊堂坐下来。 李崇飞看了一眼伤口,笑了笑道:“我觉得暂时没甚么大碍,一点都不疼。” “真的不疼?”柳俊堂疑问道。 “不疼......”李崇飞道。 “哎,说不通说不通......这样罢,先包起来......对了......”柳俊堂想起李崇飞的包裹:“你的包裹......你是在哪里遇到江湖四霸的?” “在泽州......”李崇飞道。 “那......这就是说你迟迟没去管涔山的原因是你一直都在这里.......和他们四人周旋?”柳俊堂道。 “是......”李崇飞道。 “难怪,我去了管涔山后始终不见你来,在山上的几天把我急坏了,真怕你遭遇甚么,可又一想你武功高强,只有对手被困的份,本要下山找你罢又不知去哪里找,哎,我和柳叔商量了一下,我们呢只能先来岐山进柳府,这时呢......你要是在这时到了管涔山,有大壮哥在山上迎你,然后......我们就到这里了......”柳俊堂道。 “怎么大壮哥留在山上?哎,都是我......耽误大家的时间......”李崇飞想站起身作揖,他感到很过意不去。 “大壮哥没有来是因为我师父闭关,山上需要有人看守......”柳俊堂按下他的手,让他坐下来,笑道:“不耽误,大哥这是作甚?你中毒受伤,快坐下罢,”说着作了一揖,“对,我是要感谢你的......” “你这是......”李崇飞扶着他。 “感谢大哥的救命之恩......不是大哥,我就被黑衣女子的金菡萏毒死了......”柳俊堂笑道。 “嗐,俊堂,作为好兄弟,这不是应该的么?作甚么要行礼......”李崇飞笑道。 “哎,好兄弟也还是要谢......”柳俊堂作揖道。 李崇飞摇摇头笑着抱拳还礼。 柳俊堂在台阶上坐着,言道:“大哥......早知道我就在那条大路等你了。那几日,我和柳叔都很担心你......” 李崇飞道:“那天我以为你会在北边那条路等着我,我就往那边走,可是到了那儿之后发现你并没有在那里,也没有看到你留的记号,我想你可能先去泽州了,所以我就继续往北走......” 柳俊堂道:“嗐,我们两个走岔了路,那边有两个岔路口,一条是往北的主路,它旁边也就东边约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条小路,哈,当时我想我们没留下甚么标记,都不清楚对方往哪个方向走所以我们不能分开,然后我就在那条小路等着你,等了一会儿不见你人,我又折了回去,到了那儿发现你和那个黑衣女子都不见了。” “这一块塞到里面,这样看着整齐很多......”柳俊堂把包扎布最后一点沿着边往包好的布里塞了塞。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过半栖泊道诉真(二) 柳俊堂接着说道:”当时,我很着急,你不知道路,这么一来不知甚么时候才能到管涔山啊。我往北边路口看了看有马蹄印,知道你往那边走了,本想我们前后也相差不多时,我快些骑应该能赶得上你,可是呢快马疾驰了半个时辰,也还是没赶上。哎,我想管涔山啊,虽然你路不熟可是沿路打听问问人家甚么的也能到了,或者在路上我们凑巧就能碰上了呢。后行至浚仪,你不知道,我在那儿还耽搁了几日才去的忻州。” “是这样......我以为你前面到了管涔山后面我也就到了......谁知......哎......你在浚仪遇到甚么事?”李崇飞问道。 柳俊堂将遇到夏宁儿和他师父闭关之事一一与了李崇飞说了一遍。 李崇飞道:“夏宁儿?她怎么会去浚仪?” 柳俊堂道:“我也不清楚,她从越州过来,这么远的路,是她自己游玩来的?还是跟谁一起来的?”夏宁儿自然没有将她要去长安找她姐姐夏妙琳的事告诉他。 “我想是不是夏庆恒离开了望贤山庄?”李崇飞道。 “这......也有可能,”柳俊堂道。 李崇飞想逗一逗柳俊堂,笑道:“夏宁儿这小姑娘机灵的很,略有些刁蛮也是真,你觉得呢?” “哎?梁敬德寿宴时夏宁儿不也是跑出去了么,要说她给我的印象呢就是她性格上有些像孩子,无拘无束,很伶俐,功夫也不错......”柳俊堂笑道。真真都是夸。 “夏庆恒对她有些宠爱过了咯,溺爱?嗯,也可以这么说。她的武功确实不赖,虽然......我只听说和听你说......”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笑道:“这......嗐,她的功夫真不错,不是我乱说。要说夏庆恒对她也算溺爱,可也不算,毕竟她年龄小,十七八岁,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她小呢可不是都疼惜她么?哦,也是巧......两次相遇可算见识了她的‘游驰飞鞭’啊......对了,我那把扇子就是那次她给弄坏的,一个狗尾草编的小东西绑在一个小木棍上,那一下就从扇子中间穿了过去,这么一说她的内功也不错。这不,她非要还我一把......”他打开包裹将那把紫檀折扇拿出来给李崇飞,“就是这把......” 李崇飞接过打开折扇,“难怪那些日子来不曾见你拿扇子,还有这么一说......”他笑起来。 “大哥,”柳俊堂自己觉得这是没甚么。他看到了琉璃扇坠,之前他是没有留意,“这是金丝线......‘谓我何求’四字......”柳俊堂往前凑了一凑看了一眼,这字和他之前那把折扇上他亲手写的篆书四字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她临写的?” “怎么?”李崇飞道。 柳俊堂有些吃惊道:“这字……和我之前扇子上的几乎一样,不知是不是夏宁儿的临写的,写成这样真不错。” “哦?”李崇飞看着那把折扇,他没注意扇子上面的字,又看着柳俊堂:“这不是你写的?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不是,她给我时……”柳俊堂没有说完,李崇飞笑道:“哈,对,折扇呢不管是送还是还,不可能给空白的不是?” 柳俊堂点点头。 “背面是梅花,几个花瓣很写意......”李崇飞翻过折扇背面,笑道:“记得之前扇子上面是‘墨兰’罢?” “是......”柳俊堂看着折扇,看着那红梅花瓣,呆呆地看着。 李崇飞心下略微明白了几分,将折扇递给柳俊堂,笑道:“这把折扇质地很好,看得出是夏宁儿精心挑选,还有扇坠、字、画,嗯?也看得出……俊堂,你很了解她哦。” “大哥......”柳俊堂想到夏宁儿一直有心相诉,可他不愿去多想,只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对夏宁儿的看法改观了没有,心里略有些犹豫。 但他可不想让李崇飞,还有以后让大家都误会,说道:“我怎么可能了解她?再说了解她作甚?关于她的事……我知道的和大家知道的都一样啊。嗯,就是一把扇子哦,本来我可是不想要的,坏了就坏了,我再买一把就是了,可她非要还我不可......” “哈,说这么多……”李崇飞笑道,他心下忖着:“适才怎么夸赞夏宁儿的忘了?这么看来夏宁儿对他可是有几分倾慕之意。” 柳俊堂拿着扇子赶虫子,心里念着:“哎,不可多想,不可多想,一把扇子而已也没甚么......”他没有说手帕的事。 柳俊堂不知不觉地说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夏宁儿时的感觉,刁蛮这一词,开始他也觉得依夏宁儿的性格再适合不过,可是现在他不想将这词用在她身上,他更喜欢“伶俐”一词。 “这里虫子可真多,哎,俊堂,把那地图拿来我看看,”李崇飞结束话题,跟他笑道。 柳俊堂把那块帛锦密室地图拿出来给李崇飞:“这就是密室的地图,等我们回管涔山后大壮哥会带我们进去,八卦螭戌盘就在里面。” 李崇飞接过地图端看了:“很曲沿的路,有想过拿到八卦螭戌盘怎么保存么?” 柳俊堂摇头:“我和柳叔还真没好好考虑。” 李崇飞道:“嗯,我认为将它放在山上最保险……我们回越州,还要去别的地方,不要将它带在身上为妙。” “这样最好,只是……”柳俊堂犹豫了半天:“只是我想带着它,找到玉如意和玉珠,就是争取能找到几个是几个,或者最终我们没有找到,又不妨碍甚么。我想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这件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罢?” “这……柳叔也是前不久刚知道的,还有谢堡主他们,其他人的话,也只是听‘传闻’,见是真没见过。这么一想,你要想带着就随你,谁又知道你身上就带着这么一件物什。”李崇飞道。 “好,那就带着了,对外真是一定要保密。退一步讲,我想即使那些人有看到这个八卦盘,也不一定知道它就是八卦螭戌盘,当然我怎么会轻易让别人知道呢……”柳俊堂站起身将睡得正香的柳凯的外衣往他身上盖了盖,“等柳叔醒了和他说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 风徐万千里归寄(一) 李崇飞卧在一旁,看柳俊堂给柳凯盖衣服:“柳叔对你真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你对柳叔也像是对自己的父亲一般。” 柳俊堂笑道:“是啊。我真是把柳叔当做我的父亲一样看待的,之前没有这种感觉,也是最近一二年。哎,看柳叔这么多年为了我们家的事操心,忙前跑后,我心里对他着实感激。说真的我一直想回报柳叔,但又不知怎么做,就是……就是对他好就是了。” “在山上第二年为了我练功能练好,柳叔就陪我练功,有几次我没把握好内力力道将打他伤,伤得很重,还是师父给他疗得伤。后来我和他说不要再陪我练功,他知道后一连生气好多天,是师父劝他,他才勉强放开让我一个人练。以前在家时虽然见他的面不多,但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甚么都想着我……想来,我很感谢他也很感激他。” 李崇飞还是很羡慕柳俊堂,有亲人念着关心着,而崇武堂只有他躲过那一劫。 “真羡慕你们,哎,我的人生从十二岁我上山起,就已经踏入水里火里,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你还有母亲,还有师父,柳叔,大壮哥,我呢,只有师父。哎,俊堂,说到这儿,我想我爹娘了,”李崇飞叹道,说道父亲和阿娘顿时伤心起来,“人啊要是有预知能力就好了,十二年前的那天我和师父要是不那么急着走,我们崇武堂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事。我师父武功好,他要和我爹联手,那些人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哥,”柳俊堂也叹气,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哥,勿要难过,这么多年来,岳蚺师父对你怎么样?” “说来,师父待我甚好,除了父亲母亲就是他了,对我亦如亲生儿子般。我和师父就同你和你师父还有柳叔一样。”李崇飞道。 “真的是,”柳俊堂道:“哎,我们的情况甚相似,一定好好待他们,他们都是仁善之人……” “是……”李崇飞道。 两人不见困意,竟坐了一晚,柳凯和衣裹了裹,微微睁了睁眼睛看到了面前从亭子竖格断外伸来的长得茂密长长的香草叶,还真有点清香,抬眼看天上一轮白朦弯月,“啊,月散天明,这一觉睡得舒服,哎……”他转身,看到李崇飞和柳俊堂在聊天。 “你们醒得这么早?”他说道。 柳俊堂笑道:“柳叔醒了,我们聊天来着,聊着聊着天就亮了……” 柳凯坐起身来,打坐运气,不一会儿收了功,笑道:“不困么?” “睡意全无,精神着呢……”李崇飞和柳俊堂笑道。 柳凯将衣服收起来,起身伸了伸腰,左右扭了几下:“年轻人哦,精力旺盛,哎,你们柳叔老了,这几天差点顶不住。” “柳叔辛苦,不如再睡一会儿,天才刚亮,行路也太早,”两人起身作揖,李崇飞笑道。 “不用了,再睡啊也睡不着了,坐一会儿,我们就走,”柳凯笑道。 “啊,”胳膊上的伤口刺痛,李崇飞下意识喊了一声。 “崇飞怎么样?”柳凯跑过去看了李崇飞的伤口,“这血液黑色粘稠,还有些化脓……不会解药是假的罢?崇飞,你只是伤口疼还是其他地方也疼,心口肩膀或者双手双腿?” 李崇飞道:“只有伤口疼。”柳俊堂又给包扎上,“柳叔,我们快去城里找个郎中……” “咦?这里面竟混合了松露蜂毒和五毒毒散,”柳凯拿过解药,打开封口闻了闻,一股浓浓的腐蚀气味,往里面看了看。 “柳叔……”柳俊堂看着他。 “怪道我吃下药丸时就觉得一股腐臭的味道,但……但咽下去之后一会口中就有一种清甜。”李崇飞道。 “这又是甚么?”柳俊堂道。 柳凯示意他们坐下来,道:“除了这两种,这药丸里还有白色混着红色颗粒状的东西,要说我见过和听说过的药散中这两种颜色常见,如此,我也分辨不清这到底是甚么。” 柳凯倒了一粒小药丸放在手心上,“只是松露蜂毒的蜂,要春天蜂王的毒刺才行,集松树上的露水,混上五毒毒汁。哦,适才你说,咽下去后口中还有一起丝清甜,这就是松露的作用。五毒毒散呢又是单独的一种毒药,是五毒浸泡半年后阴干拿石碾子磨成的散沫。这都是江湖中比较常见的普通毒药。若两种混在一起不管在哪种毒药的解药里,都会起到一种以毒攻毒的作用,这是以毒攻毒解药其一种。可是这种情况只有一个例外……” “甚么例外?”两人问道。 “是紫蛊毒王夏庆恒手里的各种剧毒毒药,以上两者甚至江湖上所有解药对它们,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柳凯道。 “真有这么厉害?”李崇飞道。 “是,”柳凯点点头。 “要我说,毒药不都是自己配解药才行?难道其他人都能解?这样也不是没有秘密可言了?”柳俊堂也没觉得如此这般有多高超,他笑道。 柳凯道:“非也,能解,也不是说所有毒药除了本主外其他任何人都能解,这要看那人的功力,你们忘了,你们口中的风神医啊,他就是其中一位,任何毒药都能解,就这般他也是解不了夏庆恒手里的毒,包括你们两位师父和江南尊者等人,”柳凯道。 “风神医,”柳俊堂道。 “紫蛊毒王,看来,也不是徒有虚名,”李崇飞道。 柳凯笑道:“好了,这便是,我也放心了。我们也不用去找郎中,一点用都没有。以毒攻毒,有些反应看起来不正常,其实是正常的。开始解药里的毒和你身体里的毒相克相悖,慢慢就混合,不几日它就慢慢解化了。” “既如此甚好,甚好,”李崇飞笑道。 “我起初还以为我的内力和解药药性行气相背,再一个觉得这个药是假药,没想到是以毒攻毒。还奇怪,自服了解药后除伤口有些变化外,其他也并没感到有不舒服的地方。”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道:“可是那伤口还有黑色的血……” “放心,”柳凯把包裹打开,将一身柳俊堂的衣服递给李崇飞,“以毒攻毒,没有大碍。崇飞,给,换上这身干净的衣服。”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徐万千里归寄(二) 李崇飞还是很羡慕柳俊堂,有亲人念着关心着,而崇武堂只有他躲过那一劫。 “真羡慕你们,哎,我的人生从十二岁我上山起,就已经踏入水里火里,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你还有母亲,还有师父,柳叔,大壮哥,我呢,只有师父。哎,俊堂,说到这儿,我想我爹娘了,”李崇飞叹道,说道父亲和阿娘顿时伤心起来,“人啊要是有预知能力就好了,十二年前的那天我和师父要是不那么急着走,我们崇武堂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事。我师父武功好,他要和我爹联手,那些人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哥,”柳俊堂也叹气,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哥,勿要难过,这么多年来,岳蚺师父对你怎么样?” “说来,师父待我甚好,除了父亲母亲就是他了,对我亦如亲生儿子般。我和师父就同你和你师父还有柳叔一样。”李崇飞道。 “真的是,”柳俊堂道:“哎,我们的情况甚相似,一定好好待他们,他们都是仁善之人……” “是……”李崇飞道。 两人不见困意,竟坐了一晚,柳凯和衣裹了裹,微微睁了睁眼睛看到了面前从亭子竖格断外伸来的长得茂密长长的香草叶,“啊,月散天明,这一觉睡得舒服,哎……”他转身看向正坐在那儿聊天李崇飞和柳俊堂。 “你们醒得这么早?”他说道。 柳俊堂笑道:“柳叔醒了,我们聊天呢,聊着聊着天就亮了……” 柳凯坐起身来,打坐运气,不一会儿收了功,笑道:“不困么?” “睡意全无,精神着呢……”李崇飞和柳俊堂笑道。 柳凯将衣服收起来,起身伸了伸腰,左右扭了几下:“年轻人哦,精力旺盛,哎,你们柳叔老了,这几天差点顶不住。” “柳叔辛苦,”两人起身作揖道。 “啊,”胳膊上的伤口刺痛,李崇飞下意识喊了一声。 “崇飞怎么样?”柳凯跑过去看了李崇飞的伤口 的道:“柳叔”我看了,想我曾经别说一晚,三天三夜”从衣襟里拿出两根蜡烛,门一侧靠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两盏烛台,他把蜡烛插在烛台上,递给给柳俊堂一盏。 密室用青石砌成,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通道,拐弯又是一个通道,再进一个青石门就是内室,当初柳道山修此密室,也是因为柳凯的建议,他认为在府里修一个密室,可以放一些重要的信函和重要的官赐之物,柳道山也便同意。 “柳叔,那天教教我罢,这功夫很独特。”柳俊堂道。 “你学这个做什么?柳府……”柳凯说到此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忖着:“他本就应该学,往后柳家平冤,俊堂作为当家人,自是应该知晓。” 柳俊堂问道:“柳府甚么?” “我是说,我一定教给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柳凯道。 “我也知道啊……以前爹不告诉我,不教我,是怕我惹出事端,那时年少。”柳俊堂道。 “有一次我要教你,你爹说你年少不懂事,不让我教给你,哎,其他的话也不多说了,这真是为了你好。”柳凯道。 “我知道……阿嚏……”柳俊堂打了一个喷嚏,“这里面霉味重,真的难闻……” “阿嚏……真的是,”柳凯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里面都是些木椅和桌子,还有灯台,书柜,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往年父亲与其他同僚的信函,还有几个宝贝,一尊翡翠佛爷,一个是已经被贬谪的中书令大人王中送的五彩琉璃灯,还有那个大的檀木箱子,再翻翻看……到底有没有那两件东西……” 两人来到内室翻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难道在墙内缝隙里?”柳凯拿着烛台往回走,“我上那边看看,围着通道再转一圈,你在这里别动。” “是……”柳俊堂应道。 柳凯每走一步,敲着砖墙,并没有内芯中空发出的声音,“这就怪了,难道在地砖下,”他又走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甚么。 “怎么办,我在内室也找了,甚么也没发现……”柳俊堂道, “你先等等……我再看看……” 这密室,是柳叔的功劳,其他人真打不开此密室。 一行人来至后院,在东面厢房的走廊尽头就是一个窄窄的楼梯,上了二层阁楼,谢雷邕和谢花卿将三面藤木大窗一一用竹棍撑开,三面具是通风,往外看去整个谢家堡的景色,俱收眼底。中间有一个十人做的黄梨木大桌,围着十把黄梨木椅,众人宾主落座,田管家撤走了多余的几把椅子,招呼人上来满满一桌的酒菜各式糕点,“这菜出的挺快,老爷,五爷,小姐,几位,慢用。不儿,晓红,兰香,丽香有点眼力劲儿,不可莽撞了。”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前行若无山外事(一) 一行人来至后院,在东面厢房的走廊尽头就是一个窄窄的楼梯,上了二层阁楼,谢雷邕和谢花卿将三面藤木大窗一一用竹棍撑开,三面具是通风,往外看去整个谢家堡的景色,俱收眼底。中间有一个十人做的黄梨木大桌,围着十把黄梨木椅,众人宾主落座,田管家撤走了多余的几把椅子,招呼人上来满满一桌的酒菜各式糕点,“这菜出的挺快,老爷,五爷,小姐,几位,慢用。不儿,晓红,兰香,丽香有点眼力劲儿,不可莽撞了。”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前行若无山外事(二)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辛苦花卿了。” “没事的……”谢花卿笑道。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我猜......五叔不会走了......”谢花卿想了想又道。 “为什么?”不儿道。 “因为,风雅阁,两年来五叔第一次在风雅阁设宴,说明他想开了一些事,他想从伤痛之中慢慢地走出来。”谢花卿道。 “是了,”不儿点头道。 “好了,不儿,你知道吗?我承望我们谢家堡的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虽说身在江湖,那又怎么样?我们生而为人,只有内心通达,才有好的状态,才能去勇敢地面对一切,不是吗?”谢花卿笑道。 “是啊,小姐,老爷最是通达之人,小姐最是聪慧了,真真的好,”不儿点头笑道。“谢谢老天爷,让我跟了一位好小姐。”不儿双手合十。 第一百三十章 越临钟听近淮幽(一)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我猜......五叔不会走了......”谢花卿想了想又道。 “为什么?”不儿道。 “因为,风雅阁,两年来五叔第一次在风雅阁设宴,说明他想开了一些事,他想从伤痛之中慢慢地走出来。”谢花卿道。 “是了,”不儿点头道。 “好了,不儿,你知道吗?我承望我们谢家堡的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虽说身在江湖,那又怎么样?我们生而为人,只有内心通达,才有好的状态,才能去勇敢地面对一切,不是吗?”谢花卿笑道。 “是啊,小姐,老爷最是通达之人,小姐最是聪慧了,真真的好,”不儿点头笑道。“谢谢老天爷,让我跟了一位好小姐。”不儿双手合十。 “不儿,又傻了......”谢花卿笑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越临钟听近淮幽(二)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我猜......五叔不会走了......”谢花卿想了想又道。 “为什么?”不儿道。 “因为,风雅阁,两年来五叔第一次在风雅阁设宴,说明他想开了一些事,他想从伤痛之中慢慢地走出来。”谢花卿道。 “是了,”不儿点头道。 “好了,不儿,你知道吗?我承望我们谢家堡的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虽说身在江湖,那又怎么样?我们生而为人,只有内心通达,才有好的状态,才能去勇敢地面对一切,不是吗?”谢花卿笑道。 “是啊,小姐,老爷最是通达之人,小姐最是聪慧了,真真的好,”不儿点头笑道。“谢谢老天爷,让我跟了一位好小姐。”不儿双手合十。 “不儿,又傻了......”谢花卿笑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念彼不迹落海涳(一) 此时,密室的门慢慢地关上,柳凯从衣襟里拿出两根蜡烛,门一侧靠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两盏烛台,他把蜡烛插在烛台上,递给给柳俊堂一盏。 密室用青石砌成,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通道,拐弯又是一个通道,再进一个青石门就是内室,当初柳道山修此密室,也是因为柳凯的建议,他认为在府里修一个密室,可以放一些重要的信函和重要的官赐之物,柳道山也便同意。 “柳叔,那天教教我罢,这功夫很独特。”柳俊堂道。 “你学这个做什么?柳府……”柳凯说到此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忖着:“他本就应该学,往后柳家平冤,俊堂作为当家人,自是应该知晓。” 柳俊堂问道:“柳府甚么?” “我是说,我一定教给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柳凯道。 “我也知道啊……以前爹不告诉我,不教我,是怕我惹出事端,那时年少。”柳俊堂道。 “有一次我要教你,你爹说你年少不懂事,不让我教给你,哎,其他的话也不多说了,这真是为了你好。”柳凯道。 “我知道……阿嚏……”柳俊堂打了一个喷嚏,“这里面霉味重,真的难闻……” “阿嚏……真的是,”柳凯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里面都是些木椅和桌子,还有灯台,书柜,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往年父亲与其他同僚的信函,还有几个宝贝,一尊翡翠佛爷,一个是已经被贬谪的中书令大人王中送的五彩琉璃灯,还有那个大的檀木箱子,再翻翻看……到底有没有那两件东西……” 两人来到内室翻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难道在墙内缝隙里?”柳凯拿着烛台往回走,“我上那边看看,围着通道再转一圈,你在这里别动。” “是……”柳俊堂应道。 柳凯每走一步,敲着砖墙,并没有内芯中空发出的声音,“这就怪了,难道在地砖下,”他又走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甚么。 “怎么办,我在内室也找了,甚么也没发现……”柳俊堂道, “你先等等……我再看看……” 这密室,是柳叔的功劳,其他人真打不开此密室。我” 原来,魏立恩早在岭南置了一处养老的居所,没想到这么早就殒命,平日他的两位夫人也是和睦,此事一出,两人当即就商量不回娘家住,一是怕被人说闲话而是怕因为一些事会连累娘家人,一起在岭南养老,教好两个即将成年的孩子。 “是这样,辛苦两位夫人了......”柳俊堂道,“这么十恶不赦的毛贼就这么放走了他们?” “我们妇道人家能做的就是这些。哎,我们已经报官,陛下都下了圣旨,不几日就有新府尹赴任。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这里已经不姓魏了。小公子,快走罢,以后也不用来了......”说着两人拭着泪又进了府,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叫她们回去清点物品,两个公子毕竟还小点不过来。 “魏立恩死了,真不可思议......”柳俊堂回到巷子。 柳凯问道:“你们说了甚么?这么久......那是谁死了?”他听完柳俊堂的言述,惊道:“魏立恩死了......我们报仇的人少了一个,想不到他的两位夫人这么重情义.......”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念彼不迹落海涳(二)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我猜......五叔不会走了......”谢花卿想了想又道。 “为什么?”不儿道。 “因为,风雅阁,两年来五叔第一次在风雅阁设宴,说明他想开了一些事,他想从伤痛之中慢慢地走出来。”谢花卿道。 “是了,”不儿点头道。 “好了,不儿,你知道吗?我承望我们谢家堡的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虽说身在江湖,那又怎么样?我们生而为人,只有内心通达,才有好的状态,才能去勇敢地面对一切,不是吗?”谢花卿笑道。 “是啊,小姐,老爷最是通达之人,小姐最是聪慧了,真真的好,”不儿点头笑道。“谢谢老天爷,让我跟了一位好小姐。”不儿双手合十。 “不儿,又傻了......”谢花卿笑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风清扬路度清凌(一) 一行人来至后院,在东面厢房的走廊尽头就是一个窄窄的楼梯,上了二层阁楼,谢雷邕和谢花卿将三面藤木大窗一一用竹棍撑开,三面具是通风,往外看去整个谢家堡的景色,俱收眼底。中间有一个十人做的黄梨木大桌,围着十把黄梨木椅,众人宾主落座,田管家撤走了多余的几把椅子,招呼人上来满满一桌的酒菜各式糕点,“这菜出的挺快,老爷,五爷,小姐,几位,慢用。不儿,晓红,兰香,丽香有点眼力劲儿,不可莽撞了。”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清扬路度清凌(二)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田柳芸芜由时绵(一)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田柳芸芜由时绵(二) 中间有一个十人做的黄梨木大桌,围着十把黄梨木椅,众人宾主落座,田管家撤走了多余的几把椅子,招呼人上来满满一桌的酒菜各式糕点,“这菜出的挺快,老爷,五爷,小姐,几位,慢用。不儿,晓红,兰香,丽香有点眼力劲儿,不可莽撞了。”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逐流牵荇叶纷纷(一)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逐流牵荇叶纷纷(二)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第一百四十章 露作晴天入林岸(一) 中间有一个十人做的黄梨木大桌,围着十把黄梨木椅,众人宾主落座,田管家撤走了多余的几把椅子,招呼人上来满满一桌的酒菜各式糕点,“这菜出的挺快,老爷,五爷,小姐,几位,慢用。不儿,晓红,兰香,丽香有点眼力劲儿,不可莽撞了。”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 露作晴天入林岸(二) “这菜出的挺快,老爷,五爷,小姐,几位,慢用。不儿,晓红,兰香,丽香有点眼力劲儿,不可莽撞了。”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心本无一孤独(一) “这......也有可能,”柳俊堂道。 李崇飞想逗一逗柳俊堂,笑道:“夏宁儿这小姑娘机灵的很,略有些刁蛮也是真,你觉得呢?” “哎?梁敬德寿宴时夏宁儿不也是跑出去了么,要说她给我的印象呢就是她性格上有些像孩子,无拘无束,很伶俐,功夫也不错......”柳俊堂笑道。真真都是夸。 “夏庆恒对她有些宠爱过了咯,溺爱?嗯,也可以这么说。她的武功确实不赖,虽然......我只听说和听你说......”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笑道:“这......嗐,她的功夫真不错,不是我乱说。要说夏庆恒对她也算溺爱,可也不算,毕竟她年龄小,十七八岁,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她小呢可不是都疼惜她么?哦,也是巧......两次相遇可算见识了她的‘游驰飞鞭’啊......对了,我那把扇子就是那次她给弄坏的,一个狗尾草编的小东西绑在一个小木棍上,那一下就从扇子中间穿了过去,这么一说她的内功也不错。这不,她非要还我一把......”他打开包裹将那把紫檀折扇拿出来给李崇飞,“就是这把......” 李崇飞接过打开折扇,“难怪那些日子来不曾见你拿扇子,还有这么一说......”他笑起来。 “大哥,”柳俊堂自己觉得这是没甚么。他看到了琉璃扇坠,之前他是没有留意,“这是金丝线......‘谓我何求’四字......”柳俊堂往前凑了一凑看了一眼,这字和他之前那把折扇上他亲手写的篆书四字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她临写的?” “怎么?”李崇飞道。 柳俊堂有些吃惊道:“这字……和我之前扇子上的几乎一样,不知是不是夏宁儿的临写的,写成这样真不错。” “哦?”李崇飞看着那把折扇,他没注意扇子上面的字,又看着柳俊堂:“这不是你写的?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不是,她给我时……”柳俊堂没有说完,李崇飞笑道:“哈,对,折扇呢不管是送还是还,不可能给空白的不是?” 柳俊堂点点头。 “背面是梅花,几个花瓣很写意......”李崇飞翻过折扇背面,笑道:“记得之前扇子上面是‘墨兰’罢?” “是......”柳俊堂看着折扇,看着那红梅花瓣,呆呆地看着。 李崇飞心下略微明白了几分,将折扇递给柳俊堂,笑道:“这把折扇质地很好,看得出是夏宁儿精心挑选,还有扇坠、字、画,嗯?也看得出……俊堂,你很了解她哦。” “大哥......”柳俊堂想到夏宁儿一直有心相诉,可他不愿去多想,只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对夏宁儿的看法改观了没有,心里略有些犹豫。 但他可不想让李崇飞,还有以后让大家都误会,说道:“我怎么可能了解她?再说了解她作甚?关于她的事……我知道的和大家知道的都一样啊。嗯,就是一把扇子哦,本来我可是不想要的,坏了就坏了,我再买一把就是了,可她非要还我不可......” “哈,说这么多……”李崇飞笑道,他心下忖着:“适才怎么夸赞夏宁儿的忘了?这么看来夏宁儿对他可是有几分倾慕之意。” 柳俊堂拿着扇子赶虫子,心里念着:“哎,不可多想,不可多想,一把扇子而已也没甚么......”他没有说手帕的事。 柳俊堂不知不觉地说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夏宁儿时的感觉,刁蛮这一词,开始他也觉得依夏宁儿的性格再适合不过,可是现在他不想将这词用在她身上,他更喜欢“伶俐”一词。 “这里虫子可真多,哎,俊堂,把那地图拿来我看看,”李崇飞结束话题,跟他笑道。 柳俊堂把那块帛锦密室地图拿出来给李崇飞:“这就是密室的地图,等我们回管涔山后大壮哥会带我们进去,八卦螭戌盘就在里面。” 李崇飞接过地图端看了:“很曲沿的路,有想过拿到八卦螭戌盘怎么保存么?” 柳俊堂摇头:“我和柳叔还真没好好考虑。” 李崇飞道:“嗯,我认为将它放在山上最保险……我们回越州,还要去别的地方,不要将它带在身上为妙。” “这样最好,只是……”柳俊堂犹豫了半天:“只是我想带着它,找到玉如意和玉珠,就是争取能找到几个是几个,或者最终我们没有找到,又不妨碍甚么。我想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这件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罢?” “这……柳叔也是前不久刚知道的,还有谢堡主他们,其他人的话,也只是听‘传闻’,见是真没见过。这么一想,你要想带着就随你,谁又知道你身上就带着这么一件物什。”李崇飞道。 “好,那就带着了,对外真是一定要保密。退一步讲,我想即使那些人有看到这个八卦盘,也不一定知道它就是八卦螭戌盘,当然我怎么会轻易让别人知道呢……”柳俊堂站起身将睡得正香的柳凯的外衣往他身上盖了盖,“等柳叔醒了和他说说。” 李崇飞卧在一旁,看柳俊堂给柳凯盖衣服,道:“柳叔对你真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你对柳叔也像是对自己的父亲一般。”他想到他和师父也是如此。 柳俊堂笑道:“是啊。我真是把柳叔当做我的父亲一样看待的,之前没有这种感觉,也是最近一二年。哎,看柳叔这么多年为了我们家的事操心,忙前跑后,我心里对他着实感激。说真的我一直想回报柳叔,但又不知怎么做,就是……就是对他好就是了。” “在山上第二年为了我练功能练好,柳叔就陪我练功,有几次我没把握好内力力道将打他伤,伤得很重,还是师父给他疗得伤。后来我和他说不要再陪我练功,他知道后一连生气好多天,是师父劝他,他才勉强放开让我一个人练。以前在家时虽然见他的面不多,但每次他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想来,很感谢他很感激他。” 李崇飞心里还是羡慕柳俊堂,有那几位亲人关心他想着他,而崇武堂里的老老少少只有他躲过那一劫。 “真羡慕你们,哎,我的人生从十二岁我上山起,就已经踏入水里火里,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你还有母亲,还有师父,柳叔,大壮哥,我呢,只有我和师父,哎,俊堂,我想我爹娘了,人啊要是有预知能力就好了,十二年前的那天我和师父要是不那么急着走,我们崇武堂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事。我师父武功好,要是和我爹联手,那些人绝对不是他们对手……”李崇飞叹气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心本无一孤独(二)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金翠华洛有夜霜(一) 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金翠华洛有夜霜(二) 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平越青云不飞梯(一)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平越青云不飞梯(二) “是,”四人应了端上酒菜摆上。田管家拿来一个白瓷执壶和一个彩釉双耳壶,放在墙角处,里面均盛的是“状元红”,又拿来一个彩釉酒注子放在桌子上。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在谢家堡做客,三位年轻人,请......”谢雷鸣端起精美金扣玉盏笑道。 “谢堡主,我们敬你......”李崇飞柳俊堂清雪三人起身,端起金扣玉盏敬谢雷鸣。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 水向池阔有回声(一) 李崇飞想逗一逗柳俊堂,笑道:“夏宁儿这小姑娘机灵的很,略有些刁蛮也是真,你觉得呢?” “哎?梁敬德寿宴时夏宁儿不也是跑出去了么,要说她给我的印象呢就是她性格上有些像孩子,无拘无束,很伶俐,功夫也不错......”柳俊堂笑道。真真都是夸。 “夏庆恒对她有些宠爱过了咯,溺爱?嗯,也可以这么说。她的武功确实不赖,虽然......我只听说和听你说......”李崇飞笑道。 柳俊堂笑道:“这......嗐,她的功夫真不错,不是我乱说。要说夏庆恒对她也算溺爱,可也不算,毕竟她年龄小,十七八岁,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她小呢可不是都疼惜她么?哦,也是巧......两次相遇可算见识了她的‘游驰飞鞭’啊......对了,我那把扇子就是那次她给弄坏的,一个狗尾草编的小东西绑在一个小木棍上,那一下就从扇子中间穿了过去,这么一说她的内功也不错。这不,她非要还我一把......”他打开包裹将那把紫檀折扇拿出来给李崇飞,“就是这把......” 李崇飞接过打开折扇,“难怪那些日子来不曾见你拿扇子,还有这么一说......”他笑起来。 “大哥,”柳俊堂自己觉得这是没甚么。他看到了琉璃扇坠,之前他是没有留意,“这是金丝线......‘谓我何求’四字......”柳俊堂往前凑了一凑看了一眼,这字和他之前那把折扇上他亲手写的篆书四字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她临写的?” “怎么?”李崇飞道。 柳俊堂有些吃惊道:“这字……和我之前扇子上的几乎一样,不知是不是夏宁儿的临写的,写成这样真不错。” “哦?”李崇飞看着那把折扇,他没注意扇子上面的字,又看着柳俊堂:“这不是你写的?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不是,她给我时……”柳俊堂没有说完,李崇飞笑道:“哈,对,折扇呢不管是送还是还,不可能给空白的不是?” 柳俊堂点点头。 “背面是梅花,几个花瓣很写意......”李崇飞翻过折扇背面,笑道:“记得之前扇子上面是‘墨兰’罢?” “是......”柳俊堂看着折扇,看着那红梅花瓣,呆呆地看着。 李崇飞心下略微明白了几分,将折扇递给柳俊堂,笑道:“这把折扇质地很好,看得出是夏宁儿精心挑选,还有扇坠、字、画,嗯?也看得出……俊堂,你很了解她哦。”。 “大哥......”柳俊堂想到夏宁儿一直有心相诉,可他不愿去多想,只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对夏宁儿的看法改观了没有,心里略有些犹豫。 但他可不想让李崇飞,还有以后让大家都误会,说道:“我怎么可能了解她?再说了解她作甚?关于她的事……我知道的和大家知道的都一样啊。嗯,就是一把扇子哦,本来我可是不想要的,坏了就坏了,我再买一把就是了,可她非要还我不可......” “哈,说这么多……”李崇飞笑道,他心下忖着:“适才怎么夸赞夏宁儿的忘了?这么看来夏宁儿对他可是有几分倾慕之意。” 柳俊堂拿着扇子赶虫子,心里念着:“哎,不可多想,不可多想,一把扇子而已也没甚么......”他没有说手帕的事。 柳俊堂不知不觉地说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夏宁儿时的感觉,刁蛮这一词,开始他也觉得依夏宁儿的性格再适合不过,可是现在他不想将这词用在她身上,他更喜欢“伶俐”一词。 “这里虫子可真多,哎,俊堂,把那地图拿来我看看,”李崇飞结束话题,跟他笑道。 柳俊堂把那块帛锦密室地图拿出来给李崇飞:“这就是密室的地图,等我们回管涔山后大壮哥会带我们进去,八卦螭戌盘就在里面。” 李崇飞接过地图端看了:“很曲沿的路,有想过拿到八卦螭戌盘怎么保存么?” 柳俊堂摇头:“我和柳叔还真没好好考虑。” 李崇飞道:“嗯,我认为将它放在山上最保险……我们回越州,还要去别的地方,不要将它带在身上为妙。” “这样最好,只是……”柳俊堂犹豫了半天:“只是我想带着它,找到玉如意和玉珠,就是争取能找到几个是几个,或者最终我们没有找到,又不妨碍甚么。我想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这件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罢?” “这……柳叔也是前不久刚知道的,还有谢堡主他们,其他人的话,也只是听‘传闻’,见是真没见过。这么一想,你要想带着就随你,谁又知道你身上就带着这么一件物什。”李崇飞道。 “好,那就带着了,对外真是一定要保密。退一步讲,我想即使那些人有看到这个八卦盘,也不一定知道它就是八卦螭戌盘,当然我怎么会轻易让别人知道呢……”柳俊堂站起身将睡得正香的柳凯的外衣往他身上盖了盖,“等柳叔醒了和他说说。” 李崇飞卧在一旁,看柳俊堂给柳凯盖衣服,道:“柳叔对你真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你对柳叔也像是对自己的父亲一般。”他想到他和师父也是如此。 柳俊堂笑道:“是啊。我真是把柳叔当做我的父亲一样看待的,之前没有这种感觉,也是最近一二年。哎,看柳叔这么多年为了我们家的事操心,忙前跑后,我心里对他着实感激。说真的我一直想回报柳叔,但又不知怎么做,就是……就是对他好就是了。” “在山上第二年为了我练功能练好,柳叔就陪我练功,有几次我没把握好内力力道将打他伤,伤得很重,还是师父给他疗得伤。后来我和他说不要再陪我练功,他知道后一连生气好多天,是师父劝他,他才勉强放开让我一个人练。以前在家时虽然见他的面不多,但每次他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想来,很感谢他很感激他。” 李崇飞心里还是羡慕柳俊堂,有那几位亲人关心他想着他,而崇武堂里的老老少少只有他躲过那一劫。 “真羡慕你们,哎,我的人生从十二岁我上山起,就已经踏入水里火里,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你还有母亲,还有师父,柳叔,大壮哥,我呢,只有我和师父,哎,俊堂,我想我爹娘了,人啊要是有预知能力就好了,十二年前的那天我和师父要是不那么急着走,我们崇武堂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事。我师父武功好,要是和我爹联手,那些人绝对不是他们对手……”李崇飞叹气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水向池阔有回声(二) “好好,请坐......”三人复坐下。了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 第一百五十章 木里有图杯酒长(一) “这是上好衡山茶,要放些枣和薄荷才好......”桌子中间放着一把精美的青瓷杏花茶注,一把杏花勺,两边一个小釉碗里放着薄荷叶没。一个放着红枣,谢花卿给尚清雪倒了一杯茶,拿了小勺往她茶盏里放了两颗红枣,一小抹薄荷叶沫。 “很好喝......”清雪喝了一口,只觉清香可口。 “我以前做过春岚芽茶,真不如这个好喝,要加点薄荷方好。”说道春岚芽茶尚清雪忽想起展少泉来,“怎么想起他?自那次,我要做给两位哥哥喝的茶到现在都没做呢。” 酒过三巡,一众人又喝了杯衡山红枣薄荷茶,方离了席,“我提议......”只见谢雷邕笑道,过午申正来我“风雅阁”一聚可好,我回去准备,到时恭候几位......”谢雷邕笑道。 “真的么?五叔......”谢花卿一听他这么说甚是高兴,笑道:“我们可是好几个人哦?不怕我们去了给你弄乱的风雅阁?” “嗐,乱了再收拾嘛?”谢雷邕笑道,“对了,大哥,我离家两月来,多亏了花卿每日去风雅阁打扫拭尘,勤苦花卿了。” 一顿饭过后,几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谢雷鸣笑道:“我们便回花厅去,你们几个跟我去花厅还是回厢房,还是在园中游玩游玩,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就在这里走走罢,”李崇飞笑道。 “我回厢房......”谢花卿笑道。 “谢小姐......”柳俊堂本以为谢花卿回留在这儿,小声叫了一声。 “柳公子,叫我......有什么事么?”谢花卿笑道。 “哦,没有,谢小姐请......”柳俊堂愣了一下,作揖道。 “花卿歇息一会儿,带着不儿早些去风雅阁,帮五叔看看要怎么布置,需要些甚么东西,好提前备好,”谢雷邕能在风雅阁设宴,这真是头一遭,谢雷鸣也很重视,不想因为甚么小事等扫了谢雷邕的兴。 小凉亭中风吹惬意,几只黄莺围着凉亭飞飞停停,凉亭旁边是一个小池塘,小荷含苞,池塘里很多小鱼。 李崇飞和柳俊堂靠着柱子,闭目休息,尚清雪无事坐在那儿盯着落在小荷上的一只蜻蜓。 “对了明天我想去买些香料回来,你们房里有没有小爬虫,昨夜落在我的床脚好几只,放些香料就好些。”尚清雪道。 “怎么会没有,还有这么长的一只蜈蚣,”柳俊堂伸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得有一尺,吓得尚清雪“啊”的一声,“真的么?蜈蚣最是渗人的东西。” “哈哈哈,逗你呢,”柳俊堂笑道,“哼,”尚清雪拍了他一下,笑道:“你们屋里到底有没有虫子,看来你们睡得挺香啊。” “有也不妨事......不过你要是想做送我们一个就是。”李崇飞笑道。 “是了,我们去风雅阁,还是早些过去的好,”柳俊堂笑道。 “不错,风雅阁是五爷很在乎的地方,今儿能为我们设宴,我们要早过去帮他们才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回了厢房。 谢花卿回房就躺在美人榻上。不儿搬了一个绣墩坐在门口打盹。谢花卿看到榻沿上爬着两只虫子,很不情愿的伸去右手捻拇指中指用指尖将它们弹开,“不儿,那花瓣和艾草可晒好了?你看,这小虫子,过些日子天热了,更多了,我们要多弄点备着才好。我眯了一会儿再不想睡了,现在多少时辰了?” 不儿看了看天色,日中偏西,道:“小姐,未正时分。是呢,花瓣晒好还早着呢,最起码要晒个两三天的,里面再放点干薄荷叶才好。” “嗯。等一会用薄纱罗盖起来,别吹散的到处都是。”谢花卿躺在美人榻上,拿着花笺折纸玩,满怀喜悦,“再过一会就去风雅阁。今日真是太高兴了,” “是呢,”不儿笑道,“哎?有一个小问题问小姐......” “甚么?”谢花卿看着她。 “那柳公子......”不儿笑道。“叫你,你为何不愿理他呢?” “没有么?我问他有甚么事,他又不说,再说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和我说甚么话的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谢花卿笑道。 “我在一旁到是看出来,柳公子喊你的那一声声音很小,如果要是说作个揖相送小姐大大方方喊出来嘛?“不儿说着做书生的样子,故意粗着声音说道“谢小姐请......”,“他怎么说的?”不儿又学柳俊堂的样子,声音小,“他好像又有些顾虑似的说道‘谢小姐......’,你看,我猜他可能真有话说,看你很直接的问他,又老爷五爷谁的都在,他就不好意思说呢。” “哈,不儿,你学得真像,给你鼓掌,”谢花卿笑着拍了两下手。 “小姐我是说真的......”不儿很认真的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想了想适才柳俊堂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不儿......”谢花卿拿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事......” “好了嘛,我多事,”不儿拿过针线绣花筐,拿起一个绣了一半荷花的浅红纱绢,“不儿,你绣得越来越好了,哎,我就学不会咱们这些女儿家的女红,针黹甚么的,我爹老说我,可我就学不会啊。他怎么不说我剑练得好,我师父教我的‘落痕剑法’我学得很快啊,还有我们谢家拳。” “小姐......”不儿道,“老爷也是为你好。要说姑娘家不说女红都会做,就是会一点绣花,编珞子什么的也挺有趣。但我想的是,五爷这次来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走,平日咱们堡里的事,小姐要管一半呢,还好有杜公子帮衬着押镖之事。小姐如此之忙,闲暇时候小姐还是要多休息的才好。” “不儿说的真好,没有白疼你......”谢花卿笑道,“我只希望这次五叔不要走了,我们堡里我爹,五叔,我,再加上被我几次拉来帮忙的师兄,作甚么事都会提前商量一番,事无巨细,一路下来没有任何闪失。虽然他不管押镖一事,但是会给出些注意,或者由他做其他的事,但是少了他,就觉得还真像失了一个主心骨似得。哎,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