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长安》 漠北遗孤 “无乐无安无家国,莫欺老儿志已残……” 老人衣衫褴褛,脚上的布鞋已破旧不堪,头发凌乱,拿着酒葫芦,边往嘴里灌酒,边大声吟着诗。 兴许是常年孤身一人行走于大漠之中的原因,疯言疯语便已成一乐事。 他从长安到这漠北已有些年头了,依旧是不与人打交道,除了喝酒练功,再无让他沉迷之事。 “前辈!” 正喝着尽兴,突然背后传来人声。 他微醺眯着眼,转头看去,一名妇人在身后不远处,朝这边跑来,急匆匆的样子。 妇人满脸黑灰泥土,已然看不清模样了。 跑到老头跟前,大喘着气,问道,“您可知何处有路?” “路?”老头反问过后,又耸了耸肩道,“处处皆为路!” “前辈,我是问走出这大漠的路。” 那妇人看似很急切的想要走出这里。 “干嘛要走出去?这里多好啊!” 老头醉意上头,满口胡言乱语道。 “民妇日前被刺客追杀,无奈逃入这茫茫沙海之中,您就帮帮我吧?” 老头摇着头,继续往前走,手却指向了东边,“直走,天黑前能出去!” 说完又感叹道,“愚蠢!愚蠢!” 妇人道谢离去后,世界又归于一片寂静。 夕阳西下,余晖照耀着这片土地,金黄色的沙子显得更耀眼了。 他开始往回走。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见周遭有声响,竖起耳朵听仔细了些,仿佛是婴儿啼哭声。 四周无人,哪儿来的哭声? 老头到处张望着,那哭声愈发的厉害。 他只好随着声音寻了去。 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就在往西行数百米的小沙坡后,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被几层粗布裹着,放在竹篮里,就那样搁在了沙地上。 “这……谁家的孩子啊?”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往身后看了看,嘴里还自言自语着,随后又叹了口气,道,“哎,人心呐!” 竹篮里那孩子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看着老头就不哭了,眼珠子四下转动,机灵可爱得很。 老头看了眼那孩子,欲言又止,手刚往前伸去,又缩了回来,想想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吃喝都成问题,又怎能养这么个孩子呢? 想到这,就转身准备离去。 才走出两步,哭声又响了起来。 他立马停住脚,一动不动地,心想,眼看着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总不能让他在这儿等死吧?实在是于心不忍! 纠结几番,老头还是转身,将孩子抱起,一看,竟然还是个男孩! 那孩子一见到他又不哭了,他心想,这可能天意吧?注定他与这孩子有缘。 天色渐晚,老头腰间挂着酒葫芦,抱着孩子就回了住处。 老头是中原人,不知从哪找了个破旧的房子,就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六七年。 孩子到了夜里,比白天还要精神,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老头跑去方圆几里之外,向当地外族人家借了些汤水来,一向不与人交谈的他,如今却也为了这孩子奔走于各家各户之间。 待孩子睡着后,他就坐在桌子前,喝了几杯酒,烛光摇晃着,忽明忽暗,桌上放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被布袋包着。 他将布袋拆开,从中取出了一把玉笛,拿起来用衣袖擦了擦笛身,望着这把玉笛,他满眼藏着心事,重重叹了口气,缓缓将它放在嘴边,笛声悠扬,萦绕于夜色之中,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收起玉笛,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正浓,他起身走向床边,看了眼熟睡中的男婴,轻声轻语道,“长安乱,长安平,离开长安城,已经好些年了,就叫昶安吧,随我姓,白昶安,以后我就是你义父!” 突然,窗外一阵骚动声,老头迅速吹熄蜡烛,走向窗边,轻轻打开一个缝,月光照射在大地上,一群中原打扮的蒙面人,手持刀剑,从屋前经过,往沙漠的方向去了。 老头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孩子,轻声叹息。 少年出世 一晃十七载。 漠北战事连连,狼烟遍起。 老头年事已高,病痛缠身,禁不起这战乱变迁的折腾,更何况昶安已长成,他这一生也就差不多过完了,便命昶安南下寻师。 “义父,您不走,昶安也不走!” 白昶安跪在床前,撅着性子说道。 “昶安啊,为父没时间了,该教你的也都教了,不过江湖险恶,你学到的那点三脚猫功夫,算不上什么,我命你南下,去到余杭郡,临海有一岛,名为渝罗岛,你去岛上找个人,他叫陌尘,是我师弟,但比你年长一辈,若你父亲还在,与他该是同龄,他武功极高,但从不收徒,平日里也是神出鬼没的,唯一固定的地方便是渝罗岛,你要找到他,拿着这把玉笛给他看,让他收你为徒!” 说着老头就从枕边拿出那把包裹着的玉笛递给白昶安。 接过玉笛,白昶安说道,“孩儿的命是义父救的,只想一直侍奉义父!” “孩子,你都说了你的命是我救的,那就得听我的,走吧!” 老头语重心长的说完一番话,随即躺了下去,接着有气无力的说道,“记住!一定要好好跟着你陌尘师父习武!还有,你的身世……” 话还未说完,老头子就无力可出了,这一闭眼,就再也没睁开过。 白昶安含泪给义父磕了几个响头。 安葬好义父后,便带着玉笛骑马南下。 从漠北到余杭路途遥远,离开回纥疆域后,几经波折到了塞北灵州地界。 公元756年,肃宗于灵州(灵武郡)登基,致使灵州为大唐军事重镇,因而在塞北属繁华地带。 街道上四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人们行色匆匆,白昶安牵着马儿混迹于人群之中,他身穿回纥服格外显眼,此地中原人偏多,便拿着先前在大漠给人喂骆驼赚来的银子,换了套中原男子的衣服,穿起来倒是更填几分英俊帅气了。 “这位大侠,一看您就气宇非凡,不如让老夫给算上一卦?” 一个算命打扮的小贩站在他面前,捋着胡子,慢悠悠的说道。 “不用!” 他瞟了一眼那人,便冷冰冰的离开了。 可这小贩竟然不依不饶,“您是外地来的吧?反正您对这一带也不熟,我看要不这样,我带您到处转转,熟悉熟悉这地形,您就看着给点儿银子?” “我说了不用!” 白昶安怒斥那小贩道。 小贩也不敢再多说,只好不再跟随,在身后大声嚷嚷着,“大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找我,我在街西头摆了摊子,价格也不贵!” 白昶安不耐烦的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走到一个巷口时,一群人拥挤在一起,堵住了去路,白昶安往前探了探头,前方地上躺了个老人,旁边的小女孩边哭边向围观的人们求助,小女孩边上还有个男孩,一直不说话,白昶安也知道自己尽不了什么力,只好掏出最后一两银子递了过去,小女孩连声道谢。 终于挤出了人群,白昶安牵着马儿,摸了摸腰间,除了腰带就没别的了,他猛然一惊,“玉笛呢?” 先前换完衣服被他插在腰间的玉笛竟不翼而飞,他着急的上下翻了个遍,仍是找不到,心想,这可如何是好?玉笛是义父留给自己的,还要用它来找陌尘师父呢! 他紧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定是刚才那小贩!” “可不是什么小贩!”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回头一看,女子看起来比他年长,但却风韵犹存,身姿曼妙得很,身穿红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扇。 “你怎么知道?” 白昶安急切的问道。 “我当然知道,看着!” 突然,红衣女子一跃而起,双腿在空中轻踩两下,直接落在北门城墙上,城墙下边是刚才那条拥挤的小巷口,只见女子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握着小扇掩着半张脸,如同仙女下凡般,三两下自空中飞落至地。 白昶安看呆了眼,心中不免感叹道,天下竟有这般奇女子!轻功如此了得! 女子立在小女孩和小男孩面前,扔过去些银两,轻声轻语道,“小孩就该做小孩的事,别跟着大人学坏了!” 说完,躺在地上的那个老人立马弹起来,颤抖着身子,像是受到了惊吓般,从脸上撕下一把白胡子和眉毛。 白昶安一看,这是个中年男人,竟然冒充重病的老人在此行骗。 围观的人们唏嘘不已,都开始唾骂那个男人,同时还有几个人纷纷对着女子喊道,“丹娘!可别饶了这种人!” 男人立即跪了下来,丹娘连忙往后一退。 “您饶了我吧?我发誓,再也不犯这种错了!” 说着那个男人还拉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也跪了下来,丹娘一见这两个孩子,便心软下来,“放了可以,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那个男人似是毫不知情的问道。 “你们拿的东西,还问我?” 被丹娘这么一说,一旁的小男孩默默地站了出来,低着头,从背后拿出一个布袋,“是我拿的,对不起!” 那布袋里包裹的便是白昶安的玉笛,丹娘接过来后,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对男人说,“你可以堕落,孩子却不行!” 说完男人一个劲儿的点着头,众人也都散了,她拿着玉笛递给白昶安,“你的东西!” 白昶安接过玉笛,低头拱手道,“多谢丹姑娘帮忙!” “丹姑娘?你就和大家一样,叫我丹娘就好了,我比你可年长不少!” “在下白昶安,谢过丹娘了!” “别客气,你这是第一次来灵州?” 丹娘见他这副模样,便问道。 “没错,南下途径灵州,便在此地歇歇脚!” 听他这么说,丹娘笑道,“歇脚啊,来我望仙楼!走吧!” 白昶安脸上尽是不解,但还是跟着她前去了。 望仙楼处于市集的中心地带,是灵州最大最古老的一家酒楼,丹娘便是这望仙楼的掌柜的,每年七月十五,这望仙楼便要举行一次蒙面比武大会,五湖四海的侠客们纷纷慕名前来参加比武,比武期间,双方都要蒙面,致使看不清对方模样,人们常说,丹娘这样做就是给那些权势之辈看的,来这里比武只求一个公正。 住进望仙楼后,白昶安就当做是报答丹娘找回玉笛的恩情,替其跑跑腿做做杂工,算是望仙楼的常客了。 第一章 望仙楼 塞北江南,初春之际,一行人身着粗布衣裳,赶着车马,途径灵州,驻足一家酒楼之中。 领头大汉面相凶狠,体型剽悍,一言不发地将一把大刀扔在酒桌上,腿一张,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椅子被他压得晃荡几下,险些不稳。 那大汉鼻子里还时不时发出‘哼哼’声,随行的人马都守在酒楼外头。 半晌,领头大汉大喝一声,“老子来了连壶酒都不上?” 店里的伙计们一看这势头,吓得忙往后退。 “快!给这位爷上酒!” 说话的人是酒楼里的管账先生,他老人家在这酒楼里待了数十载,对各种客人的习性都有所了解。 先生话语刚落地,住在酒楼里的常客白昶安就从后门走了进来,看样子兴许是刚出门回来,他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也跟平常青年男子无异,只是那眉宇之间透着英气,薄薄的嘴唇微抿着,眼神犀利,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背上插着一把剑,拿着一张寻人告示站在离先生不远处的楼梯旁。 “好嘞!” 店小二速速从后厨拿了一大罐酒和大盘的牛肉出来,忙给那大汉送去,“爷,您的酒,用好!” 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大汉举着酒罐子就仰头往嘴里倒,咕噜咕噜几口下去,酒水从他嘴边流下来,喉咙不停滚动着,拿起筷子看了眼,直接就给扔在地上,上手抓着肉就往嘴里塞,跟饿狼附了体般。 “掌柜的!你们掌柜的在哪儿?” 这时,又走进来一名男子,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腰间挂一玉佩,色泽光亮圆润,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男子长相清秀白净,性子却十分暴戾急促,一进来就找酒楼掌柜的。 “这位客官,掌柜的今儿个休息,您要不……改天再来?” 店小二忙着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那人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哥,昂头挺胸,目中无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小二就往里头冲。 “站住!” 白昶安本一直立在楼梯边看那张被撕回来的告示,见这人是要往楼上去的节奏,迅速跑上前来,从背后抽出剑,一把拦住公子哥。 “让开!” 话说那公子哥虽长得清秀文弱,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 “恕不从命!” 白昶安昂着头,不屑的说道。 “你……” 公子哥一脸愤然,刚捏紧拳头要动手,突然那剽形大汉抄起大刀就往这边扔了过来。 二人双双往后退去一步,身子朝后一屈,只见那刀从二人眼前飞过,直击在顶梁柱子上。 霎时二人怒气冲天,公子哥正要怼上去,才跨出两步,却被旁边的白昶安一把给拉了回来。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剑,但始终未出手。 “哟!我这望仙楼今儿挺热闹啊?” 声音从楼上传来,只见女子一袭红衣,身姿曼妙,妖娆动人,手里轻摇着一把纸扇,迈着小步,缓缓地下了楼。 “丹娘!” 白昶安见到红衣女子,低头拱手作礼道。 被他呼作丹娘的女子嫣然一笑,轻点着头,越过白昶安,径直走向客桌,剽形大汉见她却毫无所动,“臭娘们儿!你就是掌柜的?” 丹娘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正是!看您不像本地人,既然是客,就安分点,这样咱望仙楼也好招待些,您说是吧?” 丹娘说话时,声音虽温柔动听,但眼里尽是深不可测。 那大汉见不得人这般讽刺,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正要动手打人,只见身后白昶安已将剑鞘拔出,看了看身边,想着眼下也没武器,便咽下一口气去,“若不是马儿走不动了,我等也不至于来你这什么破楼,这灵州地带也不过如此。” “是是是,我灵州自然算不上多好的地儿,您都屈尊来此了,我怎能不好生招待?来人!给这位爷安排好房间!” 丹娘见这人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便打趣着说道。 大汉叫上门外那一行人,一同随着店小二上了楼。 这时,被忽略在一旁的公子哥却耐不住性子了。 “丹娘!” “不知徐少爷来望仙楼有何贵干?” “我徐府素不与人结怨,江湖之事,一概不插手,可近日府上却平白无故死了人,还望您能随我一同前去探个究竟!” “笑话!徐府死人与我有何相干?” 丹娘禁不住掩齿大笑起来,随即又露出一脸的淡定自若。 “我徐寅飞从不说瞎话,昨夜有贼人闯入我徐府,杀我管家张伯、厨娘李嫂以及几个丫鬟,并伤我数名皇上御赐的精兵,经我一早开始搜查,在府上西院我爹书房里,找到了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不知此物丹娘可认得?” 说着徐寅飞就张开紧握的手掌,一片银叶放在掌心。 “这……” 见到银叶,丹娘神情大变。 “我可说得没错?” “这银叶确是出自我手,但我近来都未曾去过贵府上,何来杀人一说?” 丹娘眼神坚毅的说道。 “即便人不是您杀的,又怎能保证进我徐府的不是您手下的人呢?” 说着徐寅飞就斜着眼看向一旁昂着头的傲慢家伙白昶安。 “徐少爷切莫血口喷人,昶安只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手下是女子,武功再高超,也是无法抵御皇家亲兵的,何况她们此时正在长安城替我办事,不在灵州!” “徐某敬重丹娘女中豪杰,但这事您也是脱不了干系的,还是先随我到府上一瞧吧?请!” 说着徐寅飞便往边上让了一步。 “丹娘,我替您去!” 白昶安一看这情形,徐府那小子怕是不会罢休的,就挡在了丹娘前面。 丹娘看着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事与你无关,我自会解决,况且,公正自在人心,问心无愧便可。” 看起来她这番话是对着白昶安说,但实则是说给一旁等待的徐寅飞听的。 “保重!” 丹娘点头道,“昶安,望仙楼你给我看好,莫再出什么乱子!” 说完她便随徐寅飞出了望仙楼的门,随后就上了徐府的轿子。 第二章 告示 望仙楼内,三三两两几个客人分散在不同酒桌处。 二楼是贵客座。 一男一女径直上了楼,安然坐下。 男子一袭白袍,女子身着湖蓝色衣裙,手里的剑造型独特,白昶安打小就在西北部生活,自然是没见过这种兵器。 剑鞘呈弯月状,悬挂一剑穗,剑柄较纤细,看起来精致小巧,却也不失其锋利。 女子将剑放置在身前的桌子上,轻身坐下,双手端起桌上的茶壶,为对面的男子斟茶。 白昶安坐在二楼窗边的酒桌处,仍盯着那张告示上的画像看,眉头紧皱,注意到斜后方两人的举止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故作喝茶姿态。 “云师兄,你确定那东西是在这儿?” 女子悄声问起对向一声不吭的男子。 可那人却默不作声,双手抱胸前,紧闭着双眼。 女子无奈,只好瘪嘴作罢,自顾自地端起杯,饮起茶来。 这二人也着实奇怪得很,来酒楼不叫酒,不叫伙计上菜,亦不言不语,沉闷无聊。 白昶安轻叹着气,收好告示,起身走向楼梯,经过那酒桌旁时,女子咳了一声。 他望过去,这近看才看出个大概来,女子长相清秀,两眉似弯月,双眸如星辰,鼻骨高高挺起,嘴唇小巧微抿,柔美中倒也不失英气。 而对向那人虽算得上英俊,但老是板着一张死人脸,无半点情绪表露在外。 “诶!” 女子一声招呼着,他才缓过神来。 “有事?” 他反问道,那女子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剑上,“习武之人?” 语气中有些挑衅、不屑之意,他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那两人,自顾准备下楼去。 “丹娘呢?” 他停下步子,斜眼看过去,女子面带笑意,眼神清澈的看着他,这态度变化也实在是过于快了。 “不在!” 说着他就下了楼,楼上安静片刻,没过多久,又传来声响,脚步声“噔噔噔噔”地响个不停。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女子手握着她的那把剑,倚在楼梯扶手边,俯下身子,朝楼下问道。 白昶安给管账先生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去,没再去理会楼上那丫头片子了。 “你这人……” “葭儿!” 见他这态度,女子正要追上去问个明白,身后的云易天突然开口喊道,声音浑厚有力,语气严肃。 听到云师兄的叫唤,她只好诺诺的回到座位上,眼神时不时往外瞟几下。 “师兄,你说丹娘会不会已经将东西转移了?” “所以我们才要找到她,葭儿,这件事因我而起,你别插手,若日后你爷爷追查起来,我可不好交代!” 云易天缓缓开口说道,他心知这个师妹性格仗义,自幼就爱跟在他身后跑,也是真心待他好,可这次师父收在藏经阁的星月图被盗,错在他的疏忽,只好趁师父发现之前,先出来将其找到,归还藏经阁,而师妹与此事无关,不管能不能找到,他只想自己闯的祸自己一人来承担。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说着阴葭就别过头去,端起茶杯往嘴里倒,一杯饮尽,轻轻放下,用手背在嘴边一抹,又说道,“这次幸好在现场发现丹娘的物件,不然都不知该从何找起。” 云易天摇了摇头,“说是丹娘的东西,盗贼却未必是她,我常听师父提起她,不像是那种人。” 阴葭颇为赞同的点着头,心想着,难得见师兄对一个人如此表明立场,还是被爷爷所夸赞,想必这人一定不简单,越是这样,便越想见见她。 烈日蒸蒸日上,灵州城热闹得很,白昶安出了望仙楼便往街西头走,想起日前那小贩说的话,他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前去问问,毕竟画中的事情管账先生和几个老伙计都不知晓,虽指不上那人透露点消息,但问问总是有点希望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告示,疾步前行。 到了街西头,四下张望,才瞧见那小贩的位置,他挂着个算命的牌子蹲坐在两天街道的拐角处。 白昶安走上前去,将那张告示展开来,递到小贩眼前,厉声厉色地问道,“可认得画中人?可知告示是何人所贴?” 他自幼在大西北地带生活,性子野惯了,说话也总是冷冰冰的,除了义父,其他人在他眼里都一样。 小贩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大跳,身子往后一退,随后才反应过来,又往前一伸,凑到告示面前,微眯着眼,画中人有些苍老,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束在脑后,告示中写道,此人自长安城来到灵州,可在灵州相遇数日后,便已不知去向,与之二十四年未见,望能再见此人。 从早先看到那画像时,白昶安便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己已故的义父,可他始终弄不明白,这个张贴告示的人,为何要在义父消失二十四年后的现在,才开始寻人,所以他急切的想找到这位义父的旧相识。 “嘶,这个……” 那小贩说着还摸了摸那撇小胡子,接着又摇头,砸吧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有话就说,别磨蹭!” 他一声呵斥,吓得小贩一脸无辜。 “这人我有印象,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至于这个张贴告示之人,你不知道也不怪你,毕竟你刚来灵州没多久,他呀,在灵州城都护府任官有些年头了,深得民心,是王爷亲派来管辖灵州城的将士,灵州城受外来攻击时,他带领士兵上阵抵御,才保得我大灵州。” “他叫什么?现在住在何处?” 白昶安突然抓住小贩的胳膊,急忙问道。 “欧阳英将军,家在灵州城都护府!” 被白昶安逼着说出张贴告示之人后,他赶紧收起小摊就要走人。 “还没问完!” 结果还是被他给抓了回来。 小贩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大侠,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还想干什么啊?” “你还有事瞒着我。” 见小贩神情紧张,他追问道。 那小贩眼神四处瞟,“听传言说,欧阳将军生了场大病,怕是好不了了,也不知还有多长的日子,可这些只是听说,也没人给个确切的信儿!” 白昶安收回告示,转身就走,身后的小贩也顾不上那么多,麻溜儿跑人了。 第三章 忘言 自那日丹娘被徐府的人带走,已有三日之久,仍不见人回来,白昶安担忧丹娘安危,将望仙楼的事托付给管账先生后,便上徐府要人去了。 “什么人?” 刚到徐府门口,就被几个看门的拦了下来。 “丹娘可在贵府?” 白昶安明白这大家族就是规矩多,上个门还得通报,便直接表明来意。 “丹娘早就走了,府中请来查案,不到一日,她就离了府。” 看门的小子一边说着,门那边就开了。 只见一女子身着白裙,手持一把剑,走了出来。 “夫人!” 看门的一见到洛嫣然出门,便弯腰问好。 “你是何人?哪个门派的?” 洛嫣然看向白昶安,只觉面熟,却又想不起像谁。 “在下白昶安,无门派,无信仰,自漠北而来,途经灵州歇脚,闲散之人罢了!” “有意思!” 洛嫣然轻笑两声,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又回过头来,看向白昶安。 眼神逐渐往下移,移至腰间,她双眼微眯,再抬眼看向那张脸,表情越发严肃了。 “忘言......” 洛嫣然嘴里小声嘀咕着,眼神中有些读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是何人?” 转瞬她又厉声问道。 “在下白昶安,无门派,无信仰,自漠......” “笛子哪来的?” 洛嫣然见他只会说这两句,便直截了当问起他腰间那把玉笛。 白昶安低头看了眼玉笛,又抬头看向洛嫣然,心想,这女人似乎认识这把笛子,莫不是义父旧相识?可义父说过,江湖险恶,没见到陌尘师父之前,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与他的关系。 “总之不是偷也不是抢的。” 洛嫣然听他这么说,竟一时语塞。 “你认识崾山人?” “崾山人是什么人?” 这下真把他给问到了,确实,于白昶安这个刚出世的少年儿郎来讲,这些门派他倒是真的一概不知。 “算了,你小子够聪明,我就不追问你了。”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徐府的轿车。 白昶安长舒一口气,向看门的道过谢后,又回了望仙楼。 望仙楼中酒客来来往往,管账先生忙得不可开交,白昶安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白公子,你见到丹娘了吗?” 阴葭从楼上一直望着白昶安进楼,迅速下楼询问。 “没,想必丹娘有要紧事要办吧!” 白昶安摇头道。 “什么要紧事?” 阴葭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二位可改日再来。” 管账先生见势,赶紧前来为白昶安解困。 “那也不至于赶我们走吧?我们住在这不就得了,还怕不付钱啊?” 阴葭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葭儿!” 楼上传来一声呵斥,只见那身穿白袍的云易天佩剑缓步下楼来,他眉宇间微皱着,眼神中带有几分凌厉,薄薄的双唇微抿着,此时看来,面容英气而又俊美。 “师兄。” 阴葭见师兄下楼来,气势便弱了下去,急忙往后退两步。 “打搅各位了。” 云易天看向白昶安,点头道。 白昶安也回应着点了点头,他只觉面前这个人似是一座冰山,即便礼貌客气,也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第四章 怀仙曲 入夜,灵州城一片寂静。 白昶安坐在客房窗边,开着窗,未点烛,月光洒进来,照亮他的脸,还有桌上那被他卸下的玉笛,思绪被拉回儿时。 ‘义父,您吹的这是什么曲子呀?’ ‘怀仙曲。’ 记忆中,义父每回有心事就吹起那首怀仙曲,说是此曲忘忧,虽不知真假,但总算是个寄托。 白昶安心中明白,除了遵照义父遗训,南下余杭拜师,还有一事不得不解开,那便是义父未能及时告知他的身世。 自幼与义父生活在漠北,却长了一副中原面孔,每回问起义父这个问题,义父总说他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但其实,他更想知道自己是否有父母,父母是谁,为何生他又弃他?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慢慢去寻找答案。 他拿起玉笛,凑到嘴边。 月下怀仙,余音绕梁,思绪万千。 翌日。 醒来已是午时。 洗漱一番后,白昶安便下楼帮忙招呼了。 “今日客人不多,倒也清闲。” 管账先生倒上一杯茶水递给坐在二楼客桌边的白昶安。 “先生,今日人既然不多,那我便出去一趟!但出门之前需要向您打听一个地方。” 他迅速站起身,一口气喝完杯中茶,附身看着先生问道。 “哪里?” “督护府欧阳将军家。” “您认识欧阳将军?” 管帐先生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我不认识,但他应该认识我的一位故亲。” “那就有段距离了,督护府不似平常人家,自然不在闹市之中,况且欧阳将军喜清净,督护府便位于灵州城郊西山脚下,出了望仙楼,由南城楼往西一直走即可。” “谢过先生了!” 说完他就立马出了望仙楼。 离开漠北来到灵州已有些时日,白昶安本想歇几日便启程南下,谁知竟被那画着义父画像的告示扰了心,总觉得这么着急想见义父的欧阳将军,应该与义父交情不浅,便决定与之会面并告知义父已不在人世。 至于找陌尘师父,去余杭那么远,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从南城楼到西山路程不短,这才让人觉得灵州城的面积也小不到哪去。 看着一路上种满了柳树,白昶安就觉得有点像义父口中所描绘的江南,义父说,余杭就是这样,会有很多湖,湖边种满垂柳,若坐于湖心亭中,吹会儿风,便是人生一大美事。 江南虽美,但在义父心中总不及长安城,虽然很少听义父描述过长安城的模样,但就义父为他取这个名,便知有多重要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山脚下。 只见远处隐约有一宅院,像山中寺院似的。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宅院外观朴实无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督护府应该有的排场。 但正门头上立着几个大字说明的确没来错地方。 门外两个仆人见白昶安走近,便问道,“何事?” 白昶安告知找欧阳先生有要事。 其中一个便进门报告去了。 不一会儿,仆人出来,示意白昶安进府。 府中有一花园,小且精致。 穿过花园便是大堂了。 白昶安随仆人走向大堂对面的书房,仆人低头挥手道,“请!” 第五章 青衣女子 安抚好欧阳总管的情绪后,白昶安便准备离开督护府,谁料刚一出门,就撞上了徐寅飞。 二人对视一眼后,只见徐寅飞神色匆忙,进门就往书房方向走去。 仆人见白昶安望向徐寅飞的表情,便说,“徐家小少爷这个月已是第三次来督护府了。” “听说欧阳总管素不爱与那些达官显贵往来,这徐家例外?” “总管只是看在徐夫人的面子罢了。” 白昶安一听,想来人两家的事与我何干,便不再细问了。 离开督护府,白昶安在集市里闲逛。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老远就看见那一抹白,忽隐忽现。 他正想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一辆马车经过,扰了视线,等到马车过去后,又不见人了。 真是见鬼,这都是些什么功夫,说没就没了。 罢了,他便回了望仙楼。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白昶安探头一看,只见一青衣女子端坐于靠近里桌的戏台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抚动着她身前的那把松木古琴,音色亮而悠扬。 台下酒客们一阵哗然,粗野莽夫,江湖侠客,布衣道士,各色人物聚集于此。 不管他们是如何指指点点、阿谀奉承,抑或是有心夸赞,台上都无动于衷,只自顾自地拨动琴弦。 女子面容清瘦,肤色白皙,双目似湖水,嘴巴小巧,微微上翘,一袭青衫垂下来,半竖起半披散的发丝落在肩头。 若论漂亮,自然是不及丹娘的,但却会让人觉得美,她的美不仅是那张脸,是那种清冷孤傲的气场,是她的举手投足,处处散发着与众不同的美。 白昶安杵在那里片刻,一时间竟走了神。 “哈,原来这一类姑娘会被我们白公子注意到啊!” 不知何时,丹娘竟出现在背后,打趣着说道。 “哪里,只是觉得这位姑娘与我见过的其他姑娘不太一样罢了。” 白昶安将脸微微朝丹娘的方向撇过去一点。 “不一样就是特别,特别呢,就是有好感。” 丹娘笑斜眼看着他,笑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昶安不与丹娘争论这个,徐府的事如何了?” 白昶安转身看向丹娘。 “徐老爷和徐夫人信我,但银叶是我镜湖门中物,这几日清查了手下,确实不是我的人干的,这事估摸着是有人偷了我银叶,想嫁祸于我。” “你有仇家?” “丹娘从来都是行事光明磊落,并无仇家。” “那这事还查吗?” 白昶安又问道。 “查,但只能暗查,我已将传信回余杭镜湖,让底下人去查了,刚好再过两日就是七月十五,我望仙楼蒙面比武大会就要举行了,今年比武会来了不少门派的人,就先忙着吧!银叶之事我相信自会水落石出的。” “如果有用得到昶安的地方,丹娘尽管开口。” 丹娘笑道,“当然,昶安若有事需要帮忙,也莫不好意思说,虽然咱们认识时间不久,但我已当你是望仙楼的人了。” 白昶安笑着点了点头,“多谢丹娘看得起,不过话说回来,昶安心中确实有一事需要告知丹娘。” “说来听听。” 白昶安环视了四周,“借一步说话!” 于是二人便上了楼,台上琴音依旧,台下喧闹依旧,青衣女子轻抬眼,飘向白昶安与丹娘上楼的背影,眼神有些呆滞。 二楼靠窗客座旁,小二给丹娘和白昶安上了茶水便退下了。 “丹娘当我是朋友,那我必然得说明来路与去向了。” 白昶安喝了口茶又说道,“我幼时被母亲托付给义父收养,同义父生活在大漠有些年头了,就在前不久,他老人家病逝,临终前嘱咐我南下余杭郡,去一个名叫渝罗岛的地方拜师。” 丹娘突然怔住了,“你是说......渝罗岛?” “正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昶安疑惑的问了句。 “没......没什么,你接着说。” 只见丹娘迅速低下头去,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除此之外,义父还告知我,母亲是长安人,所以我想,明日就得离开灵州先去长安了,若能找到一些母亲音讯,自然是好的,但若不能,我就直接前往余杭郡了。” 丹娘看向窗外,没有任何回应,白昶安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缓过神来,突然笑道,“你刚说......要找你母亲?” 白昶安点头。 “长安城可不像灵州这巴掌大的地方,那里地广人多,是天子脚下,你寻母心切,我是理解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知道从何找起吗?” 白昶安摸了摸胸前的衣领,突然拽住衣服里面那块母亲留下的挂饰,低下头去,“虽然不知如何找,但总是要去试试的......” 丹娘见他面色暗淡了下去,又说道,“你不是说你义父还嘱咐了你去余杭拜师吗?不如这样,你先等七月十五比武会结束,到时我要回趟余杭,你随我一同去,到了余杭,我回镜湖,你先去渝罗岛拜师,等我处理完镜湖的事,你也见到了师父后,咱们再定论该如何去寻找你母亲,你觉得这样可好?” 白昶安犹豫了片刻,只见丹娘只盯着他,心想自己一人去找也确实没什么头绪,或许丹娘的法子是好的,应该先去拜师,说不定陌尘师父能有办法。 想到这,他便点头答应了。 丹娘顿时眉宇间都带着喜悦之色,站起身来说,“这就对了嘛!别愁眉苦脸了,走吧,下楼听姑娘弹琴去!” 说着丹娘便往楼梯走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渝罗岛......渝罗岛......” 第七章 比武前夜 入夜,月色洒在东市街道上,小贩们都收摊回家了,偶有几个晚归的公子哥路过。 望仙楼不比它处,依旧亮堂,灯火通明,伴着琴歌,杯酒相对,来自五湖四海的侠士们高谈阔论,从庙堂到江湖,丝毫没有歇息的打算。 丹娘摇着小扇,红色的衣裙轻轻摆动,她缓步走向酒桌区,“各位,明日还要早起,今夜就到这儿吧,早些回房休息,养精蓄锐。” “哎呀丹娘,今年可不照往年,像这种能把各派兄弟姐妹聚到一起的机会,也实属难得,大家伙儿还不得好好享受这千载难逢的时光嘛!” 北延派江瀚文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壶,往杯里倒酒,都快溢出来了,才将酒杯端起,递与丹娘。 这次蒙面比武,北延派来了俩,分别是掌门江瀚武和哥哥江瀚文,这兄弟俩性格完不同,哥哥江瀚文,人不如其名,话多,嗜酒,喜热闹,爱显摆,但论武功和文采,都不如弟弟。弟弟江瀚武喜安静,自幼低调好学,武艺超群,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就在前不久,掌门归天后,北延长老任其为新晋掌门人。 见众人兴致高涨,无奈,丹娘只好接过酒杯,“既然大家都没有休息的打算,那喝完这杯酒,丹娘就先撤了,各位继续!” 喝完,丹娘放下酒杯,转身就离开了前楼,朝后楼走去。 丹娘刚走出去没几步,后面宋韦生就跟了上来,“丹娘留步!” “嗯?” 丹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何事?” “其实……这事也不应该来问你,但……” 宋韦生吞吞吐吐地样子,看上去十分别扭,此时完没了崾山族长的风度。 “到底是何事?族长莫犹豫,不妨直接说出来。” “是我师兄的事。” 宋韦生抬眼看向丹娘。 “那我就不知道了,”丹娘摇了摇扇子,脸侧向一旁,接着又说道,“你那两位师兄都是神人,一个退隐后不知去向,一个成日里来去无影踪,让人摸不着头脑。” “丹娘,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 “他一个清心寡欲、视名利如粪土、走路都不带声的人,要是能被我找到,岂不让武林人笑话?” 听丹娘这么说,宋韦生满脸愁容,轻声叹息,“实不相瞒,前几日神龙渊派人送信到崾山,扬言要见他,最后期限是八月初七,约在长安昔司楼,人人都知道那是神龙渊的地盘,若到时他不现身的话,就又是一场乱战了!我崾山早在前族长离开时便已退出武林各派纷争,这次若不是为了找他,恐怕崾山都不会来参加比武,我问过各派了,都没人曾见到过他。” “为何非得见他?他得罪神龙渊的人了?” 丹娘突然神色紧张起来。 “具体缘由还不知,所以我才急着找他。” “族长莫急,过几日我会南下,这期间我底下的人都会帮着找,如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传信到崾山。” 听到丹娘如此保证,宋韦生的状态才稍微松懈了一些,他心里明白,这世上如果真要说有谁能找得到这个师兄,恐怕也就只有丹娘一人了,毕竟,师兄与丹娘的关系被各派谈论,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虽不知传言真假,但总得试试,何况丹娘掌管镜湖,势力也是跨越南北了。 “那宋某就先谢过丹娘了!” 说完宋韦生便回了客房。 夜已深。 前楼酒客纷纷散了场,客房烛灯也都亮了起来。 白昶安打开窗户的一条缝,想起白日里青墨所言,他便觉得,自记事以来,见过的所有人,都有来处和去处,都有要做的事,都是带着目的来到世间的,只有义父和自己,似乎除了彼此什么也没有,他有时会想,义父年轻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难道真的只是欧阳总管所说的寻乐于诗酒之中吗?包括自己的亲生爹娘,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才会抛下自己?他们是否还活着? 这一切,在白昶安这里,都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知晓,甚至,想知道都无从得知。他最亲的人就是义父,可如今义父已经离开人世,想解开这些困惑,便只能依靠自己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玉笛,躺在床榻上,渐入睡梦。 七月十五,卯时。 大清早太阳还未升起,就有人来喊门了。 楼里的酒仆从一楼喊到二楼,喊到最后筋疲力竭,才陆陆续续看到有人出来。 丹娘命望仙楼厨子为大家备好了早点。 见云易天带着阴葭走进前楼,管帐先生便笑脸相迎地为二位选好座位,递去食物。 云易天礼貌点头道,“今日怎不见你们白少侠出现?” “白少侠估计还没起呢,不到辰时,恐怕是有难度的。” 管帐先生打趣说道。 “是谁在念我呢?” 刚一说到,白昶安便有了进来,紧接着后面就是青墨姑娘和宋韦生。 一进入这种人多嘈杂的环境,青墨就又回到那副孤傲清冷的模样了。 第八章 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卯时。 大清早太阳还未升起,就有人来喊门了。 楼里的酒仆从一楼喊到二楼,喊到最后筋疲力竭,挨个房间敲门,才陆陆续续看到有人出来。 丹娘命望仙楼厨子为大家备好了早点。 见云易天带着阴葭走进前楼,管帐先生便笑脸相迎地为二位选好座位,上好食物。 云易天礼貌点头道,“今日怎不见你们白少侠?” “不到辰时,他怕是起不来的。” 管帐先生打趣说道。 “是谁在念我呢?” 刚一说到,白昶安便走了进来,紧接着后面就是宋子韦青墨父女二人。 一进入这种人多嘈杂的环境,青墨那副孤傲清冷的模样又出现了,兴许是不喜欢这种需要应酬的场面吧。 “难得您今日起这么早呀!” 管帐先生笑对白昶安。 “这么特殊的日子,不起来捧场,可就说不过去了。”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的云易天,依旧是一袭白袍,依旧是一脸冷峻。 站在云易天身后的阴葭倒是看上去笑脸盈盈,“今日你会上台吗?” 白昶安指了指自己,“我?” 阴葭点头笑道,“除了你还会有谁,这里的其他人都是来自武林各派专程而来的,自然都会上台比试,只有你,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那你上台与否,便是个问题了。” “哈,我负责观望即可,何况武林高手辈出,哪儿需要我这无名小辈来献丑啊!” 白昶安微低着头,说话间扫视周遭一片,各个都看着他,似乎都对他有些期待。 “各位稍后按顺序就座,观战区主位留给磬山人,其余座位各派自行分配。”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丹娘的嗓音老远就传进楼内了,只见她缓步踏进屋门,“虽说我望仙楼的蒙面比武不似武林大会那般隆重,但依然在江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磬山赵洋任武林盟主多年,德高望重,也曾在丹娘及镜湖姐妹陷入危机时出手相助过,因此,这场子便由他来开了!” “丹娘有心,盟主已在路上了,不出一个时辰,该是能到了。” 从人群中传出一个男声,这回白昶安和云易天都撇过头去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 黑色长袍配以红色腰带,头发高高向后束起,眉眼间带有笑意,细长的双眼微微向上扬起,男子看上去温文尔雅,笑对丹娘点头。 “可是赵盟主之子?” 丹娘问道。 “正是,晚辈赵宏,字长瑜。” 赵长瑜颇有礼数的回答着。 “长瑜,好名字!” 丹娘打量面前这位叫赵长瑜的少年一番,笑了起来,“看来我们这一辈的人是真的老了,该退场了,将来的武林还是属于你们这些小辈的。” 说的时候,她看着赵长瑜,还不时看向云易天、阴葭、青墨以及白昶安这边。 “好生热闹啊!” 这时,前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伸头看过去,竟又是徐家那小子徐克飞与其兄长徐寅飞来了。 兄弟二人径直走向丹娘。 云易天和阴葭见到徐家兄弟,瞬间一怔。 徐克飞性子刚烈好强,而徐寅飞却不同,淡定从容,一脸与世无争的模样,听说他私底下喜欢研究风水天象,尊崇老庄思想。 “徐家二位少爷,今儿来望仙楼又是有何贵干哪?” 自那日被带去了徐府后,丹娘一直在查徐府命案与银叶一事,还未出结果,这徐家人竟又登上门来了。 “徐家?徐之南与洛嫣然的儿子?” 江瀚文一听徐家便问道。 丹娘点头。 这时江瀚文便笑了起来,“久闻归月门弟子徐之南与崾山族人洛嫣然这对门派姻亲,却一直未曾见过真人,哈,那今日二位少爷来此,是想代表归月门呢?还是崾山呢?” 说着江瀚文还一脸嘚瑟的瞟了瞟云易天和宋子韦。 “你……” 徐克飞听他这话颇有挑衅之意,朝有些气愤,拳头都捏紧了,又被哥哥给按住了。 阴葭正想说话,却被一旁的云易天拉到了身后,云易天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徐师兄自入仕途后,便极少参与门中事,如今这比武,更是不必牵扯两位少爷进来了!” 见云易天站出来,宋子韦也开了口,“嫣然是我崾山前任掌门师兄的门下徒儿,虽是我族人,但还不至于让她的后人来参加这比武!” 在江湖大小门派之中,以归月门、崾山、神龙渊、北延派、磬山、镜湖六派为首,其余门派皆在六派之下。 两派人都为徐家兄弟说了话,江瀚文便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能作罢。 “各位莫怪,今日我兄弟二人只观不战。” 徐寅飞四下环视一圈又笑道。 钟声响起,东西市的小贩们都放着摊位不管,就来到望仙楼前的擂台围看。 敲钟人站在擂台左右两边的最前方,每轮比赛前一声钟响,预示着比赛开始,所有参赛者要选擂台上自己所处的左右方位,然后蒙上双眼开始比武,一柱香的时辰后,双方获胜者可敲响所在方位的钟,笔者记录下左右各次数,最终钟声多的那一边获胜,获胜方位的所有参赛者进行二试,最终得出胜者。 盟主到的时候,各派已就坐。 白昶安与丹娘坐的位置,左手边是磬山人,也就是赵盟主,右手边是北延派,穿过擂台,正对面是云易天,云易天的右手边是宋子韦,左边是赵长瑜,本来那位置是神龙渊的,但由于神龙渊结下仇家过多,便少与各派来往,赵长瑜不想离父亲太近,以便观战,见没人就坐在那位置了。 其他大小门派坐在环台稍偏区域,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赵盟主轻声笑道,“嗬!看看这场面,年轻人都占了一大半,再过几年等我没气力了,也该学学那阴老头或者老白,一个闭关,一个遁世。” 说到这里,在场的都笑了。 虽说六派中,磬山算不上规模最大,也算不上功力最强,但却是最和谐的一个门派,与各派关系都合得来,永远的中立者,因此,也只有他赵洋担了这盟主头衔,才能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