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女主逾期未归》 第1章 夜惊时分 天幕漆黑,几点亮光散落在夜空中,为这沉闷的黑夜增添了几分趣味。 山脚下的小村落里一片寂静,夜深人静,正是入睡的好时候,偶尔从农户家里传来几声狗吠。 小村落背靠着大山,几面环水,山路崎岖,白日尚且不好走动,更不要说晚上入山,那是连身经百战的猎户都不敢做的事情。 可此时却有人点着火把上山了。 零星的火点散布在山路上,形成一串长长的火龙,甚至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来的亮些。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长相机灵的男人对旁边的男人道:“大人,何必要大晚上上山呢,白日里来不是更方便么?” 旁边的中年男人两鬓斑白,穿着灰色长袍,看似儒雅,眼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你懂什么,那靖人诡计多端,我们追了这么久,若不趁势将他抓住,等到天亮就晚了。” “大人说的是,小的蠢了,大人功力深厚,有您在,今晚一定能将他抓住,”机灵男子陪着笑脸讨好着。 中年男人对他的拍马屁很是受用,捋着胡子满意地笑了。 在距离这伙人不远的地方,一只小鹿在山林里四处乱奔,撞断了不少枝桠。 它似乎是受了惊吓,忽然慌不择路的踏进了一个陷阱深坑。 ‘咚’地一声,深坑里没了声音。 微弱的月光洒下来,坑底下躺着一只通体黑黄的小鹿,坑底平坦,看起来是荒废已久,里面没有放置捕兽夹,只有不少干枯的树枝。 不远处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还趴着一个小东西,有头有脑有四肢,与人类无异,但却只有人类的巴掌大小,他一动不动地趴着,点点血迹从脑袋上渗出,沾染到石头上,隐入苔藓里。 四周静悄悄的,一阵风穿过深坑,那小人的手似乎动了动。 不知过了多久,自远处走来一个抱着水壶的白衣男人,似乎是刚从河边过来,水壶湿湿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路过深坑时,本来已经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瞧了一眼深坑里的惨状便不忍再看,他拿出水壶,打开塞子,手微微倾斜,水流便顺着方向往下流去,“善哉,善哉,一路好走。” 他面带慈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善良。 这时,石头上的小人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脑袋,似乎正在铆足力气准备仰头,忽然大水天降,将它浇了个正着,从上到下透心凉。 隐隐能听到一丝抽气声,带着愤怒与震惊。 “哪个杀千刀的乱倒水!” 小人脑袋上本就受了伤,加上被水这么一淋,打了个冷颤,“啊切。” 一个喷嚏似乎打通了全身的经脉,它从石头上爬起来,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双眼中透着迷茫。 她,她真的活过来了? 她在现代落水溺死,来到地府后本来想好好等待投胎,结果因为与鬼打架被罚,本来这件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偏遇到地府府君路过,轻飘飘的一句有罪当罚就想关她两百年,她自然不服! 之后她被关到了大妖洞府,意外撞破那柳妖兰绪偷盗府君神器的事,那神器炼化后可穿越时空,他想让人帮他前往千年前找一个人,而她想要自由,一妖一鬼一拍即合,兰绪承诺她,等她回来便给她一个地府公务员的职位,如此美事,何乐不为。 于是,她便来了。 可......这身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买家秀和卖家秀? 乔然:“......” 乔然花了五秒钟来接受这个现实,然后望向深坑上面的人,他不但用水浇她,还让她一路走好。 她可是刚从地府爬出来的,出来一趟不容易啊。 白衣男子则目露疑色,明明是已死之相,怎么又活了。 远处的火点将近,一些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也传了过来,白衣男子抱着水壶,看着深坑下面的小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他身子轻轻一跃,隐在了不远处的大树上,那里枝叶繁茂,藏了一个人也不易察觉。 那群人一路搜寻过来,火把将周围的环境照的清清楚楚,有人很快便顺着痕迹发现了深坑。 十几张脸凑在深坑上面,看的乔然心惊胆颤。 “大人,这靖人没死,但好像是傻了。” 中年男子撸着袖子斜斜地看了一眼乔然,冷嘲热讽一句:“早知如此你就不该抵抗,便不用受这罪了。” 说话间,从上面跳下来两个人,乔然连忙闭眼装晕,她与旁边的那只鹿一起被拉了上去。 “快快快想办法啊,要死了要死了。” 乔然闭着眼睛,脑海中忽然出现这声音,她被吓了一跳,“你,是谁?” 她尝试着也在脑海中问,那声音又出现了,“我是小丫啊,你真摔坏脑袋了?不对啊,这脑子还好好的呀。” 乔然愣了神,眯着眼睛透过无数浅浅的鹿毛看到前面的鹿头朝她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只鹿。 乔然借着鹿毛的掩护,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们现在已经被拉到了深坑的半处,要想逃跑也只能趁上去之后。 虽然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但自看到他们,她的身体就不自觉地产生恐惧,她现在这样子,被人当作是什么奇珍异兽了也不一定。 “等他们拉我们上去,你就带着我赶紧跑。”乔然冷静地对小丫道。 说到跑小丫又有些犹豫,“可...他们的目标是你,我不跑不会死,跑了一定没命。” 乔然面不改色地诱骗道:“他们都带了火把,想必他们忙了一晚上也饿了,你就不怕他们就地将你给烹饪了?” 小丫瑟缩了一下脖子,不料这被上面的一个独眼正巧看到,“这只鹿还没死呢。” 另一个男人接过话:“正好饿了,等会儿把这靖人抓了,这只鹿也够大家吃的了,吃饱了咱们再下山!” 他的这句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于是看小丫的眼神都变得贪婪起来。 小丫:“.........” 乔然:“.........”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小丫的鬼哭狼嚎声在乔然脑海中狂奔,乔然忍住捂耳朵的动作。 坑不算太深,很快她们就被拉了上去,乔然一动不动地扮演重伤昏迷,他们的警惕也放松了许多。 乔然被放在小鹿背上,她没有犹豫,一声令下,小鹿飞快地起身,往人群的空隙钻了出去。 有反应快速的人连忙追出去,这一惊变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中年男人稳在原地,捋着胡子,眼看那只鹿就要跑进密林,他手里抓着的绳子从地上弹出,直直朝它飞去。 乔然趴在小丫的背上,刚一抬头就看见一节绳子从她头上闪过,她心道不妙。 还没来得及提醒,小丫的脖子就被牢牢地套住,由于惯性,它虽然及时刹住脚,还是免不了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地的尘土。 乔然也随之飞了出去,落在一旁的草垛里,也幸好有这草垛缓冲,她才没有伤上加伤。 她下落的地方刚好在白衣男子藏身的树下。白衣男子半坐半躺地靠在树桠上看热闹,没打算暴露自己。 “束手就擒吧,只要你乖乖地听话,将军不会亏待你的。”中年男人站在乔然面前,低头俯视着如同蝼蚁一般的乔然。 从乔然的视角看过去,他们就像一座座大山一般挡在她前面。 另一边,两个汉子围着那只鹿垂涎欲滴,正商量着如何下手。小鹿没办法反抗,瑟瑟发抖地躺着,一连串的惊叫传入乔然脑海,本就烦躁的她,眉眼中更添了几分戾气。 “你们捉我回去想做什么?”乔然问。 “靖人一族不人不妖,善蛊惑人心,驱使妖兽,自然人人株之,不过嘛......”他话音一转:“只要你肯臣服于我家将军,为将军所用,便可饶你不死,你意下如何?” “我当你会抛出什么条件来,如果你用金银财宝来诱惑我,没准儿我就答应了。”乔然捂着肚子起身,轻笑一声。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周身的威压猛地朝乔然压下来,乔然被压的半跪在地上,神色痛楚。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边,那些人已经拿出锋利的小刀,随手捡了一块石头磨了两下,朝着小鹿一刀扎了下去。 疼痛的尖叫声在乔然脑海中响起,周身被施加的威压也让她喘不过气来,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压力下,她的思绪反而异常的清楚。 她能感受到百米外的露珠从花瓣上垂落,打在下面翠绿的叶子上,水滴四下飞溅,落入泥里。 还有树林里的各种动物,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更或者是...控制它们! 幽深的密林忽然惊起一阵飞鸟,逃难一般地往天上飞去。 白衣男子抬头看向惊鸟的地方,好看的眉头一蹙,视线又回到了下面这个靖人身上。 那里正散发着勃勃生机,丝毫不见之前的死气沉沉,难道是他算错了? 中年男子看乔然不配合,心底也浮起些不耐烦,他收了威压,从怀里拿出一个云纹锦袋,蹲下身子就准备将乔然捉住。 乔然一个后翻躲开了他的手,他阴笑,直接抬脚向乔然踩去。 一大片阴影笼罩着乔然,他的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逃跑,乔然不住地后退,依旧躲不开这阴影。 第2章 遭遇危机 情况紧急,避无可避。 紧急关头,一颗不明物体从远处飞来,正好击中中年男人的大腿,他吃痛地收回脚,步子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他低头一看,是一颗未熟的野果。 周围的手下警惕地观察四周,却并没有看到可疑之人,也没人看清凶器是从何处发出。 一时间,人人自危。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转移,乔然快速跑到小丫身边,它的背上被捅了一刀,鲜血淙淙地往外流着,染红了一大片身体。 枝叶繁茂的树上传来一声叹息,随后一道白色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月光下,白衣男子眉目如画,眼尾上挑,带着一丝邪气,但眼神却纯澈无比,墨发半束着有些凌乱,一身白衣,领口处紧紧地束着,让他看起来恭谨不少。 “是你?”乔然与中年男人齐声道。 他竟与千年后的地府府君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她只匆匆见过府君一面,可也绝不会忘记,毕竟府君虽性子不好,但容貌在地府可是鬼鬼称道的,哪个单身女鬼不想扒着府君这高枝从此走向人生巅峰啊。 面前这人,眉眼柔和,五官稍显稚嫩,一时间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中年男人以为他是来抢靖人的,顾不得疼痛站起来,手中的剑指向他,意思很明显。 白衣男子没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到小鹿身边。 路过两个手下时,他们紧张地不住地握紧手中的刀,脚下轻微打颤。 白衣男子瞥了他们一眼,绕过他们,抚着衣服在小鹿面前蹲下,随后伸出修长细白的手轻轻抚过小鹿的伤口。 原本虚弱的小鹿顿觉一阵舒爽,在乔然的脑海里大声嚎叫:“太爽了!” 它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林休宁歪过头看乔然,脸上带着笑意:“刚才不小心将水洒在你身上,抱歉。” 原来他还记得。乔然默默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脸上的震惊还没消下,只能背回去缓缓。 白衣男子看在眼里,伸出手指碰了碰乔然的脑袋,“这里很危险的。”他用极小的气音轻叹道:“以后别再乱跑了。” 乔然微侧过脑袋带着一丝好奇地看他,而后低头嗅了嗅,他身上带着白桂的幽香,和一点冷香中和,清淡不沉闷,还挺好闻的。 中年男人气极,他还从未被如此无视过,“林仙长,我敬你是修行之人,不想与你起不必要的冲突,这靖人我今日一定要带走!” 白衣男子仔细端详他一番,摇头道:“我可不认识你,无需你敬重。” “皇城的人?”他之前听到中年男子说了一句将军。 “是。”中年男子咬牙切齿,“既然你不打算离开,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噢。”白衣男子将水壶挂在腰间,“那便不要浪费时间了,一起上吧。” 中年男人的手下面面相觑,而后一起朝他发起攻击。 一群人拥了上来,他抬腿一个后踢就倒了几个,地上散落的火把将他的脸庞照亮,微黄跳动的火衬的他诡橘莫辨。 片刻之后,地上乌泱泱躺了一片,哀嚎遍野。 这就是修行之人与普通人的区别。 中年男人看着他一人力压全场的气势,双腿抖如筛,虽然这是他从山下的镇子上临时雇的一群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他双眼发了狠,手上凝聚灵力,趁着白衣男子不注意朝他打了过去,谁知刚一出手,就被他发现并且化解了。 中年男人被他擒着双手,立马就怂了:“林仙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靖人我也不要了,都给你,我这就离开,求你手下留情啊。” 地上躺着的的手下见雇主都求饶了,也连连低头求饶告罪,一时间求饶之声遍起。 乔然目瞪口呆,刚刚还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现在就跪在他面前求饶了,打脸打的不要太快啊。 白衣男子并没有多过为难,嘱咐他们不能将靖人的消息泄露出去,就让他们离开了。 一群人来时浩浩荡荡,离开时跌跌撞撞地夹着尾巴跑走。 乔然正想表示一下感谢,就看天边亮起一道金色的烟火,挂在漆黑的天空,煞是好看。 只是白衣男子却脸色一变,匆匆告别便拎着水壶踏着清风离开了。 原本热闹非凡的树林里,就只剩下一人一鹿,风一吹,颇感萧瑟。 乔然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微一叹气。 “你喜欢他?”小丫恢复了精神,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怎么可能?只是见他来去匆匆,有些好奇罢了。” “可我感觉到你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了。”小丫诚实地说。 “哪个女人面对英雄救美会没感觉!”更重要的是,这人还有一半可能是未来府君。 小丫故作深沉地叹气,“可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为什么?” “有种族差异。” 乔然:“......” 小丫驮着乔然在幽静黑暗的林子里慢慢走着。 夜深人静,连猫头鹰都昏昏欲睡地挂在树上,月亮不知何时逃脱了乌云的掌控,撑着半边身子散发光芒。 林子里的树木层层叠叠,一人一鹿在里面静静地走着,没了那些破坏者,此时的气氛安详而又美好。 就像是童话世界里一样,清风、明月还有寂静的夜。 走了许久,乔然困的不行,便随便找了棵大树休息,小丫靠在大树边,乔然窝在小丫的怀里,放心地睡着了。 ***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冬日的寒气,天边都是朦胧的雾气,树枝的枝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一滴露水顺着翠绿的树叶脉络滴下,‘嗒’一声砸在下面的人脸上。 乔然被这冷不丁地一滴露水砸懵了,脸上湿漉漉的,连睫毛都被打湿粘连在一起。 她搓着鼻子想打个喷嚏,却怎么也打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脸被憋的通红,正苦恼着,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两头高大威猛的鹿,鹿角粗壮结实,看起来十分不凡。 她低头看着身下的鹿,鹿角还没长出来,只在头顶冒了两个圆圆的头,看起来傻不拉几的,还睡的正香。 那两头鹿的背上还坐着两个同她一般大小的小人,一男一女。 “玉儿,你醒了?”右边的女人穿着浅蓝的丝织衣服,长长的头发盘在头顶,眼角有着被岁月蹉跎的痕迹。 “你这两天都跑哪里去了,最近这附近来了许多生人,阿娘好担心,你如果出了什么事阿娘该怎么办呐!”自称是她娘的人,奔过来一把就将她抱住,手上还止不住地颤抖,看起来不像作假。 她冷静地将人推开,“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闻言,女人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连连后退两步,另一个蓝衣少年走过来,及时扶住了她,对乔然道:“玉儿你别闹了,都是我的错,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乔然的表情冷静中透着淡漠,实在不像作假,于是他艰难地试探一句:“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乔然顿了几秒才回:“不认识。” 她话一出口,女人仿佛世界崩塌一般,站也站不住了,身子一下软了下去,乔然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心想:完了,我被碰瓷儿了。 凑的近了,蓝衣少年在她头上看到凝固的血迹,沉声问:“你的头怎么了?” 他一出声,女人的注意力立马集中到她的头上,想碰又怕弄疼她,她心疼地问:“玉儿,你这是怎么伤的?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伤,所以不认识阿娘了吗?” 连借口都给她找好了。 乔然只好指着自己的后脑勺随意道:“刚刚撞石头上了。” “那该怎么办,伤了头还能好吗?”女人看下年轻男子。 “石长老医术高明,他一定能治好她的,就算玉儿一辈子想不起来,我也会陪在她身边的,阿娘,你别担心。”年轻男子道。 有了他的保证,女人看起来好受许多。 乔然在心中思量了一番,她来时孑然一人,除了完成任务,并不想与这里的人产生纠葛。但眼下穿越出了差错变成了这幅小小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与他们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回去的路上,乔然得知原身将要成亲,与他们一同外出准备成亲的东西时,中途与她们走散,造成现在这局面。 乔然半信半疑,因为阿娘女士实在是不会说谎,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眨眼,让她想相信都难。 也罢,不管如何,且去他们靖人垚族走上一趟。 第3章 返回族中 中午,阳光正是热烈,茂密的树林里,片片树叶反射着金光,四处飞舞的蜜蜂蝴蝶,给这幅画卷增添了一丝生气。在树林中央,几棵异常粗壮的大树抱团而立。 乔然手枕着头躺在树梢上晒太阳,十分惬意,回到他们垚族两天了,基本情况都摸清了。这靖人属妖类,精神力十分强大,可控兽,更甚者连人类都能短暂控制。 因为除了只有巴掌大小的身量外,长得与人类一般无二,使得人类与妖族都不接纳他们。乔然想,这可不是简单的长相问题,你都能控制人家了,这谁不害怕,不灭你灭谁?果然一百年前就被人一锅端了,剩下几个幸存者搬到这偏远的焦棕林避世,到现在就剩下——九个人! 都不用谁来灭,自己就走向灭亡了。 “你倒是轻松自在。”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年自对面的树梢上坐下,少年肤色白皙,眉目澄然。他名叶珏,从小父母双亡,被她娘抚养长大,弱冠年纪就有了天才之名,控兽能力了得。 不过,想到自己六天之后就要与他成亲,突然有些感慨,因为原身精神力太弱,只能简单控制个兔子小鹿什么的,简直可以用废柴来形容,她嫁给这个全村儿的希望这不是直接拉低后代的基因么。 这还得感谢她阿娘玩儿的好一手养成系。 当然,就算他愿意,她也不能平白祸害人家,这两天她经过一系列摸底考察,已经制定了一个详细的逃跑计划。 乔然起身,嘴角一丝玩味的笑容,道:“是啊,嫁衣也不用我绣,只需要安心待嫁就好,怎么能不轻松自在呢?” 听见乔然句中的嘲意,叶珏有些怒意,“你当真那么不愿意嫁给我?你可知......” 乔然挑眉,“可知什么?” 结果叶珏欲言又止半天,只憋出一句:“算了,与你这般没心肝的人说做甚,族长召我们到议堂说事,快走吧!” 嘿!这么说的倒好像她的不是了,打着为别人着想的旗号做事是很不道德的好吧。 乔然跟在叶珏后头,行走在紧密相连的树干上,悠然地看着四周的美景,几棵大树纵横联合,她们就住在大树半中央的树洞中,树与树的枝桠紧紧相连,形成一道这片树林独特的风景线,阳光透过树叶间隙一线一线地照进来,明暗交错。 正看着,就有人煞风景来了。 “钰哥哥~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好半天了呢!”石辛站的老远就开始向叶珏招手。 别看垚族人少,但也分出了三个派系,一个是赫长老一派,有他夫人梅瑶与弟弟赫牧。 一个是石长老一派,与他女儿石辛。 最后就是忠于族长的她娘衿茉和她与叶珏了。 真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 石辛欢快地跑过来拉住叶珏的手臂,就这样也没忘记给乔然添堵,“你怎么会与钰哥哥在一起?” 乔然气笑了,道:“我不跟他一起,难道跟你一起?倒是你,叶珏马上就要娶我了,你现在跟他这儿粘粘糊糊的是想做什么?” 但石辛可不是简单就能打发的,脸皮之厚堪造城墙,她故作委屈地说:“钰哥哥你看啊,我就问了她一句,她便这样凶巴巴的说我,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都是这般相处的,哪有什么逾矩之处!” 叶珏推开石辛的手,柔声道:“阿玉说的对,我与她将要成亲,况且我们已不是幼时,因当适当保持距离。” 石辛本来瞪着乔然,闻言扭头不可置信地问道:“钰哥哥,你怎能这样说,我们从小情谊,难道就这样抹掉吗?就因为她的一句挑唆之言?”看着他们在一起,越发觉得刺眼,石辛不自觉地捏紧拳头。 “玉儿何曾挑唆?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我哪有!” 叶珏不语,拉着乔然的手就走,“快走吧,族长等着呢。” “钰哥哥!”石辛无奈剁了剁脚赶紧跟上,绝对不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看着叶珏紧紧拉住自己手,乔然一瞬间有点恍惚,不得不说,叶珏确实很好,可惜她不是良人。 乔然转头对石辛使了个鬼脸,讲道理这种事,是要看天赋的。 不过看着她这副娇蛮样,倒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她的妹妹,乔雨思。 她从小就是孤儿,有幸被乔家收养,乔妈妈本来无法生育,没想到接她回家后不到两年她就怀孕了,生下了妹妹乔雨思,之后她在这个家的地位便不尴不尬的。 若能相安无事倒好,偏偏乔雨思跟她八字不合,最喜欢的事就是找她麻烦,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闹,家里不安宁,她也没好日子过。 这场闹剧,最后以她和乔雨思在河边打斗时失足掉下河里,双双溺亡收场。 初春的湖水冷的吓人,她们呆的地方本来就清净,等人发现的时候,都快被冻成冰雕了。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冰冷刺骨,心有余悸。 到了地府,两人又打了一架,最后双双被关,不过乔雨思恐怕就没她这运气了,她那坏脾气,怕是早就被大妖吃了。 乔然轻笑两声,回过了神,“喂,叶珏,放开你的爪子。” 议室,在最中央的大树树洞内。乔然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族长一头花白头发,在上面滔滔不绝的讲着,与他的形象倒很符合,上到民生计划,下到谁家乱扔垃圾,无聊程度堪比英语老师讲课,她绝对没有说英语不好的意思。 两位长老左右两边下首坐着,梅瑶,赫牧与衿茉在左边,叶珏挨着乔然,石辛扒着叶珏坐在他旁边。 就在乔然坚持不住要睡着时,族长终于讲到了重点,“最后一点,舍身咒已经完善。” “大人非常满意,已经将试验的人类准备好,待人送到山洞,我们就可以开始!”说完,他有些激动地擦了擦眼角。 继续道:“我们靖人垚族复兴有望!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此刻。届时还需选出一位来试验,我与两位长老讨论过了,为表公平,我们抽签决定。” “大家也不要担心,不会有危险的。舍身咒经由大人亲手改良,已经趋于稳定。第一位试验者,只会是垚族复兴的第一人!”石长老与赫长老相视一笑,两只老狐狸眼神相触间仿佛已经达成共识。 底下众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 乔然则眼神一亮,她之所以一直没走就是因为这个舍身咒,听闻舍身咒乃是禁术,多年前,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用它与族长做了一个交易,至于什么交易她不清楚,但研究了多年的舍身咒似乎可以让靖人变成人类。 靖人一族可以控兽,但一直苦于小小的身体,若没了强大的精神力,人类想要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所以他们一直在寻找方法,现在有一个舍身咒摆在面前,怎么能不心动,即便,是以命换命的方式。 她一直很好奇到底什么禁术可以将一个小人瞬间变成人类,可听族长的意思,这禁术却是以交换魂魄的来做到‘变’成人类,这不就是变相的夺舍么。 以他人之命来成全自己这种事,她还做不到。虽然她现在这身体也是靠这种类似的方法得来,但他们是以活人试验,她的身体本身就已经死亡,完全不是一回事。 族长讲完就让大家回去了,乔然还在沉思,衿茉走过来拍了拍愣神的乔然,道:“玉儿在发什么呆呢?” 乔然随口道:“没有,就是胡乱瞎想罢了。” 结果衿茉却捂着嘴一副我懂的样子笑道:“阿娘懂的,成亲前总是免不了会胡思乱想,不用害羞,阿娘与你梅姨已经将嫁衣绣得差不多了,晚间你和阿钰一起过来试试,若不合适,咱们再改。” 乔然目瞪口呆,你究竟是哪里看出我在害羞了?我低头沉思的样子很像是在思春吗?? 不待乔然说话,衿茉自己便一脸娇羞地拍了拍乔然的肩膀走了。 啊喂,把话说清楚,其实是你要成亲才对吧? 待人都走完了,乔然才拖着瞌睡的身子缓慢地朝外面走,忽然听到一道女声,这树林道虽可以遮蔽身形,但隔音是真的差。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蹲下身子扒在树叶后面认真的偷听。 “阿爹,我是一定要嫁给钰哥哥的!咱们垚族就只有这么几个人,若不嫁给钰哥哥,女儿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可叶珏与玉儿马上就要成亲了...” “那如果她抽签抽到试验呢?” “这......非要走到这一步吗?若是试验成功,等你成为了人类,还愁没有如意郎君吗?” “女儿非钰哥哥不可。” “......” 乔然等了好半天,确认人都走了才离开,她知道石辛任性,有些娇蛮,还十分迷恋叶珏,没想到她为了得到叶珏,不惜害死同族的人。 在大家的眼里,第一次试验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也就是说,第一个试验的人就几乎是赴死了。 衿茉在这种时候让她与叶珏成亲,也是为了借叶珏的身份来保护她,论实力,她是最差的,若要让人去试验,恐怕首当其冲就是她。 而衿茉好歹也养大了叶珏,不可能让她去,赫牧是全长老的弟弟,他一定不会让他犯险。但若她嫁给了叶珏,就没人敢随便让她去试验了。 毕竟叶珏是垚族这一代的天才,族长也一直将叶珏当成继承人了培养。 可没想到族长是采用抽签的方式决定,若是“公平”地抽到她,叶珏也不能说什么;这么想来,这抽签的方式恐怕也是在知道她要嫁给叶珏之后才决定的吧! 人生真是处处是惊喜,看来她的逃跑计划,要提前了。 第4章 小镇囧事 于此同时,山脚下的小镇上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身穿红衣劲装干脆利落,妆容浓烈张扬,头发高高束起,手里一把宝剑,镶满了红宝石,俨然一副(暴发户)女侠打扮,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女子,银色劲装,手持银剑,一看便是不好惹的,周围的小贩行人悄悄的打量着。 一卖包子的冲旁边书摊小声八卦道:“你说我们镇上最近是咋啦?来了这么多生面孔?” “这便是你孤陋寡闻了,宗门大选知道么?临近大选,这些八成是出来历练的。” “我倒是听说过,听说宗门是仙人修炼的地方?” “能御剑飞行,点石化物,自然就是仙人,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是没本事去看一眼宗门仙府长什么样子,不过这些行色匆匆的修士,以后可是能进宗门当仙人的。” “是吗?乖乖,那我得好好看看仙人长什么样子,沾沾福气。” 红衣女子一行人张扬地走在大街上,街上行人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小姐,赶了一路,还是先找个客栈稍事休息吧?”右边圆脸女侍轻声询问道。 红衣女子拧眉,道:“不用,我还差三种妖兽,离宗门大选也只有几个月时间了,若是完成不了考核,便不能进入宗门,这个机会,我等了三年,不能出半点差错。” 左边黑脸女侍闻言高傲地说道:“家主给家中子弟布置考核的十种妖兽,这才一月小姐便完成大半,家中谁人能与小姐相比?昨日传来消息说其他人都只完成了五种,小姐必定是能得第一,然后直接成为宗门内门弟子的!” 圆脸女侍也笑道:“那是自然,就是入了内门,小姐也是不差的,当年小姐十五岁独闯飘渺宗的登仙梯,虽未成功,也引的端慈长老高看一眼,还言说等小姐进宗门的时候,他一定收小姐作弟子呢。” 红衣女子抬了抬下巴,道:“莫要这么说,这事现下还没谱呢,若传出去多不好。”说是这么说,可她的神情越发高傲。 两位女侍笑着对视一眼,见此处人多,便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见这几人古古怪怪都驻足议论,眼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圆脸女侍才开口道:“诸位父老乡亲,大家静一静,我家小姐乃是捉妖师,此番游历至此,这附近若有妖邪作祟大家尽可说出来,小姐定助大家除了妖物!” “这娘子除妖要多少银钱呐?” “看着这姑娘年纪轻的很,能收妖吗?别到时候反被妖物吃了。” “瞧着也不是能打的架势,就是个花架子吧!” 圆脸女侍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炸开了,却没有预期的场景,圆脸女子略为不满,想她们在其他地方就是还未开口便是大把的人求着除妖的。 她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我们刚从陶家镇除妖过来,是这镇上的外嫁女求我们来吕梁镇的,她说曾在山上见过鹿妖,大家可知道?” 街上许久没这种热闹事,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事围上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奋力从人群中挤出,头上簪的丸子被人群挤的松松垮垮,鼻尖还冒出点点汗珠,他双手吆喝驱赶道:“你们一堆人都围着干啥呢,没事儿干啦?中午了,还不回家做饭去,看啥热闹!” “族老,这姑娘说要为我们捉妖嘞,听着稀奇,俺还没见过妖长啥样呢。” “是啊,族老,听说隔壁镇就经常有妖物作祟,我们镇咋没见过啊?” “呸呸呸,李家二蛋你少说胡话,真要来了妖物,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被称为族老的老头也作势打了那李家二蛋一拐杖,才转过身对红衣女子一行人说道:“先谢过姑娘的侠义心肠,不过我们镇上有山神保佑,确实无妖物可除,不如姑娘到别处去看看?” 圆脸女侍闻言气得跺脚:“你们,不知好歹的愚昧村人,别人多少银子都求不到我家小姐帮忙除妖,你们却要赶我们走?隔壁镇妖物那般凶悍,我便不信你们这里一点动静也无,等着吧,届时你们就是三跪九叩来求,我们也不会帮你们。” 黑脸女侍上前拉了拉圆脸女侍:“行了桑佶,人家不领情,我们走就是,何必多费口舌浪费时间,到时候倒霉了,自然知道后悔了。” 圆脸女侍哼了一声,道:“秦沐你说的对,何必多费口舌。”两人走到红衣女子身边,红衣女子皱了皱眉,手指放在鼻下挡着,嫌弃之色明显,周围的村民也早就看出来了,这几人说着是为除妖而来,那姿态却是摆的高高的,一点也看不起他们。 “你这姑娘,怎么如此蛮横,就你们这样的,别说除妖了,见了妖怪就被吓死了吧?” “就是,女娃娃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才是。” “对啊,我们可得罪你们了?做甚诅咒我们倒霉,你们可要给个交代,不然不让你们走了。” 红衣女子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似是不耐烦了,开口道:“一群愚昧村人,真不知道为何父亲要让我们来这种偏远的小地方历练除妖。”顿了顿,“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到下一个地方去。” 两位女侍点头,跟着红衣女子就要走,却被一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拦住,“慢着,你们刚刚咒骂我们了,跟我们道歉!” “你确定你要拦我?”红衣女子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起式在空中打出两声破空声。是威吓也是警告。 岂料,那汉子也是个浑不吝的,仗着人多,又觉得几个女子能有多厉害,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淫笑道:“拦你又怎么样?我还要拉你回家当媳妇呢。”周围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阵哄笑。 话一出,红衣女子眼神一厉,直接挥出鞭子将那汉子卷到近前,冷漠道:“你再重复一遍?” 见红衣女子真的敢当街伤人,大家才开始怕了,人群立即四散开来,看热闹也不能不要命不是,被鞭子卷住的男子开始还挣脱鞭子,待他发现这鞭子越挣越紧时他才开始怕了。 汉子怂着头求道:“女侠饶命,我不敢乱说话了,饶命啊!” 族老方才不阻拦,现在见她要伤害村民,才站出来义愤填膺道:“姑娘这是做甚,他即便说了不中听的,姑娘也不能任意伤人呐!” 黑脸秦沐冷笑着开口:“我家小姐到了哪里不被客客气气地尊为上宾?何时遇到过如此无礼的登徒子?若不是有人说这镇上有妖求我们来,小姐怎会踏足这里!” “你们可知这一趟要耽误我们多少时间,耽误了我们大事,你们赔得起吗?再说了,我们小姐何等尊贵的身份,打杀你们,是你们的福气,该跪着谢恩才是。” “你……你们,蛮横无理,走,见官去,跟我见官去。”族老说完便要去拉红衣女子,周围人远远地看着,有几人正要上前帮忙。 红衣女子鞭子正困着人,见族老伸着脏兮兮的手要来抓自己,不禁一阵恶心,忙将那人甩出去,眼见族老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红衣女子下意识轻轻一推,族老没站稳,连连后退,最后翻倒在地,不住地抽搐,没一会儿便不动了。 “杀人啦!杀人啦,报官,快报官。”乡民立即退开,报官的报官,找大夫的找大夫,其余人则远远地将三人围住。 红衣女子后退两步,冲四散的人群吼道:“你们看清楚了!我只轻轻推了他一下,是他自己身体不好与我何干?” 可没人听她的,很快,族老的家人也得到消息跑过来,趴在族老的身上就开始哭。 周围一片乱象,桑佶担忧道:“小姐,平日也就罢了,眼下考核大比在即,重要的是端慈真人收徒,此时不宜生出事端,官府的人,还是避着吧!” 红衣女子也很烦躁,明明是来除妖的,哪晓得这老头这么脆弱,轻轻一推就死了,当下就朝桑吉吼道:“怕什么,听到我的身份,量他也不敢把事情上报。” 桑吉只得委屈地答是,不一会儿县官一来,官兵将此处团团围住,秦沐走到县官身边,将事情缘由说出,又将一块令牌拿出,县官脸上一变,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当即宣布族老是自己身体原因至死;接着疏导人群,秦沐扔了几两银子给族老的家人,便跟着红衣女子走了。 族老家人自然不干,与官兵拉扯起来,这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人群中,一男子畏畏缩缩地扒在巷子后,见红衣女子一行人走了,赶忙追了上去,俨然是那晚那长相机灵的男子, “几位姑娘留步,留步啊!”出了村镇,机灵男子才敢大声呼喊。 一行人停下,桑佶当先开口道:“你还有何事?是想为那老头报仇不成?”说完举剑作防卫状。 机灵男子大口吸了几口气才说道:“不是不是,我是要说我知道哪里有妖物,看几位这样像是专门去寻妖的,这才斗胆叫几位留步。” 红衣女子笑了笑,双手抱胸道:“你们不是说这里没有妖物作祟?现在又寻上来,是拿我寻开心吗?” 机灵男子心想:谁敢寻您开心呀,连县太爷见了您都得低三分。面上却是不显,陪笑道:“小的哪敢呐,这妖物不寻常,我是亲眼所见,不过嘛……” 见他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圆脸桑佶了然的从怀里掏出荷包拿出一张银票就要递给他,又缩回去,道:“银票可以赏给你,不过这消息值不值这价格,你可要好好掂量。” 机灵男子忙伸手接过银票放在怀里才说道:“是这样的,前几日有位大人在这附近雇了许多武士说是要上那山上捉珍奇异兽,我也跟了去;谁知却见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妖物,它们…它们只有一巴掌大小,除了大小不同,其余都跟人类长得一模一样,当时我见了都吓了大跳,听那大人说那妖物是叫什么…” “靖人?”红衣女子狐疑地开口,她在学上曾听老师讲过,古有妖,形似人,身长一掌,性温和,食果腹,善控兽,以惑人心。可听闻那靖人早已灭绝,难不成真的还有靖人的存在? 机灵男子道:“对对对,靖人,是叫靖人,当时本来就要捉到手的,半路却杀出一个男人,武艺高强,把我们都打趴下了,还不准我们去抓那靖人…” “你在什么地方见到的靖人?”她直接忽略了那“武功高强”的男人,雇佣这些废物,连她的侍女都能随便一打十,实在让人重视不起来。可不知她的这个忽略让她错过了更重要的一场机缘。 “就往南几公里一个树林里,这靖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机灵男子指了一个方向。 红衣女子扫了一眼机灵男子又掏了一个银锭子扔给他,然后道:“不该问的别问,还有,这钱买的是你的封口费,你若敢将这个消息说出去……” 他接住银锭子脸都要笑烂了,着实没想到一个消息可以换到这么多银子,口中保证道:“女侠放心,这消息此刻就会烂死在我肚子里,保准不会有下一个人知道,不过,那日一起去山上的人那么多,也不能保证他们都不说不是。” 这话倒提醒了她,红衣女子勾唇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符来,又拔下他的一根头发包进纸符内,逼着他对着符纸起誓,若泄露出去,就穿肠烂肚而死。 机灵男子不以为然,随口举手起了誓,这才拿着银子离开。 “死言符,若中咒之人说出特定的话,就会死。”桑佶问。 红衣女子道:“我的银子可不是白赚的,若违背誓言,就当是他的买命财了。” “小姐怕靖人之事泄露出去?”桑佶不解,不就是一个妖么,至于这样谨慎吗? “靖人之事非同小可,若他所言不虚,这靖人,我绯家一定要得到,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说完,红衣女子翻身上马,往他指的地方赶去。 两个女侍也拍马跟上。 第5章 不速之客 傍晚,乔然与叶珏来到衿茉的树洞,赫长老的妻子梅瑶正与衿茉有说有笑地整理婚服。 梅瑶如今身怀六甲,挺着大肚子已经十分不方便,乔然拉着她坐下,“梅姨,您身子重,就不要做这些事了,可折煞我了。” 梅瑶笑着坐下,拍着乔然的手道:“不碍事,长辈绣婚服是祝福,我当然要多多绣了,希望你和珏儿和和美美才好呢。” “谢梅姨赠言,我一定会好好待玉儿。”叶珏拉着乔然的手,笑的温暖。 衿茉最后收了针脚,婚服就算是绣完成了,她笑说:“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玉儿,这下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梅瑶也打趣了几句,乔然只能在一旁尴尬地笑着。 衿茉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忧,玉儿的头已经让石长老看了,没有大碍,可莫名地失忆也不知是好是坏。 靖人一族的婚服为黑色,衣服由天蚕吐司织成,薄如蝉翼,黑色的衣服透着珍珠般的光泽,上面用金线绣着兽纹,摸上去细腻柔滑。 乔然换上衣服出来,叶珏一眼便怔住,他从未见过玉儿如此温舒的一面。 通身黑色衬的乔然气质沉稳了许多,暗金色的腰封勒紧细腰,宽大的领口将浑圆包裹得凹凸有致,搭一根浅色披帛恰到好处。 见大家都愣着,乔然还以为自己穿错衣服了,下意识问:“怎么了?” 衿茉回神,抹了抹发红的双眼道:“没有,只是忽然间就感觉我的玉儿长大了。” 她拉起乔然与叶珏的手相叠,“阿珏,我就将玉儿交给你了,今后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叶珏看了一眼乔然,道:“阿娘放心,我此生定不负玉儿!” 他的眼神炽热,饱含无限缱绻,乔然微楞,她深知这份爱意属于另一个女子,不管是对叶珏还是衿茉,她总是有些愧疚的。 她希望叶珏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 回到寝居后,乔然将前两天收拾好的金银细软都拿出来。 看着这一大包散发着光芒的宝贝,乔然露出欣然的微笑,别看垚族居住于森林树洞,但其中可是华丽无比。 因为山上有许多矿石,族长就扮成山神与山下村民接触,用一些矿石换取需要的东西,为此,村民们还特意为他们这些“山神”重修了山神庙,每日参拜,香火不断。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虽然对舍身咒很心动,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欲望,身体小点便小点吧,况且那舍身咒能否成功都不一定,万一最后被人动手脚抽中她,连这得来不易的小身体都保不住。 明日他们会去山神庙与村民交换东西,届时除了梅姨有身孕不能去,其他人都会去帮忙,她便称病不去,趁机逃走。 乔然来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偶有几只萤火虫在树间闪耀微薄的光芒,树叶被夜风吹的飒飒作响。 深夜了,叶珏的树屋还亮着灯,也不知在做什么。 “叩叩叩。”叶珏的门外响起敲门声。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此时蚊虫繁多,若是被咬了……”叶珏打开门,见是乔然便下意识地叮嘱,话还未尽就看到她脸上抢眼的几个大红疙瘩。 乔然郁闷地踩着地面,出门后才想起此地的夜间杀手山蚊子十分厉害,尽管已经努力遮挡,可还是被叮的满脸包。 叶珏嘴角泛着笑意,“怎么出门不带上驱蚊草?快先进来吧,站在外面还会被咬的。” 乔然进了屋,里面干净整洁,木桌上的葫芦里还插着鲜花,看得出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叶珏在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瓶子,“你先坐下,我给你上药,就很快会消肿了。” 乔然乖乖坐下,任叶珏拿那瓶子里的东西在脸上涂涂抹抹,药在脸上清清凉凉,顿时感觉没那么痒了。 “午时石辛说的话你不要介意,虽然你与石辛从小不睦,但族长不希望我们内部有任何争斗,现在是垚族的关键时刻,你要忍着才是。”叶珏知道她不喜欢石辛,还是温声劝慰道。 乔然闭着眼,神情享受,“明明每次是她来找我的不痛快,你怎么不劝她修身养性?” “你明明知道,亲疏有别,我怎好说她?便只能约束我的玉儿了。”叶珏声音缓缓如清泉流水,如同深海里的美人鱼,充满了诱惑与神秘。 “我不找事,但若届时抽签恰好抽中我呢?” 叶珏微微凝目,“你可是知道些什么?石辛她...” 这人当真聪明,她只是稍稍提醒,便已经警觉了,她道:“没有,我胡乱说的罢了。”反正她都要走了,还说这些给他添堵做什么,况且这种事她又没有证据,说出去别人只会认为她嫉妒石辛污蔑她。 不管石辛如何,她的这句话却是提醒了他,若抽签也‘恰好’抽中了玉儿,他又当如何?叶珏沉思着,当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两人一时无言,看到他书案上铺开的纸张,乔然好奇地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在画什么呢?” 叶珏擦药的手一顿,浅浅一笑,“玉儿想知道,自己去看不就行了。” 乔然直觉不妙,但抵不住内心的好奇,还是起身去瞧了瞧。 纸上画的俨然是身着黑色婚服的苏玉,画中人美目盼兮,淡笑亦兮,只是气氛使然,她有些尴尬。 就在乔然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时,叶珏从身后将乔然紧紧环住,将头轻抵在乔然肩上。 我勒个去!!这种时候她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玉儿......”声音暗沉沙哑,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养的那只猫在春天也时常会这样。 乔然试着推开叶珏,但他的手如同钢铁般紧紧地禁锢着她,手一触上去便被他手上那细腻、光滑肌肤搞的心神不宁,手下一片灼热,将温度直传入心脏,乔然触电般将手移开。 “药,药涂好了吧?那我就先......”乔然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叶珏环入怀抱,叶珏眼神幽郁地看着乔然,道:“玉儿越来越不愿与我亲近了。” “可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 “你不喜我与石辛接触,我也与她说清楚了。” “你我就不能同幼时一般亲密无间?玉儿的心思越来越重,我快要猜不透了。” 烛火打在叶珏脸上,更透的他可怜又深情,他爱的这般小心翼翼,乔然实在不忍伤害,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回想着自己撸猫时候的动作,“你很好,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白天明明是那么成熟稳重的一个人,到了她面前却像个得不到爱的小孩子。 叶珏眼神一亮,“这是许久以来,玉儿第一次承认我们的亲事。” 这个傻孩子,乔然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周围一片静谧,叶珏动了动喉咙,“玉儿。” 叶珏的脸庞越来越近,精致白皙的脸上连绒毛都能看到一清二楚,那粉红的嘴唇充斥着欲望,乔然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叶珏动情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此刻,乔然猛地将他推开,开门就跑,边跑边喊:“我突然觉得有点困,先回去睡了,晚安!” 叶珏已经清醒过来,留在原地暗自苦笑。 第二天一早,族里人就骑着小鹿去山下山神庙了。 梅瑶因为有身孕不能去,乔然以自己感染风寒为由也留了下来。 衿茉本想留下陪她,吓的乔然的病立马就好了一半。她是真的生病了,昨晚回去着了凉,早上还发了低烧。 叶珏站在乔然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在说:让你昨晚跑那么快,报应来了吧。 乔然顿时感觉病又严重了。 喂乔然喝完药,叶珏柔声道:“喝完药好好睡一觉,很快我就回来。”说完还很体贴地替乔然掖了掖被角才走。 人一走,周围便安静下来。乔然麻利地爬起身,将床下打包好的东西拿出来,完全不见刚才的虚荣模样。 梅姨这时候应该在睡觉,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门。 她小心地将门关好,站在树杈上招手,一只小鹿疾步从远处跑来。 正是小丫,她身子轻轻一跃便跳到了小丫的身上,随后便带着乔然快速地离开。 乔然走后不久,焦棕林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小姐,找了这么久连个妖怪也没见到,会不会他在骗我们啊?”圆脸桑佶擦了擦头上的汗。 红衣女子头也不回地说:“你懂什么?他连靖人都没听过,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么可能形容的出来,况且,山下的人说他们此处没有妖物,可陶家镇妖物那般厉害,这里却一点事也没有,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有比妖物更厉害的——妖精!” 秦沐看到红衣女子脸色不太好,将桑佶拉到一边,小声道:“小姐都没喊累,你在抱怨些什么?找不到靖人,小姐心情不好,不想挨骂就闭着点嘴巴!” 桑佶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突然,红衣女子抬手示意噤声,“你们看!” 桑佶搓了搓眼睛才看清,不远处几颗高大的数木紧紧相连,红衣女子指的地方是树上挖出的像梯子一样的缺口,一圈圈蜿蜒而下。 找到了?三人对视一眼,十分惊喜。 红衣女子脚下一点,便轻飘飘地落在树中央的树干上,桑佶与秦沐在树下警戒。 梅姨丝毫不知危险降临,她推开门,呼吸着清晨树林里新鲜的空气,空气中还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芳香,令人精神大作。 “不知道玉儿怎么样了。”梅瑶想起晨时衿茉说玉儿发了高热,其他人都去山神庙了,也没人照顾她。 梅瑶来到乔然的树洞,却没看到人,她转身欲走。 “要去哪啊?”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剑突然横在梅瑶的脖子边。 梅瑶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在山神庙里见过人类,在那里她可以高高在上地接受他们的叩拜,而此时她就像是被打回原形的小丑,靖人与人类的差别是一道天堑,永远也无法跨越,人类只需要捏捏手指头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杀死。 那位大人给了她们舍身咒,用不了多久她们就可以变成人类,不再受人类的驱赶与残杀,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会有人类出现在这里? 红衣女子轻而易举地带着梅瑶回到地面,桑佶走过来好奇地看着梅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妖分为妖兽与妖精,二者是大大不同的,妖兽是没有灵智或是刚开启灵智的生灵,修成了强悍的体魄,为祸一方。 而妖精是已经有了自我的意识,可以通过修炼幻化成形,成形的妖会自动记录在妖族彩名谱上,成为妖族一员。 而靖人与人一样,胎生成人,生下来便精神力强大,可用精神力攻击别人,与妖族修炼方式大大不同。 相传靖人乃是女娲娘娘造人时不小心造错了尺寸,未免小小的靖人无法生存,便赋予了靖人控兽这独特的能力。 梅瑶被红衣女子捏在手中,动也动不得,她强自镇定,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抓我?”一边暗暗发力,可靖人有了身孕后精神力会大大减弱,连驱使动物去报信都做不到。 红衣女子邪魅地勾了勾嘴角,“我,是来为民除害的。” “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其他的靖人去哪里了?”说完,眼神一狠,手慢慢收紧。 梅瑶艰难地呼吸着,脸色憋得绯红,一字一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看着梅瑶的样子,红衣女子轻嘲一声,“很好,我很快就会让你和你的族人团聚的。” 梅瑶绝望的望着天,难道他们拼尽全力活下来是错的么,他们已经那么努力的生存了,眼看着舍身咒大成,从此可以变成人类,不再提心吊胆。 现在全完了,一切全完了! 第6章 麻烦不断 三人在树林布下天罗地网,等候猎物上钩。 另一边,乔然刚翻过一山坡,就见对面的山岩上有一个山洞,一队黑衣人背上扛着人进入山洞里。 乔然命令小丫趴下隐蔽,小丫发脾气似的蹬了蹬土。 隐蔽啊大哥!要是被发现了,我身上没几两肉,最先就把你给烤来吃了。 小丫想起那天晚上乔然开过光的嘴,后怕了,立马趴下,还将头死死埋在土里。 那行人行事谨慎,训练有素,山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 很快乔然就有了答案,靖人族的赫长老站在鹿头上,与那群人有说有笑,十分熟悉。 乔然这才明白过来,那些黑衣人背上扛着的应该就是那位神秘的大人给垚族众人选的‘身体’,用作试验的。这些人有男有女,皆是衣着华贵,不知又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小丫,救还是不救?” “不救?小丫你怎么这么冷血?” “让我救啊,可是我自己保命都难,怎么救?” 那些人将人搬进山洞后便离开了,似乎并不打算在此看守,赫长老在山洞前停留了一刻,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但很快,乔然笑容凝固,妈的人是撤了,留一只老虎在山洞前干啥呢? ** 焦棕林,族长与大家骑着小鹿满载而归,其实多是换些粮食,他们平日都是吃果子,冬日严寒没有食物,以前饿死过不少靖人;现在好了,有了粮食冬日就不愁了。 众人满载而归,石长老悠哉地骑着鹿走在最前头,突然,变故发生—— 小鹿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伪装的深坑之中。石长老来不及反应便随着小鹿跌了进去,陷阱里面布满了尖锐的竹签,石长老当胸穿过,立即毙命。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突然,大家一时措手不及。 “阿爹!”石辛翻身下地,趴在坑边查看,石长老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趴在竹签上,已经没了呼吸。 石辛趴在坑边痛哭,其他人顾不得悲伤,叶珏将衿茉护在身后,树林里无风自动。下一刻,一张亮着金光的细密丝网从天而降,众人被当头罩住,丝网像是刀子一般,触之即伤,叶珏连忙道:“快躲开,这是雷霆丝!” 石辛还坐在坑边,因为离得远没有被金网罩住,她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珏哥哥?” 头上罩着丝网,大家都躲在乱石下不敢乱动,石辛想帮大家将金网掀开,双手刚触到金网便吃痛的弹开,张开手,鲜血直流。 这时,红衣女子终于张扬现身,她笑道:“还以为靖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真不知道百余年前围剿靖人怎会死了那么多人。” 桑佶与秦沐执剑护在红衣女子左右,闻言,皆是轻蔑一笑。 赫牧最先看到桑佶手中的梅瑶,他急得张口喊道:“嫂子!” 可梅瑶无法回应,她已经昏了过去。秦沐当先执剑冲过来,忽然不知从哪里冲过来一条巨蟒一头将秦沐撞飞,她吐了一口血便昏死过去。 叶珏缓缓睁开眼,头上布满细汗,与族长点头对视一眼,刚刚危难时,叶珏强行召来这条巨蟒,为大家提供了时间。其余人也凝聚精神召来猛兽,很快,从树林各处跑来虎狼猛兽,凶狠地将主仆二人牢牢围住。 红衣女子冷笑:“就凭这些杂碎想伤我?”她抽出背后的长剑,寒光一闪,一头猛虎便嚎叫一声死在剑下,鲜血刺激了猛兽的嗅觉,疯了一般朝红衣女子与桑佶冲去,桑佶将梅瑶放在怀中,加入了战斗。 趁着此刻,叶珏驱使巨蟒将金网掀开,而那几头被金网罩住的鹿早就死透,鲜血流了满地,几人身上皆是伤痕累累,衿茉抓着叶珏的袖子急道:“玉儿,玉儿在哪里?” 叶珏凝眉看向树洞的方向,喃喃道:“她们只抓了梅姨,玉儿应当没事。”安慰衿茉,也是安慰自己。 此时的乔然也不好过,正在与那头老虎远距离地较量中,因为精神力耗费太大,乔然此刻脑子嗡嗡地叫,嘴角被咬破,鲜血直流,眼睛散发着蓝光双手抵目。 不行,这样耗下去,她会爆脑而亡的,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书到用时方恨少,也不知道她这样临时抱佛脚有没有用。 乔然撑起全身的力气集于脑部,臣服吧!一股猛烈的精神攻击朝老虎攻去,老虎顿时像被电击了一般。 离开! 乔然最后发出指令后便跌倒在地,闭着眼呼呼地喘气。 焦棕林,红衣女子大杀四方,身为捉妖师,若区区几只猛兽都对付不了,那她也不用干了。 但猛兽实在太多,她渐渐有些力竭。 叶珏几人精神力不要钱一样地召唤猛兽,其实若能召来几头妖兽,红衣女子早就被拿下了,可惜平日里他们霸着山头,不允许任何妖兽侵犯,现在就是想召也无能为力,所幸叶珏召来的巨蟒虽未开灵智,但身体的强悍已可与妖兽一拼,还能与红衣女子抵挡一二。 桑佶功夫不比红衣女子,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好几处撕裂的伤口,她从怀里拿出梅瑶做威胁,族长也投鼠忌器,不敢伤她。 趁着族长分神,桑佶将剑朝族长猛地掷去,叶珏无法阻挡,只来得及操纵巨蟒对着桑佶当头拍下,桑佶还没来得及笑,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把长剑以迅猛之势接近,将族长钉死在了背后的大树之上。 “族长!”“族长!” 红衣女子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猛兽的,两个女侍都倒下了,红衣女子眼里有了一丝慌张。 这时,赫长老赶了回来。 看到此处惨状,赫长老目眦欲裂,驱使着身后的妖兽与红衣女子战斗起来。虽然他已经收到叶珏发出的信号,但还是来晚了一步,“妖女,我要你血债血偿!” 红衣女子大惊,连忙躲开。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靖人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大,她这么会输呢?她是这一代最厉害的捉妖师,怎么会被这区区靖人打败! 可不等她细想,在巨蟒与妖兽的猛烈攻势下,被妖兽举起狠狠砸在地上,烟尘四起,晕死过去。 树林里血气弥漫,猛兽尸体遍地,狼低声呜咽,仿佛在为死去的同伴哀嚎。 战斗结束,赫长老找到了地上昏迷不醒的梅瑶,连声呼唤,所有人都担忧地围了过来,梅瑶缓缓睁眼,却是气息微弱。 “她怎么样?”衿茉红着眼问。 赫长老颤抖着探了她脉搏,半晌,痛苦地闭着眼摇头。 石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突然想到什么,“还有一个方法!” 乔然引开老虎后,进入了山洞,又在山洞内找到机关,几番摸索下,这才打开了地下通道。 地道两旁隔几步就嵌着夜明珠,十分的财大气粗。 拐过几道弯后来到一间巨大的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架巨大的玉床,玉床之上隐隐散发着寒气,旁边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图纸和工具,墙壁上也画满了红色的图案。 而那几个昏迷的人少年和女子被规整地码放在一起,也不知是单纯昏迷还是被下药,她干脆躲在一旁,让小丫上去舔醒他们。 小丫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好恶心啊! 它生气地上去对着那群昏迷的人猛踩,他们逐渐转醒,各个一脸懵。 经历了漫长的“这是哪里?”“我是谁?”“你是谁?”此类问答下,少爷小姐们终于知道要赶快逃了,一群人乌泱泱地离开,带起一片灰尘。 乔然随意地瞅了瞅画的东西,没什么发现,观察了一番后,也准备离开。 小丫驮着她刚爬出洞口,就看到几个熟悉的人迎面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这就十分尴尬了,乔然努力将背上的包袱隐藏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赫长老叶珏等人疑惑地看着她。 赫长老当先发问,“苏玉,你怎么会在此处?” “玉儿,你没事就好!”衿茉激动地抹着泪。 这时候也就衿茉能说出这句话了,她现在这副标准的逃难装备真是不用人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乔然扫视了一行人的境地,居然发现逃难的比较像是他们,一个个红着眼,身上都是红痕。 “你们这是怎么了,梅姨她......?”梅瑶昏迷着被赫长老背在背后。 衿茉哽咽着道:“是三个人类,她们埋伏在树林里,我们中了计,石长老与族长...都死了。” 叶珏补充了几句,乔然听的胆战心惊,“怎么会...” 叶珏注意到乔然的装束,眯着眼睛沉声道:“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乔然心里暗暗叫苦,还是被注意到了,她不说话,叶珏怒意更甚。 石辛刚失去了父亲,语气不太好,质问道;“你背着包裹是要逃走吗?心虚吗?难不成那几个人类是你引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讶异地看着她,乔然睁大了眼赶紧摆手道:“冤枉啊!我只是不想嫁给叶珏,所以才......”不得已只好拿叶珏来顶包,乔然垂下头悄悄瞥了叶珏一眼,果然他脸上黑的快要滴出水来。 众人勉强是信了,刚刚失去两个族人,他们也不想将箭头指向自己人,乔然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松气的太早,大家来到石室,发现昏迷的人类都不见了,赫长老当即怒了,“苏玉,你干了什么?”愤怒之下,他抬手就扇了乔然一巴掌。 乔然捂着脸,拳头紧握,忍了忍,还是没说话,是她私自放了那些人类,该有的惩罚她受着便是。 衿茉挡在乔然面前,哀求道:“玉儿想必是无心的,她只是看那些人类可怜才......” 然而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赫长老更气了,“可怜人类?你忘了刚才那些人类是怎样残害我族族人的吗?” 衿茉无话可说,只得抱着乔然哭泣。 石辛阴着脸道:“赫长老,我们不是还捉了两个人类么,那两个人类武力高强,用来做试验再好不过了,不过。” “不过什么?”他现在一线希望也不想放过。 石辛冷笑一声,瞥了乔然一眼,缓缓说道:“这试验长老第一次做,况且梅姨此时已经经不起任何波折,所以最好先试一次,练练手也好,反正,也有两个人类。” 乔然叹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这石辛到底有多恨他,抢男人之仇不共戴天? 赫长老觉得此法有望,衿茉与叶珏连忙开口阻止:“长老不可!” 第7章 试验失败 赫长老救妻心切,当即指示妖兽长臂猿猴将那两个人类拖了进来,并将叶珏与衿茉制住,叶珏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吼道:“赫长老!你不能这么做!” 可醒赫长老沉浸在救妻子的思绪中,完全无视他。 见叶珏受制,石辛急了,她只是不喜欢苏玉,可没想让赫长老伤害叶珏啊!她拉着赫牧的袖子想让他劝劝赫长老。 可还没等赫牧说上两句,赫长老就让他闭嘴,赫牧是个没主见的人,平时就怕赫长老,被赫长老这么一训。顿时不敢开口了。 乔然站在下面怒道:“赫长老,快放了阿娘!” 赫长老冷冷一笑:“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说完,妖兽长臂一捞,就将乔然拿住,扔到了一旁的玉石之上。 乔然心头一慌,她被赫长老点了穴,动弹不得,玉床通体晶莹,寒冷无比,她被冻的直发抖。长臂猿猴将红衣女子也放上玉床,赫长老拿器皿给乔然与红衣女子放血,用血画了两张符贴在两人头上。 床上冰冷刺骨,乔然因为精神力受损本就一直在强撑,那血符一贴上,她立即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玉儿,不要啊!”衿茉撕心裂肺地喊着,却到底没让乔然逃过当试验品的命运。 赫长老施展密术,一道黑线将乔然与红衣女子的眉心连接,几缕红色掺杂其中,赫长老站在面前,黑红的光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诡异。 半晌后。 “怎么可能?” 赫长老气的头发昏,玉床上的二人静静地躺着,面色僵冷,豪无生气,这试验...失败了! 原本衿茉还抱有一丝侥幸,在看到阵法失败之时,她彻底失去了理智,眼中蓝光一闪,挟持着她的长臂猿猴忽然不动了,她与叶珏趁机逃脱。 叶珏奔到乔然身边,只摸到她冰冷的身体,叶珏愣住,“玉儿。”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我要娶你的,我要娶你的啊!!”叶珏扑倒在乔然身上,满身都在颤抖。 阿玉,你我一同长大,明知你不爱我,我还一直强求,是我错了。 现在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你嫁给我,你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你可以只是我的妹妹,只求你能活过来!! 只要你活过来,便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抱着逐渐僵硬的身体,叶珏哽咽着低语:“玉儿,我爱你。” 听见叶珏的哭声,衿茉憋住了眼泪,指挥着长臂猿猴就朝着赫长老砸去,赫长老眼神一缩,似是没想到衿茉真的会对他下杀手,他们岂能同族相残,“衿茉,你敢!” 但这句话只能更加激怒衿茉,赫牧站在旁边,只来得及往旁边一闪,赫长老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妖兽正中砸下,他至死也没明白这一切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 见赫长老真的死了,衿茉神情痛苦地跌在地上,即使再杀一百个赫长老也换不回她的女儿了。 正在此时,一个阴影逐渐将衿茉笼罩在内。 “哧。”衿茉看着突然刺穿肚子的短刀,诧异之际却露出释然的微笑。 她杀了自己的族人,虽然为自己的女儿报了仇,可她也无颜面对其他人,这样的结局...也好。 秦沐抽出短刀,神情冷冽。她方才就醒了,看着她们自相残杀,最后她再来补上一刀。 “阿娘!”一天之内接连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叶珏噗地吐了一口血。 长臂猿猴没了控制,四下破坏,秦沐目标最大,很快就与秦沐打斗起来。 未免伤及无辜叶珏只得打起精神,重新控制长臂猿猴,秦沐重伤之体终不是长臂猿猴的对手,被长臂猿猴一脚踩在地下,肝肠寸断,死不瞑目。 这一天,一族的兴衰就此决定,叶珏抬头,眼中戾气乍现。 * 不知过了多久,乔然睁眼醒来。 第一感觉,卧槽,我还活着? 第二感觉,卧槽,为什么动不了? 浑身软绵绵的,若不是眼睛还能眨,她都要怀疑这身体是不是她的了,好一会儿,乔然才尝试着缓缓地坐起身。 她看着自己与常人无异的双手和身体陷入沉思,她记得最后一刻被赫长老拉去做了试验,当时躺在玉床上的女子好像就是一身红衣。 山洞里还有一具腐坏的女尸,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腐烂气息,在这潮湿封闭的地下将味道发散到极致,透着股酸臭味,令人作恶呕。 乔然闻了闻自己身上,立即别开头,已经分不出是自己身上散发的味道还是那具尸体散发的味道了。 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叶珏和阿娘怎么样了。 或许在他们眼里她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吧。 千年后的地府,兰绪顶着一双黑眼圈深深地吐了口气:“终于将一切修正了。”他只是设错了一个值,不眠不休好几天才终于把错误补好,不过...他挽救的还及时吧? ** 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乔然憋着气忍着恶心将尸体搬到了洞外就地埋了。还顺道给自己这具身体做了个衣冠冢。 “你们安息吧,不知道我的到来给你们的结局造成了什么影响,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谁都改变不了。” “嗯,碑上写什么呢?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就叫你们大妞二妞吧?咱们都是死过的人,就此结拜成姐妹,你们也同意?那真是太好了!”乔然絮絮叨叨地念着,又从石室拿了一把匕首在枯木上刻字立碑。 与大妞二妞告别之后,乔然便收拾着东西下山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现在浑身就一把匕首还能换俩馒头,之前收拾的那袋财宝也不见了,忙活了半天,人财两空。 一路到了山下,也没找到水源可以让她洗个澡,她现在头发乱糟糟,一身红衣也是破的,浑身散发着让人退避三舍的味道,看起来简直比乞丐还惨。 加上太久没吃东西,饿的头昏眼花,又不敢继续在山上逗留,只能期待山下有好心人能给口吃的。 也许是大妞二妞显灵,乔然看到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激动万分。 可能是刚下过雨,路上还有些泥泞,十分不好走,泥路的尽头就有一户人家,依山而居,土坯瓦房,外面一圈篱笆拦着,围了一个小菜园子。 “请问有人在吗?”乔然站在篱笆墙外问。 里面有人探了头出来瞧,又忽然将门重重地关上,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乔然低头审视自己,将人吓到了? 好一会儿,门才重新打开,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村妇,她看起来有些怕生人,眼神闪躲,打开篱笆门,怯生生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乔然微笑道:“请问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村妇犹豫地看了看屋内,才点头,“可以,你跟我进来吧。” 乔然跟着她进了屋子,里面不是很亮,村妇的丈夫也在,见了她,直接紧张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姑娘你先坐,喝点水,饭马上就好,”村妇在厨房捣鼓半天才端来一只碗,里面装着热水,幽幽升起热气。 两夫妻面对一个乞讨的乞丐,不仅没有不耐烦,还帮她端茶倒水,十分热情。 乔然接过碗,随手放在了桌子上,从容道:“多谢姐姐不嫌弃,还愿意接济我饭食,实在感激不尽。” 村妇这有些慌张地移开眼神,“噢,这没什么的,我这就去厨房看看饭好没好。” 经过那汉子身边时,他咳了两声,村妇到厨房转了半天才对汉子干巴巴地说道:“当家的,盐没了,去李二家借点回来吧。” 汉子应了一声就朝外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村妇在灶上忙活,时不时偷偷看乔然一眼。 “姑娘,你...喝点水吧,饭马上就好。” “好,谢谢姐姐了。”乔然坐在木凳上,在村妇的注视下,喝了水。 村妇放下心来,继续往灶里添柴火,刚想起身看看锅里的馒头,忽然被麻布口袋闷头一罩,人也被推翻在地。 乔然站在她身前,咧着嘴笑,她弯腰从村妇的衣袖里搜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细细白色粉末。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乔然低语一声。 趁着村妇还在地上挣扎,乔然从锅里摸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就赶紧往外跑,顺便拿刚刚撕下的布条将门拴上,动作一气呵成。 她站在院子里朝屋子挥了挥手,“再见啦!谢谢你的馒头!” 回应她的是不停地拍门声。 一路跑了好久,确认没有人追上来,乔然才放缓了脚步,掏出抢来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边吃边笑,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身无长物,落魄至此居然还有人想暗害她。 她笑的浑身都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躺下,天还是那么蓝。 起身,赶路! 此处八百里荒无人烟,路上泥坑瓦石遍地,鞋底都快磨穿了。 她也试着召唤一匹马什么的,但自从她换了个身体后,控兽能力就不灵了,她试过几次便放弃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第8章 全村出击 吕梁镇背靠三座大山,附近的村民依山而居,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 乔然衣衫褴褛地站在街口,衣服都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原以为会看到热闹的街道,没成想街上一片荒凉,少有人出没,地上还堆着乱七八糟的烂菜叶子。 这是...怎么了? “快!南边几户人过来了没有?” “在拿工具,其他人都在族老家集合了!” “很好,那我们快过去!” 只见二十几个农民汉子手中拿着斧子锄头等工具急匆匆地往前面赶,乔然疑惑地瞧着,还往边上走给他们让开路。 乔然喃喃自语:“这镇子里的人还真勤快,干活如此积极。” 乔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准备观察一下古代劳动人民是如何辛勤劳动的。 前面的一个汉子回头看她,不禁夸奖道:“这位小哥,如此落魄还不忘行此义举,实乃我辈典范!你没有工具待会儿打斗起来恐怕会受伤,这样吧,我先将我的给你。”说着他将自己手上的锄头递给乔然。 小哥? 噢,大概因为自己的脸上全是泥灰和各种尘垢,看不出本来面貌,身上的衣服也是偏男性化的,所以才把她认作男人了。 “额,那多谢了。”乔然接过锄头,低声答道。 队伍在一处四进的院子外边停了下来,外边还聚集了好几支队伍,大概有一百来人的样子,大家还互相寒暄着。 “你是哪个村儿的?” “我是坎子村的,听说要讨伐妖女,我就赶紧来了,没办法,从小我就很有正义心!你哪儿的啊?” “我镇上南街道儿的,是啊,这种义举那个大好男儿能拒绝得了!” 旁边一个人回头,“哎,王家给你们多少钱?” “保长说的四文钱。” “啥?俺村明明说是三文!” 虽然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但乔然觉得实在好笑的很,看着看着,她的脸上也不免泛出笑意。 这时屋里出来人了,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他清了清嗓子才道:“诸位静一静,今日王某人召集大家来,乃是为了数日前家父当街被害一事!” “数日前三个妖女来到镇上,打着除妖的名义坑蒙拐骗,我那老父不忍大家被蒙蔽,毅然站出与那妖女申辩,可不想妖女恼羞成怒竟一把将我父推倒在地,老父年迈,当场去世!!” “官府的人对那妖女点头哈腰,完全不顾王法!竟就这样将妖女放走,我等屈于官府威势,不能当场报仇!”说罢,他重重地叹了一声。 这时他身后又走出来一位年轻夫人,她双手掩面,低声哭诉道:“诸位父老乡亲,我丈夫徐茂,在武馆教人武术,那日他因看不惯妖女的恶劣行径,在镇口堵截妖女,谁知回来后没有几日便惨死家中,今日请众义士前来,是因为妖女重现,现下就在湾口李嫂子家,请众义士能替天行道除了妖女,为惨死的人报仇!” 一番肺腑之言,众人听的热血沸腾,豪气冲天,多年沉寂的正义被再次点燃,提起棒子就可以上去干,最关键的是——还有钱拿!! 此等义事,谁不去谁傻子。 乔然笑着的嘴角慢慢凝固,想起自己身上的装扮,想起衿茉说的话,想起那对夫妻的反常,想起种种,当下就一股冷气直升天灵盖。 敢情他们要讨伐的是她? 而她还拿着锄头与他们一起欢呼? 若此时发现,那可真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大妞啊大妞,让你平生不做好事,现在可好,你的罪我来扛,这可真是一顶巨大的黑锅。 乔然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往脸上胡乱抹了抹,再慢慢往边上移动,确保不惹任何人注意,那位给她锄头的大哥闲着没事,一转头发现乔然缩到了边上,便走过来与乔然搭话,“你咋在这儿呢?” 乔然沉声说:“我身上脏,就在旁边听着就成,兄台不必理会我。” 锄头哥情真意切地感叹:“小哥不仅仁善,还不慕名利,这王家乃是镇上的富户,府上还有几位千金十分貌美,若能在此时露脸大显身手,前途必不可限量!可小哥只默默施善,品行高洁实令我惭愧不已。” “家父说过交朋友就该交益友,在下十分欣赏小哥品行,不知小哥可愿与我就此结拜,咱们以后兄弟相称如何?” 乔然内心焦灼,生怕被人认出,却还要听这人一直叨叨,紧握拳头,差点忍不住就要给他一拳。 她咬牙切齿道:“不必了,我不需要兄弟。” “我知道是唐突了,可我十分欣赏小哥的品行,放心,就算结拜我也不会多过打扰......” 乔然正想办法摆脱他,这时,一个男人从两人身前经过。 她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家黑心夫妻么,这人谎称去借盐,原来是为了召集人手来抓她。 眼看着他走过了,锄头哥忽然开口:“舅父?” 那男人停下步子,转头一看,脸色由红转白,他哆嗦着手指向乔然,半天才惊恐道:“她...她就是那个妖女!” 锄头哥尚且处于懵逼状态,不懂舅父为什么要指着自己认定的义兄喊妖女。 乔然的反应可就快多了,她猛地将锄头哥推到男人怀里,撒腿转身就跑,后门的人不清楚情况,只由着乔然跑走,待大家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 “妖女跑了,大家快追啊!” “讨伐妖女,替天行道!” 不知是谁第一个追上去,后门的村民扛着武器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叫喊声,嘈杂声穿过大街小巷,整个镇子一时间热闹非凡。 乔然跑的飞快,脚下都跑出了残影,眼看就要被村民追上,她转身拐进一个隐蔽的小巷子,暂时躲过了追踪。 这巷子很长,里面堆满了草垛,乔然躲在第一个草垛后面,粗粗地喘着气。 四周静谧,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乔然浑身血气瞬间倒流,她缓慢地转头,只见一白衣男子静立身侧,旁边还有一头体型巨大、威猛霸气的花斑猛虎。 她平生第一次离老虎这么近,惊恐极了。 白衣男子眼疾手快,移步过来迅速捂住了她的嘴,避免她叫出声来。 “闭嘴。”男子声音低沉,说不出的好听。 乔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不是那个和府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怎么又遇到了。 他倒是扮的雅致,一身素衣,头上簪着木簪,因为靠的近,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白桂之香。 而她自己衣服上满是泥浆,头发一条一条的胡乱披散,脸上更是因为刚刚抹的泥灰而看不出本来面貌。 这样一对比,还真是...糟心。 白衣男子也在打量她,可她浑身脏乱,根本没地方落眼,于是只能盯着她的眼睛,也许是脸上脏的原故,那双眼睛忽闪忽闪,倒显得清澈纯净。 乔然与他对视一刻便心虚地移开视线,却见旁边那只老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一身鹅黄衣衫,白色长靴,长发高束,一只玉冠点缀,身姿挺拔,面容白净清秀,又嫩又纯。 他背着手怯生生地看着这边,低头小声道:“公子,对不起,我又没控制住...” 公子一个眼神过去,吓得少年一激灵。 他道:“你说怎么办?” 少年果真转着眼珠子认真想了一下,道:“不然,灭口吧?” 乔然震惊了,路子这么野的么。 然而不等乔然反对,白衣公子脸一黑,“过来。” 少年委屈地挪着步子过来,白衣公子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我平日怎么教你的?” 少年捂住头道:“不能欺负弱小、不能伤害无辜、不能偷窃……可我忍不住想吃肉是天性啊。” 白衣公子刚想说话,街上那群村民似乎又折返了回来。 “怎么样?发现妖女了吗?” “没看见。” “诶?阿婆你们拿着菜刀是要干什么去?” “哎哟,天杀的混蛋偷吃了我的鸡,好不容易才下蛋的老母鸡啊!” “我家的小鸡仔也没放过。” “是一只老虎,我亲眼见到老虎把鸡给吃了,毛都没吐一根啊!” “你们看见那只老虎了吗?” 义士们摇头,“没有。你们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妖女吗?” 阿婆们摇头,“没有。” 巷子内,乔然抱胸挑眉看着鹅黄少年,偷鸡的?毛都没剩一根啊? 少年不服,抬起下巴,浑身脏兮兮的妖女?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三人无声交流。 乔然:怎么办? 少年:谁出去引开他们? 两人眼神齐齐看向一旁冷静从容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 “这条巷子好像还没检查。”众人纷纷移至巷口,十几个脑袋盯着前面的俊俏男子,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公子可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子?” “还有一只大老虎!” 俊俏公子沉默半刻才指着两个方向道:“女人这边,老虎那边。” 众人听了,心下大喜,赶紧追着跑了。 乔然与少年从后面的草堆里冒出头来,“走了?” 待他点头,乔然才放心的与少年从草堆里爬出来。 正想道谢,就见那白衣男子手里拿着手帕细细地擦着。 乔然挑眉:嫌弃她? 兄弟,等我走了再擦成不成? “不管如何,还是多谢公子替我遮掩。”乔然抬手作揖。 她的声音不是那种娇声的女儿音,而是清脆中带了一丝浑厚,听起来十分有磁性。 白衣公子简单回道:“无妨。”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乔然也明白,自己浑身脏乱差,还散发异味,恐怕他是耗尽所有的修养才忍住的吧。 那只老虎化身的鹅黄少年就要直接许多,他蹦了老高,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乔然:“你这多少天没洗澡了,好臭。” “你可以文雅一点的。”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乔然还是更正道:“你可以说这是不修边幅。” 少年一脸便秘的看着她,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 白衣男子也颇感意外,说她是乞丐吧,她偏偏十分自信,言行大方,还语出惊人。 说她不是吧,凭她身上凝结了几层的老油,简直比乞丐还乞丐。 真是奇怪。 鹅黄少年挡在白衣公子前面,谨慎的说:“她浑身脏兮兮还胡言乱语,公子,我们离她远点。” 白衣公子不可置否,巷子外隐约有人声,谨慎起见,他还是客客气气地与乔然道了别,一人一虎先一步离开。 等他们走远,乔然才动身离开巷子。 第9章 破庙奇遇 离开巷子后,乔然来到了一户大院门口,门外晾着许多衣服,她站在角落里犹豫片刻,还是拿了两件衣服。 抬脚正要转身时,她又回头将身上唯一值些钱的匕首放在了地上,这才满意地离开。 不久之后,这家主人回来,发现了丢失的衣物,和地上的匕首,连忙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啦,那妖女偷了我家衣服,还留下一把匕首威胁我......” 至于他为何认定就是妖女偷的,无人知晓,只知道从此这个镇子留下了一个妖女的传说,传说她会在午夜时分将人的衣服偷走,留下一把匕首作为标记,然后回来索命。 经过一番乔装改扮,乔然顺利地离开了小镇,在镇外不远的地方找到一条小河,她闻了闻自己身上无法形容的气味,决定好好洗一洗。 河边有片竹林,地势隐蔽,正是洗澡的好地方。乔然解了衣服,下了水,湖水冰凉,身上的污秽都随着水流飘散。 长长的墨发如水蛇般浮在水面,水珠顺着脸部弧度滑下,直至滴入水中,柔白的肌肤在水珠的衬托下显得晶莹剔透,眉毛弯弯,双眼笑起来有一个好看的弧度,两颊两个酒窝愈显可爱。 因为溺过水,她有些怕水,只能在水浅的地方洗,洗完后,她往水里一瞧,刚刚洗澡的一团浑浊不堪,甚至有条死鱼飘在上面。 “善哉善哉。” 穿好衣服,一袭白色交领中衣,下裙是简单的蓝白碎花裙,中间一根白色腰带,最后一件宽松中袖白色短外衣,简单不失大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长靴,表面虽然还好,但靴底已经磨的只有薄薄一层,但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将就。 回到大路上,路边有个老人背着背篓行走。 乔然上前询问:“敢问这位老丈此地是何处?” 老丈疑惑:“你不知道?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可别拿我老头子消遣。” “老丈不知,我从小在山中长大,还不曾下过山。”乔然面不改色地说。 “稀奇了。”老丈以为她是哪座仙山上不入世的仙人,态度恭敬起来,“此地乃是晋安国边境。” 晋安国与周边三国北魏、商国、乌水四国并立,其中,北魏势大,隐隐对其他三国有压迫之意。在四国的交界处,还有一个很神奇的都城,名为翎羽城,四国通商出口皆要通过此城,因而此城极其繁华,并且因为兵力强盛,所以独立于四国之外。 四国都觊觎翎羽,也没有哪一国能强到无视其他三国的地步,所以才任由了翎羽独立发展。 翎羽城的郡主正是她此行要找的人,但老丈说如今是元宸四十五年,兰绪曾说翎羽城会在元宸四十八年出事。 也就是说——她来早了三年?! 若是穿到一户富贵人家,还可以安安生生地享受三年,可依她现在这幅样子,怕是要荒野求生了。 与老丈告别后,天色已经渐暗,天边的云朵被日光染的通红,半边暗淡,半边灿烂。 本想找个暂时的避所,可荒郊野岭,连一户人家都没有看到。 天彻底黑了下来。 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荒野小路,她走的磕磕碰碰,到最后,连路都看不清了。 不知何时,周围出现许多迷雾,她看不清道路,连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了,越往前走,迷雾越浓,闻着让人有些头昏脑胀。 忽闻近处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乔然脸上欣喜,脚下一个没注意绊倒在地上,手下一片柔软,她仔细去看,这竟是一张纸钱!? 借着月色,她看到自己身旁有一个高高的坟包,上面洒满了纸钱,坟包两旁放着两个纸扎的纸人,脸颊上红红的一片,被月光映衬地煞是阴森。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她自己曾经就是鬼,鬼难道还怕鬼吗? 忽然,纸人冲她笑了笑。 乔然:“............” “啊,见鬼了!!”乔然边跑边喊,一路狂奔,后面的两个纸人似乎也跟了上来,耳边全是两个幼童嘻嘻哈哈的笑声。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四条岔路口,乔然眼睛一闭,随意选了一条路继续跑。 “就这样让她走了?”四周安静,黑暗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还能如何,是那位的地盘,我们的罪不起啊。” “也是。” 乔然一路狂奔,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插着腰大口喘着气,头上大汗淋漓。 恍然间见到前方有灯火闪耀,她也顾不得休息了,随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小跑过去,到了近处才发现这是一座破庙。 乔然毫不犹豫,一把大力将门推开——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却怎么也没想的这门是坏的。她猛地一推,直接随着门一齐倒地,带起地上多年未扫的灰尘,尘雾缭绕间,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这人一身白衣,身材修长,身姿挺拔,就是模样有些看不清。 “姑娘没事吧?”他弯下腰,伸出右手,十指修长,白净莹润。 “我没事。”乔然借着他的手起了身,定睛一看。 屋内一白衣男子,一鹅黄少年,正是下午一同在巷子里避难的难兄难弟。 听这声音有些熟悉,白衣男子盯着她道:“那便好。” 乔然没有和他们扯上关系的打算,正要随意找个地方将就着休息一下,白衣男子却忽然叫住了她:“我们可否见过?” “这位公子是不是看错了?”乔然故作惊讶地回头,一副被唐突了的模样。 这表情若是一般的闺阁小姐做或许合适,但由她表现出来,却多了几分造作。 说来也是,寻常的良善女子哪会大晚上跑破庙来过夜的。 但也正是她这幅样子,才让他更加确定,他若有所指地说:“姑娘不记得了?在巷子里......” 他话尤未尽,但余下的意思大家都懂。 乔然:“.........”我伪装的这么好都被你发现了。 一旁的鹅黄少年一脸幻灭,“她?那个脏兮兮的乞丐?公子你会不会弄错了?她...” “这位公子好眼力!”乔然打断了鹅黄少年的话,再让他说下去,黑历史就全被翻出来了。 “我竟没认出来,二位就是在巷子里被村民喊打喊杀的那两位公子?”她故作惊讶地捂嘴,带着些天真的眼神。 还真是记仇。白衣男子无奈地笑笑,“正是我们。” 鹅黄少年不服气:“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怎么就喊打喊杀了?” “偷鸡贼还有理了?” “那你还是乞丐呢!” “你说谁是乞丐?” “就说你呢。” 白衣男子:“.........” 片刻之后,乔然与鹅黄少年一人占据一边火堆,各不相让,气氛一时微妙。 白衣男子递来一碗白粥,乔然接过,却没有喝。 “这粥没毒,姑娘还是喝一些吧,刚刚扶姑娘起身时,姑娘脉搏虚沉无力,脸色也不好......” “我怎么了?” 白衣男子慢悠悠道:“这是,饿症。” 鹅黄少年在旁一听,笑了出来,“想是被村民追赶,没有讨到吃食吧。” “澄越。”白衣男子低声呵斥了他一声,“不可如此无礼。” 乔然脸皮向来够厚,她也不客气,一口就将手里的粥饮尽,将碗还给了他,“你还会医术?” “行走江湖,略懂一些罢了。”他依旧温温和和的说话。 “是啊,行走江湖哪能没点绝技,我正好会一些观相问道之术,公子可愿一试?”乔然笑眯眯地问。 “你不是乞丐吗?”澄越好奇地问。 “乞丐只是副业!” 澄越无话可说了。 白衣男子用手轻轻抵着额头,百无聊赖地拨着火,闻言,饶有兴趣地抬头,“姑娘还会算命?” “略懂,略懂。”乔然谦虚道。 这倒是十分有趣,白衣男子没有推拒,饶有意趣地委声说:“那就请姑娘算上一算?” 乔然咧嘴一笑,“好嘞,看在与公子有缘的份上,今日就给公子友情价八八折。” 鹅黄少年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是:看吧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人的神情。一边扯着白衣男子的衣袖提醒他。 白衣男子回给他一个‘我懂’的表情,转头就抛给乔然一块银锭子,问:“可够了?” 乔然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没想到银子这么好赚。 她本来只是看他与冥界府君长得相似,想随意羞辱他几句,已泄府君关她两百年之恨,现在看他如此慷慨,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鹅黄少年一脸痛心,奈何公子一心想当冤大头,只能默默在一旁画圈。 “咳咳。”乔然清了清嗓子,“首先说好,我也不是贪你这锭银子,只是我们算命的最忌因果业障,我收了钱给你算命,也是为公子着想。” 白衣男子笑了笑,意味深长,“我懂的。” 乔然这才开始,“请公子报上姓名年龄及出生时辰。” “林休宁,二十六,己亥年八月十五。” 原来他叫林休宁啊。 乔然恍了个神,仿着记忆里那些算命的仙姑摇头晃脑一番,“我观公子天庭饱满,正是有福之相,但......” 但她哪儿会算什么命啊! 第10章 算命大师 听闻冥界府君年少丧母,没过多久前任冥君也去了。他的生母是个凡人,前任冥君娶了冥后,生下孩子后才将他这个私生子接到冥界照顾,他是历经艰辛才坐上府君的位子的。 她听那些老鬼说,府君一直在等一个人,故多年未迎冥后,凄苦地一个人,在冥界待久了的老鬼都知道,府君时常一个人站在忘川河边,最见不得在他眼前卿卿我我的鬼情侣,他会一脚把鬼踹进忘川。 因此,忘川是冥界众情侣的禁地,就是去了,也要相隔八尺远才好。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个人,也可顺着这个思路来,她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一番:“时来运转喜悠悠,一切烦恼从此休,万般通达皆如意,向后诸事不犯愁。” “公子命中多有坎坷,近日更是有血光之灾,不过公子是有福之人,一切苦难终能遇难呈祥,只是莫要留恋过去,执着等待,不然恐生怨意啊。” 瞧瞧都把冥界那些小情侣逼成什么样了。 乔然说完,破庙内安静了一阵。 林休宁支着头,轻笑一声,“这几句话值五十两银子?” “怎么不值了?”乔然颇有些不服气。 一旁的鹅黄少年撸着袖子快步上前,“这就是江湖骗子的行话,你都不改一改就拿来骗人,真当我们傻?快把钱还来!” 知道的不少,连行话都懂。乔然老脸一红,抱着银子后退两步:“这说好的我给你算命你给我银子,现在银货两讫了,怎么还有往回拿的?” 她无辜道:“你们可不要看我孤身一人好欺负。” “谁欺负谁了?”鹅黄少年插着腰,“明明是你骗钱,你还有理了?”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白白嫩嫩,眉目清秀,她却没忘记下午他从一头花斑猛虎变成人的情景。 万一惹怒了他,变成老虎把她吃了,这荒郊野外的,她上哪儿说理去? 乔然不动声色的后退,怀里还抱着银子,此刻,要钱还是要命,这成了一个问题。 她谨慎地看着两人,一路退到破庙的窗户边。此时外面狂风大作,风呼声伴着树叶的拍打声怒刷存在感,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阵雷声,震的人心惊肉跳。 “啪。”一截枯木被她踩断,发出声响,乔然下意识低头去看。 刚低下头,一道冷光忽然恍过,从破窗外刺进来,长剑擦过她的手臂而过。 下一刻,一抹紫色的身影从窗边撞进来,乔然再次受到殃及,被一把掀翻在地,十分不优雅地来了个狗吃屎。 士可杀不可辱! 乔然内心耻辱与愤怒交加,特么这里这么多路,就指着窗户走是不是?! 下意识地,她顺手抄起怀中的东西朝那抹身影狠狠地扔过去。 那东西正好砸在那人头上,她飞在半空的身子一顿,忽然就泄了起一般落在地上,下落的一刹那,她十分诧异的回头,脸上满是茫然。 地上沙尘扑面,乔然闭上眼睛用袖子胡乱擦了几下才缓缓睁眼。 对面三人已经打作一团,刺杀他们的是一个紫衣姑娘,紫纱覆面看不清模样,但看眼睛确实是美人。 看清形式后,乔然准备爬起来跑路,手刚撑地就感受到一阵锥心的刺痛,她看向自己手臂,衣袖被划破,上面染满了血迹,横着手臂一刀,还不知道伤口有多深。 怎么一遇到这林休宁就没好事?乔然暗自瞪了他一眼,遂往怀里一摸,空空如也!? 乔然:“.........” 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自己刚刚是把银子当武器给扔出去了。 那三人还在交手,看这情形,那女子是处于弱势,林休宁时不时出手,分明就是逗着她玩儿呢。 乔然没空去管他们,她眼神在地上四处搜寻,眼尖地瞧见那银子正躺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她如今身无分文,就指着这锭银子过活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她悄悄地匍匐前进,整个身子就像一条壁虎般灵活。 鹅黄少年在打斗间不小心被紫衣姑娘的指甲划破脸颊,不禁怒道:“打架就打架,作甚要伤小爷的脸!” 紫衣姑娘一个弯身躲过林休宁的攻击,毫不客气地回道:“淫贼,我今日不止要伤你的脸,还要你彻底毁容!” “小爷玉树临风,怎么就成了淫贼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你还说!你趁着我在河边沐浴,将我衣服偷走,若不是我在原地发现了你几根毛,还真发现不了你这淫贼的恶行!”紫衣姑娘咬牙切齿,长剑直朝鹅黄少年刺去。 林休宁在一旁,打着打着,忽然发现,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 他干脆收了剑,倚在一旁的木柱上看热闹。 顺便也注意到了地上如同一条灰扑扑的大虫的乔然,四目相对,气氛刹时有点尴尬。 顺着乔然的方向很容易便能发现不远处那锭银子。 “你...”林休宁神色复杂,刚开了口又顿住。看见她手臂在流血,他巧妙地转了话题:“你受伤了?” 乔然有点想哭,任凭自己再糙,也不想在同一个男人面前频频露出丑态啊! 她不想说话,背过头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坚定地朝银子爬去,外面的男人太可怕,只有银子是真实的! 那边的打斗还未结束,鹅黄少年躲开她的剑芒,抽空道:“明明是你们先趁着公子不在,我化形虚弱之际前来偷袭,还好小爷福大命大,我只是略微报复,咱们可是扯平了。” 紫衣姑娘怒了,“谁跟你扯平了!今日你不死,难消我恨,看招!” “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鹅黄少年摇摇头,“我不就拿了你衣服么,你就这么不依不饶的,难道是喜欢上小爷故意引小爷注意?” 紫衣姑娘大呸一声,“无耻至极,我就是死也不会看上你。”说罢一爪朝他脖子抓去,那指甲又细又长,要是被抓到,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鹅黄少年一个转身险险避过。又朗声道:“那可不一定,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紫衣姑娘好似看出了他在试图惹怒自己,好找到自己的破绽,于是也不说话了,手上招式越发凌厉起来。 乔然专心取银子,终于爬到了地方,她面色一喜,正要伸手去拿,结果那银子忽然长了两条腿儿,飞快地移到了旁边。 乔然:“.........” 刷新世界观也不用这样吧老大。 银子怎么可能忽然长了腿?乔然回头看下林休宁,目露质疑。 林休宁正在观察鹅黄少年的武功招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好吧,也可能是她最近压力太大,眼花了,乔然往右爬了两步,再次伸手去抓—— 这一次,银子不仅长了腿儿,还长了两只手,它用疑似屁股的一方对着乔然,冲她摇着屁股示威。 毫无疑问,她再次抓空了,移了地方的银子又变成了一块寻常的银子,仿佛是她真的眼花了。 这次,林休宁正巧看见,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乔然再次看向林休宁,冲他狠狠一瞪,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她认定了是林休宁不想给她这个银子,所以才施法戏弄与她。 林休宁抿唇道:“不是我。” 鬼才信呢,乔然干脆拍拍手掌站起身,准备直接去抓那块成精的银子。 “小心!” 乔然才刚起身,一把紫色烟雾忽然扑面,她大吸一口,顿觉不妙。 她的脸上本就沾满了泥灰,手臂上的鲜血不知何时也蹭到了脸上,在加上这紫色粉末,真可谓是五彩缤纷,色彩斑斓的一张脸。 林休宁冲过来将她拉开,但还是被乔然吸入不少。 鹅黄少年顿了顿,看到乔然的惨状,有些愧疚,刚刚紫衣姑娘本来是冲他撒的药粉,结果她正好起身,怎么这么巧...... 被迫吸入了药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顿时觉得脑袋十分眩晕,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林休宁比她高一个头,乔然斜倚在他怀里感觉还挺舒服。 他倒也不嫌乔然累赘,手轻轻一动,他的剑便以极快的速度移到了紫衣姑娘的脖子处,差一毫就会刺破她的皮肤,精准度百分。 由于他强势加入战局,高下立分,紫衣还不可置信,“你怎么忽然那么厉害?” 这个问题不用林休宁回答,鹅黄少年便道:“公子一直这般厉害,杀你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怎么可能!你不是不爱修炼,整日就舞文弄墨的吗?” “你难道没发现公子是装的?不这样,冥后怎么会只派你们这些小虾米来刺杀?”鹅黄少年也是不顾及了,总归是暴露了,说出来也无妨。 被他这样一说,紫衣姑娘有些崩溃。 “把解药交出来。”林休宁扶着昏昏欲睡的乔然道。 “不可能!”紫衣姑娘一口拒绝。 “既如此,那我便成全了你。”说完,他剑锋一露,锋芒擦着紫衣姑娘的脖子而过。 “嘶。”刺歪了。 “大公子,万万不可啊!” 忽然,半空中又现身了一黑一白两人,皆为男子,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极为圆滑世故。 “黑白无常?”鹅黄少年惊诧。 昏昏沉沉间,听到这个名字,乔然直接给吓清醒了,看着这黑白二人,她瑟缩着脖子,努力往后靠,忽然觉得触感有些不对,她抬头:“.........” 林休宁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孔就这样放到在她眼前,说实话,她甚少看见像他这样好看的脸,眉如修竹,眼眸深邃,严肃时似不可触及的谪仙,让人生畏;笑时,就如阳春三月的清风,暖阳自在。 “嗨。”她咧着嘴,伸手朝他打了个招呼,状态嘛,有点像是...... “你醉了。”林休宁将她不安分的手摁住,而后看向准备浑水摸鱼的一黑一白:“说吧。” 黑白无常尴尬的现了全身,两人皆头戴高帽,披散着头发,手中执着玉圭,肩上还挂着铁链,造型十分独特。 他们似乎都十分惧怕林休宁,各自推搡着上前,黑无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头道:“这,我们说是路过,您...您信吗?” “我说我想吃了你,你信吗?”鹅黄少年狐假虎威道。 第11章 梦里恐惧 “小公子说笑了,我们兄弟二人当真是路过,碰巧看见才出手阻止。”黑无常与白无常对视一眼,齐齐道:“这灵族人不能杀啊!” “就许她让人杀我,我却不能还手,这是何道理?”林休宁眼神幽暗,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哼,要杀便杀,是我技不如人,不用替我求情。”紫衣姑娘对于黑白无常的求情毫不领情。 “落英姑娘你就少说几句吧。”白无常急的低吼道:“还真嫌命长了不成?你单独行动倒是潇洒,届时在我们的地盘出事,遭殃的不还是我们嘛!” 落英还想再说几句,忍了忍还是没再说话。 林休宁斜睨着她,良久,他轻叹一声,手指动了动,架在她脖子上的剑落下,他淡淡道:“行了,这次不杀你,将解药交出来,就放你走。” “没有解药,这药不过是麻痹身体的,到了时间就会自动解除了。”叫落英的紫衣姑娘似乎有些无奈,恨恨地说完这句,便双手施术,消失在了原地。 解决完一个危机,黑无常准备愉快地告退,林休宁眼尖地喊住了他们。 “你们找她做什么?”林休宁挑眉,刚刚那银子无端出现异象应该是他们做的,只是他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样捉弄一个凡人。 一般被阴差找上的人,都是寿数已尽之人。 鹅黄少年捂着嘴道:“难道她死了?” 见事情瞒不住了,黑无常破罐子破摔地冷哼一声,“要真的死了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原来,黑白无常二人半月前领着任务前来勾魂,结果第一个就踢到铁板,林中的靖人一族有个苏玉,本来早该死了,结果一直没死,还恰巧被林休宁所救,这也就罢了,他们一直蹲守了好几天,终于将人蹲死了,结果因为他们打了个盹儿,这魂魄就不见了! 回去他们就挨了顿骂,好不容易这又收拾心情重新出发,又遇到个铁板。 他们蹲守数天,她一直有口气吊着,就是不落!! 要不是制度不允许,他早就暴躁地帮她出这口气了! 又蹲守了几天,呵呵,人直接醒了过来。 所以他们才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逝去。 尽量越自然越好。 乔然虽然精神不济,但关乎自己,她也偷偷地听着,这经历越听越熟悉,她也胆战心惊。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林休宁抿唇而笑,意有所指道:“既然人不死,便是天命造化,你们完成别的任务去就是。” “可是...”黑无常还欲早说,白无常赶紧拉着他,讪笑道:“那我们就告辞了。” 待两人离开后,乔然才安心地昏了过去。 这毒,有点上头。 ** 周围是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平和淡雅,乔然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眼角的泪珠才放心地滑落,滴入发间。 她是被梦惊醒的。 梦里她又回到了乔家,乔妈妈质问她为什么回来? 乔然怯懦着回答:“这是我的家啊!” 乔妈妈看起来很是憔悴,她向来很爱打扮,像一个贵妇太太一样,留着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优雅又性感。 可如今她不再打扮,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上连连冒出好几根白发,在金色的发丝中没那么明显,但还是被乔然注意到,她的双眼发红,肿胀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乔妈妈手里抱着相片站在门口,却是一副阻挡的姿态,看她像是看一个有着多年仇恨的仇人。 她嘴里恶狠狠地说道:“你回来了,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害死了你妹妹你怎么有脸回来。” “我就不该带你回家的,你就是个丧门星!我留你在家里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你怎么不去死啊!” 乔妈妈很美丽,就算是骂人声音也是那样的好听。 乔然瞬间浑身冰凉,忍不住地颤抖着,留她在家里是错误的么? 可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你在亲自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女儿啊!! 恍惚间,她又来到与乔雨思溺毙的那个湖里,她看到乔雨思站在湖边与她争吵,那里是用木板搭起来的台子,没有护栏,离湖面半人高度,若是人掉下去是很难靠自己爬起来的。 她们越吵越凶,乔雨思推了她一把,她倒是没事,乔思雨却因为木板年久失修边缘腐坏,直接跌入湖中,那一刻,乔然心里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若是乔雨思有事,乔妈妈一定会很伤心。 所以她抓住了乔雨思的手,也来不及想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可能把人稳住的。 她与乔雨思一起跌人湖中,春日的湖水冰冷刺骨,纵使她们会游泳,也不敌寒冷带来的伤害,不到几分钟,就无法动弹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但就算掉入湖中,乔雨思也不忘狠狠掐住她的手,乔然苍白着脸没有丝毫挣扎。 放心,我不跑,这一次我陪你。 ...... 乔然睁开微红的双眼,观察着周围,这是一间屋子,周围的东西整齐有序,房梁上的雕花十分别致,自从穿越过来,这是她睡的最正常的一间屋子了。 她内心感叹了一声,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伤春悲秋,那些阴暗的、脆弱的、难过的,还是应该团起来打成卷卷,没人喜欢看这些的。 不过,她记得晕倒之前是在破庙里,现在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乔然正要坐起来,忽然发现从醒来一直忽视的一件事,她!不!能!动!了! 一觉醒来就瘫了是怎么回事。 乔然只能偏着头,靠自己微弱的声音朝门的方向呼唤着,喊累了再舔舔自己干裂的嘴皮。 “你醒了。”衣冠楚楚林休宁推开房门,手里还端着东西,这次他换了一件浅蓝色长衫,一根同色系腰带衬的他身材更加修长,腰间挂着个浅色荷包。 “这是哪儿,我怎么不能动了?”乔然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等着林休宁走近。 “客栈,你中毒了。”他将手中托盘放在桌子上,又将碧色花鸟纹的药碗端过来,在床边端正地坐下。 乔然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你中的毒名为七玄香,此毒没有解药,中毒者初时会像醉酒一般,之后会浑身麻痹,唯独头脑清醒,直至毒性慢慢化解。”林休宁搅了搅碗里的药说道。 第12章 新的开始 果然与她想的差不多,她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啊,乔然内心纠结了一下,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 “两日。”他道。 “噢。” 他搅着药碗的手忽然停下,“你就没有别的想问了?” “有!” 乔然静默片刻,终于道:“我的五十两银子呢?” 林休宁终于不再面无表情了,他轻笑一声,“你中毒昏迷被人带到陌生地方都不惊讶,还有时间关心银子?” 噢,她终于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那就是她对林休宁这莫名的熟悉感,让她连基本的警惕心都降低了。 “我不是说了我是仙人嘛,你是善是恶我还是能算出来的。”乔然努力给自己找回场子。 “那你怎么没算到自己有此一难?”林休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乔大仙儿:“.........” 如果此刻她能动的话,一定会拿被子捂死他这张嘴! 乔然气的牙痒痒,正在此时,有人推门而入,“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乔然问。 “幽州。”林休宁刚想解释,话音忽然一转,“你不是说我近日会有血光之灾么?我这便去试试你的话是否灵验。” 乔然讪笑道:“那你好棒棒哦。” 话她是提醒了,他自己要去作死可赖不着她,不过——“如果灵验你能把那五十两银子还给我吗?” 他继续拿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药,闻言莞尔一笑,“那是自然。” 想了想,他又问:“你中毒是因我而起,放你一个人在客栈也不安全,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往?” “不了谢谢。”乔然干脆的拒绝。 开玩笑,都说了有血光之灾她还跟着去,嫌自己活得太久吗? 林休宁看出了她的意思,也不再劝。 待她喝完药后,林休宁便出去了,刚出房门就被澄越拉住,“公子,不是说要带她一起走吗?” “她不愿与我们同路。” “可...我听说这城里不太安生,她一个人也不能动,不会有危险吧?”澄越对于乔然误伤之事还挺内疚的,所以想要尽力弥补。 林休宁顿了顿,眼眸扫过屋内,唇角微扬,“前两日官府不是才抓获了一个采花大盗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下一个吧?” 屋内伸长了耳朵偷听的乔然:“.........” 在这个恶人横行的时代,她一个动也不能动的人呆在客栈还是挺危险的吧。 反正她身上没钱,暂时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不容易骗来的五十两还没了,不如...不如就先跟着他? 再说她现在这样子本来就是因为他才造成的。 “那个,打断一下,跟着你们的话......包吃包住吗?” 澄越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他堂堂虎爷,怎么能让一个姑娘花钱! “那就......承蒙两位照顾了。” 一场包吃包住的旅行,这伤真的值了! 澄越与她说了此行幽州的原因,近日幽州有妖祟出没,已经死了好几个人,因幽州知府与林休宁交好,所以才找人接林休宁前往幽州帮忙除妖。 因为乔然行动不便,便给她单独准备了一辆马车,里面铺上了厚厚的棉被,这样路上也不会太过颠簸。 马车里十分逼仄,让人喘不过气来,路上不是很平整,马车抖动的厉害,虽然身下已经垫了两床棉被,但还是很不舒服。 内部的光线不好,靠着两旁帘子时不时倾斜进来的光线勉强看清东西,外面人群吵吵嚷嚷,应该是在大街上,时不时有几声吆喝声。 卖冰糖葫芦的,卖包子的,乔然开始回味以前吃过的味道,没过多久,吵嚷声没有了,马车也更加颠簸,看来是出城了。 澄越揽了驾马车的活,按他的话说,“小爷是可是老虎,驾马车轻而易举,区区马儿敢不听小爷的话?” 乔然当时便笑了,不过这匹马大概是不想给他面子,跑起来野的很。 “怎么样?小爷驾车技术如何?”澄越声音十分轻快,看起来心情很好。乔然懒得与他争辩,便敷衍道:“好,极好,你可以去抢车夫的饭碗了。” 澄越没有回话,但凭这马车抖动的幅度来看,他确实是很高兴的。 这个傻猫。 俗话说得好,乐极是要生悲的,乔然就是那个躺枪者,马车压过一块石头,车身肉眼可见地倾斜了三十度。她生生地从席上滚了下来,头直直地磕在马车地板上,“......” 澄越听到动静立马停了下来,探向车舆内,“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前头骑马的人也纷纷停住。 林休宁掀开车帘就看到马车内头朝下趴着的乔然,“......” 澄越心怀愧疚,将她将扶起来,乔然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额头上还磕了一个大包。 他试着把乔然眼睛合上,手移开......还是死不瞑目。 平日威猛的老虎立马蔫了头,局促地搓着手,不知所措。 林休宁叹气一声,最后亲自入马车照顾乔然。 车队再次浩浩荡荡地行动起来。 马车内,林休宁端正地坐在尾端,一言不发。 乔然受不了这样严肃的气氛,“喂,你说句话啊。” “要我说什么?”他认真地反问。 也是,自己与他们素不相识,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乔然道:“既然你没话说,那我可就要问了。” 林休宁轻轻抵着头,侧过眼看她,“问什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黑白无常?”乔然心道:不会真那么巧,遇到的就是千年前的冥君本人吧! “我是修道之人,与黑白无常打过几次交道而已。” “他们对你如此恭敬,可不像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交情。” 林休宁看着车外,呢喃道:“大概,是因为我武艺高强吧。”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就是形容他现在这样吧,乔然讨了个没趣。而对于自己的来历,她只说自己是山上猎户的女儿,家人都没了,所以四处漂泊。 对此,林休宁只是轻轻一笑,都是行走江湖的人,彼此心照不宣的谎话他就没必要拆穿了。 马车又压过一块石子,乔然半躺着,差一点又要摔倒,幸好林休宁及时将她拦住。 凑近了,才看到她额头红了一片,林休宁将人扶正,从矮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 “你要做什么?”乔然声音有些慌张。 林休宁将瓷瓶上的字给她看了看,“你额头上的伤如果不抹药,会肿的。” 乔然没说话,他便自顾自地替她上药,然后便又坐到一旁闭目养神了。 第13章 黑衣少年 乔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他身上总带着一丝淡然与超脱,气质倒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与老鬼口中阴郁沉寂的冥君没有半点相像。 不过,这模样生的确实好看,性子看似温和随意,实则滴水不漏,谨慎的很。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呐。 看着看着,乔然也觉得自己眼皮沉沉地,很快,随着最后一丝阻力散去,她舒服地睡了过去。 在她睡后不久,林休宁睁开了双眼,观察她良久,而后伸出手在她额上探了探,却更觉得奇怪。 “公子,她没什么不对的吧?”澄越在这时也探了头进来,“我刚刚试了她一下,她就是个没有根基的凡人。” “老黑说她十分诡异,我却没探出她有何不对,除了...”林休宁眉宇微拧。 “除了什么?” “没什么。”林休宁按下心里奇怪的想法,“既然没查到异常,过段时间就让她离开吧。” 有林休宁在马车上,澄越也不敢再飙车了,马车稳稳当当地继续前进,两日后乔然恢复如常,这两日她一直不敢多喝水,生怕在路上发生某些尴尬的事情,晚上住在客栈里有老板娘帮忙换药倒是方便多了。 躺着的时候肩膀上的箭伤倒没多少感觉,她能动之后伤口却时常疼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伤口慢慢结痂很快便可大好。 她好之后就没再坐马车,而是向澄越学了骑马,她对这方面倒是颇有天赋,马儿在她手里乖顺的不行。 就这样,三天之后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幽州。 幽州城里没有乔然想象的那般繁荣,店铺大多关着,偶尔有几个摆摊卖东西的也是神色紧张,行走的路人脚步匆匆,整座城里冷清的不像话。 众人一路没有停歇,直接去了府衙,这里可比街上热闹的多,一堆人堵在门口吵嚷叫嚣着,一个中年男人被团团围住。 “这是什么情况?”澄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坐在马上神气十足。 “大场面啊!”乔然感叹。 倒是接他们来的几个男人认出了被包围的正是幽州知府张止扬,他们连忙下马跑过去。 “大人!” “放开大人!” 那个被围住的人居然是知府大人?他们也连忙下马,过去帮忙。 乔然不会武功就只管跟在林休宁身后,有了那几个男人的加入,场面逐渐得到控制,几个穿着华贵的少年公子面色绯红,表情扭曲。 “已经第六天,你答应的日期已经到了,凶手依旧没有抓到,知府大人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最前方一个身着黑衣,手执长剑的少年凶狠地说道。 旁边男子也附和道:“是啊,没想到知府大人如此不讲信用!” 知府张止扬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头上已有了几丝银白,眼下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十分疲惫。 他哆嗦着正要拿袖子擦去脸上的大汗,就见一只修长素手递了白色帕子过来,上面还绣着精致的红色花纹。 “这......”张止扬抬头去看,惊喜道:“休宁!” 他这样一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张止扬的手下也后退几步给林休宁几人让出地方。 “是我,这里的情况比你说的要糟。”他从容不迫道,手里的帕子又递了过去。 张止扬哪里舍得脏了他雪白的帕子,又推了回去,拿自己袖子囫囵擦了擦脸便罢,嘴里还嘟囔着,“我这衣服反正也脏了,不妨事。” “张止扬!你竟还有时间与他人话闲?”那黑衣少年又咆哮道。 澄越实在看不过去了,居然还有比他虎爷更嚣张的人? “哪儿来的野小子,竟然敢在小爷面前放肆!” “你又是谁?这儿轮不到你来说话!把张止扬给我交出来!” “要是小爷偏不呢?”不得不说,澄越将一个二世祖的痞气演的淋漓尽致,他走到前方,大手叉腰,鹅黄衣衫在风中飘扬,意气风发。 若不是知道有林休宁这个靠山,他哪儿敢这么放肆,乔然内心又浮现一出孩子打架家长撑腰的画面。 “臭丫头,你敢笑话我?”黑衣少年看澄越不好对付,刚好瞥见乔然在笑,干脆拿这小丫头出气。 乔然十分冤枉,不过已经被人点出了,此时也不能怂,失了面子。 她信步走上前与澄越比肩,“我笑了,又怎样?” 连个小丫头也敢与他叫嚣,黑衣少年实在气急,拔出手里的剑就朝乔然砍来,“那就让你尝尝我青羽剑的威力!” 他本来没想真的对她下手,只是想吓唬吓唬她一下,让她看看,不是谁都能与他作对的,结果剑刚拔出就被一道黄影一脚踢飞。 澄越快速跑过去,拉起他的衣襟,举拳就要揍上去,“叫谁臭丫头啊?先让你尝尝小爷拳头的威力!” “住手。”林休宁喊住他。 “公子!”澄越心有不甘,但还是将人放开,恶狠狠地说道:“先饶了你。” “你们是何人,何故在此纠缠?”林休宁问道。 看得出眼前这人也是修行之人,他们不敢放肆,那边几个华服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才有一人出来说道:“我们是剑宗弟子。” 几个少年互相对视一眼才继续道:“因为此处发生凶灵伤人案,我等刚好在此地游玩,张知府便央了我们捉凶灵,可......” 说到此处,他语气又低沉下去,“可没想到我们在一处埋伏时,一时不慎中了凶灵的计,元奇因此惨遭凶灵毒手!” “那你们不去抓凶灵,反而跑到这里找张知府的麻烦?”澄越一时理解不了这群少年的脑回路。 黑衣少年颓废了半天,他堂堂剑宗弟子,竟被人一脚踢飞了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冷哼一声,回答道:“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元奇是剑宗长风长老独子,如今惨死凶灵之手,我们几个区区外门弟子,怎么向长老交代?张知府答应六日之内必给我们一个答复,如今六日已到,我们只好带他去见长老了。” “是他自己不守信用。” 第14章 调查案件 张止扬理了理皱褶的官服,将掉在地上的乌纱帽拍拍灰戴上,叹了口气道:“凶灵尚未抓住,本官需在此坐镇,待凶灵伏诛,本官一定亲自与各位一起向长风长老解释!” “借口!若凶灵一直抓不住,就让元奇的尸体放在这儿腐烂?元奇等得,长风长老怕是等不得,昨日长老已经发来灵鹤询问,一次能够糊弄过去,还能再糊弄第二次吗?”此话一出,那些少年个个都沮丧地低下头,有承受力差的,竟是偷偷抹起了眼泪。 “我们都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为了这次入门机会准备了好几年,什么苦都吃了,好不容易进了剑宗,这一次恐怕会被除名了!” “我爹还等着我出人头地,他天天跟人说他儿子进了剑宗有出息了,我该怎么和我爹解释啊!” 这群少年寄予了家族最大的希望,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一个个都慌了神,他们都好端端的没事,怎么就偏偏长老的儿子死了,他们说不清,更无法解释,又抓不住凶灵,只能把张止扬带过去‘顶罪’了。 听完他们说的,张止扬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也没有办法啊,就算他去跟那个长老解释,也无法弥补他的失子之痛。 他揉了揉眉心,挤出了几道皱纹显得更加苍老了。 乔然悄悄问澄越,“那个剑宗是怎么回事?长老权力这么大吗?” 澄越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乔然点头,不知道是件很不正常的事吗? 见她一脸懵懂的模样,澄越只好解释道:“在这大陆之上有几座仙岛,居住着成了仙的散道仙人,他们为了造福民众,开宗立派,教授弟子、传承道义,现在仙岛上最大的宗门有以剑闻名的云徽宗,以术法为本的缥缈宗和以佛义着修的青遏宗。” “当然,还有各种小型门派、家族就不一一讲述了,加入宗门修习仙术是世人的梦想,寒门子弟想要翻身除了科考,也只有走修仙这一条路了。” 他又道:“一般来说,宗门弟子不入凡俗,一旦加入宗门便代表斩断了一切与俗世的联系,只一心向道,但是当凡俗遭遇大祸,他们也会派弟子相助,而长老是于掌门之下权利最大的,所以......” 乔然了然,“所以这个长老痛失爱子,很有可能会一气之下将他们除名。”难怪这些人那么激动了,换作是她自己,恐怕也不能冷静。 她们这边说着悄悄话,那边林休宁心里也有了主意,“长风长老是李星宿?” 几个少年听林休宁敢直呼长老名讳,开始揣测他的身份,可他们哪识得什么人啊,连掌门都只在入门大典上远远地望了几眼。 这群少年里倒是有活泛的,一个青衣少年朝林休宁行了一礼才道:“是的,敢问尊长是...?” 林休宁没有回答,只是道:“你们先与我一起将凶灵抓住,之后我会随你们一起去向他解释,这样可好?” 有人解决问题自然是好,只要不被除名,他们做什么都愿意,只是——“你真能抓住凶灵?那凶灵可不是一般鬼祟。” 这个就不需要林休宁解释了,澄越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了,你们有时间在这里质疑,不如现在回去好好休息,等凶灵一出现,再一举将凶灵抓获。” 澄越的话太有诱惑力了,这群少年又升起几分希望,黑衣少年也转身抹了抹眼睛的湿润,才拿起手上的剑指着澄越沉声道:“刚才是你偷袭,待凶灵抓获后我定要与你好好比试一番。” 有人约架澄越高兴还来不及呢,自从化形之后他还没好好打过一架呢,他高兴地应下,“放心,小爷一定将你打趴下,刚刚没有揍到你的脸,下次一定把你打开花!” “你!” 乔然赶紧将澄越拉开,再不拉开两人又要打起来了。 张止扬将他们请到府衙后堂休息,又奉上了茶,道:“你们先在此休息,今晨又有人发现一具死尸,我正要出门却被他们拦下,现在得赶过去了,我让人收拾了几间客房,待会让人带你们去。” 林休宁放下茶杯,也站起身道:“可是凶灵犯案?” 张止扬点头,“据来报之人描述,确实与前几具尸体死状相同。” “那我与你一同前去。” 张止扬犹豫了一下,“可你舟车劳顿,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见林休宁不容拒绝的神情,他只好改口道:“好吧,一起去。” 加上之前的,现在已经死了十人,死去的人除了皆为男性外,没有一点共通之处,只是听人说晚上总会听见人弹奏琵琶,曲子也是时而婉转时而凄厉。 其实大家一开始都把这个案件当作是连环杀人案,后来有人在晚上真的遇到了凶灵,着一身白衣,脸上一片空白,那人当场被吓晕,第二天醒来时,门口那户人家已经挂上了白灯笼。 而后凶灵杀人彻底传开,之后张止扬请了修道之人,他们也言辞灼灼道就是凶灵下的手,可那凶灵实在太厉害,于是他们纷纷退却。 一行人来到临水坊,死者是一名秀才,名叫刘生,父母健在,家里开了间铺子做点小生意。 他们到时,刘生的妻子刘周氏正在庭院里熬药,案发前一晚刘周氏的母亲生病,因为两家隔的近,她便回去照顾母亲,直到今晨才回来,结果就发现刘生死在房间的床上,刘生的母亲闻讯直接病倒。 院里还守着两个官兵,保护着现场不被破坏,见张止扬到来,两人向张止扬行了礼,“大人。” “可有人进去过?”张止扬问。 “没有,小的一直守在门口,中途刘生的爹想要进去也被小的拦下。” 张止扬沉吟片刻,道:“那我们进去看看。”说完便当先朝屋内走去。 林休宁顿了顿,转头对叮嘱乔然道:“你是女子,就在外面等着吧。” “为何?”乔然直愣愣地道:“我不怕的。” 知道他是担心她看了尸体不适,她在山洞刚醒来时还曾独自将一具腐烂的尸体埋了,何况现在只是进去看看。 林休宁眼眸微敛,对她的话不可置否,寻常女子可没这么胆大的,他没再说什么,默认同意了她进去。 乔然急匆匆地自己先跑进去了,林休宁倒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他对尸体可没那么大的兴趣。 推开半关的门,屋内有些昏暗,窗户关着,里面陈设简单,书桌上杂乱地放着几本书,刘生死在床上,被子还好好地盖着,面容安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大家都围着尸体,乔然也凑上去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这还没她醒来时看到的尸体有冲击力。 仵作提着箱子走过去,揭开了被褥,入目便是一片血色,被褥上、床铺上、衣衫皆被鲜血染红,他的心脏处有五个黑乎乎已经凝固的血洞。 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疑惑道:“死者是失血过多致死,前面几个被凶灵杀害的人都是被剖了心,却不知为何这一次会放弃心脏,而且这手指插入的角度微有偏差,将心脏毁坏了。” 林休宁远远的看了几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走到近前,伸出手在他额上探了探,摇摇头,张止扬着急,直接问道:“你摇头是何意?” 他走到一旁,澄越与乔然跟着凑近,就听他道:“他的魂魄被人偷了。” “魂魄?”张止扬因为太惊讶,喊的大声了些,众人都看了过来。 林休宁一个眼神扫过去,众人便识相的做自己的事了。 他继续道:“人有三魂六魄,死后魂魄离体,只余一魄,七日内逐渐消散,他昨夜刚死,若是正常情况他身体内应该还有一魂尚在,可我探过,一息全无。” “那凶灵要人魂魄做什么?”张止扬问道。 林休宁摇头,“可能很多,会有一些妖类为了修炼而吸取人类的魂魄。” “那又为何要剜心,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张止扬道。 “难道凶手故意杀人剜心是为了掩盖魂魄的秘密?”澄越猜测。 周围人多口杂,张止扬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是不是如此,改日我带你去义庄看看其他死者就知道了。” 澄越凑到尸体前方,盯着死者胸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在他身下发现了一把梳子,“这是女人用的梳子吧?”。 林休宁只是过来看看尸体死状的,对破案没什么兴趣,他略微嫌弃地偏了偏头,倒是乔然见这梳子莹润透亮,挺喜欢的,接过来看了看,“这是羊角梳吧?好漂亮啊!” 乔然提出疑问:“这梳子是刘周氏的吗?” 张止扬连忙招刘周氏过来问话。 刘周氏名周月琴,她原本就在屋外远远地观察着屋里的动静,听见张止扬传唤,她放下手里的扇子就进来了。 她低着头先是朝床上的刘生看了一眼,似乎颇为惊吓,脸色瞬间就白了,神情有些恍惚,将下唇咬的发白都不自知,“大人,您唤民妇?” 乔然一手拿着羊角梳,一手指着手里的梳子抢先问道:“这梳子可是你的?” 周月琴见到梳子先是一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她将头埋的更深,轻声道:“这不是民妇之物。” 张止扬眼神微眯,黝黑的肤色让他更显威严,“那你可知这是何人之物?又怎么到了刘生手里?” 第15章 疑点重重 周月琴犹豫了一下才道:“这是拂柳阁的东西,我丈夫与拂柳阁云烟姑娘素有来往,这是他从云烟那儿拿的。”她说话时不停的绞着手,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拂柳阁?”张止扬微愣,他是没想到一个已有妻室的秀才还会与青楼女子有联系。 不过这与案件无关,眼下只有尽力抓住凶灵才能避免再次发生此种惨剧,张止扬没功夫探究他的私生活。 “罢了,这尸体我们要先带回府衙,若有其他线索一定要上报。”张止扬熟练地吩咐人抬走尸体,记录现场。 大家都已经麻木了,无声有序地做着各自的事,已经第十例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场祸事。 林休宁从进门就拧着眉,看得出他是真不喜欢这血腥的场面,一看事情结束,就径直出了门,到院子里等着。 乔然也准备出去,余光却注意到周月琴的表情,她看向刘生的眼神里一瞬间充满了狠戾与快意,很快又恢复清明,与刚才的怯懦模样相差极大。 周月琴怎么会对自己丈夫有如此大的恨意,他的枕边还放着青楼女子的梳子,夫妻感情似乎并不好。 张止扬理所当然地将此案归到了凶灵身上,可此案还有诸多疑点,会不会有人模仿杀人的可能?可那丢失的一魄又如何解释? 乔然视线乱转,忽然被旁边打开的衣柜吸引,里面除了衣服外,还放着一个玉观音,手掌大小,通透幽绿,透着一股凉意。 不知怎的,这玉观音给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或许是这很少见这般深绿的玉色,也或许是观音的摆放位置,谁会将观音放在衣柜里呢?那都是要放在案前好好供奉起来的,乔然想要过去看看。 “这位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乔然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是周月琴。 她不动声色地指着衣柜的方向问道:“我见你这个观音挺有意思的,为何会放在衣柜里啊?” 周月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她笑道:“前两日擦拭时不小心碰倒了,所以收起来想着哪天去铺子里补补。” “哦,是这样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乔然一副相信她的样子。 周月琴道:“娘生病了,出了一身汗我正想给她擦擦身子,可是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动,这里就你一个女子,想请你去帮帮忙。” 乔然挑眉,不知她此举何意,是想阻止她接近那个玉观音?况且她一个外人怎么好去帮她婆婆擦身体?不过人家都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刘生父母的房间离厨房很近,里面也是一派阴沉沉的,伴随着几声咳嗽。 “娘,我来给您擦擦身子,这是与知府大人随行的姑娘,我请她来帮帮忙。”周月琴语态温和,语气中带着讨好。 “滚,我不要你这个丧门星碰我,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来啊!”刘生母亲看起来五十几岁,脸上几条皱纹却遮不住她眼神中的泼辣与嚣张。 看来周月琴在这个家中并不好过,丈夫喜欢往青楼跑,婆婆又是个狠角色,乔然不免又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娘,大夫说了您不能动气。”周月琴劝道。 “让我不动气?我看见你这张脸就晦气,成亲三年了也没生出一儿半女,生儿要娶一个小的,你也不让,现在好了,让我这个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刘生母亲越说越气,当着乔然一个外人的面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她爬将起来抬手就朝周月琴手臂上揪去。 她出手太快,揪了一下就放开了,乔然竟也没来得及阻止,见她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乔然直接挽起她的衣袖,手臂上面一片青紫,满都是被掐的痕迹。 乔然有些怒意,指着她的手问道:“这些都是他们打的?” 手上都有这么多伤痕,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 周月琴缩了缩手,用衣袖将伤痕遮住,小声道:“都过去了。”乔然不知她为何会说这样一句话,刘生死了,这一家人还不知道会这样折磨她。 她又看向刘生娘,语气不善道:“阿婆,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你媳妇也是好心怕你不舒服想帮你擦擦身子,她也是人,不是你的奴隶!” 刘生母亲斜着眼瞧她,道:“我管教自己的儿媳妇哪轮得到你一个没出阁的黄毛丫头说话?真是不知羞耻。” 这话说的对一个寻常姑娘来说是极重的了,脸皮薄的当场就得委屈的哭起来,乔然庆幸自己脸皮还算稍厚的,她扬头道:“首先我正是因为不知羞耻才能劝你,让你善待儿媳,其次,我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你!”刘生母亲气急了,随手就将身边的暖手壶朝乔然扔了过来,乔然闪身避过,“怎么,说不过我就要打人呐?” 她气的浑身发抖,偏又拿乔然没办法,只能又狠狠朝周月琴掐去,春日的衣服不厚,她这狠狠一掐,周月琴被掐的疼出了泪花,带着哭腔道:“娘,这位姑娘是我请过来帮忙的,您不愿意我让她出去就是。” 说完示意乔然先出去,乔然有些犹豫,她在这里这老婆子都敢打人,她出去了还不知道会这样呢。 刘生母亲眼神一转,又狠狠揪了一把,刻薄道:“胳膊肘只知道向外拐,不下蛋的老母鸡,我儿子当初怎么就娶了你啊!” 周月琴跪在地上泪眼婆娑,脸上满是苦涩,她反驳道:“我有孩子的,可是她被你儿子亲手害死了,可怜她还未来到这个世上便被她的亲生父亲害死了。” “谁让你怀了个女胎?我找神人算过,我家第一个一定要是儿子,不然会倒霉三辈。你这个扫把星,想害我家永远抬不起头来。”刘生母亲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乔然在一旁默默听着,内心波涛汹涌,这事情放在现代也是时有发生的,她没法管,更无法与封建制度相抗衡,她紧了紧拳头,最后还是无奈地松了力道。 她哭得大声,动静不小,刘生爹在院里都听见了,连忙进来安慰:“老婆子,你别伤心了,生儿去了,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身子啊,你要是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我能不伤心么,生儿昨天还好好的,跟我有说有笑,今天就这么去了,让我怎么接受的了啊,还有这个毒妇,她还帮着外人来气我,她这是巴不得我早死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刘生爹也在一直宽慰她,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眼角却也沁出点点泪花。 外面都收拾好了,准备将刘生尸体抬走。 刘生娘一听说这事,直接拖着病体不顾人的阻拦就要将尸体留下来,“我的生儿,你们做什么?要把我的生儿带去哪里?” “不准!不要动!” 可她哪里敌得过这么多人阻拦,又因为伤心过度,再一次昏死过去。 回去的路上,乔然将玉观音与周月琴受虐的事情简单与林休宁说了一下。 他并没有说什么,一番置身事外的样子,倒像是来这里观光旅行似的。 乔然问:“你就不关心周月琴受虐之事?她在家里过的不好,丈夫沉迷青楼,说不定这是一条破案的新思路呢?” 林休宁回头,“没想到你还精通破案之事?” “我知道这件事我没立场管,我是看周月琴实在可怜,不仅得不到丈夫关爱,连婆婆也苛待她,这样的生活,不如趁早离开,独自生活岂不快哉。”乔然越说越激动,不自觉代入了现代人的观点,却没发现林休宁打量她的神色。 “女子受礼制约束,本就不如男子自由,更何况她丈夫意外身亡,她为丈夫守身,照顾父母,才是贤良。” “你当真这样认为?即使她遭受不公正待遇,被殴打,也忍气吞声?”乔然两眉翘起,大有你如果真的这么想,我就揍你的架势。 林休宁停下脚步,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好笑。第一眼见她,是个脏兮兮的乞丐,后来在破庙她巧言令色骗取银钱,又为了五十两银子不顾危险,觉得她就是个贪图小利的骗子,骗人之余,还挺有意思,不似寻常女子。 现在倒是对她大有改观,是个贪财却不失勇气,油滑却讲义气,不粘揉造作,打破礼教世俗的不常规女子。 为此,他认真道:“刚刚说的,是世俗观念,我的意思,你说的有理。” 林休宁这人,平时少言寡语,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对谁都好,让人察觉不出他真正的态度,现在他眼神坚定地夸她,倒是十分出奇了。 他的模样本就长得好看,剑眉星目,较白的肤色中和了五官的锋利,眼眸深邃,认真的时候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她看着,便有些呆了。 最后还是林休宁连唤几声才将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乔然羞愧难当,自想寻一块豆腐撞死。 好在她没有太过暴露意图,林休宁似乎有别的事情,没有多过注意她,中途就脱离了队伍,往闹市中去了。 张止扬心里想着案件,知道他的性子,也没空管林休宁,回去后安顿好了乔然与澄越便自己忙事去了。 倒是澄越在街上看什么都新鲜,他又是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做派,一路上被小贩拉着买了许多玩意儿,回到府衙才发现自家公子不见了! “你说公子会去哪里啊?他看不到我会不会着急啊?”澄越将手里一堆小玩意儿放下,抓着乔然就问。 “你还怕他走丢了不成?放心好了,你丢了他都不会丢的。”乔然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澄越还是担心,“可是公子走哪儿都会带着我的,公子脾气好,很容易被别人欺负,不然我们还是出去找找他吧?” 乔然实在有些忍不住,他那么壮的一个人,谁敢欺负他?紧了紧拳头又松开,“放心。”在他被欺负之前,你可能会先被揍。 最后实在拗不过澄越,便被澄越硬拉着上街去找林休宁,这两天街上人稍多些,为了减少民众恐惧,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张止扬没有把刘生的死公布,毕竟凶灵杀人与你出不出门没有关系,刘生好好的在床上睡觉不一样死了。 他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抓住凶灵,还幽州一个太平。 第16章 中计被困 “这四处都找了,你说公子到底去哪儿了?”澄越眉头微蹙,本来白净精致的脸庞因为严肃的表情显出几分违和之感。 乔然走的有些累了,赶了一早晨的路,到了这里又一刻没停的,她实在是有些累了,不过见澄越是真的着急的模样,她便继续忍着陪他找,若不是澄越身高摆在这儿,她还真有种在照顾小朋友的感觉。 这小朋友还十分依赖大人。 “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没准他自己回去了呢?”乔然提议道。 澄越也觉得有理,两人准备回去,却在拐角处遇到了早上的那几个剑宗弟子。 乔然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们怎么在这儿?”黑衣少年手里还拿着他的长剑,一副我不好惹的样子。 澄越找不到林休宁正心情不好,此刻遇到这个讨厌的人,心里的火苗立马窜起来,他抬起下巴,努力做出高傲的姿态,可惜他比黑衣少年矮了半个头,怎么做都是可笑的,他道:“这句话该是小爷问你的。” 黑衣少年旁边的青衣少男拉了拉他衣袖,小声道:“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别和他起争执了。” 黑衣少年本来瞪着澄越,听了他的话,眼睛骨碌碌一转,道:“喂,你跟那个穿白衣服的口口声声说可以降服凶灵,我不太信,正好我们发现了个东西,里很是古怪,正想去探一探,你敢跟我们一起去吗?” 澄越年少轻狂,经不起他这一激,何况这么多人怕什么?当即答应了下来。 而乔然骨子里就刻着反叛两个字,尽管她一直克制着自己,但还是捱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欣然地同意了。 两边少年一拍即合,都是爱闹的年纪,之前的不渝早已被人淡忘。 既然都要一起行动了,不能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黑衣少女介绍道:“在下姓方,方云烈。” 又指着旁边青衣少年道:“这位是尹少琼,我的好兄弟,这位......” 方云烈介绍完一行五人,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他们几个一同拜入剑宗,可惜带他们来此的师兄却不能带他们一同归去。 澄越道:“小爷名叫澄越,她是乔然,也是跟着公子的。” 乔然虽然话一直很少,但她容貌美艳,禁欲与豪放两种气质交织,豪不违和,加上她的身材很好,凹凸有致,令人无法忽视。 后面的站着的剑宗弟子都微微有些脸红。 方云烈倒是坦荡,早时他对乔然言语不敬,此时双手抱拳对乔然道:“原先对姑娘不敬之处还请原谅。” 乔然也回了一礼,“无妨,你也差点被澄越揍,扯平了。” 方云烈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乔然又问:“你们发现的地方在哪儿?” 方云烈卖了个关子,“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几人跟着方云烈一路走走停停,延着街道都留着标记,方云烈解释道:“这是周齐留下的标记,他和吴亦在街上发现了那个东西,然后让吴亦回来告诉我们,他则一直跟着它。” 方云烈说的神神秘秘的,澄越没有耐心,急躁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尹少琼温声道:“澄越兄莫急,这东西我们也无法描述,到了就自然知道了。” 几人从繁华的榕景坊,横穿整个街市,来到城里的贫民窟。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街道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破,沿街乞讨的人也多了。 见前方有一个女人抱着小孩子乞讨,小孩子哭的很大声,懵懂无知的他什么也不懂,只是遵从本能的饿了、哭了,她的母亲将手里已经冷掉的馒头喂到孩子嘴边,那馒头又硬又冷,孩子挣扎着不想吃...... 乔然内心有些动容,她想起了自己,她几个月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扔在了孤儿院门口,小时候她还会怨她父母既然不要她,又为什么要将她生下来,后来长大后她也想开了,她们有自己的难处,她不怨,不过也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想看看她的亲生父母一眼,一眼就好,可惜,至死也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有银子吗?”乔然转头问澄越。 澄越从怀里摸出一个鹅黄色的袋子,上面绣着红色的图案。 “你这么喜欢鹅黄色?连钱袋都是鹅黄色的。”乔然摇摇头,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我的皮毛也是这个颜色,这是最好看的颜色,而且。”他顿了顿,献宝似的拿钱袋在乔然眼前一晃,“这是公子亲手给我做的。” 乔然被惊吓到,“你家公子他还会女工?” 澄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自然,公子什么都会。” 少年崇拜偶像什么的,正常,乔然摸摸鼻子。 拿到银子,乔然转手就给了那对母子,又摸了摸小可爱的头,那孩子也是不客气,瞧上了乔然头上的一根木簪,她头上唯一的一个装饰品,还是她折了桃枝自己削的。 不过见小可爱喜欢,乔然直接从头上拔下来从给他了,“小乖乖,以后把这个送给你的心上人啊。” 妇人连连道谢。 乔然穿的朴素,一身浅色衣裙,裙角有几朵小花,衣服还是林休宁给她的,她本人身无分文,穷的令人发指,她抱着手站在原地,思考着有什么发财之道。 尹少琼夸奖道:“姑娘美貌与善心兼具,让人叹服。” 澄越欲言又止,他想说你要是见到她在巷子里的样子就不会说这话了。 日渐西下,漫天的云被余辉染成了金色,朵朵灿烂,煞是好看。 行了大半日终于见到了周齐,也见到了周齐守着的一个纸人。 纸人是用白纸做成,正在一座宅子的门口蹦蹦跳跳。 周齐正蹲在地上疑惑不解,正巧见到方云烈一行人的到来,连忙起身,喜道:“方师兄,你终于来了!” 又看见澄越与乔然两人,疑惑道:“他们两个怎么来了?他们不是......”他们不是与方师兄你不和么。 方云烈是个豁达的,他手挥了挥,“我们已经和解了,他们对这个感兴趣,一起来看看。” 周齐便不再说什么了,又指着那个纸人道:“我们见到的便是这个纸人,很奇怪,它跑了大半个城,最后停在了这里。” 澄越盯着纸人,半天才不解道:“一个纸人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奇怪了,纸人居然可以动,还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你不觉得很邪性吗?”方云烈道。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白纸术你没学过吗?哈哈哈哈。”澄越发出了一长串的爆笑,毫不掩饰的在打他们脸。 方云烈一行人脸色爆红,有羞愧、有无知,可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刚从一个凡人跨入修仙的世界,现在只是简单的学些剑术,况且他们又不是飘渺宗的弟子,还是首当学习剑术才是要事,虽然术法也会学,但是...... 乔然与方云烈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眼神,想揍他! 为了更彻底的打他们脸,澄越还现场表演了一下如何御物。 怎么办,更想揍他了! 大家神秘兮兮半天的东西居然只是一个白纸术造的纸人? 算了,是他们学艺不精,也不怪他。 这群少年嘻嘻哈哈的互相打趣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在注视着他们,“小东西们,好好享受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吧,想抓我?哼,还嫩了点,我先把你们解决了,再去对付那个大的。” 身影一闪,又消失于人群之中。 “不过,这个纸人总在这门口跳做什么?”有人提出了疑问。 方云烈提议道:“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这宅子看起来阴森森的,几百年没住人的样子,乔然第六感告诉她,里面肯定有奇怪的东西,她试图劝退大家,“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可惜,她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澄越跃跃欲试,拉住乔然劝道:“这屋子看起来那么破,一定没人住,你看,大门上都有蜘蛛网了,我们就进去看一下,走吧。” 见乔然还在犹豫,又道:“你一个人走夜路连鬼都不怕还怕什么?” 乔然:“......”与这么个总爱揭自己黑料的人一起的感觉真糟糕。 最后大家还是一致决定进去看看,澄越与方云烈最活跃,争着第一个打开门,最后两人一人推一边,谁也不服谁。 这条街很出名,是当地有名的贫民窟,不仅穷,还多出穷凶极恶之辈,令官方头疼不已,不过这个宅子却很奇怪,在于它很大,很豪华,与这个贫民窟格格不入。 而且就算有人沦落街头也不会偷偷到这里面去住,这一片的人都知道———这宅子闹鬼! 几个毫不知情的少年就这样因为好奇心踏入了这间鬼屋。 “咳咳,里面灰尘好大。”乔然拿衣袖捂住鼻子,皱眉道。 不过这宅子里面的场景倒是在他们意料之中,进门便是一个庭院,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几近干涸,周围杂草丛生,蜘蛛网到处都是。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吧?”乔然的直觉又提醒她,这地方有古怪,她也不知道这种直觉是怎么来的,大概是她死过了就对这种事情比较敏感吧。 尹少琼这次也赞同乔然的话,“也许那个纸人到这里只是巧合。” 澄越瘪了瘪嘴,没意思,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觉得也有些渴了,便道:“好吧,那我们回去吧。” 话说完却没人回答,澄越脸色大变,周围的环境忽然变了,成了一片沙漠,入目金黄,阳光十分刺眼,澄越忍不住拿手遮住眼睛,心里却惊讶:这是什么幻境?居然如此逼真,连太阳照在手上都能感到暖意,脚踩上沙子的感觉如此逼真。 不知道乔然他们是否也在这个幻境里,澄越白净的脸上充满了焦急,他大喊:“乔然,乔然你在吗?” 结果自然是无人应答。 第17章 首次交手 而乔然这边的情况也是差不多,她一眨眼,周围场景瞬间变样,她站在一片荒原上,一望无际,没有山峦,没有起伏,没有任何人或动物。整合世界荒凉寂静的可怕,一个渐落的斜阳远远地挂在天边。 “澄越,澄越你在哪儿?”乔然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但人不可能突然消失,她所在的地方有术法、有妖怪,这可能只是个普通的障眼法,她不能自乱了阵脚。 乔然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们这么多人,一定有人可以破了这个幻境,还有林休宁,他发现他们不见了一定会出来找,街上有周齐留下的标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她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保存体力。 没人能理解这种感受,就好像尘世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很快她也会因为渴,因为饿体力不足晕倒,直至死去。 极致的绝望下,乔然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一直走,虽然她总感觉自己原地踏步。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换上了满是星星的黑色幕布。 走的精疲力竭后,乔然躺在荒原之上,看着漆黑的天空,内心默默地想,她是尽力了,找不到出口,只能等人来救她。 虽然这想法十分没志气,不仅帮不了忙,还总添麻烦,但有什么办法呢,人啊,就是得承认自己的平庸。 广阔无垠的荒原上,很快传来了沉沉的呼吸声,女子纯洁安详的脸,与月光相互映衬,熠熠生辉。 另一边,林休宁手里抱着东西回到府衙,借了府衙的厨房,在里面捣鼓半天,做了一大桌美味佳肴。 张止扬风尘仆仆的回来,就见到这么一桌子好菜,顿时欣喜。 “休宁啊,你可真懂我,知道我饿了还做了这么多好菜,其实用不着这么多的吃不完呐。”说着他拿起碗就要盛饭。 被林休宁一把拦下,他固执道:“等一下再吃,澄越和乔然还没回来。” 张止扬心急道:“再不吃就凉了,我先吃,给他们留着好不好?。” 林休宁皱皱眉,“不好。” 张止扬:“......”真固执,但美味在前,他腆着脸讨好道:“不如这样,我把我吃的那部分夹起来,我就吃那么一点,这样不过分吧?” 林休宁低头想,澄越最是小气,若让他知道,自己做的菜让别人先吃了,他一定会抓狂。 他再次摇头,张止扬无法,只能直勾勾的盯着满桌菜肴,红烧肉、爆炒鸡丁、油焖海虾,他都爱吃!张止扬黝黑的脸第一次看起来如此可怜。 等啊等,等啊等,转眼已近深夜,林休宁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几时出去的?” 门口守卫说跟着张止扬回来后没一会儿就出去了,他对这两人还是有印象的,毕竟长的那样好看的可不多。 澄越与乔然初到幽州,人生地不熟,不可能这么晚了都不回来。 一定是出事了! 人丢了张止扬也着急,他大老远的把人请过来,结果连两个人都看不住,在他的地盘上能丢了,再说,那凶灵那么厉害,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可担当不起。 张止扬醒了醒神,自打嘴巴,万一什么万一,没有万一,打着打着他又想起一件事,对林休宁道:“别着急,自从出了凶灵案后,我就设了宵禁,晚上不允许人四处游荡。” 又道:“还让每家每户时刻注意自己身边的人,有多有少都要上报,尤其是客栈会严加管束,你也不要太着急了,也许他们就是贪玩,多玩儿了会儿。” 说是这样说,张止扬还是召集人员都出去找了。 不一会儿就有客栈小二人来报,说住在云来客栈的那几个修士晚上没有回来,下午就不见人了。 眼下听那几个修士也失踪了,他这才着急起来,“休宁,这可怎么办?会不会是......” 他又住了口,若是连林休宁身边的人都出事了,他可真的没脸见他了。 林休宁没什么表情,手心一摊,一个红色纸鹤出现在他手中,纸鹤先是动了动,再缓缓飞起,他解释道:“澄越经常乱走,所以我在身上放了信引,跟着炎鹤就可以找到他。” 张止扬一脸新奇的看着这纸鹤,虽然他知道林休宁很厉害,但总没个概念,现在他有些了解了。 两人跟着这炎鹤穿梭在大街上,虽然是晚上,但他们根本不用打灯笼,因为那炎鹤可以发出很强的红光,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于是黑暗中就能看见这样一个奇景,一只发光的纸鹤在空中飞,微红的亮光照亮它后面两人,一个白的妖冶,一个黑的浓稠。 走了许久,却还未走出这条大街,林休宁脚步一停,道:“大意了。” 张止扬挠挠头,道:“怎么了?不过这条街也太长了!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完。” 远处,一个三层高的阁楼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今日就是他的死期!”阁楼上一个女人阴测测的说道,她全身隐藏在宽带的黑色披风和帽子里,帽檐将她大半个脸挡住,只能看见她精致的下颔与雪白的脖子。 她身后还有一个男人,隐在黑暗中,沉默半晌才道:“你最好不要动他。” 女人转头,“为什么?姓张的以为找了几个修士就能对付我,今日我就要他看看我的厉害。” “你杀不了他的,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一向不说假话,这人冷冰冰的跟木头一样,不会开这种玩笑,“他真有那么厉害?” 见他不说话,她又自言自语道:“可我能怎么办?张止扬找他来就是为了抓我,我现在不杀他,以后就是他杀我了!” “数量也够了,你现在就可以收手跟我走。”说着,男人伸出手,“把东西给我吧。” 女人干巴巴道:“现在拿不了。” “什么意思?” “我前几日把它给别人了。”见男人脸色不对,连忙补充道:“她用完应当明日就会给我送回来的,我也是可怜她。” 男人审视她一番,发现她没有说谎,才道:“最好不要出什么差漏,否则。” “否则交易取消,又将我抓回去?”女人吃吃的笑着。 “否则灰飞烟灭。”说完他看了一眼林休宁,又道:“你还是赶紧走吧。”便从黑暗中隐退,就好像没有来过一样。 女人脸上笑容逐渐凝固,又看了远处一眼,恨恨道:“今天先饶你一马。” 大街这边,林休宁意识到自己中招之后,立马掐决,不到半刻便破掉了蒙昧术,术法一消失,大街前方多出来一个转角,他们就在这转角处走了半天。 张止扬惊讶极了,拉着林休宁话都说不清楚,“这,这是......” “俗称‘鬼打墙’。”林休宁扯回自己的衣服,淡淡道,“那凶灵有点本事,竟能让我毫无察觉的中了招。” “什么?这是凶灵干的?”张止扬四处张望,生怕哪个角落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 既然知道了对手的存在,那的人是要送还她一个大礼了,林休宁淡然一笑,放开意识,从怀中掏出一沓黄色符纸扔到空中,随即手指在手腕处划了一下,手腕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他手一扬,数滴血珠飞溅到了符纸上,又凌空画符,其余符纸上的血珠缓缓形成了符咒,随即双手掐决,口中念着咒语,最后一句:“起。” 这些符咒便各自往四个角落飞去,做完这些,林休宁有些疲惫地捏着眉心。 “休宁你没事吧?”他施展这术法看起来十分耗费心神,张止扬关切地问。 他摇摇头,“有些困了。” 张止扬:“......” 他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那早点找到人,也好早点回去歇息。” “不。”林休宁道:“我还没去找凶灵,他就先向我挑衅,抓了我的人,我也得让他付出代价。” 这话本没什么不对,可他边揉着眼睛,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说着最霸气的话,总有些违和感,张止扬擦了擦额角,附和了一声。 让对手小吃一亏,林休宁满意了,继续与张止扬找人去了。 阁楼上,女人偏没有听那人的话,她倒想看看他是否有那么厉害,需要多久能破了她的术法。 结果出乎她意料的,居然如此轻松便直接破了?那可是她准备了好久精炼完善的阵法! 女人气的牙痒痒,手用力的掰着阁楼上的围栏,不过很快她就气不出来了,因为林休宁自损八千伤敌一万广撒网式的符咒已经找到她了。 女人根本逃不过,直直的与符咒撞上,一股青烟冒出,一个女人从这具身体里面飞出,撞在了后面的围栏上。 “啊!”那身体失去了灵魂的支撑倒在了地上,而被打出来的女人缩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咬牙切齿道:“林!休!宁!” 没了人捣乱,二人跟着炎鹤很快便找到了那座废弃的宅子。 第18章 幻境之中 炎鹤到了宅子外就不动了,随后化作点点星光直至消失。 “它怎么消失了?难道澄越他们在这里面?”张止扬问道。 “这里面有一个很强的幻术阵。”林休宁垂眸,“他们恐怕是被困在了里面。”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进去救人啊!”张止扬急道,他是个急性子,就看不得林休宁遇事冷静沉着的样子。 林休宁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急什么,这种类型的幻阵只会将人困住,不过......”他眯了眯眼,伸出手一道白光飞向大门,片刻,白光飞出了回到他手中。 “不过这幻阵被人改动过。”他转头对张止扬交代道,“此阵极其精妙,不知是何人所布,原意应当只是不想有人闯入,现在被有心之人改动,我猜应该是那个凶灵所做。” “但如此巧妙的阵法,要想改动不是容易的事,若是那凶灵有如此本事,也不会采用那样拙劣的手法杀人,他背后应该还有人助他,里面的阵法不知成了何样,凶险万分,你就在外面守着,我进去,若是明日午时我还未出来,你就将这个点燃。”林休宁神情还是一派轻松,他摊开手心,一根细香出现在他手中,递给张止扬。 张止扬小心翼翼地接过这香,仔细看,上面还细细的刻着小字,他仔细辨认,还是看不出刻的什么。 他又抬头看向林休宁,沉声道:“万事小心!” 林休宁点头,而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宅子,刚开始里面还是一副荒废已久的模样,而后四周景象便完全变样,他站在皑皑的雪山山顶,周围气温极低,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到人脸上,比刀割还要让人难受。 一片碎冰从林休宁脸上划过,立时出现了一道血痕。 他抬手在伤口上拂过,手上点点血迹,“嘶。”他有点疼。 再呆下去,人都要冻成冰块了,他已经知道了被改动的是什么哪里了。 这幻境里面的时间加速了,他又抬手在脸上摸了摸,上面伤口已经结痂,手腕上的伤也已经只剩下淡淡的伤疤。 这里面的景物终年不变,若不仔细观察是不容易发现这一点的,最多只会觉得饿的特别快,幻境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再加上天气恶劣,他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林休宁深吸一口气,这可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如果里面只有澄越与乔然倒罢,可剑宗那帮孩子也失踪了,若也一同被关在幻境里面,他一个人可救不过来,想必这就是那凶灵打的主意。 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林休宁从袖中拿出一个十分袖珍的罗盘,手从上面拂过,罗盘瞬间变的巴掌大小。 他时而沉思,时而拨动一下罗盘上的指针,时而掐指推算,最后罗盘指针直直指向北方,林休宁将罗盘放回袖中,站在山顶,先用法术给自己包裹起来,再轻轻一跃,从崖上笔直飞下,无误地落在了算好的地方。 这幻阵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每一个人进入的幻阵都是独立的,就像一个个挨着的小房间,他只能打破墙壁将人一个一个找齐了,再想办法找到钥匙打开大门的锁才能出去,颇要费些时间了。 希望那些孩子可以坚持住,不过给他们一点教训也是应该的,谁让他们乱跑。 林休宁面前是一座山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他必须一击即中,这样大的力道势必会造成雪崩,若没有成功,届时他也不用去救人了。 他双手凝力,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在他手里旋转,然后狠狠打向山壁,山壁竟被打出了一个大洞,里面隐约有白光闪现。 林休宁用法力撑着上层的雪不掉下来,然后趁着空隙他毫不犹豫的钻进了山壁。 等他再出山壁时,世界已经换了一个模样,身后的山壁也消失了。 他一踏步就掉进了水里。 “......”谁这么倒霉一直泡在水中。 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不远处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只冒出了一个黑色的头,时不时的扑腾一下。此时是白天,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在他的头顶反射出一道亮光。 林休宁无奈地游过去,他可能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毕竟此处如此安静,想听不到都难。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过身来,在看见林休宁的那一刻,泡的已经发白发涨的脸上爆出了惊喜的笑容,甚是...扭曲。 “这儿,尊驾我在这儿,快救我啊!”他两只手用力的挥着,竟也没有沉下去。 林休宁到了近前,看到这人的脸他又忍不住别过去,“你是?” 他不可置信,指着自己给林休宁看,“我啊,我叫方云烈,穿黑衣服的那个,还差点与澄越打起来的那个!” “嗯,你们剑宗几个人都掉进了幻境里?” 方云烈哭着脸道:“我们剑宗六人加上乔然与澄越,跟着一个纸人来到了一个宅子,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 “而且,这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算不动也根本不会掉下去,会一直浮在水面上。”他努力给林休宁介绍这里的奇特之处。 也许是太久没有与人说话,一直在这无边无际的水面上飘着,他此时有些话唠,“这是什么幻境真的好厉害。” “尊驾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休宁淡淡道:“我姓林。” “噢,原来是林道长。” 林休宁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他又拿出罗盘推算。 方云烈再次以崇拜的目光看着林休宁,“这东西我只在师傅手上见过,他还十分宝贝的不让我们瞧,用这个东西就可以出去了吗?” “这是星盘,推演之物,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剑宗到底怎么教弟子的?连个星盘也不认识,林休宁很服气,“你们八人全部散落在不同的幻境中,我得先把你们都找到才能想办法出去。” 方云烈点点头,表示他什么都听他的。 推演半刻,林休宁脸色古怪的问道:“会水吗?” 方云烈再次点头,“我水性很好。” “那就跟紧我。”说完林休宁就沉了下去,一抬头,这人还端着不动,“......” 林休宁又浮出水面,他的皮肤很白,长长的头发粘了水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前,水珠在脸上汇合又滑下,眼神沉郁,有种厌世之美,微薄的嘴唇红润而美丽。 方云烈看呆了。 “你怎么没跟着我?”林休宁有些生气。 “我,我沉不下去啊!”方云烈哭丧着脸,他先前就说了这水沉不下去,不过林道长是怎么沉下去的? 林休宁脸上更黑了,“用法术包裹全身不会?” 他一脸神奇的看着他。 林休宁无法,很是嫌弃的捏着他的衣角拉着他再一次沉入了水面。 方云烈很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水下又不能说话只能憋着了。 两人一路游到了水底,这次的薄弱之处在水底,因为在水下浮力大增,林休宁在这里耽误了好一会儿才打破了界壁。 穿过界壁,场景再次转化,他们来到了一个森林里,里面又热又潮湿,到处都是毒虫蛇蚁,奇花异草。 林休宁先念了个决,两人身上湿答答的衣服立马便干了。 “这是什么术法,好生神奇!”方云烈惊讶的四处摸摸,都干了。 林休宁不想理他。 “这又是什么地方?咦,这花好漂亮。”方云烈惊奇的看着这朵硕大的花,颜色鲜红,十分美丽,他伸手就要去摘。 “别碰。”林休宁喝住他。 方云烈吓的一哆嗦,“怎,怎么了?” “这个地方的花草,大多有毒,尤其越鲜艳的越毒。”林休宁挑眉看着他。 方云烈连忙收回收,后怕的拍拍自己的心脏,“幸好我没有掉到这个地方。” 林休宁听到他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不如掉在这个地方。 方云烈不明所以的摸摸自己的脸,唔,怎么摸起来没有知觉?脸怎么感觉比以往大了一圈? 两人小心地在林中搜索,终于在一个大树上找到了人,高大的树枝遮住了亮光,日光透过影影绰绰的间隙照射进来。 若不是树上的人喊住了他们,他们恐怕都不会发现上面有人。 “公子,公子!” “公子,我在上面。” 林休宁抬头,仔细辨认了树梢上摆动的手臂。 “......”认不出来。 待树上的两人小心翼翼的爬下来,一个人影冲将过来一把抱住了林休宁。 “公子,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不过我还是坚信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嘿嘿。”澄越紧紧抱住林休宁傻笑着。 余光一瞥,却瞥到了旁边的方云烈,他立马炸毛,指着他凶道:“你怎么会和公子在一起?” 方云烈早已不是原先那个方云烈,此刻他对林休宁的崇拜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他道:“林道长先找到了我,我自然跟着他了。” “公子,你怎么能先找到他呢!难道你都不顾我的死活了吗?” 林休宁不想理这两人,看着与澄越一起的人问道:“这是?” 那人抱拳朝林休宁行礼,“在下吴亦,也是剑宗弟子。” 说起这个,澄越自豪地拍拍胸膛,道:“公子,我一早便看出了这是个幻境,所以我便用星盘推算法就来到了这里,还找到了他,不过,我学艺不精,实在找不到此处的出口。”说完,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第19章 暴力破之 林休宁脸上也露出微笑,又轻轻地拿手叩了他头一下,“界壁就在你们树下。” 澄越转过身去划小圈圈了,好丢脸。 方云烈正与吴亦交流经验,此刻也毫不留情的嘲笑。 林休宁转头看他,目光如炬,方云烈笑容凝固,是啊,他有什么资格笑他,他只会在水里漂着。 林休宁推算了一下外面的时辰,现在应该快天亮了,得抓紧时间了,于是他教了澄越找到界壁的方法,让他带着两人去找下一个人,他去另一个幻境,大家兵分两路。 澄越自信的点点头,“公子,放心吧!” 林休宁找到另一处界壁,穿过去便来到了一片平坦的荒原。 他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斜阳映在她身上,显得那般赢弱。 他快步朝那边走去,乔然同时转身,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林休宁。 此时的他背靠着斜阳,再他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神秘又强大。 她眼中出现雾气,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终于见到活人了!” 林休宁在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闻言挑眉道:“不是精通推演算命之术吗,怎么没算到自己这一难?” 乔然泄气地摊坐在地上,“已经饿的喘不上气了,哪儿还有力气推演呐。” 林休宁低头看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眉宇间满是疲惫,看样子没少折腾。 “饿了?”他低声细语地问。 “那可不。”乔然诚实的点头,伸手想拉着他的袍子起身,可刚捏住一角就像被烫了似地松开了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休宁还是看清楚了,“手怎什么了?” 乔然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他洁白衣服上面的十个黑印子,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伸手,纤细白皙的双手上面满是泥灰,指甲里堆积着黑色,指尖也磨破了。她轻描淡写道:“哦,这里过了三日,实在太饿我就想把草根挖起来吃。” 顿了顿,她嗤笑道:“不过做这幻境的人太小气了,草根都不让人吃,我一挖起来就化作白烟消失了,我不信邪,一连挖了好久,那片草皮都让我挖秃了。” 林休宁随着乔然的目光看去,那一片草皮确实被挖的坑坑洼洼的。 这次,他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原本还怀疑她是被邪灵或者妖类夺舍了,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看着她这双脏兮兮的手,他的思绪不禁飘的远了,那是很多很多年的事情了,原本已经泯灭在记忆中,没想到在此刻忽然想了起来。 “你怎么了?”乔然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林休宁垂眸,记忆中有一个破烂的茅草屋,每逢下雨总让人无从落脚。 她总是抱着他躲在角落,安慰道:“阿宁别怕,这是天上的仙伯在和你捉迷藏,你只要乖乖的躲在这里,不让雨淋到,仙伯找不到你,就会停止这个游戏,咱们阿宁就赢了。” 之后她便放开他自己穿过雨柱在屋子里忙活。 他有些不解,“阿娘快回来,这样游戏会输的。” 她回头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故作轻松地说道:“阿娘也在和仙伯玩游戏,只是阿娘要找到仙伯才算赢,我们的游戏是不一样的。” 他不懂,那时候能吃的东西的很少,阿娘总会和他做一样的游戏,他记得这个表情,记的很深很深。 林休宁回过神,乔然在看他。 他拿出手帕,在空中一挥手帕便湿润了,他拿起乔然的手轻轻擦拭,“先帮你处理伤口。” “这没什么,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乔然觉得他完全没有搞清楚轻重缓急,比起手指,她更想填饱肚子,她将手抽了回来,但那帕子上面已经染上污迹,她的眼神飘忽起来,不自然道:“帕子脏了,我帮你拿回去洗了吧。” 说罢就要去夺那帕子,林休宁让开身子,轻轻道:“不用,脏了便扔了吧。”说完,他拿出星盘往前走,一边推算起来。 乔然跟在他身后嘀咕道:“不就是嫌弃我脏么,直说就好了。” 林休宁身子一顿,终究没说什么,继续前行。 几经折腾,一行九人终于集齐,众人站在满是荆棘的丛林里,找齐了最后一个人,尹少琼满身都是刺,堪称凄惨,并遭到众人无情嘲笑。 “哈哈,少琼啊,我以为我泡在水里已经够惨了,看到你我就放心多了。”方云烈笑道。 “你还笑别人,你脸上的浮肿还没消呢,比鬼还要丑。”澄越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 这群少年置身险境还能有如此朝气,毫不畏惧,林休宁倒是觉得他小看他们了。 乔然倒是没有嘲笑谁,她怕入了这混战被人揭了老底。 于是兢兢业业的为尹少琼拔刺,拔刺一时爽,一直拔刺一直爽,乔然已然进入忘我的境界。 倒是尹少琼有些脸红,他又想起他在街上夸她美貌的场景,说时无心,此时再一想起,便像是多加了一层滤镜一般,让人难忘,尹少琼人生第一次内心悸动。 林休宁恰好转身瞧见,不禁想:这人的眼神怎如此猥琐? 待众人一齐帮他拔完刺,才看向林休宁,“道长,该如何破这幻境?” 林休宁勾了勾唇,一字一句道:“暴力破之。” ????? 众人不懂,只是觉得那一瞬间他身上仿佛有某种光环,看起来特别伟大。 说完,林休宁抬手在手中蓄出雷霆之势朝太阳的方向打去,众人没想到他会去打太阳,顿时心中一顿‘牛’字刷屏。 击中的一刻,他们脚下震了一震,但这还没完,林休宁仗着自己法术高强,在幻境之中暴力拆解,短短一刻,这幻境已是满目疮痍,地下无数个大坑,再往下一指就能打破与另一个幻境的连接之处。 但他偏不,做完了这些,他又集中精力去攻击那个金光灿灿的太阳。 一次又一次的炮轰,大家明显的看到那太阳好像没那么亮了。 澄越拍拍乔然的肩膀,“你说公子没事吧?” “他大概没有疯。”乔然面无表情。 这样的肆虐进行了三刻左右,忽然天空暗了下来。 林休宁暂时停止了攻击,他负手站在最前方,满意的笑了。 大家这时才看清,不是天空暗了,而是一个人影挡住了太阳,她背着光,大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有上下漂浮的衣摆与长发可以勉强分辨这是一个女人。 “尔等竟敢破环我太阳神的金身,你们可知罪?”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又透着几分空灵,大家的确有一瞬间有被吓住。 “你还要继续装神弄鬼吗?”林休宁轻声道,作势又要开始攻击。 那人立马破功,“哎呀,别别别,我怕了你了。”听声音倒是十分稚嫩的女孩儿,她飞身而下,裙摆翩翩,众人逐渐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额前留着厚厚头发刚好盖住眉毛,下方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一副伶俐之相,丝绸般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头上银链为饰,顺着发丝自然垂下,耳边还垂在挂有细碎花朵的玉环。 身姿妖娆,婷婷袅袅,一身粉红衣裙显得娇而不媚,腰间是透明纱网,细腰盈盈不可一握,影影绰绰使人遐想。 她站到林休宁面前,天真的望着他,道:“你为何毁我幻境?” 众人无言,这还需要问吗?当然是为了出去了,她把他们关在里面还会不知道? 然而林休宁还颇为正经地回答道:“为了找你。” 澄越瞪大了双眼,才一会儿不见公子就有了新欢? 她又继续问:“找我做什么?” “放我们出去。” “是你们自己乱闯我的府邸,闯入幻阵怨的了谁?我本来好好的在外面玩儿,结果因为你搞的这些破坏不得不赶回来,也玩儿不成了!”她骄矜的叉着腰,不依不饶。 “有人改了你的幻阵,引他们来的,你该去找那个人,她能够轻易改了你的幻阵,对你是个威胁。”林休宁试图祸水东引。 她果真低下头细细思索了一番,又抬头问道:“说的也是,他是谁?”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最后女子成功被林休宁忽悠。 “是她?哼,那个丑女人,没事就在我家门前晃悠,与我套近乎,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女子剁了剁脚。 “既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放了你们吧!”她甜腻的声音配上她妖娆的身材让人破为出戏,接着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众人在一片迷雾围绕中又回到了那座宅子,只是此时宅子里面的布置已经大变样。 树木青葱,鸟语花香,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园子里竟相争艳,小路上铺着鹅卵石,旁边还有一个秋千,园子旁边挖了一个沟渠,流水潺潺一直流进了池塘里。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走错地方了?”方云烈满脑子疑惑。 澄越专业打击人,他慢悠悠道:“没见过吗?障眼法而已。” 剑宗众人:“......”好想打你! “咦。”这姑娘此时才发现澄越的存在,围着澄越绕了两圈,疑惑更深了,“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可是我却看不出来。” 澄越生怕被人发现他妖族的身份,毕竟现在的人对妖族十分仇视,还有专门捉妖的世家道士,他求救的看向林休宁,对方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围着小爷做什么?不害臊!”澄越故意说道。 “你说什么?本姑娘才不屑围着你呢!你们走,都给我走!”女子一怒之下开始赶人。 不过他们也不愿意呆在这儿,总有些阴影在。 第20章 逃脱幻境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一行人有种劫后余生回来,他们在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门不一样,在幻境里呆了三天,现世只过了一晚。 出了古宅,乔然独自一人落在最后,本来只是想跟着他们混吃混喝,没想到还有生命危险,而她只能束手无策地等人来救,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若只有她一个人在呢,难道只能等死吗? 就她现在这样子,谈何完成任务,连自己都保不了。 林休宁注意到她的异常,出声询问,“在想什么?” 乔然道:“我想变强!” 林休宁:“......” “林公子,教我武功吧,那五十两银子就当是学费了!” 林休宁嘴角扯了扯,当做没听见,朝前方走了。 “哎,别走啊,我就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就是了。”乔然快步跟上。 澄越看到自家公子被乔然吓跑了,连忙帮他阻拦,“你想对公子做什么?” 乔然知道澄越心心念念都是他家公子,如果跟他说自己想拜林休宁为师,他肯定护犊子一般的阻拦。 她道:“没什么,你家公子救我出危难,我想感谢他。” “不必了,公子是为了救我,顺便救你而已,你想感谢,就感谢我吧。” 乔然一脸匪夷所思,实在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服了。 张止扬手里握着细香,在府衙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见到林休宁一行人平安归来,他大喜过望,“休宁你你们回来了!” 林休宁点头,道:“过程有些曲折,颇费了些时间,万幸大家都无事。” “没事就好,大家快进去吧,里面已经备好了饭菜。”见大家神色都有些疲惫,他也没再多问什么,又找来大夫给受伤的人包扎。 剑宗弟子们一路上都比较沉默,他们明明是来帮忙的,结果反而要别人来救他们,他们刻苦努力的考进了剑宗,以为自己就高别人一等了,一副高人姿态,没想到遇到个凶灵就露了怯,把他们给自己强加的光辉打的一丝不剩。 几人包扎完草草的吃完了饭就回了客栈。 “他们这是怎么了?”张止扬端着碗,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少年,“你们在那宅子里到底遇到什么了?” 澄越与乔然抢着碗里的肉,没空回答他的话。 林休宁道:“大概是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想好好修炼吧。” “不足?他们可是剑宗的弟子啊!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怎么会......”张止扬觉得自己被骗了。 林休宁倒是终于抬起眼皮瞅他,“请他们花了多少银子?” “这......就一千两。”张止扬露出了白白的牙朝他一笑。他早年是学武的,每日日出练武,日落才歇,太阳晒多了便成了现在黝黑发亮的模样。他本想考个武状元好带兵打仗戍守边关,报效国家。 不想当时国家安定,百姓和乐,并无仗打,也是他没发挥好,只考进了前五十名内,在兵部领了个虚衔天天无所事事,后来赶上科考,他也去报了名,没成想还真给他考了个探花及第,之后便开启了他的文仕之路。 后来人们谈及此事,总说他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也只是笑笑,连他自己也不懂他的那篇文章如何就入了皇帝的眼。 噢,忘了说,皇上的丽华公主倾心于他一直没有嫁人,他今年已是任幽州知府第五年,明年便可调任回京,皇上说明年日子正好,回去就成亲! 林休宁倒是沉吟良久,才认真道:“那你给我两千两吧。” “......”张止扬差点把口中的饭喷出来,指着林休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你与我可是同窗之谊,你竟然问我要银子?” 说起来,林休宁与张止扬认识真是巧合,他一次被人追杀,受了点伤,晕倒在张止扬他家外的草埔里,张止扬倒是憨厚没想那么多,发现他后不仅找人救治,得知他无家可归时还主动收留他。 养伤的日子无聊,又见张止扬躲在屋子里看书,他便也闲来无事的随意看看,后来一次偶然丽华公主在街上见到林休宁后对他一见倾心,时常找借口来府里找林休宁,但他总是避之不见,一来二去,竟与张止扬生了感情。 她还说皮囊之相总会蒙蔽人的双眼,只有一颗赤子之心最为可贵。 之后张止扬与林休宁一同去科考,林休宁落在了百名外,张止扬却险险挂在三榜,不过张止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学武时辛苦练习,为了准备科考也是废寝忘食的读书,反观林休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居然也能进前百,他觉得很神奇。 林休宁想了想,讨价还价道:“不然打个折扣一千五百两?” 张止扬都不想说话了,他手底下这么多人,每个人都要吃饭,他哪儿那么多闲钱,只道:“没有没有。”还配手势,一边摆手一边说。 “一千两总行了吧?与剑宗那群人一样的,总不至于连他们也不如吧?” “他们?他们七,现在六个人才拿一千两,你好意思说。”张止扬抱着碗,像护着银子似的,就怕一松手就没了。 林休宁叹了一口气,道:“五百两总不过分吧?”看似无奈,但眼角精明的余光没逃过乔然的眼,她觉得张止扬被坑了。 张止扬一锤定音,豪气道:“三百两!就这样,哎?是不是有人在叫我?来了来了。”说完,他就遛了。 澄越吃饱喝足,拍拍自己的小肚皮,问道:“公子,你是不是没钱了?” 他知道养家需要很多银子,现在又多了一个乔然,公子肯定很辛苦,想了想他又道:“公子是我拖累你了,以后我再也不吵着吃肉了!等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 林休宁放下手中的筷子,意外的看着他,半晌才憋出几个字:“你又看什么书了?” 澄越歪歪头,道:“《寡妇的那些年》。” 林休宁:“......” “这是什么书?以后别看了。”林休宁无情的剥夺了他的唯一爱好。 澄越一脸委屈,嘴里叼着一块肉就走了。 乔然若有所思,正好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她抱着自己的碗挪到林休宁的旁边,谄媚道:“那个...你多吃肉啊。” 看着他碗里全是青菜,乔然热情地夹了一块沾着满满酱汁的红烧肉到他碗里,不料他手更快,飞快的将碗转移,乔然夹着肉尴尬的停在半空。 “想说什么就直说。”林休宁像是早已看透了她的小心思,自顾自地吃着饭,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讨了个没趣,乔然将肉放到自己嘴里,狠狠地嚼了几口才囫囵不清地道:“还是刚才的事,你教我功夫吧。” “为什么想学?”他问。 “因为这世道太危险,在幻境里若不是有你相救,我可能就要死在里面了,我也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所以自己强大才最重要。” 听完这番话,林休宁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乔然一番,她言情恳切,倒不像在说假。 “我为何要教你?” 乔然张口就开始胡说八道,“因为我们有缘啊,我们在街巷相遇,又在破庙重逢,你大发善心地救了我,几次三番,这还不能说明我们有师徒之缘吗?” 林休宁张了张嘴,被她的厚颜无耻打败,孽缘两个字实在没说出口,然而她这一番话,却也让他不得不深思,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最后林休宁还是同意教她武功,让她下午去找他。 乔然吃完饭,在房间美美地睡了一觉,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收拾妥当才去了林休宁房间。 她敲了门,好一会里面才传出声音:“进来吧。” 乔然推开大门,抬眼一看却没看到人,她往左看去,林休宁正坐在书桌旁,身前的茶炉正咕咕冒着气。 林休宁抬手替她斟了一杯茶。原本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多了一份极致的优雅。 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白桂的花香,但又不像是简单的桂香,多了一种冷冽的味道,让桂香变得不再那么单调,更增复杂感。 她看到旁边的香炉里袅袅上升的白烟便知道了香味的出处。 “这香真好闻。”乔然由衷的夸奖道。 他没有接她的话,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选了两本书籍,递了过去。 乔然接过书,两本书上面用繁体字分别写着《武术论要》和《十脉要诀》。 “这是什么?不是要学武吗?” 林休宁浅笑,琉璃般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狡猾,“你这年纪学武已经晚了,一定要学也不是不可以,先把这两本书熟读背诵,之后我再教你基本招式。” “什么?这么厚的两本书,我要背下来?”乔然吞了两口唾沫,“有没有...速成的? “何谓速成?”林休宁不解。 “就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那种。” 林休宁:“.........” 最后乔然迫于无奈,只能抓着两本书乖乖地坐在案桌边看书。 林休宁还继续唠叨,“凡成大业者,比先苦练心智,经历磨难才能有所成就,没有什么事能一蹴而就,更多的,是经历了磨难也换不来成功,但只要努力,总能有希望,便是为了这一丝希望,也应该努力......” 乔然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无语凝噎,半晌才打断他,“也许...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种人,什么也没付出,便能拥有一切呢?” “你想做那种人吗?”他问。 “当然啦,这是何等的幸运啊。”乔然支着头,开始幻想。 “想的不错,不过,你大概不是这一类人。”林休宁一针见血地戳穿她的幻想,“看书吧。” 乔然抓着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里面的字句晦涩难懂,便是不用理解,死记硬背也难,林休宁这厮就是故意让她知难而退。 林休宁与她对面而坐,认真地看书,时间静静地流逝,香炉里袅袅升起青烟,静谧而又美好,他又翻了一页,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如画一般。 她偷偷地看他,一时间忘乎所以。 第21章 朝云楼记 太阳快落山之时,澄越找了过来。 他大剌剌的推门而入,就看见屋子里林休宁正支着头假寐,乔然就坐在他对面看书,两人相处的十分和谐。 “乔然,你怎么在这儿?” 他清脆的一句问话,打乱了屋里的宁静,也将熟睡的两人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林休宁看了一会书后,就揉着眉心睡着了,没了人盯着,乔然也借着书的掩护打瞌睡,被澄越这么一喊,她差点一头磕在桌子上。 “澄越你来了。”乔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 林休宁也睁开眼,眼睛里尽是清明,看起来休息的不错,一抬眼就看到睡眼惺忪的乔然,他语气严肃地问:“背到哪儿了?” 乔然:“......” 她叹了一声,“我刚刚深刻地思考了一番,觉得我实在不是练武的料,也如你所说,我这年纪再练已经来不及了,是我辜负公子的教导了。” 她的演技实在不佳,也不怕人看出来似的,演的怪相频出,让人忍俊不禁。 林休宁本就是有意为难她,让她自己退缩,他也少了麻烦。 澄越不懂两人的话,凑过来插话,“公子,你们说什么呢,为什么让乔然在你房间?” “她想习武,我给了她两本书看罢了。”林休宁不当回事,直接就说了。 乔然想阻止都来不及,要知道,澄越跟守财奴一样守着林休宁,生怕谁抢去了,知道她想拜林休宁为师,还不挤兑死她。 “什么!你还想学武?就你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吧,学武也是要看天赋的。”果然,澄越开始阴阳怪气了。 乔然连忙解释,“你说的对,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天赋不够,不再妄想了。” “那还差不多。”澄越又开心了,“既然你也在这儿,就一起吧,方云烈在朝云楼摆了宴席,邀我们去呢。” 林休宁推拒没去,说是张止扬有事找他,最后就乔然与澄越去了。 朝云楼是幽州最大的酒楼,隔一条街就是有名的烟花之地,许多达官贵族都喜欢坐在楼上看街楼名景,旁边还有条河,烟雨季节,河上朦胧,花船竞相争艳,这些在这朝云楼都能一览无遗。 方云烈定了朝云楼最大的一个包厢,乔然与澄越到时,剑宗的几个已经到了,不过看到林休宁没来,都很失望。 “公子与知府有事相商,故而没来。”澄越解释。 “本来是想好好感谢林道长一番的,林道长救了我们,我等实在感激。”尹少琼道。 “没关系,能与澄越兄喝酒也十分开心。”方云烈端着酒杯敬澄越,“澄越兄,咱们不打不相识,在幻境中要多谢你与林道长相救。” 澄越没喝过酒,方云烈敬他,他便喝了,哪知刚入口就是一阵辛辣,烧的整个胸腔都热了起来。 “咳...咳咳,这是什么酒,好难喝。”澄越大声地咳起来,方云烈帮他拍背顺气,不忘嘲笑他,“这是最好的花雕,澄越兄你不会喝酒吧?” “没关系,多喝几杯就不会难受了。”方云烈好不容易找到能强过澄越的地方,自然不肯罢休。 眼见澄越被欺负,乔然夺过方云烈手里的酒杯,道:“他不会喝酒,我来替他喝吧。”说完,她一口饮了酒。 剑宗的几人都看呆了,乔然喝完酒,就拉着澄越坐下,安心吃饭,桌上不少的美味佳肴。 澄越十分感动,除了公子,还没人这么保护过他呢,对乔然的好感动蹭蹭上涨。 有乔然替他阻拦,方云烈也不好再劝酒,犹豫了一番,又道:“林道长到底是何人?剑术高超,又精于术法,实在是令人佩服。” “公子游走于天地,散修一个。”澄越往嘴里大口地塞着鸡肉,要不是听说这里的菜好吃,他才不会来赴这宴呢。 “那...他可有收徒的打算?在下不才,想毛遂自荐一番。”方云烈一生痴迷于剑术,遇到厉害的,他自然十分崇拜。 澄越还没反应,乔然先被菜呛到,“你想拜他为师?” 巧了,想一块去了,可惜她是没希望了。 “不行,公子不会收徒的,你不用想了。”澄越否定道。 “你又不是林道长,你如何知道他怎么想?”方云烈不认同。 “你不是已经拜在剑宗门下,如何能再拜外师?”澄越比较激动想不到事情关键,乔然一针见血地说道。 听着这话,澄越拿着鸡腿的手晃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 方云烈果然噎了一下,眼看气氛凝重,剑宗其他弟子都没想到方云烈会说这话,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尹少琼出来打和,“师兄喝多了,不要见怪,他只是醉心武学,考虑不周,澄越兄不用在意。” 澄越哼哼唧唧地继续啃鸡腿,有吃的,他就不在意那么多了。 “乔姑娘,我敬你一杯。”尹少琼面色红润地举杯。 其余弟子都看出尹少琼的意图,默默吃着菜,乔然不明所以,只觉得忽然多了好几道目光飘来飘去,她喝了酒,尹少琼开心的不行,但他是个内敛的,即使开心也表现的不明显。 只是几次帮乔然夹菜,虽然是用的公筷,也让乔然觉得十分奇怪。 方云烈确实喝多了,有些迷糊地坐在凳子上,被师兄弟灌了好些汤,眼看尹少琼又想帮她夹菜,她借故起身开窗,躲开了。 窗外冷风灌进来,扑在方云烈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乔然站在窗边吹着风,美酒虽好,但也浓烈,两杯下肚,已经有些醉意。 她看着街下人流涌动,各种小贩的叫卖声,眼下夕阳西下,残阳余晖映照,颇有几分美感。 忽然,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女子身材高挑,手上挎着篮子,走在人少的地方,四下张望,看起来有些诡异。 之所以引起她的注意,是因为那女子她认识,虽然戴了帷貌,但透过纱布完全可以看清轮廓,她不会认错,那是刘生的妻子,周月琴。 她招来其他几人,尹少琼疑惑,“他妻子怎么了。” “幽州有个习俗是新丧夫的寡妇要给丈夫守寡三年,三年不许出门,虽然现在不必遵守的那么严苛了,但百日之内至少是不能出门的,她婆婆严厉,不可能让她出门的,现在她大晚上的出门难道不可疑吗?”乔然冷静地分析。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尹少琼附和道。 “万一是有急事呢,她婆婆让她出门也不奇怪吧。”澄越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啃着一只兔头,囫囵不清地说。 “你们在这里说有什么用?不如咱们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方云烈道。 “小爷不屑此跟踪行为。”澄越关键时候掉链子,拾起了他的君子风范。 乔然凉凉道:“你偷看姑娘洗澡,还偷人家衣服的时候可没说过这种话。” “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走就走。”澄越走两步,发现没人跟上了,“你们跟上啊,人都快没影儿了。” 乔然怀疑他最近在看论语。 方云烈道:“没想到澄越兄是如此性情中人。” 尹少琼道:“佩服佩服,但还是不鼓励如此作为。” 澄越:“......”乔然你完了。 不过他们人太多,目标太大,剑宗其他几个弟子也对跟踪这种事不感兴趣,吃完饭就回去了,就方云烈和尹少琼去了。 几人一路尾随,周月琴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四人,她神色紧张,脚步沉重,又刻意走在不惹人注意的地方,若不是她刚好出现在他们对面,乔然也注意不到她。 最后他们发现周月琴在拂柳阁停了下来。 “她一个女子,跑到青楼做什么?”尹少琼问道。 乔然道:“一定有古怪!” 他们躲在拐角的巷子边注视着周月琴。 她没有进入拂柳阁,而是在旁边的小道等了一会儿,不一会一个丫鬟走了出来,她们说了几句话便一起进了拂柳阁后门。 “我们要跟上去吗?”方云烈问。 乔然还没说话,尹少琼脸先一红,“怎么能去这种污秽之地,不如我们就在此处等着?” “里面是什么样子?”澄越有些好奇,虽然他在一些话本子上总能看到对青楼之地的描写,有些书上说青楼是烟花柳巷,让人乐不思蜀,飘飘欲仙之所。 而有些书上又说是污秽之所,里面的女人都是勾人魂魄的狐狸精。 他去问公子,公子说那是男欢女爱的地方,他还小,不能进去。 于是他更好奇了,化形成人之后,他对做人总还有些不习惯,以前可以直接在草地上打滚儿,现在就是在地上坐一坐都要考虑形象问题。 他想,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总要了解他们的方方面面。 第22章 青楼捉凶 乔然也没去过青楼,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于是三人齐齐看向方云烈。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难道就像是去过青楼的人吗?”方云烈吼道。 三人摸了摸鼻子,不像我们看你干嘛? 几人简单讨论之后决定还是从后门跟上去瞧瞧,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城里有名的花街此刻十分热闹。 据说这条街以前并不叫花街,人家有个十分正气的名字叫轩文街,结果当城里第一座青楼建造在此处后便不对劲了,越来越多的青楼争相在这街道上花开遍地。 自此大家都忘了这条街原本的名字,统称为花街,夜晚,街道两旁高高挂起了彩灯,明亮鲜艳好不美丽,各种小吃摊也瞅准了时机抢先占领好位置,楼里的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花枝招展的对着街上的人挥舞香帕。 客人们还未靠近楼里就能闻到胭脂香粉的味道,令人陶醉。 乔然几人从后门直接进入了拂柳阁,此时声音正忙,楼下的台子上有姑娘抱着琵琶欲语还休的弹唱着,前有靡靡之音,后有软香温玉在怀挠人心窝,一时间忘乎所以沉迷其中。 此等乱象,倒是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四个。 周月琴一路小心翼翼,虽然不齿青楼女子,但这一趟还是得来,在丫鬟的带领下,她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听雨轩,推开门去。 那丫鬟将人带到了便去做其他事情了,倒是方便几人听墙角。 几人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倒是十分谨慎,未免别人起疑还两两装作交谈的模样,其实耳朵一直注意着门内。 屋内,周月琴进门就看见一个女子正对着她躺在软塌上闭目休息,女子肌肤雪白,穿着暴露,里面只穿了个鸳鸯戏水的红色肚兜,再外面之松松垮垮的披着同色的轻薄外衣,媚态入骨,头上插了几支珠翠,发丝从软塌上随意泄下。 “姑娘,我是来还你东西的。”周月琴毕竟只是一个妇人,从未踏足过此地,总有些紧张。 女人睁眼,眼中似有潋滟水波,她轻轻抬眼瞧她,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风情,她开口道:“怎么现在才来?” 她的声音酥而不媚,若是换作一个男人,此时早就为之疯狂了。 周月琴不太适应她的娇作,顿了一下才道:“我丈夫死了,婆婆不让我出门,我是趁他们睡了才出来的。” “噢?这么早就睡了?”女子捂嘴轻笑,“莫不是下了药吧?” 周月琴慌张的气息都变了,“你,你胡说,我只是放了一些助安眠的药。” “不是一样的?你婆婆对你不好,怎么不一起将他们解决了呢?”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周月琴准备装傻,今天过后她们再也不会有任何联系了。 女子也懒得再跟她说,“好吧,你看不上我们这种人,我也理解,东西给我吧。” 周月琴上前将篮子里的玉观音拿出来,递给她,“此事过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女子嗤笑一声,坐起来,接过玉观音,拿在手上把玩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冷。 周月琴没有注意到,她几乎转身就走。 “站住。”女子冷声道。 “还有什么事?”周月琴怯懦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女人从软塌上站起来,身形妖娆,又充满慵懒,柔若无骨的细腰轻轻扭动着走过来,她一手拿着玉观音,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戳在周月琴肩上,指节纤细雪白,指甲上染着淡红色的蔻丹,好看极了。 而周月琴十六岁就嫁做人妇,五年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上要孝顺公婆,下要体贴夫君,这些换来的就是她面如黄蜡,皮肤松弛,手指更是因为常年泡在水中而变粗起茧皱裂。 她才二十一岁,与面前这姑娘一般大小,尽管平日她口中说着青楼女子不堪,可她就真的过的比她们好吗? 周月琴,不敢去想。 因为她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那种想法太过离经叛道,她不敢想。 “你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女人问。 “什么?”周月琴依旧不解。 “你根本没有用这玉观音?”她的语气越来越冷。 连周月琴都感觉到不对劲,她解释道:“你只说借给我这玉观音,只要许愿就可以如愿以偿,让,让我丈夫...死。” 女人轻踏莲足,转到周月琴身后,如蛇信子般恐怖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那你许愿了吗?” 周月琴浑身颤栗,明明对方也是个女子,但她还是止不住的害怕,“我...我许了。” “你没有!”女人的声音徒然尖锐,如同尖锐物刺在墙上那般刺耳,“你没有遵守承诺!” “当日你丈夫流连于此,还想替我赎身,大把大把的银钱砸到我身上,你怒极了,冲到我面前却说不出半个句话。” 听着女人描述的话,周月琴仿佛又回到了当日。 那日刘生又与她吵了一架,入了魔一般势要纳一个青楼女子入门,她气昏了头,直接冲到青楼讨说法。 “你...你把我丈夫还给我好不好?”周月琴红着双眼,好似被欺负的是她一样,一副委委屈屈的可怜样,却因为她不善打扮面容憔悴而让人根本无法?生了怜惜之心。 “为什么?你要清楚,是你丈夫硬要贴上来找我,我就算不见他,你又能保证他不会转身跑到别的女子哪里?或者应该说,你又能如何保证自己能留住你的丈夫?”女人轻轻一笑,万种风情。 周月琴绝望的摇摇头,她不能保证,更做不到留住丈夫已经变了的心,可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他明明说过要对她一生一世的好,这话...怎么就不算数了呢! “那我该怎么办?就算他负我,甚至亲手杀掉了我的孩子,难道我还能杀了他不成?”周月琴一时脱力跌在了地上,痛哭起来。 “这个......或许我倒可以帮你。”女人走到她面前,蹲下,将她的手托到自己手心,“我曾经也经历过绝望,当时可没人能帮我,你若愿意,我愿意帮你杀了他!” 最后那几个字太过冰凉刺骨,但又充满了诱惑力,的确,她的痛苦都是他带来的,若是......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周月琴猛然抬头,对上女人诱惑的双眼,她浑身一抖,用尽全力的挣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发了疯一般跑出去。 “你还会回来的。”女人最后说了一句。 回家的路上,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让她心神不宁。后来她去青楼找了那个女子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刘生的耳朵里,他根本不肯听她的解释,只一个劲的质问她有什么资格去找她。 周月琴内心苦笑,原来在他心里她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将这句话问出来口,刘生气的直接将她推倒在地,狠命的踹了她几脚,那感觉疼急了,她想,忍一会儿就会过去吧? 刘生打完她便摔门而出,公婆此时都在店里,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地上痛哭的蜷缩着,肚子越来越疼,就像有人拿刀砍一般,也不会比这更疼了。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冷汗连连,这时她才看到自己下腹已经留下了鲜红的血,她大喊,呼救着,终于领居有人听见了声音把她扶到了医馆。 可大夫的话再次让她如坠寒冰。 “你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可现在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再加上你以前流过一次产,以后想要再怀上是不太可能了。” 周月琴在娘家修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们一家没有一个人来找过她,她彻底寒心了,回去的那一天,她先去了拂柳阁,接过那人给的玉观音时,她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她没有告诉他们她流产的消息,婆婆无时无刻不在骂她有事没事就回娘家,娇气难养,她也不怒,因为她觉得这是对她将要失去儿子的补偿,所以她任由她骂。 那一天,她先在茶里放了些安神的药,又将玉观音照指示放到了床对面,然后找借口回了娘家。 夜里,她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心慌又焦急,高兴又恐慌,她在想,此刻那玉观音下手了吗?现场是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她又有些害怕。 于是便偷偷的又潜回了婆家,在门外注视着,可门内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周月琴有些失望,正准备要走时,突然里面绿光乍现,那玉观音居然飞了起来,从里面伸出了两只手,一只放在刘生的头上,一只在他心口处,一点一点,慢慢地刺破皮肤...... 周月琴捂住嘴巴,惊恐的睁大眼睛,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她还是心软了,推开门在绿观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拿衣服将它盖住狠狠扔在了墙角。 刘生胸前五个血指,淙淙的留着血,周月琴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疼痛还未到达他的神经。 可周月琴反应过来了,他没有死!还看到了她,在那一刻,她脑子里想了很多,唯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让他将这事说出来,不然,她不敢想象后果。 于是她做了她平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她死死捂住刘生的嘴巴不让他喊出来,然后手指一把插进了刘生胸前的五个血窟窿。 刘生睁眼似乎只是一个回光返照,很快他就闭上双眼没了气息。 周月琴麻木的收拾好了现场确定没有破绽才又回到了娘家,才发现她的手上还残留着刘生的血液,在指甲里顽固的存在着,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插入刘生心脏时的触觉与温热。 她拿剪刀将指甲全部剪掉,又将指甲埋进了菜圃中才安心下来。重新躺在床上时,她又有了困意,这次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周月琴最不想回忆的事情还是被女人挖出来血淋林的摆在了她面前。 “还要我提醒你吗?”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将她的意识拖回了现实。 第23章 事情真相 “原是我可怜你,才会帮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女子又似乎有些不解,“可是你丈夫确实也已经死了,怎么回事?” 说完,女人转到了前方,令人措手不及的,她五指一缩,一把掐住了周月琴的脖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青色。 周月琴根本没预料到她会怎么做,她双手用力的去掰她的手,可她的力气大的惊人,连她这个常年做惯粗活的人都不能掰动她的手分毫,因为呼吸困难,她的脸涨的挺红,脸上青筋爆出,她不得已张开嘴巴急促的呼吸着。 “说,你丈夫的死是怎么回事?”女人厉声问道,为了让她能够说出话来,她手上的力道又微微放松了些。 门外,方云烈听见里面的动静就准备冲进去救人,结果被乔然紧紧拉住,“你做什么?” “救人啊,还能做什么?你没听见那女人要杀人灭口吗?”方云烈小声道。 尹少琼劝道:“她现在还不会杀她,咱们先听听周月琴说什么也不迟。” 方云烈只好挣开被抓着的衣服,走到旁边默不作声。 周月琴无法,只好将事情说出,她已经看出了这个人的可怕,简直不像是一个女人,她的眼神就像从地狱深处爬往人间的恶魔,她又联想到她给自己的那个玉观音,周月琴此时开开始后怕起来。 门外几人听到了事情的经过,皆是惊讶,没想到刘生居然是被自己妻子害死的,而门内这个女人就是剜心案的凶手! 周月琴如芒在背,自己知道她这么多秘密,她此刻又毫无顾忌,难道是一早就打了要灭口的主意? 这个她还真想错了,本来女人是没有想要她性命的,可现在......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若你乖乖听我的话,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你丈夫的死与你也无关,可就因为你的妇人之仁,不但扰乱了我的计划。”她指尖慢慢收紧,“现在你的命也保不住了,既然你心软不愿意献祭你丈夫的灵魂,现在也只好用你的灵魂补上了。” 她另一只手把玩着玉观音,低下头对玉观音说道:“女人的魂魄弱了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担待。” 周月琴眼睛鼓的巨大,里面满是因为充血而遍布眼球的红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 正在这时,澄越当先一脚踢开大门,剑芒直朝女人刺来,“妖女受诛!” 女人丝毫不惧,掐着周月琴的脖子将她移到自己前方,澄越投鼠忌器只好收手。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几个小朋友。”女人邪魅一笑,“既然都被你们听见了,那就一起留在这儿吧,反正我的玉观音不嫌命多。” “口气还不小,敢在小爷面前大放厥词,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几人中,就澄越武功最高,他一手执剑,站在最前面。忽略他那张稚嫩青涩的脸,倒是一副道骨仙姿的感觉。 方云烈本就好斗,此时更是不落人后,“拿人当人质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大家一对一手下见真招!” 乔然扶了扶额,且不说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人说一对一打是多么没品的一件事,人家可不是热血少年,听你两句激就会真的头脑一热把人放了。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我这儿放肆?看来你们在幻境里还是没吃够苦头啊。”女人优雅一笑。 “是你将我们引到幻境中,你就是城里剜心案的真凶?”乔然道。 “真聪明,不过没有奖励哦。”女人朝乔然俏皮的眨了眨眼,乔然倒是看出来了,她对男人十分排斥,对女人却还算是温和的,听她们刚才的对话,若不是周月琴没有按照她的指示来做,她是不会对她起杀心的。 眼下两分对峙,一时间僵持不下,女人大概也没了耐心,她将周月琴一把推了过去,众人赶忙接住。 就在此时,女人将手中的玉观音一把抛在空中,双手合十催动玉观音,刹那间玉观音发出红色的光芒,整个屋子被照的透亮,众人不得不捂住眼睛。 下一刻,从玉观音上生出了许多双长长的手朝他们抓来。 仔细看,那手上面居然还长满了倒刺,还有密密麻麻的脓包恶心至极,手的指甲又长又黑,偏又坚硬无比。 大家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因为周月琴不会武功,乔然便将她推倒了一个角落里藏着,可那角落只能藏一个人,乔然迫不得已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把小刀与那些‘手’你来我往的打起来。 尹少琼也是剑宗弟子,实力不差,只是他平日鲜少显露。他拔出身后的长剑寒光一闪,一只直朝他面庞抓来的利爪就被他斩断。 令人疲惫的是被斩断的手腕居然还可以再生,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了,斩也斩不完,而且稍没注意就会被妖手上的刺给刺到,一旦沾到手上就会起一个脓包,与那妖手上的脓包一样。 尹少琼不幸被刺,连忙提醒大家,“你们千万小心不要被这手上的刺给刺到了,会长出一个脓包,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丫的,真恶心,老子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妖怪。”方云烈虽然喜斗,但也不喜欢这种方式,他一气连粗口都爆出来了,要知道自从入了剑宗,他可是再也没有说过脏话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几人,嗯,很好,没人注意到我讲脏话。 结果他因为分心,被一只妖手直接握住了手腕,他大叫:“啊,疼疼疼。”然后一手斩断了那妖手的手臂。 他心疼的看了眼自己还被断手握住的手腕,气愤的将那断手扔出了窗外。 “喂喂,不要乱往窗外扔东西,万一砸到人怎么办?”乔然虽然忙着对付妖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知道了,都怪这妖手太可恶。”方云烈手腕上果然起了五六个黑色的大包,气的要炸了,于是将全部怒气撒到妖手上,大砍特砍,一时妖手也有些怕了,转而去攻击最弱的乔然。 乔然不会武功。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本来澄越还准备过去护着乔然,但不想他竟然看到了以下的一幕: 乔然手里哆哆嗦嗦的拿着匕首,一只妖手袭来,她居然最先的反应是闭眼!澄越捂脸,然后赶紧过来救她,结果还没等他赶过来,乔然的匕首就准确无误的将妖手斩断,不沾一丝脏迹。 妖手斩断后的血是黑紫色的,又稠又脏,看起来十分毒的样子,连澄越身上都沾了几滴,乔然居然片叶不沾身。 澄越看呆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都是白学了,他揉揉眼,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乔然也惊呆了,面对危险她下意识闭眼是真的,下意识的手一挥也是真的,而这两个下意识结合起来就耐人寻味了。 她也觉得这是巧合,结果接下来妖手无论怎么攻击她都能下意识的做出最正确的反应,而且一刀解决,刀刀利落。 但眼下想不了其它,有这种天赋是好事,乔然开始专心认真的对付妖手,时不时的还能帮旁边的尹少琼砍两刀。 尹少琼虽然很是感动,乔姑娘没有帮别人,只帮了我,这代表什么?尹少琼脸一红。 但又转念一想,他堂堂一个剑宗弟子,怎能倒让一个女子来保护他,这太丢脸了,他也更加卖力的对付妖手。 四人团结一心,到让妖手一时没了可乘之机。 那女子在后面操控玉观音也渐渐力不从心,她本就受了伤还没好,操纵玉观音发动如此大的阵势她也是第一次,女人唇色越来越白。 屋里的动静这么大自然逃不过大家的耳朵,但屋里的门被女人施了法根本打不开,大家便只好去找了官府的人来。 乔然走后,林休宁先是打坐调息了一会儿,后来便找了张止扬去义庄看看另外几具尸体,结果刚到义庄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拂柳阁里面发生的打斗,但房门关着他们打不开,只好报官了。 张止扬扬眉,道:“没有男人吗?连个门都打不开?真是白长了两只手,凶灵还未抓住,我焦头烂额的还竟给我找麻烦。。” 林休宁倒不这样想,他经历的多,很多事情不能以常理论之,于是他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城中凶灵还未抓到,还是不要生出更多事端了。” 张止扬点头,点了一队人一起赶往花街。 拂柳阁内,花妈妈急的在门外大喊,“云烟啊,你在里面吗?你答我一声啊!” 有不明之人问:“这是哪位姑娘,竟让花妈妈如此着急?” 有人摇摇扇子,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传闻说这云烟是花妈妈的私生女,她自然宝贝的不得了了。” 有人不同意了,“哪有亲生母亲会让自己女儿在青楼挂牌的,明明是因为云烟是拂柳阁的头牌,听说她一晚价值千金呢。” “兄台,你后面一句在下觉得确实合理利用但前一句就不那么对了,青楼女子大多都是被自家父母发卖到青楼的,虽然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那人沉默着不说话了。 屋内,女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玉观音而遭到反噬,但她又不能停止,一旦停止,就会被这几个小孩子抓住,届时她的下场不会好过。 忽然,屋内又出现了一个灰色身影,他浑身都包裹在灰色的披风下面,头上罩着宽大的连帽,脸上还带了半张黑色的面具。 女人一见他,立马露出欣喜的笑容,“你来了。” “谁让你动这阵法了?”灰衣人低声呵斥了她,看着她眼中带着冷意。 “这群孩子突然闯了进来,他们都知道了,所以我才想......” “行了,林休宁已经往这边赶来,我先带你走。”灰衣人道。 “可是他们不能留。”女人心有不甘。 “先保住你的小命再说吧。”说完,灰衣人长袍一扫,玉观音立即收势,落入他的怀里,他凌空与澄越对视一眼,随即拉着女人闪身而去。 那双眼似淬了毒的蛇牙,又寒又冷,澄越一时顿住,这双眼睛好熟悉的感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他这一愣神,便失去了追踪的先机,待他跑到窗边去看,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这...他们就这样逃走了?”方云烈指着前方半天说不出话来。 乔然正要说话,林休宁便破门而入, 第24章 几人受伤 “你们怎么在这里?”林休宁眼神错愕。 “公子你来了?”澄越欢快的跑过去。 澄越不知是皮厚还是真的运气好,在场三人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就他一个人活蹦乱跳。 林休宁看了一下屋内,地上一堆丑陋奇怪的断掌在地上杂乱的堆积着,乔然三人也各有负伤,看起来战况惨烈。 乔然解释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周月琴。”她指了指旁边角落已经吓晕的周月琴,又道:“见她形迹诡异,便一路尾随她来到此处。” 她简单地将玉观音,和周月琴杀害自己丈夫的事情说了。 张止扬听到此处也不禁唏嘘,概因那日见到的周月琴端庄有度,十分贤惠,根本看不出她会做出这种事。 乔然继续道:“这房间的主人就是杀那十个人的凶手,她想要杀周月琴,我们出手阻止,最后她被一个灰衣人救走了。” 澄越也道:“是啊公子,那女人忒歹毒了,我们误入幻境就是她引我们进去的。” 方云烈低沉着脸,“她就是杀了师兄的凶手!可我却没办法将她手刃。” “方师兄,这不怪你,既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我们早晚可以将她抓住。”尹少琼安慰道。 “不过现在她被那个灰衣人救走,再想找到她们救难了。”澄越道。 张止扬立即道:“我立即让人封锁城内,只许进不许出。” 澄越摇头,“没用的,他们自有办法逃走。”凶灵可不是常人。 见大家都满面愁容,林休宁慢悠悠地解释道:“放心,他们出不了城的。” “昨晚去找你们的时候与她打过交道,她被我用符咒打伤跑不远,我顺手用的符咒设了个阵法,困住城中妖邪几日,他们暂时出不去。” 知道凶灵跑不掉后,方云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他是伤得最重的一个,脸上和脖子上,凡事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没一处是好的,大大小小的黑色水泡,还有血痕遍布。 尹少琼也好不到哪里去,乔然居然是三人中伤得最轻的,只有手上有几处伤口。 处理完现场后,他们几个受伤的被带回去治伤了,张止扬让人将周月琴押了回去听候审判,澄越没有受伤,便帮着张止扬处理凶灵的事情。 林休宁陪着他们几个受伤的回了府衙,大夫来帮他们处理了外伤,对于身上的黑色水泡也没有把握,犹豫着半天不敢下手。 连方云烈也被大夫这架势吓的直冒冷汗,乔然看不过去,一把夺过大夫的银针,就要往自己手上扎去。 好在林休宁端着药及时赶到,阻止了她,他眼神淡淡地扫过去,带着一丝责备,“你一向这么莽撞吗?” 乔然看了眼手里的银针和他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生平第一次有种被管束的感觉。 他放开乔然,几句话就打发了大夫,而后对三人道:“先把药喝了。” 他明明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那种长辈的姿态,沉稳与自然,却是他们怎么也学不来的。 受伤的三人乖乖的喝了药,十分听话。 “今日你们私自行动,不仅打草惊蛇,还连累同伴受伤,为何不先回来报信,还是你们认为自己就能打得过那凶灵?”林休宁不轻不重地责备。 方云烈捂着伤口,忧心道:“不是那样的,当时情况紧急,周月琴差点就死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的。” “这么说,你们倒是有功了。” 尹少琼垂着头,“上次我们师兄弟与那凶灵交手,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就中了暗算,这次好不容易发现她的踪迹,我们也是抓她心切。” “你就别责备他们了,现在应该问的是,手上的黑色水泡如何去除?”乔然比较关心自己的伤,这话问到了点上,三人同时看向林休宁。 林休宁看向身旁乔然搭在桌上的手臂,洁白细腻的腕上,突兀地长着几个丑陋的黑色水泡,刺眼的白,与浓墨般的黑形成对比。 乔然本想将手缩回去,她到底是女子,在同一个人面前丢脸两次就算了,千万不能再来第三次啊。 林休宁却先她一步摁住了她,目光专心地盯着黑色水泡,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 水泡里面包裹着浓浓的黑色液体,表面被薄薄的一层透明的皮包裹着,看起来十分脆弱,一触即破。 他伸手触碰,一瞬间便能感觉到无尽杀戮扑面而来,死亡与冤屈,恐惧笼罩在里面,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怨魂。 “林道长,怎么样?”尹少琼关切地问。 “水泡里面满是恶灵的怨念,现在暂且被封在里面,可若一旦破裂,怨念将会进入你们的身体内,腐蚀你们的身体。” 三人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乔然看他淡定的样子,追问道:“那该怎么办?” 林休宁没说话,他从怀里拿出几张黄色符纸,用刀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鲜血涌出,用手蘸取鲜血在符纸上画满了符文。 又找来三个碗,符纸在他手中一挥,便燃起来,接着将符纸扔在碗里,烧成灰烬后,加入水后,递给乔然。 乔然端着碗,心情复杂,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要不你先喝?”见方云烈眼睛盯着这碗都快盯出洞来了,乔然慷慨道。 方云烈连忙摇头,他只是想看看乔然是怎么喝下去的。 “喝了吧,这符水可以暂时抑制住怨灵的怨气,防止继续生长。”林休宁道。 “什么?这玩意儿还会继续长大?”方云烈有些不冷静了,这也太恐怖了,既去不掉还会长大,这谁受的住啊! 乔然想象着自己光滑白皙的手腕上以后都会有这样一个大脓包,这该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她蹙着眉头,脸都皱到了一起。 林休宁丝毫没有安慰人的自觉,反而继续增加大家的恐惧,“若不想办法,水泡不仅会长大,还会越长越多,到最后遍布全身,还是得死。” 乔然端着符水,被他的话吓的手一抖,差点摔了碗,最后她心一横,一口喝下了符水。 见乔然如此果敢,方云烈与尹少琼自然也不能怂啊,端起符水一口就干了。 结束,乔然一抹嘴巴,末了还砸砸嘴,“符水怎么是甜的?” 她看向林休宁,林休宁面无表情地将头移开,道:“符水怎么会是甜的。” “对啊,我只喝出了一股草木灰的味道。”尹少琼道。 乔然也觉得自己是味觉错乱了,她又看向林休宁,道:“符水已经喝了,是不是这些水泡就会好了?” “这只是抑制它们长大的,如果想要彻底的杀死它们,还需要每日念一个时辰往生咒净化这些怨念,什么时候这些黑色水泡变得透明了,你们就可以戳破它们了。”他又补充道:“一般来说,要念上七七四十九天尚可。”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每日念一个时辰往生咒,手上这些脓包还要在他们手上呆至少四十九天!! 若四十九天后,脓包还未变得透明,他们还要一直这样下去!光是保护这些脓包就已经让人抓狂了好嘛。 要知道,乔然一个女子也就罢了,方云烈与尹少琼可是剑宗的弟子,每一天他们都会在太阳未出来时到院子里练剑,现在这种情况,不说练剑了,就是睡觉都得担心会不会被挤破了。 方云烈最是闲不住的人,要让他四十九天不练剑,可比杀了他都难受,“林道长,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就是一刻都闲不住的人,等回了剑宗我学习剑术怎么办?” 林休宁摇头,道:“唯有此法,或者若能拿到那个玉观音,我或许有办法。” “这个好办!”方云烈站起来,“我立刻就回去召集师兄弟们一起助张知府捉拿妖女。” 尹少琼也跟着一起走了。 城内的某户人家。 院外挂着灯笼,橘色的灯火在里面跳舞,映在灯笼上温暖又好看。 而院内,两旁走廊也点上了灯笼,灯火耀耀却闪出一种煞人的冰冷。 灰衣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冷风一吹更显神色冷冽,他看着一旁正在用鞭子抽人的女人,有些头疼,道:“三娘子,你何必这样折磨他?” 被抽的是个中年男人,脑满肥肠,油肚大耳的,此刻被三娘子抽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三娘子一停,他又躺在一旁呼呼的喘气。 而这家的其他人,都被绳子捆住,扔在一旁。 三娘子也打累了,扔下鞭子,也坐到石凳上喝茶,举止大方,又成了一个名门闺秀的感觉,她媚笑一声,才道:“谁让他运气不好,让我撞见他拿鞭子抽媳妇,既然他这么喜欢鞭子,我就赏他鞭子咯。” “你收敛点,林休宁在城里设下了阵法,我们现在根本出不去,即便强行破阵,也会被逮个正着,城里现在又在全力搜捕我们,我们根本藏不了多久的。”灰衣人道。 三娘子眼眸一转,顾盼生辉,“那你说,我与雅笙大人谁好看?” 第25章 月下谈心 灰衣男子干脆闭目养神,不再理她,若不是怕她被林休宁抓住,再顺着她发现其他的事情,破坏大计,他都懒得管她。 见他不理自己,三娘心便开始自说自话,“我这具身体,可是照着雅笙大人的模样选的,自是好看的。” “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虽说我一直被关在第四层,但也有所耳闻,你喜欢雅笙大人?” 灰衣人冷着的脸此时倒有了一些颜色,他煞为正经的问道:“这是谁传出来的?” 三娘子捂唇一笑,道:“怎么?戳中你的心事了?你若真喜欢就该来问我,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灰衣人面无表情道:“你想错了,雅笙行为不检,放荡不羁,我高攀不上,劝你也离她远些。”他眼神轻蔑,十分不屑。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三娘子讨了个没趣。 一旁被捆住的其他人,满脸惊恐,嘴巴被堵住,不过就算他们是自由之身,也根本不敢有其他动作。 三娘子没趣,又拖出另外一个男人,捡起仍在地上的鞭子继续抽。 府衙内,乔然在房间点着油灯,诵读林休宁给的经书,认真而又虔诚。 待时辰一到,乔然掀开衣袖,手上的水泡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叹了一声,果然是骗人的。诵读经书就能消除怨念,若是找个大师来或许有用,他们一没根基,而没信仰,怎么可能有用,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用来静心和约束自己吧。 穿越前,兰绪曾说,她穿越过来是逆天而为,故而运道这各种方面都会受些影响。 可依现在看来,这何止是受些影响,简直是霉运附体,本想找时间离开这里,现在看来,恐怕还要再呆些日子了。 乔然本来想去找林休宁问问,结果刚打开门就看见对面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就看见林休宁一身白衣坐在屋顶上,旁边还放着酒壶。 她仰头望着他,大声问:“你在上面做什么?” 林休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瀑般的发丝顷刻泻下,如沐光华。 “赏月。”他简短道。 乔然笑了笑,“是在偷酒喝吧?” 他一副茫然的表情,歪着脑袋,故态复萌,偏偏语气严肃,一副认真的模样,“胡说,我怎会偷酒。” 乔然指着旁边桃树旁的一个小坑道:“这就是证据!” 林休宁哼了一声,手轻轻一招,乔然就被一股力量带的飞了起来,落在了屋顶上。 “你看清楚了,这酒罐上写了我的名字,这酒是我埋的。”喝醉酒的林休宁有种固执的认真,或许他并没有醉,只是多了些天真。 乔然憋着笑点头,“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再说了,就算这不是你的酒,你与知府大人那般要好,一壶酒而已,他一定不会计较。” 林休宁摇摇头,“这酒还是送张止扬来幽州赴任时我埋下的,今日刚好想起,再不喝,他便要回京述职了。” “原来如此,那你在愁什么呢?” “我没愁。”林休宁认真道。 乔然将酒壶拿在手里把玩着,“俗话说借酒消愁,你没愁,为何要独自对月饮酒?” 说完,她乐道:“说说嘛,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林休宁一把夺过酒壶,冷声道:“我是醉了,可我没傻。” “你找我有何事?” 他的眼中清明了不少,语气也拒人千里,乔然低下头,恭敬地说:“是这样的,我就想问问您,您让我们念经是不是根本就没用?这只是给我们一个心理安慰罢了,是吗?” 林休宁侧坐着,一身白衣铺散在四周,他抬手点了点乔然的脑袋,声音充满磁性,“倒是挺聪明,这水泡会吸收你们的恐惧长大,在找到解药之前,只有让你们静心,勿生杂念。” 说完,他见乔然低着头没有动静,便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让她抬头。 乔然抬头,忧愁地说:“怎么办,看着您,心里全是杂念。” “咳咳...咳。”林休宁正喝了一口酒,差点被她呛的喷出来,“走,你赶快走。” 说完,他的手又一挥,乔然就被轻飘飘地送了下去,独留他一人坐在屋顶上气的发抖。 *** 第二日一早,乔然还在熟睡就被澄越喊醒了,他身为老虎,没有男女大防的自觉,连偷姑娘的衣服这种事情他都能做的出来。 所以澄越进她房间这种事,她也没多惊讶,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是来关心自己的。 “昨日我回来的晚,听公子说那鬼爪刺有毒,我便想来看看,今晨我去看过方云烈和尹少琼了,哈哈,他们居然带上了帷幔。”澄越一不小心笑出了声,他怎么也忘不了早晨看到的那一幕。 乔然的脸却越来越黑,“所以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不不不,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凶手,治好你手上的伤的!”澄越一脸坚定。 乔然狐疑的看着他。 “小爷是对你昨日的表现十分佩服,比剑宗那些弟子也丝毫不差。”说完,他看向乔然,道:“你的武功居然这么好,连方云烈的剑术都不如你。” “这个是凑巧而已,我哪能与他们比,而且我不也受伤了么。”乔然心虚地摆手,转移话题道:“你昨日随知府大人寻找凶灵怎么样了?” 澄越皱眉,“别提了,找了大半宿,小爷也从城南一路嗅到城北,嗅觉都快失灵了也没有发现那凶灵的踪迹。” 那凶灵定是隐匿了自己的行踪,不会让人轻易找到,所以忙了一晚上,也是一无所获。 澄越离开后,乔然利索地起身穿衣,想起昨日捉弄林休宁,又忍不住好笑,他以后恐怕再也不会在她面前喝酒了吧。 推开门,外面太阳还未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雾气,远处的景色被雾气缠绕,一片朦胧之感,似天宫九重天穹,云遮雾绕间,仿佛窥见仙君衣袍在云中翻飞。 仙君?一大早哪儿来的仙君。 乔然揉揉双眼,才看清来人,分明是尹少琼头上戴的白色帷帽,长度及膝,走起路来甚是飘逸。 这一早上可热闹了,都跑来找她做什么。 尹少琼搓着双手,神色有些紧张,“乔,乔姑娘早。” 乔然礼貌地问:“你有事吗?方云烈怎么不在?” 之所以会问到方云烈,只是因为他与方云烈一向是结队出现,现在只见到尹少琼一个人,倒是有些奇怪。 “你为何会提起他?”尹少琼有些错愕。 乔然疑惑地歪着脑袋,尹少琼惊觉失言,连忙补救,“啊,是这样的,方师兄他在屋子里专心读经,没空出门,明日是幽州有名的花灯节,到了夜晚,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故此,我想请姑娘一同游玩。” 花灯节?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不过她身上没银子,去了也没意思,乔然蔫儿着头,“我有事,恐怕不能同你去了,你找别人吧。” 尹少琼失望地说:“那真是可惜了。” 他还想说什么,看到乔然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忍住没说。 乔然则是在想,要怎样才能快速生财。 *** 告别了尹少琼,她才慢悠悠地往正厅去,桌子上的几人也吃的差不多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乔然欢快地与林休宁打了招呼,看的其他人一脸莫名其妙。 林休宁身为当事人,自己昨日醉酒被调戏这种事,他当然不能说,只能面无表情地将乔然拉到旁边坐下,顺便给她嘴里塞了个包子。 乔然:“......”我谢谢你。 她大口地啃着包子,趁大家没注意,她小声道:“怎么过了一晚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休宁小口地喝着米粥,眼睛不抬地又塞了个鸡蛋堵住乔然的嘴,还是个没剥壳的。 “有什么事就说。”相处这些日子,他也算对乔然有了些了解,无事献殷勤这几个字形容她最合适不过了。 乔然快速吃完包子,将林休宁塞给她的鸡蛋在桌子上磕碎,小心地剥开,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鸡蛋,她殷勤地献给林休宁,“请您吃鸡蛋还需要理由么。” 林休宁想起刚刚鸡蛋塞在她嘴里的样子,对这个鸡蛋没什么好印象,他就着乔然的手,将鸡蛋原封不动地塞回到乔然嘴里,“你自己吃吧。” 张止扬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脸上全是暧昧的笑容,他本来以为就是林休宁随手救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 想来也是,他这人冷心冷肺惯了,最怕麻烦的人,怎么会将一个随手救的小姑娘带在身边呢,是看上人家了吧。 乔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带来了什么误会,她吃完鸡蛋,直截了当地问:“听说明日是花灯节,我就是想找你出去玩儿。” 她昨晚出言不逊,简直就像个浪荡子一般,今日又邀他游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他真的答应才是昏了头了。 林休宁擦了擦嘴,回了两个字,“不去。” 就知道他不会去,她就是想要一个移动钱包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乔然唉声叹气一番,引的张止扬心生好奇,“乔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第26章 明堂审讯 “没什么,就是听说明日的花灯节十分热闹,可又担心凶灵作怪,所以想找人一同前去。”乔然一脸惋惜,将矫揉造作一词展现的淋漓尽致,“没想到林公子却不愿意。” 林休宁筷子上的咸菜当场掉落,“......” 看来他实在是小看她了,她这演技不去戏园子唱戏还真是可惜了。 张止扬连忙说:“愿意,他愿意的!休宁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花灯节是我们幽州特有的节日,一到晚上街上处处张灯结彩,还有许多特色灯谜,你就陪乔姑娘去看看嘛。” 既然知道了乔然是林休宁的心上人,张止扬自然要极力撮合,否则以他那不解温柔的性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表明心意。 一旁大快朵颐的澄越听到有热闹,也来了兴趣,“花灯节真的这么好玩儿吗?” 眼看此事将成,张止扬生怕澄越破坏气氛,便道:“明日搜出凶灵的事情,就交给澄越兄弟,休宁你尽可放心去玩。” “可是...”澄越还想再说,就被张止扬抢了话,“澄越啊,我们去巡街的时候一样可以看到花灯的,还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哟。” 林休宁认识张止扬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周月琴还没审问吧?” “啊,还没呢,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得先走了。”张止扬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连忙收拾东西走了,临走之前还没忘记嘱咐一句:“一定去啊。” “周月琴今日审问吗?”乔然问。 “嗯。”林休宁擦了手,起身,“若是现在跟去,还能看到。” 不待他说完,乔然就快步跟了上去,抛开周月琴的事,古代的升堂她也很想看看。 张止扬在后堂先整理了官服,正了正官帽才朝公堂走去。 公堂之上,张止扬身穿深蓝色官府,头上戴着乌纱帽,黝黑的脸上满是严肃,显得人气度不凡,端庄正持,与私下里的张止扬大相径庭。 他的头上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字,寓意着希望官员判案公正廉明,执法严明,判案公正,张止扬时刻不敢忘。 两旁站着衙役,手持木棍,皆是神情严肃。 乔然猫在堂后听着,很快澄越与林休宁也跟了过来,因为案件特殊,所以并无百姓旁观。 堂鼓敲了三声,张止扬端正而坐,手持惊堂木一拍,响声顿时在空旷的堂中回荡。 “带嫌犯。”张止扬喊到。 很快,就有人将周月琴带了上来,看来她这一夜并不好过,头发散乱,神情恍惚,衣服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威...武...”衙役们整齐有序的用棍子敲击着地面,口中低吟着威武二字。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说是在中间的周月琴,就连乔然自己都感觉内心一颤,震撼心灵。 周月琴哆嗦了一下,正经的跪在堂下,头低着,发丝凌乱无序的挡着她的脸让人看不清任何表情。 “堂下何人?”张止扬坐在公堂之上气势就变了,不怒自威,颇有威严。 周月琴显然一夜未眠,眼下泛着青色,周身衣服褶皱,看起来十分狼狈,她浑身颤抖着,低着头小声道:“民妇刘周氏,周月琴。” “嫌犯周月琴,你可知你所犯何罪?”张止扬问道。 周月琴眼神有一刻的迷茫,她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在牢里了,她杀死自己丈夫的事也已经暴露,这些日子她一直惶恐不安,担心这件事情被人发现,去找云烟姑娘还玉观音时也小心翼翼,没想到最后还是躲不过。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过来问道:“大人,杀了人,就一定该死吗?” 张止扬公正严明道:“这需要看个中内情,本官不会冤枉滥杀一个人。” 周月琴嘴角动了动,因为一夜未喝一滴水,她的嘴唇已经干的粘在了一起,她用舌头轻轻的濡湿着嘴唇,才淡然地说了一句:“我杀了我丈夫。” 这个回答令张止扬一愣,险些都破了功,好久没遇到这么坦白的犯人了,他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坦诚,说吧,为何要杀他?你是怎么杀的?” 周月琴跪在那儿,声音苍凉又稳重,透着一股迟暮的凄凉之意,她缓缓道:“民妇与刘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说过要娶我为妻,一生一世爱护,我十六岁时他娶了我,我满心欢喜。” “可没过多久,他成了秀才,开始高傲自大,他的本性渐渐显露,迷上了赌博,成日流连赌馆,输了钱连带着看我不顺眼,他父母也觉得他儿子的大好前程不应该耽误在我的身上,再加上婚后我一直没有怀孕,他们的态度越来越令人心寒。” 周月琴眼眶微红,颤着声音道:“有一天,我身子不适,看了大夫,他说我已有身孕,我以为我的苦日子就要结束,我不会再被骂成生不出蛋的母鸡,可没想到我婆婆找了算命先生,说我肚子里的是个女婴,还说他们家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男孩儿,不然会全家倒霉。” “他们逼我去打胎,我不同意,刘生他便将我从屋檐边推了下去,我能清楚的感知到孩子在我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疼痛都抵不上我的绝望,后来我丈夫迷恋上了拂柳阁的云烟姑娘,居然还想娶她回家,我害怕他不要我,便独自去拂柳阁找了她,她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个玉观音,说只要许愿刘生便会死去。”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从未想过要害我丈夫,可回去后他质问我去找云烟之事,再一次失手将我推倒,他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又流产了,我心如死灰,比起公婆的刁难和斥骂,我更伤心的是刘生不再爱我,所以我便又去找了云烟姑娘拿了玉观音。” “不过,在许愿后,我又后悔了,冲进房间打断了玉观音夺命,但,偏那时刘生又醒了过来,他瞪着眼睛,抓着我的手,若让他看见这些,那我就完了,我只好再次将手插入他流血不止的心脏。” 周月琴抬起头,心里已经不再有害怕,她大声道:“所以,是刘生负我,是他咎由自取,这些年来我恪守妇德,自问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也是读过几年学堂的,就是比那些男儿也是不差的,我不甘心一生就这样被他们一家人糟蹋了,杀了刘生我并不后悔,但我认罪。” 她闭上双眼,心里平静如斯。 周月琴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在她亲手杀了自己丈夫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唯一对不住的,是家里的父母。 “周月琴...罢了,你害死丈夫本该是死罪,但因引你生此邪念之人是剜心案的妖邪,且你会如此你丈夫也有一定责任,便判你监禁二十年,你可服?”张止扬道。 周月琴苍黄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民妇是服的。” 案件审理的十分顺畅,没用几刻便结了案,衙役将周月琴带了下去。 周月琴被带下去时,看见了乔然,远远地朝她一笑,是感谢她那日为她仗义执言。 乔然十分惭愧,还是她带着人跟踪,才导致周月琴被抓,她如今这般平静地将往事说出来,也是想要放下吧,可惜了她大好青春,就这样被一个男人给毁了。 “二十年会不会太长了?”乔然回头问林休宁,“她顶多只能算个从犯吧。” 她不惧世俗,对周月琴的遭遇充满怜悯,林休宁知道她只是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内里细腻敏感,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想抬手摸摸她的头,而后又想到她不是可以随意揉脑袋的老虎。 手停顿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柔声道:“这是遵从例律的处罚,毕竟是因她而起,你也不要太难过。” 乔然抬头,瞪了林休宁一眼,说的什么话,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她小声哼了一声,朝府衙外走去。 林休宁看向澄越,不确定地问:“她瞪我了?” “是啊。”澄越好心劝道:“她可能因为周月琴的遭遇而替她难过,公子你别跟她计较了。” “我......”林休宁第一次有种无奈的感觉。 *** 乔然出了府衙,在门外的石墩旁边蹲着思考人生。 第一次见周月琴时,她就觉得周月琴可疑,但后来见她婆婆对她的态度,又让她觉得可怜,她丈夫两次害死她腹中孩子,换做是谁也受不了吧。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十分苛刻,上要孝敬父母,下要教育子女,体贴丈夫,稍有一处做的不好,便都是女人的错,古有妲己祸国殃民,可那诺大一国,又岂是一个小女子能祸害的,不过都是替罪羔羊罢了。 正忧郁着,就看见远处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府衙走过来。 府衙在修在僻静处,平时很少有人在附近走动,连挑着扁担的小贩路过此处都要走快点,门口两个衙役门神一般,眼神冰冷冷的,让人看了都心生害怕。 乔然心想,人家这是站久了都麻木了,眼神空洞很正常。 两人还在朝此处走近,乔然眯着眼这才看清,他们不就是刘生的爹娘么? 刘生死了,周月琴现在已经定罪被关押在牢中,昨晚在青楼的阵仗那样大,知府大人带着一队的人马到了拂柳阁,许多人都去看了热闹,大概他们二人是听到了风声所以才急匆匆的赶来。 “大娘,你们怎么来了?”两人已经走到府衙前,乔然走过去询问。 刘生娘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气的不行,被刘生爹扶着,还气喘吁吁的,她抬头看乔然,粗声道:“你是谁?” “我是前日随知府大人来你家的,你还记得吗?”乔然笑眯眯地回答。 第27章 找茬来了 听她这样说,刘生娘就想起来了,冷哼一声,道:“是你啊,我听说我媳妇昨晚跑到了青楼?还被知府大人给抓起来了?”她沉着声音,看来是在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她显然是以为自己的媳妇不守妇道,自己丈夫刚死就跑到青楼私会男人,被抓奸什么的,乔然心里猜测着。 她面上不显,微笑道:“她现在确实在府衙,至于为什么,知府大人到时候自会派人告知,您不如先回去等消息?” 乔然试图将她劝回去,眼下她又病着,刚接受了儿子的死,若再得知自己儿子是儿媳妇杀的,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刘生爹一向话很少,此刻也不免生气,他已头发花白,胡子也杂乱乱的毫无修饰。 他满脸气愤,指着府衙大门就道:“不管事情是什么样,你们官府抓了我们儿媳妇是不是应该通知我们一声?” 若不是一大早听见邻居在议论,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丢人呐! 他涨红了脸,儿子刚死就发生这样的事,他质问道:“她一个寡妇,大半夜跑到青楼,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被抓?” “这......”乔然怕自己说错话,于是眼神示意门口的衙役去找人来。 “大叔,大娘你们先别着急,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乔然尽力安抚着,刘生娘蛮横惯了,见乔然一直拖延时间,直接伸手朝乔然肩膀推搡过去。 她虽然带着病在身,但年轻时干活的力道却没减,这一巴掌要拍到乔然身上,指定得肿成一个大大的手掌印。 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一只手在关键时刻横空出现,将乔然及时拉开。 刘生娘由于力使得太大,惯性使她身子止不住的往前倾,幸好刘生爹使劲拉住了她,她捂着险些扭到的腰,就开始大骂:“你这小丫头,想害死老婆子我呀?怎么这么狠心啊?” 乔然回头,就看见林休宁站在身后,手上还保持着刚才拉她的姿势,“你怎么来了?” 林休宁神情自若,十分自然地放开手,道:“衙役来找人,我正巧听见便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乔然不在意地摇摇头,又问道:“知府大人呢?” “他在后堂,已经有衙役去找他了。”林休宁道。 乔然放心地点点头。 那边刘生娘还在骂粗口,她泼辣惯了,一旦撒起泼来,管你这是哪里,就是皇宫里面也是照撒不误。 林休宁蹙眉,“府衙重地,怎能如此放肆。” 乔然面无表情地将林休宁拉开,小声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不会听的。” 林休宁看了一眼被乔然攥在手里的衣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随即将自己的衣袖夺了回来。 乔然眨眼,“......现在这个是重点吗?” 林休宁握拳掩饰般地咳嗽一声,面色潮红地转过头,对于这种撒泼的人,他确实没什么办法,总不能将人打一顿吧。 刘生娘歇了一口气,斜了两人一眼,又继续骂道:“你们当官儿的没天理啊,我来找我那个不知廉耻的媳妇,怎么?还不让见了?家门不幸啊,娶了那么一个娼妇,我儿子还没死几天呢就勾搭上了一个。” 她说着,突然又看了府衙大门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指着大门就骂:“我知道了,那奸夫肯定就是这里面的哪个王八羔子,怎么?故意把我媳妇抓走演一个金蝉脱壳是吧?你们以为就可以双宿双飞了是吧?我呸你个娼养的......” 周围渐渐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边指着这边,边发表自己的看法场面十分热闹,甚至有活泛的小贩将自己的花生瓜子拿过来现场售卖起来。 “得嘞您嘞,一共五个铜板,好,大家让一让啊!” “现炒的花生,瓜子,又香又脆,看戏必备啊,公子来一点儿?” 这边小贩乐呵呵的卖东西,那边又有专注于破案的。 “我就觉得一定有事儿,这大娘说的对,若是她媳妇的奸夫没点势力能这么干吗?” “你是说......” “嘘,让知府大人知道你嚼他的舌根,不要命啦?我这只是猜的,你可不要到处胡说,知府大人可还没娶妻呢!” “啊!我记得知府大人都二十有八了吧?而立之年,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又有苦情看者。 “她媳妇真可怜,有这么一个婆婆,我与她真是同病相怜,想当年我若有一个好婆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婆婆,您别伤心了,小心身子。” “走开,要你在这儿充好人?你就是这样迷的我儿子神魂颠倒的吧?” 刘生娘骂了半天,都有些词穷了,于是便将战火转移到林休宁身上,毕竟他看起来比较像管事的。 “你是府衙里的老爷?管得了我这档子事儿吗?” 林休宁微微摇头,道:“我不是府衙的人,只是知府大人请来协同破案的。” 刘生娘叉着腰,道:“既然不是府衙的人那在这儿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呸,给我出来个管事的成不?” 林休宁拧眉,懒得和她个妇人计较。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刘生娘也越来越嚣张,骂的越来越过分了。 乔然气不过林休宁被骂,将他拦到身后,冷笑道:“大娘,您骂人实在没有水准,难怪会有泼妇骂街这个词,您是看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一个老妇人计较,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吗?” 脸皮薄的林休宁:“......” 刘生娘一下子被乔然倒豆子式的话堵的说不出话来。 “你个不害臊的小丫头居然敢跟我顶撞?你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她没想到这姑娘会大庭广众之下顶撞她,毕竟对名声不好,一旦传出去,没人要她的。 乔然冷哼一声,“嫁不出去也比遇上你这样的婆婆好!” “你...你。”刘生娘大概没想到有姑娘能当众说出这种话,一时有些语塞。 她话一出口,周围围观的人一片哗然,显然是被这惊世骇俗的话吓到了。 “这是什么姑娘,真是不害臊。”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还与大娘骂上了。” 刘生娘洋洋得意,看着大家都帮着自己,插着腰瞪着乔然,等这件事一结束,她一定要好好将这事宣扬一下,让她像泗阳那个郡主一样,一辈子找不到婆家才好。 乔然本就不在意大家的看法,这些指指点点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只是没想到,本来站在她身后的林休宁忽然开口:“当朝例律,故意扰乱秩序,寻衅滋事者监禁一月,罚钱十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事情关系到自身,大家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这时,张止扬也疾步出来了,官差将围观之人驱赶,很快周围就剩下零星几人,其余的人都在远远地瞧热闹。 见张止扬一身官府,周身威严,刘生父母一见张止扬出来了,里面上前哭诉,“大人呐,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儿媳怎么会在青楼被抓?” 张止扬想将人请到府衙内说话,被刘生爹拒绝了,他埋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张止扬沉默片刻,还是将周月琴被凶灵怂恿杀害丈夫的事说了出来。 刘生娘瞪大了眼,一口气差点上不了,“什...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在确定他说的真实无疑后,她大吼一声,“天杀的啊!畜生!我家是娶了个什么猪狗不如的东西啊!我生儿死的时候她还一副伤心的样子,老周家的,你还我儿子啊!” 张止扬眼皮跳了跳,在今晨升堂之前,他还觉得周月琴狠毒,可听她诉说自己的不得已之后,他又觉得无奈,换作是他,也会忍无可忍吧! “周月琴已经收押,你也不必太伤心。”张止扬还是安慰道。 听到她被收押,刘生娘擦擦眼角渗出的眼泪,急忙问道:“什么时候杀头?” “这...”张止扬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道:“判决是监禁二十年。” 这下刘生爹娘都急了,“怎么会才判了二十年,一命抵一命,大人,一定要砍她的头啊!” 张止扬为难道:“虽说确实是周月琴杀了她丈夫,但这事刘生也有责任,没有他种下的因,也不会有那个果,况且此事还牵扯到凶灵,二十年,已是较重的惩罚。” 刘生娘开始胡搅蛮缠了,她大声嚷嚷着,让远处看热闹的人都听见这事,说知府大人包庇周月琴,要求判她死刑。 眼看大家都在议论,不得已,张止扬让人强行将刘生爹娘送回家去,这才安静下来。 乔然上前,“大人,现在怎么办,若她们一直这样要求周月琴死刑...”乔然没说完,张止扬也知道她要说的。 他站定,道:“他们也闹不了多大,闹几天就没事儿了。” 乔然心道,就怕小鬼难缠呐,她可是领教过了。 “对了休宁,虽然你在城中布下了符阵,妖邪暂时出不去,但若一直这样,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再说还有剑宗那边...”张止扬欲言又止。 “她们隐匿了行踪,要在诺大的幽州找到她们不是易事,最近要多注意有没有伤人事件,或者哪家有异常。”林休宁慢慢道。 张止扬点头,“我会让人注意。” 待人都散了,乔然叫住准备离开的林休宁,“刚刚谢谢你啊。” 林休宁回头,颇带着些傲娇的感觉,轻声说:“你下次别再惹祸就好。” 她,什么时候惹祸了! 第28章 说书先生 第二日,有人来报说东街一户人家从昨日到现在一直闭门不出,有人去查看,发现那家人除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其余全都死了。 张止扬立即带人去凶案现场,澄越跟着林休宁一起去了。 乔然就待在府衙,此时已是下午,太阳正烈的时候,她有些恹恹地躺在阴凉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日暮将去,乔然枕着手仰看着天空,湛蓝湛蓝的,西边一抹落日余晖相映,在这种时间醒来,是最孤寂的,仿佛世间只有自己一个人。 “乔姑娘,醒啦?”一个走过的衙役笑着与她打了招呼。 乔然:“...是啊。”假装多愁善感失败。 不能这样!乔然一把坐起,今日花灯盛节,外面热闹非凡,喜气洋洋,就算林休宁不去,她也可以自己去啊,就算没了移动钱袋,她也能好好逛街。 说干就干,乔然起身出了府衙,问了衙役小哥路线后,径直朝西市文珍坊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文珍坊,白日的花灯高高挂在桅杆上,在阳光的对比下并不起眼,街道上方也拉起了彩带,虽是下午,但忙碌的身影在街上穿梭着,也是一副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美好画卷。 虽然天还没黑,但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小摊贩忙早早的来占位置,摆摊子的、行走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乔然在街上停留几秒后,果断朝前方走去,转过一个弯后,她进入了一个茶楼。 小二手里提着茶壶,热情地给乔然带路,二楼好一点的位置都没了,她只能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二楼正上方一个穿着白袍的说书人正站在木桌前滔滔不绝地讲着,周围的人听的很认真,没有注意到乔然。 虽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但她对这里的一切还是不太了解,也不敢贸然去问其他人,万一他们察觉到什么就完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来这种人员繁杂的地方多了解了解。 说书人还在继续,“说最近这城里还有一件新鲜事儿,符溪绯家大家都知道吧?” “乃是捉妖一大世家,家中子弟个个是天之骄子,寻常人是见也见不到一面的。” 地下有人不满说书人一直卖关子了,“都说半天了,你说的这些我们大家都知道,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呀!” “是啊,这些谁不知道啊!” 见底下人起哄,说书人捋了捋胡须,见关子卖的差不多了,他缓缓道来:“听闻绯家最近丢了大小姐,正在四处派弟子寻找,据消息称,那绯家大小姐就是在咱们幽州地界丢的。” 说书先生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微微一笑,略含深意。 台下立马议论纷纷。 “若大家能找到那位大小姐,赏金自然是少不了的,那可是放在四国也数一数二的绯家,听闻这位贵人以后还会继承绯家家主之位。”说书人摇着扇子,语调轻缓,有种蛊惑人心的迷幻感。 他一提供思路,下面的人立即浮想联翩,“如若能找到这位大小姐,再娶了她,岂不是我能当上绯家姑爷了?哈哈!” “去你的,就你的模样,大小姐怎么能看上你?小生不才,好歹也是一名秀才,当配我才是。” “不过赏金当真是丰厚,听闻请绯家子弟除妖至少十金起步,若能找到了绯家未来家主,那不得百金千金的给?” “说这么多,那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丢的?长什么模样?” 这话是问到点子上了,说书先生一手合上扇子,仿佛就等着问这句话似的,从袖中拿出几张画像,展示给大家看。 乔然也好奇,这个绯家大小姐似乎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不过她坐的太偏,只能大概看到纸上画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而台下众人还在努力伸长脖子去看画像,说书先生手一收,不给瞧了。 “唉,先生怎么收了?我们还没看清楚呢。” “是啊,先生快将画像拿出来让我们多看两眼啊!” “这一画难求,大家想要,自然要用钱财来买。”说书先生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怒意,“不就是一张画吗?怎么就不能拿出来分享分享?” 不过大家私底下抱怨半天,还是有人弱弱的问了一句:“卖多少银子?” 说书先生当即展颜:“一两银子一张!”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就是,又不是什么名家之画,怎可卖如此价钱?” “非也非也,词画确乃名家之作,虽是临摹,不是真品,但此画之美当的起一两银子,再说,若大家能凭此画找到失踪的大小姐,还怕没有银子?”说书先生语言极尽蛊惑。 大家也有些动摇了,方才说书先生拿出来一展之时大家并未看的太清楚,不过一两银子虽多,但在场的都不是缺那一两银子的人。 当即有人便掏出银子举起,“我要买一张!” 一旦有人开了先例,剩下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拿出银子,刚才看说书先生手里只有薄薄的几张,若不早些抢,怕就抢不到了。 乔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决定不对那个画像好奇了,虽说找到那个大小姐报酬确实很丰厚,但奈何她没钱啊!就连身上的几个铜板还是与澄越打赌得来的。 这年头,连说书先生都改行卖货了。 目的达到,说书先生微微一笑,当场卖起了画像,好好的说书之所变成了卖场,说来也怪,明明他刚刚只拿出了薄薄几张画像,但现场几十人几乎人手一张,有人偷偷展开画像。 画纸上的女子一袭红装跪在山梯上,面容冷傲绝艳,她单手持剑,明明是女儿身,却一身傲骨,皑皑天地间,唯她风姿卓越,这正是坊间盛传的大小姐山门拜师之景。 相传这师门下有三千三百三十三梯,步步难行,若想拜入师门,登仙梯便是这最后一道关卡,许多参与选拔的弟子就算通过了前面的关卡,但大多数都会折损在登仙梯上面,能通过的,不过十之一二。 而绯家大小姐当年只有十五岁,正是恣意冲动的年纪,与人打了赌就直接冲到了宗门的登仙梯下,靠着自己的毅力硬生生走了了两千余梯,不过她却没有走完全程,爬了一半便朝着宗门磕了头扭头走了。 围观的人都惊呆了,她那样子分明再努一把力是可以上去的,她回头只说了一句:“我今日走了一半,余下的一半交给未来!” 就是这句话,让场上的人更加沸腾了,当时有善画技的弟子连考核都不顾了,当场掏出纸笔画出了这一绝景,没想到现在他们还能看到此画,这一两银子花的倒也是值了! 说书先生手里还捏着两张画纸在问:“还有没有人要的?机会只此一次啊!” “大家若是找到了大小姐,可以来云来客栈找我,记住,只需要联系我,其它人都是骗子,我有办法联系绯家。” “报酬丰厚!”落下最后一个字,他匆匆说了结束语,结束了今日的说书。 乔然目送说书先生远去,她手婆娑着下巴,这个说书先生很可疑啊,周身的气度分明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说书先生。 想了想,她决定跟上去瞧瞧,乔然不动声色地起身,溜到了内堂,眼见那日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她赶紧上前,结果一个人也没看到。 “靠,溜的真快!”乔然小声吐槽一句,然后便离开了。 乔然离开后,拐角旁边的一个角门打开,说书人探出身子,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笑,确定周围没人后,才从酒楼后门离开。 酒楼不远处就是云来客栈,说书人离开酒楼后进了客栈,没有理会店小二的问候,径直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还站着几个黑夜人,神色冷峻。 听见有人开门,他们先是警惕的将手放在刀柄上,方便随时出手,在看见是他之后,才放松了神情。 窗户紧闭,环境幽暗,只有几缕光偷偷钻进来。 说书人关上门,环视周围确认无误后,才吐出一口气,伸出手在脸上一撕,一张人皮面具便被他撕了下来,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他面容较为年轻,肤色微黄,眼型狭小单薄,与飞扬的眉毛透出一丝狡滑与奸诈之意,嘴唇浅薄,鼻梁倒是高昂,整体凑在一起居然也是一副俊逸模样。 “他怎么了?”男子看向屋子角落,那里捆着一个男人,半靠在墙上,垂着头,不知死活。 旁边一名黑夜人朝男子低头行礼后才答:“禀少爷,他吓得晕过去了。” “叫醒他。”他将手里的假皮扔在桌子上,十分随意的坐在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拿在手中轻嗅着,却并不喝。 那黑衣人立即过去摇他,也不知是不是真吓的狠了,摇了半天人也没醒过来。 男子嗤笑一声,手中茶杯一倾,尽数打在了被捆之人脸上,他腕上至少用了五成的力道,水打在人脸上的声音十分响亮。 那人立马一哆嗦,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赫然就是男子撕下的人皮面具的模样。 “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神色惊惶,显然被屋内的氛围吓到,颤抖着身子,努力让自己与墙面合二为一。 “你真想知道?”男人一乐,身子前倾,一副只要你说想,我就立马告诉你的表情。 那被捆住的人才是真正的说书人,他常年在茶园子里说书,察言观色的功夫自是有的,于是连忙说道:“不不,我不想知道,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求大人放过我吧!。” 男子放下茶杯,嫌弃道:“茶水真难喝,比不得婳儿的五珍牛乳。” “可惜...短时间内是喝不到了。” 他又抬起头去看说书人,斜倚在椅子上,睨着他道:“我今日心情好,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就不多为难你了。” 说书人一听,连连感激。 他又继续道:“今日借了你的脸做了点事,没有砸了你的招牌,没想到我在说书这一道上还挺有天赋的。” “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关于绯家大小姐失踪的事情,一律让他到云来客栈来,记住了吗?” 说书人连连点头,哪敢说半个不字。 男子很满意他的识趣,“不过,互相信任这种事,对于我们俩不太适用,所以......”话没说完,他一个眼神,旁边的黑衣人就懂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在说书人惊恐的目光下,直接捏开他的下巴将药丸喂了进去,直到他咽下去才松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说书人一天经历了太多刺激,现在面如死灰,以为男子还是要杀了他。 男子继续道:“让你我能给信任对方的东西,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自会奉上解药。” 说书人脸上一阵惨白,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他浑身瘫软了下来,也不知是吓的还是药物所致...... 第29章 没有标题 于此同时,城内某处宅子,有人站在院子里冷峻的望着天空。 “现在该怎么办?他是要利用符阵将我们逼出来。”三娘子难得没有搔首弄姿,面露焦急的站在走廊边。 “不如我们硬闯出去?”三娘子提议道,她是不知道林楚的厉害,虽然那晚只用一张符咒就将她打出了肉身,但三娘子觉得那不过是侥幸,不足为惧。 “能说出这话,看来你一定不知道这符阵的厉害。” “不就是一个禁锢的符阵,能如何厉害?” “这是上古时期的遗留下来的诛邪四脉阵,听闻一直存于仓何神墓,无人知道仓何神墓的具体位置,偏偏他运气好,迷失在荒泽后一路观云,跟着云走...” 三娘子笑道:“这不是傻子么,谁会没事跟着云走?” 灰衣人再次白了她一眼,“结果他就找到了仓何神墓。” 三娘子:“......”果然是天选之子。 “除了墓中的无数宝物,他还得到一个星盘,乃是上古大能死前汇聚毕生法力打造的,可推演生死,知晓万事,这诛邪四脉阵与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他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既然如此宝物,为何没有人来抢?”三娘子疑道。 “谁敢来抢?” 这话说的,当真是成神了不成?三娘子羡慕极了,酸道:“他当真如此厉害?” “这诛邪四脉阵本是有极大的杀伤力的阵法,入阵之人无论是人是妖,都逃不过阵法的诛杀。” “可我们现在还好好的。”三娘子侥幸道,“是因为他根本无法布出这精妙的诛邪四脉阵?” “他是嫌诛邪四脉阵太过残暴杀伐之气太重,所以重新改了阵法,而且用符纸代替法宝作为阵眼,即可以不用担心使用法宝消耗过大,又省却了不少法力。” “可...既是改良过的,我们也逃不出去吗?” “符咒本就是针对厉鬼邪祟之物,你想去试试?”灰衣人看着无知的三娘子,翻了个白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灰衣人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斜了她一眼,才道:“我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谁会来?” 灰衣人没有回答她。 三娘子又问:“你身后之人到底是谁?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还不信任我?” “敢出手将四层关着的放出来,想必是有些能力的,还能差遣你执生大人......”三娘子细细的分析着,一边观察着灰衣人的表情,想看从中看出一丝的慌张。 不过那人惯是个没表情的,此时也休想让他露出破绽。 收起逗弄他的心思,三娘子撩了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着,靠在柱子上,“你不说我也知道,有这样胆量的也只有二殿下了吧?” 灰衣人还是不理她。 她便继续说道:“二殿下大权在握,就算将我们四层的放出来,也有能力让我们乖乖听话,只是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灰衣人终于不再沉默了,用一种看死人的模样看了她一眼,道:“知道的太多死的越快。” 三娘子手上劲儿使大了,几根青丝被扯了下来,静静的躺在她柔润细腻的手中,脱离了身体的发丝如同离开土地的草儿,等待它的就只有枯黄与死亡。 她抬头,眼波流转,看向灰衣人,“我已经死了一次了,还怕什么呢?呵,总不过一个灰飞烟灭。” “三娘子,你是当真不想活了?”灰衣人转过身来。 她捂着嘴,娇俏的笑着,“当然不是,我还要好好活着呢。” “你终于肯理我了?”她突然认真道。 灰衣人用尽耐心克制自己不发火,翻了平生第一个白眼,又转过身子,“很快符阵范围就会缩小到我们这里,你还是多想想该怎么逃生吧。” “我倒有个办法。”三娘子道。 灰衣人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临街住着一个花妖,最善幻阵,咱们不如让她拖住林楚,我们趁机逃出去如何?” 虽然不想理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办法,他虽传信给殿下,但也不知殿下会不会为了他出手相救,大业未成,若因此泄露了消息,他更是难辞其咎。 殿下原本只是想将幽州做饵,让林楚无心关注其它地方,没想到他这么迅速的找到了三娘子,并且将他们逼到如此境地,殿下说他一向不喜欢管闲事,就算管了也是懒懒散散的,到时候他们便有时间做其它事情。 可现在的情况与殿下的计划有点小小的出入,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出了茶楼,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大街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花灯,将四周照的比白天还要温暖。 乔然站在一个小摊前徘徊,摊上卖的都是些钗环首饰,琳琅满目,十分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摊主是个圆呼呼的大叔,他一边摆着摊子上的东西,一边道:“那个二两银子。” 乔然默默地移开目光,她太穷了。 “想要这个?”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回头一瞧,竟是林休宁这厮,“你怎么在这?” 乔然回头,就见林休宁斜靠在一边的柱子上,清风明月,发丝被微风吹起,落到他精雕玉琢的脸上,他轻轻拂开发丝,指着身后的街道说:“我负责巡视这条街,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你跟踪我来的?”林休宁故作惊讶。 乔然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说:“你别倒打一耙了,明明是我先来的,也该是你跟踪我才对。” “那就算是我跟踪你吧。”林休宁木着脸走到小摊前,“想买什么?” 他知道乔然身上没银子,所以与张止扬搜捕凶灵时看到乔然他也很意外,如今凶灵在暗处,他怕她有危险便使了个借口跟了过来,没想到看到她在这小摊前驻足半天,犹犹豫豫,又不舍得离去,他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听到林休宁发话,摊主收起怠懒的姿态,乐不可支地开始介绍,“这位姑娘,我这里的簪子种类繁多,都是上好的材料,您可以慢慢挑选。” 这位摊主刚才对她还爱搭不理,嫌弃她站在摊前碍事,还曾出口赶她,现在居然还能对她笑脸相对,真是佩服,乔然敷衍地看了两样,便拉着林休宁走到一旁,“你别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很容易被人宰的。” 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林休宁意外地没有推开,反而内心还有些窃喜,他按捺下心中异样,催促道:“你不是在这摊前站了很久,到底想要哪一个?” 乔然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站了很久?” “咳咳。”林休宁握手捂嘴假咳了两声,“你的手这么冰,一看就是吹了许久的冷风。” 乔然不疑有他,惆怅地揉了揉腹中空空的肚子,“既然你如此大方,我也不要什么簪子了,你还是请我吃饭吧。” 林休宁挑眉,“饿了?” “嗯嗯。”乔然诚实地点头。 第23章 一刻钟后。 乔然与林休宁坐在小摊前吃面。周围尽是挤攘的人群和叫卖声。 “你让我请客,就来吃面?”林休宁端正地坐在凳子上,身前的桌子上摆着老板刚做好的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雪白圆润的面条根根分明,汤汁是慢熬出来的大骨头汤,阵阵肉香与面条的鲜香混合,跳动着人的味蕾,几片酱猪肉铺在面条上,撒上翠绿色的葱花,色香味俱全。 乔然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快速嗦入口中,鲜与烫在口中对抗,几口吞下,满足极了。 垫巴了一口没那么饿了,乔然才抽出空来回答他:“面怎么了,好吃又不贵,还能填饱肚子,你对我已经够好了,请我吃饭,我也不能真的宰你一顿,赚钱不易啊,你看刚刚那大叔摆了快一个时辰,一件东西也没卖出去,可怜呐。” 听着乔然这一番言论,林休宁愣是听出一种活着辛酸,生活艰难的感觉。 他眼神又往下沉了沉,乔然被刺伤的地方在手臂,那些丑陋的黑色水泡本来藏在衣袖中,她抬手时露出一截手臂,上面的黑色水泡还结结实实地长在上面。 “我会找到解药的。”说完,他就移开了视线。 乔然看向自己的手臂,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暖,不由笑了笑。 这边吃着面,旁边桌子上也吃的热火朝天,三三两两说着话。 “你听说没?最近城中的十起剜心案其实都是临水坊刘家的媳妇干的。” “怎么可能?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杀的了几个壮汉?你肯定听错了。” “嘿!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可是我昨日在花街拂柳阁亲眼所见,知府大人当场就将她带走了。” “刘家媳妇?按理说新寡应该三年闭门不出,怎么会在青楼?” “当然是耐不住寂寞了,再说她杀了那么多人,肯定是有帮手的,这下好了,凶手抓住了大家也不必提心吊胆了,想来知府大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公布的,原来大家都在传是凶灵作案,看来并不可信啊!” “听你这么说倒是有几分可信度,前不久我还在府衙门口看了热闹呢,听说是刘家二老跑来大闹府衙,嚷着要他们交出媳妇,现在看来,没准就是因为她是凶手,所以府衙才没把刘家媳妇放了。” 乔然侧坐着仔细听了一耳朵,才对林休宁小声道:“他们这消息还真灵通,东拼西凑的,还真给拼出了个七八成。” “说书先生为了有好的话头讲,天天就跟在官府后头捕捉消息,再拿去楼里讲。”林休宁喝了一口汤,才道。 “现在的说书先生都如此有生意头脑了?”乔然惊了,看来她的发家之路遥遥无期了,大家都好有生意头脑! 说到这儿,林休宁笑了一声,“官府是不允许的,不过那些人手脚麻利,还未等官差去抓,便没了踪影,因此百姓知道些案情也不奇怪。” “舆论到哪里都有,若能加以控制,也不失为一把利器。”乔然若有所思道。 忽然,街上的人群步伐乱了起来,有人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乔然快速喝完面汤,才站起来凑热闹,但行人太多,只能看见一颗颗黑色的脑袋。 林休宁拧眉,道:“去看看。” 说完,两人朝着动乱的方向快速走去,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影从他们上方掠过,朝反方向飞去,下方的人群皆是惊奇,不过因为有修仙者的存在,飞檐走壁这种事,大家还不至于惊慌失措。 那人就从乔然头上飞过,嚣张的不像话,乔然看向林休宁,他认真地问:“怕高吗?” 乔然还未回答就被抱着飞上半空,朝那人追了过去。 旁边的大娘惊呆了,拉着旁边小孩子的手教育道:“看见没有,以后你也要去拜宗门,带你老娘飞上天。” 说实话,飞在天上的感觉着实不错,虽然有些呼吸困难和没有安全感,不过渐渐也习惯了,还挺刺激的。 前方那人在一处屋顶停住,此处没什么人,四处比较荒凉,看他架势倒像是故意引他们过来似的。 林休宁带着乔然停在对面的屋顶上,两方对峙。 那人转身,赫然是那日将他们从幻境中放出来的女子。 第30章 穷途末路 “又见面了。”粉衣姑娘笑嘻嘻地打招呼,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露出饱满的额头。 “你故意引我们来的。”林休宁道。 粉衣姑娘邪邪一笑,带着一丝压迫声说道:“是啊,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林休宁没明白她的意思,挑着眉,没说话。 “哼!你还装蒜,那些人不是你派来的吗?”粉衣姑娘忽然变脸,质问道。 乔然在一旁听了半天,也是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啊?派什么人?” “你们派那些孩子趁我在湖边不注意,将我推下河,还用金刚丝封住湖面,怎么,敢做不敢认吗?”粉衣姑娘气愤道。 “姑娘,这可误会了,我们与你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派人抓你呢?”乔然看向林休宁,见他一脸坦然,确认他没做这事,才说话。 “是他们自己承认的,那些人就是当日你从幻境中救出来的。”粉衣姑娘脸上气鼓鼓的,“还有,你设下符阵,让我出不去又怎么说?” 林休宁揉了揉额头,这件事他可反驳不了,于是道:“符阵是为了困住凶灵,待凶灵抓住我会立即解开,至于推你落水的人,确实不是我派去的,我会回去问他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不需要了,我已经将他们通通打趴下了,现在,我要找你!”说完,她手上幻化出一把秀气的长剑,仔细看长剑上面还隐隐散发紫色的光华。 粉衣姑娘执剑飞身而起,旋身飞至林休宁近旁刺杀,这件事明显有疑,林休宁不欲与她起争端,一直避让。 “你这算什么?只要你打赢了我,我就不与你计较。”粉衣姑娘手上招式愈渐凌厉,直朝林休宁劈来,他侧身躲过,还没等他站定,又一剑从后方刺来。 结果却刺了个空,林休宁早就瞬移到了别处。 乔然捂脸,这分明就是碾压式的打架,姑娘你明明不擅长剑法,还与这人比剑,这不是找虐么。 粉衣姑娘再次出剑攻他下盘,他起身轻点剑尖,再一个旋身轻松化解了招式。 这时,澄越忽然找来了,他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屋顶上的三人,觉得仰望太吃力,他也一个飞身上了屋顶。 “你怎么来了?”林休宁问。 澄越看见粉衣姑娘在这里顿时警惕道:“公子,剑宗那些人被人打伤了,还被捆住树上。”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脸红,见林休宁看向他,他才低声道:“被扒了衣服,他们说...说是她做的。” 澄越指着对面的粉衣姑娘。 粉衣姑娘敢作敢当,拍拍胸脯道:“没错,是我干的,但也是他们先将我推到湖里的。” 澄越点头,“这也是我想说的,在客栈时有人送信来,上面留了公子你的名字,说找到凶灵,让他们来帮忙。他们抓凶灵心切,也没注意有什么不对就去了,结果把她当成凶灵推下湖了。” “你的意思是,这都是误会?”粉衣姑娘扬着两片眉毛,有些不满。 “你被利用了都不知道?”澄越没好气地说。 符阵笼罩着幽州城,在黑夜的掩护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并不惹人注意。 三娘子与灰衣人趁着夜色的掩护偷偷到了城里的平桥坊,这一条街上住的全是些穷人,远处的繁华与他们无关,街上早早的歇了灯,四下昏暗。 “那花妖是个蠢的,想来也能为我们拖延些时间。”三娘子一身黑衣,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那符阵散落下来的光华会损耗她的修为,再加上她受了伤还没好,只好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她又偏头去问灰衣人:“你可有把握打开符阵?” 灰衣人观察了一下符阵的分布情况才道:“最多破开一个裂缝。” 三娘子点头,“足够了。” “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又看向灰衣人,咬咬唇,眼神闪过一丝决绝,“实在不行我去拖住他。” 灰衣人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鄂然:“你......” 她眼神不屑的撩撩头发,“怎么,你可别这个眼神,我可不是为你,若打不开符阵咱们都跑不了,咱们好歹也认识了一百年了,真当我三娘子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灰衣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许久才道:“我原本以为你是。” “你!”三娘子插着腰,“好啊你,你就是个冷血的烂木头!” 灰衣人纠正她道:“我是魂渡使,不是木头。” “这有什么差别?亏我还想帮你追雅笙大人,你居然这样想我?”三娘子气的跺脚。 灰衣人无法理解她的生气点,不由捏了捏眉心,“都说了我不喜欢雅笙......” “谁信啊。”三娘子抱胸道。 灰衣人:“......” 屋顶上,经过澄越的一番解释,粉衣姑娘终于明白自己被利用了,还攥紧拳头道:“那个丑女人居然还敢利用我?” “气死我了,早知道当初她掉进幻阵时就不救她出来了。” 澄越看着这个单纯的过分的姑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经此一事,粉衣姑娘对澄越的好感倒上升了不少。 “多谢你,若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会被那个丑女人利用。”粉衣姑娘对澄越道。 林休宁注意到她的话,“你说的丑女人就是城中杀人的凶灵?” 粉衣姑娘点头,“本来我在城中呆的好好的,有一天忽然出现一个女鬼,长得十分丑陋,还不知羞地给自己换了副好看的皮囊,这也就算了,她还在城中杀人,导致城中血气弥漫,都不适合我修炼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就想搬家,结果那个丑女人觊觎我的宝贝,闯到我的幻阵里出不去,后来一个灰衣人出现逼我放了她,没办法,我就只好将她放了,我气不过,但是又打不过她,只好就这样算了。” “既然你们也讨厌她,我就不为难你们了。” 几人交换了名字,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粉衣姑娘名叫灵卉,是花妖,实力虽然不强,但极善幻阵,被困住的人,很难凭自己的能力走出来。 忽然,符阵上方出现波动,林休宁抬头去看,他掐手一算,道:“在东方。” “我去看看。”说完,他撂下这句话就踏着连接的屋顶走了,几个跳跃就消失在远处。 *** 此时林休宁被花妖拖住,正是好时机,灰衣人趁机施法准备开辟一个裂缝。 三娘子在一边干等着,不免有些着急,“怎么样了?林休宁发现不对劲很快就会赶来了。” 见他不说话,她又走过来道:“还是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来会添乱。”灰衣人这才道。 三娘子咬咬牙,忍下了这口气,现在还要仰仗他才能出去,不能生气,她冷哼了一声退到后头,看他一个人忙活。 ————— 不久后。 林休宁找到了正在施法破阵的三娘子。 “就你一个人?”林休宁问。 “当然了,难道你还有别的女人?”三娘子故意模糊他的话。 奈何林休宁根本不解风情,“别装了。” 三娘子笑容凝固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来的真快,还以为那花妖能拖一会儿呢。” 三娘子玉指芊芊,娇柔的脱下了黑色斗篷,身上薄纱轻衣,松松散散的搭在身上,如玉般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下摆裙就是两块鎏布拼接而成,两边大腿行走间忽隐忽现,两只精巧的玉足就这么踩在地上,“道长,我们终于见面了。” 这画面有些扎眼,林休宁将头偏了过去,平静道:“你是凶灵。” “前时冥界叛乱,有厉鬼趁机逃了出来,想必你便是其中之一吧。” “哈哈,道长真是会说笑,美人玉骨在前,道长还有心思说其它?”她柔若无骨般的走到林休宁近前,双手攀上他的肩膀,眼波流转,似在看一位爱慕许久的情郎。 林休宁侧着头站着,根本不为所动,他冷冷道:“你在拖延时间,好让你的同伴破阵?” 闻言,三娘子身体一顿,又恢复如常,借用身体的摆动来掩饰自己的慌张,“道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这四下无人的,道长莫要辜负好时光啊!” 她都这样放肆了,林休宁虽不为所动的模样,但也没有推开她,想到此处,三娘子更加嚣张,双手捧着他的脸,就要准备亲上去。 “你们在干嘛?”关键时刻,澄越突然出现,出声阻止了三娘子。 “怎么,小弟弟你也想要一起?”勾引林休宁失败,三娘子有些咬牙切齿。 “臭女人,就你这满身尸臭的也配?”澄越见不得有人打公子的主意,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 三娘子脸色顿厉。 乔然与灵卉也跟了过来,灵卉一见三娘子,顿时想起自己被利用的事,抬手就朝她刺过来。 由于三娘子还攀在他身上,林休宁直接一转身,将三娘子光滑的背部暴露在灵卉的剑下。 三娘子来不及反应,因为林休宁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禁锢住了她,根本反抗不了。 “啊!”灵卉一剑刺中三娘子心脏,三娘子凄厉的惨叫一声,她一转头,手指甲变的长而坚硬,轻轻在剑上一折,剑便如同脆骨一般被折断。 灵卉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剑会被人轻易折断,她抬头去看三娘子,结果却看到她转手将折断的剑尖朝自己插来。 第31章 要死要活 澄越与灵卉同为妖族,他怎样都不能袖手旁观,再说灵卉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比起三娘子来,他自然应该帮灵卉的。 思及此,在剑尖就要刺破灵卉皮肤的瞬间,澄越快速的闪过来一把将灵卉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两圈方停止。 “你没事吧?”澄越将灵卉扑在身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没有受伤。 灵卉有些反应不及,她睁着大而圆的眼睛,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你还需要理由?”澄越想装作严肃的样子,但奈何生的白净生嫩,在灵卉的眼里就看起来十分可爱。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还有,谢谢你救我。” 他还将自己护在身下,两者之间隔的那样近,近的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灵卉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微微躲闪。 澄越有些莫名其妙,这小妖莫不是摔傻了吧。他一股脑从地上爬起身,想起公子说过,对待老弱妇孺要温和有礼,澄越不情不愿的朝她伸手。 灵卉开心的笑了,羞怯的将手搭在澄越手里,他的手很温暖,大大的,手上有几个老茧,与他的白净的模样并不匹配。 将她拉起来后,澄越飞快地松了手,之前被幻境所困的囧况他还没忘,于是别扭地说:“不是我想救你的,是因为那个凶灵更可恶!” 哪知灵卉一脸幸福地说:“我知道的,你真厉害,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护住我。” 好好的一个姑娘忽然变成这副样子,澄越气恼道:“你能不能正常一些。” “我很正常啊,越哥哥,你救了我要报恩的。”灵卉笑着抱住澄越的手臂。 澄越被惊吓到,一把推开她,“你干嘛?” 由于他幼时离开家乡,后来便一直跟着林休宁行走江湖,嫌少与女子接触,接触最多的,就是经常来追杀林休宁的紫衣人,还是互相为敌的身份,他免不得对女子有几分无感。 至于乔然,她没什么目的性,且澄越根本没将她看作是女人,只是视她为兄弟,与灵卉这个一上来就抱着她的人自然不一样。 “我什么都没做啊。”灵卉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哪里有刚才杀天灭地的女霸王模样? 澄越不想理会她,见她好好地站在旁边不捣乱,便由她去了。 这边,三娘子伤灵卉失败,转而将剑尖刺向林休宁。 却被林休宁反手握住手腕,顺着她的手将断剑再次插进自己胸口。 三娘子连受重创,捂着伤口后退几步,大笑道:“哈哈哈,林休宁,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笑的癫狂,“告诉你吧,就在你站的地方,被我用鲜血连接了通往第四层地狱,很快就会有厉鬼出来将你撕裂连渣都不会剩下哈哈哈。” 林休宁负手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无波无澜,“是吗?我等着呢。”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平静,平静的有些可怕,三娘子大笑的脸逐渐凝固,眼睛睁的大大的,“你......” 又过了几秒,三娘子发现了事情不妙,“通道呢?厉鬼呢?不会的不可能。” 她千辛万苦画好的连接阵法,怎么可能会不灵?那是她逃出第四层之前,他们交给她的连接阵法,可以打通人界与冥界四层地狱的通道。 他们还等着她救他们出那无间地狱,怎么可能会不灵?!她可是被逼着在自己身体内种下了万鬼浮屠的种子。若自己没有遵守承诺,种子便会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以她的身体为养料,直致死亡。 三娘子惶恐的趴在地上,在林休宁的脚边找寻着她画的通道的痕迹,虽然她隐匿了痕迹,但只要她施个小术法那阵法通道就会显现出来,她施了一次又一次,以为是灰尘掩盖住了,她一遍遍抹开灰尘,在地上找寻着。 “没有...怎么会没有。” “不可能的。” 由于林休宁来的太快,她只能独自过来阻止他,可她根本不是林休宁的对手,于是她想到了这个阵法,只要通往地狱之门的通道打开,林休宁站在通道上必死无疑! 这样一石二鸟之计本来是万无一失的,怎么会这样? 如果此时灰衣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阻止她这个愚蠢的行为,可惜她不自知。 林休宁叹了一口气,“是你自己受降还是让我动手?” 三娘子自知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心下悲戚。 林休宁抬手就要朝三娘子头顶打去。 “且慢。”众人看向来人的方向,一个黑色劲装男人出现在街道中央。 他满头灰发看起来整个人苍老不已,但他面容冷峻,剑眉入骨,眼神凌厉坚毅,是一副骁勇善战的模样。 林休宁与他对视一眼,“冥界的人?” 黑色劲装男人弯腰朝林休宁行礼,“公子,此人是冥界逃犯,应由我将她带回冥界。” “噢?她在此处作乱许久你没来抓,正巧此时赶来急着带人回去,这叫我怎么相信?”林休宁根本不惧他。 “就是,公子为了抓她费了怎么大劲儿,凭什么你一来就要将她带走?”澄越自然帮着林休宁说话。 劲装男人低头看了眼地上瘫软的三娘子,又道:“她自然罪该万死,但一切刑罚也应当到惩恶殿评说,届时自有公断。” “既然你如此坚持。”林休宁思考片刻,他也不喜欢手上沾染血腥,便道:“好吧。” 这时,方云烈搀着尹少琼从一旁小道急匆匆的跑来,看见大家都在这里,不免惊讶,“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们怎么过来了?”澄越问。 尹少琼捂着受伤的的手臂,道:“我们将受伤的人送回去后,本来想在四周搜寻那凶灵的踪迹,然后就发现那日救下凶灵的灰衣人在破坏林道长设的符阵,我们便与他交手,结果我们不敌,还让他逃了,我们一路追赶,这才到了这里。” 说着两人就看见不远处神色卒郁的男人,虽然身着劲装,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就是他们一路追赶的灰衣人。 方云烈赶紧示意大家后退警戒。 这下,大家看着面前的劲装男人眼神不善了。 劲装男人正是灰衣人,三娘子发觉林休宁正在赶来,但符阵还未破开,她便独自引开林休宁。眼看符阵缝隙打开,结果却被这几个孩子打乱计划。 再加上三娘子迟迟未归,他只好打伤他们过来寻找三娘子,结果就看见林休宁处死三娘子的一幕,他便将计就计叫住了他,眼看就要成功,又被这几个孩子破坏。 劲装男人垂着头,在大家的目光下忽然抬头,手一扬,四周忽然弥漫起白雾。 乔然一直在一旁默默不说话,这种战斗不是她能参与的,白雾一起,她赶紧捂住口鼻。 就因为她将注意力全放在白雾上,一个没留神,就被人扛走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担心这东西有毒,大家第一时间捂住鼻子,好在白雾只有几瞬便消失了,众人抬头,就发现劲装男人与三娘子都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林休宁与乔然。 林休宁不在意这装神弄鬼的雾气,在发现劲装男人逃跑后,他第一时间跟了上去。他紧紧的跟在男人身后,发现他还将乔然掳走当人质后,他微微皱眉,追逐的速度更快了。 “林休宁!”她努力抬头去看后面追着的林休宁,她被人扛着,那人的肩膀正好抵在她的肚子上,加上跑动时上下一颠一颠的,差点胃都被颠出来,索性晚上没吃太多,她努力忍住方没有丢脸的吐出来。 林休宁神色凝重,没有先回答乔然的话,而是朝扛着她的人喝道:“放下她!” “大兄弟,你掳错人了吧?”乔然脑袋朝下,脸上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她的头也被颠的不停的撞到那人坚硬的背脊。 要掳也该掳个重要的,这样才好换筹码呀!乔然恨铁不成钢的想着。 前方是一片空地,但也是符阵的结界范围,他已经无路可走。 劲装男人在空地上停了下来,转身一手扼住乔然咽喉,“不要过来!” 林休宁投鼠忌器,不得不停下脚步。 三娘子拖着伤残的身躯站在他身旁。 “还不愿意舍弃这具身体?”劲装男人余光瞥着三娘子。 三娘子咬咬牙,尽管身体上疼痛不已,她还是喘着气摇头,“不愿!” 劲装男人也不再说其它,转而对林休宁道:“放我们走。” “身为冥界之人,竟与厉鬼为伍助纣为虐,现在还要再错下去吗?”林休宁皱眉看着他。 劲装男人内心吐槽,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他只是一个幕后之人,现在被硬生生拖到明面上,还被误会。 他内心狂骂不已,但脸上从来都没什么表情,他冷冷道:“别和我扯其它的,我只要你打开符阵!” 乔然被扼住喉咙,他的手像钢铁般冷硬,根本不像是常人的体温。 “......”这时她又分心想到一个问题,她应该劝他动手别顾忌自己,还是应该保命要紧? 这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好吗? 她张嘴就喊:“林休宁,救命啊!” “闭嘴!”劲装男人烦躁的低吼一声。 乔然瞬间止住声音,被人掌握性命的感觉可真不好。 林休宁沉吟片刻,沉声道:“好,我将符阵撤了。” 在劲装男人与三娘子急切的目光注视下,林休宁施法将半空中的符阵撤了下来。 第32章 三娘子(一) 符阵一撤,劲装男人与三娘子拉着乔然远行了几十步才将乔然推开。 就在他们要逃之夭夭时,没想到乔然并不急着往回跑,而是往后一扑一把抱住了劲装男人的脚。 劲装男人使劲儿拖着她走了两步,怎么样都甩不掉这坨累赘。 乔然凭着自己的莽劲儿硬是拖住了他,抱着他的大腿死也不松手,当下大喊道:“快!” 她自知没什么本事,可也不能给人拖后腿,若真因为她让人给逃了,那她才是要哭了。 林休宁见势,将早已准备好的长剑朝劲装男人飞剑刺去。 劲装男人气恼极了,根本没想到乔然会不顾生死来拖住他,他用力一脚将乔然踢开,然而已经来不及躲开,银色剑光一闪,他双眼一晃,下意识闭眼,一阵温热扑在他的面上。 “噗嗤。” 劲装男人缓缓睁眼,被刺中的却不是他自己。 身前的三娘子背对着他,双手张开一副保护的姿态,她轻轻侧过头,冲劲装男人一笑。 原来在那关键时刻,三娘子竟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前面! “三娘子,你在做什么?!!”劲装男人大吼一声,这恐怕是他此生最大的一次情绪波动了。 他上前搂住了下跌的三娘子,声音有一丝颤抖,“你何必...” 三娘子被他搂在怀中,嘴角一丝鲜血溢出,她努力的屏住嘴,但鲜血还是一直往外溢出,“别伤心了。” 她缓了一阵,才又道:“我被四层的鬼种下了万鬼浮屠的种子,完不成任务早晚是要死的,还不如就此解脱了。” “可是你根本不必替我挡剑。”劲装男人有一刻触动。 “难道让我看着你死?你还没向雅笙大人表白呢。”三娘子又吐出一口血。 “我不喜欢雅笙...”他下意识又反驳道。虽然不明白他已经说了那么多次,她总是还以为他喜欢雅笙。 三娘子沾满鲜血的手去摸他的脸,他虽皱着眉头,但好歹没有避开。 “我知道。”她惨笑一声,艰难地说:“别管我了,你快逃吧!” 劲装男人狠狠的瞪着旁边被他一脚踹晕的乔然,“现在哪里能走的了。” 林休宁已至近前,“她是死有余辜,而你......” “要杀就杀,费什么话?”劲装男人轻轻地将三娘子放到地上,仰头看着林休宁,眼神里没有一丝惧意。 “不要,求你放过执生,人都是我杀的,与他无关!”三娘子爬将着到了林休宁的脚边,拉着他的衣角求道。 她眼神迷蒙,一滴泪珠在眼角凝聚着,迟迟不肯滑落,过往一生在她眼前如幕布般闪过。 她其实想告诉执生,她不怕死,溺在水里,那种侵入骨子里的冷都不怕,死算什么? 她又仿佛看见了大院里那口池塘里孤零零飘在水面上的人。 她生前因为自小面目丑陋,总是低垂着脸,家里十分贫穷,不得已她被卖给了临街张麻子家,他年过五旬,给她当爹都足够了,可是一个老,一个丑,谁嫌弃谁呢? 她自小倔强,就算给一个老头子当了媳妇,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因此总会因为各种问题被他辱打,这些她都不在乎,反正伤总是会好的。 张麻子说她像山脚下的狗尾巴草,低贱又丑陋,但生命力强悍,怎么样都能挺直腰杆,有时他又会被她这样的性格逗笑,打着打着心疼了,便会给她买王五家的牛乳糖来哄她。 牛乳糖闻起来有股牛奶的奶香,上面还裹了一层糖粉,吃起来甜丝丝的,甜到了心里。 “呐,吃了这糖,丫头可不许埋怨我打你了。”张麻子怪笑着,嘴里还叼着水烟,那味道刺鼻,烟雾缭绕的,她还觉得稀奇。 “那一颗可不够。”就算她因犯错被责罚,但依旧挺直着腰杆子,也不知是在坚持什么。 她惯会看人眼色的,见张麻子这时心情是好的,她便趁杆子往上爬,为自己谋更多的福利。 张麻子拍拍她的头,满嘴都是烟味的嘴咧开就是大笑,“得,得,有你的,丫头还知道讲条件了,是个鬼灵精,以后啊也不会吃亏了。” 说着,他就从怀里抓出一大把的糖给她,“都是你的,吃吧!” 她兴奋极了,猴急的将糖从他满是皱纹又黑又黄的手里拖抢过来,将糖一连剥了两颗塞到嘴里,鼓鼓囊囊的才罢休,心满意足。 她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糖,在家里时,兄弟姐妹众多,有什么好吃的,她照顾弟妹总是让她们先吃,不过家里可没这么好吃的糖。 她来葵水的那天,她娘神秘兮兮的跟她说,临街的张麻子喜欢她,让她做她媳妇儿,她问:“是麻子爷爷吗?” 她娘点头,忧愁道:“你这模样啊,就是送给大户人家做丫头,人家也是嫌弃的,张麻子虽然老了点,但他家里有几个钱,你过去,至少不用饿肚子。” 她那时太小,不懂做媳妇是什么意思,其他伙伴还吓唬她,做了人媳妇就要死了,她被吓的整宿没有睡着,甚至连身后事都想好了,她想要葬在后山的小山坡上,那里太阳光能一直照着。 可现在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总被打,不过还有甜甜的糖可以吃,糖甜到了心里,她终于对张麻子露出了笑脸。 张麻子用黄黑的手勾了勾她嘴角流出的糖涟,用粗旷的嗓子说道:“吃吧,吃的牙疼了就知道这糖的厉害了。” 她才不管什么牙疼的,只要现在有口吃的,牙就算是掉光了也没关系。 张麻子是大户人家的花匠,每日就修修花草,照顾着园子里娇贵的花儿,那些花红的蓝的,各种颜色都有,她不知道什么价值,不过总看他照顾这些花儿时束手束脚的,这时才能看出他是真正的爱花人。 他对待花草可比对待自己仔细多了,看花的模样活像是在看一个娇贵的娘娘,虽然她也不知道娘娘是什么样子,但想必待遇跟这花儿是差不多了。 第33章 三娘子(二) 张麻子走哪里都会带着她,一个院儿干活的总会每次总会倜傥他几句。 “麻子,又带小媳妇儿来了?” “麻子,你这是养了个闺女吧?哈哈。” “这闺女晚上能暖被窝吗?” 她不太明白这些人话里的意思,但而张麻子总会回踹那人一脚,笑骂道:“没个正经的。” 日子这样过,倒也是平静的,有一天夜里,张麻子被老爷临时喊去做活儿了,她一个人在家里,很害怕,缩在床上不敢动弹,没一会儿,天轰隆隆的打起了雷,这可真是老天爷见不得好。 她虽然怕,但是又想着张麻子走的时候没带伞,回来肯定要淋雨,老爷本来就嫌他老了,总听人念叨老爷想把他们这一批老的给辞了,要是他因为生病被老爷找到了借口可不好。 想着这事,她连外面下雨打雷都不怕了,拿着家里的两把伞就出门了,本来家里是只有一把油纸伞的,她来的那天,就又多了一把,因为那天也是雨天。 外面的雷雨比屋里听到的还要大,雨水哗啦啦的往下淌着,落到地上能溅起来老高了,一出门她的裙角就湿了半截,天上雷电劈哩啪着的打着,把夜晚照的时亮时蓝。 她没有灯笼照路,但有天上的雷公公给她照亮,倒能勉强看的清路,雨稀里哗啦的下着,还在张麻子家离老爷家不远,她穿过了巷子就到了老爷家的角门。 这里她来惯了的,大家都认识她,知道她是来寻张麻子的,就直接让她进去了。 她那年十三岁,但因常年吃不饱,身子又瘦又小,直到嫁给张麻子这一年多才养回来一些,看起来有些肉了。 小巧的身子打着红伞,像一朵开在雨中的小蘑菇似的,笨拙又有些可爱。 “哎,那人,过来给大爷倒茶醒醒酒。” 她听见声音,又瞧见周围没有其他的人,便转头去看,这人她也见过一面,是老爷的二儿子,府里都尊着的二少爷。 他摇摆着身子靠在墙边,显然是醉的不轻,雨滴时不时的溅到屋檐上。 这样可不行,会着凉的,她想。 她还是小步的走过去,将伞放在檐边,扶着二少爷进门了。 但是二少爷不放过她,她这才怕了,又想起来爷儿们闲话间说的话。 “二少爷为人风流,家里姨太太好几个,就是没有一个正经的妻子,整天流连烟花之地。” 她虽不知道烟花之地是什么地方,但总归不是好的,她用力推开他的手,满脸惊恐的看着他,“你别过来,我不是府里的人,我这就给你叫人去。” 二少爷迷瞪着眼睛,站的摇摇晃晃,嘴里含糊不清,“谁让你叫人了,爷就要你这小丫头,嫩!” “来,让爷好好爱你。” “不,不要过来。” “不要!啊!” 她被二爷一把扔到了床上,她哭着喊着求饶,可嗓子都喊哑了对方也不放过她,他身上满是酒味,熏的她直想吐,可是他还是一直凑过来,她尽力阻拦,却惹怒了二少爷。 他反手直接给了她两耳光,“臭丫头,爷这是赏识你,还不知好歹了。” 她被打懵了,鼻子一酸,眼角的泪水自己哗啦啦流了出来,“不要,张麻子救我,救我啊!” “不要!!!” 人在极度无助的时候总会想起对自己好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她没有想爹,没有想娘,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张麻子那张又老又丑的脸。 她嘴里一直喊着张麻子,直到最后连声儿都出不了,她嘴里还一张一合地无声喊着。 张麻子,你怎么不来啊。 我掉进了地狱里,一个很可怕的地狱,我竭力想让你救我,拉我出黑暗。 可是,你为什么没来啊!! 天色渐露白,一缕阳光照到床上,她身不着一缕的躺在床上,身上满是青紫的痕迹,身旁还躺着睡的正香的二少爷。 阳光照到她的眼睛上,将她刺醒,她双眼无神的看着床帘,经受了最残忍的一晚。 丫鬟进来了,接着便是接连几声刺耳的尖叫,大家都堵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出。 丫鬟的叫喊声将二少爷也吵醒了,他大声的骂着她,说她无耻的勾引她,骂她是丑八怪,恶心。 她只是无声的流泪,这时候她忽然好想张麻子,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她的丑陋,已经很久没人说过了。 她神情一直是恍惚的,连怎样回的家都不知道,只是恍然间好像看见了张麻子的连,她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事后几天她一直没有缓过劲儿来,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懂了好多以前不懂的事,见她这个样子,张麻子也不好受,他想为她讨一个公道,发生这种事后,老爷家一个答复都懒得给。 就好像这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也是,她只是一个最低下的奴仆的丑妻,算个什么?反而听说二少爷因为她这件事,连着几天倒胃口,吃不下饭。 张麻子心里何尝不难受,看着恍若丢了魂一般躺在床上的她,是又急又心疼,他跺跺脚,蹲在床边哀声问她:“丫头,你想怎么办?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她只是转过头,眼里干涩的难受,“我想吃糖。” 张麻子一瞬间眼神便湿润了,一连道了两声,“好,好,我去给你买糖。” 还是那味道的牛乳糖,一如往常的模样,但进到嘴里却没了以往的香甜,只尝到了满满的苦涩。 “爷,糖是苦的。”她小声地说。 “那咱就想办法把它变甜!”张麻子颤抖着手如同以往一般拭去她嘴角逸出的糖涟。 出了这种事,张麻子还没有所动作,便得知自己被辞的消息,家里没了收入,加上她几日都在吃药,一时间已经捉襟见肘。 “小时候听私塾的爷爷说,人活在世就要求一个公道,他们侮辱我不说,还将你辞了,你最爱花草,没了这份工该多难受。”她以为张麻子是在为他被辞的事难过,便小声安慰着他。 第34章 三娘子(三) 张麻子却是更心疼了,眼角的泪顺着蜡黄,满是沟壑的脸上落下,“是我张麻子窝囊了,连官也不敢去报,就怕老爷会将我辞了。” 到时候连给她买药的钱都没了,大夫说,她那处伤的挺重,只能用药好生养着,他没有告诉她这些,就怕她更难过。 “可现在他们居然做的出卸磨杀驴这种事,我张麻子也没什么怕的了。” “你放心,你要的公道,爷给你求来!” 他出门了,她不知道张麻子去做什么了,等了很久,从上午等到了下午,太阳都快要下山了还没回来,她有些着急了,自从发生了那事,她便很怕一个人呆着。 终于,有人回来了,他着急忙慌的推开门,却不是张麻子,而是与他一起做活儿的李二哥,他气喘吁吁的,头上满是汗水,“快,麻子他不知道怎么了,跑去报官,结果老爷早就买通了官老爷,麻子被打了板子丢出来,又冲到了老爷家,现在老爷正让人打他呢!” 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尽管下面疼的厉害,她还是忍住了,随着李二哥来到了老爷家,但四处都没有看见张麻子的身影。 李二哥被人叫走了,她便一个人在府里寻找,来往的丫鬟小厮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张麻子,你在哪儿?” “爷你在哪儿!” 她仿佛瞬间失去了天地,失去了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只剩她一个人,她在诺大的府里游荡,找到最后已经精疲力尽,声嘶力竭,连她裙下滴着血滴都没有发现。 还是有好心的丫鬟实在看不过了,偷偷的指了指小池塘。 她瞬间发了疯一般跑过去,力气仿佛又恢复了,但待她看到池塘里飘着的张麻子时,她的心又瞬间凉了下去,仿佛被棉花堵了耳朵,一顿一顿的。 可以听见心脏负荷般沉重的跳动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道:“张麻子!” 可惜他再也不会回答她,再也不会给她买糖,再也不会叫她小丫头了。 她浑身仿佛长满了力气,一个小小的身体不知道是怎样跳到池塘里,不知道是怎样将他拖上来的,周围没有一个人理会,大家仿佛集体看不见他们两人了一般。 张麻子脸色沉静,已经没了气息,原本蜡黄的脸,也因为泡了水而发白,连皱纹都少了很多,他的脸上满是伤痕,身上更不知是有多少,她瞧着池塘里的水都被染红了不少。 “张麻子,你醒醒啊。” “别不要我啊,你说过要给我公道,公道呢?!” “爷,醒过来啊,我怕黑...” “张麻子,我不吃糖了,再也不吃了,公道也不要了,求你了,你醒过来吧!” “求你!!”她哭的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来,“救命啊,救救爷吧,求你们了......” 可是周围没有一个人出来,都躲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受了老爷的叮嘱,绝不可以插手此事。 她抱着冷冰冰的尸体在这池塘边从下午坐到了晚上,府里灯火通明,欢歌笑语,独有他们是冷的。 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也不知说着什么。 在这冷冰冰的地上坐了太久,湿衣服都快被凉风吹干了,天上又轰隆隆的在打雷,又是一个雷雨夜。 她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花圃里,那里藏着一把花匠用的锄头,是张麻子藏的,因为他说老有活干,工具都交到工具房中,走过去太远,嫌麻烦,所以就放了一把在这里,方便。 雨最终是落了下来,伴随着雷电声,将本来平凡的夜渲染的更加热闹。 因为下雨,大家也早早的回了房,连巡查的人也懒了,缩在房中懒惰怠工。 她一路找到了二公子房里,房里灯已经歇了,但没关系,这屋里的布置已经刻入她骨髓,她熟悉的很,她关上了门。 一个惊雷下来,完美的掩饰了所有的声音。 她出了门,满身鲜血,行到雨下,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又到了老爷房中...... 最后她出来时,鲜血又被雨水冲刷,这雨真是来的好,她想,老天爷也是支持她的。 她笑了,至少老天爷还站在她一边,她微笑着来到了张麻子躺着的湖边,像雨滴落入水中的命运般,她最终的结局也是如此,她跃入湖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她的命如草芥,从来都是卑微的,遇到张麻子之后,她有了一丝温暖,遇到那样的事后,她都没有任何轻生的念头,她啊,总想着若没了自己,张麻子该如何寂寞啊,所以她才舍不得死去。 她要给他养老送终呢! 可是......他就这样突然的死去,他何其无辜,何其无辜啊! 该让他们陪葬的!她也该给他陪葬的! 她想,她做了坏事,总是要得到报应的,她便自己选择自己的报应吧。 她死后,魂魄迷蒙着来到了冥府,那时她已经忘了许多事情,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所处何地,昏昏沉沉的,就像是一觉未睡醒一般。 只记得她因为什么事情被判官罚到了第四层地狱,受百世穿肚烂肠之苦。 在第四层的那些日子,不分昼夜,只记得每日必受的刑罚,才知道,哦,又是一日过去了。 时间过了很久,她头脑渐渐清明,也不再整日昏昏沉沉,她有了记忆,认识了许多与她一样受罚的人。 执生大人,那是第四层所有厉鬼的恶梦,但偏偏她不怕他。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第四层巡查一次,或将苦期已满的鬼带走,重入轮回,这是少数。 或将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之鬼继续打入下一层地狱,受劫火炙烤。 那滋味他大概与他们这些鬼形容过,听过一次,他们便不敢再听。 偏偏他以此为乐,总是面无表情的说着其他地方的刑罚如何,他们又是如何幸运,以至于每次他来,他们这些鬼都如遇瘟神一般。 都死了还要被吓唬,厉鬼们苦不堪言。 她死后性情变了许多,大抵是因为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有一次,执生大人又来了。 这次罕见的,他没再吓唬他们,他只是背着手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每个鬼都被枯藤花缠绕的紧紧的,缩在一边,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宣判。 四层是个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这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执生静站了许久,才道:“谁是...狗尾巴?” !!? 大家满脸疑色的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这是又换了个别的花样来整他们? 执生面无表情的咳嗽一声,显然也是十分不自然,“没人叫这个名字吗?” 大家都摇头,执生也想到人死后记忆会受到影响,可能会不太记得生前的事。于是他拿出小册字,一个一个清点人数。 “嗯?就是你!”被执生点到,她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的人,明明一脸凶相,但她似乎挺适应这种性格,反而觉得他平易近人。 “我...我叫狗尾巴,这就是我的名字吗?”她有些激动,慢慢的在口中咀嚼这个名字,记忆如同尘封的美酒,在她脑中启封,她记起了一些点滴片段,“对,我是叫这个名字。” 她抬起头,面目有些丑陋,脸色蜡黄,眼睛狭小,鼻梁坍塌,偏嘴唇又厚重,看起来是不尽如人意,不过她眼神有力,如同黑曜石般又黑又亮。 执生本是奇怪谁会叫这个名字,这哪里像一个正经的名字,可见了她时,便明白了,不过让他叫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叫不出口。 便问:“你生前在家排行第几?” 她不知道执生大人这么问的意思,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我隐约记得,我是第三个孩子...” 执生大人满意了,“那便遵循阳间的规矩叫你三娘子吧。” 自此她又了一个新的名字,她高兴极了,连忙跪地感谢道:“多谢执生大人赐名!” 执生觉得自己十分受之有愧,他因为自己羞于念出那个名字,才想要给她换个称呼,没想到她居然还乐呵呵的感谢他。 不过他面上不显,还将她扶起来,暂时撤去了枯藤花的束缚,道:“有段尘缘,需要你去了一了。” 她抬头,不是很明白,但还是跟着他走了,那也是她那么多年第一次踏出第四层,他们走到外面,来到一处画着繁复图案的巨大阵盘上,周围九个石柱上各盘着一个长相奇异的怪兽,在气氛的烘托下显得异常恐怖。 他们站上了石盘,再一眨眼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里同样有石柱,有异兽,但周围其它景象完全不一样了。 这地方十分巨大,有石桥、有河流、有巨石、有殿宇,还有远处成片成片的屋舍。 半空之中充斥着幽紫或黑色的烟雾,这烟雾将整个地方笼罩着,似一片神秘的面纱。 她看的呆了,“这...是什么地方?” “冥间紫府。”执生道。 她:“......”这个解释她也依旧不懂啊! 他也没打算继续解释,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往来间,能看见许多半透明或身上全黑的人在道上走走停停,大多数见了执生大人还会停下来向他低头行礼。 她不敢去看,只能低头紧跟着他。 “你...”他忽然转头,她没有注意之间一头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执生哪会跟她计较,况且他人高马大的,也不会被她一头给撞坏了,见她低着头道歉,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他便装着一副温和的模样,道:“没关系,我没有责怪你。” 她抬头,见他一副怪异的样子,两颊的肉都把眼睛挤没了,结果她没害怕,反而被逗笑了。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对的,执生又道:“你可记得你生前有什么难舍之人?” 她摇头,显然早已不记得什么了。 一般人死后,记忆会在短时间出现模糊错乱,但也不会像她一般忘了个彻底,只有死前经历的事情太过惨痛,她自己不愿意记起。 她一路跟随执生来到条河沟前,对面是一座城池,城门上挂着三个鲜红的大字,不过她不识字,看向执生。 执生解释道:“这是枉死城,轻生的人是无法投胎的,须在枉死城历万般磨难,洗去罪孽之身方可入六道轮回。另外还有停歇城,是等待投胎的人住的地方。” “投胎还需要等待?”她不解。 第35章 三娘子(四) “自然,投胎的机会来之不易,多少鬼在停歇城等了几百年都没能等到这个机会,所以,才更要珍惜活着的时候。”他回头看向她,这么小就做了鬼,还是不得投胎的厉鬼,可惜,他微不可见的摇头。 “近日查到枉死城有一鬼迟迟不肯去投胎,人魂停留太久已经十分虚弱,抱着城门旁边的石柱不撒手,守门的阴差不敢动他,怕他人魂触散,便来通知了我。”他随手一扬,一座小桥出现在河沟上,两人走过去之后,那小桥便消失了。 他在城门不远处站定,此处已经远远能看见城门口一团黑影在石狮子旁。 “他...与我有关?”她迟疑的问道。其实不用问也已经清楚了,若不是与她有关,执生大人又怎么会费力的找她来。 莫名的,她能感觉到那团黑影十分熟悉,脚步不自觉的朝前踏去。 “爷......” “一颗糖可不够。” “得,得,小丫头还学会讲条件了。” “你放心,你要的公道,爷给你求来!” “爷...”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城门口,她小心的蹲下,手轻轻触着那团黑影。 明明鬼是没有眼泪的,却有两滴黑色的眼泪从她眼眶滴落,溅到地上,开出一朵黑色的花朵。 “张麻子,我来了,你坚持住啊!”她跪坐在地上,已然是想起了所有,她泣声道:“爷,你为了给我讨公道,将自己的命都送了。” “现在你有了投胎的机会,还在等什么啊?” 她喊了许久,可那团黑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向执生跪过去,求道:“大人,执生大人,爷到底怎么了?你救救他吧!” 执生早已看惯了生死,冷漠的站在三娘子面前,然后抬手在黑影头上一抚而过,奇异的是,那团黑影渐渐发生了变化,逐渐凝实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张麻子缓缓睁眼,看见的就是三娘子哭泣的脸,他抬手抹去三娘子脸上的黑色水痕,“丫头,你来了。” 他的声音是记忆中的苍老,因为常年抽水烟,嗓子也变得沙哑,听起来就像老房子的门年久失修般尖利又突兀。 “张麻子,你为什么不去投胎,你知不知道你虚弱的差点魂飞魄散了!”她揪着张麻子的衣服问道。 张麻子咧开嘴,灰白的胡子开花一般散开,“就想再看看你。” “爷...”她松开手,没想到张麻子是因为她才不愿意去投胎转世。 “就担心我走后你会过不好,家里的钱都拿去买药了,我没钱给你买药。”他虚弱的说道:“现在看着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要好好的活着,学机灵点,这样也不会有人欺负你,爷以前打你,是爷不对...” 原来他还以为自己活着,还担心自己过的不好,可是她没能如他所想的好好活着啊! “爷你别说了,我会好好的,会好好活着,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她擦擦脸上的眼泪哽咽道。 张麻子笑了,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过去了。 执生让阴差带他到养魂池养着,等他魂魄凝实了,就会安排他过黄泉去投胎。 其实成为鬼之后,所有的执念不甘都会随之淡去,消磨于无尽的时光长途中。 她能最后再看一眼张麻子,已经很满足了,她视他如亲如父,只希望他能有个好的结局。 自那一行之后,她许久都没有再见过执生大人,久的她都快忘记执生大人的样子了,在无尽的黑暗中待的久了,就会特别期盼光明,而执生大人,就是她的光明。 她不知这情愫因何而起,也许只是他匆匆行来朝她投下的一个无所谓的目光,也许只是习惯了等待他下一次的到来,等的时间久了,连美酒都能变得醇香,何况是那段见不得人的妄念。 执生大人已经很久没来了,大家都在传说他与一位新来的雅笙大人走的颇近,当鬼也是很无聊的,除了每日按例的惩罚,便只有睡觉或八卦打发时间。 她不肯放过有关执生大人的任何一点消息,即使这消息会像吞入碎刀片般扎人肺腑。 “听说昨日执生大人与雅笙大人在忘川河上泛舟游玩,两人挨的极近,哎哟,那个爱意绵绵,可让人羡慕。”有个肥胖老鬼八卦道。 有新来的不懂,便问:“忘川河里鲜红一片,里面满是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这哪里能看出情意绵绵了?” “那就是执生大人的心意了,他事先将那些孤魂野鬼都赶去了另一条河道,再说,有大人在,哪个不长眼的鬼敢靠近?” 这话说的也对,那小新鬼乖巧的点点头。 “这还不止呢,执生大人大家都知道,生前乃是一名大将,死后也有荣光,他那先祖平等王殿下,随便挥挥手就给他在冥府谋了个差事,现在已经是阎王爷座下最得力的手下。”另一个年轻鬼接口道。 那鬼蹲在石头上,众鬼围着他,津津有味的听他讲,“这雅笙大人就更不用说了,出生尊贵,众所周知,这冥界几万年前乃是灵族的地盘,天族统一后,灵族率众归降,因为灵族与人魂魄的体质相近,天族便将冥界划出一半儿的地盘容纳人死后的魂魄。” “虽然现如今灵族大不如前,但在冥界最尊贵的还是灵族人,每一任府君之妻,都必为灵族圣女,这是一直延下来的规矩。” “这么说,雅笙大人是灵族的圣女?”有鬼耐不住总是卖关子,猜测道。 “去,哪儿跟哪儿啊,灵族圣女必定是在圣清殿里好好养着,需要出来抛头露面?”年轻鬼鄙夷道。 “那你倒是说啊,雅笙大人是何身份?” “灵族有四相,分别掌管着各自地盘,那雅笙大人就是其中一位相王的私生女。”年轻鬼道。 “什么?啧啧,那这位相王可是够花心的。” “不过,雅笙大人天人之姿,容貌身段都是具佳,与执生大人郎才女貌,说天作之合也不为过啊。” 她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心中嫉妒的要死,她求也求不来的光,却是别人的唾手可得。 在四层也不都是和平的八卦聊天,要知道能到这第四层的生前都是些什么人啊,哪个不是手上沾过血的凶神恶煞之人,仗势欺人欺负弱小是常有的事情。 第四层的女子不少,十之一二总是有的,除了个别几个较为凶狠的,大多都是被别的鬼欺负的主,欺负的方式有很多,拳打脚踢还是轻的,她在这里面混迹久了,便也学会一套曲意逢迎的功夫。 尽管这许多事情都是她本心,可她又能如何,除了顺从也没有别的办法,况且,鬼,也是可以修炼的! 以前冥府掌权的,上到府君下至阴差都是由灵族人担任。后来权力慢慢被架空,灵族与冥府相互割据一方,现在冥府的差役都是由鬼选拔而来。 鬼修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晋升地仙,最后飞升至天庭也是有前例的。 她伏低做小寻求修炼的法门,为的就是能有一日可以与执生比肩,可以不再永远仰望他,等待他,告诉他自己对他的爱慕。 有一日她又被打了,几十个鬼轮流羞辱她,她低微的趴在地上,祈求着折磨快点过去,可没想到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执生与一名妖艳女子。 后来她知道了,那女子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雅笙大人,真的是很美呢,肤若流光,纤眉如画,一双丹凤眼如夜空点星,眼波流转间都充满了魅惑,朱唇皓齿,就连声音也如黄莺出谷。 与执生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 可她却低如尘埃,只能抬头去祈望他们的美。 “住手!”执生就算是叫了停,声音也是冷的似冬雪飘花,不带一丝情感。 “你没事吧?”执生将她扶起来,尽管声线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关心,还有他手上传过来的温暖与安心。 “许久未见,你的口味居然变的如此出奇,对一个丑兮兮的丫头这么关心?”雅笙大人斜倚在一旁石柱上,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声音娇嗔,勾的人心痒痒的。 她看的呆了,原来执生大人喜欢的女子就是如此模样的,直到执生叫了她两遍她才回过神来,“我没事,多谢执生大人关心。” 雅笙看出了三娘子羡慕的眼神,逗趣道:“呵呵,我美吗?” 她眼神近乎贪婪的看着雅笙,想要将她的模样姿态都刻进脑海,执生大人喜欢的人怎么会不美,她喃喃道:“美,就像天仙一样。” 她没有见过天仙,更不知道天仙是什么样子,但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形容词。 “哈哈,这丫头真有趣。”她捂唇轻笑。 执生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思,只奇怪的看了两人一眼。 他自认对三娘子是极为照顾的,但就他的性格而言,每回来询问关怀几句大抵就是十分照顾了,因此没多少鬼将他的‘照顾’放在心上,反而会因为他的另眼相待对三娘子更加暴虐。 这些三娘子从来没有告诉过执生,她每回光是看他都看不够,又怎么会说别的话分他的心呢。 执生是个话少的,每回询问也都是那么干巴巴的话,例行查问一般,她都能背下来了。 “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吗?” “做鬼的,自然没有当官的舒服。”她使了小性子,别扭道。 不过执生是不会理解哄人是什么意思的,她总会被他木讷的表情气到吐血,以至于总会忍不住想激怒他,与自己争吵两句也是好的。 询问几句后,他手抵着下巴思虑着什么。 她不解,便问出了口。 他蹙眉道:“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她顿时一个大红脸,既是兴奋也是害羞,她高兴执生大人居然能看出她的变化,这就说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轻轻点头,执生明白了,鬼魂修炼之后是会产生一些变化,年幼的会逐渐长成成年人的模样,更甚者还可以逐渐改变自己的样貌。 第36章 三娘子(五) 短短的停留后,执生又走了,这一次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 随着她逐渐成长的身体,对执生的思念也与日俱增,加之时常伴随执生一同出现的雅笙大人名字,她的思念也愈来愈强烈,扭曲与病态。 她日夜不间断的修炼,终于逐渐摆脱了被欺凌的日子,以前欺负她的鬼,都被她逐一欺负了个遍,谁将辱我,誓死要偿! 她与第四层的另外七鬼霸山为王,各不干预,其余的小鬼只能各自依附着她们而活,毕竟在这里...鬼也是能灰飞烟灭的。 她权利越来越大,她的性格变得更加扭曲,她开始无意识的模仿着雅笙大人的说话方式与姿态,就希望哪天执生大人可以再多看她一眼。 可当有一日她换上雅笙大人常穿的衣服,摆出她的姿态迎接他的到来时,等来的却是他不屑一顾的轻视。 她明白他随时的冷冰冰,明白他永远的面无表情,可这次,她却是实打实的被他的冷灼伤。 她逐渐心灰意冷,她不明白,明明她眼中的爱慕是那样炙热,他为何会视而不见。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女孩了!他可明白? 时间会淡化一切,她原本不信,她对执生的感情已经刻入骨髓,是死也不会忘记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被区区时间淡化? 不过后来她又信了,太久的爱而不得,让她不得不分出一丝心来保护被爱灼伤的遍体鳞伤的自己。 后来有一日,冥府凶兽暴乱,整个冥界不得安生,凶兽镇压在冥府各处,自前任府君以身祭兽将凶兽镇压后,这才过了多久凶兽又开始不安分了,索性只是闹脾气似的小打小闹一番。 四层虽受了些波及,不过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就在这时执生大人一袭灰袍悄然而至,他带来一个消息,说可以悄悄放一些鬼出去。 出去?这是多么有诱惑力的一件事情啊! 大家争先恐后的涌上前去,脸上满是希冀与欲望。 但出去哪是有那么简单的,出去的鬼需要听从大人的安排,每个鬼都需要杀人将那些人的灵魂献上去,而且还会有修行之人干预,一不小心就可能灰飞烟灭,不过若事情成功,便可以放他自由。 这也是极大的诱惑了,比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捱上百年甚至更久,还不如拼死一搏。 不过执生早已选择好了带出去的鬼,都是些小鬼,八个法力较强的他一个也没选。 八个大鬼自然不愿意了,但他只说放些小鬼出去还好,将大鬼放出去了,冥府势必会派出大量阴差前去抓捕。 而且承诺以后会让他们八人早日出第四层,入六道轮回。 这不用冒险又正当的方式自然是更好的。 但她却不愿意,她不想投胎不想入六道轮回,不想到没有他的地方去,她已经习惯了仰望执生而存在,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她站出来,道:“执生大人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得带我一起走。” 执生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你能力低微,这太过危险,你想过被抓回来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刑罚吗?”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她小时候,就像他一直忘记她已经长大了一样,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 “求你。”她从未求过他,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个字眼。 执生叹息了一声,终是同意了。 其余七个大鬼趁着执生安排的时间将她拖到一旁,教给她阵法将阳间与第四层的通道连接,让她趁机将通道打通,将他们放出去。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有这个想法。 这比逃出冥府还要可怕,若被人知道,必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她摇头不肯同意。 但她一个鬼哪里敌得过七鬼,她被迫在体内种下了万鬼浮屠的种子,这是他们得以要挟她的法宝。 她终是无可奈何,现在走的又何尝不是一条不归路,多一道罪名有何区别? 她逃出冥界后就来到了人界,她在人间漂流了很久,看尽了她生前没有看过的所有景色,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故居——幽州。 她选择了一个十分完美的身体,照着雅笙大人的模样挑选出来,她可以摆脱以往那个丑陋的面容,她想了好多好多,可惜,他没能听出她的暗示。 直到她死也没有,她的一生啊,尽是苦楚与悲戚,这次,她终于也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求你不要伤害他,幽州的事都是我做的,是我私自从地府逃出,害人性命,他只是受我的蛊惑!”三娘子满手是血,死死的抓着林休宁的衣角,想证明她的话是真的。 “他会受到他该有的惩罚,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你不用抢着替他揽罪。”林休宁看了眼旁边晕过去的乔然,有些担心,但眼下还有事需要他处理,也只好按捺住急切的心。 “说,你助凶灵害人到底有何目的?”他语气严厉的逼问执生道。 执生偏过头,丝毫没有自己沦为阶下囚的自觉,冷漠道:“没有目的。” “你就不怕我会让你灰飞烟灭?” “有何可惧?”执生淡淡道。 两人目光交汇,谁也不肯相让。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团紫雾。 从中幻化一台台阶梯蜿蜒而下,一个男人缓缓走下,阶梯也随之消失。 男人一脸温和地走过来,一身玄紫轻衣,华贵不失庄重,几股小辩更添几分异域风彩,额间一点朱砂,紫瞳妖冶,他轻轻微笑道:“不久前有一批厉鬼作乱逃出冥界,我已经派人尽力抓捕,没想到还是给大哥添麻烦了。” 他手中拿着朱红色念珠,气质儒雅仁和,继续道:“这执生奉命将厉鬼抓回,现在反而包庇祸害实在该死,我这就将他带回去严厉处罚。” 他自说自话的就将所有事安排好了,没林休宁给反对的时间。 林休宁轻笑着摇摇头,“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做事急躁,你可审问过他了?” 紫衣男子水中轻拨着红玉念珠,笑的讨好,“大哥不是已经审问过了,能有什么?不就是这女鬼引诱了执生,他一时犯了错,我这就是来给大哥负荆请罪来了,我御下无方,该怪我才是。” “你这是在纵容包庇他。”林休宁不满他的妇人之仁。 “大哥清楚的,我胸无大志,领了个阎王殿的虚职管着,身边就这几个忠心的人,我也不好寒了他们的心,况且他也没有大错。”紫衣男子莞尔道:“说到底这都是大哥的错。” 林休宁失笑,“怎么说?” “当年父君故去,将冥界托付到大哥手中,大哥却什么也不管直接跑到了人界逍遥,留下我给大哥收拾烂摊子,我没有大哥的才能,只能勉强管着,还总是出乱子,忙的没有时间管他们了,这才导致执生走歪了。”紫衣男子越说越不是滋味,眼神无声地控诉着他的任性。 说到父君,林休宁眸子暗淡下来,“你扯远了,我们在说执生的事。” 林休宁最不愿意提起父君的事,紫衣男子知道自己说错话,有些心虚。 “不就是在说他的事......”紫衣男子小声回道。 “墒容,他们两个你打算怎么办?” 墒容叹了口气,“那便将执生扔到十恶地狱,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了。” “还有几人与他们交手时被一个邪玉观音所伤,那东西在何处?”林休宁问道。 墒容眼神一暗,很快恢复从容,道:“邪玉观音?那是何物?” 林休宁加重了语气,“你真的不知?” “你不信我?”墒容与林休宁对视,两者的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不是。”林休宁随后移开眼神,不过那毕竟出自冥界,他简单地描述一番后,墒容才恍然大悟,“这症状倒是与灵族囚禁的食渊兽所伤的伤口很像。 食渊兽依玉而生,喜食人魂精气,天性胆小,但身上的刺有剧毒,难惹的很,不过这东西几乎灭族,剩余的也都被关在灵族禁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墒容苦笑一声,“我知道了,我的嫌疑最大嘛,不过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想是前段时间冥界大乱,也跟着逃出来了吧。” 三娘子忙说话:“是,是我趁乱逃离时正好看到它,便捉了来藏于玉内。” 林休宁问:“那东西现在何处?” “我恐它坏事,已将它杀死。” “那岂是你这样修为的鬼能杀死的?” “有执生大人助我。”三娘子解释:“那本就只是一只幼崽,还需要喂养,可我上哪里给它找那么多人类,它饿极了,便自己出去找食,这才...酿成大祸。” 她短短几句话,不仅将自己摘了出去,还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食渊兽身上,最后食渊兽被她杀死,死无对证,当真是好。 “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 “大哥别生气。”墒容忍痛割爱从袖中拿出一个墨瓶,“这是紫元丹,可解食渊兽之毒,你拿去救人吧。” 林休宁接过,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舍得。” 这紫元丹乃是上天境大乘所炼,不仅取材珍稀,炼制也极耗费精力,千年才出了那么三瓶,极为珍贵。 “说来也惭愧,这是我管理不善才出的纰漏,自然要想办法弥补了。” “至于她。”墒容眼神微眯,伸手朝三娘子的方向做了个禁锢的手势。 下一刻三娘子竟被生生从那具躯壳里面拖了出来,像是被一只虚无的手扼住脖子,升在半空中挣扎。 “殿...下...不要。”三娘子丑陋的面孔再次暴露在人前。 自从适应了那副人类面貌,她便愈加厌弃自己模样,她想在那副皮囊下死去,连这样卑微的愿望都无法完成吗?! 墒容以为她在求饶,轻笑道:“这般不知足,以你犯下的过错死几次都够了,还想求饶?” “殿下。”见此情景,执生忙朝墒容跪下。 “求殿下饶了她,这都是属下的错。” “三娘子虽有错,也是属下管教不严,求殿下惩罚属下吧!” 事已至此,他只能恳求殿下饶恕。认识三娘子那么多年,实在是没想到,她会替他挡剑,替他揽罪脱身。 可...这竟是为何?看着三娘子那决绝的眼神,他居然莫名有一丝心慌。 墒容的笑意淡了,眼神透着冷意,“执生啊,你还真是学坏了。” “那便由我助你看破红尘吧。”说完,他抬起的手轻轻一扬,一道紫光飞出,直朝三娘子而去。 林休宁本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件事总觉得透出几分古怪,墒容出现的这么及时,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要!”执生大喊一声,愣在原地。 三娘子被法术击中,身躯一震,她伸出手努力想抓住执生,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变得虚无。 “执生,你可知道,我...我...”她急切地表达,最后却只有一声叹息,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几个字,无数心事和那来不及诉说的衷肠,化为一滴悔泪,滑落...... 最后化作点点星辰,微风一吹四散而去。 第37章 异香扑鼻 “三娘子!” 执生用力一扑,只扑了个空,星光在他手中缠绕,他想要将它抓住,但一切只是徒劳。 三娘子竟是连一个投胎的机会也没有,直接灰飞烟灭,而他,甚至不能阻止。 周围一片宁静,微风轻扬,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悔意,他垂着头将手插入发间,颓然跌坐在地上。 林休宁承认自己老了,越来越见不得这些生离死别,他微微动容,也只是叹息一声。 墒容只摇摇头,“没出息的。” 乔然捂着胸口悠悠醒来,林休宁过去扶她,清隽的脸上带着些紧张。 “林休宁?”乔然靠在他怀里,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林休宁闷着一张脸,探过她脉象无碍后,才松了一口气。他盯着乔然半天没说话,直到乔然再也无法忽视这道生命无法承受之重的目光。 她轻叹一声,“我没事的。” “你蠢么?”半晌,林休宁才冷冷地开口,“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清楚?偏要用鸡蛋去碰石头?” “往日我看你还挺聪明的,知道趋利避害,怎么现在倒犯了糊涂?他值得用你的性命去赌么。”说话时,他的眼神还轻飘飘地扫一旁的执生,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乔然幸幸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知道有你在么。” 一阵风飘过,这句话散在风中,林休宁又是好笑又是恼,真不知道她是哪里对他有的自信。 “总之,下一次不能再用自己做赌。”他神色肃然,细心叮咛。 “好啦。”乔然抚着自己被踹了一脚的胸口,嘴角暗自抽了抽。随即转移话题,“对了,那凶灵呢?可有抓获?” 她都付出被踹的代价了,要是被凶灵逃了,那她岂不是白白受伤了。 “她已经死了。”墒容在旁边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实在不能忍,他适时地插话进来。 “你是谁?”乔然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是你身边这人的弟弟,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乔然抬头看他,倒是长得挺好看的。不过许是摔了一跤,她的的脑袋实在有些转不过弯来,跟不上这位兄台的脑回路了。 不对啊,她摔的又不是头! 林休宁伸手将乔然的脑袋重新摁回自己怀里,“别理他。”他不轻不重地看了墒容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别这样说,我还想好好跟这姑娘说说话呢。”墒容撑起欠揍的笑容,凑近了道:“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可有婚配啊?” 林休宁干脆捂住了乔然的眼睛耳朵,威胁地看着他,“你这是太闲了?” 自讨个没趣,墒容撇撇嘴,站直了身子,“我就是对你的身边人好奇嘛,既然你不高兴,我便不再问了。” 他看向远处,“有小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说完他便带着执生消失了。 乔然从林休宁的手掌中挣脱出来,胸口还是火辣辣的疼。她低低地咳嗽一声,眼看着远处有人过来,她这样躺在林休宁身上实在不成样子。 她挣扎着要起身,林休宁扶着她站了起来。 “你还有弟弟啊?”乔然打破尴尬。 林休宁好整以暇地看她,“难道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本是句玩笑话,奈何乔然脑中浮现出一副林休宁从石头里炸出来的画面,实在美妙,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牵动胸口的伤,痛呼一声,又止不住笑。 旁人看着,实在是诡异的很。 疲惫的一晚,但好歹护住了远处的灯火阑珊,快接近四更天了,天空也隐隐透着要苏醒过来的势头。 林休宁与澄越等人汇合后,赶回了府衙。张止扬担心地在堂中来回打转,得知凶灵已死,他才真正放下心来,催促大家赶快回去补觉。 “不急。”林休宁拿出那瓶紫元丹,“这是毒水泡的解药。” “真的?”受伤的三人十分激动,但就属方云烈最为兴奋,天知道这两天他都是这么过的,不能习剑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尤其还要小心翼翼地保护这水泡不破。 林休宁将紫元丹化了水,涂抹在毒水泡水,紫元丹有除祟净化的功效,自然可以祛除和净化水泡里的恶念。 待他们身上的水泡完全透明洁净,便可挑破水泡了。 剑宗那两人自有师兄弟们帮忙挑破水泡和上药,乔然一个女子就不方便许多了,林休宁拿起针,看向乔然。 “你,你要干嘛?” 他那架势,颇有要一针戳死她的感觉,乔然往后退了退,却被林休宁捉住了手腕。 他将她的手放在桌子上,顺势在旁边坐下,就着桌子上微黄的灯光,小心地帮她挑着水泡。 乔然已经没脸看了,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捂脸,在一个男人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丢脸,是不是代表他们已经成为兄弟了? 澄越像是看出了点什么,不解地问:“公子,你最爱干净,怎么现在做起这种活儿了?” 林休宁刺水泡的手一顿,转头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稳如泰山,对澄越道:“不如你来?” 他说着还当真将针递了过去,澄越犹豫着,林休宁越是表现轻松他越是害怕,出于兽类对于威胁独特的感知,为了保命他忙道:“不了不了,还是公子你来吧,我手脚粗苯不适合做这么精细的事情。” 不过这诺大的厅堂,丫鬟们张止扬早就让她们歇息去了,一屋子人都是男人,确实也没有别的合适人选了。 澄越在一旁干看着,与张止扬大眼瞪小眼。 忽然,澄越的鼻子嗅到一阵芳香,是一股白柚花香的味道,便问张止扬:“你养花了吗?” 张止扬是个糙汉子,哪里会养什么花草,外面园子里种的最多的还是大白菜,和一些野草野花。不过这花香确实浓郁,他坐在里头都闻见了,他也疑惑:“没有啊,你还别说,这味道真香啊。” “嘻嘻。” 澄越皱眉,跑到门口,道:“谁在外面?” 但瞧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挠挠头疑惑的转身。 “啊!你怎么在这儿?”澄越刚转身就看见灵卉站在自己背后,被吓的汗毛竖立。 灵卉已经换了一身纯白的衣裙,看起来清丽可人,她乖巧的微笑道:“你让我在原地等你,可一直没见到你回来,我就寻着味道来找你了。” 自己确实是说过这话,但谁想到大半夜的,她真的听话在原地等着,现在居然还追过来了。 “你来做什么?”他白嫩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灵卉开心道:“我是想过来告诉你,我要开花了!” 屋子里一堆人:“......” “什么情况?”乔然好奇的看着澄越与灵卉两人,八卦的心不死。 明明他们俩才刚认识,现在的小年轻都发展这么快速吗? “别动。”林休宁按住她乱动的手,眼神不悦,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关注灵卉,他便随意说了一句,“大概是瞧上澄越了。” “啊?”乔然震惊了,不过澄越这孩子好像还挺招女孩子喜欢的,每次上街都有好多大婶盯着他看,就差将眼珠子抠出来了。 她满脸笑意的看向林休宁,好看的眼睛笑成一轮弯月,“所以你舍得将澄越献出去联姻吗?” 林休宁满不在乎,“该是她追着要过来联姻才对。” 澄越这当事人不知道自己在公子心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他只看着灵卉疑惑道:“你开花了关我什么事儿?” “你不想认账了?”灵卉当下便变了脸色,连身上的衣服都隐隐有变黑的迹象,方云烈揉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头晕眼花了。 看着澄越愣头青一般的模样,林休宁耳朵染上红晕,假意咳嗽一声,解释道:“花妖开花代表成年,开花时身上会有遮掩不住的浓郁芳香,不过开花的条件十分苛刻,她对你动情之后才开了花,咳,想找你负责。” 不懂还好,听了林休宁解释,澄越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自己还是一只幼虎呢,他别扭道:“我不就抱了你一下,怎么就开花了。” 灵卉倒是坦然,“我出来就是寻求开花的契机的,这有什么奇怪的。” 澄越:“......” 他准备给她讲道理,“我们不是一个品种的。” “这没关系,后代都可以随你的。” 众人:“......”真开放啊! 澄越都要哭了,“你就不能换一个人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哪知灵卉一脸认真道:“花妖一族一辈子只认一个人!” “可我还没成年......”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呀!” 澄越小爷潇洒一世,没想到栽在一个花妖身上,他苦着脸求助林休宁,“公子,救我。” 灵卉赶紧对林休宁说:“我可是帮了你,你想棒打鸳鸯吗?” 本来屋子里已经满是浓郁的花香了,尹少琼一直忍着没有打喷嚏,生怕自己形象受损,结果灵卉又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尹少琼直接忍不住了,不停的打着喷嚏。 方云烈忙拿袖子帮他捂住鼻子。 第38章 花妖灵卉 灵卉站在屋子里就是一个移动的香味补充体,见大家都捂着鼻子,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剁剁脚,道:“不识货!这是香味,你们干嘛都捂着鼻子?” 未免大家继续受到香味波及,林休宁站出来道:“花妖开花后都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你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就要陷入沉睡了吧?” 被林休宁一言戳中,灵卉有一丝慌张,花妖沉睡这段时间最是虚弱,但沉睡之后法力会大增,她之所以来到人界就是因为她迟迟没有开花,长老才让她出来游历寻找机缘。 被林休宁一言戳中,灵卉有一丝慌张,花妖沉睡这段时间最是虚弱,但沉睡之后法力会大增,她之所以来到人界就是因为她迟迟没有开花,长老才让她出来游历寻找机缘。 现在离花期没有多久了,她需要赶快回到族中,但她又放不下澄越,所以才想来要一个承诺,她道:“你想怎么样?” 若有人想趁她花期害她,是很容易的事情,她喜欢的是澄越,但对其它人还是要保留警惕心。 林休宁捂着鼻子,道:“我想说你先安心闭关,至于澄越还未成年,你大可以待他成年之后再来找他也不迟。” 灵卉有些犹豫,“可万一他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澄越不耐烦道:“女人那么麻烦,我怎么会喜欢上别人。”他一说完就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但他神经粗大,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灵卉一听立马展颜,转过身子一把抱住了澄越,小脸紧贴着澄越的胸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道:“能听见你这样说我就很开心了。” 澄越张着手臂,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灵卉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然后伸出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她的手臂上竟长出了一片白色花瓣。 她狠狠心将花瓣拔出,珍惜地将花瓣放到了澄越的手心里,道:“这是我开的第一片花瓣,能抵御幻境,我把它给你,你要好好珍惜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她说着,双眼越来越沉重,像是要随时睡过去一样。 澄越见她的样子,也怕她出事,便随了她的意,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灵卉开心了,屋子里的花香好像更加浓郁了,尹少琼原本还隔一会儿打一个喷嚏,现在已经是接连不断的打着,脸都憋的通红,“什...阿嚏...么时候...阿嚏...走...阿嚏啊!” “那我走了,会很久很久不会出现,不过你放心,我一出关就会马上来找你的。”灵卉笑着道。 澄越:“......”谢谢,我并不想。 说完,灵卉就踏着莲步一步步往外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于眼前。 结束了这场闹剧,天也渐渐的要亮了,墨蓝色出现在天空中,早晨的芬芳气息渲染了每个人的心情。 乔然早已坚持不住,眼皮直打滚儿,她一路摸到屋子里,连鞋子都没脱就沉沉的睡去。 待她醒来,已经是午时了,若不是因为肚子咕噜直响,她觉得自己还可以一直睡到天黑。 洗漱过后,她先跑去了厨房找了两个馒头啃着,一路没有看到林休宁的人影,连澄越都没有瞧见。 难道是还没起?林休宁可是极度规律的一个人,就算昨天睡的晚,也不至于正午还没起吧。 抱着极大的好奇,她来到林休宁的屋外,正想敲门,发现门虚掩着,她凑近了,透过门缝看里面。 只见屋内整洁干净,角落的床上一只花斑猛虎正趴在床上睡觉,尾巴顺着床沿垂下,轻轻摇晃着。 许久不见澄越的本体,乍一看,还是十分有冲击力。可是澄越怎么会在林休宁的床上? 正想着,林休宁从里屋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洁白的亵衣,头发随意披散,胸口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扎眼极了。 可他这副模样,与床上惬意躺着的澄越是个什么组合? 乔然瞳孔放大,有种撞破奸情的感情,她用力捂住嘴,后退两步。她理解的,完全能理解,这种时候,还是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吧,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乔然刚离开,林休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收回眼神,他站在床边,凝视床上的一坨,眼眸微寒,“你还要躺多久?” 老虎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不得不说,兽型的澄越还是占优势的,就是打个哈欠都呆萌呆萌的,脑袋毛茸茸的,又大又憨。 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知道林休宁生气,便用头拱了拱他的手,触碰毛毛的脑袋,就是林休宁也心软了,他动手揉了揉毛毛,十分满足。 “下次不能随意闯我房间。” “啊呜。” “你还打碎了琉璃盏。” “啊呜。” “罚你今夜不许睡觉。” “呜。” “不能讲条件。” ......... 凶灵被灭后,张止扬第一时间通知了民众这个消息,大家不用再提心吊胆,街上也不再清冷,人来人往,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行人挤攘着,卖糖葫芦的沿街叫卖,旁边卖包子的蒸笼里冒着白烟,好一副人间烟火! 乔然站在路口看着这热闹,眯着眼微笑着,将脸上两块红彤彤的苹果肌笑了出来,看起来喜庆极了。 昨天将那个奇奇怪怪的说书先生跟丢了,也不知道他今日还在不在。乔然捏着荷包里的几个铜板,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进了茶楼,她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小二就端了茶水上来,茶香四溢,她先饮一口。 不过今日的说书先生并不是昨天那个,看来她运气不佳,先生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没什么新奇的。 于是台下有人找茬儿了,“说点新鲜的行不行?” 下面有人起哄,“还能有什么新鲜事儿,不就是全城寻找绯家大小姐的事嘛。” “对啊,大家都知道,这谁先找到绯家大小姐就等于是抱了个财神爷,直接发财了呀!” 说书先生陪着笑脸,听着大家讨论的如火如荼,他不由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个大家也都知道的,不过都在找这位大小姐,就是不知道她究竟在何处了。” “要真知道她在哪,可不得藏着掖着,谁还大声嚷嚷,是不是啊大家。”有人一吆喝,其他人都连连附和,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乔然双手抵着下颔思考,对这位大小姐十分好奇,眼看着这话题的热度都快盖过了凶灵的案子,她到底有多厉害,能让全城都在找她。 可惜昨日没有看到她的画像,不然让她先找到了这个大小姐,那她下半辈子不就不用愁了。 旁边的大叔看她也好奇,便说:“听说是家族内部考核,族中适龄子弟外出游历,并完成家族考核才能正式接任务,结果这位大小姐考核途中失踪,就在幽州地界,所以绯家便花重金寻找大小姐。” “附近的几个城镇都疯了一样,天天往那些山上洞里找,净想着能一步登天。”那大叔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人哪能天天靠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过日子,还是要脚踏实地的靠自己能力挣钱才是正道啊!” 乔然十分认同的点点头,“所言有理!” 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不知您手里可那位大小姐的画像?” 那大叔倒是慷慨,直接从怀里摸了一张纸递到身后,“拿去看吧,这还是我找同僚借来临摹的,画的不太好。” 乔然连忙谢过,展开画一看,画工着实需要再练练,里面的女子一身红衣,倒是飒爽。 不过这女子面目结构都歪了,就是本人看到也认不出来吧,她将纸折好,还给大叔,再次道谢。 他接过画纸,顺手打开观赏一番,再看乔然的脸,忽然顿住,“姑娘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乔然问。 他将画像给乔然看,“有没有觉得你与这画像上的人长得十分相似。” 相似就见鬼了,你哪只眼睛看出相似的! 结果大叔自己沉浸在喜悦中,拉着旁边的人就给他看画,还一边看一边对比她的模样。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品评中,还都点头,惊奇的模样。 乔然后脊梁忽然冒出一丝冷气,这样的场景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呢。 不管怎么样,三十六计走为上,趁着他们看画,乔然赶紧溜了,一路跑回府衙才算是歇了一口气。 她敢肯定,按照她现在喝水都能塞牙的倒霉样,刚才要是跑慢一步她都得完。 第39章 危机来临 茶楼的人还在对比画像,居然一抬头就不见人了,这可得了,好不容易看见个长得像的,他们哪里能就这样放过。 于是大家茶也不喝了,说书也不听了,纷纷走到街上寻找,一时见街上热闹非凡。 连张止扬都惊动了,连忙派出官兵维持秩序,凶灵的事才刚告一段落,他还没好好歇一下呢,可不能再出事。 他一手拿着盘子里的糕点,一手看着卷宗,也好奇道:“这好端端的绯家的大小姐怎么会出事了。”说完又摇摇头,这些世家的腌脏事最复杂了,恼火啊。 也有活泛的,直接找到了云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房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位带着面具的蓝衣男子,那人斜靠在窗台边,看着来人,挑眉道:“可是带来绯家大小姐的消息?” 来人看见男子先是一愣,听他这样问,便连忙将茶楼发生的消息通通告诉了他。 男子不屑地一笑,道:“还是让我先找到了,天意啊。” 他随意打赏了一个银锭子,那人抱着银子直乐,一个消息居然这么值钱,要是真找到那位大小姐,可不就直接暴富了! 那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黑衣人进了屋子,男子开始还是一片闲适,忽然坐直了身子,漠然道:“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乔然一路遮遮掩掩,生怕被人认出来,回到府衙,她穿过花园,预备龟缩在房间躲躲风头,哪知刚走到半路就被人叫住。 “乔然?”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林休宁,中午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也不怪她多想,毕竟在她那个开放的年代,还是十分正常的。 穿过假山,就看见林休宁独自坐在小湖边钓鱼,动作悠闲,声音惫懒。也是,解决了凶灵之事,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你找我有事?” 林休宁专心钓鱼,只看了旁边一眼,说了句:“坐。” 乔然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还放了一个矮凳,明显是专门等着她来的。 完了完了,他难道是知道自己发现他与澄越的‘奸情’,现在灭口来了! 乔然战战兢兢地坐下,脚边的鱼篓里只有可怜的一只小小鱼,并且还是未成年的那种。他,居然已经残忍到连未成年鱼也不放过了,难道不懂,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吗?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早上......” 乔然连忙说:“早上我无意路过你的院子,什么都没有看到,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放心什么?”从他的声音里,不难听出他对这种事的小心与谨慎。 身旁静默了半晌,林休宁回头看见乔然那很明显写着‘我想多了’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心下叹息,“澄越整日胡闹,怎么你也来添乱。” 眼看鱼线抖动,他适时收杆,这架势倒像是一条大鱼,随着收杆的动作,鱼咬着鱼饵渐渐浮出水面,只是一条两指宽的小鱼,他手里握着鱼,凝视良久,“今日怎么运气如此不好。” 听到运气二字,乔然不得不联系到自身,尴尬地笑了笑,“许是无人喂食,小鱼都饿疯了吧。” 无奈,林休宁将钓来的两条小鱼都放回了湖里。 鱼儿入水就消失不见,他看入了神,“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会随剑宗弟子回剑宗解释清楚凶灵的事,两日后就出发。” 这就是在和她告别的意思了,凶灵的事情已经解决,她也跟了他们这么长时间,确实该离开了。 只是由他说出来,她为何会觉得有一丝憋闷呢。 “我知道了,正好我也想跟你说我要走的事情,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 “嗯。” ......... 下午,府衙外面吵嚷起来,澄越拉着乔然去看热闹。 还没踏出门就听见外面七嘴八舌的声音。 “请大人判刘周氏死罪!” “杀人偿命,必须判她死罪。” “对,若大人不公允,我们就告到上京去!” “判贱妇死罪,她不仅杀害自己丈夫,还行为不检踏足青楼,罪该万死!”说这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与周月琴素不相识,也不知道哪来的仇怨,非要致人死地。 张止扬在门外大喊肃静,可惜根本没人听他的。 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大声喊冤叫屈着要判,刘生爹娘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时不时地哭诉一下。乔然将视线拉回,发现地上还跪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近五十的样子。 她小声问衙役那是谁,衙役道:“那是周月琴的父母,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们气没地方出,只好拿人家父母撒气。” “大人怎么不管?”乔然拧着眉头,表情严肃。 衙役叹气道:“大人倒是想管,可我们一靠近,他们就会拥上来,都是些老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也担待不起。” 这倒是事实,也不知道刘生爹娘怎么做的,居然煽动了十里八村的老人来,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很容易感同身受,总之张止扬夹在其中十分难做。 周月琴的父母跪在地上,时不时被人扔一把烂菜叶,当着知府的面都敢这样做,简直目无王法。 劝说,威慑都没用,张止扬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太难了,怎么偏偏在他快要卸任的时候出这一连串的事情! 乔然不动声色地移到林休宁身旁,群众的声音太嘈杂,乔然不得不凑近了,在他耳侧说道:“你有没有办法将周月琴父母解救出来?” 林休宁抱臂靠在红漆石柱上,姿态闲适,他问:“你想救他们?” “当然,她的父母又没错。”乔然斜过眼看他,“你就说到底救不救?” “我若说不,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上了?” “对!” “可我好奇,你与他们素不相识,为何这么热心?” 乔然摸了摸鼻子,“我从来不管闲事的,这是为知府大人着想。” 林休宁转过头来,眼神微眯着地看了张止扬一眼,“为他?” 张止扬还在劝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他转头刚好对上林休宁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 “看看他,为了这件事,头发都愁白了!他都还没娶妻呢!”乔然感同身受地叹息。 林休宁眼神往上掠过,还真的在张止扬头上发现了好几根白头发。 其实让官兵强硬出手也不是不可以把人救出来,但那样可能会导致人受伤,不到万不得已大家不敢冒险,尤其还都是些老人家。 有林休宁出手,周月琴父母很快被解救出来,因为受到惊吓,还被人殴打过,张止扬连忙让人将他们送到内堂,让大夫去看看。 人质被救走,刘生娘气的不行,有他们在手里,官府根本不敢怎么样,迟早都会答应周月琴死罪。 没想到就这样让人轻松救走,她真是气死了! 刘生母亲再次展示泼妇的本能,把她平生所有的脏话都送给了张止扬,还附送了两口唾沫。 张止扬觉得他可冤了,人明明是林休宁救的,为什么要来骂他? 人质被救走,群众再一次暴乱,拼着老弱残躯也要挤上前来,衙役根本拦不住,更可糟的是,里面还有衙役的父母,在回家被殴打和工作面前,他们只好选择退居二线,避免发生冲突,这样一来,剩下的衙役更无法抵挡。 张止扬只能让大家退回府衙,将大门紧闭,这才安定下来,但这只是暂时的,总不能永远不出去吧。做知府做成他这样,可真是窝囊极了。 外面的大爷大妈们席地而坐,东一片西一片地唠嗑,简直比菜市口还要热闹几分。 刘生父母还买来了扛饿的馒头分发给大家,一副与府衙抗争到底的架势。 这件事传遍了幽州,成为坊间最热的话题,张止扬将周月琴的事情宣扬出去,试图让大家理智一些,监禁二十年已是极重的刑罚。 大家对此的态度呈两极分化,一些人支持处死周月琴的,认为杀人偿命,不管你有什么冤屈,人家儿子死了是事实。 另一些人觉得周月琴在刘家受尽委屈,她温良贤惠,家务活都是她在料理,简直就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这些也是街里邻居看在眼里的。 早晨天还没亮就起来做饭,洗碗,然后洗一大家子的衣服,这样一忙就到了中午,还要被婆婆说偷懒没做事。 刘生考上秀才之后就完全懈怠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天天三朋四友的混着,流连赌肆,还妄想休了妻子,娶一个青楼女子回去。 这些周月琴都忍下来了,让她真正发狂绝望的是,她前后两个孩子都丧于自己丈夫之手,最后她还因此不能生育,一辈子都不能做母亲,她因此而杀了刘生,也是归于因果报应。 越想越愁,张止扬负手在门口打转,声声叹息。 第40章 牢房看望 周月琴的父母被安排在客房休息,家里是暂时回不去了,只能暂时呆在府衙。 乔然抽空去看了他们,身体倒是无碍,只是十分担心大牢里的周月琴,拉着乔然的手一直央求她,想去牢里看看自己的女儿。 乔然请示了张止扬后,在衙役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牢。 周月琴身高继承了母亲,周大娘比乔然还要高半个头,不过似乎是因为常年卧床,皮肤显得苍白,身体十分瘦弱,乔然扶着她,手下摸到的全是骨头。 周大叔也有咳疾,一路上时不时能听见他咳几声,乔然望过去,他还挺不好意思的,之后就捂着嘴低声的咳。 走过昏暗的走道,牢里还关着许多人,有的埋着头蹲在角落,有的一见到人来就扒在边上喊冤,还有许多无聊的一起附和。 “大叔大娘,到了。”走到最边上的一间牢房,乔然低声提醒。 衙役将人带到后就退到了远处,周月琴早就听见外边的动静,没想到是自己父母来了,她脸上又是愧疚又是惊喜,隔着牢房与自己父母相望。 “娘,爹,你们怎么来了?”周月琴脸上流出激动的眼泪都顾不上擦,跑过来紧紧攥着周大娘的手。 “女儿啊,你在牢里还好吗?”周大娘泪眼婆娑。 周月琴抽泣一声,道:“我...我很好,倒是爹娘,千万不要为不孝女难过伤了身子!” 周大叔说:“你娘听说你被抓的消息,一下就病倒了,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虽然是这样说,他还是很疼惜自己女儿,他最了解,自己女儿平日无比贤惠乖顺,若不是刘家做的太过分,她如何会走到这一步啊! 周大叔想摸摸自己的女儿,奈何隔着牢房,仿若隔世。 “是女儿不孝,连累父母,他们,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周大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没事,没事,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周月琴哪里瞧不出来,自己婆婆是什么样子她最清楚,可自己身在牢笼,根本无法替父母受过,她只能重复的说女儿不孝来缓解自己的罪过。 “是娘的错,你两次滑胎,说想和离,是娘一直劝你,让你和他好好的,是娘没用,才让你在婆家受尽委屈。”周大娘伤心道。 周月琴直摇头,“不怪娘,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现在连累了爹娘受人唾弃,我却无能为力。” “你是受凶灵蛊惑才会做错事,爹娘不会怪你的,都是那个凶灵的错,害死那么多人,还要来祸害我的女儿!” 周月琴闭着眼摇头,她该如何说呢,根本没有谁蛊惑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受够了那种低声下气的日子,凶灵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周月琴看向乔然,谢道:“多谢姑娘带父母来看我。” “不用谢我,是知府大人同意的。”想了想,乔然还是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周月琴。 周月琴苦笑,“我婆婆最疼刘生,知道是被我杀了,一定是恨透了我,我想的到的。” “可她是要你一命抵一命。”乔然有些不忍。 “乔姑娘,那日你帮我说话,我知道你是心善的,我死不足惜,只求你帮我父母收拾东西,送他们回昆无老家,不要让他们再伤害我爹娘。”周月琴给乔然跪了下来,目光坚定,这一刻,她才像是重生了,浑身脱胎换骨一般。 乔然定定地看着她,眼眸深处藏着不忍,半晌才叹气道:“就冲你夸我心善,我也不会辜负你所托。” “我不走,我要等你出狱,若我与你爹回乡了,你一个人在这苦寒之地该多难过啊!”周大娘知道女儿让她回乡是在保护她,待在幽州一刻,就会被戳脊梁骨一刻,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女儿啊! “娘,只要你与爹安好,我才能安心啊!”周月琴笑笑,擦干眼泪,看了眼远处不耐烦的衙役,对乔然道:“时间差不多了,乔姑娘,你带我爹娘回去吧,你的恩情,月娘无以为报。” 乔然爽朗一笑,回了一句十分豪迈的话,“江湖儿女,做事随心而已,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外面的人还守在府衙外,为防变故,乔然让澄越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周月琴父母悄悄地从后门走。 先带他们回家收拾东西,两人过的朴素,东西不多,两个时辰后,乔然送他们到城外,直到看不见马车的踪迹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澄越靠在树上,十分不耐烦,一连催了乔然好几次,“咱们回去吧,这影子都没了,你还在看什么?” “两个老人被迫还乡,我内心惆怅不已啊!” 澄越狐疑地看她,“你看起来可不是这样的人。” 乔然白了他一眼,“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帮忙啊,那个,雇马车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澄越从怀里掏出一包糖果,小口地拿在手里吃,边吃边道:“不用了,我一包糖都不止那些钱。” 乔然:“......”微笑。 乔然低头沉思,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活儿干?没有钱连老虎都要歧视她了。 打定主意,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她就暂时在幽州住下,先租个屋子,再找工作,做人嘛,就是要务实一点! 回去的时候,府衙门口已经没几个人了,就算那些老人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们也还有家里人,怎么也不会让人在府衙门口过夜,乔然远远地看了刘生娘一眼,她背靠着柱子,闭着眼在休息。 晚上,乔然吃过晚饭就早早歇下,不过她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 听见外面有动静,她便好奇地出去看了一眼,几个衙役提着灯笼着急忙慌地往监牢的方向跑去。 那几个衙役都认识她,也没避讳,“是犯人周月琴在牢里撞墙自杀了,大人让我们找大夫。” 乔然这才注意到前面有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大箱子,头上帽子都戴歪了,看起来是被人刚从床上拉起来的。 她担心周月琴,便跟着衙役一路到了牢狱,因为周月琴头上流血过多,大家都不敢动她,只能任她在地上躺在,张止扬测过她尚有呼吸就稍稍放心了,蹲在一旁惆怅着。 见大夫来了,连忙拉他过来诊治。 “乔姑娘,你怎么来了?”张止扬神色怪异,哪有姑娘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监牢看撞墙的人的。 不过张止扬确实对乔然挺佩服的,当日去刘生家看死尸的时候,她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连他第一次看死尸的时候都吐了,几天都吃不下饭。 虽然牢里昏暗,但张止扬看稀奇的眼神,她还是看清了,她揉着眉心解释:“我睡不着,听见外面的动静就跟过来看看,周月琴没事吧?” “她流血虽多,但应该死不了,牢里寻死的人多了,不过这牢都是泥浆糊的,撞不死人。” 他这样说,乔然放下心来,虽然她与周月琴只见过几面,但也能看出她是个坚韧的女子,她能忍住刘家对她诸多不公,最后毅然决然地出手,不该是这样脆弱的人。 大夫给周月琴头上上了药,仔细包扎好,又开了几幅药,才过来回话,“大人,伤者已经没有大碍了,她失血过多,这几日要静修养,不能受寒。” 乔然扫视四周,这牢里最是潮湿寒凉,根本不适合人养伤,便道:“大人,不如让她这几日到客房休息吧,这牢里寒冷,若再因此发了高热可能会危及性命。” 大夫也说是,张止扬想,她一个受伤的女子也没什么威胁,让人多看着就是,总不能让人说他虐待罪犯吧。 就这样,衙役将周月琴抬到了一间客房,里面没有打扫,灰尘甚多,他们也没在意,能给她一间屋子都不错了。 第二天,乔然去看她,她已经能坐起来了,乔然连忙让她躺下,“你伤在头上,不能乱动。” 周月琴又流泪了,哽咽道:“乔姑娘,多谢你又来看我,我...” 乔然将放在桌子上的白粥端过来喂她,“别说了,我帮可没想让你回报。” “还有,我昨天已经雇车将你父母送回老家,你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去寻死?” 她闭眼将眼眶里的泪挤出,眼泪顺着皮肤流入发中,消失不见,她道:“我听见衙役说的,他说直到深夜,刘生的爹娘还一直守在府衙门外。” “这是知府大人要操心的事,他已经宣判你监禁二十年,就不会改变,现在你也没有后顾之忧,为什么要寻死?” 她扯出一抹笑,道:“我爹娘年纪大了,我不能尽孝,还惹那么多麻烦,真是该死!” 第41章 挟持出逃 乔然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继续喂她喝粥。 周月琴实在惶恐,“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乔然点点头,将碗递给她。 “好烫。”周月琴刚接过碗,因为太烫,手一滑,碗就碰在地上,碎了一地。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收拾。”说着,周月琴掀开被子下床,拾起碎片。 乔然蹙眉阻止了她,“你别动,我去拿扫帚。” 周月琴看着地上的碎片,表情凝固了一秒。 扫帚不在屋里,乔然刚要打开门,眼角寒光一现,下一刻脖子就被一块尖利的瓷片抵住。 乔然头抬高,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做什么?” 周月琴站在她背后环住她大半个身子,瓷片就直直地挨着她雪白的脖子,稍一用力就可以刺进她的皮肤和血管,乔然不敢小看她常年干活有力的双手。 周月琴在她耳边低声道:“乔姑娘,对不起了,我也是不得已。” “你撞墙寻死也是故意的?” 周月琴没有回答,乔然又问:“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无非就是一死,于其被囚禁二十年,不如博一博,再说,他们一再相逼,难保知府大人不会杀我,我不能死,我还有爹娘!刘生,也不值得我付出生命。”周月琴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呼吸有些急促,她头上的伤还没好,早上还有些低烧。 乔然抿嘴,沉声道:“随你。” 周月琴没想要伤害她,只是她只能接触到乔然,不得已才会选她,再次低声道:“对不起。” 她押着乔然来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的衙役闻声转过头来,就看见被绑架乔然,衙役顿时神色紧张,“周月琴,你做什么?” “给我一匹马,还要一些银子,放我出城我自会放了她。”周月琴道。 衙役不敢做主,连忙去通知了张止扬,很快,林休宁与澄越也闻声赶来。 一堆人围在面前,周月琴内心有些慌张,她极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露怯,“只要给我我要的东西,我就不会伤害她,否则,你们知道的,我杀过人,不会心软。” 她说这话的时候,乔然心里还真有一瞬的紧张。 张止扬摆手示意她不要乱动,“周月琴,本官劝你立即放下屠刀,判你二十年已经是仁慈,你不要自寻死路,外面全都是盼着你死的人,你可要好好思量。” 这话说的是实话,天还没亮刘生父母就堵在了府衙门口,一有人去撵他们,他们就躺在地上装死,根本就是泼皮无赖,其他的人也慢慢赶到府衙,人一多,就更难处理了。 “你不用说其它的,按我说的做!”周月琴有些激动。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张止扬眼角微扬,威胁道:“你以为你能走出府衙大门?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月琴定定地看着他,嘴唇紧紧咬着,身体紧绷,道:“我也不想这样的,外面现在堵着一大群人,你迟早会妥协然后杀了我,我不能死。” “谁说要杀你了?本朝律法严明,绝不会受外人威胁就随意更改!” 周月琴摇头道:“来不及了。”她已经做了挟持人这种事,就无法再回头。她眼神下移,看向乔然,手上的力道加重,锋利的瓷片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割开了一道红色的血口。 周月琴抬头,威胁似的看向张止扬。 眼看她是真的动了狠,他不敢赌,便让人将她要的东西准备好。 澄越在一旁有些着急,拉着林休宁宽大的袍子道;“公子你快想想办法呀,小乔的脖子都流血了。” 林休宁幽幽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那周月琴又杀不了她,她可是惜命的很,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种险境的。 他抬头去看乔然,对方姿态悠闲,眼角还含着倦意,她分明就是表面上装的害怕而已。连她自己都不担心,他又何必去救。 这些话他没说,澄越还以为自家公子真的如此冷心肠,他可是半仙之体,区区一个凡人怎么会没办法。澄越默默的想着,是不是小乔哪里得罪公子了,才让公子记仇的不肯帮她。 因为情况紧急,张止扬也没想到让林休宁帮忙,再者说,他对林休宁的能力并不太了解。眼下人都被劫持了,对方还是杀过人的,没人敢贸然行动。 周月琴要的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马匹也牵来了,她挟持着乔然从后门走,让一个衙役牵着马跟在后面,让其他人不能跟过来。 后街一向偏僻没什么人,因此倒省了许多麻烦,她威胁乔然上了马,两人骑着一匹马从街上扬长而去,带起一路飞尘,好几个小摊差点躲闪不及被撞倒,待回过头,马已经跑远,只能冲马屁股骂骂咧咧。 街边的一座酒楼,外观大气,两旁挂着纸皮灯笼,里面高朋满座,小二的肩上搭着布巾,在堂里来来回回跑个不停,楼上的爷又在喊了。 小二的叹了一口气,又是这位爷,也不知道哪来的,这几天天天来这会宾楼吃饭,偏偏又及其挑剔,一顿饭的功夫把厨子、账房先生得罪了个遍,但他出手大方,大家有苦也得忍着。 吐槽归吐槽,小二的来到雅间,面上又端的是一副与人为善的表情,他乐呵呵地开口:“爷,想好今天吃什么了吗?” 这位爷坐在窗口盯着楼下并没有回他,小二的没办法,一连又叫了好几声。他才像是回魂了似的,指着街道下方跑过的马匹道:“果真是她!” 他立马站起身,单薄的上眼睑微微扬着,显出一副兴奋之态。 小二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爷又发什么疯了,他又问:“爷,今儿个想吃些什么?” 他道:“不吃了,你们连个牛乳茶都不会做,还说是幽州最好的酒楼,实在令人失望,我还是早点办完正事,离开这地方吧。”他自顾自的说完,就径直下了楼。 小二的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牛奶他们有,茶也有,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了,这位爷来这酒楼的第一天就点名要吃这牛乳茶。 厨房不会做,还被这位爷嘲讽幽州第一酒楼徒有虚名,后来大厨做好端上去,他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实在难以将就。 因为打过招呼,城门口的人直接给放了行,周月琴带着乔然一直往城外行了许久才停下。 她扔了瓷片,自己先下马,再将乔然小心扶下,满脸歉意,道:“乔姑娘,实在对不住了。” 乔然拍拍身上的灰,道:“这样便算是自由了?” 周月琴一怔,“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叹道:“没什么意思,接下来能‘自由’多久,就看你自己了。” 她拍拍周月琴的肩膀,没有再多说其它,转身往城里走去。 张止扬当然不会让周月琴就这样逃走,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乔然脱身,从出城她就知道有官兵一直远远地跟着。 周月琴也没有拦她,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发呆,神色凝重带着一丝迷茫,忽然远处的一道白光经过阳光反射到周月琴眼睛里,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立即上了马,再不作停留,径直往前冲去。 官兵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不隐藏了,纷纷现出身来,只是周月琴是骑马的,他们双腿难敌四腿,要想追上,还需要一段时间了。 乔然没管后面发生的事,她看着忽然出现在前面矮树上的林休宁,歪了歪脑袋,“你怎么在这儿?” 第42章 行刺之人 林休宁斜靠在矮树上,晒着太阳看起来有些懒懒的,“张止扬说你是我带来的,要对你负责。” “看起来你很不情愿啊?”乔然抱着手,仰头看他。 他斜过头看了乔然一眼,又仰起头专心看风景,道:“你都能‘以身犯险’,我还有来的必要吗?” 她眼神一凉,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你什么意思,我可是差点就死了,你看,我脖子下面的伤口还在呢。” 说到伤口,乔然顺手一摸,手上顿时沾染了几点鲜血,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这个周月琴,就不能轻点吗? 林休宁扫过,他往树上一拍,轻轻巧巧的就下了树,身姿轻盈飘逸。 他几步走到乔然面前,低头仔细端详了伤口一会儿,意有所指道:“还没愈合么。” 乔然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他了,自己在裙子上撕了一块布条就要往脖子上系。 “等等。”林休宁开口喊住她。 乔然眼神看过去,意思很明显,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拿这布条是要上吊吗?” 乔然:“......” 林休宁一把将布条夺了过去,嫌弃地扔在地上,“再小的伤口,若是不好好治疗,都是可能会要命的。” 他无视乔然的怒视,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侧头。” “嗯?”乔然一时没明白。 林休宁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强硬地将乔然的头摁向一边,露出伤口的部分。 “喂,我好歹是伤者,你能不能温柔些?” 他没理会乔然的话,将药粉洒在伤口处,很快,伤口便止住了血,快速结痂愈合。 “咦,伤口这就好了?”上了药,就感觉脖子痒痒的,也不再疼,她伸手一摸,竟连伤口都没有了。 “不然你还想顶着这伤口回去邀功?”林休宁收起药瓶。 “你今日怎么阴阳怪气的,跟谁欠了你银子似的。” 林休宁撇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便走了。 乔然快步跟上,“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 回去后,张止扬询问了乔然被挟持的详细经过,也没说其他,就放她回去休息了。 至于外面的人,张止扬做出了强硬的回应,不会更改判决,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可以上京再告,刘生娘气急了,把手里啃了半口的包子直接朝张止扬扔去。 嘴里的包子还没嚼完就开始骂骂咧咧了。 张止扬也是练过功夫的,怎么会被这半个包子砸到,他往旁边一偏,包子就砸到了身后一个衙役的脸上。 衙役:我谢谢你。 因为他们在这府衙驻扎了两天,地上也被七七八八地扔了一地的垃圾,什么瓜子壳啊,梅子核什么的,大娘们显然把这个‘逼宫’的经历当成了旅游,玩的不亦乐乎。 张止扬不想听刘生娘的污言秽语,看在她死了儿子的份上,忍了她两天了,现在忍无可忍,正想使出自己的威严,结果刘生娘自己泄了气。 她骂人的时候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没注意旁边扔了一片香蕉皮,直接滑倒从旁边的梯子上滚了下去。 众人惊慌,想去捞人,结果因为有人腿脚不便,反而被自己绊倒。 刘生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哼哼唧唧的声音倒从她嘴中传了出来,看起来摔的不轻。 张止扬连忙让人将摔倒的人背回自己家里,还帮忙喊了大夫,府衙门口这才清静下来,大家都撤走了,留下一地残骸。 张止扬咧着嘴指挥人来打扫,意外摆平了一件头疼的事,接下来可以安心准备回京的事了。 无人看见,从街角的窗口投来的一道目光,那人盯着府衙的方向,眼神不善。 夜幕降临,幽州被黑暗笼罩,府衙内,几道黑影趁着换防的空隙,偷偷潜入了后堂的房间。 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未回屋,屋子里一片漆黑,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几个黑衣人躲进屋子,就待屋子主人归来,趁机偷袭。 “大哥,据说大小姐武艺高强,咱们几个打不过怎么办?” “我观察过,她的表现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你的观察...靠谱么?” “滚犊子,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咱们下毒吧?” “好主意!” 屋内一道微弱的火光,一个瘦杆黑衣人举着火折子走出来,在桌子上摸索,片刻后,他小声说:“大哥,这里啥吃的都没有啊,茶壶里连水都没有!” 闻声,衣柜打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扬着两片眉毛,不满道:“那咋办,没法下毒了。” 这时,床底下一直沉默的另一个黑衣人伸出一个脑袋,面无表情地说:“如此招摇过市,我们不是杀手么。” 瘦子说:“可这次要杀的人比我们厉害,不下点毒怕是打不过啊,若是失败了,公子可饶不了我们。” “就是,我们是杀手,不用讲武德!”魁梧男粗着嗓子道:“这样吧,小六,你去弄点茶水来,咱们好下毒。” 床底下的脑袋又默默缩了回去,“应该不会太明显吧。” 瘦子应了一声就抱着茶壶又潜了出去,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手里是一壶热热的茶水,茶香四溢。 “回来了。”魁梧男小心帮他关上门,“没被发现吧。” “没有。”瘦子将茶壶归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粉末,他小心地将粉末倒进去。 “够了够了。”魁梧男心疼地叫停,“这可是高级毒药,贵着呢,省着点用。” 一切完成后,黑衣人各自藏起,屋子里又恢复平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衙役端着一盘点心走过,迎面与另一个衙役对上,“你端着点心是要去哪儿?” 衙役说:“厨房新做了些糕点,知府大人让我给乔姑娘送些来。” “大人怎么对这位姑娘如此上心?” “你可别胡说,听说这位姑娘是林道长的心上人,咱们大人这是投其所好。”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快去送点心吧。” 寒暄了几句,衙役来到乔然的房间,发现屋子里没人,他想了想,还是把点心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瘦子摸着黑走出来,“大哥,这盘糕点咱们要不要也下点毒?” 衣柜里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下吧,以防万一。” 又过了一会儿,尹少琼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乔然的屋外。见里面漆黑一片,他在门外唤了两声却无人应答,估摸着是此时时辰尚早,乔然还没回房间。 他本想在此等一等,又怕自己在乔然屋外等着惹人嫌话,想了想,他推门进屋,将食盒里的一盘精美的莲子糕放在了桌上,随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瘦子:“......大哥?” “下吧!” 晚饭乔然没有吃,澄越乐的少了一个人与他争食,不过他也疑惑,“公子,小乔去了哪儿?怎么连饭也不吃了。” 林休宁垂眸,想着从郊外回来,乔然就一直闷闷不乐,后来在街上她独自离开,他也不知她去了哪儿。 他细细揣摩着细节,却怎么也想不出她如此异常的原因,“什么原因...” “公子你说什么呢?”澄越没听清他说的话。 “无事。”林休宁收拢了表情,不再去想。 “公子,我们去剑宗真的不带上小乔吗?”澄越蹙着眉头,“她一个人多可怜啊。” 林休宁夹菜的手一顿,“她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况且男女有别,再与我们一起,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我视小乔如兄弟般,她也不似那种娇弱的小姑娘,她不在乎这些的。”澄越少有同龄的伙伴,乔然与他一样喜欢吃肉,又个性爽直。 关键是,有她在,公子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再也不会时时审问他的功课了。所以相处了这些日子,他还真舍不得。 听着澄越一口一个小乔,林休宁思索他何时与乔然的关系这么好了,好到可以这般亲密地称呼她的名字。他是不是,该好好教导澄越何为男女有别了? 林休宁放下筷子,认真地审视澄越一番,“你真的想留下她?” “想!公子你这是答应了?”澄越顿时欣喜若狂。 他冷静地说:“昨日她与我说她要离开,你这般为她说话,不见得她就想留下。” 澄越信心满满,“我去和她说,她一定会留下的!”小乔还欠他三两银子呢,她一定不会拒绝! 林休宁举着酒杯放在唇边,“如此,便随你吧。” 第43章 刺杀失败 乔然在街巷的酒馆待到天黑才回来,她哼着小曲儿一摇一拐地回到府衙。 她一整天都在发愁怎么赚钱,在街上转了一圈,毫无所获,于是她心一横,将身上的钱全都买了酒,索性就花个干净。 灌了一肚子的酒,她本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谁知迎面就遇到了林休宁。 “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乔然揉着眼睛,想要看清楚林休宁的模样。 林休宁眼神不善,“你喝酒了?” 乔然乖巧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只喝了一点点点。” “我本不该管你,你一个女子大晚上喝的醉醺醺的,成什么样子。”林休宁一边蹙眉,一边扶住她,“就算你没有亲人,也该为自己着想,若是碰到地痞流氓,你当如何?” 乔然被说的一愣一愣,张了张嘴,没说话。 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林休宁不自觉降低了声音,“如此...你是知错了?” 乔然怎么敢说自己还清醒着,并且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眼尖地瞧见林休宁手中的食盒。 “这个能不能给我吃啊。”闻到里面传来的饭菜香,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揉着肚子说道:“我好饿。” 林休宁的故作严肃一下子就破了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罢了。” 送乔然回到房间,林休宁本欲离去,忽然察觉房间有些异常,想了想,他还是随乔然一同进了屋。 “你怎么又回来了?”乔然在黑暗中摸索着火折子。 看她一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林休宁扶着她坐下,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油灯,漆黑的屋子顿时被微黄的烛火填满。 如今她一身醉态,林休宁不想理她,说了也是白说。借着烛光,林休宁看清了桌上的东西,一壶冒着热气的茶,两碟精美的点心,足以看出房间主人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想想自己还担心她晚饭没吃会饿肚子,就觉自己很可笑。 他起身拿过食盒,就要离开,乔然下意识拉住他,“等等,你去哪里?” “把这些拿去给澄越,他也还没吃东西。” 乔然并没注意到桌子上的东西,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食盒上,她张口就问:“你拿走了,我吃什么?” 林休宁蹙着眉头回身,颇为不解,“你桌子上这么多吃的,还在乎这个?” “桌子上......”乔然回头,就看到桌子上的精美点心,双眼立马放光,“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连茶水都备好了!” “这不是你的房间么,你不知道?” “我刚从外面回来我怎么会知道。” 这就很奇怪了,平日里她的屋子连热水都很少有,更不要说是这些点心了。 “不管怎么样,先吃了再说,快饿死我了。”说着,乔然拿着点心一口塞到嘴里,十分满足。 “谁?”林休宁顺手将一块点心扔了过去,打在后面的屏风上,一道黑影迅速闪过,从窗口跳了出去。 林休宁反应快速,立马跟了上去。乔然手里拿着半块咬过的糕点楞在原地,嘴里还含着未咽下的糕点。 林休宁已经被引了出去,藏在衣柜里的魁梧男迅速现身,手中长剑直指乔然眉心。 乔然行动比脑快,她已经反应过来是有人要杀她,她朝魁梧男一口吐出口中的糕点,随即快速绕道圆桌另一半,一把掀动圆桌砸到魁梧男身上。 他刚被乔然的咀嚼物吐了一脸,模糊了视线,圆桌掀过来正好砸在他身上,惹得他大怒,“还不出来帮忙,今日一定要杀了她!” 得知他还有帮手,乔然自知打不过,想要出门求援,一个木凳砸在她前方阻止了她前行。 “想找帮手?没门儿!”魁梧男冷哼一声,长剑再次袭来。 这时,床下的另一个黑衣人也出来帮忙,两把剑随着乔然的后退,快速逼近。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刺客!”乔然撒开嗓子大喊,见两个黑衣人被这叫声分神,她快速扯过一旁的帷帐将两把剑绕到一起。 并且借着身后的花盆,扔向刺客,在他们躲避之时,她迅速跑至门口。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一直没说话的黑衣人反应极快,跑在乔然前面拦在了门口,两人一前一后将乔然围住,手中长剑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此时,两道暗器急速飞来,正好打在两人持剑的手腕处,两人吃痛,放松了对乔然的包围。 下一刻,乔然被一股力量拉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事吧?”林休宁一手护住乔然,冷冷地看向门口的两个黑衣人。 “我没事。”刚才在死亡的关头临门一脚,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浑身止不住的战栗,连声音都透着紧张。 她也不是怕死,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只是这事情来的如此突然,她丝毫没有防备和心理准备。 “你去追那个人怎么样了?”乔然问。 见她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并且还能关心其他,林休宁也不自觉露出赞赏的目光,“我重伤了他,他逃命的本身极好,我担心你,便没有继续追。” 这时,外面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屋子里的异常,破门而入,两个黑衣人被包围其中。 但两人神色中并没有惊慌,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沉重。 “不好,他们要咬舌自尽。”闻讯而来的张止扬看到这一幕,想要阻止。 但还是迟了,两个黑衣人口中溢出黑色毒血,倒地身亡。 张止扬唉声叹气,亲自检查两人一番,得出结论:“都是豢养的死士,眼下气数已尽。” “不过幽州不曾听说过谁家养死士啊!” 林休宁抬眸,“养了还会到你这儿报备么?” 话糙理不糙,不过张止扬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接手幽州之后,少有发生杀人事件,况且幽州的大户他多少都有了解,就算有人养了死士,也不会冒着风险来他的府衙伤人。 不过刺客很明显是冲着乔然而来,想了想,他问乔然:“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仇家?” 乔然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不过也不难知道,这些刺客一定是冲着原身而来。 她回答道:“此事大人不必再查了,刺客既已死,这件事便了了。” “可若以后再有刺客刺杀该如何?” 乔然目光深远,恍然出神,“不会了,大人放心。” “放什么心,你若有什么事就一定要说出来,这样我们才好帮你啊。”澄越在后面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站出来。 乔然失笑,“我真没事儿,再说刺客已死,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澄越还是担心,“这样吧,你跟我们一路,去剑宗,有我们在,那些刺客也不敢出来了。” 他继续说:“有我们保护,你也能安全些。” 张止扬听了半天,“乔姑娘你不与休宁他们同行吗?” “本就是机缘巧合才凑在一起的,终有一散,这段日子在这里多有打扰,多谢大家的照顾了。” 第44章 柳妖兰绪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外头露气湿重,晨曦从白雾中隐约透出光华。 云来客栈内,一个华服男子坐在窗边,闭着眼,整个脸看起来十分阴沉,屋子中央还跪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从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来看,似乎十分惧怕这个男子。 “废物!”华服男子一把将手边的茶杯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泼溅在地上,散发着热气,茶叶渣铺了满地。 “昨晚那么好的机会,居然都让你们搞砸了,还折进去两个人,元宝,你跟了爷这么久,忘了爷的手段了吗?”华服男子眼皮单薄,睡眼惺忪,显然刚醒就听到这种消息。 叫元宝的那人将头埋的低低的,闷声道:“小的知罪,可精英的那批都让少爷留在家里了,说怕暴露,带来的都是能力不足的。少爷是您说反正这一批都是要处理的,不如就废物利用,还省了银子。” 说完,元宝还十分委屈,“本来都是万无一失的,谁知绯大小姐身边还有个高手。” “你还狡辩是不是?”华服男子郁闷地站起来直接踹了他一脚,这才稍稍解气了,又道:“还有,说了我不爱茶,你记性长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元宝没法反驳,他眼骨碌一转,转移话题道:“有消息说绯家的人已经进城了。” 华服男子跌坐回去,支着头道:“婳儿好不容易让我做件事,我却给办砸了。” 听他这样说,那就是不生气了,元宝从小服侍主子,这点事还是能看明白了,元宝大着胆子站起来,凑到他跟前。 “少爷你已经很用心地做了,是绯家大小姐命大,再说了,说一千道一万,婳小姐怎么都得叫她一声姐姐,若少爷你真的杀了她,才会真的生了隔阂。” 华服男子推了他的头一把,“你懂什么,婳儿一向被她压一头,现在有机会除掉她,婳儿才高兴。。” “不行!”说着,他站了起来,“我得亲自出手!” ........ 与此同时,一对奇怪的人马低调入城了,队伍皆是男子,身穿蓝色队服,为首的男人一身劲装,表情严肃。 一路行过来,目光一直在四周的姑娘脸上巡视,搞得姑娘面红耳赤,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浪荡子,纷纷惊叫,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恐慌。 “大人,据可靠线报,大小姐就在城中,另外,骆家三少爷似乎也在找大小姐。” “不用管他,你们分散去找,晚上在客栈会合。”为首的蓝衣男子吩咐道。 接到命令,队伍四下分散,瞬间就汇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乔然一大早就出了门,准备去打听一下泗阳郡主的事情,既然她暂时无处可去,她便想着不如先去泗阳,看看让兰绪老妖惦记了千年的女人,是何模样。 这地方她也呆了许多时日,江湖也看的差不多了,着实无趣,还是早些完成任务,回去做个地府公务员吧。 “早这么想不就好了吗?” “谁?”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乔然停下脚步,四下观望。 “别找了,我是兰绪。” “你试着冥想就能在识海中看见我。” “兰绪?你怎么会在这里?”乔然闭上眼冥想,果然能隐约感觉到黑暗中一棵柳树在舒摆着枝桠。 柳树抖了抖身子,“我若不来,怎么会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划水,根本没有去找人?你是不是忘了你此行的目的了?” “明明是你时间设置错误,生生让我来早了两年,你的孟姑娘好端端地在那儿,我去有何用啊?”乔然干脆靠在墙边专心谴责他。 柳树顿了顿,整棵树化为飘烟,黑暗中烟雾弥漫,一个穿着白衣,模样柔美的男人出现其中,不过他满头顶着的不是发丝,而是一根根飘扬的柳树枝,翠绿的叶子散发着勃勃生机。 “所以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兰绪勾了勾唇。 乔然垂着双眸,目光扫过人群,模样冷峻,“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若我真的一直在,早就出来了,怎么会一直等到现在?” 听他这么说,乔然的脸色稍微好看些了,“怎么,冥界呆不下去了?” 兰绪的脸色一僵,声音有些气闷,“冥主派了四大高手抓我,不就是偷了神器么,何至于此。” “你现在连完全化形都做不到了。”乔然揶揄道:“既然如此,你怎么又有时间同我说话了?” “我找到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短时间内他们还找不到我,这才有时间来找你。”顿了顿,他又道:“我是分出一道神魂附于你身,一来便于指导,二来,若真被冥主抓住,我也能留下一线生机。” “看不出来,你还挺谨慎。”乔然笑了一声。 兰绪说:“所以你要赶快去泗阳找到孟梓泱,助她躲过劫难,阻止悲剧的发生,我也能再次见到她。” “你喜欢她?” “什么肮脏思想,我视她为长姐,欣赏她的为人,我们约定好待我化形归来,我们再一同品茗弈棋,君子重约,便是等上千年,也甘愿。”回忆到曾经,兰绪眼中有些伤怀,满头的柳枝也不再飘浮,低低地垂在他的身边。 “我.......” “对了,我现身是想提醒你——有危险,快走!”乔然刚想说话,就被兰绪打断,她没犹豫,转身朝巷子外转去。 刚离开巷子,一个戴着牛头面具的黑衣人便冲了出来,乔然回头,直呼好险。 牛头人见她逃脱,连忙追了上去,也顾不上是在闹市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跑着,此时接近中午,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因此他们二人的身影十分显眼。 一个蓝衣人正好在买包子,看到追赶的二人,他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大,大小姐。” 牛头人也知道街上招摇,但眼下也只能继续追,眼看乔然的身影就在前方,他一个快步将乔然踢倒在地,“束手就擒吧。” 奔跑时速度极快,又被踹倒,乔然身上破了好几个口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快起来啊,你再不起来就要被抓住了!’兰绪只能干着急。 “闭嘴,你要是没有办法,就别说话,回头给我报销医药费!”乔然低声恶气地说。 第45章 离开 “你是什么人?追我做什么?”乔然快速问出这两个问题,也知道他大概是不会回答自己,又抛出一个揣测,“你和昨晚刺杀我的人是一伙的?” 那人本来想说话,被她这三个问题砸下来,被噎了一下,才道:“我怎么能跟那些蠢货相提并论?” 乔然了然道:“噢,原来是跟他们一伙的。” 牛头人:“......” “为什么要杀我总能说吧?”趁他还没发狠,乔然想套出更多话。 牛头人低沉着声音道:“别跟我扯其他的,答案,等你死了再去找吧。” 说着,他拔出身后的剑,此处在一个隐蔽的巷子口,周围都是破败之地,根本没有人,刀身泛着锋利的银光,“受死吧!” 长剑未至,剑影先来,乔然一个侧身翻躲过,但还是被一剑擦伤手臂。 随着他的第二波攻势过来,乔然只能快速起身,几招都是只来得及避开要害,身上的伤口也多了好几道。 牛头人再次蓄力出招,乔然忽然面带惊讶地朝着他身后大喊:“你来了?” 牛头人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再回过头来,人早就跑不见了。 “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儿去。”牛头人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意,他握着刀快速地追了上去。 用计只能骗过一时,很快牛头人就追了上来。 乔然猛然回头,将手上的几颗石子充当暗器仍过去。那人还真以为是什么暗器,躲开后往地上一看,居然是石头,他有些恼怒了。 牛头人的耐心被耗尽,他直接一个翻身来到了乔然的前面。 乔然嘎然止步,由于长时间的奔跑,她体力已经耗的差不多。打消耗战,耗的不仅是敌人的体力,更是自己的,她呼呼往外吐气,试图让自己快速恢复体力。 “你跑不掉了。”牛头人说着,手中长剑渐渐逼近。 说时迟,那时快,乔然瞪大了双眼忽然大喊一声:“小心身后!” 牛头人哪里会再信她的话,动作只是稍一停顿就恢复如常。 他再次要朝乔然刺过来,但后背一凉,他整个动作忽然停顿,堪堪保持着要刺乔然的动作,可就是没刺下去,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十分不可置信地转头,就看见身后一个蓝衣人的剑从他后背狠狠地削过。 “......”草。 他快速收回意识,不顾疼痛,往旁边一让,一颗烟雾弹仍过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咳咳咳。”乔然忍不住咳嗽几声,“这就跑了?” “大小姐您没事吧?”一个蓝衣男子快速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刚才多谢壮士的救命之恩。”乔然抱拳感谢。 蓝衣男子冰冷着一张脸,语气略带着些迟疑,“大小姐您不认识我了?” 适时兰绪提醒她,‘你这身体的身份是绯家大小姐。’ 乔然在心里问兰绪:‘现在要跟着剧情走?’ 兰绪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剧情这个词,‘千年前的事情发展,用剧情这个词,勉强恰当。你即承担了这个身体,自然也要接受她的一切。’ ‘你先应付他,回头我再告诉你这身体的具体身份,保证不让你穿帮。’ 乔然勉强相信了兰绪,她冲蓝衣男子一笑,“认得,只是许久不见,你丰腴了许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蓝衣男子脸色一僵,丰,丰腴?大小姐说的是他? “是属下的错,属下一定多加练武,保证,瘦下来。” ........ 深夜渐渐笼罩着幽州,繁华的街上到处都是提着灯的行人,灯火若明若璨,宛若与满天星辰争辉,天上的晶莹倒映在大地上,明艳亮丽。 府衙内的屋顶上,趴着两团黑影,皎洁的月光照在屋顶上,两团黑影十分显眼。 “大小姐,这里十分容易暴露,实在不是潜藏的好地方。”旁边的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很诚实地给出建议。 “闭嘴,这种时候能随便开口说话吗?”另一个身材娇小的人以夸张的口吻说道。 身材娇小的人便是乔然,通过兰绪与蒋奇的信息科普,她总结了原身的背景。旁边的高大个名叫蒋奇,是个一根筋、老实耿直的人,从小被绯家大小姐捡回家,因此对她唯命是从,十分忠心。 原身便是这段时间幽州一直在寻,话题热度不减的绯家大小姐绯颜。绯家乃是捉妖世家,凭着祖上传下来的捉妖术法,让绯家的地位一跃而起。 除了符溪绯家,还有洛河韦家、川南骆家和柳江白家,这四家是捉妖一业的佼佼者,也因着家族中看管着世间四座镇妖塔而闻名于世。 镇妖塔内关押的全是历代所抓的恶灵精怪,无法度化,便只能关押于此。 绯家每年都会进行家族大考,不仅是出师考核,也关乎着未来大家的族中地位。 三大仙宗每三年向凡间招募弟子,四大家族各有一个直接入内门的名额,其余弟子无论多么优秀,都需要从外门弟子做起。 原身就是冲着这个名额去的,本来族中考核她是胜券在握,没想到意外失踪,不仅失去了名额,连族中考核也没完成。 乔然收回心思,蒋奇要带她回绯家,她此次是来府衙告别的。 ‘什么人让你这么纠结?还偷偷摸摸地告别?’兰绪问。 ‘知道这么多做什么?’听他这么问,应该是真的没有偷偷监视她。 ‘难不成是你在这里的情郎?’兰绪大胆猜测。 乔然直接无视他,提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包袱,在蒋奇的帮助下,来到了林休宁的房门外。 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睡着了。蒋奇在旁边放风,她便十分快速地开门将包袱扔了进去,然后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在她离开不久后,房间里燃起了昏黄的烛火,林休宁只着轻薄的中衣,墨发随意搭在肩上,他赤着脚缓慢地走过来,蹲在地上,小心地打开了包袱,只见里面放着两张百两的银票,他捏在手里,凝视了半晌才又拿起下面的一张纸。 “有事先走,银票相赠,彼此两清。” 他低声,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因为夜晚的缘故,长时间没有开口,所以声音有些沙哑,低声醇厚,如同一坛发酵完成的美酒,醇而有味,醉人心脾。 第46章 符溪 他轻笑一声,在这样的夜晚显得那样美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字的主人一样,看似简单,实则暗含坏心。 他端正地将几张纸折好小心放在自己怀里。 少顷,屋里灯又歇了,如同没有亮过一般,宁静又祥和。 白日的官道上,九曲十八弯,行人三三两两地走着,山路四周都是高山,在这里说话,声音稍微高些都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有人兴起,在路上高歌一曲,清亮的声音回荡萦耳。 在这样行人稀少的地方,路上一行车队格外引人注意,只见这一队人马大概有二十几人,中间一辆朴素丝毫不起眼的马车将队伍分成了两个部分。 马车旁边还有一个冷着脸的蓝衣劲装男子,他时不时地观察四周,看起来十分谨慎。 “阿奇,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马车内传出一道慵懒而又刻意低沉的女声。 下一刻,里面的人直接捞开车帘,女子长发编成两个辫子,松散的发丝随意落下,一双明丽的眼睛潇洒不羁,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一旦笑起来又格外温柔。 乔然手中转着丝帕,百无聊赖地支着头往车窗外看。 蒋奇看着乔然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马车外,十分危险的样子,不由劝解道:“暂时没有,不过若真的有歹徒埋伏在附近,以大小姐这样的姿势,恐怕十分危险。” 这话不是在说笑,自从离开幽州,路上行刺她的人就没少过,有厉害的,也有没什么武功的,总之牛鬼蛇神都见过了。 为此,乔然深刻地怀疑,她跟着蒋奇回去趟这趟混水是不是个错误。本来护卫她的人有三十几个现在都死了快一半了。 乔然抬起双眸,忽然认真地问道:“你知道刺杀我的人是谁?” 蒋奇沉默片刻,迟疑道:“涉及对方势力,这次家族大考关系到此后家族资源分配,以及宗门的名额,因此大家都不会想要看见小姐你活着回去。” “可我不是已经错过这次的名额了吗?我连考核都没完成!” 蒋奇只说了句:“大小姐是族中一代弟子里最厉害的。” 好吧,这本身就是威胁。 乔然默默地收回目光,一把将车帘拉上,她的实力,不提也罢。 兰绪趁机说道:‘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实力,还不趁现在赶快恶补一下。’ 原身武功十分厉害,只是她一个外来魂,要想完全掌握这具身体的武功和各种法术,还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一有空闲,兰绪就教她法术,教她心法,还有绯家最擅长的符术,她一有时间也在找蒋奇对招。 蒋奇当然能看出来乔然武力不及当初,被乔然一个旧伤未愈,记忆缺失给搪塞过去了,他向来只听命令不问缘由,倒也没多问。 ‘让我达到到原身的境界谈何容易。’乔然抬起手,心念一动,一缕幽幽的蓝光出现在她的掌中,蓝光不断跳跃,看起来十分活泼。 ‘担心什么,有我指导,你定能很快赶追,并且超越原身的境界。’ 在这方面兰绪还是很有信心的。 乔然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如此,我还要多谢你了。’ 绯家在晋安南部的符溪城,符溪以前只是一个落魄的小镇,后来绯家举家搬迁来到此处后才开始繁茂起来,靠着绯家的声望,符溪一步步扩大,才形成现在的符溪。 因为是捉妖世家的缘故,这里十分盛行修行之道,家家都会一些皮毛武功,或者一点小法术,但这一道对于天赋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大多数都是无法在这一道上走的远的。 这里的小孩子的梦想都是能够进入绯家,成为绯家的弟子,就是当上绯家的侍卫侍女也是不得了的。 城里卖的最好的东西是各类符纸,白纸术使用的白桦纸,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幽州与符溪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乔然一行人足足行了一个多月才到的符溪,此时已经是盛夏,阳光炽烈,蝉鸣声声。 一进入符溪就能感觉到这里与幽州的不同,大家的穿着都以利落干练为主,流行蓝黑红三色,瞧着倒是十分有趣,而且穿红色的大多为女子,看起来张扬又明艳。 乔然扒在窗口满脸新奇地看着,看着车外的蒋奇问道:“为什么这些女子都穿红色?” 闻言,蒋奇雷打不动的冷脸忽然变了一个表情,古古怪怪的,他看向乔然解释道:“这是因为大小姐您最爱红色,城里女子都竞相效仿,这才流行起来的。” 竟是这样? 乔然挑眉,“那为何家家户户都在门上贴了符?” 街上一眼望去,各家各户门上都贴着符纸,仔细看,每家每户的符纸还都写的不一样。 “符溪城的大多数人家都会画符纸,他们将心里的愿望写在符纸上,将符纸贴到大门上,希望神明能通其意,保佑他们。” 蒋奇不厌其烦地继续解释,他虽然感情单一,但也知道自家小姐伤了脑子,未免她回到家里什么都不懂,他还是要尽职尽责地给小姐好好讲。 乔然咧嘴一笑,“还真是有意思,阿奇啊,你怎么这么可爱。” 没有心机,又听话,问什么说什么,也不会质疑,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之选。 蒋奇一愣,大小姐这是夸他了? 但为了不让大小姐蒙在鼓里,他还是需要与她讲清楚,他认真道:“大小姐以前从来不喜欢属下,骂属下木纳,像个木头人。” 她都这么不喜欢他了,怎么会让他留在身边呢?还不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家主生怕她受到伤害,所以坚持让蒋奇跟着她,可这一次家族考核,绯颜坚持不带上蒋奇,没想到最后就出事了。 乔然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慢悠悠解释道:“那些都是我故意这样说的,为了考验你的意志,现在考验通过,你就是我麾下最得力的助手了!” 这样啊,蒋奇心里忽然甜滋滋的,大小姐终于看见他的好了。 第47章 回归 符溪人十分崇敬绯家,尽管现在街上人山人海,挤的连脚都下不了,但大家一见是绯家的马车来了,还是十分自觉地往两旁站,给马车让出一条路来。 大家都知道大小姐这次考核遇到很厉害的妖精,与之大战了一番,最后将妖精消灭,自己也元气大伤,失踪了。 当然,流言的版本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还有的直接说大小姐在那边有了相好的,不愿意回来了。 现在看见绯家的马车还有蒋侍卫,大家都知道是大小姐回来了,纷纷在两旁高呼。 “欢迎大小姐回家!” “大小姐安好!” 乔然还从未受到过如此高规格的礼遇,非常震撼。 她不了解的是,这只是一种追星效应,在符溪,大家最尊敬的就是绯家,而绯家的大小姐可是公认的绯家下一任家主,当她命悬一线的时候,大家也在为她担忧。 现在看见她平安回来,自然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看着大家这么欢喜,乔然也忍不住开心起来,她掀开帘子,看外面的人山人海,热闹极了。 正是这样的热闹场景,忽然远处飞来一只冷箭,直直朝乔然的方向射去,幸好蒋奇一直在注意周围情况,及时打下了这支箭矢。 人群中发出一丝抽气声,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散了不少。 乔然掀开轿帘,看向蒋奇手中的箭矢,“可能看出是谁的?” 蒋奇摇头,“是一支很普通的箭。” 看着这骤然疏散的人群,乔然分析,“看来是有人不想我太过惹眼,看到我这么受欢迎,吃醋了。” “这箭就是一个警告。”乔然从蒋奇手里拿过那只箭,仔细观察,“去查探一下吧,流程还是要走的。” 蒋奇颔首,“已经让人去了。” ‘看着你有模有样的当大小姐,我就十分欣慰了。’兰绪忽然开口。 乔然顿觉不妙,‘说人话。’ ‘之前告诉你的都是绯家的背景,现在我就告诉你,绯家的结局吧。’ 乔然心顿时一凉,‘说。’ ‘千年前,啊,也就是现在,冥界二殿下意图颠覆苍生,他用禁术培养半妖军,并且挑拨人族与妖族的关系,迫使两族大战,待两族虚弱之际,他携半妖军打了人妖两族一个措手不及,他因此掌控人妖两族,使得苍生民不聊生。 ‘这是冥谱上记录的事情,后来现任冥主联合冥界旧部与天界,与二殿下一战,这一战十分惨烈,最终二殿下被俘,关押于地底,永世不得出。 ‘如今重新回到千年前,所以我希望......‘ 乔然替他说,‘所以你希望我替你拯救天下,阻止大战?’ 兰绪一喜,‘正是这个意思,这一战乱延续百年,冥界哀鸿遍地,如今若能阻止,也是一大功德。’ ‘你为何之前不说?’ ‘我也是忽然才有此想法,你堪当大任!’ ‘我本来以为你的到来是从困难模式转到了简单模式,没想到是从困难模式,转到复杂模式。’ 兰绪坐在她的识海中,用他那极尽魅惑的脸庞努力的笑着,‘我看好你哟。’ ‘如果完不成,你知道后果吧?’ 乔然咬紧嘴唇,暗自唾弃自己当初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她沉声说:‘看不出来,你还心怀天下。’ ‘那是自然,我可是在仙宗长大的神木柳。’兰绪吃吃一笑,‘绯家便是二殿的第一个阴谋。’ ‘所以你才破天荒地没有催我去找郡主,而是让我回了绯家。’说到这里,乔然想到更多,‘所以之前的靖人身份和提早到了两年都是你特意安排的?’ 兰绪摆摆手,‘我没那么神机妙算,这一切,只不过是天意罢了。’ 乔然没有说话,只瞪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静默半晌,兰绪透着一丝冷意的声音传了出来,“若没有这场大战,我族不会尽灭,我不会没有赴那场约,也不会被困冥界千年之久。” “这场大战是一切痛苦的根源,若能重新来过,便干脆颠覆了它。” 乔然皱着眉头听完,烦闷地抓了抓头发,“那,条件可得另算。” “成交。” 绯家坐落在符溪北面靠近中心的位置,占了全程十分之三的面积,诺大的宅子绵延起伏,看起来十分壮观。 乔然身为绯家的正统大小姐,自然是走的绯家正门,她弃了轿子,干脆骑马回来的,节省时间。 还没到近处,就看见有一大群人围在正门,当先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女的容姿贵态,身着绛紫衣裳,下裙也是同系浅紫绣花群,雍容华贵,正满脸激动地看着乔然。 旁边的男人长着胡须,双眼炯炯有神,十分正气,肤色较白,看起来保养的不错,也是穿着华贵,手上还戴着玉色扳指。 至于旁边一些七七八八的男女,乔然实在分辨不出。 看众人的表情,她已经大概了解了,前方这两位应该就是她的‘爹娘’,因为前世孤儿的身份,她对父母这个角色并没有什么概念。 乔然的眸子暗淡了两秒又恢复如常,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 她利索的下马,她娘,也就是王君云,快步走下梯子走过来握住乔然的手,神情激动,似乎想要抚摸乔然的脸颊,又生怕将她摸坏了。 “颜颜,你这些日子是到哪了去了?怎么都不稍个信儿回来,你知道娘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吗?”短短几句话,就将一个母亲疼爱女儿的心表达出来。 见乔然呆愣,王君云还以为自己女儿不舒服,急忙道:“怎么了?是不是舟车劳顿,大夫呢?还不快过来看看。” 因为她一个愣神就急切地找让人找大夫,乔然忽然有些感慨,她试探般地喊了一声:“娘?” 王君云连忙心疼地抱住她,道:“是,娘在这儿,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娘这就带你回去。” 旁边跑慢了一步的绯沣也走了过来,凑近看了看乔然的脸色,乔然被这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见她脸色苍白,绯沣连忙问大夫有没有事。 旁边的大夫大惊小怪的看了两人一眼,才道:“小姐没事,只是舟车劳顿,休息一刻就无碍了。” 得知她没事,两人都放心下来。 门口还站了一堆人,有的虚情假意地感慨,有的神情冷漠,乔然低头扫过这些人,将他们的表情都记住,这可是一直想要她命的人呢。 第48章 表妹 其中,有个女子身着月白衣衫,上面还绣着精美的刺绣,随着她身体一动,那白衣在阳光下隐隐反着紫光,甚是美丽。 就如同她本人,肤若冰雪,细而白皙,柳叶细眉,温婉典雅,双眼如秋水盈盈,楚楚动人,嘴角一抿,动人心魄。 乔然一眼就能在人群之中注意到她,那女子本来就一直注意着乔然,见她看过来,朝乔然温婉一笑。 随后提起白裙轻飘飘走下来,笑道:“大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知家族考核已经结束了,姐姐怎么没有赶回来呢?” 她一副为乔然可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心为乔然找想。 乔然从容道:“是么,我也想早点赶回来啊,没办法,路上挺多人找麻烦的,你看,这短箭熟不熟悉?”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女子大家都看过去,只见马车的车辕上插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短箭。 白衣女子倒是挺淡定的,她皱着眉头温温柔柔地道:“这是什么人做的?” 王君云当下就怒了,丢掉了她的尊贵,怒道:“荒唐,在绯家的地界上居然有人行刺,老爷,一定要好好查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伤我的女儿!” 其实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是心知肚明的,大家族里什么龌龊事没有?今天你害我明天我害他,都是常事,为了利益,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只是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眼下就怎么被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有动手的人不自觉地望天,有人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也没指望能真的找到人,毕竟她没有死,就算将那些人找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她今日借她娘的口将这事捅出来,只是想给那些人一个警告,告诉他们,她可是一直在盯着他们,好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做坏事之前有个思量。 威也立下了,绯沣当场让人去调查是谁刺杀乔然这件事。 她看向绯家的金字牌匾,那是绯家第一代家主题下的字,苍劲有力,充满着浩然正气。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杀她,否则也不会让那些下三流的人来,他们只是想阻止她出现在家族考核上,因为考核赢了的人可以直接进入宗门当内门弟子,少了一个乔然,他们就多了一个机会。 再者,家主本来是想借着这次考核的东风,直接定下绯颜这个未来家主,现在失去了这个时机,他们那些有歪心思的人,就又有了机会。 一路舟车劳顿,乔然也确实是累了,简单和大家见面后,王君云就带着她去见祖母。 蒋奇说过,绯家最疼她的,除了父母就是这个祖母了,乔然从来没跟这样的长辈呆过,乔家只有一个祖父,但他性格比较冷,常年也见不到他一面。 不过后来她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性格冷,乔雨思出生后,他可是欢喜的很,天天都恨不得要抱着她,她那时是第一次感觉到她与乔雨思的差别。 自从以后,她再也不会用自己炽热的心试图去温暖那位祖父了,她不过是一个外人,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毕竟乔家将她养大,她只是变得理智了,不会再去讨要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因此,见这个陌生的祖母,她十分忐忑。 这位祖母住在西边的院子,十分清静,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还有两颗十分茂盛的大树,夏天可在树下乘凉,太阳光折射下来,穿过片片翠绿的树叶在地上形成一团团光斑。 宁静又祥和。 “你祖母听说你失踪的消息,就一下子病倒了,知道你没事,她立马病都好了一半。”王君云拉着乔然穿过小花园,拉开帘子进入房间。 夏天天气炎热,别人的房间都用上了冰块,可老太太的身体禁不住那么凉的东西,只能让人用扇子时时扇着。 乔然进去的时候,老太太还坐在躺椅上看书,一个丫鬟在旁边侍立着打扇。 “母亲,颜颜回来了。”王君云开心的拉着乔然走过去。 祖母本来看书看的都要睡过去了,一听到这话,眼睛立马睁开了,“颜颜在哪儿呢?” 乔然抿着唇怯生生地走过去,道:“祖母。” 绯老太太转头就看见乔然好好地站在那里,拉过乔然的手,眼角湿热着,怪嗔道:“你这丫头,这些日子到底跑哪里去了?叫祖母好担心。” “祖母,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乔然冲她一笑。 “回来就好。”绯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这段时间在外面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吧?” 这个倒是实话,乔然不好意思的点头。 “快,让人将备好的饭食都拿上来,有什么事,咱们边吃边说。”绯老太太乐呵呵地招呼人将饭菜端上来。 很快,就有人将一盘盘精美的菜肴端了上来。 红烧肉。乔然眼前一亮。 金玉鸡煲饭。乔然眼前二亮。 清蒸很大的鱼。乔然眼前三亮。 许许多多的菜肴摆满了一整桌,现在还不到饭点,所以这一大桌子的菜都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乔然激动的有些想哭。 绯老太太的屋子里摆满了金贵的藏品,她就爱收集这些,墙上也挂了好几幅名家之画,旁边的香炉燃起袅袅青烟,好闻的檀香充满了整个屋子。 乔然坐在桌子上大快朵颐,旁边绯老太太和王君云各坐一边看着她。 不过她时时记得她现在是‘绯颜’,所以吃东西能慢则慢,保持着一个高门贵女的风范. 绯老太太在一边说话,“蒋奇来信说你受了伤,记忆出现了问题?” 乔然正在吃着,王君云便帮乔然回答,“是啊,这孩子开始连蒋奇都没认出来。” 这是她一开始和蒋奇说的,她若要说自己没事,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信,只能装个伤了脑子。 “还有这样的事?到底是谁伤了你,还记得吗?”绯老太太蹙眉,一下子变得严厉,一副让我知道他是谁,我就要手撕了他的样子。 “祖母,我一醒来就在荒郊野外,脑袋里一片混乱,什么都不记得了。”乔然解决完一盘鱼肉,抽空说道。 第49章 试探 王君云叹气,“你父亲第一时间派人出去找你,偏偏还是错过了考核。” 绯老太太处事多年,自然知道这是故意在她面前说的,她拍了拍乔然的手,安慰道,“这次你错过了,下次可不能再糊涂了。” “我明白的。”乔然乖巧地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那此次是谁得了第一?” 王君云眯了眯眼,“是绯婳。” “不过她天资聪颖,族中弟子除了你,便数她最厉害了。” 她娘的意思是,绯婳是无辜的。 乔然不可置否,轻轻一笑又转移了话题。 绯沣夫妇只有她一个孩子,本来还有一个弟弟,叫做绯信,但他在三年前意外死于妖兽手里,只留下一个遗腹子绯康。 绯沣有三个兄弟一个妹妹,二叔绯夙独自在三宗之一的飘渺宗修行,不踏红尘,已经许久未下山了。 三叔伯绯城,有一儿一女。女儿绯婳,就是在刚才在门外的白衣女子,儿子只有十岁,叫绯皓。 四叔绯愠,只有一个儿子绯绝,平日对儿子十分严苛,所以他一直是家里学习的榜样。 至于五姑姑,她也许久未见了。 家里其实人丁并不兴旺,旁支堂叔绯铮的父母早逝,所以一直养在本家,祖母待他极好,视如己出,所以他与本家的关系最是亲厚,育有一儿一女。 吃过饭后,绯老太太就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了,毕竟是刚回到家,有什么话以后也可以说。 王君云送乔然回她的小院儿,路上还唠叨个不停,“刚刚娘说的意思你应该也明白,自从三年前你弟弟死后,你爹的家主之位就不稳固,还好有你一直撑着,现在你又失去了进入内的资格,娘真担心......” “不能入内门,我便直接从外门做起,母亲就别担心了。” 听她说出这么有担当的话,王君云感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你长大了,出去这一遭懂事了许多,现在你也能帮你父亲了。” 这几年王君云一直沉浸在儿子死去的伤痛中,现在女儿如此懂事,内心也安慰了许多。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你回来还没看过康儿,他今儿个发了高热,妙妙一直在照顾他,就没带他出来,等明日他好些了我再带你去看他。” 乔然点头说好,两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她的院子。 院子看得出来已经是重新翻新过的,里面布置的颇为雅致,园子里种满了梨树。 院子里六个丫鬟已经站在一旁等着了,不过她们的装扮与乔然固有的印象不同,她们都身着银色劲装,头发高束,看起来十分干练。 这个城里流行的东西还真是奇怪。 将乔然送回去后王君云就走了,前面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处理,今日大家都是来给绯颜接风洗尘的,毕竟她是绯家嫡长女,失踪近两个月,大家都要来表示一下关心,晚上会有一场压惊宴。 不过怕乔然太累着了,到时候让她去挨个见个礼就成。 绯颜以前生活在绯家安安全全的,没出什么意外,偏偏到了要考核的时候受伤失踪,等回来之后考核已经结束,回来的路上还屡屡遭人刺杀,王君云不得不多想。 如果再往深里想,三年前的绯颜还没有那么亮眼,家族的重心其实都在绯信身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这样的佼佼者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就被妖兽杀死? 她自从嫁过来,就生活的顺风顺水,家庭美好,丈夫对她也十分尊重,倒让她忘记了宅子里的那些阴私的腌臜事。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打她女儿的主意! 王君云回过神,热情地招呼着女眷,三房的吴夫人,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和各位女眷拉话,脸上喜笑颜开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女儿赢了,能成为内门弟子。 “我这女儿柔柔弱弱的,我可真没指望她能拔得头筹,她平日都是跟在颜颜身旁转悠,可喜欢她这个姐姐了,这次她姐姐不在,倒让她闷声捡了个便宜。”吴夫人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 三房和长房本就私下一直在较量,现在有这个机会,她还不大肆宣扬,长长威风,要知道她女儿以前总是被绯颜那丫头压一头,活在她的光环下,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有些眼色的妇人便一直在拍马屁,这风水轮流转,指不定下一次的主母就是她了。 旁支的堂叔家的温氏也是个不安分的,能够搅的主家不安宁,她是乐见其成的,她含蓄地笑着,道:“是啊,婳儿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又勤奋,想来是跟在姐姐后头学到了不少东西。” 王君云脸色有些绷不住,今日是为她的女儿办的宴席,却被绯婳压了头,平日里她闷声不响的,现在才看出来是个狠角色。 不行,须得想个办法,想了想,她招来采芙,让她去提点绯颜一二,院子里新来的丫鬟不懂规矩,用起来肯定没有自己人趁手。 采芙领了差事,便马不停蹄地往绣衣阁赶,夫人早就给绯颜备好了几套衣服,只是绣花上面的几颗珠子掉了,交货的时候没注意,只好让府里的绣娘改一下。 现在去取,时间还是有些赶,采芙加快了步伐,因为天气炎热,她又走的急,没一会儿头上就满是细汗。 “你这急匆匆的是要上哪儿去?”采芙正拿帕子擦汗,乍然听见人说话,吓的她手一抖,帕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二小姐。”采芙看着迎面而来的秀丽女子,低头恭顺地行了礼,连地上的帕子都没来的急捡。 绯婳一身蛟纱羽衣,洁白无瑕,她姿态也端的正,看起来是个温柔静贤的,她蹲下身子,将掉落在地上的帕子捡起来地给她,柔声斥道:“急匆匆的像什么样子,冲撞了贵客怎么办?” 采芙感激地接过帕子,解释道:“是夫人让我去给小姐梳妆,新办的衣服刚制好,我是要过去取来的。” “怎么让你去取,让她们送过来不就行了?” 第50章 宴前 采芙笑了一下,道:“因为盛夏已至,夫人见好些下人的夏衣都不能穿了,便临时让人赶制一批夏衣出来,绣衣阁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的,我就不麻烦她们了,只是绕一段路而已。” 绯婳嘴角一扬,心里有了计算,“这可来不及了,宴席马上就要开了,你这一来一回的得浪费多少时间?不如这样吧,我去给姐姐取衣服,你先去帮姐姐梳妆要紧。” 采芙没有多想,开心地谢过绯婳,便直接往乔然的院子里赶了。 乔然坐在堂上,与下面的几个侍女大眼瞪小眼。 据她娘所说,这些侍女都是新提拔上来的,底子干净,原先的除了跟绯颜出去然后不知所踪的两个,其余的都打发掉了。 这六个里面有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叫阿朱,一个叫阿云。 乔然简单说了几句压场的话,便让她们退下,又连忙让人把蒋奇叫了来。 她一直以为以前的绯颜是一个行径恶劣,十恶不赦的人,搞得她一下山就招惹了那么多怨恨,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像这个样子。 她需要好好了解一下以前的绯颜是怎么样子的。 蒋奇很快就过来了,他依旧板着脸,不过看久了倒是觉得顺眼多了。 “大小姐。”他先是恭顺地行了礼,然后才道:“在街上行刺您的人已经找到了,不过还没问出什么就咬舌自尽了。” “这么果断?”这倒让她想起了在幽州行刺她的那些黑衣人。 一路上行刺她的不少,不过因为都是些临时被雇佣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抓住了顶多打一顿就放了,像这样果断自杀的很少。 “不过我们在他身边找到了这个。”说完,他将一颗金珠递给乔然。 乔然接过金珠,拿在手里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实在要说特别之处,大概就是特别贵了。 “这金珠有什么用处?”乔然抬头问他。 “大户人家近年流行用这种金珠来打赏后辈,以示激励。”蒋奇道。 乔然凝视着这颗珠子,“谁会大方到用金珠打赏一个下属?” 蒋奇搜寻了自己短暂的记忆,然后摇头,“用金珠的大户人家不少,这么大方的倒是不多。” 不多,却也暂时无从查起。乔然呼了一口气,这事急不得。 她又抬头看蒋奇,神情莫测道:“阿奇啊,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蒋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几日她老是提这种奇怪的问题,不过他从来只需要服从,他想了一下,道:“大小姐以前最好斗,十五岁就跑去挑战飘渺宗的登云梯,虽然没有登顶,但在同龄人中已是极好的。” 说了半天全是优点啊,乔然换了个说法,“我以前性格怎么样?有什么怪癖或者缺点吗?” 这明显难倒蒋奇了,因为他以前并不经常近身侍奉,再加上以前大小姐并不喜欢他。 他眼神凝视着地上的某处,颇为沉重地说道:“大小姐性格冷僻,不怎么笑,喜欢穿红色。” 这个她已经见识过了,她刚刚打开衣柜看,里面清一水全都是红色的,偶尔有别的颜色,都是些黑不溜秋的颜色。 “喜欢虐杀动物。”看来十分残忍。 “轻狂。”这个还好。 “喜欢听人说好话。”还是个自恋狂。 “不过大小姐对家人很好,但自从二公子去后,小姐的性格就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有时候会冲夫人发脾气。”毕竟重担都压到她身上了。 乔然思索着,心里有了底。没一会儿采芙就过来了,将前厅的事大概说了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又拉着她在梳妆台坐下,采芙大手一挥,三四个丫鬟端着东西进来,大家各自分工,描红梳妆,挑选配饰。 很快就打扮好了,她天生眉毛生的浓密,不需要修饰已经十分好看,双眼伶俐,眼尾上扬,嘴唇上染了红脂,看起来娇艳欲滴,腻白的肤色将五官修饰的更加精致。 头发挽成一个髻,金玉珠翠的簪子插在发上相得益彰,头发后还簪了一支璎珞,行走间发出好听的响声。 “大小姐天生丽质。真好看。”采芙看着铜镜里的乔然,不禁夸赞道。 妆容已经完成,可衣服还未送过来,采芙有些着急地在门口踱步。 乔然一问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在你拯救世界之前,要先拯救自己?’兰绪翘着腿,无聊的打哈欠。 ‘就是个小小的试探,绯婳这人,可真有意思。’ ‘这话怎么说?’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会是场大戏。’乔然嘴角浮起微笑。 采芙急的不行,“奴婢这就去把衣服取来。” “不用了,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乔然移步到衣柜旁,“不就是一件衣服么,没什么大不了。” 她随意指了一件红色罗裙,“就这个吧。” “这个是否过于隆重了?”采芙面带犹豫。 那是礼服的式样,上面绣着牡丹,虽然样式做了简化,但配上这红色,压迫感十足。 “就这个了。”乔然快速决定,今晚宴请的都是自家人,大致就是为了庆贺她平安归来,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好庆祝的,保不齐还是一出鸿门宴,她穿红色也压一压那些人的士气,她觉得挺好。 至于这个刚回来就给她下绊子的绯二,她可要好好会一会。 采芙还是觉得这样不妥,“衣服是夫人早就准备好的,若到时候夫人怪罪下来。” “不用担心,娘那边我来解释。”乔然嘴角一勾,眼角笑的弯起,明媚灿烂,“况且,大小姐就要有大小姐的样子,张扬才符合我的身份嘛!” 采芙懵懂地点头,忽然觉得大小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大小姐不怎么爱笑,冷若冰霜的,穿着红衣,浑身透着一股霸气,现在大小姐明艳了许多,也平易近人了许多。 乔然来到小厅时绯婳也刚到不久,吴夫人正拉着绯婳炫耀,王君云气的不行。 像绯家与其它几个捉妖修行为主的世家,宗门每隔几年招收弟子的时候都会给各家一个内门的名额。 第51章 荒唐 绯颜错过了这一次,需要再等一年,王君云看着三房母女心里就气。 见乔然来了,她连忙喜笑颜开地招呼乔然坐回来,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时,表情又有一刻的凝固,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母亲。”乔然端着姿态走过去,蒋奇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小声地给她介绍。 她看向周围的几个妇人一一见了礼,蒋奇这才放心地退下。 乔然走过去,在她娘的身边坐下,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衣服的事情,涉及到绯婳,她只是一句带过,只说是她忘了。 但王君云什么没见过,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索性女儿穿红色十分衬她,她也不计较了。她再次一个冷眼扫过吴夫人,三房的人,她记住了,敢对她女儿使那些阴谋诡计,活的不耐烦了。 乔然屁股还没坐热,吴夫人就阴阳怪气地说道:“颜颜,你在外历练了两个月,性子看着以往平顺许多,看来还是要多多磨练才能成器。” 乔然没说话,吴夫人又拉着旁边绯婳的手,满脸慈爱的说:“不像我家婳儿,从小我就教她做事要刻苦耐劳,不要因为生在大家族就娇生惯养。” 这就是变着法儿的说她以往性子不好,没吃过苦,娇生惯养了。 她娘听了,立马就要站起身来,乔然在她旁边及时将她拉住,示意她稍安勿躁,她言笑晏晏地说到:“三叔母说的对,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有娇生惯养的条件对吧?” 吴夫人冷哼一声,也不与她计较了,毕竟她女儿是要进宗门当内门弟子的,而她绯颜,失去了这次机会,绯沣再想将家主之位传给她就不太可能了,毕竟绯家也不是他一个人做主,大家不可能让一个没有能力的人当家主。 有眼色的人见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问乔然失踪的事情。 这个也是王君云最关心的,她只顾着看她有没有受伤,还没来得及问她。 一时间,厅内都安静下来,连吴夫人都侧着头装作不在意实则十分仔细的听着。 乔然自然不能说靖人的事情,只胡乱编了个妖怪,说自己遇到一只虎妖,甚是厉害,自己两个女侍也被杀死了,自己奋力相抗,最后虎妖拖着将死的身体逃走了,而她也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忘记了许多事情。 众人唏嘘不已,直说乔然幸运,虎妖是妖王一脉,天生力气大,又凶狠,寻常人便是碰上一只老虎都难以逃生,更遑论是已经修炼成精的虎妖了。 乔然本就生的明艳,又穿了一身正红,平日倒没觉得,今日怎么看着如此碍眼,绯婳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的光彩,都被她给夺了去,她这一身冷白,终是输了一道红。 她手中不自觉地搅着帕子,倒不是怕绯颜质问她衣服一事,只是暗恨自己棋差一招,用衣服为难她,却成就了她的光彩,还不如让她穿原本的青色。 眼看大家都在夸乔然,绯婳冲乔然微微一笑,道:“颜姐姐,听闻你受伤后一直与一男子在一起,可是他救了姐姐?怎么不带回来好好感谢一番?” 说话间还眨了眨眼,看起来无辜又单纯。 这话说的,一连挖了好几个陷阱,说她失踪后一直与一个男人呆在一起,这话要是传出去,放在家风严一点的家里,她也就不用活了,直接上吊自杀吧。 又暗指她不懂规矩,救命之恩大于天,自然要好好感谢一番。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在幽州呢。”乔然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说完又抬头看她,“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是受幽州知府大人邀请,在幽州查案的,至于男人,知府大人还请了许多位道友,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位?” 她故意模糊了绯婳的问题,大家也没注意到。她的话一出,屋内的硝烟四起,大家各怀心思。 绯婳也顿觉失言,她还不能那么早和绯颜撕破脸皮,于是连忙拉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原来是这样?我也是听下人说的,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在乱嚼舌根。” 她轻飘飘地将问题丢给了不知名的下人,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乔然也打起精神应付,好不容易撑到晚饭时间。 日暮将落,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下人过来禀报说宴席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席了。 一群人收拾着起身,往花厅走去,晋安国风开放,女儿家也可以拿起刀枪剑戟上战场,舌战群儒于朝堂,而且本就是家宴,不拘那些俗礼。 屋内摆了三桌席,男人女人一桌,孩子们一桌,大家也许久未曾这样聚在一起,一时间气氛还算和乐。 绯沣侧头看自家女儿还能好好地吃饭,心中激动不已,要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要是女儿再出个什么事,他该怎么活啊! 心情一激动他就想好好补偿女儿,他差点失去女儿,现在就想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他能拿的出手的也就家主这个位子。 于是他酝酿片刻,对桌上其他人道:“既然颜颜已经平安归来,我也想了一桩心事,我老了,以后绯家也要交给年轻一辈,今日正好大家都在,不如就趁此机会,立颜颜为绯家少主!” 此话一出,大家都停下来了手中的筷子,没人发出声音,这一刻,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荒唐!”旁支的堂叔绯铮首先拍了桌子,因为他的父母去的早,他是在绯家长大的,与本家关系更亲厚些,时间久了就生出一下小心思。 他的儿子那般优秀,此次若能顺利进入内门,几年以后出山,必将前途无量,届时绯家家主的位置还不知道是谁来坐呢,绯颜当家主,他第一个不同意!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做决定?”绯铮拍桌子的动静不小,其他两桌的人都面面相觑。 绯铮的夫人温秀坐在女眷桌上,脸上表情有些尴尬,自家老爷在别人家下主人面子,她脸上也挂不住,头都要臊地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而家主绯沣面色也有些不渝,“你这是何意?” “大哥,家主之位何其重要,需得经过重重考核,绯颜此次连家族考核都没能通过,谈何能统领整个绯家?”绯铮十分不满。 贯会看人脸色的三叔绯城此时也道:“大哥三思啊!此时立颜颜为少主确实操之过急,她还年轻,再者,她此次考核都未能完成,实在难以服众。” 绯沣急了,“颜颜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一个考核能证明什么?” “再者,她是我的女儿,家主之位迟早是她的,不过一个少主的称号,我还是给得起的!” 第52章 谎话 绯铮没想到他的态度竟如此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气氛一时间沉重了起来。 乔然庆幸自己在祖母那里填饱了肚子,不用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饿肚子。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人因为自己吵起来,仿佛他们讨论的话题与自己无关。 “绯颜虽然是你的女儿,但她又何德何能可以挑起家主的位子?哼,我看功劳没有,劣迹倒是斑斑,绯家优秀子弟众多,何愁没有人选?”绯铮眼神轻蔑地扫过乔然,那意思很明显。 乔然这个暴脾气,差点忍不住把手中的碗朝他砸过去,说话归说话,人身攻击算什么? 绯家老祖宗为了彰显家族和谐,立家之初就有言,凡家主人选,有能者居之,需经过考核,与族中人共同推举得出,为做表率,也因为老祖宗的孩子不争气,所以他立下此家规,并在旁支中选出家主。 绯家子弟从小就熟读家规,历经数代权位更迭,家主都希望将位子传给自己孩子,且立下的少主都是族中佼佼者,故以往都没有发生过此类事情。 到了绯沣这里,育有一儿一女,还都十分争气,虽然女儿性子有时顽劣些,但都无伤大雅,儿子绯信天赋异禀,本来是铁定的少主人选,结果三年前不幸意外去世。 他自然将全部希望放到女儿身上,可没想到这些人心思活泛,不惜抹黑绯颜也不让他将家主之位给她。 现在堂而皇之地让他从旁支子弟中选人,他怎么能忍?! “是啊,此次婳儿拿了第一,她品行端正,天赋也不必谁差,绯凌绯绝也不错。”绯城双眼狡猾地转着,推销自己女儿也不忘拉上另外两个,谁也不得罪。 一直没说话的四叔绯愠不温不火道:“绝儿一心都在修行上,就不必提他了。” 说完,他像是将自己完全隔绝在一个磁场一样,不顾他们的无声硝烟,自顾自地夹菜吃饭。 绯城闹了个尴尬脸,不过他一向脸皮厚,也了解四弟的性子,只暗暗骂了一声榆木脑袋。 绯沣被两人逼着,一股无名之火怒从心起,冷哼一声道:“颜颜当然有这个能力,你们不服?” “大哥,你当真执意如此?”绯铮也不甘示弱。 气氛再次回到诡异的平静,乔然虽然十分感激便宜老爹为自己谋福利,但眼下确实不是好时机啊。 她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大家的视线都下意识转过来。 乔然一身红衣,衬的她娇艳又不失英气,她端起酒杯,起身朝绯铮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好奇地想看她要如何做。 结果她中途拐了个弯走到自家老爹身旁,举着酒杯道:“父亲,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特意为我办的压惊宴。” 是啊,这本是为了绯颜准备的压惊宴,他们这些长辈这样一闹,传出去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她眼神不经意瞟过绯铮那张变了颜色的脸,视线收回,她干脆地仰天饮完一杯。 绯沣有些不理解自家女儿的意图,于是一脸问号地看着她,没说话。 “刚才看各位长辈对是否立我为少主一事争吵,我心里实在惶恐,再次自罚一杯。”有下人里面过来将酒杯添满,她再次一饮而尽。 这下大家都迷糊了,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喝完酒,乔然静默两秒,扫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边挂着玩味的笑,让人琢磨不透,她道:“父亲,曾有位尊上看中女儿天赋,不过女儿如今资历尚浅,应以修行为主要,立少主一事还请三思啊,此事不急于一时。” 尊上自然是她胡邹的,这些人崇尚修行,搬出一位莫须有的尊上,一来可以借个靠山,二来让他们去查证此事还可以转移注意力。 她笑起来娇憨,又用手扯着自家爹的袖子撒娇,一副小女儿姿态,本来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被带歪了。 绯沣还从不曾见自家女儿向自己撒娇,心里飘飘然的,将刚才的不愉快也忘了,他知道自家女儿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也就顺从地下来了。 不过女儿说的尊上什么意思?等会儿一定要好好问问。 同样有此疑问的不止他一个,大家都在想她说的话,难道她此次失踪不是意外?或者说因祸得福认识了一位了不得的仙人,那仙人还想收她做徒弟? 种种猜测终究是猜测,又碍着刚刚的不愉快,他们也不好现在装作热络地去问,就只好憋着。 但这就像心里有只猫一直在挠一样,如果绯颜真的有个仙人当师傅,那不说少主了,就是家主之位他们也得亲自奉上。 一个宗门弟子与真正的仙人弟子那相差的可太远了,修炼好了就可能飞升成仙的,到时间谁还稀罕一个家主之位。 一场关于家主之位的较量就被乔然插科打诨地化解了。 不止其他人好奇,兰绪也奇怪,“你哪里认识什么仙人?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乔然扑哧一笑,“我去哪里认识仙人,不过是知道他们崇敬修仙之人,胡说的罢了。” “让他们去胡思乱想,也就没时间为难我了。” 兰绪‘吁’了一声,“差点被你骗了。不过谎一旦撒下,圆回来可就难了,若他们问你仙人是谁,你该如何作答?” 乔然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你肯定认识几位仙人,到时候借来用用也不是不可。” “你,想都别想!”兰绪忧愁地捂头,“当初让你来这里是不是错了。” ......... 等她回到院子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几颗星星挂在夜空中。 进了房间,她疲累地扑在床上,连手指也不想动半根,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了。 隔壁宅子,三叔绯城却睡不着,他让人将绯婳叫过来,嘱咐道:“绯颜那丫头刚刚在宴上说认识一个仙人,你明日给我去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折腾了一天绯婳也累了,她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爹,她能认识什么仙人,兴许是她为了面子自己胡乱编的罢了。” “这种关键时刻,我不允许有任何差错,你以后可是要竞争家主位置的,你弟弟还小,爹可就全靠你了。”绯城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绯婳点头,“女儿知道了。” 第53章 怀疑 而绯铮的院子此时也是热闹非凡,大晚上的,他坐在大堂之上,堂下已经碎了一地的茶壶茶杯,显然是气的不轻。 “老爷,你就别生气了,事情已成定局,绯颜入不了宗门,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温秀在一旁细声劝导着。 绯铮冷哼一声,“刚才不见你帮我说话,现在反倒过来劝我。” 温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绯铮又道:“大哥居然还想直接将她女儿定为少主,简直荒唐!” “你可听见颜颜说,她好像这次之所以耽误时间回来,是因为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温秀又柔声道。 “我听见了。”绯铮抬头瞥了她一眼,道:“有空打听打听,是什么人物。” 第二天一早,等她醒来就发现自己穿着中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头发也散了下来。 她歪坐在床上醒神,脑袋里面一片混沌,女侍们估摸着时间推门进来,见她已经起了,就又女侍来服侍她洗漱。 乔然的睡意立马散去一大半,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洗漱完了,选衣服她犯了难,红黑蓝,三个颜色都太可怕了,相较之下,她还是选了一件黑色武服,修身又舒服。 正在换衣服的时候阿朱来禀报,说二小姐来了。 乔然正张开手臂任由女侍给她穿衣服,这衣服做工复杂,穿起来更是复杂,不如她以前穿的粗布衣服简单,她实在不会穿。 她懒懒地嗯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绯婳这个时候来的目的,她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不急。 等她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才示意阿朱让她进来。 绯婳今日换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裙,袖口处还绣着蝴蝶,娴静中又透着灵动。 她一进来就抱怨,“姐姐变了,不像往日一样喜欢妹妹了,竟让我在外面等,这新换的女侍也不如以往聪慧。” 她人还没进来呢,就开始数落这里的不是,而且昨日发生的事情,她好像完全忘记一般,她装糊涂,乔然也不戳穿她。 她轻笑,放下喝粥的勺子,道:“你来的早,鸟儿都还没起呢。” 绯婳笑容一僵,仿佛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一边熟络地在她身旁坐下,一边道:“明明是姐姐起的晚,你看,窗边还有鸟儿在飞呢。” 乔然回过头,还真有几只鸟儿在窗户外面飞来飞去,她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继续喝粥。 昨日一见,绯婳已经感受到绯颜的变化,她按捺下内心的焦急,“昨日本来是要帮姐姐取衣服的,可中途母亲叫我去说话,待我想起来时,已经晚了。” 说着,她招了招手,外面一个女侍端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 绯婳从她手上接过衣服,放在桌子上,“姐姐不会怪我吧?” “不怪。” “那就好。”绯婳面上一喜,也不在乎乔然的冷淡,继续问:“昨日听姐姐说有位尊上看中了姐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乔然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些。绯婳以为她要说什么秘密,她凑近了就听乔然说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绯婳脸色一僵,“你在耍我么?” 乔然不明所以,“妹妹你生气了?” “没有。”意识到自己失态,绯婳快速调整状态,“我只是好奇到底是哪位尊上而已。” “不知道啊,我没问过。”乔然继续啃包子。 “你,居然没问?”绯婳一副你是傻子吗的表情。 “嗯。” 偏偏傻子还没有这个自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绯婳觉得与她交流实在是太难了,但碍于父亲的命令,加上她也实在好奇,所以还是得继续问。 “那,那位尊上现在何处?而且他救了姐姐,应该好好感谢一番!” 乔然夹了一筷子咸菜,直接喂到嘴里,哪知实在太咸,她眉头直接紧紧皱在一起,半天没有缓过劲儿来。 绯婳愣愣地将粥碗推过去,她端起来喝了好大一口才好一些了,“谢谢啊。” 见她还盯着自己,擦了擦嘴又道:“仙人的踪迹哪能告诉我啊!” 绯婳急了,也看明白她一直在跟自己打马虎眼,刚想说话,外面蒋奇就进来了。 看他模样,似乎有急事,乔然就顺便找理由谢客了,绯婳只好按捺住离开。 蒋奇道:“刚刚骆家少爷来了,似乎是因为一个月后老夫人的寿诞。” 这个事情她娘已经与她说过了,祖母今年五十寿辰,本是嫌烦懒得大办,因为大家都认为绯颜会得第一,两个月后离开前往宗门,所以是想借此机会热闹热闹,为他们践行。 但没想到乔然失踪,让绯婳抢了先,但请柬已经发出,寿宴还得办下去,只不过践行的人换了而已。 “骆少爷?”乔然看向他。 “嗯,他叫骆鸣意,是川南骆家的三少爷,骆家也是捉妖世家,不过骆少爷从小喜欢经商,什么行业都有涉足,十分...有钱。”蒋奇用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字眼,他好羡慕这样的有钱人,他一个月月钱才三两银子。 乔然握紧拳头,她也好羡慕这样的有钱人。 “骆三少爷从小恋慕二小姐,行事奢靡,属下查到他前些日子去过幽州。” “你怀疑他?” 蒋奇站在她前面,逆着光,伸手摊开,之间他的掌心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十分圆润的金色圆珠儿。 “金珠?”乔然脱口而出,“怎么来的?” 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那枚金珠还在她那里,那这枚金珠的来源...... 蒋奇点点头,道:“这是骆三少爷打赏的,属下帮他引路,骆少爷便赏了这个。” “还真是豪气啊,随随便便就打赏人金珠,这种暴发户行为一般人也做不出来!”乔然手托着腮,思考着。 “而且在幽州那个戴牛头面具的人,身形招式也与骆三少爷十分相似。”蒋奇犹豫地说,这才是他怀疑骆三的原因。 让蒋奇下去后,乔然独自坐在房间发呆,若真的是骆鸣意让人刺杀她,而他又喜欢绯婳,那就很明了了。 若说绯婳想要她死,她也不意外,毕竟绯颜处处压她一头,这么多年了,不憋出心理变态才怪。 第54章 心悦 听馨院,绯婳住的院子,她喜欢牡丹,院子里便种满了牡丹,红绿交衬,远远望去绯红一片,甚是娇艳。 骆鸣意在几个黑衣下属的簇拥下来到了绯婳的院子,骆家与绯家是有姻亲关系的,绯家的老太太是骆家的姑奶奶。 所以绯家与骆家走的挺近的,骆鸣意幼时曾因为骆家出事被抱到绯家养过一段时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骆鸣意喜欢上了绯婳。 他当时就放话以后要娶绯婳为妻,但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哪儿知道什么是喜不喜欢?老太太当场就乐了,还认真的对他说如果他长大后依旧不改此心,她便亲自给他俩做媒。 这当然被一众大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话,但骆鸣意就是听进去了,还因为绯婳拒绝他时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以后会嫁个最有出息最厉害的人,才不会嫁给你呢,你连吃饭都要别人喂。” 他那时因为生病,身体比较瘦弱,大家便更加照顾他一些,所以直到他十岁了,都没有自己吃过饭。 本来他还觉得没什么,现在被心上人这么一说,他脸立马红了,羞愧不已,当场便道:“我会自己吃饭,今晚我就自己吃,不让别人帮忙!” 吃饭的问题还是小事,他生平第一次告白就这样失败了,他感到十分挫败,问她怎么样才是有出息的人? 他想要变成有出息的人。 年幼的绯婳哪里知道这些,她只是时常听爹爹说要让她有出息,可出息是什么样子的? 噢,懂了,出息就是可以随便吃街上的糕点,还有炸小鱼,那就要很多很多钱,可娘亲管着她,不给她钱,如果让骆鸣意有出息了,就有很多钱,那她就会有吃不完的炸小鱼了。 于是绯婳眼睛咕噜一转,就道:“出息就是有很多很多的银子,想买什么都可以!” 小骆鸣意乖乖的听着,心里也默默发誓,以后他一定会成为最有出息的那个人,让绯婳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现在他已经成为最有出息的人了,他有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她,可愿嫁他? 骆鸣意望着院子里花团锦簇的牡丹花,想象着那个少女穿着白裙穿梭其中,那画面一定极美。 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来询问的女侍,言语家也带一丝温柔,丝毫不见刚刚的桀骜嚣张,轻声问道:“婳儿呢?” 那女侍也是认识骆鸣意的,连忙道:“小姐在屋子里,早晨小姐去见大小姐还受了好大的气,现在估计伤心着呢!” 女侍知道他喜欢自家小姐,所以言语间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热络,顺便替自己小姐诉苦。 果然,一得知绯婳受了气,骆鸣意连忙着急问:“婳儿又被绯颜刁难了?我去看看她!” 说完也无需人禀报,他便直冲冲地往绯婳的屋子走去。 女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直接楞在原地。 骆鸣意到屋子里的时候绯婳正拿了刀剑准备出门,两人正好撞上。 “婳儿,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在此处遇到骆鸣意,绯婳也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姑母,昨日本来就想登门,但有事耽搁了。看过姑母后就连忙来看你了,婳儿,你还好吗?” 绯婳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到院中说话吧!” 两人来到凉亭坐下,夏日炎炎,即使未到午时,也已经十分炎热了,下人将冰块搬到凉亭中,瞬间凉爽了不少。 绯婳屏退了下人,表情有些不渝,她低声道:“你不是说会帮我除掉她吗?为什么她还能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这个,骆鸣意有些惭愧,“原本计划好的,我赶在蒋奇前头来到幽州,没想到她认识幽州知府,身边还有高手,几次下手都没能成功,最后我亲自动手,没想到蒋奇恰好出现,故而......” 这是婳儿第一次求他,没想到还让他办砸了。 绯婳眼神幽暗,最后叹了一口气,道:“骆二哥哥你已经尽力了,我很感激你,这些事情你也不用管了,我会自己处理的。” 原本想借骆鸣意之手除掉绯颜,没想到她命大,以后再想出掉她就难了。 骆鸣意表情微拧,“婳儿可是觉得我无用?不瞒你说,此次我来,其实是想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是想...想来提亲的。” “骆二哥哥,你知道的,我不久后就会进入宗门。” 绯婳欲言又止,本想就这样一直吊着他,没想到这货居然还妄想提亲,她怎么会嫁给一个商贾人家,宗门里面那么多优秀弟子,她还愁没有良人吗? “可这与我们成亲并无关系,你一样可以...”骆鸣意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明明之前她说只要自己出手除掉绯颜她就同意嫁的。 虽然最后他并没有成功,可这也考验了他的真心,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绯婳也站了起来,先是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安抚他道:“你别着急啊,我是同意了要嫁给你,可是你也并没有杀了绯颜,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你绝对不能去祖母面前提起此事!” “婳儿,难道少主之位,宗门,这些真的比我们在一起重要吗?” 绯婳凝视他良久,缓慢吐口:“是!” “好,我会帮你,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骆鸣意少有的表现出了认真的表情,他平日一直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有面对她才会一再失了分寸。 绯婳重新高兴起来,“骆二哥哥,有你在身边真好。” ...... 吃了午饭,乔然让蒋奇带着她四处逛逛,顺便熟悉熟悉绯家,不逛不知道,绯家是真的大,让她用双腿走,怕是走上一天也逛不完,难怪蒋奇当时的表情难以言喻。 中途她老爹绯沣叫她去书房说话,她估计还是那位无中生有的尊上的事,没想到一个尊上居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乔然规规矩矩地到了书房,绯沣装模作样地看着书,见到乔然进来,连忙招手示意她过去。 第55章 偶遇 绯沣打量着乔然,良久才红着眼眶道:“好的,你好好的回来了。” 乔然有些不知所措,咋好好的就要哭了,她忙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您别担心了。” “三年前你哥哥也是这样,失踪了好久,最后找到他的时候,已经...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就你这一个女儿了。”绯沣转过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我是谁啊,堂堂绯家大小姐,没有人能伤害我,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好爹娘,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好好的。”为了安慰老爹,乔然不惜卖萌耍宝,终于看到绯沣展开笑颜。 他笑着道:“好,爹可就靠你了!” “昨日你堂叔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绯家少主的位子一定是你的!”绯沣郑重地说道。 见乔然点头,他才又犹豫地问道:“不过,昨日听你说的那位尊上,到底是什么人?” 终于问到点上了,乔然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他只是随手救了我,也谈不上什么看中,昨日是情况紧急才搬出了他,不过父亲也不用特意向叔伯解释。” 不知道为何,说出那位尊上的时候,她脑中自动带入的是林休宁的脸,他几次救她于危难,并且那么厉害,称他为尊上,应该不算说谎吧? “啊,这样啊。”绯沣颇为失望,“此次考核你没能赶回来,爹还想着若你有本事拜入仙人门下,那可比宗门好多了。” “爹昨日也是心急了,眼下这情况,让你当上少主确实不能服众。”绯沣无奈地说:“不过要委屈你了。” “待明年你拿出实力,夺个第一,看他们还能说什么!”说完,绯沣冷哼一声,看来是对昨日几个兄弟的阻拦颇为不满。 乔然暴汗,她可没有这么强的实力,不过也着实为绯沣疼惜女儿的心所感动。 ...... 好不容易回到绯家,乔然实实在在的过了几天咸鱼躺尸的日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看的兰绪十分揪心,直呼:‘你堕落了!’ 乔然躺在贵妃椅上,悠闲地吸溜着葡萄,矮桌上堆着一大堆葡萄皮,她抬了抬眼皮,‘目前一切大好,没有需要我的地方,况且我受苦受难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能享福了,你不为我高兴?’ 兰绪呵呵一笑,‘温柔乡英雄冢果然说的没错,看看你这点出息。’ ‘别忘了,你还要靠我这个没出息的人帮你呢。’ 兰绪紧了紧拳头,安慰自己不要生气,接着用他那张雌雄不辨的绝美脸庞堆起笑容,‘绯家有大难,这种关键时刻,你不能松懈。’ 乔然用满是葡萄汁水的手撩了撩额前的发丝,懒懒地问:‘你一直说绯家大难,可也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一个人。’ ‘什么?’乔然不解。 兰绪不好意思地搓着衣袖,‘当年我不在战场,不了解具体情况,知道的这些还是从别人那里得知的。’ ‘不过我知道,绯家有人勾结冥界二殿下,打开了镇妖塔,之后这人统领半妖军,成为二殿下手下一大杀器。’ 乔然缓缓坐起身,‘这人是谁?’ 兰绪摇摇头,‘只知道是绯家人,他一向带着面具,没人知道是谁,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 这样说来乔然就很好奇了,‘冥界二殿下怎么会与一个凡人合作?就算他需要人帮他打开镇妖塔,又为何一定是绯家人?’ ‘所以这些才需要你去调查。’ 乔然拍了拍手,认命地起身,清洗双手,抚着肚子出门了。 刚走到小花园,就撞见绯婳和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面对面地在角落里说话。 乔然脚步一顿,不知道该前行还是后退。 ‘兰绪。’乔然幽幽道‘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绯婳?’ ‘不太像吧。’兰绪眯着眼,‘至少应该是个男人。’ ‘你歧视女人?’ ‘女人就不能干大事吗?’ 她一连两个问句把兰绪都问懵了,‘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乔然专心跟兰绪说话,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绯颜,你怎么会在这儿?”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乔然抬起头,就看到绯婳和那华服公子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这个人,应该就是蒋奇口中很有钱的骆三公子骆鸣意了。 “怎么不叫姐姐了。”乔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不装了?” 被她这么一讽刺,绯婳的脸气的铁青,之前打探仙人的事被她耍了一通,她这次回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那套姐妹情深的戏码已经不管用了。 她欲发作,但想到身边还有人,她不由低下头,故作委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骆鸣意看不过去了,“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家姐妹的?不觉得太过刻薄了吗?” 乔然认真地想了想,“是挺刻薄的,你想怎么样?” 他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若你再敢欺负婳儿,我就......” “你就要杀了我?”乔然意有所指道。 “我怎么敢。”骆鸣意笑了笑,“你可是绯家大小姐。” “这是敢做不敢认了。” 骆鸣意目露凶光,刺杀绯颜的事情他做的隐蔽干净,就算被她知道是他做的,他也不会怕她一个小丫头。 眼看着气氛僵持,听见不远处传来声音,绯婳连忙讲骆鸣意拉到身后,“姐姐,骆表哥是担心我受欺负,说话有冲撞的地方你多担待,他是专程来参加祖母寿诞的,可不要在这个时候起无谓的争执啊。” 好话全让她说了,乔然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目的也达到了,她几乎就可以确定骆鸣意就是那天刺杀她的牛头人了,别以为换了个人脑袋她就不认识了。 这边正说着话,迎面走来几个男男女女,衣着光鲜,年龄稚嫩。看着眼熟,乔然回忆了下,正是那几位叔伯的孩子。 “这不是大姐姐吗?考核没有通过你还有心情出来逛吗?要是我,就躲在屋子里永远不出来了。”绯姝嬉笑着说道,言语间带着天真的恶毒。 第56章 众人 说话的是堂叔绯铮的女儿绯姝,他一直觊觎本家的东西,野心勃勃,教出来的女儿也这般蛮横,丝毫不懂得敛其锋芒。 昔日的天之骄子绯颜,失踪两个的月回来,家里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从前对她百般讨好的兄弟姐妹,终于露出真实面目。 “你也知道我是姐姐,连基本的长幼尊卑都忘了吗?”乔然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生气,不过若能膈应她一下,也是挺有意思的。 绯姝身后站着几个少年,眉宇间都带着傲慢,对于她们姐妹的争执,冷眼旁观,互相低声说话,讨论着周围的景色。 绯姝脸色变了变,绯颜不过是投胎好了点,凭什么拿身份压她? 她气的直骂:“我才不会给一个废物见礼呢!”说完她尤不解气,又道:“此次家族考核,婳姐姐可是得了第一,你只不过仗着是家主的女儿,有什么好得意的。” 绯婳听了此话,嘴角微微上扬,她走过去拉着绯姝的手,“姝儿,大姐姐教训我几句是应该的,你别把事情闹大了。” 绯姝一听,眉头直皱,“什么?她还训你话了?” 她转头看乔然,“你不过长了婳姐姐几天而已,凭什么教训她?” 乔然啪啪地拍了几个巴掌,“好大一朵白莲,今日可是长了见识了。” 绯婳蹙眉,这里哪有白莲?看她那模样也不像是什么好话。 “你又在装什么疯?”绯姝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嫉妒婳姐姐得了考核第一,而你连考核都没完成,于是故意要刁难婳姐姐,今日我们在这里,你别想欺负人!” 话一出,原本不管闲事的几个少年都站了出来力挺绯婳,乔然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一群六七个人与她相对,还大言不惭地说她欺负人,到底谁欺负谁啊? “不不不。”乔然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今天我不欺负你们,再见!” 说完,乔然转身就溜,这么多人呢,真打起来她一定吃亏,好汉还不吃眼前亏,赶紧溜赶紧溜。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她,就这么跑了? 绯姝觉得奇怪,她与绯颜从来就不对盘,往日她们俩一见面就互相没有好脸色,甚至能打起来,怎么今日她这般挑衅,她反而灰溜溜地跑了? “我怎么觉得绯颜回来后变了许多?”要说她没骨气吧,压惊宴上她三两句就平息了争端,可今日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却没有动怒。 一个少年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是说她在外面遇到仙人吗?或许与这个有关?” 说起仙人绯姝来了兴趣,她爹也让她向绯颜打听一下这件事,奈何她还没来得及问人就走了。 她状作无意地问:“我也很好奇,你们可知道内情?” 绯婳嗤笑一声,“你们别打听了,我看呐,所谓的仙上就是个幌子。” 绯姝问:“此话怎讲?” “那日我去向她打听此事,她犹犹豫豫,即说不出尊上的姓名,也说不出在何地,根本就是在耍着我们玩儿。”绯婳紧咬牙关,显然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她那般降低姿态,却是个笑话。 骆鸣意见她生气,安慰道:“不必为她而生气,不过你这话我倒赞同。” 听他这么说,众人目光都移了过来,绯姝移动两步走过来,拉着骆鸣意的衣袖急问:“骆表哥,你知道些什么?” 绯婳眼神轻轻扫过绯姝拉着骆鸣意的手,眼底一片阴霾,她抿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你快说吧,你看姝儿都急成什么样了。” 骆鸣意没注意到绯婳的异样,他回忆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前不久与绯颜交过手。” 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担心有人追问为何他会与绯颜交手,那个时候她还没回绯家,不过他是多虑了,见没人在意,他收敛了心思,继续说:“可她看起来似乎根本就不会武。” 他将在幽州的事情,挑拣着说了一番,众人的疑虑更甚了。 绯婳暗怪骆鸣意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之前不说,不过这时候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绯姝则是不信,“她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不会武,你看错了吧。” 绯婳迟疑地说:“那倒不一定,刚刚的事情,若放在以往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她却当作没事一样走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众人沉默,是啊,以前的绯颜就是个强势无礼的大杀神,谁惹谁吃亏,也就绯姝敢跟她呛声。 绯婳勾唇,不管是哪种原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只要能把她拉下神坛,打入尘埃。 ......... 乔然还不知道她们在计划着对她下手,她觉得灰溜溜的跑了确实很丢面子,回去之后乔然就‘一蹶不振’地趴在床上,唉声叹气。 ‘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别气馁啊!加油~’兰绪为她鼓气。 乔然懒懒地抬起眼皮,‘别贫,看清楚了没有,有你说的那个人吗?’ 说到正事,兰绪正经起来,‘都是些少年,我看着不太像。’ ‘绯婳还看起来娇滴滴呢,人家战斗力不是挺强的,靠你的感觉辨认,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就没有关于那个人的其他消息?万一我们找错人,他先一步打开镇妖塔,岂不是我们都要完?’ 这么一说,兰绪还真想起来一件事,‘那个人能驭兽,还有强大的精神力,我曾经败与他手,师父把我救出来,送我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在大战中我柳族几乎被灭了族。’ ‘这么说他也算是你的仇人了。’ 兰绪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什么愁怨都过去了,再说,当年二殿下一党都已伏诛,我也没有需要报仇的人,只剩下怀念了。’ 这么一说,乔然还挺同情兰绪的,她将头埋进枕头里,‘绯家可没有能控兽的人,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靖人一族不就能控兽么,我刚穿越过来时也会,不过后面换了身体就不怎么灵了。’ 兰绪沉默了,绯家确实没人能控兽,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说起控兽,乔然不由郁闷,这么豪横的一个金手指,她怎么就给弄丢了呢。 ‘兰绪,为什么我现在不能控兽了?’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你应该还能控兽。’兰绪有些心不在焉,很敷衍地回了一句就单方面关闭了聊天。 乔然撇撇嘴,不知道兰大小姐又怎么了,不过听他说她还有控兽的能力时她还是很高兴的。 就是不知道上次为什么失败了,难道是换了身体不适应? 第57章 出门 时间如梭,很快就过了半月,其间,乔然一直努力地修炼,并且致力于恢复强大的精神力,找回控兽能力。 虽然能力时强时弱不太稳定,但在她的刻苦练习下,已经有了明显的效果,控制个小白兔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 那日花园的事情虽然被她巧妙地化解,但她与绯婳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再见到乔然,绯婳也不会柔声装可怜,两人要么互相呛两句,要么维持表面平静,也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每次去祖母那里请安,总会见到骆鸣意,他虽不会说什么,但他双眼射出的冷刀子就够她受的,还时不时威胁她不要欺负绯婳。 对此,乔然很是羡慕绯婳有这么一个脑残死忠粉。 这天,王君云来找她。 “颜颜,你祖母的寿诞可想好要送什么寿礼吗?” 乔然茫然地摇头。 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没想好,王君云点点她的额头,“就知道你没想好,今日一成拍卖行有一批新货,你去看看吧。” 说着,王君云拿出一叠银票,放到她手里,“以前你可是都不着家的,回来这么久了,你天天闷在家里,可不要闷坏了,出去逛逛吧,想买什么随便买。” 乔然拿着厚厚的一沓银票,感动的都快要哭了,从来没人跟她说过随便买这三个字,好感动。 于是她激动地揣着银票,拉着保镖蒋奇出门了。 一成拍卖行是这里最大的拍卖行,每月只开两次,拍卖的东西都十分珍贵,有各种奇珍异兽,灵宝药材种种,因此十分受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富贵人家喜欢。 今日刚好是拍卖的日子,街上也挺热闹,多了许多卖奇珍异草的小商贩。 乔然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嘈杂的喧闹声,也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要不是绯府离拍卖行比较远,她就直接一路走过来了。 大约过了半刻钟,轿子稳稳地在拍卖行门前停下,蒋奇上前扶着乔然出轿。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衣服,一身淡雅的蓝色,显得她的气质更加清冷,头发简单的半束,只簪了一支点缀着白梅的银簪做装饰,与她往日的装束大相径庭。 拍卖行的人早就得了消息,一个微胖的男人在门口迎接,看到乔然的模样,他差点没认出来。 往日那个一身红装,高傲冷漠的大小姐,变了! 虽然变的只是外表,她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仰不可触的高贵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冷傲不可一世。 乔然不知道男人的内心想法,不然一定会称赞自己演技好,别看她表面这么淡定,心里早就炸开了花。 ‘天呐,这个拍卖行好气派!’ ‘兰绪,你看到了吗?刚刚进去的那个姑娘一身的黄金首饰!’ 不堪其扰的兰绪缩在一个角落里,双手捂住耳朵,幽幽叹道:‘拜托,你冷静一点!’ 乔然暗自傻笑。为了不穿帮,她时时注意姿态,稳住高冷的人设不崩,只能在心里激动激动。 微胖男人快速收起眼底的讶异,朝乔然讨好一笑:“大小姐,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今日的好东西挺多的,容小人给您介绍介绍.........” 乔然跟着进了拍卖行,说实话,这种有钱人才能进的地方她还真没来过,上辈子活着的时候没去成,死了来到这儿居然让她体验了一把纸醉金迷的生活。 那男人带着她七弯八拐的来到了一个包厢,里面环境雅致,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古董字画,在乔然眼里就是活脱脱的金山呐! 在蒋奇的再三提醒下,乔然终于记起自己是绯家大小姐,她故作淡定地挥挥手,让那人下去了。 刚才那人简单地给她介绍了一下今晚的拍品,而后也送来了类似目录的东西,好供人参考。 她只翻了两页就停止了,无它,上面的数字实在让她有些高攀不起。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就她身上穿的这件平平无奇的素净衣服,也是价值千金。 蒋奇以为她对这些拍品没兴趣,提议道:“若是觉得无趣我们可以......” 乔然抬手阻止,神色有些许激动,“不,我想再看看。”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她也能亲眼目睹了。况且今日是有任务在身的,她要为祖母挑一件礼物,想到此处,她又翻开了那个册子,细细看了起来。 正在她沉迷宝贝的时候,拍卖行又迎来了两个人,“绯二小姐,骆公子您也来了?” 一天之内见到两位女神级别的人物,他很是激动,话都说不清楚了,“大,大小姐,也在里面,您,您要不要...” 他想说要不要去大小姐的包厢,绯婳自然知道绯颜在,她就是见绯颜进了拍卖行才跟过来的,她更在意的是那句称呼。 为什么喊绯颜就是大小姐,而她就是绯二小姐,她有些嫉妒的握紧拳头,冷冷道:“不用了,给我们重新安排一个包厢。”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乔然的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下面整个拍卖场。 下面坐满了符溪城的达官显贵,包厢里的人她虽然看不见,也知道是一个赛一个的显贵。 激动啊激动,前一阵子她还是村儿里被追赶的乞丐,现在就成了绯家的大小姐,有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当然,这些也不是真实。她早晚要离开,她开始扮演着靖人族的苏玉,到现在当着绯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哪一个都是她,哪一个也不是她。 想想,还是只有在幽州的时候,才最真实。她眼中珠光氨氮的一瞬间,忽然浮现出一张端正俊朗的脸,下一瞬,她惊吓般的摇头,想要把这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瞎想什么呢。 “大小姐?”蒋奇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还以为她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乔然瞬间回归现实,她闭上双眼,不一会儿睁开又是狐狸一样的笑容,风轻云淡道:“脖子僵了,我活动活动。” 蒋奇半信半疑的点点头,提醒一句:“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乔然看向下方,一个女拍卖师正在介绍台上的东西。 是一件首饰,看起来华丽精致,也就哄哄女孩子高兴的东西,乔然兴致缺缺地听着。 第58章 拍卖 她看了目录,有两件东西她挺中意的,金佛和一个机关师设计的东西,取名风轮。老人家都喜欢礼佛,送一个金佛不雅不俗,而那个风轮,听说夏可制风,冬可取暖。 在古代想要空调风扇是不可能了,这个风轮若真像上面写的那样,买来送给祖母倒挺合适的。 拍卖还在继续,她想要的东西拍卖都比较靠后,她耐着性子听下面的人继续介绍。 “各位,这件拍品乃是捉妖师周奇峰的东西,众所周知,周奇峰年少出名,一生斩杀妖魔无数,后来却忽然失踪,大家都猜测他早就死了,能得到这件宝贝也是机缘巧合,那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她看向下方,人群中窃窃私语,都对这东西挺感兴趣,尤其符溪还是以捉妖师闻名天下,有传闻说普通妖魔都不敢靠近符溪方圆三百里,再厉害的妖魔鬼怪也入不了符溪一步。 这句话虽然被当作戏谈,但却不尽然是假的,至少符溪周边城镇近年从未被妖魔侵犯,就拿最近各国让人头疼的妖魔伤人案来说,稍微大一点的都城都发生了命案,就符溪管控的镇子风平浪静。 于是这个传言愈加强烈,好多人都想迁来符溪。符溪因此觉得自身高人一等,近年有些过于膨胀了,十分排外,对外乡人自带一种优越感。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女主持见势头造够了,神秘兮兮地抬手揭开了红布,“这就是乌金剑,捉妖师周奇峰的贴身佩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没想到拍卖行会把这么一件厉害的拍品放到第一件来说,本来大家都兴致缺缺,现在大家都打起了精神。 符溪人天生对捉妖师崇拜,对鼎鼎有名的捉妖师周奇峰当然更加崇拜,这可是他的佩剑呐,抢来不用供起来都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于是拍卖师还没开始叫价就有人使劲儿地举牌子了,拍卖师满意一笑,示意大家镇定,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对这件拍品感兴趣,那么我们就开始竞价吧,起拍价五百两!” 这个价格不算高,大家纷纷举牌竞拍。 “我出六百两!” “一千两!” “五千两。” “七千两!”价格以十分跳跃的价格瞬间就涨到了七千,大家都是想叫出一个比较高的价格劝退众人,一万以上就没有几个人争了,为了一把剑把全部身家搭上也不划算呐。 于是到了后期,就只剩几个包厢的人在竞价了。 乔然对那什老子的剑不感兴趣,再说她也不敢有兴趣,都一万多两了,她一个穷人可没钱。 隔壁的包厢好像对那把剑势在必得的样子,一直在叫价,现在就隔壁与对面包厢的人在进行最终的交锋。 隔壁包厢,绯婳执着地举着牌子,不肯罢休,最终价格高过她的预期,她不得不放弃,不久后她就要进入宗门,她现在急需一把趁手的宝剑。 这把乌金剑无论材质还是灵活程度都很符合她的习惯,而且这算得上是很不错的宝剑,若有这把宝剑相衬,到时候一定会有许多人羡慕她。 可惜,剑被别人拍走了。 她微微皱眉,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敲门,绯婳开门一看,是拍卖行的人,手里还捧着那把乌金剑。 “绯二小姐,我们将剑给您送过来了。” “你们送错了,这把剑我没拍到。”绯婳略微可惜地看着那把剑。 侍者恭敬地解释:“是对面的客人让我们送过来的。” 对面的客人。 绯婳出门,遥遥望向对面,对面门紧闭着,什么都看不到。 正想着,身后伸出来一只手,轻轻揽住绯婳的肩,另一只手拿起托盘里的五金剑,递给绯婳,“宝剑赠美人,这把剑很适合你。” 绯婳抬眸,正好对上骆鸣意那深情的眸子。 “这剑......是你拍下的?”绯婳迟疑地问。 正好对面门开了,元宝急匆匆地走过来,听见这句话,他笑着说:“是啊,公子一早吩咐小的来,让小的一定拍下这把剑,好送给姑娘你。” “你要送我剑,直接拍下即可,为何要让人与我竞拍?你成心想看我输是吗?”绯婳看着手中的剑,心里并没有多高兴,她讨厌输! 看绯婳脸色都变了,骆鸣意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他忙解释:“我这是想给你惊喜啊,如果方法错了,婳儿你千万别生气。” 眼下他对自己还有用,绯婳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你也是想让我高兴,我不生气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沈甸甸的剑,通体乌黑,古朴而坚韧,她伸手轻轻抚过剑身,心情又轻快起来,这可真是把好剑! 乔然在窗边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这两个人怎么在这里?” 她心里不住叹息,真是有钱人的游戏啊,为了哄美人开心,不惜花大价钱与她竞价,再把礼物亲手奉送,高,实在是高! 感叹过后,她又摇摇头,“你说这骆三少爷这么有钱,绯婳怎么就不喜欢人家呢?不喜欢也就罢了,还吊着人家。” 蒋奇道:“士农工商,商在最末,现今的人崇尚武学修仙,自然更看不起满身铜臭的商人。” 她挑眉,“想不到你还挺有见地,可惜......” 蒋奇:?? “钱财乃一切的基础,就算是修仙,在没有真正成为仙人之前,总还是要食五谷杂粮,况且人人平等,何来的看不起。” “而且......” 蒋奇:??? “而且骆鸣意那日在幽州偷袭,看得出他的武学造诣并不低。” 这个蒋奇不否认,堂堂捉妖世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一点武功都不会,那平日他表现出来的都是假象? 大概是乔然吃瓜的目光太过炽热,绯婳转身就与乔然的视线对上。 乔然:就,挺尴尬的。 “姐姐?这把乌金剑你觉得怎么样?”她举着剑,一脸洋洋得意。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乔然坐在窗前,素手轻抵前额,好笑地看着她,“这剑不错,坚持使用定能达到人剑合一的状态。” 第59章 竞价 这话听起来虽然是勉励、夸耀,可细细琢磨又觉得不太对味儿。 “姐姐的修为比我强,有了这把剑,不知道能否与姐姐一较高下?” 乔然眯起眼睛,“唔,恐怕不行,你再练个三五年应该差不多,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更强了呢。” 这话说的大言不惭,完全不符合修道之人谦虚的态度,绯婳被气的喉头一艮,“话未免也说的太满了。” 乔然哈哈一笑,关了窗户,将绯婳那张扭曲的脸关闭在窗外。 窗户一关,她才捂着小心脏直喘气,好吓人的目光,真要找她比武,她还不被打趴下才怪,那才是真丢脸了。 她还在后怕,蒋奇就来插刀了,“大小姐刚刚那番话真是威武。” 乔然:“呵呵。” “终于找回了以前的状态和自信了!” 绯颜以前,这么欠吗? ...... 绯婳想试试乌金剑的威力,便去了后院试剑。 骆鸣意因为绯婳收下宝剑而开心了好久,他脸上止不住的幸福,在屋子里转着圈圈,“婳儿收了,你说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一定是,她刚刚笑了你看见了吗?” “她笑起来真好看,婳儿一向这么温柔。” 一旁的侍卫元宝忍住了吐槽和打击自家爷的心,想不明白这么优秀的爷,绯二小姐这么就看不见呢,看着自家爷因为她一个笑容就乐的团团转。 他很想说,明明是您给的银子,高兴个什么劲儿? 转悠半天,骆鸣意终于平静下来,结果外面又有人敲门,小六开门,就看见拍卖场的人端着一碗东西站在门外。 “这是绯二小姐亲自调制的牛乳茶,让我给骆少爷送过来。” 元宝现在都不用去看自家少爷的表情都知道他有多高兴,他正要伸手去端,却被一道闪电劫走。 元宝疲惫地给那人道了谢,转头就看见少爷小心翼翼地端着碗放在桌子上,用勺子喝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似乎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 原谅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他忍不住道:“爷,你为了绯二小姐这样,值得吗?” 骆鸣意满脸陶醉的望天,“我想对一个人好,不需要用值不值得来衡量,她愿意,我就是风,围绕她身旁,以她的开心为开心,以她的难过为难过,我就是...单纯的,恋慕她。” 连元宝都被少爷这样的深情打动,“可她不喜欢你啊。” 连他都看的明白,绯二小姐明明一直都在利用公子,偏偏他什么都知道还甘之如饴。 骆鸣意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喝了一口,像是喝醉了一般,“真好喝,婳儿总是这样心灵手巧。” “记得第一次见她,她因为一只鸟死了,哭的伤心,边哭边将那只鸟埋起来。” “她的表情很认真,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递给她一块帕子,她却被我惊吓到,抓着帕子连忙起身就跑了。” 末了,他还来了一句,“真是可爱。” 元宝无力承受公子的花痴表情,默默地走到墙边面壁。 拍卖进行到一半,终于到了她期待的金佛,乔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红布盖着的东西,随时准备拍下。 女拍卖师先是介绍了一下金佛的来由,然后揭开了红布,红布之下是一尊面容慈祥,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佛像。 “这件拍品起拍价两千两!每次不少于一百两叫价。” 随着一声两千一百两的叫价,新一轮拍卖拉开序幕。 乔然看向蒋奇,蒋奇了然地举起牌子。 “天字一号的客人叫价两千五百两。” “天字三号,三千两。” 乔然好奇谁这么大方,一转头就看见隔壁的骆鸣意摇着扇子对她微微一笑。 他嘴里一张一合,用口型对她说:“你要的,我都会抢走。” 这个,死变态!她还没找他算账,他居然敢来找她的茬儿,偏偏她还没办法。 蒋奇担忧地说:“骆少爷在故意跟我们竞价。” “不怕,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钱够他糟蹋。”乔然吩咐蒋奇,“等会儿每一场你都去竟价,争取把价格叫到最高。” “明白。”蒋奇瞬间明白了乔然的意图,行礼之后就出去了。 接下来的四场拍品都是被天字三号拍走,每次的成交价格都奇高,让拍卖行的人都乐的止不住笑,拍卖师的热情也空前高涨。 其他人的兴趣也不在拍品上了,只想看天字一号和三号的‘厮杀’,这不比花钱让人更激动吗? 骆鸣意也知道乔然是故意的,作为商人的第一直觉,真是怎么算怎么不划算的买卖,可他这是在为婳儿出气啊! 这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虽是这么想,他还是止不住地心疼,直到绯婳试剑回来,知道了骆鸣意的行为,立马阻止了他。 “下一件,乃是天才机关师方宏之作,风轮....起拍价五百两!”这个风轮除了制风和烧火制暖以外,没有别的用处。因为才制作出来,无人知晓和了解这个东西,因此少有人拍。 而骆鸣意因为绯婳的阻止,没有继续和乔然竞价,所以最终乔然以八百两的价格拿下了风轮。 正想离开,就看拍卖师拿出了今日最后一件拍品。 她拿出一个笼子,上面盖着红布,似乎是个活物。 “这是今日的最后一个拍品,这个可不简单了,是一个灵宠。” 灵宠是近年才流行起来的,如今的市场正热,是一些没有攻击力的动物,因为生了灵智可以懂得主人的一些指令,更甚者还可以与人交流。 但这样的灵宠已经拥有自主意识,若不小心可能会伤人,毕竟人妖是相对的,没有谁愿意一只被人掌控,一旦灵宠修炼有了强大的能力,可能会反噬主人。 所以又有人发明了一种咒术,分别打在主人与灵宠身上,印记可以禁锢灵宠的灵魂,任由主人差遣也不担心反噬。 这样看着没什么用的灵宠,最受女孩子喜爱,因为灵宠流行的不久,还没有发展开来,所以市面上流通的不多,一旦出现一只灵宠也是被人竞相争抢的。 谁也不敢小看女孩子买东西的欲望,以及对可爱的小动物的喜爱。 第60章 炖汤 这个灵宠在还没有现出真面目的时候,被拍卖师好一顿夸耀,把众人的胃口吊的足足的,有女儿的想买给女儿,没女儿的想买给妻子,或者就是各家小姐自己下场抢。 大家摩拳擦掌,拍卖师这次笑的没那么开心,她伸手一点一点揭开灵宠的神秘面纱。 乔然对这个灵宠很感兴趣,如此也充满期待。 结果等红布揭开之后,场上一片哗然。 “什么东西好丑。” “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隔壁张家那个灵兔毛色雪白,我要把这个买回去,岂不是天天要被她嘲笑了。” “是真的丑。” 大家的反应如出一辙,实在太丑了,只见笼子里站着一只黄黑灰杂毛的野鸡,不但毛色不均,长得也不好看,脑袋上象征着雄性的鸡冠也不红润,反而透着紫黑,眼睛上一团黑色,还十分瘦弱,感觉风一吹就被吹倒了。 女拍卖师有些尴尬,“这个是有朱雀血脉的鸡,虽然长得丑,但以后还会褪毛,而且如果后期血脉觉醒,可能会发生神奇的变化。” 尽管拍卖师努力挽回这只鸡的形象,大家还是没有兴趣,她硬着头皮开价:“这只鸡起价一千两。” 大家更没兴趣了,什么玩意儿,还卖这么贵。 乔然示意蒋奇举牌子,蒋奇确认道:“真的要吗?这只鸡确实......好丑。” 然而她现在眼里全是兴奋,因为她发现她可以与这只鸡心灵交流,之前拿兔子做实验,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意识,今日她却是实实在在地能与它沟通。 她十分确认地点头,并且示意他一定要把这只鸡拍下来。 看着她这么兴奋的模样,蒋奇十分怀疑她将鸡拍下来后就要把它丢到厨房炖了。 恩,几千两的鸡,滋味应该不错。 他也想尝尝,于是他跃跃欲试地挥着牌子。 女拍卖师见有人举牌,十分高兴,还以为又要流拍了呢,是的,这只鸡从各个城辗转来到符溪,已经流拍了无数次,现在终于要成交了,她能不兴奋嘛! “好的,天子一号的客人出价一千...额,一百两。”女拍卖师哽了一下,这个出价也确实是耿直。 “一千一百两一次。” “一千一百两两次,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呢?” “两千两。”声音从三号包厢传来。 女拍卖师眼神一亮,有竞争就代表价格还有上升的希望,加油啊,天字一号! 乔然皱眉,绯婳在和她竟价。 她看向蒋奇:加! 蒋奇一抬手:“两千一百两!” 绯婳在房间阴柔的笑着,脸上露出狠意。 骆鸣意面露不解,“婳儿,你不是阻止我竟拍吗?”怎么自己又竞拍上了。 “这个东西有朱雀血脉,我猜她一定喜欢,况且,若我拍得,好好驯养也不失为一个好灵宠。”绯婳看向下面那只傻傻的鸡,最后一场竞拍,她一定要赢。 叫价还在继续,因为混入了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起哄着将价格抬的更高,很快叫价就达到了八千两。 乔然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哆嗦,牙有点酸,为了这只鸡她也是拼了。 “咦,我发出的求救信号怎么会被一个人类感知到。”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乔然脑中响起,那声音像是七八岁的孩子,怯生生的,不用看表情就觉得可爱。 她淡定地用精神力回复:“你好,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听我的。” 太像绑架勒索了,小鸡懵懂地在笼子里转着脑袋,似乎想看看是谁在说话。 没有太多时间解释,每耽误一秒价格就翻一翻,她简单说道:“我在天字一号,现在除了我还有两个人在竞拍你。” 她顿了顿,“并且很不友好,要把你买回家炖汤,我没有把握保下你,所以你现在听我的,马上倒下装死,懂吗?” 小鸡顿时鸡躯一震,炖,炖汤? 它被这句话吓的晕死在了台上。 “做的很好。”乔然微笑。 小鸡倒下后,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抽搐,看起来不太妙。 拍卖师有些尴尬,“这...” 才刚喊出九千两的价格,小鸡就出现这样的反应,她一时拿不准是什么情况。 绯婳看着这只身体不太好的鸡,失了兴趣,就算这只鸡有朱雀血脉,花几千两买一只快死的鸡,也实在不划算。 依她看,现在这只鸡病殃殃的样子倒是和绯颜很配,她就,让给绯颜好了。 拍卖到一半,拍品死了,这对拍卖行的信誉是极大的损伤,拍卖师立马让人找人来看,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不少人更是直接离场。 正在这时,一道充满磁性的女声从二楼传来,“那啥,这只鸡死了?” 拍卖师尴尬的都想把头埋到地里,知道死了还戳什么脊梁骨,看破不说破不好吗? 她僵笑道:“只是不动了,已经让人去请......” “不动了不就是死了?”哪知人家并不能懂她的梗,声音平淡道。 楼下有人已经听出这是绯家大小姐的声音,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绯家大小姐也在拍卖行。 有吃瓜人员后知后觉,天字三号是不是绯家二小姐? 是啊,刚刚绯家二小姐与骆三公子的大型吃瓜现场他们可没错过。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两姐妹互相拆台?反目成仇? 因为啥呀? 男人呗! 哦,原来绯家大小姐喜欢骆小公子。 大家了然的前后左右交流心得,而身为主角的乔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陷入怎样的流言下。 她继续道:“死了怎么办呢?” 她看向天字三号,堂而皇之地问道:“喂,小鸡死了你还拍吗?” 一秒,两秒,下一刻,绯婳直接开了门,“姐姐如果喜欢,就拿去好了,妹妹不敢与姐姐争夺。”说完,她就点头致意,直接离开了。 靠之,不和她抢还与她竟价,恶意哄抬市价是件很可耻的事情! 此时的乔然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怎样‘恶意’哄抬市价的。 绯婳当众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威胁欺负自家妹妹。 乔然有些难过,她的形象好像变负面了。 然而她不知道,她的形象从来都不太正,支持着群众喜欢她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绯家大小姐,未来的绯家家主! 如果她不再是少主人选,群众也不会再那么尊崇她。 第61章 凉透 乔然再次看向下面愣掉的拍卖师,“已经没有人和我竟价了。” 刚刚绯婳离开后,骆鸣意也跟着走了。 “鸡也死了。”她声音没有波澜,平静地说道。 拍卖师已经绝倒,谁说鸡死了,这不是还没有确诊吗?虽然......刚刚她探了鸡的脉搏,确实没有跳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鸡的体温已经开始凉了。 “既然这样,这只鸡一千两卖给我怎么样?”终于,乔然说出来她的目的。 拍卖师:???还有这样的操作? “那个,这只鸡还没有确认死亡,我们也不能将一只死鸡卖给您......” 乔然眼神扫过,“不是已经凉透了?” 神特么凉透了,你哪只眼睛瞧见的? 但她还真不能反驳。 “快点决定,一千两你还有的赚,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我趁它还没死透拿回去炖汤。” 笼子里的小鸡翅膀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拿回去......炖汤?”拍卖师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噗,炖汤。”有群众直接笑喷了。 “不知道千两一只的鸡是何种滋味哈哈哈。” 下面坐着的人也不着急走了,对她一千两买只死鸡炖汤这件事各执一词,一时间里面讨论声不断,还挺热闹。 “对,你到底卖不卖?鸡可凉透了,那就不好吃了。” 鸡翅再次抖了抖。 拍卖师犹豫半刻,去找人的侍从也回来了,说勘验师现在不在,而老板那边的意思也是将鸡让给她,算是卖绯家一个面子。 钱就不收了,鸡都死了还收个锤子,那不是自坏招牌嘛,拍卖一只死鸡,还是卖给绯家大小姐,这说的过去吗? 拍卖师心里有谱了,当即将鸡送给了乔然,还特意将免费送三个字咬的特别重,省的这些人不知道出去乱传。 乔然高兴坏了,免费得了一只鸡,省了好多钱。 她高高兴兴地提着那只‘死鸡’出了拍卖行,等看不见拍卖行的影了,她才好好地将鸡抱起来,小鸡因为劳累过度,现在没什么精神,直接睡过去了。 也罢,看起来跟死了一样,她高高兴兴地抱着鸡在街上逛着。 蒋奇原本还觉得自家大小姐脑子秀逗了,待看到那只鸡在乔然怀里奇迹般的‘复活’时,他才明白了一个词——老奸巨猾! 现在时间还早,乔然决定先去找驯兽师看看小鸡的伤,忽然人群前方一片混乱,只见一个人骑着快马正飞快地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他努力地拉着马,满脸惊恐,大喊道:“快让开,马惊了,让开!!” 大家都纷纷在街道上让出一条路,那些摆在路边的商品就遭了殃,马蹄子一下去,就直接踩了个稀巴烂。 很快,那人就要冲到乔然的近前,这样任他乱窜也不是办法,她心里默默计算了时间,正准备上前,却见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是二小姐。”蒋奇最先认出来。 因为绯婳总爱穿这种蛟纱白裙,因为这种裙子在阳光下可以反射出好看的颜色,静立时又是白色,十分讨女子喜爱,这个布料又十分昂贵,整个符溪城也没有几匹,绯婳也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她一个旋身飞到空中,白色的裙子散开,在阳光下呈现紫金的颜色,仿佛九天仙女下凡,抱着对仙人崇高的敬意,大家都不自觉弯了脖子。 绯婳嘴角上扬,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而后一把跨坐到马身上,顺手将马背上被吓疯了的男人扔下去,下面早有人准备,完好地接住了他。 驯服惊马时,她眼角瞥到乔然,心生一计。 她拉着缰绳暗自控制着朝乔然的方向靠近,计算好距离后,她装作控制不住的样子,手下默默凝聚灵力朝马的脖子狠狠打下去。 马再次受惊,前蹄疯狂抬起,几声嘶叫,绯婳也随着惊马仰起的身子近乎直立,她原本就做好准备,瞅准时机再朝马身上一打借力,她顺势一个旋身平安落地。 她暗暗得意,她已经想好了,被马蹄这么一踏,不死也要半残,届时她再出手斩了这马,这样她就是救了姐姐和驯服惊马的英雄。 然而等她一转头,脸上带着惊慌地大喊:“姐姐,我来救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立马住了口,周围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绯婳咬紧牙关,整张脸都扭曲了,双手狠狠地揪着衣裙,似是要把某人捏碎的感觉。 人群中,乔然傲然而立,就在马蹄将要落下的关键时刻,那只马却忽然用尽力气偏离了落脚点,在离乔然一个拳头距离的地方,地面被马蹄生生踏碎,马儿也随之倒地。 乔然受众人欢呼,她用余光看了绯婳一眼,不由笑了笑,她早就看破绯婳的意图,若不是她能控兽,还真被她谋害了去。 绯婳气的彻底失去理智,这些荣耀,这些掌声原本都是属于她的啊! 绯颜,她凭什么! “绯颜。”绯婳叫住了想要离开的乔然。 众人好奇地看着这两姐妹,驯服惊马不是高兴的事情吗?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 人群中有刚从拍卖行出来的人,刚刚见识了两人无硝烟的厮杀,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真人版的了。 她不想理这个人,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绯婳一步一步走过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绯颜,我讨厌你!” 这么大老远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刚刚故意和我竟价,是不是我看中的东西你都想抢过来?” 绯婳笑的轻浮,“没错,我嫉妒你,不需要多努力就可以轻易得到别人抢破脑袋也得不到的东西。” “你何尝当过我是姐妹?家里最好的东西总是任你挑选,而我呢,需要求你,一天,两天,你吊足了我的胃口才会施舍般的给我,我恨你恨的心里滴血!”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表情愈见狰狞。 两人的身份本就惹人注意,加上她们对立而站,表情不渝,渐渐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这不是绯家的两位小姐吗?” “她们在做什么?” 人群慢慢围过来,看热闹是大家都喜欢的,尤其喜欢看这种高门之间的恩恩怨怨,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腻! 第62章 决斗 大家自觉地围成一个圈,将两人牢牢圈在里面,乔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随后赶到的骆鸣意倒是一点不着急,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绯婳一直在等这一刻,她忽然一笑,高声道:“姐姐,既然你不服我得了家族考核的第一名,不服是我进入宗门,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这一句话信息量已经十分丰富了,第二天就可以传:震惊,绯家大小姐居然嫉妒自家妹妹,做出这种事情! 揭密,绯家二小姐人美心善,绯家最恶毒的原来是她! “你想给我什么机会?” “打赢我,只要今日你赢了我,我便把第一让给你。” 乔然抱臂冷笑,“我输了呢?” “若你输了,就自愿放弃竞争绯家少主,放弃继承绯家家主位子!”绯婳说出了她的目的。 只要绯颜不竞争家主位子,那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三房绯绝武艺修为不差,却是个只会修炼的二楞子,三叔伯也没有要他竞争家主的意思。 至于堂叔绯铮虽然与本家关系亲厚,但纵使他的孩子再优秀,家主之位也不至于旁落。她心里得意,几乎可以想象她成为少主的那天。 ……… 符溪城内设有专门的决斗场,离此不远,决斗场上,绯婳与乔然对立而站。 乔然一身素雅蓝色,绯婳则是一身纯白蛟纱,在阳光下十分绚丽。 这种生死局在近几年还是挺流行的,两个人看不顺眼或者想要约战,就搭个台子,或者到决斗场定下规则,请大家做见证。有的是生死局,有的点到即止,都看个人意愿,你要真的不要命,人家也不会拦你。 阳光烈的刺眼,烧的众人的心热热的。 台下乌泱泱地站了许多人,远远望去全是脑袋,人群嘈杂,边上还搭了赌桌,是输是赢就靠这一把了! 蒋奇虽然担忧,毕竟小姐撞坏了脑袋,武功还没彻底恢复,但还是押上了自己全副身家赌乔然赢。 当然,也有一小点点买的二小姐啦,就一点点。 人群里卖瓜子水果糖的也开始叫卖起来,大家光看也无聊,纷纷买起了瓜子,一时间,人群中也没人说话了,全是嗑瓜子的声音。 “绯颜,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绯婳一手执着乌金剑,这是她新得的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就认为我会输?”乔然看向自己手中的秀剑,这是临时借蒋奇的剑。 不管她的武功有没有恢复,今日已没有退路,她苦心修炼那么久,今日就来验收成果吧。 绯婳不再多说,她长剑一挥,只见一道金光闪出,直直朝乔然劈来,乔然也不是吃素的,她竟然不躲不避,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攻击的余波让她连续后退了几步,好歹是接下了,她用大拇指擦去脸上被划开的一道血口,下方的群众被她这个动作秀了一脸,纷纷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乔然挑眉,嘴角一丝笑意,“不过如此嘛。” 绯婳咬紧牙关,再次攻上来,乔然一直处于防御状态,看起来暂时处于弱势。 她一个翻身,避开了绯婳的剑,接着找准时机,在绯婳刺过来的时候反攻了过去,绯婳也是个狠的,她居然不顾自己受伤也要伤她,来个两败俱伤。 两把剑‘噗呲’一声,分别刺入两人手臂,乔然快速退开,捂着被刺伤的手臂喘着粗气。 伤口只是看着吓人,没有伤到要害,绯婳痛的脸色白了几分,美人病态,尤为美丽,她直接扔了剑,手上掐决,竟是准备与她斗法了。 一道冰柱朝乔然飞速射来,乔然挥剑劈开,紧接着无数道冰柱飞来,乔然也一把扔了剑,凌空画了一道符咒,一道防御符刹那间撑开,及时挡住了冰柱攻击。 但这只是绯婳的虚晃一招,一根金丝悄然而至,乔然的身体被金丝牢牢勒住。 金丝越收越紧,很快就有血痕勒出,金丝沁入皮肉,她感觉周身一痛,鲜血沿着金丝流下。 这是捉妖师常用的法宝之一,捆仙丝,极细的一根,被捆之人动弹不得,而且此法器一旦沁入骨血,伤口就会一直流血,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趁人病要人命,绯婳几步踏过来,一脚踹在乔然身上,将她踢出去好远。 下面的人群替她倒吸一口凉气。 “大小姐这么弱吗?” “怎么办,我可是全压大小姐了,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乔然在擂台的边缘摇摇欲坠,绯婳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让她输,她站在擂台中央冷眼看着如此狼狈的乔然。 “就这点能耐吗?”乔然狼一般的眼神看向绯婳。 区区一根捆仙丝自然奈何不了乔然,能困她一刻已经很好了。 果然,下一秒,乔然聚集周身灵力冲击,捆仙丝嘎然断裂。 没有让绯婳高兴太久,她一个弹射就朝绯婳冲来,绯婳避之不及,被乔然尖利的五爪狠狠地在她胸前抓过。 再一转眼,乔然手中几条布条滑落在地,隐隐能看到她指甲间的血色。众人看过去,绯婳胸前的衣服被抓破,几条血痕伴随着雪白的肌肤闪的人眼一慌。 两姐妹,是真的狠呐。 绯婳吃痛地连连后退几步才站定,轻扶过胸前的衣服,但衣物已损,再怎么也抚不平了。绯婳双眼升起危险的神色,两齿紧咬,气的脸上青筋暴起,绯颜这个贱人! 她被气愤冲昏了头脑,此刻心里眼里只有想赢两个字,这时,她想起之前从父亲那里求来保命的一张雷符…… 虽然知道雷符伤害力强大,但她现在只想赢。 她不再犹豫,挥手抛出一张符纸,灵符出手的那一刻就闪起金光,迅速升到半空,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偶有闪电穿梭。 看热闹的人们都噤了声,这是......雷符啊。 在还没有足够强大的灵力储备之前,法术只能借助媒介施展,最常用的就是符纸。 雷符是灵符中攻击力最强的符纸之一,以绯婳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完整画出,这显然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乔然虽然一直在学习武术招式,法术也学,但像雷符这种厉害的法宝她却没接触过。 蒋奇也只粗略讲了一下,因为连蒋奇现在也无法完整画出雷符,他们这样的散修无法和宗门弟子相比。 宗门有专门的修习心法,各种法术要诀,和提升灵力修为的方法,这些是平常人接触不到的。 所以,只有前往宗门修习,才能更好的提升。 绯婳邪魅一笑,手上快速结印,眼看天上惊雷滚滚,乌云越来越厚,站在这乌云之下都能感受到十足的威亚,让人喘不过气来。 眼看一道白光即将撕裂着劈下来,刺眼无比。 第63章 五妹 乔然不敢大意,正想离开天雷的攻击范围,不想绯婳一个定身术就让乔然停下脚步,她解开术法不难,但需要时间,等她解开,怕是早就成了一堆焦土了。 连兰绪都感觉到危机,‘你说你为什么要应下这一战?这下好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有你在我怎么会死?’乔然故作轻松。 ‘你真当我是无所不能吗?’兰绪气的牙痒痒。 ‘你当然不是无所不能。’乔然道:‘不然也不会被府君大人追的这么惨了。’ 兰绪没好气地说:‘你得罪了我,我可真救不了你了!’ 乔然嘿嘿一笑,‘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不过这次还是不劳烦你了。’说完,她快速调动体内灵力猛烈冲击禁锢,下一刻,胸口处一阵钝痛,她脸色一白,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赌错,以绯婳的修为还困不了她那么久。她抬手动了动,一番动作看似过了很久,实则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她看向半空中一触即发的天雷,抬腿就欲离开。 只是刚确定了方向,就看到视线内她爹绯沣正在快速朝自己靠拢。 那速度真的快极了,她只觉得眼睛晃了一眼,就被绯沣半拖半拽着拉离了天雷攻击的范围。 才刚站定,就听到‘轰’的一声,天雷击中擂台发出一巨大的声响,一道刺眼无比的白光闪过,看热闹的人们忍不住闭上了眼。 待再睁开眼时,擂台已经化为漆黑一片的焦土,一个黑色的大坑替代了原本位置上的擂台。 擂台竟,被天雷直接炸没了! 大家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搜索,绯家小姐去了哪里?难道被天雷劈中,灰飞烟灭了? 很快,他们在离擂台不远的角落里看到了绯家两位小姐,绯家主一手拉着一个,手还未放下,可见当时情形多么的紧张。 大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幸好绯家主及时赶到。 接着就有绯家的人来疏散人群,清理现场,一切井然有序。 绯沣松开手,目光眈眈,怒气自现,听下人来报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绯家两位小姐居然在打擂台!!! 一个是他亲手女儿,另一个是他侄女,他听到后顿时气血翻涌,立马朝街上奔过来,没想到就看到那么惊险的一幕,那可是雷符啊!若修为不够,一个控制不好便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想到这儿,他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这雷符是绯婳所放,她竟对颜颜如此痛恨么? 试问他从未苛待过几房的孩子,一应用品都是最好的,到头来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三房贪婪,堂弟绯铮嚣张,几个孩子也孤立他的女儿,这些事以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这一切! “怎么......怎么会这样?”绯婳吓的后退,脸色惨白,若不是家主及时赶到,她与绯颜都要死在这。 绯婳不知道的是,雷符不易控制,修为不够的人很容易被误伤,若她刚刚也站在擂台上,死的,可就不止乔然一个了。 “你们,可有什么要解释的?”绯沣沉重的声音在两人耳后响起。 人群的最外围,有人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他只抬起一双充满仇恨的眸子,看笑话似的看着中心的几人,随后匆匆离开。 处理完街上的事情,绯沣带着乔然与绯婳回府,他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乔然与绯婳则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蒋奇抱着鸡不远不近地跟着乔然,仿佛也被一种名为‘丧’的情绪感染,擂台赌居然开了个弃权的选项,两位小姐离开擂台,视为弃权,他的钱,全没了! 骆鸣意一直陪在绯婳身侧,生怕绯婳受罚,随时准备替她揽罪,替她受过。 乔然听着他旁若无人的想办法帮绯婳脱罪,脑袋里一脸问号,当她不存在吗?嚣张! 看着两人浓情蜜意,互相安慰的样子,她承认,被酸到了。 刚走到绯府门口,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大概四十岁左右,眼角有几道明显的皱纹,皮肤蜡黄,但眉目清秀,尤其鼻梁高挺,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美人一个。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黄色对襟镶花裙,外面是同色外衣,这已经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但放到绯家还是有些不够看,衣服也因为陈年积压产生了痕迹。 绯沣的眉头都快要皱成一根直线了,今日是怎么了,组团气他来了?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他上前一步,看着前面的妇人,冷哼一声,道:“你当初不是赌誓说自己今生再也不会踏入绯家半步吗?如今还回来干什么?赵钦文呢?怎么,不敢来见我?” 这便是他绯家的五姑奶奶,他的五妹,绯芈。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回过绯家了。 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从小就娇生惯养,脾气更是骄纵。 后来与一个穷书生私定终身,不顾家里的反对与他私奔,与家里已经许久没有往来,只知道她一直在边城生活。 面对他的质问,绯芈不动声色地将衣服褶皱的地方抚平,而后忽然掩面垂泪,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哥!” 纵然已经是半老徐娘,但垂眸时仍能看出曾经的艳色,“当年都是我的错,不听家里的劝告一意孤行,这些年我也不好过啊!” 她说着,心里越发委屈,“钦文他上个月上山找药,结果遇到猛兽,虽然侥幸逃脱,但最后还是不治身亡了。” 绯沣顺嘴问了句:“他好端端地上山做什么?” 说起这个,绯芈就气,“他在做一些倒卖药材的生意,为了找一味名贵的药材,这才独身上山,没想到就......”说到伤心处,她又默默滴泪。 绯沣却冷笑着,丝毫不为所动,“这就是报应,你好端端的大小姐不当,跟着这种男人受苦,当初与他私奔的时候可想过会有现在?我真为父亲感到心凉!” 没想到这么多年,大哥还在怨恨,当年父亲患病,她不懂事与人私奔,父亲因此病情加重不久就离世了。 绯沣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第64章 奇怪的表弟 她鼻子又是一酸,扯动眼角的细纹,残留的风韵,让人容易对她产生同情心,她拭去眼角的泪点。 “父亲的事情我也很内疚,可是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如今我们孤儿寡母的,如果大哥你不收留我们,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乔然与绯婳破天荒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好假二字。 对视完,又瞬间移开目光,仿佛是有洪水猛兽一般。乔然悻悻地摸摸鼻子,决定安心当个吃瓜群众,说不定这么一打岔,父亲就不罚她了。 绯沣眼里带着了然,原来是为了回到绯家。他眼神扫过绯芈全身,衣着破旧,想来日子过得不太好。 “舅舅。”这时,绯芈身后一直没出声的少年站了出来,他一身白衣,手臂上还为父亲戴着孝,头发整齐地束着,瓷白的肤色透着淡淡红晕。 一副俊逸不凡的少年模样,他的眼神平淡无波,有种历尽沧桑的无力感,浑身透着一丝无奈与寂寥。 这么多年,绯沣是第二次见这个孩子,第一次是绯老夫人想念女儿,千里迢迢拉着他一起跑到边城,看到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的画面,那时,他才五岁。 一转眼就这么大了,虽然对老子有意见,但孩子没有错,绯沣别扭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外公的事情,母亲已然知悔,但往事已逝,自父亲去世后,母亲无力维系家中生计,今日来求舅舅收留我们,实在出于无奈。”他说话不徐不急,一句话就将来意表明,坦荡磊落,也并不因为自己的落魄显得局促与自卑。 绯沣没什么表情,板着一张脸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同意收留他们,还觉得他说的不错。 绯芈当然认为是前一种,她乐不可支地说了好些恭维话,在外许多年,她也染了不少市井的陋习。 看到绯沣身后的乔然几人,她问道:“这是......?” 乔然与绯婳乖巧地报了各自姓名。 绯芈一拍膝盖,直接略过绯婳,看向乔然,“哎呀,一转眼颜颜都长这么大了,早就听说你少年天才,算算日子家族的考核也过了,以后就能单独接任务了。” 她热络地拉过乔然的手,“哈,瞧我这话,以颜颜的本身,自然是得了第一进宗门修炼的。” 想要回到绯家自然是要讨好绯沣,她多夸夸他的女儿,说不定他能更高兴,可不知这一举动,让绯婳再次将她给恨上了。 乔然也很尴尬,她可没有得第一,再说,这个节骨眼来讨好她,真的不会起反效果吗? 绯沣冷哼一声,似是想起了还有事情没处理,他眼神严肃地看向两人,“你们两个给我去祠堂跪着反省反省!” 话还没说完,乔然与绯婳就缩着脖子,滴溜溜地进了门。 只是转身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一道刺眼的目光,她转头正对上那少年的眼睛,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幽灵,让人浑身战栗,仿佛随时都要将猎物拖入深渊。 他嘴角轻轻一扯,似在嘲弄,又带着一丝激动。 就是这张脸,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忘不了,也不敢忘记。 乔然分外不安地回看着这个少年,他却像是戏耍猎物的猎人,欣赏着她的慌张。 她一阵心悸,又觉得这眼神十分熟悉,她快速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绯沣还是把绯芈母子带回了绯家。 大厅里,王君云接待着绯芈母子。 “嫂子,我们这一路赶来怪累的,你就先给我们安排一个屋子,对了,锦哥儿的屋子一应都要最好的,他不喜欢太亮,屋子里的灯少燃两盏,被子要换新的,帷帐要白色。” 说完,她看向右侧椅子上坐着的少年,语气温和地询问:“锦哥儿,你还有什么要的吗?” 绯芈的儿子名叫赵白锦,他此时一脸痴相地坐在椅子上出神,听到母亲问话,他颇为敷衍地摇摇头,少年美则美,就是如同秋风萧瑟乍起一阵寒栗。 王君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绯芈身上,声线没什么变化地问:“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绯芈冲她笑笑,“大哥能再收留我们母子已经很好了。” 王君云风轻云淡地说道:“这就是你们的家,说什么收留不收留的,我这就让人收拾一间院子出来,不用着急搬出去的,就安心住下,是吧老爷?” 不着急搬出去,这就是提醒她不能住太久。绯芈绕是再马虎也能听出这个话外音,她刚想说话,就被赵白锦拉住。 绯沣在上位坐着,倒是没什么意见,家里房间那么多,随便收拾两间就可以了。 “也罢。”绯沣还是不忍心,“不日便是母亲生辰,但愿你没有忘记,既然回来了,去向她老人家请安吧。” 绯芈略微有些尴尬,母亲的生辰她还真有些不记得了,不过她还是顺着绯沣的话道:“记得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呢,过一会儿我就去向母亲请安,顺便让她见见锦哥儿。” 她心里暗喜着,嫁给赵钦文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料理家务与生意。但自从丈夫死后,她不得不开始学习如何做饭料理家务,整日都疲惫不堪,幸好儿子争气,以后在绯家学习,也不用担心生计问题了。 去绯老太太院子的路上,绯芈问王君云乔然与绯婳的事情。 她们二人打擂台的事情王君云也才知道,当下神情微妙地与绯芈简单说了说,只是将此事说成了女儿家比试武艺。 绯芈再次一拍大腿,“这不能吧,颜颜那孩子看起来挺乖顺的,怎么能跟自家姐妹动手呢。” 这就是在说自己女儿的不是了。王君云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绯芈还没意识到,继续说:“应该让着妹妹的,颜颜就是个性强势了些。不像我家锦哥儿,从小做事稳妥,也从不与人红脸的,更不要说与自家人计较。” 王君云的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赵白锦的脸,木然道:“是么。” 赵白锦收到王君云充满危险的目光,轻咳一声,侧过身子拉了拉绯芈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绯芈倒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讨好地拉过王君云的手,陪着笑脸道:“颜颜自然是不会差的,她年纪轻轻就是有如此成就,与嫂嫂的谆谆教诲也是分不开的。我这人就是不太会说话,嫂子你别介意啊。” 接触半天,王君云也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没有真的计较。 第65章 家主的责问 到了绯老太太的院子,老夫人听到女儿回来了,开始是不愿见她的。她对这个女儿心里有怨,谁家从小捧在手心的孩子,长大后忤逆自己与个穷小子在一起会高兴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总归是心疼女儿的,绯芈几句认错的软话就让她破开了心防。 她拉着绯芈的手,满是心疼,到底是疼了几十年的孩子,看到她如今的惨状,也不忍再责备些什么了。 母女俩算是和好如初,加上有赵白锦这样一个优秀的外孙,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 乔然与绯婳的事情带来的阴郁气氛终于是散了几分,王君云看着自家夫君不再板着脸,心里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匆匆安排了绯芈母子住的地方,准备找时间偷偷去祠堂看看绯颜。 ……… 祠堂里,绯婳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看着身旁懒懒散散跪坐着的乔然,忍不住说道:“这里可是祠堂,你怎么能如此懒散?” 乔然身子稍正了些,“你还有心情管我?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父亲解释今日的事情吧。” “女儿家切磋武艺罢了,相信大伯是不会怪我们的。”绯婳道。 “呵,切磋武艺?能切磋到身上见血,擂台被劈?”乔然摇摇头,“绯婳,我可真是低估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了。” 闻言,绯婳脸色一变,那雷符是她使出来的,还是家主亲眼所见,若真要追究,她就是一个谋害族姐的罪名。 届时,不要说入宗门了,驱逐家族都是轻的。现在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祖母寿诞在即,大家应该都不想为了这种事闹得不愉快。 思及此,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姐姐,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不知道雷符的威力这么大,险些酿成大祸,现在,你不是也好好的么?” 乔然扭过头,凑近了看她,“你真的不知道?” 绯婳连忙抬手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也在擂台上,若不是大伯相救,我险些就死了。” 这话说的也在理,那么大个擂台,被天雷一劈,直接化为乌有,她一样逃不了。 乔然语气冰冷,字字珠玑,“那也是你活该,你就是存了要我死的心,只是你没想到天雷不可掌控,或者说你还无法掌控天雷才发生这种事。” 触及她的眼睛,绯颜无法撒谎,她垂下头,“当时那一刻,我确实想要你死。” “可你若真死了,众目睽睽之下,我也逃不了,我只是想打败你,不再是你的手下败将,而是名副其实的绯家第一!” 这个解释,乔然勉强能够接受,她移开目光,看向面前的绯家先祖排位,“第一就那么重要吗?” 像是呐呐自语,她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你无法想象,就算超越了我,也还有下一个人,永无止境。” “那不一样!”绯婳恶声恶气地说:“你就是我的恶梦!” “扑哧。”乔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我认同。” 绯婳咬牙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能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可是想要我命的人呢。” “绯颜!”她稍微冷静了下,“我马上就会入宗门,你大可以安安心心当你的绯家大小姐,成为少主。” “宗门多有意思啊,我若甘愿当个外门也要跟你一同去宗门,你会不会有压力啊?” “你不会,因为你是绯颜,外门弟子三年才有一次升内门的考核,你不会的。” “那若我的条件是把此次内门名额让给我呢?” “绯颜!”绯婳直接站了起来,高高地俯视着她,满脸急躁。 乔然丝毫没有造成她惊慌的负担感,她坐正了身子,规规矩矩地跪好,面带轻松,“逗你玩儿呢,我对入宗门没兴趣。” 听她这么说,绯婳稍松一口气,“那你想要什么?” 乔然没有思索,脱口而出道:“金银珠宝。” “什......什么?”绯婳一下没明白过来。 乔然笑眯眯地说:“我要一百两黄金,还要你两年内只能穿黑衣。” 绯婳一时被她这两个古古怪怪的条件整懵了,堂堂绯家大小姐会缺银子吗? 看她目露疑惑,乔然好心解释:“要黄金是因为我喜欢,至于衣服,你整天穿的跟个花蝴蝶一样,我看不惯。” 绯婳的嘴角抽了抽,勉强同意了她的条件,若是太过分的,不值得她交换,这个条件勉强在她的能力范围内。 乔然伸出手,示意她击掌为誓,绯婳照做,祠堂内出现短暂的平静。 其实,若绯婳不来求她,依照三叔绯城护犊子的心态,她也不会有什么事,至多就是关个禁闭什么的,她这是被吓懵了,又被关在祠堂无人可求,只能病急乱投医。 白白得了便宜,乔然还不能开心的太明显,可真是憋死她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王君云来了。 还带了可口的饭食,待两人用完饭,她才把乔然拉到一边,“你这孩子,你爹刚夸了你做事稳重,你就急着用行动反驳他?” 不出意外地,她问了打擂台的原因。 乔然答应了绯婳为她遮掩,便捡能听的说,好一顿忽悠才把王君云糊弄过去。 她也没有全信,走之前还警告她,“别再惹出乱子了,若真有人害你,你也别怕,娘会给你做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两人已经在祠堂跪了一下午,膝盖都乌青了,原本以为绯芈姑姑今日回来绯沣能饶了她们,没想到月上枝头的时候绯沣还是召她们去问话了。 去的时候几个叔伯都在,看他们面红耳赤的模样,应该已经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 “爹。”“大伯。” 乔然与绯婳分别向几人见了礼。 “说说吧,今日在擂台比武是怎么回事?”绯沣坐在高位之上,尽显其威严,他的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与绯婳对视一眼,道:“我二与妹妹在切磋武艺。” “切磋武艺?切磋到放雷符炸了擂台?”绯沣显然不信,他暗瞪了乔然一眼,哪知乔然头埋的低低的,根本当作没看到。 绯沣有些急躁,不知道绯颜为何不借机告状,这个机会多好啊。 女儿不靠谱,他只能自己上了。 于是他指着绯婳,厉声道:“不管你们是不是切磋武艺,放雷符伤害自家姐妹就是错,若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们可知会发生什么?” 第66章 一起和稀泥 “我......我真的不知道雷符的威力那么大,我知道错了。”绯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单薄的身子随着哭声一颤一颤,可怜极了。 乔然撇撇嘴,可真会装可怜。 “大哥,我看婳儿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嘛,不知道深浅,你看她都知道错了。”形式大好,绯城忙站出来为自家女儿说话。 “哼,你就袒护她吧,早晚有一天,她会惹出大祸!”绯沣怒声说。 绯城拉了拉旁边闷声的四弟绯愠,示意他说两句,这件事情他与大哥立场相对,还是由四弟来说最公平。 绯愠看着两个侄女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忍心,“这件事是绯婳做错了,不该将雷符用在自家姐妹身上。” 这苗条不对啊,绯城连忙给绯愠使眼色。 可惜都被他无视了,他继续说:“当然,绯颜也不是全无过错,没有阻止妹妹胡来,还与她一起胡闹打擂台让人看笑话。” 绯沣僵着脸,点点头勉强同意了他的说法。 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绯家向来家风不严,今日纯粹是绯沣看到绯婳用雷符对付自己女儿,有些气极了。 临近母亲的寿诞,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最后大人们一起和稀泥,好歹没有撕破脸,处罚绯婳二十手板禁足罚抄家规,乔然禁足。 完事之后,绯沣还单独把乔然叫到房间说话。 王君云担心女儿,也跟了过来,以便随时劝慰。她心想这件事明明就是绯婳的错,为什么要怪女儿?可看着绯沣那张发怒的脸,她又说不出来。 见她在门口踌躇着半天不敢进门,他一声怒吼:“逆女,你给我进来!”还伴随着摔杯子的破碎声。 外面守着的下人浑身颤栗,生怕家主把火发到他们身上。 乔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样,问她娘:“娘,那些杯子不值钱吧?” 王君云白了她一眼,连忙推她进去。 她一个没防备,还真被推进去了,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就就就这样进来了?完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她向后望去,希望母亲大人能够给她一些勇气,回应她的却是母亲无情的关门声。 “爹,女儿错了。”天大的事,道个歉再说,乔然缩着脖子装鹌鹑。 “哼。”绯沣背对着她,站在阴影处负着手,“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还能知道自己做错了?” 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碎瓷片,乔然小心地跨过去,“错在不应该与绯婳当街打斗,让人看绯家的笑话。” “你还知道这是笑话?”绯沣转过身来,吹胡子瞪眼的,将乔然吓的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绯家到现在这个地位不容易,那是无数绯家子弟的鲜血换来的,守护镇妖塔,斩妖除魔这是每一个家族弟子的责任!” “你身为我绯沣的女儿,不能帮我挑起担子也就罢了,现在当街与家妹自相残杀,你让我这个家主的脸往哪里放?” “我以后又该如何管理绯家?往后别人谈论此事,只会说我绯沣管家不善,出了这么个不孝女!” 乔然歪了歪脖子,“爹,三叔都走远了,您不必再这么上纲上线了吧。” “你!”绯沣无奈,“刚刚的话是家主该说的,现在这些话是一个父亲说的。” “嗯,我听着呢。”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绯沣瞪了她一眼,“平日里嚣张跋扈,今天就不会说话了?” “平白让人欺负,不就是雷符么,明日爹就给你几张。” 乔然越听越乐,“爹,你不生气了?” 绯沣喝了口茶,“生什么气?气你比武输了,没有保命法宝让人欺负?绯婳虽是你妹妹,可你也是我女儿,我自然是护着你的。” “你三叔惦记这家主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好是坏我还分得清。” “是,父亲最是公正了。”乔然咧嘴一笑。 ........ 夜里,赵白锦燃着蜡烛坐在窗边出神,窗户没关,夜风呼啸地在窗边刮过,风拂过他的发丝,在他玉色的脸上飘着,他丝毫不为所动,看着桌面上的蜡烛出神。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将手指放到烛焰上轻轻一按,烛火轻易就熄灭了,他的手指也被烛火灼伤。 他轻蹙眉头,表情略显天真,似乎没想到这烛火这般伤人,疼痛在指尖蔓延,辣辣的感觉,他却笑了起来. 他笑了,这么久的第一次笑容。 “锦哥儿,你睡了吗?”门外传来绯芈的声音。 赵白锦轻轻抚触着灼伤的手指,良久才开口:“进来吧。” 得了儿子的回答,绯芈推门进来,显得有些局促,说来也奇怪,她有些怕自己儿子,这种感觉是在丈夫死后才有的。 以前锦哥儿性子随他父亲,温和谦逊,从小就有自己的目标,各个方面都不需要怎么操心,但自从钦文去后,锦哥儿受刺激过大,浑身阴郁,时常做些奇怪的举动。 有一天她发现他居然在跟一只兔子说话,而且看她的眼神也总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绯芈在凳子上坐下,关心道:“锦哥儿,在这里住的惯不?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就跟下人说,让她们去买,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赵白锦抬头,纵然他修养不错,都忍不住道:“家?把别人的家当自己家,还住的心安理得?” 绯芈被噎了一下,还是好脾气地劝道:“这...这不是没有办法嘛,你父亲去就去了,留下一堆货款没结,家里唯一还值钱的就是那座宅子和几个铺面,都给抵押了。” 她凑近了,拉过赵白锦的手握住,“如果不回绯家,我们就得沦落街头,再说了,这又不是外人,这是你娘我长大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也是我们的家,你就安心住下,明天和你几个姐妹兄弟熟悉熟悉,都是一家人。” 闻言,赵白锦脸上露出嘲意,“恐怕也只有你当他们是一家人。” 绯芈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起来,训斥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别让人听到,到时候找你不快。” 总归是寄人篱下,锦哥儿心里不快是应该的,想到这里,她声音又软了下来,道:“你好好睡,我先走了。” 第67章 胖鸡的悠闲时光 擂台比武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乔然与绯婳各自受了伤,只好规矩地禁足在房间,抄书的抄书,无聊的无聊。 不过经此一事,长房与三房的关系更僵了,听说三房还在准备分家的事宜。 绯家人都尽可能遗忘这件事,只是市井之中,尽管时隔半月,大家对于这件事的讨论热度也丝毫不减。 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涉及到为什么两姐妹会闹到这个地步。 有经验的人提点一句,“男人呐。” 噢,对,之前两人不是还在拍卖行为了男人大打出手么。原来如此。 市井的流言就这样越传越离谱。 绯婳听说这件事,气的跳脚,这男人是她的,是她的! 她又没办法冲出去吼一句不是这样的,只能闷在房间生气,几乎每天都要气哭一个女侍,要知道,那些女侍个个身怀绝技,性格坚毅的,平日断条腿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现在却被她训的躲在墙角哭。 乔然听蒋奇传来的消息,想象着那个画面就像笑,至于说她争骆鸣意的流言,她还真没什么感觉,反正流言又不是真的。 不过王君云还特意跑过来向她证实,确认她真的不喜欢骆鸣意才放下心来,比起两姐妹争一个男人,她更愿她们再打一架。 她女儿那么好,要什么男人要不到,非得跟别人争?简直离谱嘛,不行,她得让人去澄清一下流言。 养伤的这几天,她一直没问过小鸡的事情,听蒋奇说他带着小鸡去驯兽师那里看过没有大碍,她便放心了。 正好她闲着无事,便让蒋奇把鸡抱过来瞧瞧。 只是当他抱着鸡过来,乔然刚喝的一口水就喷了出来,那只奇丑无比的鸡还是那么丑,只是从之前的骨瘦如柴,几乎变成了一个圆形的球。 几天的时间,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问了蒋奇才知道,把它抱回来之后他顺手将它放在了厨房,厨娘们因为不知道这只鸡是干什么用的,就只好一直这样喂着它,谁知道它特别能吃,无时无刻都在脑门上挂着‘求投喂’三个字。 厨房缺吃的吗?就不可能!于是小鸡就在厨娘们有心的投喂中,长成了一只胖鸡。 据说蒋奇从厨房将鸡抱走的时候,那些厨娘还依依不舍,硬是塞了好多吃的让小鸡路上吃。 乔然有些汗颜,与胖鸡精神沟通:‘你......该减肥了。’ 胖鸡完全没有这个担忧,‘好吃,吃好吃的,不胖。’ 乔然扶额,她暂时没观察到这胖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能吃? 让胖鸡少吃点它不肯,只能让蒋奇每天拉着它遛弯,企图达到减肥的目的。 原先胖鸡还不愿意,直到有一次王君云来她房间,看到了这只肥硕的胖鸡问了一句:“颜颜,那只鸡你也养了许久,准备什么时候吃呢?” 不怪她会这样想,这样一只胖的流油的鸡仔,任谁看了都会食欲大开。 乔然还来不及说什么,门口的胖鸡先有了反应,撒丫子就开跑,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恩,原以为长得这么胖,肉一定很肥腻,这鸡跑的这么快,肉质应该挺紧实的。” 乔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是一只灵宠啊,灵宠! 胖鸡被吓的一路狂奔,路过蒋奇的房间,它想也不想地钻了进去,但里面空气湿润,朦朦胧胧的,它走着走着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咯咯咯。”有人吗? “哗啦哗啦。”它听到了水声。 “咯咯咯咯哒。”蒋奇大个子,快来迎接你鸡大爷。 胖鸡趾高气扬地走到内间,里面的雾气就更浓了,它抖了抖鸡毛上粘的水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中的水雾散了许多,它定睛一看,发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木桶,那些水汽好像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噢,难不成蒋奇大个子是被这些水起沾湿了羽毛,动不了了? 它每次洗澡都很难受很难受。 虽然平时蒋大个子总是分不清它的需求,胡乱给它喂东西,但作为它的奴仆还是勉勉强强合格的。 它要去救他! 打定了这个主意,它展开了许久未用的翅膀,尝试着飞起来。 而木桶里舒舒服服泡澡的蒋奇,他先是忽然听到了一阵鸡叫,仔细一听又没有声音了,还以为自己养鸡久了出现了幻觉。 泡的差不多了,他先是撑了个懒腰,然后光溜溜地从木桶里站起来。 胖鸡才刚努力煽动翅膀飞起来,就发现蒋奇大个子浑身的羽毛被水打湿了,还往下滴着水,这还不打紧,打紧的是什么? 它居然看到一条大虫子挂在蒋奇大个子的腰间,他被虫子咬了??! 那只虫子长得有些奇怪,而且特别巨大,不过它一想到有不要命的虫子,居然敢咬它的人就考虑不了这些了,它一个抖翅飞过去,直冲冲地张开大嘴去叼虫子。 蒋奇吓的一哆嗦,这种惊吓史无前例,胖鸡居然冲过来咬他......额?咬他?? 噢呜,好痛!! 胖鸡一口咬下去,发现这只虫子还蛮坚定,都这样了还不放开蒋奇大个子,它刚想使劲扯一扯,就被蒋奇一把拍开,它一时不慎‘扑通’一声掉到了洗澡水里。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坏人,我帮你叼虫子你居然还打我!! 小鸡在水面上半浮着,时不时扑腾一下的翅膀显示着它的愤怒。 蒋奇面露痛色,弯腰捂着身下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你......你不认识我了?咬我做什么?”好不容易缓过来,蒋奇怒视着飘在水面的的胖鸡。 昔日它掉根毛都心疼不已的蒋奇,现在连它掉水里都不管了。 胖鸡心悲戚,“咯咯哒咯咯。”你这个坏人,人类果然是喜新厌旧的。 最后蒋奇还是无奈地将胖鸡拎出来,认命地给它擦干。 他这是做什么呢,居然跟一只鸡生气。 ...... 府里许久没有办过大宴,临近绯老夫人寿辰,大家心里都喜气洋洋的,府里布置装点的事情也提前半个月就在准备。 乔然因为禁足期间表现良好,提前解放,当然,这是她娘整日在祖母面前念叨的结果,由绯老太太开口解的禁足,没人敢反对。 解除禁足的第一天,就收到了来自绯婳的慰问。之前答应帮她不趁机告黑状,她就给自己一百两黄金,原以为她耍赖忘了,还想去提醒提醒她,不想现在就给送过来了。 第68章 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知道自己今日解禁,特意选今天送过来,庆祝?不像啊。 乔然打开桌子上的箱子,里面放着黄澄澄的金条,灿烂夺目。 桌子上还零散放着一堆金银首饰。 绯婳传过来的话是,她没那么多金子,只能拿东西抵,还将那把从拍卖行拍到的乌金剑一同抵押了过来。 “看来二小姐是山穷水尽了。”蒋奇忽然出声。 “是啊,我是不是把人逼的太狠了?”乔然挠挠头,又看了那些首饰一眼,“还以为百金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算了,你把这些首饰给她送回去吧。” 她拿起那把乌金剑试了试,无比锋利,剑身不笨重,用起来还挺顺手的,她颇为不舍地合上剑。 “要不,你告诉她,这把剑我借来用几天,等她解禁了再还给她,反正她关在房间也用不了剑。” 蒋奇颔首答是,又忍不住问:“这些东西既已送过来,大小姐收着便是,为何要还回去?” 乔然拿出一根金条把玩着,“当初说了要一百黄金,便只要金子,收了人家的首饰物品算怎么回事,我才不要她用过的东西。” 蒋奇心说您分明是觉得二小姐失财失物太凄惨,觉得自己要求过分了,所以才退还物品,又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心软。 他可从来不知道,大小姐忌讳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蒋奇觉得好笑,好心没有拆穿她,领了差事就拿着东西走了。 ......... 除了府里各处在为即将到来的寿诞装点喜庆,绯家还是如往常般运转。 绯家的练武场,弟子们整齐有序地训练着,气势恢宏。尤其那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叫人移不开眼,小丫头们最爱来这里偷闲,直看的一个个面红耳赤。 绯芈路过这里,看到这场面,忍不住暗淬一声,好不知羞的丫头,也不知道府里是怎么管事的。 她站过去,大声吆喝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丫头们脸皮薄,见有人发现她们在偷看男人,羞的不行,捂着脸哭着就跑走了。 绯芈得逞的笑了,“该,大白天看男人,真是羞死人了。” 做完这件事她心头畅快了些,提起放在地上的篮子继续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向身后的小丫鬟,“你快点啊,没吃饭是不是?” 绯芈刚从集市回来,买了不少东西。丫鬟不堪重负,被高高的杂物淹没,只剩下一双腿在下面走,乍一看还以为没有身子呢。 丫鬟艰难地抱着货物,在绯芈看不见的地方对她翻了个白眼,已经嫁出去了还跑回娘家住,以为自己真的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了,对她呼来喝去,一副尖酸妇人的做派! 她心里想着事情,脚下没留神差点摔跤,一个红木漆盒掉了下来,绯芈心疼地直吆喝,“你怎么回事,我这些都是宝贝啊,要送给各房嫂嫂的礼物,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她一边骂,一边弯腰将盒子捡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没事才放下心来,不过嘴里也一直没停,“真是粗心的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做事的,放到我们边城,那是要嫁不出去的,没有婆家要你的。” 丫鬟本就很委屈,一听她这样说,眼珠子哗啦啦就掉下来了,“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绯芈一看,更火了,“怎么了,说你两句不行了,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啊?”一边说她还用力推了那丫鬟,她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哎哟,我的宝贝东西啊,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瞧瞧把这些东西摔成什么样子了?”绯芈手忙脚乱地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心疼的不得了。 “这是怎么了?”三房夫人吴淑兰慢悠悠地走过来。 前两日绯芈已经见过各房的嫂子,所以认得这是三哥绯城的妻子吴氏。 她狠狠地淬了一口丫鬟,才抚着衣裙站起来,笑的讨好,“这是三嫂子吧,我在骂这丫鬟,她懒骨头,我骂她两句她还将东西都给我摔了。” “噢?”吴淑兰含讽地轻笑,这个小姑子在这时候突然上门,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指着绯家给她儿子某一个前程。 这样的人她见多了,自己夫家靠不住,居然还想回来娘家吸血,她倒要好好瞧瞧。 吴淑兰手里捏着香扇摇着,看向地上的丫鬟询问:“是这样吗?” 丫鬟跪在地上,哭着给吴淑兰磕头,边磕边带着哭腔道:“不是这样的,是五姑姑推的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吴淑兰没再听她说话,转头对身后的下人道:“这丫头不敬主人,当这里是她自己家呢?如此不知分寸,告诉大嫂嫂将她发卖了吧,绯家不留无用之人。” 她身后的女侍领命,一招手就出来几个人将那丫鬟拉走了,那丫鬟使劲求饶反抗也没用,她只是个普通的丫鬟,做的都是粗使伙计。 不像她们这样的女侍,身怀绝技,在绯家就是半个主子的存在,她都没怎么折腾就无力地被几人拉走了,等待她的就是一辈子的黑暗。 绯芈根本没想到吴淑兰做事如此果断,直接就将人发卖了。 她只是偶然听到这些下人在背后议论她,所以想耍耍威风,让他们知道她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可现在被下马威的好像不是那些下人,而是她。 “三嫂嫂,她虽然不好,但也不至于要被发卖吧?”绯芈为难道。 她虽然以前是尊贵的五小姐,但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时过境迁,她这些年在市井蹉跎,已经养成了一套市井的行为习惯。 她也不太看得起这些苛责下人的高门大户。 吴淑兰奇怪地看着她,“我这不是在帮你吗?难道你还想被一个丫鬟欺负?”她嗤笑一声,扇着扇子就要离开。 “哎,等等。”即使为那丫鬟感到可惜也没用了,发卖就发卖了吧,她还是要继续在绯家生活下去的。 如今她是靠着大哥的一点情份才能在绯家住下,日子久了难免会嫌弃她,她需要好好为儿子盘算盘算,听说过不了多久就是宗门大选,她一定要想办法将儿子也塞进去。 想到此处,绯芈也顾不得身份,她弯腰从地上选出两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一股脑儿塞到吴淑兰怀里。 她脸上堆起笑容,“这是我一大早在外面买的,特意给三嫂嫂选的,你看看可还喜欢?锦哥儿是个好孩子,希望三嫂嫂以后能帮着提携提携。” 第69章 送礼风波 吴淑兰一脸嫌弃地将东西递给女侍,敷衍道:“那就多谢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摇着扇子一摇一摆地就离开了。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打开一个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根镶了珍珠的银饰。不过样式一般,做工更是粗糙,一看就是贪便宜在哪个小摊上面买的。 吴淑兰用帕子仔细擦着手指,轻轻说道:“扔了吧。” 绯芈一个人在原地收拾着东西,来往的下人冷眼旁观,三夫人因为一个丫鬟怠慢了绯芈而将她发卖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样一来,大家更是对这个五姑姑憎恶不已。 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绯芈也不在意。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一双白色布靴,她顺着视线往上看,脸上一喜,“锦哥儿,你怎么来了?” 赵白锦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绯芈一个人在地上收拾东西,便走过来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绯芈不想拿这种事情烦他,便道:“没什么,东西不小心掉了,我正在捡呢。” 周围的下人神色诡异,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赵白锦没有追问,他蹲下身子帮她一起捡。 绯芈连忙道:“不用不用,你快回房学习,或者去练习武艺,很快就是宗门大选了,你别因为这些事情分心。” 赵白锦垂下的眸子微闪,忽然被她这番话触动到。至少,她还是一个为孩子着想的好母亲。 绯芈见他沉默,又继续道:“你娘的下半辈子可就靠你了,你爹没本事,你可要争气了,娘不想以后都看人眼色过日子。” 赵白锦忍不住合上双眸,刚才他是怎么才会觉得她是个好母亲的。 东西收拾好了,绯芈抱着这一大堆东西就要走。赵白锦追问道:“你还要去哪儿?” “我这些东西一大早就跑遍了早市买的,给各房嫂嫂送过去,好让她们关照关照你。”绯芈笑着解释。 赵白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绯芈虽然觉得这样会耽误他时间,不过有儿子陪着,还是很开心。 赵白锦跟在后头,面露嘲色。 接着,绯芈又到了四房的院子,绯愠一家三口都在。 三人正在凉亭品茗赏花,好不惬意,绯愠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在家里陪夫人孩子,没想到就有打扰气氛的人来了。 “哎哟,四哥你也在?”绯芈抱着礼物来到凉亭,将东西放下之后赶紧拿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然后一饮而尽。 赵白锦紧随其后,见此场景,嘴角都要扯烂了。 可见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 连续喝了三杯茶才罢休,她擦干嘴角,见大家都在看她,不由疑惑,摸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绯愠的夫人温秀善意地一笑,道:“没有,五妹这是做什么来了?” 绯芈刚要说话,旁边的绯绝抱着剑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绯芈见了礼,然后对绯愠道:“父亲,母亲,孩儿刚刚参透咒心术的施展方法,急需求证,就先告退了,” 修炼要紧,绯愠不敢耽搁,连忙挥手示意他去。 绯绝走后,绯芈称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家锦哥儿也常常这样,我总让他多歇歇,他还不肯呢。” 赵白锦:“......”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绯愠不善言辞,总是板着一张脸,只有面对修炼一事才满怀热情,于是温秀就只好强撑着与绯芈搭话。 “是吗,那也挺厉害的。” 绯芈立马得意的夸了自己儿子好半天,后来在赵白锦的提醒下,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 “对了,这是我一大早在街上买的礼物,特意过来送给四嫂嫂,还有四哥的。”她从一堆东西中挑出三个盒子递过去。 见绯愠没接,温秀赶紧双手接过,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我给五妹礼物的,倒让你破费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温秀便让人取了一块雕花玉佩赠与赵白锦,算是见面礼了。 那玉佩清透不参一丝杂质,一看就是好东西,绯芈看了忍不住直夸温秀贤惠体贴。 送完东西,又说了会儿话绯芈才带着儿子离开。 绯愠看向旁边放着的几个盒子,问:“送的什么东西?” 温秀一个一个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粗糙的手镯,一根毛笔和一方砚台。 绯愠本来还觉得绯芈是有意讨好,一见着后面两样东西他直接就火了,指着毛笔与砚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不知道我最厌烦书桌上的东西?” 温秀也觉得那镯子成色太差不好看,不过还是劝道:“她应该是无心的。” “哼,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这是来示威炫耀她的儿子来了!”绯愠急的指着她离开的方向道:“从小她就与我不对付,嘲笑我写字难看,说我是个武夫,我看在她是妹妹的分上就不和她计较了,没想到她现在还上门来打我的脸!” 这下温秀也不知道如何劝了。 从绯愠的院子里出来,绯芈就在念叨:“我这个四哥啊,从小就不喜欢写字看书,因此还被你外公骂了好久,我送他这笔砚,也希望他能多多练习书法,不要辜负你外公的期望。” “娘小时候为了四哥能够重视书法文学,还故意气他激他,后来他果真奋发努力,总算夫子没有再骂他了,你爷爷开心了好久。” “是么。”赵白锦淡淡地道。可他看刚才绯愠的表情,可是不太美妙的样子。 就这样一路耽搁,等两人到王君云的院子时,太阳已经落下了。 绯芈没让人通传,而是直接带着赵白锦进去了,按她的话来说就是,都是一家人不需要拘那些俗礼。 她抱着两个木盒站在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这丫头也是可怜,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反而要被发卖了。”王君云道。 “夫人,这是五姑奶奶在立威呢,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手段为难一个下人。” “罢了,既然是三房的意思,那就按她的意思办,你暗地寻人牙子将她买下,好生安顿了。” “是,夫人。” 绯芈刚伸了一半的手一顿,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大嫂嫂居然是这样想她的?认为她心肠歹毒,心胸狭隘? 第70章 花园大杂烩 她内心莫名生起一阵无名之火,当下便拉着赵白锦离开了。 “你不去送礼物了?” 绯芈头也不回地道:“不送了,人家不拿我当一家人,发卖的下人还要偷偷地买回来。是做什么呢,就是不站在我这边,打我脸呢,我干嘛还上赶着去贴她的冷脸?” 赵白锦不发一言,寄人篱下本就会产生许多摩擦,她来时就应该想清楚,而不是等到事情发生才去生气。 再说,她送的哪里是礼物,分明就是结仇去了。 绯芈生气地快步走出院门,刚好遇到往这边走来的乔然,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壮汉,还有几个不同于其他丫鬟打扮的女子。 那是府中的一等女侍,与一般的丫鬟不同,她们只需要保护主人安全,听从主人吩咐做事,甚至她们的起居都需要丫鬟帮忙照料。 看着她的风光无限,绯芈此时内心无比悔恨,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在她还是小姐的时候,是何等尊贵?走到哪里没有一堆人簇拥?现在她又过的是什么日子,连个普通的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 大哥说是念着兄妹情分,其实背地里一直在嘲笑她吧?她放弃尊贵的身份,跟了一个穷小子,现在穷困潦倒地带着儿子投奔,他们这些人都在看她笑话是不是? 绯芈咬牙切齿,恨地将手里的盒子狠狠砸在地上泄愤。 乔然走近,不禁问道:“五姑姑,您这是?” 想清楚这些后,绯芈看着乔然这幅面孔就觉得无比刺眼,多像是当年的她啊,一样的耀眼,但越是耀眼就越是惹人恨! 绯芈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手滑,不小心摔了东西。” 看她这幅样子,几乎把我不高兴写在脑门上了,乔然不想触霉头,敷衍两句就离开了。 只是路过那个少年的时候,又感觉到了上次的目光。如芒在背,她没有回头,径直离去。 “呵,她这是什么意思?”绯芈指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试问赵白锦,“巴不得离我远点,就跟她那个娘一样,嘴里说的好听,还不是想着法儿的赶我们走?” “我还偏不,我就住这里,哪儿也不去,看谁敢赶我走!”说完,绯芈解气许多,拉着赵白锦往绯老太太的院子走去,“走,咱们去找你外婆!” 绯芈倒是没有把这边受的气告诉绯老太太,老太太虽然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心疼,她也没必要上赶着消耗老太太的耐心。 她如今也知道了,只有自己的亲娘才是最疼她,最靠得住的人。她要趁着老太太还硬朗,为锦哥儿某个好的前程,至于其他人,她都不稀得理,哼。 ...... 夏日炎炎,屋外的暑气蔓延到屋里,若不用冰,整个屋子便如同蒸笼一般,直要将人热死才罢休。 乔然在屋里呆不住,外面又热,看到花园里那颗几百年的老树枝繁叶茂,地下阴凉的很,便干脆爬到树上乘凉。 刚要舒服的睡个午觉,园子里就来人了。 “喂,你是聋子吗?我叫你,你没听见?”一个凶巴巴的女人声音穿入耳朵。 乔然睁开一只眼往树下瞧了一眼,竟是绯姝,而她口中喊的那个人,是那位五姑姑的儿子,赵白锦。 赵白锦不耐地回头,看着这个聒噪的女人,语气冰冷地问:“有事吗?” “你就这个态度?”绯姝觉得离奇,“我可是府上正经的小姐,你不就是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有什么资格无视我?” 绯姝的话说的很过分了,换作寻常人,恐怕不是气的不行就是忍气吞声。 “拖油瓶?”赵白锦一字一句地在嘴里回味,而后嘲讽,“你不过是绯家的表小姐,靠着脸皮攀上本家,与我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立场辱骂我?”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绯姝惊呆了,除了绯颜,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绯颜好歹是大姐姐,也就算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碎也敢跟她呛声? 原本只是看他比较沉默想捉弄捉弄他,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梁五、梁六、梁七、梁八!” “属下在。”只听她一声召唤,从角落里站出来四个男人,团团将赵白锦围住。 “你不是傲气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他们的拳头硬!”说完,她一声令下,“给我狠狠的教训他!” 那几个大汉各个膘肥体壮,凶神恶煞的模样,得到命令后,铁一般的拳头就朝着赵白锦招呼上去。 “小心别伤了他的脸!”绯姝还提醒一句。 乔然在树上看的目瞪口呆,为什么绯姝有四个如此强壮的手下,她却只有一个瘦叽叽的蒋奇,太不公平了! ‘你要四个壮汉做什么?’兰绪借着乔然的身体修补魂魄,刚刚闭完关,心情还不错。 ‘......’乔然顿了顿,‘你不觉得很威风吗?’ 兰绪撇撇嘴,‘他们身手一般,还比不上你一个蒋奇厉害。’ 乔然当然知道,嘴上不服输地说:‘这是大小姐应有的排场!’ 说完她就跳下树,眼看一个男人的拳头要招呼到赵白锦脸上,乔然一个踢腿过去,将他踢开,“不是说好的不打脸吗?” ‘喂喂,你要管他的闲事?’ 乔然一拳揍开一个人,‘契约精神,说好不打脸的,说话不算数。’ 兰绪扶额,‘我就知道。’ “大姐姐?”绯姝看到乔然出现,有些心虚,“你怎么在这儿?” 侍卫们一看到绯颜出现,都不敢动手了,挨了打也受着,规矩地退到绯姝身后。 乔然客观地陈述事实:“我一直在这儿啊,你们打扰了我午睡。” 绯姝是看着她从树上跳下来的,“在树上......午睡?” “是啊。”乔然嫣然一笑,“如若不然,我还不听不到如此有意思的对话呢。” “绯姝表妹?若不是表弟提醒,我都差点忘记你只是我的表妹了。” 因着与本家关系亲厚,堂叔绯铮一家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连绯姝都称呼绯颜为大姐姐,而不是表姐。难道是觉得喊了姐姐就能消除他们旁支的身份? 绯姝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上次她们几个趁着人多那样欺负她,这次她该不会想要报复回来吧。 乔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询问赵白锦:“你没事吧?” 见他弯腰捂着肚子,乔然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把重重扫开,手上顺势狠狠一推。 第71章 深夜探禁地 乔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她帮他,却被他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喂,我好心帮你,你推我做什么?”乔然怒斥。 若不是昨天母亲说让她好好照顾新来的表弟,她才不会多管闲事,还惹得一身腥。 赵白锦直起身子,面容中透着冷白,他面无表情地扫过乔然的脸,“一丘之貉。” “你有这么好心来帮我?” 他反问了一句,又自问自答,“我看不像,你比她狠,比她更残忍。” 一边说,他一边向乔然逼近,语气阴沉,像是在看一个凶残的侩子手。 乔然被逼的一步步后退,“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这是第三次见吧?我得罪你了?” “世人的丑陋都在皮囊之下,刻在骨子里。”赵白锦轻轻撩起乔然耳边的发丝,温热的声音在她耳旁划过,“你的恶,我于千里之外便能看见。” 他欣赏着乔然因为他的话带来的恐惧,嘴边泛起冷笑,而后干脆地甩袖离开了这里。 “呵呵。你自以为好心,人家却不领情呢。”绯姝在一旁冷嘲热讽,“大姐姐做久了恶人,以为善良近在咫尺,事实确是你遥不可及。” “也不知你是做了什么事,才让他这般厌恶?” 乔然心下满满的疑惑,没空理她。 ‘兰绪,这个赵白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绯颜这么大的敌意?’ 不管她从哪方面去想,绯颜和赵白锦都是刚认识,他的敌意就很莫名其妙了。 兰绪摇头,‘绯家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他确实很可疑,你最近多注意他一下吧。’ 也只能这样了,乔然烦躁地抓抓脑袋,怎么全是想要她命的人? ......... 晚上,赵白锦和绯芈吃完饭就回屋歇下了。 他没有将今日被绯姝欺负的事情告诉绯芈。一来说了也没什么用,二来他实在不想听绯芈数不清的唠叨和盘问。 回到房间后,独自坐在灯光下解开了上衣,肌肤如雪,在微黄的烛光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少年身材消瘦,腹上平直有力,两条流畅笔直的线条没入腰腹之下。 胸前有几处青紫的伤痕,他伸手打开桌子上的药箱,从中选了一瓶药酒,仔细地倒入手心,揉搓几下至发热后才按到伤口上。 闷痛和药酒带来的微微刺痛混合着凉意,这样的异样感并没有让他蹙眉,反而唇边划过一抹微笑,那笑容由内散发,从心里一直甜到了嘴里。 他沉醉的闭上双眼,想要让这一刻的幻象能够在脑海中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微风从未关的窗户拂进来,带来一丝凉爽,他回过神,发觉那都是假象,脸色逐渐阴郁,他含恨的再次闭眼,灯光下,隐约能看见一丝晶莹反射过光芒。 “玉儿......”他口中无知觉的吐出这两个字,手上揉搓伤口的动作逐渐加重...... 时间过了好久,他终于停下动作,将桌子上的东西整齐收好,随后熄灭了蜡烛。 夜深人静时分,绯家的灯火渐歇,逐渐淹没在深沉的夜里。 赵白锦身着一身黑衣,出了门,踏着树影斑斓向远处走去。 一只肥硕的鸡靠在院墙上,目睹了赵白锦离开的全过程,它挥着胖胖的翅膀,‘咯咯’两声飞下院墙。 乔然的院子早就歇了灯,小鸡轻车熟路地翻过窗户来到乔然的床前,用它的尖嘴啄着乔然乱糟糟的头发,“咯咯哒咯咯。” “胖鸡?”乔然伸手捏住小鸡的嘴,看清是它后,悻悻地松了手,“你怎么来了?是那边有情况了?” 发现赵白锦不对劲后,回来她便让小鸡注意那边的情况,没想到第一晚就有了收获了。 小鸡点点脑袋,“咯咯哒。”是啊,小白脸出门了。 “那好,你现在就带我去。”乔然快速起床穿衣。 另一边,赵白锦轻松地绕过了府中侍卫,来到后山入口,他隐在树后默默观察。 绯家后山是禁地,镇妖塔就在其中,因此后山布满了重重机关陷阱,闲杂人等一旦踏入,将必死无疑。 为了防止有人乱入,和有所图谋的人进入,这里一直安排有侍卫日夜看守。 入口处,有四个人守着,远处还有一队伍在巡视,稍有动静他们就会立即赶到。 赵白锦绕过那只巡逻队伍容易,要想悄无声息地干掉四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还要考虑一旦事发,如何脱身善后的问题。 然而,他根本没有多加考虑就现了身,直接暴露在大家的目光之下。 四人警惕地看着赵白锦,手一句放在剑柄上,只要他一有所动作,他们手中的剑就会立刻刺入他的身体。 想象中的情况没有发生,只见赵白锦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蓝光,那四个守卫像是中了什么魔咒,眼神迷离恍惚,呆呆的站在原地。 赵白锦如过无人之境一般,从那四人身边擦肩而过,他们却好像根本没看到这个人似的,人还在,灵魂被抽走了般。 待赵白锦进入后山,过了好长时间他们才回过神来,似乎都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神情自然地互相攀谈起来。 绯家后山十分广阔,树影密林丛生,若不是了解路线的人,很容易就迷失在里面了。 此时月影稀疏,林子里起了雾气,将本就阴森可怖的后山,装点的更加具有恐怖气息。 赵白锦毫无所感,只专注于他脚下的路,只见他一边口中振振有词的念着什么,一边走走停停地计算,眉宇紧锁着,似乎有什么困难。 在树林里走了半天,他看着前面的一棵他做过记号的树,陷入沉思,他又走回了原点。这树林里的阵法远比他想象的更难,难怪他们不怕有贼人闯入。 他再次迈开步子准备换一个思路走,忽然几支利箭飞了出来,赵白锦慌忙闪躲,他什么时候触发的机关!?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尽管他努力避开箭矢,还是不小心被一支角度刁钻的箭刺伤手臂,他捂着手臂,忍痛将箭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包扎,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摇铃声。他寻着目光看过去,是箭矢碰到另一个机关,铃铛一响,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他顾不得许多,捂着流血的手臂快速出了后山。 这时,已经有人听到摇铃示警,这东西已经许久未曾响过。乍一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久没有这么胆大的贼子了,居然敢夜袭绯家! 第72章 不眠之夜 绯家高层纷纷被惊动,一大堆守卫弟子朝后山跑去。绯沣很快穿好衣服到了后山门口,门口的四个守卫都是懵的,他们一直在这儿守着,根本没人进入,后山的铃铛怎么会响? 这问题,绯沣也想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守卫回答:“禀家主,我等一直守在这里,未曾见有人进入。” 想了想,他又猜测道:“会不会是什么动物不小心碰到了机关?” 绯沣示意一队人马进去查看,又道:“不可能,这机关野兽触发不了,况且后山是积怨阴湿之地,几乎不会有动物在里面栖息。” 他又仔细盘问了一圈,大家的回答都是未曾见人进入,很快进去搜查的守卫也出来了,未见异常。 可未见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绯沣不相信铃铛会自己就响起来,他命人再进去仔细地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这次有了收获,有守卫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支带血的箭矢,旁边小草上还有滴落的献血。很明显,有人闯入而且受伤了。 绯沣立即命人封锁了绯家,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入,挨个查找受了箭伤的人,他是下了决心,胆敢挑衅绯家,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正是好眠的时候,绯家却四处点起了灯笼,将每个角落都照的亮亮的,正在睡觉的人也被无情的唤醒,一个一个接受检查。 连三房四房以及绯铮的院子也不例外,三爷绯城一脸不悦的站在屋子门口,任由守卫检查屋子,其妻吴淑兰紧紧地站在他的身边,神色凝重,“这到底是怎么了,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查?” 绯城眯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倦意,“下人不是说有人闯了后山么。” “竟真有人如此大胆?”不怪吴淑兰不相信,她嫁到绯家整整二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一来镇妖塔里关着的都是邪魔妖祟,谁没事去动这玩意儿? 二来绯家的地位放在那儿,没人会嫌命长去挑衅绯家。若镇妖塔真的遭到破坏,受苦的只会是百姓,那些妖魔被关在永无天日的塔内,一旦出世,便是世人的地狱。 “谁知道呢。”绯城倒没有小看这贼人,他嘱咐吴淑兰几句:“我去大哥那里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你看顾好院子。” 吴淑兰点点头,“你小心些。” 绯城到的时候,四房绯愠与绯铮已经到了议事厅。 绯沣安排好人手,刚踏入议事厅,就看到三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暂时没有其他发现,只知道贼人受了箭伤,应该跑不远。”他不紧不慢地解释。 “连人影都没看见?”绯愠站起来,神情紧张。 绯沣摇头,“示警铃一响,就立即有守卫赶过去,却没有看到人。” “这人武功修为一定不凡,咱们得当心才是啊。”绯愠忧心忡忡地说。 绯铮却不以为然,“我倒不这么认为,这贼人连后山深处都没能踏入,反倒触碰机关受伤,可见修为一般。” “不过就是个小角色,家主何必闹得人尽皆知,人人自危的地步?” 事关家族安危,绯愠定要据理力争,他大声斥责:“贼人都堂而皇之地跑到后山撒野了,你却说是小角色?” 绯铮轻嗤一声,“突破绯家的防卫又不是什么难事!” “好啊好啊,你说的这么轻松,难不成那个贼人就是你?” “你,你胡说什么?我为何要做这种事!” 自己女儿还在禁足,绯城心里没怨是假的,只在一旁看着他们争辩也不说话。 待他们吵的差不多了,绯城才站出来说道:“好了,大家都是为了绯家好,就别吵了,没看大哥正为此事烦忧么。” 大家各执一词,绯沣有些头疼地坐下,捂着前额沉思,“够了,你们有这个时间吵架,还不如多去外面巡视一番,早点将贼人抓住。” 被他这么吼一嗓子,几人终于消停下来。 ......... 赵白锦快速在黑暗中穿行,已经惊动了守卫,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他的院子,他需要快些赶回去,以免被人怀疑。 另一边,乔然抱着胖鸡也在找赵白锦,刚走到角门的边上,忽然一道黑衣人窜出来,将乔然一把闯倒在地。 连胖鸡也被惊的飞了起来,一双翅膀快速地扇着,扇掉了好几根羽毛。 那黑衣人没有任何言语,甚至在看到乔然时,眼神中还有一闪而过的杀意。他收回眼神,没有做停留,几个跃步就消失在路口。 乔然已经很迅速地起身了,却连人的背影都没有看到。 “叽叽叽。”小鸡心疼地上的羽毛,被乔然抱到怀里时还在激动地比划。 ‘这个小白脸太可恶了,害得我羽毛都掉了!!’ 乔然本来没有在意,但它的一句小白脸让她起了疑,‘你说的小白脸,是指赵白锦?’ 胖鸡点点头,‘就是他,他出门时就是穿的这黑衣服,不会错!’ 这时,有在巡逻的守卫发现了乔然。 “大小姐,现在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回自己房间里去吧。”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就发觉外面有些吵嚷,巡逻的队伍也多了许多。 守卫便把后山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乔然,临走时还嘱咐她小心。 小胖鸡也聪明,一下就猜到赵白锦身上,‘都是小白脸干的,快去抓他,把他炖汤!’ 胖鸡已经彻底记恨上了赵白锦。 乔然何尝不知道,只是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没有证据闹到父亲面前,也只会打草惊蛇。 “走,我们去他房间看看。” 乔然抱着胖鸡转身回了赵白锦的院子,远远地看到里面是黑漆漆的,没有掌灯。 正巧绯芈提着灯笼走过来,与乔然打了个照面,“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有贼人闯后山,我来看看赵表弟这里有没有事。”乔然面不改色的扯谎。 “我也是听说这事,才想过来看看锦哥儿,你关心他这是好事,有我在这儿你就不用担心了,快回去歇息吧。” 虽然嫉妒绯颜身份高贵,比之她往昔的时候还要好,看到她,自己就忍不住的悔恨,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笑着应酬了两句。 她可不能就这么回去了。她还要看看赵白锦身上有没有伤口,守卫说贼人被箭矢所伤,若她能确定赵白锦身上有伤,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无法辩驳。 第73章 往死里试探 于是乔然抿着唇,言笑晏晏地说:“怎么我也是当姐姐的,表弟初来乍到,我应该替父亲多关心关心的。”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绯芈‘额’了一声也没了下文。 她想不清楚绯颜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来关心关心表弟?虽说符溪没那么多规矩,但到底是大孩子了,怎么也需要避一避吧? 忽然,绯芈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大跳,这,这绯颜该不会是看上她家锦哥儿了吧! 越想越不对劲儿的绯芈,连带着看乔然的眼神都充满了诡异的感觉。 越看越觉得像。她家锦哥儿长得好看,皮肤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清澈,气质儒雅,在边城就有许多女孩子追捧,绯颜喜欢也不奇怪。 只是,绯颜足足大了锦哥儿两岁啊,这怎么使得。 乔然看着绯芈越来越诡异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咳,五姑姑,是不是先去看看表弟?” “噢,好,我这就去敲门。”绯芈回过神来。 她还未走近,就看屋子里亮起了油灯,下一瞬,房门从里面打开。赵白锦里面穿着白色的亵衣,外面披着浅紫色外衣,正在不急不忙地扣着衣服扣子。 “娘,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温润中带着一丝低沉,眼角还带着倦意。 “锦哥儿,打扰你了吧?娘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赵白锦的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驳杂,他好看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有人闯了后山禁地,都在搜寻贼人,锦哥儿你不用害怕,没事的。娘就是怕你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你。”绯芈温声说。 她又自言自语:“刚听说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谁敢来绯家闹事啊,尤其还是闯后山禁地,真是不知深浅。” 在绯芈眼里,后山就是固若金汤的存在,那里的仙阵与机关可是绯家先祖联合宗门仙人所布下的,无人能破。 说到这里,绯芈轻轻瞥了乔然一眼,轻飘飘地说:“你大表姐听说这事,也急急忙忙地来看你,我说不用,她还非要来,这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她语气着重在‘大表姐’和‘煞费苦心’上加重,想让自家儿子听懂她的话外音。 这女人没安好心! 道理赵白锦与乔然都懂,只是两人理解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赵白锦淡然一笑,“辛苦大表姐大半夜的还过来关心我,不过以后还是不劳烦了。” 乔然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表弟这话就见外了,你武功不好,万一再被人欺负,或是被贼人闯入伤了你,那可就不好了,所以不管表弟怎么拒绝,我也是要尽职尽责的。” 真像个牛皮糖一般!赵白锦不再维持表面的和平,他冷冷一句,“看也看过了,可以回去了吧?” 还没有达到目的呢,她可不能就这么离开。 乔然手上轻轻捏了胖鸡一把,胖鸡吃痛的咯咯一叫,扇着翅膀就飞了出去,一个猛扑就要扑到赵白锦身上。 “啊,这死鸡是不是疯了。”赵白锦还没有动作,身旁的绯芈先吓的躲到了赵白锦身后。 那鸡在半空中不断地扑腾,眼看着离赵白锦越来越近,他身形未动,低着头眼底划过一道暗芒,抬头的那一刻,他与胖鸡对视了一秒。 下一刻,胖鸡忽然停止了扇翅,浑身就像僵硬了一般,直直地从半空中掉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小胖!”乔然没有错过那一瞬赵白锦与胖鸡的眼神,她心下疑惑,急急地跑到胖鸡身边将它抱起。 她试图与胖鸡精神沟通,却察觉到还有另一道精神力在控制着胖鸡,将它的精神力紧紧地禁锢住,强横地不允许任何外力接触。 乔然愣住了,这熟悉的感觉,是谁控制了胖鸡? ‘赵白锦!’ ‘赵白锦?’ 乔然与兰绪齐齐发出惊叹,兰绪本就一直注意着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赵白锦就是那个二殿下手下的得力助手,那个控制着半妖军肆意杀戮无辜的弑神! ‘可这怎么可能呢,赵白锦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乔然还是不敢相信。 兰绪说:‘没什么不可能,他不是一开始就对你敌意颇深么,对他调查一番,说不定就知道真相了,最重要的是,要阻止他破坏镇妖塔!’ “我明白了。”乔然一直埋着头,不敢与赵白锦对视,她强自镇定,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赵白锦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大表姐,你没事吧?”他那关怀的语气配上他的面无表情,真他娘的精彩极了。 “我没事,可我这只鸡......有事,它这是怎么了?”乔然意味深长地回道。 赵白锦面色不变,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然,“这个我还想问问表姐呢,它忽然发疯似的飞过来,吓到了母亲,又忽然这副模样,是怎么了?” 绯芈重重的呼了两口气,拍着胸脯,似乎真的被吓到,“是啊,颜颜你养什么不好,怎么偏偏要去养只鸡?脏兮兮的不说,还乱掉毛,今日得亏吓到的是我,要是换成你三伯娘,一定把鸡拎了去炖汤!” 她显然对那日三房吴淑兰二话不说就发卖了丫鬟的事情心有余悸。 赵白锦倒打一耙,乔然还没办法反驳,难道要直接拆穿他使用外挂? 她抱着呆愣的胖鸡起身上前两步,微微颔首,“惊扰了五姑姑与表弟实在是抱歉,原本是想安表弟的心,没想到反而唐突了。” “我还是先告辞吧,改日再来看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没有借口和理由检查赵白锦身上有没有伤口,转身准备离开。 却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她的左脚不小心踢到右脚,快要摔倒之际,她反应快速地反手抓住赵白锦衣襟,身子也随之扑倒他的身上。 “颜颜,你!!”绯芈惊呆了。 “大小姐?”后面一声是例行搜院子的护卫喊的,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这么一幕,有些吃惊又有些不好意思。 乔然此时是骑虎难下,她悲伤地捂住自己的脸,企图蒙蔽自己,早知道这些护卫这时候过来,她就用不着这么坑自己了! 第74章 利益与众生 古时候可是最流行表兄妹成亲了,那叫亲上加亲。故此看到这一幕,大家不会认为是弟弟扶姐姐,而是现场版的私相授受!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倒在赵白锦身上,估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既然洗不清了,那就不洗了吧。 手触到的地方没有异样,她不着痕迹地嗅了嗅,没有闻到鲜血的铁锈味,也没有闻到药味。 在其他人的眼神变得更异样之前,乔然神色自然地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乔然淡定地说:“刚刚不小心摔倒,好在有赵表弟扶了我一下。” 随后,她看向赵白锦,面露微笑,“多谢了。” 赵白锦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的手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心情,他勾了勾唇角,“不客气,表姐要小心,下一次再摔倒可就没这好运气。” 护卫队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侍卫的基本守则就是不该他们知道的,他们会原地忘记。于是纷纷低下头等他们说完话。 绯芈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防狼似的防着乔然,还主动站到了两人中间,阻隔了两个人的视线交流。 与赵白锦的交锋结束,乔然看向这些被冷落半天的侍卫问:“你们过来做什么?” “大小姐,我们是例行过来搜查院子捉拿贼人的。”护卫队长时刻不忘自己的职责。 这正和她的意。乔然特意给赵白锦解释了一番事情原委,生怕他不知道。 “既然是例行搜查,那就请吧,好好搜查,不要漏了地方。”乔然善意地嘱咐两句。 看其他人都进屋搜查去了,护卫队长站在外面监督,又道:“家主还吩咐需检查大家身上有无伤口。” 说完,他唤了一名女侍检查乔然与绯芈,他亲自检查赵白锦。 乔然觉得不妥,若他精神力当真如此强大,迷惑一个护卫就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那还能检查出什么? 除非有另一个强大精神力的人先行控制住他,这就相当于标记了他,让别的精神师无法再行控制。 当然,若强势破开控制也不是不行,可那对精神的消耗极大,严重的还可能损毁精神世界,变成傻子,没人敢冒这样的险。 她还有一个顾虑,她的精神力虽然经过她的锻炼逐渐强大,在这之前她顶多只能控制个小猫小狗,控制人,她不太有把握。 这时,兰绪忽然出声:‘不用担心,我来帮你。’ 乔然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她重重的点头,‘好。’ 她快速做了决定,将护卫长喊道一边,在一个赵白锦的视觉盲区,她才停下脚步,看向护卫长。 护卫长本就一直注意着乔然,第一时间就对上了乔然的眼神,她的眼中泛出一道蓝色光芒,幽深而隐秘。他急切地想要追寻而去,很快就被乔然吸引了目光。 片刻,乔然收回眼神,“现在,你去检查赵白锦吧。记住,要仔仔细细,不能遗漏。” 护卫长看似与平常一样,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眸光深处有些呆滞,行为也有些奇怪。 护卫长一走,乔然的身子立马就软了下来,她小脸惨白,显然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为了不使人看出,她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脸颊,直到泛出血色。她强自打起精神,稍稍恢复精力后便跟着护卫长的脚步走了出去。 女侍与护卫长分别带着人去检查。片刻后,两边的人都检查完毕。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乔然问护卫长。 护卫长面目平和,“禀大小姐没有异常,屋子里也没有异常。表少爷,五姑奶奶,打扰了,属下们先告辞了。” 怎么会这样?乔然侧过头,对上赵白锦嚣张的眼神,可恼极了。 明明知道是他,她却没办法证明。 ...... 因为小贼的事情,整整闹了一夜,大家都没睡好。 个个顶着个熊猫眼,即使是这样,搜寻了一夜也没个结果。 从铃响到守卫赶到,中间不过半刻,那人无声息地绕过四名守卫,进入后山,他们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清晨,白雾朦胧,金灿灿的夕阳与雾气相映成晖,美极了。 绯家高层商量了一夜,才刚散去,绯沣就唤了乔然过去。 “父亲,您找我?” 乔然还在熟睡就听见下人传话,她急匆匆地穿衣洗漱,又急匆匆地垫吧了两口早饭,一路跑到书房,说话还带着细细的喘气声。 绯沣已经休整了一番,除了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完全看不出他整夜未眠。 “嗯,你先坐下。”绯沣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封信笺,神态十分严肃。 乔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待他放下信,凝神的片刻她才开口道:“您其实不必为昨夜之事如此烦忧,只是一个小贼罢了,千万别伤了身体。” 绯沣摆了摆手,才叹道:“不是为昨夜之事。” “近年来,镇妖塔的封印隐隐松动,宗门已经连续来书,想将四大家族世代看管的四座镇妖塔收归,由宗门守护,此前我们已经拒绝多次,这次后山刚出事,宗门的信就传来。” “您是怀疑昨夜之人是宗门所派?” 绯沣道:“如若不然,为何绯家久不出事,偏偏在这时候遭遇贼人,何况那人能在绯家来去自如,可见修为极高。” 乔然觉得不太可能,“偌大个宗门仙府,怎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况且宗门要求收归镇妖塔,也是怕我们守不住,这是顾大局。” 绯沣有些急躁,“糊涂,绯家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就是因为有这一座镇妖塔,里面关押着绯家历届子弟捉拿的妖物,这是荣耀!” “可您都知道封印松动,若是一旦出事,绯家将成为千古罪人!” 绯沣何尝不知道,只是在抉择面前,他只能选对家族有利的那一个,他也不希望绯家的荣耀断送在他的手上。 他轻叹一声:“我们是靠着镇妖塔才有的名气与地位,失去了镇妖塔,四大世家的地位将不复存在。” 绯家捉妖,却也是依靠妖才能有如今的地位,没了这座荣誉塔,再失去与宗门的联系,他担心绯家的未来不好过。 “是绯家的名利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若镇妖塔破,妖邪肆虐,那个时候四大世家的地位才真的不复存在了!” 第75章 后山祭祀 乔然算是明白了,有人破坏镇妖塔是其一。绯家为保地位,不想宗门收回镇妖塔,即使封印松动也不愿求助宗门这是其二,种种原因造成了后面的惨事。 她极力劝说绯沣:“就算没有这塔,绯家的地位也无可撼动!留下这塔才是祸事一桩啊。” “你怎么就肯定塔会破?绯家镇守镇妖塔几百年,坚固的很。”他忽然板起脸,道:“绯家的兴旺更重要,我不能让绯家败在我的手里。” “况且镇妖塔有护塔大阵守护,还有上仙亲手布下的封印,不过就是封印松动罢了。我已经跟你几位叔伯商量,过几日在后山举办一场祭祀,再为封印加固,也就不用担忧了。” 绯沣没想到这个从来与自己是一条心的女儿,会在这件事上反驳他,见她还想说什么,绯沣抬手制止,“行了,你不用再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过几日的祭祀你和我一起去。” 乔然自知无法劝说,只能按捺下内心的焦急。 ...... 三日后,绯家举行祭祀大典,将地点设在后山。明为祭祀,实则是为了加固镇妖塔封印,封印松动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否则只会传的人心惶惶。 乔然已经与兰绪商量过,如今前有赵白锦想要破坏镇妖塔,后有绯沣隐瞒封印松动的事。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传信到宗门,让宗门出面方能保镇妖塔安全。 可问题是她既不知道宗门在哪里,又不认识宗门的人,她要怎么去报信呢? 已经过了千年,兰绪也忘记宗门有哪些长老了,传信去宗门的灵蝶需要方位,这个兰绪就更不知道了。 两人互相叹气一番,暂时把这件事搁置下来。 今日有更重要的事,便是加固封印。 为了瞒过大家,绯沣还特意请来了大巫师主持祭祀,好保符溪风调雨顺,保绯家运势顺通。 绯老太太一听说是为了符溪好的事情,嚷嚷着也想参加,添一添福也是好事。 王君云是知道事情真相的,连忙劝解她,后山山路难行,她身子骨不好,万一一个磕磕碰碰,大家还得照顾她。 绯老太太只得作罢,直唠叨自己老了,什么都做不了。王君云又是一番安慰赔罪。 一大早祭祀的队伍就已经陈列在侯。 乔然早早地来了,只是她看着队伍旁边站着的赵白锦,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跑去寻绯沣,绯沣正在大厅安排祭祀事宜,看到乔然冒冒失失地跑进来,不悦地问:“什么事情着急忙慌的,你是大小姐,要注意仪态!” 乔然放下裙角,刚刚跑的太急,怕被绊倒,所以是提着裙子跑的。 看到大巫师也在,她恭谨地行了一礼,大巫师看到父女俩有话要说,识趣地先行告退。 见他走了,乔然才走上前询问绯沣,“父亲,为什么祭祀会让赵表弟去?” 这是正统祭祀,一般只有正统嫡出才能参加,赵白锦不是绯家正统血脉,理应是不能参加的。 说起这个绯沣也觉得奇怪,“这是他自请要去的,说是自己父亲刚去世,想祭祀为父亲祈福,也为符溪百姓积福气。” “所以您就相信了?” 绯沣看向乔然,“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对白锦这孩子有意见?” 话已经说到这里,乔然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你是说白锦就是那晚夜闯后山之人?”绯沣不太相信,“他的武艺我是知道的,三脚猫的功夫,连修行一道都没有踏入,怎么可能是他?” 虽说他也奇怪赵白锦为什么想参加祭祀,一般这么大的孩子,玩儿心都重,都不喜欢参加那么枯燥乏味的祭祀。 乔然语速很快,“武功修为可以隐藏,他闯后山失败,便想通过祭祀进入后山。” 绯沣扬眉,对绯颜今日的妄加揣测不敢苟同,“你这说的就更不像话了,他千方百计进后山做什么?” “我......”说什么呢,难道直接告诉他,赵白锦妄图打开镇妖塔,放出妖魔?可他图什么呢,协助冥界二殿下造反,统治天下? 说出来她就会被当作傻子拉出去了。 乔然只能告诉他,“我那晚亲眼所见,他穿着一身黑衣正好与我碰上,还将我撞翻在地,我绝不会看错!” 绯沣凝神,有些意外,“你当真碰到黑衣人了?之前怎么不说?” “我也是之后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再说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 黑衣人的事情,绯沣是相信她的。可说那黑衣人是赵白锦,他还是持怀疑态度,“若他真的是那贼人,为何搜身时没有查出来伤口?你可别告诉我他有大神通,能迅速恢复伤口。” 说到这里,绯沣也明白了,多半是赵白锦哪里惹到了颜颜,他耐心地劝解一番:“你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凡事不要将人想的太坏了,我看白锦这孩子很不错,也孝顺,是个可塑之才。” 乔然:“......”说来说去您就是不信就对了。 多半是被他那副白白嫩嫩的脸蛋给骗了。还有他那张善变的嘴脸,怎么对其他人就那么温文尔雅,对自己就是大灰狼要吃人一样? 阻止赵白锦参加祭祀的事失败,乔然便只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捣鬼。 于是长长的队伍里,乔然与赵白锦并排骑着马,乔然的眼神时时刻刻在他身上,人群中的流言更深了。 赵白锦无法忽略那道诡异的目光,他侧过头,看向乔然,“我若是你,便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解决问题。” 很显然,最近的流言传的有些快,他也收到了风声。 “愚不愚蠢要做了才知道。”乔然眉角微冷,“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谁?” 赵白锦嘴角漾开一抹笑,神情莫测地说:“我就是我,还能是谁?” “你不敢答。”乔然语气中带着笃定,“你进入后山到底想做什么?” “答案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意思?”赵白锦仿佛在和多年老友交谈,“在你死之前,我总会告诉你的。” 话音刚落他就一拉缰绳,骑着快马行到队伍前方去了,乔然咬牙切齿,拉着马绳跟了上去。 只是一路上赵白锦都没有其他的动作,东看看西看看,仿佛是出来郊游一样,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第76章 深夜鬼影 祭祀队伍走的路线已经提前关闭了阵法机关,所以是安全的。到了后山半山腰处,就能远远地看见一座黑黝黝的高塔屹立。 只是高塔周身环绕着邪气,盯久了总会让人不太舒服。 绯沣安排绯铮守在原地安排人手搭建祭台,他则带着绯城几人从另一条小道赶往镇妖塔所在地。 越靠近镇妖塔,越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让人浑身躁郁,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一般。 他的修为高还可以暂且抵御一番,若是修为浅,很可能会被这股邪气引导着直接入魔。 赵白锦被留在原地,协助绯铮。乔然则跟着绯沣一起去了镇妖塔,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位请来主持祭祀的大巫师也一起过来了。 她悄悄问绯沣,他告诉她大巫师其实是位散修高人,是特意请他过来协助加固封印的。 乔然心戚戚,这位大巫师怎么看也不像是世外高人呐。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白的羽毛冠,身上裹着灰扑扑的道袍,脚上蹬着一双草编的凉鞋,脖子上还挂着一大串形态各异的珠子,审美十分强烈。 不过待他们到达镇妖塔,大巫师镇定自若地指出封印的松动点,又安排补救措施时,乔然是真的想对他竖大拇指了。 因为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此事,所以乔然也被抓来帮忙修补封印,虽然比之绯沣他们,她的修为是弱了些,但在这一代弟子中也算是不错的了。 对面忙着修补护塔大阵的四房长子绯绝一脸严肃认真。 他确实很强,若不是他一直很低调,无心争夺家主之位,绯颜可能还真比不上他。 祭祀一共需要三天时间,他们修补封印也只有这短短的三天。 大家知道事情严峻,尤其是看到封印已经松散到这种地步,邪气都蔓延开来,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刻也不敢休息。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太阳落山之时,封印加固完成,大巫师也累的不行,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不过他还是叮嘱绯沣,“这封印经历了几百年,到底是不如以往,即使加固了,也坚持不了多久,绯家主,您还需早做打算呐。” 绯沣诚惶诚恐,“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留赵白锦在祭祀台这边,乔然当然不放心,还特意让人盯着他,回来的时候乔然问了赵白锦的情况,只说他没什么异常,规规矩矩地协助绯铮料理事情,她稍稍放心了些。 只要赵白锦没去镇妖塔那边,应该就没有大问题。 待回到祭祀台,绯沣象征性地念了几句词,仪式也都快速地过了一遍,完美地完成祭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山去。 ……… 越是了解镇妖塔的现状,乔然越是不安,她隐隐感到有一只罪恶之手在幕后推动着一切,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阻止坏事发生。 或许就像那句话,历史我们终将无法改变。 那日胖鸡被控制后便晕倒了,回来后上蹿下跳地闹,它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嚷嚷着要找小白脸报仇。 乔然也没拦它,还顺手打开了房门,“你去吧,人死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胖鸡试探地迈了一只腿,还没迈出去便快速地收了回来,‘嘤嘤嘤,小乔也欺负我。’ 蒋奇在门外守着,听到屋里不停传来小鸡‘咯咯咯’的叫声,实在有些吵耳,他便冲进去一把将胖鸡抱走,说来也奇怪,胖鸡到了蒋奇的手里,居然不闹了。 “兴许是蒋奇性子太好,小胖使唤起来比较顺手吧。”哪像她,在胖鸡眼里,就是个冷脸女修罗。 胖鸡一走,乔然就彻底在床上瘫了下来。 兰绪问:‘你这是?’ 乔然猛一抬头,对着床幔自言自语道:“兰绪啊,我不想干了。” ‘别啊,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商量。’兰绪卑微的就差跪下来求她了。 ‘你让我拯救历史,但事实历史根本无法改变,我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但其实,你现在做的或许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呢?’兰绪换了一个思路,‘你现在做的,正是原本历史该发生的,你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乔然眼眸深邃,逐渐严肃起来,她冷冷地开口:‘说人话。’ 识海里,兰绪一身轻衣半坐着,身后靠着一刻正在抽青的柳树。 虽然是个男子,眉眼却比女人还要漂亮,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暗送秋波,他遥遥一笑。 ‘这些话原本不该我说,但今日你既有疑,我便为你解惑。你已经接了任务,就该好好干。’ ‘就算你做了许多看似没什么用的事,也没关系,毕竟你是第一次,再无聊至少也要撑到大结局。’ ‘撑到大结局有什么用?’乔然自暴自弃地问。 ‘升职加薪不算的话,下一次任务给你露个脸怎么样?’ 乔然双眼放光地抬起头,她早就很嫌弃这个任务了。毕竟第一次都容易翻车,如果下次任务可以露脸,好像也不错,她恢复了神采,‘成交!但要记得,下次任务要快点出来!‘ 兰绪飘着满头的柳枝,不由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定,一定。’ ……… 是夜,天上没有往日的繁星点点,像是一个沉默的罪人,往外散发着寒气,尽管与炎热的夏日相比这点寒气不足为提。 夜幕黑沉沉地挂在天空,令人心生压抑。 一对巡视的侍卫路过小花园。 最后面的侍卫长得眉清目秀,巡视了大半夜,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 忽然感觉一阵阴风扫过脖颈,他迟疑地抬头向后看,就看见一道鬼魅的身影从后方飘过,甚至他还看清楚一张白的发腻的脸,嘴巴血红地冲他笑。 他差点就吓尿了,指着那个方向结巴道:“鬼...鬼啊。” 队伍的其他人立马回头查看,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一个大高个道:“哪有鬼啊,什么鬼能进绯家的大门,你看错了吧。” 那人揉揉眼睛,也想告诉自己是错觉,可刚才那一幕就一直在他脑中回放,一遍遍帮他回忆,“真的...真的有鬼,我亲眼看到的。” 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妖也不怕神,唯独怕鬼是天生的。 大高个无奈道:“你这样是怎么进的侍卫队啊,别想了,你看着队伍,我去放个水。” 第77章 美女与野兽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往不远的后山小树林走去。那里比较隐蔽,一般他们都会来这里放水,这里的树木也尤为巨大葱郁。 找好角度后,他闭着眼睛开始放水。正舒坦着,忽然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头也没回就道:“行了胖子,别闹了,放完水赶紧回去巡逻了。” 那只手还在拍他的肩膀,大高个有些不耐烦了,裤子也没拉就回头。 “这.........这...!?”黑暗中,他睁大了眼睛,即使黑暗他也能看清面前的这个东西。 是一只有着长手臂,长得巨大的黑猩猩,它张大的嘴巴比他脑袋还要大,猩红的舌头往下滴着口水,一脸憨像。 不过大高个可不这样认为,紧急时刻,他的的声音却好像是按了暂停键,忽然无法出声,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黑猩猩的背后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月光洒在他身上,黑与白,两个极端。 他一步一步走出阴影,强大的威胁让大高个忍不住后退,“表...表少爷。”关键时候他也结巴了。 赵白锦站出来,完全暴露在大高个的视线下,他摇头道:“知道一般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不知道。”大高个条件反射地摇,他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了,表少爷怎么会和妖兽混在一起?他还亲眼目睹了。 他......额。 大高个还没来得及思考,脑袋就被黑猩猩一个拳头砸烂了,身体没有了支撑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太快了,我还没说完呢。”赵白锦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黑猩猩啊呜叫了一声,他饿了想吃饭。 赵白锦继续摇头,“这些人灵魂肮脏,你不能吃,会拉肚子。” 黑猩猩双手砸地表示反驳。 赵白锦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棵褐色的灵芝扔给它,“吃这个吧。” 黑猩猩嘴里嚼着灵芝,满意地蹲在地上。 “你带它来做什么?”轻柔地抚了抚黑猩猩的脑袋,他转身看向不远处高树枝桠上躺着的美丽女子。 黑暗中,阴森的树上散发着一道微弱的红光。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盏,高高地挂在枝桠上,仿若一轮新月。 琉璃盏透出的微弱光线照映到女子的面庞,隐约可以看清女子的容貌,细眉弯弯,鼻梁高挺,眼尾上扬带着极尽的魅惑。 她还有一双异瞳,一只是浅浅的褐色,左眼是幽深的粉紫,妖冶极了。 她半坐在树枝上,身着粉紫混色上衣,肩膀与肚脐的地方巧妙露出,与白皙的肌肤相衬。 紫色广袖随风飘扬,下裙层层叠叠,看似繁重,实则飘逸轻和,一双皓腕上搭着白色披纱,上臂嵌着臂训,整个人呈现一种异域的美感。 “这小东西总吵着要见你,我烦了。” 赵白锦嘴角扯出一抹嘲笑,“不是你见它有意思将它留下的么?” 被怼了女子也不生气,反而放软了声音,“赵郎,你跟我纠结这些有意思么?” 话音刚落,只看见广袖一扬,女子轻飘飘地就来到赵白锦身边,她从身后抚着赵白锦的肩,走到侧面,“别忘了,你的女人还在我的手里。” 赵白锦面色一暗,声音中带着冷意,“你也别忘了,我是跟你家主上做交易,不是你的玩物!” “呵呵,放心好了,你那娇娇美人上一次禁术施展失败,不过也救回来了。”说到这里,妖异女子颇位可惜地说:“只是那个叫赫牧的兄弟,我可就没辙了,灵丹只有那么一粒,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好好埋葬了。” “你是说赫牧死了?”赵白锦神情一紧,“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所谓禁术,就是富贵险中求,自然是有危险的。现在术法还没完善,是你自己心急想要让他们早日成为正常人,可怨不得我。” 赵白锦闭上双眼,神情有些低落,“那石辛呢?” “既然已经死了一个,这一个我会尽力保全,待她养好魂体,便可以开始施展禁术。”说完,她迟疑了一下,“只是你要尽快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万一主上怪罪下来,我可舍不得看你受罚。” “我已经摸清楚镇妖塔的位置,如今封印松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那不如,今晚就动手吧。”妖异女子提议道。 “不行。”赵白锦一口拒绝,“我与绯家有灭族之仇,再过十日就是绯老太太的寿诞,那一天绯家所有人都会到齐,我要他们全部灭族!” “啧啧,真狠。”女子纤细的手指抚过赵白锦的脸颊,“不过我喜欢,不愧是我雅笙看中的人。” 饶是他的自制力再好,嘴角也不自觉抽了抽,这位雅笙大人在冥府有后宫三千,能被她看上,还真是‘荣幸’。 “还有一件事。”雅笙一脚踏在黑猩猩的脑门上,舒服地揉了揉。纤瘦的小腿上绑着紫色丝带,雪白的腿因为动作幅度而若隐若现。 黑猩猩看着大只,对于雅笙的蹂躏却全无办法,显然是受虐已久已经习惯了,它无奈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主上要你去塔内寻一个半妖。”她鲜红的指甲划过一道弧线,“找机会杀了他!” 赵白锦点点头,“可以,什么身份?” “告诉你也无妨,此人本名周奇峰,原是个人类,在他濒死之际,主上巧遇,用禁术为他换了妖身,救了他。他为主上做过些事情,后来吃里扒外,为了躲避主上,便躲到了镇妖塔里。” 雅笙顿了顿,又道:“主上派我协助你破除镇妖塔封印,这个封印分阴阳两道,只要你潜入塔内,破环阴封,届时镇妖塔便形同虚设了。” 赵白锦挑眉,“就这么简单?” 闻言,雅笙捂嘴咯咯地笑了两声,认同地点点头,“听起来是挺简单的。” “事情都让我做了,你做什么?”赵白锦没有忘记雅笙是来协助他的。 “我呀。”雅笙迈步赵白锦身前,气势十足地看着他,“看好戏就好了。” ......... 绯家后山,一个黑色身影在山脚闪过,下一瞬,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半山腰。 那身影站在山腰上凝望着山顶上那一座黑色高塔,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其实伸手就能够触碰到。 他扬起下颔,露出精致的脸庞,月光照在他脸上,一般黑暗一半皎洁。 第78章 拯救咸鱼 不消几刻,他已经突破重重阵法难关,来到山顶。 这人正是赵白锦。他借着祭祀的由头摸清了后山的路,借着黑夜的掩护,他来到镇妖塔前。 塔身黝黑,似一位沉稳低调的老者,这塔一共有七层,每层互不相通,只有一道天门相连。 镇妖塔原本就是一件法器,又有阴阳封印结镇压塔内妖物,日日吸收其妖力,日子一久,妖物无法维持自身,便会化为灰飞。 高塔外围四个方位各有一件法器,这便是镇妖塔外的护塔大阵,有此阵存在,外人无法靠近塔身。 周边是一片空旷的死地,因为邪气的影响,周围不生寸草,土地也被影响日渐贫瘠。 也因此,绯沣没有安排人守护镇妖塔,塔内邪气溢出,极易扰人心魂,只隔几日派人到后山巡查。 护塔大阵前,赵白锦默然而立,随后他手上施法,经过一番推衍,计算出阵眼位置,又在乾门、坤门处打下印记,走方外路...... 一刻钟后,他抬步跨过大阵,来到高塔之前,正前方有一道黝黑沉重的大门,但却是一道永远也无法打开的门。 赵白锦凝视一秒钟,放弃了这道门,寻着高塔周围走了一遍,终于在右侧找到了一道矮门,门上有一个机关锁,赵白锦在上面按了几下,矮门应声而开,他顺利地走了进去。 只是这一路却不太顺利。 塔内伸手不见五指,赵白锦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前行,一番摸索前行,他来到一条走廊,走廊曲径幽深,往前望去前路似有薄雾弥漫着,看不清尽头。 他定了定心,谨慎地朝前走了一步,确认没问题后,他才放心地继续前行。只是刚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阵松软,他还来不及反应,身影就瞬间消失在走廊。 不消片刻,几只小妖寻着味道找过来,只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小妖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 人人都知镇妖塔有七层,其实不然,镇妖塔一共有八层,由第一层向下延伸,最下面一层是地宫。 至于地宫的作用还有待开发。 赵白锦碰到机关后,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掉下来,摔的,不轻。 地宫下面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他也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一点,地面不太平整,他整个身体猛地砸到凹凸不平的东西上,淤青是最轻的结果。 “唔。”落地的一瞬间,赵白锦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谁!”一道女人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 下一刻,两人都互相戒备起来,赵白锦掩起夜明珠的光芒,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诺大的地方静的吓人。 大概是觉得这样玩一二三木头人很没意思,那道女声再次传了过来,“谁在那儿?” 对方没有立即扑过来已经可以基本排除是妖的可能。 只是若只因为这个就在这个黑漆漆的地宫判断一个只发出闷哼一声的人,是人而不是妖有些许敷衍。 若一定要说个理由,应该是没见过哪个妖这么蠢,下个楼还会摔。 听到这声音,赵白锦默了默。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否定答案,最后他十分确定,这人是绯颜。 回答与不回答,他要做个选择。或者当场把人杀了。 “赵白锦。”他说。 另一边,乔然趴在拐角的墙壁,等候答案,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用手捂了捂脸,情况该死的糟糕。 “行吧,你大概也知道我是谁了。”乔然认命地说。 两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乔然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现在更糟糕的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间还得倒退回三个时辰前—— 那时她刚吃了午饭,中午吃了清蒸鲜笋鱼和嫩豆腐,正准备午睡。 总之,最近变唠叨变励志的兰绪又继续唠叨了,他无数次想挽救乔然那颗变咸(鱼)的心,试问若是连主角都不努力了,其他配角还有什么戏份呢? 就为了这么点露脸的机会,他从傲娇兰变成了八婆兰,牺牲可谓非常大。 这一次,他又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我知道你在愁如何给宗门传信,如何阻止赵白锦。” 见她兴趣缺缺,兰绪也不说废话,“好吧,我是想说我这几日冥思苦想为你带来了攻略哦,第一个问题......’ ‘直接说第二个。’乔然冷冰冰地打断他。 ‘为什么?’兰绪问。 ‘宗门报信找绯婳就好了,说第二个。’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绯婳不用考核可以直接进入内门,宗门的传书想必已经到了,路线图一定在里面!’ 虽然人人都知道三大仙宗厉害,可却很少有人知道宗门的具体位置,宗门招新弟子会专门设台,最后,符合条件的才会带入宗门。 至于设台的地方每回都不一样,反正就,随缘。愿者上钩,知者上钩,运者上钩。 ‘原来你早就想到办法了,怎么不早点说?’ 若是能现身,兰绪恐怕都要捶她的小拳拳了。 乔然额了一下,深沉地说:‘我在想怎么说服绯婳。’ ‘那你想到了吗?’ ‘你先说第二个。’ ‘好吧。’兰绪悻悻地摸了摸自己满头的柳枝,‘千年前,人妖两族之所以挑起战争,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妖族三王中的虎王被杀,那时陆地上的所有妖都在寻找杀害虎王的凶手,甚至小王子还离家出走,说找不到凶手就不回来。’ 他顿了顿,‘后来被指出杀害虎王的是人族之人,小王子知道真相后,带领妖族直接杀到了两族边界,至此,大战无可避免。’ 乔然听了半天历史,神情呆滞,‘所以我需要杀掉小王子?’ 兰绪:“......!!!” 兰绪单薄的身子都要气的晕倒了,他绕着中心的柳树转了两圈,最后一头磕在上面。 ‘你敢杀,我就敢死!’ ‘噢,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是妖族。’ 兰绪深吸一口气,‘我是让你化解矛盾,不是扩大矛盾去了。’ ‘噢,你继续。’ ‘但据我所知,二殿下落败之际,交代了他做的所有坏事,其中就有说杀害虎王的凶手是他派去的。 ‘据说那人是第一个禁术试验成功的半妖,他受指挥杀了虎王后,二殿下要灭口,于是他藏进了镇妖塔内,之后塔破,他还是被二殿下的手下灭口了。’ 第79章 仇人双双闯妖塔 乔然懂了,“你想让我救下这个半妖?” ‘是的,救下他,两族之间就不会因误会产生矛盾......’ 至于从此两族和谐发展他是不敢妄想了,至少可以阻止墒容的阴谋。其余的,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你知道他何时被杀?’乔然挑了挑眉。 这个兰绪还真知道,‘就是今天!’ 他解释道:‘冥界史册上记载了,半妖青一,原人族名为周奇峰,于八月二十日死于镇妖塔。’ ‘等等,你说周奇峰?’这名字听起来莫名觉得耳熟,可是在哪里听过呢? 兰绪眯了眯眼,与乔然对视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向桌子,上面放着乌金剑。 ‘他就是乌金剑的主人?’这也太巧了吧,乔然不知做何表情。 兰绪也迟疑道:‘如果不是同名的话。’ 乔然心中思量一番,让蒋奇抱着那天绯婳送过来的金子,一同去了绯婳的院子。 绯婳虽然被明令禁足,但还是会在自己院子活动,没有真正的禁足在房间。 她去的时候,绯婳正在小园子里摘花。 一看到乔然过来,绯婳的脸噔时冷了下来,“你来看我笑话的?” “我来和你谈交易的。”乔然面色轻松地走过去,指着蒋奇抱着的箱子道:“这就是我的诚意。 绯婳自然认得蒋奇手中抱的箱子是自己的,她脸色微微好转,“我和你有什么交易好谈?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她那日也是被吓昏了头,关在冷冰冰的祠堂,无人问津,脑海里浮现的满是大伯瞪她的眼神。 她犯了错,绯颜与她又闹僵了,她怕绯颜落井下石,只好答应了她的条件。 现在她只是禁足,没有过重的惩罚,不免觉得自己被骗了。 乔然没有反驳她,先屏退了下人,才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绯婳觉得荒谬可笑,“你脑子没糊涂吧?找我有事?我们关系很好吗?” 这个问题乔然还是可以回答的,她淡笑一声,“找你有事跟关系深浅无关,交易是交易,交情归交情。” 听她这么说,绯婳更感兴趣了,“你说说看。” “我需要宗门的位置所在,我把金子还给你。”乔然认真的说。 “你要宗门位置做什么?”绯婳微一蹙眉,很不理解,“大伯那里不是也有吗?再说,你十五岁还去闯过宗门登仙梯,怎么会不知?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宗门位置对绯家这样的高门世家来说并不是很隐秘的事情,家中但凡有人是宗门弟子,都知道个大概的地点,但想要得到具体位置,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乔然一拍脑门,是啊,原身绯颜还曾去过宗门呢。 “你别问那么多,总之,金子换位置,你换不换?”乔然没办法圆那么多谎,索性就不解释。 绯婳微一思量,就重重地点头,“换!” 她去宗门还需要打点,没有点金银可不行。 至于那把乌金剑,可以用来确定那个半妖是不是周奇峰,乔然便说再借用几天,绯婳爽快地同意了。 当然,不同意也没办法,人家可没带来这把剑。 得到路线后,乔然快速发了一只灵蝶,向飘渺宗送信。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院子里的绯婳还留在原地阴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路线图是想在我之前去宗门报到?可惜啊,被我识破了,等你发现去的地方原来是剑宗云徽宗时,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可惜我看不到了,哈哈。” ……… 那日祭祀时,乔然也记下了后山的路线,靠着警觉与兰绪的提醒,她十分顺利地避开机关来到镇妖塔。 她本来只是想来踩个点,对入镇妖塔这事,她还在犹豫。 可没想到这一犹豫就等来了赵白锦。 兰绪说那半妖是今日被杀的,联系到赵白锦进镇妖塔,很难不让人怀疑赵白锦就是来杀半妖的。 不管是与否,赵白锦进了镇妖塔一定不是好事,她得阻止他。 只是她比赵白锦倒霉,她不是走门进入塔内的,而是在塔边踩到机关掉到地宫的。 时间回到现在。 “你难道不知道镇妖塔内凶险无比,敢来这儿找死,赵表弟,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乔然率先打破僵局。 赵白锦毫不客气地回道:“你不是也一样?早知道你嫌命长,我就先成全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虚弱感,乔然耳尖地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他在极力隐忍,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听到,他受伤了! 她勾唇一笑,“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乔然听声辩位快速移步到赵白锦身边,赵白锦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在黑暗中交手几个回合。 因为他的动作,夜明珠掉落出来,露出微绿的光芒。 光芒照亮的一瞬间,两人的动作也定格下来,只见乔然手中的乌金剑已经出鞘,正一毫不差地横在赵白锦脖子上。 而赵白锦的手做出掐乔然脖子的动作,只是他稍慢一步,落了下风。 他无所谓地收回手,“切磋武艺,你出武器不觉得有点以势压人吗?” 乔然面无表情地摇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也是。”赵白锦自嘲地笑笑,“你绯颜坏事做尽,怎么能用公平两个字要求你。” “停停停,你现在改走悲情路线了?”乔然讽刺道。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她看到赵白锦的右腿上插着一支羽箭。刚刚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地上零零碎碎地散落了一地的箭矢。 有新有旧,看来不止他们闯过塔,还有其他‘前辈’也来过,就是不知道这么一个关妖的塔,有什么好好奇的,个个都想来? 赵白锦又不说话了,面若冰霜,剑都抵脖子上了,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喂,你来镇妖塔做什么?”虽然知道他不会说,她还是想问一下,毕竟流程还是要走的。 “那你呢?”赵白锦反问一句。 嘿,许久不见,他都学会反问了。 “我当然是跟着你进来的,母亲让我好好照顾你,可不能让你在塔里出事了呀。” 这奇怪的论调,她的剑还在自己脖子上,居然好意思说照顾? 但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这说话的语气有些熟悉。 “喂,你又不说话?”说话的时候,乔然手中的剑又进了几分,横在他的脖子上,隐隐可见一丝红色。 赵白锦眉心跳了跳,不得不开口:“你真的想杀我?” 他之所以不怕,是因为他笃定绯颜不会杀他,毕竟他还是她名义上的表弟,且自己没有做过对绯家不好的事,至少目前没有。 不过若因为她手下没轻没重,死于意外就不太划算了。 第80章 勇闯关卡 乔然凑近了些去看,看到他脖子上渗出的点点红色,恍然大悟,“抱歉,差点杀了你。” 赵白锦越来越觉得她说话奇奇怪怪的。 他快速分析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若一直跟她僵持在这儿,说不定就被闯来的妖发现,不如主动出击。 “你也不想一直僵持在这儿吧?” 乔然道:“你不如直说。” “不管我们彼此的目的如何,先出了这地宫最重要,不如我们暂且合作?”赵白锦简明扼要地说。 虽然合作是提出的,但脸上出现狰狞,以及纠结表情的也是他。 乔然怀抱双臂,挑着眉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现在是个半残,和你合作是我比较吃亏,我为什么要合作?” “这地宫是一个大阵,若没有我,你也很难出去。”赵白锦忽略了不重要的话,“再说我现在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那我考虑考虑。”乔然没有立刻同意。 赵白锦按了按眉心,语气有些沉重,“若我死了,不仅舅舅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忘了你。” “走吧。” ......... 诚如赵白锦所说,整个地宫就是一个天然大阵,靠她走,没个三五天应该出不来。 赵白锦腿上的羽箭已经拔出,伤口乔然简单地帮他包扎了一下,手法简单粗暴,亏得他的修养极好。 为了防止他使坏,乔然特意用捆仙丝捆住了他的上半身。此外,也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 乔然半推半扶地带着赵白锦在地宫内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每层连接的天门。 说是天门,其实就是一个大洞,上面设有结界,一旦触碰,就有如针刺般疼痛。 赵白锦是有备而来,他拿出一个镜子形状的东西放到上面,结界闪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快速通过,这个只能维持一会儿。”赵白锦快速说完,看向乔然。 “这么高怎么上去?”乔然又发愁了。 赵白锦侧过头看她,“你不是会轻功吗?这点高度应该难不倒你吧?” “我一个人倒是可以,带上你嘛。”乔然斜眼看他,一手扶他,一手托腮,思考半天,直言道:“累赘。” 虽是这样说,她还是一手环住赵白锦,随即气运全身,脚下轻跃,顺利到达上层。 “运气不错,没有掉下去。”乔然笑着说,接着又问赵白锦,“接下来该怎么走?” 赵白锦指向左边,“这边。” 一层多是些小妖,不算厉害,就是数量多,刚上来没多久,就碰到了好几只。 有想要吃人的,还有想要勾引人的。 他们刚过一个转角,忽然一只兔妖跳了出来,小妖化出人形,眼神直白,想要勾引赵白锦。 她化形后的模样与人类无异,只是耳朵上多了一对白色的兔耳朵,鼻尖灰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愣是在前面跳了一段热辣的舞才旋着身走过来,正要靠到赵白锦身上,却被他一个旋身给躲了过去。 他身后一直站着的乔然也现出身来,双重打击严重刺激到了兔妖。 她目露凶光,露出口中锋利的尖牙,张牙舞爪地朝乔然扑过来。 “这年头,兔子都改吃荤了?”乔然避开她的攻击,一脚将她踢开。 在她再次扑过来时,乔然手上的乌金剑毫不留情地刺过去,兔妖当胸被刺个正着,摔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没动静了。 接着一道灵光闪过,兔妖变回了原身——一只灰白色的兔子。 赵白锦被捆着上身行动不便,还是上前查看兔妖的尸体。 乔然擦干净剑上的鲜血,将剑插回剑鞘,“怎么,舍不得了?” 赵白锦神色凝重,“镇妖塔内妖魔无数,继续往上走妖魔会越来越多,现在你杀了它,恐怕会引来更多的妖怪。” “你的意思还怪我了?再说我若不杀了她,死的可就是你我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赵白锦无奈地笑笑。 “行,你要去第几层?”乔然问。 赵白锦犹豫该不该告诉她,沉吟片刻,还是道:“第七。” 乔然眯了眯眼,将剑扛在肩上,拉着捆赵白锦的绳子朝前走,嘴里念念叨叨:“那真是巧了,我也去第七层,咱俩同路,不如一起走,遇到妖怪也有你在前面给我扛着......” 赵白锦半推半就地跟上去,听着这熟悉的碎碎念,恍若隔世,他略带寒意的脸上也不免多了一丝柔和,如春日寒冰初化,润物无声。 两人并不想多生事端,专挑小道走,奈何妖物太多,随便一个转角就能遇见几只,多杀几次,乔然都有些疲于应付。 等上了第二层,多是山野精怪。这些东西擅长蛊惑人心,好在两人都是个中好手,在不暴露自己能力的范围内,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 当然,赵白锦使用精神力多是防止有妖偷袭自己,绝不会为了乔然多浪费一丝力量。 乔然是知道他能力的,也不在意,她自己也会,不需要靠别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就这样,两人以冲关为主任,并不恋战,在血洗一层、清剿第二层……一直到第五层,妖怪们终于知道有两个人类进了镇妖塔! 与此同时,塔内第七层,主室中央站满了妖怪,其形各异,最上方坐着一个妖,显然是主导者。 它外形是人形,但身上长满了浅黄色的短毛,还有一块块黑色的花斑,显然这是一只豹妖。 豹妖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暴露衣服,身姿妖娆的女人。她脑袋上顶着两只猫耳,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是一只猫妖。 豹妖搂着她越看越高兴,丝毫不顾及形象,用他那满是毛的嘴吧‘吧唧’一口就印在猫妖的脸上。 猫妖娇娇而笑,羞的躲进豹妖的怀里不出来了。 “哈哈哈,青一,有你的,这次从下层找来的雌性我很喜欢,实在太对我的胃口了!” 叫青一的男人站在他的下首,他长相俊朗,下巴留着短短的胡须,脑袋上留着一双狼耳,显然是只狼妖,他闻言谦卑地弯着头,“大王喜欢就好。” 镇妖塔内的妖因为常年被封印吸取妖力,所以很难完全保持人类的模样,总要露个耳朵尾巴什么的。 而妖王豹妖则是因为他喜欢自己那身铜钱般亮丽的皮毛,所以任意其发展。 满堂妖怪都在恭贺大王喜得第七位美人儿,一时热闹不凡。 “报。” 正在热闹中,一名小妖忽然神色慌张地闯入,一进来就吓得一把扑倒在堂中,“大...大王。” 第81章 与狼妖的厮杀 妖王不悦地将猫妖推开,“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大,大王,塔里闯入了两个人类,简直就是个大杀神,一路从一层杀到第五层,到处都是小妖们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想必很快就要杀上来了!!” “什么!!”妖王猛地站起来,“他娘的老子还没找上门,他们倒先来了!嫌我们关在塔里还不够惨吗!” “他们并不恋战,倒像是奔着第七层来的。”小妖小声地分析。 妖王有些怕了,难道是来取他豹命的? 若是他鼎盛时期还好,根本不用怕他们,可自己的妖力在封印常年累月的消耗下已经大大减退,他又许久不动武,他有点怕。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军师,“青一啊,这件事你怎么看?” 狼妖青一面色平和地说:“不见得是针对大王,不如先派人打探一下。” 说完,他双手交叠胸前,“属下愿前往,为大王探明对方底细。” 妖王就等着这句话呢,他再次将美人抱过来,呵呵而笑,“既然青一亲自领命,那你去吧,要多少妖随便调,注意安全啊!” 青一领了命就告退了。 ……… 小妖的话其实没多大可信度,乔然只杀了零碎几只妖,主要的目的是到第七层,只是因为此前从来没有人类这般嚣张的闯入,因此才吓破了胆。 那可是绯家人呐。 这边,乔然带着赵白锦来到第六层,刚一踏入就感到不对劲,这里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丝妖活动的痕迹。 “看来它们终于有所行动了。”赵白锦温润一笑,“你可要小心了。” 虽说上了一层,下层的妖没办法追上来,可它们总有方法互相联系,通知其它层的妖。 “你不如多担心下自己。”乔然收紧了手中的捆仙丝,赵白锦随之踉跄一步。 他的腿还在往外渗血。 没时间去探究这里的古怪,乔然带着赵白锦直奔天门处,正要走近,忽然无数支细长的暗器向他们射来。 乔然来不及惊讶,拉着赵白锦就闪到旁边的墙壁后。此时她才腾出时间观察这暗器,竟是一根根纤细的毫毛,看这样子,倒像是野猪身上的毛发。 赵白锦被带动着顺势扑在乔然身上,惊慌之下,四目相对。 乔然暗自啧了一声,下一刻,脑袋狠狠地撞到赵白锦额头上。 由于被捆住上身,赵白锦避之不及,两个脑门儿狠狠撞上,发出‘砰’一声响,他也被撞的向后仰倒。 暗器还在继续发出,若他再退一步就会被细小的暗阵戳成刺猬,乔然下意识收紧手中的线,赵白锦再次因为惯力被急急地拉回来。 眼看又要撞上,乔然快速朝旁一个旋身,赵白锦一头撞上墙壁。 赵白锦:“......” 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许是知道暗器无用,又或许是身上的毛不够发射暗器了,没坚持一会儿,攻势就停止了。 场面再次恢复安静,只余下地上墙上细细密密的豪针。 “你...没事吧?”乔然方来得及问候赵白锦。 赵白锦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身体终于离开墙面,他的额头有明显的一块红色痕迹,隐隐有些鼓起来,鼻子及两颊也有些泛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你在愧疚?”任谁被那么对待,都会生气,赵白锦也不例外,他气的咬紧牙关反问一句,两颊鼓鼓的,倒显出几分稚气来。 乔然哼哧几声,“我才没有,是你自己无礼在先,我以德报怨救了你,让你免受成为刺猬的困扰,你该感谢我才是。” 赵白锦对她颠倒黑白的本事叹服,也忍不住呛声:“那也是因为你将我捆住,限制了我的行动!” “呵,赵白锦你幼不幼稚,我若不绑着你,下一刻就该换你杀我了,别以为我傻!” 他顿时住了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他是昏了头了,居然会和她吵起来,果然傻是会传染的么。 见他不再说话,乔然也没理他,走道里没了动静,她小心地探出身子,正想看清外面形式,一道黑影忽然向她袭来。 她眼中倒映出一双利爪,尖锐锋利,若被这样一双爪子抓上一道,脸就不要想完整了。 几乎没有思考,她奋力向后弯身,身体十分柔软地下去,双手触即地上的那一刻,她的双脚也用力地踢了出去,正好让那双利爪偏了方向,利爪在墙壁上划出了深深的五道爪印。 她一个翻身站直,只见一只留着哈喇的灰狼,闪着幽绿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她。 这灰狼身体雄壮,力量也很强,与下面几层的妖相比,强了许多,而且它还是以原型对抗,先天体型的优势就显现出来。 说实在的,她有些怕狗。 狼和狗长得差不多,她怕的话也不奇怪吧。 她正想回头问问赵白锦对付狼有没有经验,那灰狼许是看出她眼神中的一丝惧意。 趁人病要人命,它一个疾冲过来,口中利齿早已做好准备,鲜红大口朝着乔然白嫩的脖子咬来。 乔然退无可退,只能用剑身抵挡,灰狼一口猛咬在剑上,她都以为这剑就此要报废了,没想到眼神再次定睛,长剑丝毫无损。 当然,大灰狼的牙也好好的。 虽然没被咬到,但它的爪子还是扫到乔然肩膀,瞬间出现几道血红的爪印,爪子上还挂着几缕肉丝。 灰狼实在是太久没有开荤了,闻到血腥味,眼睛噔时一亮。 双方正在互相比拼的时候,它忍不住偏头添了添自己的爪子,顺便还嚼了嚼那丝连牙缝都卡不着的肉丝。 呀,美味极了。 乔然哪里忍得,趁此时机,一脚踢中灰狼柔软的腹部,趁着它倒地,她快速地上前将剑猛插入灰狼的心脏。 灰狼就此带着满足长眠。 直到肩膀处传来一丝痛意,乔然才从灰狼已死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她粗粗地喘着气,握着剑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意,有惧意,也有报仇后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赵白锦在旁边看着,若换做其他女子,这种时候他一定会拿出手巾递过去,或者拿出上药替她包扎伤口。 但是这个人是绯颜,他的仇人。 他唯一能有的动作,就是再朝她刺上一刀。 这么想着,他手中有了动作,袖中有柄短剑,他小心地将短剑娜到手中,握住的那一刻,他额头都出了些细汗。 第82章 大闹镇妖塔 下一步,只要挣开身上的捆仙丝,再将刀一把刺入她身体,他就可以报仇了。 只是关键时刻,一道抚掌声忽然传入耳朵。 两人视线移过去,就看见天门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三十几岁的模样,五官周正,下巴处留着一撇山羊胡,头上戴着冠玉,身上一股书生气。 “虽说远来是客,可是你们伤我妖族,气势汹汹地找上门,这是何道理呀?”他便是奉命而来的青一。 雅笙给赵白锦看过青一的画像,因此,他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青一先是派出实力不俗的妖来试探两人,灰狼已死,他便知道这两人不是善茬。镇妖塔内众妖的妖力被限,经不起折腾,若能讲和自然是最好。 赵白锦却不合他意,冷冷地开口嘲讽,“看来阁下全然忘记自己曾是人族,完全归属妖类了?” 此话一出,青一与乔然脸色俱变。 青一仔细辨认二人,都不是熟悉的面孔,知道自己人族身份的,只有那位。看来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人,那他们的目的...... 曾是人类又成了妖的人,乔然瞬间就联想到周奇峰。 她果然猜的没错,赵白锦就是奉命来杀周奇峰的。 在场的三人心思百转千回。沉默片刻后,青一迅速作出反应,手上一动,下一刻,无数妖物从四面八方冲出来。 赵白锦早就料到这情况,手上蓄力,一道灵光闪过,缚住上身的捆仙丝瞬间断裂成几截。 这捆仙丝虽然有捆仙两个字,却不能真正的捆仙,不过是夸大其词,先把名字取的响亮了再说。 这东西捆东西效果不错,也不是全然挣不开。 “你能解开这绳子?”这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她就了然了,这人刚刚一直在耍着她玩儿。 “当然,如若不然我怎么能不费丝毫力气地来到这里呢?”看到乔然明显变色的脸,赵白锦笑的开心,“还要多谢你一路替我开道。” 果然,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佯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实则心比谁都黑。 虽然她没吃什么亏,可被人利用,被人当枪使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乔然不想让他太过嚣张,于是轻笑一声,“不用客气,尊老爱幼人人有责。” 赵白锦的脸色瞬间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 这样说了一个来回,那些妖怪已经来到近前,赵白锦用手中的小刀轻松解决了一个。 只是妖物较多,他的腿上又受了伤,即使有不错的修为和强大的精神力,对付起来也够呛。 他快速解决掉近旁的妖,眼底闪过一道明显的紫色。 他的正前方是一只大雪妖,触及到赵白锦的双眼,它瞬间被控制,原本要砸向赵白锦的拳头,方向一变,用力砸向了身边两边的妖。 巨大的拳头将两只妖的脑袋都砸烂了,鲜血爆了一地,混合着一些烂肉和红红白白的脑花,场面恶心极了。 那两只妖万万没想的,自己最后居然是被同伴砸死的,真是死不瞑目。 镇妖塔内没有秩序,只有比拳头硬,这边刚死了两只,下一秒就有妖凑上去分而食之,场地瞬间变得干净了。 有了大雪妖的协助,赵白锦轻松了不少,游刃有余地杀着妖,一遍不着痕迹地靠近青一,意图不轨。 青一时刻注意着两人,自然没有忽略赵白锦的位置变化,只是他的心思都被另一边吸引了过去。 乔然胜在手中有剑,杀起妖来如有神助。只是妖物众多,之前已经浪费了不少体力,随之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有些体力不足,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她来不及包扎,再次挥剑杀死了一个意图偷袭的妖怪。 兰绪很为她担忧,只是他也不敢出声打扰她,万一令她分神,他可也跟着凉了。 那把通身黑亮的乌金剑在她手中舞开了花,青一的目光也随之移动,她怎么会有自己的剑? 妖物太多,乔然无瑕顾及其他,她想起之前父亲偷偷给她的三张雷符,心内一动。 刚摸到东西,她又停住,她现在在镇妖塔内,若使用雷符,怕是整个塔里的妖都要变成烤肉串儿了。 她往旁边摸了摸,心下一喜,将符掏出来,是一张雷爆符,用这个就不用担心变成烤肉串儿了。 乔然用剑挽出剑花逼退了一部分妖物,将雷爆符扔掉半空,手上凝聚灵力施加。 雷爆符闪出一道巨亮的光芒,混合着刺耳的声音,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无数妖物的身体被爆炸的余波推了出去,只有少数妖怪逃开了。 赵白锦也被余波殃及,跌到墙边,他恢复的快,看到远处被白色烟雾迷了眼的青一,他快速起身朝他而去。 乔然本就在第一时间远离波及,见赵白锦依旧不放弃刺杀,她也快速冲了过去,赶在他之前将青一一把拉入旁边的石室内,石室的门随之关闭。 赵白锦扑在门上,碰了一鼻子灰。 青一戒备心很强,虽然知道乔然是在救他,可在他眼里这两人都是一伙的,他第一时间扼住了乔然的喉咙。 “你可以好好想想死前遗言。” 乔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拿着乌金剑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以为我拿着信物就是友军了。” 青一眼睛眯了眯,“这把剑你是怎么得来的?” “你这样让我怎么说?”乔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放心,我没有恶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你最好别耍花样。” 乔然揉了揉自己被掐红的脖子,牵动着肩膀处的抓上,不由‘嘶’了一声。 “你是这把剑的主人周奇峰。”乔然用的是肯定句。 看到这把剑,青一脸色好看了些,他轻而沉重地点点头,“现在是前主人了。” 许是回忆起当年,他有了些许感慨,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你到底是什么人?和门外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那就简单地说。” “他是来杀你的,我是为一个真相而来。”乔然缓缓说道。 那男娃的杀心早已暴露,倒是这个女娃目光纯澈不像是在说谎,他顺着乔然的话问:“什么真相?” 乔然目光沉着,轻启口道:“你杀虎王的真相。” 青一脸色瞬时一变,“你果然还是为了这事而来,还敢说你不是二殿下的人!” 第83章 青一的一生 “前辈,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为了和平而来。” 一般来说,这种话很像街边神棍会说的。 就像是有人告诉你他要拯救世界一样无聊。 乔然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合在一起他便不太理解。 “二殿下想杀你是为了掩盖他派人杀虎王的真相,之后他会将虎王的事情推到人族头上,挑动两族大战,他再从中渔翁得利。”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青一怀疑的神色看向她。 “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解释这些,你以前也是人族,想必不想看两族大战,民不聊生吧?” 青一笑笑,“你是想让我站出去承认自己杀了虎王,指认墒容?” 乔然知道这个要求很可笑,她还是一脸公式化地说:“我是从拍卖场上得到你这把剑的。当时拍卖师介绍这剑时,说你是少年天才,英勇不凡,在当时的一代人中,你称得上是第一,场中的人无一不对你夸耀,都以得到你的剑为荣。 “我不知道你后来发生了什么,能逼得一个少年天才脱离人籍,成为妖。 “但以前做的事无法改变,现在你却有一个挽回的机会,你……” “够了!”青一一声喝止,“你从哪里听说这些的?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我恨人族,恨所有的人!两族开战好啊,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乔然说的那些本来就是赌他的无可奈何,赌他的心存善念,可没想到他对人的恨意这么深。 “你以为我是被胁迫帮墒容做事?你错了。 “我是自愿的。” 云徽宗是仙门大宗,主修剑道,世间有名的剑宗大师多是出自云徽宗,大家也叫云徽宗为剑宗。 周奇峰曾经也是剑宗的一名弟子。 剑宗有大小山峰三十六座,他的师父静虚道人便是第三十六峰,长离峰峰主。 每年各峰都会进行试剑大会,来决定次年各峰的排名,这也是为了刺激大家斗志,促进进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试剑大会早已成了各峰勾心斗角的地方,各峰为了上一个名次,可以不惜暗害同名弟子,这也是剑宗历史上最黑暗的一代。 …… 他的出身并不好,父亲在码头做苦工,母亲为了贴补家用,每日帮人家浆洗缝补。 所以当剑宗在城里设点广招弟子,被仙人看中他的天赋,并且赢得名次的时候,爹娘是很高兴的。 尤其是父亲,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休息一天的他,头一回跟工头告了假,去街上李四家割了半斤肉,又去买了二两辣喉咙的烧酒。 母亲擦着眼角因为高兴溢出来的泪点,去厨房忙活半日做出来热腾腾的一锅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撑不开脚的厨房里,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还有笑容背后极力隐忍的不舍和心疼。 去剑宗当弟子,整日打打杀杀的,即辛苦不说,又担心哪一日他就回不来了。 那些仙人弟子参加试炼不幸死亡的事例在乡间传的头头是道。 她们是不懂,以往听着这些事,总会一笑而过,若往后儿子要是去了剑宗,再听到这些,怕是心都要吓碎了。 只是啊,这是儿子的前途,他能有天赋去剑宗,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事,他们做父母的没多少本事,只求不要拖了儿子的后腿。 即使再不舍的,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彼时他才十岁,父亲却破天荒为他倒了满满一杯烧酒,看着那越来越满的酒,仿佛就是父亲溢出来的父爱。 他说:“儿啊,爹没什么本事,你去剑宗也不能为你准备什么好东西,就这一杯酒践行吧。 “也不知你这一去何时能再回来,但一定要记得,你及冠那天可一定要回家看看!爹,想看看你长大的样子。” 虽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知道,一旦入了仙宗,就算踏入修行一道,仙人寿数岂是他们这样的凡人能比的?一旦入道,便要斩断凡尘俗事了。 他那时太小,并不能感悟到那么多,只一味地应承下来,“爹你放心好了,等孩儿以后有出息了,我给家里盖个大大的房子,让你们住的舒服,还要买上十头牛,十只鸡......”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承诺到最后都没有实现,他亦成为了一个负心人。 剑宗多么气派啊,他刚到那里时,眼睛都要看花了,恨不得在头上长十只,不,长一百只眼睛。 整个云徽宗被云雾环绕,亭台楼阁,仙山瀑布,金碧辉煌的大殿,还有抬头就能看到的云层,数不清的仙人御剑在其中穿行,仙衣飘飘,彩乐怡人,这就是仙人的世界啊。 到剑宗的第一天,他被罚跪山门。原因是他被诬陷偷东西。 第二天,他没有饭吃。 第三天......... ………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是一位路过的仙人告诉他的。 受苦也是修行的一种。 于是他将这些捉弄当作是对他的考验,只要心怀正义,心志坚定,一定可以成功! 他努力修炼,练习剑术,终于在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 在拜师大典上,他看到了那位给予他教诲,带给他希望的仙人。 最后也成功地拜入他的门下,他便是第三十六峰的清虚道人。 他尊敬他,一直以他为榜样,清虚道人门下一共有十三名弟子,师父是他的指路明灯,他视师父如师如父。 他刚入门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只是闷声练剑,这里的气氛也与在弟子堂里不太一样。 师兄弟们都很严肃,鲜少互相攀谈、嬉笑,只有一点,他们练起剑来都十分拼命。 这与他的习惯相同,因此他奇怪过后便很快地融入了其中。 他记得很深刻,有一天他练剑到半夜,师父走出来表扬了他,他问:“你难道不觉得幸苦吗?其他师兄弟都去睡了,你还在这儿练习?” 他真诚地摇头,“师父,是您当时在路上鼓励了我,弟子才一直努力,直到成为师父的徒弟,弟子无以为报,只能用加倍的努力回报您!” 清虚道人虽然想不起自己何时鼓励过他,但也没说破,他抬手摸了摸周奇峰的脑袋,“我总算没看错人,这些弟子中,我最看中的是你,其他人资质都太过平庸,即使辛苦修习也难成大器。” 周奇峰想说师兄弟们都很刻苦,他虽然想得到师父的注意,可也不想以贬低他们的方法达成目的,可看了看师父欣慰的表情,他将话又咽了回去。 第84章 回忆 清虚道人又叹气说:“我长离峰排名在最后,获得的资源太少,连个像样的丹药都没办法给你们,就连选弟子都是被剩下来的。” “长此以往,更是难以出头。”说着,他眼中有了一丝狂意,他双手掐着周奇峰的肩膀,“此次试剑大会你可一定要好好比,一定要拿个名次回来!长离峰可经不起再降了。” “师父,你捏疼我了。”周奇峰脸上皱出了一个川字。 清虚道人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帮他揉揉肩膀,并从怀里掏出一个肉包,“这是师父从大厨房里拿的,你吃吧,吃壮些,将其他峰的人都打趴下!” 周奇峰觉得不对,父亲说弟子之间要和睦相处,互相扶持的,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战意,可他每每触及师父的眼神便说不出口。 他拿着包子又看看师父,将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师父,“师父,我们一起吃吧。” 他知道平日师父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永远是最后一名,总会被各峰峰主嘲笑,又被克扣吃食,每日还有督促他们练剑,师父一定很辛苦。 清虚道人明显地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激动地接过包子,和他一起啃了起来。 他一直记得那味道,虽然已经冷了,但那猪油混合着肉末和白菜的香味,与包子皮一起混合在嘴里,搅拌咀嚼,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 可美好总是短暂的。 一切的转折就在那一年试剑大会。 那年和他一起参加试剑大会的有还有四个师兄,师父对他们给予厚望。 那也是他第一次的正式比试,他运气不错,第一场成功晋级。 第二场、第三场,直到第四场——那时他的四位师兄都已经落败,只剩他一个,只要他这一场赢了,他们长离峰这次便可以升峰成功。 师父激动得不行,连连跟其他峰的峰主说这是他的弟子。 可惜啊,他运气不佳,对手比他强了许多。 他失败了。 师父话都撒出去了,却在最后一场比试失败,他今年还是第三十六峰峰主。 其他峰主对他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是刺。 平日他听惯了没觉得什么,可今日当着面被打脸,清虚道人气的当场拂袖而去。 他被打伤,还是被师兄们抬回去的。 那时师兄们才告诉他,每新来一个弟子,师父都会对他很好,可他们失败后,师父对他们的态度就越来越差,罚跪罚不许吃饭都是常事。 他极力反驳他们,这怎么可能呢?师父对他那么好,才不可能,他们一定是骗他的。 他养伤的日子,师父一直没有回来过。 直到一个月后,师父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还带来了一瓶神药。 师父说,那是息经散,可以提升功力,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那药第一个给他用了,效果确实很好,他的修为瞬间大涨,感觉用了后神清气爽的,练剑时都如有神助。 之后他便依赖着这神药,一年之内功力突飞猛进,在那一年的试剑大会上破天荒得了第三十名,他们长离峰第一次升峰成功,并且一次就前进了六名! 长离峰的地位大涨,师父再也不用低着头做人了!得以扬眉吐气。 彼时,他并不知道这药的危害,并不知道这药将会给他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转变。 他彻底依赖上了这药,之后的几年,靠着他一人,长离峰从三十峰一直升到了第十二峰,他的风头无两,成为剑宗炙手可热的弟子,大家都崇拜他,说他是少年天才。 有了更多的资源,他也有了更多的机会,他的名声也彻底传了出去。 试问有几人能在少年的时候达到剑道宗师的水平? 他做到了!他赶超了自己的师傅,甚至宗主还有意培养他成为下一代宗主。 可也就在那时,他逐渐发现了息经散的弊病,那是靠透支自身来实现的提升,他才十七岁就逐渐显出老态,并且以后修为很难再进一步。 更恐怖的是,这息经散还会使人上瘾,或许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可用药获得的巨大提升让他忘乎所以,自我蒙蔽地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可现在,他再也戒不掉了,用量也越来越大,他几乎走火入魔! 他跑去质问师父,可他的回答却是冷冰冰的,“你不是也得到好处了么,总要有些付出的,你别想这么多,专心准备今年的试剑大会,这次一定要进前十!” “可是师父,我根本静不下心练剑,甚至,弟子都拿不起剑了!!” 清虚道人这才看了他一眼,“真是没用,这才第四年就不行了?” 显然,他是知道这个弊病的。 他想戒掉息经散,可那时已经太晚了,一日不服,就有如掏心挠肝般难受,他将自己抓的全身都是血痕,都不抵事。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狼狈模样,他觉得实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在一天清晨,他谎称闭关,将自己关入了山洞内。 山洞中不知岁月,懵懂数年,一出关才知道,原来世间已去二十载。 没人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他虽然可以辟谷不食,可一个人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他一边要戒掉息经散,一边修行,无数次的经脉逆行,那痛楚他再也不想回忆,甚至几次他都想要拿着剑就此了断,但一想到家中父母的期望,他又坚持下来。 他用二十年成功戒掉了息经散,那些轻易得来的修为也随之一散而尽。他便靠着毅力,一点一点重新修行,出关之时,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 用了二十年,到达原来的水平,寻常人总会有心里落差,他却高兴极了,这是凭他自己的能力得来的力量。 可他脱胎换骨地回来,长离峰早已不是当年的长离峰了。 他的声名也逐渐淡去,无人再记得还有那个少年天才周奇峰。 师兄们大多已经各自下山寻找机缘去了,峰里的师弟们他都不认识。 师父也有了一个疼爱的小弟子。 一个还留在峰上的师兄偷偷告诉他,那其实是师父的私生子,师父对他宠爱有加。 第85章 师门传承 他去见师父时,他正在教那位小师弟剑术。亲手相传,旁边还放着些精美的点心,他亲眼看着师父拿起点心递给他吃,这情景就如他当年一样。 师父知道他出关后,对他十分殷切,又责怪他当初一声不吭地闭关。 那位小师弟名叫李星宿,天姿很好,也许是对他这个师兄不熟悉,有些桀骜。 他倒也不在意,师徒三人在阳光温暖的下午,吃茶叙旧,是他记忆里少有的温馨。 他曾担心过自己闭关会不会让长离峰排位降低,可他一问才知道,长离峰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第八峰。 他心有疑,一番调查后才知道,那些师兄弟们竟都在服用息经散! 当他进屋撞见他们都在用这药时,心都凉了一半。 他跑进屋,打掉了他们手里的噬命毒药,可那些师弟们不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指责他不懂事。 那种疯狂又无法自控的样子,与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啊。 这世界变得好奇怪,他心目中慈爱的师父,原来从来都不是他看到的样子。 他跑去质问师父。 师父说:“让长离峰成为第一峰是每个长离弟子的责任,你可以逃避事实躲进山洞整整二十年,你的师弟们可比你懂事多了。” 他觉得好荒诞,“那根本不是什么提升修为的药,那是慢性毒药、是催命符啊!” 清虚道人冷冷一笑,“你的意思是为师故意要害你,害你的师弟们?” “难道,不是吗?” “放肆!谁允许你与师父这么说话,闭关二十年就不知尊卑,不识礼数了,给我出去!”清虚道人恼羞成怒了。 他无奈地低头,喃喃地反问一句:“那你为何不敢给星宿师弟服用此药?” “滚!” 此后,他无数次想劝解师弟们戒了息经散,告诉他们这药的危害,可没一个肯听他的话。 他便想在一年一度的试剑大会上,用他自创的一套归元剑法胜出,让师父看到,就算不用捷径,长离也可以成为第一! 可他低估了归元剑法的吸引力,星宿师弟得知他的归元剑法厉害,央求师父说服自己,让他带着归元剑法在试剑大会上扬名。 李星宿幻想着,他年纪轻轻就能自创一套剑法,那是多么厉害的人才能做到的的啊! 师父便来找他,说:“既然你的目的是要向我证明息经散无用,那么谁去参加试剑大会也不重要了吧,你就把这剑法让给你师弟,师父答应以后再也不用息经散。” “这剑法是我自创,如何能让,如何相让?”他不由地觉得可笑,更可笑的是自己,他这几十年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拒绝了师父的提议,愤怒之下便下山了。 下山之后他不知道何去何从,几番转折下,他还是回了家。 父母的脸上明显有了老态,看到他回来,并没有埋怨,也没有质问他为何这么多年没回来,欢欢喜喜地迎他回去。 他们是看到自己脸上的迷茫与失措了吧,他想。 晚上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饭,他躺在床上出奇的平静,安心的睡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睡,竟是诀别。 他半夜被浓烟呛醒,才看到家中起了大火,他急忙去寻父母,却看到父亲和母亲倒在门口,鲜血淌了一地,而屋里,还站着另一个男人。 他的师父,清虚道人。 他死了,死在自责中,死在自己的天真,死在对师父的盲目信任,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一生,多么的荒诞呐。 二殿下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的出现没有带着光明,他的生命里也不会再有光明了。 他脱离了人的身份,成为了妖。 第一件事就是将清虚长老的所作所为传信告知了整个剑宗,一夜之间,清虚道人身败名裂。 他在一天清晨,亲手弑师,报了父母之仇。 终于得以解脱。 ...... 青一说完,原本扭曲的脸庞慢慢变得平淡。 或许是这些事情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今日他说出来,自己也得到了解脱。 “我能感到,你的心中已经没有仇恨了。”平静的石室里,传出女子冷静而沉凝的声音。 青一淡淡而笑,“或许吧,这些年我因为这些事,始终郁郁不欢,说出来也是解脱。” “您要是多交些朋友,没准儿早就解脱了。” 他乐的哈哈一笑,“你这女娃倒是很有意思,很合我眼缘。” 乔然将手放在胸口,微微低头,“能逗您一笑,也是我的荣幸。” “嘴巴这么甜,不就是想让我答应你的请求?” 乔然正要点头,就听他说:“不如我收你为徒,师父帮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乔然眯着眼打量他。 青一不紧不慢地看了门外一眼,认真道:“我是真的想收个徒弟传承一脉。” “有个事还没问前辈,您自创的归元剑法被清虚道人夺走了吧?”他刚刚只说是清虚道人害了他,虽然没有提到归元剑法被抢走,但人都被杀了,抢个剑谱还不简单? “既然剑谱都不在了,您还能教我什么?”乔然挑眉。 “剑谱自在心中。”青一傲色地仰了仰头,“你没反对我就当你同意,时间紧任务重,你过来。” 乔然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门外一直不停砸门的赵白锦,青一前辈在石门上施加了结界,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她回过神来,规矩地走过去,在青一的示意下伸出双手,青一与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将归元剑法的剑招传给了她。 传承完毕后,乔然收回手,阖眸细细感悟着归元剑法,那一招一式就像是自己心中有个小人在不停演练一般,她的双手随之而动,由心而发,缓缓打出了剑式。 青一负手而立,看着她的动作,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剑式柔而有道,破而有立,包含万物又破万物,实在是妙。”乔然打完一套,感觉自己身姿都轻盈了许多。 “你能体会到这些,也说明我选中你是正确的。”青一很欣慰。 “我只不过是总结,您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创造出归元剑法才令人佩服。” 青一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目光中带着希冀的光,“既然你提到了归元剑法,想必也不愿意剑谱一直流落在外吧?” 乔然后退两步,“等等,我好像还没吃午饭。” “剑谱就在剑宗李星宿的手中,师门传承就靠你了。”青一拍拍乔然的肩膀,感慨地说。 说完,他也不给乔然反对的机会,拉着她往旁边移了两步。 那道坚固的石门就在这个时候被破开了,石块碎了一地,可见力道之大。 第86章 互相伤害啊 那道坚固的石门就在这个时候被破开了,石块碎了一地,可见力道之大。 赵白锦进来后也没说废话,伸手就向青一袭来,两人交起手来,从里面打到外面。 乔然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青色布袋,那是刚刚青一拉她过来的时候顺手塞给她的。 正想打开看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她匆匆收起锦袋,往外面跑去,刚出了石室就看到青一捂着胸口躺在地上。 赵白锦一掌已经打过来,乔然半途截下这掌,一个翻转化解了他的招式。 “你到底是谁?你来塔中就是为了杀他?” 乔然知道他在为墒容做事,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与墒容搭上关系,他与父母从小生活在边城,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武功。 赵白锦还是那副温润的脸庞,“这与你无关。” “那不巧,我的目的与你相反。” “你既然不想活了,那就和他一起死吧!”赵白锦眼神一变,双手成爪朝她抓来。 乔然拔出乌金剑。刚刚才学的归元剑法,那就拿他练手吧。 灵巧的乌金剑配上仿佛量身打造的归元剑法,威力直接提升了一倍。 乔然将手上的剑舞出了花,剑锋凌厉,赵白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他忽然站定,没再急着攻上来,眼底幽深,好似在酝酿些什么。 青一有所预料,连忙提醒:“小心,不要看他的眼睛,会被控制!” 刚刚自己就是这样着了他的道,即使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也惨遭他的暗手,这样的对阵中输了一秒就可能输了全局。 乔然知道青一的意思,连忙旋身避开,两人再次陷入缠斗。 于此同时,镇妖塔内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她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第一层的走廊,手中拿着一柄上弓,脚步轻而缓地踏过。 两边的小妖根本不敢上前,只能三三两两环抱着颤抖,这个女人太强了! 第七层,豹妖抱着新得的小妖,跟堂中的其他妖怪赌青一用多久能解决掉那两个人类。 大多数对青一还是有信心的,不过为了彰显妖王的能力,大家半夸半踩的,把豹妖哄的挺高兴。 这时,回来传信的小妖到了,惊慌无措地滚进来,“报报,报大王,青一大人他也不是那两个人类的对手,派去的小妖们伤了不少,连他自己都受伤了。” “什么?”豹妖一拍椅背而起,“真当我妖族无人了不成,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走,咱们一起去会会,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一行妖怒气冲冲,气势汹汹地跟着豹妖往外走。 只是刚走到门口豹妖就顿住了,门口倚着一个风骨偏偏的美人,一身紫衣该裹的裹了,该露的露了,一身绝色,简直是天外尤物啊! 雅笙娇看着他,两步移过来,香衣熏熏地柔身扑在他身上,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脖子,目光灼灼,“要去哪儿啊?” 豹妖对这样送上门来的艳福没有抵挡力,他的手轻而柔地摸上了雅笙的细腰,不堪一握。 他忍住狂跳的心脏,轻轻地说:“有美人儿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啊?” 后门的一堆妖都看呆了,也不知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是她这样大胆的行为。 尤其是刚刚获得大王宠爱的猫妖,气的在后面直挠手心。 她才刚刚获宠啊!能不能有个先来后到,这到底是第几层的小妖精,懂不懂点规矩了? 雅笙自然没时间去照顾一个刚失宠的妖的心情。她的一只手逐渐移动,忽然凌厉起来,一爪直朝他的脖子掐去。 豹妖脸色忽地一变,一手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柔荑,眼神盯着她的胸部哈哈一笑:“美人,我可没那么好糊弄,用你的美色也不行!” 说完,他厚实的手掐着雅笙的肩膀将她往外一带,再一回摁就将她彻底制住,“你就是那两个来闯塔的人类之一?” 雅笙也不害怕,就着这个屈辱的姿势,柔柔的反问一句:“人类有我这么美的容貌吗?” 豹妖愣了一下,雅笙趁此机会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小腿上,豹妖吃痛地松了手。 雅笙再转身一个手刀带着浑厚的灵力劈在他弯下的背上,他直接就跪下了。 一番干脆利落的招式,瞬间将豹妖打服了。 “姐姐饶命啊,你在镇妖塔内都不会被限制修为吗?”豹妖嘴溜得快先告了饶。 身后的一众妖臣们面面相觑,大王怎么如此怂包?怎么办,大王都投降了,咱们要不也表示表示? 不是他们没志气,实在是在镇妖塔内关了太多年,时间将他们修整成了这副乖巧的模样。 雅笙迈腿,将修长纤细的右腿踏在他的背上,一袭紫色中露出一道细长的雪白,美艳又性感。 她将腿在他背上磨了磨,就像是给那只黑猩猩挠痒痒一样,“我也不是妖,我是冥界的人,主上要对你们招安,让我来问问意见。” 豹妖一听,是冥界的人?难怪那么漂亮! 听说冥界有种特殊的药粉,涂了能粉饰一切疤痕,丑女都能变西施。主要是给那些死相太难看的鬼用的,也就冥界有这个需要。 不过妖界与冥界向来是互不相干的,他凭什么要听她的话? 他将这句话说出了口,雅笙一脚猛踩,豹妖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像只爬不回龟壳的乌龟。 他急忙求饶,“我同意,你快放了我吧!” 雅笙抬起高贵的头颅,挺起下巴看他身后的妖臣们,“你们呢?” 妖臣们很识时务,微一颔首,“遵从妖王的意思。” “那好,既然都没意见了。”雅笙妖娆一笑,“主上会帮你们打开镇妖塔,你们要做的就是,杀人!” “是!”这正合他们意啊,不用说他们都会这样做,尤其是绯家人,很乐意撕碎他们。 雅笙与豹妖沟通好当日的一些细节,就问了塔顶内阴封的位置,直奔而去。 第六层,赵白锦与乔然交手之际,还分神控制了一个小妖偷袭青一,虽然青一有准备,还是不小心被抓上了手臂,他反手就将那妖打晕。 其间,赵白锦也试图想要控制乔然,可不知为何,精神力对她失效了。 见到青一受伤,乔然一发狠,一剑猛刺过去,赵白锦没了招架,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青一的目光刚好转过去,正好对上赵白锦的眼神。 第87章 好歹师徒一场 控制妖或兽类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控制,但人类不行,必须借助媒介,双眼便是最好的媒介。 青一在赵白锦的控制下目光变得呆滞。 眼见着乔然的剑就要刺到赵白锦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去。 乔然似有所感地回头,脸上一慌,“你醒醒!” 在他扑上来之前,乔然放弃了刺杀赵白锦,一个转身撤离了范围,可青一却直朝着赵白锦而去。 眼看着匕首就要插入他的心脏,赵白锦手腕一翻,一把短剑先他一步刺入青一的心脏。 “噗呲。”青一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膛涌出的热腾腾的鲜血,胸中气血混乱,他又吐出一口血,脸上惨笑,似解脱,似不甘。 赵白锦放开匕首,轻轻一推,青一就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师父!!”乔然大喊一声,忙扑过去,想要帮他止住血,可胸口的血哗哗地流,她不但止不住,反而染红了一双手,“怎么,怎么会这样......” 青一张了张嘴巴想说话,却又吐出一口血,“你...我...师徒一场,总算是...让我临死前有点安慰。” “我...孤单了好多年了。” “还...有...剑谱,我的剑谱......”他话还未尽,身子一僵,眼神绝望地闭眼了。 赵白锦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正想上前一步,就被乔然一剑遥遥抵住,“别过来。” 乔然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赵白锦举着手,一步一步退,“我杀了他,你要报仇?” “你说呢?”乔然眼眸深处藏着几点晶莹。 “我杀的是妖,你却要阻止我,堂堂绯家大小姐居然和妖勾结,传出去你说大家会怎么想?”赵白锦肆意而笑。 就在这时,塔身忽然一阵动荡。 赵白锦来不及思考缘由,想借着混乱逃脱,乔然双目一凝,一道火灵符阻断了他的退路。 她的剑尖急刺过去。 这时,一道猛烈的紫色身影将她狠狠地撞开,这人来到快也去得快,挟着赵白锦飞快地离开。 一个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乔然对上她那双绝美的异同,怔了一下。 ‘是她,是她,就是她!!’ 她怔住不是因为女子的美艳,而是兰绪在她识海里闹开了花。 她忍不住吟唱一句:‘少年英雄小哪吒?’ 兰绪惊呼:“那是紫色异瞳,那是冥界雅笙啊!墒容身边的得力助手,鬼姬雅笙怎么出来了?难道塔里的事她也参了一脚?” ‘不好!’乔然与兰绪忽然想到些什么,异口同声地说。 雅笙既然到了镇妖塔,绝不可能不做什么,那塔里的封印...... 此时动荡已经停止,第六层与七层的结界未封,她顺利地上去,顺着塔顶的方向走。 第七层不大,很快就看到了塔顶光秃秃的一片,满是箭痕与火烧的痕迹,现场一片狼藉。 这东西妖是不敢碰,更不敢靠近的,离得越近,妖力压制就越强,因此最厉害的妖都关在顶层。 这肯定是雅笙做的!她与赵白锦联合,一个去暗杀青一,一个破坏封印,真是好计谋啊。 封印分阴阳两道,现在阴封被破坏,只剩下外层摇摇欲坠的阳封,和高塔本身的禁锢捆着塔里这群妖。 这一切在乔然看来都是那么不堪一击,更不要说那些蠢蠢欲动的妖了。 但当乔然顺着通道下去时,意外地发现小妖们没有暴动,反而懒懒散散的,看到她也不屑一顾。 怀着这种异样的感觉,她急忙顺着原路离开,她心里直跳,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镇妖塔内不知白夜更替,外面的天从黑夜到白昼,此时夕阳西下,余晖照在黑黝黝的塔上,光芒全都被吸了进去。 天,要变了!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境,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岚风岛,鼎鼎大名的剑宗云徽宗就坐落在这里。 这里是岛湖的中心,一座巨大的建筑向外绵延开来,岛上弥漫着仙雾水汽,云雾缭绕间,许多弟子踏着仙剑穿梭其中。 这幅仙境时静时动,如图画中世界一般,忽然,一只仙鹤从远处飞来,慢悠悠地飞进了一座屋舍中间的飞鸾亭中。 亭子里一黑一白坐着两人,桌上摆着玲珑透玉水晶棋,上面的棋子已经摆了一大半,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到你了。”白衣男子走完一步,轻松地支着头看他。 穿黑衣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起来颇为强壮,露出的手臂上满是肌肉,皮肤也较于白衣人略黑,脸上留着长长的胡子,不过比较稀疏,隐隐能从影影绰绰见看出他真实的面貌。 那人手举棋子半天都犹豫着不敢下手,仙鹤就在此时飞来,那人一见,立刻站起来随手将棋子仍在棋盘上,满脸严峻地将手中的仙鹤拆开。 棋盘上的子被他这随手一扔,十分巧妙地乱了顺序,白云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一会脸上犹豫,一会儿耐人寻味,不知道上面是何种内容能让他有这样丰富的表情。 “字太小看不清楚?”没等他回话,白衣男子伸手施法轻轻一点,黑衣男子手中神秘的信件弹出一道光束,里面的内容就挂在半空,字特别大。 白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唔,这下总能看清了,他眯起眼睛逐字念道:“符溪绯家,镇妖塔封印松动,万妖即将冲破封印,请求宗门相助。” 他挑眉道:“原来就是这件事让我们的舒禹仙者,慌的连手中的棋子也不顾了,扔到棋盘上乱了子,还一脸凝重?” 说我,他自己都止不住笑,笑的一脸揶揄。 自己演技拙劣怨不得别人,舒禹一挥手纸鹤与字都消失了,他郁闷地看向对面嘲笑他的人,“休宁,你的就不能让让我吗?要知道,整个云徽宗,愿意陪你下棋,且闲着有空的人可只有我一个了。” 白衣男子正是林休宁,那日乔然不告而别后,大家也带着遗憾,一起踏上了前往云徽宗的路。 到了地方方云烈等人才知道,一直与他们一路的林休宁居然是云徽宗的供奉长老! 平日不掺合宗门内务,但宗门资源向他开发,而宗门有事他也需要出面解决。 方云烈几人顿时连说话都结巴了,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能碰瓷到这样的大人物? 宗门早已收到林休宁要回来的消息,特意派了人来接,而其他人听到风声,也纷纷到坝子上凑热闹。 方云烈几人在船上看到仙岛上热烈欢迎的人们直接被吓懵了。 第88章 不见 也因为林休宁的缘故,他们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热烈欢迎,开学时对他们冷冰冰的仙长,就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嘘寒问暖,十分热情。 之后自然又归于平静,当然其中还有一个人是不平静的,那就是他们死去的师兄元奇的爹长风长老李星宿。 李元奇是他的独子,他死了李星宿悲痛欲绝,根本不听任何人的解释,因为他性格比较偏执,一定要处置回来的这几名弟子,林休宁又站出来力保他们。 矛盾由此产生,李星宿直接将矛头对准林休宁,他本就看不惯林休宁轻易就得到宗门供奉的位子,而他足足等了几百年才坐上长老的位子,这让他如何心甘! 但他又不能将林休宁怎么样,只得一直盯着他的错处,一旦让他找到错处他就会咬死不放,林休宁体谅他的丧子之痛,一直躲着没见人。 天天无事就拉着舒禹下棋,下就下吧,还总是赢,这多让人受不了啊。 得,好好的一个舒禹也让他给逼疯了!变成了一个戏精。 “我若让了你,岂不是在侮辱你?”林休宁手里把玩着一颗白玉棋子,漫不经心道。 哪知,舒禹连节操也不要了,直接道:“你快侮辱我吧!” 林休宁:“......”当真被他逼疯了? “行了行了。”舒禹也不开玩笑了,摆摆手道:“你不就是在躲着长风么。” “这个绯家是四大世家之一,掌管着一座镇妖塔,可绯家修术法,平日与飘渺宗多有往来,有事理应去找飘渺宗,怎么会求助到剑宗来了?”舒禹感到奇怪。 “不过三大宗门多次想要劝说几个世家将镇妖塔交给宗门看管,可那群老头子固步自封,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联合起来反对,这次居然主动求助,想来是个机会。” 林休宁问:“所以?” 舒禹憨笑着说道:“就劳烦你走一趟绯家,一来帮助绯家修复封印。” “二来想办法让绯沣同意将镇妖塔移到宗门,自己没本事守住镇妖塔还瞎逞能,这些世家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三来......” “三来我可以躲着长风,不必这样天天烦着你下棋?”林休宁抢先说道。 “嘿嘿,我这是为你考虑。”舒禹搓着手傻笑。 林休宁略微思索,还是同意了,“也好,镇妖塔分归各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澄越就让他留下,方云烈几人你也多看着点。” 他是担心自己一走,李星宿就会找机会对他们下手,他们几个外门弟子如何与一个长老对抗? 舒禹摆摆手,“放心好了,有我在,李星宿不敢动他们的。” 有林休宁力保他们,这几个小朋友是走了大运了。 ……… 绯家。 下午乔然从绯婳的院子独自离开后,蒋奇就一直没看到她的踪影。 他抱着胖鸡四处去找,可都没找到,直到天黑了人也没回来。 无奈,他只能骗院里的女侍说绯颜去了老太太那里,与老太太相谈甚欢就顺便歇下了。 不然一定会有人去找夫人告状。 为了帮大小姐圆谎,蒋奇是操碎了心。 只是第二天一早,王君云带着自己熬的汤来找绯颜时,还是得知了她一夜未归的消息。 蒋奇无法圆谎,早就抱着胖鸡躲的远远的了。 女侍们就将蒋侍卫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君云。 王君云没察觉异样,回去后处理了府内杂事,用了午饭才听打探消息的女侍说大小姐不在老太太院里。 她只冷静地吩咐她们不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随后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太太这里也正气着。 三房夫人吴淑兰知道王君云求了老太太的旨,提早解了绯颜的禁足,便三天两头地过来缠着老太太,想让她做主也免了绯婳的处罚。 她女儿不日就要去宗门报道,一应行程安排与收拾的东西都要绯婳拿主意,也担心女儿憋坏了,这才舍了脸皮来求老太太。 老太太最是赏罚分明的人,知道这件事错在绯婳用了雷符伤姐妹,不想答应她,又不堪其扰,大夏天的,实在忧心的很。 好在有绯颜送给她的风轮。 乔然本来是想寿诞那天送给老太太的,又想着放着也是放着,便提前送给了老太太。 这风轮制风了得,风力还可以调节。她身体受不得太凉,夏日炎炎的时候,用着微风,再在里面放几块冰,别提多凉爽了。 吴淑兰伺候老太太用了午饭,又开始磨嘴皮子了,“母亲,绯颜和婳儿都是您的亲孙女儿,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绯老太太斜躺在贵妃椅上,手里捻了一颗葡萄,阖着双眸感受着风轮的凉爽。 人老了,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她打了个哈欠,“淑兰,你也磨了我好几天了,我知道你着急,可错事是婳儿犯下的,若一个个犯了错都装模作样的罚了,再来讨个饶就能解决,这家了岂不乱套了?” 话是这么说,吴淑兰还是道:“可婳儿去宗门的日子近了,她总得出来准备准备吧,再说也不是很大的事,两个孩子闹着玩儿罢了。” “那家主的话就不需要遵守了吗!”绯老太太的声音厉了几分,“颜颜本就只禁足几日思过,我让她解禁是应当应份,婳儿说了要罚禁足一月,我岂可违背家主的意思?” 吴淑兰被老太太徒然而涨的气势下了一跳,不由地倒退了一步,她还欲再说,就看门外五姑奶奶二话不说地就闯了进来。 女侍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绯老太太揉了揉眉心,示意女侍们先下去。 绯芈一脸急相地跑进来,“母亲,锦哥儿不见了!” 绯老太太在吴淑兰的搀扶下,缓慢坐起来,“别着急,先喝口水,慢些说。” 有丫鬟递了水过去,绯芈急的咕噜噜灌了一肚子凉水,深吸两口气,这才镇定下来。 “母亲,我昨晚就没看见锦哥儿了,本以为他是贪玩乱跑,可等了一早上也没瞧见他,院子都找遍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吴淑兰这边碰了壁,正有气没处撒,当下脸就一冷,“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有事就去找大夫人或者家主,母亲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一惊一乍的。” 绯老太太人精一个,知道三房是借着刚才的事撒气呢,她也没戳穿,状做无意地拂开了吴淑兰的手,“锦哥儿是何时不见的?可有问过下人?” 第89章 托词 绯芈被三房的话吓了一跳。 老太太可不能出事啊,否则她可就没靠山了。 至于没去找大夫人,自然是因为那日王君云偷买回丫鬟的事,她还气着,不想去触霉头。 她仔细看了老太太的气色,还算不错,这才道:“锦哥儿平日都会和我一同用晚饭,昨日晚饭时他就没来,他的院子下人少,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失踪的。” 绯老太太道:“锦哥儿这孩子是个做事稳妥的,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我先让人在府里找找,你别急。” 绯芈心定了定,“有母亲做主,我自安心了,这孩子,平日里做事有条不紊,怎么这次这般让人操心,还让母亲劳心,我真是......” “好了,你就在这里坐着等,让你回去等消息想必也不会心安。” 说罢,绯老太太打定主意,唤来贴身女使,“先派一队女侍去家里各处都找找,再去门房问问锦哥儿有没有出门。” 随即有人领命告退。 “你别急,若还没找到,就让沣儿派人去找。”安排完一应事情,绯老太太轻拍绯芈的手背安慰她。 吴淑兰又凑过来,“要不我让婳儿一起去找吧,多个人多份力量,她的搜寻符画的不错,相信能帮上忙的。” 这下,绯老太太还没开口,绯芈就说话了,“三嫂嫂,绯婳还在禁足中,我看就不必了吧,搜寻符大家也都会画,还是不用麻烦了,母亲的女侍就很得力。” 别以为她不知道三房的心肝黑,上次借着丫鬟杀她威风,害的那些丫鬟一个个见了她都躲着走。 现在她最宝贝的女儿犯了错被禁足,正好灭她威风的时候,若是放出来了,三房的脚趾还不知道要翘的多高呢。 “我也是担心你儿子,你怎么不领情呢,罢了罢了,也是我多操心了。”吴夫人委屈地走到绯老太太身后,为她锤起背来,“母亲,我这也是想尽一份心呐。” 吴淑兰佯装委屈,眼眸垂下的时候暗自剜了绯芈一眼。 这个贱人,明明知道她是想让老太太解了婳儿禁足,偏偏装着不知道,要是个有眼色的,就帮着劝老太太了,她分明是成心与她对着干,看来上次在花园的教训还是不够啊。 绯老太太手里拨着珠串,没有说话。 绯芈与吴淑兰暗自交锋,两边都没讨好。 门外,王君云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七八分,三房的天天变着花样求老太太她不惊讶。 只是绯芈说赵白锦不见了,她暗暗忧心,颜颜也是昨晚就不见了,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王君云心惊肉跳,总觉得会发生些事情,她退了两步,匆匆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 回到自己院子,王君云又唤来蒋奇仔细盘问,得到的回答也是从下午就没见绯颜了。 她震怒地摔了杯子,蒋奇跪在地上,头死死地埋着,不发一词。 王君云只能按捺下怒气,吩咐人暗自寻找,不要惊动任何人。 ...... 太阳落山的时候,从后山深处传来一阵动荡。 这动静不小,绯沣原本在练武场,忽然感受到地下强烈的摇晃,他抬头一看后山方向,无数飞鸟四散奔逃,暗道一声:“不好。” 他第一时间赶到议事厅,绯家几位爷匆匆赶到,绯铮跑在最前面,还没进门就大喊:“家主,后山出事了啊!” 绯城也面带慌乱,“大哥,可是镇妖塔出事了,外面妖气冲天,好生骇人!” 三人之中唯有绯愠还算镇定,他没说话,面上也是带着严肃。 绯沣抬手止住了他们的慌乱,沉声道:“速速召集人手,三弟,你去请大巫师前来,我们,去镇妖塔看看。” 三人对视一眼,明白了事情的严重。 “可要立刻传信通知宗门的人?”绯愠斟酌再三还是问了一句。 “现在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通知宗门做什么?”绯城竖着眉,明显不愿意宗门插手。 绯铮也附和道:“是啊,也不一定就是我们想的那样。” 绯愠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 绯家后山,离镇妖塔不远的空地上乌泱泱地站了不少人。 绯家人几乎都到齐了。 王君云等一众女眷也都在,绯家后山发生的事情都不算小事,她们身为绯家人,当义不容辞。 只是她今日右眼一直跳个不停,颜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找了一天也不见人影,门房的人又说不曾见她出去过,还有无端不见的赵白锦。 幸好老爷的注意力都在镇妖塔身上,没有发现颜颜不见了。 此时,乔然正在往地宫赶去,一路平静的不像话,她顺利下到地宫,凭着记忆力,来到了出口。 刚要冒头出去,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她附耳一听,全身她熟悉的声音。 定是内部封印被打破,将他们都引来了! 只是她一路追过来,都没有看到赵白锦与鬼姬,难道他们已经顺利离开了? 还没待她多想,就听外面传来一个男声—— “舅舅,你们都来了?” 绯沣等人本能回头一看,竟是赵白锦,他面色苍白,身上还有几处伤口,看起来有些狼狈。 “锦哥儿!你这一夜都跑哪儿去了?娘都急死了!”绯芈一看是赵白锦,就急匆匆地跑过去,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惊骇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副模样?” 赵白锦捂着伤口在绯芈的搀扶下站了出来,余光瞥到后方树影丛中的一抹紫色,又快速移开,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容。 雅笙看好戏地窥探前方的人群,她一手托着腮,弯了弯眼睛。 这个赵郎还真是心狠手辣,为了复仇什么事都能做。 本来他们都要离开了,他一看绯家的人都来了,便临时改变主意,做一出大戏。 费尽心思去对付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就让她死的舒坦些不好吗? 她无声地笑了笑,悄然离去。 赵白锦收回目光,面前的几十双眼睛聚集在他身上,或疑问,或打量,他轻声咳了咳,走到家主面前,“舅舅,想必大家都是为了镇妖塔异常波动而来吧。” “你知道什么?”绯沣面色一变,目光扫视他全身,声音迟疑,“你这身伤是怎么来的?” 赵白锦惨淡地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王君云,两步走过去,“这个问题,还得要颜表姐来回答了。” 绯沣这时才注意到绯颜不见了,他追问道:“这又关颜颜什么事,她人呢?” 绯沣眼神看过来,王君云眉心一跳,“她...她出门去了,我正让人找她回来。” 第90章 污蔑 赵白锦道:“舅母,可分明我刚刚还看到她进了镇妖塔,又怎么会在外面呢?” “什么?”众人齐声低呼。 “你看见她入了镇妖塔?”绯沣眉毛一扬,“这到底是怎会回事!” 王君云大声斥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颜颜怎么会在镇妖塔,你怎么能空口白牙这样诬陷自家人?” 绯芈站出来挑事,“大嫂嫂,你这就说的不对了,这是我家锦哥儿所见,事实如何你听听不就知道了,何必动怒呢,可别吓着孩子,都不敢说真话了。” “你!”王君云气的不轻,她何时吓唬他了! “行了!”绯沣打断了她们,“锦儿,你说。” 赵白锦眼尾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不轻不重,“我是跟着颜表姐到这里来的,我见她打伤了一个守卫,想入镇妖塔,我便站出来阻止她,没想到她拔刀相向,我被她打伤,晕倒在路边,醒来便看到大家都在。” 人群中传来细碎的讨论声,不敢相信绯家大小姐竞会做这种事。 “你既说颜颜打伤你,那她现在又在何处呢?”绯芈问。 众人都看向他,赵白锦手缓缓抬起,指向不远处的镇妖塔,“就在那里。” “你是说颜颜入了镇妖塔?”绯沣声音严肃了几分。 赵白锦抬起眼眸,“是。” “你这话里满是漏洞,你既说绯颜将你打伤晕倒,又怎么能知道她是否入了塔?”绯沣道。 王君云见自家老爷为女儿说话,连忙道:“是啊,我们连人都没看见,就听你一人的话绝不可信。” 赵白锦扯了扯嘴角,“事到如今,你还要再躲下去吗?出来吧,颜表姐。” 莫名被戳的乔然:“.........” 外面的争论,乔然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早把赵白锦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当真是你表弟?’焦头烂额之际,兰绪还忍不住吐槽两句。 乔然冷冷一笑,‘他要真是我表弟,早把他打回娘胎了,这厮怎么这么能编?’ ‘他说你勾结妖祟,破坏封印?’ ‘可不是,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头上来了。’乔然愤愤然,‘早知道就跑快点,早点出了镇妖塔,也就不会被堵在这里了。’ ‘噢。’兰绪恍然大悟,‘现在首要问题是如何离开镇妖塔!’ 乔然认命地点点头,‘是的。’ 兰绪坐在柳树下,托腮,‘我没什么好办法,你认命吧。’ ‘我也这样觉得。’ 抱着不抵挡,不抗拒,做一个快乐的咸鱼的心,乔然在众人的期待下,打开了暗道,她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容颜沉静,气场强大,身后是高耸的黑塔,她不卑不亢,一步一步向大家走来,走出了一个正道人士的步伐! 不管事实如何,就她私入镇妖塔这一点,可是犯了绯家大忌! 塔内封印异常,也不知与她是否有关,闹出这么大的事,这件事难以善了。 人群中,有人冷眼看着,有人暗暗得意。 “颜颜,你怎么会在这儿?”绯沣本来不信赵白锦的话,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乔然目光沉凝,不卑不亢地说:“我是跟随赵表弟来的,不知道他又是如何解释这件事的?” 什么?大家彻底懵了,两个人互相攀咬,到底该相信谁? “你胡说什么?我家锦哥儿好端端地在外面,怎么会去镇妖塔?倒是颜颜你,众目睽睽之下从镇妖塔内出来,你无法解释吧?”绯芈第一时间维护自己的儿子。 王君云的双眼恨不得能将她瞪出满身的洞,“你儿子一身的伤,我女儿也是,凭什么就是我女儿的错?也可能是赵白锦故意设计陷害颜颜呢?” 绯沣有些头疼,他们来后山不是为了查看镇妖塔的异常吗? 乔然道:“父亲,赵白锦伙同外人破坏镇妖塔封印,我想阻止他,没想到被他倒打一耙!” 这...两个人都说是对方,到底谁是谁非? 绯沣目光移过去,“白锦,她说的话你可认?” 赵白锦只是笑了笑,“舅舅,从塔里出来的人可是她啊。” 他不辩驳什么,只要抓住这一点,绯颜私自入镇妖塔,必定被罚。 “家主,镇妖塔封印有异,妖气冲天,现在稳固封印最重要!”当大家都在讨论绯颜的问题时,绯愠一直在查探封印,眼下镇妖塔的封印外强内干,只剩下一层封印苦苦支撑。 绯城也道:“是啊,眼下这件事最重要。” 见绯沣迟迟不下命令,绯城抢先下令。 “哼,绯颜私入镇妖塔证据确凿,来人,将绯颜押入地牢,择日审问!” 立即有下人上前将乔然扣住。 众目睽睽,连绯沣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就算他相信自己女儿,也要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来,叹了口气,他终究是绯家的家主,不是绯颜一个人的父亲。 王君云却管不了许多,连忙上前拦住,“你们都不问问颜颜的话就要给她定罪吗?” “听她的话?听她怎么瞎编吗?来人,将大夫人拉开,将绯颜押入地牢!”绯城在绯家说话还是有信服力的。 乔然没有反抗,被押着往下走,她回头对绯沣道:“父亲,一定要守好镇妖塔,求宗门修补封印!” 绯沣明白她的意思,也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做背叛绯家的事,他郑重地开口:“既然赵白锦与绯颜互相指认对方,在事情没有清晰之前,赵白锦亦有嫌疑,将他关入自己的院子,守卫看管,闲杂人不得探望。” “大哥,我家锦哥儿可没做什么事啊,为什么要关他?这不公平啊!”绯芈拦着守卫不让他们带走赵白锦。 “他有没有错容会自会查清,现在他也有嫌疑,怎么就关不得了?”王君云一把拉住绯芈,守卫见此,拉着赵白锦将他押下去了。 从始至终赵白锦没再说什么。 此时夜幕低垂,天边只剩下一道残阳挂着,成为了镇妖塔的陪衬,镇妖塔外黑气萦绕,妖气冲天,封印情况如何,不用大家再说。 大巫师上前用灵力查探了一番,沉凝地摇摇头,“阴封被破坏,已无力回天,如果不进行修补,不出一月,镇妖塔必破。” “怎么会?” “封印怎么会被破?”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事情已经到了这么危机的时刻了吗? 绯愠站出来道:“家主,封印的事?” “立即传信求助宗门,符溪绯家,镇妖塔,危急!”在大家的的注视下,绯沣冷着脸宣布了最后的决定。 第91章 大寿 八月二十五是符溪绯家老夫人寿辰。 不是大寿,老夫人提倡节俭,没有大兴宴客,只邀了符溪几家望族和一些亲朋好友。 清晨天还没破晓,绯家已经燃起晨灯开始忙碌起来,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进行。 老夫人倒是平常心的很,与往日起床的时间并无不同,下人们伺候她穿上衣服,上身是绣红色镶珠锦衣,配碧色湘罗褶裙,很喜庆的颜色。 她半阖着眼,端正地坐在梳妆台上,任由人给她梳头。 “老夫人,二小姐过来了。”有下人过来报。 绯老太太抬了抬手,“让她进来吧。” 绯婳穿着一身粉色俏丽地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檀木盒子。 “祖母,祝您福寿康安,寿诞快乐!”绯婳声音轻和,说起话来如黄莺出谷,老太太满意地直夸好。 老太太昨日就解了绯婳的禁足,她过寿辰,也不能让孩子在院子里孤零零地呆着。 绯婳知道感恩,一大早就过来拜寿了,服侍着老太太用了早饭,绯家的其他小辈也陆陆续续地过来请安了。 骆鸣意当然不输人后,他提前一个月过来,就是为了好好陪陪老太太。 “姑母,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掀开帘子进来,人还未露面呢,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绯老夫人喜笑颜开,“就数你嘴最甜,一大早来哄我这个老太太。” 骆鸣意抱着一个盒子走过来坐下,“这哪里是哄啊,我这是真心实意的。” 他将手中的红木雕花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尊白玉观音雕像,玉触手温润,细腻通透,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好玉。 “不久前我得了一块上好的白玉,想着姑母您的寿辰将近,就让人打了这么一尊观音,特意拿到寺里开了光,供奉了月余,昨日才取回来的。”骆鸣意讨巧地说道。 绯老夫人就喜欢收藏这些东西,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连连道:“好好,你有心了,这观音我很喜欢。” 骆鸣意也高兴,尽挑好听的话哄老夫人,屋子里时不时就能听到她的笑声。 从老太太的房里出来,三房吴淑兰连忙叫了绯婳过去。 “我软磨硬泡好不容易让老太太解了你的禁足,可不是让你在这儿闲聊,你多去前院陪那些夫人小姐们说说话,如今绯颜身在地牢,想翻身没那么容易,你要早做打算才是。” 绯颜的事情要不是家主严令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吴淑兰恨不得满世界嚷嚷,如今只能跟自家女儿说说。 “娘,我是要去宗门的,这些世家小姐交际来有何用?”绯婳秀眉挺起,有些不悦。 “总是大有裨益的,也有几位内定剑宗的弟子,你也可以去熟悉熟悉,多认识个人也不是坏事。”吴淑兰恨铁不成钢地摁着绯婳的额头。 绯婳往旁边躲了躲,“行了,我去就是了。” 吴淑兰洋洋得意,“绯颜一倒,长房也就不成气候了,到时间绯家可就是我们三房势大,我也不用再看王君云的脸色过日子了。” ...... 地牢,乔然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数着稻草,显然对周围的环境毫无不适,反而很和谐地融为一体。 地牢的看守们都心不在焉地坐在外面聊天,整个地牢黑漆漆,安安静静的。 趁着周围没人,她将之前青一给她的锦袋拿了出来,打开袋子瞧了瞧,里面放了一个黑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看不出来有何用处。 兰绪却是看出些门道,‘你注入灵力进去,这个应该是记忆果。’ ‘记忆果?有什么用处?’ ‘这种果子是妖界之物,很是稀有,注入灵力后可以将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兰绪耐心解释。 这么一说,乔然来了兴趣,她抬手将灵力注入,那颗珠子变成幽蓝,里面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乔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珠子,待看完里面的东西,她手一合,将珠子谨慎地装入锦袋,这里面显示的是墒容如何指使他杀虎王的画面。 看来青一也不是完全信任墒容,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快到午时,王君云来了一趟,给她送了些吃的,这两日她一直忙着寿宴的事,还时时担心身在地牢的女儿,整个人明显憔悴了几分。 当然,绯沣也不好过,这两天都是在书房度过的孤独夜晚。 因为这两日事多,又是封印的事,又是寿宴,审理绯颜与赵白锦的事情便拖了下来。 王君云自然是满意的,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为绯颜筹谋,如何从镇妖塔这件事中摘出来。 “你别担心,只要你咬紧是赵白锦诬陷你,他们也拿不出更多的证据。” “只是,你与赵白锦在镇妖塔到底发生了什么?封印又怎么会弱化?”王君云问。 这个问题,大家都很想知道。 乔然闷着声摇头,“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赵白锦做的,他想破坏封印。” 说完,她抬起头,郑重地看着王君云,“母亲,宗门的人来之前,一定要看好他。” 王君云愣愣地点头,又急问:“到底怎么回事?锦哥儿这孩子怎么会害绯家呢?破坏封印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些问题乔然都没办法回答,她闭口不语。 “这些事有你爹操心,你就好好的。”王君云抬手伸过铁门摸了摸乔然的头,“知道你在地牢不习惯,娘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今日事多,王君云嘱咐了她几句就不得不上去应付宾客,走时还一步三回头。 另一边,绯芈也担心自己儿子,她家锦哥儿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也要被关起来? 她想救儿子出来,可自己在绯家人单势薄,纵使有心也无力。 正想着,忽然看三房吴淑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符溪的那些夫人们都是人精,对于绯家发生的事,多少嗅到点消息,加上今日绯婳突然解禁,一个关,一个放,这还不明显吗? 大房与三房之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夫人,你今天气色可真好。”旁边穿绛紫色华服的夫人不由夸赞道。 吴淑兰捂嘴一笑,“好什么呀,这几日为了帮婳儿准备去宗门的东西,都憔悴了,你是不知道,宗门的规矩可多呢。” “是么?我们哪儿会知道宗门的事情,还是婳婳有出息。” 第92章 妯娌 “哎,那大夫人我可见了,双眼青黑,那才是真的憔悴。”另一个蓝衣夫人小声道。 “那是怎么回事?”有人疑问。 吴淑兰轻咳两声,“没什么事,你们可别瞎传,大小姐只是暂时被关而已。” “什么?绯颜小姐被关起来了?”绛紫华服的夫人不由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吴淑兰却只是笑笑,不肯再说。 绯芈将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如今三房得势,她如果有三房的帮助,兴许能提早放了锦哥儿出来。 她跳出去,拦住了大家的路。 大家一脸尴尬地看着她,绯芈也不觉得失礼。 “你这是做什么呢?还不快让开。”吴淑兰低声呵道。 “三嫂嫂。”绯芈着急地将吴淑兰拉到一旁,小声道:“求你救救我家锦哥儿吧!”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锦哥儿好好地关着,又没有危险,哪需要我去救了?”吴淑兰莫名其妙。 “可他都在院子里关了好几天了,也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我实在是着急啊。” 吴淑兰怪笑一声,“你可以去求大哥啊,让你们母子见一面应该不成问题。” “我,我怎么能去求他。”绯芈急的跺脚,绯颜和锦哥儿的对错还没个分辨,她见到王君云都要绕道走,怎么能去求。 “那我可就没办法了。”说完,吴淑兰就要走。 绯芈一把拉住她,“三嫂嫂,你可要帮帮我啊。” “放手!”吴淑兰咬紧牙关,狠狠地将她推开。 “啊!”绯芈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花坛里,弄的一身都是污泥。 旁边的夫人小姐们冷眼旁观,对着她指指点点,全当作是看笑话。 “还不把她扶起来!” 自有丫鬟应声去扶她。 自家人丢脸,她面上也无光,吴淑兰让人将她送回去,看绯芈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破烂的垃圾。 绯芈被拉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吴淑兰!” 绯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刚刚跌在泥里被大家指点的画面。 她的名声全都毁了,她的儿子无辜被关! 凭什么吴淑兰能趾高气扬?凭什么看不起她? ……… 这样喜庆的日子,吴淑兰是半点不得闲,王君云忧心女儿无心应酬,倒是便宜了她。 她端着酒杯在各个夫人之间穿梭,开启她的社交圈子,抛开别的不说,与这些女人打交道她确实有一套。 这么一轮下来,她也喝了不少的酒,眼角都泛着微红,吴淑兰颤颤悠悠地捏着帕子往后院走去,她已经连路都分不清了。 她的院子离的远,女侍便扶着她到了客房歇息片刻。 绯芈一直跟着吴淑兰,见她进了客房休息,内心狂喜,你不是那么趾高气扬吗?我倒要看看,你当众被发现与人私通,还笑不笑的出来! 没错,她的计划就是找个人进入吴淑兰休息的客房,她再带着人当众抓奸,届时,她就是有百张嘴也说不清。 只是,从哪里去找一个男人呢? 绯芈收回视线,往后花园方向走,那边有道侧门,她可以去街上找个不怕死的乞丐做这事。 反正到时候他冲出房门后趁大家惊慌之际离开,也就没事了。 那道侧门位置比较偏,离后山入口不远,因此周围都没什么人。 她路过后山入口的大门,略微疑惑,平日好歹也有四个守卫看着这里,今日怎么人都不见了。 “真是些偷奸耍滑的懒骨头,以为老太太过寿就可以偷懒了?回头一定要跟大哥说说,这些下人都得换了!”绯芈骂骂咧咧地走开。 侧门旁边有一片竹林,因为偏僻,所以生了许多杂草也没人清理,树影婆娑,杂草丛中摇摇晃晃,似乎有什么东西。 绯芈好奇地走近,发现里面背靠着蹲着一个人,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那人的背。 “啊。” 绯芈被吓的倒退几步跌在地上。 那人一身黑袍裹身,头上盖着黑帽,眼睛红红的,脸上被干枯杂草般的头发覆盖,看到绯芈,他似乎也被吓了一跳。 惊吓过后,绯芈冷静下来,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身上乱糟糟的,应该是从外面跑来的乞丐,又恰好这里没有守卫看着,所以才让他溜了进来。 许是知道今日绯家办寿宴,想进来混些吃食。 思及此,绯芈笑了,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么。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试探性地接近他,“你是不是饿了才进来找吃的?” 那人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听到饿字,似乎懂了,不由点点头。 绯芈咧开嘴笑了两声,“我可以给你很多银子,只要你帮我办件事,就能有吃不完的食物了。” 那人眼睛一亮,吃不完的食物!他连忙点点头。 绯芈笑着带他起身,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孤零零的树丛里,杂草遮挡的地方散落着几块人的尸体零碎,粗长的肠子混着着血沫和泥土,散碎的内脏随意堆放,旁边,几粒白白的眼珠被整齐地摆放在一个小窝里...... 绯芈带着那人来到吴淑兰的房间外,先是使计支开了外面守着的丫鬟,再让那人进去。 做好了这些,她才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 用过饭后,大夫人还安排了几出好戏,请的是符溪最出名的庆云班为老太太庆寿。 看戏的海鹿轩离用饭的地方不远,中间还有一段桃林,正好一路走过去消消食,看看风景。 绯芈就是在桃林遇到这群夫人小姐的。 她略带急相地走过去,张开就问:“三嫂嫂可在?我找了一路也没看到她。” 她从队伍后面走到前面,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倒是引的所有人都知道吴淑兰不见了。 “你别急啊,许是去了哪处休息也不一定。”有人道。 “刚刚饭间看她多饮了几杯,可能是休息去了。” 王君云面色不愉,站出来,“有什么事非得在这儿说?问问丫鬟不就知道了。” “大嫂嫂,我也是着急,是...婳儿刚刚找她,我就帮着一起找了。”绯芈搓着手,不慌不乱地解释。 一位绛紫华服的夫人提议,“既然着急,大家不如一起帮着找找吧,反正大家也没什么事。” 她与吴淑兰的关系不错,用过饭后确实很长时间没见她,有些担心。 大家都这样说了,王君云按下心里的不快,招来丫鬟询问,很快就有丫鬟说她去了客房休息。 第93章 变天了 王君云正要说话,绯芈再次抢声说:“我刚刚也去找过,怎么没看见?” 绛紫华服的夫人道:“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反正离的也不远,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王君云本想自己带着人去找她,但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加上游园确实无趣,便都说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听花院走去。 听花院东厢房一间房间内,吴淑兰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丝毫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身披黑袍的男人撩开遮挡视线的发丝,不小心碰到头上的黑帽,帽子往后滑了两分,露出他头上两只圆圆黑黑的耳朵。 男人小心地靠近床上的女人,看着她雍容姿态双眼放光,嘴角流出丝丝晶莹的涟漪。 他蹲在床榻上,伸手碰了碰吴淑兰光滑的脸蛋,心里不由荡漾。 随后握起吴淑兰的右手,轻轻拂开她的衣袖,露出了洁白纤细的手腕,男人似乎不满于此,又将衣袖撩开一大截,他伸手捏了捏,又撇撇嘴。 “啊呜。”男人双手捧起那只手,一口咬下去,顿时献血溢满整个口腔。 “啊啊啊!!”与此同时,吴淑兰被剧烈的疼痛惊醒,大声的惊叫穿透了整个院子。 因为疼痛,她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大颗大颗的冷汗滴落。 她想要将手从男人的嘴里扯出来,没想到他再次抬口咬了第二口,鲜血染红了她的整条手臂。 与此同时,王君云等人也听到了房间内传来的惨叫,顿时脸色一变。 绯芈冲在前面,一把推开房门,就看到吴淑兰趴在地上鼻涕横流,惊恐万分,她伸出的手臂上两个血口深可见骨,血洒满了地毯,还不怕痛一般地努力往外爬。 绯芈顺着目光往她身后看去。 那个被她收买的乞丐,头上顶着妖类才会有的耳朵,长着血盆大口,两手是血,拖着吴淑兰的腿,想要将她拖回去。 “啊啊啊啊!!”其他人也看到了这场景,顿时惊叫遍地,惊慌失措地逃开。 黑袍男人看到场上的莺莺燕燕眼睛都直了,直接丢下吴淑兰,朝她们扑去。 一群贵妇小姐,你踩了我的裙子,我不小心扯了你的头发,场面一时乱的不可控制。 王君云还算镇定的,她指挥着几个女侍上前控制住黑袍男人,很快其他侍卫也收到消息赶来...... 绯沣到的时候,黑袍男人已经被捆妖丝团团捆住,看到他头上的耳朵,他大惊,“这是熊妖?妖怎么会混入家里!” 王君云刚将那些受到惊吓的夫人小姐安抚好,本来想安排房间让她们休息,但她们都吓坏了,不敢再留,都婉辞回家去了。 “我也不知,这妖是出现在淑兰的房间里,我们去的时候,她手上的肉都被咬掉了,实在骇人。” 绯沣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简单交代几句又匆匆离去。 ……… 此时,本应被看管在院子里的赵白锦,站在绯家最高的缆月阁上,看着远处散发着浓浓黑雾的镇妖塔,脸上浅浅地笑着。 “绯家,要完了。” 绯沣正往外走的时候,天空骤然暗下来,天上忽然乌云密布,将日光遮挡的严丝合缝。 整个符溪被笼罩其中。 百姓们纷纷出门查看,心里惶惶不安。只有小孩子还兴高采烈的游戏着,口中嚷着天变了,还在街上开心的追逐着。 绯家都是修炼之人,如此重的妖气,怎么会没有注意到? 以往那些妖怪,连靠近符溪都是不敢的,那这些缓缓逼近绯家的妖怪是哪里来的? 此时绯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后山镇妖塔出了问题! 他联系到刚刚偷入绯家伤人的熊妖,什么都明白了,他心里狂跳,想了许多,似是透过这件事看到了绯家的未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脸色变了又变,来不及理会这些宅院的事情,叫上侍卫就往前厅走。 绯芈还沉浸在刚刚的混乱中,那个人怎么会是妖呢?她还把妖带到了家里,绯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随即回过神来,这才不是她带的,就算没有她,那妖也是能进来的,不对,绯家固若金汤,怎会随便一个小妖都能跑进来作乱? 她心内大戚,抬头看天上的层层乌云,有些迷惘。 绯沣到了前厅,连忙召集侍卫与绯家的弟子集合,绯家几位爷也都到齐了。 事关绯家的存亡,谁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想要绯家家主的位置,也先得有绯家存在不是。 就在此时,有下人匆匆来报,说看守赵白锦院子的侍卫们都被砸晕了,赵白锦不知所踪。 绯沣正焦头烂额,没空去管赵白锦的事,他一连发了几个灵蝶去宗门,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绯城指着天上直道:“这么浓的妖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还不清楚吗?镇妖塔封印松动我们该早些告知宗门的,是我们大意了。”绯愠来时已经拿上了自己的佩剑,他握紧剑柄。 “不管如何,绯家不能折在我们身上,妖魔马上就会冲破镇妖塔,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绯铮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他提议道:“这不是还没被破吗?派个人去将阵法修复不就好了?” 绯沣冷笑,“那派你去?”绯铮顿时没话了。 ……… 绯婳还不知道上面发生的事情,她急不可待地想看看绯颜被关地牢的狼狈样子,用过饭后连戏都不想看了,偷偷拉着骆鸣意来地牢。 绯婳走在地牢的通道里,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带的一丝躁动与血气。 “这是怎么了?我感觉有些不安。” 骆鸣意也感受到了,不过他没多想,安慰到:“许是地牢阴暗潮湿,邪气比较重,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嗯。”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与骆鸣意一起找到了关着乔然的牢房。 不过这里不只乔然一个人,蒋奇怕乔然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东西吃,特意拿了好多馒头过来给她吃。 此时蹲在牢房边上老老实实地撕着馒头皮。 “你来做什么?”乔然正拿着半个馒头背靠着牢门在啃,冷不丁头上就落下一片阴影,她抬头就看见绯婳那张伪善的脸,语气不怎么好。 “来看看昔日的天之骄女,在尘埃里是什么样子的。”绯婳巧言一笑。 乔然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 第94章 地牢劫 “原来是为了这个?”乔然装模作样地叹气一声,“早说嘛,给你留着呢,之前他们要给我收缴了,还是我‘苦苦哀求’才留下来的。” 她往旁边挪了几屁股,从厚厚的稻草里面四处摸摸,终于从角落里将尘封的乌金剑摸了出来。 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再用袖子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缝中将剑递了出去,“诺。” “你居然给扔掉这脏兮兮的稻草里!这可是周奇峰的佩剑!”绯婳觉得不可思议,用两只青葱般的手指捏住剑。 还是骆鸣意看不过去,把剑拿过去,用帕子擦干净了才递给绯婳。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周奇峰,乔然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个人的笑脸,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好歹是叫了一声师傅。 想了想,她还是问:“你...能把这把剑卖给我吗?” 末了,她补充一句:“什么条件都成。” “不可能!借给你已经是我大发慈悲,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拿玄级宝剑来换!” “噢。” “你这是什么表情?” 乔然没理她,再次转过身去,拿出剩下半个馒头扔给蒋奇,“诺,这个也给你吃。” 蒋奇双手接住馒头,无辜地看着乔然。 “我用手掰的,干净着呢。”见他还看着自己,她好笑道:“今日府上办宴,午饭应该很丰盛,这么多馒头,你帮我多吃点吧。” 蒋奇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突然有些后悔了,买这么多馒头,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他不后悔,卖馒头的小花如果卖不完馒头就会被爹揍,虽然她很胖也耐揍,但他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过大小姐现在只能在牢里啃他买的馒头真是可怜,要是没了他的馒头,可能还会挨饿,这样一想,感觉大小姐有些心酸。 蒋奇不再犹豫,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他决定了,如果这次大小姐不能洗脱罪名,他想尽办法也要帮她越狱! 乔然不知道这一块小小的馒头都能让蒋奇有如此多的感慨,她挪个身子,仰头看着绯婳,问:“看够了吗?” “什么?” “看够了就走,还是说你想来体验一下地牢生活?”她从一旁拿出已经编了几个时辰的稻草绳子,继续编着。 绯婳气愤地两手拍在牢门上,“绯颜,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这么高高在上?我告诉你,你没办法再翻身了。” 骆鸣意不担心绯婳,只是身在地牢他也能感受到浓重的妖气,他时不时看向来时的方向,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传染了在场的所有人,乔然也看向地面的方向,问蒋奇:“你感受到了吗?” 蒋奇已经吃完了馒头,此时表情凝重,“好重的妖气。” 几人出乎意料地视线对到了一起。 “绯婳,上面发生了什么?”乔然收起了她的漫不经心,站起来问道。 绯婳也顾不得与乔然的恩怨,她茫然地看向骆鸣意。 骆鸣意皱着眉,道:“绯家不应该会出现如此重的妖气,我们下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地牢的守卫呢?”乔然发觉了异常。 是啊,她们下来这么久了,都没有见到地牢的侍卫过来提醒,家主规定探视不能超过一刻钟的。 “快,帮我打开牢门,我要上去看看!”乔然一时着急,脱口而出道。 绯婳一声嗤笑,“绯颜,别说上面没发生什么,就是妖族来进攻绯家了,我也不可能将你放出来的!” “你!”乔然气的一脚踹在牢门上。 “走,咱们去看看。”绯婳拉着骆鸣意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啊,就好好地待在牢里吧。” 看着乔然吃瘪,绯婳脸都快笑烂了,与骆鸣意穿过幽深的走廊,地牢温度较低面低,她感到有些冷意,抱着手臂还是止不住笑。 刚准备上楼梯,就看见一个侍卫背靠着墙壁歪着身子,绯婳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却直接倒下来了,脖子上被咬了一大块肉,鲜血流了一身。 “啊。”绯婳受到惊吓,连声惊叫着躲到骆鸣意的怀里,“他,死了?” 骆鸣意上前查看了一番,点点头,“确实死了,这种死法,看起来倒像是低级的妖物所杀。” 低级的妖怪只知道人肉鲜美,他们思维单一,只会很直接地啃食人肉;而高级的妖怪,要么会吸食人类精气修炼,要么吸食日月精华,一般不会直接生食人肉。 “你让开,我来看看。”他一个做生意的商人懂什么伤口死法?绯婳心里默默对他的话质疑了一番。 等她自己细细查看一番后发现,骆鸣意说的居然没错? 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绯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任由妖怪闯入滥杀无辜? 绯婳脸上也越来越凝重,“走,我们上去看看。” 她跨个这具尸体,正要往上走,忽然一个长相奇怪的妖怪向她脸部袭来,这下还是挨实了,她这脸也不能要了。 紧急时刻,绯婳将自己的身体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个转身险险地夺过了攻击,但她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伤了,她捂着受伤的脸,看向与妖怪打斗起来的骆鸣意。 她竟还不知,骆鸣意会武? 只用了几下,骆鸣意就解决了妖怪,看见绯婳受伤,他神色紧张地上前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绯婳来不及矫情,就看见楼梯尽头涌来了更多的妖怪,她拉着骆鸣意一直后退,直到——— “哟,你们又回来了,是不是舍不得我?”乔然笑的贱兮兮的,捧着脸道。 “别说了,绯家出事了!”绯婳严峻地回头,露出脸上长长的一道血痕。 乔然与蒋奇对视一眼,走到门边,“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走到楼梯边遇到了妖物,而且还有更多妖怪往这边来。”骆鸣意抽出自己身上携带的软剑,护着绯婳。 绯婳已经来不及问他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身上怎么会带软剑了。 只见对面十几个长相丑陋的妖飞快向这边移动。 “嘻嘻,这里有人类。” “我要吃了他们!” “谁赢还不一定呢,”骆鸣意冷冷地开口,拿着软剑就冲入妖怪堆。 绯婳着急地跺跺脚,也抽出腰间的鞭子,去帮骆鸣意了。 就剩下蒋奇和扒在门边的乔然干巴巴地看着。 “咱们这样干看着是不是不太好啊?”乔然问蒋奇。 第95章 没有办法 蒋奇点点头,“岂止是不好,是太不好了,可是这牢门十分坚固,我打不开啊。” “我有办法。“乔然勾起嘴角,扯开嗓子就喊:“对面的妖怪啊,快过来这里,蒋奇的肉又肥又鲜,先到先得,晚了就没有了哈。” 蒋奇:“.........”不知道为什么,想揍她。 为了避开被乔然引来的妖,他身子一跃,轻轻攀在牢房顶上。 果真有几个妖怪被乔然的声音吸引过来,但碍于牢门,他们根本进不去吃肉。 一个长得像大猩猩的妖怪呼哧呼哧地捶了捶胸口,然后推开旁边的妖怪:别着急,马上就有肉吃了。 他挥舞着钢筋般有力的大拳头,一拳砸在铁牢门上,牢门直接被砸变了形,乔然早就退的远远地。 外面绯婳两人对付越来越多的妖怪渐渐也有些力不从心,乔然有些着急,心里默默为大猩猩加油。 在大猩猩砸了无数次的坚持下,牢门终于还是倒下了,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大猩猩刚高兴一秒,下一刻蒋奇的拳头已经齐齐砸在他的脑门儿上,直接开了花,大猩猩的笑容永远留在脸上。 “阿奇你不错嘛。”乔然真心赞叹。 玩笑过后,两人加入到杀妖队伍,有了他们的加入,这十几只妖很快就被解决。 连骆鸣意也抱拳说了声,“多谢。” 乔然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去。倒是懂礼貌的蒋奇抱拳还以一礼:“客气客气。” 四人离开地牢到了地面,一边杀妖,一边找寻活人的踪迹,上面的情况比她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漫天都是妖魔的踪迹,就盘旋在绯家上空,乌压压的一片。 而地面上,绯家的侍卫在与妖怪斗法厮杀惨况不忍再看。 目之所及,哭喊、恐惧填满了整个绯家,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丫鬟婆子小厮慌乱逃生,或是被庞大的妖魔群无情吞噬。 乔然被眼前末世般的场景镇住,急促的呼吸了几声,逮住一个逃跑的侍卫,“知道家主在哪儿吗?” “在...在前厅。”说完他就用力拂开乔然的手,急匆匆地逃生去了。 “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变成这样了。”绯婳红着眼,无力地跌在骆鸣意怀里,“我娘,爹他们......” “别怕,他们会没事的。”虽是这样说,骆鸣意看向远处的眼神还是充满了苍凉,应该...会没事的。 “可是绯家没了,绯家都没有了,这些妖是从哪里来的,哪里来的啊?”绯婳越哭越伤心,眼泪止不住的流。 “被哭了,我们去找家主,找你爹娘。”乔然扶起绯婳的肩膀,让她镇定。 绯婳忽然忘记了哭,愣愣地点头,“嗯。” 见她不再哭了,乔然拾起地上一把染血的剑,踢开一只想要偷袭的妖怪,转身看向三人,“注意安全!” ……… 乔然先他们一步抄捷径赶到前厅,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拉到一旁的乱石堆里。 她刚想发作,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娘!” 王君云捂着她的嘴,泪珠一直在她眼里打转,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道:“乖,别出声。” 乔然茫然地随着王君云的目光看过去。 厅里的大门没关,从这里可以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绯沣浑身是血,却还是握着剑不放松,机械地杀着不断涌上来的妖。 还有四叔绯愠,他的一只手被趁机偷袭的妖怪死死咬住。 他当机立断,直接用剑将那只胳膊砍断,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连他都忍不住痛叫一声,用剑支撑在地上,半跪着不住颤抖。 “嘿嘿,老匹夫,当初你把我关入镇妖塔的时候可有想到今日?” 一个妖怪阴测测一笑,在绯愠还未脱离疼痛的眩晕感时,再次扑上去,一口咬掉了他的另一只手。 绯愠被他拖咬在地上,一旁的妖双眼一亮,齐齐扑上去撕咬,一时间只能听见绯愠的的惨叫声,越来越小...... 乔然忍不住捂嘴,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我要去帮他们!”说着她就要起身。 王君云死死地拉住她,愤而凄厉地低吼:“你是要去送死吗?” “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出去杀妖?” “因为仇视他的妖太多了!你的祖父也是死于妖之手,这就是绯家人的宿命!” “以你父亲受的伤,换作其他人早就坚持不住了,可他咬破舌尖也在坚持,他是想着,自己多杀了一只妖,你,还有整个符溪就可以少受一份威胁啊!” “娘!”乔然没忍住红了眼,“可就让我眼睁睁看着爹死吗?” 说完,乔然就不顾王君云的阻拦,执起手中的长剑冲入了前厅。 这里的妖也死了不少,但剩下来的都是厉害角色。 绯沣见到女儿冲进来,用刀抵挡一只妖的进攻同时,大吼一声:“你来做什么?走啊!” 乔然利落地侧身躲过一只袭来的小妖,快速转身的同时一剑刺入那只妖的胸腹,鲜血喷溅到她雪白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她抬头对绯沣道:“我来帮你。” 绯沣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可转身之间他的眼眶湿润了几分。 他用力推开一只妖,移到乔然面人与她背对背站着,其余的十几只妖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眼睛散发着绿色的光芒,贪婪又凶狠。 “结天罡阵。”他说。 绯沣将手中的剑抛到半空,手上结印,银白的长剑散发耀眼的金光瞬间分化为数十把长剑在半空中快速旋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阵。 乔然也有样学样,照着绯沣的做法,双手掐决,两把剑幻化出三十六道幻影,天罡阵主为防御,但威力也不可小觑。 有不怕死的妖怪直接扑上来,还未靠近,就被天罡剑阵散发的纯正罡气弹开。 但这些妖都像是不怕死一般,不顾罡气炽热的灼伤,纷纷扑上来,再这样下去,天罡阵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乔然一边维持阵法,一边问兰绪:‘我虽然传信去了宗门,也不知援手何时能到,这样苦守不是办法,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冲出去?’ 兰绪斜靠在柳树上,头枕在手上,有气无力的说:“我可没有办法,看到鬼姬雅笙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镇妖塔保不了。” 第96章 正与邪 ‘你不想着逃命,怎么还往回跑?”兰绪颤颤巍巍地伸手隔空控诉她,“现在好了,害的我如此虚弱,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一条命呢,有点责任感行吗?’ 乔然抽出一秒钟内疚,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你当真没有办法?’ 兰绪眼神空洞地抬头望天,‘没有,走开。你最好给我活着出去,我不见到泱泱绝不罢休,你要是死了,我再让你穿越第二次。’ 言语极度极端,还隐隐有威胁之意。 ‘等你能第二次从府君手中偷到神器再说吧。’ 时间过得越久,消耗越快。 绯沣咬紧牙关坚持,趁着喘息的时间,他偏过头问乔然,“我不是让你娘带你走吗?你又回来做什么?” 乔然竭力维持着阵法,头上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滴,这个天罡阵太过霸道,不论是对施法者还是对手,以她现在的功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阵法耗尽了她大部分心力,她喘着气说:“您不是时常教导我,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身为绯家人,应当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天下。” 绯沣双眼黯淡,是啊,他时常教导女儿的话,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为何他自己却不懂? 为了所谓的荣耀,不顾百姓的安危也不肯求助于宗门,甚至还多加隐瞒,最终造成了这个恶果...... “好孩子,你能记得爹爹的话就好,记住,以后都要以此行事,切不可如爹爹一般被浮华迷惑了双眼。” 在这样紧急的时刻,绯沣却忽然笑了。 绯沣满脸慈爱地看着她,“爹爹之前罚你跪祠堂,还将你关入地牢,你可怨我?” “这是家主该有的决断,我不怨。” 绯沣心里的一颗大石头落下,他双眼模糊着,想要问她在镇妖塔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事到如今,再说这些都已无用。 “镇妖塔已破,符溪毁了,这些妖魔流窜各地不知会造成什么恶果,你出去后去飘渺宗找你的二叔,他会帮你,千万不要再回来了!”绯沣面色从容的交代着。 乔然正想说话,绯沣手上的动作忽然变了,剑阵的防御从门口打开一个通道。 她诧异之际,刚想回头,绯沣轻飘飘一挥手,一道绵柔的灵力就将她一路送了出去。 “爹!你这是做什么?”乔然根本来不及有所动作,就被送出了院外,前厅的大门在她出来以后就关闭了。 王君云将她接住,“颜颜!” “绯颜!” “大小姐。”蒋奇几人一路杀了不少妖,到这里的时候乔然已经进去房间里了。 本来他们也想进去帮忙,还没进去就看到乔然被‘送’了出来。 “你们也来了?”乔然心里一喜,以绯沣的能力,从妖怪堆里逃出来绝对不是问题,再加上他们,一定可以灭了那群妖! 她拉着蒋奇,“那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后颈一痛,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昏迷前的第一个念头,她想的是,大可不必打晕她啊! 王君云放下手,脸上满是痛色,她抱着乔然,远远的看向大厅的绯沣。 似乎是有了心灵感应,绯沣转头与她对上,眼神中饱含了复杂的情绪,两人都没有说话。 随后,他收回眼神,毅然决然地关上了大门。 封闭的屋子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气流的冲击使屋子的墙壁木门都受到不小的损伤,残渣碎片飞的到处都是。 浓烟四起,看不清屋子里的情况,只有阵阵余烟散出。 “不!!” 王君云抱着昏迷的女儿,双眼黯然地看向大厅,那是她最后一次与绯沣相望,一眼之后已是决绝。 ……… 在绯府的其它地方,妖魔还在肆虐,绯沣虽然以己之身消灭了比较厉害的那几只妖,但那只是少数。 下人和侍卫们惊恐地逃窜,却还是免不了被杀的命运,那些远道而来参加绯府寿宴的人更是无辜,尖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怨绯家看管镇妖塔失职才会让塔里的妖魔横行。 有些功力的就早早逃出绯府,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丫鬟小厮等,只能沦为鱼肉,献血洒满了绯家的各个角落,伴随着尸体的碎肢。 很快又被妖怪吞之入腹,他们有多么饥渴啊,被关了数十数百年,甚至更久,这个饱餐一顿的机会,谁也不会浪费。 阴暗笼罩着昔日繁盛的绯家,繁华已成过往,这里即将变成人间炼狱。 一阵风飘过,绯家外由老祖宗亲手刻下的牌匾,终于随风落下,破裂的字体意示着绯家终将不再。 王君云本来让绯芈帮忙照顾吴淑兰,妖魔侵袭后,她与吴淑兰就偷偷地躲进了绯家祠堂。 那里是绯家各列先祖在的地方,能保佑她们平安。 两人原本互相看不起,却在这个时候互相搀扶,躲在供桌下瑟瑟发抖。 祠堂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光明照亮了黑暗的祠堂,可谁又知道,这是真正的光明还是又一个地狱呢? 大门破开后半天都没有动静,绯芈悄悄撩开供桌台布的一角,看见刺眼的光芒之中站了一个人。 “锦哥儿?”绯芈满脸惊喜,见来人是赵白锦,她连忙从供桌下爬起来。 “锦哥儿你跑哪儿去了!妖魔入侵之时,你这么不在娘的身边呀?”绯芈半责怪半埋怨地走过去,随便在门外探了探。 供桌下的吴淑兰原本还担心,见是赵白锦便犹豫着爬出来了,外面全都是妖怪,她只是商贾之女根本不会武功。 绯城抱着十岁的绯皓不知道去了哪儿,婳儿也没看见人影,真是关键时刻没一个靠得住的! 赵白锦没有理会两人,旁然自若地走到供桌前,扫视着上面供奉的一排排先祖牌位,眉梢带着些快意。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不辩是非,杀尽异己就是道吗?靖人一族百年兴盛,都被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屠戮殆尽。” “我们退居一隅之后,还要赶尽杀绝,今日,我就要替靖人一族,报仇雪恨!!”赵白锦咬牙切齿地说完,抬手轻轻一点,供桌上十几块漆红的牌位纷纷炸开,碎木块四散飞去。 整个供桌瞬间被毁,由庄重变得脏乱不堪。 绯芈与吴淑兰被吓了一大跳。 “锦哥儿,你这是做什么?”绯芈虽然离开家许久,但对绯家还是十分维护的,她一脸严肃地上前,“这是祖宗的牌位,怎么能容你如此放肆!” 第97章 负隅顽抗 赵白锦缓缓回头,露出精致的下颔,微薄的嘴唇满是薄凉,嘴角噙着笑,问:“谁说我是赵白锦了?” 绯芈被他那眼神下的不自觉后退一步,这时她才发觉,他与自己印象中的儿子其实完全不一样。 虽然两人都温润如玉,但一个带着一丝悯然的天真,一个是参透世事沧桑的无奈与孤独。 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儿子?我的锦哥儿呢?”绯芈上前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问道。 吴淑兰在听见靖人两个字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几十年前,靖人凭着控兽的能力为祸世间,绯家主导灭了靖人一族。 难道,这是靖人遗孤寻仇来了? 她反应的很快,见绯芈缠住了赵白锦,她自己连忙转身就要逃走。 结果刚转身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黑猩猩堵在门外冲她招手,吴淑兰根本都来不及惊呼就被黑猩猩一手拍飞,直接晕死过去。 绯芈吓的连忙放开赵白锦的衣服,紧张的脸都白了,靠在供桌一角,孤独无依。 “锦,锦哥儿,我,我是你母亲啊,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绯芈不住的求饶。 “当初,你们人类也是这样残杀靖人,我们也曾这般求饶,你们可曾想过放我们一马?” “不,那不是我做的啊。”绯芈急忙解释。 赵白锦缓满地摇头,一字一句道:“所有人类,都,有罪!” 说完,他轻嘲一声,负手悠闲地走出门,这是他这么久以来,最轻松的一天了。 不用背负仇恨与灭族之痛,只要,最后一个绯颜,一死,他就可以解脱了。 赵白锦走后,只留下黑猩猩与绯芈留在祠堂,而后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 乔然再次醒来,是在蒋奇颠簸的背上。天空中不再是聚集的妖怪,这里也不是她熟悉的绯家,湛蓝的天一望无际。 周围是一片翠绿的野地,前方不远处还有一片幽深的密林。 蒋奇背着她一直在往前跑,仿佛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王君云就在旁边,她往后看去,绯婳与骆鸣意在后方殿后,他们的身后还跟着许多妖怪,还有长着翅膀的鸟族,时常趁人不备偷袭。 王君云手上射出陀儿铃,铃铛一端在她手上,一端挂到半空,陀铃一响,弦音有形,直射到鸟妖身上,阻止它的偷袭。 若近身时还可以用铃弦杀人,弦尽人死。 乔然拍了拍蒋奇,示意让她下来。 王君云刚杀了一个妖,见乔然已经醒过来,忙走过来,“颜颜你醒了?” 乔然点点头,她想起自己晕过去最后看到的一幕,想问很多,关于父亲,关于绯家,话至嘴边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王君云看破了她的心思,她眼角的红痕还未散去,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像是一瞬之间就老了,即使是这样的时候,她还是温声安慰乔然:“别担心,绯家不会败,你的父亲......” 王君云哽咽着转头,等情绪缓和一些才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放到乔然手里,“这是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说完,她别过身子,擦拭着不住往外溢出的泪水。 看周围的环境,应该已经出了城,那些妖却不知为何,一直追着她们不放。 绯婳与骆鸣意显然已经快要坚持不住,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绯颜,既然醒了就别装鹌鹑,还不快来帮忙?”杀之不尽的妖怪让绯婳都忍不住爆粗口。 乔然双手伸展,脚下轻点,踏着风就来到绯婳身边,还顺便帮她踢走了一个想要偷袭的小妖。 绯婳看在眼里,依旧嘴硬道:“不用你我也可以杀了它。” 经过几个小时的厮杀与搏斗,绯婳已经十分疲惫了,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身上也满是伤痕。 早晨穿的那件浅绿衣裙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还流了不少血,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 乔然看她这副样子,刚想回堵她的话也憋回了心里。 几人一起加入战斗,王君云也暂时忘记了悲伤,妖魔围攻在前,她们的危机还未解除! 追上来的妖大概有十几个,死了一半,现在只剩下几个,乔然手上没有剑,扫了一眼地下的树枝,随意拾起一根,就朝袭来的一只妖打去。 不过这树枝易折,打在妖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的林休宁也是这样随意在地上拾的树枝,使用效果怎么差的这么大? 她默默吐槽了一句,之后气凝于手,一道火烈掌直接拍在那只妖的天灵盖上,那妖还没来得及大叫就消散在空气中。 “做的不错。” 乔然回头,就看见赵白锦一身黑衣坐在一只巨大的黑猩猩身上,姿态飘逸,与她们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白锦?” “赵白锦?” 王君云与绯婳一同脱口而出,不需要太多语言,她们也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镇妖塔被破是你做的?”王君云还是不敢相信,她竟是引狼入室,最后害了绯家家破人亡! 赵白锦飞身而下,手里把玩着竹笛,轻笑一声,“是又如何?” “你也是绯家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绯家,以及整个符溪于死地吗?”王君云字字珠玑地质问道。 赵白锦似乎有些不耐烦,只道:“这些,你问问你的宝贝女儿不就知道了?”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乔然,她有些无所适从地后退一步,看向赵白锦,“你别胡说八道,我自问问心无愧,倒是你自己心里阴暗,还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面对乔然的回击,赵白锦也不恼,笑着道:“既然你忘了,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说完,他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忽然从天边飞来无数黑漆漆的老鹰,黑压压的一片,半空中一片混乱。 骆鸣意连忙护住绯婳后退,蒋奇也持剑严正以待,没有等待太久,一群四爪飞鹰利箭一般朝大家飞过来。 由于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乔然没有防备地被一抓抓伤手臂,鲜血淋漓,一丝肉末还挂在鹰爪上,十分醒目。 其余众人也或多或少地受了伤,乔然手中没有武器,已然处于下风,她几次掐诀施放火焰烧它,都被它飞速躲过。 反而她自己本来就微薄的灵力,被耗了个一干二净,她口中喘着粗气,身上挂的彩也越来越多。 第98章 插手 绯婳之前本就受伤,现在就靠着骆鸣意一直保护她,好在他身上的符咒很多,他掏出几张结界符叠加,飞鹰暂时无法伤他们。 王君云的陀儿铃刚好克飞鹰的速度,还有蒋奇护在她身边,也暂时无碍。 蒋奇本想过去帮乔然,被乔然一口拒绝,“别过来,你保护好娘,我没事!” 她就不信没办法干掉这只老鹰。 王君云担心女儿受伤,她一边对付不断进攻的飞鹰,一边靠近乔然,“颜颜,你没事吧?” 乔然被王君云扶起来,她擦干净嘴边的血,双眼盯着四周的飞鹰,道:“我没事,娘,你让...” 话还未说出口,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团灵火箭,泛着幽幽的绿光,箭尾燃着通红的火焰。 乔然眼光一凝,快速将王君云拉开,灵火箭擦过她的手背射入背后的大树。 那幽绿的火焰与大树一接触,就直接攀了上去,火焰瞬间缠满整颗大树,再过几秒,地上就只剩下残余的灰烬。 好霸道的火! 乔然看着手背乌黑猩红的一片,还有一簇残留的幽绿火焰,见证了大树的燃烧过程,她眼疾手快地将手背连续放在地上的泥土里摩擦。 被烧黑的血肉与粗粝的泥土磨合,加上被火灼伤的刺痛感,乔然忍着痛,嘴里的细肉生生被她咬出血来,铁锈的味道传遍整个口腔。 手上的一簇火苗终于熄灭,王君云连忙拿自己的手帕帮她包扎,眼里的心疼不言而喻,一滴一滴眼泪滴到乔然的手背上。 咸咸的眼泪与伤口接触,让她的疼痛感又增加了几分,乔然却笑着宽慰,“没事的。” 远处,一个长相艳绝的女人一手打着红伞,一手手持红色的弓箭,踏着清风飞来。 她一句话没说,做的却都是霸道强横的事。 “我等你好久了,就这么几个人,还没有解决?”来人正是雅笙。 赵白锦不自觉地蹙眉,“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女子挪着纤步靠近赵白锦,姿态轻和,“赵郎啊,千万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况且我带来的是好消息,你就不想听一听?” “什么消息?”赵白锦冷眼扫了一眼乔然几人,轻声问道。 “花妖的躯体最滋养魂魄也是最柔和的,找一只刚步入花期的妖做你石辛妹妹的祭体,最合适不过了。” 女子声音起伏间都带着一丝魅惑,不经意之间就能勾人魂魄,可惜,这招对赵白锦从未成功过。 赵白锦沉郁多日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似乌云蔽日间的暖阳乍现,美不可言。 “好,待这里的事一了,我就去找。” 女子看向乔然的方向,轻微仰着脖子道:“就这么几个人,我帮你快速解决。” 在两人说话期间,飞鹰也一直在偷袭,骆鸣意的金符结界终于坚持不住被飞鹰一把挠破,他面色严峻地护着绯婳后退,败势已显! 乔然认出了她就是鬼姬雅笙,那日的惊鸿一瞥她绝不敢忘。 “快撤,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蒋奇一剑朝一只飞鹰砍过去,只听见金属的碰撞声,它的利爪竟是那般坚硬无比,知道他们敌不过,他朝乔然大喊一声。 而骆鸣意已经先一步扶着绯婳跑向密林。 事态严峻,现在又多了个厉害的女子,那灵火箭霸道不凡,王君云连忙拉着乔然往后撤,蒋奇在后面掩护。 雅笙站在赵白锦身旁,姿态闲适地看着被一群飞鹰搞的疲态不堪的几人,好看的秀眉也不禁挑起,“就这?” 她殷红的嘴角勾起,遥遥地看着猎物门四散逃窜,这种感觉实在太好。 她嘴里哼起好听的调子,而后张扬地举起红色弓箭,轻轻一拉,一支幽绿的灵火箭出现在弓箭之上。 “啪。”雅笙张口一个拟声,弓箭就犹如雷电一样迅速地划下一道白光,势道之猛,比之前那只箭速度快了至少一倍。 赵白锦好看的眸子冷意看着,心里一阵酸楚。 他为靖人一族报仇了。玉儿,你泉下有知,该安宁了。 雅笙连发几箭,猛烈的箭势划破虚空,几息之间就追上了她们,骆鸣意时时注意着后方的情况,险险地避开向他射来的灵火剑,提醒道:“大家小心!” 乔然将王君云护在身后,手上没有武器,加上受伤,几次都险些被箭射中。 王君云虽然会武,但常年养尊处优,身体灵敏度早就大不如前,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为了护住自己几次险些丧命,她觉得自己就是累赘。 几次被她们躲开,雅笙没了耐心玩游戏,将弓箭递给赵白锦,“还是给你解决吧。” 赵白锦郑重地接过,手上起势,搭弓引箭,弓满之时,剑尖直指王君云的心脏,他勾了勾唇,手一松,箭矢便携千钧之势飞射出去。 乔然大戚,刚才为了避开箭矢与王君云离了几步距离,眼看着这箭朝她射过去,她来不及多想就扑过去...... “噗嗤。”灵火箭重重地刺透王君云的身体,箭身所携的火势瞬间蔓延她的全身。 就在刚刚那一刻,乔然想伸手挡开那支灵火箭,大不了废了只胳膊。 没想到王君云突然狠狠撞过来将她撞开,灵火箭随之而来,当胸穿出。 “娘!!”乔然想要扑过去,却被蒋奇一把拉住,灵火箭之上的火能吞灭万物,王君云甚至都来不及感受到痛苦。 “颜颜,你要好好的...” “我和你爹爹......会保护...你。”王君云最后冲她悯然一笑,火焰吞灭她全身。 “不,娘,你怎么这么傻。”乔然带着哭腔,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她只是一个孤儿,没有父母,被乔家收养后也少有能感受到爱意。 在绯家的日子,她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温馨,爹和娘对她很好,好到,她都要以为这是真实的生活了。 而现在,世上再没有疼爱她的娘亲了。 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赵白锦不由蹙眉,手上又搭起弓箭,瞄准目标再次射出,只是这次不是一支,是三支。 绯婳被骆鸣意拉着奔在最前面,此时也有些担忧地回头,就看见三支箭又射过来,目标还是乔然,她忍不住大声提醒:“小心!” 蒋奇比她的速度还快,一把拉过还在伤心的乔然,不要命地往前冲,灵火箭这次没有射中,火焰攀上周围的树木,将整块地方烧成灰烬。 第99章 逃生 四人冲入密林,里面的路并不好走,全是葱郁的杂草和四散的枯枝,他们又在快速地奔跑,很快大家身上就被枯枝划破,身上到处细密的伤口。 赵白锦还未停止攻击,见她们进入密林,手上再次凝聚三支灵火箭往密林上空齐发,火焰一接触到林子就极速地燃烧起来,干柴烈火,树林里冒起浓浓的烟火。 四个人在一起太过惹眼,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四人默契地分道而行,骆鸣意带着绯婳走了左边,蒋奇拉着乔然毫不犹豫地往右边跑去。 火势蔓延的很快,这火与一般的火不同,焰尖泛着青色,燃烧的速度极快,如同一张火焰大口,所过之处树林里的树木花草皆成灰烬。 像是有意识似的,如山一般高的火焰直朝乔然两人扑去,人的速度哪能比得上火焰,眼看着火焰如同一个口袋慢慢将两人包裹其中,慢慢收紧,慢一秒就会被无边的焰火吞噬。 剧烈的热浪扑打在脸上,即使用灵力包裹全身不受烧灼,那股火辣辣的热感也让人难以承受。 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跑慢了一秒,火焰就能顺着脚踝攀上全身,剧烈的奔跑下,乔然已经感受不到脚踝的痛意,但她知道,脚下肯定早已经被烈火烧灼。 兰绪正坐于识海之中,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他面色凝然,身体与那刻生机勃勃飘摇着柳枝的柳树合为一体。 ‘什么都不要想,我会助你脱身。’ 下一刻,那棵柳树瞬间爆出惊目的绿光,那道绿光柔和地渗透到她的静脉,滋润着她几近干涸的丹田...... 乔然感觉一股凉意渗透出来,驱赶了身后步步紧逼的火焰高墙带来的热意,精神力恢复了几分。 蒋奇也在苦苦支撑,他看着前方忽然目露惊喜,“大小姐,前方有一个悬崖,下面就是一片湖泊,里面水势湍急,顺着水流而下,他们绝对追不上来,短段时间内也找不到我们。” 紧急时刻,乔然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她低声对兰绪道了声谢。 绿光散尽,兰绪的身影不再,那棵原本充满生机,抽枝发芽的柳树也化为了一棵手掌宽的柳树芽。 乔然反手将蒋奇拉住,“那我们就跳吧!” 说罢,她运气全身,将所有灵力集于脚下,拉着蒋奇不要命一般地飞速前进,眼看火焰蔓延过来。 下一刻就要将她们完全吞噬,乔然忽然加快速度,先一步带着蒋奇冲出了火焰口袋的范围,火焰几乎蔓延到两人身上,如同两道绳索紧紧地系住两人性命。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两人一步跨出去,那道绳索也随之燃尽断裂,两人来不及惊呼,重重地落入下方的悬崖峭壁。 下落途中,蒋奇拉住乔然,将浑身灵力包裹于她身上,护住她的经脉。 做完这些,他才泯然一笑,张开双臂,等待命运的审判。 大小姐,我做到了。 我愿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做你侍卫时,我亲口发下的誓言。 如你当日嬉笑着,说相信我时的坚定。 我在这一刻,也衷心地为你祈福。 不论将来与否,请努力活下去。 ………… 不过半日的时间,绯家数百条人命葬送,在人为的控制下,符溪城被一股黑气笼罩,外面的消息传不出,里面的消息出不去。 无人知晓符溪被妖邪入侵,怨气冲天。 而此时远在飘渺宗的舒禹真人坐在推演盘上,眉头紧锁。 片刻,他睁开眼,看向闲坐一旁的林休宁,沉声道:“绯家出事了。” “哦?”林休宁坐起来,“发生何事?” 舒禹看着推演盘上的卦象,脸色难看,“本是为你推算此行是否顺利,没想到卦象显示绯家一片死气,但我再想进一步推算,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 林休宁脸色一变,“我立马就动身。” ……… 山间溪水潺潺,周围是苍翠葱茏的树林,正值夏季最热之时,连野边开着的小花都有些蔫头搭脑。 天上的太阳不停地散发它的光芒,照射大地,却不知下方的生物苦不堪言,蝉鸣声声应和,树林幽深处,正是好时节。 大瀑布下,飞流千尺,水直直地流入下方的幽潭之中,潭水之面上还冒着幽幽冷气,水面清澈见底。 剑宗离符溪路途遥远,林休宁御剑飞行,连续赶了两日,日头正毒,见下方有一汪寒潭,下来歇歇脚。 林休宁解了衣服,赤裸着上身靠在潭水边上,半身没在水里,水波荡漾间,隐隐可看见下面的轮廓。 他肌肤细腻白皙,身上线条苍劲有力,头发就这样随意披散在胸前,湿答答地纠缠着,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滴迟迟不愿离去。 面前的半空中挂着一个水雾幻境,里面清晰地呈现着一个男人的身影,那男人也泡在水里,只不过他那是汪洋大海,海量波涛汹涌。 这澡可不是一般人敢洗的。 幻境之中的男子露出的皮肤微黄,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比他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泡在海里的这位正是飘渺宗的舒禹真人,听说海域附近出现海妖伤人事件,他是特意去伏妖的。 可他没想到今日海浪会如此之大,他飘着飘着...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偏偏还要故作镇定地表示,自己这边的水又大又舒服。 林休宁一脸地淡定地点头,没有告诉他身后礁石上似乎出现了一个人鱼幻影。 唔,艳福不浅。 舒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快速说:“你离符溪城还有两城的距离,再过一日便可到达,绯家有任何事情记得与我商量。” 林休宁配合着点头,“我会尽快赶过去。” 说完,他手轻轻一挥,白雾幻境就化作水滴汇入潭水之中。 他伸展着身子,一个猛扎游到潭水中央,潭水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只在清澈的水面看清这个沉立与水中,与细水化为一体,沉静幽宁如同水中之神一般的人。 揣急的湖水顺着高崖滑落形成美丽的瀑布,汇入寒潭,静谧与动荡形成两道极端的奇景。 而此时,寒潭上方的湖中,一个人正飘在湖里,不知生死。 那人随着揣急的湖水来到高崖之上,眼看就要随着瀑布落下,若下方是石头或者峭壁,一旦撞上必死无疑。 第100章 被砸个正着 林休宁身在水底,忽然感知到危险,他睁开眼,湖水静谧,他微一皱眉,刚冒出头察看。 瀑布上方忽然掉下来一个人! 随着水流的方向快速下落,林休宁所料不及,‘扑通’一声巨响,掀起无数浪花。 他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满怀。 两人在水面砸出一个大水花,一起没入潭水之中。林休宁短暂地晕了一下,又很快清醒过来浮出水面。 此时水面平静,他四处望去,并无人影。 难道,沉下去了? 林休宁认命地入水,很快找到了那个砸他的人,还在继续往下缓缓沉去,水底太暗,看不清模样,他浮下去将人带出水面。 看清人脸的那一刹那,林休宁有些恍惚,竟是在幽州不辞而别的乔然? 她怎么会在这里,似乎还伤的不轻。 他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因为泡过水而发白发胀,他伸手探过额间,额头滚烫,她在发高热。 因为长时间泡在寒冷的水中,加上她身受重伤,此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林休宁拍拍她苍白的脸,丝毫没有反应,身体十分冰冷。他将乔然带到岸上,清楚的看到她身上已经泡的发白的各种细密的伤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不过分别月余,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眼神暗了暗,拿过自己的外衣将她包好,带回了客栈。 月光城是南方小城,没有那么繁华的经济,却胜在风景秀丽,民风也淳朴。 客栈老板乍然见到林休宁穿着中衣抱着个昏迷狼狈的女子回来,还差点就拉着人报官了。 林休宁再三保证他是好人。加上林休宁确实一身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修炼的仙人。 仙人应该是好的吧? 老板半信半疑地放过了他,还好心地吩咐人烧热水,请大夫。 林休宁请了老板娘帮忙换下湿衣服。 老板娘走的时候还连连叹气,说小姑娘真可怜,小小年纪就伤成这样,就算是好了那些伤疤怕是也难以消除。 他进去时,乔然还发着烧,额头滚烫,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不要。” “别死。” 林休宁蹲在床前观察了她半天,随后脑袋暗不可查地摇了摇。 他起身,在床头坐下,拿浸水的帕子拧干放在她的额头。 手刚要收回,却被已经烧糊涂了的乔然一把抓住,握的紧紧的,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休宁吓的身子一哆嗦,差点把帕子抖掉,弯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幸好没一会儿大夫来了,他使劲儿一掰,将手从乔然怀里解救出来,起身替大夫开了门。 大夫是个有着白花花胡子的老者,满脸沟壑,却意外地慈祥,他慢吞吞地提着药箱替乔然把了脉,大致看了看她身上的伤。 捋着胡子沉吟良久,才开口:“她的内伤很严重,五脏六腑都有损失,应该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过,手也脱臼了,脚上还有烧伤,伤口泡了水导致她高烧不退。” 最后,他得出结论:“伤的太严重了!” 林休宁看向昏迷的乔然,眉间透着淡淡的复杂,“请大夫尽力医治。” 末了,他补充一句:“有什么好药都用上,务必让她恢复健康。” “哎,你就是不用说,我也会尽力医治的。”大夫点点头,帮她将脱臼的地方接了回去,又细细地替她上了药。 许是大夫做久了,都比较唠叨,他嘴里碎碎念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位姑娘遭受了什么,可也看得出来她是受了很大的伤害,你看,上药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你作为...额...” 林休宁解释一句:“朋友。” “噢,你作为朋友,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能刺激她,我开了药,你每日给她煎服,三日之内如果还没醒过来,你再来找我。” 林休宁端着手,恭敬地点头,随后塞了一锭银子给他,“多谢大夫妙手仁心。” 将大夫送走之后,林休宁托了老板帮忙抓药,再回房间就见乔然已经整个缩到了被子里,被子盖的严严的,密不透风。 他操心地将被子一角掀开,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虾,脸颊在被子里捂的通红,眉宇紧紧皱着,睡的并不安宁。 听大夫说她脚上还有烧伤,林休宁坐到床边,掀开床尾的被子,两只小巧精致的脚支愣愣地放在那,脚底有烧伤,已经上过药用白布包砸好了,只露出十只脚趾头在外面。 烧伤一直蔓延到脚踝的部位,虽然包砸过,但因为她睡觉太不老实了,边缘的伤口还是露出了一点,林休宁仔细观察这烧伤,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寻常烧伤都是起水泡、蜕皮,她脚上的就像是液体流过一般,带着痕迹,伤口处是一点一点的斑纹,经过水的冲泡已经变得不太明显,还是依稀能看的出来。 他放下脚,眸中带着思索,片刻,他伸手解开她两只脚上包扎的白布,大片的烧伤伤口曝露在他面前,被水泡的发白,脚底的皮隐隐有脱落的趋势,他有些不忍心地移开眼。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轻柔地执起她的两只脚,放在自己腿上。 从瓷瓶里倒出两粒白滚滚的药丸,将药丸放到手中,捏碎,药丸在他手里化为药粉,他一点一点帮她仔细将药粉洒到伤口上,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帮她包扎好脚。 她的手背也烧伤了...... 林休宁操心地解开又帮她重新上药包扎。 这时,客栈老板也帮他将抓好的药拿回来了,还贴心的帮忙煎好了,林休宁一番道谢后端着药进了房间。 他将药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思考着该如何给她喂药。 想了想,他还是坐到床头,小心地扶起乔然的身子,由于第一次没经验,没预料到她的头这么重,她刚躺到他的腿上就滑下去了,正面朝下,趴在床上。 林休宁有些手足无措地将人捞起来,让她老实地躺在自己怀里,然后才一勺一勺地给她喂药,喂药的过程倒是顺利。 喂完了药,他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白玉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喂她服下。 有了这颗护体丹,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有时候,仙家的东西还是挺好用的。 他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珠,将乔然放回了枕头上,也不知是不是两人距离太近的缘故,他在起身的一刹那,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上纤细的睫毛入了神。 第101章 妖类杂谈 她的眉眼非常漂亮,脸上因为泡久了水,有些浮肿了,惨白惨白的,看起来有些赢弱感,睫毛很长,随着她不安分的梦,时不时地就会动一动。 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像是吃了一味苦药。林休宁伸手帮她抚平了眉头的蹙起,整张脸胖胖的,撑的圆圆的,没了眉间的皱,整张脸看起来和谐了许多。 像极了一个大圆馒头! “不要,不要走。”嘴里无意识地念着,睡梦中的她越来越不安,突然,她猛的一睁眼坐起。 林休宁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往后移开身子,却被乔然一把拉住,手上使劲儿死死地抱在自己怀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全感,她安心了下来,眉头也平和了许多,双眼再次闭上睡了过去。 她这是梦魇还是梦游了? 林休宁将她慢慢放下去睡好,擦了擦额上的汗,正想起身,却发现她的双手还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袖。 他不禁反问自己,他这到底是操的哪门子的心呐? 林休宁尝试将衣袖从她手里扯出来,奈何她实在攥的要紧了,稍微动作一大,她的眉头就皱的跟八十岁老婆婆似的,他就不敢动了。 他就这样半倚在床头,手还支在床上与她保持着距离,这样近的肌肤相触,她的体温也隔着单薄的衣服传了过来。 似乎还能听清她胸前有节奏的心跳声,与他自己的心跳交织,汇成一曲绝妙的乐章。 良久,久到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久到外面的月色照了进来,屋子里没有点灯,就靠着皎洁的月光分辨,她的脸庞,她的嘴唇。 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说服了自己,手麻了,不能动了。 他双目沉重地闭上,就这样和衣躺在了床边,她的手,还紧紧地环着他。 眉头舒展,似乎做了个好梦。 ……… 林休宁还有任务在身,眼下符溪不知是何状况,传信过去根本联系不上,他不能在此耽误太久。 只是——林休宁站在窗边,回头看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乔然,终究有些不放心。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只要给老板多塞点钱请他照顾一下,你一去一回不过两日而已,眼下符溪的情况才是要紧事。”半空中,水雾幻境里传来舒禹的声音。 林休宁站在窗前,下面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早晨的风十分凉爽,晨起的炊烟缭绕形成一幅人间烟火的美好画卷。 他低头沉思良久,眉宇中染了一丝阴霾,他缓缓道:“我即刻就启程。” 舒禹这才放心了,但还是忍不住念叨着,“你说你呀,冷心肠惯了,居然还学人救小妹妹,想当年,有人快死了趴在你面前你都不会看一眼啊!” 林休宁说:“我又不是大夫。” “不是,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舒禹觉得他有些胡搅蛮缠。 “生死之事一切皆有定数。” “我从未见有人将见死不救、无情无义说的这样清新脱俗。” 林休宁站远了端详他一番,表情有些奇怪。 关了幻境后,他走到床前注视良久,将自己脖子上的一块黑玉取了下来。 这块黑玉材质特殊,长方形,约拇指大小,上面雕刻着几朵黑色妖艳的花朵,隐隐透出红色。 这黑玉是一个护身法宝,他戴了许多年,几乎成了个没用的摆件儿,只当作个念想,如今就暂且借给她用一用吧。 接着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拿在手中几个对折间,一个圆滚滚的纸人就出现在他手中。 划破手指,用指尖血为纸人点了睛,下一刻,那纸人动了动手,就这样活了过来,在林休宁手心里欢快地蹦着。 “好好看着她,不要让人欺负她。”林休宁温声对纸人吩咐。 纸人在他手心弯了弯腰,表示自己明白了。 确保了她的安全后,林休宁下了楼,嘱咐老板照顾乔然,并留下了丰厚的银两,一切安排妥当,他才离开。 房间内,纸人在桌子上蹦蹦跳跳,等待着女主人醒来。 离开镇子,林休宁一路御剑飞行,以极快的速度赶在夜幕降临时,到达了符溪城。 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方才御剑在空中之时就远远地看到符溪城上空盘旋的一道道浓重的妖气。 站在城外,几乎就可以想象城内是何种惨状,并且四周还有逃窜的妖祸害了周边的村子,离此不远就有一个城镇,若不加以控制,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他清冷的眉眼蹙成一团,虽然单枪匹马闯进这座‘妖’城十分冒险,他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符溪城此刻已成为一座死城,妖魔附立,街道上全是血腥。林休宁趁着夜色掩护,抹掉了自己身上的生人气味,掐了个隐身决翻身进了城。 城门不高,他轻轻一跃就攀上了墙头,楼城上还有许多妖在四处游走,对于这个隐匿在它们身边的不速之客没有半点察觉。 进入城中,大街上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欢笑声,偶有几只妖趴在房顶上窃窃私语,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还有低级的妖围在一起啃食。 这场面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就像在演一出恐怖的默片,林休宁隐在黑暗中冷眼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 忽然,空荡荡的大街上走来一头水牛和一只羊,两只动物并排着,步履悠闲,但在这样的地点、在这样的场景怎么样都觉得恐怖。 “哎,老牛哥,你屁股上怎么有块黑色的脏东西,我看了一路了,实在受不了了。”山羊边走边道。 水牛闻言想要掉头去看,结果围着自己的屁股绕了一圈,看起来滑稽无比,它道:“噢,忘了我是头牛,看不到屁股。” “那是我的胎记,什么脏东西,我看你才脏。”水牛不满地道。 “嗐,我成天在地上跑,当然脏了。”山羊实诚地说道。 林休宁一动不动地躲在一旁的民居门边,它们慢悠悠地从他旁边经过愣是没有发现。 月光照下来,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悲悯的光亮,随后他退进一间屋子内察看,里面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具尸体,皆是面目狰狞,死状凄惨。 他蹲在尸体旁,阖上双眸,一手成掌立于胸前默念了几句超度往生的咒语。 第102章 小纸人 刚念了几句,他便忽然停下,睁开双眼,似是有什么疑惑,随即他抬手点在一人眉间,灵力探查过后,他收回手,喃喃自语,“竟被夺取了魂魄。” 难道这里有噬魂妖?可这妖许久没有出现过,镇妖塔内绝不可能有这妖怪。 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林休宁没再深入,他一路退回到符溪城外,才幻出水镜与人联络。 “情况如何?”舒禹问。 林休宁回答道:“整个符溪城无一活口,城内皆是妖魔。” “什么?”舒禹叹了一声,“想不到情况竟如此糟糕,你去绯家看过了吗?” 林休宁摇头,“绯家位于城中,妖邪太多我无法靠近,也不想打草惊蛇。” “如此,我这便去禀告掌门,三宗联合弟子前来除妖。” “剑宗与青谒宗离得太远,我担心城内妖魔扩散到周边,”林休宁提议,“不如我先去飘渺宗借人,先派一支队伍守在周边,防止妖魔流窜。” “这样也好。”舒禹忧心忡忡地摇头,“也不知当日是谁传信来剑宗的,大抵是凶多吉少了吧。” ...... 第二天清晨,乔然醒了过来,五识回归的第一个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钻心的疼痛。 她缓缓睁眼,望着床上的帷幔出神。 这是哪儿? 浑身的力气还没恢复过来,脸上也是一阵僵麻肿胀的感觉,她动了动脖子,正想起身,就被一个白色的东西晃了眼,吓的泄了力气又躺了回去。 原来是个小纸人,样子憨厚,站在被子上面双手往下摁着。 “你是让我好好躺着?”乔然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因为许久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 小纸人双手叉腰,点了点脑袋,随即,又指了指乔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乔然看懂了它的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了一圈,摸出来一条用绳子系着的方形黑玉,极小的一块,上面还雕刻由精美的图案。 “这是你的主人留下的?” 小纸人跺了跺脚,胡乱比划一通,这次乔然实在看不懂了。 小纸人有些着急,慌乱地跳下床去,几步就跑到门口,从夹缝里溜了出去。 乔然恢复了些体力,艰难地爬起身,不小心扯动手臂上的刀伤,又是一阵酸爽,尤其脚上的伤最难忍,她掀开被子一看,双脚被捆成了个粽子,脚底火辣辣的,似乎是烧伤。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的大火,仿佛一口就要将她吞噬,最后她和蒋奇一起掉下了悬崖。 是蒋奇救了自己吗?他在哪里? 她隐约记得昏迷时有个人在她耳边说话,语调轻缓,格外的温柔。 在床边坐了一会,她才尝试着慢慢站起来,挪到桌边,想要给自己倒杯水喝。 正在这时,客栈的老板娘推门进来,“哟,姑娘你醒了。” 看到乔然在倒水,老板娘连忙扶她坐下,“快别站着,你重伤未愈,应该卧床休息。” “幸好你醒过来了,看你伤的那么重,我还担心救不过来了。”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给她。 “多谢。”乔然接过水,小口地喝起来。 老板娘顺便在凳子上坐下,看着乔然喝水的乖巧模样,不由地说:“姑娘,你长得可真漂亮,记得那位公子带你回来时,小脸都泡浮了,皱皱巴巴的,幸好没了毁了这副好容貌。” 听见小脸泡浮了几个字,乔然差点被水呛到,她就着杯子里的水,看了看自己目前的样子,还是有些余肿未消,比之老板娘说的那个状态应该是好了不少。 “你说的公子就是救我回来的人?”乔然终于逮到机会问老板娘。 “是啊。”见她目露疑惑,老板娘恍然大悟,这位姑娘一直昏迷,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笑着解释:“这里是客栈,我是客栈的老板娘,是一位顶俊俏的仙长将你救回来的。” “仙长?他还带着其他人回来吗?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黑衣,圆脸不太爱笑的男人?” 老板娘回忆了一下,“没有,只带了你一人回来,怎么...姑娘不认识他吗?我见他似乎是认识你,照顾十分细致呢。” 乔然有些好奇,她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物,难道是骆鸣意? 这个可能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秒就被她否定了,也许只是一个碰巧救了她的人而已。 “那这位仙长现在何处?我想谢谢他。”乔然问。 这时,纸人爬上桌子,又是一番手舞足蹈,老板娘猜测道:“它是想说,那位仙长已经离开了吧?” 纸人点点头,高兴地蹦了蹦。 “离开了?” 老板娘笑的和蔼,“是啊,他昨日一大早就离开了,似乎是有急事,走之前还嘱咐我们好好照顾你,说是一两日就会回来。” 乔然略微思索,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了老板娘一些事。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名叫月光城,离符溪大概一日的距离,她掉下山崖落入水中,随着淮河水一路漂流,竟飘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那......你知道符溪城吗?” “符溪城谁不知道,四大世家之首,捉妖世家,响当当的名号。”说完,老板娘又道:“不过我们月光城也不错啊,仙宗脚下第一大城,经常会有仙人来城里逛的。” 乔然眼神一凝,急忙追问:“你说的仙宗可是飘渺宗?” “是啊,姑娘你是外地人吧,我们月光城......” 乔然没有听老板娘说话,提起符溪城,老板娘面色自然,说明符溪的情况还未传出来。 她当日传信去宗门,宗门一直未有回复,到底是没有收到,还是根本不当回事? 不管如何,她要赶快去宗门报信,将符溪的妖魔消灭,绯家已经因为误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能再有更多的百姓受伤害。 当日父亲嘱托她,让她去宗门求助,找到二叔绯夙回来救绯家,她答应了就要做到。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绯颜,借了她的身体这么久,有些羁绊早就甩不掉了。 老板娘话头一开就止不住,直到说的口都干了才停下来。 乔然顺手递了杯水过去,老板娘接过一饮而尽,看着桌子上的纸人目露好奇,“这个纸人也是那位公子留下的吧?” 老板娘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仙家的小玩意儿做的可真有意思,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将它卖给我?” 第103章 找茬儿的 纸人原本坐在茶杯边休息,一听她的话立马就坐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老板娘,它那双血红的两点眼睛,也颇有气势,老板娘被乍吓一跳。 乔然将纸人捧了过来,婉拒道:“这是恩人之物,实在不敢擅卖。” 老板娘可惜地看了一眼,叹气道:“好吧好吧,既如此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送走老板娘之后,乔然才坐回床上,抱着双腿心情低落。 ‘兰绪,你在吗?’乔然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乔然心惊,进入识海一看,黑暗中一棵小苗苗楚楚可怜地立在那里,哪里还有兰绪的影子。 她回忆起当时,兰绪拼尽全身之力保她安全,没想到自己却伤的这么重。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小树苗,只能等去了宗门看看有没有滋养魂魄的丹药。 想到这里,乔然不再耽搁,忍着身上的伤,收拾了衣物下了楼。 老板娘一看她要走,连忙挽留,“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能走远路呢,要不再等一日吧,那位仙长说了,很快就会回来,至少等他回来再走也不迟啊。” 乔然倒是想留,眼下蒋奇绯婳等人她联系不上,兰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身上有伤什么也做不了,唯一去宗门求助,她就是拖着残躯也是能做的。 不知道宗门知不知道绯家的事,绯家那么多条人命,时刻浮现在她眼前,她耽搁不起。 乔然苍白着脸,冲老板娘笑笑,“若那位仙长回来,你替我将这个交给他,替我感谢他。”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里面装着一锭金元宝,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能用什么东西感谢。 “好吧,我会替你转交的。”实在拗不过她,老板娘只好答应。 出了客栈,那种久违的无处所依的感觉又回来了。天地辽阔,自由自在,可又觉得心空空的,许是习惯了有家人的存在,她又没有家了。 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她十分不适地眯起了双眼,手掌弯曲放在眼睛上方。 街上行人匆匆,卖糖人儿的,挑着扁担吆喝的,每个人都将日子过的有声有色。 她慢悠悠地踏着步子汇入人群,刚刚问了老板娘飘渺宗的位置。 只是听她一说,乔然才知道,老板娘口中的仙宗脚下,其实还离得很远,步行至少得走两日才能到。 因为脚底有伤,乔然在路边捡了根棍子拄着走,兴许是她看起来太好欺负,没走多久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她走到一条人少的巷子,正停下歇歇脚,一只大肥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来人是一个穿着富贵黄长衫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 此人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仔细看,牙齿上还沾着肉糜。 “你有事吗?”乔然不慌不忙地问。 “啧啧。”油腻男一脸惋惜,“小娘子身上都是伤怎么就出门了?看的我心疼的很,不如这样吧,我府上有上好的药材,小娘子去我府上休养一阵吧。” 说罢就要伸手来扶她,被乔然躲了过去,她冷冷的问:“我认识你吗?” 油腻男嘿嘿一笑,“现在不就认识了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他身后几个狗腿子也挤眉弄眼,一群人十分流氓。 “现如今什么样的人都能被放出来乱叫,真是长眼了。”乔然站的挺直,她身上穿着月白长衫,身形窈窕,青丝斜扣,随意披散腰间,远远一看倒颇有风姿,实是不凡。 周围有路人驻足观看,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油腻男一点不生气,搓着手,不怀好意道:“你要是不想没名没份,做我的第二十六房小妾也无不可啊哈哈。” 小纸人爬出乔然的口袋,张牙舞爪地恐吓他。 油腻男丝毫不惧,反而大笑起来,“小娘子,就这个灵力低微的纸人还想吓人啊?告诉你吧,我可是飘渺宗御用的食材供应商,你要是跟了我,这些小玩意儿是应有尽有啊!” “噢?你是飘渺宗的食材供应商?”乔然目光一凝,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去宗门,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油腻男插着腰故作威武,“那是,爷背后有宗门做靠山,你若跟了我,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吹牛的吧?宗门不是仙家所在吗,还需要食这些凡物?” 油腻男道:“那就是你不懂了,刚进门的弟子修为不够,并不能辟谷,自然需要吃食,那些仙人也偶尔想尝个鲜不是?也有仙人不走辟谷之路,他们呐,修心,越是染五谷红尘,越是修为精进,乃出淤泥不染也。” 他不经意间给乔然科普了许多,这些事情,她在绯家之时并没人给她说过。 一来,知道太多宗门之事对道心会有影响,一般都是在进宗门的前一天家中长辈才会讲一些宗门之事。 二来,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基本有修炼的人家都会知道的事情,也就不会有人专门讲这个。 乔然浅笑,“既然你对飘渺宗如此了解,那就有劳你跟我走一趟了。” “什,什么?”他怀疑他听错了。 不等他明白,乔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掐住他的命脉,威胁道:“不许喊,准备两匹马,带我去宗门我就放了你。” 油腻男不仅不怕,反而心猿意马起来,“小娘子的手真滑啊。” 在他看来,乔然面色苍白,一脸病气,身上还带着伤,连路都走不好还能有什么伤害力? 他随便戳根指头怕是就要倒地了。 “滑吗?那就给你来点更有意思的。”乔然勾唇一笑,手上灵力注入,缠绕住他的筋脉,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传来,抽经一般绞痛。 他‘哎呀’一声惨叫,终于慌了,吃痛地道:“啊啊,女侠,你放了我吧,我不敢要你做我姨太太,简直就是母老虎嘛,我这就离开!”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乔然没那么多耐心,冷冷道:“带我去宗门,我自然会放了你。” 油腻男的小厮门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但为时已晚,老爷的小命都捏在人家手上,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真倒霉,老爷口味越来越清奇了,搞了个懂修炼的娘们,回去又要怪他们保护不利。 第104章 不讲理 油腻男气愤地一脚踹开他身旁的手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马匹?” 一个机灵的小厮转了转眼睛,连连道:“是是,小的这就去。” “等等。”乔然叫住了他,看傻子一样地看向油腻男,“让他叫人去?你真当我傻?” 心思被看破,油腻男又堆着笑,一脸讨好,“女侠,我就是个卖菜的,你何必为难我这个小人物呢?” “呵,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挺清晰。”乔然手上力道加重,“不要耍花样,我跟你一起去牵马。” “不是,你。”油腻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嘛,飘渺宗离此甚远,骑马远不说,路上还颠簸,我这身体哪儿吃得消啊,女侠,女菩萨,你就放了我吧,我就不该招惹你,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 “嗯?”乔然一个眼神过去,油腻男顿时不敢说话。 “既然这里离飘渺宗这么远,你又是如何给宗门送菜的?岂不是全坏在路上了?” 油腻男露出不解的神情,“有飞船呐,女侠您逗我玩儿呢?” 乔然与油腻男来到他家,这才知道这个油腻男名叫赵为财,家里有良田万亩,全是销往宗门的果蔬,为此宗门还专门给他配了一只仙舟,专门运送蔬菜。 这年头,仙舟可是少见的玩意儿,绯家似乎也有一个,但她却没见过。 当她亲眼看到院子里巨大的龙形仙舟时,再次被刷新认知,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精美的仙船! 她毫不犹豫地拉着赵为财上了仙舟,留下一众下人面面相觑。 每次押运蔬菜都是赵为财亲自驱使仙舟押送,能去一次宗门,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大家认为宗门外散发的仙气都可以让人延年益寿。 赵为财将船上储存的灵力石放到仙舟的控制室,他犹豫地看着还掐着他命脉的乔然,“女侠,现在可以放了我吧?我得掌舵啊。” 乔然将纸人留在控制室看着他,仙舟很快就启动了,缓缓离地。看似庞大沉重的仙舟,很快就扶摇直上,冲上云霄,在漂浮的云层间飞行。 飞船急速行进,呆在船上却没有半点极速飞行的冲击力,似乎仙舟上有一种独特的仙罩在阻挡着气流。 赵为财能得到宗门信任,成为仙商可不是凭他的好色,他有眼力见,懂得溜须拍马,仙人也是人,还未脱的凡身就证明劣根性未了。 对于屈意奉承,他们是听的高兴,赵为财拍马屁也拍的香。 他自知自己无法对抗乔然,于是便没有多做抵抗,他没开口,小厮门自然懂的。 他趁着乔然在船外,偷偷从袖子里放出一直红色纸鸽,红鸽在一被放出,就扇着翅膀飞出了仙舟。 纸人似有所感,刚要探过身子瞧,就被赵为财一把拍在桌子上。 纸人:“......”好委屈。 乔然听见动静拄着棍子走进来,“你做什么?” 赵为财尴尬地将纸人捧在手中,道:“这纸人真可爱哈。” 仙舟的速度不是马匹可比的,不出半天时间就到了飘渺宗宗门山下。 仙舟这等法器不可直接进入宗门的,山脚有专门停靠仙舟等法器的地方。 宗门的人都会飞行之术,或者有自己的飞行法器, 其次就是御剑,飘渺宗是以术法为立宗之道,一般大家很少御剑。 还有飞行符咒,坐骑等,出行方式不要太多。 飞行法器一般是可以随心收起的,可以变幻大小,赵为财不懂法术,也就不会收起仙舟,只能停在山下,驱使仙舟用的灵力球还是宗门给的。 “到了到了,这就是天下人为之仰望的三大宗门之一的飘渺宗!”赵为财无形之中又拍了飘渺宗马屁。 没办法,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两人下了仙舟,此地颇为空旷,再往上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根本不见可以上去的道路。 忽然那些树木晃影间,缓缓从中间自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白玉阶梯通道。 玉阶上走下来一群人,为首的女子娉婷婉约,墨发盘起,耳旁垂着低?,珠钗点缀。 柳叶细眉,眼尾上扬带着些不易靠近的距离感,鼻梁高挺,下面是朱色丰唇,美人在骨,如是也。 身上一件烟绿外衣,搭上内里黑色绣纹诃子,同色烟绿腰封将细腰紧紧束起,盈盈可堪一握。 身后几个男子身着同色外衣,衣服的剪裁完美地将他们修长的身形完美展现出来。 “来人。”女子轻轻启口,眼神轻蔑地扫过乔然,“将她拿下!” 乔然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她指了指自己,“你是要将我拿下?” 女子抬着高傲的头颅,根本不屑看她一眼,“除了你,还能有谁?” 声音好听,可脑子却有问题。 乔然好脾气地问了一句:“敢问姑娘为何要抓我?” 不待女子给出答案,赵为财眼尖地认出来人,笑嘻嘻地凑过去,而后像变脸一样转身,趾高气扬地指着乔然道:“思思姑娘,就是她威胁我将我绑到宗门,意欲挑衅,图谋不轨,一定要将她抓起来,严惩不贷!” “赵为财,你还真是不辜负这个名字啊。”乔然嘲讽一句。 “哼,你死到临头了,赶快认输投降吧!” 想到她来此的目的,乔然不想将事情闹大,于是双手抱拳,“我们大概有些误会,这......” “你挟持赵为财来到宗门,意图不轨,目的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我不觉得有什么误会!”叫思思的姑娘双手环抱,“将她拿下!” 简直没有办法沟通! 思思姑娘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几个男弟子立马冲出来,想要将乔然制服。 乔然手上包扎着白布,肩上和脚上都有伤,与他们交手绝对落不了好。 但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她了,眼看一人的手已经要抓住她的肩膀,乔然眼神一肃,一把扔了拄棍。 双手后抬,直接抓住左右两人的肩膀,一把卸下他们的力道,再使劲往前一推,两个弟子当胸碰撞在一起,之后直接摔倒在地,无力爬起。 打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乔然忍着疼弯腰捡起了棍子,面上装作一派轻松,“这位姑娘,你也太蛮横霸道了吧,这就是宗门的行事做派吗?那我可真是开眼了。” 思思姑娘皱了皱眉头,“宗门什么做派还轮不到你来评说!来啊,你们一起上!” 第105章 渊源 她算是看出来了,一个身上有伤的人还敢这么狂妄,今日碰上自己心情不好,算她倒霉了! 她身后出来八九个人,将乔然团团围住。 思思姑娘身后一个女弟子看着乔然的模样,忽然一声惊呼。 思思姑娘不悦地训斥她一句:“大惊小怪什么?” 女弟子恍然大悟,对她道:“师姐,我想起来了。” 思思姑娘皱着眉头,问:“想起来什么?” “她就是几年前那个独闯宗门登仙梯的人,那时她一身红衣,仅十五的年纪就闯过了半数仙梯,当时还有闻风长老当场说她前途无量呢。” “是吗?我也听说过,不过她没能成功闯过仙梯,之后就不知去向了。”有人也回忆起来。 另一个女弟子道:“好像是符溪绯家的人。” “符溪绯家?那不是...?”一个女弟子吃惊地捂起嘴巴,有些害怕地看向前面的祁思思。 大家也都闭口不谈了,刚才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听八卦,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有一名女弟子探着身子悄悄离开了此处。 思思姑娘再看乔然的时候,眼神中就带着一丝厌恶了,她蹙着眉头,细细地打量她,“你是符溪绯家的人?” 乔然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便问:“是,你怎么知道的?” “宗门有规定,凡人不得善闯,还不快将她拿下!”她的话还没说完,思思姑娘就发号施令。 她不了解其中内因,看这情形今日非有一场血拼不可了,乔然握紧手中的棍子,充当武器,严阵以待。 ………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宗门浅绿服饰的女弟子,骑着她的大葫芦一路从山下狂飙,穿过一座又一座主峰,来到了第四峰的凌峰。 “不好了,绯师兄,你家人被欺负了!”女子骑着葫芦一路飞行在凌峰边上一座小屋上空大喊道。 那小屋背靠着大树,夏日清凉,树荫笼罩着木屋,外围还用篱笆圈了起来,里面种着些奇花异草,分外惹眼。 门前还挖了一个小池子,池水清澈,一只仙鹤正在池水边吸水,看起来颇有农家小院的意味。 听见外面的动静,里面有人开门而出,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衣着简朴,身上干干净净,一丝不苟,连碎发都被他整齐地梳起,十分严苛。 他出门询问,仔细听女子将事情说完后,才道:“我即刻就去,你先回去,千万别让她发现你来给我报信。” 女子坐着葫芦在半空,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说完她摆摆手就骑着葫芦飞走了。 宗门外,赵为财此时小人得志,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阴笑着道:“思思姑娘,不知之后可否将她交给我处置?” 思思姑娘对乔然的处置没有兴趣关心,只要不妨碍到她,其余关她何事?她随意点头就是同意了。 “一打一打不过,还要以多欺少?”乔然气笑了,“赵为财,你别让我逮到你!” 赵为财哈哈一笑:“你还是先想办法救你自己吧!不过若是你乖乖求我,做我的二十六姨太,我还能饶你一命!” “去你奶奶的二十六姨太!”乔然笑骂一声。 赵为财一脸菜色,被一个女人当面骂了,他的面子实在挂不住,当场就道:“住嘴,嚣张,狂妄!你们还不快将她摁住,给我带到仙舟上去!” 几个男弟子还犹豫着,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对付一个身上有伤的女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只是师姐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不听。 “你乖乖受降,我们不为难你。”一个离的近的男弟子说。 说罢,他就拿出金丝锁准备将乔然捆住,对于他的好心,乔然感谢,但她知道,若真的一旦受降,凭着那个女人的疯劲儿,还有赵为财的无耻,她绝不会有好下场。 小纸人扒在她的衣襟内观看,似乎能够感受到她的怒气值,小纸人的双眼越来越红。 八九人手持绳索一齐上前,眼看离得越来越近,乔然正要有所动作,小纸人忽然跳到她面前,身体化为一片透明结界阻挡。 没人重视这个小结界,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一个人轻蔑地笑笑,手中撑起一个道灵力球朝结界砸去,在他的预想里,灵力球碰到结界,脆弱地不堪一击的结界就会瞬间化为碎片消失。 乔然也不知道小纸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个结界,这个结界看起来不太稳固的样子。 她的想法和那个弟子的想法相同,觉得结界不堪一击,她甚至都想好该怎么还击了。 灵力球随着他的动作速度极快地飞了出去,正好砸在结界上,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结界没有碎,灵力球竟直接被吸收了? 没让他们好奇太久,吸收了灵力球的结界突然由透明转红,眼看着越来越红,在大家意料之外,结界很突然地‘彭’一声巨响,它爆炸了! 威力巨大,瞬间就将那些弟子炸飞了。 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捂着身体,说不上来哪儿疼,总之浑身都疼,表情有些艰难,战斗力暂时没有了。 乔然眨了眨眼,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她一直以为这小纸人就是个吉祥物的存在,没想到还真有用啊! 想到什么,乔然从脖子上掏出那位恩人留下的黑玉玉佩,一个小纸人就有这么大的威力,那这个玉佩是不是更厉害? 她观察半天,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同,又将它放了回去。 结界散去后,小纸人也消失了。 她醒来小纸人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忽然没有了,她还有些不习惯。 “你...你这妖女!”赵为财站的位置离乔然不远,刚刚的爆炸他也遭受波及,此刻十分狼狈地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泥。 乔然没有理会赵为财,“思思姑娘,不如我们冷静一下好好聊聊?” 思思姑娘冷笑一声,原以为乔然只是个有心机的蠢女人,劫了赵为财找到宗门来,是想当宗门弟子,这样的人她看的太多了,一个个的自命不凡,真以为宗门是那么好进的? 没想到她虽然蠢,修为倒是不差,又有几分姿色,这样的人,若放任她进入宗门,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连异变咒这样的高级法术你都会,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思思姑娘快速说完,接着手中白光一闪,一道剑光迅速朝乔然刺去。 第106章 这是二叔 乔然早有准备,此时快速后退准备避开,没想到剑光忽然分散化为十几道白光,道道锋利无比,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避的开的。 乔然准备强行接下这道剑光!却忽然从天而降一卷白纸扇挡在她前方。 剑光擦过时,白纸扇不但毫无损伤,反而还将剑光全部吸收了进去,一秒之后,剑光全部从扇中暴射而出,原路返回给了祁思思。 祁思思飞身避开,冷冷地看向来人。 一白衣男子踏着仙鹤而至。 他一身白袍,周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仙鹤还未到达,他便踏着风先落了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周身都是仙气飘飘的感觉。 他款款走到乔然身边,语气轻缓地问道:“可有受伤?” 说罢,他扫了乔然浑身一眼,不由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听着这关心的语气,乔然暗自揣测,他应该就是在宗门修行的二叔绯夙吧? “二叔。”她试探地喊了一句,见他面色无异,这才继续说:“我的伤,说来话长,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说绯家的事,于是看向旁边,“幸好您刚刚及时赶到,我大概与这位姑娘有些误会,竟引的她刀剑相向。” 她的语气暗含讽刺,绯夙听得出她的意思。 “误会?”绯夙扫了一眼场上的情况,地上倒了一大片弟子,个个捂着身体叫痛,“什么样的误会,要让这么多人来对付一个柔弱的女子?” 听到柔弱二字,乔然有些羞愧地捂脸,不愧是自家人,说起话来就是实诚。 思思姑娘一看见绯夙来了,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没什么好气地说:“没有误会,她挟持赵为财来到宗门,我怀疑她意图不轨,正当驱赶而已。” “我的侄女来宗门看我,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意图不轨了?”绯夙眼神稳稳地看向地上当缩头乌龟的赵为财,“这种泼皮你竟然还敢用,上次不是就让你辞了他么?” 绯夙为人低调,做事又负责可靠,脾气也好,所以很受大家的崇敬与喜欢。 但这不代表他会任由自己人被外人欺负。 “他没犯什么过错,凭什么你让我辞我就辞他?”思思姑娘上前一步与绯夙对峙。 “他偷了园子里的仙草,你说他没错?不如让我再听听他这次又做了什么?”绯夙看向身旁的乔然。 有人撑腰,乔然自然也就顺势狐假虎威一把,她道:“这个赵为财在街上调戏我,多次言语冒犯,得知他与宗门有关系,我特意带他来讨个说法。” 绯夙眼神不轻不重地看了赵为财一眼,看的他身上直发毛,脑袋缩的紧紧的,生怕被注意到。 “听见了么?赵为财借着宗门的名头在外为非作歹,我侄女是上门求公道的苦主,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乱打一通,这又是何道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含着笑,眼睛定定地盯着扫思思姑娘,饱含警示与威胁。 笑脸藏刀,说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了吧。 这颜值,这气质,儒雅温润,简直无可挑剔。 思思姑娘面色铁青,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绯夙!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给外门弟子讲课吗?宗门秩序堂是我在掌管,你确定要插手?” 思思姑娘抬起下巴,看得出来,她十分不喜绯夙。 绯夙也不怕她,轻声说道:“我确定。” 他又补充一句:“要不然咱们去请师父来公断公断如何,看看今日到底是谁对谁错?” “你敢!”思思姑娘瞪了他一眼,与他对视一番,气场不由弱了下来。 她气的咬紧牙关,偏偏她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本就是她利用职权帮赵为财撑腰,后来知道她是绯家人之后更是极尽报复,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怎么样都是她的错。 恰好身后有女弟子低声劝她,她便顺着台阶下了,“我秩序堂事务繁多,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给你耽搁?这个赵为财你要处置就处置吧,我不管了!” 说完,她就带着一堆弟子迅速离开。 赵为财坐在地上,一脸玄幻,眼见思思姑娘从身边经过,他连忙拉住她的裤脚,“思思姑娘,您就不管我了?别走啊思思姑娘!” “您要什么都可以,我都答应啊!” 眼见着他越说越离谱,为了防止他说出更过分的话,思思姑娘一脚将他踹开,“你做的蠢事,别拉上我,给我滚,别再出现在宗门的地盘上!” 赵为财呆滞着躺在地上,愣愣地喊:“思思姑娘,别走啊!” 待思思姑娘带着人一走,场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绯夙转头轻声询问乔然,“你想怎么处置他?” “他没对我做什么。”乔然笑笑,“二叔做主就好。” 绯夙免除了赵为财的食材供应资格,也将仙舟收回,不再给他使用,令他再也不能靠近宗门一步。 处理完赵为财的事,绯夙带着乔然上了飞行坐骑,直接带她去了凌峰。 路上,绯夙问了乔然事情经过,乔然将事情大概讲了,绯夙无奈地说:“你都是被我连累了。” 飘渺宗有六大主峰,所修习的功法术法都不同,其中还分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在宗门中占大多数,内门弟子只有三百余人,各峰峰主还会各自收徒。 其中还有长老堂,与宗主,还有各峰峰主一起参与宗门决策。 六峰是各大内门弟子学习的地方,至于那些外门弟子,都统一在学涯峰学习。 绯夙没事的时候会去学涯峰教那些外门弟子课程,因为他脾气好,平日大家有什么问题请教他,他都会很耐心地讲解,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在一众外门弟子心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凌峰主修飞行之术,峰主祁江仁负责教授内门弟子,而绯夙是他的亲传弟子,专门培养来接替自己位置。 绯夙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进入宗门的,才刚到宗门他就显露出无比的天赋,加上他性子稳重,谦和有礼,很快就被祁江仁收为弟子。 而那位思思姑娘是祁江仁的女儿,因为父亲偏爱弟子,她一直对绯夙怀恨在心。 宗门内外谁不知道祁思思和绯夙不对盘? 祁思思心气高,她一直渴望父亲的认同,但自家爹却毫不掩饰对绯夙的欣赏,对绯夙连连称赞,自从绯夙来了凌峰,她便屡屡被拿来与绯夙比较。 第107章 带队 自此后,她便对绯夙看不顺眼了,只要是他喜欢的,她都要抢过来,前年祁江仁欲将他管的秩序堂交给绯夙,都被祁思思硬生生使计抢了过来。 绯夙也不在意,祁思思是师父的女儿,他不愿让师父为难,便自请去教授外门弟子。 “祁思思她本性并不坏,我也不愿与她起争执让师父为难,你可会怪二叔不替你出气?”绯夙为人和气,但他也不想让乔然吃亏,见她一直沉闷着不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 他却误会了乔然的意思,她一路上都在想,该如何将绯家的事情说出来,绯夙一问,乔然就停住了脚步。 “二叔,我没有怪你,此次我来宗门是为了另一件事。” 绯家的事情一直压在她心里,此时有了人可以倾诉,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犹豫不定,还是开口道:“绯家出事了。” 绯夙双目一凝,“你说什么?” 他静静地听乔然把事情说完,良久,绯夙闭上眼,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才颤抖着声音问道:“真的,都没了?” 乔然将赵白锦的事情也和绯夙说了,绯夙性情纯良,不愿用最恶意的方式揣测绯家人,他十二岁就进了宗门,绯家的一切都还停留在最初美好的印象中。 现在忽然告诉他,绯家内里猜忌,各房不睦,绯家曾经最宠爱的妹妹的儿子,居然与妖孽勾结,打开镇妖塔,害死绯家上百人,他怎么敢相信? 他没有急着反驳乔然的话,只是叮嘱她暂时不要将赵白锦的事情说出去。 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她脸色苍白,面无血色,体质虚寒,很明显受了严重的寒毒。 转念之间他心里已经有了安排,先带着她前往他师傅的凌峰禀报此事。 ………… 而此时,凌峰正在招待一位贵客。 潮悟居位于凌峰顶峰之上,闲云围绕间,得见悠闲。 潮悟居内,一个男人侧身坐在大厅客位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符溪镇妖塔出事了!” 他淡淡地说出,祁江仁听了却并不平静,他大为吃惊,“怎么会?” “几日前有人传信说符溪镇妖塔封印松动求剑宗帮忙,我们当时也不以为然,没想到等我到时,符溪已经被妖魔占领,无一人生还。” 祁江仁听了,缓了半天才道:“唉,若绯沣早听宗门的话,将镇妖塔转移来宗门,也不至于发生如此祸事了。” “听祁峰主的意思,与绯家很熟悉?” 祁江仁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我的弟子绯夙正是绯家人,出了这种事,我还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说。” 祁江仁沉吟良久,“镇妖塔在外始终是个隐患,眼下不仅要收了符溪的妖,还要想办法收回其余三大家族看守的镇妖塔。” “这些事自有掌门商议,我此次前来,是想让飘渺宗派人守在符溪城周围,以免妖魔流窜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这是应当的,我这就去派人。” 乔然与绯夙到潮悟居的时候,祁江仁正好出门,看见绯夙连忙唤他过去。 “夙儿,你来的正好。”祁江仁走近才发现绯夙身边还有个人,他迟疑道:“这是......” “她叫绯颜,是徒儿的侄女。”绯夙简单介绍了一下。 祁江仁面色一深,“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师父也知道了?”绯夙目露疑惑,连他都是刚刚才知道的。 祁江仁沉重地点头,指了指屋内,神情莫测地说:“剑宗的长老去了符溪一趟,镇妖塔出事,他都知道了。” 两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屋内背坐着一个人,一身青衣,端坐在位子上,只有背影,看不清模样。 “剑宗的人怎么会突然去符溪?”绯夙有些疑惑,符溪一向是归飘渺宗管的,怎么发生事情,第一个知道的确是剑宗? “这个就要问问绯姑娘了,听说不日前有封绯家的传信到了剑宗求助。” 说起这个,祁江仁有些不悦,放着近处的飘渺宗不求,为何要舍近求远传信去剑宗,这不是打飘渺宗的脸么,要不是因为符溪出事,他定要好好责问责问。 见两人都看向自己,乔然有点懵,所以求助的信是去了剑宗吗?她忙问:“难道飘渺宗没有收到绯家的传信吗?” 祁江仁眉头一皱,“并无。” 乔然一拍脑额,明白了,这路线是绯婳给她的,定是她做的手脚,也怪她,当时着急忙慌没时间去检验真假。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意义了,她慌忙解释了一番。 看她言辞恳切,祁江仁摆手称:“无妨,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绯姑娘能死里逃生,从那么多妖邪手里逃出来报信,已经很了不起了。” 知道他这是场面话,乔然摇摇头,“我能做的很少。” 绯夙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担心,一切有二叔在。” “你想如何做?”祁江仁问。 “徒儿......”绯夙迟疑道:“徒儿准备亲自回绯家看看。” 祁江仁叹了一口气,“绯家也算是几个世家中势力比较强的,面对镇妖塔的妖魔却还是无能为力,你去了又能如何?” 自上次妖族大举进犯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之后人妖两族虽不睦,但还是各自安好,如今妖魔又起事端,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这件事情三宗不会袖手旁观,我们会派弟子一起前往符溪收服妖魔,至于其他三大世家,为了避免从事再次发生,我们也会同时派人前去,将镇妖塔内的妖魔移至宗门看管。” “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我的意思...是想让你去三大世家。”祁江仁说了许多,不过是想让绯夙去世家,符溪情况未明,做好了或许可以立功,若处理不好,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加之他是绯家人,面对族人之死,万一他一时激动可能会做出不冷静的事情,况且镇妖塔的妖魔最恨的就是绯家人,他有诸多担忧。 面对师傅的劝说,绯夙连思考都没有就摇摇头道:“师傅,徒儿感谢师傅的栽培与看重,但徒儿身为绯家人,就有责任担负绯家的一切,这次徒儿非去不可。” 祁江仁了解这个徒弟,他看似温顺,实则很有原则,他认定的事情,无人能够动摇,他摆摆手。 “罢了,剑宗林仙长此次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要派一对弟子守在符溪城周围,避免妖魔流窜,你便带着弟子去吧。切记,不要鲁莽。” 第108章 谁更重要 绯夙面色一喜,领了命,又担忧自家侄女受欺负,“绯颜身上有伤,这几日我想让她留在峰上,只是她在山下和思思有些误会,我担心......” 祁江仁了解自己女儿,虽然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定是他这个女儿胡来。 他打量了乔然,“你十五岁就闯过宗门的登仙梯吧?虽然没闯过,但也很不错,这样吧,你以外门弟子的身份留在峰里,中庭那边我去说。” 做这样的决定也不是随便的,他知道绯颜天资不错,是绯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以她的能力做内门弟子都绰绰有余。 绯家又历年与宗门有合作,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宗门若不收留绯家遗孤也说不过去。 况且宗门弟子不能内斗,这样思思也就不能找她的麻烦,解了夙儿的后顾之忧。 若乔然能成为宗门弟子这当然是最好的,绯夙高兴地抬手带着乔然一起向祁江仁行了一礼,“多谢师父!” 安排完这事,祁江仁回到屋内,青衣男子转过身来,眉眼清冷,如江上寒雪,正是林休宁。 正好看到门外两人离去的背影。 祁江仁解释一声,“这便是我那弟子,旁边的姑娘是绯家长女绯颜,她...是从符溪逃出来的。” “噢?”林休宁略微有些惊讶,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能从那地方逃出来也是不易,她是特意来宗门报信的?” “是啊,我看她脸色苍白,怕是身上还有伤。” 他去过符溪,知道里面的凶险,能从那里逃出来,还能继续赶来宗门报信,确实不易。 林休宁点点头,“这孩子不错。” ……… 刚才当着祁江仁的面乔然不好多说,出了潮悟居,她才说:“我和你一起去符溪。” 绯夙蹙眉,声音柔和地说:“你身上伤还没好,就先在宗门住下,再说我只是去守着符溪,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的伤没有大碍了!”她是担心蒋奇,也不知道有没有事,还有绯婳,不知道有没有成功逃脱。 绯家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人了。 绯夙知道她不会轻易听他的,他审视乔然一番,严肃道:“你身上旧伤未愈,去了也只是拖后腿,你眼下就好好在宗门养好身体,这才是对自己负责。” 为了让乔然听话,他不得不拿出了长辈的威严。 最好乔然还是没敌过绯夙的碎碎念,听他的话先养好伤再说。 她将绯婳几人的事也和绯夙说了说,让他帮忙找一找。 知道绯婳也逃了出来,绯夙归去之心更是强烈,他现在对绯家是满满的内疚感,只想赶紧回去,找到幸存的绯家人。 绯夙行动快速,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与乔然短暂告别后便离开了宗门。 乔然站在院中,看着天上逐渐隐入云层的云舟,满怀叹息,希望他们此行能够顺利。 ……… 祁思思虽然对绯夙恨的牙痒痒,但她的职责所在,还是乖乖地带人巡逻完宗门,去中庭大厅交任务时,却看到好多人在议论纷纷。 “符溪真的被妖魔灭了?” “天哪,绯家不是世代看守镇妖塔吗?怎么会如此突然镇妖塔被破,连累了符溪几千人性命,到底是怎么看守的?” “此时情况不明,谁说是绯家看守不利,万一有人蓄意破坏呢?” “怎么可能,谁能突破绯家的重重防线?” “你们别说了,要报名符溪收妖任务的就赶快,听说绯师兄已经带人先行去了符溪探情况了。” “他是绯家人,先去不是应该的吗?” “对啊,亏我之前还那么崇拜他,没想到绯家这般无用。” 祁思思将这些话听在耳里,一群人拥在报名点争相报名。 此次的任务是去符溪收妖。 妖体内都有妖丹,奖励与得到妖丹的数量挂钩,因为此行危险,所以奖励也更丰厚,第一名可以直接升一个等级,外门可直接成为内门,内门可以拜为峰主弟子,此奖励可谓丰厚。 原本祁思思不屑这些,她是峰主的女儿,对这些奖励没什么兴趣。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绯夙也去了?他想要立功? 必须破坏!她要证明她比绯夙优秀。 祁思思直接推开一众弟子,来到报名点的最前方,一掌拍在桌子上,周围的弟子顿时安静了。 “你这...哎呀是祁师姐,您有何贵干呐?”负责报名的弟子原本想生气,一看是祁思思,立马讨好着问道。 “绯夙是不是也报名了?”祁思思语气有些不善。 “是啊。”他挠挠头,道:“绯师兄得到凌峰峰主的特许,已经带了第一批人出发去了符溪。” “哼。”祁思思冷哼一声,掷地有声道:“给我也报名!” 报名点弟子犹豫着说道:“这个...祁峰主已经下了命令,不许您去......” “什么?”祁思思立马就火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瞬息之术冲到了祁江仁面前,质问道:“爹,凭什么绯夙能去,我就不能去符溪除妖?难道女儿就那么不可信任吗?” 祁思思母亲早亡,祁江仁一直对她疏于管教,总认为不对她多过规束就是对她好,没想到她反而觉得自己不受重视,性子变得越来越发蛮横与强势。 加上女儿大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儿相处,索性就避着她,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说起来都是怪他。 祁江仁脑子突突地跳,耐着性子道:“这又是从何说起,我何时不信任你了?” 祁思思质问道:“先不说这件事,凭什么我就不能参与符溪的任务?刚才我去报名的时候,严师兄说您打过招呼,根本不让我参加!” 祁江仁想让祁思思的情绪平复下来,于是他将声音放缓,慢条斯理道:“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祁思思执拗地道:“你会那么好?你是怕我抢了你宝贝徒弟的风头吧?你那么宝贝他,如果真的危险,你又怎么会让他前往?” 这这这,与她根本说不通! 祁江仁直接板起脸,“随你怎么想,总之符溪你绝对不能去!” 想了想,他多嘱咐一句:“还有,绯颜是夙儿的侄女,你以后不许为难她!” “以后?她还会留在宗门?” 祁思思觉得不可置信,“呵,祁江仁你可以啊,为了你的宝贝徒弟,居然还要给他侄女开后门,她是入内门呢,还是你要亲自收为弟子啊?” 祁思思毫不客气地嘲讽,她平日给人开后门还被祁江仁严辞呵斥,现在他自己做这种事又如何说? 祁江仁被噎了一下,所以做人还是应该言行一致,被自己女儿指着脊梁骨戳的感觉,他有点想打人。 第109章 涨知识啦 “她在外门。” 他捏着眉心解释道:“绯颜几年前就闯过登仙梯,虽未成功,但成绩也十分不错,以她的资质,放到内门都绰绰有余,如果不出绯家的事情,两个月后,她应该会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进入宗门,绯家出事,照顾一下绯家遗孤也是应当之事。” “我知道,所有的人都比你自己的女儿好,祁江仁,我恨你!”祁思思眼睛红了,一扫之前的傲气,她一把推开祁江仁,怒气冲冲地跑了。 祁江仁看着女儿的背影,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满心忧愁。 另一边,乔然在绯夙的小院暂时住下,正准备休息,就有人在敲门。 她打开门一看,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儿,穿着宗门弟子的服饰。 “你是绯颜妹妹吧?”女子十分热络地拉着她进门,边走边说道:“我叫陆七,是外门弟子,绯师兄临走之时特意交代要让我好好照顾你。” 乔然却没有放松警惕,陆七拍拍她肩膀,一脸俏皮地说道:“刚才在山下就是我去报信让绯师兄来救你的,我不是坏人。” 陆七说的一脸轻松,她却很清楚刚刚有多危险,她旧伤未愈就一路赶来宗门报信,若不是绯夙及时赶到,那一剑她是一定避不开的。 乔然十分感激,同时为自己刚刚怀疑她感到抱歉,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多谢你刚才为我报信,若不是你,我很难全身而退。” “你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们都看不惯祁师姐在宗门里作威作福,绯师兄平日对我很好,我怎么能眼见他的家人受伤呢?” 陆七摆手,不以为意道:“走吧,祁峰主让我带你去登记档案,领取外门弟子的服饰还有铭牌。” 这么快? 说实话,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这样成为宗门弟子,她以后该如何离开? 毕竟,她的目的可不是做一个修行飞升的仙人。 “要不等二叔回来后,再去登记吧。”乔然犹豫道。 陆七不可思议,“你知道多少人抢着想到宗门来吗?你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我......” “别我了,在宗门没有弟子铭牌哪儿都去不了,你也不想被饿死吧?”为了完成峰主交给的任务,陆七真是什么招都能用。 乔然停顿三秒钟,忽然笑了,“好吧。” 陆七笑着道:“我看你阴郁半天了,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对了,你住在凌峰恐怕也不方便,等会儿领了东西我就带你去外门弟子的集舍吧。” 乔然没什么意见,进屋收拾完东西,陆七带着她走到一处空旷地,抬起手,那里挂了一个金色手环,上面挂着一个紫金葫芦,十分小巧精致。 她将葫芦一把扯下来,一把扔到了地上,口中默念咒语,那葫芦忽然就变得巨大无比,她熟门熟路地带着乔然坐了上去。 “这是我的法宝金缕葫芦,可以飞行,还可以作为防御法器。” 这一天她真是让她大开眼界,面对这个飞行葫芦她只淡定地笑笑就坐了上去。 “第一次坐飞行法器吧?别紧张,不会摔的!”陆七看出了她的拘谨,不禁打趣道。 两人坐上去后,葫芦就缓速飞了起来,凌峰在她脚下越变越小,直至变成了一个小点。 为了显示她的葫芦,陆七特地带她在天上飞了好几圈才朝着下方的几座山峰环绕的平地飞去。 不得不说,飞在天上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想象自己是矫健的飞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我自小就羡慕那些仙人,凌空飞翔贼帅了,所以来到宗门后,我二话不说就选择了修习飞行之术,不到两年的时间我就能够驾驭器物飞行。” 陆七也十分享受呆在天上的感觉,她闭上双眼,打开双手,一言一行间充满了恣意与随性。 乔然也被她的开朗渲染,学着她的样子,享受着微风拂面,蓝天白云的时刻。 外门弟子修习的地方在几座山峰围绕的峡谷里,那里山林秀美,鸟语花香,中间的位置集中修建了几座建筑,亭台楼阁,高塔屋舍连绵,场面十分壮观。 乔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陆七收了葫芦转身就看见乔然一脸呆滞地看着前方的巨型建筑,她欢笑着用手在她眼前晃悠。 “看傻啦?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也是像你现在这个模样,不过看着看着就习惯了。”陆七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要快些走了。” 乔然遗憾地笑笑,她在宗门呆不长的,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呢。 联系不到兰绪,绯家也没了,待符溪的妖魔一退,她便要去完成她的任务,然后回到她的世界。 乔然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那些郁结于心的事情,终于顷刻散去。 “颜颜,快走啊,再晚就来不及了。”陆七在前方呼唤她。 “来了。”乔然笑着走过去。 中庭大厅是一座开放式的大厅,接收任务、领取东西都会在这里进行。 此时已近傍晚,中庭大厅还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陆七拉着她直接去了新人接待处,乔然眼角瞥到大厅右侧许多人围着的地方,似乎是关于符溪的任务。 新人接待处只有一个身穿黑衣的大爷悠闲地坐着打瞌睡,离宗门新弟子入门还有两个月时间,他也只在那段时间忙一忙。 对于陆七的打扰,他颇为不满,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哈喇子,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给她拿东西。 其余的都还好,就一个弟子铭牌是最重要的,他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贴牌随意扔给了乔然,又指了指角落的衣服道:“都在那儿了,自己拿吧,记住,来了宗门就要守规矩。”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然后回到躺椅上接着睡觉了。 “你别理他,他是出了名的奇奇怪怪。”陆七拉着她小声说道。 这个乔然倒不甚在意,倒是身上的铭牌十分有意思,上面刻有绯颜二字,她举着铁牌问道:“这个上面怎么会有我的名字呢?” 陆七道:“你别看他不靠谱,他可是器院的首席任教,就这个铭牌,瞬息之间就炼好了,他一定是收到了上面的消息提前做好的铭牌。” 涨知识了,乔然若有所思地回头,贵妃椅上,他已经睡着,嘴角微笑着,似乎在回忆什么高兴的事情。 第110章 金元宝 领完东西,陆七带着乔然来到了外门弟子的集舍,外门弟子都是四人一间房,只有内门弟子才会有单人的房间。 与陆七分别后,她找到自己的房间,分给她的房间在走廊外侧。 里面还住着两个人,她站在在门外就听见两人大声说话的声音了,等她她推门进去之后,两人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古怪,时不时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她没什么私物,身上有几瓶治伤的丹药,还是二叔走之前给她的。 全身就一个包裹,和手上抱着的在新人处领的被褥等物,“劳驾,能把脚挪开吗?” 屋子里面一共有四张床,一边两张床,中间是走道,但她们一个人就占了两张床,床上堆满了杂物,一人甚至把脚翘在另一张床上。 “你让我挪我就挪,岂不是很没面子?”女子长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但却长了一张嘴。 她今日除了在山脚与祁思思起了矛盾,也没得罪过谁。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在一旁的柜子上看到一块白色铭牌,这东西她在祁思思身上也看到过,乔然心下了然。 说来也真是巧,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笑眯眯地抬起头,“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谁给的。”说完,她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她的腿,将床上的东西一应挪到了隔壁床上。 看着不轻不重的动作,丹凤眼女子却差点痛呼出声,她收回自己的腿,抱起脚心疼地揉着,脸都快皱成橘子皮了。 对面的女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倩倩你怎么了?” 叫倩倩的女子没答她的话,揉完腿,气愤地站起来,“你居然敢随便乱动我的东西?” 乔然弯腰铺着床铺,没什么表情地回:“既然你不肯收拾,我就帮你了,不用感谢我。” “呵,别给我逞口舌之快,马上跟我道歉!”倩倩站到乔然面前,一把扯过了她的被子。 她刚刚叠了半天的被子就这样被她弄乱了,乔然眼神冷飕飕地瞟了她一眼,“你确定要跟我辩论一下谁对谁错?” 倩倩一阵心虚,确实是祁师姐交代她们找她麻烦的,但那又如何,她一个靠走后门进入宗门的小菜鸟,凭什么跟她叫板? 想到这里,她气势又足了些,“既然你不道歉,那我就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倩倩手上凝聚灵力朝乔然打过去,乔然眼神一凶,侧过身拿住她的手臂轻轻转了方向。 那道灵力飞出去打偏了方向,正好打在对面女子的床架上,对面的女子本来端坐在床上,被这道攻击吓的直接蹦起来,“啊。” 再回头一看,床架上已经凹陷了一大块。 “王嫣你没事吧?”倩倩忙跑过去看她。 乔然翻出刚刚领的书,念了起来,“弟子守则第九条,无故损坏公物,应照价赔偿。” 王嫣倒是没有倩倩那么脾气火爆,看起来比较柔弱,她眼睛里含着热泪,斥诉乔然:“你说什么?” 差点被误伤,她居然不道歉,还让自己赔偿公物? 乔然冷静地回头,“我的意思是,我只想在宗门好好度过这段时间,若你们想搞什么小动作,趁早就歇了这个心思,咱们互不为难最好,否则我也不是好惹的,懂?” 王嫣被乔然的眼神吓了一跳,倩倩还想为她出头,却被她拉住衣角,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她们不找事,乔然自然不会与她们为难,快速地收拾好床铺,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夜晚最适合隐藏身形,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林中极速穿行,快的如同一道残影。 月光城内,夜空中影星稀月,凉风习习。 客栈老板在店外吹够了凉风,打着哈欠正准备打烊,忽然一阵冷风扑面,他被风吹的一个机灵,正准备关门就看见门口出现一个黑衣男人。 “公子?”客栈老板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夜里冷风吹久了,脸被冻的有些僵,林休宁冷着脸问:“天字二号房的姑娘醒了吗?” 客栈老板顿时感觉不妙,连忙道:“那位姑娘在您走的第二天就醒了,紧接着就离开了。” “离开了?”林休宁清冷的眉头拧起,“可知她去了哪里?” “这个不知道,不过她留了一样东西给您。”老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袋递给他。 林休宁伸手接过,顺手打开袋子,只见里面放着一锭硕大的金元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光芒惹人瞩目。 “这......”客栈老板往里喵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噎了下去,只道:“这位姑娘可真大方!” 林休宁看着这锭金子出神,神情莫测。 但客栈老板察言观色多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五官失措,不知何处。 老板闷声笑了笑,转头去做事了。 林休宁站在原地,眯了眯眼,他的悉心照顾就值这一锭金子?上次不辞而别就是用银钱解决,这还真像是她的风格。 只是,被人用银子打发的感觉,为何这般......让人不爽。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她拖着病体也要去做,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伤的很重? 他亲手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让她这样糟蹋的。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枉费他的丹药! 老板慢悠悠地扫着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位姑娘还让我代为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真想感谢,何不当面再说?”林休宁甩袖转身离开。 月光皎洁,林休宁踏着飞剑似流光一般划过天际。 这两日他会暂时在飘渺宗住下,等剑宗的弟子一来,便一齐出发去符溪灭妖。 回到飘渺宗,他一进房间,就幻出水镜。 水镜另一端,舒禹早就等着他了,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埋怨,“怎么这么晚,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去了趟月光城。”林休宁轻描淡写地回答。 舒禹立刻换了表情,暧昧道:“噢,我知道了,原来是去看美人儿了,难怪我朝你吼你都不生气。” 林休宁垂眸没有再多说。但舒禹清楚,他一有心事就是这个表情,他惊讶道:“不会吧,还真让我猜对了?” 林休宁道:“她已经离开了。” “难怪你是这副表情。”舒禹暗笑一声,“白忙活一场,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她是谁就好。”林休宁捏着袖间的金元宝,轻轻地白了他一眼,开始说正事,“飘渺宗的弟子已经出发去了符溪。” 第111章 八卦 舒禹假咳一声,“这个我知道了,青谒宗不同路,已经自行派人前去了,剑宗的弟子也已经出发,应该后日就会到达飘渺宗,到时候两宗弟子一齐出发去符溪。” “两宗弟子比试是传统,借着这个机会也让他们磨练磨练。这些事我已经禀告了宗主,剩下的事就由几位宗主商议。”舒禹快速说完。 他继续八卦道:“正事说完了,你认识那位姑娘?那快和我说说你救的那位美人儿的事吧?” 这么好的八卦舒禹怎么会放过! 林休宁遥遥一笑,直接伸手关掉了水镜。 舒禹:“.........”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 第二天,天刚刚蒙亮,乔然睡的正熟的时候,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烦躁地睁开眼,就看见两位舍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这里碰碰,那里走走,看见她醒了,就冲她耀武扬威地笑了笑,很显然她们是故意的! 乔然没有理她们,翻过身,大被蒙过头,继续睡。 另一个女孩子见她不为所动,拉了拉叫倩倩的衣袖,示意她这法子没有用。 倩倩跺了跺脚,摔门而出,另一个人也随之跟上。 待两人都出了门,乔然翻身坐起,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酝酿半天,还是下了床。 天还没亮,她点了盏油灯,在屋子里洗漱完,穿好衣服,天边已经露白,淡淡的金色晕染在天边,煞是美丽。 翻出昨日二叔给她的几瓶丹药,她看过名字,从名字上看不出有什么功效。 管它的呢。她每一瓶都倒出一粒,就着桌子上的凉水一口吞了下去。 身上的伤刚有点结痂就被她昨天动武给绷裂了,渗了些血,脚上的烧伤有些严重,迟迟不见好,因为一直在走动,伤口出血后与布条粘连在一起。 她忍痛撕了下来,换了药后,在脚上裹上了厚厚的白布,这样走路时便不会太疼。 做完这些,她浑身已经出了一身汗,给自己擦了擦,收拾好正要出门时,主管集舍的老师就找上门来,给她大概讲了一些宗门的规矩和流程。 宗门弟子除了每日的课程要学,还可以接一些简单的任务,有相对应的积分等可以作为奖励,或者在长老院、中庭等地方帮忙也是可以获得积分的。 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一些书记丹药等,总之在宗门,积分的用处就相当于货币了。 由于还未到招新弟子入门的时间,她也跟不上前一届的学习进度,便安排她先在宗门住下,等新弟子入门后与他们一同学习。 乔然对他这个安排欣然接受,反正她也不是来宗门学习的。 ……… 外门弟子有专门的饭堂,早饭是稀粥还有包子,她独自坐在角落里用饭。 “你怎么在这儿?” 乔然抬头冷眼一看,可不是她的两位舍友么,“有事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好歹我们也算是你的师姐!”倩倩两眉扬着,气势汹汹。 乔然嘴里叼着包子,玩味地笑了笑,“师姐?有事么?” 王嫣一直是柔柔弱弱的,手上端着一碗滚烫的稀粥,也不怕烫,“这位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昨晚你踩了赵倩倩,还差点伤了我,不但没有道歉,还理直气壮的,今日见了我们又是这副模样,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不成?” 正是早饭的时间,饭堂里有不少人,她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又比较惹眼,大家都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纷纷对乔然指指点点。 “她怎么这样啊?” “是啊,我看两位师妹都很客气,她却一副霸道模样。” “她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她?” 乔然环视四周,确认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忍不住扶额,连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饭都不能吃完了。 她快速咬完手里的包子,喝了一口粥,嚼完口中的包子,再一擦嘴,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借过。” 她端着餐具,站起身,微笑着看着两位舍友。 她居然就要这样离开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根本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王嫣,你还跟她讲什么道理?”赵倩倩一副怒相,伸手就要去推乔然。 正好从王嫣手上的热粥擦臂而过,王嫣计上心头,被赵倩倩这么一挡,她顺着方向将手中的热粥向前推去,前方正好是乔然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乔然的手飞快朝粥碗底部拍了一下,热粥飞向半空中,她顺势向后一退。 恰好赵倩倩因为推乔然,身子向前倾,热粥‘哗啦’一下洒下来,全部撒到了赵倩倩的脸上。 “啊!”赵倩倩被烫的下意识捂住脸,烫感过去后,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急的跺脚,“你这个贱人,你故意的!!” 乔然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点头认同,冲王嫣道:“听见没有,你姐妹骂你呢。” “没有,我不是,这粥明明眼看着就要泼到你脸上,怎么会......”王嫣也被吓了一跳,看着赵倩倩脸上被烫的通红,她连忙去扶她。 “噢,原来你是要拿热粥泼我?然后你又泼了你的好姐妹?”乔然恍然大悟。 “不是!”王嫣想要解释,忽然醒悟过来,指着乔然道:“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不然好好的粥怎么会忽然变了方向?” 饭堂里的人还没从刚刚的事故中走出来,都在想,好好的粥怎么会跑到人脸上去了? 舆论被引导的一会儿一个方向,大家都很茫然,到底是谁的错? 乔然用手挡住眼睛,语气充满了委屈,“都是我的错,没有阻止这碗热粥跑到师姐的脸上,你用粥泼她,我也该劝着的。” 众人恍然大悟,所以是两姐妹自相残杀,这位姑娘其实才是最无辜的人? “你说什么?”王嫣好半天才理清楚她说的话。 “你们都围在一起做什么?”关键时刻,祁思思突然出现,她满身威严,又管着秩序堂,加上她性格强势,大家都有些怕她。 无关群众生怕被牵连,没吃饭的快速吃完,吃了饭的匆匆离开。不出片刻,场上已经没剩下多少人,这都是坚守岗位的资深吃瓜群众。 赵倩倩明白她俩都不是乔然的对手,她捂着滚烫的脸,跑到祁思思身边,带着哭腔说:“祁师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昨天在集舍,我不过是占了她一点地方,她就要踩断我的腿,今天为了报复我,还将滚烫的热粥泼到了我的脸上!” 第112章 灵魂八问 祁思思走到乔然对面,带着质问的口吻,问:“绯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正式成为宗门弟子的第一天吧?就闹出了这么多事情,你还当这是你在绯家当大小姐的时候吗?” “你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弄清楚,就急着定我的罪,原来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乔然不卑不亢地反问一句。 周围的人听见她说的话,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个师妹也太有胆量了吧,居然敢公然和祁师姐呛声? 祁思思冷声一笑,“还用问吗?受伤的人是赵倩倩,而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难道不该说一句道歉?” “原来你做事的依据就是谁弱谁有理啊?”乔然笑了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真不能道歉了。” “你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明显是你在仗势欺人,知道我孤身一人,就联合她们来欺负我,不管错在谁,都扣在我头上,祁师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伶牙俐齿!”祁思思明知道她是在偷换概念,却没法反驳。 她看了眼四周围观的弟子,忽然高声说道:“不愧是绯家人呐,做了错事不肯认,绯家镇妖塔破,不仅绯家遭了殃,还连累了整个符溪的百姓,绯颜,你怎么就偏偏活着逃出来了?” “原来她就是那个从符溪逃回来的绯家大小姐!” “那她就是绯师兄的侄女了?天呐,她和绯师兄一样好看!” “别花痴了,绯家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还连累咱们得去符溪除妖,真是祸害!” 乔然双手握拳,头低着,迟迟没有出声反驳她。 赵倩倩适时道:“何止呢,她连入宗门都是走的后门,不然凭她的资质,怎么可能入得了宗门?品行不端的人不配入宗门!” “啊,她居然是开后门进的宗门?” “祸害,就该把她赶出宗门!” “真是不要脸!” 不知道是谁,朝她扔了一个冷馒头,砸到她头上,其余人看了,纷纷效仿,都朝她扔起了东西。 乔然被馒头砸中,怒火中烧,草,她凭啥受这气啊?她拿的又不是苦情剧女主的剧本! 她一把接住一个扔过来的冷馒头,还有些硬度。瞅准了扔馒头的人,她使劲儿又砸了回去,准准地砸向那个人。 “你!你居然敢砸我?”那人被砸中,馒头有些硬,在他增光瓦亮的脑门儿上还砸出了响。 经她这一番操作,再想砸她的人就要思量思量了,东西放在手里怎么也扔不出去。 怎么她的反应是这样的?寻常人被砸,难道不是该生生受着才是吗?怎么还有往回砸的? 趁着他们发愣的功夫,乔然又捡了好几个冷馒头砸了出去,保证砸对人,保证砸准人。 她扬了扬头,一串反问句问了出去,“你砸了我,我凭什么不能砸回来?你又凭什么砸我?就因为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你代表了谁?谁有权利治我的罪,制裁我?你身为一个成年人,一点自己的思想都没有吗?人家就挑唆了几句,就这样被人当箭使,人家指哪儿你打哪儿?你当自己是真是箭了?” 那人低头沉思,也不知道是在反应她的问题,还是在思考问题,还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周围的一票吃瓜群众纷纷低下了头,手里有‘武器’的,也都纷纷背到身后。 “说的好!”周围气氛压抑之际,一道温润的男声打破沉寂。 众人寻着声看过去,只见一身青衣,身高出众,气质清雅的休宁仙长朝他们款款走来。 “天呐,我没做梦吧,真的是休宁仙长!!” “他好英俊啊!” “天,他是不是在看我?是吧?是吧?” 他的出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有大神能追,谁还在乎一个绯颜呐? 乔然也随之回头,一眼就对上林休宁那双淡漠的眸子,“林休宁?” 她几近失语,在这里怎么会看到他? 林休宁淡淡地扫过全场,“我在外面就听见大家的声音了,看来大家对绯家有很大的意见?” 众人左右看看,都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不如由我来说一句公道话。” “绯家确实可恨,看守镇妖塔不利,害得妖邪尽出,祸害百姓。而她身为绯家人,没有死在符溪,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大家心里有微词。” 有人想要点头,被林休宁扫射过来的目光不轻不淡地看了一眼,忽然就僵住了,点头怎么点来着? 林休宁继续道:“可大家不要忘了,造成这些的都是那些妖,而这些妖,是绯家牺牲了无数子弟,一个一个抓回镇妖塔的,他们亦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若有怨,大家大可以去上阵杀妖,而不是在这里将一切怨词发泄在一个弱女子身上。” 弱女子?乔然眯着眼,这个林休宁,忽悠人忽悠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起话来,草稿都不打一下。 众人皆埋下头,甚至有人对乔然说了声对不起。 听到这声对不起,乔然忽然红了眼。 对比刚刚的情形,他说几句话就让大家对她改观了。 她满心委屈,要的,也不过是一句对不起啊。 祁思思本来都完全控制了舆论导向了,没想到被他们几句话就破坏了,但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个人是林休宁啊。 她面带娇羞地走过去,“仙长,你怎么过来了?” 林休宁看向她,认真地问:“我不能来?” 祁思思连连摆手,“噢,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一声就好了,父亲吩咐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清粥,小菜。” “啊?”祁思思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他一脸认真,她忙道:“好的,不过这里又乱又杂,我先送你回去吧,等会儿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林休宁抿唇笑了笑,“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的,你有任何需要,吩咐我就是了!”能为他做事,这是祁思思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呢! 林休宁‘嗯’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周围,“那这里......” “这里没什么事!”祁思思转身,快速对大家说:“你们没事都散了,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祁师姐的话谁敢不从?大家纷纷做鸟兽散去。 赵倩倩脸上还糊了一脸粥,她苦着脸问祁思思,“祁师姐,那我呢?她......” “别说了,受伤了就赶紧上药,王嫣,还不赶快带她下去?”祁思思冲她们眨眨眼。 再说这件事情,她们一不占理,二缺时机,没看到仙长来了么,任何事情在他面前,都是小事! 第113章 热情 至于绯颜,这次扳不倒她,还有下次,且有的闹呢! 王嫣接收到她的眼神,连忙拉着赵倩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乔然站在原地没动,她认出了林休宁,也确信他也认出了自己,可为何他的眼神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休宁眼神掠过乔然身上,一道不轻不重的打量,他收回视线,看向祁思思,“走吧。” “嗯!”祁思思脸都要笑成一朵花了,要不是身份不允许,她都想上去挽着着林休宁的手一起走了。 ……… 饭堂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乔然下午去了趟宗门的藏书阁,查看有没有修复兰绪的方法,不过查了一下午也没什么收获。 由于早上她那道灵魂八问,加上林休宁为了帮她而编造的一系列的话,她算是彻底在宗门八卦圈出名了。 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这个词倒不是贬义词,因为她同时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莫名的兴奋与激动的表情。 她不太理解,但也随她们去了,总之不要再找她麻烦,她就烧高香拜大佛了。 晚上回到弟子集舍的时候,两位舍友还没回来,屋子里空旷的很,也不知道是有事没回来,还是不敢回来。 刚到房间没多久,陆七就一路大嗓门吼着跑到她房间,“天呐,天呐,颜颜,你出名了!” “这种出名的方式还真是新颖。”乔然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 “我听说你早上被赵倩倩她们诬陷,结果她反被热粥烫了脸,还有你那道灵魂八问,真是太帅了,我当时怎么就不在现场呢?” 陆七抓着她八卦,“我还听说,连剑宗那位休宁仙长都替你说话了!颜颜你简直太幸福了!” 乔然好笑地说:“这样的‘幸福’给你好不好?” 陆七一脸幸福地说:“好啊!” 乔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入什么魔了?” “你不知道?”陆七拉着乔然坐下,“林休宁啊,传闻他已经是半仙之尊,不愿就仙,终日游戏人间。更重要的是,他容貌绝美,一手幻剑术使得出神入化,谁见了不激动?” “噢?”乔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她的心思。 “你今日见了他,难道不心动吗?”陆七眼神亮亮的,托着下巴想象着脑海里的画面。 乔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难道要告诉陆七,自己不是第一次见他,还和他挺熟?这话要说出去,她就不止被祁思思视为眼中钉,而会成为全宗门女子的仇视对象了。 不过早上在饭堂的时候,祁思思对林休宁那股殷勤劲儿,几乎就是在宣示主权了。 林休宁居然喜欢这样的? 她默默转移话题,“他不是在剑宗么,为什么你们学法术的会这么崇拜他?” “他虽是剑宗的供奉,也不妨碍我们飘渺宗的弟子仰慕他,他不止剑术高超,法术也很精湛,他的事迹,说一个月也说不完的。” “你喜欢他?”听她夸了半天,乔然兴致缺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谁知陆七一听此话,立马谨慎地朝四周张望,她表情夸张地凑近了,小声说:“你可别害我,这样的高人只可远观,再说了。” 陆七四下环顾,“再说,休宁仙长是祁思思喜欢的人,谁敢跟她抢?” 乔然深以为然,“我对这位仙长表示同情。” “怎么说?” 乔然深深叹了一声,一语双关,“那可是祁思思啊。”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她给恨上了,还让人故意找她麻烦。 那被她喜欢上的人,若是不喜欢她,该多么难呐? 陆七深以为然,“被祁思思喜欢上,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因为早上与两位舍友闹了些不愉快,晚上她们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好在乔然也没有要和她们打好关系的意思。 至于被热粥烫了脸的那位,她深表同情,毕竟对女子来说,脸蛋儿多么重要啊。 她身上有两个锦袋,一个是师父周奇峰给她的,还有一个是父亲给她的,里面多是一些法宝符咒。 金银等物不多,她挑了颗夜明珠和陆七换了瓶治烫伤的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给了赵倩倩。 她知道,赵倩倩不但不会用,反而会怀疑她别有用心,往里面下毒。 她也不在意赵倩倩用不用,能让她绞尽脑汁去思考她的用意,也就没那么多时间来找她麻烦了。 翌日,林休宁派人给乔然送了一瓶丹药。 收到的时候,她很诧异,“他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送药过来的弟子摇头,“仙长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将药送过来。” 药送到他就走了。 乔然拿着紫瓶丹药出神,打开瓶子,倒了一颗药在手心,一颗小小的紫色丹药,中间还有一道白色纹络,她放到嘴里,吞了下去。 腹部温温热热的,自从上次在水里泡了过后,她的身体总是感觉凉凉的,十分怕冷,吃了这丹药,全身都感觉暖洋洋的。 这丹药竟这么神奇? 林休宁怎么知道她身上受了寒毒?还送来了丹药,他昨日不是装作不认识她吗? 思而无果,乔然不再去想,收起了丹药。 自二叔去了符溪,除了第一晚他发了灵蝶报了平安,就一直没有其它的消息,乔然准备去凌峰找祁峰主问问情况。 正走到半路,陆七就着急地跑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中庭发布任务,跟随绯师兄前往符溪除妖的队伍均没了消息,现在紧急组织队伍前往符溪。” 乔然一听,火速赶往中庭。 消息传的很快,因为绯夙的事情,大家都一窝蜂地挤到中庭大厅,大多是在看热闹、听八卦。 真正报名除妖的也没那么多,毕竟有绯夙出事在前,符溪情况不明,那么多妖,想去出头也不能不要命不是? “颜颜,你真的想清楚了?”临到地方陆七又有些生怯:“你才从符溪九死一生逃出来,又要回去?你看我们修炼了那么久的弟子都不敢轻易尝试,更何况你一个刚踏入修炼的弟子。” 陆七是真心的为她好,可她既然顶着绯颜的躯壳,就该履行她身份的责任,她此刻,不能退缩。 “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她认真道。 “好吧好吧,虽然绯师兄走之前严令让我好好看着你。”陆七将自己的铭牌也拿出来,与乔然的一起放在桌子上,“我们一起报名!” 第114章 志气高昂 去符溪这是乔然自己的事情,她不想陆七因为义气而选择陪她。 “你不用如此,此行危险重重,刚才你不是还劝我吗?这可不是儿戏。”乔然不赞同地看着她,“太危险了。” “我才不是因为你,是为了天下百姓!我时常在想,自己为何而修炼,看你这样不顾危险也要回去符溪,我想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陆七指着左边的地方,眼神之中满是向往,道:“那里是乌水国,我的国家,我修炼就是为了要保护我的子民,我相信我能做到,你也一定可以!” 陆七回头,眼神中尽是异彩,那是少年之志,是她的坚持。 不过——— “你的子民?”乔然一脸震惊。 陆七不好意思地挠头,“忘了介绍了,我是乌水国的三公主,不过在宗门,皇子公主到处都是,王公贵族遍地有,不足为奇啦。” 乔然不甘心地咽口水,不愧是仙宗,她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此时报名的不多,报名点的人很快就帮她们登记好,将铭牌还给她们,叮嘱道:“报名之后就去云舟亭等着。” 两人点头表示知道,来到集合点时,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的人。 祁思思在宗门弟子中的威信很高,乔然昨天和祁思思的不愉快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加上她还是绯夙的侄女,符溪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很难不用有色眼镜看她。 故而都不自觉地孤立她,诺大的场地上,别的地方都挤的要死,就她站的这块地方十分空旷。 此次带队的有两位峰主与两位长老,其中就有祁江仁,他是因为担心徒弟,所以自请前往,还有一位她也认识,就是来这里的第一天,新人处的那位老师。 他叫周阆,据陆七的小道消息,他以前根本不是这样颓废的。 那时的他还是天之骄子,人人称赞的大师兄。但就在一次任务中,他因为轻狂不知事态严重,误判了妖物的能力,结果导致一同前去的十名弟子全部身亡。 从此他意志消沉,除了日常的授课,他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无法自拔。 “他也是可怜,背负上十余条性命的重担,从此再也拿不下来了。”陆七看着角落里还打瞌睡的周阆,不禁摇头。 大家本来安安静静各自站着,忽然不远处人群一阵骚动。 陆七好奇地凑过去,接着就十分激动地跑回来,拉着乔然去看热闹,边跑边说:“是休宁仙长!我可有眼福了,他果然如传闻所说的那样,仙姿飘然,清雅脱俗。” 乔然被陆七强行拉着围观,人群中,林休宁被簇拥着走出来,身后衬着日光的柔和,身姿挺拔,容颜如玉,气质清冷,与人相处皆带着一丝疏离。 他的身旁站着的就是祁思思,与一众长老陪同在他身边,两人皆是姿容上乘,站在一起,犹如一对金童玉女。 “这么一看,他们俩人还是挺相配的,你觉得呢?”陆七回头问乔然。 “郎才女貌!”乔然说完就拉着她远离人群,十分庆幸,“好不容易她的注意力被林休宁转移了,可不要再让她注意到我。” 陆七惊讶地捂嘴,注意点有些偏了方向,“你敢直呼休宁仙长的名字?” “口误,口误。”乔然心虚地移开视线。 ……, 这时,天外云雾翻涌,几道剑光闪过,上百名剑宗弟子踏着飞剑而来,场面声势浩大。 飘渺宗的弟子已经清点完毕,剑宗的弟子一到,两宗弟子便开始有序上仙舟。 乔然与陆七因为刚刚说话耽误时间,此时站在队伍后面,只能看见无数黑压压的脑袋。 陆七见不到偶像的真颜,蔫蔫地靠在乔然肩上叹息。 乔然安慰她,“在云舟之上总能见到的。” 陆七这才来了精神。 很快大家就整齐有序地上了云舟,这只云舟比赵为财那只大了一倍不止,几百人在云舟之上也不显拥挤。 云舟分为上下两层,两宗的弟子各自占据一层,互不干扰。 乔然正在甲板上思考二叔失踪的事。她去问过祁峰主,只是他知道的也不多。 二叔除了到达符溪的时候报信过平安,就一直没有传信,今晨突然就从符溪发了一道求救信号,再联系二叔时,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正想的入神,就听近处一群女弟子凑在一起讨论林休宁,说他的才貌,说他的传奇。 陆七本来凑趣其中,见乔然一个人倚在栏边,便跑过来同她说话,“我刚刚去上面又看了一眼休宁仙长,他真的好俊俏啊。” 乔然抬头看着天空和朵朵白云,百无聊赖地问:“是吗?” “我听说休宁仙长修的是清心决,无欲无求的那种,难怪气质看起来如此出尘。”陆七有意让乔然多了解一下自己偶像,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乔然脑海里忽然想起当日他吃醉酒,坐在屋顶上抱着酒罐子的画面,略显呆萌,被她言语调戏,还会恼羞成怒地让她走。 这样的他,与她们口中的林休宁有些不同。她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准他是有隐疾所以不得不清心寡欲?” 陆七额头微皱,顿时哭丧着脸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乔然僵着脖子转头,周围那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了,十几个女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你就是那位落难小姐绯颜?”为首的一个女弟子不甚友好地问。 “我是。” “哼,不过是只落难凤凰,竟然敢欺负同舍的师姐,往她脸上泼热粥,还公然挑衅祁师姐,现在还故意诋毁仙长,真是不知死活!” 这一条条罪状列下来,仿佛她就是那十恶不赦的人。 她完全忽略了事实的真相,即便是亲手摆在她眼前,她也只肯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乔然深知和这样的人说话,越说越错,她们只会坚信和坚持自己的想法,与她们辩驳,只会显得自己愚蠢,多说无益,干脆不说。 陆七眼见情况不妙,连忙出来打和,“师姐,她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和她计较。” 现在这情况,十几个人对她们两个,怎么看都是亏的,只能先认怂。 乔然知道陆七是为了她好,也就没有再说话,省的将事情搅的更糟糕。 为首的女子以为她怕了,本来想再教训教训她的,陆七却提醒她,此时是在云舟上,还有云徽宗的弟子在,不能惹事让他们看笑话。 她这才罢休。 陆七劝了几句,知道她不计较了,冲乔然眨眨眼,连忙拉着为首的女子离开,很快甲板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抱着手臂靠在甲板边上吹冷风,一时心情复杂。 第115章 救命之恩 这本是一件小事,原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午时已过,天上阳光炽烈,乔然端着小板凳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着。 一来避开闲言碎语,二来她发现识海里,那颗萎靡的小柳树竟然开始抽枝发芽了! 她不确定是哪瓶丹药发挥的作用,将二叔给的三瓶丹药和林休宁派人送过来的紫瓶排排摆在地上。 思索再三,她决定一瓶一瓶地试。 拿起其中一瓶,乔然从中倒出了三粒丹药,雪白的颜色,她一口吞了下去,静待。 没隔多久,她进入识海查看,小柳树丝毫没有反应。 她狠了狠心,换另一瓶,又吞了三粒,没过一会儿,心底一阵冷意传来,如坠冰窟,指间都变得冰凉,她抱着膝盖,浑身颤抖。 这是......副作用? 实在是太冷了,她伸手发现指尖都凝结了点点冰霜。 乔然吓了一跳,紧接着盘腿而坐,双手起势,吸收灵力入体,气运全身,一遍又一遍。 这时,一道柔和的暖意从腰背部传入身体,对抗着这股寒意,暖意蔓延四肢,润物无声,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那道寒意渐渐褪去,手指也恢复了温暖和知觉。 乔然睁开眼,缓缓舒了一口气。 “若我再迟来一刻,你就要变成冰雕了。” 闻声,她惊讶地回头。 就见林休宁蹲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微风吹起他的衣摆,折叠翻飞,几捋发丝吹到他的脸上,添了一丝仙风道骨,更像是不食烟火的仙了。 她张了张嘴,表情愣愣的,“你怎么来了?” 说起这事,林休宁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听说你跟别人说我有隐疾?” 乔然:“……” “没什么事,就是想澄清一下。”似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他低声笑了一下,“我身体没什么毛病。” “这话都传到你耳朵里了?”乔然朝身后转了几个方向,与林休宁面对面坐着,她急着解释:“这话我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你千万别当真啊!” 林休宁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没说自己的意见,反而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瓶瓶罐罐,“你这是做什么呢?” 阳光从他的指缝间钻出来,手指的形状投映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这话确实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是她没理。乔然表情微顿,忽然抬手殷勤地帮他挡下阳光,“我......确认一下药效。” 这稀奇古怪的解释他倒是头一回听说,林休宁抬起的手顿了顿,随后放了下来,轻轻问道:“那确认出来了吗?” “自然是你给的丹药效果最好!”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乔然不遗余力地讨好他,“所以,你怎么会突然给我送丹药?” 林休宁没急着答她的话,手轻轻一挥,一套茶具落在地上,他伸手执起紫砂茶壶,修长若竹的指节在紫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修长明亮,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 他拿起其中一杯,递给乔然,“尝尝?” 乔然接过茶杯,小口品了品,不由赞叹,“好茶!” “好在哪里?”林休宁端着茶杯,抬眼看她。 这话可不好接,难道他看不懂这只是句恭维话? 乔然仔细酝酿,心里有了想法,她张口就道:“好就好在,这茶是出自您之手!您修为高深,又品行高洁,所以连泡的茶都充满了灵气,闻着都跟别的茶不一样。” 这马屁拍的,连林休宁都忍不住低声笑了笑,止笑之后,他抬手喝了口茶,余光瞥到乔然脖子上的黑色挂绳,他淡淡地开口:“纸人与黑玉都是挡灾之物,你戴着,可保平安。” “你怎么会知道纸人?”乔然从衣服里取出黑玉,又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是你救了我?” “不错。”林休宁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道:“你的回礼也很有意思。” “额。”乔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救命之恩不是一块金元宝可以还的,实在是我身无长物,只剩下那个可以报答。” “你想报救命之恩?”林休宁问。 “嗯?”乔然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就着他的话说:“你想让我怎么报答?” 林休宁手里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说:“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这等于是签了张空头支票,无论他往上面填什么,她都得做到。 乔然眯着眼凑近几分,“我答应了你一个条件,你是不是也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休宁眯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戳着她的额头将她的大头移开几分,“这般讨好,就是为了绯夙?” “你猜到了?”乔然揉了揉额头,“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让你帮我救二叔!” 宗门弟子都有魂石,绯夙的魂石尚未破损,说明他一定还活着,她怀疑是赵白锦将他掳去了。 “当初你急着离开客栈,就是为了符溪的事,如今又为了绯夙求我。”林休宁定定地看向她,“不如你跟我说说,绯家大小姐为何会沦落街头,改头换面变成乔然?” 乔然泄气地坐回去,“除了编造身份是假,其余的我真没撒谎,我脑袋受了伤,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这话也不算骗他,她本就是后来才知道自己这身体的身份的。 说到这个,乔然也想起来一件事,她抬手将手中的茶豪饮而尽,“况且你也隐瞒了剑宗的身份,就算是扯平了!” 林休宁双眼弯了弯,轻声说道:“好,扯平了。” 仙舟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傍晚就到了符溪,晚上进入符溪城的危险性太大,加上里面情况不明,几位长老决定暂作休整,第二天一早再入城。 夜幕笼罩着整片天空,仙舟就停在当日她被逼跳崖的那片树林,林中焦黑一片,大多数树木花草都被焚烧殆尽。 知道明天会有一场恶战,大多数弟子都早早地入睡了。 乔然却有些睡不着,趁着没人注意,她踏着夜色进入深林。 树木的叶子都被烧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里面还残留着烧焦的味道。 她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仔细地查探着每一个角落。 父亲最后交给她的袋子是一个空间袋,里面能装不少东西,这夜明珠就是从里面拿的。 乔然眼眸沉了沉,他是真的疼爱这个女儿。她紧了紧手里的夜明珠,拳头大的夜明珠在夜色中努力散发着光辉,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第116章 还活着 树林中处处是焦黑,乔然努力辨认着当日的痕迹,靠着模糊的记忆,一路摸索,很快就发现当日打斗的那一片空地。 空地上的焚烧痕迹更为明显,地上残余几个被烧黑的木桩,一道明显的黑色从此处延伸至远处。 乔然站在其中,神情悲悯,双手捧着夜明珠,淡淡的青色照在她脸上,徒增一层冷意。 一阵风吹来,烧焦的木屑被风吹散,发出细小的声音,乔然不慎被杂物迷了眼,她低头揉了揉。再一抬头,忽然发现前方的一截焦黑的木桩上有块布条被风吹的上下摆动。 她快步走过去,那是一块普通的布条,上面还有被烧焦的痕迹。 乔然伸手解开布条的结,拿在手中仔细辨认,忽而欣喜起来,这是当日蒋奇身上衣物的颜色,他将布条系在这儿是想告诉她,他还活着。 她本来就是想碰运气,她知道,如果蒋奇还活着,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知道。 眼下看到他留下的东西,她便安心了。 她抱着夜明珠开始往回走,越走,却越觉得不对劲。 乔然突然停下脚步,冷声道:“出来!” 她转过身,目光四下扫视,想要看看人藏在何处,不过来人似乎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不远处的树影后,一片衣角暴露出来。 乔然看着那人缓步走了出来,表情从防备变成惊讶,“是你跟踪我?” 林休宁一身黑衣,倒是完美的与这夜色隐为一体,他没有回答乔然的话,反而反问她一句:“大半夜不睡觉,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乔然摊开手掌,将手中的深蓝色布条亮给他看,“来确认一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好消息?” “嗯,好消息。” “你在这里被妖追杀?”他巡视四周,“这里一片焦黑,用的是火攻。这火不寻常,似乎是异火,你的脚便是因此而伤?最后坠崖逃过一劫,落入湖中,顺流而下。” “分析的不错。”乔然点点头,“还有什么想说的?” “再多的分析也比不过亲眼所见,有你这个当事人在这里,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林休宁勾唇笑了笑。 “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林休宁摇摇头,“不是这个。” 他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帮你救绯夙?那就告诉我镇妖塔失控的真相。” 乔然眨了眨眼,“不就是封印松动导致妖魔逃出,还能有什么真相?” 她想起绯夙临走之前说的话:“我会先行去符溪查探,在我没回来之前,你绝对不能将赵白锦的事情说出来!” “纵观这里的遗迹,不是关在塔里的妖能做到的。”林休宁道:“你瞒不了我。” “若只是封印松动,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涌出这么多的妖。明日大家就会进城,你也不希望大家冲进去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一个阴谋吧?” “不用猜了。”乔然凝视着他,“我知道不该隐瞒这些。” 她酝酿了情绪,心情低落地开口:“不久前,多年未归家的五姑姑带着儿子赵白锦回来,一开始赵白锦就对我表示出敌意,他似乎,很想杀我。总之,镇妖塔的封印是他联合...一个女子破开的。” 她不能说太细,这样会暴露她自己的秘密。 犹豫片刻,她又加了一句:“那个女子长相妖艳,用的一把紫色长弓,就是她用带异火的弓箭烧了树林。” 赵白锦终究是绯家人,绯家出了叛徒,害了整个符溪,这锅,最终还是要绯家来背。 即使知道真相说出来,绯家名声将不复存在,她还是选择了将事实公布。 林休宁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安慰安慰她,最后还是放到肩头,轻轻拍了拍,“你做的很好。” 顿了顿,他又道:“能从雅笙手里捡回一条命,你很幸运。” 一直自诩倒霉的她,没想到第一次听见别人说她幸运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认识那个女子?”这倒是让乔然很诧异,她还在想用什么方式隐晦地提醒他那个女子的身份,没想到他自己就猜出来了。 “冥界的人。”林休宁不想多说,他拧着眉头,“没想到这件事冥界也插手了。” “难办么?”乔然也学着他的模样思考。 林休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揉完就转身离开,边走边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救出绯夙的。” 乔然站在原地,笑了笑。 …… 第二天一大早,几位长老派了人去绯夙等人失踪的地方查看,地上周围都没有打斗的痕迹,倒像是他们自己离开的。 只是他们一队十几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那道求救令又是谁发的? 一番搜查无果,只能进符溪城里看看了,几位长老召集大家集合,准备进入符溪城。 还未靠近,便能看到符溪上空妖气冲天,那是无数邪祟的恶念凝聚而成,浑浊又恶臭。 整个符溪阴沉沉的,城里毫无生气,就连绿色的植物都奄奄一息,夏末本是树木葱郁的时节,但城内的树木全都掉光了树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妖邪占领了符溪,不时便有妖物从城里穿梭飞过,这里已然成了妖的天堂。 大街上,一只四角八龄兽与半妖半兽的白斑豹正在争夺一只手臂,两只各自咬住一端不肯松嘴,兽类掠夺的本性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许多低微的妖各自猫在角落绿着眼睛盯着他们,只要一方落败,他们将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分食。 弱肉强食是妖族的传统,特别表现在这个食字上,再贴切不过了。 大家在符溪城前仰望。 城门紧闭,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里面不断溢出,大抵是他们人数众多,里面的妖嗅到了生人的味道,纷纷爬上城墙。 妖也分群族种类的,城墙上的妖都是黑漆漆的躯干,四肢尖锐,脑袋小小的,整个身体看起来干巴巴的,但他们眦咧嘴时,那一排锋利的牙齿,却看的人浑身一紧。 两宗的弟子们都各自结成小队,大家既是队友,也是敌对关系,两宗之间向来喜欢争个高低,所以弟子们也谁都不服对方宗门的弟子。 一边认为剑术与身体的强悍才是最重要的,另一边认为修仙就是要会各种法术奇门,什么都懂一点才行。 因此谁也不服谁。 两宗比试的传统也由来已久。 林休宁将赵白锦的事情告诉了几位长老,至于雅笙的事情他倒没说。 长老们纷纷叹息,又忍不住担忧。 这个赵白锦是疯了不成,这样做对他有何好处? 第117章 有点尴尬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赵白锦私自打开镇妖塔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大家得知是绯家自己内部出了败类,从而导致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看乔然的眼光也就越来越不友善了。 事不关己的正义感是最廉价也最易得的。 再加上飘渺宗弟子因为祁思思的关系,大家都不愿与乔然组队。 片刻之后,大家都是四五成群的一团,只有乔然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站着。 陆七也在纠结,她本来想让乔然加入她的队伍,可其他人都不同意,还拉着她不让她轻举妄动,就在她踌躇之时,长老施法打开了符溪大门。 鲜红色的大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刺耳声缓缓打开,远远地望去,里面一片黑色,几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在里面飞速穿过,看起来恐怖至极。 几位长老一起在符溪城上空施了结界,以防妖魔逃窜祸害其他地方。 之后,大家便正式踏入了这个阴森死城。 外面与城内就像两个天地,城里的街道上满是鲜血未凝固的湿润,就连空气中都是非常浓重的血腥味。 当他们踏入这片土地的一瞬间,就有一大批小妖扑上来,大家瞬间进入状态。 乔然手持银刀,一个横劈就砍死了一个想要偷袭她的小妖。 妖的体内都有一枚妖丹,经过净化之后便可吸收增益修为。 乔然用小刀破开了这只妖的腹部,取出一颗白色拇指大小的妖丹,妖力越强的妖,妖丹越大,颜色也越纯净。 她将妖丹揣入荷包,看向四周。 大家几人一组,互相配合,杀妖的速度也更快速。 几位长老目标明确,他们派弟子在外围杀这些小喽啰,而他们则赶去绯家对付那些大妖。 乔然是来这里的目的是救绯夙,对这些妖丹没兴趣。若是赵白锦抓了绯夙,应该会将他带到绯家吧? 她趁着没人注意,一脚踢开一只想要偷袭的妖,拐入了身后的小巷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边有条捷径可以直达绯家的后院。 乔然快速穿过巷子,身影在拐角处消失。 在她走后,一道身影也快速追上,正要拐弯,一把锋利的长剑便横在她的脖子上。 “别...我是陆七啊。” 拐角后,乔然站了出来,看到是陆七后,她收了剑,眼眸微垂,“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别生气,我刚刚不是故意不和你组队的......”陆七迟疑着,想要解释清楚,又担心自己嘴笨说不明白。 “我不在意,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在那种情况下,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选。”乔然表情柔和了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真的没生气。 “你真的不生气?”陆七又问了一句才放心的笑了,想了想又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你不是有队伍吗?” “她们每个人都在做决定,乱得很,妖没杀几个,光听吵架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乔然淡淡一笑,“不会,只是我要去的地方十分危险......” “别担心,我最喜欢刺激了,再说,我知道你是想去找绯师兄,我当然义不容辞了!” 两人一搭即合,准备前往绯家。 穿过小巷之后,还会途径一条街道。 往日这里最是繁华,夜间的灯火璀璨,照在人脸上,都是暖的。 “你们这是明抢啊?” “是又怎么样?又没有规定不许,再说了,是我最后一击将这妖杀死,凭什么不能拿这妖丹?” “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揍你!” “你来啊,我等着!” 乔然与陆七刚拐处巷子就看到这几人在争抢妖丹。 看那妖的样子,妖丹似乎不小,难怪他们都要争抢了。 不过那几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乔然正思考着,陆七就急的拍她的肩膀,“是渝沐书,她怎么在这儿?” 听陆七说出这个名字,乔然就有些印象了,她便是之前在仙舟上对她不满的女子,因为她的名字音似‘榆木’她便记住了她。 乔然轻拍她的手,淡然道:“慌什么?她又不会吃了我们。” 陆七苦笑,她确实不会吃了她们,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提醒乔然,就见她已经迈步拐出了巷子。陆七咬咬牙认命地跟了上去。 乔然的本意只是想路过,哪只她刚出巷子准备从角落遁走,就被被渝沐书眼尖地看到了,她厉声喝道:“绯颜,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路过而已,你们继续。”乔然转过身说话,她不想惹事,说完就准备离开。 另一支队伍是剑宗的,三男一女,个个被渝沐书气的磨牙。 剑宗的人可不少好惹的,个个都武力值爆棚,与她们这些学术法的相比,也不知道谁更厉害? 她好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招惹这么多的怒气值。 “站住!你没看到自己本宗的人,正在被外人欺负吗?还不过来帮忙?”渝沐书再次喊住了她。 陆七小步跟了过来,正巧听到这一句话,傻眼了,这渝沐书欺负别人还差不多,还好意思说自己被欺负? 那边剑宗的弟子气不过,“你怎么如此无耻,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你先动手的,芸儿师妹还被你打伤了!” 乔然看过去,那位叫芸儿的,此时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被人扶着,确实受了伤。 渝沐书抱着手臂,冷声笑了笑,“是她自己技不如人,再说了,夺妖丹靠的是实力,你若有能力,就来抢啊!” 说完,她余光扫过乔然,怒斥道:“还不去将他们的妖丹都抢过来!” 她因为入门比较早,资历深,加上与某位长老有些说不清的关系,所以大家都挺捧着她的。 她与祁思思是好友,性子也相像,自然骄横了些,说话都带着强势与命令的口吻。 她身后的四个男人,实力都不弱,剑宗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对手。 乔然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走到两队中间,剑宗弟子以为她要动手,连兵器都准备好了。 结果她朝渝沐书白了一眼,“你当我傻吗?帮你把人解决了,你坐享其成?” 渝沐书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还真以为自己能打败他们?让你动手是看得起你,不识抬举。” 说完,她取出腰间缠绕的鞭子,朝乔然劈来,乔然一个翻身避开,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灌入灵力,符纸立马朝渝沐书飞了过去。 剑宗弟子拿着剑:就...有点尴尬。 我姿势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第118章 风凉话 天下绝技,家家不同,绯家便是用符名冠天下,乔然这手,自然也不差。 虽然她学了没多久,但架不住她聪明,一些简单的符咒她看一遍就能记住,之后再用几天练习,效果就很不错了。 几张冰引符凝结成一个符阵将渝沐书困在里面,冰凌不断从各处发出。 渝沐书恶狠狠的低咒一声,狼狈地躲开这防不胜防的冰棱。 不过她修习多年,实战经验比乔然丰富许多,她看准一个空隙,鞭子朝空一甩,鞭尾抽出了破空声,迅速扫向半空的符咒阵法。 冰引符阵没坚持多久就丧于她的鞭下。 渝沐书的斗意也被她激发出来,更加暴怒,招招致命。乔然刚刚一招只在出奇,真要打起来,她不是对手。 陆七在一旁看的揪心,现在这情形她又没办法插手,只能干着急。 不过几十招,乔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渝沐书嘴角一扬,鞭子狠劲朝她劈过来。 乔然没办法避开,只能偏身将伤害降到最小,鞭子从她的肚子斜斜擦过,鞭尾甩在肩膀上,有些痛意。 她被鞭子的力道推的往后退了几步,低低地蹲在地上,阻止了后退。 她今日穿的是白色斜襟外衣,那鞭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纽扣的地方,将纽扣打落,她的衣服也随之滑落,露出胸前一片雪白。 对乔然来说,这点程度的露还不值得她惊慌,只是身处这个时代,还是要入乡随俗。 陆七低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将她扶起来。 渝沐书得意洋洋,手中的鞭子再次呼啸而过,陆七被逼的慌忙后退。 乔然一手抓住胸前松散的衣服,在地上一滚躲开了鞭子,只是这一滚,她的衣服更加不受控制,变得摇摇欲坠。 妈的!乔然低咒一声,干脆不管这衣服了,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渝沐书的鞭子再次劈过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这一鞭要是被抽中了,不死也要残半条命,周围的人都在为她紧张,乔然却一动不动了地看着那鞭子,似乎是被吓傻了。 这鞭子碍事的很,乔然是准备接下这一鞭,然后伺机夺下鞭子近身与她打。 这法子很危险,可她目光坚定,丝毫不惧。 就在鞭子离她只有咫尺的距离时,她忽然被一股外力强行拉开,鞭子啪一声打在地上,只见这地瞬间裂开无数裂纹。 扬起的灰尘让大家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再睁眼时,就看到她们崇拜的仙长林休宁正环抱着乔然的细腰,她的衣服从肩膀处滑开,白腻腻的一片,肩若削素,香艳十足。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若是换一个场景,大家都要吹着口哨欢呼了。 林休宁目光触及她露出的肌肤,觉得有些烫眼,不自然地转开,又好死不死地对上她的双眼。 刚刚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想,也没料到此时的情况,手下是薄薄的一层,这样抱着完全能够感受到她腰肢的细软,他心神一晃,手中的力道便松了。 乔然见势不妙,下意识的手就攀上了他的肩膀。 衣服更松散了...... 林休宁眼神一暗,余光扫过剑宗和其余几个男子,他们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眼神转到了其他地方。 他轻叹一声,将乔然放开,并解下自己的外衣替乔然劈上。 “多谢。”乔然低头道谢,因为离的近,一股极淡的白桂花香传入鼻尖。 林休宁似乎很喜欢用这熏香。 大家都反应了过来,连忙问林休宁安,林休宁表现自然,丝毫不为女色而动的模样。 “此地妖邪未除,诸多危险,有时间在这里互相内斗,不如去多杀几只妖!” 他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几句。 其实大家在比赛中互相掠夺是常事,只要不出格,一般是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偏偏渝沐书不服气,“休宁仙长,是她出言顶撞在先,我不过是教训教训她而已。” 闻言,他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不太高兴了,他不轻不重地道:“我的眼还不瞎。” “仙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渝沐书想解释,林休宁抬起右手阻止了她的继续发言,细长的骨节在阳光下透出好看的瓷白色。 乔然看到渝木书吃瘪,作死细胞又开始跃跃欲试,她双手环抱,趾高气扬地道:“别装可怜,你难道没看出来么?休宁仙长刚正不阿,只站在正确的一方。” 获得的妖丹不但可以去宗门兑换物品,获得最多的人,便是第一名,有更丰厚的奖励。 当然,带队的长老还会进行弟子加减分项,能获得加分者,自然是无比荣耀的,毕竟连长老都认同的实力,但若是减分,那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因此,她不能在此时得罪林休宁。 渝沐书气的脸都扭曲了,但还顾及到林休宁在场,她强自镇定。 脸因为生气被憋的通红,手也轻微颤抖地指着乔然,“休宁仙长才不会被你轻言蛊惑,你别仗着自己长着一副妖精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 哇涩,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她长的好看呢,乔然故作羞涩的用手背掩面,吃吃的笑着,“没想到生平第一次有人夸我好看,居然是出自一个女子的口中。” 渝沐书被气的无言以对,浑身都在颤抖。 她身后的四个男人面面相觑,眼下这种情况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们本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实力也行,再加上背后有某位长老护着,才与她组队的,但现在从她作死的情况看来,是他们眼瞎了。 偏偏林休宁还补上一句,“品行不端者,扣分自是应当。” 说完,他就拉着乔然离开了。 陆七:我感觉我就是个多余的...... 两人一走,剩下的几人都炸了锅。 剑宗弟子:“嗷嗷,我第一次见林仙师与一个女子如此亲近过!” “这朵高岭之花终于要被摘了嘛?” “嗷嗷!” 渝沐书则气的捏紧衣角,她也喜欢林休宁,可他却不屑一顾...... 林休宁与乔然漫步走在街道上,两旁的街道宽宽的,他们两人走在这里,显得空旷不已。 若是忽视掉周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小妖们,便是极好的风景了。 “你还真是一刻不得闲。”闲下来了,林休宁开始说风凉话。 乔然微笑着颔首,“没办法,人红是非多嘛。” 林休宁停下来,将她推到前方,“既然如此,便由你来开路吧。” “你忍心?” “救绯夙要紧!” “你赢了!”乔然脸一黑,径直朝前走,偶有不怕死的小妖冲上来,乔然手上银花一翻便利索的解决了。 第119章 挺尴尬的 林休宁悠闲的跟在后面,乐的轻松自在。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斩杀妖邪,很快便来到了绯家。 示意着绯家曾经辉煌的牌匾已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被人践踏。 乔然垂着头,小心的避开牌匾的碎片,刚要进门,手腕就被人捉住。 乔然不解地回头,就听林休宁嘱咐一声:“小心点。” 说完,林休宁提步当先跨入门内。 她们进的是绯家的后门。 两宗的几位长老已经先一步去了绯家,擒贼先擒王,镇妖塔的妖都听塔内妖王令行事,若能先擒住妖王,没了妖王统领部署,便是群龙无首,再清扫流窜的小妖,也就更加轻而易举了。 乔然不想和几位长老撞上,否则解释麻烦不说,他们也一定会阻止她去找二叔。 推开门就是一地的狼藉,乔然已经辨认不出这里曾经的模样,只能靠着记忆依稀记得这是后厨厨房旁边的小门。 对面一只狼妖正在厨房,一见到生人,它便挥舞着利爪扑过来,林休宁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它解决了。 “身手不错。”乔然随口夸奖一句。 林休宁微微一笑,“不及你。” 乔然走在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一时没拿准他什么意思。 “我下手仍留有余地,不及你方才孤注一掷。”他淡淡地解释。 “你这是在关心我?”乔然好奇地看他,“竟还给我做了个正面示范。” 刚才还不觉得害怕,现在一想,若她失手没接到那一鞭,怕是不死也要半残。 可当时情况紧急,根本由不得她多想。 林休宁抬眼望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没说什么,又继续朝前走。 “哎,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她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跟上。 这里阴气重,她刚才穿着单薄,时常觉得背后有些凉意,现在裹上林休宁的外衣倒是温暖了许多。 衣服上隐隐散发着白桂香味,也不知是他熏在衣服上,还是衣服沾染上了他的气味。 乔然忍不住偏头嗅了嗅。 恰逢林休宁转头看过来。 乔然:“......”就,挺尴尬的。 “那个,脖子有些扭了。”她抬手捂住脖子,以十分精湛的演技自然的将剧情过渡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相信没。 “前面没路了。”他道。 “噢。”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棵枯死的梧桐树横倒在路上,枝桠正好将墙院的小门堵住。 乔然从窘境中解脱出来,手指向右边,“走这边,我记得厨房有个小门可以通向花园。” 说是小门其实都是夸它了,两人走到厨房的里间,这里之前是闲置的简易仓库,后来厨子和帮厨的大婶儿们图方便在这儿搬来了桌子吃饭。 就在桌子的旁边,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洞,还不时往下掉着泥灰。 据说一开始是一个小洞,后来大家图走这里方便,不用绕那么远的路,便都从这里挤进来,慢慢的,这洞就变大了。 乔然之所以会知道这事儿,全是因为她养的那只鸡老爱偷吃厨房的点心,时常从这里进出,一来二去她便也熟了。 也不知她的小胖鸡如何了。以它那贪生怕死的机灵劲儿,应该是逃出来了吧。 当日走的匆忙,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再等她想起胖鸡时,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她蹲下身子,用手将那些松散的灰屑掸掉,转头看他,“我先走?” 林休宁还在愣神,没有及时接上她的话,好在乔然只是例行询问,没等到他的回复便已经头一矮,钻了出去。 墙体本身是不厚的,也就一掌的厚度,乔然先探出了头,先看看周围环境,是否有危险。 刚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满眼都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眼睛里都是黑色。 乔然:“.........” 就,挺突然的。 她手心冒汗,心道不会如此倒霉吧?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那张放大的脸上都是死气,脸皮僵硬泛着铁青,脸颊两旁有几道冒出的青筋,看起来分外吓人。 他似乎看不见东西,乔然不动之后,他便真的什么也没发现,身子慢慢直起,缓步退离乔然的视线范围。 待他离的比较远了,乔然才舒了一口气,正放松着,后背被人轻轻一拍,顿时一道凉意从肚子直窜脑门。 也许是看乔然半天不出声,从洞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还好吗?” 乔然连滚带爬的彻底钻了出来,新鲜的空气进入腹腔,她压下刚刚的心悸,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抬手擦着脑门上的汗。 林休宁也很快出来,只是他的动作就要比乔然好看许多,他站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不动的‘人’。 他无言地挑眉低头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是我三叔。”乔然将手上的汗擦在衣服上,声音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她看向不远处游荡的‘人’。 刚才离得近,再加上被吓了一跳,她第一时间没敢将这个人与绯城联系在一起,可看他熟悉的身型,还有长相,她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三叔绯城。 林休宁朝她伸出一只手,手心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指尖修长,再低头看她的手,满是泥灰脏迹。 她抬头看他,后者眼神催促,并没有介意她的手脏,看着那干净好看的手,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将手停在他手心的上方,在离他一拳的距离时停住。 还是不要弄脏了吧。 她正要往回缩,那双大而暖的手忽然动了,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那双手十分细腻,虎口处有一些老茧,应该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磨着她的手有些痒痒的。 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乔然的眼神不自觉飘过去。 林休宁神色自若,见她愣神,还问她:“受伤了?” 乔然连忙摆手,“没有。” 这里就是绯家的后花园,不过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到处都是颓败与腐烂的气息,地上的杂物与一些黑色凝固物混为一体,看起来恶心至极。 抬眼看去,除了‘三叔’,她还看到了其他‘人’,三婶婶、四弟绯绝等,他们都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只会来来回回地走动,没有感情,没有思想。 “他们...这是怎么了?”乔然不忍地半捂住嘴巴,虽然以往他们待她不怎么和善,但也绝不想他们变成如今这模样,甚至连鬼都不如。 第120章 奇怪的人 林休宁拧起好看的眉头,轻声道:“那是锁魂术,也是傀儡术的一种。” 但这二者还是有区别的,傀儡无论死活,只要注入生机,将其炼化便可为自己所用,而锁魂术...那是地府的阴差为了对付一些不听话的阴灵时会用到的术法。 有人将地府的锁魂术与傀术结合,让这人能保持一线生机不死,但无知无觉,死后六魄无法凝聚,最终...魂飞魄散,无法超生。 这种术法,是冥界灵族人所创,本意是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恶鬼和腐尸,后来有人将它用到活人身上,害了许多人,所以在几百年前,这法术就被封禁,成为禁术。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两人从这些死灵傀儡身边穿过,一路上这些傀儡都没有什么反应,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走动,行尸走肉。 倒是林休宁问了一句:“你家人被制成了傀儡,你就没点别的反应?” 乔然头也不回地说:“家人也分亲疏,况且早就伤心过了,我又何必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这话乍一听倒是有些道理,却经不起推敲。她又不是真实的绯家人,没那么多真情流露,不过是搪塞他的话罢了。 林休宁听出了她的敷衍之意,没做什么评论。 也许是因为几位长老在前方吸引火力,他们在后院几乎没遇到什么妖,除了那些诡异的傀儡外,一切都很正常。 乔然一路顺着房间寻找,却都没有找到绯夙的身影,她渐渐有些着急。 林休宁踱步走过来,看她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提点了两句,“若绯夙没死,你不如想想他有可能会被关在什么地方?” 绯夙没死,这个她是确定的。 乔然仔细思索,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人,他们这么多人聚集到符溪城,大肆灭妖,赵白锦作为始作俑者,计划被人破坏,他不应该一点动作也没有。 那赵白锦去了哪里? 难道已经离开了? 乔然想来想去都觉得,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自己死,若知道她没死,绝不可能就这么罢休。 他也一定十分恨绯家,竟将他们都制成了傀儡,天天在自己眼里子底下晃悠。 这人...真他妈有病。 她思考无果,开始带着林休宁乱晃,仔细观察能发现,她似乎都是顺着有傀儡的地方走的,就好像...傀儡在为她带路一样。 林休宁负手走在后面,看似悠闲,实则一直在暗自观察周围情况。 突然,他的脚步顿了顿,眉眼的光一暗,似是发现了些什么,他没有声张,就装作不知。 乔然在前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走着走着,一抬头,“这里是绯家祠堂。” 此刻祠堂的大门敞开,里面的冥牌凌乱的放着,蜡烛也摔在地上,看起来稍显阴森。 她与林休宁对视一眼,一同踏入了这个诡异的祠堂。 刚一踏入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周围的画面一转,下一刻她出现在一片焦黑的树林里。 这种变化并没有令她惊慌,冷静地观察着周围,忽然,有人向她走来,她定睛一看,却是替她挡箭而死的王君云。 王君云与往日似乎并没什么不同,笑的依旧温婉,她拉过乔然的手,细声道:“颜颜,跟娘回家好不好?” 乔然:“......不好。” 她似乎没想到乔然会回的这么干脆,被噎了一下,又恢复自然,堆笑道:“还在生娘的气是不是?是娘的错,娘没劝好你爹爹,害你被关祠堂一夜,你就别生娘的气了,跟娘一起走吧?” 虽然明知道她是假的,但听见这些话,她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这是多好多好的娘亲啊。 不知是不是这地方的问题,在这里情绪会被极限放大,她有些哽咽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王君云宠溺一笑,“当然是回家呀,还能去哪儿?” 她顺着王君云的目光看过去,直接前面一条黑黑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这家恐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她抬手抹掉眼角激动的余光,点点头同意了王君云的话。 王君云笑的开心极了,抬手拉过乔然的手,转身就往那边走。 乔然恭顺地跟着,稍落一步,眼见着那条黑道将近,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牵着她的手,周围漆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发生了变化。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乔然猛的抽出双手,顺便将‘王君云’往黑道的方向使劲一推,她没有回头,往着反方向拼死地埋头乱跑。 她跑了许久,在树林里乱窜,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恍然间,周围的路似乎变了,那些杂乱刮人的树枝乱草不见了。她醒神一回头,哪里还有什么树林,周围变得亮堂堂的,周围是现代的家具。 她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呼吸也不急促了,等等,她为什么要呼吸急促? 她不是马上要参加高考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看电视? 乔然微微垂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妈说了,以她的成绩,根本没可能考上大学,学了也没用。 于是她憋着一股气,将自己打造成一副颓废玩物丧志的模样,想让她后悔。 可是...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 齐妈妈提着菜篮从门外进来,一道响亮的关门声传入她的耳朵,乔然连忙收回心思,将原本的学习频道给调到了一个动漫频道。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乔妈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念叨一声:“小声点,别吵到囡囡学习了。” 乔然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而后抬头,目光澄然地看向她,语气中带了一丝委屈,“她去同学家玩儿了。” 乔妈妈噢了一声,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挎着菜篮一路念念叨叨地走到厨房:“这孩子,都要高考了还不收收心,一天净瞎跑,万一考不上大学,以后可怎么办,真是,不懂事......” 乔然闭上了双眼,仰头头靠在沙发上,睫毛不停地颤动,从根部溢出点点湿润。 而后她用手擦了擦,将头埋在两膝之间,电视里放的什么她也听不见了,只有她能听见的心痛声在胸腔响起。 “醒醒,别睡了。” 谁在喊她? 乔然将头抬起,睫毛被眼泪打湿变成一簇一簇的,双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奇怪的人,一身白色古装,头发比她还长,看起来白白净净,倒是好看。 第121章 入幻 那人狐疑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对这些东西十分陌生,他试探地喊了一声:“乔然?” 乔然愣愣地点头,只觉得这个男人怎么会长得那么好看,就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会幻想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他无奈地走过来,站在沙发旁,朝她伸出了修长的手。 她低头看着,这场景似乎很熟悉,可她却想不出是在那里见过,鬼使神差地,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休宁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一边谨慎地看向厨房,低声嘱咐:“不要出声,我带你出去。” 这下乔然不干了,猛地甩开他的手,她先是心虚地看了一眼厨房。 乔妈妈正在厨房忙忙碌碌,她收回目光,对上男人的双眸,刹时,心漏了一拍。 她担心乔妈妈发现,于是压低了声音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来带你走。”林休宁低沉的开口。 带......带她走? 乔然扫眼一看,这人一身白衣,穿的奇奇怪怪,帅的天理难容,难道他不是人,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越想越害怕,她一脸被惊吓的模样,转头看向厨房,眼看下一秒她就要喊人了。 林休宁没有忽视她的异样,虽然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情绪,但还是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 他朝四周扫视了一眼,旁边就是楼梯,他将乔然半拖半拽地带上了楼,宛若一个私闯民宅的土匪。 到了二楼,随意打开一间房间,直到门关紧才将她放开。 乔然害怕地后退两步,“你...你想干嘛?这可是我家!再不走...不走我就叫警察了。” 对于哄小孩儿这种事,林休宁没什么经验,他靠在窗前,背着光,表情看不清晰,修长的指节轻轻抵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问:“你家?” 乔然不知所云的点点头,脆声威胁道:“是我家,我妈就在楼下,你最好赶快离开,不然等会儿她发现了你,你就等着被送警察局吧!” 林休宁歪了歪头,好笑地问:“你觉得我是坏人?” 她孤立无援地靠在衣柜边上,离他八百米远,闻言,迟疑地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直接喊人?反而还下意识地维护我?” 闻言,乔然似乎想反驳,她是要喊人的,明明是他先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她喊。 可动了动嘴,又不知该怎么说。 林休宁缓缓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乔然这张稚嫩的脸,她是绯家绯颜没错。 幻境是依靠入境者的记忆结出的一个虚空世界,用她内心最脆弱的事情,或者最割舍不掉的事情来将她困在幻境内,若长时间无法挣脱幻境,便只能永久地留在里面了。 而现在,她内心幻想的世界处处充满了古怪,绝不是本来的绯家,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这究竟...怎么回事? 林休宁抬眸,看着她脸上充满了害怕,他轻叹一声,现在的她也给不了自己答案。 他无奈地上前两步,离乔然只有一步之遥,再次朝她伸出手,试着放软声音,“我不是坏人,只是想带你出去...” 他顿了顿,道:“带你出去玩儿会儿。” 带她出去去玩儿?如果看电视不算不务正业的话,那跟陌生人出去玩,她总得着急了吧?乔然赌气地想。 她似乎对这双手完全没有抵抗力,在明知道这个人有问题的情况下,她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这实在太不符合她的行为方式了!可在幻境之中,不需要思考合理 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配合,林休宁低头看着手里那双明显小一号的肉手,笑了笑。 达成共识后,林休宁拉着她缓缓地下了楼,一路上两人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已经走到门口,他正要伸手开门,后面忽然传来冷森森的一句话:“去哪儿啊?” 林休宁神色一冷,表情凝重起来。 乔然欣喜地抬头,十分高兴,以为乔妈妈是在关心自己,她顾不得多想,转身看着乔妈妈,就要跑回去。 林休宁当机立断,伸手将乔然捞回怀里。 乔妈妈手里拿着菜刀,眼神不复刚才的温柔,变得阴狠又恶毒,她一字一句地问道:“然然,去哪里,怎么不告诉妈妈一声?” 乔然被林休宁禁锢着动不了,对上乔妈妈的眼神,她不由地瑟缩了脖子,“我...我想出去玩儿会儿。” “乖,回来,外面很恐怖,快来妈妈这里。”乔妈妈伸出双手,眼神中满是希冀地看向乔然。 她手里还拿着菜刀,冷冷地泛着银光,与她那故作温柔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乔然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神情有些松动,她开始挣扎着,想要跑过去。 林休宁只能一手托住她的腰,寻准时机,快速打开大门。 门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什么都没有,雾气将外面的世界与这间屋子阻隔,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间屋子一样。 乔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就被一把推了出去。 恍然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屋子变得扭曲,原本温馨的家忽然变得可怖起来,她口中尊敬的乔妈妈竟然变成了一个长着巨口的黑色长蛇,头顶凝聚着火焰,虎视眈眈地看着林休宁...... “不要!” 乔然猛然惊醒,从地上弹坐而起,因为惊吓太过,她的神还没回回来,坐在地上急促地喘着粗气。 “呼...呼......” 她捂着跳动不停的胸口,脑袋僵硬地转了转,意识回到最初进祠堂的时候。 这才是熟悉的场景,周围还是一片破败,祠堂里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帐幔被阴冷的风吹的左右摆动。 乔然坐在祠堂里的地上,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她一直在祠堂?她不是回到了现代吗? 可家里为什么会出现林休宁? 乔然不禁吞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回头一看,林休宁正盘腿坐在自己身后,双眸紧闭,眉头蹙起,面色中带着一丝不安。 来了这里这么久,她已经不像开始那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发生的一切,应该只是心魔梦魇一类的幻术,林休宁是在救她。 眼下他还没醒,也不知如何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休宁的肩膀,他没有丝毫反应,身在幻术中的人,是唤不醒的,只能由他自己看破,醒过来。 可问题就是,这是她的幻境,林休宁进去了,还惊动了里面的东西,他会怎么应对? 第122章 破绽而已 而此时,离祠堂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盯着他们。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赵白锦收回目光,看向身后打着红伞朝自己走来的雅笙。 她长发及膝,几缕发丝编成小辫用紫色丝带点缀,发顶挽着小髻,浑身紫白相间,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露出,行走间,纤长的大腿隐约浮现,看起来魅惑至极。 红色的伞面将阳光阻挡在外,透下的微红如同一张薄薄的红纱缚在她的面上,添了一丝神秘与妖冶。 雅笙不是完全的鬼,冥界有灵族一脉,与地府共存。 事实上,灵族才是冥界真正的主人,天地初开,万物混沌,一直到后来天帝统一了六界,灵族一开始反叛天族,后来大势已成,灵族受降,为了讨好天族,主动依附。 天君便将冥界划分了一半地方,作为地府,魂归之处,引来送往。 再到后来,灵族的势力越来越强,逐渐掌控地府,蚕食天族势力。 天帝忌惮,为了打压,大开仙籍,阴灵鬼怪只要潜心修炼,也可修炼成为地仙,掌管地府一应事宜。 灵族眼看着势微,便开始与府君通婚,插入灵族人手到地府,如今两派敌对,互不相让,分庭抗礼。 前任府君便是看清此事,知道天族容不下灵族肆意插手冥界,他劝阻灵族无果后,为了保灵族,便将府君之位传给了一个凡人女子为他所生的孩子。 而雅笙,是灵族四相之一的明相与鬼女所生的私生女。 她虽有一半灵族血脉,却也是鬼胎,所以惧怕阳光。 行走凡世,必得打伞。 雅笙走到前方,好看的凤眼直勾勾地看着祠堂里的人。 须臾,她转身对着赵白锦,声音不似以往般娇媚,多了几分冷凝,“现在不能动手。” 赵白锦不解,“为何?” “你没告诉我,她和渡歌认识。”雅笙眼眸微凝,“他的凡界名字,叫林休宁。” 这个人,赵白锦也有所耳闻,是剑宗的供奉长老,他问:“是他又如何?” “你难道只知道二殿下的名讳?”雅笙只反问一句。 “你的意思是......”赵白锦话到嘴边,又迟疑了,“林休宁就是冥界大殿下?” 雅笙点点头,“主上的大计还没完成,虽然大殿下早已离开冥界,不管这些事,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不能暴露!” 赵白锦坚持自己的目标,“既然你不能露面,我便自己去。” “你当大殿下的名头是白得的?加上我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更何况就你一个人,再说,他现在也不能死!”雅笙没好气地说。 赵白锦眉眼凌厉起来,“不是有你设的星罗幻术吗?拖住他片刻,杀了绯颜,足矣。” 雅笙知道赵白锦活着就是为了灭了绯家,执念太深。 上次在树林里灵火焚身,还以为她掉下山崖死了,没想到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生还,还带了救兵回来,光明正大地回到绯家。 正好撞到赵白锦眼前,这怎么能不让他气愤。 劝也劝过了,雅笙不再多说,“既然你坚持,我便不阻止你。” 她伸出手,对赵白锦道:“魂瓶呢?” 赵白锦从身上的空间袋中取出一个银色圆形瓶,大概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交到雅笙手中,“这是最后一批,你交给主上吧。” “这次在符溪,一共收集了四千余的魂魄,比之前派那些厉鬼出去收集魂魄来的快多了。” 雅笙满意地点点头,又略微遗憾,“可惜冥界的那些魂,都是登记在册不能用的,否则何苦经历这么多波折收集。” 赵白锦说:“用这些魂魄。足以炼出一支强大的半妖军。” “是啊,如今舍身咒禁术还没掌握全面,会有一定的折损,否则也不需要这么多的魂,费尽心机打破镇妖塔,不过是借着妖族的掩护做事。” 赵白锦看向远处,“那...城中的妖魔就不管了?” 妖王是听了雅笙的蛊惑才带着镇妖塔的妖洗劫符溪城,如今那些仙宗带着人剿灭妖族,他们却不管了? 雅笙掩嘴而笑,“人妖两族打起来才好呢,现在,只是第一步。” 没想到二殿下的野心竟如此之大,要闹的天下不宁。赵白锦眼眸微沉,他做的,究竟对不对? 说完话,雅笙素手纤纤地放到赵白锦肩上,语气柔和地凑近说道:“既然赵郎坚持,我便不劝了,预祝你成功,我就告辞了。” 话音刚落,她便消失了。 赵白锦恨意十足的眼神缓缓移到祠堂的方向。 …… 祠堂里昏暗阴沉,大门打开着,时不时被风吹的左右摆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刚刚她已经试过,祠堂内被设了禁锢,她无法走出祠堂,即使外面看起来近在咫尺。 只是大门时而发出声响,搅的人心烦意乱,她起身准备将门关上,两扇门缓缓将外面的世界关闭在外。 忽然,一双细瘦的手指卡在门缝上,阻止了闭门。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赵白锦?!”乔然脱口而出。 赵白锦不受禁锢的限制,他手一用力,将大门再次打开,亮光再次照入祠堂。 他站在门口,冲乔然遥遥一笑,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你的命,可真大啊。” 乔然不客气地回怼他,“没能如你的意,一定很失望吧?” 赵白锦反而摇摇头,“你若死的太容易,我岂不是太无趣了。” 他的目光扫到乔然的手背上,那里还有被灵火烧伤的痕迹,他无声笑了笑。 乔然却不如赵白锦这般轻松,她余光瞥了一眼林休宁,还没有丝毫醒来的痕迹,她心下有些着急,她要想办法拖住赵白锦。 幻境会依托某些东西生成,这里面一定有玄机,她不动声色地迅速扫视一圈祠堂。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供桌上,供奉牌位前的香烛炉里,还燃着一根线香,香烟阵阵袅袅,为这严肃的祠堂增添了一抹生气。 可这不对劲,距离绯家被灭已经过去好几日,怎么可能还有香烛燃烧?以赵白锦恨绯家的程度,不将祠堂掀了都是客气的,怎么还会允许燃起线香? 一定就是这线香的问题。 乔然垂眸,脚步逐渐后退,靠近供桌时,她快速转身,准备掐灭线香。 似是看破了她的想法,赵白锦忽然朗声说道:“你若此时将线香掐灭,他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乔然伸出的手一顿,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赵白锦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帮她? 她想无视赵白锦的话,手却迟迟没有放下去,她不能用林休宁的性命作赌! 第123章 名利双收 赵白锦眼眸微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他说的很直白:“我只是想拖住他,我的目的,是要你的命。” 他确实没骗乔然。他自知不是林休宁的对手,他这副身体的修为一般,能倚仗的只有控制神魂的摄魂术与强大的精神力,真与林休宁打起来,他一定是吃亏的那一个。 况且雅笙说了,林休宁现在还不能死,所以他的目的,只是困住他,不让他有余力阻碍他杀乔然。 符溪的事情已经办完,现在只要他杀了绯颜,就可以了心愿。 他要报了靖人全族,被绯家残害之仇! 百年前,靖人一族被绯家联合散修屠戮,几乎灭族,逃至荒野残衍! 最后宿命轮转,还是被绯颜找到。如今他替所有先辈报仇,灭了绯家,他要用绯颜的尸体,祭祀族人! 乔然心里却松了口气,只要他不趁着林休宁势弱伤害他,她就能拖延片刻,为林休宁争取时间。 “你究竟为何对我、对绯家有这么大的仇怨?”乔然问了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这句话像是激怒了赵白锦,他高声冷喝:“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竟没有一丝悔意与自觉,你要的答案,就留着去地下问我亡故的族人吧!” 说完,他重重地甩袖,灵力带着风席卷大门,禁锢被他打开了,紧接着,那道残风极速卷向乔然,将她从祠堂内,重重地卷飞出去。 乔然不受控制地被卷到半空,若是就这样摔下来,五脏六腑必定损失。 紧急时刻,她用力咬破指尖,凌空画了一道定灵符。 那道残风形成了一道龙卷风,将她卷在其中,上下旋转颠簸,她极力控制自己,好在定灵符不难画,待完笔的一瞬间,乔然双手结印,口中念决:“乾坤无极,四海皆定!” 话音刚落,定灵符迅速升到龙卷风上空,一道极其霸道的灵力包裹而下,将赵白锦的惊风决迅速破解。 赵白锦站在院子里,看着对面安然无恙的乔然,眯了眯眼睛,“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了。” 乔然抖抖身上的灰尘,一拍就是一片云雾缭绕,她没忍住咳嗽一声,蹙着眉头商量道:“下次能不能用一个文雅一点的招式?你多使几次这样的法术,院子里的灰尘就全跑我身上来了。” “巧舌如簧!”赵白锦手一扬,幻出一把利剑,朝她刺来。 乔然旋身躲开,“这就对了嘛,舞剑比扫地有意思多了。” 一招千钧扫,剑身化为无数道剑影,铺天盖地地朝她刺去,乔然眼眸微顿,迅速扔出一张天级防御符,符咒将她紧紧地罩住,刀光剑影打在符咒结界上,磨下一道道火花。 这些幻剑伤不了结界,只有万千剑影中,真正的那一道剑光,才能破开防御。 乔然看似轻松地挑衅赵白锦,实则一直在观察真正的那一剑在何处。 找到了! 在剑影到来之际,她迅速离开结界,利剑一把劈开结界,符纸失去灵力,被剑砍成了两半。 赵白锦气结,忽而面色沉静下来,眸光微闪,紫光流转潋滟,他的眼神对上乔然。 控制她,控制她! 后者只微愣了一下神,而后微微一笑,“打架么,有来有往才有意思。” 控制力竟然再次对她失效了! 他以为上次只是一个意外,没想到她真的对他的控制免疫! 可怎么会,她又不是法力强大的仙人,即使换一个宗门长老来,也会被控制几秒钟,她竟完全无视! 赵白锦心下恼怒,战斗之中最忌分神和失去理智,这两样,他都占了。 乔然掏出三张灵爆符,迅速引爆朝他扔去,赵白锦反应迟了几秒,被一道灵爆符砸中,沾之即爆,一道爆炸声响起,白烟滚滚。 白烟散去后,赵白锦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黑色脏污,手臂被炸伤,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应该不是很严重。 …… 而此时,绯家的另一边。 两宗的几位长老进门不久就发现了妖王的踪迹。 事实上,是妖王自己找上门来的。 剑宗王长老是个国字脸,剑眉怒目,一看就是个火爆脾气,找了一圈没发现妖王踪迹,他不客气地原地大骂:“这豹妖真不要脸,居然给自己封了个妖王的称号,也不想想自己这妖力,配么?” 于是,妖王便气冲冲地找来了,“矮瓜人类,就你那三两道行,也配冲爷爷叫板?老子这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妖王怀里还抱着一个妖娘美人,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衣服,头上已经没有了耳朵,显然妖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这副装扮,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朝出了镇妖塔,他自觉强大,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祁江仁在一旁,笑咪咪地捋着胡子,“王长老,这厮狂妄,还不给他点教训?” 王长老经不得激,他拔出背后的长剑,隔空御物,长剑原地绕了一圈,带着剑气破空朝他刺去。 妖王反手推开怀里的美人儿,双手化为尖爪。长剑刺过来,他直接双手一爪,被惯力逼的硬生生退了一米,待他身形稳住,长剑离他的心脏只有一指甲的距离,稳稳地停在他的爪子上。 妖王桀桀一笑,爪尖轻轻一弹,就将长剑又送了回去,剑身带着极快的速度,王长老连忙避开,长剑直直地插在地上,嗡嗡地带着颤音。 他站在屋顶,耀武扬威地大笑,又重新将美人儿拥入怀里,公然地亲了一口,美人羞的咯咯直笑。 王长老气的脸憋的通红,“果然愚蠢又狂妄!” 一旁飘渺宗的周阆,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何必生如此大气,您好歹也是位长老。” 祁江仁怕王长老敌不过妖王,与两人商议,“那不如,一起上吧。” 周阆故作不屑,大声地说:“我们多人打他一个,也太欺负妖了吧?以多欺少不是君子所为。” 祁江仁略微思索,笑着附和一句:“也对,况且一对一打妖王完全没问题嘛,是我心急了。” 王长老呵呵一笑,对周阆道:“你是个屁的君子。” 周阆无奈地掩面,怎么还起内讧了呢。 妖王骄傲地仰头,“你们这些老儿,别墨迹了,老子还赶时间亲近美人儿呢,干脆就一起上吧,你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下面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成了。 他们时刻谨记自己是名门正派,不能干那些以多欺少的事情,那是自污其名,可若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那可怨不得他们了。 这叫得了名还想要利。 第124章 遭暗算 既然对手都这样要求了,他们也不好不遵。 王长老首先出手,他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宝剑,踏着清风,轻盈地飞上一处屋顶,“豹妖,速速受降!” 这一声喊的气势恢弘,宝剑携着剑光以破天之势朝妖王砍去。 妖王目光一凝,一个凌波步避开剑尖,却避不开灵剑锋芒,剑光如无数牛毛细雨,针刺一般刺入他的手臂,顿时手臂一麻。 他身旁的妖娘子见势不好,早就跑到一旁躲避起来了。 周阆手中捆妖绳迅速出手,一把将妖娘子捆了,手中灵力一收,便将她迅速收到身边。 “兔娘!”妖王眼见着美人儿被俘,心中焦急,又心疼,这个美人儿可是刚刚才到手的! 偏偏王长老步步紧逼,稍有不慎就会被伤,他只能先打起精神应付他。 “啊。”妖娘子被捆妖绳捆的浑身都疼,连半丝力气也使不出,只能娇声连连地痛呼。 她本就是个没什么道行的小妖,哪里能是这些仙门长老的对手,当下连连求饶:“仙尊饶命呐,小妖除了淫乱,再没做过恶事了!” 周阆嘴角抽了抽,手里捏着捆妖绳的另一头,像是烫手一般,想扔又不能扔。 “念在你有向善之心,我便不杀你,你且待在混元瓶中好生思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净瓶,三下两下就将妖娘收了,当下长舒了一口气。 妖王见自己的美人儿被收,顾不得什么,当下破口大骂:“老贼狗,你有本事冲着我来,凭什么动爷爷的女人!” 周阆仔细将净瓶收好,乐呵呵地说:“你倒是痴情,自己尚且朝不报夕,还有空担心女人。” “那是自然,要是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了,还算是妖么,岂不是跟你们人类一样了!” 这话说的冒犯,周阆也不生气,他只是将净瓶又取了出来,指了指,意有所指地说:“你便是这样保护的?” “你这个狗贼,待爷爷取你命来!”妖王气的发怒,直朝周阆打来,周阆与他过了几招。 一旁的祁江仁也趁机加入战局,妖王三面受阻,他常年被关镇妖塔,妖力不增反降,又少动武,淫乱奢靡惯了,对上三人,渐渐落于下方。 祁江仁眉目一扬,手中捆妖绳扔出,一把套在妖王身上,三人结了缚灵阵,将他困于其内。 妖王几番挣扎,利爪划了阵口好几道口子,即便如此,却是无法再翻身了。 王长老取出一枚小塔,黑黝黝的模样,对着地上挣扎的妖王,催动灵力,妖王便被收于其内。 收到塔里,他尤不消停,祁江仁递了张符纸过去,王长老一手接过,贴于塔身,黑塔这才安静下来。 这时,前去搜查的弟子回来禀报,“长老,失踪的弟子找到了!” 祁江仁面上一喜,忙问:“在何处?可有受伤?” 来报的弟子迟疑片刻,“在练武场发现的,他们皆被悬于高处,手上放着血,里面紧闭着,还有一只猴妖守着,我们进不去。” “我们一起去看看。”王长老知道剑宗派出去的首批弟子失踪的事,知道他们着急,便主动提议。 …… 三人随着弟子一同来到练武场。 大门是由玄铁打造,坚硬无比,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一个个被倒挂的弟子。 王长老取下剑,一声喝气,长剑猛朝门锁劈上去,锁链应声而断。 他推门进入,看到里面的场景,眼神颤了颤。 只见练武场内瓦格之上,倒挂着十几个弟子,垂下的手不停地滴着血,下方还有一个小盆稳稳地接着,眼看着已满大半。 弟子们都昏迷了过去,面色苍白,手上泛着铁青。 这些弟子的旁边,守着一只高大的黑猩猩,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个盆盆悠哉地喝着。 眼见这些人闯入,它愣了愣,随即暴怒地龇牙咧嘴,冲他们直吼,粗壮的手臂捶胸顿足,一把掀翻了手里的盆盆,里面鲜红的液体随之洒落入地里,森黑一片。 黑猩猩心智不高,见有人入侵它的领地,十分愤怒,脚下一蹬就飞扑而来。 王长老身旁一个弟子没注意,被它扑倒在地,黑猩猩抬起手臂,一爪朝他脸上抓过,留下几道极深的血痕。 王长老反应过来,长剑迅速刺下去,黑猩猩的皮如钢筋铁骨一般,这一剑竟没能将它刺穿。 它顺势向旁边一滚,龇牙咧嘴地朝李长老凶,大手挠了挠被剑刺伤的地方,抬手一看,见血了! 黑猩猩暴怒,凭着野兽的凶性,带着山崩海啸之势,猛地扑向李长老。 几位长老经过刚刚的磨合,早有了默契,当下一人攻一边。 黑猩猩仰天长啸一声,几个猛烈的旋转,将他们几人扫开,而后看向远处的屋顶,几个翻越爬到屋顶上,逃走了。 王长老抬步就要去追,被祁江仁一把拦下,“别追了,这个地方被布置的古古怪怪,这只黑猩猩一看就是有主的,救这些弟子要紧。” 王长老回头看了一眼被吊着的弟子,对祁江仁道:“就是因为它有主,我才要去追,能在绯家布置这么大一个场地,定是那幕后之人!” “你是说赵白锦?”祁江仁道。 “不管怎么样,我先去看看,你们先救这些弟子!”黑猩猩已经跑的几乎没影,王长老不能多说,他转身追了上去。 祁江仁叹了口气,与大家一起将这些弟子放下来。 他们一个个因为失血过多,浑身无力,四肢发冷,意识模糊,有一些甚至发起了高热,现在需要将他们快些送出去,找大夫医治才是要紧事。 他先喂了丹药给他们吊命,命弟子去多找几个人来,让他们乘云舟先将这些弟子和伤者送回宗门。 就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周阆疑惑地又看了一遍,“你那徒弟呢?” 祁江仁惊诧地巡视四周,来回走了一遍,都没有看到绯夙,“夙儿他果真不在这里。” “不好,他会不会有危险?” 祁江仁找到一个清醒过来的弟子,询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可有看到绯夙?” 那弟子眼神迷茫了一瞬,待看清是祁江仁后,才虚弱道:“我们那日到符溪后,按照宗门的指示,只在符溪外围巡视,防止妖魔流窜。” “后来,来了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人,他浑身受伤,说自己刚从符溪城里逃出来,还说还有几个人藏在屋里,需要救助,我们无法坐视不管,便冒险进了城,没想到刚一进城就遭到暗算。” 第125章 选一个 “绯师兄被他单独抓了,他还把我们吊在这里,作为那只黑猩猩的口中食。”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弟子觉得有些屈辱,不由偏了偏头。 祁江仁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生休息吧。” 周阆知道他担心弟子,安慰道:“他会没事的,等将这些弟子送走,我们就去找他。” 现在也没别的法子。 …… 祠堂。 乔然三张灵爆符重伤了赵白锦,他目光阴测测的,抬手擦了擦脸上的余灰,“好极了。” “你气傻了?”乔然直白地问。 “哼。”赵白锦冷哼一声,捂着手臂摇晃着站起来,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与这身伤口配上,显得绝望而疯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为他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明白,“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保护别人的时候?”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 “我不屑。”赵白锦眼神泛着冷意,“玩儿也玩儿够了,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了。这样吧,我们来玩一个简单点的游戏!” 乔然直觉不妙,她侧过身,用余光扫了祠堂内的林休宁一眼,他还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她心里暗暗着急,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赵白锦,她就着赵白锦的话问:“什么游戏?” 赵白锦拍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凶残又带着温柔,“我猜你一定是来绯家找绯夙的吧?” 乔然双眸眯起,“你想如何?” “做人却不能太贪心了,里面这个也是你紧张的人,不知道他和绯夙之间,你会选谁?” “是你绑了飘渺宗的弟子?”乔然双拳紧握,“二叔在哪里?” 赵白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现在是让你做一个选择,不是让你问我问题的。” “笑话,林休宁只是入了幻境,很快就能脱身,你凭什么用他做选择?” “你这么笃定他能出来?”赵白锦似是料定了她的反应,慢条斯理地问:“你一定在想,你入的幻境并不难解,换做是林休宁,更能快速解开幻境,可是,你不奇怪,那么简单的幻境,为何他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吗?” “为什么?”乔然一字一句地问。 “因为这个幻境本来就是为他而设。我知道他不会轻易中招,所以用你做饵,诱他主动进入幻境。” 事实上,这个法子是雅笙想出来的,她当时没有说原因,他也没多问,没想到他竟是冥界的大殿下,难怪雅笙会这般重视。 “你无耻!”乔然脱口大骂,“你不是说你不会为难他,你的目标是我吗?” “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赵白锦直起脊背,笑的邪气,“你若刚刚被我杀死,也就不会有这些事。而现在,你只能救一个人,用你的性命交换。” 在这种危急时刻,乔然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的性命只能救一个人?” “是。” “这不公平!”乔然理所当然地反驳。 赵白锦气结,“由不得你讨价还价!” 乔然一手托腮,一番认真思考的模样,看她这一脸轻松的状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在菜市场里买菜呢。 “只能救一个人,我觉得不划算,死了也感觉死的不值,若你用两个人交换,我便答应你。” 赵白锦微顿,抬起眼眸,像是看怪物一样地打量着乔然,而后轻轻启口:“好,我同意。” 乔然表情囧了一下,答应的也太爽快了吧。 “我怎么能保证自己死后,你会守诺将他们放了呢?若你出尔反尔将他们都杀了,我岂不是死的很冤枉?” 赵白锦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要了他们的命!” “别别别。”乔然连连摆手,“那我开始了。” 赵白锦的表情缓和了些,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扔了过去,语气淡淡的,“你自刎吧。” 语气仿佛在说,你吃饭了没。轻描淡写,这场景仿佛在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才能做到这般淡定。 乔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内心却在打鼓,她接过匕首,冰冷的凉意通过指尖传入心脏,凉到了心里。 难道她真的就要死了吗? 不到这一刻,她决不会有这样清晰的认知,过往的几个月时间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到最后,她还是会魂归地府,洗去一切记忆。 乔然缓缓从鞘里抽出匕首,雪亮的光闪过她的眼,有些不适地眯了眯。 赵白锦等的有些不耐烦,对她这磨磨唧唧的速度出声催促:“你若是以为拖延的这点儿时间,他就会醒过来,那就太愚蠢了。” 她暗自白了赵白锦一眼,为什么要戳穿她。 说实话,她从未想过要自刎,杀自己多疼啊,哪怕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依旧贪恋生命的美好。 她只能寄希望于林休宁能够冲破幻境,这样她也就不用死了。 眼看着赵白锦又要开口催促,乔然横了心,缓缓将匕首移至脖子下方,匕首离脖子越来越近,直至皮肤感受到匕首冰冷刺骨的凉意。 赵白锦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脸上那期待的模样,真是与刚才判若两人,仿佛一个赌徒得知自己中了大奖一般。 匕首一分一分向着脖子推进,而祠堂内,林休宁面色宁静,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既然不想死,我就来帮帮你吧。”赵白锦眼神一冷,几步移过来,单手覆上乔然的双手,而后使劲狠狠地摁了下去。 “噌——” 就在关键时刻,一刻石子挟着万钧之力朝这边打过来,击中赵白锦的手臂。 刚刚受过伤的手臂被这样一击,痛感不言而喻,赵白锦吃痛地收回手臂,捂着不自觉地弯了腰。 乔然本就时刻注意着赵白锦的动作,见他过来,她已经做好了后退的准备,只是赵白锦用力太过,匕首还是伤了她的脖子,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脖子上顿时鲜血淋淋,乔然来不及多想这颗石子的突然出现,她用力捂住脖子,想阻止血液流淌。 这时,一只手带着些许凉意接近,将她的手移开后,用一块白色布条将她的脖子缠了起来。 他表情严肃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拎着跟布条,在她的脖子上缠绕,还有鲜血不停渗透,怎么看都像是他在勒她脖子。 除了脖子上伤口的撕裂感,包扎的过程乔然没有半分不适。 看着这只忙碌帮她包扎的手,她的心忽然便安下来了。 她想回头看看,却被这双宽厚的手一把摁住,手动帮她转了回去,声音温和又充满了磁性,“别动,仔细伤口。” 第126章 病娇 “你出来了?”乔然语气中带着一丝窃喜,待为她包扎好脖子,她转过身看林休宁,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好,“你受伤了吗?” 林休宁站的挺直,神色淡然地摇头,“没有大碍。” “你若受伤了可要说出来,别隐瞒。”乔然担忧地嘱咐一句。 他眉眼柔和了些,触及她脖子上的伤,眼神暗了暗,语气还是那样淡然,只是总感觉和平日有些不同,眼中多了些阴霾,他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万幸你及时醒过来了。” 她总算赌对了,乔然长舒一口气。 她想起赵白锦说的话,不赞同地看向林休宁:“你知道吗?赵白锦是故意以我为饵,为的就是将你困在幻境里!” 林休宁鼻音回了一声,“嗯。” 想了想,他又看着乔然,认真地说:“我知道。” “那你还进去?” “若我不去,你就被困在那个稀奇古怪的家里出不来了。” 他果然注意到这点了,那个幻境是以她在现代的家为阵眼,林休宁一个古人,自然会觉得奇怪。 乔然以一个梦为由,乱七八糟地解释了一番,糊弄了过去。 她有些好奇林休宁在幻境里的遭遇,离开幻境前,她看见那个假的乔妈妈化身成了一条巨蟒,气势汹汹的样子。 她问:“倒是你,将我送出来后,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林休宁抿而不语,没打算解释,转身看向被冷落一旁的赵白锦。 计划好的事情,又被全盘打乱。赵白锦垂着头,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杀了绯颜,连天都要与他作对吗? 赵白锦面色不渝,意图挑拨,“你想知道她为何而伤吗?我来告诉你,你被困幻境,绯夙生死不明,我让她在你和绯夙之间选择一个,用命相抵,结果很令人惊讶,她选了绯夙呢!差一点她就要为了绯夙而死了,你说,她是不是很伟大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林休宁眼神轻轻扫过乔然的脖子,明明伤在她的身上,自己却好像能感同身受一般,若自己刚刚来迟一步,会是什么样子? 乔然以为林休宁生气她选绯夙活,让他死,连忙对赵白锦道:“你休要胡说!” 她转头看向林休宁,“我们的谈话不是这样的,从两个人之间选一个,不划算,我和他谈好了,是一个换两个!” 饶是林休宁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生死之事还有讨价还价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林休宁低头看她,“若我没有及时脱身呢?你是打算英勇就义?” 乔然被问住了,讪讪而笑。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解决那个出题的人。”林休宁清冷的一笑,手中幻出一柄长剑,迅速朝赵白锦刺去。 由于太过突然,赵白锦躲闪不及,刚刚被乔然的灵爆符炸伤的手臂,再次遭到重创,被剑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林休宁趁势而上,快速接近,一拳砸在他脸上。 赵白锦被揍的踉跄几步,林休宁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单纯的靠拳脚相斗。 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胸口,赵白锦喉头腥咸,没忍住吐了一口血,无力地摔在地上。 乔然在一旁看着,有些同情赵白锦了。这孩子太惨了,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还好她没有惹过林休宁。他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一副不为世事所动的模样,原来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林休宁上前一步,一手拉住他的衣襟,一拳又要砸上去,赵白锦的半边身子被强迫撑起。 他粗重地呼吸着,头转了过来,刚好对上林休宁幽深的眸子,赵白锦暗自施力,眼眸中闪过一丝蓝色光芒。 林休宁轻轻一笑,声音低沉醇厚,“雕虫小技。” 他竟也完全不受自己精神力的控制! 一连遇到两个人,都对他引以为傲的摄魂术免疫,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他的精神力只对同族之人,还有法力高强的人无法起作用,林休宁暂且不说,绯颜又是什么情况? 赵白锦再次生受了一拳,脸上泛着青紫,嘴角渗着血,微微有些肿了起来。 他抬手朝林休宁假意偷袭,林休宁为了避开,不得不放开他。 就在林休宁准备再次上前之际,乔然出声阻止了他,“等等!” 她快步走上前,打量着赵白锦,心里忍不住道一声:“好惨!” “告诉我,绯夙在哪里?” 赵白锦挣扎着站起,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嘴角浮出一个残虐的笑,“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他的魂石尤在,不可能死!” “不,他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了,我还记得他拖着半口气趴在地上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赵白锦边说边笑,神情有些癫狂,“你们绯家皆丧于我之手,真是大快人心,哀哉!快哉!” 此时她应该生气的,可不知为何,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既有不解,又觉得可怜。 林休宁抬眸,一手取出捆妖绳,朝赵白锦缚去。 赵白锦一个翻身躲开,大声说道:“今日暂且放过你,来日你总会死在我的手里!” 随着身形一动,他顺手撒出一包白色粉末,粉末细微,散播到空中,一片白茫茫,极易被吸入口鼻。 林休宁将乔然护到身后,乔然自觉屏住呼吸。 这时,从旁边屋顶上踏出一只雄壮的黑猩猩,似是与赵白锦约定好的,它极速向前狂奔,从这边屋顶横跨到另一头。 赵白锦瞅准机会,一举飞身坐上黑猩猩的背,黑猩猩带着他一路飞驰,一骑绝尘。 说时迟那时快,待两人有所反应之时,早已不见赵白锦的身影。 王长老一路追着黑猩猩而来,只是始终晚了一步,他御剑在半空看见了林休宁等人,缓缓落下,“你们怎么在这儿?” 知道林休宁话不多,乔然主动解释了一遍这里发生的事,当然,她被威胁自刎的事情没说。 王长老听了,大为惊讶,“这赵白锦究竟是何人物,竟将休宁诓入了幻境还差点出不来。” 事实上,这话加入了些乔然的主观臆断,她不在幻境中,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形,林休宁也没打算解释,他握手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他的事有些复杂。” 说话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乔然一眼,问王长老:“你那边怎么样了?” “妖王已被收伏,飘渺宗失踪的那些弟子也已经找到了,被那只黑猩猩圈在练武场倒挂放血,我是追着那畜生而来。”王长老简练地说。 “是吗?那二叔,绯夙也在其中吗?”乔然忙问。 刚刚赵白锦为了吓唬她,说绯夙身故,她虽然不信,在没有见到绯夙安全之时,她还是有些担心。 祁江仁就是为了徒弟绯夙而来,王长老自然知道绯夙,他摇摇头,“我离开的急,没看到他是否在其中。” 刚说到祁江仁,就见他携着周阆赶来。 乔然忙问:“祁峰主,我二叔他怎么样了?” 第127章 如意算盘 祁江仁声音一噎,“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练武场那些失踪的弟子已经派人送回宗门,只是,夙儿还未找到。” “怎会。”乔然喃喃自语,“那他会在哪里?” “我已经派了弟子寻找,只是绯家宽阔,寻找起来怕是不易。”祁江仁叹气一声。 “有一个地方。”乔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忽而转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祁江仁与周阆连忙跟了上去。 林休宁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倦意,他抬手低咳一声,咳的脸色都泛红了,连声音都带着迟缓。 王长老一直站在林休宁身边,听着身旁连声传来的咳嗽声,他有些胆战心惊,上前关心道:“休宁,你这是怎么了?” 林休宁止住咳嗽,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一起进去看看吧。” 乔然进了祠堂,在里面仔仔细细地搜索着,连地缝边都不放过,这样找了一圈,却毫无收获。 突然,一声极轻的撞击声传入耳边,乔然目光一凝,将目光放至供桌上,那里的宽度,足以容纳一人。 可问题是,若要掀开供桌,势必会将那些绯家祖先牌位推倒。 顾不得这些了。 乔然大步上前,抓着供桌两边,用力推开,过程中碰倒了好几块牌位,乔然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手里的力道加重。 很快就在靠里位置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机关,她欣喜地扳开,地板上的机关缓缓打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个黑色馆淳。 乔然将供桌完全掀开,将机关的地方露了出来。 棺材盖被钉的死死的,无法打开。 祁江仁眼见着走过来,几下就将钉子撬开,他双手抓住棺材盖,缓缓地打开,里面绯夙的脸出现在大家的视野。 “二叔!” 绯夙虚弱地睁着眼睛,浑身都是血迹。他的手带着血,还不停地敲着棺材壁。 刚才她听到的声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由于他实在伤的太重,乔然不知道该怎么扶他,还是祁江仁伸手将他扶起来,只是刚一坐起,绯夙就疼的叫出了声,捂着腿蜷缩起来。 “夙儿,你的腿!”祁江仁急着上前查看。 绯夙的双腿上的膝盖与脚踝部位被各钉入了一根钢钉,钢钉刺穿了双腿,尖处还残留着黑红的血渍,关节处已经被搅烂,坐起来时牵动了腿上的钢钉,所以疼痛不已。 祁江仁喂了他吃了一颗丹药,疼意消了几分,他虚弱地吐着气,“师父...颜颜,你们...来了。” “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他伤了腿,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站起来,这个弟子是他一步一步看着成长起来的,他修行最是刻苦努力,若因此不能修行,该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啊。 “是...五妹的儿子赵白锦,符溪的妖,绯家灭门都是他做的,他...恨绯家的所有人!” “师父知道了,你别再说话。”祁江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林休宁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身形有些不稳。 王长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也是,有事从来不会说出来,平白让人替他担忧,刚刚咳的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伤了心腑。 他又看向乔然,有些怨词,休宁这般不舒服,她竟也没看出来,也不知道劝着他治伤,好歹吃点药平息平息。 只顾着关心自己二叔,休宁也只当作自己无碍。 这样想,休宁还真是可怜,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飘渺宗的人就是白眼狼多。 就在王长老思绪纷飞之时,林休宁面上难忍之色渐重,他突然吐出一口血,身子一矮,王长老连忙将他接住,“休宁!” “林休宁!”乔然本来在照看绯夙,一听到这边的动静,忙跑过来。 她帮着王长老一起扶住他,林休宁却早已晕了过去,瓷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看起来如风中残蝶,虚弱不堪。 “他这是怎么了?”看着他这副模样,乔然抬头问李长老。 谁知王长老霹雳啪啦一阵质问:“你还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呢,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他受伤了你怎么不知道?” 王长老本就对她没什么好印象,符溪出事绯家难辞其咎,加上她只顾着自己二叔,不顾休宁,连他受伤都没看出来。 亏得休宁为了救她,明知是幻境是个陷阱也进去,就换来这么一个白眼狼,飘渺宗的人果然不靠谱。 也不知道休宁为何会撇下他,跟这个女弟子一道。 他想起林休宁半路与他们几个长老分手的时候说的话,他说去帮一位朋友。 他不愿多说,自己也就没问,敢情这位朋友就是这个女娃娃,她何德何能能和休宁成为朋友?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连点眼色都没有,休宁不会是被她骗了吧? 乔然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王长老眼里一落千丈,她想起林休宁刚出幻境时苍白的脸,难道他就是在幻境里受得伤?可他为什么不说呢,非得一直憋着,难道伤会自己好么!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幸好王长老会些医术,他让乔然扶好林休宁,自己替他诊脉,片刻,他收回了手,沉思起来。 “仙长,他怎么样了?”乔然扶着林休宁的身子急忙问道。 王长老先卖了个关子,“他心神俱损,伤了元神,想要恢复怕是有些不易。” “那怎么办?” “他此时不宜挪动,身体需要静养,不如就将他就近送到飘渺宗养伤,至于疗伤需要的一些名贵药材......” 不宜挪动是真,他不会拿休宁的身体开玩笑。 至于送到飘渺宗养伤,能多多消耗些他们的名贵药材,他是为除妖受的伤,飘渺宗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还能有专人悉心照顾,多好的待遇啊,可比剑宗到处乌烟瘴气的适合清静养伤多了。 剑宗长老李星宿天天想找林休宁的麻烦,还有那几个弟子,若不是休宁护着,怕是早就被李星宿生吞活剥了。 眼下休宁受伤严重,绝不能送回剑宗,这不是给李星宿机会害休宁么。 说不定他看着休宁受伤,还会趁机惩罚那几个弟子,这李星宿也是,他的孩子不幸去了,他却要拿同行的几个弟子开刀,已经说了凶手已死,他还不依。 王长老的如意算盘打得好,乔然自觉有愧,当然满口答应,“可以将他送到飘渺宗,药材这些我来想办法。” 王长老笑眯眯地捋着头发,“如此,便有劳了。” 第128章 针线 已近秋日,山中树叶渐入枯黄,炎日中多凉爽,秋风瑟瑟送凉。 早晨晨雾纷纷,凝结成露水滴落在遍地青草里。 山峰之中,几座楼宇并立,云雾缭绕,仙鹤空飞,空地上有身着浅衣的弟子正在习课,一片活泼生意的场景。 旁边的小厨房里升起袅袅炊烟,乔然一身浅蓝的弟子轻衫,从厨房里掀帘而出。 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面盛着热腾腾黑乎乎的汤药。她端着东西一路从空地穿过,路旁的弟子都和她打着招呼,她一一应了,再从环形廊桥走到尽头,向左拐了角,就到了雅筑小院。 当日林休宁受伤晕过去,情况凶险,王长老只能就近带着他在飘渺宗住下。二叔绯夙受的伤更严重,至今昏迷不醒。 为了方便照顾,便将两人安排在一个院子。 推开雕花木门,就见林休宁靠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你醒了。”乔然顺手将门关上,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小步走到床前将药递给他,“那就喝药吧。” 林休宁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一碗黑乎乎的药,微不可查的拧起眉头,“这药喝了两日,怎么还有?” “药不能停,得一直喝到你痊愈的那天。”他也有怕的时候,乔然抿嘴,“别说你身体已经康复这种话,得听大夫的。” 他垂着眼帘,伸手接过汤药,一口饮了下去,入口的苦涩被他强行压下,接过乔然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乔然顺手又递过去一颗杏仁糖,他脸色舒缓了些,将杏仁糖含在嘴里,甜滋滋的,将嘴里的苦味都冲淡了些,面上装作若无其事。 乔然看在眼里,打趣一句:“你在幻境里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都隐瞒不说,还怕喝药么。” 别看这小小的一碗药,里面可是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为了这些药,王长老可是快把宗门的藏药阁给掏空了。 祁峰主在一旁心滴着血,还不得不展开笑容对他说,不够再拿点。那个画面她再次想起都还是忍不住想笑。 “只是不喜。”不是怕。林休宁板着脸纠正她,语气略带沉疑,“况且,说了又能如何……” “至少说了还有人关心啊。” 林休宁忽而抬头仰望她,眼中仿若囊括满天星辰,“你…也会关心我?” “那是自然。”乔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天怒人怨的大反派,反而多次救她,她自然关心。 她说的多干脆啊。 就好像随便一个人她都能说出关心二字。 林休宁心里吃味,他收回目光,转移话题,“绯夙,还没醒吗?” “没有,他醒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绯夙的双腿无法医好,实在是经脉俱断,大罗神仙都无法治,从此他再也不能站起。 林休宁抬眸看她,温和地说:“这几日,辛苦你了。” “你救了我,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乔然帮他掖好被子,收回药碗放回托盘就准备出去。 “等等。”眼看她要离开,林休宁忙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乔然回头看他。 林休宁眼神飘了飘,忽然指着她的衣服袖口,温声道:“你的袖口破了。” 乔然低头一看,可不是么,袖口底下被勾了一个大洞,应该是刚刚在厨房烧柴的时候不小心勾到的,她笑了笑,“不碍事,我回去缝一下就好。” “你会缝衣服?”林休宁诧异地问。 她是绯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绯家儿女从小拿的不是绣花针,而是刀枪剑戟。 乔然迟疑了片刻,“我试试?” 不管是绯颜还是乔然,都不会缝衣服,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顶多是缝的丑一些,不碍事。 林休宁的头偏了偏,语气不太自然,声音低沉着说:“你拿针过来,我帮你缝。” “你还会缝衣服?” 这下换乔然惊讶了,下一刻她又想到澄越说的话。 他说公子无所不能。 所以无所不能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林休宁耳根明显的红了,他在乔然期待的目光下,轻轻地点点头。 幻境之中受伤,伤的是神魂。这可不是一般的伤,修补神魂的药本就不多,又是伤及根本,只能慢慢修养恢复,吃了药就会犯困,他的精神有些恹恹的。 他补充一句:“澄越好动,总是弄坏衣服,出门在外,也就学着做了。” 他都伤成这样了,自己还让她缝衣服,会不会不太好? 她婉拒道:“你还是病人,身体虚弱着,怎么能让你帮我缝呢,再说拿针线伤眼睛,王长老也......” 那王长老护犊子一般地护着林休宁,生怕他少根头发丝,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让林休宁帮自己缝衣服,还不被他眼睛给瞪死。 前面那句只是铺垫,重点还是王长老。 林休宁坚持,“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他找祁峰主下棋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乔然托腮思考,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我缝衣服啊?” “咳。”林休宁被她这句话呛了一声,他艰难地开口:“你就当我闲来手生吧。” “好吧。”乔然暂且信了,“那,我去拿针线。” 乔然放下托盘,从柜子里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找到针线包。 林休宁接过来,取出一根丝线,对着光线穿好针,做的有模有样,他轻轻拍了拍床头的位置,语气温和地说:“坐过来。” 乔然依声坐了过去,将手伸过去,林休宁纤长白皙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测量了一下,将破损的地方整理好,才开始动针。 由于刚刚坐的太急,离他有些近,她不动声色地往外面移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她被林休宁一把摁住,“别动。”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入耳朵,清冽有序,十分悦耳。 这几分钟过的无比漫长,林休宁针线功夫果然不是吹的,上面绣了朵小花,缝的根本就看不出破损。 乔然腆着脸道谢,端着托盘赶紧出去了,面带微红,她竟还不如林休宁的针线活好!! 她走后,林休宁也没有睡下,坐在床上手里绕着丝线,垂着眼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中午的时候,祁思思带着一盒子的美味佳肴过来。 林休宁受伤的这些日子,除了乔然每日送药,就属祁思思跑的最勤了。 “仙长,我猜猜我带了什么好吃的?”祁思思长相稍显凌厉,却偏偏在林休宁面前装着一副可爱天真的面孔。 第129章 计划告白 林休宁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您的伤还没好,还是别下床了吧,我搬个矮几过来,就在床上吃吧。”祁思思连忙放下食盒走过去,想要阻止他下床。 林休宁淡淡地道:“我不习惯在床上吃东西。” “这样啊。”祁思思惺惺地摸了摸鼻子,见他衣着单薄,她又连忙取来一件外套帮他披上,关切地说:“小心不要着凉了。” 林休宁抬手擦了擦额头,抬头看她,话语简短,“有些热。” “喔,那就先不披。”祁思思又将衣服取下来,拿起食盒,“那先用饭吧。” 她将饭菜都端出来一一摆好,有一荤一素一汤,都做的清淡,正好适合他吃。 林休宁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痴迷,看入了神。 还没等她多看几眼,林休宁就放下了碗筷,瞧着他都没吃几口。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您都没怎么吃呢,再用一些吧。”祁思思将菜都移过去,放在他面前。 “不了,等下还要喝药。”林休宁朝她点点头表示感谢。 说起喝药,祁思思就想起了乔然。 她一个加塞进来的外门弟子,凭什么得到休宁仙长的青眼,剑宗的王长老还点名要她来伺候仙长,真是无法理解。 她甚至都自降身份主动要求照顾林休宁了,刚照顾了半日,休宁仙长醒来就说不敢劳烦她,只让乔然上前伺候。 她开始还觉得这是休宁仙长体贴她,不愿让她那么辛苦,可现在越看怎么越觉得,自己会错意了呢。 想到这里,祁思思有些不乐意了,脸色一垮,声音有些尖利,“喝药与吃饭又不冲突。” 林休宁眼神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 祁思思顿觉失语,“那我也只是不想让你饿肚子嘛。” “不会。” “是不是绯颜那臭丫头给您胡乱吃东西了,所以您才会没胃口。” 见他不说话,祁思思调整了情绪,咬着嘴唇,“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刚住进集舍就和同舍的师姐差点打了起来,第二天还用热粥泼了她的脸,现在都没好呢,她多狠毒啊!” “她,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林休宁感到十分新奇,乔然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的乖乖巧巧的模样,他还未见过她凌厉强势的一面。 “活......泼?”祁思思不能理解,“她这哪里是活泼,明明是蛮横无理,乡野村人的作派!” 林休宁不想和她继续说话,他语气冷淡下来,“祁姑娘,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林休宁打断她,“我有些累了。” 祁思思还欲再说,就见他揉着眉心,确实一副精神乏力的模样,她便不敢再说,收拾了东西就匆匆离开。 午时将过,乔然端着药又来了。她先去了绯夙的房间喂他喝了药,才拐到这边。 林休宁已经睡沉了,乔然站在床边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思量再三,她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出去,让他好好睡。 只是刚走出两三步,就听身后传来声音:“你来了。” 乔然回头,林休宁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倦意,“本来想眯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我见你睡的正香,想着等一下再来也是一样。”乔然冲他笑了笑,放下托盘,将药端给他,“喝吧,已经温凉了。” 林休宁干脆地手起碗落,一碗药吨吨就下了肚。 “这次怎么喝的这么干脆。”乔然新奇地看了他一眼,熟稔地递了颗糖过去。 林休宁吃了糖,神情有些恹恹的。 乔然问:“这是怎么了?” “有点饿了。”林休宁坦白地告诉她。 “饿了?”乔然指了指门外,“祁思思不是刚给你送过饭菜来吗?” 她和祁思思有仇,所以她都会尽量避着祁思思,中午她亲眼看着她神采飞扬地跨着食盒送饭来,有美人伺候在前,美味佳肴在后,怎么还会饿? 林休宁只垂着脸摇头,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乔然顺着他的意思猜测,“是饭菜不合胃口?” “嗯。”林休宁用低沉鼻音回答她。 她叹气一声,为了照顾这两个病患,她是没日没夜的辛苦操劳,二叔倒还好,因为昏迷,只需要喂他吃补充体力的丹药。 林休宁却是麻烦的很,成日使唤她。 竟是想一次性将对她的恩惠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不成? 为了照顾他们,她连外门弟子教授的课都没去旁听,虽说招新弟子的时候还没到,她没有统一授课,旁听一下师兄姐的课也是可以的。 心里嘀咕了几句,她还是去厨房做了一碗清粥,配上午饭剩下的一点小菜,就着吃,刚好。 林休宁也没嫌弃,喝着稀粥吃的挺开心,三两下就吃光了,吃的快而文雅,看得出他是真的没吃饱。 乔然心里啧啧称奇,就祁思思这个追人的方法,怕是不行哦,连人家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抓住他的心? …… 祁思思走后,回到自己院子里,越想越觉得生气。 恰好好友渝沐书送了公文名录过来,见她一脸苦相,不禁询问:“哟,你这是怎么了,难得见你这副模样。” 祁思思冷眼瞧她,“还不是因为绯颜那个贱人!” 渝沐书是知道,自林休宁受伤后,一直是绯颜在照顾,她问:“她勾引林休宁了?” 祁思思撇了撇嘴,声音低了几分,“那倒没有,我偷偷看过两回,规矩的很,量她也不敢做什么。” “那你生气什么?”渝沐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浅浅地尝了一口。 这个名字在渝沐书这里同样是不受待见的,只是这几日宗门事多,而绯颜照顾林休宁,涉及外宗,她不敢生事,便一直没顾得上找她的麻烦。 “她天天在林休宁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晃的我心烦!”祁思思情路不顺,便只能将闷气都发在乔然身上。 “为了她气坏身子多不值当,她肯定是要收拾的,只是目前——”渝沐书弯腰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何抓住林休宁的心才是要紧事。” 祁思思偏过头看她,眼神中充满希冀,“你有什么办法?” 渝沐书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头,“过两日不就是中秋了么,你好好布置一下,对月而坐,两杯清酒下肚,再向他告白,可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祁思思猛地一下站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的心里眼里都是那位仙长,怎么会想到其他?”渝沐书摇摇头,“那个时候林休宁的伤怕是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也和他在一起了,你春风得意,这个时候再来收拾乔然岂不是快哉?” 祁思思对渝沐书描绘的场景满怀憧憬,一想到休宁仙长马上就是她的了,她就止不住的兴奋。 “就按你说的办!” 第130章 小心思 在宗门的日子每日重复,时间过的很快。 民间的节日总是很热闹,许是平日里过的平淡,大家更希望借着节日的气氛放松紧绷的神经,不管是大人还是稚童,都能肆意欢笑,发自内心的开心。 宗门弟子平日只有修炼,修炼的过程又是枯燥乏味的,所以大家私底下也会偷偷过一过民间的节日。 恰逢七夕佳节,花好月圆,连宗门里都多了几分欢声笑语,有中意的道友,便借着这一天,互诉衷肠,表明心意。 …… 这天,乔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蹲在厨房灶前,沉思。 她一直想找能够修复兰绪神魂的药,上次林休宁给的丹药效果很好,神识里的小树苗精神了许多,还长了几分。 只是这几日丹药吃完了,断了药,小柳树又开始萎靡了,叶片耷拉着,仿佛在冲她无声的叹息。 她偶然想起,林休宁吃的汤药也是修复神魂的,她若是吃了,会不会对兰绪有帮助? 反正每日的药林休宁也喝不完,总会剩下一些。 于是,乔然心一横,大着胆子,端着碗一口闷了。 啧,真苦。 过一会儿,她朝识海里看了一眼,效果十分显着,小柳树重新恢复生机,像是为了鼓励她这一举动,竟连着拔高了两厘米。 她忧愁地想,养这小破苗可真不容易。 只是她偷偷喝了林休宁的药,再面对他时,总感觉对不起他。 这样的感觉随着多次犯案,终于压抑不住,她决定做点什么好好补偿他一下。 恰好雅筑小院里院,种了颗桂花,开的灿烂,种的地方很是偏僻,她还是因为闻到桂香,一路找过去才发现的。 她每次送完药都会去那边坐坐,闻着浓郁的馥郁芳香,能使人心情愉快许多。 她总闻着林休宁身上带着桂香,想着若是做成桂花饼他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她趁着空闲,便端着簸箕去院子里摘桂花,这里的桂花还和寻常的不同,颜色和香味都要浓郁许多,香味中带着微微的酒香,让单纯的味道更添了几分复杂,叶片青翠欲滴,满树的金黄,长势喜人。 桂花采摘容易,要想保存却难,她摘了满满一大簸箕,细细地摊开,在微弱的阳光下铺晒,待到晚上,桂花晒好了,花片完好,香味犹在。 …… 翌日,便是七夕节了。 手巧的姑娘会在房门前挂着月灯。 乔然住的集舍与往常并无不同。自从那日她和赵倩倩两人闹翻后,她们回集舍的时间少之又少。 想找她麻烦,又偏偏打不过她,加上有上面的人嘱咐过不许生事,让剑宗的人瞧热闹,于是她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她们不找事,乔然自然也不会生事,维持了短暂的和平。 倒是陆七,早早地去山下集市买了好看的月灯将集舍装点的好看极了。 她还想帮乔然的房间也挂上月灯,被她一口拒绝了,这屋子不止她一个人,又不像陆七的集舍那般和谐,还是不要给她们找事的话头了。 清晨,她早早地起床。她虽然是外门弟子,却没有正式上课,自然也就没有飞行法器,若是每日都靠双脚爬到凌峰,也不现实,祁峰主便给她配了一只仙鹤。 她驾着仙鹤,穿过层层云雾,到了凌峰。 一路赶到小厨房,将林休宁与绯夙的药煎好,放在炉子上细细煨着,又将昨日摘的桂花拿出来。 桂花饼她是和乔妈妈学的,乔妈妈酷爱做各种饼食。 玫瑰开花了,那便做玫瑰饼吧。 牡丹开了,那便做鲜花饼。 每到桂花盛开的季节,她也会拉上她和乔雨思,一起去摘桂花,教她们做桂花饼,看的多了,也就会做了,那是她和乔雨思唯一能和平相处做的一件事。 将桂花放入容器内,加入一些糖拌好。 正要拿面粉出来的时候,向来冷清的厨房,进来了一个人。 “哟,在做什么呢?”王长老以照顾林休宁为由,留在了飘渺宗,但其实,他每日不是遛鸟睡觉,就是找祁江仁下棋,傍晚的时候,再去检验一下乔然照顾病人的成果,挑挑拣拣一下。 “桂花饼。”乔然拿出一些面粉,将面粉放到容器内,加入适量的油搅拌均匀,和成油面。 “你还会做这种东西?”王长老颇为称奇。 乔然挑眉,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王长老背着手,站在离案板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做。 乔然哼了一声,“你不怕有毒?” “能毒死我,也是你的本事。”王长老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他从盆里捻了一点糖桂花,上面泛着晶莹的亮光,颜色纯净,还挺好看。 放到嘴里尝了尝,“小丫头是做给休宁吃的吧?” “嗯。”乔然头也不回地答了他一声。 “唔,这这这真好吃!”王长老嘬着手,指着糖桂花话都说不清楚,又问:“这桂花是哪里来的?” 乔然狐疑地看他一眼,这老头儿,有这么夸张么? 她伸手捻了一点澄黄的糖桂花,尝了尝,桂花的芳香瞬间在嘴里迸发出来,如同打开了尘封多年的陈酿,顺滑细致,芬香扑鼻,伴随着糖碎的甜蜜,甜进了心里。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糖桂花一入口,就感觉浑身舒畅,一切疲劳都散尽了。 “这桂花,果真有些与众不同。”乔然缓缓说道。 “你看,我说的不错吧?”王长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眯了眯,“小丫头,你这桂花哪儿来的?” 乔然舔了舔嘴唇,“雅筑小院不是有棵桂花树么。” “哈哈哈,你果真摘了那棵?”王长老捋着胡子笑个不停,“那不是被设了结界围起来了么。” “没有啊。”那棵树一直就光秃秃地种在哪儿,周围没有其他树木。 王长老猜测:“许是祁江仁把院子借出去,不好意思再将树也围起来吧。” 王长老忽然问她:“你知道休宁最喜欢什么花么?” 乔然顺口就说:“桂花?” “你观察的还挺仔细。”王长老瞥了她一眼,“雅筑小院里种的桂树,又叫千里香,是仙植,传说是从天界落下凡间的,十分珍贵,结的香桂充满灵气,食之可助人提升道行。” “祁江仁从一处大能遗迹得到此种,种在了凌峰山上,曾经好多人想向他买下千里香,他却不肯,护这棵树护的跟什么似的。” 乔然思索他跟自己说这些的意思,“林休宁也对千里香感兴趣?” “是啊。”王长老回忆往昔,“说起来,他和祁江仁便是由此而结识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乔然转过身,又取了另一个容器,加上面粉、油和水,和成水油面。 第131章 分摊罪责 王长老跟在她忙碌的身后念叨,“你这样殷勤地照顾休宁,不就是想对他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么,你若是为他求来一支千里香的树苗,只需要树苗。” 他跟着绕到乔然身前。 “他一定高兴极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也就原谅你让休宁受伤的事了。” “老头儿,你算计的挺精啊。”乔然转过身看他。 王长老前几日对她阴阳怪气,她不是不知道,她便当作没看见,谁要惯着他的臭脾气?又不是她强迫林休宁救她的,本尊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提原谅二字? “再说,你都求不来的东西,祁峰主凭什么给我?” “没大没小,我可是长老,你竟敢这么称呼我?”王长老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她。 “您老安好。”乔然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 王长老的嘴角抽了抽,又提醒道:“你忘了,你二叔可是老祁的得意弟子,要个树苗,不是难事吧?” 乔然冷冷地说:“二叔现在还昏迷着,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她板着脸,下了逐客令,“你是剑宗长老,我是术宗弟子,我们互不相干,要树苗您自己要去,我要忙了,恕不招待。” “哎,你这丫头怎么比我的脾气还倔?”王长老堵在门口不肯走,“你都要做好了,好歹让我尝尝啊。” 他又补了一句,威胁道:“否则我就去告诉老祁,说你偷他的香桂吃!” 乔然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这个老头,还真会抓人软肋啊,他没说之前还好,现在知道了这桂花的珍贵,祁峰主要是知道了,是惩罚她呢,还是惩罚她呢? 虽是这么想,但气势不能输,这是博弈! 她咬牙切齿地说:“在你去之前我就将这些桂花毁尸灭迹!” “你这臭丫头!”王长老气结,“不懂的变通,大不了我收回刚刚的话,不让你取树苗嘛!” 乔然松开手,放他进门,也不能将人逼太狠了,再说,这桂花是‘赃物’,大家一起吃才能分担罪责。 王长老甩了甩袖,扬着一双眉,“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么臭脾气的人。” 乔然丝毫不肯相让,“我也没见过您这样逼迫小辈的。” “哼,我真后悔当初让你照顾休宁,本来是惩罚你,怎么变成惩罚我自己了?”王长老怀疑人生,“休宁怎么没看出你的真面目?” 乔然没理他,转身继续忙碌,将糖桂花和入油面里,加入一些蜂蜜。 再将水油面揉好,分成几个剂子,摊平擀成片状,加入内馅包起来,用手摁扁,沾上芝麻。 王长老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又绕着她念叨,“你学学人家祁思思,每日殷勤,长得又美,声音也甜,哪像你这么木讷?” “今日不是七夕么,我听说她可是准备了好多鲜花,将云清池布置的美极了,你就不想知道她这是为谁布置的?” 沾好芝麻,接下来只需要入锅烙熟,蜜香桂花饼就做好了。 乔然忽然转身对他道:“你是不是很闲?” “什么意思?” …… 片刻之后,王长老灰头土脸地坐在灶前烧着火。 “火小一点。”乔然在锅里烙着饼,时不时嘱咐一句。 王长老吹着胡子,故意将柴烧的旺旺的,一抬手就对上乔然冷冷的双眸,他弱弱地说了声,“知道了。” ...... 祁思思在云清池准备场地,她甚至借了掌管的秩序堂的弟子帮忙布置,云清池是凌峰上独有的一景。 引了天阙池畔的水过来,池水清澈,云清桥蜿蜒曲折,若是清晨,便有一大堆云雾笼罩,宛若仙境。 她在云清桥每三步就布置了鲜花,上面挂着彩灯,夜晚亮着灯,从桥上走过,就如到了仙境一般。 “布置的不错。”渝沐书走过来。 祁思思回头冲她一笑,将她拉过来,“真的吗?可我有些忐忑。” 渝沐书扫了一圈,指着一个弟子,“你过来,这花怎么放的,都歪了。” 被指的弟子匆匆跑过来,将花摆正了。 她回头对祁思思说:“怕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祁思思埋怨地拍了她一下,“自然不会,我是担心他拒绝我,万一他根本就不来呢?。” “你这是怎么了,碰上喜欢的男人就变绵阳了?”渝沐书抱着手臂,好笑地看她,“用骗的,拖的,拽的也将他带来啊,届时穿上华丽的衣裙,施妆描眉打扮一番,我就不信他见了你这副模样,会不心动?” 祁思思轻松一笑,“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许多了。” 自从三年前,凌峰一见,她就彻底喜欢上了他,一直追随他的脚步,只苦于没有机会表达,现如今,这个梦终于要实现了。 …… 晚上,宗门各种小路上多了许多小情侣说悄悄话,也有女弟子带着彩灯和鲜花饼摆了台,对月乞巧。 总之是热闹极了。 林休宁的伤经过多日修养,好了许多,虽然依旧不能动用法力,下地走一走还是可以的。 今日,是七夕。乔然却只像往常一般,给他送完药就走了,半句话也不肯多说,虽比以前的性子沉稳了,也也不大爱笑了。 听她的意思,送完药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咳,在宗门这么久了,她也没个心上人么?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外站着,没等到乔然,倒是等来了王长老。 王长老手里抓着两块饼吃着,表情乐悠悠的,像是喝了一斤烧酒,醉的一副痴样。 “你这是......?”林休宁眯着眼睛问道。 “这个饼看起来怎么样?”王长老递给他看,没等他的手伸过来,他便又收了回去。 “不就是一个芝麻饼?”林休宁伸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稀罕什么?” “什么芝麻饼啊,这是千里香,香桂做的蜜香桂花饼!”王长老纠正他,“不吃不知道啊,这香桂口味香甜,食之有如饮酒一般,能让人飘飘欲仙,感觉甚妙,难怪老祁那厮守着不肯放手!” “千里香?”林休宁神色一顿,“你从哪里得来的?” 王长老指着一边,“大概老祁怕我们说他小气,那边宝台上,千里香并未设置结界,那个丫头不知情,摘了桂花做饼,我闻着味儿就寻过去了。” “结界会阻碍千里香生长,树虽然没设结界,雅筑小院却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林休宁淡淡地解释,“你是说绯颜摘了香桂做饼?” “是啊。” 那...饼呢? 为何他没有?反而王长老抱个满怀? 第132章 非礼勿视 林休宁清冷的脸庞照耀在月光下,“她人呢?” “你说谁?”王长老脸上红了一圈,有些没明白。 “人来了!”正说着,王长老就指着院外朝他们匆匆跑过来的一个弟子道。 林休宁看过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 那人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林休宁说:“不好了,前面出事了,请林仙长过去看看。” “出了何事?”林休宁问。 弟子神色慌张,“呃,听说是有人打起来了。” 有人打起来了? 不好,难道是祁思思又找乔然的麻烦了? 林休宁脸色一变,扔下王长老就往弟子指的方向走去。 王长老朝他招手他也不理,“哎,你等等我,一起去啊。” 那弟子脸上不见急色,反而笑眯眯地对王长老说:“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事,有林仙长就够了。” 王长老有点懵,“这......” …… 林休宁一身月白衣衫,在脚下纷飞跃动,一路走过去,并没有看到任何异象,他再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路的两旁都放着鲜红的月泽花。 像是专门迎着他过去的,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 不远处就能看到云清池,池水在满目的月色下闪着粼粼波光,几盏形状各异的河灯飘在水面,河灯上微黄的蜡烛燃着,将池水照的更亮更温暖了。 云清池上方的桥面上,装扮的更加梦幻喜人,几十盏彩灯挂在上方,将整个石桥照的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他脸色微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拂袖,转身而去。 “仙长等等!”祁思思从桥头跑下来,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呼喊他。 祁思思一身俏丽粉衫,薄薄的隐隐露出纤细的手臂,胸前是一片腻白,胸口沟壑幽深,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将她衬的更加干净明丽。 蛾眉淡扫,轻施粉黛,朱唇皓齿。 手中还提着一盏月灯,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她微微咬唇,面带羞怯,“这可是我布置了好久的,你就不想看看这桥上风光,看看......”我吗? “不想。”林休宁背对着她,依旧没有转身。 祁思思面目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你知道我的用意是不是?今日是七夕,我特意准备了这些,就是想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她一步步朝他走近,“三年前,你来到飘渺宗求父亲的千里香,我远远地见你,就芳心暗许,你很优秀,优秀到我都担心自己是不是能配得上你,现在我独自掌管一堂,终于敢将心里的话都说与你听。” “林休宁,我倾慕于你,你...你可愿应我?” ‘啪嚓。’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细响,打断了气氛。 林休宁循声看过去,远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突然,一只青蛙跳出来,呱呱几声就跑开了。 他勾了勾唇,移开目光。 黑暗里,乔然和王长老挤在池边的草丛里,见他没有起疑,都长舒了一口气。 “你过来做什么?”乔然望着王长老,面带嫌弃,“不能重新找个地方?差点就被发现了!” 王长老打了个酒嗝,“我还没问你做什么偷看休宁,你倒先质问我来了?” 乔然怀里抱着食盒,强调说话的语气,“是我先来这里的!谁知道祁思思还没去桥上就开始表白了,害得我堵在这里也不敢出去。” 她将桂花饼做好后,除了被王长老吃了拿了的那些,将剩下的分成了两份,一份准备送给林休宁,另一份给陆七送过去。 只是正走在路上,就被一脸苦相的陆七拦住了,这事王长老也和她提了一嘴,祁思思在布置云清池。 她向秩序堂抽调了人手,陆七也在秩序堂,为了挣那么几个分数,她在云清池搬了一中午的花。 乔然对她一番安慰,顺便将桂花饼给了她,她吃了饼,顿时神清气爽,疲惫全无,向她说了好一阵祁思思的八卦。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来瞧瞧,这里经过一下午的布置,到底变得有多美。 “嘿嘿,你别蒙我了,是不是听说祁丫头布置了这些,特意来看热闹的?”王长老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 “你别胡说,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乔然面色有些不自然,微微侧过头。 “你就是想看祁丫头的笑话!”王长老笃定地说:“我可是知道的,你和祁丫头闹了些不愉快,拿住了她找个把柄,还不偷着乐?” 乔然转过头,定定地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你这是个好主意啊。” “哎?”王长老傻眼,“你真不是这样想的?” 乔然却不理他了,转头继续看。 祁思思说完之后,场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抬头的月光,和清风阵阵。 场面有点尴尬。 王长老悄声对乔然问:“你猜休宁会不会答应?” “不好说。”乔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也就皮囊相配些。” “你这是嫉妒吧?”王长老敲了敲她的头,“我看倒很合适,一个从容,一个急促,很是互补。” “说话就说话,你敲我做甚?”乔然捂着头,无声控诉他。 “我低头看你的头,就像一个大冬瓜,没忍住哈哈。”王长老乐了。 乔然抛弃修养,冲他翻了两个白眼。 这边,林休宁终于转过身来,看到祁思思这副动人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冷淡地开口:“你说完了?” 祁思思手里攥着月灯,不安地紧了紧,她低声答:“是。” 他温声说:“我既无意于你,也无心此事。” “今日之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望姑娘珍重。” 他长得清冷,连拒绝人都这般干脆。 祁思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口,一片炙热之情宣之于口,怎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面上凄楚,一向自傲的她,也觉得委屈,“你当真要如此绝情?我一个姑娘家不顾脸面,做了这么大的阵仗,都是为了你,你却让我当做没有发生?” 另一边,渝沐书也在偷看着,她出的主意,自然要看看事情如何发展。 只是她没有想到,林休宁竟真如传闻那般,不近女色,思思都这般主动了,他还是拒绝了。 她微微摇头,心里却还觉得有一丝窃喜,像林休宁这样的人,太过优秀,配谁她都觉得刺眼,她自己得不到的,别人最好也不要得到。 她嘴边噙着笑,一边退出了这里,等会儿祁思思怕是还要到她这里大哭一场。 第133章 饼凉了 林休宁眼底一片平淡,话已经说清楚了,他转身欲走。 祁思思眼里包着泪,一把扑了上去,牢牢地从他身后抱住他,“休宁,你别这样绝情......” 暗处草丛里,乔然与王长老登时嘴巴张的比鸡蛋大,目瞪口呆,回过神,王长老隔空挡住乔然的视线,“非礼勿视。” 乔然:“......” “放开!”林休宁厉喝一声。 “我不!你回头看看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祁思思的头斜靠在他的背上,双手死死拽着他,“你不是一直想要千里香吗?我带了千里香的树苗给你,只要你答应我,怎么样都可以!” 顾不得许多,林休宁伸手在她的手臂上点了几下,祁思思顿时感觉手臂一麻,无法控制了。 林休宁拉开她,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你逾矩了。” 这四个字如一记重拳打在她的心上。 她捂着脸,提着裙子哭着跑走跑了。 在喜欢这件事上,一定不能卑微地失了自尊。 乔然微微摇头,往旁边看了看,得意地说:“你看,我赌赢了。” 王长老瞥瞥嘴,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扔给她,“拿去。” 林休宁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他面朝着池畔,目光远眺,轻轻启口:“出来。” 草垛里,乔然与王长老身子一僵,王长老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往旁边爬走,乔然连忙反身拽住他的衣摆,却见他身子一虚,竟是使了个瞬移术遁走了。 乔然抱着食盒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林休宁也随之看了过来,眼神略带惊讶,他本以为是王长老。 “我路过的。”乔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这里景色优美,你继续欣赏,我先走了。” 林休宁心里觉得好笑,出声唤住她,“既然来了,就一起欣赏吧。” “不用了吧,我急着...急着回家吃饭。”乔然扯了扯嘴角。 林休宁走过来,不容拒绝地拉过她的手,“走吧。” 乔然一手提着食盒,与他一起走上石桥。 远处观灯与实际走在灯下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满天星曜挂在头顶,烛光璀璨,与天上的明月相映成辉。 站在云清桥的最高处,看着低处的水面,别有一番感觉,林休宁吹着冷风,随意靠在桥边,斜看着她,清风明月,朗朗君子。 “你一直知道我在偷看?”乔然站到他身边,也靠在桥上,心想晚死不如早死,就算他要追究,自己先提出来,也没那么理亏。 “嗯。”他随意答了一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乔然解释一声,又觉得太过空泛,她抬手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这个给你,就当作赔罪吧。” 林休宁挑眉,接过食盒,打开一看,乐了,“这就是用千里香做的饼?” “你知道了?”乔然鼓着嘴,“那肯定是王长老说的了,明明说好了不说出去的。”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林休宁偏头看她,风拂过她鬓角的发丝,如翼的睫毛颤了颤,橘亮的灯光打在她一半的脸上,一半冷艳一半高贵。 她唇瓣轻启,脸颊带着笑意:“那你尝尝好吃吗?” 林休宁霎时间愣了神,张口道了声“好”。 饼身金黄,上面沾满了芝麻,刚一入口,就带着满口的芝麻香,慢慢品到里面,香桂独有的香气加上糖粒的清甜在口中化开,满口馥郁,唇齿留香。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好评了,乔然眯着眼凑近,“你也吃了饼,算是共犯,可不能去祁峰主那里告状了。” 林休宁伸手摁住她的额头,将她的脸移开,微微叹息,就没见过像她这般会毁气氛的了。 解决完了危机,乔然内心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她揉了揉额头,好奇地问:“你刚刚为何要拒绝祁思思?” 她细数祁思思的优点:“其实她也还不错,家世好,长的好,性格...就不说,关键对你也好。” “你希望我答应?”林休宁眯了眯眼。 乔然感知到一丝危险,连连改口,“也不是,就是觉得那棵千里香的树苗没有到手挺可惜的。” 林休宁抬起眼帘,问:“你想要?” “你不是想要么?怎么这样问我。”乔然奇怪地看他一眼。 林休宁语气温和,“看来王长老也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你才知道?”乔然笑了笑。 风咪了眼,她伸手揉了揉,动作有些稚气,她边揉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桂香啊?” 林休宁将她的手拿下来,“别揉,伤眼睛。” 他伸手帮她轻轻按了按,乔然再眨眼,感觉好多了,没等到答案,她又问了一声。 林休宁看着手中的桂花饼,陷入沉思,眉宇间爬上了几缕愁绪。 “因为小时候我家的院子里,种着满院的桂树。 “每到桂花盛开的季节,我娘会摘了桂花做香囊,做桂花糕,满树的桂花在她的手里,变成了一个个精巧的美食。” “那一定是位很好的娘亲。”乔然一脸憧憬。 “是啊,可惜——” 乔然脸上的笑顿时敛下,静静地听他讲。 “我的父亲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他当年邂逅了我娘,生下了我,却在我两岁的时候一去不归。” “我十岁的时候,娘没有等来父亲,却等来一个声声质问,行似癫狂的女人。”他垂着眸,声音冷凝,“原来,他是回家中另娶了一个与他身份匹配的女人,她得知我们的存在,一气之下持剑找过来,娘为了救我,死了在她的剑下。” “后来,父亲带我回到那个家,我才知道,那个女人也生了一个儿子,她认为我是威胁,自然想杀之灭口,可最终死的,却是母亲。” 乔然注意到,他称呼母亲,用的是亲昵的娘,而称呼父亲则是带着尊重与疏离。 “我当年幼小,无法反抗他,长大后,我便逃了出来,这些年,总会怀念当年的一堂金桂,风一吹,掉落满院的芳香。”他一脸沉醉,温声说:“所以,我身上总带着桂花香囊。” “你......”乔然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头,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她垫着脚尖,伸手碰了碰他的头,没说一句话,他却感觉到十分的温暖与知意。 “已经过去了。”乔然说。 “嗯。” 气氛太过沉闷,乔然忽而笑了一声,摸他脑袋的手又移下来,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千里香算什么,改天我给你找个更名贵的桂树!” 第134章 添油加醋 林休宁侧过头,扫了眼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副哥俩好的状态,微微叹息。 虽是这样想,他还是微微一笑,温声说:“那我等着。” 气氛融洽,混合着灯光的作用,林休宁看着她,那般亲和自在,恣意灿烂,忽而觉得,心微微地荡漾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体,伸手帮她将吹到脸上的发丝拂开,目光刚好和她撞到了一起,“你......” 乔然仿佛顿悟,再看四周的美景,只觉得他大概被影响了,就像猫都会在春日阳光明媚的日子,噢不,夜晚,欢声歌唱。 她不由吞了口唾沫,忽然转开话题,“那个,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休宁按住她打开食盒的手,离的有些近,声音好像就在耳边,他说:“我虽拒绝了她,却不一定会拒绝其他人。” 轰的一声霹雳炸在她的脑海,她脑海中回荡着他那句话,他,他那是什么意思? 乔然一时间心慌意乱,眼睛不知该落到何处,忽然间,四目相对,他那张清冷隽秀的脸,清瘦的身影就这样撞进了她的眼里...... “你应该拒绝!”她慌乱间开口,似乎觉得这样说太过刻意,又加重了后一句:“饼真的凉了!” 说完,她便大步离开,不给林休宁留下任何说话的余地。 黑暗中,渝沐书去而复返,眸子冷冷地看着,脑海里全是两人在桥上谈笑风生的画面,指节将旁边盛开的花朵捏的粉碎...... …… 祁思思大胆告白之事就这样翻篇,大家有默契地没有多说,自然也没人告诉祁峰主,否则,按照他严苛的个性,一定会重重的惩罚她。 她如今伤心欲绝,比任何惩罚都难受。 祁思思这两日只顾着关在房间痛哭,连秩序堂都没心思管了,只让渝沐书帮她照看。 渝沐书的家世并不显赫,只是北魏国一个王公大臣的女儿,好不容易挤进宗门,却只是个外门弟子。后来她靠着祁思思的关系,巴结上一个长老,靠着走后门,成功升入内门。 飘渺宗有六位峰主掌管实权,教授弟子,威望极高,长老堂分管五堂杂务,其中就包含了祁思思的秩序堂。 六峰主只收一位亲传弟子协助管理,而长老们并无限制。渝沐书美色侍人,与那位长老暧昧不清,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有长老在身后撑腰,大家做事都会卖渝沐书一个面子。 因此,渝沐书一个内门弟子代管秩序堂,也无人敢说什么。 渝沐书得了好处,自然高兴,巴不得祁思思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才好,只是她面上不显,拉着她的手温声细语地宽慰她,“你也别伤心,是林休宁不识好歹,目不识珠,他不懂你的好,这个不行,咱们再换下一个就是。” 祁思思拿帕子擦着眼泪,哭的梨花带雨,“他昨晚拒绝我那么干脆,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我就那般不堪么。” “你别这般自弃。”渝沐书转着眼睛,走到她面前的凳子坐下,“是林休宁不识,把鱼目当珍珠,以后,有的他后悔的。” “什么鱼目,什么珍珠?”祁思思愣愣地抬头,眼睛还是红红的。 “你...不知道?”渝沐书捂了嘴,一副说错话的模样。 “你快说!”祁思思语气急促,声音凌厉了几分。 “哎呀,我就直说了吧。”渝沐书欲言又止,心一横,道:“你昨晚走后,我又回去了一趟,却看见他和绯颜两人在云清桥上谈情说爱,手牵着手...” “够了!!”祁思思还没听完就拍桌站了起来,满脸怒容,“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之前在符溪的时候,两个人就眉来眼去,加上这些日子每天接触,她还不铆足劲儿勾引林休宁?”渝沐书添油加醋地说。 “你怎么不早说?”祁思思眼尾扫向渝沐书。 渝沐书无辜地回答:“之前也只是猜测,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她竟敢跟你抢人!” “这个贱人!!”祁思思咬牙切齿,将表白失败的所有不甘和不齿,全都算到了她的身上。 都是她勾引了林仙长,害得她颜面尽失,让人看着耻笑! 她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全扫到了地上,茶水飞溅,瓷片碎了一地,好好的屋子,顿时变得杂乱不堪。 “啊。”渝沐书被惊吓地跳开,轻轻拍了拍被茶水溅湿的裙角,一边柔声说:“明天不是有幻术课么?听说她也会来,不愁没有惩治她的方法。” “你吩咐她们,谁也不许再和她接近,否则就是跟我作对!” “是。”渝沐书颔首,微微抬起眼眸,露出一丝冷意。 …… 今日是雪雾峰峰主亲自给外门弟子授课,除了专门教外门弟子的几位老师,每月还会有几位峰主轮流授一节课,好激励大家向上之心。 乔然也可去旁听,这还是她来宗门上的第一节课,因此格外地上心。 一大早就起床,将药煎好,拜托凌峰的一位师兄帮忙给林休宁送药过去。 她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往授课地点,外门弟子的住所和接取任务的中庭大厅都在几座山峰下方的无忧峡谷。 无忧峡谷占地广阔,两面环山,风景格外秀丽。 平日里外门弟子上课都会在专门的集思斋,今日有些不同,练习幻术需要在开阔的地方,也是大家平日活动的场所,云庭广场。 乔然算是到的迟的。遇到几位峰主的课,大家都是最积极的,那可是专门教授内门弟子的老师,也是宗门的权威,平日里他们住在峰上,是他们这些弟子见也见不到的。 广场里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人,本来都在各自说话,一看到她来,纷纷都朝她投来目光,有鄙夷,有好奇,都是不怀好意。 乔然狐疑地自审其身,她也没有穿着奇装异服啊,为何大家都在看她? 离她不远的一个女弟子悄声道:“就是她吗?” 旁边的人回答:“是啊,上面吩咐了,她得罪了祁师姐,怕是在宗门待不长了,咱们离她远一些。” “不仅是得罪了祁师姐,听说在符溪的时候,还和渝师姐大打出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渝师姐是她得罪的起的么?”隔壁一个弟子接过话。 “她也太敢了吧?什么背景啊?” “切,就是绯师兄的侄女,仗着绯师兄的势呗,听说还是祁峰主关照才让她破例入宗门的。” “可我怎么看着她和剑宗那位林仙长关系不浅?” “怎么可能,林仙长芝兰玉树,哪里会看得起她这样的人?” 第135章 课上刁难 乔然的耳力不错,恰好将这些话都听进了耳朵,她嘴角噙着一抹笑,缓缓走到角落里。 正想着,一道洪亮的声音传过来,“颜颜!” 陆七不知道从哪个人群中钻出来,欢快地朝她跑过来,“你怎么到了不来找我?” 乔然与她隔开两步,低声说道:“你没听见大家的议论?你现在还是和我保持距离比较好。” “你都知道了。”陆七站在原地,纠结地捏着手指,“我在意的才不是这个。”她拍了拍胸脯,“我陆七是会怕事的人吗?” 乔然好笑地看着她,手抵着下巴,说:“貌似是的。” “你别贫。”陆七佯装生气,憋了两秒又噗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她正经地说:“这些流言是一大早传出来的,宗门上下,你应该知道谁和你有仇吧?” “嗯,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消停了一阵,又开始闹了。 “你要做好准备,我有预感,这次她不会善罢甘休。”陆七也难得的严谨起来。 “放心。” 很快就到了授课的时间,到的却不是雪雾峰峰主,而是祁思思,她穿着一身绯红暗花细丝褶缎裙,张扬又显气场。 身后还跟着渝沐书,路过的时候,她尾扫过乔然的方向,冲她遥遥一笑。 人群中隐隐传出疑惑:“林峰主呢?” “怎么来的是祁师姐?” 没等大家疑惑太久,祁思思站到最前面,负着双手,冷凝的声音用灵力扩张,保证能传入每一个弟子的耳中,“想必大家一定在疑惑,今日明明是林峰主授课,怎么来的却是我?” 她环视四周,在角落里找到乔然的身影,她勾了勾唇,继续说道:“林峰主今日有事,特让我暂行代课,大家也不用担心,我知道今日教授的内容,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她管着秩序堂,又是祁峰主之女,从小修习法术,自然是有能力教大家的。 她都这样说了,谁还敢有异议? 祁思思微微抬起下巴,林峰主痴爱下棋,渝沐书找了长老给林峰主送了一份棋谱过去,他钻研起棋谱就没空管其它,她便主动提出帮他代课,林峰主自然高兴地同意了。 陆七面上凝然,“她果然不是善茬儿。” 乔然依旧是一番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草,她将草吐了,道:“你等会儿别出头。” “那怎么可以!”陆七不同意。 乔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道:“你可是我的后备力量,不能出事,再说了,若是连我都挡不住她们,你来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多给她们一个打击我的借口。” “可是...” “别说了,你在下面看着,有事,去找林休宁。”乔然淡定地说。 “林仙长?他会来帮你吗?”陆七时常也会去看看绯夙,帮着照顾照顾,每回路过林仙长的房间,他的表情都是冷冷淡淡的,跟传闻中的一样,即便乔然照顾了他几天,也不会帮忙吧。 乔然没有解释,只说:“你只管找他就是。” 陆七镇定自若,“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放心,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乔然回头冲她笑笑,“谢谢。” 前面,祁思思已经进入正题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便开始上课吧。”祁思思背着手走了一圈,朗声道:“今日教幻术,我会先给大家教授口诀,再示范一下,这里有一些石头,等会大家自行领取一块,能成功将这块石头变幻成完整的物体,便是掌握了要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祁思思演示一遍后,大家便开始自行练习,只是效果都不太理想,不是变了个残了半条腿儿的凳子,就是只有半边的碗。 祁思思心内带着嘲意地摇摇头,有些失望。 难怪他们只是外门弟子,就这样一个小法术,竟练的这般艰难,这还只是静物,不是活物。 想当初她学时,只练习两遍就完全掌握了。 她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停在角落的乔然的身上,她在专注地练习,手上掐诀,施展,很快,地上的石头闪过一道灵光,化为了一个舀水的水瓢。 她竟学的这样快速? 祁思思垂下的手死死地捏紧,仿若捏的就是乔然一般。 身旁的渝沐书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镇定一点。 祁思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看着地上杂七杂八堆着的练习失败的物品,道:“大家练的不错,回去后一定要勤加练习。” “来个人,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一边去,我们来学活物变幻。”说着,她随意指着角落里的乔然,道:“绯颜,你出来。” 乔然正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就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她抬头就对上祁思思不怀好意的目光。 经过一早上流言的孵化,再联想到今日祁思思的异常举动,灵敏的人已经猜到了会发生什么,要不然平日高高在上的祁师姐,怎么会突然来教他们法术? 乔然一步步走上前,“师姐叫我?” 祁思思敷衍地哼了一声,没挑出她礼节的毛病,她又朗声道:“我看你练习的不错,想必已经完全掌握了,那这些东西就由你来收拾吧。” 弟子门已经退到一边,面前一大堆失败品露了出来,数量可观。 乔然知道她是故意找自己麻烦,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挑衅。 她道了声好,就站到前面,手中灵术施展,隔空控物,将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搬到旁边的杂物堆里。 “她竟然还会控物术!” “好厉害!” 祁思思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我是让你手搬,而不是这样投机取巧!” 乔然停了下来,挑了挑眉,“我以为这样更加方便,且可以锻炼控制力,再说,这里又不是码头,还需要卖苦力么?” 她慢条斯理地解释,眼眸微微抬起来,带着几分严苛,气场竟比祁思思还足。 “绯颜!谁允许你这样和我说话?”祁思思厉声喝道。 眼看着她就要冲过去,被身后的渝沐书一把拉住,冲她摇摇头。 “我只是就事论事,希望师姐不要生气。”乔然恭敬地颔首,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让人挑不出错来。 旁的弟子见状,也觉得祁思思有些欺负人了,纷纷指点起来。 祁思思指着前面的失败品,道:“让我不要生气?那就赶快将这些东西亲自搬过去!” 第136章 逼迫 乔然微微一笑,乖巧地说:“我是不太明白师姐的用意,师姐的目的是将东西搬过去,何故要管怎么搬的,请师姐给一个让我亲自搬的理由。” “我的命令就是理由,你敢不听命令?”祁思思忽然冷笑一声,手中幻出一根长鞭,利落地甩出去,她等不了了,一定要给绯颜一个教训! 乔然连连后退几步,鞭子在广场上生生劈出了几道裂纹,周围的弟子后怕地看着,心里为之一震。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 弟子们一脸懵,上面一大早就下了命令,不许接近绯颜,没想到祁思思会当众给她难堪。 一击不成,祁思思再次挥鞭,一个连环劈杀,乔然飞身跃起,一脚踏在连环鞭上,几个跨步,避开锋芒。 刚落地,长鞭揣着巨大的挥力劈来,乔然旋身转过来,双眼一厉,眼疾手快地出手拦住鞭子,手心与粗粝的鞭子摩擦,火辣辣的疼意传入心脏,隐隐可见鞭子上点点的血渍。 她抬头,眼神凶厉,一字一句地说:“宗门之内,不可动武!” 说完,她狠狠地将鞭子甩了过去。 “祁师姐是不是犯禁了?”下面一个弟子悄悄地问旁边人。 “那又怎么样?谁敢去告状不成?” 祁思思冷哼一声,收起鞭子,倒是没再挑起斗争,神情高傲地说:“今日这鞭,是给你一个教训,不要去幻想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乔然注意到她后面的话,眸中有些复杂。 “别忘了,符溪城都没了,你不再是绯家的大小姐,绯夙又昏迷不醒。”祁思思转到她身前,继续道:“你没有靠山了,所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 乔然修玉般的脸上出现冷意,“能不能换一个新鲜点的说辞,我都听腻了。” “还有,谁说没有靠山就不能有话语权?依你的意思,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就活该任你呼来喝去地使唤?” 此话一出,下面的弟子们,纷纷窃窃私语,大家确实很不满祁思思的统辖。 但她即是峰主的女儿,又掌管着秩序堂,只要她一句话,没错也是错,她想整一个人还不容易? “我指的是你,不是他人!”祁思思恼怒,她的话竟被她歪曲至此,即使她再觉得这些外门弟子没用,也不可能真的说出来,此话诛心,即便是父亲也不敢妄言。 “这有何不同?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被你欺负的普通而无辜的弟子?”乔然掷地有声。 大家纷纷叫好,好久没人这么敢做敢说了,简直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若真的能就此将祁思思扳倒,哪怕她品行再不堪,他们也敬她是条汉子! 祁思思一个冷眼扫过去,人群中拍手叫好的声音渐渐熄灭,举手的尴尬地放下,叫好的,将头埋的死死的。 祁思思惯常是喜欢直接开打的,恃强凌弱这种事她常干,这种绕嘴皮子的做法,不是她擅长的,平日里她说一句话,谁敢反驳? 然而乔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简直嚣张! 眼见祁思思又想冲上去,渝沐书站了出来,质问一声:“在课上不尊师长,扰乱秩序,祁师姐不过是让你搬个东西,你就有这么多话反驳歪曲她,这就是你绯家的规矩?” “说我就说我,带上绯家作甚?”乔然冷冷地道。 “因为你就代表着绯家,你所做的一切错事,大家都会归咎到绯家头上。”渝沐书笑了笑,“我倒忘了,你不尊长已经是惯事了,在符溪就不听我号令,反而帮着外人对付本宗人,这就是你的规矩?” 周围都静静地,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发出声音。 见她不说话,渝沐书继续道:“我想你一定很生气吧?这也没有办法,你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让大家信服,就是要遭受质疑的,你敢说自己不是走后门成为的宗门弟子?” 角落里的陆七一听,差点就冲出去了,她渝沐书哪里来的脸说这种话,她自己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不仅走后门,还滥用职权,和祁思思两人同流合污,大开方便之门。 其余的事大家可能不清楚,但渝沐书走后门这件事大家都是清楚的,当下便有人偷偷说她自打嘴巴。 乔然抬起眼眸,含着冷意:“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祁思思站出来,和渝沐书对视一眼,道:“凡宗门弟子入宗,都会走一遍登仙梯,你却是一个例外,若你敢再走一遍,我就不再为难你,也不计较你的不敬之罪,毕竟你用实力向我们证明了,你不是花拳绣腿。” 她庆幸地拍拍胸脯,幸好刚刚有渝沐书帮她将话圆回来,否则她还不知道要被带偏到哪里去。 “好,我答应你。” …… 凌峰山上,雅筑小院内。 林休宁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乔然过来,连早上的药都是其他弟子送过来的。 他不由思索,难道是自己昨天晚上说的太直白,把她吓着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他拒绝了祁思思一回,因果报应,他也被拒绝了。 按理说,伤心难过的也该是自己,她为何要避而不见? 早上暂且不说,中午倒好,连药都没送过来,他心里千回百转,最后实在等不了了,他打开房门,准备出去。 刚一转眼,就看到院外站着个贼眉鼠眼的女子,往院里偷看。 他心里思索着,趁着她不注意,打开院门,将她逮个正着,“你在做什么?” “啊!”陆七被吓了一大跳,差点踩到旁边的坑里。 “吓的这么厉害,神色张惶。”林休宁道:“你是贼吗?” “不是,不是。”陆七连连摆手。 “你看着,倒有些面熟。”林休宁盯着她,细细回忆。 陆七脸上一喜,指着自己道:“我是那个,绯颜的朋友,还来看过绯师兄,从你屋外路过的。” 她这么一说,林休宁想起来了,是乔然的朋友,他态度好了许多,问:“你是来看绯夙的?” 陆七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脸上带了几分焦急,“不是,我是专门来找您的。” “找我?” “祁思思伙同渝沐书在课上刁难绯颜,还逼她重新走一次登仙梯!”陆七将课上发生的事与他说了。 林休宁那张清冷的脸更添了几分冷意,“弟子入宗时走的登仙梯被降低了难度,只有二级。平时作为高阶弟子闯关磨练所用,难度全开,至少是五级。” 第137章 大佬的世界 “这个,大概也没人和颜颜说。”祁思思她们就是故意的!陆七忙问:“那该怎么办?” 乔然一个刚入门,连课都没正式上过的弟子,怎么可能闯过五级的登仙梯? 这时,王长老慢悠悠从小径走过来,看到林休宁,还挺惊讶,“今日风大,又没有太阳可晒,你怎么出来了。” 林休宁没有和他闲扯,将乔然的事和他说了。 “什么?这不是胡闹嘛!”王长老直白地说:“五级登仙梯,阵法所含的灵压会直接将她压碎了呀,除非全程用灵力护体,这极其考验弟子的精准修为。” 经他这么一说,林休宁眼里带着阴霾,“你去把祁峰主找来,我先赶过去。” 不等王长老回答,林休宁就丢出飞剑,带着陆七御剑下山去了。 “哎,你注意点,你不能使用法力,否则会加剧元神损伤的呀!”王长老在后面追着大喊,也不知道他能否听得见。 …… 登仙梯是宗门山脚的一道仙梯,白玉为阶,变幻无常,终年被云雾笼罩,不见其真形,一凡一道,以梯为隔。 弟子首入宗门,都会踏上这道仙梯,灵压灌体,洗髓伐经,这便是成为宗门弟子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也有许多弟子意志不坚,不能走完登仙梯,便是与仙道无缘,即会被返送回去。 登仙梯前。 乔然静默而立,山下幽静,只她一人。 面前的登仙梯,雪白盈盈,往外散发着幽幽寒气,周围雾气升腾,几乎看不清远处。 但她知道,穿过重重白雾,顶端之上,有一群虎视眈眈,看她笑话的人,如若不能成功通过登仙梯,祁思思便会以此为借口,将她赶离宗门。 原身绯颜十五岁便能登上半数登仙梯,她就不信,自己做不到! 乔然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第一梯。 瞬间,如泰山顷崩般的灵压朝她猛地挤压过来,浑身就像被辗压过一样,筋骨发出咔咔的声音。 乔然的脊背不可抗拒地弯了下去,她咬紧牙关,沉重地抬起脚,继续往上攀爬。 过程十分艰难,动作就像八十岁老人一边缓慢地动作,她将全身力气凝聚在双腿,终于,她踏上了第二步阶梯。 登仙梯一共三千三百三十三梯,步步难行,可若能成功登上主峰,不但能面见宗主,于今后修行是大有益处的。 第三梯,无数的细汗从额头冒出来,又被缓缓蒸发,汗水湿透了整个背部,几滴汗水滴落,在玉梯上开出朵朵水花。 第四梯。 第五梯。 …… 第二十九梯! 从第一梯到第二十九梯,乔然硬是凭着自己的肉身和毅力,强行登上,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体力值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骨骼重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坚韧了许多,累,却感觉浑身透着一股轻松。 爬第三十梯时,她已经是靠着双手在往上攀爬,踏上第三十梯,她毫无形象地靠在上面,几缕发丝湿哒哒地黏在脸上,凌乱而懒散,脸上红扑扑的,给她白皙的脸上添了几分色彩。 眼中带着坚定,看着下方被她一步一步征服的阶梯,失语地笑了笑。 如果说刚开始她还是在赌一口气的话,现在她便是为了绯家,为了自己而坚定了想法,一定要登上峰顶! 她缓缓起身站起,双手凝聚灵力护体,这次,比之前要轻松许多,她如虎添翼,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 绝峰山半山腰上,一大群弟子围在一起,正在设赌台,赌乔然能否登顶。 登仙梯的尽头便是绝峰山,飘渺宗宗主的住所,也是主峰。 平日,绝峰山上设了结界,寻常弟子上不去,大家要看登仙梯上的情况,便只能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观看。 按照一般的情况,就算是祁思思要闯五级登仙梯也需要至少两三天的时间,宗门最好的记录是一天。 因此,赌乔然成功登顶的没有几个,那几个还是抱着赌徒的心态下的注,大多数,都赌的是她能坚持多长时间。 赌她能坚持两个时辰的,占大多数,甚至还有赌十分钟的,当然,那些人已经输了。 她已经坚持了一个时辰。 祁思思站在离登仙梯最近的地方,远远望去,一片白茫茫。 “这可是五级灵压,她不可能上来的,我看,顶多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乖乖跪地求饶了。”渝沐书手中把玩着一缕头发,语气中满是不屑。 上次在符溪,林休宁帮着她训斥了自己,这个仇,她可还记着。 “你刚刚不是还说她坚持不了一个时辰?”祁思思斜着眼看她。 “这......”渝沐书顿了一下,“我是低估她了,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能在五级灵压下坚持一个时辰,也算不错。”难得的,渝沐书说了一句客观的话。 “不过,两个时辰就是顶天了,她灵力低微,除非作弊,否则绝不可能通过。” 至于作弊,谁能在登仙梯上作弊?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大话谁都会说,所以,当乔然硬生生坚持了两个时辰还没掉下登仙梯时,渝沐书被打脸,祁思思尖锐的目光看来时,她甚至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 林休宁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登仙梯山下的。 下了飞剑,陆七踏到平地的时候还感觉有些恶心想吐,林仙长的飞剑,还真不是谁能随便坐的。 她们用法器飞行好歹会设一个灵力罩护着,林仙长那是真飞啊,什么大风刮,那是不带怕的,害的她为了面子,也没设灵力罩,硬生生挺了过来,她可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出生入死。 简直太刺激了。 她顺了顺胸口,刚喘匀了两口气,一转头,就看他没有一丝犹豫地要踏上登仙梯。 “林,林仙长。”您可别再给我刺激了。 陆七忙上前拉住他,“您要上去?” 林休宁的眼神轻轻看了一眼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可陆七是感受到了飕飕的凉意,她连忙放开手。 “我要上去。”林休宁淡淡地解释。 “可......”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了,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她竟一时没想到要说什么阻止他。 “嗯?” “可这是登仙梯啊,您都说了,这是五级灵压,您就这样上去了?”陆七觉得可怕。 第138章 分寸 林休宁彻底回过头来,站正了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吧,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陆七交叠双手,微笑着说:“您的伤还没好,王长老刚刚也交代了,让您别随意动用法术,不如就去绝峰山上等她吧。” 我们还是另想个法子阻止绯颜,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林休宁说:“我有分寸。” 好吧,您请便。 看她似乎是没话说了,林休宁头一转,踏上了登仙梯。 一旦上了登仙梯,只能往前,不能回头,若是坚持不住,往旁边踏空,自有传送阵将人送到山脚下。 他的速度很快,陆七还没回过神,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迷雾之中。 陆七双手合十,向佛祖祈祷:佛祖啊,虽然我不信奉您,您也别怪我临时抱佛脚,求你保佑绯颜吧,让她顺利通过。 ......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绝峰山腰的的弟子已经陆续离开了,观景台上没剩下几个人,当然,离开的自然都是那些输了赌的人,剩下的,也多是赌乔然赢和坚持时间长的那几个。 谁能想到,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的弟子,竟然能有这么大潜力,坚持了近三个时辰。 祁思思今晚是不准备睡觉了,拉着渝沐书站在山峰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登仙梯,眼中带着的狠意,让人觉得她下一刻就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渝沐书欲言又止,看着她略带癫狂的状态,有些后悔这样刺激她了,祁思思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除了绯夙,还没见有人能将她气成这副样子。 倒也能理解,其他人倒罢,绯颜抢了祁思思看中的人,她想找回面子,却被狠狠打脸,原以为她在第一层,结果人家在第五层,直逼她的地位与天赋,怎么能不气。 渝沐书暗自庆幸,自己与绯颜结的仇不大,也不至于太生气,顶多就是嫉妒她的天分,现在有祁思思在她面前‘帮’自己出气,她就更没那么堵了。 …… 此时,乔然已经登了一千五百多阶,她不仅没有累的趴下,反而越战越勇,凭着那股坚持,一步一阶,慢而有序地向上前进。 “阿然......” 忽然,她听到一声呼喊,像是中了幻觉一般,乔然猛地转过头,下方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没有。 她闭了闭眼,用手擦着额上干了又湿的汗水,脸色有些发白,精致的眉眼带着水雾般的轻盈,缓了半天,她睁开透亮的双眼,吐出一口气,转身再继续爬。 刚爬了一梯,就被一股外力向后一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她的耳朵贴的近近的,与胸膛内滚烫跳动的心脏只有一厘之隔。 “听到了么?”林休宁沉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抱着乔然的手又紧了紧,这样的真实感,才让他稍稍安心。 乔然抬头看他,清冷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安心,离得太近了,能看到他细腻的肌肤和红润的嘴唇...... “你...怎么会来?”半晌,乔然恍然回身,暗自唾弃自己被美色迷了眼,才想起关键的问题,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会...是幻觉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乔然脱离林休宁的怀抱,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精致的眉眼,还有弹性,有温度,不是假的? 她一步跳开,审视着林休宁。 “抱也抱了,摸也摸了,才怀疑真实性,是不是太迟了?”林休宁骨相极好,清隽而骄矜,此时浅浅一笑,就像幻觉一般,美好而不真实。 “是迟了。”乔然愣愣地说,他是潘多拉魔盒还是哆啦a梦的口袋?她刚在心里想到他,他竟然就出现在这登仙梯之上,这可是登仙梯啊! 她反应过来,“你为什会上来?” “我在院子里等你,送药,等了一上午。”林休宁低沉着嗓音,目光凝视着她。 乔然表情微不自然,“我不是让孙师兄给你送药过去么。” 林休宁想起早上那个男弟子过来送药的情景,面不改色地摇头,“我没看见他。” “怎么会,他都答应我了。”乔然眉头蹙起,“下次不找他了,那你今天没喝药,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林休宁指着胸口的位置,垂眸,一副无害的模样,说:“胸口有些闷闷的。” 乔然一听,连忙执起他的手腕,灵力探查一番,见并无大碍,才放心了些,脸上带着歉意,“这次是我的疏忽,好在没有大问题。” “无妨。”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轻声道:“大不了多喝几天的药。” “这怎么能行!你还是要顾息自己的身体。”乔然板着脸说话,心想,他多喝几天药,自己可不就得多照顾他几天,这可亏大了。 “嗯。”林休宁微一点头。 看着他听话地点头,乔然脸色柔和一点,又问:“是陆七找你来的?” 她不问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林休宁眼睛眯起,“她说你被祁思思逼着上了登仙梯,你可知道这是五级灵压?” “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乔然不想多说,“不过你说的五级灵压是什么意思?”她抓住了重点,眼睛瞪的大大的,直盯着他。 林休宁蹙眉,伸手帮她把眼睛调小一些,才道:“登仙梯一共有七级,初次入宗的弟子走的都是二级灵压,你闯的却是五级,就连祁思思都不敢轻易尝试。” 乔然明白了,自己是被坑了,本该轻松地走二级,现在越级走了五级。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她抬眸看他,“既然五级灵压这么厉害,你还受着伤,上来做什么?” 林休宁将脸偏了偏,面不改色地说:“我和王长老打赌,赌我和你谁能先登上顶峰。” “什么?他明知道你受伤,怎么能和你打这样的赌?他有能耐怎么不自己上来?”乔然两眉扬起,大有一副要冲上门找他算帐的意思。 林休宁抬手摸摸她的头,眼睛弯了弯,“无妨,我有分寸。” 乔然道:“再有分寸也不能逞强,往前走,会越来越难,你赶快下去,这赌不作数!” “你又何不是在逞强?”林休宁定定地看着她。 乔然目光坚定,道:“既然已经走上来了,不管是二级还是五级,我都一定要登上去,我有分寸。” “既然我们都各自有分寸,那便别说了,后面还有很长的梯要走。”他轻轻扶着她的肩,带她看向前方的阶梯,温声道:“我在后面,你只管往前走就是。” 第139章 灵力低微 在这件事上,林休宁格外坚持,他收起了往日的懒散,眉间有两道皱起,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乔然忽然没了话,只丢下一句:“随便你吧。” 说完她便转身,继续往上爬,说不管他,乔然就真的一次也没回头。 她能感受到身后似有若无的呼吸,知道他这个人就在自己身后,嘴里虽然怨怪,心里却觉得格外安心,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夜渐渐地深了,天空被墨汁染成黑色,包裹着洁白无瑕的圆月,周围散落了几粒星星,忽闪忽闪,似乎在轻声呢喃。 登仙梯上,透过月色,依稀可见上方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向上攀爬,为这寂静的夜里,添了几分生动。 半山腰上,白日里吵吵闹闹的人群早已散去,祁思思虽说要站在原地等,到了晚上还是坚持不住,被渝沐书劝着回去休息了。 她的原话是说:“回去休息好了,等明日绯颜登梯失败,再好好奚落她。” 祁思思暂且信了她。 夜就随着这样的宁静,一点一点流失,太远东升西落,当第一抹白出现在天边,灿烂的初阳爬上夜的肩膀,鸡早起应声鸣叫,就代表,新的一天开始了。 登仙梯的事情,同样惊动了宗门高层。 飘渺宗掌门松鹤年颇为重视,已经许久没有外门弟子如此有胆魄,并且还坚持了这么久。 他决定,不管最后这女娃是否能登顶,他也要好好褒奖一番,以鼓励后来的弟子,奋勇争先的精神。 祁江仁得了宗主的意思,自是要关注此事的,这时王长老又找上门来,隐晦地表达了,他女儿祁思思的所作所为,得知绯颜不是主动闯登仙梯,而是被自己女儿逼的,他顿时勃然大怒。 这两者可不是一种概念,一个是准备完全,觉得自己完全可以闯过,一个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上。 尤其想到她自成为宗门弟子,还没听过一堂课,反而一直在照顾夙儿和剑宗的人,他就感到愧疚。 她是夙儿的侄女,在夙儿受伤昏迷之际,自己身为他的师父,不但没有照顾好他的侄女,反而让她多次被欺负! 祁江仁一大早就在绝峰山上的登仙梯旁等着了,王长老等了一晚上,没等到林休宁,担心他的身体,也不知道他在何处,便只能和祁江仁一起等。 “你说这丫头能闯过吗?”王长老问。 祁江仁其实对绯颜并不了解,只知道她多年前曾闯过登仙梯,同样是五级灵压,她坚持走了半数就放弃了,现在,时隔多年,她还能走完全程,成功登顶吗? 他虽不了解绯颜,却清楚自己的弟子,身为绯夙的侄女,想必不会差,他双手交叠,站的笔直,声音低缓地说:“她一定可以。” 若是昨天来问他,他或许不敢这么肯定,可她即已经坚持了一夜,就必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王长老破天荒没有反驳他,捋着胡子,目光投向深入云端的登仙梯,“我也觉得。” …… 太阳缓缓升起,一抹金色照向大地,逐渐,金色将黑色完全吞噬,将温暖洒满整片大地。 午时,烈日当空,上午早课的弟子们,饥肠辘辘,却都没有急着吃饭,而是着急忙慌地赶往绝峰山观景台。 此时,云雾稀薄,大家透过浅浅的雾气,发现了隐隐冒头的乔然,她,还在继续往上爬着。 上层的温度较冷,露水沾在她的发丝上,形成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棍,将头发包裹在内。 蒲扇般的睫毛上,带着晶莹的凝冰,随着眼睛的不停眨动,开了冰花的睫毛随之颤动着,好看极了。 昨夜爬了一夜没有休息,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太多,此时小脸煞白,眼神有些无神,露出疲态,嘴唇干裂,头发上铺满了白色的细碎冰花,像是一头白发苍苍,原本白皙的皮肤,在一头‘白发’的衬托下,显得赢弱而易碎。 她的身后,林休宁面色不改,不远不近地跟在乔然身后,脊背依旧挺直,走了两步,他抬手捂唇几乎无声地咳嗽了一声。 仔细看,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白皙的脸上,因为咳嗽满满爬上了几抹红晕,又很快消了下去。 乔然的手脚机械性地动着,几乎不会有其他的动作,抬脚、跨步、攀爬,这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山上气温极低,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化为白雾消散,她的灵力几乎耗尽,丹田干涸,她必须一边前行,一边运气将周围的灵力吸收入体。 将之转化为自身灵力,来保证有足够的灵力来对抗愈来愈强的灵压,至于御寒,她根本分不出一丝灵力,索性她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 祁思思站在观景台前方,看到乔然赢弱的身影逐步靠近顶端,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到坠在她后面,距离她四五步距离的另一个人,她脑中不需要任何思索就出现的一个人名,林休宁。 她一拳砸向观景台边的护栏,将木质护栏砸了个稀巴烂,这还尤不解气,转身气势汹汹地要往外走,后面的弟子们纷纷退让。 渝沐书今日事多,忙着秩序堂的杂物,祁思思的灵蝶已经催了她四五遍了,她才姗姗赶到,一来就看到往外冲的祁思思。 “你怎么了?”她问。 “你怎么才来?”祁思思语气不怎么好,甚至有些冲。 渝沐书蹙眉,“你不管秩序堂,交给了我,我还要对它负责,今日事多了些,你到底怎么了?” 祁思思冷冷地转头朝登仙梯的方向看去。 渝沐书随着她的方向一看,距离绝峰山不远的登仙梯上,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往上走。 前面那个她知道,后面这是...林休宁?他怎么在上面!? 渝沐书知道了祁思思生气的点,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祁思思不外乎是想让绯颜输,闯登仙梯失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赶出宗门。 可依目前的架势,她恐怕还真的有能登顶的可能,怎么样都阻止不了她的脚步,祁思思也就怎么都不会高兴了。 她抿唇,“没想到还真的让她走到了这一步。” “你当初说,她灵力低微?”祁思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灵力低微的状态?若她是灵力低微,那我算什么?” 渝沐书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买乔然输的弟子已经是后悔不已,谁能想到她可以坚持到现在? 第140章 我在 与之相反的,赌乔然能登顶的几个人,此时高兴的要疯了,这么多人买她输,只有他们几个买赢,那可不是要赚疯了! 周围的人虎视眈眈,他们不敢笑出声,只能躲在旁边不停地祈祷,绯颜师妹可一定要争气啊!! 此时,登仙梯上,乔然距离顶峰不过百米之遥,她浑身颤抖着,额上留下的细汗都化为冰雪。 不仅是冷,连日登梯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她心里无数次地想要放弃,身后总能及时地传来一道声音,“别停,一旦停下,你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凭着一股信念在苦苦坚持,身上早已没了力气,还要对抗强大的灵压,靠着惯性一直向前走,一旦停下,全身松懈,绷紧的那道弦松开,她便无法再继续了。 乔然没有回头,只记得那道声音一直在鼓励着自己,她咬紧牙关,手上掐着法诀,运转灵力,脑海中唯一记得的事就是向前走,一直往前...... 转眼之间,她攀上了绝峰山的最上方阶梯,离终点只差一个稍陡的斜坡,祁长老他们就在上面。 要爬上去却并不容易。 祁江仁向来严苛的脸上,也不禁露出激动的神色,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才! 王长老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可就没有祁江仁这么激动了,他找了林休宁一晚上,没想到他居然跟着这丫头上了登仙梯?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 就算是关心小辈,也不至于做这么大的牺牲吧?这件事哪里轮的着他管了,老祁都比他有立场。 他们站在绝峰山的崖边,登仙梯的尽头就在这里。 白云累累,登仙梯高耸入云,似一道天穹连接了天地。 晶莹白玉的登仙梯上,一前一后的两人,乔然眼中已经没有了神采,却还在苦苦坚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王长老咬咬牙,看在那日桂花饼的份上,他手心一摊,幻出了一个紫色丹瓶,眼睛往后面一扫,虽然林休宁本就肤色白皙,却还是能看得出他脸上明显的苍白,生着病还学人家小姑娘闯登仙梯,还是五级的! 也不看看自己情况,真拿他的嘱咐不当事!埋怨归埋怨,他另一只手再次变幻,一直蓝色丹瓶出现在手中,他心里滴着血,幽怨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乔然将嘴唇咬破,口里尝到铁锈的腥味,伴随着嘴上伤口的微痛感,她清醒了几分,面前只剩下几梯。 祁峰主和王长老巴巴地望着他们,目光中尽是赞赏,眼看着胜利在望,她颤着声音,用极小的气音喊了一声:“林休宁。” “我在。”身后传来沉沉的一声,因为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声音低沉暗哑,却依旧使人心安。 乔然扯动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她看到了半山腰上神色各异的宗门弟子,看到了角落里投来关切目光的陆七,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她收回目光,挺起腰板,最后的几步,她要好好地走。 一梯。 两梯。 三梯。 乔然一脚搭到平地上,脚步有些虚浮,眼看着她要跌倒,祁江仁忙几步上前要来扶她。 忽然从她从身后横空伸出一只手,指节修长如玉,在阳光下反射出好看的瓷白色。 乔然的睫毛上的冰凝还未融化,头发上满是冰碎,脸冻的通红,身子冷的发颤,头却昏昏沉沉。 她来不及思考,只感觉一个无底的黑色深渊将她的意识全部吸了进去,天昏地暗,她的腿上一软,就跌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祁江仁站在离她一步的距离,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他悻悻地收回手,又给背到了身后。 林休宁半跪在地上,扶着她的身子,经过一夜寒露的侵袭,他本就清冷的脸上,更是添了几分寒意。 他手上凝力,帮乔然驱寒,很快,睫毛上的冰凝融化,水渍落在脸上,缓缓滑落,林休宁伸手帮她擦干,才看向两人。 “你...”王长老看着他对乔然如此亲密且熟稔的动作,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讲手里的两瓶丹药递了过去。 “别管她了,看你耗损的状态,没少动用法力吧?快吃一颗,省的你们两个都倒下了。” 林休宁自己将蓝色丹瓶里的丹药吃了一颗,又喂了乔然吃了一粒紫瓶的丹药,他运气调息一番,体内的真气不再混乱。 ‘咚......咚...’绝峰山上的大钟响了两声,凡有弟子闯过五级登仙梯,都会有钟声响起,传遍宗门各地。 飘渺宗峰主松鹤年走了出来,他一身灰袍,满头白发苍苍,一根玉簪簪起,面带祥和,看起来朴实无华,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哈哈,我这大钟已经好久没有响起了,今日看来是个好日子。”他捋着白须悠悠走过来,看似很慢,却是极快,他满目慈祥地看着已经晕过去的乔然,“就是绯家的丫头闯过了登仙梯?” “咦,钟声响了两道,还有一人是谁?”他目露疑惑。 林休宁朝他颔首,声音恭敬,“见过松掌门,请恕晚辈无礼。” 他正扶着乔然。 祁江仁与王长老也朝他行了一礼。 “无妨无妨。”松鹤年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他走近了才看清楚是林休宁,声音和蔼了许多,“原来是剑宗的林小友,怎么会来闯我飘渺宗的登仙梯呢?” 林休宁的目光垂下,看着乔然瓷白赢弱的脸,目露沉思。 松鹤年看在眼里,了悟,他摆摆手,“罢了,不管如何,你即闯过了仙梯,该有的奖励,自然要给。” “掌门,不必...”林休宁开口阻拦。 “不必推辞。”松鹤年笑呵呵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看到这个油纸包的时候,祁江仁的眼神直了直,嘴角抽搐,眼神不忍再看,别了过去。 林休宁倒是郑重地接过来,“多谢掌门。” 松鹤年道:“客气什么,哪天要是在剑宗待的不开心,记得一定要来我们术宗,哈哈。” 王长老急了,“松掌门,你怎么当着我的面挖人呐。” “你急什么,当年我没从剑宗手中将人夺过来,现在也夺不过去的。”松鹤年慢悠悠地说。 祁江仁只差把耳朵捂住了,神情尴尬地要死。 王长老看着林休宁那紧张的模样,叹息两声,心说那可不一定。 当年林休宁初初展露头角,天姿傲然,一个人闯宗入秘境,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谁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有此成就? 第141章 风评不佳 各宗主惜才,为了争他,百般武艺齐上阵,其中,以佛着修的青谒宗宗主,惠智宗主都曾为了他出山,说他佛性极高,多加修行,将来必能入道成佛。 可惜,林休宁对剃光头没有兴趣。 最后,林休宁因为对剑法更感兴趣,被招揽到了云徽宗,本来以他的修为,做宗门长老等都是当得起的。 但因为他年纪尚轻,需要多加磨砺,考虑到各方面问题,还是让他从弟子做起。 他仅用了一年时间,就想办法凭本事升到了长老的位置,他因不喜管理宗门俗务,时常外出游历,便和宗主打了个商量,只做个闲散的供奉长老,接些要紧事做就可。 宗主同意了,但他还是大意了,林休宁一出宗门就跟放飞的鸽子一般,许久才回一次宗门。 本来想让他教几个弟子,壮大宗门实力的宗主,直呼受到了欺骗。 松鹤年挺满意王长老的表情,看看林小友,在飘渺宗住的多开心,都不想走了,他的撬墙脚计划,没准儿哪天就成功了呢。 这样想着,松鹤年走到乔然面前,看着她惨白的脸,毫无血色,眼下淡淡的青黑,他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轻轻一点,随后收回手,对林休宁道:“就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 “绯家出事,她一人承担起责任,不辞千里来宗门报信,免更多百姓受害,事后也表现出作为宗门弟子的担当,这次她闯仙梯,凭着毅力与坚持走到现在,是个好孩子。” 他伸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又拿出一块白色的令牌一起递给林休宁。 “这是一些丹药,闯仙梯成功有三千积分,已经存入了弟子令牌中,等她醒来,你交给她吧。” 林休宁自然认得这是内门弟子的令牌,他接过东西,颔首道谢:“我替绯颜多谢宗主。” 做完这些,松鹤年转身,眼尾扫过一旁的祁江仁,“下面还有些事要你来处理,我先走了。” 祁江仁行了一礼,“恭送掌门。” 等掌门一走,林休宁才看向祁江仁,目光沉着。 祁江仁揉着眉心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这件事是小女莽撞,也是我平日疏于管教,才让她变得越来越偏执。” 这件事王长老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也从下面的人口中听到了事情因由,绯颜实属无辜。 况且刚刚掌门都开了口,他不会徇私也不敢徇私,再说,思思也该好好管一管了,受些磨砺对她有好处。 他道:“我会严惩她。” 林休宁眉眼清澈,看向下方,缓缓启口:“一个人若是身边只有良师没有益友,也可能误入歧途。” “这......”祁江仁没理解他的意思。 “贵千金身边还有个煽风点火的人,此人风评不佳,受贿行私,欺辱同门,也希望祁峰主好好查一查。” 这些事是陆七同他说的,陆七兴许觉得林休宁只是同情乔然才帮她,所以她为了让林休宁了解到乔然的难处,一路上絮絮叨叨。 将她怎么在宗门受欺负,舍友怎么找麻烦,祁思思怎么对她不好,都告诉她了。 说到祁思思,她又顺便提到了了渝沐书,和她的一大堆恶行,总之这两个人在宗门横行霸道,颐指气使,许多弟子受欺负。 他听了,却如陆七说的,对乔然的处境多了几分了解,乔然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说的都是轻松的事。 林休宁眸中深思,又抬眸看了祁江仁一眼,是希望他能秉公处理,渝沐书有后台他知道。 而后抱起乔然,带她离开,王长老连忙跟上。 祁江仁心里知道他说得是谁,只是此人涉及到一位长老,也因此一直没人敢动她... 正想去请示宗主,就见一只灵蝶飞来,他单手点开,就看见上面写了四个字,“有错当罚。” 他心下惊异,看过灵蝶后,手轻轻一挥,灵蝶便化为飞烟,他目光沉着,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半山腰的弟子们听着绝峰山顶传来的古钟声响起,便知道绯颜是成功走完登仙梯,登顶了。 虽说之前是有些对她看不过眼,可她这一壮举,也帮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出了口气! 以往大家都看不起外门弟子,也甚少有外门弟子有出息的,这些年能闯五级登仙梯的几乎寥寥。 有绯师妹初入宗门就闯祸登仙梯在前,他们也觉得信心满满,以后没人再看不起他们外门了。 赌她赢的那几个弟子自然是赚翻了,真心高兴,其余弟子输了,虽然可惜,但也是衷心替她高兴的。 和祁师姐一党相比,他们还是比较喜欢绯师妹的,能够压她一筹,打压祁思思的事,他们都喜欢。 祁思思正生气着,眼看着一个弟子开心的表情溢于言表,她手中鞭子一扬,将那个弟子抽的直接飞出几米远,摔倒在地。 打完这一鞭,她尤不解气,手中的鞭子再次挥出,只是还没碰到旁边的弟子,就被一道外力阻止了。 “祁思思,住手!”祁江仁一声猛喝,将她手中的鞭子一把夺了过来,仍在地上。 “爹,你做什么?”祁思思同样横眉冷对,毫不知悔。 “我做什么?”祁江仁让人将受伤的弟子扶下去疗伤,才转过头看她,语气很低沉,“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宗门不可动武,你无缘无故残害同门,身为秩序堂主,知法犯法,这为一错。” 周围还有许多弟子在看着,祁思思被训,面上无光,只觉得十分丢脸,“爹,有什么事咱们下去再说,何必当着大家的面说?让人看笑话。” 说完,她忙朝渝沐书使眼色,渝沐书也不敢在祁峰主面前造次,但见祁思思不停的示意,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祁峰主,不如先他们下去......” 祁江仁一个凉凉的眼神看过来,渝沐书只觉得浑身冰凉,下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们还看什么呢?还不快滚!”渝沐书不顶用,祁思思便朝周围大喊一声。 “都不许走!”祁江仁冷着脸,也喊了一声。 周围的弟子:就,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你们两父女的事情,我们听了不好吧? 祁峰主到底是权威,大家脚上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没挪,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 祁思思都要气疯了,质问祁江仁,“你到底什么意思?” 祁江仁面色不变,继续说:“嫉妒师兄,排挤师妹,多次陷害于她,失了公允,这是二错。” 第142章 被贬 祁思思干脆捂着耳朵,不去听他说的话。 “收受贿赂,包庇小人,使其打着宗门的旗号在外嚣张跋扈,败坏宗门名声,这是三错!” 祁江仁闭上眼,沉重地叹息,“自此撤去你秩序堂堂主的位子,罚你在此跪上三天,然后闭关五年,给我好好静静心!” “爹!”祁思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爹说的话,“你说的是真的?让我闭关五年,你怎么不让我去死啊!” “再说,我做错什么了?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凭什么处罚我?”祁思思气的大声吼叫。 祁江仁已经是下了狠心,不这样,根本无法让她悔过,她这几年修为一直未有突破,也该是时候好好闭关了。 他又将眼神移到渝沐书身上,“至于你...” 渝沐书的心漏了一拍,她忙道:“祁峰主,弟子一心为了宗门,从未逾矩,请峰主明鉴!” “对了,前几日郑长老还托我给您带话,让您多过去坐坐。” 说着,她期待地看着他。 祁江仁凉凉一笑,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就在刚刚,郑长老已经被废除长老身份了。” 渝沐书的脸明显的凝固了一下,“什...什么?” “宗门查出他利用身份便利,收受贿赂,将不合格的弟子塞进宗门,予以保护,甚至滥杀无辜,山下的村子,苦主已经排满了一整条街!” 其实怀疑郑长老已经很久了,只是他盘踞多年,没有宗主的支持,他不敢深挖,既然刚刚宗主已经下令,找到证据还不是很轻易的事情。 郑长老一倒台,渝沐书便没了靠山。 她脸色刹时白了下来,一脸后退好几步,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呢。” “而你,常年欺压同门,宗门里怨声载道,又帮着郑长老处理了许多阴私事,现在,就将你逐出师门!”祁江仁手里有很多渝沐书的铁证,他没继续说,也是给她留足了面子。 周围的弟子还不可置信,常年欺压在他们头上的两大巨头,真的就这样倒台了? 各个心里激动的很,只是当着祁峰主的面大家都尽量憋着,不敢露出任何欢喜,毕竟还有一个是他女儿呢。 渝沐书眼神绝望,她拉着祁思思求道:“思思,你快帮我求情啊,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情,我不能被赶出宗门的!” 祁思思看了一眼祁江仁,她太了解他了,连自己都不能幸免,要闭关五年,更别说是渝沐书了,她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什么。 渝沐书做的那些事,她大概知道些,父亲的这个处罚,并不算重。 “我和你姐妹多年,你竟连一句话都不肯帮我说吗?”渝沐书失望地跌坐在地上,眼中是无尽的痛苦,“我可是一直帮你瞒着林仙长的事啊!” 祁思思面露凶光,一声厉喝,“闭嘴!” 祁江仁眉头一皱,眼神威严地看了祁思思一眼,“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祁思思面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爹,你快将她拉开吧。” 没想到她到了这个地步,都不肯帮自己求情,渝沐书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既然让她不好过,那大家就不要留情面了。 “祁峰主,你知道祁思思为何会对绯颜有这么大的恨意吗?”渝沐书勾唇,她要让宗门的所有人都知道,祁思思就是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无知女人! 祁思思脸被气的通红,大吼一声,“闭嘴,渝沐书你是疯了吗?” 祁江仁咬了咬牙,攥着拳头,沉重开口:“说!” 渝沐书道:“祁思思七夕之日向剑宗林仙长表白被拒,却见到他和绯颜在卿卿我我,心生嫉妒,所以才针对绯颜。” 祁江仁一听,气血倒流,脚步有些不稳,“你...你当真这样做了?” 周围的弟子下意识捂嘴,他们都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管是祁思思告白失败,还是林仙长和绯颜好上了,随便说一个出去都是大八卦啊! 等等,他们听到了这些,不会被灭口吧。 灭口肯定是不会的。 祁思思眼中含着泪,想上去扶着祁江仁,却被他一把扫开。 “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么!” …… 林休宁将乔然带回了雅筑小院。 她因为严重耗费灵力,经脉受损,加上山上严寒,受了寒气,当夜便发起了高烧。林休宁守了她一整晚,直到清晨才阖了会儿眼。 这一夜乔然睡的昏昏沉沉,早上眼皮肿得快睁不开眼,她眯着个眼缝儿看清楚了地方,这是雅筑小院,她太熟悉不过了。 她将头往旁边偏了偏,看到趴在床前,睡的正沉的林休宁,眉眼如画,如同一幅山水画,浓淡得宜,点清透彻,肌肤在透进来的点点阳光下,透出淡淡的冷光。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林休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睁开眼,正好对上乔然的双眸,灵动而生气。 他抬起头,伸了伸睡的有些麻木的手臂,抬手在她的额前探了探,温声道:“好在烧已经退了。” “你照顾了我一整晚?”乔然声音有些细小,因为发烧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她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嗯。”林休宁从怀里将掌门让他交给乔然的东西递了过去,“昨日你通过登仙梯后便晕倒。掌门不仅夸奖了你,还给了你的奖励。” “连掌门都来了?”乔然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她接过东西,是一个油纸包和一块白色令牌。 “这是内门弟子的令牌?”乔然拿着那块雕着芙蓉花的白色令牌,问了一句。 “恭喜,你已经升到内门了。”林休宁抿唇,嘴角扬起,是在替她高兴。 “这是真的?”乔然觉得不可思议,都说外门升内门怎样难,至少要等三年才会有一次升内门的考核,机会只有一次,失败则要再等三年。 结果她这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的弟子,就这样升至内门了。 原来闯登仙梯还有这样的好处!那怎么说几乎没人会选择这条路升内门? 她将这句话问出了口,林休宁眼眸含笑地低语道:“你真当闯登仙梯容易?” 乔然挠挠头,那确实是不容易,现在想想,她都快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大着胆子答应重走登仙梯,又是怎样踏上去的了。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那这块油纸包里又是什么?”乔然放下令牌,拿起那块其貌不扬的东西。 第143章 低调 林休宁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乔然小心地拆开,里面的东西也随之露了出来,里面包着三个小的油纸包,乔然狐疑地看了林休宁一眼。 这当真是堂堂飘渺宗宗主拿出手的东西? 她继续将三个纸包打开,里面各放着五颗颜色不同的丹药,圆圆滚滚的,倒是挺可爱。 不等乔然问,林休宁就指着东西仔细跟她解释,“这是养气丹,补灵丹和升鸿丹。” 乔然一手抵住下巴,诚实地说:“这些丹药的名字取的好生直白。” “这三种丹药都是你们宗主自创,他在炼丹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就这么一颗药,拿到外面去都是众人哄抢的存在。”为了保住松鹤年在弟子心中的形象,他不得不替他解释一下。 乔然顿悟了,指着油纸包说:“我懂了,好东西不需要太过华丽的包装,名字也是,直白地让人一听就懂,宗主此举多有深意啊!” 林休宁嘴角噙着笑,语气放缓,“他人不在,你就不用这样奉承了,省的下次还要再想词语。” “说的也是。”乔然抿唇而笑,又指着丹药问:“那这些丹药都是对我有用的?” “对。”林休宁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紫色小瓶,递给她,道:“这是王长老给你的。” “这就是你上次给我吃的丹药吧?”她还认得这个瓶子,吃了可以滋养元神,对兰绪那颗小破苗有好处。 后来这丹药吃完了,她还偷喝了好几次林休宁的药,眼下小破苗长得还可以,要是有了这瓶丹药,再加上宗主给的,相信兰绪那一缕魂应该很快能恢复了。 林休宁简单地解释,道:“这是紫云丹,可以调养身体。” “没想到老,王长老还挺慷慨的。”乔然及时拐过来,没有将老头儿这个称呼说出来,“你帮我谢谢他。” 说了会儿话,林休宁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来,端来的时候上面还冒着暖暖的热气,“昨晚在灶上煮的,小火煨了几个时辰,你尝尝。” 粥上浮着淡淡的油花,里面还放了鸡丝,与粥一起炖的软烂,鸡丝的鲜味完全地融入了米粥里,加入了少许盐,味道清淡又美味。 乔然就着林休宁的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好吃的眼睛眯起,“这是你做的?” 林休宁微微抬起下巴,语态从容,“不然还能有谁?” 乔然将碗接回来,舀起一勺,不顾滚烫,大口地吃了一口,然后冲他竖起大拇指,赞扬像不要钱一样夸出口:“你真厉害,不仅会缝衣服,还会做饭,饭做的还这么好吃。” 林休宁淡定地表示,“低调。” …… 下午的时候,祁江仁和王长老来看了她,她也得知了祁思思和渝沐书的事,当下唏嘘不已。 对祁江仁的大义灭亲,也很服气。 林休宁说:“祁峰主刚直不阿,是个明是非的人。” 乔然也很赞同,不然怎么会让二叔这么崇拜呢。 想到二叔,她又不免要叹气几声,也不知道他何时会醒来。 …… 此时,宗门山脚下来了一个人。 蒋奇一身粗布衣衫,手中还抱着一只杂毛鸡,一看就像是哪家的庄稼汉子,他脚步踌躇地站在山门外,叩响了架子上的玄玲。 很快就有弟子闻声赶来,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愣了一下,“你是何人,宗门重地,不能乱闯,快些下山吧。” 如今的秩序堂已经换了人管,不再像祁思思以前那般盛气凌人。 蒋奇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是有些不上台面,他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话,“我来找宗门的绯夙和绯颜二人。” 那弟子一听,脸上立马换了颜色,要说绯颜最近可是宗门的热门话题,他自然是知道的,要能将他引过去,兴许还能见一见绯颜长什么样子。 他连忙道:“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 蒋奇一直听人说宗门难进,现在看这位小兄弟的态度,仿佛不是这样的,所以凡事不能全听信别人的观点,还要自己亲自试过才知道。 他随着弟子一路走走停停,又坐了一段飞行法器才到了凌峰。 …… 乔然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下床,林休宁看她不老实,总想下峰,回去她那弟子斋,便时时都看着她,不是让她躺着睡觉,就是拉着她下棋解闷。 乔然真是有一种身份互换的错觉,之前都是林休宁躺在床上,她来照顾他的,不同的是,林休宁照顾的,比自己仔细多了。 只是林休宁好歹是剑宗的长老,让他这样屈尊照顾自己,她总有些心里不安,尤其人家不图回报,细心地照顾,而自己之前,还总是在心里抱怨几句。 这样一比,她就更不能心安理得地躺着被照顾了。 好不容易趁着林休宁出去,乔然正准备掀开被子下地,就听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绯师妹,山下有个叫蒋奇的找你,我将他带过来了。”门外传来一个男声。 乔然刚踩了大拇指在地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就听见这句话,她立马收回脚,快速盖好被子,“快,快让他进来。” 门从外门推开,阳光刺进来,蒋奇的身影伴随着刺眼的阳光,照进了乔然的眼睛,她激动地招手,“蒋奇,你怎么找过来了,快进来让我看看!” 蒋奇木着脸,手中抱着乖顺的胖鸡走过去,颔首,“大小姐。” “您受伤了?”他看到乔然略显苍白的脸色,走上去,关切地问。 乔然从蒋奇的手里接过胖鸡,大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一边颇为随意地说:“没什么事,就是闯了个登仙梯。” 宗门弟子入宗当日都会从登仙梯进入,这个蒋奇是知道的,也没再多问。 乔然问起他摔下悬崖之后的事。 他道:“这还多亏了雀儿,是它将我救下......” 当日他被灵火焚身,即使摔下悬崖也无法摆脱,关键时刻,是胖鸡冲出来,幻出一只巨大的朱雀幻影,将他身上的灵火吸收了,朱雀属火性,也因此它体内的朱雀血脉被激发,成功觉醒。 胖鸡把他救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养了几日伤,怕大小姐回去后找不到他,便在哪片树林里系了布条,之后他得知宗门的弟子来了符溪除妖,只是当他赶到的时候,乔然已经离开了。 他一路赶到宗门,这才找到了她。 第144章 心甘情愿 看到蒋奇没事,乔然心里又放下了一件事。 “雀儿是你替它取的名字?”把胖鸡带回来后,乔然一直没为它取名。 蒋奇低头抱手,“是,属下见它幻出的朱雀幻影十分美丽,便为它取名雀儿,大小姐若不喜欢......” “不,就叫雀儿,它和你很有缘,以后,还要托你多照顾它。”乔然轻轻摇头,她不会长久地留在这里,不敢有任何羁绊,所以一直没有为胖鸡取名,现在有蒋奇照顾它,她也放心。 蒋奇没有想太多,和乔然交换了信息,便规矩地站在一旁,充当一个完美的侍卫。 …… 林休宁去见了王长老。 “你要先回去了?”林休宁语气不轻不淡,听不出他的态度。 王长老将手背在身后,啧了一声,“我看你如今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需要我照看了,我们在飘渺宗也待了些时日,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林休宁抬眼看他,“我还要事,就不留你了。” 王长老撇嘴,“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好歹表现出一点不舍吧?” “又不是不见了。”说到回去,林休宁有些担心方云烈等人,“你回去多照看一下那几个弟子,我不在,我担心李长老有所动作。” 舒禹经常有任务外出,他又不在,也只有王长老这火爆脾气能克李星宿了。 王长老捻着胡须,呵呵一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林休宁偏过头看他,“怎么说?” “你那个小跟班和那两个倒霉弟子已经被舒禹打包送过来了。” 王长老还贴心地解释了一句:“舒禹有个任务要走几天,恰好你那小跟班想来找你,这次我回去,他们就来替换我来照顾你,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贴心?” 林休宁捏着眉心,冷冷地吐口,“让他们回去。” 王长老摊开手掌,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来不及啦,按照路程来算,应该后日就会到。” 后日就到,他现在才说,明显就是故意的,林休宁眼眸抬起,语气温凉,“看热闹?” “你别用这副眼神看着我,我这就走了,不用你送。”王长老说完就往外走,溜之大吉。 那几个小子在剑宗天天闹事,或者就是李星宿出来搅和,宗主为此头疼的厉害,现在把他们打包送过来,总算可以消停几天了,他回去又能看到一个平静的剑宗。 …… 林休宁回到雅筑小院,刚进门就感知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他来到房门外,正要推门,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和蒋奇面对面地撞上。 “你是谁?”蒋奇是习武之人,有人在门外他能听到,先一步打开门,却见是一个陌生男人,他堵在门口,开口询问。 大小姐的房间,怎么能让其他男人随便进入。 林休宁的眼神看向房间里面,似在询问。 “蒋奇,回来,他是剑宗的林仙长,多次救我,不是坏人。”乔然刚刚没来得及叫住蒋奇,眼神带着歉意地看了林休宁一眼。 蒋奇谨慎地看着他,缓缓退回乔然身边。 “这是蒋奇,绯家人。”乔然给林休宁介绍。 林休宁朝他点头,随后姿态从容地踱步走了进去,在蒋奇的寒光注视下,自如地在床头坐下,伸手捻起乔然的手腕,替她把了脉。 少顷,他放开手,温声道:“近日多休息,静心修养,不日便可痊愈。” “好,还要多谢你的照顾。”乔然真诚地道谢,她双手交叠在被子上,姿态从容,“既然我身体没事了,我还是先回弟子集舍吧。” “嗯。”林休宁这次没有反对,只是提出一个疑问,“你打算让他住在何处?” 他的目光看向蒋奇。 乔然的视线也移过去,脑子卡机了一下,是啊,差点把蒋奇给忘了。 莫名被戳的蒋奇,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茫然的表情,他朗声道:“属下自然要跟着大小姐!” 乔然一拍脑门,她可不是之前的绯家大小姐了,照顾自己都难,实在养不起一人一鸡,况且她自己都没有单独的住处。 哦不,现在她升了内门,已经有了单独的房间,只是因为养伤一直没去看过。 她和林休宁商量,“要不,让他暂时住在你这里,反正雅筑小院房间也多。” 见大小姐这么为难,蒋奇的表情也乖乖的,看着林休宁的眼神满是真挚,希望他能同意自己住下。 林休宁低下头,慢悠悠地说了句,“可以。” 解决了住处的问题,乔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带着蒋奇去了绯夙的房间。 “二爷他从符溪回来便一直昏迷着?”蒋奇在路上问了绯夙的事情。 绯夙的房间在走廊靠里的地方,推开门,就看到床上一直沉睡不醒的绯夙。 他的气色不错,看起来被照顾的不错,蒋奇的目光移到下方,被子下面一截空空如也,“二爷他,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乔然点头,声音随之暗淡几分,“也许他心里知道,所以不愿意面对吧。” “以后我住在这里,可以照顾二爷。”蒋奇知道她在宗门不容易,如今无权无势,二爷也这个样子,他想为她分担一些。 乔然看着他,表情略微严肃,“蒋奇,我带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大小姐请说。”蒋奇手里一直抱着雀儿,身子挺的板正,恭敬地低头。 “绯家已经没了,以后你便是自由身,不必再称呼我为大小姐。”乔然取下腰间绑着的空间锦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丹药,还要两锭金子,一股脑儿塞到蒋奇的怀里。 塞金子的时候,她肉痛地闭了闭眼,还是松了手,这可是她身上最后的‘余粮’了。 “这个丹药可以修复你身上的暗疾。”她注意到蒋奇时常会摁一下肩膀,应该是摔下悬崖落下的旧疾,他身上没什么银钱,没办法用好的药材。 他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她不想让他落下遗憾。 “还有这金子,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里,蒋奇哪里还不明白,他心里一阵恐慌,连声音都颤了颤,“大小姐你要赶我走?” 乔然别过脸,不去看他可怜兮兮的眼神,“不是我要赶你,你难道甘心一生就这样做一个侍卫吗?” “我心甘情愿的!”蒋奇眼神暗淡了几分,他从小就被大小姐捡回来,之后他就被作为大小姐的侍卫培养,除了做侍卫,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怀里的雀儿似乎听懂了他的心声,乖巧地用嘴轻啄他的手,安慰着他。 第145章 内门 看他一副要被抛弃的模样,她有些不忍心,声音不由地软下来,“不是让你现在走,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的人生。” 不赶他走就好,蒋奇重重地点头,他以后得更卖力地保护大小姐,让大小姐看到他还是有用的,这样就不会赶他走了。 ...... 把蒋奇留在了雅筑小院,乔然随后去了祁峰主那里报到。 成为内门弟子后,需要从六峰选择一峰修习,乔然选了凌峰,主修飞行变幻之术。 之所以选这个,也有原因。 她很明确自己的任务,她正慢慢地在融入这个世界,这不是个好兆头。 等绯夙醒来,她就下山,去泗阳城找孟梓泱。 当然,首先要把兰绪找回来。 祁江仁对乔然选择凌峰感到很欣慰,安排她住在兰馨院里,那里僻静,可以静心修习。 兰馨院只住了两个人,乔然进院子的时候,见到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和善。 她还贴心地提醒乔然,另一位元师姐性子孤僻,喜欢独来独往,让她注意些。不过除了上课,平时也见不了几面。 和她寒暄了几句,乔然带着简单的包袱住进了自己的单人房间。 这时,有人敲门。 乔然打开门一看,是陆七。 “了不起啊,都升到内门了。”陆七佯装不高兴,“是不是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了?” 乔然挑了挑眉,声线不冷不淡,“正常点说话。” “好啦。”陆七嘻嘻一笑,走过来抱着乔然的手臂,“你身体好点了吧?” “我没事,只是灵力耗尽而已,睡了一晚已经好多了。”乔然带她在桌子前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水壶替她倒了杯水。 陆七一进门,话就没停过,她激动地说:“我一直在观景台看,听到钟声响起的时候,比我自己赢了比赛还高兴,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后来一听说你晕倒了,我去雅筑小院看你,却被林仙长赶走了。”陆七哭丧着脸,“他昨天好凶啊,表情冷冰冰的,跟谁欠他钱似的。” 乔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尽,畅快无比,“他一向如此。” 心里却想,莫不是因为和王长老的赌打输了,所以不高兴吧。 陆七举着水杯,撇了撇嘴,“他平日才不是这样的,清风霁月,温润如玉呢。” “你大概是被他的脸蒙蔽了双眼。”乔然笑着打趣她。 陆七红着脸也跟着笑了两声。 “对了,你知道吗,祁思思和渝沐书都被罚了。”陆七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正事(八卦)。 “有所耳闻。”她听王长老提了一嘴,不过当着祁峰主的面,他也不好多说。 陆七说:“祁思思是嫉妒你和林仙长,才如此恨你,祁峰主也真狠得下心,竟让她闭关五年。” 说是这样说,陆七也没真的把乔然和林休宁的传言当回事,乔然照顾了林仙长那么久,有几句流言很正常。 她看乔然正儿八经的,连问都不必问也知道,祁思思就是见不到有人靠近林仙长,逮到谁都要咬。 乔然倒不这么想,她冷静分析,“祁峰主看似是惩罚她,实则是为了保护,修仙之人寿数比普通人长,五年不算多久,还能让她避开锋芒,安心精进修为,这是用心良苦。” 陆七一想,确实是如此,“我就说哪有父亲这么狠心的嘛,不过渝沐书可就是真的惨了,她的靠山郑长老倒了,她自己也被宗门除名。” 乔然不予置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瓷白的水杯,眼眸流转。 “你怎么看着不太开心啊?”陆七问。 乔然抬眸掠过窗外一株野花,“开心就别表现出来了。” 陆七抬起一根手指,“噢,我懂了,要低调!” “对了,我刚刚听守门的弟子说有人到宗门找你?” 乔然有些错愕,“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陆七哈哈一笑,“宗门八卦,尽在我手!” 乔然失笑,她将一缕杂乱的头发挑到耳后,笑着,“是绯家的人。” 陆七惊讶,“绯家还有人逃出来?” “嗯。” 看她不愿多说,陆七也没再追问。 ...... 陆七走后,乔然才开始正视这间房,房间里挺干净的,不需要怎么打扫。 她拿抹布大概地擦了一遍,才坐到床上,打开包袱将那些丹药都拿了出来。 一共有四种丹药,她一样取了一颗放在手心。 上次乱吃丹药,大概是因为丹药相克,这次的几个药性相同,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 她一颗一颗地吃下去,刚吃完就感觉腹部热热的,接着一阵热气冲上脑尖,她眉头一皱,身子朝后一倒。 呼噜一声,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下,她终于悟到一个道理,药虽好,虚不受补,也是会出问题的! …… 晚上,雅筑小院内。 林休宁找了两套简单舒适的衣服,准备给蒋奇送过去。 白天看到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若是换做以往,他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不过既然是乔然重视的人,他就好好对待。 虽然乔然介绍的时候没说他的身份,他也猜的出来,蒋奇应该是她以前的护卫。 对此,林休宁倒没有其他的想法,走到蒋奇房门外,抬手敲了两声。 蒋奇还没睡下,门开的很快,看到是林休宁,他略微奇怪。 因为乔然跟他说过,林休宁性子冷,话也不多,他大晚上找自己做什么? “您有事吗?”蒋奇颔首低眉地问。 “这衣服给你。”月光洒下来,将他的脸颊照的柔白温和,眉目雍然,说着,他将手中的衣服递过去,姿态从容,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蒋奇感到荣幸,忙接过衣服,“多谢。” 林休宁颔首微笑,两个人都不是热切的性子,简单说了两句话,他就回去了。 倒是蒋奇抱着衣服,目光注视着他远走,心里对他更警惕了,无事献殷勤,这个人一定有别的图谋! ...... 第二天,乔然神清气爽地醒过来,身上没有丝毫不适。 她连忙内视,看到识海里的那棵柳树已经长成了一棵成年大树了,舒展枝桠,怯意的很。 她试着唤了兰绪两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不应该啊,他都已经恢复了,怎么还没反应? 乔然按下心里的猜测,决定顺其自然。 祁江仁让她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上课,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来不及吃东西,就往静思斋赶去。 第146章 好奇 上课的地方和书塾学堂里没什么区别,诺大个房间,整齐地摆放着桌椅,乔然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 上午的课时间比较长,一直到中午,祁峰主才意犹未尽地放他们离开。 乔然收拾了东西正要走,就看祁江仁抱着书本走过来。 祁峰主一脸温和地说:“你刚入门,学起这些书本知识一定很吃力,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乔然站起身,恭敬地颔首,“是。” 又和她问了几句绯夙的情况,他才抬步离开。 等他走后,乔然缓缓走出门,虽是秋日,阳光的毒辣却没有减少半分,乔然抬手遮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才朝外面走去。 下午没什么事,自行修行,或者去中庭大厅接些任务也可。 乔然下了课堂,出来的时候看到蒋奇等在外面,她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大小姐,您中午想吃什么,我看旁边有个小厨房,应该可以做饭。”蒋奇面瘫似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乔然懒得纠正他的称呼,抬头看了一下日头,“都正午了,难怪觉得有点饿。” 想起刚刚上课时传过来的灵蝶,乔然蹙了一下眉头,转而恢复正常,她带着蒋奇朝外面走,一边眯着眼,说:“林休宁说做了好吃的,让我们一起去蹭饭。” 蒋奇抿着嘴,觉得这样不好,堂堂的剑宗长老做饭,总觉得奇怪。 虽是这样想,他也没多说,跟着乔然一路走到雅筑小院,远远地就闻到一阵阵的饭菜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看样子,他做的饭菜还不错。蒋奇默默地想。 两人进去的时候,林休宁正好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桌子上放着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 红烧肉、酱汁鸡、七宝饭、莲藕排骨汤。 当然,还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来了。”林休宁抬头跟乔然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将菜摆放整齐,招呼他们坐下。 “嗯。”乔然随意地回了一声,端着凳子坐下。 蒋奇站在乔然身后,充当一个木桩。 乔然头也没回,伸手替蒋奇盛了碗饭,放在一旁,“蒋奇,坐下吃饭吧。” 蒋奇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 乔然转过身,挑眉,看他。 “好。”蒋奇摸着鼻子,快速在桌子旁坐下。 乔然帮林休宁也盛了饭。 林休宁姿态良好,从容地坐下,轻声道了句:“多谢。” 三人对坐,形成了一个顽固坚强的三角形。 由于林休宁和蒋奇都不是多话的人,乔然便只能充当起那个活络气氛的人。 话说了几句,场面依旧有些冷,她的嘴角抽了抽。 林休宁看在眼里,抬眸轻轻扫了一眼旁边的蒋奇。 他抿唇,给乔然夹了一块红烧肉,打断了乔然的发言,温声道:“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乔然懂了他的意思,夹起红烧肉,大口地吃起来,填饱肚子最重要。 蒋奇盯着林休宁的动作,心里终于明白过味儿来,难道…这位林仙长,喜欢大小姐? 两人一个夹菜夹的随意,一个吃的认真。 他抿唇,换做以前的大小姐,绝不可能吃别人夹的菜,他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么! 明白过来这层,他之前的殷勤就不难理解了,只是大小姐似乎并没有这层意思,眼神清澈的很。 也不看看从小大小姐有多少爱慕者,能对他看的入眼? 三人心思各异,也算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饭。 例行看过绯夙后,乔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那个热络的舍友招手让她过去。 舍友名叫夏秋月,课堂上聊了几句,熟络了几分。 “绯颜,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夏秋月满脸八卦。 乔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往后退了一步,“你说说看。” “你和剑宗那位林仙长,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提起林休宁,夏秋月满脸冒着粉红泡泡,显然十分崇拜林休宁。 若她一个回答不好,岂不是又要影响感情了,她可不想再来一个赵倩倩。 乔然抿唇,“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她以为夏秋月是林休宁的盲目崇拜者,当下跟他撇清关系,并且举手发誓。 “怎么可能?宗门内外都传遍了,说七夕那日,祁师姐向林仙长表白,他却说和你在一起。”夏秋月瞪着眼睛,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说的跟自己亲眼见过一样。 乔然高深莫测地看着夏秋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传言尽不可信。” 夏秋月一脸可惜,“真的不是吗?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呢。” 乔然挑眉,敢情这不是个桃花粉,而是个cp粉? ...... 蒋奇在宗门整日没事可做,除了照顾绯夙,就是跟着大小姐。 只是她除了练习法术,就是去上课,或者有时去林仙长那里蹭一顿饭,他似乎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在绯家的时候,还有一大堆杂事让他做,现在他却成了个闲人。 蒋奇抱着雀儿在房门口发呆。 雀儿挣扎着窜到地上,翅膀指着蒋奇,嘴里咯咯叫了几声:‘蒋奇傻大个!’ 蒋奇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我知道你在骂我。” 雀儿:“......”被你看出来了。 雀儿挺着它高贵的脑袋,左右走了一圈,咯咯咯咯不停地叫唤,‘要是觉得闲,就去找点事儿嘛,多给我找点好吃的虫子也是不介意的。’ “你也觉得我应该有自己的事情做?”蒋奇自言自语地说着。 “哈哈。” 只听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蒋奇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长相甜美,身着弟子服饰的女孩子站在一旁,笑他。 蒋奇抿了抿唇,抱着雀儿起身就要走。 “哎,你怎么不听人说话啊?”陆七跑过去将他拦下。 蒋奇皱眉,雀儿待在蒋奇怀里,支着脖子也朝陆七凶狠地咯咯叫,‘走开,不许和傻大个说话!’ “它是在和我说话吗?”陆七一脸新奇,手伸过去想碰一碰它的脑袋,却被它反应敏捷地一嘴啄了过去,陆七迅速收手才没被它啄到,“这鸡好凶啊。” 蒋奇抬手安抚了一下雀儿,看向陆七,诚实地说:“它在骂你。” “什...什么?”陆七脸上生气,剁了剁脚,“一只鸡怎么会骂人,我看想骂人的分明是你吧?” 蒋奇摇摇头,说:“没有,我从不骂人。” 陆七彻底没话说,气笑了,“你怎么这样一本正经。” 第147章 三少年 她也没有恶意,就是见他和鸡说话,还一副听得懂的样子,觉得十分有意思,她问:“我叫陆七,你叫什么名字?” 蒋奇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说:“蒋奇。” 陆七看了一眼雅筑小院,明白过来,指着他说:“你就是绯颜说的那个来找她的绯家人吧?” “是。”蒋奇慢吞吞地补了一句:“我是大小姐的侍卫。” 陆七明白过来,不过看绯颜的态度,不像把他当成护卫的样子。 “我是来看绯师兄的。”陆七甜甜一笑。 蒋奇一听,忙打开门,木着脸说:“请进。” …… 第二天,澄越带着方云烈与尹少琼一大早来到飘渺宗。 宗门山下,守门的弟子一听是剑宗的人,就带着他们几个直奔凌峰。 蒋奇最近在学做包子,他一大早就起来蒸了一笼给乔然送来尝尝。 乔然不让他做这些,蒋奇不听,照顾大小姐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一件事。 拗不过他,乔然简单地吃了早餐,便和蒋奇往外走。 正在一条小路上,迎面就和澄越等人碰上了。 “乔然,你怎么会在这儿?”澄越惊讶地看着她,他还不知道乔然在宗门的事情。 “你们,是来找林休宁的?”看到他们,乔然也很意外,不过想到连林休宁都能重遇,就不那么意外了。 澄越依旧穿着一身鹅黄轻衫,背后背着长剑,皮肤白嫩嫩的,面容稚嫩清秀,怎么看都不像一只威武的老虎,他脸上带着笑意,“是啊,王长老回剑宗了,换我们来照顾公子。” 听到照顾一词,乔然嘴角抽了抽,感情王长老留在这里的作用是照顾林休宁呐,她可真没看出来。 整天不是逗鸟下棋,就是挑她的刺,没人比他过得更惬意了。 眼下听说他走了,乔然抚掌微笑,“终于走了。” “什么?”乔然这句话说的小声,澄越都没听清。 乔然笑笑,低声说:“没什么。” 蒋奇站在乔然身后目露疑惑,大小姐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剑宗的人了? 他暗暗下决心,看来抽空他要好好地打听一下大小姐的事情。 旁边的尹少琼看到乔然,脸色微红,终于有时间插句话,他故作淡定地温和一笑,声音轻缓:“许久不见,乔姑娘可好?” 蒋奇听他唤大小姐做乔姑娘,有些不解。 乔然看出了蒋奇的疑惑,侧过头轻声解释了一句:“我失踪时的化名。” 蒋奇明白过来,那这些人也是大小姐失踪之时认识的了。 乔然也简单跟他们解释了一下,“我之前失忆,乔然是我的化名,我原是绯家人,名叫绯颜。” 方云烈被吓到后退一步,“你...就是被妖魔灭族的那个绯家?” 乔然垂眸,端声说:“不错。” 对于绯家出的事,许多人都颇有微词,她如今坦荡荡地说出来,也是不想他们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 末了,她补了一句,“若是叫不习惯,还是唤我乔然吧。” 不然她才要不习惯了。 方云烈挠了挠头,神色坦荡,“这样也好,我是真不习惯。” 乔然今日还有课,和他们简单叙旧之后,她就去上课了,蒋奇将她送到地方,也回去了。 ...... 澄越等人到了雅筑小院。 林休宁一早收到澄越发的十几只灵蝶,已经知道他们到了,和祁峰主打过招呼后,就在院子里等着他们。 “公子!我终于见到你了!”澄越兴奋地跑过去,想来个大大的熊抱。 林休宁负着手,神色淡然地往旁边一站,澄越扑了个空,他面带委屈地喊了一句:“公子。” 方云烈和尹少琼朝林休宁见了礼,“林长老。” 他们二人只是外门弟子,应当唤他长老。 听着这声称呼,林休宁不由又拧了拧眉心,听起来总感觉自己很老了似的,早知道当初就不急着升任长老了。 他没什么表情,语气不冷不淡地说:“不是让你们好好留在剑宗,跟出来做什么?” 尹少琼低着头,浅浅拉着方云烈的衣服,方云烈又往旁边拉了一下澄越,唇语说着,“快帮忙说话啊!” 澄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休宁,以前还好,回剑宗的那一个月,公子天天没事干就逮着他练剑,他是被虐怕了。 他硬着头皮开口:“公子,是我带他们来的,您走了,舒禹长老也走了,我这不是怕李星宿找麻烦么。” 林休宁微微侧头,问:“诺大个剑宗还护不住你们几个?” “公子,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你就别训我们了。”澄越白嫩嫩的脸都鼓成了一个包子。 “不是说受伤你了吗?公子,伤在何处?”澄越左右看了看林休宁,分明很健康。 林休宁转头看他一眼,“伤在内。” “那怎么不回剑宗好好养伤?”澄越疑问道。 要说一开始公子是因为受伤严重,不得不留在飘渺宗,可现在看起来御剑应该不成问题呀。 “你想回去?”林休宁只问一句。 澄越想起那魔鬼训练,条件反射地使劲摇头,“不想,那公子你好好养伤。” 见他没说话,澄越开始转移话题,“对了公子,我们刚刚来的时候,碰到乔然了,她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男人。” 听到乔然的名字,林休宁的面容柔和了些,“那是绯家的人,叫蒋奇,现在住在这里,你们对他客气些。” 这几天澄越他们也要住在雅筑小院,都是半大的小子,担心他们闹不和,林休宁多嘱咐了一句。 “公子,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惹事的。”澄越抬手保证。 “只是没想到乔然居然是绯家人。” 方云烈也附和一声,“是啊,刚刚看到她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短短时间内她竟然成了飘渺宗内门弟子。” 方云烈永远的关注点都是修行上的事。 林休宁嘴角上扬,语气带着一丝温柔,“是啊,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升了内门,那么...你们呢?” 两人身子一僵,来了,魔鬼训练的感觉他们至今还记得,尹少琼艰难地开口,“这次升级考核,我们...” 他和方云烈对视一眼,齐声说:“我们一定成功!” 剑宗和飘渺宗不同,为了鼓励大家的斗志与紧迫感,每年都有一次升级的考核,与之相对的,就是降级。 剑宗有个排名榜,每一名弟子的平日的战力积分都会在上面排名,每年还有考核,内门弟子若是考核不过,一样会被刷下来,降为外门,让大家一直保持着紧迫感。 三人一路赶来也很辛苦,林休宁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将他们赶去睡觉,他们一个个眼下青黑,一看就是连续赶路,没怎么休息过。 第148章 偷听 澄越虽不知道公子留在飘渺宗的原因,但只要不回去剑宗就行。 在凌峰呆着无聊,三个少年在峰上闲不住,和林休宁打过招呼后,就去峰下的无忧峡谷闲逛。 中庭大厅可以是整个飘渺宗最热闹的地方了,什么八卦消息都在这里流通,所以闲暇时刻,大家最喜欢来这里晃悠。 剑宗也有个类似的地方,那里就要严肃许多,不像飘渺宗这般热闹,平日闲着的时候,就去接任务历练,严苛的很。 大概和剑宗多是男子有关系,不像飘渺宗,女子就占了六成。 澄越鼻子最灵,哪里热闹他一下就能闻到,当下就领着方云烈两人来到中庭大厅。 大厅修的气势恢弘,地方也大,可以容纳上千人,外面还有弟子摆了小摊,卖东西。 稀奇了,宗门里还可以这样玩儿? “澄越,他们是在卖东西吧?”方云烈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要是放在剑宗,那些暴脾气的长老一见,早给扔出去了。 “看看不就知道了。”澄越走到一个摊位前,上面零星摆着几颗草药。 “这位师兄看着眼生,可是要买点什么?”卖东西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着挺机灵的模样。 “我是剑宗的,你们这里还能卖东西?”澄越四处看了看,卖东西的还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噢,原来是剑宗的道友。”那少年介绍道:“不管是吃的喝的玩儿的,都可以卖,反正闲着无事,赚点小钱。” 澄越默默地想,要是在剑宗,一定会有长老涨红着脸,说一句:“不务正业!” 尹少琼正色问道:“你们来宗门不是学习修仙之术吗?为何......” 那少年张嘴就道:“老师说过,条条大路通仙界,殊不知商道不能得道证果?修仙首要修心,道心稳固,最为重要。” “受教了。”尹少琼大为感叹,朝他行了一礼。 那少年随之回了一礼。 三人继续往其他小摊上逛。 “刚刚那番话,实在让人受益匪浅。”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尹少琼还连连感叹。 方云烈不以为意,“就是说些莫须有的话,骗骗你无知罢了,卖个东西就能得道,咱们还这么努力修行做什么?” “......”尹少琼顿了顿,“你说的,也有道理。” 澄越忍不住站出来,戏问尹少琼:“那你说,谁更有理?” 尹少琼:“......” “哈哈哈,澄越,你就别问了,再问,凭他那股钻劲儿,怕是要想破脑袋了。”方云烈大笑着说。 尹少琼尴尬地连连擦汗,他本就长得一副斯文模样,饱读诗书,原本是要科考的,没想到最后家里将他送到了剑宗。 正擦着汗,就听旁边几个女弟子在说话,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听着。 澄越和方云烈见他停下来,也停了下来。 “绯颜师妹真的好厉害,才用了一个月就升到内门。”一个圆脸女弟子一脸羡慕。 “你要羡慕,你也可以去啊。”另一个人说:“只要学她,去闯一闯那五级登仙梯!” 第三个女弟子嘲笑两声:“哈哈,你可别为难她了,绯颜师妹可不仅闯了登仙梯,还顺势把祁师姐和渝师姐斗倒了,没了她们俩在宗门,我的修为都涨了好多!” “想想她刚来的时候,被祁师姐针对也确实很不容易。”圆脸女孩子感叹一声。 “登仙梯我承认,祁师姐和渝师姐是得罪了剑宗那位林仙长才被闭关和除名的吧?”另一个女弟子不同意。 听到林休宁的名字,澄越上了心,耳朵凑近了仔细听。 “她们为什么得罪林仙长你不知道吗?”第三个弟子啧了一声,“还不是因为绯颜师姐。” “怎么说?” “祁思思对付绯颜师妹,林仙长当然要替她报仇了,他们俩都快要成道侣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圆脸女子凑过来,“不是说才表白吗?这么快就要成道侣了?” 澄越越听越心悸,公子怎么和乔然传出这种谣言了? 三个人中,要属尹少琼情绪波动最大,听到这消息,魂儿都要丢一半了。 方云烈赶紧将两个人拉走。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另一半,一个大树后面,蒋奇背靠着大树,神色严谨地收集者这些八卦。 他垂着头,他猜的没错,那位林仙长果然别有用心,居然连谣言都传出来了。 看大小姐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这些流言,他要像个办法,提醒大小姐一下,让她离那人远点。 他一手抵着下巴,大小姐还闯了五级登仙梯,真是厉害! “嘿!”陆七远远地就看到蒋奇在这里了,便绕到他旁边,使劲一拍肩膀吓他。 蒋奇云淡风轻地看着她,一点都没被陆七吓到。 “你还真是...内心强大呀。”陆七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尴尬,她刚刚的举动,难道很幼稚吗? 蒋奇知道陆七是大小姐的好朋友,因此心里再觉得她吵闹,他也恭敬地低头,“陆姑娘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眼看他抬脚就要离开,陆七连忙拉住他,“你这个人,怎么每次都不听人把话说完呐?” 闻言,蒋奇还真的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您请说。” 陆七:“......” “我刚刚看到你在这里偷听她们说话,你在听什么呀?”陆七指着隔壁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女弟子,问道。 蒋奇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为了了解大小姐在宗门的事情。” 陆七奇怪地看他一眼,“了解这个做什么?” 蒋奇抿唇,“作为大小姐的侍卫,有必要了解大小姐的过往与人事关系。” “可她好像没有把你当成侍卫吧。”看绯颜对他妥帖的安排,哪里像是一个侍卫的待遇啊。 况且绯家都没有了,他恢复自由身,何必再当侍卫呢? 她不说这个还好,蒋奇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他本来就苦恼大小姐要赶他走的事。 “我一定要跟着大小姐!”蒋奇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陆七小跑着跟上去,“哎,你这侍卫气性怎么这么大呢?这样还怎么做的好侍卫呀。” 她算是看明白了,蒋奇就是一根筋,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蒋奇脚步顿住,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你还有什么事?” 自己质疑他的能力,他就真的停下来了,陆七心里窃喜,可算是找到治他的方法了。 第149章 借书 “你是不是不想被绯颜赶走?”陆七问。 蒋奇用力地点头。 陆七笑眯眯地看他,“那你算是找对人了,不论是对绯颜的了解程度,还是关于她的八卦,我都清楚的不得了,我还能给你适当地提出建议,你想要知道么?” “想。”蒋奇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跟我走吧。”陆七神秘一笑,说完,径直往前走去。 蒋奇在原地楞了片刻,连忙跟上去。 ...... 另一边,方云烈将两个人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澄越还是皱着眉头,一张清清白白的脸上打满了官司,“你们说,公子和乔然真的在一起了吗?” 方云烈知道澄越对林长老很在意,拿他当成亲人一样,他试着解释:“你也知道这些都是谣言,谣言不可信的,往往事实与之是完全相反的。” 这边澄越还没开口,一旁的尹少琼反而急切地问:“真的吗?” 澄越狐疑地看着尹少琼,“公子和乔然的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方云烈很是头大地安慰了尹少琼,才转过身和澄越说话,“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澄越很茫然。 “少琼喜欢乔姑娘。”方云烈大剌剌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捡了片树叶咬着。 尹少琼一听,耳根微红地瞥了他一眼,缓缓走到他近前,“这种事情不能乱说,会毁了乔姑娘清誉。” 澄越才没那么多忌讳,闻言,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地笑,“你真的喜欢她?” 尹少琼抿唇,声音又低又缓,“乔姑娘她...是个好姑娘。” 方云烈将嘴里的树叶拿下来,补了一句,“早在幽州就喜欢上了,还一直不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直接告诉她呀。”澄越带着鼓励的眼神看他。 这要放在他们虎族,喜欢哪家的虎妞,直接上去告白,要是那虎妞不喜欢自己,就换下一个不就好了,有必要这么纠结吗? 不过在公子和乔然的流言传的这么夸张的情况下,若是促成了少琼和乔然,那公子的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澄越瞬间就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帮助尹少琼告白。 尹少琼来回踱步,言语犹豫着,“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乔姑娘对我还不太熟悉,反正大家现在都在一处,我想,还是等熟悉一些了,再去说会比较好。” 方云烈对感情这方面没什么研究,他和澄越持一眼的观点,“宗门这么多少年郎,你就不怕再等将人等跑了?喜欢就是喜欢,直接说不就完了。” 这话戳到了尹少琼的心里,想起自己刚刚听到乔姑娘和林长老的流言,自己心慌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澄越道:“要不然这样吧,我找时间,约乔然去山下玩儿,到时间我们给你创造机会让你表白。” 来的时候,他们御剑在天上看到宗门山下有个小镇子,不大,但是十分热闹,正适合表白。 “如此,便多谢二位了。”尹少琼不再犹豫,抬手跟他们两人行了一礼。 ...... 陆七拉着蒋奇去了平日外门弟子上课的地方。 没课的时候,这里几乎没有人会来。 她带着蒋奇找了个桌椅和他面对面坐下,开始讲乔然到宗门发生的事情。 越听,越觉得心惊,原来大小姐遇到了这么多事,这么多委屈,她以前哪里受过这些苦? 蒋奇心里越发坚定要好好照顾大小姐的心,老爷夫人不在了,他就更要保护好大小姐。 可是...现在大小姐的修为不低,也不需要他保护了,反而要让大小姐操心。 蒋奇垂眸,心里有些郁闷,陆七滔滔不绝地讲着,他视线到处看,就看到桌子下面放着一本书,名叫《法术奇籍》。 他好奇地拿在手里翻着,慢慢地就不自觉沉浸其中,连陆七叫他都没听到。 “蒋奇,蒋奇?” 一连叫了好几遍,蒋奇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没有管她的叫喊,而是举着手上的书,问:“这本书能不能借?” 陆七看了眼书名,下意识就别过眼,一脸艰难地问:“你喜欢这本书?” 蒋奇诚实地点头,“我从未见过这么全的法术记载,解释的十分详尽。” 要不是场地不允许,他都想就地练习一番呢。 看陆七一脸难色,蒋奇合上书本,恋恋不舍地放回原处,“是不是不能借?” “不是啦。”陆七回过神,看着这本快有拇指般厚的法术典籍,慢吞吞地解释,“这本书又厚,记载了足足几千种法术,老师让我们全部要背下来。” 她一脸苦相地捂脸,“我到现在还只背到一半呢。” 这本书简直是众多弟子学习生涯的一大阴影,她是没想到,蒋奇居然对这个感兴趣。 她苦中作乐地想,他跟老师的脾气一定很合得来。 “噢。”蒋奇不负她望,脸上没有半丝起伏,“这样啊。” 他抬起头,“那能借到吗?” 陆七扯了扯嘴角,拉着蒋奇起身,“既然你喜欢这些,我就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 陆七带他来了飘渺宗的藏书阁。 一层对所有弟子开发,陆七混迹宗门,很是吃得开,跟藏书阁的守门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蒋奇进去了。 蒋奇踏进诺大的藏书阁,眼睛都要看直了,他在绯家哪里接触的到这些呀,这些书随便一本流传出去,都有惊动各大世家哄抢了。 陆七拍着蒋奇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你慢慢看,慢慢找,一次可以借三本书,我以我的名义帮你借。” 说完,她就十分自觉地走到一旁,靠着睡觉去了。 蒋奇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目不暇接地吸取着知识,他的记忆力好,看书也很快,他想着陆七说只能借三本,那他就在这里多记几本,回去再慢慢消化。 陆七睡觉的选择是正确的。 等蒋奇再叫她的时候,天都微微暗了下来。 陆七揉着惺忪的眼睛,舒服地撑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她不由吞了口唾沫,“蒋奇,你看了一下午的书?” 蒋奇点头,将手上的三本书交到陆七怀里,声线笔直,“就借这三本。” 陆七费力地抱着厚厚的三本书,扫了一眼上面的书名,没眼看地别过头,嘴角抽了抽,默默回了个,“好。” 第150章 和解 暮色降临,把蒋奇送回凌峰后,陆七顺便去了乔然那里一趟。 乔然正在院子里练字幻雾术,整个院子一片白茫茫,似人间仙境。 “咳咳,颜颜你这是在练法术还是在烧屋子啊?”陆七皱着脸,一路挥着手在一片白茫茫中找到了乔然。 “我练的有这么差?”乔然停下正在掐决的动作,闻言,挑眉问。 陆七抱着手臂站在水雾中央,拍着乔然的肩膀,夸张地摇摇头,“倒也不是,而是我发现了一个更有天赋兼努力的选手,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再多的天赋也不够你造的。” 这话说的乔然有些汗颜,倒也没错,比起宗门那些日日勤学苦练的弟子,她确实不算刻苦的。 她对陆七说的那个人有几分好奇,“你说的是谁?” 陆七背着手,在乔然面前转了一圈,笑意盈盈地说了两个字:“蒋奇。” “你见过他了?”乔然倒有些意外,她什么时候和蒋奇认识了。 “我去看绯师兄的时候认识的。”陆七忽略了这些不重要的事,她道:“重要的是,我发现他对修行术法这些很感兴趣,我今日带他去了藏书阁,他竟然看了一下午的书!并且很快就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术法。” 乔然举手提出问题:“外人不是不能进藏书阁的吗?” “这个是重点么?”陆七郁闷地看她。 乔然忽然抿嘴笑起来,柔声说:“知道你的意思,最近我也在想蒋奇的事情,你的这个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陆七这才笑了,“你知道就好!” 乔然看着凌峰高处,微微出神,希望这个决定能帮到他。 …… 等澄越他们回雅筑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澄越看到林休宁的屋子还在亮着灯,推门就进去了,“公子,这么晚了,你还亮着灯呢?” 一进门就看到林休宁对坐灯下,手中拿着一个布包摆弄着,跳动的烛光闪耀在他脸上,烛影微黄,衬得他眉眼温柔,精致如画,有如陈放在高阁之上的尊贵画卷。 饶是澄越,也被一刹那晃花了眼。 画卷的美好被打破,林休宁被骤然出现的声音惊扰,眉头一拧,抬起头来,双眼若盛满了九天星河,他轻轻启口,声音不清不淡地问:“做什么?” 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不高兴了,澄越小心地关上门,乖顺地站在门边,“我就是好奇你怎么还没睡。” 说话的时候,他眼神乱扫,最后视线定在了林休宁的手上。 他面色一喜,几步跳过去,“公子,原来你在给我绣香囊啊,你怎么知道我的香囊弄坏了?” 林休宁垂眸,看到他伸过来的手,避开。 澄越看着空空的手,皱着眉头,瘪嘴,“公子,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花色,反正不都是给我的嘛?” “这个不是给你的。”林休宁面色安闲,将绣好的香囊收了尾,垂眸端详一阵,才收起来。 澄越眼尖地看到上面绣的一棵开了满树的桂花,以往公子都只在上面绣一个简单的桂花瓣的,香囊也不是他惯用的鹅黄色,也不是公子用的淡蓝,而是浅绿色? “那是给谁的?”澄越不开心地站在原地。 “澄越,该睡了,出去。”林休宁没有答他的话,淡淡地斥道。 “是不是给乔然的?我今日听见宗门都在传你和她的流言。”澄越越说越来气,“他们怎么能这么乱传呢!” 听到澄越的话,林休宁颇感意外地抬起头,“我...和乔然的流言?” “公子你不知道?”澄越惊奇地问,“我就说嘛,果然是他们乱传的。” 林休宁一手抵额,思索,他这几日一直待在凌峰山上,不曾外出,所以对这些流言不清楚,他思付着问:“流言...都是怎么说的?” 听这语气,他还十分期待。 澄越都想问公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这副温柔和气的模样,都不像是他了。 “我不知道!”澄越气哼哼地说完,掉头就走。 剩下林休宁还在继续对灯思考,流言到底是怎么说的呢? …… 这天,三宗要商量收回三大世家看管的镇妖塔的事情,林休宁和祁峰主都去了,因此今日无课。 乔然一大早起床,坐在雅筑小院里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打瞌睡。 蒋奇在厨房忙活早饭,雀儿在院子里充当鸡大爷,昂首挺胸地围着乔然走圈圈。 澄越见她周围没人,也端着跟凳子小跑过来,在乔然身旁坐下。 他的腿支着,正好挡了鸡大爷的路,雀儿走到障碍物旁边,尖嘴狠狠一啄,澄越叫惨一声,忙缩回脚,“你这什么破鸡啊,天天早上叫个不停也就罢了,如今还学会啄人了。” 乔然坐在躺椅上,眼睛闭着,“这是神兽,雀儿,你挡了它的路,它自然要啄你,雀儿,说对不起。” 鸡大爷昂首挺胸,对着澄越,咯咯咯地叫,“想让鸡大爷道歉,没门儿,不就是一只傻老虎么!” “看,它道歉道的多诚恳。”乔然依旧闭着眼睛,语气真诚而认真。 澄越面色僵了僵,“我看它这气势,分明是在骂我。” 乔然轻声说:“知道就好,别说出来。” 澄越:“......” 他也不管这只鸡了,上下打量乔然一圈,“之前在幽州,本来还想带你一起去剑宗,你却不辞而别,我还曾担心过你,如今看来,是白担心了。” “原来你是来兴师问罪来了。”乔然懒懒地开口,“我还以为你是来关心我的。” 澄越面色一红,“我关心你做什么?你那么没良心,回家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怎么就不能说一声再走?” 乔然忽然睁眼,眼睛明亮如雪,她侧过身,支着头看他,带有一丝压迫感,“你们不也没透露过剑宗的身份么?” 她的声音冷冽,气场上就把澄越压倒了,与当初那个没见识的乞丐丫头完全不一样了。 澄越性格直率,不由被她的气势压的往后退了一小步,怎么会在她“”身上感受到这样强悍气场的碾压感。 他缩了缩脖子,挥挥手,耍赖般地说:“别纠结这些小事了,你听不出来我在关心朋友啊?” 绯家出的事,他自是知道的,如此一想,她性子前后的变化便有解释了。 第151章 超出预期 澄越深有体会,她和自己一样,没有家人了,不,她比自己还惨,全族都没了。 想到这里,澄越不禁可怜起她来。 正好,蒋奇端着一碟新鲜出炉的包子过来,“大小姐,尝尝这味道合适不合适?” 乔然直起身子,双手接过盘子,轻声道谢,转身递给澄越,“你尝尝看蒋奇大厨的手艺?” 澄越傲娇地偏过头。 乔然笑着,“就当我关心朋友啦。” 澄越这才缓缓转过头,和乔然相视一笑,两人之间久不见的疏离终于随着晨间薄雾而消散。 “小爷这是给蒋奇面子,不是给你。”澄越这声小爷,在剑宗已经被训了无数遍,终于改过来,如今看到老朋友,这声小爷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听到这熟悉的自称,乔然也笑了笑,拿了个包子大咬了一口,“都多大了,还自称小爷,真不害臊。” “小爷乐意,小爷小爷小爷。”澄越傲娇地抱着手臂。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林休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人间烟火的景象。 “公子,你回来了,商量的怎么样?”澄越端着盘子走过去,殷勤地将包子递过去。 林休宁低头看了一眼,正要婉拒,就听澄越说:“这是蒋奇做的,特别好吃。” 他的手顿在半空,而后自然地伸手拿了一个,浅浅地尝了尝,踱步到乔然面前,眯着眼点头称赞,“做的不错。” 蒋奇看了看他,又看看大小姐,抿唇道:“论起厨艺自然比不上林仙长,不过我会努力学的!” 林休宁眼神微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战意,他装作不懂,言笑晏晏地回:“慢慢来,总有超过我的一天。”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会有超过我的一天了。 蒋奇别过眼,不去看他,狡诈腹黑。 乔然不懂他们之间的硝烟,她起身问:“商量的怎么样了?” 林休宁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坐到之前澄越的凳子上,气质如流,“放心,没有问题,出了符溪的事情,三大世家丢这个烫手山芋还来不及,不会阻挠。” 这么说乔然就放心许多,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你如今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剑宗?” 林休宁啃包子的手一顿,从容不迫地抬头,将嘴里咬的包子一口吞下,微有些艰难地问:“你很希望我走?” 澄越在一旁看的新奇,他真是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态过。 “也不是。”乔然道:“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才不是,你们要是不走,我哪里找借口离开宗门啊!!真的不想再继续上课了呀! 乔然的梦想从来都很朴实,她只想回到千年后,静静地在冥界坐个朴实无华的公务员而已!! 林休宁抿唇,轻声说:“等镇妖塔全部安全地收回来后,再离开。” 澄越轻轻扯了扯嘴角,公子骗鬼呢,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烈的责任心了? 总之,乔然是信了,算着,也没几日了。 …… 光顾着叙旧,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下午的时候,澄越又找了乔然,说了晚上去山下玩儿的事情,乔然欣然同意。 澄越再三叮嘱,人少一些不那么招摇,没想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乔然那边无比壮观的队伍。 乔然、蒋奇、林休宁、陆七还有那只整天咯咯叫的鸡。 “你是搬家来了吗?”澄越无语地问。 乔然看了看周围的人,想要解释。 带蒋奇来是因为,蒋奇从到宗门来,还没有好好逛过,她出去玩儿,怎么能将蒋奇丢下呢? 而雀儿一定要跟上,也只好把它带上了。 去雅筑小院找蒋奇的时候,又遇到了林休宁,他询问了缘由,兴致勃勃地表示,他也要去。 至于陆七,是真的纯属意外,路上碰到后,就再也丢不掉。 澄越看着乔然的眼神,就完全明白了。身边的方云烈与尹少琼默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下山的途中,尹少琼拉着两人偷偷商量,“要不然这次计划还是取消好了。” 确实是超出太多预期,惊喜太多了。 方云烈不同意,“都计划好了的,怎么能遇到一点困难就取消了?” 澄越也觉得不用太早下定论,“等会大家一看到山下的繁华热闹,指不定就跑开自己玩了,公子不是个爱热闹的,没准儿还没到地方,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想走了,之后我们再给你创造条件,一定可以的。” 尹少琼微微动容,“如此,那就先这样,等会儿随机应变。” …… 飘渺宗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名叫升仙镇,传闻曾经有位得道高人在此升仙,连续降了三天三夜的甘霖,福泽沁润了漫山遍野,仙草灵芝遍地生长。 升仙镇民们感恩仙人,从此小镇改名为升仙镇,以此纪念。 小镇不大,但由于在宗门山脚,许多人会慕名而来,宗门的弟子也时常到镇子上逛逛,镇子便愈加热闹起来。 几人来到小镇,因为离宗门近的原因,镇子里有许多卖仙草灵丹的,也有许多散修在此驻修,鱼龙混杂。 “哇,这颗补灵丹成色真好。”陆七一下山,愉快的声音就没停下,她蹲在一个摊子前,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摆摊的是一名散修,随意坐在地上,手上翻着一本破烂,页面泛黄的书籍,闻言,他视线从古籍上移开,定定地看了陆七一眼,“一百两。” 乔然在旁看着,一颗丹药就要一百两,莫不是在抢钱吧? 陆七噢了一声,随手从怀里掏了一张银票递过去,将装在盒子里的丹药拿了过来,给乔然看,满脸激动,“真是划算啊,这种成色的补灵丹,放在拍卖行,至少要三百两起步呢!” 乔然的视线看看陆七手上的丹药,又看看小摊上卖的东西,咽了咽唾沫,只想夸一句财大气粗。 林休宁就站在乔然身侧,他看着乔然痴痴的眼神,开口询问:“想要这个?” 乔然只是羡慕陆七这个富婆而已,她如今可是穷人一个,她摇摇头,“不要。” 陆七一手搭在乔然肩上,晃了晃手中的丹药,“想要也没有啦,只此一颗哦。” 乔然斜着眼看她,“我猜你下一刻是要将丹药送给我?” “开什么玩笑,再说,你又不缺这个。”陆七努努嘴,将丹药宝贝地放到怀里,“我准备送这个给我二姐,她现在需要这个。” 尹少琼在一旁看着,忽然站过来,轻声询问:“乔姑娘若是想要,我送你一颗。” 第152章 解决麻烦 乔然挑眉看他,“不用。” 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要送东西给她? 陆七没注意到这些,拉着乔然往前面走,蒋奇紧跟在她们后面,林休宁走在中间。 后面跟着澄越三人,远远地坠在后面,方云烈推着尹少琼,让他上前,“大好时机,你赶快跟上去啊,不然机会又没了!” 尹少琼有些为难,“她身旁还跟着陆姑娘,我这样上去,实在唐突了,而且,还有蒋奇在。” 陆七暂且不说,蒋奇确实是个麻烦,他整日都跟在乔然身边。 澄越叉着腰,拍着胸膛,说:“别担心,我上去帮你把障碍清空。” “之前我都探过路了,小镇外有一片湖泊,景色很好,你带她去那里。” 尹少琼鼓起勇气,点头,道:“好。” 澄越说做就做,拉着尹少琼快步越过林休宁,跑到前面加入了乔然等人的队伍。 他不动声色地挤开蒋奇,拉着乔然走到前面的摊子,陆七想要跟上,却被方云烈拉着看其他东西,无暇顾及其他。 尹少琼适当时机上前,与澄越替换,成功呆在乔然身边。 澄越顺便拉开了再次要上前去的蒋奇,“来来来,我们看看这个簪子,真好看啊。” 蒋奇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他,他们两个大男人看簪子? 澄越目光一凝,手中的簪子似乎烫手一般地被他丢开,“咳,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蒋奇似乎怕了他开口了,恭敬地低头,语气谨慎地说:“你戴,很好看。” 澄越的脸瞬间憋红,“小爷是男子,怎么能戴女人的簪子!” 蒋奇静静地看他,“你可以。” “我不可以!!” 林休宁的目光投向远处的乔然和尹少琼二人,眉头拧着,本来悠闲的步伐被打乱。 听到旁边澄越的喊叫,他停下脚步,思索片刻,上前将澄越拉到一边,站在一个卖灯笼的小摊旁边,语气笃定地问:“你们在计划什么?” 澄越打哈哈地笑了笑,“公子你在说什么呢,没有计划啊。” 林休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他,不到两秒钟,澄越就坚持不住,他举手投降,“好吧,公子我说。” 澄越低着头,小声地说:“是尹少琼喜欢乔然,所以我们在帮他创造机会。” “所以,下山也是你的主意?”林休宁声音飘然,听到澄越耳朵里却觉得有些凉凉的。 “是啊,本来只打算带乔然一个人的,哪知道......”澄越被林休宁的眼神盯的心里毛毛的,后面一句话说的极小声,“哪里知道最后来了这么多人,连公子你都来了。” “公子,你不是一向不喜热闹么?”思及此,澄越不解地问出口。 林休宁眼神凉凉,“我现在喜欢了。” “噢,那公子,我陪你好好逛一逛吧?”澄越堆起笑脸,笑的纯然。 “不用。”林休宁看向前面已经走远的两人,低声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还以为公子已经忘了这件事,澄越暗自撇撇嘴,说:“我让尹少琼带她去镇外的湖边,然后...表白。” 林休宁脸上出现一个莫测高深的笑,眼眸弯着,却丝毫看不见暖意,浓密的睫毛微垂,连一缕发丝吹到脸上都没感觉。 “表白?”他细语呢喃,声音无波无澜,让人不明觉厉。 澄越不由地缩着脖子,不明白公子为何忽然严肃起来,他试探地低声询问:“公子,有何不妥吗?” 林休宁抬起眼帘,清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简短地回,“没有。” “那就好。”澄越放心地拍着胸脯,他还在想公子突然的异常是为何,公子既然说没有,那应该就是他想多了。 “我还担心你不看好他们俩呢,公子放心,等事情一成,你就是他们的月老!”澄越没心没肺地笑着,鹅黄色轻衫衬的他起身矜贵不凡。 林休宁没有回话,脸低垂着,借着面前小摊上的挂灯,依稀能看到他沉郁的眼神。 小摊上有各式各样好看的彩灯,他随手拿了一个莲花灯,付了银子,转身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即有时间管这些闲事,回去后就再抄一百遍剑诀吧。” “啊,公子,我做错了什么?”澄越的脸顿时垮下来,白嫩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 林休宁扔下这句话,就不再理会澄越,拿着莲花灯,抬脚沉稳地往前面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乔然正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面前。 尹少琼正要掏钱买下,后面一直盯着他们的蒋奇挤上去,将尹少琼挤开,掏出银子,将红彤彤的糖葫芦递给了乔然,还面无表情地说:“糖葫芦而已,大小姐还买得起。” 尹少琼:“......”我是这个意思吗?诡辩啊这是! 乔然轻轻拉了拉蒋奇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有这么大的敌意,她举着糖葫芦,对尹少琼笑笑,“蒋奇只是比较谨慎,你别介意。” 尹少琼保持了他的君子风范,宽和地笑笑,“无妨,蒋奇兄也是关心你。” 蒋奇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没说话了。 尹少琼预设的二人世界的场景成为泡影,蒋奇一直插在两人中间,充当一个巨大巨亮的电灯泡,尹少琼想跟乔然说句话都难,每次都被蒋奇将话接过去。 看到这有趣的一幕,林休宁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不用他出手,已经有人帮他解决了麻烦。 他的脚步随之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三人后面。 有蒋奇在,尹少琼总是插不上话,又感觉身后总有道尖锐的目光盯着他,让他十分不自然。 他心里想着事,脚步就慢了几步,眼看着乔然走到自己前面,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没跟上,尹少琼心里有些低落。 “一起走走吧?”林休宁漫不经心地走到尹少琼身旁,语气随和。 尹少琼猛一抬头,看到林休宁,磕磕绊绊地说:“好,好啊。” 也许是他气场太强,自己总有些怕他,当然,不仅是他,剑宗许多弟子都怕林休宁,他实在是太强了。 “你来剑宗,是为了什么?”林休宁和他往前闲走了几步,才开口问道。 几人的队伍长长地拉开,三三两两地各自逛着。 “为了锄强扶弱,光耀家族,更为了求仙得道。” 这是尹少琼初加入剑宗时立下的誓言,现在再回过头去看,他们在幽州要不是遇到了林长老,或许他早就被赶出来了。 第153章 灯火阑珊 直到现在,林长老还在为了他们与李长老周旋着。 林休宁点点头,柔声夸赞道:“说的很好,可你真的懂这些话的含义吗?” 尹少琼顿住了,一张文气的脸上,出现了茫然的表情。 “不懂就对了。”林休宁抿嘴微笑。 他温和地说:“像你们这般大的孩子,总是把事情想的太多,太重。其实只要明白一点,努力修行,使道心稳固,便是无愧弟子的身份了。” 尹少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他连忙恭敬地颔首,“弟子受教了。” “嗯。”林休宁侧过头看他,目光如炬,“所以,你还是喜欢她?” 尹少琼一开始还没懂,话题骤然一转,他都被绕晕了。 顺着林休宁的目光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暖色的灯光下乔然巧笑倩兮的脸庞,他耳根红着,声音也小了几分,“林长老,我...” 林休宁微微叹息,摇摇头,只说了三个字,“放弃吧。” “嗯?”尹少琼茫然地抬头,一脸震惊。 “你们一个在剑宗,一个在术宗,相隔两地,更容易出现矛盾。”他悲悯地看着尹少琼,“况且,你目前什么都没有,你能给她什么?” 尹少琼嘴角瘪着,声音都软了几分,“她,她不会介意这些的。” 在幽州时,他一样一无所有,乔姑娘也没有看不起他。 “那是因为以前你们只是朋友,她自然不介意。” 林休宁抬起下巴,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你现在更应该以修行为重,而不是考虑这些儿女私情,这只会让你分心,以前就有因为这些而一步步荒废修行的例子。” 看着他逐渐幻灭的表情,林休宁在想,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他抵手轻咳了一声,“我并不是想阻止你,只是想让你静下心好好来想想,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尹少琼紧握着双手,眼神看向前面正拿着糖葫芦高兴地转圈的乔然,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他,难道只是冲动吗? 林休宁一手抵住下颌,满意地看着他,“你继续想想吧。” 说完,他从旁边离开,往前面继续走去。 澄越只看到公子和尹少琼说了几句话,尹少琼就变得失魂落魄的,他连忙走过来,拉着尹少琼连声问:“你怎么了?公子和你说了什么?表白失败了?” 尹少琼看向澄越,眼睛里反射出点点星光,他轻轻摇头,声音暗沉,“不是。” “那是怎么了?”澄越本来就是个急脾气,看不得他这样温吞。 “林长老让我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阻碍。”尹少琼动了动嘴唇,还是说出了口。 “阻碍?你们都还没有在一起,哪里来的阻碍?”澄越懵懂地问。 尹少琼黯然地抬头,眼神有一刻的茫然,声音虚弱地说,“我也不知。” 澄越抽了抽嘴角,那你在思考什么,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你...等等,是公子跟你说的?”澄越忽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一丝诡异。 “是林长老告诉我的。”尹少琼又重复了一遍。 澄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前面已经不见影的林休宁,脚步一顿,“你大概是被他骗了。” …… 解决了尹少琼,林休宁不紧不慢地追上了乔然与蒋奇两人。 身边的人一茬又一茬地换,饶是乔然神经再大条,也注意到了,她看了眼林休宁,没有说话。 林休宁似乎是懂了乔然的眼神,淡笑着解释一句:“我来找蒋奇的。” 蒋奇警惕地看着林休宁,“林仙长找我做什么?” “准确地说,是陆七在找你。”林休宁面不改色地说着,又补充一句:“似乎很急。” 乔然在一旁听着,觉得奇怪。 陆七有事为什么不找自己,而去找蒋奇?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秒,她怕陆七真的有事,转头对蒋奇说:“那你就去看看吧,万一有急事呢。” 蒋奇狐疑地看着两人,有些犹豫,“属下一走,就剩你们两人......” 林休宁浅浅一笑,“放心,有我。” 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蒋奇暗自瞪了他一眼,转头朝后面走,去找陆七了。 乔然抱着手臂,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似笑非笑地看他,声音凝然,“你支开蒋奇做什么?” 林休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你猜到了?” 他没有回答乔然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莲花灯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林休宁一身青衣,面上带着和婉的笑,秋日多凉爽,夜风也多了几丝凉意,风一吹,带起他头上的一缕发带,顿时让人想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一词。 凉风一吹,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乔然看他不透,收回目光,莲花灯做的栩栩如生,十分漂亮。 她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接过莲花灯,闷声说:“谢谢啊。” 林休宁注意到她的动作,漫步走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她的右边。 乔然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走了几步才注意到风被他挡在身侧,没那么冷了,“就算你帮我挡风,也得回答问题,为什么支开蒋奇?” 林休宁走在前面,背影消瘦清冷,闻言,回过头,眉眼精致,看了她一眼,“想知道?” “当然。” “那就跟我来。”他眉眼带笑。 两人漫步穿过不息的人流,默契地没有说话,吹着凉风,只单纯地享受这片宁静美好。 越走,前面就越偏僻,林休宁带着乔然穿过一片菜地,一大片的波光粼粼梦幻般地出现在眼前,在月色下闪着美丽的光影。 “漂亮吗?”他问。 乔然点头,“很漂亮,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 “秘密。”林休宁神神秘秘地说。 他怎么能告诉乔然,这是从澄越那里逼问出来的。 他不愿意说,乔然不勉强,她一手提着莲花灯,一手握着糖葫芦,站在原地感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自由地看风景了。” 林休宁眯着眼,享受着凉爽的风,声音飘散在风里,“以后会有很多机会。” 就这样看着,乔然觉得不过瘾,她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林休宁,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着跑到湖边。 站在湖边,再转身看向身后的小镇,大片五彩斑斓的烛光彩灯。 热闹的人群此时已经变成点点星光,阑珊灯火,与天空中漫天星空映衬,霎是美丽。 第154章 醒来 林休宁背对着小镇,点点灯火都成了他的陪衬,与小镇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幅美好的画卷。 及腰的长发顺着和风在他身后飘散,他清冷地一笑,囊括了所有的美好。 “你别动。”乔然喊住他。 林休宁歪了歪脑袋,没有多问,听话地立在了原地。 乔然在地上找到一根树枝,就地对着林休宁画了起来,她的表情极其认真,一笔一画地舞动手腕。 一头青丝如瀑般泄下来,垂在她的身上,细眉如柳,眼神清澈,嘴角因为认真,不自觉地抿起。 他看着,入了神。 不多时,乔然利落地收了笔,欢快地冲林休宁喊道:“快过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林休宁浅浅一笑,踱步走过来,还没走到地方,面色就一僵。 这...是他? 地上画着一个大脑袋,大眼睛,圆滚滚的身材,穿着衣服的小胖子,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冰糖葫芦,显得憨憨傻傻。 全身上下最像的,也就是那身衣服了。 乔然理所当然地点头,这画的是卡通形象,呆萌可爱,正和他有种反差萌的感觉。 “也,不错。”他极为难地点头,毕竟上面画的是他自己。 “只是不错吗?”乔然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故态复萌,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林休宁用拿冰糖葫芦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弯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暖意,他低声细语,说:“画的特别好。” “那是当然。”乔然欢声一笑,依旧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并未注意到他词间的深意。 上次的隐晦表露,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自己不提,她就这样粉饰过去。 当真是没心没肺。 天底下,有谁会义无反顾地对一个人好,她究竟是懵懂无知,还是故意粉饰? 看来,若不逼她一把,她依旧会当自己在开玩笑。 林休宁收敛了神色,和她面对面站着,两人隔的极近,已经跨越了安全距离,他低头,眼神直直地看着她,认真地说:“上次的事,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相反,若是喜欢一个人,他会藏的很好,只是他没想到,还有人能比他做的更绝。 于是,他被逼的只能主动出击。 乔然呼吸一窒,眼睛眨了眨,被他身上忽然散发的极具侵犯的气息入侵,不自觉地想要后退,却被林休宁抬手强势地按住肩膀。 乔然能感觉到,他这次是认真的。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那层窗户纸,而是时间的洪流,隔着一千年的历史。 她承认那份悸动,也只能将它扼杀在萌芽状态。 乔然微微别过头,双手一抬,将他禁锢自己的手打落,声音有些沙哑,“别说出来,我求你。” 不说出来,她就还可以当作没发生。 林休宁放开她,身姿清隽挺拔,眼眸微凉,嘴角抿起,“原来你知道。” “我从未喜欢过谁。”林休宁声音没有起伏,即使被拒绝,也没失了姿态。 “我不问你原因。”林休宁的声音恢复自然,“也不会再纠缠你。” …… 这几日,三大宗门忙碌起来,将由几个世家看管的镇妖塔,转移到宗门,三宗分别看管。 关于蒋奇入宗的事情,乔然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他。 这天她来看绯夙,蒋奇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细细地念书给绯夙听。 见乔然进来,蒋奇立马合上了书,站起来,“大小姐,您又来看二爷了。” 乔然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是一本记载法术的书籍。 “我知道你喜欢习武。”她就着床边坐下,“没想到你对术法也有兴趣。” “大小姐,我....”澄越明显有些局促。 “其实我原本是想让你去剑宗的,后来听陆七说你喜欢术法,我便犹豫了。”她抬起头,眉眼透着认真,“所以你是想去剑宗还是来飘渺宗?” “大小姐,你,什么意思?”蒋奇攥着手,神色有些不安。 乔然让他坐下,“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剑宗和术宗,选一个?” 说完,乔然狐疑地看着他,“不然你还想去青谒宗?” 剃了头发,当光头,不太好吧? 蒋奇连连否认,“不是,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我入宗门修行?” 在这之前,蒋奇从未想过这个事情,在他的认知里,入宗门修行都是大小姐她们这样的贵人的专属,他,他怎么能行呢? 乔然肯定地说:“是啊。”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蒋奇反而觉得有些慌,他低头,双眸垂着,看不清他的神色。 乔然给足了他考虑的时间,顺便用灵力探察了绯夙的内息,叹气一声,“二叔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过来。” 她转过头看蒋奇,没有注意到旁边绯夙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乔然一脸认真,“你考虑得怎么样?” 蒋奇闷着脸,“宗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我还是想留下了照顾大小姐。” 蒋奇知道,绯家辉煌不再,乔然也不再是那个傲气的大小姐,没了滔天权势,她自己在宗门都是寸步难行,更何况是帮他入宗门。 乔然歪着脑袋,语气有些懒懒的,“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一直拿你当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好,你如果相信我,就听我的。你是要选飘渺宗?” 她越是这样说,语气越是随意,蒋奇就越觉得她是在逞能,她升入内门多不容易啊,千万不能因为他,再得罪人了。 蒋奇垂着头,语气低沉,面无表情地说:“大小姐别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乔然站起身,想好好跟蒋奇说道。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甸甸的声音,“她办不到,我可以!” 两个人都转过身,原本昏迷不醒的绯夙已经睁开了眼睛。 “二叔!” “二爷!” 两个人同时出声,惊喜地看着绯夙。 “二叔,你醒了。”乔然忙走过去,观察他的情况。 “我没事,听你刚刚说,想让他入宗门?”绯夙眉宇间还透着病气,声音虚弱地问乔然。 “是,您知道?”绯夙一直昏迷,怎么会知道蒋奇的事。 绯夙撑起一个宽和的笑容,缓慢地摆手,“我昏迷的时候,其实意识很清醒。” 他转头看着蒋奇,“我知道,你时常在我耳边念法术要诀,正因为如此,我才有勇气挣开束缚,醒过来。”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蒋奇颔首。 第155章 消息 “绯家不再,你现在是自由身了。”绯夙声音微弱,“入宗做外门弟子,不难。难的是如何升至内门,更甚往上,绯颜既然如此信任你,我也信你。” 蒋奇沉声说:“属下,多谢二爷信任!” 绯夙有些累了,声音都透着疲惫,“不用谢我,我只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入宗门,还是要靠你自己。” 见他一脸疲惫,乔然细声劝他:“二叔,你刚醒来,还是多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 绯夙感觉了一下自己腿部,没有任何知觉,他苦笑着点头,“如今我的身子已经废了,能帮你们一点,便是一点。” 乔然眼神不忍,二叔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却还反过来照顾她的感受。 …… 从绯夙那里出来后,乔然径直离开雅筑小院,去了祁江仁的潮悟居。 “你是说,夙儿醒了?”祁江仁猛地站起来,神色激动地差点打翻了茶碗。 乔然眼神扫过他被打湿的手,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弟子,不会因为他腿受伤而弃了他,那她就放心了。 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祁江仁的反应,若是他见二叔无用了,就翻脸不认人,那她也就不用考虑让二叔继续留在这里了。 “快,带我去看看他。”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二叔他刚醒,现下已经睡过去了。”乔然出声提醒。 “噢,这样啊,那,那我迟一些再去看他。”祁江仁走回来,故作淡定地在凳子上坐下。 乔然也没拆穿他,话题一转,“峰主,这次我来,还有另一件事找您。” “你说。” “我想要一个这次招选新弟子的名额。”乔然沉稳地开口。 祁江仁坐在厅内正坐上,慢悠悠地重新端茶抿了一口,沉吟片刻,说:“可以,不过这次招选弟子是陈长老负责,他最是严苛,我只能给一个机会,要过关,还需要靠他自己的努力。” 乔然欣然一笑,“这是自然,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没问题。” 祁江仁知道雅筑小院住了一个绯家的侍卫,乔然多半是为他求的,他没多问,而是问:“我既答应了你,那你以后能好好修行吗?” 乔然抿唇,“我这不是每天都去上课吗?” “据我所知,你前几天还去山下了。”祁江仁捋着胡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你的天分极高,比之绯夙,是有过之无不及,我相信,只要你好好踏实地修炼,假以时日,一定能得道成仙。” 宗门已经太久没有出现,成功渡过天劫飞升成仙的人了。 乔然垂眸,看来,祁峰主的眼线,也很多啊。 祁江仁对她的评价太高,乔然有些承受不住,她也从未妄想过成仙。 为了蒋奇能顺利入宗门,她只好顺着祁江仁的话说,“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 祁江仁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 下午,祁江仁随乔然一起去看了绯夙。 绯夙刚醒,精神不错,靠在床头静坐。 他在昏迷之前就已经被砍断了双腿,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如今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绯夙从来都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弟子,也是人人称赞的大师兄,宽厚仁和,至少,面上他表现的一片坦然。 祁江仁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平静的他。 “夙儿,你终于醒来了!”祁江仁出声打断了绯夙的沉思。 看到师父,绯夙第一时间想要爬起来给他行弟子礼,可挣扎了几下,一阵痛意从下面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徒劳无功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颔首,“师父。” “好孩子,不用行礼,你坐好。”祁江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 乔然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打扰。 祁江仁本来想问一问当日如何受伤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他的伤口,还是不要揭开了。 “师父,符溪的妖,如何了?”他不提,绯夙便先开口了,即使身体都如此了,他还是更担心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 绯夙的这一问,打开了话头,祁江仁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和他说了一说。 也包括乔然闯过五级登仙梯的事。 绯夙静静地听完,内心从忐忑到平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最令他惊喜的是,绯颜竟然有如此天赋,小小年纪就能闯五级登仙梯了。 “颜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绯夙冲她宽和一笑,“以后,还有二叔在。” …… 听说绯夙醒了,宗门里的八卦圈又掀起了一片浪潮,整天都有人来看他。乔然本想拒绝,安心让绯夙修养,绯夙却坚持要见,整天,房间里都是人满为患。 陆七来看绯夙的时候,根本挤都挤不进去,她只好跟乔然站在门外抱怨,“我看这些人根本不是来看绯师兄的,是来给他添堵的吧。” 世态炎凉,原本乔然以为绯夙腿断,昔日风光不再,大家都会捧高踩低,不再恭维他,没想到和她想的刚好相反,大家是真心喜欢这个大师兄。 澄越和方云烈他们向来闲不住,成日乱跑见不着人影。 林休宁本来在房间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出来,站在房门前,挑眉。 “打扰到你了?”乔然走过去。 自从上次在小镇,乔然再次拒绝了他,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两个人第一次正面说话。 林休宁神色淡淡地,问:“绯夙醒了?” 乔然点头,一边暗自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暗暗放下心来。 上次在湖边闹的不欢而散,乔然心里一直很愧疚。 她心里清楚,自己迟早...是要回去的,与其到时候依依不舍,还不如从来没有开始过。 她神色恢复自然,自然冲他笑了笑,“来看二叔的人很多,如果你觉得打扰,我这就让她们走。” 林休宁抿唇,神色稍显冷淡,“不用。” 乔然扯了扯嘴角,没生气才怪,这是没生气的表情? …… 绯夙没有因为断腿而颓废,反而表现的十分开朗,乔然想着绯夙不能总不下床,便去了武器堂,按照现代轮椅的样式,仿照着做了一个古代版轮椅,在师兄们的帮助下,修修改改几次才终于完成。 送到绯夙面前时,他高兴的不行,当即就让乔然推着她出去逛了一圈。 正好遇到祁江仁过来。 绯夙低头颔首,“师父。” 乔然恭敬地行了弟子礼。 祁江仁注意到绯夙坐着的‘椅子’,不由疑惑地问:“这是何物,竟能代替行走。” 第156章 借口 乔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轮椅的原理,祁江仁就明白了,“没想到你不仅天赋过人,这悟力也极高,竟能造出这样的奇器,若能加以推广,便可以帮助那些身有残疾,或者老弱无力的老人代步行走了。” 这一层,乔然倒没想过,她浅浅一笑,“这也不是我发明之物,是...一个方外高人发明的,不过,若是能帮助其他人,我相信他也会很高兴。” 祁江仁很感兴趣,拉着乔然讨论轮椅的结构和原理,乔然顺便把之前画的轮椅的设计图给了祁江仁。 “这么珍贵之物,你就这样给我了?”祁江仁愕然。 乔然得体的笑,“在我手里也只是一张纸,峰主心系天下,你会让这张纸发挥最大的作用。” 祁江仁向乔然郑重地保证,“我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说完了这件事,祁江仁才想起来他此行的目的,他看向绯夙,“对了,夙儿,你上次托我帮你找你失踪的侄女绯婳......” “师父,可是有消息了?”还不待祁江仁说完,绯夙就急不可待地问出口。 乔然放在轮椅上的手紧了紧,原来二叔托了祁峰主找绯婳,他知道绯婳也逃了出来,所以想找到她。 祁江仁表情微妙,“是在晋安国都城寻到她的踪迹的,同时,还听说赵白锦也出现在那里。” “什么?”绯夙的手握在轮椅上,青经暴起,“他居然还敢出现!!” “师父,可知道他们的具体下落?”绯夙急问。 祁江仁摇头,“这个不知道,只是疑似看到了人,还不能确定,这个还是朝廷的人找到的消息。” “您和朝廷有来往?”绯夙记得,师父从来不管俗事。 “不,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朝廷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消息?”祁江仁也很疑惑。 和朝廷有关,又是了解这些事的人,乔然只能想到一个人,林休宁。 她没有声张,如今她和林休宁关系僵持,若是贸然去问,总觉得唐突了。 从外面逛了回来,乔然推着绯夙进了房间,扶着他上床休息,正要离开时,绯夙从后面叫住了她。 “颜颜,我有事要和你说。”绯夙声音有些疲累。 乔然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二叔,你说。” “你先坐下。”绯夙抬手指着床边的木凳。 乔然循声看过去,点点头,坐了过去,洗耳恭听。 “你也听到师父说的话,绯婳如今流落在外,生死不明,她知道我在飘渺宗,却没有来找,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二叔想求你,帮我去把她找回来。” 绯夙姿态极好,双手自然交叠,他用了求字,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作出这个决定的。 乔然脑袋低着,正坐在凳子上,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绯夙以为她是不愿意,她现在是宗门的内门弟子,天分又高,他看得出来,师父十分欣赏她,一定是想加以培养,若是舍弃一切去寻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妹妹,她一定不会愿意。 “我知道,现在让你离开宗门,你一定很犹豫,我会帮你向师父解释,你只是暂时离开,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后还是找不到,你再回来就是。” 绯夙凄冷地一笑,“是二叔没用,不仅不能帮到你,还一直拖累你,这次,就当是二叔求你了。” 说罢,他撑起身子,想要爬起来给乔然跪下求她。 乔然吓的连忙站起来把他拉回去,她不过是走了几分神,二叔怎么这样激动? 其实二叔若是不说,她也准备跟祁峰主说外出游历的事,她还愁找不到好的借口能让他同意,眼下二叔让她去找绯婳,正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乔然把绯夙扶回去坐好,板着脸,说:“你的意思我了解,我可以去找绯婳,只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一向是绯夙说这话给别人听,忽然从自己侄女嘴里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太适应,绯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能照顾自己。” 第二天,绯夙独自推着轮椅的车轮,去找了祁江仁,刚说出这个打算,祁江仁就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师父,她是我绯家的人,我身为她的二叔,有责任将她找回来。”绯夙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把责任和担当看的比什么都重。 祁江仁了解绯夙的个性,他怒斥绯夙,“可绯颜也是你的侄女啊,她来到宗门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闯过登仙梯,成了内门弟子,你就要让她离开,你这样对她公平吗?” 这些话,绯夙都懂,可他能有什么办法,自己双腿残疾,若是他能正常行走,如何会叫绯颜去! 绯夙闭上眼睛,沉声说:“师父,弟子,别无他法。” “这事,你问过她了吗?”祁江仁深吸一口气,坐回凳子上。 绯夙说:“自然,颜颜她也同意了。” “哼,你都这样说了,她怎么能不同意?”祁江仁痛心疾首,“夙儿,你可知自己耽误了一个多好的苗子!” 绯夙低下头,“是徒儿对不起她。” 祁江仁终究拗不过绯夙,再说,这是他自己的家事,自己无权插手,乔然来上课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你当真要在这学习的关键时期,离开宗门?” 祁江仁是个好老师,乔然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二叔与祁峰主闹矛盾,于是故作成熟地说:“师父,游历又何处不是一种修行?” 祁江仁忽然明白过来,是啊,到哪里不是修行呢,在外面遇到的事更多,更容易体会心得感悟。 他不再劝告,而是收拾了一大堆关于法术的书籍典故,大概有二十本之多,一并给了乔然。 “虽然你是去办正事,但修炼不可废,除了背下这些书册,你还要将这些法术都学会,融会贯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办到。” 您莫不是给我挖了一个大坑吧? 乔然抽了抽嘴角,抱着沉甸甸的书册,回了自己的院子。 …… 祁江仁知道乔然挂心蒋奇入宗的事情,亲自带着他去了此次招新负责的陈长老那里。 他亲自出了考题,不比在外选弟子时出的考题简单,反而因为是塞进来的人,而加重了难度。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蒋奇最后还是通过了考验,也让他们看到了他真正的实力。 第157章 意外表白 陈长老本就想在这批新弟子中选一个收为弟子,看到蒋奇这么好的苗子,若不是怕被人说黑幕,差点就直接内定他了。 新弟子入宗之后,过了三个月试炼期,就会有一次考入内门的机会,只要考核通过,便可以成功进入内门,届时会有拜师大典,更有可能会被长老峰主看中,直接收为弟子。 蒋奇会同此次在外选上来的弟子,一起学习参与试炼,新弟子几日后就会正式进入宗门,蒋奇也要从凌峰搬到下面的无忧峡谷的弟子集舍。 乔然带他去中庭大厅领新弟子的物品。 “大小姐,属下自己可以。”他能入宗门做弟子已经是天大的高兴事,哪里还敢劳烦大小姐。 “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乔然从怀里掏出一只玉葫芦扔到地上,玉葫芦瞬间变得巨大。 这是凌峰内门弟子统一发的飞行法器,玉葫芦。 之前一直都是骑的仙鹤,虽然在课上她早已掌握了玉葫芦的飞行口诀,也试着飞过几次,但这样正式使用,还载人的体验却是第一次。 她带着蒋奇坐了上去,双手变换动作,默念口诀,玉葫芦在她的灵力操控下,缓缓起飞。 凌峰到中庭并不远,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到了地方,乔然收了玉葫芦,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的关注。 这段时间她的各种八卦层出不穷,她甚至怀疑这是这具身体自带的魔法效果。 按照之前陆七带她走的流程,她又带着蒋奇走了一遍。 去新人处领身份铭牌的时候,又看到了周阆,他比上次看起来正经了许多,至少没再继续睡觉了。 送蒋奇去弟子集舍的时候,乔然顺便跟他说了自己要离开宗门去找绯婳的事。 蒋奇不出所料,立马扔了东西,说:“我和大小姐一起去!” 乔然瞪了他一眼,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又塞给了他,“好不容易成为飘渺宗弟子,还没正式修炼,就要放弃了?” 蒋奇抱着有些灰尘的被子,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我担心大小姐。” “我只不过去找个人,没有危险的。”乔然安慰他,“你只要有空帮我照顾一下二叔,就是在帮我了。” “这个是自然。”蒋奇一脸严肃地保证,“属下一定照顾好二爷。” 乔然轻轻摇头,“他现在已经可以照顾自己,太多的关心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没用,你有时间去看看他就行。” 她不想让蒋奇背负太多,他如今刚入宗门,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 蒋奇正式成为飘渺宗外门弟子,乔然也感到高兴。 陆七来看绯夙的时候,知道乔然要离宗的事。 她了解家族的责任,绯颜身为绯家一员,有责任将绯婳找回来,尤其上次绯颜义无反顾地去了符溪找绯夙,她就知道,绯颜是个有担当的人。 陆七没有说太多,只是拍了拍乔然的手臂,“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乔然点头,“那是自然,又不是去打妖魔鬼怪,不会有事的。” 看她这么轻松,陆七就放心了,她豪迈地说:“绯师兄和蒋奇我会帮你照看的,你放心去。” 乔然抓住了重点,斜着眼看她,“二叔也就罢了,蒋奇哪里需要你照顾了?” 陆七抱着手臂,“他那么二愣子,这次新人入宗,指不定要得罪多少人,可不得由我多提点照顾么?” 乔然和她对视一眼,默契地相视一笑。 …… 三座镇妖塔已经收了回来,林休宁不日也要返回剑宗。 那日之后,她和林休宁有默契地避开对方,即使见面,也有澄越他们在,插科打诨,倒也没人察觉他们之间气氛不对。 这天,乔然正在收拾包袱,尹少琼忽然来来找她。 她没有告诉林休宁他们,自己要离开宗门的事。 那尹少琼来找她做什么? 尹少琼站在门口,声音斯文,“乔姑娘,能出去走走吗?” 乔然放下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可以。” 尹少琼似乎有心事,一路上走的极快,好在乔然平日习惯走快,倒也不至于追不上。 “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乔然停下脚步。再不喊停,恐怕他就要一路走到祁峰主的潮悟居了。 尹少琼满腹心事,听到声音才停下来,回头,看着乔然,“我们明天就要回剑宗了。” “是吗?还挺,突然的。”她知道林休宁会回剑宗,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的。 “我怕自己这一回去,就很难再见你一面,所以,有些话我一定要说。” 尹少琼下足了勇气,“我都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乔姑娘,你街上逗孩子时的温柔,在幻境里的对我的体贴,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一直想说出来,苦于没有机会。” “后来你不辞而别,我难过了好久,悔了好久,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这次来飘渺宗,我居然重新见到了你,这一定是天意,让我们再次相见。” 尹少琼一次性把想要说的都说了出来,心里痛快许多,他深情地看着乔然,等待她的答案。 乔然一脸错愕,竟然是来找她表白的? 听他的意思,很早就喜欢她了,可她哪里对尹少琼温柔体贴过?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对不起,我只当你是朋友。” 她刚刚想了许多如何不伤人自尊,而委婉拒绝他的话,还是觉得不如简单直白一些。 虽然早已预料到答案,尹少琼还是无法承受地后退两步,眼里是受伤的神色,“你脸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就回绝我了?” 乔然深知失恋的危害,她试着劝尹少琼,“你别这样,我们都不熟悉对方,谈何考虑与喜欢,这不是因为你不好。” “那,你可以试着了解我,也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好吗?”尹少琼的目光中瞬间充满色彩。 乔然伸手扶额,做人果然不能太善良,她放下手,目光清澈,“尹少琼,我不喜欢你。” “不,我们可以试一试,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的。”尹少琼上前两步,想抱住乔然。 乔然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我已经拒绝你了。” 她抿唇,道:“感情不能勉强。” “你竟拒绝的如此干脆。”尹少琼收回手,脸上尽是无可奈何,“你为何就不能理解我的心呢?” 第158章 梁上君子 “尹少琼,你冷静一些。”乔然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微凝,“切莫因为我,失了傲骨。” 尹少琼被她一语点醒,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开。 回到雅筑小院,方云烈看到尹少琼这副狼狈模样,还以为他被人欺负了,当即操起刀,“少琼,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尹少琼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无力地摇头,“不是,我去向乔姑娘表白了。” 看他这这副模样,不用说也知道他被拒绝了。 方云烈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多的是,何必挂在她这一棵枝头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心之所志,怎能因这小小失败而告终。”尹少琼话说的响亮,只是缺少了几分底气。 “你身上还是改不掉这些酸腐气,要懂得适可而止。”方云烈摇摇头,“算了,我也不会说话,幸好我们明天就回剑宗了,你见不到她,自然就死心了。” 他这样说,尹少琼更是想到之前林休宁说的,相隔两地,难有结果。 难道,他真的该放弃吗?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实在是难受,尹少琼不理他,径直进了房间,蒙头大睡。 “喂,你就这样睡了?还要收拾行李呢!”方云烈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你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澄越坐在角落地睡觉,被方云烈的声音吵醒了。 “咦,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方云烈吓一跳。 澄越躲在花架下面,揉着眼睛,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直都在。” “他表白失败了?” 方云烈看着屋子,谨慎地点点头,“是啊,少琼就是看着斯文了点,许是乔然觉得他不够强壮吧。” 澄越抽了抽嘴角,“你对乔然是有什么误解。” 方云烈转过头,“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澄越思索一阵,摇摇头,没有将公子哄骗尹少琼,阻止他表白的事情说出来。 公子应该,只是觉得好玩吧。 他以前最喜欢捉弄别人了,这几年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怎么还干这种事儿? ...... 林休宁定的明日回剑宗,第二天,他去和祁江仁打了招呼,祁江仁坚持要送送他,一行四人在祁江仁的带领下出了飘渺宗,在宗门口御剑离开。 祁江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才缓缓往回走。 等祁江仁离开,旁边的大树后,冒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乔然捶着蹲的微麻的双腿,祁峰主也真是的,送个人也要送这么久,害得她在这里蹲的脚都麻了。 她将玉葫芦放了出来,看着远处隐隐消失的黑点,着急地坐上玉葫芦,双手施术,默念口诀,玉葫芦缓缓飞起来,她控制着方向,朝他们追了过去。 渐入云层,暖阳初升,灿灿的金光将大片洁白的云层染成了红彤彤的颜色,像一朵朵甜丝丝的。 她不习惯告别,只给二叔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他自己已经走了。 该打招呼的,已经说过了,该安排的也安排好了,祁峰主那里早就说过,甚至连他给的二十几本法术册子,都装在空间袋里了。 之所以这么急着走,全是因为她晚上入睡之时,忽然有人给她托梦。 周奇峰他七窍流血,面色狰狞地质问她,师门的剑谱怎么还没拿回来,还恐吓她说要是拿不回来,就要带她一起走。 然后,她就吓醒了。连夜收拾了东西离开宗门。 她不认识去剑宗的路,只能跟着林休宁他们去剑宗,想办法把剑谱偷回来。 她想过了,若是挑明了去夺,剑宗长老和她,其他人会相信谁?她几乎毫无胜算。 还不如简单粗暴,直接把剑谱偷回来,烧给师父,让他不要再托梦过来了,她怕了他了。 她只知道剑宗到飘渺宗很远,没想到赶了一天的路,还没到。快天黑的时候,林休宁收了御剑术,在下面的小镇上找了个客栈休息。 乔然在半空中等了好久,才谨慎地落了地,找到了他们歇脚的客栈。 在门口偷瞄,确定大堂内没熟人,才进去要了一间房。房间是在二楼,她隐藏的极好,看着没人才快速地进了房间。 赶了一天的路,什么也没吃,坐下没多久,小二的就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进来了,看着这些饭菜,乔然眼睛发直,一脚蹬在凳子上,端起饭碗就开始狼吞虎咽。 小二哥还没走,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她极度不优雅的吃相,吓得眼睛都瞪直了,踉跄着跑出去,还以为是哪个山头女土匪头子又出来祸害人了。 刚吃了个五分饱,就闻见一阵十分好闻的香味,香味几乎刚鼻腔她就闻出来,这是林休宁身上桂花香。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房梁,刚刚没注意,现在发现,这个房梁架在了两件屋子的中央。 这应该本来是一件屋子,后来在中间又加了一道墙,做了隔断变成两间,只是最上面的房梁处没办法隔断,只用一道黑色帘布挡了起来。 “啧啧。”乔然用手将嘴边上的饭粒放到嘴里吃了,“林休宁找的什么客栈呀。” 隔音也不好。 如今静下来,能听到隔壁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不是,这店家居然没被投诉吗? 乔然放下饭碗,用袖子擦干净嘴,眼睛看向墙壁上的凸起,她双手攀了上去,动作放的极轻,几个攀越,就到了房梁之上,和隔壁就隔着一道黑色布帘。 她将耳朵贴了上去,这次却什么也听不着了,隔壁没了声音。 她凝眉,心想:“怎么这么倒霉,刚爬上来就没声儿了。” 她不信邪,继续听着,安静持续了几分钟。接着听到了一阵开门声,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有人走进来了,脚步声开始变得杂乱,中间还伴随着一阵水声。 很快,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乔然处于两间房的中央,下面的房间只有一盏煤油灯微弱地燃着,将漆黑的屋子照的昏黄。 整个屋子只有放着油灯的桌子最亮堂,随着距离拉远,逐渐昏暗,角落里漆黑一片,有些阴森森。 屋子里闪烁着火苗跃动的轨迹,静悄悄的,从高处往下看,着实有些恐怖的氛围。 她别过眼神,尽量让自己不去脑补,不然待会儿肯定是睡不着了。 奇怪,隔壁怎么没声儿了? 第159章 秋风解意 她好奇地将耳朵再次贴近,还没来得及仔细听,下一刻,一阵天昏地暗,翻天倒地,她扑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水花飞溅,哗啦啦地洒了一地,动静不小,乔然沉在水里,脑子当机了。 隔了好几秒钟,她才哗一声跃出水面,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背上,脸上直溜溜地滴着水,就像花果山水帘洞一样,蒲扇般浓密的眼睫毛都打湿了,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滴。 她先是使劲儿甩了几下脑袋,把多余的水分甩掉,才用手抹去脸上多余的水,眼睛缓缓地睁开。 这屋子比她的房间亮多了,她的目光第一眼注意到了屋子四周放着的几个亮堂堂的琉璃盏。 而客栈房间的标配——煤油灯,被孤独地遗弃在角落里。 随后她的视线才看到木桌旁随意坐着的林休宁,他一身洁白寝衣,羊脂玉一般洁白光滑的胸膛就这样露了出来,上面是精致的锁骨。 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四散开来,下颔如同大师勾画的简笔,流畅而优美。 他眉眼清冷,一手端着茶杯在鼻间品闻,如梦幻般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宁静,“不烫吗?” 这时,房门被推开,“公子等急了吧,凉水这就拿来……了。” 一个小二哥两只手提着水桶,用背推开房门,转过头一看,房间里的浴桶里竟然坐着个女娇娃。 只听咚的一身,木桶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几点水花。 小二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脸上就罩下来一张白布,紧接着他就被人推出门外,等他把布拿下来,房门已经紧紧地关上了。 小二哥拿着布,一脸懵逼。 屋内。 林休宁赤着脚,从门口踱步走过来,眼神略显讶异,又仿佛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 乔然的七窍刚回归身体,就被滚烫的热水烫的憋红了脸,偏偏她浑身湿透,又有林休宁等着看她笑话。 她的双手在水中紧握,烫有什么,过一会儿就习惯了,忍,一定要忍着。 林休宁看着她整张脸如同被煮熟了的虾一样,还倔强地不肯认输,他微叹一声,转身将地上的一桶凉水提过去。 “你,要干嘛?”乔然双手护着身前,身子后倾靠在木桶边上。 他看了乔然一眼,将凉水缓缓倒了进去,之后也没有离开,双手撑在木桶边上,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来他只是帮自己冲凉水,乔然抿唇,加入了凉水,木桶里的温度变得合适,她微微松了口气,眼神又很快抬起,警惕地看着他。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不是你先做梁上君子,想窥我沐浴?”林休宁微眯着笑眼,神情就像只多年的老狐狸。 “我窥你沐浴?”乔然本就红彤彤的脸,变得更加绯红,拒不承认,“我那是好奇房间的构造,哪知道刚爬上梁就被你打下来了。” “噢。”林休宁了然地点头,陈述事实:“你在房梁上趴了至少一刻钟,却说刚爬上来?” 乔然老脸一红,浑身因为热水浸泡,变得红彤彤的,她护着胸口,不去看林休宁的表情,“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快出去!” “我倒觉得此情此景能令人保持清醒,最宜谈话。”林休宁勾唇,“你说呢?” “这是君子所为?”乔然就差把小人两个字贴他脸上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无赖! “没办法,非常之事,非常所为。” 空气中升腾着白色的雾气,几滴水珠从发丝上滴落,她冷静了几分,声音沉凝,“好,你把我堵在浴桶里,想谈什么?” “第一个问题。”她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被水湿透后,隐隐透出里面雪白的肌肤,林休宁抬手轻咳一声,身体还是朝旁边微微侧过,“你为何跟踪我?” “这是什么问题,大路条条,我为何不能走,难道和你同路就是跟踪?”乔然仰头哼了一声。 勉强赞同她的诡辩,林休宁又问:“那我换一个问法,你出飘渺宗是为何?” “去找我的堂妹,绯婳。” “找绯婳应该往晋安国都的方向走,与云徽宗可是两个方向。” 乔然缓缓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所以这个消息真的是你给祁峰主的?” 林休宁不予置否,以乔然知道的信息来推算,很容易猜到是他,他也没打算隐瞒。 乔然垂眸,那个时候,他和自己都不怎么说话,怎么会还会帮二叔调查绯婳的事?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跟踪我?”林休宁双手撑在浴桶之上,身子隐隐前倾。 师父的事情不能说,林休宁是剑宗的人,焉知他不会帮着自己人,再说就算他不偏帮,自己也不应该把他扯进这件事。 乔然低着头,数着头发上滴落进水中的水滴,一滴...两滴... 她现在这模样,实在像一只胆小怕事的缩头乌龟。 林休宁垂着头,眼眸藏在垂下的阴影里,他轻轻启口,声音有些沙哑,“不如让我来猜一猜。” “你是想清楚了,惟恐错失,所以才急不可待地来找我,又舍不下面子,因此只能偷偷跟随。”他仰着眉眼,温和细腻,“我说的如何?” 说的话很没水平,说了大半天,也没懂他的意思,然而现在她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好随着他的话说,先把他应付过去再说。 乔然抿着嘴,满意地点头,“你说的很好。” 林休宁听的出她的敷衍之意,没有生气,反而高兴地扬起眉头,嘴角浮现一抹笑。 他伸手过去撩起她耳边的一缕发丝,轻轻勾到耳后,“如此,我便同意了你。” 等等,同意个什么鬼?乔然满脸愕然,然而不等她问,林休宁已经收回了手,从床上拿起一块宽大的白方巾放在浴桶边上。 “水凉了,你先擦干,我去帮你找一套衣服来。”说完,他就出去了。 就,这样放过她了? 乔然坐在桶里反思,未出结果,鼻子一阵酥痒,她打了个喷嚏,“啊切。” 身体要紧,乔然不再去想,翻身出了浴桶,将衣服上的水挤干,地上大片的水渍,她拿毛巾擦干净了脸,正在擦头发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乔然走过去打开一个小缝,从外面递进来一套浅粉色的衣服,她赶紧拿了进来,将门认真锁好,才开始换衣服。 门外,林休宁轻轻倚靠在门边,眉宇含笑,秋风解意。 第160章 不要也罢 澄越三人在各自房间歇息了片刻,约着出来吃饭,三人刚打开门,就看到林休宁这尊‘大佛’立在外面,吓了一大跳。 “公子,你在外面站着做什么?”澄越走过来问。 “在吹风。”林休宁口不择言,话一出口,澄越惊讶的张了张嘴,“公子,你是不是饿昏了头了,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下去用饭吧。” 也只有澄越敢对林长老说话这么不恭敬,尹少琼生怕林休宁生气,出来打圆场,“澄越不是那个意思。” 方云烈也走过来搭腔,“林长老,您还没用晚饭吧,一起下来吃点吧,明天还要赶路呢,饿着肚子可不行。” 林休宁打量着三人的神情,不由思索,他很吓人吗,为何他们看起来都怕他的样子。 “不用,你们去吧。”怕就怕吧,林休宁余光扫过房门内透出的一片阴影,担心她被发现,他一甩袖,让他们快走。 见他神色不耐烦的样子,三人不敢多说,跟着就下了楼梯。 “他们都走了吗?”房间立传来一声小声的询问。 “走了。”林休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回道。 乔然打开房门,悄然看了一眼,确认人都不在,才放心出了门。 她一手拎着湿哒哒的鞋子,一手拿着湿衣服,踏着一双赤足,做贼一般地往自己房间溜。 “等等。” 乔然回头,“什么....” 话还没问出口,林休宁上前拦腰将她抱起来,“泡了那么长时间澡,再赤脚,小心着凉。” 许是他的语言太过平淡和寻常,像是就应该这样做一样,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着凉不也是你害的?” 林休宁温柔地笑笑,“是我,所以我要对你负责,你若是着凉了,我还要照顾你。” “谁要你照顾啊。”乔然切了一声。 “公子,你们......” 澄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劝公子吃晚饭的,没想到他们走上楼梯,看到的居然是这样的一幕。 尹少琼瞪大了双眼,喃喃出声,“乔姑娘,你...” 方云烈好不容易这两日劝着尹少琼忘记乔然,不想她居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这样劲爆的一幕。 他连忙捂住尹少琼的双眼,不让他看,不然他怕会听到尹少琼心‘砰’的一声破碎的声音。 这场景太混乱,乔然根本不敢看,她快速跳到地上,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 只剩下他们几个,氛围终于没那么奇怪了。 澄越收回了凸起的眼珠子,不可置信地问:“公子,刚刚那个是乔然吧?我没有眼花吧?” 林休宁轻轻‘嗯’了一声,没打算解释,转身就回了房间。 所以你为何这么淡定?他们飞了一天啊!她居然还追了上来。 关键,你们刚刚的举动很让人误会的,都不解释一下吗? 好吧,这些话澄越也只敢在心里问问。 “那个,少琼啊。”澄越转过身看他,“你刚刚看到的全都是幻觉,你相信吗?” 尹少琼脸上没有表情,双眼无神,看了澄越一眼,然后失魂落魄地‘飘’着回了房间。 “给他一点时间吧。”方云烈还无法从刚刚的刺激中走出来,“你说,林长老和乔然,他们...” 澄越怒瞪着他,一语打断,“他们是不可能的!” “这又不关你的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方云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澄越清了清嗓音,“你听好啊,公子是有婚约的,并且她身份尊贵,温婉大方,是个很好的人。” “林长老有婚约?我怎么不知道?”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做什么要让你知道?” “我的意思是,这可是一件大八卦,宗门里从来没人说过这事。” 清冷的林仙长,居然早已有了婚约,这么接地气的事情,怎么会和林长老联系起来。 “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澄越傲娇地扬着下巴。 方云烈虽然大多数时候更喜欢修炼,对于八卦不感兴趣,但也要分情况,若是林长老的八卦,他可愿意听了。 他殷勤地帮澄越捏背,“你和我说说林长老未婚妻的事情吧。” 澄越享受着方云烈的热心服务,“那我们下去边吃边聊。” “好!” 客栈大堂,最中间的一张桌子,澄越和方云烈吃着饭菜。宗门禁酒,眼下还没有回到宗门,现在也没有林长老看着,方云烈大着胆子要了一壶好酒,一杯一杯地喝。 澄越眼巴巴地看着,想喝又不敢喝。 “你就来一杯嘛,林长老是不会知道的。”方云烈替他斟了满满一杯,推到他面前。 澄越低头看着这杯酒,心里挣扎半天,还是给推了回去,“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饮酒就是我不该为之事。” 公子数次耳提面命,禁止他饮酒。 他也知道缘故,他是妖族,饮酒本就容易发生意外,无法自控导致现形。 如今因为符溪的事,激化了人族与妖族的矛盾,在这种时候,若是他因为饮酒现了原形,不仅自己会被关起来,还会连累公子。 “不就是喝杯酒吗?哪里来的这么多讲究。”方云烈已经习惯了他突然的严谨,无趣地端起酒杯独自饮下,“那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林长老的事了吧?” 澄越应声点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传奇的事,公子和潋雪姐姐自幼就有婚约,我是因为有一次顽皮误食了毒果,公子便带我去找了她,她悉心帮我解毒,对我十分的好。” “噢,所以你看到林长老和乔然,才那么激动。”方云烈明白了。 “既然她那么好,林长老应该不会变心才是,具体情况,我们明日问问乔然不就知道了,也许只是误会呢。” 想到之前公子看乔然的眼神,澄越叹息,希望只是误会吧,不然潋雪姐姐该多伤心呐。 …… 第二天,乔然趁着天还未亮的时候,快速收拾了包袱准备跑路。 昨天被澄越他们看到那么羞耻的一幕,她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解释,还不如永远不见面了! 这几个朋友,不要也罢! 刚打开房门,她就愣住了。 “要去哪儿啊?”澄越叉着腰,精神奕奕地看着她。 “是啊,还没好好聊聊呢。”方云烈和澄越对视一眼,一人架住一边,控制住了乔然。 此刻天还是深蓝色,外面的街道一片漆黑,街上却已经有了行人,早市上买菜的,卖鱼的,已经开始摆摊做准备了。 第161章 启程 客栈的厨房里,蒸笼里也蒸起了热腾腾的包子馒头,供早客们食用。 澄越和方云烈一人占据桌子的一方,目光死死地盯着乔然。 “你们别这样看我,怪吓人的。”乔然搓了搓手臂,搓掉一堆鸡皮疙瘩。 澄越逼问她,“是你自己交代,还是让我们问。” “好吧。”乔然举双手投降,“我确实跟你们同路,和你们遇到,我也很意外。” 方云烈时刻关心修炼的事情,他问:“同路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是飘渺宗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乔然很淡定,“我出来寻找从符溪逃出来的堂妹绯婳。” 澄越目光如炬,直戳要害,“别转移话题,你和公子昨天搂搂抱抱的是怎么回事?” “我...”乔然正想解释,就听楼梯上传来一声冷凝的声音,“我们在一起了。” “公...公子,你说的是真的?”澄越被吓的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方云烈瞪着一双大眼睛,那她就算是自己半个师母了。在他心里,早就把林长老当成了自己的师父。 “你胡说什么?”乔然拍着桌子起身,一脚踏在木凳上,怒视林休宁。 “昨天,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林休宁笑的一脸无害,仿佛被吃亏的是他一样。 昨天,她确实回到了一句,可谁知道是这个意思啊,这也过分隐晦了一点吧? “那个不算!”乔然瞪着他。 “如何就不算了。”林休宁从容地在凳子上坐下,恰好小二哥抬着托盘,端来了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包子还有热粥。 林休宁伸手拿起饭勺,先替乔然盛了一碗粥,才给自己盛。 瓷勺缓缓搅动滚汤的热粥,抬头见大家都直愣愣地看着他,他嘴角露出微笑,“坐下喝粥吧。” 澄越和方云烈缓缓坐了下来,只剩下乔然还没回过神。 林休宁伸手将她拉下来,他浅浅一笑,“玩笑而已,你若是不愿意,我难道真的能强迫的了你吗?” 乔然对上他的目光,随和中带着认真,看似温和随意,实则性子执拗奇怪,让人看不懂摸不透,难以应付。 她抿唇,坐了下来。 她身上穿的是林休宁给她的衣服,一身浅粉色,样式简单大方,只是这颜色太过粉嫩嫩,她看了好半天才习惯过来。 有林休宁在场,澄越和方云烈都不太敢说话,主要是消息太过惊讶,比昨晚的更劲爆。 林长老居然承认了和乔然的关系,并且从他俩的对话来看,还是林休宁求而不得,这怎一个震惊了得。 两人只能使劲往嘴里塞包子,来消化这个消息。 “对了,尹少琼怎么没下来用早饭?”澄越忽然想起他,随口问了一句。 “这不是...在哪儿呢嘛。”方云烈僵硬着脖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楼梯尽头站着的尹少琼。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刚刚的话他听见了没有。 尹少琼想扯出一个笑,可扯了半天,他的脸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的僵硬,他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又钻进房间里去了。 “他...这样没事吧?”澄越犹豫地问。 方云烈捡起刚刚掉落在桌子上的半个包子,又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应该吧。” 林休宁自然知道尹少琼失落的原因,他不轻不淡地看了乔然一眼,吩咐方云烈,“等会给他把早饭送上去,休整一下,我们就出发。” 方云烈答,“是。” “公子,乔然也和我们一起吗?”澄越闷闷地问。 桌子上的糟糕氛围乔然自是感觉到了,她刚想说自己单独走,林休宁就出声打断她,“她和我们一起。” 乔然张了张嘴,单独走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 吃了早饭,方云烈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叩响了尹少琼的房门。 几声过去,无人应答,方云烈暴脾气一上来,一脚踢开了房门,他进去后,目光四处搜索,最后在床上看到了身若无骨的尹少琼。 “喂,没死吧?”方云烈放下托盘,上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腿。 以往要是他这么做。尹少琼早就跳起来说些之乎者也的话来规劝他了。 “你要是没死,就赶快把粥喝了,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方云烈又喊了他几声。 尹少琼这次动了动手指,爬将起来,在床上静静地坐着。 方云烈连忙把托盘端了过去,“快趁热喝吧,配上咸菜还挺好吃的。” 尹少琼端着稀粥,就着碗一口把粥闷了下去,放下碗,他擦了擦嘴,深呼了一口气。 “就是嘛,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别折磨自己的身体啊。”方云烈劝他,“天下那么多美人。还愁没有一个合心的?” “我已经想通了。”尹少琼静静地开口,神色已经释然许多。 “刚刚林长老的话,我都听到了。”尹少琼嘴角扯起一个笑容,“若是其他人,或许我还有一拼的机会,可这个人是林长老。”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乔姑娘根本都从来没有注意到过我。” “那我又何必因为一场虚妄,如此伤心呢。” 方云烈听了半天,憋着话,半天只伸出一根大拇指,“很棒。” ...... 乔然最终还是和他们一起出发去了剑宗。 乔然不说来剑宗的原因,林休宁便没有多问,有他看着,总不至于出事。 剑宗和飘渺宗不同,处于一个海岛之上,四面环绕着深蓝的湖水,岛上很大,修建着连环精美的屋舍。 带着乔然简单地逛了一圈剑宗的地方,乔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之后随着林休宁去了他住的院子。 云山小院。 推开院门,入目就是满目的金黄,一院子的桂树此起彼伏,满树开着灿烂的桂花,每棵树上的桂花颜色各不相同,有白有黄有粉,树木也是形态各异。 地上铺满了一层金灿灿的‘地毯’,让人根本舍不得踩过去。 “这些都是你种的?” 乔然定定地看着,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每呼吸一口气,嗅入鼻间的都是似有若无的桂花香味,有浓有淡,连味道都大不一样,总能闻出区别来。 “嗯,我帮你介绍一下它们吧?”回到熟悉的地盘,林休宁随和了许多。 “还是算了,不过在这地方品茶,应该很惬意吧。” 听他的意思,这里的桂树每棵都是不同的品种,院子里起码有好几十棵,这要一一讲完,天恐怕都要黑了。 第162章 送上门 “那还不简单。”林休宁说完,长袖一挥,旁边的石桌上出现了那套熟悉的紫砂茶具。 “坐。” 他拿起紫砂壶轻轻一挥,桂花林中凝结的露水纷纷飞出,尽倾入紫砂壶中,掐一个火决,壶中的水咕噜噜地冒起了小泡泡,热气蒸腾。 捻入上好的茶叶,不稍片刻,一壶清茶完成,替乔然斟了一杯,抬手示意,“尝尝。” “泡茶的动作很熟练嘛。”乔然端起那小杯的茶,一口干了,喝的极爽快,喝完咂咂嘴,感叹一声:“好喝!” 林休宁刚刚端起茶杯:“......”你恐怕连味儿都没尝到吧。 稍坐了片刻,林休宁起身,“我去向宗主复命,很快就回来,你就在此处不要乱跑,有事可以传灵蝶找我,或是找澄越。” “好,你去吧。”乔然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待他一走,乔然整个人放松下来,拿起紫砂壶痛快地给自己灌了一口,解渴极了。 来的一路上都没喝水,好不容易得了一杯茶,还得拘着姿态。 她用衣袖擦擦嘴,看着满院子的桂花树,忽然想起当日她夸下海口,说要为他寻来一棵比千里香更好的树。 有这满院种类各异的树为标准,她上哪儿去找更好的啊。 她走到一棵杏粉色的桂花树下,抬手扒了几颗桂花在手心,小小的一点,憨态可掬,胖乎乎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果香。 双手捧着,轻轻一吹,手里的桂花顺着方向,飘洒而去,落到泥里。 在这宁静之下,突然从院外传来一声怒吼。 乔然诧异地看过去,树影重重,落花飘落间,从院外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一身墨袍,看起来四五十岁,三角眼,眼神中闪着一丝精明,他不怒自威,怒气冲冲走进来,“林休宁呢?” 乔然不禁蹙眉,“我不知道,阁下有何事?” 他面脸傲气,猛一甩袖,“他是不是藏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竟派这么个女娃娃来应付我,简直是嚣张!” “我说了,他不在,阁下可以留下姓名,等他回来,我自会告知。” “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那人根本听不进话,说完便准备要硬闯。 乔然见拦他不住,悄悄用单手用法术捏了只灵蝶,准备传信告诉林休宁。 那人眼神一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伸手手轻轻一点,刚飞出去的灵蝶就化为尘埃。 “阁下意欲何为?”他这样三番五次挑衅,乔然的语气也不好了。 “听说他带回来了一个女娇娥?想必就是你吧?”那人嘴角浮起阴笑,“我若是把你带走,你说他会不会因此妥协呢?” 他说的话,乔然不懂,却也知道他意图不轨,拿自己来威胁林休宁? 她心中感叹,看来林休宁在剑宗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刚回来就有仇家寻上门来了。 不对,他不会是预料到此人会来,自己先逃了,故意把她留在这里的吧? 乔然脑补了十几种可能性。 那人见她不说话,眼神一沉,一道金丝绳迅速朝她捆来。 这人这不要脸,不讲道理,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动手! 乔然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一个飞旋躲开了金丝绳,同时袖中飞出几道灵爆符。 她在地上站稳,得意地擦了一下鼻子,得亏她有随身带符的习惯,不然临时再画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那人没想到乔然还会反击,猝不及防地着了道,一道灵爆符擦在他大腿上爆开,令他吃痛地后退几步。 “好你个贱人,竟敢伤我!” 他眼中凶光乍现,显然是被乔然激怒了,“原本只是想将你捆了,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乔然一听,连忙将灵力凝于脚上,足下轻踏,准备逃跑。 那人早有准备,金丝绳猛地飞出,牢牢地捆住了她的脚,另一头在他手里,他用力一拉,乔然被狠狠地拉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咳咳。”乔然差点啃了一嘴泥,胸口被摔的一阵钝痛,她捂着胸口艰难地爬起来。 那人脸上冷笑,再次牵动手中的金丝绳后退几步,乔然被金丝绳拖着,生生往后拖了好几米。 手上被地上杂乱的小石子硌伤,浅浅地渗出了血。 乔然咬咬牙,猛地翻身过来,手中一道灵力斩挥向金丝绳,那人本来还要将她向后拖,金丝绳被绷的紧直。 乔然的灵力斩砍下去,金丝绳应声而断,倒让正在后退的那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尹少琼心里依旧对乔然恋恋不舍,想过来再偷偷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刚走到院外,就看到乔然被打的一幕。 他连忙跑进去,背对着他的男人手中正在凝聚灵力,乔然浑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眼见她要受伤,尹少琼从身后拔出长剑,灌入灵力,从背后偷袭那人。 那人反应灵敏,猛地转身,手中灵力往后一击,正好挡下尹少琼的剑,两股力量相抗,尹少琼终究不敌,被他猛地掀飞出去,重重的地撞在墙上。 “尹少琼!”乔然从旁边跑过去,将他扶起来,“你怎么样?” 尹少琼面色苍白,捂着胸口猛地吐了一口血,“我...没事,乔姑娘不用担心。” 说着,他一手拄着剑,被乔然扶着缓缓站起来。 那人也看清了尹少琼的脸,脸上瞬间拉下来,“竟然是你,送上门来受死!” 尹少琼也十分意外,“是李长老!” 知道乔然不懂,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和李星宿之间的恩怨纠葛。 他们剑宗的几个弟子当初因为一个师兄之死,威胁张止扬的事,乔然还记得,没想到居然是从这里惹出的麻烦。 乔然扶着尹少琼,目光聚焦到李星宿的身上。碰巧,这个人也是她要找的人。 不仅抢了周奇峰的剑谱,还联合自己的爹将周奇峰灭口,简直和他爹一样无耻! 平日有林休宁保着这几个弟子,李星宿拿他们没办法,如今有人自动送上门来,可就怪不得他了,他要亲手为他死去的儿子报仇! 李星宿集合全身灵力,一道雷电决狠狠地朝二人打去,若是击中他们,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道雷电决蕴含爆裂霹雳,飞沙走石,两人只能看到一道刺眼的亮光袭来,下意识闭眼,关键时刻,尹少琼一把将乔然扑在地上,死死地护住她。 第163章 退出 亮光过后,一片安静,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尹少琼眨了眨眼,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地府。 他抬眼看过去,一道白袍挡在他们身前,身如修竹,姿态挺拔,视线逐渐往上看,他惊喜地喊了一声,“林长老!” 林休宁收回手,李星宿刚刚的攻击被他尽数挡下,脸上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 李星宿进云山小院的时候,就有弟子瞧见,他和林休宁之间的恩怨,剑宗弟子人尽皆知,于是赶忙去通知了林休宁。 林休宁得到消息,连宗主的话都没听完就掐了个遁身术回到院子。幸好,他来的及时,否则,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李长老在我的院子里大动干戈,恐怕不好吧?”林休宁声音微冷。 李星宿的语气十分嚣张,“你终于敢现身了,为了躲我,甚至跑到飘渺宗去住着,怎么,现在不当缩头乌龟了?” “那几个孩子没有做错,你若执意要动手,我奉陪。” 之前因为顾及李星宿痛失爱子,他一直没有正面和他对上,如今丧期已过,该伤心也伤心过了,这一次,他不会再退了。 李星宿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之所以一直这样纠缠,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修为不及林休宁,根本打不过他,甚至连宗主都偏帮他。 否则,若是能与他匹敌,自己早就打上门了,还会因为几个弟子的事,闹了这么久?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儿子不能白死,他一定要那几个弟子付出代价! “林休宁,你当真要为了几个弟子,和我作对吗?” “是你一直纠缠不休。” “我只要他们永远滚出云徽宗,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儿子不能白死!” “然后他们前脚踏出宗门,后脚尸体就出现在山里的某个角落?” 被一语说中,李星宿眯着眼睛,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身为宗门长老,明面上最多只能将这几个弟子赶出去,至于赶出去以后,他们不再是云徽宗的弟子,到时候他想怎么样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只可惜...他的心思被林休宁看穿了。 李星宿咬着牙关,因为过于用力,牙齿被磨的咯咯作响。 “多管闲事!”李星宿重重的地甩袖,打不过他,只能扔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准备离开。 “站住。”林休宁转过身,叫住了他。 “怎么,想通了,不再包庇这几个弟子?”李星宿嘴角上扬,止住脚步,转过头问。 林休宁脸上没有表情,甚至可以说浑身散发冷意,“你的话说完了,该我说了。” 李星宿蹙眉,“你要说什么?” “给他们道歉。”林休宁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肯定。 “你!”李星宿咬牙切齿,“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让我和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道歉?” “是。” “白日做梦!我可是剑宗的长老,凭什么给他们道歉,你问问他们受的起吗?” 林休宁的眼神移过来,乔然欣然而笑,“能得剑宗李长老的道歉,是我的荣幸,日后还要将此幕描于纸上,供后人观赏此盛景才是。” “你这个贱人,休的张狂,看我不教训你!”说着话,李长老就要拔剑。 林休宁迅速幻出一把剑,凌空御剑,把他要拔剑的手阻了回去,锋利的剑锋稳稳地停在李星宿的脖子上,意思很明显,赤果果的威胁。 “林休宁你是什么意思,为了个女人,就要和我动手?你就不怕我告到宗主的面前?” 渐宗不像飘渺宗那样,不允许宗门弟子内斗,打架斗剑是常有的事,只要不伤及性命,一般大家都不会当回事。 因此李星宿是真的怕。 “李长老无故闯我云山小院,伤了我的人,还打伤一名弟子,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林休宁淡淡地看过去,“李长老确定要和我去宗主面前分说,那便走吧。” 李星宿已经气的完全说不出话来,脖子下面横着剑,去告状,宗主也是站在他那一边。 他忍忍气,微垂着头,“今日这事,是我的错。” 尹少琼身为剑宗弟子,哪里敢受长老的道歉,因此李星宿道歉的时候,他往旁边站了一步,不敢受他的道歉。 乔然不是剑宗弟子,自然不怕他,她一副领导人的做派,演的活灵活现,“人都会犯错,今日就暂且原谅你,下次可不许再犯错误了。” 林休宁有些忍俊不禁地移开眼,恐怕此时李星宿已经气的快发疯了吧。 李星宿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乔然一眼,像是要把她身上瞪出一个洞来一样,随后用力地甩袖离开。 看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尹少琼才算松了口气,神经不再紧绷,他才感觉到疼痛,捂着胸口直咳了好几声。 他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他居然听到了李长老的道歉?乔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敢和他公然叫板。 不过,他也从这里,看出了自己和乔然的差别,这样勇敢的她,自己真的配得上吗? 或许,只有像林长老这样优秀的人,才能和她匹配吧,他注定是单相思一场。 听到尹少琼的咳嗽声,乔然抿唇,他刚才那下撞的可不清。 她走过去,从空间袋里拿出之前飘渺宗宗主给的丹药,还剩下三颗,留着以防万一的。乔然没有犹豫,从里面拿出一颗出来,喂他吃下。 “这是...?”尹少琼话还没问出口,药就已经进了嘴里,他一口吞下。 “能治你的伤,吃了就没事了。”乔然边说,边把东西收回锦袋。 林休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缓缓走过来。 尹少琼没注意到林休宁,还在继续和乔然说话,真心地感激乔然的丹药,虽然说他自己也有治伤的药,可乔姑娘给的药,让他心里一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感觉胸口的闷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乔姑娘,刚才情势所迫,冒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说话。”乔然客气地应承。 这话说的有几分夸张,几句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林休宁听着,心想:“她为何从来没对自己说过这种话?” 第164章 馥郁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乔然旁边,面对着尹少琼,“刚刚多谢你出手救了她。” “长老严重了,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看着林休宁的动作,同为男人的他怎么会不懂,这场仗,还没开始,他就要退出了。 尹少琼掩饰着苦笑,“既然乔姑娘无事,那我也先告辞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踏离乔身边,也如同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再也...没可能了。 看着他逐渐走远,乔然收回目光,正对上林休宁的眼睛。 她以为林休宁会责骂,会轻斥,没想到他是来低头认错的:“是我的疏忽,明知道李星宿对云山小院虎视耽耽,不该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噢,看他这么诚恳,之前猜测他故意把自己留在这里,应该是错误的。 “你,没被妖邪附体吧?”可他一下子道歉这么诚恳,她怎么觉得心里毛毛的?抬手试了一下林休宁的额头,温度正常,也没发烧啊。 林休宁捉住她的手,一手探在她的脉搏上,“松鹤年炼的丹药不错,你就这样给他吃了,怎么不给自己吃一颗?” 乔然理所当然地说:“那不是因为丹药珍稀嘛,尹少琼因我而受伤,伤及心脉,必须得用好药,否则容易留下隐患。” “你就不怕自己的伤留下隐患?”林休宁放在她脉上的手隐隐加重了力道。 “这不是有你吗?我在你院子里受了这无妄之灾,你难道不该负点责?” “自然应该。” 他目光凝在乔然身上,他从未见过这么坚韧的姑娘,随性洒脱,即使受了再大的苦难,也在谈笑间云淡风轻,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眉眼带笑,落花漫漫,飘落在肩头,衬的她姿容俏丽。 他忽然叹一口气,“何必在我面前逞强。” “明明已经难受的要命,就不能示弱一次?” “即便你不喜欢我,也请在我面前,解下伪装。” 说完,他的手移到乔然的胸下三寸,轻轻一点,乔然顿时吃痛,捂着他按的地方揉了揉,“我知道了,你动手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他拿出一个紫瓶丹药,递过去,“吃了。” “又是这个?”乔然抽了抽嘴角,当真是包治百病的神丹妙药是吧。 “谁叫你每次都按照这药的所用范围来受伤?”见她自己不动手,林休宁倒出一粒紫色药丸,亲自喂她。 乔然又想抽搐,但一想,再抽抽,她恐怕就要变成小儿麻痹症了,她果断地吞了药丸。 软嫩的唇边触感还残留在手上,林休宁快速收回手,抿了抿唇,“我扶你进去。” 乔然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腕上,忽然,她停下脚步,眉头拧起,不悦地看向林休宁,“你也受伤了?” 林休宁随口就说:“无妨...” “屁!” “别说脏话。”林休宁抿起嘴,温声提醒她,语气委婉极了。 “刚刚你是不是还教育我,让我有事别憋着,你看看你现在,妥妥的反面教材!”乔然反客为主,扶住林休宁的手臂,“进去休息!” 林休宁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遵循她的意思。 直到他好好地躺在床上,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才有空隙说一声,“我真的没事。” 乔然板着脸,背着光站在床前,“你那里的疗伤丹药之类的肯定比我多,你自己看着吃点,再好好调息养伤!” 林休宁弱弱地说了一句,“好。” 说完,乔然就要出去,林休宁唤住了她,“等等。” “还有什么事?”乔然回头,表情一下子变得和蔼。 “我...想吃你上次做的桂花饼。” 乔然委婉地劝他,“那东西很难做,要不然...” 林休宁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低声说:“好吧。” “算了算了。”他这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是做给谁看?威武的剑宗长老不想做,改行当小媳妇儿是吧?“我去给你做!” 林休宁温声说:“外面的桂花随你采摘,厨房在走廊的右边。” 乔然出去后,林休宁缓缓抬起头,阴影投在他的眼下,他勾了勾唇,原来她吃这一套。 三十六计,苦肉计。 ...... 乔然走到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桂花,再也不是刚看到时的喜悦了。 这么多桂花,她就是想借口说原料不足也不行啊。 她先去小厨房里看了看,出乎意料的,所有物品都是充足的,甚至各种蔬菜水果,应有尽有,她都要怀疑林休宁把整个菜市场搬来了。 他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自己和他明明是一起到剑宗的啊。 乔然认命地拿上簸箕,去院子里摘桂花,院子里的桂花都长得差不多,她一时有些难以下手。 她端着簸箕往桂林里面走,脚步忽然顿住,在桂树的尽头,最里面有一颗矮树。 树干呈微红色,花朵的颜色也十分特殊,红的有些鲜艳,与其余寡淡的白、黄不太一样,尤其在阳光下,还会透出淡淡的微金色,十分好看。 树上还挂着个牌子。 乔然好奇地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着两句诗:潋滟胜芬芳,馥郁满华堂。 奇怪,还以为是树的名字,没想到是两句诗。 管他的呢,反正林休宁说了随便她摘。 乔然大手一扒拉,树枝上的桂花哗啦啦地进了簸箕里面,她嗅了嗅,香味也十分不同,似乎有股异香,还挺好闻的。 采到了足够的桂花,乔然就去厨房里忙活起来,还煮了一点青菜粥,熬的浓浓的,配着桂花饼吃刚刚好。 做好了乔然就给林休宁端了过去,此时日头正中,端过去正好。 刚走的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这声音不熟悉,乔然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一手推开门,看到一个身着玄衣,五官宽厚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床前,见她一进来,男子就止住了话头。 林休宁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这个玄衣男子正是舒禹仙长,刚好做完一个任务回来,听弟子说李星宿找林休宁的麻烦,他连宗主那里都没顾得上去,就马不停蹄地往云山小院赶。 开玩笑,以前林休宁碰上李星宿都是能躲则躲,从不正面相对,要么就躲在他那里拉着他下棋,看的他都直憋屈。 乍一听说李星宿在林休宁这里吃了亏,这可是大八卦啊,他当然要上赶着听第一手的! 第165章 潋雪 听完林休宁说的那些话,舒禹对乔然十分好奇了,敢和李星宿呛声,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肯定没了解过李星宿在剑宗的地位与威严。 弟子提起他,说话都要小声地说。 舒禹打量着她,一身粉色对襟绣花裙,过分可爱,头上简单地挽了个髻,其余头发随意披散,头上配饰寥寥,过于敷衍。 柳月秀眉,眼睛大大的,鼻梁高挺,樱桃小嘴,不笑的时候,透着股疏离与冷意。 怎么看也不像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对于舒禹的打量,乔然也不恼,大大方方地让他看,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询问林休宁,“在桌上吃?” 林休宁看看桌子的距离,又看看乔然,他点头,缓慢地抬起手,准备掀开被子下床。 看着他如同八十岁老爷爷一样缓慢的动作,乔然忙喊住他,“算了,你别动,还是我给你端过来吧。” 舒禹看得目瞪口呆,看了看乔然,又看看林休宁,挤眉弄眼,传音入密:“就这点伤,你还不能下床了?” 林休宁挑眉看着他,也用了传音入密:“这是趣味,你不懂。” 舒禹差点一口老血吐在他脸上,真是不要脸!人家小姑娘答应了嘛? 舒禹主动给乔然让了座位,他从旁边端了根凳子坐过来,他倒要看看林休宁这厮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房门被突然打开。 “公子,听说你和李星宿对上了?” 澄越大力地推门进来,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他不由愣了一下。 “澄越,你也听说了?”舒禹盎然地回头,看着澄越,自如地打开了话头。 “是啊,刚刚听尹少琼说的,而且现在宗门都已经传开了。” 澄越缓步走过来,看到床上的林休宁,不由又是一愣,听尹少琼说是乔然受伤了,怎么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公子呢? “公子,你受伤了?”澄越急忙走到他床边,有些担心。 “无妨。”放着这么多人的面,林休宁再也装不下去了,端正地坐直了身子,“不过是受了点内伤,调息一番就好。” “那为什么要在床上躺着?”澄越眨眨眼,不明白。 旁边的舒禹憋着笑,都快憋出内伤了。这孩子就这一点最可爱,多实诚呐。 林休宁瞥了舒禹一眼,提醒他戏别太过。 舒禹好歹是一代长老,被林休宁这冷刀子看了一眼,也是有点怵,到底是憋住了笑,看热闹也不能不要命不是。 乔然看了澄越一眼,小声地解释,“是我让他多休息的,他在符溪受的伤才刚好,现在又受了内伤,我怕他落下病根儿,还是多调养调养比较好。” 澄越噢了一声,没再抓住这个话题不放,“那公子,李星宿的事该怎么办呐?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嚣张吧?” 这件事林休宁也有考量,只是现在李星宿在宗门势大,当年他凭着归元剑法一举帮长离峰夺得第一,这么多年以来,李星宿把持着宗门内务,不可小觑。 听他们讨论宗门内务,乔然在一旁听的十分无趣,拿着一块桂花饼默默地啃着,渐渐的,她忽然察觉周围没有声儿了。 乔然抬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她,“怎,怎么了?” “乔然,这个饼好香啊。”澄越馋的吞了口唾沫,“能给我吃一个吗?” 林休宁正想拒绝,就听乔然爽快地回答:“当然可以了。” 不仅给了澄越,还给了舒禹一个。 “我也有份?”舒禹原本还想矜持地保持着一位长老的威严,可香喷喷的饼子递到眼前,他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刚刚这饼子放在盘子里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把饼撕开,里面内馅儿的味道顿时散发出来,满屋子都充满了馥郁芳香,好闻极了,甚至闻着感觉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这饼叫什么名字?”舒禹顾不得优雅,大口咬了一口,香味在口中爆开,混杂着淡淡的甜味,加上面皮的酥脆,别提多好吃了。 “这是桂花饼,就在院子里摘的。”乔然说完,把粥递给林休宁。 舒禹啧啧称奇,“林休宁居然让你动院子里的花?他平日宝贝极了,我讨一点来酿酒还要求半天呢!” 乔然理所当然地说:“是他提出来要吃桂花饼的,当然允许摘花了。” 林休宁默默喝着粥,他心里默默地想:其实不吃桂花饼,也可以摘的。 林休宁的眼刀子咻咻咻地在两人身上戳来戳去。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来蹭饭的,早知道就不让他们来了。 他喝了粥,伸手刚要拿起一个桂花饼,就被澄越手快地摸了过去,嘴里包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公子,这个太油腻了,你受着伤,不适合吃这个,还是对喝点清淡的粥吧。” 林休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吃完了一个,澄越就没那么急了,他把桂花饼对半掰开,正要吃,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桂花怎么是红色的?” 乔然说:“这有什么奇怪的,院子里有红色的桂花啊。” 澄越艰难地把嘴里最后一口饼吞了下去,“不会是...最里面的那一棵吧?” “是啊。” “你怎么能摘那棵呢,那么多的桂花你不摘,偏偏摘那棵!”澄越两眉顿时竖起,脸上很不高兴。 乔然狐疑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无事,院子里的桂花,都可以摘。”林休宁冲乔然笑笑,余光警告似地看着澄越,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舒禹和乔然一样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 澄越憋在心里难受,顾不得林休宁的警示,张口就控诉林休宁,“那可是潋雪姐姐送给你的呀,她花了好几年才培育出这棵馥郁树,公子,你怎么能让她随便乱摘呢!” 乔然垂眸,思索着,潋雪?她记得刚刚看到树上提的诗里面,也有一个潋字,听着是个姑娘的名字。 “澄越,花总是要凋零的。”林休宁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打在澄越心上,“再说,这件事与她无关。” 澄越气鼓鼓地叉腰站起来,心里为潋雪姐姐鸣不平。 公子之前就承认了喜欢乔然,现在恐怕连潋雪姐姐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吧! 澄越大吼一声,“公子你忘恩负义!” 说完他就把饼扔了回去,自己跑走了。 第166章 助她成功 林休宁静静地看着澄越跑走,没有叫住他。 乔然转头看着林休宁,担心地问:“他这样跑出去,没问题吧?” “随他去吧。” “给你添麻烦了,我不知道那棵树,对澄越有这么大的意义!”乔然微垂着眼帘,小声地道歉。 毕竟澄越生这么大的气,是因她摘花而起。 “话是我说的,院子里的花,你可以随意采摘,无需感到自责。”林休宁抿起嘴唇,又说:“面对我时,不用这么客气。” 乔然盯着地下,默默点了点头。 舒禹默默地举了一下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林休宁一个眼尾扫过去。 “好吧,我忽然想起来我那儿还有事,我也先走了。” 舒禹丢下这句话,脚步轻快地离开,一刻也不多留。 舒禹都走了,乔然还站在原地不动。林休宁转头看着她,“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乔然在他床前走了几圈,才停下来,斟酌着语句,问:“那个潋雪是...?” 林休宁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你好奇?” 乔然别过头,义正言辞地反驳他,“我是看那棵树上的诗句写的好。” 当然,也是好奇她和澄越的关系。 “那棵树是她培育出来的,很久以前就送给我了,名曰馥郁,诗句也是她提上去的。” “我觉得那棵树太过娇贵,养不活,随意扔在里面,它倒真的存活下来了。”林休宁淡淡地说着,双手自然交叠,修养极好。 “这棵树不好养吗?”乔然好奇地眨眨眼睛。 林休宁嗯了一声,“她给我的时候,说了许多注意点,我觉得麻烦,便给扔在了角落,因此导致许多年都未曾开花。” 乔然啧啧两声,“那还真是顽强,不知道该说这棵树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若说幸运,它碰到的是一个极爱桂花之人,爱到一院子都是桂树。倒霉的是,所有的桂树他都悉心呵护,唯独它,被孤零零地丢在角落。 好在,最后它还是在这一方土地里站稳了脚跟。 “最后不是也开花了么?”林休宁温然而笑。 看着他清隽的脸庞,乔然不自觉地抿起嘴唇,心想:澄越对那个叫潋雪的女子这般在意,那女子为何会将树送给林休宁? 不会是狗血的三角恋吧。 她满怀猜测,又不敢真的问出口,对她来说是八卦,没准儿对当事人来说是撕伤疤。 临走之前,她跟林休宁打听了李星宿的事情,林休宁挑拣着重要的跟她说了一些。 乔然冲林休宁抛了个眼神,“有其他的,小道消息吗?” “何为小道消息?” “就是他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乔然补充一句,“最好能拿出证据,一举摧毁的那种。” 证据,他确实有,不过却不能告诉她,太危险。 林休宁看着她,缓缓地摇头,“你打听李星宿的事情做什么?” 乔然不想让林休宁掺合进她的事,张口就胡说八道:“他今天得罪了我,我想拿捏着他的把柄,下次他就不敢再对我下手了。” 林休宁抿唇,“你放心,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不会有这个机会是什么意思? 林休宁没有解释,乔然带着一脸疑惑,端着托盘出去了。 …… 夜晚,最是容易做小动作的时候。 今夜天上漆黑一团,一颗星星也没有,脸月亮都被一团乌云绑架,灰蒙蒙地透出一点光来。 乔然穿着一身黑衣,条件有限,拿了一个丝巾充当蒙面巾。 她偷偷地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她谨慎地从拐角处偷溜离开。 出了云山小院,站在墙壁的阴影里,她长舒一口气,接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符,灌入灵力,纸符缓缓飘了起来,往一个方向飘去,乔然连忙跟上。 自她离开墙壁后,一道黑影从墙壁上掠过,速度轻快。 乔然轻盈地飞过一个断崖,紧紧地跟在那张符纸后面,那是她白天趁着李星宿不注意,在他身上下的追踪符。 跟着追踪符,很快就来到了长离峰,找到了李星宿的住处。 李星宿住在长离峰的最高顶,是一个修建的极其精美的院子。乔然暗自唾弃一句,随后摸黑进了院子。 此时夜已极黑,大部分的人已经入眠,除了她这样偷鸡摸狗的小部分人。 她在主屋外等了许久,屋子里并无声响,确认李星宿已经睡下,才掏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照明。 按照习惯,重要的东西应该会放在书房或者卧室。卧室里有李星宿在,容易被发现,她眼眸一转,准备先去书房寻找。 好在这院子建的精美,房间却修建的不多,很快她就找到了书房所在,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在里面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她在房门口站了一会,转而打开了隔壁的房间,似乎是个药房,里面全是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乔然随意拿了几瓶查看,忽然想到周奇峰说,长离峰弟子都在服用的息经散。 这里好几位散药都不常见,十分可疑。 虽说之后李星宿他爹对弟子滥用药物的事情败露,人也死了,但保不齐李星宿还在研究。 她勾了勾唇,走到外面端了一盆水进来,打开一个瓶子,将丹药都倒进了水里。 看着丹药在水里慢慢融化,乔然得意地笑,将架子上放着的瓶瓶罐罐,全部打开,把药倒了进去,搅拌均匀。 在乔然忙活毁丹药的时候,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黑影在乔然所在的门外停顿了几秒之后,转而进入李星宿的卧房。 乔然这边虽然动静不大,却也不小,总会有几声瓶瓶罐罐,相互触碰发出的清脆响声。 李星宿耳力极好,即使睡着也保持着习武之人该有的警惕,他的耳朵动了动,眼睛比脑子快,忽然睁开了双眼。 只是他的大脑还没发出指令,一道阴影便笼罩了他,他甚至没有看清是谁,是什么东西,脖子一痛,就晕死过去。 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黑影转过身,露出一角精致的下颔,他微微勾起唇,转而隐入黑暗。 乔然把大部分的药毁了个彻底,她拍了拍手,从旁拿起一瓶痒痒粉,来到李星宿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看着他安详的面容,乔然找准时机,将事先准备好的大剂量迷药倒在帕子上,一把捂住他的口鼻,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拿起来,将帕子仔细揣好。 第167章 账本 她站在床前,捏了捏汗湿的手,缓缓伸向李星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丝毫没有反应,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看来是被迷倒了 她将出汗的手心在裙子上随意擦了擦,从怀里取出夜明珠,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躲在暗处的黑影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思索她的意图。 找了半天无果,她站在屋子中央,一手抵着下巴,口中呢喃,“会放在哪里呢?” 黑影抿唇,手中捏着一颗极小的石子,他眯着眼睛,视线忽然在一个地方定住,抬手将手中的石子扔出去。 石子飞速向前,碰到衣柜旁的一个花瓶,将上面的一朵花打落下来,掉在地上。 乔然被这一声细小声音吓了一跳,她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她抿了抿唇,往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走过去。 “奇怪,好端端的花怎么掉了。” 乔然心里有些发毛,看着这个断口,不像是自然掉落。 她捡起那朵掉落的花,又放回了原位,将花瓶的位置摆正,却发现花瓶无法移动,她稍一用力,旁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能够容纳一个人的极小空间。 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小东西,后面还放着一个大箱子,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她试了试重量,完全推不动,里面放的很有可能是黄金。 这里应该就是李星宿藏宝贝的地方。 乔然在里面翻翻找找,手在一本书上忽然顿住,上面赫然写着归元剑法四个字,她没有迟疑,将剑谱拿起来悄咪咪地放到衣服里,仔细藏好。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乔然不再多留,只是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她转而回到床前,从怀里取出刚刚在药房拿的那瓶痒痒粉。 不能就这么容易放过他! 掀开他的被子,将痒痒粉全部倒进了李星宿的衣服里,做完这些,她才匆匆离开案发现场。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踱步走到衣柜旁,反方向扭动了机关,另一面墙壁上又出现了一个空间,放着许多的小箱子。 他掠过这些,从一个小格子里拿出一本账册,翻了几页,随即重重地关上,面上露出几分冷意。 月光缓慢从乌云里爬出来,房间里亮了几分,借着这道亮光,可以看清他那张熟悉的脸,正是林休宁。 他将几本账册取走,又将现场恢复原样,最后才离开。 ...... 第二天,李星宿是在浑身极度的瘙痒中醒过来的,自他醒过来,双手就没停过,不停地在挠,真是痒死了!! 他猜测自己是中了瘙痒粉,于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连忙跑到丹药房里,想找一瓶止痒的药。 刚走到药房门口他就傻眼了,里面的瓶瓶罐罐零七散八地堆放在地上,一片混乱,地上还有一个盛着古怪颜色的液体。 他盯着盆里颜色古怪的水出神,连浑身发痒都忘记了,就这样看着...... 忽然脑中闪过一道光,他急忙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子,拿起一个丹药瓶摇了摇,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反过来倒了倒,依旧什么也没有,他的声音开始慌了,“不,怎么会,怎会这样!” 这些药是他按照父亲口述给他的药方,制作出来的‘神’药。这么多年他潜心研究,终于让他炼出了完完整整的成品丹药,还未来得及找人试药,怎么就,怎么就被毁了呀! 他的药啊!! 李星宿眼睛闪着晶莹,一举一动皆是痛心的感觉。 噢,他身上还很痒。李星宿只能一边挠着身体,一边找到药材,炼出瘙痒粉的解药。 好在这个药炼起来简单,忙活了大半天,李星宿终于吃到了解药,身上也不痒了。 只是刚才没命地挠,此时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挠出来的红痕,甚至脸上有好几处都挠破了,见了血。 李星宿气的一脚踢翻了地上那盆灰乎乎的水,踢完尤不解气,他将丹药房彻底砸了个稀巴烂,丹房彻底毁了,这才罢休。 偏偏他不敢将丹房的事说出去,若是让人发现他在重炼那个药,轻则都会被赶出宗门,他重重地吐气,胸都要气炸了。 李星宿披散着凌乱的头发,身上的亵衣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脸颓废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在各处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被动过的痕迹,似乎松了口气。 他站在屋中央,突然想起半夜的时候,自己似乎被打晕过。他的心狂跳不止,急步跑到衣柜旁,旋转花瓶,两面墙上的机关打开。 他脚步急促地上前查看,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唯独失了他的剑谱和几本重要的账簿,都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账簿上还记载着对他不利的东西。 到底是谁!!! 他气的一脚踢在墙壁上,“到底是谁!竟敢如此猖狂,让我逮到,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 接近中午,乔然坐在桂树中央,品茗赏花。林休宁正在厨房忙活,从乔然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她怎么越看越觉得,在厨房里认真做饭的林休宁,十分有魅力呢? 林休宁端着一盘点心出来,放到石桌上。点心是桂花饼,香糯可口。乔然几口就咬完一个,连连称赞。 比她做的桂花饼软糯,也好吃多了。 林休宁坐下,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好笑,将石桌上的茶水递过去。 乔然一口喝干,舒服地感叹一声,“真好啊。” 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极容易满足,两眼弯弯,似天上的新月,秋风吹拂着,将她的发丝吹乱,给她添了几丝凌乱的美。 林休宁看着她,心被填的满满当当,不禁附和一句,“是啊,真好。” 闲聊了几句,林休宁起身去准备午饭,就看院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弟子。 “林长老,不好了,李长老正怒气冲冲地往这里赶来。” 林休宁的脚步顿住,又折回来,让那个弟子下去后,他和乔然对视一眼。 乔然有些心虚,李星宿这个时候找过来,定是为了昨天的事情。 李星宿对林休宁有怨,怀疑到他头上不难理解,这次,是她连累林休宁了。 乔然掩饰住内心的愧疚,故作不知地问他:“李星宿怎么又来了?” 第168 桃色新闻 昨天晚上自己亲眼目睹她在长离峰的‘恶行’,现在倒装的像模像样。林休宁一阵好笑,表面上还是迎合着她的演技,“不清楚,等他来了见知道了。” 话刚落地,李星宿就到了云山小院门口,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他的怒骂声,比之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怒骂声,林休宁转头对乔然道:“你先进屋。” “我还是在外面看看吧,不然我不放心。”乔然抿唇。 祸事是她闯的,她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留林休宁给她收拾烂摊子。 林休宁没有勉强她,这边李星宿已经大步跨进了院门。 “林休宁你无耻!竟然趁我睡着,偷盗我长离峰宝物!”林休宁话都没说一句,就被李星宿扣了个罪名。 “诬陷人的话谁都会说,李长老说话可要讲究证据。”林休宁上前几步,与他对峙,语气冰冷,“我不知你长离峰发生了什么,却不要将气撒到我云山小院来!” 他平日都是一副温和的态度,此时身上的气质忽然发生了改变,气场十足,震慑四方。 李星宿心头一震,面上不显,他尤不放弃,继续诈他,“你别跟我打哑谜,昨天晚上分明就是你偷偷闯进我的住处,毁我丹房,偷盗宝物,我亲眼看见,你别想狡辩!” 林休宁双手负立,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你说你亲眼所见,那为何没有当场将我抓住?如今跑到我这里撒泼,是觉得好玩儿么?” “我被你打晕,只看到你的脸便晕过去,如何抓你?”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李星宿气的跳脚,“我亲眼所见,这就是证据!!” “笑话,连凡间的九品芝麻官断案都知道什么叫证据,你堂堂剑宗长老,要拿你的亲眼所见来服众么?” 李星宿一下子被噎住,脸色有些难看,院门口已经堆满了看热闹的弟子,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 听在李星宿耳朵里,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他朝外面的弟子吼了一声,人群顿时散了一半。 他尤不死心,扬着眉头,问:“你既然坦荡荡,那可敢让我进去搜一搜你的院子?” 林休宁没有拒绝,还让开身体,抬手请他进去。 李星宿脚步一迈,准备进去搜,就听旁边林休宁的声音传过来。 “进去搜,我不反对,只是我身为剑宗长老,就这么轻易被你诬陷,还搜了院子,若是你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你打算拿什么来补偿我?” 这很明显是一个坑,若是搜到东西倒好说,只是看他如此云淡风轻的样子,说不定东西早就被他转移了。若是没搜到,到时候他肯定会被林休宁大宰一刀。 李星宿抬起的脚步迟迟没有落下,心里一阵挣扎,最后他放下脚,没有继续往前走。 “李长老又不搜了?”林休宁的表情略微可惜,仿佛是在为不能狠狠宰他一刀而惋惜。 李星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无话可说,他发现和林休宁争辩,自己永远是输,根本辩不过他,连气势也压不过他。 最终李星宿无疾而终,灰溜溜地出了院子。 整个过程,乔然站在林休宁后面充当面板,听他诡辩,顿时看他的身姿都觉得伟岸起来。 听眼睛里的亮晶晶没有逃过林休宁的眼睛,他挑眉,“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帅!” “帅?” “就是你很棒的意思!” “噢。”林休宁表情十分淡然地往厨房走,仔细看,他的脚步轻飘飘地,似乎心情极好。 ...... 李星宿的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他也没有抓到凶手。 听说他回去后,就将这件事告知了宗主,堂堂剑宗长老的院子居然失窃了,且当事人一直在屋里睡觉! 这话说出去,李星宿脸该往哪里搁?只是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剑宗自开宗以来,还没发生过如此恶劣的事件。宗主连夜召开长老团会议,讨论了一下午,得出结论:宗门内务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总之就是讨论了个寂寞。 对此,剑宗宗主接受了采访,他表示:“连李长老本人都没有办法,连贼人的面都没看到,自己也实在没办法。” 当然,他要为李长老解释一下,这绝对不是李长老的能力不行,他很行,主要还是盗贼太猖狂! 连宗主都没法子,李星宿回去长离峰又撒了一通气,听说他怀疑是内贼,只有对他特别熟悉的人才能了解他的院子分布情况,在他没有设防的时候下手。 于是他连夜突袭搜查了长离峰弟子的寝舍,结果丢失之物没找着,倒是在这些弟子枕头边上、箱子底下,找到了前一阵子几个女弟子丢失的肚兜和亵衣等贴身衣物。 又在宗门掀起一阵波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时隔多年,长离峰不是因为第一峰再次出名,而是因为这些桃色新闻大大地出名,也是很不容易。 在剑宗修炼是即无聊又辛苦的事,平日也没什么娱乐项目,突然一下子,长离峰的长老和弟子们都出名了,弟子之间津津乐道。 以后,谁要是再丢了什么隐私的东西,大家就会说,去长离峰看看吧,一准儿在。 在后面长达几年的时间里,长离峰弟子不知道因此背了多少黑锅,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底下的弟子出了这种事,李星宿忙的焦头烂额,天天都有各种长老峰主领着下面的弟子来认领私物,来一次,唾弃一次偷盗的弟子,李星宿只能在旁陪着笑,踹着弟子认错。 他再也没时间管云山小院的事情。 …… 这天,乔然和林休宁告了别。 “来剑宗玩儿了几天,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林休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没有回头,“你来剑宗只是玩儿?” “对啊,还要多谢你的款待。”乔然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 林休宁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伸手捏了捏眉心,倒是没有劝她留下,他仔细叮嘱,“去外面要注意安全,外面不似在剑宗这般安全,有许多心怀险恶之人,千万不要轻易相信。” 乔然本想反驳他,在剑宗哪里就安全了,她分明还受伤了。 话到嘴边了她又咽了回去,表情敷衍地摆手,“行了,我知道了,真像个啰嗦的婆婆。” 这话说的没过脑子,话一出口她才惊觉不好,偷偷看了一眼林休宁的表情,唔,还好他没介意。 第169章 糊涂帐 林休宁轻声叹气,对她时不时的缺心眼的毛病很是担忧,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脸上才现了笑容。 乔然抽了抽嘴角,快速跑开。 晚上,乔然从林休宁那里要了一沓的宣纸,对坐灯下,先用剪刀裁了几个小纸人出来,然后指挥它们在宣纸上写字。 将李星宿与他父亲清虚道人做的所有恶事,全部呈于纸上,一共抄写了一百余张。 仅凭这些纸上的内容,自是无法将李星宿定罪,她只是将自己最后能做的都做了。 她看得出,李星宿在宗门不得弟子心,有的只是权势威压,加上这次的事情,长离峰在众弟子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她写的这些只是一个引子,信的人自然信,届时会擦出什么火花,她很期待。 第二天,乔然收拾好了东西,没有让林休宁送,她独自走出了云山小院。 早上天还未亮之时,她就将写有李星宿罪行的那张纸,用灵蝶送到了剑宗的各个角落,应该不到中午的时候,剑宗的弟子们就会发现这个东西。 乔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径直走出了剑宗,来到了小岛上的一个空旷处。 祁峰主说,绯婳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晋安国,她准备先去那里看看。 剑宗离晋安有些远,使用飞行器全速前进也至少需要四天时间。 她走到海边,放出了玉葫芦。 控制着玉葫芦在天上全速前进,直到天将黑时,她才找了个破败的小镇落脚。 小镇入夜后街上连油灯都看不到几盏,街道上一片漆黑,行人寥寥。 乔然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连一家客栈都没有找到,心想:“难道我今天要宿在荒郊野外了吗?” 最后还是一个好心的大婶儿告诉她,镇上唯一的客栈在镇东头。大婶儿告诉了她路线,在巷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到了那家客栈。 地方有些偏僻,在一个角落里,若不是外面的房檐上挂了两个灯笼,散发微弱的光芒,她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客栈。 “大顺客栈。”乔然站在匾额下面,从字里行间的狰狞中,艰难地辨认出这几个字。 “哟,姑娘是投宿的吧?”兴许是客栈的客人不多,老板热情地从柜台出来,招呼了乔然一句。 老板长得一脸福相,身体也圆滚滚的,十分富有亲和力,难怪会做客栈老板了。 乔然也冲他笑笑,“老板,请给我一间上房。” 老板笑的眼睛都没了,他弓起身子,陪着笑说:“不巧,姑娘,今日没有空余房间了。” “没有了?”乔然微微睁大眼睛。 难怪老板这么高兴,这么热情,感情是因为生意太好才这么开心? 乔然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漆黑一片,她指着这些屋子问:“老板,这些屋子分明就没人住,为何却说没有房间了?” 她猜的确实没有错。 老板笑的眯起眼睛,“哟,姑娘您的眼力可真好,这些房间确实没人,只不过......” “嘿嘿嘿,只不过因为今日有两位贵人入住,包下了整个客栈,这才不巧,真是对不住啊。” 乔然大胆地猜测,“这间客栈除了那两位客人外,根本就没人住吧?” 老板不悦地嘟嘴,“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三叔公的外甥女的侄女的外公今日就宿在这客栈里,因为有客人包下客栈,我还把他安置在我家里了。” 乔然抽了抽嘴角,无话可说。 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准备晚上去睡树上。刚刚进村时看到一颗斜卧着的歪脖子树,特别适合睡觉,当时看到还觉得稀奇,没想到缘分如此深,最后果真成了她晚上睡觉的地方。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等一下。” 乔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连转身去看都忘记了,怔在原地。 “出了这客栈,你可要去睡荒郊野外了。” 她回头,看见原本该在剑宗的林休宁,就这样像大变活人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怎么......” 林休宁低头跟客栈老板说了几句,老板顿时高兴地说:“就是客人你不说,我都打算将她安置在我二舅的大伯母的三姨娘家,这下好了,既然你们认识,那就不用多此一举,我这就去收拾一件房出来。” 老板急匆匆地上楼,就只剩了乔然跟林休宁两人。 他带着乔然在桌子上坐下,烛火在寂静的夜里张狂的跳跃,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休宁拿起水壶,替她倒了一杯水。 “谢谢。”乔然端起来抿了一口。 知道乔然心底一定有许多疑问,不待她开口,林休宁就主动解释起来。 原来,在她走后,她写的那张揭露的李星宿的恶行的纸,在宗门弟子间引起广泛的关注与热议。 周奇峰当年失踪的很突然,只留下一个个不靠谱的传说。很多人都对他十分崇拜,他出身贫苦人家,能够在众多优秀弟子中脱引而出,成为大家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总之他的事迹说一天也说不完。 甚至许多弟子之所以来剑宗,就是因为周奇峰的影响。 周奇峰失踪后没多久,清虚道人使用禁药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披露了出来,不久后他无故惨死。 却没想到,原来周奇峰是被清虚道人杀死的?而助李星宿的长离峰登上剑宗第一峰的归元剑法,居然也是从周奇峰手里抢来的。 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宗主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气的直拍桌子,这段时间就只看长离峰的热闹了,如今还烧到了自己身上,苦主变恶人。 那张纸上还提到,李星宿的丹药房里疑似在配制当年的息经散,她并没有将药都毁在水里,而是各自留存了一份,第二天用灵蝶送到了宗主的院子里。 当年搜缴清虚道人的禁药时,还是宗主亲自监督,他知道配置息经散要用的大致药材。 看到那些半成品,宗主气的桌子都捶烂了,连审都无需审问,直接吩咐弟子将李星宿捆了,扔到议事厅,随后紧急召开长老会议,商量如何惩治他。 不过这些事,倒不至于要了李星宿的命,他只要咬死了否认,宗主还是拿他没办法。 正在他烦忧的时候,几本账册无端出现在了他的书房。 第170章 同路 宗主拿起来翻了翻,好家伙,上面全都是李星宿在外面的糊涂烂帐,自己填不了,就挪用剑宗的钱财,甚至还将第一库房里的许多珍品拿出去抵押贩卖,实在是混账至极! 经过长老们的郑重商议,决定将李星宿逐出云徽宗,其子孙用不能入剑宗,罚没他的全部身家财产,以填补第一库房的亏损,净身出云徽宗。 就这还是看在他在剑宗做了这么久长老,对剑宗多少有些贡献的份上,从轻处理的。 当年他父亲清虚道人被爆出使用禁药的时候,念及罪不至孩子,留下了李星宿,没想到是留了个白眼狼。 若不是及时发现,阻止了李星宿的阴谋,等他真的研制出息经散,用在其他弟子身上,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惨事。 ...... 大顺客栈里,乔然听林休宁说完这些,简直都想鼓掌喝彩了,她怎么想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乔然双手捧着脸,乐滋滋地说:“不知道那些账本是哪位好心人放到书房的,他一定是看不惯李星宿的嚣张跋扈,才会侠义相助,扳倒他!” 说完话,身旁半天都没有动静,乔然疑惑地放下手,看过去,“怎么了?” “你若是想感谢,不如就感谢我吧。”林休宁素长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淡定地喝着。 乔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狐疑地看着他,“那些账本不会是你放的吧?” 她就说林休宁不像是那种被欺负到头上也不还手的人,李星宿三番五次地找麻烦,他却无动于衷,原来是憋着大招。 乔然忽然蹙起眉头,“那我上次问你有没有能扳倒李星宿的东西,你为何告诉我没有?” 林休宁放下茶杯,脸侧过去看她,“这是剑宗内务,有我在。你和他对上,太危险了。” 顿了顿,他道:“只是没想到晚上你还是独自一人跑去了长离峰。” “你知道?”乔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怎么发现我的?我一路上谨慎,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啊!” 林休宁问她:“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不待乔然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说:“你隐藏的很好,我只是碰巧路过去找账本,不小心发现了你而已。” 乔然抽了抽嘴角,什么话嘛,她是那么输不起的人吗? 就算他实话实说,也不会打击到她的。 还自作主张地给她找借口,根本不需要! 夜已深,乔然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眨着眼睛,就这样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讲。 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兔崽子。 嗯,这个比喻是不是不太对? 林休宁抿唇,收回目光,见她困了,楼上的掌柜还没将屋子收拾好,他对乔然说:“夜深了,你先去我的房间睡吧,我在这里等老板收拾屋子。” “这怎么能行,客栈是你包下的,我白住也就罢了,怎么能抢你的屋子。”乔然坚持不去,“你先去睡吧,我不困。” 说完,她又没忍住打了两个哈欠:“......” 就有点尴尬。 林休宁没有再劝,一手轻抵着脑袋,仔细地端祥着她,目光灼灼。 乔然被看的发毛,抿了抿唇,还是同意了他的话,上楼休息了。 林休宁目送着她上楼,嘴角上扬,心情极好。用桌子上的剪刀将油灯多余的棉线剪掉,烛火颤了颤,再次炯炯有神地跳动起来。 ...... 第二天,乔然下楼吃早点,林休宁已经坐在楼下了。她揉着眼睛,要不是看他换过衣服,还以为他一晚上都在下面坐着。 桌子上摆了三碗粥,还有包子小菜等。 正想问还有一碗是谁的时候,就看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睡眼惺忪的模样,耷拉着脑袋,正是澄越。 他十分自然地和乔然打了个招呼,安静地坐到桌子上,看到她在,也没有觉得奇怪。 第喝完一碗粥,脑子稍微清醒一些了,他才放下碗,坐姿端正地看着乔然,低头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态度不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 公子的偏心他已经见识到了,意识到公子是真的不喜欢潋雪姐姐,自己就是再喜欢潋雪姐姐也没办法,谁叫公子喜欢乔然呢。 他微微抬眸看了乔然一眼,不过他也不会这么快临阵倒戈,跟乔然做好兄弟他没意见,但要成为公子的夫人,他还要帮公子好好考验考验她。 乔然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不用说,澄越道歉,一定是林休宁的授意。 她也没客气,直接接受了澄越的道歉。 虽然也没什么可道歉的,若是他真的喜欢那位姑娘,自己动了那位姑娘送的东西,他会生气也无可厚非。 吃饱了饭,乔然放下碗,问林休宁:“你们要往哪里走?” 澄越讶异地看向公子,“公子你还没跟她说吗?” 林休宁眼神移过来,淡淡地说:“吃完了吗?吃完了就上去收拾东西。” 澄越默默地缩回了伸向包子的手,“吃完了,我这就去收拾。”说完快速地上了楼。 乔然等澄越上了楼,才伸着脖子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林休宁微微转过脖子,缓慢地说:“我们同路。” “你也要去晋安?”乔然吃惊地问。 第一反应,她不相信。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好他们就同路了。 “晋安国主与我有交,这次凡间四国在泗阳城进行四国大比,确定未来三年泗阳城的归属,他想让我选人带队,前往泗阳参加大比。”林休宁简单地说,“他想赢的这次大比。” 直白一点说,就是想找一个外援。 乔然明白了,看来这次真是她想歪了,也是,林休宁没事骗她干嘛? 不过那可巧了,她也要去泗阳。 她此次的任务人孟梓泱,就是泗阳郡主。 泗阳作为四国的交通商往的重要枢纽,重要性不用说。 四个国家为争夺泗阳所有权,连年征战不休,后来大家都觉得这样劳民伤财,才决定每三年进行一次大比,管理泗阳三年。 知道了泗阳的重要性,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晋安国主这般在意这次大比的输赢了。 她这次前往晋安,一是打算寻找绯婳,还有就是去泗阳找到孟梓泱。 虽然和他们一路有些不方便,但好处就是,有林休宁在,她不用担心风餐露宿,或者匪人找麻烦,这样看来,还是她占便宜了。 吃完早饭,乔然上楼将东西收拾好,掌柜的乐呵呵地亲自送她来到门口。 第171章 浮屠黑市 澄越已经套好了马车,坐在驾马车的位置等两人上来。 “你们不御剑了吗?” 这让乔然觉得很诧异,飞着去多快啊。若是坐马车,那得走多久才能到? 林休宁恰好下楼,不徐不疾地走出来,“欲速则不达,我也想借此机会让澄越好好历练一番。” “放心,坐马车一样很快。” 澄越默默地转头看了林休宁一眼,好吧,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历练就历练吧。 乔然点了点头,绕开马车走到旁边,从怀里掏出玉葫芦,扔在地上,口子默念口诀。 谁知刚念了一句,林休宁就上前把玉葫芦捡了起来,还给她。 乔然:“???” 他面色如常,“你也可以借着机会好好历练历练,况且坐马车还能看尽一路上的好风光。” “我坐在玉葫芦上也能看到好风光,看的更远呢。” 乔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准备重新施念口诀。 刚念了两句又被迫停下来,身旁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听的她都一颤一颤的,生怕他咳得厥过去。 乔然连忙轻拍他的背,“怎么样,有没有好些了?” 林休宁又咳了几声,才勉强止住咳嗽,脸上因为刚刚的剧烈咳嗽而变得绯红,一直蔓延的脖子,眉目间透着潮红,略微带着几分妖气,美的惊心动魄。 乔然多看了两眼,随后关心地抬手擦了擦他额上因为用力咳嗽,出的细汗。 林休宁双手无力地推开她,因为剧烈的咳嗽,声音有几分沙哑,“无妨,你用飞行法器吧,我自己可以。” 乔然有些担心,看向澄越,嘱咐几句:“你好好照顾他,实在不行就给他用药。” 林休宁低着头,身体无力地斜靠在乔然肩上,闻言,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了澄越一眼。 澄越吓的一激灵,连忙摆手,“我一向粗糙愚笨,不会做这些精细活,让我赶赶马车还行,照顾人就不行了。” “那以前他生病。你都是怎么照顾他的?” “以前公子从未生过病啊,都是我受伤生病,让公子操劳的。”说起这个,澄越还有些不好意思。 都说不经常生病的人,一旦生病都很严重。 她伸手探了探林休宁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高烧啊。” 林休宁声音微弱,又咳了两声,“你再试试?我觉得浑身都有些热意。” 他这么一说,乔然狐疑地再次将手贴了上去,这下额头变得滚烫起来,乔然吓的忙收回手,“你真的发烧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在楼下等了太久,才着凉了?” 林休宁没有抬头,只点点头,“也许吧。” 昨夜的风确实厉害,楼下的大门没有关严实,风都灌进来,也不知道他昨晚在楼下等了多久才会导致感冒。 因为他将房间让给了自己,才导致感冒的。 一开始她还想林休宁是不是故意的,现在探过他的额头,滚烫的明显,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缺心眼儿吧。 乔然坚持地说:“你现在这样,需要找大夫看看,我先扶你回客栈再说。” 一听要请大夫,澄越坐在马车上,捂着嘴笑,公子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到乔然那个榆木脑袋,怎么也不开窍,连他都有些着急了,她怎么就不懂公子的意思呢? 林休宁轻轻拍了拍乔然的手,宽慰她,转眼之间,他的唇色已经变得苍白,声音无力,“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赶路要紧。” 乔然觉得他是疯了,“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赶路?不行,一定要找大夫!” 说完,她仔细端祥这他的脸色,“哎,不对啊,发烧的人不是应该脸上通红,浑身滚烫么,为何你会唇色发白呢?” 林休宁神色一僵,随即自然地别过脸,“我体质特殊,无需找大夫,睡一觉就好。” 眼看着林休宁破绽百出,就要露馅儿,澄越连忙帮腔,“是啊,你就别担心了,公子一向是这样的,你就在马车上照顾公子就好,他吃颗丹药很快就能恢复。” 乔然半信半疑,目光在两人间徘徊,最终还是同意坐马车照顾林休宁。 …… 冥界边缘之地,浮屠黑市。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有外界的人妖魔想来冥界,便只能通过这里进入。 这里不是合法的存在,若是不幸被阴差所抓,后果很严重。 正常入冥界的方法,除了正常死亡的人,就只能递交拜帖,传入冥府三司。 不过因为浮屠黑市的日益壮大,多名散修势力合成一股,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势力,冥界也不敢轻易出兵围剿,浮屠黑市从此独立于冥界外。 什么实力能强大到冥界也不敢动呢? 其实大家即使不说,心里也很明白,不就是冥界又一大户,灵族么!只有灵族庇佑,冥界才不敢轻易动手,甚至还要给三分薄面。 自老冥君仙去,冥界已经大不如前,各小王不作为,群龙无首。 府君曾立长子渡歌为继任冥君,但他不堪大任,丢下冥界一众鬼,自己跑了。 倒是二殿下墒容兢兢业业地帮大哥管理冥界,曾几次主动去请大殿下回来,都被拒绝了,让一众老鬼对他十分失望。 浮屠黑市里,几个老鬼痛心疾首地说着冥界立储之事,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赵白锦穿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黑色斗笠和黑帘,脸上还戴着一个面具。 这是黑市的规矩,来不知,去不知。 放眼望去,整个黑市走动的行人,全是这副打扮,任谁也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不过有的穿的严谨,有的敷衍。 有人行走间,还能看到一根尾巴垂在身后,或是不能踏地的老鬼,常常是飘着走。 只要有心,总能看出端倪。 浮屠黑市什么都敢卖,什么都敢买。无论是仙界凡界还是冥界的东西,只要开口,定能买到。 当然,这黑市在冥界的地盘,买卖最多的,还是冥界之物。 其中停歇城的投胎签,还有忘川河里的水,是最畅销的东西,前一个价格高昂,后一个是因为价格低廉。 投胎签顾名思义,不用经过漫漫等待,直接就可以安排投胎转世。 而忘川水,有永久遗忘之效。 在冥界呆久了的老鬼都知道,忘川水异常难闻,还没走近忘川河畔,就能闻到那冲天的臭味。 真是连鬼都不喝,能把鬼都喝吐的玩意儿。 第172章 半妖军 但谁又在乎这个呢,一个个新鬼在停歇城熬成老鬼,就为了排队等候投胎的机会。有时候鬼多,等个几百年都不一定能等到一个位置。 通过奈何桥的时候,会有好几个阴差盯着,大家排队在忘川河里喝一口水,还不能吐出来。 咽下去,基本上就忘了这水有多难喝了。 只有他们这样的老鬼,不愿意投胎,把投胎签拿到黑市卖了,又可以快哉好久。 但每日经过忘川河,还是会被河里的水臭晕,向上面反应了无数次,就是没人理会。 说是已经向上面层层反应,只是最上面的位子始终空缺,所以就一直耽搁下来。 赵白锦低调地踏入这片死地,几个飘着的老鬼又在讨论忘川水有多么的难闻,这个月又臭晕了几个。 路过他们的时候,赵白锦嘴角轻轻牵起一抹嘲意。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在黑市里拐了几道,来到了一道大门前。 大门呈黑白色,两边系着红花,上面的匾额只有一片黑,没有提字。 他推开大门,老旧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发出陈旧的声音,刺耳难听。 赵白锦走进去,诺大的院子里,只种着鲜红的曼珠沙华,与黑白的院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院子两侧各守着四个长相奇怪的人。 他们形状与人类差不多,只是身体上总会多处一点,不是多了个尾巴,就是浑身长着毛绒绒的毛发,像妖,又不太像。 见到赵白锦进门,他们恭敬地屈身鞠躬,旁边一个长着猴子尾巴的人殷勤地上前询问:“锦爷,雅笙大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还问小的您何时会来呢。” 闻言,赵白锦停下脚步,眼眸细扫过他的脸。 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上,赵白锦眼睛闪过一道蓝色光芒,那人瞬间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回去。”赵白锦冷冷地命令。 “是。”那人双眼失去神采,慢慢地退回自己原位。 赵白锦恢复神色,继续往前走。推开房门,雅笙正斜躺在贵妃椅上,身姿抚媚,素手纤纤,正举着颗葡萄,往嘴里送。 侧脸极美,下颔仰起一个美丽的弧度,顺着一直往下,白腻腻的胸脯露出一大半,勾人眼球。 她一身紫衣,薄薄的两层,料子飘逸灵动,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看到赵白锦进门,雅笙微微侧头,媚眼如丝,红唇轻启:“赵朗,我可等了你好久了。” 说完,她把葡萄放进旁边的盘子里,姿态优雅地坐了起来。 赵白锦已经习惯了她的做派,移开视线,只看着旁边的木桌,“她呢?” “行啊,就只会关心她,你就不想问问我怎么样?” “不想。” 雅笙没恼,伸手纤长的手,指向左边,手上还涂着红色的蔻丹,与雪白的手相衬,美丽极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左边里侧放着一张玉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赵白锦快步走过去,那是一个长相轻柔灵动的姑娘,额间生有一朵白色小花,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肤色雪白,身上穿着粉红的对襟衣衫,头发随意披散着。 “她怎么样了?”赵白锦站在玉床边,轻声问道。 雅笙风姿绰约地走过来,倚靠在柱子上,“你送过来的这个花妖,妖灵纯净,是个合适的载体,这次换体很成功。” 赵白锦微垂下头,自从靖人一族覆灭以后,他就带着石辛和赫牧投靠了冥界二殿下。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长老与之达成交易的人就是那位殿下。 靖人族有强大的精神力,天资平平靖人的只能简单控兽,精神力强大的,甚至连天上的仙也能摄魂控制。 二殿下使用禁术,密谋创造一支强大的半妖军。 妖族觉醒生智困难,往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完全成长一个妖,而使用禁术,便可以以人的魂魄注入妖的身体,快速修炼。 这个禁术也有缺陷。 妖界有一本书,名为彩名谱。所有成年的妖的名字都会自动出现在彩名谱上,而使用禁术创造出来的半妖,却不会出现在上面,这也给二殿下隐藏半妖军得了便利。 不过因为缺乏磨合与长时间的积累,半妖军无法完全化形,智力受损容易狂暴失智的情况,有许多弊端。 族长答应帮二殿下控制统领半妖军,二殿下则帮靖人一族换一个人类的身体。 他与石辛和赫牧离开山洞不久,二殿下就找上门来。 就这样,靖人族与二殿下的交易,变成了他和二殿下的交易。 二殿下的禁术试验需要大量的魂魄,又要尽量小心不能让冥界的其他几位小王发现。 之前只是让第四层的厉鬼出来找魂魄,让阴差以为魂魄是被厉鬼吞噬,从而不产生怀疑。 后来二殿下觉得太慢了,便让他去破坏镇妖塔,制造一个意外。 万妖齐出,屠了一整座城,大量的魂魄尽收在二殿下手上。眼下,这支半妖军,已经有三千之数,足够二殿下征战。 这不是简单的小兵小卒,每一个都抵得上人界的一个大修士,威利可见一斑。 这是一支真正的大杀器,并且赵白锦能通过精神控制,将它们彻底狂化,战力提高不止一倍。 赵白锦自认不是个良善的人,人族欺他靖人族如此,他自然要报仇,凭什么人族可以繁衍昌盛,就容不得其他种族生存? 靖人族做错了什么?说到底,不过是觊觎和惧怕靖人族的能力,得不到,就要毁掉。 总有一天,他要带领半妖军,踏平人族领土! “赵朗,赵朗?”雅笙叫了他两遍,赵白锦都没有反应。 赵白锦回过神,掩下眸底的残酷与杀戮,抬起头,眼里一片清明,“何事?” 雅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柔声说,“殿下要你想办法挑拨人妖两族的关系。” 殿下的势力,都不方便插手人界的事情,赵白锦有人族身份,做这些事,更方便一些。 赵白锦‘嗯’了一身,表示知道了。 “赫牧他,真的救不活了?” 雅笙摇头,“好不容易保住了魂魄,已经十分脆弱,我送到养魂池养了几天,现在已经送去投胎转世了。” “这样也好。”他可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赵白锦脸上轻松了些。 “赫牧哥哥他...失败了吗?”一道极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白锦惊喜地转身,“石辛?” 第173章 花瓣 玉床上,石辛半睁着眼眸,睫毛如蒲扇般浓密,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无人注意到,自她醒来,额间那朵白色小花就淡淡地消散,逐渐归于无。 “珏哥哥,是我。”石辛仍然躺在玉床上,她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无法控制这副身体,声音有些慌了,“珏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赵白锦看向旁边的雅笙,雅笙走过去,探了探石辛的脉,慵懒地嗓音说,“正常范围,她之前换体失败伤了根元,这次即使有上好的躯体,也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行动自如。” 知道自己没事,石辛放心了许多。 她眸含秋水地看着赵白锦,“珏哥哥,我也变成人类了,这感觉真好。” 她看着周围的建筑,再也不是以前看着那么宏伟,以前人类世界的所有东西都觉得巨大无比,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她也成了人类,终于可以和珏哥哥在一起了! “我们都会变得很好。”再次见到故人,赵白锦难掩脸上的激动与喜色,以后靖人族,就只剩下他和石辛了。 ...... 坐马车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 不但无利于养伤,还容易晕车和浑身酸痛。 自从林休宁生病之后,乔然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照顾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还要忍受马车的颠簸,活着艰难。 已近午时,澄越停下来让大家休息。 乔然熟练地下了马车,将澄越捡来的柴火堆起来,生了一个小火堆,再架起一个简易支架,拿锅子淘米,煮稀粥,又加了一些鸡肉碎和青菜,在锅里慢慢煮着。 做完这些,她算是闲下来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双腿打开,毫无形象可言。 澄越乖巧地坐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腿上,默默地看着,心里有些担忧,她这样子,真的是喜欢公子的样子吗? 不应该是含羞带笑,欲语还休,娇滴滴的小女子吗? 这坐姿公子也忍的下去? 果不其然,林休宁下了马车,看着她的坐姿,默了片刻,转头从马车上取出一个厚厚的坐垫,放到乔然的旁边,“坐这个吧,地上脏。” 看着这块坐垫,乔然一言难尽,事情还要从她第一次随意在地上坐说起。 那时林休宁温声劝了她两句,她没听,结果当天晚上他就熬夜缝制了一个厚厚的坐垫,还在上面绣了朵粉色的小花。 并且在第二天,强迫她从地上坐到了坐垫上,还在一旁喜滋滋地看着,十分满意。 看着那朵小花,乔然抽了抽嘴角,到底他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喜欢粉色的。 她无可奈何地坐着坐垫,完全没有席地而生的洒脱感,反而觉得扭捏和做作。 她习惯了一下,叼着野草仰头看他,“行了吧。” 自从出了剑宗,她开始放飞自我,不用再装名门贵女,拿捏着姿态,结果刚解放天性一天,就碰上了这个名门正派的公子哥。 还把本该和她一样解放天性的威猛老虎澄越,也养成了名门正派的小弟。 乔然一阵叹气,面前的林休宁抿唇,伸手拔出了她叼在嘴里的野草,扔掉,温和地说:“可以了。” 乔然拍拍手,移到旁边,搅了搅锅里的粥,嗯,还要再熬一会。 林休宁抵手轻声咳嗽两声,又回到了马车上。 乔然看着,不禁感叹他的演技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林休宁的发烧根本就是假的,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林休宁生病,担心了半天,后来才慢慢察觉出不对。 这厮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免费的保姆罢了。 她倒是没有拆穿他,看在他多次照顾自己的份上,照顾照顾他也无妨。 乔然搅着锅里的粥,一边看着澄越从空间袋里拿出来一个花盆,用水细细浇灌着。 这花,她已经看澄越浇了好几天了。 乔然将坐垫移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澄越看了乔然一眼,将小小的花盆倾斜呈现给乔然看,“这是一片花瓣。” 花瓣呈白色,身圆饱满,隐隐从尖上泛出浅蓝,澄越将花瓣放在土面上,还仔细地给它浇水。 “这是灵卉给你的那片花瓣?”乔然已经认出了这片花瓣。 “嗯,我之前一直放在空间袋里,都好好的,只是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开始萎缩,蔫掉了,我就把她放在土里,或许能好一点。” “要想生根发芽,也要把它埋进去,就这样放在土上怎么会有用?” 澄越睁着眼睛,眨了眨眼,略显天真,“我怕把它埋进土里就不能呼吸了。” 乔然扶额,“不会的,你留出一点尖就好了。” 她说的像模像样,澄越信了,小心地在土里挖了一个小洞,将花瓣埋了进去,又浇了一点水。 片刻之后。 “乔然,你还我花瓣!!” 澄越大声吼了一一声,指着花盆里的花瓣控诉她。 乔然神色有些尴尬,怎么会这样啊。 只见花盆里,花瓣的嫩尖儿奄奄一息地垂了下来,尖上的那点蓝色也收了回去,只剩下那么一点点,还能看出颜色。 白色的花瓣枯萎的很快,眼看就要失去所有的生机。 乔然当机立断,朝它注入灵力,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花瓣的枯萎延缓了,暂时止住了,花瓣颜色有些枯黄了,只靠着注入的灵力维持生存。 “你看,这不是...没事了么。”乔然努力挤出一抹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舒了一口气。 差点就被碰瓷成功了,只不过是将花瓣埋进土里,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它还真的需要呼吸不成? 澄越恼怒地瞪了乔然一眼,伸手小心地将花瓣拔出来,晾在土上,轻轻碰了碰花瓣,小声地说:“乖,没事了,我再也不听她的建议了。” 小花瓣的触感再也不是以前的饱满有弹性,瘪瘪的,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澄越的嘴角也瘪了下来,“它现在都这样了,你说该怎么办?都枯萎了!” 第174章 偷袭刺杀 乔然侧过身子,用手捂脸,尽量不去看澄越委屈的表情,“你用仅存的理智好好想一想,只不过是把它埋进土里一下,不会导致枯萎的。” 澄越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现在就想知道好好的花瓣,怎么放进土里一下就成这副鬼样子。 他拧着眉毛,问:“那你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嘛。”乔然沉吟良久,将花盆拿过来,起身对他说:“你家公子见多识广,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林休宁打开车帘,微微探头出来,“何事?” 乔然抱着花盆小跑过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下,并且再三表示,“真的不是因为埋进土里造成的!” 就算埋进土里没什么用,但也不会造成这么快枯萎吧。 林休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笑吟吟地说:“这就叫引火烧身。” “你还说风凉话?” 林休宁笑而不语,伸手碰了一下花盆里的花瓣,片刻,他收回手,眉宇间透着古怪。 乔然连忙问:“怎么了?” 看他这表情,是有些不妙啊。 澄越也跑了过来,想听听公子的说法。 林休宁将澄越的急躁看在眼里,却先帮乔然洗脱了冤屈,“错不在阿然,你错怪她了。” 澄越委屈巴巴地看着林休宁,在对方的注视下,转头小声地对乔然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不用道歉,换做是我,看到那一幕也会生气的。”乔然最受不了别人软嘟嘟的态度了,连忙说:“还是先问清楚,该怎么救这瓣花吧。” 澄越瘪着嘴,“其实这段时间,花瓣的情况每况愈下,失了精神与活力。我发现异常才将它拿出来,放进土里,想着应该会好一些。现在直接枯萎了,应该也和这个有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养一个生命,一直好好呵护,如果它有什么事,他会难过死的! 林休宁抬手给花盆上布下一个结界,这才缓缓地说:“这是花妖本体的一瓣花,与本体自有联系和感应,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 余下的花他没说完,澄越也知道,“说明灵卉有危险?甚至很可能已经......” “情况没那么糟糕。” 林休宁安慰他,“若是她已死,花瓣会随本体直接消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真的吗?”澄越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嗯,与其担心其他,不如好好照顾这瓣花,结界阻隔了花妖和花瓣的联系,只需每日注入灵力,便可保证它不死。” 他这样说,澄越没那么担心了,他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简单地用过午饭,一番休整过后,又要开始赶路了。 他们休息的地方是一片山谷,快到冬日,草木凋零,放眼望去,入目皆是枯黄一片。 在他们收拾忙碌的时候,山谷之上,有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 乔然正在收拾煮锅和柴堆,突然间,从上方山谷之上利落地飞下来几道紫色身影,如同几只蝴蝶翩翩下落。 只是,她们要比蝴蝶,更煞人。几个呼吸间,她们就迅速落下,手中银光挽成花一般,分别朝三人攻去。 一行有五人,乔然这边只有一人,速度太快,只能看到眼前紫色一闪,一道剑光晃了眼,她下意识将手中的煮锅反手一挡,锋利的长剑刺穿锅底。 剑尖离她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好在是停住了,乔然见势,将手中的锅使劲一扭,将紫衣人的剑绞落。 这才有时间去看另外两人,他们一人对付两个,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偷袭失败,失了先机,几个紫衣人站到中间,与他们对峙。 乔然定眼一看,五个紫衣薄衫的女子,头上还有紫砂覆面,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这熟悉的打扮,是老熟人了。 她穿越过来,下山的第一晚在破庙里遇到的紫衣姑娘就是这副打扮,如今想起,依旧记忆犹新。 澄越顺势把剑扛在肩上,无语地问:“怎么又是你们?” 她们没打够,他都打够了,打又打不过,还要像泼皮一样缠着不放。 “少废话,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为首的紫衣女子,就是当日在破庙刺杀的那位,名叫落英,她这次的目标,主要是杀了澄越。 有了上次的打击,她已经不奢求能够杀林休宁了。 她回冥界灵族复命时,和冥后说了这事,冥后不以为然,还是只将他当成一个小角色,不厌其烦地派她们刺杀。 诚然,她对这种杀而不得的日子,厌倦了。 但没有办法,就是装,也得装下去。 这次是团队行动,落英没有多说话,放下狠话,就和其他几个姑娘直接动手,再次打斗起来。 场面壮观,几个紫衣衣服翩翩,周旋在几个人之间,如同几朵巨大的紫色花朵。 乔然的修为今非昔比,对付个紫衣女子,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超越之相。 和她交手的紫衣姑娘见势不好,眼眸一转,趁着乔然不备,手中迅速扔出几个暗镖。 ‘小心,往左边躲!’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那一刻她顾不得多想,只凭着感觉往左边一扑,几乎是她刚扑倒在地,几道飞镖就擦着她的身子飞过,她顺利躲过一劫。 林休宁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乔然差点受伤,他快速解决了手边的两个人,疾步奔过来。 和乔然打斗的紫衣姑娘,见她扑在地上,准备趁胜追击,双掌凝聚灵力,正要朝乔然打过去。 忽然一只手横空拦出,将她挡开,接着她就被一掌拍开,摔到地上。 林休宁紧张地将乔然扶起来,“没事吧?” 在林休宁过来的时候,他的脸映入乔然眼帘,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子,突然当机了。 被林休宁宁扶起来也一动不动,表情木然,眼神中没有一丝神彩。 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林休宁的心立马化为秋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没事了,别怕,我在。” 她从未被吓得这么狠过,就是在绯家对付群妖之时,她也带着笑。 几个紫衣姑娘已经被澄越齐齐打伤在地,看起来我见犹怜。 以往和她们交手,林休宁还会刻意控制力量,为的就是让冥后小看他。 经过上次破庙的事情以后,他再也没顾忌这些,一味的忍让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 第175章 改变的命运 落英见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就是丢脸,她干脆地掐决,带着其余四个姐妹,瞬移消失在原地。 澄越见追她们不上,只能大喊:“跑的真快,有本事再和小爷继续打啊!” 冷风嗖嗖,无人回应。 林休宁没有理会紫衣一群人,目光凝重地看着乔然的脸。刚才还以为是被吓着了,可过了这么久也没恢复,叫她也没反应。 澄越也发现了乔然的异常,走过来问:“公子,她怎么了?” 林休宁检查了她周身,没有受伤的痕迹,听乔然说过她脑袋受过伤,他甚至细细扒开她的头发检查,都没有发现,脉搏也没有异常,暂时查不出问题。 无法,林休宁只能先把她抱到马车上,等进了城再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此时,乔然的识海里一片混乱。 事情还要从刚才突然传出的一句提醒说起。 毫无疑问,兰绪又回来了。 也是因为他的及时提醒,乔然才没被暗器所伤。 她还没来得及和兰绪叙叙旧,林休宁就走过来,闯入了她的眼帘。 兰绪看到了林休宁。 霎时,就像天雷勾动了地火,兰绪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他爆发了。 “啊啊啊,冥君来了,他居然追着我,追到了千年前,我要死了,啊啊啊。” “怎么办,他是不是发现我了?他是不是马上就要来抓我了?” “我还不想魂飞魄散啊,我还有心愿未达成,不能让我死啊!” 就在他情绪失控之际,乔然的耳边一阵嗡嗡的响,脑袋一片空白。 下一刻,她就失去了身体控制权,被一股暴走的力量,强行拉进了识海内部。 识海内,她掉下来后,就挂在中央的柳树树杈上,下落的地方很合适,刚好卡在两个枝桠中央。 之前内视时,看这柳树的感觉就像一幅会动的图画,现在自己落了进去,真实地触摸到了,总感觉有些奇怪。 兰绪的嘶吼还在继续,就从身下的柳树中传出声音,她挂在树上,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兰绪,你镇定一些!” 外面发生的事,她能清楚地看到,幸好林休宁没有深究,而是带她去寻大夫。 她这么突然地失去意识,万一被看破了这具身体一身二魂,那就遭了,她要赶快出去才行! 她在枝桠上挂着,被颠的浑身不舒服,“你快别晃了,先把我放下来!” 经过刚刚的发泄,兰绪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听到乔然的话,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她拉入了识海,连忙伸展柳枝将她轻轻卷起来,放到了平面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乔然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目光冷然地看着像鸵鸟一样的柳树。 “他...他走了吗?”兰绪用所有的柳枝将自己包裹起来,成了一个倒竖着的柳树扫帚。 “你说的,是林休宁?”乔然眯着眼睛,猜测道。 “闭嘴,你竟然敢直呼府君君上的名讳!”看得出,兰绪是真的怕他。 “你说他是府君?”乔然抓住了重点。 “是啊,这就是千年前的府君大人,虽然只看了一眼,我却绝不会看错。”兰绪瑟瑟发抖,“你怎么会和他纠缠在一起?” “本来我想着,那么大的太可能会遇到他,就没有嘱咐你,让你千万不要和千年前的府君遇上,没想到这么小的概率都能让你碰到!!” 概率小?她还是不要把刚穿越过来就碰到了林休宁这件事告诉兰绪,不然怕他精神受不了,再次抓狂。 她原本的轨迹该是穿越到一个刚落气的姑娘身上,兰绪出了纰漏,让她穿越到靖人身上。 好一番波折,阴差阳错下,靖人长老用禁术给她换了副身体,在兰绪的控制下,她重新还魂复活,这才进入正轨。说到底,之所以会遇到林休宁,还是兰绪的锅。 乔然抵着下巴思考,穿越过来的那天她看到林休宁的第一眼,也猜测过他会不会是府君。 只是当时因为打架被府君责罚,她只顾着伤心自己的投胎机会泡汤,没看真切府君的长相。 后来逐渐相识,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暴虐凶残,一句话就要关她几百年的府君大人。 听兰绪这么说,她心里有些发毛,若林休宁真的是未来府君的话。 她好像还让堂堂的府君大人,替自己缝衣服来着。 僭越的事列数不胜数,她都不忍心去细想。 乔然的表情有些奇怪,兰绪迟疑地问:“你...没在他面前暴露什么吧?” 不待她回答,兰绪先说:“你可千万别得罪他,否则你等你回到千年后,一定完了。” “千年之后,他还能记得我?”乔然抱有一丝侥幸,“况且我用的不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他不可能认得出吧。” “也许吧。”兰绪稍稍冷静下来。 “对了,你消失这么长时间,怎么突然又出来了?” 说到这个,兰绪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声音略显深沉,“事情,还要从府君大人开始说起。” “洗耳恭听。” 她之前吃的那些修补神魂的丹药对兰绪确实有用,随着小柳枝的茁壮成长,兰绪的神魂力被修复,本该要醒过来的。 但他远在千年之后的本体却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他藏身的洞府被冥界的阴差找到,甚至府君大人亲自出来抓他。 这是何等殊荣啊,府君几百年不出冥界一次,一出来就是为了要抓他。 他用妖力驱使神器打开时空通道,本就耗损了许多,根本不是府君的对手,就这样被他捉回去了。 事情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坏,府君只是逼问神器在何处,他抵死不说,府君竟没有动刑。 气度破天荒的大了,这还是那个严于律己,更严对他人的府君么? 他被关在一间密室里,整整几日,尽管没用刑,也差不多了。 无时无刻的惊慌与恐惧,他犯的罪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偷盗府君神器,这样的重罪,会是什么惩罚? 生怕府君会突袭过来,会想府君会用什么酷刑来对付他,是扔下无间地狱,还是日日受万鬼蚀心之苦? 他勉强撑了几天,被关在小黑屋,精神已经有些混乱了,后来他精神崩溃,决定要逃出去。 他挣开了缚住他的锁鬼链,趁机打晕了外面巡逻的阴兵,几番周折才逃了出来。 好不容易找了个更加隐蔽的地方躲藏,刚喘口气,又想起担心远在千年前的乔然。 第176章 冒充她 他当时用尽全身魂力,将她送出灵火的包围圈,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逃出来。 他这么辛苦偷神器,乔然可不能出事,不然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刚切换了灵魂视角,来到千年前,一抬头就透过乔然的双眼,看到那个令他闻风丧胆的府君,出现在他面前。 这多恐怖啊。 才刚刚逃脱府君的魔爪,躲藏好,来到千年前,居然又看到了他,差点就以为府君为了抓他,一路追到千年前来了。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听完,乔然唏嘘感叹,轻轻拍了拍柳树树干,以示鼓励。 兰绪趁杆上爬,“能理解我,就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现在已经知道,此林休宁不是彼林休宁,心里也一样的惧怕。 难保千年后他不会记得这些事,若是让府君知道,自己不但偷盗了他的神器,还扰乱了他的命运轨迹,他不得灭了自己才怪。 “你说。” “远离府君!!” 为了引起乔然的重视,他还强调说:“远离府君,等于远离墓志铭!!才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明天!” 乔然眯着眼睛,平静地说:“我是没问题,你得问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先看看外面的情形,面对现实就知道了。” 兰绪的灵体从柳树中脱离出来,飘逸的轻衣在半空中波涛起伏。 在他还没着地时,就借着乔然的身体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自己正躺在马车上,脑袋下枕着一条腿,余光还能看到柔滑的白色的绸衣,上面绣着金纹。 这不用想,他都知道是谁了。 兰绪收回视线,脚下踩滑,一把摔到在地,原本想飘逸的出场,结果成了狗吃屎。 乔然默默退后一步,“你还好吧?” 兰绪没有急着爬起来,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改变了府君多少的轨迹?按照冥史记载,他现在应该在剑宗做长老!” 乔然说出了现实:“他确实做了剑宗长老,还斗倒了另一位长老,李星宿。你们的冥界全史有记载吗?” 兰绪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气若游丝地靠在柳树旁。 “李星宿在二十年后被门下弟子失智杀死,因此爆出他同自己父亲一样,使用禁药强行提升门下弟子修为,从而提高自己的地位,那个时候,他已经成为副宗主了。” “那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了。”乔然轻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好个屁,府君向来性子清冷,什么时候会管这种屁事了!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兰绪消沉了下去,垂着头不说话,就在乔然以为他有毛病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不行,我要阻止这个悲剧发生!” “我要帮你把命运轨迹圆回去!!” 乔然举手,“我此行不就是为了改变原本轨迹的吗?” 兰绪朝她咆哮,“那是别人,谁让你跑去改变府君的命运轨迹了!!” 乔然缩了缩肩膀,“那你想怎么做?” 兰绪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且看着。” 马车里,林休宁将快要滑倒的乔然再一次扶起来,直接将她靠在自己腿上,不然马车颠簸,让她自己靠坐在马车上很容易撞到头。 手放在乔然的脑袋上,仔细摸了摸,没有任何伤口,把她为何忽然像失了魂似的? 林休宁仔细瞧着她,正要探一探她体内情况,乔然就睁开了双眼。 兰绪顶着乔然的身体醒来。 一睁眼,他就感觉脸上有一只温热的大手,他的心颤了颤,连忙爬起来,坐到角落里,警惕地看着林休宁。 林休宁自然地收回手,挑眉看他,“怎么了?” “那个,府,不是,你想做什么?”兰绪一时紧张,差点说错话。 乔然一脸无奈地靠在识海内的柳树上,捂着眼睛,都不忍再看外面的情况。 谁叫她阻拦不及,就让这老妖溜出去了,他不是很怕林休宁么,居然还敢出去直面林休宁,勇气可嘉。 好在兰绪只有一魄在身,坚持不了多久,只希望他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 马车内,林休宁对他说的话颇为称奇,“我还能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做些什么吗?” 兰绪顿时瞪大双眼,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为什么会从府君口中说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已经没事了,这就离开。”兰绪艰难地说。 “离开?”林休宁拧起眉头,“你要去哪里?” 他细细地打量着‘乔然’,从她醒来,就一直表现的很不对劲,他道:“手伸过来。” “干,干嘛?”兰绪防备地看着他。 见他不动,林休宁直接伸手过去,捏在他的手腕上,为他号脉。 奇怪,脉象显示正常,那她为何会表现的如此异常?对他不仅有惧怕,还有种陌生感。 林休宁收回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兰绪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天杀的,前不久才被那个铁面无私的府君抓了,恐吓一番。 现在又要被千年前的的他神杀,这是什么苦难啊! 兰绪咬咬唇,不行,不能惧怕,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被放逐的冥界大殿下罢了,还不是府君呢,没什么可怕的。 他将头抬起来,直面林休宁的目光,眼神不躲不闪,清澈纯净。 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双手缩在袖子里,紧紧地掐着大腿肉,给自己源源不断的勇气。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把乔然打乱的府君命运,给改回来。 现在受点苦,总好过千年后的本体被下油锅炸五百遍的好吧! 看着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含情脉脉,林休宁嘴角不自觉扬起,心想:“她刚才的怪异表现,难道是因为喜欢上我,所以才紧张?” “你......” “乔然...” 二人同时开口,兰绪忙道:“您先说,您说。” 怎么还用上尊称了? 林休宁细细琢磨,听张止扬说,女孩子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会变得容易害羞,也会变得客气。 说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吧。 想到这里,林休宁努力做出温和一点的态度,也客气地说:“你刚刚,当真没有受伤?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 兰绪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身上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回道:“我真的没事。” 第177章 不许离开 马车缓缓前行,突然车轮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整个马车猛地颤了一下,马车内部,兰绪因为没有准备,身体不可预料地往林休宁身上扑去。 他极力想要挽救,奈何抵不过地心引力,重重的扑在他的胸膛,脸直直地撞上去,林休宁甚至伸手托住了她的脸,以免她撞伤。 等马车平稳下来,外面驾车的兰绪掀开车帘,“公子没事吧?刚刚碾到石头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马车里的情景,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驾车。”林休宁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澄越回过神,红着脸将车帘放下来,公子和乔然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看来公子是留不住了,本来还想说公子和乔然也许感情不深,他能见机破坏他们感情,然后让公子和潋雪姐姐在一起,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马车内,兰绪彻底撞蒙了,脸上面无表情,他现在是贴着府君大人胸口吧,甚至近的能够听到他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他正要仔细听,就听耳畔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听够了吧?” 兰绪被吓的直接跳起来,一头撞在马车顶上,脑袋与车顶相撞,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兰绪吃痛地坐到位子上,捂着头直揉。 “没事吧,怎么也不小心一点?”林休宁伸手帮他揉揉脑袋,被兰绪连忙抬手阻止。 “不,不用了。”兰绪是怕了他了。 刚刚是慑于他的身份,经过一段时间适应,他已经稍稍习惯了,趁着这个大好机会,他将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说了出来。 “你也看到了,跟着你们实在是太危险了,总是被人追杀。我觉得,我们还是就此别过,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互不相干最好。” 林休宁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你要走?” 兰绪被他一瞬间的眼神吓到,那种冷冰冰,骇人的眼神,可不就是千年后府君大人的专属表情吗。 还好下一瞬他就收起这股冷意,周身气势仍然吓人,但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他不动声色地拍拍自己的小心脏,实在太吓人了,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还好他及时发现,没有让乔然酿成大祸,还能挽救,还能挽救。 “说话。”见她不答,林休宁沉沉地说。 “我...确实打算离开,跟着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不方便不是?再说,相逢必有离别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总要分别的......” “我们同路,你要走去何处?” 兰绪愣了一下,中间的情况他不知道啊!这是去哪里? 乔然面朝着柳树面壁,根本看不下去了。 听到兰绪召唤,她有气无力地说:‘我答应绯夙去晋安找失踪的绯婳,顺便去泗阳找你的初恋姑娘,他是受晋安国主所邀,前去晋安带队,前往泗阳参加四国大比。’ 还真是同路啊! ‘不对啊,原本轨迹是,天界陵阳仙君亲自下凡,劝府君继任冥君,以压制灵族的觊觎之心,防止灵族谋反。府君烦了,便直接闭了关,哪里还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区区凡界的什么大比啊!’ 兰绪感觉有些心力交瘁,这个坑实在是挖的大了些,他发出灵魂问句:‘你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悲壮,本来乔然都觉得没什么,被他这么一说,乔然还有些莫名的心虚。 “我当真没做什么,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你还是先应付林休宁吧。” 被乔然这么一提醒,兰绪才回过神来,对啊,现在说到关键时刻了。 他斟酌着,回答林休宁刚刚的问题,“我们一个去找人,一个去晋安办正事,做的事情不同,路线自然也不同。” 以前的乔然会察言观色,见他生气,绝不会像如今这般,今日她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让他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他眯着眼,说:“你到底怎么了?从刚刚起就不对劲。” “我没怎么啊,我很正常!” “我倒觉得你很不正常,为了防止你出意外,我更加不能让你独自离开,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去找大夫。” 这句话真的吓到了兰绪,这可怕的语气,和阴森可怖的脸色,简直跟千年后的府君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乔然你睁开眼睛看看,他平日里的和善温润都是假象,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病态,强势,霸道!!’ ‘他可是从小亲眼看着母亲被杀死,又在仇人身边长大,性格不扭曲才怪!!’ 乔然半点不害怕,‘这不都是你自己作死,要说离开不会婉转一点,你不是很怕他吗?怎么现在敢跟他直接杠上了?’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不都是为了帮你把被篡改的历史圆回来吗?’ ‘历史都被你自己改的稀里哗啦碎了,还能怎么圆回去?我看不如就顺着轨迹这样发展,只要不得罪林休宁,应该就没有大事。’ 说的这么轻巧,篡改的可是府君大人的命运啊! 本来就有一项偷盗神器的罪名,这下好了,还要加上一项,冒犯府君大人的罪名! 不行,他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要不然还是想办法逃出去躲一阵子吧。 两人各怀心思,晚上住进了客栈,兰绪也没心情吃东西,进了房间就没下楼。 楼下,澄越和林休宁对桌而坐。 “公子,你和乔然吵架了?”澄越不明就里。 林休宁目光掠过楼上那间亮起油灯的房间,收回了视线,脸色有些不太好,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饮尽。 想起之前在马车里的猜测,就觉得可笑,竟然觉得她是喜欢上自己了。 他的一片倾心相待,于她,到底算什么? 林休宁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半壶。 澄越看着,却不敢劝,公子这时候心情不好,从未见过他如此喝过酒,全然不在意形象。 吞下嘴里的烈酒,烈酒顺着喉管一路辣到了胃里,心里。 他垂下头,明明是烈酒的辣味,到了嘴里却全都是苦涩的味道。 澄越还是忍不住劝他,“公子,有什么事你可以说给我听,这样喝酒伤身啊。” “你不许问,闭嘴。”林休宁指着他说道。 不过一会儿时间喝完了两壶酒,有些醉了,若不是他的表情呆滞,嘴里说着醉话,还真看不出来他喝醉了。 第178章 从窗户走 他脚步虚浮地独自上楼,还不允许澄越跟着。路过乔然的房间,他看到门上透出乔然细瘦的身影,不由驻足观赏。 一句话也没说,而后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默默地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睡觉。 屋内,探听到林休宁离开,兰绪舒气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不过摸到的不是一片平坦,而是两坨软软的肉,愣了一下。 ‘住手,把手给我放下来!’乔然突然出声喝道。 兰绪后知后觉地移开手,表情自然:‘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你见过?’乔然眯起双眼。 兰绪镇定地回:‘活了上千年,我什么没见过?你们凡间那个叫电脑的东西,我也是玩儿过的!’ ‘说这个,你突然提电脑做什么?’ 他说话磕磕碰碰,‘就,看到的呀。’ ‘哦~’乔然意味深长地说。 为了防止她再追问,兰绪单方面切断了和乔然的联系。 他找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告辞!” 将纸压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随后打开门往周围都看了看,此时夜深人静,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所以,你是准备不辞而别?’乔然很容易猜到了他的意图。 ‘没错。’ 乔然抿唇,‘我劝你别这么干。’ ‘为什么?’ ‘因为这招我已经用过了。’ 兰绪还是不明白,‘用过了又如何?’ ‘这么跟你说吧,他十分记仇,要是逃走后被他抓到,我很难想象他脸上的表情。同样的做法,干两次,有点太不厚道了,他是有多招人讨厌啊。’ 兰绪刚伸手想拍一拍胸脯保证,伸到半空又将手放了下来,颇有信心地保证:‘放心吧,这次过后,你们不会再见了。’ 乔然咬着嘴唇,谨慎地开口:‘要不,你还是先把身体还给我吧,你附在女人的身上,想必也很不习惯。’ ‘谁说我不习惯了,你休想耍花招,我一定要确保你,永远地远离府君!’ 乔然想说写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随后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干脆眼不见为净,趴着识海内的柳树旁,闭眼睡觉。 兰绪观察完四周,一切正常,还特意走到走廊外,看到府君的屋子里灯完全熄灭才回屋的。 他吹了油灯,谨慎地走到窗户边上,打开窗,冷风瞬间就灌了进来,他探出脑袋观察着外面的地形。 乔然半阖着眼,侧身躺着,一手抵着脑袋,打了个哈欠,问:‘为什么要走窗户离开?’ ‘你懂什么,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兰绪把繁琐裙子撩起来一手提着,然后利落地爬上窗台,他没有用飞行葫芦,轻轻一个踏步,就朝远方飞去。 客栈的不远处是一片树林,月色不明,兰绪从一片黑压压的树尖上轻踏而过,身姿轻盈,广袖流云,翩翩若仙。 他张开双手,感受着微风打在身上的恣意,闭上眼睛,闻着自由的气息。 天上零星的星星挂着,月亮也时不时的隐身,兰绪满心都是逃出来的自由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远远地跟着一道黑影。 冷风打在脸上,灌进衣服里,兰绪觉得有些冷了,减慢了速度。 正想寻个地方生个火暖和一下再飞,忽然腰上一紧,腰被突然地这么一勒,差点没让他背过去气。 兰绪猛地一转头,就看见原本该躺在房间乖乖睡觉的府君,目光沉沉地出现在自己身旁,手中还拉着一根绳子,另一头正好系在自己腰间。 这够吓人了吧。 林休宁眼眸微凝,看着兰绪一言不发,手中慢慢收紧了绳子,他离兰绪越来越近。 兰绪能感觉到林休宁的气息灼热地铺洒在自己脖子上、和耳边。 像一道道催命符,腰间紧勒的狠劲儿,让他怀疑,是不是下一刻自己就要被府君撕成两半。从腰间直接徒手撕开的那种。 府君没有说话,只禁锢着兰绪,稳稳地停在一棵树的枝桠上,斜倚着。 兰绪无处落脚,只能慌乱地踩在细小的枝桠上,将重量都压了过去,也不是自己压过去,而是腰间如烙铁半炙热紧固的手将自己强行压过去。 他现在就是与府君面对面、紧贴着的姿势,根本不敢抬头看府君的脸色,只能将头死死地埋着。 要不是有这个经历,他还真不知道人类的脑袋可以埋的这么低。 由于闭着眼当鸵鸟也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目光,兰绪实在没办法了,紧了紧手,把心一横,直接撤了。 回到识海,将昏昏欲睡的乔然一脚给踹了出来。 乔然一抬头就对上林休宁阴沉的双眼:“.........”就,挺突然的。 她神色不变,保持着镇定,召唤兰绪,‘我不过就打了个盹儿,一睁眼就是这情况,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哎呀,就,对不住了,这个烂摊子,我收拾不了!’兰绪被迫承认自己的无能。 没想到府君这么难搞! 乔然收起怒意,挤出一个微笑,抬手冲林休宁打了个招呼:“嗨!” 林休宁只是紧紧地盯着她,脸上没有表情,更显的威严了。 她稍稍适应了一个这个姿势,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她凑近闻了闻,“你喝酒了?” 看样子还喝的不少。 乔然的动作取悦了他,林休宁忽然将头靠近,猝不及防的,他的额头贴在乔然的额头上,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这个动作极为暧昧,两人离的极近,近的可以数清楚对方的睫毛,看清楚对方的眼神。 乔然下意识就想推开他,却听见他沙哑的嗓音开口说:“别走。” 她愣住了,林休宁该不会是为了她才喝酒的吧? 罪过啊罪过。 就这样静默地呆了一会,林休宁没了动静,乔然试着伸手推他,“喂,醒醒,别在这里睡啊,要睡回屋睡去。” 她的话音刚落,腰间再次一紧,随着一阵失重的感觉传来,在睁眼时,林休宁已经带着她踏着清风往客栈赶去。 夜色极美,她专心欣赏美景,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客栈。 林休宁带着乔然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半句话,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 到了房间,乔然先扶着他到床上睡下,替他把被子盖上,见他乖顺地闭了眼睛,她才放心地吹熄了灯。 刚走到门口,腰间突然缚上了一根带子,她低声惊呼,糟糕,忘了腰间还系着这个破玩意儿! 第179章 恼怒 来不及做他想,她就被一道极为霸道的力量拉了过去。 脚上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她惯性往下倒,触感不是硬硬的地板,而是软绵绵的被褥。 因为已经熄灭了灯,她看不清周围,慌乱间伸手,触上一片滑腻腻的肌肤,烫手一般的,她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我说了,别走。”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醇厚的低音,传到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知道对面是林休宁,乔然稍许的镇定了些,她无奈地说:“我不走,你好好睡吧。” 林休宁的醉意未醒,说话都带着一丝软糯的尾音,“我不信。” 他紧接着说:“你就在这儿陪我一起睡。” “男女有别,你平时不是最君子的么?怎么现在倒借着酒劲儿发酒疯了?” 他带着一丝凉意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君子有可为,若不这样,你就要走了。” 乔然和他打个商量,“那我保证不走,你先放开我。” “狐狸披着白兔的皮毛难道就不是狐狸了,我不信你说的。” 乔然暗啐一声,他分明才是最腹黑的老狐狸,她不和他绕弯子了。 刚才与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她在试图解开腰间缠着的绳子,可不管她怎么解,就是解不开,她有些恼了,“林休宁,快给我解开绳子!” 黑暗中林休宁瘪着嘴,气呼呼的说:“果然在骗我,你就是想离开!” 听着这大着舌头,奶呼呼的一句话,乔然母性泛滥,心里软成一片,“敢问您几岁啊,还这么幼稚,该叫你林三岁才是!” “我已经三百零八岁了!”林休宁正经地回她。 乔然扯了嘴角,“不是吧,你看着可不像三百多岁。” “真的!” 他这么认真,倒让乔然陷入深思,她扒着手指算了算,发现他说的确实不错,林休宁已经三百多岁了! 按照年龄来说,自己都该叫他太爷爷了! 这个认知让乔然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不过转念一想,千年之后的府君还有一千多岁呢,倒也勉强接受了。 乔然摸了摸他的头,用怀柔政策,故作温柔地说:“即然你都长大了,该成熟稳重了,听话,把我腰间的绳子解开,好不好?” 林休宁摇头,“不好。” 他垂眸思考了一下,不仅没有把拴在乔然腰间的绳子解开,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两截绳子,将乔然的双手牢牢地捆在了双边。 乔然使劲扭着手腕上的绳子,竟无法撼动半分,她恼羞成怒,“林休宁,我不生气,你还真当我是病猫了,快放开我!” 捆住双手的绳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完美地平衡了既不弄痛她,又牢牢地把她捆住无法解脱。 “你究竟想干嘛?” “困了,想睡觉。”他简短地回。 林休宁揉了揉眼睛,带着一丝稚气,他直接合衣躺下,和乔然并排着肩睡着。 躺了一会儿,觉得不是很舒服,又侧过身来,一手环主乔然的腰,沉沉地睡了过去。 乔然都要气笑了,这样都能睡得着? 双手动不了,她的脚还可以动。乔然抬起腿,一脚朝林休宁狠踢过去。 黑暗中看不清楚,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踢他不成,反而被林休宁的腿压过来,牢牢地将她的腿固定住,叫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知不知道你这是非法监禁?我明天就去告官,让官兵……” “不困么?”话还没说完,一道慵懒的嗓音就从耳畔传来,酥酥麻麻的,乔然头皮一阵发麻,不敢再惹他说话。 无人再说话,室内安静下来,夜空中繁星点点,伴随着几声咕咕的叫声,乔然的眼睛开始打架了。 一阵强大的困意袭来,乔然闭眼又睁开,全凭自己的耐力对抗着睡意,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她甚至紧咬着唇边,痛意将困意暂时驱退。 正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极轻的叹息,随后一双手不动声色地移过来,下一刻,她胸口被人点了穴,一阵无法抵抗的睡意袭来,她终于放下眼皮,沉沉的睡去。 旁边林休宁在黑暗中轻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便再次躺了下去,陷入深眠。 ...... 第二天,公鸡早早地打鸣,城中一声接着一声的打鸣声响起,沉重的暮色被染红天际的朝阳代替,新的一天,开始了。 乔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阵梦一般。 一抬手,被绳子绑住的手腕,已经被仔细地上了药,现在已经看不出有磨伤的痕迹。 乔然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凶狠,消灭罪证倒还挺快的。 她坐在床边上,消化着昨天晚上的事,眼睛半垂着,还没睡醒。 正思索着,兰绪就来打扰她了。 ‘一大早的,什么事?’刚睡醒,乔然还有些起床气,语气暴躁了些。 兰绪盘坐在识海中的柳树旁边,眼神躲躲闪闪,欲言又止,最终他鼓起勇气,站了起来,给乔然鞠了一躬。 ‘对不起,昨天是我的不是,让你被...被府君...’ ‘闭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不让我说,我还是得说,就你们睡觉的事情,都是我太急于修正历史,忘了循序渐进四个字,才引来这些麻烦,我反省了一宿,决定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 说完,她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决绝,完全不给人留洗心革面的空间。 由此,她语气稍微好了一些,‘真的想感谢我,就给我在地府安排个高一点的职位。’ 兰绪眨眨眼,‘那个啊,就是,你也知道我现在这逃犯的身份......’ ‘你想悔约?’乔然的声音瞬间冷冽了几分。 兰绪住了口,任务还没完成,不能在这个时候谈崩。 他迅速改口:‘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想办法!’ 乔然冷傲地点点头,勉强相信了他。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黑色暗纹轻衣,下楼吃早饭。 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楼下靠左的位置坐着两个她暂时不想见的人。 林休宁的眼神已经看了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在立刻上楼和下楼吃早饭之间犹豫了一下。 “咕咕。”肚子就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乔然凝眉,抬起步子,缓慢地下楼,在林休宁期待的眼神下,径直走到了右侧的桌子上坐下。 第180章 心事 澄越看看乔然,又看看林休宁,小小的脑袋里闪烁着大大的问号,“公子,乔然她这是怎么了?” 林休宁没有回答澄越的话,低着头,眼眸流转,随后温声对他说:“吃饱了吗?吃饱了就上楼吧。” 澄越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没啃,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公子,我还没......” “去吧。” 语气里带着坚决与肯定。 澄越看看包子,又看看乔然,十分没出息地屈服了,愤愤然地将桌子上整碟的包子都端走。 小二哥很是殷勤,肩上搭着干净的布,走到乔然旁边,乐呵呵地问:“姑娘,是想吃点什么啊?咱们这儿包子馒头花卷甜的咸的肉的都有,再配上一碟酸爽脆甜的咸菜,和白粥,包您吃了到晚上都不会饿。” “谢谢,一碗粥,两个肉包,”乔然被他的开心传染,眉梢染了一丝愉悦。 “好嘞,您稍等,很快就来。” 林休宁在位子上坐了一会,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乔然,对这种疏离感觉无所适从。 明知她会生气,还是借着醉意逼她,他的感情或许表现的太隐晦,以至于他的有意接近,总是被她马虎过去,事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在其他事情上,都表现的很有担当,却只在感情上,像一只缩了头的乌龟。 原本他计划是到了晋安再寻机会和她坦白。却没想到昨日她异常的表现,原来是早在心里筹谋着要离开。 这种事,做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也不认为这是玩笑。 他碍着面子,不敢去质问于她,于是只能在心里生着闷气。 也许是这几年过的太顺了,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以至于让他舍弃一点面子,去让她不要走都做不到。 从未这般喜欢过一个人,她甚至没有特别之处。扔在人堆里都寻不见的那种,或许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吸引着他,让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寻。 那时候,她身上脏兮兮的像个乞丐,唯独眼神很清澈,像是一个久居黑暗的人,乍然见到了光明。 她看什么都带着一丝好奇与新鲜,有种初入世的懵懂,谈吐又有种老成的感觉,独立,又有思想,于许多女子都不同。 是呀,哪个女子像她这样,白天乞丐,到了晚上就变身成为窈窕淑女,如此不同寻常。 他很惊喜碰到这个奇怪的朋友,故意带她到幽州,一路上,她的聪明、坚韧、不娇柔,每见她一面,就对她多一分了解和羁绊。 那种情愫不是突然形成,就像是尘封多年的佳酿,在某一日突然开启,醇厚浓郁的香味瞬间喷涌而出。 而具体是哪一天,他不记得了。 或许是某个灿烂的早晨,窥见了她义无反顾的微笑,由此埋藏于心中,直至破土而出。 终究是自己先牵挂了。林休宁起身走到乔然的桌子旁边,从善如流地在她对面坐下。 乔然正要赶他走,就看见小二哥就端着包子和粥过来,她静静地等小二哥放完东西,忽然没有了想说话的冲动,便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吃。 “对不起。”林休宁忽然出声。 乔然含在嘴里的包子差点噎到她,她艰难地将包子吞下去,“你在跟我道歉?” “昨夜借着醉意轻薄,是我不对。” 若是他一开口就是质问她为何离开,或者其他,她也许就炸了,可没想到他居然是来道歉的。 他可是堂堂剑宗的长老,妥妥的天之骄子,出类拔萃,模样更是生的好看,这样的人,也会有做错的事情,也会道歉吗? ‘他还是堂堂冥界大殿下!’ 识海内,兰绪神色莫辨地补充一句。 乔然对兰绪说:‘我还以为你又要质问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兰绪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用问了,事已成定局,说再多已无意。’ 府君都将姿态放的这么卑微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有一点我还是想提醒你,他以后会是掌握冥界,掌握你生杀大权的人,你需好好对待之。’ ‘你不准备逃了?’ ‘逃什么逃,逃不掉了,既然已经改变了历史,那就这样吧。咱们把事情闹大一点,说不定还能登上冥界史册呢!’ ‘......我争取吧。’ 和兰绪聊完,乔然对林休宁又换了一种看法。 兰绪闯的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她自己的目的从来都很简单,她不想入轮回,不想再卷进世间的纷扰,留在冥界是最好的选择。 当时冥界四处都在捉拿偷盗神器的贼,连府君都亲自出马,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撞见她和另一个鬼打架的事,她无端受累,被罚关几百年。 关她的地方恰好是兰绪的洞府,因此发现了偷盗神器的贼,正是兰绪。 当时情况紧急,眼看着阴兵就要寻来,兰绪开启神器已经无法再分神,需要有一个鬼帮他穿越到千年前,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被兰绪威胁加利诱,自己的小命就攥在他的手里,别无他选,只能踏上这条前路不定的路。 她知道兰绪被通缉,答应自己的承诺几乎做不到,心里还是怀揣着信念。 即使结局是灰飞烟灭,她有过一次重生,多活了一世,也就不枉此生了。 所以,她没有急于完成那个任务,总要活够本不是? 她还想,好好地闻一闻这世间花香。 然而事情到了这里,又发生了转机。 林休宁若是后世冥君,她现在多巴结巴结,会不会处置的时候能从宽处理?更或者,直接免了她的罪,还能让她顺利当上地府公务员? 至于吃亏被轻薄一事,跟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她的脸色柔和下来,不再带着冰冷与疏离,回过神,凝视着林休宁,轻轻一笑,“我原谅你了!” 她本就是一个洒脱的人,世间事,向来没有双全法,想要得到什么,总会失去一些。 接下来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办,一路上少不了要和林休宁接触,总计较这些小事,会让大家都不开心,人不开心了,吃饭也索然无味,还不如敞开心扉,开开心心的多好。 林休宁抬头,不解她为何刚刚拒人千里,现在就能开开心心地说原谅。 第181章 历史 难道说,她本就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亦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他的手叩在桌子上,指节分明,修长白皙,“你就那么...不在意?” 想清楚关键,乔然松快许多,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大口地啃完包子,又喝了两口粥。 听他这么说,她停下来,咽下嘴里的粥,神色有一丝复杂。 林休宁的意思她明白。 他的心意也懂,只是自己前路未定,尚且都朝不保夕,又怎么去想那些风月事,她可是一介幽魂呐。 若是不管不顾地答应了他,等她完成任务回去,留下他一个人,让他如何忍受千年的孤寂? 倘若回到千年后,面对的是一个早已将她忘却,甚至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休宁,她又该如何? 她至今忘不了,被府君寥寥几句就定了命的感觉,他那时的眼神,无波无澜,冰冷的像冻了几万年的寒潭,冻的人直发抖。 对上他的目光,那种待宰羔羊的忐忑不安,乔然心里筑起的堤坝顷刻之间就土崩瓦解。 罢了罢了,什么今天明天都见鬼去吧。 她就相信现在,遵从本心,这样一个清隽正直的人,叫她如何不心动,如何不珍惜。 她突然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两侧,凑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只问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想和我在一起?” 林休宁缓缓抬头,眼神中很清楚地出现了愕然的感觉,被他极快地压下。 眸中恢复清淡,那是他极力掩饰的结果,他歪着头,和乔然的脸距离只有两指,两人对视良久,就在乔然的手快撑不住时,就听他说:“是,我喜欢。” 如此坦露的告白,如此炽烈的情感宣泄,于乔然和林休宁都十分陌生。 她险些手脱力,摔在桌子上,好在林休宁及时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语气轻快了许多,“你这样问,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乔然抿唇一笑,笑的含蓄,肯定地说:“君悠悠得我心,甚喜。” ...... 冥界。 紫衣姑娘一行五人,再次执行刺杀林休宁的任务失败。 落英带着受伤的几个姐妹回到冥界。 冥界很大,入口却只有一个,那便是鬼门关。 其实最初灵族掌管冥界之时,鬼门关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紫间。 说起紫间冥府,那时是何等的风光,灵族人集天地灵气生成,世代居于紫间,那时正是混乱之局,六界争夺霸主一位,最后天族得胜,升上九霄,统管天下生灵。 灵族强悍,却因为族内人丁不茂,比不得各界生灵家大业大,因此只能依附魔界,在坑天族一事上,可谓尽心尽力。 天族得胜后开始一一清算前账,魔界又是赔地又是献宝,差点把内部都掏空了,好歹让天族满意,此役过后,魔界关上大门过日子,让世间得了好些年的清净。 魔界尚且如此,其他几个站错队,妄图争夺第一的几界自然更惨。 灵族便是其中最惨的,出最大的力,赔最惨的罪。 天界看中灵族紫间冥府的位置,令灵族割出一半的地方容纳鬼族。 灵族哪里肯,天族便借着灵族人少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为由,多番游说。 又说只是让鬼族搬进来,房东还是灵族,灵族是冥界永远的主人。灵族一听这话,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到时候让他们住进来,怎么欺负还不是灵族人说了算? 几番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最后灵族迫于天族威视,只能忍气吞声,断臂割肉。 灵族所设想的美好,一开始确实有过,那时的鬼族几乎就是灵族奴隶一般的存在。 有几次实在被欺负的太过分了,鬼族还向天界递交了申诉状,痛斥灵族的恶行。 其结果不是被灵族截下状子,就是被灵族的巧言善辩糊弄过去。 天帝知道灵族委屈,也体会鬼族的不易,他不能有失偏颇,一开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见鬼族实在被欺负的太过分,干脆改了天规。 令鬼族脱离灵族统管,另立鬼王,让鬼众可修行,可升仙,大大地提高了鬼族的地位。 至此,鬼族在冥界才算是基本站稳了脚跟,开始发展内部业务,短短时间,鬼族空前繁盛起来,出了好几个鬼仙。 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鬼族虽然背靠着天界这棵大树,灵族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和鬼族的明争暗斗谁人不知。 还是因为人丁不旺的原因,灵族渐渐败落,鬼族逐渐繁荣,紫间也渐渐无人提起,改成了方便易记的鬼门关。 入了鬼门关,就是黄泉路,从这里开始,向左是地府冥界,向右是灵族地界,泾渭分明。 落英让几个受伤的姐妹先去疗伤,她独自去大殿向冥后复命。 灵族崇尚紫色,紫为尊,灵族有五座城池,分为四相统管,还有一城是主城,灵族族长亲自掌管。 落英站在大殿之外,看着头上的建筑,不由叹气一声。 冥后也是一个苦命的人。 鬼族壮大之后,灵族无法掌控,为了保持地位不失,只能弯道超车,从别的地方入手。 灵族开始选出第一代圣女,借着和谈的机会,灌醉鬼王,将圣女和鬼王关在一屋,到了第二天,鬼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脱不清了。 鬼王本就理亏,被灵族忽悠着,不仅娶了圣女为妻,还共同立下誓言,签了契约书,之后每一代鬼王都要娶灵族圣女为妻,取世代交好之意。 灵族就勉为其难,肩负起培养未来冥后的使命,端的是两相得利的话头。 天族只知道灵族圣女要和鬼王成亲,自然是大为高兴,这有助于和谐发展,两族不再争斗打架,六界也能得一个安生,甚至还大力褒奖了此事。 一开始应下这门婚事的坏处还没显现,到后来几代鬼王更迭,就开始出现鬼王不爱圣女,爱上其他女子的事情。 加上冥后生的子有灵族血脉,几代累积,鬼王的血脉已经完全变成了灵族,这对冥界来说,不是件好事。 鬼族有十殿阎罗分管鬼族事物,鬼王偏向灵族这件事,十殿阎罗心里很清楚,却无力阻止。 直到最后一个鬼王,娶了灵族圣女没多久,因为外族进犯,而死在了战场之上。 十殿阎罗觉得这是天赐良机,立即推选了一位可堪大任的人选上位,改称为冥君。 第182章 把柄 年纪轻轻的灵族圣女就这样成了寡妇,灵族那边还想让她继续嫁给冥君,被十殿阎罗严辞拒绝,这才保住了冥君的纯粹血脉。 冥君最后娶了一个鬼族的女子,生下一子,那就是前任冥君。 前任冥君没有像自己父君一样的铁血手腕,被灵族逼着再次娶了灵族圣女,姚华。也就是如今的冥后。 他深知只要冥后为他诞下一子,那之后冥界的命运又会重复历史,后代冥君会再次成为灵族的傀儡。 于是他一边与冥后保持着相敬如宾,一边到凡界找了个凡人女子,为他先一步生下了继承者。 落英觉得,冥君这事做的一点也不给娘娘面子,怨不得她会如此偏激。 他不仅负心而且忘义,灵族族长对他那么好,他却干出这种事,往前数,哪有冥君会有这样的做法? 冥后得知了这件事,大发雷霆,冲到凡间要杀了那个孩子,没想到最后死的却是那个凡人。还给了冥君借口,堂堂正正地将那个孩子带回冥界。 这些年,冥后对大殿下恨之入骨。他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被背叛的事实,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他。 老冥君仙逝后,大殿下离开冥界,冥后看到了希望,不厌其烦地派她们去刺杀大殿下。 落英站在殿外,轻叹一声,收回了目光。 推开大殿的门,里面很大,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周围的墙壁上嵌着会反光的晶石,将整个大殿照的亮亮的。 大殿正中央的位置,放着座椅,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斜躺在上面休息。 她大概四十几岁,即使闭目,眉间也带着威严,双眉入鬓,唇上一点朱红恰到好处。 头上是朝凰髻,头面华丽贵气,斜面簪着一支累丝双鸾衔寿果步瑶金簪。 一身繁复的黑色华服,上面累珠叠纱好不漂亮。 自老冥君仙逝之后,冥后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搬到了灵族居住。 按照仪制,守寡的女子只能着黑色。冥后爱美,虽没有明着打破这条规矩,但日日都精心装扮,将这沉闷的黑色穿的比其他颜色都要好看,甚至还引的灵族上下的女子竞相效仿。 别人不知,落英常年侍奉在冥后左右,自然能窥的她的一点心思。 她是真心喜欢老冥君的,却被他伤透了心,试问被喜欢的人日日提防,同床异梦,谁能不伤心难过? 尤其他还爱上了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凡人女子,带回来一个野种叫她为母。 冥后这些年的日子很苦,好在老冥君如今也去了,二殿下也很争气,将冥界管理的井井有条,接下来只要大殿下不争,再将鬼族那几个阎罗王说服,娘娘就要苦尽甘来了。 看见冥后在睡觉,落英不好打扰,正要站到一旁候着,就听冥后问:“怎么样了?他死了吗?” 冥后缓缓睁眼,灵族圣女一言一行都受过专门的训练,必须端庄稳重,她深得精髓,撑着手臂坐起来,稍稍整理仪容。 落英先向她行了一礼,才恭敬地回答:“禀告娘娘,我们...失败了。” 说完,她突然跪下来,颔首道:“婢子任务失败,请娘娘责罚。” 对于这个结果,冥后并不恼,要是真的能就这么简单的杀了他,也不会让她苦恼了这么许多年。 “那个小野种还真是命大。”冥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落英应声站起来。 “他最近有什么动向?” 落英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的,身边还是跟着那个小妖,只是这一次,还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冥后忽然来了兴趣,她嘴角轻扯,“什么来头?” “似乎是仙宗的一个弟子,也就长得比较漂亮,其余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林休宁很在意她。” 落英想起那个姑娘差点受伤,林休宁原本还在逗着她们玩儿,忽然周身的气势都变了,将她们几个姐妹打伤。 “他身边从未有过女子。”冥后眯起眼睛,“给我盯紧那个女人,我倒要看看,有灵族圣女在前,他是要前程,还是要女人。” 落英也想到了这里,她欣然一笑,“若是那个女人成了他的软肋,那到时候也许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自动放弃冥君的位置。” “哼,他一个愚蠢又上不了台面的野种也配继任冥君?” 落英赔笑,“是婢子说错了,冥君当之无愧该属于咱们二殿下的。” 冥后心情好了许多,说起墒容,也有许久未见到他了,她吩咐落英将墒容叫来。 墒容正在安排冥界一些杂事,听到母后传他,他丢下一干人等就去了灵族。 “母后,您找我?”墒容身姿修长,皮肤白晰,一身紫袍将他衬的更加威严了。 他的长相不算阳刚,五官明皙,带着一丝柔和,头上戴着白玉发冠,让人想到君子如玉四个字,其余头发披散在身后,一侧编了几缕紫色小辫,带着一丝异域风格。 “许久没见你了,有些想了,你怎么也不主动来看看母后?”看到亲儿子,冥后说话随和了几分,连连招手让他过去坐。 墒容乖顺地上前,坐着了冥后的身旁,让她好好看看。 “最近鬼族那边有什么情况?”和墒容闲谈了几句,冥后就开始打听鬼族的情报了。 墒容知道母后的意思,他恭敬地说:“儿子扛着冥君的担子,虽得了几位阎罗王的夸赞,只是终究不是正统,许多事都需要冥君的令。” 一说起这个,冥后就想炸,“这个野种,真是到哪里都不让人安生,他若不要继任冥君,就趁早将位子让出来,这样拖着算什么?” “你父君偏心,将位子传给了他,还找借口说他是长子,真要想传,就是阿猫阿狗都能传,冥界可没有只立长的规矩!他自己昏庸,还连累了我儿,从小被人耻笑,被父君冷落!” 越说越觉得生气,她狠狠一拍椅子,“若是你父君没死,我怕是就要被他气死了!” “母后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墒容劝慰。 冥后拉着墒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别着急,母后已经寻到了林休宁的把柄,冥君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墒容疑问,“母后有大哥什么把柄?” “这个你就别管了,自有母后去做。”说完,冥后眼神一厉,“实在不行,母后亲手去帮你杀了他。” 第183章 严寒 “母后不可,大哥现在还不能动。”墒容试图阻止她,“孩儿虽然与三位阎罗王交好,但其余几位阎罗固执己见,一定要尊大哥为首,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出事,否则都会怀疑到灵族头上来。” “怕什么?让他们怀疑就是,凭他们也敢跟灵族造次?” “母后,您几次三番派人刺杀大哥的事情,几位阎罗王都是知道的,他们已经对你颇有微词,对母后戒备,您就不要出面,将事情搅的更加复杂了。” 冥后嗤笑一声,“笑话,我会怕他们几个老东西?” 对母后这种骄傲自满,永远信心十足的性格,墒容也很无奈。 他耐心地说:“如今的灵族,不比当年了,再说大哥对我也好,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和他闹的不愉快。” “住口,他哪里是对你好,那是对你有所图谋!你切不可再接近他,不可相信他的话,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冥后轻斥他一句。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林休宁还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夜间偷吃东西被自己逮到,教训了他几句。 没想到冥君刚好路过,那小子立马躺到地上抱着双臂大哭起来,硬是指着自己说她打了他。 那时候他还被寄养在她的宫中偏房,一切饮食由她照顾。 冥君一看林休宁大晚上饿的出来找吃的,就责怪她故意饿着他,还说当着他的面都敢肆意打骂,背着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辱他。 之后一气之下让她闭门反省一月,还将林休宁带回了自己寝殿,安排在侧卧,亲自照顾他的起居,教授他的武功与启蒙。 她气的不行,那鬼小子从小就腹黑,她虽然有过打骂他的时候,但那一次自己确实只骂了他几句小杂种,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平白被冤枉,气煞她也。 事后回想起来,极有可能是那野种设的一个局,将她,将冥君都诓骗了。 墒容知道劝不过她,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是,孩儿一定离大哥远远的。” 冥后耐心地叮嘱他,“你知道就好,他是个没用的小贱人生的野种,你是尊贵的殿下,切莫和他混为一谈,自降身份,他那边有母后盯着,你好好看着鬼族才是大事。” 从冥后那里出来,墒容没有逗留,直接离开了灵族,他也没回地府那边,而是从一条漆黑阴森的小道离开。 道路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处,走了许久才看到前面透出来的一点光线。 墒站在阴影中,听着外面如常的吵嚷声,心内一定,没急着出去,他挥手给自己换了套黑色长衫,脸上带了个凶神恶煞的面具,徐步走出去。 这里便是鬼市了。 周围都是遮遮掩掩的行人,从上空透出一点霓虹一般的绚烂色彩,整个鬼市里,都漂浮着紫色烟雾,给这地方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他没有在这里逗留,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无人跟踪,才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拐了进去,走到了鬼市的边缘,那里是一片山墙,紫黑的墙壁透露出历史的痕迹。 他不急不徐,走到墙壁一侧,将一个令牌样式的东西放进一个凹槽里,等了片刻,山壁毫无动静。 墒容早有准备,伸手一挥,山壁上设置的禁制被打开,露出一个山洞。 他走进去,山洞缓缓合上,再也看不出痕迹。 山洞内是一条曲折黝黑的小道,他对这条路很熟悉,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石室。 石室内,放着一个巨大的玄铁监牢,里面站满了人类,这些也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用禁术创造出来的半妖。 这个玄铁笼子里面大概关着一千人左右,像这种笼子,山洞里面一共有三个。 这些半妖一动不动地站在里面,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半妖都被赵白锦控制住,暂时不会醒来,他们因为禁术试验,大多精神混乱,有时还会发生暴乱,全靠着赵白锦每隔几日过来疏导他们,才安分着。 墒容负着手,满意地看着他的半妖军。他们虽然无法完全消除身上妖的特征,但进化的极快。 经过他的改造,他们妖力提升快速,比那些修炼了千万年的妖还要厉害。 周围墙壁上镶嵌的全是有助于补充灵气的晶石,周围还布下了集灵大阵,让他们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 墒容邪邪地勾唇一笑,在这个时候,他的狼子野心才开始显露出来,冥界算什么?妖界又算什么?凭什么他灵族要屈居于下! 灵族才是天生的统治者,天地而生,难道不该掌管万物吗? 天族不过都是些两面三刀的小人,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将灵族割裂,占了灵族领地还不算,竟然还想反客为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要,将这歪曲的天地扭转! 他要,让这些不公统统见鬼去! 他要,让天族小人,自食恶果! 他要,成为天下霸主! ...... 冬日已至,天渐渐地冷了起来。 寒风呼呼地刮着,肌肤露在外面,像是被刀子割肉一般。 树林里的树叶开始刷刷地往下掉,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奶奶的牙,掉的只剩下光杆了。 山路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着。 北风将车帘刮的扑扑作响,不时漏些冷风进去,能把人冻的直打喷嚏。 乔然穿着厚厚的粉色棉袄,身子缩成一团,怀里抱着暖炉,旁边还放着烤炉,上面咕噜噜地烧着水,热气蒸腾。 “还未下雪就冷成了这样,可如何是好?”林休宁坐在她身旁,小口地品着茶。 再观林休宁,只穿着几层单衣,外套稍微厚点,就这也只是为了应景。澄越就更不怕冷了,他那虎皮保暖的很。 乔然白了他一眼,牙齿冷的直打架,“还有多久才能到晋安?” 林休宁放下茶,端看着她,“快了,过了这座山,再行一日就能到。” “早知道,我用飞行器,这时候早就到了晋安了。”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想,数九寒冬,飞在天上得多冷啊,若是得了伤寒,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休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你在这马车里,还能舒舒服服地赶路看风景,不是很好吗?” “我可以用灵力护体,怎么会吹风?”乔然辩驳。 “就你那点微薄的修为,能支撑你多久?” 第184章 时日无多 他们二人没有拌嘴吵够,澄越在外面都听够了,“公子,你们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停一停吧。” 乔然也不想和他翻那些旧账,她往旁边靠了些,闭目养神。 识海里,兰绪用柳树枝做了一个温暖的窝,躺在里面都不想动。 一边打颤,一边碎碎念着,‘我真是八百年没感受过寒冷了,如今一缕幽魂被冻成孙子一样,合适吗?’ 乔然突然出声,‘我也觉得不合适,所以你来跟我说说,为什么我会突然这么怕冷?’ 自从天气变冷以来,她就逐渐发现自己很怕冷,而且是冷到了骨髓的寒,穿再多衣物都不管用,只能循环体内的灵力来驱散严寒。 只是这几日灵力用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身体内的灵力有走向枯竭的显现。 为了不使林休宁怀疑,她只能说自己一直都体寒怕冷,正常现象。 林休宁几次想请大夫来瞧瞧,被她拒绝了。 兰绪翻了个身,固执的有点欠揍,‘我就不说。’ 乔然冷冷一笑,‘你不说我也大概猜到一些,是与你有关?’ ‘这算什么猜啊。’兰绪闭着眼睛说话。 ‘你到底说不说?我们同在一条船上,出了事也是大家一起死!’ ‘好好的,突然说的这么悲壮做什么?’ 兰绪翻身坐起,是怕了她了,自知瞒不过她,惆怅的说:‘你这副身子,早就是已死之身,靠着神器和我本体的妖力维持。魂为阴,本就属寒,还要承担两道魂,能坚持这么久才显露已经很不错了。’ 马车里,乔然眉间微微蹙起,似乎睡的不踏实。林休宁身子倾过去,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脸,冰冰凉的。 按理说,就算是再怕冷,穿了这么多,面前还有烤炉,怎么也不会像这样,身体冷冰冰的。 手向上游走,停在了她的眉间,帮她抚平不安。他抿唇,决定到了晋安,不管她是否反对,都要找个大夫帮她好好瞧瞧。 他坐了过来,靠乔然近些,一手放在她的腰间,缓缓输送暖意,温暖她的身子。随后将她的头轻轻挪过来,靠在自己肩头。 乔然并没有睡着,知道林休宁做的事。果然还是只能用灵力才能温暖身体,那股暖流从后腰流出,逐渐汇入四肢百骸,身体终于有了暖意。 兰绪是受惠人,他从小窝里站出来,舒展了一下身子,‘不得不说,千年前的府君还是很不同的,温柔了,也体贴了。’ 他开始自我怀疑,‘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怕他呀?’ 乔然道:‘你是被真正的府君吓破了胆,草木皆兵。现在的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虽是这样说,千百年以后,他也不会记得你啊,你也不是本来面貌了,到时候,你待如何?’ 兰绪负手而立,形象忽然变得高大起来,‘这些温情,不过都是梦幻泡影,早晚要消失的,你若真和他产生了纠葛,到时候受苦的是你自己。’ 乔然笑笑,‘刚刚还夸他温柔体贴,现在就不认了?’ ‘我拿你当朋友,你该知道我的意思。’ ‘朋友?’乔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一脸严肃的问他:‘你给我一句准话,我是不是灵力也要枯竭了。’ ‘你已经产生这种症状了?’兰绪微微吃惊,他以为至少还有一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些迹象了。’乔然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没多少时间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兰绪严肃起来,掀开长袍,盘腿坐下,‘你收起防御,我来看看。’ ‘嗯。’乔然任由兰绪驱使魂力游走四肢丹田察看。 少顷,兰绪睁开眼睛,缓缓吐气。 ‘怎么样?’ “情况不妙。”兰绪眉头微拧,‘你身体现在看起来无恙,但内里已经在逐渐衰败,应该与你多次受伤有关,尤其是掉下山崖,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我之前说你现在才出现这种情况,是出现的慢的。没想到是我算错了,你的症疾来的讯而猛,一旦发势,身体就会如山体崩塌,无法抵挡。’ 乔然让自己冷静了一会,缓声问:‘那就是我要离开的时候吗?’ ‘最好在那之前离开,否则你的魂体会受到损伤。’ 她闭了一下眼,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还有多长时间?’ 兰绪道:‘保守估计,半年。’ ‘足够了。’ 乔然睁开眼,脑袋还靠在林休宁肩上,从她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他精美的下颌,微薄的嘴唇,还有那双时常温柔的眼。 林休宁注意到她醒了,问:“醒了?” “嗯,到哪里了?”因为久不说话,她的声音有些糯糯的,配上她一身的粉色,就像个粉妆玉啄的胖娃娃。 “快要出山了,前面有个小镇,我们今晚就在那里休息。”不待林休宁开口,一路哼哧哼哧赶车的澄越抢先说道。 乔然抬手掀起车帘,外面大片的山水好景,大片的青色连绵起伏,远处烟雾蒙蒙,一个湖泊连接了天际,水天一色,偶有机智的鸟儿飞过,好山好水。 “你说的没错,若是错过一路的风景,确实很可惜。”乔然轻声呢喃。 ...... 凡间四个国都,分别是晋安、商国、乌水和北魏。 她要找的绯婳,有消息说在晋安国都出现过。而此次任务要找的人,是泗阳郡主孟梓泱。 泗阳独立于四国之外,被四国争抢还能保持中立屹立不倒,可见其手腕。 澄越一路赶着马车进了城,一路上各种叫卖声不断,当真是繁华无比,那些小城小镇与之自不能比。 沿街卖的多是一些奇巧的小吃,乔然见了欢喜,让澄越去买。 澄越还没进城就饥肠辘辘的,只是碍于公子在,不敢造次。眼下乔然都说话了,二比一,公子就不会说什么了。 他赶着马车走走停停,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他没见过的玩意儿。 怀里抱了个满怀,他将东西和乔然一分为二,一人一半,有了吃的解闷,很快就到了晋安皇城。 三人停了马车,来到皇城之外。 修士在这些凡人眼里,本就地位尊崇。何况林休宁还是一宗长老,身份尊贵,又是国主请来的人,皇城门口的守卫一听是他到了,连忙给他带路去见国主。 第185章 皇宫 皇宫内,修的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彰显了一国风采。 林休宁带着澄越和乔然,在侍卫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御书房。 早有人将林休宁来的消息报了上来,国主吩咐过下面,因此没有通报,守门的人直接让他们进去了。 晋安国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老头,正在批阅奏折,一听林休宁来了,连忙去迎,“休宁,你可算是来了!” 当年因为和张止扬的关系好,又意外成了大公主丽华和张止扬的媒人。被晋安国主偶然得知,国主看出他的不凡,惜才,几次召见,想召他入朝为官都被他拒绝了。 后来才知道,林休宁竟是剑宗长老,十分庆幸自己当初的示好和招揽,建立了几分情谊,能和仙宗搭上关系,那是何等的荣幸啊。 晋安国主简单地和林休宁叙叙旧,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后,看到他身后的一串人,他疑惑地问:“这二位是?” 林休宁从善如流地介绍了两人,国主惊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二位年纪轻轻就入了仙宗,前途不可限量啊。” 到这种大场面,澄越端起了他的贵公子人设,心里想的是,一定不能给公子丢脸。 乔然的内心就比较忐忑。以前看电视的的时候,皇帝都是一个个威严不俗,掌握生杀大权,一言不合就砍头的那种。 现在,他怎么是这样,拍起马匹来和她不逞多让啊。 乔然涉世未深,对世间的许多规则不懂,不太能理解仙者在这些凡人眼中的尊崇地位,不过也没表现的太突兀,一切情绪都被她极好地克制在微表情里。 晋安国主邀他们坐下说话,宫婢奉上了上好的茶水,晋安国主这才开始叹气,步入正题,“此次四国大比,关系到我们三国的生死存亡,才不得不厚着脸皮开口,否则,我怎么也不会去打扰你的。” “国主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也是喜欢这里,才会隐瞒身份在此住了几年,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 林休宁问:“您说的生死存亡是怎么回事?” “晋安是个小国,靠这几百年的积累,和绯家第一捉妖世家的名号,逐渐壮大,跻身大国之列。” 说到这里,晋安国主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没想到,绯家竟被自家看管的镇妖塔反噬,导致灭族之灾,因为此事,晋安举国大受震荡。” 乔然在旁边坐立不安,为之汗颜,怎么这件事也能扯到绯家身上?她是低估了绯家的影响力,看来这一趟是非来不可了,不管怎么样,得帮晋安度过这一难关。 四国之中,北魏势强,泗阳的管辖权,由每三年一次的四国大比胜出国决定。 在此之前,北魏已经连续两届获胜,这六年来,泗阳在北魏的掌控下,都快变成了北魏的附属了。 若是这次再失败,其余三国,恐怕无法阻挡北魏吞并的步伐了。 晋安国主的心愿很简单,他和其余两国也有共识,只要这次不是北魏获胜,他们三国,哪一国都可以。 林休宁道:“我可以帮忙。” “对了,之前我传信,托您帮我留意的绯家人可有消息了?” 晋安国主还不知道乔然就是绯家人,他回想了一下,突然说:“还真有!” “不过不是绯婳的,而是一位姓赵的公子,他自称是绯家人,还主动报名了此次大比。” “赵白锦?”乔然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 “对,就是叫这个名字,乔姑娘你认识?”晋安国主被她吓了一跳,拍着小心脏,惊讶地问。 赵白锦打开镇妖塔一事,只在各仙宗流传,世人并不知悉,毕竟赵白锦才刚回到绯家,少有人知道他。 为了方便,乔然还是用回自己的本名。 “勉强算认识吧,请问赵白锦现在何处?” 她急于知道赵白锦的消息,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晋安国主摇头,“他古怪的很,不过武艺不错,听叶将军说,他报了名就离开了,也没有住在安排的别居。” 乔然不免有些失望,又听晋安国主说,“不过绯家那位绯婳,据探子来报,她,会代替北魏参加这次大比。” “什么?” 乔然觉得她的小心脏有些不太好使了,她刚坐下,又被这话惊地站了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林休宁牵着她的粉色棉袄,镇定自若地拉着她坐下,“慌什么?” “消息确切吗?”林休宁抬头问晋安国主。 “确切,那人还是我亲自看过的,古怪的没有一丝人气。”一道锐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有人推开门,走进来两个端庄的女子,衣着华丽,面目姣好。 说话的是前方穿着锈红色华服的女子,看起来年龄稍大一些,性格十分豪爽。 她身后跟着个穿浅绿色衣服的女子,个子稍矮,长相明丽可人。 “没看见这里有贵客吗?简直没半点规矩,平日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晋安国主不轻不重地训斥她们两句,才转而给林休宁介绍,“这是我的两个掌上明珠,长女丽华,幼女莘华,还不快来见过林仙长?” 丽华和林休宁是老相识了,说话也随意许多,“林仙长,近来可好?” 林休宁看了乔然一眼,抿唇道:“一切都好。” 她又问:“听说你去了一趟幽州?” “你是想知道张止扬的近况吧?”林休宁打趣她一句。 丽华口是心非,“才不是,我是这么肤浅的女子吗?我是单纯的关心幽州的案情,前段时间晋安上下出现了同样的案件,几乎每天都会死几个人才罢休,父王因此愁白了好些头发呢。” 这件事确实晋安国主的头疼事,他问林休宁,“张止扬递折子说,是厉鬼伤人?” 林休宁点头,“我曾传信剑宗派人除祟,其余地方应该都有修士前往,如今应该没有厉鬼再作乱了。” 晋安国主道:“没有了,说来也奇怪,自从绯家的事情一出,国内就再也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乔然和林休宁对视一眼,不由捂额,头皮发麻,要不是知道晋安国主不知道她的身份,都要怀疑他是在故意针对了。 躺着也中枪,她不禁感慨,这样也能扯到绯家去,她这一趟根本就不该来吧! 林休宁垂眸,这两件事确实有联系,透着古怪,他心里大概知道是谁在操控这些,却不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186章 话唠选手 听他们几个说着公事,二公主莘华的视线开始乱窜,少女总是容易被皮囊吸引目光,莘华看了林休宁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男子! 她常听姐姐和父王说起林休宁,都是连绵不绝的夸赞。她当时还不信,此时一见,公子如玉,说话不卑不亢,学识渊博,修为高深,更重要的是,他长的极好! 莘华公主偷瞄着他,不由红了脸,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窘境,便低着头看脚尖,脸上还带着莫名的笑意。 乔然和他们不熟,就听林休宁和他们两父女说话叙旧谈论大事,她听着有些无趣,就在一边坐着喝茶。 最主要的是,她不开口,话题都能莫名其妙地提到绯家,将那口硕大的锅甩到绯家头上,若是开了口,还不知道会怎样,索性就不说话了。 澄越一开始就像个局外人。他坐在一旁,先是吃了几盘点心,见他们还没说完话,就开始眯瞪眼睛,差点就要打呼噜了。 她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四周,突兀的莘华公主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莘华时不时偷瞄林休宁一眼,被他的姿容帅到,然后又羞涩的低头,表现的只差没把:这个男人我要了,几个字挂在林休宁身上。 乔然的视线在她和林休宁之间流转,挑了挑眉,看不出来,林休宁还挺受欢迎的? 可惜,少女怀春总是情,奈何郎君有所属。 ...... 莘华公主回去后,心里止不住地对林休宁好奇,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他修长笔直的身姿,还有那张俊美的脸庞。 “你怎么了?生病了?”丽华见她不对劲,问她。 “没有。”莘华先是否认,而后低着头,轻声感叹:“就是见你和父王都同那位林仙长这么熟,我却都不认识他,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莘华站起来,挽着她的手臂,亲昵地说:“你和父王不是想送我去宗门吗?若是我和林仙长多熟悉熟悉,没准儿他可以帮忙呢?” 丽华想的明白,果断地拒绝她,“不可,我们已经劳烦过他了,不能把人家的容忍,当成肆无忌惮的资本,况且你要去的是缥缈宗,求林休宁有什么用?” “所以我说的是,熟悉一些了,我再隐晦地表达我要去缥缈宗的事,他若主动帮忙,自然是好,若装作不知,我便不会再说。我又不是傻子。” 莘华补充道:“仙宗之间各有联系,他一定比我们有门路吧?” 丽华觉得她说的也有礼,父王确实在愁如何送妹妹去宗门的事,普通弟子,莘华嫌苦,最好是能有一位长老收之为徒。 这样搭上了仙宗的脉,以后晋安就不会被任由欺压了,没有了绯家压阵,晋安需要另寻靠山才行。 丽华斟酌再三,道:“我不反对你,但不能做的太过,这样吧,你明日去练武场代替皇族出面,协助林休宁选择参加大比的弟子。” “真的吗?我就知道长姐最好了!”莘华开心地抱着丽华,愉悦的笑声响遍了整个院子。 晋安国主安排林休宁一行人住在了一个皇家别院里,里面早就派了人提前将房间打扫干净。 乔然早就见识过缥缈宗和云徽宗两宗的建筑,看到这气派的皇家别院时,没有太过惊讶。 不过在宗门里住的都是小小的一间房,而且宗门提倡朴素,一应吃的用的,怎么朴素怎么来。 哪里像这里,就四个人,住在这个比十个篮球场还大的地方,里面有湖有花园有假山,什么都有,气派的很。 绯家的院子也修的好,但风格完全不同,绯家是雅致,皇家别院是铺天盖地的尊贵奢华,难怪那么多人都想生在皇家。 三个人倒也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一个院子就够了。 婢子们就带着他们选了一个清静幽雅的院子,赶了一天路都累了,各自找了个房间歇下。 每人配了两个丫鬟供使唤。 不得不说,跟着林休宁就这一点最好,吃得好,睡得好。享受的都是长老的待遇,乔然喜滋滋地洗完澡,吃了一顿豪华晚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三人聚在饭厅用早饭,下人刚把饭菜端上来,就看见昨天在皇宫的那个二公主莘华找过来了。 她极为自来熟,和乔然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和她姐妹相称,得知她是缥缈宗弟子,还是内门,她羡慕的不行,恭维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原本以为公主都该是像丽华那样,端庄自持,没想到莘华公主昨日端庄的面皮下,还是个妥妥的话唠金牌选手。 她夸澄越貌比潘安,皮肤白净,又说练武之人少有像他一样保持的这么白的。 澄越少年心性,禁不住夸,加上公子时常严厉,甚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他,一向都是他自我感觉良好。 如今被莘华这么一说,几句就找不着北了。 桌上的人都夸了一圈,莘华才含羞答答地看了林休宁一眼,“林仙长修为高深,容貌绝佳,年纪轻轻就成了云徽宗长老,前途无量,令莘华倾慕不已呢。” 林休宁自顾自地喝粥,对莘华的夸赞,内心毫无波澜,或许是觉得她一人唱独角戏实在太辛苦,他终于抬头问了一句:“莘华公主用过早膳了吗?” 莘华内心十分激动,这可是林仙长第一次关心她呢。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杂乱的头发,微垂着眸,嘴角抿着,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出宫之前已经用过了,父王派我来,是代表皇族,与林仙长一起挑选此次参加大比的弟子。” 林休宁放下碗筷,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国主已经派人告知过了,莘华公主久等,我们这便走吧。” 澄越还在啃包子,见林休宁说走就走,连忙喊住了他,“公子,你这么急啊?” 其实他更像问的是,为什么总是要把急事都安排在他吃饭的时候。 能不能换一个时间,让他好好吃完饭,他还在长身体啊! “你不必跟来了,就在院子里呆着吧,五日后出发去泗阳。” 林休宁站在桌边,看了一眼刚好吃饱喝足,拍着肚子的乔然,一把将她提溜起来。 “哎,你干嘛?” 乔然站起来,不悦地扫开他的手,今日她依旧穿的比较厚实,穿的多了,行动就有些不方便,被林休宁轻轻一拉,就拉起来了。 第187章 阿莲 她穿着白色的袄子,外面配着姜黄色披肩,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可爱又俏皮。 林休宁对她说:“你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你去做你的事,拉上我做什么!”她看了一眼莘华,撇撇嘴,都有一个美人在旁了,还要她去做什么?当电灯泡啊? 再说了,她的目标人物,绯婳和孟梓泱如今都在泗阳,她呆在晋安没什么事。 要不是林休宁坚持不让她先走,说她这么怕冷,离不开马车和他的灵力,她早就走了。 这倒不是关乎骨气不骨气的事,是个人能力的问题,她即将面临灵力枯竭,虽然暂时还未显现,能省一些是一些吧。 她现在体寒是事实,有林休宁肯为她缓解,她总不会拒绝。 不过就是再等五天而已,这五天她就当是放假了。 既然是放假,就该躺在床上度过愉快的时光才是,跑去外面挨饿受冻,她才不去。 她不去,林休宁自有办法勾起她的兴趣,“你连赵白锦的事,也不想知道?” “去就去!” 乔然抢在澄越前面,拿起桌子上最后一个肉包,狠狠啃了一口,炫耀地给澄越展示。 澄越气的拿起一个素包也大啃一口,嚼的香香的,炫耀回去。 两个幼稚鬼。 乔然啃着包子走在前面,反倒回头催起了林休宁和莘华,“快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乔然这样洒脱的性子,莘华很喜欢,她抿唇,“乔妹妹真是个妙人。” 这句话,林休宁颇为赞同,附和了一句。 莘华高兴的合不拢嘴,见林休宁乐意交谈乔然的事情,她开始在他面前狂夸乔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乔然的狂热粉丝呢。 乔然走在前面,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多了这么一个善于发现她优点,并勇敢表达出来的粉丝。 皇家就是奢侈,三人一人一顶轿子代步,皇家别院离练武场不远,很快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到练武场外排起了长龙队伍,都是来参加四国大比弟子选拔的人。 早就有负责此次选拔的官员在外迎接,见莘华也在,一种官员先给莘华行了一礼。 莘华也体现了大国公主的智慧,场面话说的一套一套,不像她早晨在别院表现的那般单纯天真。 她提前来练武场踩过点,熟悉过练武场的地形,就是为了在今日能更好地和林休宁搭上话。 后面跟着的官员本来想在前面介绍,就被莘华开头,将话抢了过去,边走边介绍这次选拔的规则等等。 可见她为了追林休宁,是下足了功夫的。 练武场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就是擂台和沙地等训练的地方,整个建筑呈半圆形。 莘华带着林休宁上了看台,上面放在一排的桌椅,她和林休宁坐上位,随后一众官员也随之入坐。 一个官员端着桌上的茶猛喝一口,抬手擦了擦汗,真不是他不负责任,莘华公主都甘愿当上向导加解说了,还要他做什么。 他觉得他就是个摆设。 选拔弟子的方式是打擂台,全部按照大比的形式规则进行,也让他们提早适应。 今日只是过来看看获胜的人选,后面给他们几天磨合期,林休宁会教他们几招制胜策略,等到了泗阳,看了别国的弟子,再做安排。 乔然则是为了赵白锦而来,既然晋安国主说他报了名参选大比,今日是首次选拔,他一定会来! 不知道他又有什么阴谋,消失了那么久,第一次出现却是来参加一个凡间的比武,若是没有图谋,说出来谁信? 但不管怎么样,也要先找到他,绯婳在不在他的手里?为何又会突然跑到北魏参加此次大比? 等等,都是围绕着这个大比,这两件事,一定有联系,绯婳很可能被赵白锦控制在手里! 乔然急于想找到赵白锦对质,问一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她看了半天,一个长得像赵白锦的都没有。 难道他知道自己来了,所以把他吓退了,不敢来了? 这个理由乔然自己都不相信。 莘华公主和林休宁各自坐在主位上,乔然站在看台边,眼神不歇地观望四周的人群。 周围很热闹,除了来参加选拔的人,还有围观的群众。 古代没有电视打发时间,于是哪里发生什么小事,都会引来一群人围观,更何况是选拔参加四国大比人选这样的大事。 听到消息的附近民众,都跑过来围观了。 人群吵嚷,林休宁不由地拧眉,偏过头看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明,“该到的总会到,他又跑不了,急什么?” 乔然只好在位子上坐下,眼睛还是时刻不离下方的人群。 “乔妹妹可是在找什么人?”莘华观察到她的神色,试探地问。 “一个熟人,我想看看他今日会不会来。”乔然谨慎地回。 “那不如看看这册子,上面可否有你认识的,上面还有与之比武的人。” 莘华看出林休宁对乔然很好,那便要投其所好,既能表现出自己的善良,又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他。 再凭她的姿色,假以时日,日久生情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多谢。” 乔然接过册子,仔细翻阅起来,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赵白锦的名字。 他的比试比较靠后,来的晚一点,也说得过去。 林休宁将册子拿过去,扫了一眼,问:“想怎么做?” 乔然胸中憋着一股气,气鼓鼓地说:“报仇!” 看着她的模样,林休宁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我也不会放过他。” 毕竟,当日他也差点着了赵白锦的道,这笔账,也该清算清算的。 莘华看着两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不敢贸然开口,索性就专心看下方的比武。 此次只是初选,来的人虽然多,但最后只能留下十人。 擂台上,一男一女站了上来,女子一身红色,双手持大刀,耍的行云流水,拿在她手上就跟拿着两根菜似的。 和她对阵的男人衣着华贵,年纪不大,稍显瘦弱,手上拿着一把扇子轻轻地扇着,站在那里,不像是来擂台比武的,倒像是参加诗书酒会。 乔然看了看他手中摇着的扇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总觉得不是在一个季节。 她看了看天,有点起风了,不由缩了缩脖子,今早出来的太急了,没有带上暖炉,现下四肢都是冷冰冰的。 “又冷了?”林休宁察觉到她的异状,开口询问。 乔然摇头,咬牙坚持,“不冷。” 第188章 轻松一刻(一) 林休宁知道她在逞强,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严肃,“过来。” “我当真没事,你专心看下面就好,管我做什么?” 两人话说的小声,没有引起莘华的注意,乔然还专门看了周围一眼,没人注意到自己。 她穿成了一只大胖鹅已经够显眼了,不想让人继续讨论。 山不就我,那我来就山。林休宁抬手挪动凳子,离乔然近了几分,刚好能拉到她手的距离。 随后,他从桌子下方伸过去,执起乔然的手。 两只手触碰的一瞬间,她像是触电一般,表情惊慌,下意识想要缩回去。然而她的手太小,被林休宁的手完全包裹在手心,居然没抽出来。 “别动。”林休宁的眼睛仍然看着下方的擂台,声音低沉,像是从他喉间直接传出的一样。 乔然挣扎的动作停下,感受到从对方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整个身子都开始暖和起来。 她眼神四下顾盼,周围都是人,大小官员坐了一排,认认真真。 她清了清嗓音,态度放的端正,小声地说:“我是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暂时不和你计较了。” 林休宁没有回话,唇边却泛起一阵浅笑,笑她掩耳盗铃,笑她的义正言辞,怎么如此戳人心怀。 台下的红衣女子和那个贵公子已经开始打起来。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那男子是隐藏的高手,没想到,那红衣女子刚起势,手上的大刀从男子袖间擦过,砍掉了他半截衣袖,他一下子腿就软了。 眼看着女子的第二招就要砍过来,男子双手抱头,直接蹲在地上大喊求饶,“不要啊,阿莲。” 红衣女子大刀悬在半空,听见他如此没出息的求饶,恼怒地踹了他一脚,“你丢不丢脸,还没开打就求饶了?” 台下的一众人,嘻嘻哈哈的看着两人,还有人吆喝,“下来吧,输了就输了。” “就是,输给女人,不算难堪哈哈哈。” 男子颤抖着放下手,只露出两只眼睛,“阿莲,我来就是为了要打败你,我,我不想让你去参加那什么比武,如此凶险,你不担心,我还怕你受伤呢。”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又担心红衣女子继续用那大刀砍过来,于是缩着头,扇子也丢到了一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就你还打败我?我不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若我不去谋一个前程回来,你父亲怎么会让我一个山野丫头入你叶家的门?”红衣女子看起来颇为委屈。 “我这么拼命,你却是来阻拦我的,若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就趁早滚!” “不不不,我会劝我父亲,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但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听两人之间的对话,大家大概也能脑补出一段戏了。 莘华见乔然看的兴味盎然,便主动解释,“乔姑娘是否好奇,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乔然点点头,“你知道?” 女儿家凑在一起,不免就喜欢说说衣服首饰,各家公子,这种情爱之事,尤为受闺阁女子喜欢。 “当然,台下的这位小公子,就是叶将军的独子,叶天明。” 她端起茶抿了抿,继续说:“去年他和这位姑娘的故事,在国都传的沸沸扬扬。这位姑娘姓薛,单名一个莲字。” 当时,叶天明还是一个自认为的纨绔子弟,受一众公子哥儿的挑唆,大着胆子在街上,调戏了刚入城的乡下丫头薛莲。 若是别的女子被欺负也就罢了,薛莲却反手将叶天明的手给扭断了,而后她自己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留下了一个英雄的传说。 叶天明回家养了一个月的伤才好。大家都在猜测,他会怎么惩治这个伤他的野丫头。 一天,叶天明手下的人找到了薛莲的所在,他就急匆匆地带着一大票手下和打手,去找她。 那时,她正在酒楼里替人刷碗,叶天明手下的人直接就把酒楼包了,将客人清空赶走。 当他进了酒楼后厨,里面的环境恶劣,很是闷热,角落里还有烂菜叶子的臭味。 薛莲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蹲在地上洗着碗,盆里的脏碗堆的高高的,她洗的认真,时不时擦一下额上的细汗。 叶天明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在这样的地方,做这样的脏活累活。 在他的印象里,认识的女子个个都是描眉抹唇,穿着华丽的衣衫,不喜欢了就换,头上的发簪永远得跟衣服的样式和颜色匹配,精致的像一个仙女。 走路需要人搀扶,吃的都是上好的美味佳肴。 怎么,她会是这样的呢? 身上红衣已经被洗的褪了颜色,袖口上打着补丁,头发被一块花布包起来,不像个青春正少的少女,倒像一个大妈。 全身上下最出彩的地方,就要数她那张带着英气的脸,和眼睛里写满我不服的眼神了。 即使是在洗碗,都看起来像在和敌人对阵一样,眼里充满了杀气。 很快,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神,移了过来,叶天明正好和她对上,不由吞了口唾沫,害怕地退了一步。 “找了这么多人过来,想要报复啊?”薛莲丝毫不怯,镇定地站起来,顺手拿起了放在身边的一把大刀。 很显然,她是认出了叶天明。 叶天明先是点头,然后速速摇头,并且示意身后的一大堆手下赶快出去。 手下有些担心他,“留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怕她不成?”叶天明在属下面前气势装的足足的,烦躁地挥手,“赶快走,别烦我。” 一众属下对视一眼,只好先推出去,“少爷,我们就在门口候着,有事您喊我们就行。” 他们是真的怕少爷吃亏,从小少爷就胆子小,好不容易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公子哥朋友,让他胆子大了起来,还能当街调戏女子了,多让人欣慰啊。 这是少爷第一次这么勇敢,可不能让他吃亏了去。 属下们都出去了,诺大的后厨只剩下他们二人。 薛莲拿着大刀,冷冷地看着他。 叶天明却没再有下一步动作,他上前一步,忽然朝她鞠了一躬。 “对不起,这位姑娘,是我不对,在街上冒犯了姑娘,今日是特意来道歉的。” 第189章 轻松一刻(二) 对于这个故事的结局,薛莲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都想好了下一招该怎么出,结果他搞了这么大的阵势,就是来道歉的? “道歉?你不觉得这十分讽刺吗?”薛莲嗤笑一声,“谁道歉会带这么多打手?” 叶天明连连摆手,急忙解释:“不是如此,我自小胆小,为了不让父亲操心,才想努力融入那群公子们的队伍,被他们怂恿来调戏你,我也没办法,最后还被你扭断了胳膊。” “你是在怪我?”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他们都以为我是来报仇的,一定要我带这么多人,我也没办法。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叶天明说的真诚,眼睛一眨一眨的。 危机解除,薛莲放下刀,又继续坐回去洗碗,“歉也道了,你回去吧。” “就,就这样简单?”叶天明诧异,他身上带了一叠银票,就是为了赔罪,他就一句道歉,就完了? 薛莲不耐烦地放下碗,“不然你还想怎么样?打一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就不想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比如,买衣服首饰之类的,赔罪吗?” 不怪叶天明会这样想,以前他惹那些表妹们不开心,她们都要拉着他到街上,买一大堆东西才肯罢休。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在她们看来,既没诚意,也没心意。 “不需要。” 叶天明愣在原地,反而不知所措。 “你还不走?”薛莲抬眼看他,眼神凶凶的。 “我...我还是觉得应该为你做点什么,否则我于心不安。” “所以呢?为了你所谓的心安,就要来逼迫我,直到让我卑躬屈膝地表示,你是个大好人,是我不知好歹了?” 叶天明脸上全是震惊,“你怎么会这样想?” 但仔细琢磨,她说的也确实没错,自己觉得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没有重量,觉得内心不安,就一直在这里叨扰她,麻烦她。 直到她说出一个要求,自己满足了她,满足了自己的心安,全了自己的礼法道德,全然没有想过,人家需不需要,想不想。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叶天明再次朝她鞠了一躬,“若是让姑娘觉得不舒服了,我这就离开!” 薛莲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长得白白嫩嫩的,性格软弱,像个读书人,又没有读书人的骨气和傲气,软绵绵的,倒像只绵羊。 “如果你真想帮我做点什么,那就帮我把这堆碗洗了吧。” 看着他这软弱可欺的模样,薛莲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他求心安,那便给他这个机会。 也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民间疾苦。 公子哥寻乐,就去青楼妓馆,跑到街上寻刺激,真是活得太舒心了,闲的慌。 “啊?”叶天明又愣了。 “怎么,不愿意?”薛莲冷哼一声,“不愿意就赶紧离开,别耽误我干活儿。” “愿意,我愿意!” 叶天明抢在她之前在小矮凳上坐下来,白皙的双手泡在油腻腻的水里,拿起一个满是油汤的碗洗起来。 他的动作拙笨,一开始还寻不到洗碗的诀窍,薛莲便站在他旁边,出声指导他。 他看着傻傻呆呆的,也看得出他从未干过活儿,但还挺聪明的,一说就会,没有出打破碗这种事情。 就是她刚来这里洗碗的时候,还因为手重,打破了几个碗。 经过这次相处,薛莲对他这个公子哥有一些改观了。 原本以为两人的生活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第二天,叶天明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来拜师的。 薛莲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将军府的公子,自小金尊玉贵。 他言说自己是来拜师的,府上曾经请了许多师父教他学武,他都没有兴趣,自从领教了薛莲的武艺,他便对学武产生了兴趣。 他说服了父亲,请薛莲来当他老师。 叶将军本就想让他学点武功防身,奈何他一直抗拒,这次他主动提起,自然是同意的,不仅同意,还要开大价钱请这位师父。 薛莲本来不想教,那可是将军府,地位尊崇,而且大宅事多,她担心会惹祸。 但一听周管家报出来的数字,她毫不意外的心动了。 从此,她就住进了将军府,开始教叶天明功夫。 一来二去,郎有情妾有意,二人互生了情愫。 只是好景不长,这件事被叶将军知道,大发雷霆,自己的宝贝儿子,怎么能让一个乡野村姑指染? 他的儿子他最明白,十分单纯。他认定是薛莲心思不纯,为了进入高门,一步一步设计,就是为了勾引天明。 一气之下,叶将军不顾亲儿子的阻拦,把她赶出了家门。还发下话,薛莲不是个好人,专门勾引良家公子,谁都不要请她上门做师父,连丫鬟都不要让她做! 这件事一出,城里众说纷纭,对薛莲的恶意还是大过了善意。 一时间,她几乎在城里活不下去。 事情到了这里,还是一件单纯的被富家公子瞧不起身份的痴心女子负心郎的故事。 然而,事情的转折来了。 一向软弱的叶公子,竟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并且扬言,自己已经娶了薛莲为妻,她就生生世世是自己的妻子,若是父亲一日不认她这个儿媳妇,他就随夫人一道回老家种地去! 他那时是站在将军府门口,当着大家的面大声说的,一众吃瓜群众恍然大悟,原来是豪门嫌弃村丫头的剧本。 看客纷纷为叶公子点赞。 叶天明虽然做法偏激,但那是他能想到最有用的方法,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横竖他都要和薛莲在一起,反正他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只要阿莲不嫌弃,大不了就跟她回老家种地,他虽没种过地,但他聪明,阿莲教他,他就肯学! 当晚,叶天明在一个桥洞下找到了薛莲,二人互相取暖,相互偎依。 但求妻心不改,吾必生死相依。 叶将军被儿子这一番操作气的血气上涌,直呼悔不当初。 两边就这样僵持着。薛莲知道,叶将军在乎的是门第之见,若是她有了身份,可堪匹配,他总不会再反对了吧? 她也不忍心看叶天明这个娇娇公子跟着她在外流浪吃苦。 恰好四国大比将近,她得知这个消息,就连忙去报名了。 若是赢了,不但会有丰厚的奖励,还能跟国主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她想要嫁给叶天明,做他的妻,保护他。 第190章 仙气飘飘 听完莘华公主说的这个故事,乔然感动的眼睛都红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下离。” “好诗啊,用来形容她们再合适不过了。”莘华拍手叫绝,“我当时听到这个故事,也感动的不行,一度,还想让父王下旨给他们赐婚呢!” 擂台之上,薛莲没兴趣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也不想他们之间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眼看着大家开始起哄,薛莲上前强势地拉起叶天明的衣袖就要离开。 “等等。”眼看着她就要走下擂台,却无人阻止,乔然紧急之下起身,喊住了她,“你武艺不错,为何要走?” 薛莲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了乔然的脸,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你是绯大小姐!” 这话她说的小声,只有在她身边的叶天明才能听到。 随后她回过神,从巨大的惊喜中清醒过来,知道现在大家都忌讳听到绯字,她便住了口。 她回乔然的话,“因为我不想让大家看笑话!” 听了莘华说的故事,乔然对薛莲颇有好感,也不想让她白白失去这个机会。 “你现在走了才是笑话,管他们说什么,你又少不了一块肉,回来继续比武才是你该做的!” “嗯,您说的是!” 薛莲被乔然的话鼓舞到,一把推开叶天明,重新踏上擂台。 工具人叶天明:“......” “阿莲,你真的要回去啊?”叶天明还是很担心。 “你要是不想看我比武,就回去。”薛莲此时斗志满满,不想听叶天明的丧气话。 叶天明连连摆手,担心地说:“我还是在这里看着你吧,不然到时候万一,你受伤了我都不知道。” 薛莲知道他是好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呆子。” 擂台比武继续。 比武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眼看就要结束,赵白锦却还没有出现。 这时,赵白锦的对手已经站到了擂台上,按照规定,若是对手在一刻钟后还没出现,就算是场上的人赢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人群中也出现驳杂的讨论声。 就在乔然放弃等待的时候,突然,天上多了一道阴影,一个人影破空而至,转瞬之间就出现在擂台之上。 赵白锦一身黑色长衫,头发用发冠固定,面如修玉,沉稳的黑色将他衬的更加有威严,气势大涨。 “我来的,不算晚吧?” 话是对着台上的吏官说的,眼神却轻轻扫到座位上,和乔然对视了一眼,半点不惊讶,反而冲她勾唇笑了笑,显然他是知道乔然会来这里的。 或者说,他是故意将乔然引到这里来的,以自己为饵。 他是想引乔然生气,她没上他的当,反而灿烂地冲他反笑了一声,专门恶心他。 果不其然,看到她的笑,赵白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过头,不再看她。 “不晚。”吏官宣布了一下规则,就开始比武了。 乔然不想看赵白锦赢得比武的招摇模样,其结果不用看也知道是赵白锦赢了。 她私下里问了林休宁,能不能把赵白锦踢出队伍。这样不管他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无法实施了。 却被林休宁拒绝,他说:“把他放在我们眼皮底下更方便监视,把他赶走了,他不会就此停手,只会想其他办法捣乱。” 乔然没想到他会这么严谨地给她分析,她说出来只是想过过嘴瘾罢了,道理她都懂的。 忧愁地看了一眼甚是无趣加一本正经的林休宁,再看看下方擂台上嚣张的赵白锦, 颇有些头疼。 她和林休宁打了个招呼,准备出去透透气,而后转身往后院走去。 听莘华说,练武场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池塘,里面养着很大的河鲤,听说肉质鲜嫩,刺还少,她想抓一尾回去红烧。 练武场结构简单,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池塘。 周围没什么人,大概都去前面看比武去了,她蹲在池塘边上看着,池子里的河鲤确实很大,游来游去的,肥嘟嘟十分可爱。 但就是十分狡猾,她的手还没靠近,就吓的逃跑了。 她抿起嘴,一边挽起手上的衣袖,一边捕捉着靠近的大鱼,刚刚逃走的河鲤把水面惊起了一阵涟漪,她趴在边上,静静等着水面平静。 正看的入神呢,清澈的池水里,忽然涟漪变得更多了,她奇怪地蹙起眉头。 这里也没有鱼啊,怎么会这样? 水面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倒影,她猛地一抬头,就看到水面上方,出现了一个法术空间环。 法术波动的厉害,影响到了池水。 她刚想清楚这个问题,就立马意识到不好,只是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就看到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估计没有看路,是脚先踏出来的,脚尖在下方探了探,似乎很奇怪怎么没有踩到平地。 乔然好心想要提醒他一句,那人已经因为身体失去平衡,一脚踏空,然后整个身子跟着摔出来。 ‘扑通’一声,摔水里了,掀起一大波水花,把乔然身上也溅湿了大半。 无端被连累,乔然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果断地起身离开。 “姑娘慢行。” 她刚抬起脚,另一只脚就被那个倒霉蛋一把抓住。 “你想干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似乎是看她不会在走了,那人放开了她,接着就听到一阵湿淋淋的声音,他爬了上来。 “小生刚才迷路了,看这周围没有其他人,所以想问一问姑娘的路。” 乔然抖了抖身上的水,不耐烦地转身。 面前的男人浑身被水浸透,依旧无法遮挡他本身的气质,是一种书生气。 面容清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穿着白袍,外面是一层金色纱衣。 本应该是仙气飘飘的感觉,结果现在贴在他身上,没有半点仙气,只剩飘飘了。 “噢,刚刚是不是溅了水到姑娘身上,是小生的不是了。”他嘴上说着抱歉,表情却没有半分歉意,坦荡荡的。 乔然本来也没有多生气,既然对方道歉了,她也不能抓着不放。 她刚想说一句客气话,就看他随手一挥,带着一缕金光闪过,她下意识低头,就见自己身上被打湿的地方,已经完全地干了。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那自称书生的男人,浑身已经变得干爽,最外层的纱衣也开始随风飘起来,这时候倒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第191章 清蒸好吃 “你,你这法术使的,也太顺畅了。”乔然忍不住夸一句。 “哈,多谢夸奖。”那书生微笑着颔首,看了一眼周围,目光露出片刻迷茫,“敢问,这里是何处?” “你不知道?”乔然狐疑地看他,然后了悟了,“也是,你若是知道的话,也不会将自己传送到池塘里了。” “惭愧,惭愧,小生天生对道路不太敏感,让姑娘见笑了。” 乔然问:“这里是晋安都城的练武场,你原本是要去何处?” 书生整理着仪容,听乔然这样问,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金纸,“东巷的皇家别院,姑娘可知道怎么走吗?” 皇家别院?那不就是她们住的地方吗?她记得那天丫鬟说过,只住了她们几个啊。 难道是什么皇子过来度假的?那也没道理啊,皇子出行,身边都跟着一串人,怎么还会让这个路痴单独跑出来? 见乔然长时机不说话,脸色凝然,他迟疑地问:“姑娘...不知?” “没关系,那地方确实难找。是一位好友让我来的,他让我直接到别院,可我不识路,便寻到他的踪迹,直接跟过来,哪知道下面是池塘。” 他这人说话颇为风趣,为人也坦荡,周身散发着一种单纯,憨厚的气质,不过那只是表象,他是极聪颖,善察颜色的。 总之,乔然对他的感观还不错,“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没事,我带你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会不会麻烦姑娘了?” “不会,我本来就在闲逛,看见这里的鱼好,想捞一条鱼吃,结果鱼没捞到,却被你吓了一跳,也算是一种缘分。” “鱼?” 书生往池塘里看去,里面几条硕大的河鲤在水里欢快地游荡,十分自在。 他转过头,“若是姑娘想吃,本来应该帮姑娘捞一尾的,只是在下食素,不敢多造杀孽。” “现在还有吃素的?”乔然摸着下巴,“你不会是青谒宗的俗家弟子吧?” “青谒宗?”书生坦荡地笑了一声,“那倒不是,我只是修净道,六根清净,与青谒宗有些相似吧。” “噢,不过既然来了这里,也不能空着手回去。”说着,乔然往池塘边走去,“你不造杀孽,能看别人造吗?” 书生懂了她的意思,“这个自然,道只约束自己,姑娘请便。” 乔然走到池塘边,瞅准了一只大鱼,手上一动,那尾大鱼被一股力量带起,飞到半空,她一把抱住,抱了个满怀。 她惊喜地笑着,“这鱼好漂亮,有红有金,像一幅画一样。” 书生好奇地上前,“确实是美。” “可惜要成为我的盘中餐了。”乔然伸手碰了碰大鱼的嘴巴,软软的。 总不能这样抱着吧。 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东西可以装它,干脆将外衣脱下来,将河鲤包在衣服里。 好在她穿的多,外套都穿了两件,脱一件也无妨,她抱着鱼往前走,嘴里念叨着,“是红烧好呢,还是清蒸,鱼汤也好喝。” 书生跟上去,看到她手里的河鲤似乎颤了一下,他笑了一下,“自求多福吧。” 乔然带着她往外走,书生边走边说,“小生名为陵阳,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陵阳?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她自顾自地摇摇头,随后回了一句:“我叫乔然。” “好名字。” 陵阳颇不走心地夸了她一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身上厚厚的棉袄,书生忍不住又问:“虽到冬日,却也没那么严寒,姑娘怎么穿这么厚实?” “我怕冷。” 陵阳主动要求,“像姑娘这般怕冷的不多见,在下略通医术,不如让我为姑娘瞧一瞧,算是赔罪。” 乔然忽然顿住,转头看了他一眼,挑眉,“不用了,我没病。” “这句话就错了,有病当治,无病可防,切不能讳疾忌医,瞧一瞧也不耽误功夫。” “真的不用了。想不到你看着文弱,会的倒是挺多。”乔然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陵阳站在原地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摇头笑了笑,“罢了。” “前面怎么了,看起来十分热闹?”两人已经走到比武的地方,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人群。 “在为四国大比选人呢。”又回到了这里。 乔然低头看了一眼衣服里的鱼,还好好地睁着眼。 陵阳站在边缘出,目下四望,忽然,在一个地方停顿了两秒,随后恢复如常。 许多人都围在擂台边上,他找了个人少的的地方凑上去看。 乔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要去找人吗?在这里看什么?” “不急不急。” “有些戏,错过了就没了。”说着,陵阳又趁机往人群里窜进去一点。 看着瘦弱,还挺能见缝插针的。 不识路还敢到处乱窜,乔然担心他又走丢,只好跟上去。 擂台离林休宁他们呆的看台上有些距离。莘华趁着乔然不在,和林休宁独处的时候,不停地说着话,想和他拉进距离。 奈何林休宁一直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往后院的方向望。 “林仙长,您是不是在担心乔妹妹?”莘华试探的问。 林休宁看了她一眼,“后院有什么?” “我告诉乔姑娘后院有个大池塘,里面有许多河鲤,味道鲜美,估计她是去看去了。” 莘华如实说,见他实在担心,体贴地问:“要不要我派人去找?” “不用。”林休宁回过头,她脖子上带着他给的黑玉,不会出事。 余光扫过莘华的脸,轻笑了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着了别人的道都不知,这个莘华摆明了是故意支走她,她竟还乐呵呵的入套了,难道对别的女人靠近他,就半点不吃醋么? 参加大比需要十人,现在场上还有二十人,只需要最后再赢一局,剩下的便是最终选出来的高手。 令乔然欣慰的是,那个穿红衣的薛莲也在二十人之列,只要她再赢一次,就能入选。 当然,赵白锦也在其中。 二十人抓阄决定自己的对手。 很快,抓阄完成,赵白锦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长相魁梧的男人,第一组便是他们俩比试。 乔然眯着眼看着,陵阳就站在她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乔然一眼,“你和上面那位兄台,有仇?” “你脑袋后面长眼睛了,从哪里看出来的?” 第192章 相识 陵阳文邹邹的说:“非也,姑娘一看到上面那位黑衣服的兄台,周身就环绕着一股怨气,很难让人忽视。” “气?哪里来的气!”乔然低头环视自己周身,什么也没有,她问:“你难道是算命的不成?” “这又从何说起?” 乔然说的直白,“只有算命的才会说这种无头无脑,玄之又玄的话。” 陵阳失笑,“乔姑娘果然是个妙人,不过在下可不会算命,只是通晓些凡人不知的东西而已。” “还说不是算命的,这话一听就像个神棍!” “姑娘说是,那就且算是吧。”陵阳抬手擦擦脸上的汗,不再辩驳。 就这说话的功夫,赵白锦已经优雅地,只用了三招就把那个魁梧大汉打下擂台,他是首位选出来参加大比的高手。 台下的观众始终是看颜值的,当下就开始激动,“看,他好帅啊!” “是啊,只用了三招就打败了那个比他高大的汉子,太厉害了!” “他是哪个家族的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 有人掌握内部消息,“听说他是绯家的人。” 周围的人吃惊地说:“绯家?不会吧,不是说已经被灭族了吗?” “听说他是绯家主的外甥,才找回来的,所以没出事。” “原来是这样!” 赵白锦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缓缓走下来,眼神目不斜视,很有个性。 乔然听着周围人的讨论,不由冷笑。 原本她想把赵白锦的事公布天下,却被二叔一手压了下来,他终究不想让绯家再陷入舆论。 绯家看守镇妖塔失利反遭反噬,也比绯家人故意放出妖祟来的好。 赵白锦成功入选,现场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了,他缓缓往场外走去,应该是准备离开。 乔然心一急,她还没有问出绯婳的踪迹呢! 情急之下,她将怀里的衣服里和鱼塞到陵阳手里,“帮我看一下。” 一大抱东西被一股脑儿塞过来,陵阳面无表情地抱着衣服里的鱼,想开口喊她,却见人早已跑远了。 乔然追着赵白锦跑过去,伸手将他拦下,“赵白锦你站住!” 赵白锦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乔然,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笑,“是你啊。” …… 林休宁一直注意着赵白锦,当下,看到乔然冒冒失失地将赵白锦拦在角落里。 他忽然站起来,将莘华吓了一跳,“林仙长,你做什么?” “我有点事,这里就请公主照看一下。”林休宁对莘华和气地点了点头,随后从后面离开。 “哎,你......”莘华看着他的背影,泄气地将还没说出来的话说完,“你就这样扔下我走了嘛。” 林休宁走下看台,一路避开拥堵的人群,往乔然的方向走去。步伐有些急促,生怕她对上赵白锦会吃亏。 那人的给他的感觉十分诡异,让人琢磨不透。来之前他嘱咐过乔然,若是见到赵白锦,不能冲动,让他来斡旋,谁知她根本当成了耳旁风。 刚走到一半,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住,林休宁反手往来人的脖子扭去。 陵阳连忙放手,“你先看清楚人再动手可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休宁转过身来,收起了周身的锐利,微微颔首,“陵阳仙君。” “大殿下,这可当不起,你以后可是堂堂的冥君,我不过是个十八线小仙罢了。”陵阳仙君侧身避开了他的礼。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凡人,你自然当得起。”林休宁看了他一眼,“再说,我不会继任冥君,与其你一直纠缠我,不如去寻更合适的人选。” “没有更合适的,天界下的令,我是遵令行事。”陵阳固执地说。 陵阳是天界升仙殿的一名小仙君。 几十年前,冥君仙逝,将冥君之位传给大殿下林休宁,陵阳仙君奉天族令,让林休宁升仙,接替冥君之位。 林休宁却一声不吭地跑去了凡间,陵阳仙君无奈,为了完成任务,天上地下地追了他十几年都没能完成这个任务。 “不过以往都是我追你,这次居然能收到你的传信,真是稀奇啊。” 林休宁微微一笑,“不稀奇,这事,只有你能做。” “什么事?”陵阳十分好奇。 林休宁看了一眼乔然那边,眼神收回来,目光放在陵阳怀里抱着的衣服上,“帮这件衣服的主人治病。” 陵阳曾拜药仙为徒,学过医,后来因为志不在此,才转去做了文职。 陵阳先是看了衣服一眼,转眼再看不远处的乔然,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方才我迷路,乔姑娘热心给我带路,我便瞧出来她有疾,不过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病,拒绝了我替她诊治。” “拒绝的好。” “为何?” 林休宁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有警惕性难道不是好事么?” 陵阳简直没眼看了,“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表情跟我说话!” “你嫉妒?”林休宁表情得意,他看了一眼衣服里包着的大鱼,“这是怎么回事?” 陵阳便把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休宁。 林休宁的眼眸不自觉眯起,“她去抓鱼了?” 陵阳点点头,“是啊,这鱼还挺肥的。” 林休宁看了一眼被衣服包裹的鱼,略微嫌弃,“平日看着挺精明的,竟然傻到用自己的衣服来裹鱼。” “不然用别人的衣服吗?” 林休宁不理他,继续往乔然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等等我!” 陵阳怀里抱着衣服和鱼,放也不是,扔也不是,只好抱着东西追了上去。 这边,乔然气势汹汹地看着赵白锦,手上的拳头攥紧,眼看下一刻就要冲过来动手,赵白锦眯着眼,“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乔然恢复了几分冷静,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拳头松了松,低声问:“赵白锦,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我?绯家被灭,我来给自己寻一条出路啊。”赵白锦邪邪一笑。 “你说的话自己信吗?”乔然手上的拳头再次握紧,“绯家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为何不敢,大家只知道赵白锦是绯家主的外甥,谁会知道真相?噢,绯夙知道,他还没死,可他却不让你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吧?” 第193章 人质 “不管天下百姓知不知道,我知道就足够了,你有什么阴谋,我都会阻止你!”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赵白锦冷冷一笑,往前跨了一步,离乔然更近了,“你说,如果我现在就把你掐死,会怎样?” 乔然眼神一冷,赵白锦行动比她更快,一手狠狠地朝她的脖子捏过来。 却在触上脖子的一瞬间,手像是被触电一般,猛地弹开。 “你让我不要在此动手,你自己却先破坏规矩,真是无耻!”乔然捂住脖子,警惕地看着他。 赵白锦被疼痛占据理智,他抓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心里狂跳,呼吸有几分急促,“什么东西!” 乔然没想到会这样,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将脖子里,一根黑线挂着的黑玉取了出来,“你说这个吗?” 不需要乔然解释,赵白锦已经知道了,这是女娲石炼制的法器,上面被施加了术法,可以抵挡外界侵袭。 女娲石珍贵无比,冥界二位殿下各有一块,这一个,应该是林休宁给她的。 又是林休宁坏他好事! 想不到他竟然会将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了绯颜,他是瞎了眼吗?那么恶毒的女人,他竟然看得上眼! 赵白锦满心愤恨。 差点被偷袭,乔然的心态很稳,还能开玩笑,“真是杀我之心不死呐,看来,我们之间,注定要死一个。” “那一定是你先死!” “你看看,你杀的了吗?”为了刺激他,乔然又将黑玉拿出来亮了亮眼。 赵白锦气的吐血,“别忘了,绯婳还在我手里!” “承认的倒是干脆,也就省的我再问你了。”乔然把黑玉收起来,“说吧,有什么条件。” 赵白锦眯着眼,“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你肯拿自己的命来换吗?” “她的命,你恐怕是妄想了。” 林休宁踱步走过来,将一件白色披风轻轻披在乔然身上。 “林休宁?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擅自行动,为何没听?”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乔然解释,“我看见他就气的慌,看他要走,就顾不得许多了。” “总有理由。”林休宁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冰冰凉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衣服呢?走一趟将衣服都丢了?” “我在池塘边抓鱼来着,这不是想给你炖鱼汤,手里又没有合适的容器,就只好拿衣服应急了。” 被他赤果果的目光盯着,总觉得有几分慎得慌,她心虚地低下头,任林休宁训斥。 看她知错态度良好的份上,看在她是为了给自己炖鱼汤的份上,林休宁没有和她计较,叮嘱几句,“下一次,记得拿别人的衣服。” “嗯,嗯?”乔然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立马春风带笑,脸色柔和了几分,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休宁伸手帮她拢紧披风,厚实的披风将冷风隔绝在外,瞬间就温暖了。 陵阳抱着鱼,迟迟赶到,一来就看到两人对视着笑,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陵阳公子,你也来了。”乔然顺口和他打了句招呼。 “是啊,姑娘的鱼我还替你看着呢,没死。”陵阳态度良好。 “那就多谢了,你稍等一下,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带你去找人。” 陵阳本想告诉她人已经找到了,却见她的头已经转了回去,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还是等一下再说吧。 赵白锦就站在两人旁边,却被他们视若无睹,当空气一样,还看着两个人秀恩爱,他的脸色不愉,“短短时间,你倒多了个护花使者。” “彼此彼此,你身边的美娇娘也不少啊。”唇枪舌战,乔然就不带怕的。 她指的是那日在绯家,使用灵火箭射伤她的冥界右使雅笙。 赵白锦气的磨后槽牙,“牙尖嘴利。” 有了林休宁撑腰,乔然的胆子壮了几分,毕竟他可是未来冥主大人,这么大的后台不用,等着积灰啊? 她发下狠话,“赵白锦,识相的就把绯婳交出来,否则,我们这里三个人,对上你一个人,你觉得谁胜?” 陵阳左右看了看,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只不过是来替人看病的,怎么也把他算上了。 赵白锦冷冷一笑,“你现在敢对我下手吗?恐怕我还没死,绯婳就先入黄泉了。” “这么大口气,不就是仗着有冥界撑腰么?墒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你怎么会知道...” 赵白锦微微吃惊,这件事十分保密,为了不暴露二殿下,他从来都是和雅笙单独联系的,他有些惊慌地看了林休宁一眼。 切不能让林休宁知道二殿下参与其中! 赵白锦反应极快,立马否认,快速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绯婳确实在我手里,识相的,就乖乖听话。” 刚刚的话脱口而出,没有想太多,话一出口她才惊觉不妥。 关键在于林休宁还没有在她面前暴露冥界大殿下的身份,冥界的事她也很少接触,贸然说出口,只会使他们起疑。 现在绯婳还在他手里,不能轻举妄动,乔然声音缓和了几分,“你想如何?” “放心,我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有她在手里,对我是个保障,至于放了她。”赵白锦笑了笑,“你觉得我会这么蠢吗?没了把柄在手里,死的,可就是我了。”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就这样让他走了?”乔然恨不能将他就地掩埋了。 “绯婳还在他手里。”林休宁缓缓地说。 “得想办法救她!” ...... 皇家别院内。 屋子里,炉子里烧着红彤彤的火炉,银炭烧的噼里作响,旁边的香炉里燃着熏香,香味充满了整间屋子。 旁边的窗户开了一个缝,可以透出空气,窗外的冷空气和屋子里的热气在那一个小缝间相撞,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水滴。 三人对坐在雕花木桌前,身前摆着热气腾腾的热茶,桌子上还有点心,分明应该的极热络的场面,气氛竟有些微微的冷意。 事情还要从两分钟前开始说起。 解决完练武场的事之后,三人回到了别院,乔然这才知道,陵阳要找的人就是林休宁。 林休宁解释了一下陵阳的身份,乔然大为吃惊,惊讶了好久,“他居然是神仙?” 第194章 吵架了 这个称呼其实并不准确,神,那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活的最久的人,与天同岁,天界只有少数几位才能称之为神。 仙,则是后天经过修炼,升上去的,经过修为积累,有各自不同的称号。 有林休宁在前,陵阳不敢高位自居,“身在凡世,乔姑娘还是唤我陵阳就好。” “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毕竟,哪家的仙君不是被供起来的,这样直呼其名,总感觉会被雷劈。 “完全不会。”陵阳斩钉截铁地说。 乔然看了一眼林休宁的表情,怯懦地点头,“好,好吧。” 屋子里三人谈事,澄越则抱着花瓣蹲在门外晒太阳,受公子的嘱托,在...看门。 “放松些,他是我找来给你看病的大夫。”林休宁给乔然解释了一下陵阳的使用方法。 乔然:“......”表面平静,内心,卧槽。 ‘完了完了,兰绪我帮不了你了,你听到了吧?林休宁之前说的请大夫,我还以为是寻常大夫,没想到居然是个神仙,这还能怎么搞!’ 兰绪双手托腮,满头的柳枝竖了起来,像波浪一样在半空中漂浮,‘这个问题问的好。’ ‘他之前没有把脉就看出了我有问题!’乔然提醒他。 兰绪思索了一下,好在她现在身体只是初现端倪,不是特别严重,以他之力,瞒过陵阳应该可以。 ‘你先尽量拖住他,我结一个阻隔的结界让他无法察觉我的存在,然后掩饰住你身体筋脉的枯竭,这样他查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为体虚。’ ‘好!’ 乔然抬起头,挤出一个假笑,“我真的没事,总给我请大夫做什么?” “你这样让我很难相信你无事。”林休宁面无表情地拆穿她拙劣的演技,“不过是诊脉,你为何如此紧张?” 乔然深沉地叹息,低着头,一手挡着眼睛,“终于还是让你发现了。” 林休宁双手撑着桌子,“你...” “我...” 乔然微微别过眼,声音带着一丝不忍,“没错,我体虚!” 饶是陵阳修养极高,忍不住弯了嘴角,他忍住笑意,“想不到乔姑娘竟如此风趣,不过脉还是要诊的。” 乔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演的这么卖力,都不行么? 林休宁静静地等两人笑完,面不改色地说:“诊治吧。” “别啊!”乔然凑近林休宁,双手握住他的手,“你就这么想证明我有病啊?” 她是故意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林休宁却半点笑不出来。 她越是阻挠,就证明她是故意隐瞒了些什么,她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不想让自己知道。 “你就那么想让我猜疑,为你着急?” 林休宁盯着乔然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严肃,“就当是让我安心。” 林休宁微微靠拢过来,鼻尖嗅着暖香,眼前的人,柔亮干净,目光纯澈。 竟然使用美人计! “乔姑娘你无须紧张,我会尽力医治你的。”陵阳一脸老成的姿态,“请伸手出来。” 乔然微垂下头,嘴角紧紧抿起,心里不停地催促兰绪快点,林休宁和陵阳这个神仙面前,想要撒谎实在太难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缓缓伸手,掀开衣袖,露出一截皓腕。 陵阳将手伸过来,刚要将手塔在乔然的脉上,乔然猛地一缩。 “乔姑娘?” “哦,不好意思,我条件反射。”说完,她再次犹豫地将手放下去。 ‘可以了。’适时,兰绪传来声音。 乔然眉梢柔和下来,“请吧。” 陵阳再次要伸手过来。 “等等。” “又有何事?”陵阳无奈地抬头看着林休宁,这次是他喊停。 林休宁不慌不忙,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搭在乔然的手腕上,“搭脉吧。” 幸好陵阳修养极佳,他深呼吸两口,伸出手指,搭在乔然的脉上。 少顷,陵阳收回手,看表情没什么变化。 “如何了?”林休宁问。 陵阳恭敬地说:“正如乔姑娘说的那般,体虚体寒,她之前应该受过重伤,勾出了体内隐藏的寒症,因此才愈加严重。” 乔然暗舒了一口气。 林休宁的眉头却没舒展,“真的只是这样?” 他曾给乔然搭过脉,结果和这个差不多,却有几分蹊跷之处,所以才会找陵阳来看看,没想到,他的结果是一样的。 “脉象上来看,确实如此。”陵阳若有所思地看了乔然一眼,“就用一些好药将养着吧,等开了春,天气暖和起来,应该就没事了。” “多谢陵阳仙君如此劳心劳力地为我诊脉,我这就去买点小菜,亲自下厨慰劳仙君,请仙君不要嫌弃。” 诊完了脉,乔然如释重负,准备离开。 “等等。”林休宁喊住了她。 乔然回头,就听他问,“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问。”看他这模样,是要三堂会审呐。 “赵白锦和冥界中人合作之事,你是如何得知?”林休你身姿坐的端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以乔然目前接触的事情来看,她不可能会知道赵白锦和墒容的事。 他自己都是因为熟悉冥界之事,结合实际推敲出来的,没有证据,尚且不能定论,她怎么会如此肯定地说出来? 当然,今天看赵白锦的态度,也再次验证了他的想法。 垂下的衣袖里,乔然攥紧了手,手心略微有些出汗,她抬头对上林休宁的目光。 “在绯家时,我无意中听到他和雅笙的谈话,又不能确定,故意说出来诈他的。” 这个解释,她在心里琢磨了很久,只有这样说才能全无痕迹。 “为何你当时没有说出来?” “你这是什么语气?质问吗?”乔然不悦地扬眉,“你不是也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吗?刺杀你的紫衣女子,还有陵阳仙君,还要我继续说吗?” “你若想知道,大可以来问我。”林休宁抿唇。 “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吗?”乔然冷笑。 林休宁站起来,神情凝重,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会。 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心里有什么事,也是自己独自承受,不习惯与人诉说。 自从那日互通心意,他们的关系变得亲密许多,但他总觉得和她之间隔着距离。 经过她的提醒,他忽然明白心里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那道距离,是信任。 林休宁移步走到乔然身边,“若是……” 第195章 矛盾 乔然摆摆手,“我不是想听你解释,也没有想要逼问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有不得已,我也有,我不问你,你也不必追问我。” 这两个人说着说着就严肃起来了,陵阳见势不好,连忙说:“小仙先去看看那鱼怎么样了。” 说完,他赶紧溜出门。 因为走的急,差点把蹲在门口晒花的澄越一脚踢出去。 陵阳理了理弄乱的衣裳,正色地问:“澄越小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是给你们守门么?”澄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已经谈完了,不如你带我去看看中午吃些什么?” “那公子和乔然怎么还没出来?” “别理他们了,小心殃及池鱼。”陵阳一脸‘你不上道’的表情,拦着澄越就走。 “哎,你等等,我的花还没拿。” 屋子里,当乔然说出那句话后,林休宁不可谓不气。 她这话,分明是还把他当作外人,对他的事半点不好奇,还让他也别过问她的事。 他镇定地将话说完:“若我对你敞开心扉,你是否也能坦诚?” 他想,两个人之间,总需要一个人先迈出一步,才能继续走下去。 他垂下眼,精致的眉眼如画一般,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颤忽颤,泄露了他内心的担忧,“我担心你。” “我说了,我的身体没事。”乔然不敢看他的眼神,别过眼,“你想坦诚,就拿出诚意,你先说。” 两人分别在桌子两端,面对面坐着,场面有些严肃。 “原本是想,将这些事在大婚的那一天告诉你。”林休宁的手放在桌子上,两指敲了敲,似在思索。 乔然早已知道林休宁的真实身份,让他坦白也只是想堵他的嘴,他不说,自己也用不着说。 哪里想到他是真的准备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倘若没有听他的心里话,到她走的那天,至少还能走的洒脱,若是一步步沦陷,到时就真的是要痛彻心扉了。 不行,得阻止他。 听到林休宁提起大婚,她顿时觉得屁股下的凳子变得滚烫,如坐针毡。 “好好的,怎么忽然提到婚嫁之事了,我们对彼此还不了解,才在一起几天,以后会发生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乔然双手扭着,有些紧张。 “难道,你就从未想过我们的以后?” “我跟你说不明白。”乔然敷衍地准备掠过这个话题,“不是坦白局吗?扯这些没用的作甚?” 然而,林休宁偏偏不如她愿,“谈婚论嫁是大事,怎么会无用?” “看不出来,你竟是这么守旧的人。”乔然细数,“古往今来,那么多有情人不能白头,不如珍惜现在,未来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林休宁眉目清冷了几分,“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事。” 一股强烈的冷意自脚底传到颅顶,乔然顿觉自己说错了话。 对待这段感情,她一直保持着清醒。 从未将自己陷进去过,但也正是这份清醒,保全了自己,却伤害了他。 乔然声音有些慌张,连忙去拉他的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必解释。”林休宁将手抽出来,眉梢带着冷意,“何必。” 说完,他甩袖离去。 乔然追出去,却连他的背影都没看到,她愣愣地看着,呢喃地说:“我只是,无可奈何。” 厨房里,澄越将那条肥美的河鲤已经料理好了,放进大锅里熬鱼汤。 陵阳坐在旁边帮他烧火,一边叹气,“我堂堂的天界仙君,居然在这里烧火!” 澄越慢吞吞地回了他一句:“还不是你自愿的。” 虽然在烧火,陵阳也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见林休宁气冲冲地走出去,陵阳一脸新奇地招呼澄越来看,“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 “不许幸灾乐祸!” 澄越手里拿着勺子,想追出去看看,却被陵阳一把拉住,“澄越小友,不是我危言耸听,这种时候你冲过去,就是挨骂的份。” “那怎么办?”澄越着急地问。 “房间里只有乔然和公子在,一定是她惹公子生气了,我去问问。”说着,他又要走。 “你想遭男女混合双打?”陵阳慢条斯理地询问。 “什么意思?” “你家公子喜欢乔姑娘,这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是,乔姑娘的喜欢,却没有你家公子那般真切,这就是你公子生气的原因。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她。”他正眼看着澄越,“你去质问乔姑娘,他会高兴吗?他们的事,你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澄越无法理解,“公子那么好,现在对她比对我都要好,她怎么会不喜欢?” “两人都将自己的真心藏的太深,互相没有信任,自然会争执。” “你又不是他们,怎么会这么清楚?” “小生不才,当年差一点就去了姻缘殿。” “那怎么没去?” “关乎上仙的隐私,不好议论。”陵阳啖笑不语。 “你就说说嘛,我又不是仙界的人,更不会说出去。”澄越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那我就说说?” 陵阳看了周围一眼,示意澄越附耳过来,“因为姻缘仙上不好接近,冷心冷肺,行事极端,我这才转去了别处。” “你竟然敢妄议上仙!”澄越瞪大眼睛。 “他和我现在是好友,不算议论。”陵阳正色道,“再说,不是你要听的么?” “真是看不出来。”澄越乐呵呵的一笑,拿勺子在锅里搅着,“那现在该怎么办?” “等他们气消了,你再把鱼汤端上去,帮两人缓合一下。” “也只能如此了。”澄越盯了陵阳仙君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既然是仙君,还能看病,能帮我看看这花吗?”澄越将花盆取出来,怕离灶台太近会烤着它,便将陵阳叫到一旁。 “一瓣花?”陵阳仔细端详,伸手用法术感知,“花妖?” “是啊,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它忽然开始枯萎了。”澄越小心地捧着花盆。 “这花的品种为忘忧。是不可多得的仙品,她肯将自己的一瓣花身给你,看来是极为珍视的。” 陵阳仔细打量了澄越一眼,“小虎仔都到了招蜂引蝶的年纪了。” “你胡说,我没有,只是救了她,她感谢我而已。”澄越红着脸否认他。 第196章 奇妙缘分 陵阳负着手,端着长辈的口吻,“你也该长大了,妖族那边...” “你到底能不能救?”澄越不悦地出声打断他。 “我救不了,本体垂死,强留下这瓣花,又是何必。”陵阳微微摇头,重新坐回去烧火。 “真的没救了么?”澄越不死心。 “我仙力微薄,恐怕无力。” …… 乔然坐在院子里等到了天黑,也不见林休宁回来,心里气恼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计较这些。 如果不提,等她完成任务离开的时候,大可以走的洒脱。 何苦将自己逼到现在这步。 她在屋子里静坐,对烛出神。 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起床简单地梳洗,想跟林休宁好好道个歉,谁知出去的时候,只看到澄越一人在饭厅吃饭。 “林休宁呢?”乔然目下四盼,周围除了侍奉的丫鬟,不见林休宁。 澄越放下手里的包子,严肃地看着乔然,“你还问我,你到底怎么惹公子了,他早饭也没吃,一大早就走了。” 乔然抚着厚厚的衣裙,在凳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腿上,昂首看他,“你不能看我不生气,他生气,就认定是我惹他生气了。” “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一定是你错了。”澄越啃了一口包子,“我可是事事看的清楚,你和公子互不坦诚,自然要闹矛盾。” 乔然颇为意外,“你还懂这个呢?” “那是自然。”澄越扬起脖子,“小爷懂的可多了。” 乔然含笑,“那就多谢你的提点了。” 饭吃到一半,乔然察觉到少了一个人,问澄越:“陵阳仙君呢,怎么也不见他?” “噢,他说公子拜托他的事已经办完了,他先回仙界了。”澄越嘴里还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走的这么急啊,林休宁知道吗?”乔然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估计陵阳仙君走的这么急也有她的缘故,昨天气氛有些沉重,他也不好多待。 澄越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 什么都没问出来。 乔然放下勺子,面带愁绪,瓷白的小勺落在碗里,碰在碗沿边发出叮咚的响声。 她思考了一整夜,仍然觉得自己没错,要怪就怪林休宁气性太大了,不好伺候。 只是眼下,还是要先找到他,总不露面,什么事情也解决不了。 用完早饭,她在院子里晃了一圈,没等到人回来,就独自出了门。 …… 大街上,人群嘈杂,挤挤嚷嚷。 往近处看,围集的人群中央,是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围着两个年轻人。 这两人正是薛莲和叶天明。 叶将军知道薛莲撺掇自己儿子去参加大比的选拔,当下就震怒,派出人手去将自己儿子擒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相信,只要让两个人见不了面,用不了多久,再深的感情也能散去。 他之前采用怀柔政策,觉得自己儿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就算让他出去吃苦,过不了多久受不了苦,就会灰溜溜地回来。 没想到他居然能在外面坚持那么久,还跑去报名比武选拔,他是小看了儿子的决心。 因此,他决定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街上,薛莲双手持大刀,将叶天明护在身后,嘴角紧紧抿起,眉眼全是怒意,“青天白日就敢在大街上抢人,你们太过分了!” “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请自家少爷归家,何来抢这一说,我们还没有追究你拐带少爷之责,你倒先恶人先告状了!” 前头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灰袍,气质严明。 “周管家,我是不会和你们回去的,你们别再来纠缠我了!” 叶天明藏在薛莲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他们。 “少爷,你看看清楚,这个女人无才无貌,有何值得你珍惜的,还是快快与我们回去吧,将军一直盼着你回去呢!”周管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别再劝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叶天明道。 周管家眯起眼睛,“将军发话了,无论如何都要带少爷回去,打的时候注意,不要伤了少爷。” 他冷冷地发话,身后一群人一听,一窝蜂地冲着叶天明而来。薛莲一把将他推开,手中大刀亮相,几个横劈竖砍,就阻止了家丁们上前。 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薛莲又不敢真的伤人,渐渐的,手中的刀反而成了拖累。 “别打了,不要伤了她,你们别打了!”叶天明又冲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吼,吼的嗓子都哑了。 周管家嘲讽地看了一眼被家丁包围,渐渐体力不支的薛莲,姿态盛意地走到叶天明身边,微低着头。 “少爷,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不然,我们可不敢保证,薛姑娘会毫发无伤。” “你千万不能伤她!”叶天明紧紧地拉着周管家的袖子,恳求他。 薛莲看到周管家接近叶天明,却分身乏术,只能冲他高喊,“天明,你千万别听他的,我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妥协!” 周管家的脸色阴沉下来,“给我狠狠地打!” “不要,千万不要!” 情急之下,叶天明一把将周管家推开,自己要冲进去。 周管家后退两步就止住步伐,他上前紧紧地拉住叶天明的手腕,像炼了铁一般,叶天明怎么样都挣脱不了周管家的手,“你放开我!” “阿莲,你千万不要受伤,我命令你们不准伤她!” 叶天明被周管家拖着往旁边停靠的马车走去。 “天明!” 因为担心叶天明,分了心,薛莲被一拳砸中腹部,吃痛地弯下了腰,旁边一个家丁乘胜追击,一拳要往她头上狠狠砸去。 突然,一颗小石子从人群中飞了出来,正好砸中家丁的手腕,他吃痛的捂住手,四处张望,“谁,谁打我?” “你奶奶!”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出,快速靠近薛莲的身边,随后伸出一脚,踹在那个家丁脸上,将他一脚踹飞,“让你不怜香惜玉!” 她一个连环踢腿,那一圈的家丁排着队一样,被她一脚一脚地踹中脸部,纷纷倒地。 “是绯颜小姐!”薛莲一脸惊喜地看着乔然。 “你没事吧?”乔然扶着薛莲起来,看了一下她周身,没有大伤,放下心来。 “我没事!”薛莲拍拍身上的土,舒展了一下身子。 第197章 以怨报怨 乔然点头,随后目光凝聚在不远处的周管家脸上。 说来也真是巧了。 这个周管家就是她刚穿越过来时,带领一堆人要上山抓她的那个。 那时她的身体只有巴掌大小,身受重伤,幸好当时有林休宁出手相救,不然她还不知该如何逃生。 原本她都快忘记这件事,没想到让她在这里又遇到了他。 她把这称之为,有仇报仇的缘分。 乔然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走到周管家身边,双手抱胸,“就算你要带他回去,也没必要伤了人家姑娘,现在这位姑娘身受重伤,你说该怎么办?” 周管家嘴角抽搐,“她哪里重伤了,你分明在睁眼说瞎话!” “没有么?”乔然斜眼一瞥。 薛莲立马会意,她五官皱到了一起,双手捂着身上,“我全身都痛......” 叶天明连忙挣脱周管家的手,奔到薛莲身边,小心地扶着她,“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大夫吧!” 薛莲暗暗地给叶天明使了个眼色,挤眉弄眼,叶天明看着,忽然紧张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别急,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乔然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而后转身对叶天明道:“她的伤我看了,确实很严重,不过暂且等一等也是无碍的,你别着急。” “是这样吗?”叶天明紧张兮兮地问薛莲。 “我...我还好,你别担心了。”面对他的关怀,薛莲也说不出他傻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以作安慰。 看着两个人这样互相扶持,相互信任,乔然心里微微一动,真是好生令人羡慕。 她别过眼,转身看向周管家,“看见了吧,她受了重伤,你该如何补偿?” “原来就是为了银子?早说嘛。”周管家倨傲地抬起头,“只要她肯放过公子,答应从此一刀两断,要多少银子随她开。” “你住口,我才不是为了银子!”薛莲大声道。 乔然手上的石子扔出,直直地打在周管家的腿上,他吃痛地弯腰,捂着腿,“你为何打人!” “谁让你混淆概念,我是让你赔偿药费,你扯这些没用的作甚?”乔然抬手,吹了吹指尖的灰尘。 周管家眼角放出精光,他揉了两下被打伤的腿,手中不动声色地凝聚灵力,趁着乔然不备,他朝着乔然的胸口狠狠砸去。 乔然嘴角扯出一丝冷意,“找死!” 她不躲不避,伸出一掌和周管家对上,两掌携带着猛烈的灵力冲击。 坚持了两秒,周管家先落下方,被掌力掀翻在地,捂着受伤的筋脉难以置信,“你,你竟然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乔然朝他伸手,“医药费先交出来再晕。” “你!”周管家差点被气的吐血,也只能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乔然接过银票,转身递给薛莲。 “这个,我不能要。”薛莲推拒。 “这是你应得的,他让人打了你,自然该赔偿。” 乔然附耳告诉她,“再说,你以后还要生活,去参加大比路途遥远,或许需要银钱。” 叶天明也说:“你就拿着吧,这群刁奴居然敢打你,赔偿这些都是少的。” 薛莲只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叶天明陪她睡在桥下时,就忍不住为他心酸,有了这些钱,他至少不会再吃这种苦。 她不再推拒,接过银票。 “你叫薛莲?”乔然问。 “是。”薛莲满眼崇拜地看着乔然,“绯大小姐,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是...?” “之前你去我们村子除过妖啊,还鼓励过我,我在家里被逼婚,听您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便孤身一人出来闯荡了!” “原来是这样。”绯颜居然在无意中拐带了一个小妹妹。 “您没认出我没关系,我知道是您就好了!”薛莲灿烂地一笑,“绯大小姐,今天你又救了我一次,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乔然将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低声说:“绯家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以后,你叫我乔然吧。” “额,好,乔姑娘。”薛莲极聪慧,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 “你救了阿莲,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来日定当报答!”叶天明朝乔然拱手。 “不用如此,只要你们幸福,就算是报答了。” 乔然转头看向薛莲,“你们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你想要参加四国大比,再请国主赐婚是吗?” 薛莲羞涩一笑,“原本,是这样想的。” “那你就不怕叶将军不同意?” “这个...” 乔然瞥了周管家一眼,冲他深意的一笑,“不用担心,我带你们上门,让叶将军答应你的请求。只要你有这个信心,赢的这次大比。” 薛莲其实是没有把握的,但看着乔然鼓励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努力。” 叶天明左右看了看,也道:“虽然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也会努力的!” 乔然一脚踩在周管家身上,声音冷冽,“听见了么?还不赶紧带路!” ...... 将军府。 乔然三人坐在马车上,周管家卑微地赶着马车,很快行到将军府门口。 守门的人还以为他把少爷带回来了,连忙进去通知叶将军。 周管家妄图阻止的小手还没伸出去,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乔然从马车里伸出头,“周管家,别耍花样,我只是想和你家将军谈谈而已。” 她从马车里跳出来,随后薛莲也在叶天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看着这熟悉的将军府,薛莲微一叹气,尤记得当日初进门时的忐忑,与现在的心情何其的相似啊。 叶将军听到手下的禀报,高兴的不行,连忙起身去门外。 同坐在大厅的还有一个人,见叶将军起身了,他也不徐不疾地跟了上去。 叶将军走到门口,“明儿,你在哪儿...” 话还未说完,就看到马车旁边站着的三个人。 周管家捂着胸口,奔到叶将军身边就开始告状了,将他如何被抢了钱,如何被打伤的事统统说了出来。 “好大的胆子!”叶将军双手后背着,双目严厉,不怒自威,“谁给你的胆子,敢伤我将军府的人!” 乔然丝毫不惧,笔直的站在门口,任由叶将军打量。 笑话,皇帝、神仙都见过了,还怕他一个将军的威严? 第198章 气得发颤 他的话音刚落,叶将军招待的客人,从大门内踱步走出来,姿态闲雅。 正是林休宁。 他一身青衣,头发半散着,在脑后挽了一个小髻,看起来慵懒随意,眸间带着淡淡的笑。 “他,就是他给我的胆子!” 乔然指着他身后的林休宁,大声的喊了一声,颇有狐假虎威的味道。 林休宁抬腿踏过大门门槛,另一只脚还留在门内,被乔然这么一吼,他脚步一乱,险些没有跨出来。 “林仙长,你......”叶将军彻底懵了。 林休宁今日上门,是和他商议带队去泗阳的一些细枝末稍的事情。 叶将军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求林休宁把薛莲从此次大比名单中除名。 还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就听下人说少爷回来了。 林休宁眉眼清隽,神情淡漠地看了一眼乔然,后者一脸讨好,故作乖巧。 看来他的方法很有效果,她已经知道错了。 昨日他确实很生气,她在感情一事上懵懵懂懂,未曾想过他们的未来,只顾当下,让他觉得她根本不重视这段感情。 现在想来,其实不必纠结这些,能让她认清喜欢自己这件事,已经很庆幸了。 当时大家都在气头上,他也有些操之过急。 今日在这个地方相遇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算是意外收获,她有困难,自然要帮忙。 林休宁微微挑眉,看向叶将军,“是我给的胆子,叶将军有意见?” “不,我...”被林休宁这样一打诨,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周管家的事暂且不提,明儿,你给我过来!” 无奈,叶将军略过周管家,将视线对准自己的亲儿子,别人他管不了,自己儿子总能管一管吧? 周管家捂着胸口,愤恨地看着乔然,又转过眼看着一副高人姿态的林休宁,心里暗骂两句,却只能咽下这口气。 连将军都惹不起的人,这一男一女,他更是惹不起。 特别是这个林休宁。 当日将军为了把少爷塞进宗门,知道管新弟子入门的一位长老喜欢珍稀的灵宠异宝,便让他去各地抓珍奇异兽。 刚发现了一只几近灭亡的靖人,谁知道被林休宁插了一手,不仅被抢了靖人,还被他打伤。 回来禀告将军,还被将军骂了一顿,后来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机会,少爷却在考核的时候故意捣乱,没能进入宗门。 叶天明莫名被自家父亲点名,脑子懵懵的,站在薛莲背后,也不敢冒头,声音闷闷的,“父亲,我不会回去,除非你答应让阿莲进门!” “混账东西,你就是被那村妇灌了迷魂汤了,连我这个爹都不认了?给我滚回来!” 叶将军做势就要冲过去,被林休宁伸手拦下,“叶将军,不如听听令公子的心里话?” 叶将军气的一度失去理智,“他能有什么心里话?都是被那女人哄骗,他从小就单纯,别人给颗糖他就跟着跑了,连爹也不要了,现在还要为了个女人,再次将我抛下,我养他,还不如养条狗!” “父亲想要狗,尽管养去,儿子只要这个媳妇!”叶天明大着胆子怼叶将军。 “你个狗东西,才出去几天就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回来!” 薛莲一直一副护崽的姿态,见两父子吵的不可开交,她轻咬下唇,沉静的声音盖过了吵架声,“叶将军,可否听我一言。” 叶将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虽没有出声阻止,却也没有再骂人。 “天明他确实被您教养的很好,善良,纯澈,正是因为他有如此品质,我才会喜欢上他,我们也是真心想要在一起的。” “毫不知羞,光天化日就说这种话,果然是乡下来的,粗鄙不堪。”叶将军冷冷地开口。 薛莲没有理会,继续说:“他很尊敬您这个父亲,在我教他武艺之时,他给我说了许多您的故事,他这么尊敬您,您为什么就不能尊重一下他的意愿呢?他不是认人揉捏的娃娃,他也有自己的喜好。” “您觉得他性子软弱,想让他多结交些京中的公子哥,他为了让您开心,被那群人哄骗着,居然跑到街上调戏民女,好在,他遇上的是我。” 说到这里,薛莲嘴边泛起笑意。 “我将他当成恶棍,折了他的手,本以为再无交集,没想到一个月后他伤好,竟再次找到了我,我以为他是来报仇的,他却是来道歉的。” “什么?他那条胳膊就是你弄断的?”叶将军气的发颤。 薛莲回头看了叶天明一眼,继续说:“是您将天明教的这么好,所以我尊敬您。如果您是因为我的身份,觉得我配不上他,我会参加这次四国大比,若是晋安国赢了,您是不是就可以同意我们在一起?” 叶将军下意识地看了林休宁一眼,心里思索:国主请他来就是为了助晋安赢的比武,看他如此信誓旦旦,晋安赢的希望很大。 若是答应了这丫头,岂不是就和直接答应她进门没区别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拒绝,就听旁边的林休宁道:“叶将军,这位姑娘如此真诚,您何不表达一下诚意?难道连个姑娘也不如么?” 叶将军:“......”就你会堵我的话! 也罢,若是赢了大比,晋安稳固,他这个将军也能安心。 答应她也无妨,反正无凭无据,到时候他不认账,她又能怎么样? “若你赢的大比,我可以答应你和明儿的婚事,若是输了......” 薛莲目光如炬,声音冷凝,“若是输了,薛莲自会潇洒离开!” “阿莲!你不能走!”叶天明急的连忙出声。 叶将军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既然叶将军开明,明日我就入宫告诉国主这个大好消息,届时晋安赢的大比,你们的婚礼,就举国欢庆了。”林休宁微笑着,适时出来往叶将军胸口撒刀。 “也,也不用特意告诉国主吧。”叶将军神色犹豫。 “要的,国主若是不知,怎么给他们主婚呐?”林休宁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决定了。” 叶将军:“......”mmp,就你嘴快是不是? 他此时深深的觉得他被玩弄了,可是好无奈,他还反驳不了。 薛莲和叶天明的事就这样定下了,离出发去泗阳没有两天了,叶将军将叶天明留在了府里。 第199章 和好如初 刚开始叶天明不愿意,被薛莲一劝,他就同意了。 薛莲让他好好的呆在将军府,等她赢了大比,回来就嫁给他。 叶天明甩着衣袖,眼泪汪汪的表示,他会呆在府里,准备好大婚事宜。 叶将军一把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当我这个爹是死的啊?办办办,办个屁的婚礼!” 叶天明眼泪汪汪地捂着脑袋回头,“爹,你是不希望晋安能赢吗?” 这是诛心之言呐! 话一出口,吓的叶将军连忙捂住自家傻儿子的嘴,心里暗骂林休宁,着了他的道了。 薛莲急着回去练武,就先一步回去了。 林休宁和乔然并排着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围安静,落叶纷飞。 走了一段路,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保持着沉默。 一片枯黄的落叶落在乔然的肩头,他停下脚步,朝她伸手,双眼盛满了她的倩影。 “你干嘛?”乔然警惕地看着他。 骨节修长匀称,缓缓靠近她的脸,乔然的脸攸的红了。 林休宁嘴角轻抿,两指夹住那片落叶,手收回来的时候,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她光洁的脸颊。 乔然表面上镇定,实际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感觉自己身体都僵硬了。 “一片叶子而已。”他将手上的落叶展示给乔然看,“不然...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啊。”乔然张口否认。 林休宁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她的紧张,眸光一转,换了一个话题,“你刚才走的时候往周管家的脖子里,放了什么?” “啊?你说什么,我没放啊。”乔然装的一脸真诚。 林休宁只挑眉看了她一眼,乔然立马交代,“也没什么,就是一点痒痒粉。” “他得罪你了?” “他做了好多坏事,惩罚他一下不为过吧?” “不为过。”林休宁也想起来当日阻止周管家抓靖人一事,“他曾经抓异兽,还被我阻止过。” “是么?那我该多撒一点痒痒粉的。”乔然心虚地笑了笑。 “这些事情都是叶将军授意,你怎么没给他也撒一点?” 乔然忽然笑了,“下次吧。” 两人并排而走,手隔的极近,行走时,不免会碰到乔然的手。 她下意识避开,下一刻,却被一张温暖的大手紧紧的握住。 “你...” 乔然抽手,林休宁停下脚步,凝目看她,手缓缓举起,两手交握,姿势亲密。 他目光清澈,温润如风,夹带着几丝清凉,声音真诚清澈,“阿然,便从此刻开始好不好?” “开始什么?” “开始对彼此坦诚。”林休宁认真地说:“我永不会骗你。” “林休宁...你...”乔然望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她怎么做到不骗他?做不到,也无法给他承诺。 “叫我阿宁。” “阿宁。”乔然妥协了,小声地喊了一声,脸色微红,“你不怪我惹你生气了?” 林休宁歪着头看她,“你刚刚不是哄我了么?” 刚刚?乔然脑海中只浮现出刚刚在将军府,她指着林休宁,说是他给的胆子。 她脸上微微泛起笑意,“原来你这么好哄呐。” “我不好哄。”林休宁正色道:“因为哄我的人,必须是你。” 林休宁带着乔然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来,看着远处小桥流水,行人熙攘。 “我除了是剑宗长老,还是冥界的大殿下。”说完,他轻嘲一笑,“是不是难以相信,我怎么会沦落至此。” 乔然微愣,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轻缓的声音如同音符一般,和流水组合成一道完整的曲子。 他童年的美好,还有冥后的迫害,冥界的勾心斗角,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铺写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光知道林休宁是冥界尊贵的大殿下,却不知他过的也如此艰难,以至于在冥君死后,他自我流放,游戏人间。 乔然握紧了他的手,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细润,“阿宁,以后,就由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 参加大比的十名弟子选拔出来后,统一住在驿馆,这两天,林休宁一直在驿馆指导他们武功,还有一些比武的技巧。 赵白锦虽然不屑跟着林休宁学,但样子还是要装,倒也没有做的特别出格,顶多给人一种骄傲自满,不好接近的感觉。 薛莲学的认真,有不懂的地方都积极询问,在林休宁的指点下,短短几天就进步飞速。 离出发还有一天时间,这天,林休宁带着乔然还有澄越出了城。 近来天气越发的冷了,天气阴沉沉的,隐隐有要下雪的征兆。 乔然静坐在马车里,身着浅粉色的立领对襟长袄,下裙同色,外面披着雪白的斗篷,显得格外娇嫩。 头发简单的挽了个髻,簪着几只梅花样式的发簪,脸颊因为里外温差较大,微微发红,不施而黛,明丽动人。 林休宁坐在她身旁,和她两手交握,一手拿着书,静静地看着,香炉里袅袅升起青烟,气氛融洽。 乔然掀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忽然回头嫌恶的看了一眼身上的粉色,这粉粉白白的,像什么样子。 偏偏她在仙宗时,将银子全都给了蒋奇,自己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林休宁给她什么,她便穿什么。 天气冷,也不想出门,只能一边吐槽林休宁的审美,一边穿上他买的衣服。 倒也不是衣服不好看,只是她习惯了暗色,突然让她装一个粉嫩的小姑娘,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林休宁小时候和母亲两人生活在城外的竹屋,出发前想回故居看一看,因此今日才一大早赶路。 好在离都城不远,出了城行半个时辰就隐约能看到前方竹林边上的竹屋了。 屋子看起来有些老旧,周围全是竹林,竹屋用一片篱笆围起来,院子里有几棵很大的桂树,树上还有未掉尽的桂花,还未靠近就能闻到芳香。 澄越担当车夫的角色,行走凡世,别的没学会,车技是一绝。 马车稳稳地停在院子外面,林休宁扶着乔然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看着院子出神。 这里,是林休宁和生母生活的地方。 在母亲没被冥后杀死,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父亲的时候,母子俩的生活平静安宁。 “进去看看吧。”乔然出声提醒他。 第200章 气氛紧张 澄越只知道,但没有来过这里,他一脸新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色,到处都是青色的竹子,显得这间竹屋格外雅致。 他怕自己失言,提及公子的伤心事,干脆闭嘴不言,静静的当一个……车夫。 林休宁伸出手,轻轻推开竹门。 许久没有人住,院子里落满了杂草,桂花落了满院子都是,融入泥里。 院子里有几块青石板供人行走,林休宁走在前面,一步一步,脑海里尘封的记忆也随之打开。 每次推开这道门,都会有一个温柔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言笑晏晏地和他说话,有时会摸出一块饼给他,温婉含笑,看着他吃东西……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竹屋的门紧闭着,他刚要伸手推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渡歌,是你回来了吗?” 开门的是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衣服穿的单薄,一身轻纱紫衣,腕上挂着白色披帛,腰间挂着一块白色的玉佩。 肤色盛雪,淡扫蛾眉,朱唇皓齿,眼眸间藏着高贵冷艳。 她站在门内,眼底扫过在场的几人,在看到乔然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淡淡的移开目光,像是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休宁意外的看着她,声音透着冷淡。 女子双手交叠在腰间,素手纤纤,姿态优美,她抿唇微笑,“我知你挂念这里,所以时常会替你回来打扫。” 林休宁扫眼屋内,确实干净整洁,院子里虽然有些杂草,却也不是乱的一团糟,总还维持着当年的样子。 “以你的身份,不需要做这些,以后,你不必过来。” 他先一步跨进屋里,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将屋子照的亮亮的,角落里还放着盛开的花朵,屋子整洁,一尘不染。 “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何必拒绝的这样干脆。” 女子扬着精美的下颌,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进门有个木桌,上面摆着精致的茶碗,林休宁掀开衣摆,在凳子上坐下来。 “这是澄越吧?许久不见,竟已经化形了?”女子自觉地在林休宁旁边坐下。 两人一个优雅,一个清隽,坐在一起,像极了画里的金童玉女。 澄越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潋雪姐姐,还要多谢你上次替我治伤。” “举手之劳而已,何况,是你家公子拜托我的事。”潋雪抿唇而笑,一言一行都极为优雅。 听澄越说出潋雪这个名字,略微有些熟悉,乔然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她就是澄越口里,那个林休宁的官方cp。 灵族的圣女,内定的未来冥后,潋雪。 乔然不动神色地打量她,想找出她一点缺点,结果缺点没找到,反而自己被她的优雅和美貌折服了。 潋雪和澄越说了几句话,忽然轻声咳嗽一声,一手掩住口鼻,微微低头,我见犹怜。 “潋雪姐姐,你怎么了?”澄越关心地问。 “无碍,说了半天话,嗓子有些干了。” 潋雪一手挽着衣袖,一手去拿桌上的茶壶,轻轻摇了摇,里面却没有水了。 她放下茶壶,转头看向乔然,抬了抬下巴,声音细腻温柔,“劳烦姑娘帮忙去烧一壶热茶来。” 乔然偏了偏头,目光和她对上,眼底流转着异样的神采,她点头,“好啊。” 烧壶茶嘛,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她上前去拿茶壶,林休宁抢先一步将茶壶拿在手里,对潋雪认真地道:“她不是下人。” 潋雪一时神色微凝,从善如流地解释:“噢,我见这位姑娘一直没说话,还以为是你新收的丫鬟。” 随后她转头,对乔然说了句:“抱歉。” “没事的,我也有眼神不好的时候,一尺的距离就能将一个美人看成是丑八怪,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 乔然歪了歪脑袋,笑着在凳子上坐下来。 “姑娘真是风趣,渡歌,你从哪里认识的这样一个妙人?”潋雪神色不变,仿佛脸上就只有那一个表情。 “算是不打不相识。”林休宁不欲和潋雪说太多,拿着茶壶起身,“不是要喝茶么,我去烧。” 澄越连忙说:“公子,还是我去吧。” “不用,你陪她们说说话吧。”说完,他就起身,往厨房走去。 澄越一口气堵在喉间,恐怕现在,她们最想说话的对象不是他吧? “哎,你...”潋雪想要喊住他,人已经出了门。 “怎么能让他去厨房。”潋雪微蹙着眉头,站起身来,“我还是去帮帮他吧。” “不用,让他去忙吧。”乔然一把将潋雪拉住,让她坐下来,“他煮的绿茶,想必味道极正宗。” “是么?”潋雪按捺住心里的着急,余光打量着乔然。 姿容勉强,品味略差,一身的粉白,如此稚嫩,不谙世事的模样,渡歌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女子? 她之所以突然来这里,就是因为去向冥后请安时,无意间听见她说渡歌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子,和他甚是亲密。 她和渡歌自幼相识长大,也渐渐地喜欢上了他。可她身为圣女,有很多的身不由己,甚至连穿一件衣服都不能自己决定。 当她知道前任冥君将渡歌立为下一任冥君时,天知道她有多么的高兴。可没想到,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冥界。 身为灵族圣女,要时刻端庄优雅,注意言行,不能随意外出。因此,自渡歌出走以后,便很少再见过他。 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那只老虎吃错了东西,解药只有灵族有,他偷偷带着老虎潜入宫殿,求她解毒。 那是自成年后,第一次距离渡歌那么近的距离。 她等了那么久,不想再等下去,这次她偷跑出来,是想要告诉他,不管他当不当冥君,她都要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潋雪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渡歌身边会出现别的女人! 没了林休宁在场,三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微凝,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一丝尴尬的气氛。 两个姑娘没有相互攀谈的意思,一个抬头望天,一个眼神空洞。 澄越两手交叠着站在一旁,尴尬的脚趾抓地,连他这样马虎的性子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诡异磁场,公子怎能扔下他,让他独自面对风雨呢。 他是做错了什么,要让他在这样的空气里呼吸! 第201章 茶味 好在林休宁的动作快,没多久就端着一壶热腾腾的茶回来了。 亲手给两人倒了茶,林休宁才重新坐下来。 潋雪双手执起茶杯,在鼻尖嗅了嗅,“真是好茶。” 喝完茶,潋雪开始闲谈,“这些年你一直漂泊不定,四海为家,何不早些定下来?” “现在这样就很好。”林休宁品了一口茶,淡淡地说。 “那你接下来又是要去哪里?” 林休宁放下茶杯,道:“泗阳。” “我也许久没来凡尘俗世走一走了,这次让我跟着你,一同去看看世间风光可好?” 林休宁婉拒,“此行是有要事,恐怕无暇顾及到你。” “无妨,你还担心我自己照顾不好自己吗?”潋雪打趣一声,“我不会妨碍到你,我一人也不知该去何处为好,所以才想和你同路,你该不会拒绝我吧?” “大路宽敞,你若想走,我自是无法阻拦。” 潋雪脸上出现满足的笑,只要让她呆在渡歌身边,相信他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好。 野鸡,怎么样也变不成凤凰。 ...... 第二天,前往泗阳参加大比的队伍就要出发了。 由叶将军带领一队士兵护送,还有几位朝廷官员一同前往。 队伍拉的长长的,有人骑马,也有人坐马车。 国主亲自相送,由此可见他对这次大比的重视,城内百姓纷纷涌到街道两旁欢送。 大公主丽华和二公主莘华也在。 晋安国主拉着林休宁说话,莘华就在旁边直勾勾的盯着林休宁看,被丽华发现,低声训斥了几句。 丽华早就看明白了,莘华这丫头分明就是喜欢上林休宁了,才会如此殷切,不管他去哪里都要跟着。 可那林休宁眼光极高,想当年自己不也是被他的皮囊吸引,最后被狠狠的伤了心。 可见这个男人碰不的,她可不能让莘华重蹈自己的覆辙,要及时止步。 丽华将莘华拉到自己身后,不许她再看。好在林休宁马上就走了,伤心也只是一时的,到时候再介绍几个王公贵族给莘华认识,相信她很快就会释怀了。 莘华一脸无奈,被姐姐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从前面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白色的骏马,高大又威武,马车精雕细琢,周围都有玉石镶嵌,车帘是深紫色的锦绣纹,华丽又美观。 前面赶马车的是一个穿着紧身紫衣的姑娘,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停下马车,里面又一个身着同样服饰的女子素手掀开车帘,走下来一个姿容绝佳,高贵秀丽的女子。 她一身浅紫色轻衣,白色褶裙,外面套着同色系斗篷,迤逦高贵。 她只在马车旁边静静的站着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了。 林休宁淡淡地看过去,对她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一看,嗬,破案现场呐,原来林仙长身边的红颜知己都这么漂亮。 莘华自然也注意到了前面的马车,气鼓鼓地捏着丽华的衣服。 看见乔然站在旁边,她走过去,低声对她询问:“乔妹妹,那个女的和林仙长是什么关系啊,怎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乔然偏头看了潋雪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她啊,算是红颜知己吧。” 这个评价颇为中肯,乔然几乎都听见了莘华心碎的声音,她心里微微叹气,“天涯何处无芳草,公主珍重。” 莘华:“......”都已经这么严重了么?她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另一边,叶天明执意要来送叶将军。 叶将军本来不想让这个逆子出来,拗不过他的一片孝心,本来他还挺感动的。 万万没想到,叶天明一见到薛莲就像是狗见到了肉包子一样,扭头就把他这个爹忘的是干干净净。 拉着薛莲的手,扯都扯不开。 叶天明微红着眼,细细叮咛,“行路艰苦,你不要苦了自己,比武的时候不要太拼,大不了我就跟你回家种地,你不要受伤。” 薛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好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知道了。几天不见你都瘦了,你要好好吃饭,将身体养的壮壮的,成亲的那天才能抱的动我呀。” 听见成亲两个字,叶天明的眸子里满是神采,“嗯,你放心吧,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叶将军站在旁边仿佛一个巨大的人形雕像,“......” 晋安国主简单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就宣布了出发。 叶天明依依不舍地拉着薛莲的手,趁着叶将军不注意,他将袖子里藏的一袋银子塞给薛莲,然后把她送上了马车。 薛莲扒在窗户边上,想把银子还给叶天明。 “你拿着,总会有用处的,反正是我爹的银子,他对你那么不好,就当是我代替他对你的赔偿,你千万不要觉得有愧,不然我就不能安心了。” 说话时,叶天明还偷偷看了一眼他爹的身影,正巧叶将军转过身来,看到了叶天明,“看什么呢兔崽子!” …… 晋安离泗阳不远,坐马车大概要走六七日。 队伍走上官道,远远看上去,就跟一条拉的长长的线似的。 乔然和林休宁坐在一辆马车上,依旧是澄越在前面赶车,潋雪的马车则稳稳地跟在他们后面。 掀开车帘还能看见后面华丽的马车,乔然放下帘子,意味深长地看他,“就这样舍下美人,和我坐一辆马车,不觉得亏了么?” 林休宁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他放下书,“吃醋了?” “本女侠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吃醋。”乔然插着手臂,扬起脖子看他。 “醋是好东西,我倒希望你能尝一尝。”林休宁微笑着,抬手斟了一杯香茶给她。 乔然接过茶杯,小口啄了一口,“你这是惟恐天下不乱,我才不趁你的意。” “是阿然大度,我该欣慰的。”说着,林休宁起身坐到乔然身旁,动作自然的捏了捏她的手,冰冰凉的。 他轻轻将乔然的头搭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睡一会儿吧。” 手上源源不断的传送着暖意,很快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她安心的闭上眼睛,“那你念书给我听。” “好。”林休宁温声答应,从旁边拿起书,小声地读着。 声音温润细腻,像是带有什么魔法似的,听着这声音,很快乔然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202章 像面条一样 车队行了大半日,中途停在路边休息。 乔然一觉睡醒,顿觉神清气爽,下了马车,坐在草地上舒展身子。 薛莲的人缘不错,和参加大比的几个人都挺熟悉,有说有笑的。 看见乔然一个人坐在一边,她走过来。 “绯...噢,乔姑娘。”薛莲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给乔然,一边找地方坐下来。 “这是?” “天明给我准备的,他怕我在路上吃不好,你也尝尝吧,可香了。” 乔然轻声道谢,接过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金灿灿的饼。 油纸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香味争相钻入鼻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一点青菜的清香,一口咬下去,不肥不腻,混合着面皮,味道好极了。 “千万别跟我说谢,你是我的大恩人,先是帮我逃婚,后来又帮我说服叶将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薛莲对乔然崇拜的不行。 “举手之劳罢了。” 乔然轻笑,余光扫到远处独自坐在一边的赵白锦,话音一转,“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帮我多注意一个人。” “谁啊?” 乔然轻启唇瓣,“赵白锦。” “他啊,的确是很奇怪,独来独往的。”说着,薛莲忽然想起来,“大家都在说他是绯家主的外甥,那不就是你的......” “表弟。”乔然补充一句。 “你们的关系不好?”薛莲犹豫了一下,问她。 乔然随手扯了一根野草放在嘴里嚼,“算是吧,你就帮我多注意一下他的言行就好。” 薛莲没再多问,一拍胸膛,“放心吧,我一定办好!” 潋雪在马车里待了一会儿,终于是坐不住了。 丫鬟为她掀开车帘,她动作优雅地下了马车。 几乎是刚下马车,周围一圈的男人的眼睛就聚集在她的身上。 旁边有几个参加大比的男人坐在一起,低声讨论。 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来这一趟真是值了。” “再美也不是你的,林仙长才是好福气,坐拥两位绝世佳人,令人艳羡。”旁边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接过话。 “也不用羡慕,等咱们赢得大比,要什么女子没有?”一个微胖的男人扬了扬手,志气远大。 华贵公子笑了笑,“谁都想赢,可不是说说就行的,听说北魏有强将,绯家你们都知道吧?没被妖怪杀绝,居然跑去帮北魏了。” “还有这种事?” “好歹也是晋安人,怎么能偏帮别国!” 长相粗狂的男人犹豫着说:“绯家人个个善武,和他们对上,我们还能赢吗?” “那边不是有一个绯家人么?他应该知道吧?”微胖的男人眼神看向远处的赵白锦。 “找机会,问一问他不就清楚了。”长相粗犷的男人阴笑两声。 他们的说话声音不小,薛莲小心地看了一眼乔然的脸色。 她回头警告他们:“这种没根没据的话也敢瞎传,小心传到国主耳朵里。”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没在说话。 “你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瞎说的。”薛莲转头安慰乔然。 乔然把嘴里的草拿出来,眼尾扫了一眼那三个嚼舌根的男人,“你有空提醒他们几句,别去招惹姓赵的。” 薛莲眨眨眼,“他们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乔然抿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薛莲解释了,她想了想,说:“总之,你多看着他们一些,赵白锦不是善茬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薛莲懵懵懂懂,“好吧。” 交代完事情,乔然坐起身子,正要起身回马车里,就看到潋雪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堂而皇之地进了林休宁坐的马车。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不是要回马车吗?”薛莲疑惑。 “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岂能没有这个肚量?”乔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肉饼。 ...... 晚上,队伍停到一个镇子里,找了一个客栈歇息。 挨近国都,这里的镇子十分富庶,夜间还有很多人出来逛,街上也有卖东西的。 找了镇上比较大的一间客栈,队伍一行人几乎占了客栈一半的房间。 吃过晚饭,乔然要了热水,准备洗澡。 屏风后的木桶里热气蒸腾,乔然坐在床上收拾衣物。 她将衣服搭在屏风上,走过去把房门关紧。 一回头,发现窗户打开着,正往屋子里灌冷风,心里觉得奇怪,她分明没有打开窗户啊。 难道是风太大将窗户吹开的? 她皱着眉头走到窗户边,关上窗户,随后一边解衣服,一边往木桶走去。 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上,正要准备去解中衣,就发觉水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她停下解衣服的动作,仔细往水里看去,木桶里的热气太大,加上灯光昏暗,有些看不清楚。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 伸手往热水里试试水温,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一道黑影瞬间从水里窜了出来。 乔然飞快往后倒退,就看见一条两指大小的红斑蛇从水里飞出来。 她急速后退,红斑蛇窜到地上还在到处翻滚,又长又软,到处乱拱,还蹭掉了几片鳞片。 乔然按住跳动不停的心脏,轻抚了两下,随后谨慎地避开红斑蛇,靠近木桶,往里面看了一眼。 令人浑身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盛满热水的木桶里,上上下下飘着十数条五彩斑斓的蛇,有的适应了这个温度,没死,还在水底缓慢地挣扎。 还有几条已经死了,翻着白肚飘在水面上,长长白白,纵横交错,像下到热锅里的面条一样,连蛇肚子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倒退几步,靠在墙边,手搓着手臂好半天才缓过来。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尖叫,乔然拿起外衣,匆匆套上打开门出去。 这几声尖叫惊动了不少人,走廊上有些混乱,幸好叶将军及时出来掌控了局面。 发出尖叫声的人正是薛莲。 她此时靠在门边,神色惊恐,对叶将军说,“房间里有蛇,好多蛇!” 叶将军扬着眉毛,“好好的哪里来的蛇?” 他不信,觉得是小姑娘家的咋咋呼呼把绳子当成蛇也不一定,就转身推门想进去看看,刚把门打开,一条蛇就从门边探出身子。 微胖男人正好站在叶将军旁边,他双眼一凝,及时出手掐住蛇的七寸,将蛇掐死,顺手扔回房间,将房门关好。 第203章 成蛇汤了 这时,赵白锦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微胖男人熟练地在处理蛇的尸体,他眸间暗了暗。 目光放到前面的薛莲身上,脸色有些阴沉,他转身想回房间,那一瞬,正好看到乔然投过来怀疑的目光。 赵白锦没什么可惧的,他深深地看了乔然一眼,随后转身回了房间,门从里面关紧。 乔然站在原地,蒲扇般的睫毛眨了眨,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现在是冬天,且不说冬天蛇会冬眠,除非那些蛇都疯了,否则怎么会突然一窝蜂地跑到客栈里,还偏偏是她和薛莲的房间。 她抱着双臂,今晚的赵白锦也有些异常,晚饭也没下来吃,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只是为了要吓吓她? 说不准,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看待他的行为。 她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奇怪,林休宁去哪儿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没理由会不知道。 还有澄越和潋雪也不在。 她就洗个澡的功夫,这些人都没了? 何况,她的澡还没洗成呢! 叶将军赞扬的看了微胖的男人一眼,虽然他不出手,自己也不会有事。 “将军您没事吧?”微胖男人关怀地问他。 “我没事,你是叫...?” 微胖男人弓着身子,笑着说,“张奎。” 掌柜的急急忙忙赶来,正好看见他扔蛇的一幕,颤颤巍巍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掌柜的,怎么回事,屋子里怎么会有蛇?”叶将军和张奎说完话,转头脸色就变了。 “这,客栈里从未听说过有蛇跑进来,我也不知啊。” 掌柜的百口莫辩,只能承诺免了今晚的房费,再给他们换一间房。 乔然手里抱着斗篷,安静地走到薛莲身边,将斗篷披在她身上。 “乔姑娘。”薛莲满脸愁容,似乎被吓的不轻。 “没被咬吧?”乔然轻轻拍着她的背。 薛莲摇头,“我从小对声音比较敏感,本来要熄灯,忽然听到细碎的声响,就看到从窗外爬了好多蛇进来。” “没事就好。” “其实我不怕蛇,只是忽然看到那么多蛇爬进来,有些惊到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蛇一起出现,现在不是冬天了么,怎么还有蛇啊。” 薛莲拢了拢衣服,一抬头,看到乔然脸色苍白,“乔姑娘,你身体不舒服?” 乔然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屋子,声音有些阴郁,“我屋里也出现了蛇。” 薛莲瞪着眼睛,连忙检查她身上,“你怎么没早说,没事吧?” “都成了蛇汤了,没事。” “乔姑娘,你真镇定,不像我,就那么几条蛇就被吓到了。” 乔然木然地笑了一声,她哪里是镇定,当场就吓的失声了,吼都吼不出来的那种,现在腿还软呢。 ...... 林休宁一走进客栈,就看到大堂里站满了人。 叶将军被几个人拉着正在说话,没有注意到林休宁回来。 他没急着去问叶将军,眸光在人群之中扫视,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乔然。 她惨白着一张小脸,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衣服也穿的歪歪斜斜,还十分单薄,冷风吹进来,她就缩起脖子。 他移过目光,乔然的斗篷披在薛莲的身上,两个人站在一起,神色凝重,看起来受惊不浅。 他走过去,将身上的衣服解下来,披在乔然身上,看着周围杂乱的人群,问:“发生什么事了?” 乔然一抬头,林休宁高大的身躯遮挡了门外大部分冷风,“你去了哪里?” 话刚问出口,就看到潋雪从门外走进来,澄越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几个盒子。 潋雪看了一眼周围,眸光不变,走到林休宁身边,注意到有些狼狈的乔然,问:“乔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房间里进了几条蛇而已。”乔然神色冷淡。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没受伤吧?” 潋雪拉着乔然解释:“这都怪我,看见外面热闹,就拉了渡歌作陪,去外面逛,没想到会有蛇进来。” “几条蛇而已,不用大惊小怪。”乔然看了一眼楼上,“已经有人去捉蛇了。” 澄越连忙放下东西走过来,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乔然,想解释一下他和公子出去不叫她的原因。 却看乔然伸手将林休宁的衣服还给了他,楼上清理蛇的人已经下了楼,确保安全,乔然朝几人微一颔首,上了楼。 “公子,她是不是生气了?”澄越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薛莲不悦地转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当时的惊险。 说完,她摇摇头,“还好天明不在这里,不然要吓疯了。” “渡歌,你是在怨我吗?”潋雪问。 林休宁收紧了手中的衣服,“你多虑了。” 声音不冷不淡,可也听得出里面的疏离。 “你不会怀疑是我做的吧?”想到这个可能,潋雪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刚好她把渡歌叫出去,刚好客栈里就进了蛇,刚好那个人是乔然。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见两个人要吵起来了,澄越连忙把潋雪拉到一边,“公子估计心情不太好,潋雪姐姐你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他对我,什么时候心情好过?”潋雪自嘲地笑了笑。 今天一整天,他都和乔然呆在马车里,一次都没有来出动问候过她,她主动带了糕点去找他,他却表现的十分冷淡。 好不容易趁着乔然在房间休息,她拉了渡歌和澄越去外面逛,他却还想把乔然叫上。 她只能称自己坐了马车不舒服,让他们陪自己去看大夫才说动了他。 女人都是好妒的,乔然果然生了气,只要她从中斡旋,不相信两个人不离心! 叶将军正在处理房间的问题,好在队伍里大多都是男子,皮糙肉厚的,也不怕蛇。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 对啊,他们这些男人的房间里没有蛇,就两位姑娘房间里出现了,难道蛇还会选择房间进入不成! 那一定是人为了,否则这大冬日的,哪里来的蛇啊,而且这个人一定很了解他们队伍的情况,甚至可以猜测,这个人就是他们队伍里的人! 想清楚这一点,事情就好办多了。 正好看到林休宁回来了,他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和林休宁说了一遍,把自己的这番分析也告诉了他,“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第204章 吃醋了 林休宁眸光流转,抬眼看了看赵白锦的房间,“叶将军觉得呢?” “这个…我就是因为猜不出谁会做这种情,才来问你,我是武官,断案这种事,不是很擅长。” 林休宁丢下一句话,就上了楼。 “我知道了,今晚太晚了,先安排他们歇下吧,明天还要赶路。” 叶将军,“……”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厉害哦。 林休宁上了楼,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红纸上面出现一点,逐渐蔓延开来,形成几笔潦草的文字。 他将红纸随意折叠,一脱手,红纸在空中缓缓飘浮起来,慢悠悠地飘进了赵白锦的房间。 做完这些,他走到乔然的房间,轻轻叩响了房门。 里面没人应,很快,里面的烛火也随之熄灭。 “我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就径直推开房门走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抬手轻轻一挥,烛火再次亮了起来。 乔然抱着腿,坐在床上,抬眼看他,“擅闯闺房,剑宗长老不做,改当梁上君子了?” 林休宁关上房门,走到乔然面前,认错态度良好。 “今晚发生的事,我未料及,没有护你周全,是我不好。” “你有什么错,不过是陪红颜知己逛街而已。”乔然盘起腿,眯着眼看他。 “赵白锦敢用蛇吓唬你,我已经替你报仇了。”林休宁温声说。 “谁要你报仇,我自己缺胳膊少腿了,有仇不会自己报吗?” 她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生动有趣。 林休宁微微抿唇,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是我多管闲事。” 他看了一眼新换的屋子,眯着眼,“你若是还气不过,我帮你把那些蛇扔回赵白锦床上,怎么样?” “不用了,你有时间就多费心关心你那位红颜知己吧。” “女侠,你不是说不吃醋么,为何我在这屋子里闻到了浓浓的醋味?” “女侠今天突然想吃醋了,不行吗?” “自然,我亲手酿的好醋,你定当要好好尝一尝。” 乔然狐疑地看他,“你和她出去,就是故意想让我吃醋?” 林休宁在凳子上坐下来,任她打量,“我若说,有一半的原因,你会相信吗?” “我会觉得你疯了。”乔然直言。 林休宁正色道:“不过你吃醋的模样,倒是比平日的一本正经,有趣多了。” 乔然白了他一眼,“潋雪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为何不计较了?”林休宁追问,“你不吃醋了?” 乔然气笑,她不计较,他难道不应该高兴么,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难道非得要我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你才高兴?” 脑子正常的呀,怎么这个脑回路如此清奇。 林休宁一手抵住下颔,认真考虑这个可能,“倒也不是不行。” 原本心里还有些吃味,被他这样一说,她觉得自己刚刚简直矫情的要死,哪里有点大女人的做派! 她坐直了身子,话题转入正轨,“你怎么知道放蛇的就是赵白锦?”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林休宁垂眸,“再说,除了他还会有谁?” 这个理由很充分! “那先不要告诉叶将军,一来我们没有证据,二来,赵白锦这个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大家知道了,他反而没有顾忌,我们暗中注意他就好。” “想法不谋而合。” 乔然歪了歪脑袋,问了一句题外话:“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替我报仇的?” 林休宁微微一笑,“明天不就知道了?” …… 深夜如梦时,客栈里静悄悄的,楼下只留着一盏微黄的油灯,在大堂内衬托出一片恐怖的气氛。 二楼走廊里,隐隐传出几声沉重的呼吸声。 赵白锦睡的正熟,枕头下藏着的红纸隐隐发出暗芒。 忽然,窗外几道阴影一闪而过,而后慢慢靠近了他的房间,将本就漆黑的屋子,挤的没有一丝光线。 那些黑影逐渐靠近床上的人,缠绕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熟睡中,他越来越不安稳,心底里那些阴暗的,脆弱的东西被放大,填满了他整片梦境。 他正坐在阳光下,和族长说着闲话,不远处就是族人们忙碌的身影。 突然,天急速暗了下来,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原本还乐呵呵的族长在他眼前爆体而亡,所有的族人七窍流血,纷纷向他拥来。 他恐惧极了,他的族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人还活着。 他抱头逃窜,穿过一片片树林,阳光没有了,颜色没有了,到处都是漆黑和阴暗,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找不到出口...... 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用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窒息感强烈而至,无法呼吸。 就在关键时刻,他感觉脸上一痛,猛的坐起身来,睁开眼睛,就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 “雅笙?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白锦粗粗地呼吸着,心狂跳不止,脸上背上全是汗水,魂不附体。 雅笙伸手一挥,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将所有昏暗驱赶,她一手放在腰间,打量着他,“我倒想要问问你是怎么了?” 她弯腰逐步靠近赵白锦,脸离他只有咫尺,眼尾上扬,勾人入胜。 赵白锦伸手推开她,雅笙却先他一步离开,两指之间还夹着一张红纸,递给他看。 “这是什么?”赵白锦将红纸拿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五鬼招魂术,用来对付你绰绰有余了。”雅笙双手环抱,睥睨着他,“你怎么惹到他了?” “我是趁着他离开之后,才动手的。”赵白锦皱着双眉,“原本想用蛇无知无觉地杀了绯颜和她朋友,没想到那些蛇不中用,被她逃了。” 雅笙轻声笑了笑,“刚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驱散了那些鬼魅,你的小命恐怕就没了。” “你来做什么?”生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离开梦境,没了恐惧,赵白锦很快就冷静下来。 “主人让我来催一催你,让你别忘了他交代你的事,他需要一个,让妖族和人族开战的理由。” “他已经等不及了?”赵白锦抬眼看她,“放心,制造争端,可比化解争端容易多了。” “你知道该怎么办就好,若不是这件事情冥界不方便出手,姑奶奶就直接去拆了仙宗的大殿!” 赵白锦没什么表情,“放心。” 第205章 人心惶惶 第二天,队伍里还在讨论昨晚发生的事情。 叶将军带着人挨个询问了一遍,都没什么异常。 唯独赵白锦有些奇怪,他不仅起床晚,还双眼发黑,脸色微黄,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他简单询问了赵白锦一些问题,他回答的很敷衍,只说自己一直在房间,其余的都说不知道。 他这副样子,像是那些寻花问柳之徒,被榨干了精气,叶将军失望的摇摇头。 当初还是他发现的这个苗子,在这十人中,武艺是最高的,没想到竟是个色中饿鬼。 但毕竟是他看好的人,叶将军还是多关心了他几句,劝他清心寡欲些。 赵白锦一脸想解释又无法解释的表情,只能任由他臆想。 走廊上的微胖男人听到这些话,抬头异样地看了赵白锦一眼。 …… 楼下。 昨夜林休宁卖了个关子,让她很好奇他对赵白锦做了什么。 今早她吃早饭的时间比往日长了许多,就是为了等赵白锦下楼。 澄越今早有些心不在焉的,一桌人吃到最后,只剩下了她和澄越。 “你怎么了,往日就属你吃的最欢了。”乔然叼着个包子,问他。 “昨晚是事情是我和公子不好,不该留下你在客栈,让你差点出事。”澄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你家公子教你说的?” “是我自己想说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好歹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你和公子在一起,我却总是撺掇公子和潋雪姐姐走近,我昨晚想了一下,这样做确实不好。” 澄越说的很诚恳,“当初我误以为潋雪姐姐和公子是一对,看到你和公子走近,我还故意撮合你和尹少琼,想让你离公子远一点,现在想来,我实在是太偏心了。” “潋雪姐姐和公子什么都没有,公子也从未喜欢过她,你千万不要因此生气,不然难过的就是公子了。” 澄越还不知道她和林休宁已经和好,昨天看见她负气离去,公子孤单的身影,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乔然叼着包子目瞪口呆,“你啥时候撮合过我和尹少琼啊?” 澄越难为情的说:“就是在飘渺宗下山看灯的那一次,本来是安排你和他去,没想到最后来了那么多的人,计划就失败了。” “难怪当时感觉你们几个有些不对劲。”乔然失笑的摇摇头。 “你不怪我?”他都做好了乔然生气的拍桌的准备了。 “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子吗?” “那你也不怪公子了?” 乔然往背后的椅子靠了靠,“这个另说。” “不行,你不能怪公子,昨天是潋雪姐姐说身体不舒服,又看天色晚了,让我们不要打扰你,才没有叫上你的。” 澄越低头在身边的包袱里翻翻找找,最后干脆将整个包袱都塞给乔然。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潋雪姐姐买给我的,我都给你了,你别怪公子了。” 乔然看了一眼包袱,里面全是一些小玩意,风车,糖人,连华容道都有。 她移开眼,想说潋雪还真是把澄越当成小孩子了。 正说着,赵白锦就从楼上下来了。 乔然连忙抬眼去看,赵白锦顶着一双熊猫眼,精神萎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晚上干什么去了呢。 “他这是怎么了,房间里也遭蛇围了?”澄越不知道内情,直接笑出了声。 “他这是行恶过多,必遭反噬。”乔然挑眉看着他。 …… 队伍继续赶路,由于没有找出谁是放蛇之人,有些人心惶惶的。 乔然昨夜也没有睡安宁,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浴桶里躺着的横七竖八的蛇,自发地煮成了一锅蛇羹,追着喊着让她喝。 她趴在林休宁的腿上补觉,林休宁帮她轻轻按着头,让她睡的舒服,旁边燃着安神香,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行了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公子,外面...”澄越掀开车帘,看见乔然睡熟了,声音放小了许多。 “外面怎么了?” “那个叫张奎的跟赵白锦起了点冲突。” 因为他们的事,队伍都停了下来,叶将军正在劝架。 澄越走过去打听了一下,又跑回来跟林休宁说,“好像是张奎想和赵白锦比试武艺,他不肯,两个人就争执起来,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林休宁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忽略一些小插曲,队伍继续赶路。 乔然因为睡着了,错过这出好戏,还是在中午队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听薛莲说的。 她没有多高兴,反而隐约的有些担心,正想去找那个张奎,让他小心,就听旁边一阵慌乱。 她们赶过去的时候,张奎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叶将军捏着眉心走过来,烦躁地问:“他怎么了?” 一个衣着华贵公子神色有些惊慌,“他刚刚还在跟我们说话,忽然窜出来一条蛇,咬了他就逃了。” “怎么又是蛇?闯了蛇窝了吧!” 既然是意外,叶将军让人就地掩埋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几乎都无心参加大比了。 “昨天张奎是不是杀了一条蛇?不会是蛇回来报仇了吧?”有人说。 “那怎么办,我昨天还帮忙清理房间的蛇来着,我不会有事吧?” 有人比较冷静,“大家都武艺高强,蛇有什么可惧的,就算是蛇来寻仇,来一个杀一个就是了。” “那难说,张奎的武艺在你我之上,连他都被咬了,你还能比他强?” 叶将军倒不担心蛇寻仇,关键是张奎死了,参加大比的人就少了一个。 他忧心忡忡地来找林休宁商量,眼下重新选一个人时间来不及,他想让澄越帮忙参加。 赵白锦就站在一旁,听见叶将军的提议,不由开口,“比赛只能由晋安人参加,澄越公子,恐怕不适合吧?” 乔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都是绯家人,不代表晋安参加大比,却让别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绯家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只会连累别人家破人亡。”赵白锦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乔姑娘,你…是绯家人?”叶将军一脸懵。 林休宁冷冷地朝赵白锦开口,“不想死,就把嘴巴闭上。” “林仙长,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赵白锦轻笑一声,“连我这半个绯家人都来代替绯家赎罪,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第206章 到达泗阳 林休宁正想说话,乔然按住他的手,站到前面,“行了,事情真相如何,我们大家心知肚明,就不要在这里装高义了。” 她冷冷的抬头,“张奎的事,是你做的吧?” 一旁的叶将军再次懵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的扫。 张,张奎的死不是意外吗? “话可不能乱说,他分明是被蛇咬死的,与我有何干?” 赵白锦负着双手,“我们就事论事,你来参加大比。” 他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乖张,“我很期待你和绯婳在擂台上决斗的样子,你说会不会很有意思?” 乔然忍不住道:“你就是个疯子!” “说的没错,我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恶鬼,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区区鬼魅,能耐我何?”赵白锦斜着眼看了林休宁一眼。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林休宁扬眉,温和的询问:“那下一次,给你换个更高级的?” 赵白锦脸色都青了,下,下一次? 乔然轻轻拍了拍林休宁的肩,示意不要吓着他了。 既然对方费尽心机的想要她参加大比,那她参加就是了,有什么可怕的? 她说:“我参加。” 叶将军从始至终都在状况之外,林休宁几句就把他打发了。 澄越有些担心她,“他要你们姐妹相斗,你不该答应的。” “若是不答应,他会杀了绯婳。” 没人比她更清楚赵白锦对绯家的憎恨,他留着绯婳,留着她,就是为了她们见证他是怎样一步一步把绯家踩入泥里。 至少,在见到绯婳之前,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休宁送完叶将军回来,就看到乔然和澄越两人坐在石头上,托着腮,表情出奇的相似。 “先答应他,等到了泗阳见到绯婳,我帮你把她救出来,至于赵白锦,他跑不了的。” 林休宁走到乔然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嗯,我们一起打他。” “打成猪头肉饼!” “那你以后还能吃得下猪肉么?”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膈应。” 澄越在一旁看到公子和乔然融洽的相处,终于是放下心来,两人总算和好如初了。 澄越露出姨母般的微笑。 叶将军将临时换人的事汇报给了晋安国主,国主也同意了,队伍继续前行。 短短两天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互相之间难免会互相猜疑,只是很奇怪,第三天,第四天,开始平静下来。 大家心里猜测的报复啊,灵异啊,啥都没发生。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到到达泗阳,才是真的放下心了。 ...... 别看泗阳只是一座城,但这座城堪比一国的都城,甚至比它还要大。 泗阳拥有自己的军队,由孟家世代掌管城主之位。 虽说大比获胜的国家,可以得到泗阳的暂管权,但泗阳绝对的话权人,还是城主孟荇。 全靠着他的铁血手段才能让泗阳这小小的一城,在四国的虎视眈眈下,斡旋生存。 泗阳的经济极为繁华,不仅将声音发展到各国,还与外邦通商,大街上有许多外来的新鲜玩意儿。 队伍到达泗阳城外,很快就有一对人马出城来迎。 “诸位一路辛苦了,请跟我到驿站歇息吧。” 来迎的人是泗阳城的少主,孟行霖。 叶将军和孟行霖客套了几句,就领着队伍跟着一起进城了。 乔然对这个人上了几分心,掀开车帘打量着他,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不过十六岁就有如此胆识,待人处世丝毫不含糊,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她忽然想起,孟梓泱是泗阳郡主,那孟行霖就是她的弟弟了? 兰绪惆怅的开口,‘泱泱还在仙门修行的时候,这小子经常来宗门寻她,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乔然被识海内突然‘诈尸’的兰绪吓了一跳。 ‘你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被冥君逮到,魂飞魄散了呢。’ ‘别咒我,有时候这种话是很灵的。’ 兰绪是真的被冥君吓破了胆,‘你整天和冥君呆在一起,我瘆得慌。’ 前一秒还在提心吊胆的怕被冥君抓,后一秒就要看着冥君撒糖,这种苦,他受不来。 ‘那怎么现在又敢说话了?’ 兰绪浮在识海半空,满头的柳枝飘扬,看的出他心情不错,‘马上就能见到泱泱了,我高兴!’ 乔然啧啧两声,收回视线,一转头对上林休宁探究的目光。 “你怎么了?”乔然拍拍自己收到惊吓的小胸脯。 “我在数,你还要盯着那个男人看多久。” 林休宁一手抵着额头,微微笑了笑。 “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我明明是在看外面的风景。” 林休宁坐直了身子,“正常不应该是问,那个男人是谁吗?” “你故意套我的话!” “你是斗不过公子的,还是趁早坦白交代吧。”外面赶车的澄越都听不下去了。 林休宁问的干脆,“说吧,看上孟行霖哪一点了?” 若是她在喝茶,一定一口喷他脸上! “看上他年轻帅气,你有吗?”乔然浅浅一笑。 “没有。”林休宁将身子倾过来,双手撑在她的身子两边,“也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乔然认真的说:“总有红杏是要出墙的。” 林休宁重新坐回去,“那我只好,你出墙一尺,我挪墙一丈了。” 澄越在外面听着,总觉得自己很多余。 这两个人是有多闲啊,拿这种事情打情骂俏,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公子是这样的人? ...... 孟行霖把他们送进驿站就走了,叶将军给各自安排了房间,就去和负责这次大比的人接洽了。 乌水和商国的人队伍前两天就到了,只剩下北魏国的人还没来,等四国的队伍都到了,会有一场洗尘宴,然后才是大比。 原本定的是明日洗尘宴,北魏那边却传来消息说今日到不了,明日才能到,未免时间太赶,所以将洗尘宴推迟了一天。 其余三国虽有微词,奈何北魏如今势强。 北魏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国家,不仅马匹强健善跑,人也孔武有力,连男人的身高都比他们的高出许多,还有仅次于绯家的捉妖世家骆家在,更没法比了。 商国是女人掌权,乌水沼泽多,人个个生的矮小,便于在沼泽地生活,这样看来,也只有晋安能和北魏斗一斗。 第207章 粥铺巧遇 乔然听完林休宁的分析,大概懂了这次大比的重要性。 为了避免战争,不能给北魏这次崛起壮大的机会。 叶将军趁机打听了一下其他两国的人选和武力,趁着北魏没来,拉着林休宁开始给参加大比的弟子突击培训。 好不容易到了泗阳,可以歇口气了,想出去打听打听孟梓泱的事,结果她也被拉去紧急培训了。 且她还是林休宁的重点‘照顾’对象。 赵白锦那天说的很明白,他要乔然和绯婳在四国大比上比试,那就不只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而是两国之间的比拼了。 辛苦感受了一天他们的究极培训。 第二天她就坚持不下去了。 为了躲过他们零时抱佛脚式的培训法,乔然一大早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早就听说泗阳有许多美食,融汇了各国的美食文化,可谓不一般。 街边的早餐和小吃种类繁多,不只有包子白粥,还有油果子,香煎葱饼,苹果蜜糖丝,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 她的本意是想找人打听一下,泗阳城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却听到了其他的八卦。 街边一个卖白菜的大婶和卖土豆的婆婆聊了起来。 卖土豆的婆婆说:“说起来,郡主还是命不好,命太硬了,还克夫。” 卖白菜的大婶儿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郡主多漂亮啊,人又好,还能和我们这些人说说笑笑,从不恃强凌弱。” “郡主好像前后许配了有三个人了吧?” “你记性好着嘞,我记得第一个是娃娃亲,身子一直不好,议亲那天就死了,第二个悔婚了,第三个残了。” 说完她再次叹气,“现在郡主都二十五了,根本没人敢要。” 乔然收回僵硬的脖子,将刚听到的八卦和兰绪分享,‘郡主也太惨了吧!” “我和她是在仙宗认识的,从未听她说起过这些。”听了她的遭遇,兰绪心情有几分低落,“她其实一直都是个开朗的人。” 乔然安慰了他两句,看见前面有个粥铺,有三个桌子,里面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没再管兰绪的心情,看见有一桌人走了,赶紧坐了过去,总算占了个位置。 “姑娘,要吃点什么呀?”老板忙的热火朝天,隔空问了乔然一句。 乔然沉吟良久,犹豫不决。 “枣梨粥吧,泗阳一大特色。”忽然,有一道清爽的女声传入耳朵。 乔然点点头,抬头就对老板说:“老板,一碗枣梨粥。” “再来个金丝饼吧,配枣梨粥最合适。” 乔然从善如流,“老板,还要个金丝饼!” 点完菜,乔然才有空去看说话的人,那人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家粥铺的枣梨粥最正宗了,不过就是来吃的人太多,位子总是不够,介意拼个桌吗?” 乔然道:“不介意。” 那姑娘对她笑了笑,抬头对老板喊道:“老板,和这位姑娘的一样!” “好咧,两位稍等啊。”老板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趁着她和老板说话的时间,乔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一身兰红拼色的斜襟长袄,领子和袖口处还有白色的圈毛,头发编成几股辫子,显得干净利落,额上还戴了一串额链,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红色宝石。 面容姣好,眉毛较粗,更显英气,丹凤眼,中和了眉毛的粗砺感,给她的气质添了一分柔美,鼻梁高挺,嘴唇挺翘。 爽朗又不失贵气,优雅不失个性。 “你都是这么打量人的吗?”女子回过头,带着笑意地问。 “抱歉,只是对姑娘有些好奇。”乔然坦言。 “能对我说这种话的,从来都是男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女子,你也很特别啊。” 乔然郑重其事的说:“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女子一手撑着下巴思考,“你这番言论好生新鲜,说出去可是大不敬哦。” “对谁不敬?”乔然问她:“你怕吗?” 她咯咯的笑了两声,“我还真不怕。” “那不就得了。” 说着话,粥就端上来了。 老板十分热心,听乔然口音是外地人人,还停下来和她说了好一会儿的泗阳特色,要不是生意太好,他估计要说到下午去了。 “老板人很好,就是唠叨了些。”女子笑笑,递了个勺子给她,自己低头喝粥。 乔然接过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散发着热气的粥。 粥如其名,里面有红枣碎和梨块,将粥混的带着一丝微红,里面还有煮的晶莹透亮的雪梨块,用勺子舀起来,微微拔丝。 入口柔滑,先是尝到米粒的清香,然后就是浓浓的红枣甜味,这时会感觉有些腻了。 嘴角轻抿,嘴里的雪梨碎在嘴里化开,淡淡的梨香,爽口清甜,将嘴里红枣和甜腻瞬间驱散。 就像在炎炎夏日,热暑灼心,有一碗凉爽的冰酥酪,闲看淡云,垂坐于庭,上有瓦片遮阴,下有冰凉驱暑。 “听说了吗?郡主好像又要招亲了。” “不会吧,她还想祸害哪家的公子啊?” “害,人家可是郡主,招一招手就有无数男人跪倒裙下,谁还怕这个啊?有那泼天富贵谁会不想要?” “说的有道理,不过你说好端端的,她怎么就克夫呢?” “那谁知道,命不好呗,生到了城主家也享不了那福。” 从旁边的桌子上传来的说话声,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看来泗阳的百姓,对这位郡主的个人生活很是关心呐。 这才多久,就听到两波议论她的声音了。 她正想着,就听对面的姑娘说:“这位郡主真是悲哀,活该终生孤独。” “你和这位郡主有仇?”乔然问。 “没有啊。” “那你为何说这种话?” 女子两手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她,“克夫又命硬,你说是不是活该孤独?” “我不信克夫这种命理之说,再说,就算她该孤独一生,你又何尝不知,她不是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呵。”她轻声笑了笑,眼尾拉的深长,“也许吧。” 那姑娘吃东西速度极快,很快就吃完走了。 乔然喝完粥,正要结账的时候才听老板说,那位姑娘已经结过了。 乔然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出神,回头,失笑了一阵,真是位爽朗洒脱的姑娘。 第208章 洗尘宴 回去的时候,兰绪忽然出了声,‘不对劲。’ ‘哪里不对了?’乔然疑惑。 兰绪独自纠结了一阵,才说:‘她...她就是孟梓泱!’ ‘什么?’乔然吃惊,‘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从她的说话语气和行为方式来看,是她没错。’ ‘她一定是用了某种障眼法。’兰绪得出结论,‘我刚刚就该想到的,她修炼之时,最喜欢捣鼓这些偏门术法。’ ‘还能这么搞?’ ‘一定没错!’ 兰绪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刚刚孟梓泱的一言一语,这可是,他跨越了千年,第一次见到她。 想想真特么激动! 他一激动,头上的柳枝就开始乱飘,跟群魔乱舞似的。 乔然想起那位姑娘爽朗的性子,若她就是孟梓泱,那倒是缘分了。 ‘是与不是,等明日宫宴就知道了。’ ...... 翌日,四国携参加大比的弟子参加洗尘宴。 一则为风尘仆仆赶来的众人洗尘接风,二则,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对手。 比赛友谊第一,维护一下感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宴会最无聊,一群人虚与委蛇,分明对彼此忌惮,还要装作兄友弟恭的模样。 宴会在城主府宴客厅举行,乔然和一众参赛人员跟着叶将军一起去的。 林休宁对这种场合无感,推拒没去。 晋安国主请他来,主要是防止北魏在这次大比中搞小动作。 他和另外两国也曾怀疑北魏使诈,皆因往年的大比,失败的弟子回来,都说失败的很不对劲。 明明对方实力和自己不相上下,就算失败,也不会败的这么彻底。 他们强烈怀疑北魏使诈,晋安国主防着北魏使小动作,才请来林休宁坐镇。 他是剑宗的长老,代表着云徽宗的体面,倒不必自降身份和这些凡人热络,他不去,叶将军也没说什么。 今日宴会乔然是必然要去的。 一来可以看看绯婳是否真的帮了北魏,二来,宴会之上,有可能见到泗阳郡主,她想看看她是不是在粥铺的那个女子。 乔然和赵白锦互相防备,宴会上,他们俩的桌子紧挨着,乔然看不惯他,和后面的一人换了座位。 见她坐到了后面,薛莲干脆也和后面的人换了位子,和乔然的桌子并排。 和她们换座位的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们。 来这种大的宴会,座位都是安排好的,按照实力排位,都知道越靠前越有机会认识贵人,她们却想方设法的缩到了最后面,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乔然,你和你表弟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让人觉得阴恻恻的,瘆得慌?” 薛莲只知道他们是亲戚,按理说绯家没了,两位流落在外的表兄妹应该更团结友爱才对,怎么到了他们这里,更想把对方的头打爆? 她本也不是那种喜欢窥人隐私的人,只是近日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人,说的多了,她难免有些好奇。 “因为他想要我命。” “不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别想太多,好好准备后日的大比吧。” 薛莲吃惊的望着她,这是神仙兄妹啊! 和一个时刻想杀自己的人一起,心也是真的大。 泗阳城主孟荇坐在上位,左右分别是北魏和晋安,再来就是乌水和商国了。 北魏的人来的迟,孟荇都到了,北魏的尉迟将军才带着队伍姗姗来迟。 “哟,大家都到了。”尉迟将军大笑着走进宴客大厅,身后跟着的是一众参加大比的人。 乔然目光看过去,第三排穿着黑衣的女子一直低着头,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绯婳。 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去找绯婳,况且还有赵白锦看着。 只是绯婳表现的十分奇怪,行走僵硬,在位子上坐下来也没什么表情,就呆呆的坐着,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这恐怕就是赵白锦对绯婳的控制,让她没办法逃离。 席间,北魏的尉迟将军一直在给乌水国难堪,一点面子也不给。 其余三国联手的事情,北魏不是不知,他瞅准了乌水最弱,故意拿他们杀鸡儆猴。 幸好孟荇出来打岔,才免了乌水的难堪。 “今日是高兴日子,不如让小女来给大家舞剑助兴如何,她近日新得了本剑谱,自己琢磨着改的,诸位是见过大世面的,可不要嫌弃啊。” “泗阳郡主天姿国色,剑术更是一绝,今日能见,是我们的荣幸才是。”叶将军跟着附和道。 乌水和商国的人也纷纷附和,尉迟将军喝着酒,倒也没说什么。 孟梓泱身着一身白衣走上来,腰间束紧,腰肢盈盈,裙摆如莲花瓣,仔细看,裙边在阳光的映照下,闪出五彩的光芒,行走间熠熠生辉。 她打扮素雅,面上覆着白纱,只露出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下还有一颗红褐色的泪痣,无端添了几分风情。 她走进来,礼仪端庄的分别见了礼,众人还沉醉在她曼妙的身姿中,就看她伸手一抖,袖中甩出一柄雪白的长剑。 挥剑起势,一招犹如雷霆万钧般的气势,直劈在地上,低头一看,地面竟出现了几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他们这才明白了,泗阳城主一直不露声色,就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他是借着这样的方式告诫四国,不管他们怎么斗,泗阳都只属于孟家,他以绝对的实力镇守,让四国望而却步,谁想和泗阳过不去,就先得自己脱一层皮。 泗阳绝不是软柿子待捏。 四国之中,就属北魏尉迟将军的脸色最不好,他偏头饮了一杯酒,问孟荇,“郡主曼妙舞姿,果然不凡,听闻郡主还未许婚?” 孟梓泱舞完剑就在一旁坐下了,孟荇看了孟梓泱一眼,回头对上尉迟将军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轻飘飘的推回去,“小女聪慧,我一直舍不得她出嫁,正想着给她招赘,也是我的私心。” “城主这话就不对了,出嫁和招赘都是欢喜的事情,没什么区别,难道堂堂泗阳郡主,还会受欺负不成?” 他喝了一杯酒,继续说,“我们北魏的男子个个身强体壮,若是能娶到郡主,那是福气啊。” 孟荇脸色沉了下来,孟梓泱不由出声,“娶了我是不是有福气,这个另说,今日也巧,四国的人都在,梓泱便厚着脸皮在这里招亲,谁若是有意,便可来城主府报名。” 第209章 认出她 “泱泱!”孟荇没想到自己女儿敢当着四国的面说这种话,出声呵斥她。 “小女年幼不知事,刚才的胡言大家大可不必当真。” “郡主真心想要招婿,可谓勇气可嘉,城主不必阻拦,这是好事啊。”商国女相举杯笑了笑。 大家纷纷附和,孟荇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你们都是鹦鹉吗,个个附和的这么欢。” 孟梓泱说的话,无疑是为了堵北魏的口,北魏想和泗阳结亲,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干脆趁了大家的意,将局面搅的更乱些。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孟荇狠狠瞪了孟梓泱一眼,回去再收拾她! “端慈仙长到——” 孟荇正气着,就听外面传来通报,他连忙站起来,“快请!” 外面,少城主孟行霖在前引路,端慈仙长跟在他后面步伐轻缓地走来,他一身灰袍,头发花白,眼神肃穆,颇有威严。 周围议论纷纷,乔然被迫听人科普,这位端慈仙长是一位散修,散修便是不入宗门,自己修炼,他靠着自己的摸索,这些年修为小成,在四国也有些名气。 在绯家时她也听过端慈仙人的名号,但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散修想要成功,要付出的远比宗门弟子要付出的更多,中途诱惑不断,很容易就入了歧途。 因此,自愿成为散修的很少,大多都会依附宗门或者一些世家,这远比他们自己努力要来的简单。 端慈仙人一现身就表明了立场,他是孟荇请来的人,今天是来给他占场子! 作为大比的裁判,有了这样一个人物站在泗阳的背后,大家要动泗阳,还要掂量一下。 众人讨论的时候,尉迟将军冷冷的盯着他,饮了一杯酒。 乔然对这些都不关注,她在想如何能在不惊动赵白锦的情况下,接近绯婳。 她如今的状态,绝不寻常。 她看着不远处坐着的孟梓泱,陷入深思。 兰绪从孟梓泱出现的时候,眼神就没离开过她,似是要把这些年的遗憾,一次性看个够。 ‘你和孟梓泱关系很好?’乔然问兰绪。 ‘这是自然,她在宗门修行,和我同伴十三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乔然一直怀疑兰绪对孟梓泱有不轨之心,不然怎么能为了一个承诺,就记了千年,还大费周章的偷来神器,就为了知道她失踪的原因。 凡人死亡终入轮回,兰绪上天入地,连一缕精魂都没找到,这是他的心结。 像是看透了乔然的内心,兰绪说:‘对我来说,一生得一知己,是幸事,我和她的三年之约,约定待我化形归来,要和她再比武论道。” “后来她失踪,我迫切的想知道她的去向,以至于影响了道心,我迟迟未能历劫成仙。’ ‘所以你是为了成仙?’ 这个结果让乔然错愕不已,她一直以为孟梓泱是他的心上人呢。 ‘我在冥界修行已经千年了,一边为了寻找她,一边修炼,这件事已经成了我的执念,若是没有一个了结,我此生都会纠缠于此。’ 他叹了一口气,‘比我晚修炼的都已经成了地仙,我却还是地府大妖。’ 乔然嘴角抽了抽,‘我们回到正题吧,你和她之间有没有什么信物?’ 兰绪皱眉,‘你想干嘛?’ ‘总要想办法接近她,才能查清楚她失踪的真相吧?’ ‘信物倒是没有,你就问她,是否记得柳妖兰绪。’ 乔然回过神,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捻了一颗葡萄,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随后将黄纸折叠。 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从桌子底下将黄纸放飞,黄纸离了乔然的手,缓缓向孟梓泱飞过去。 她正在喝酒,忽然感觉腿上有东西碰了她一下,她蹙眉,放下酒杯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张黄纸,她打开来一看,里面写着两个字:兰绪。 她抿唇,一转头就看到乔然正在朝她挥手。 孟梓泱看了她一眼,随后借故离了席,乔然坐在后面自然没什么人注意,和薛莲打了声招呼,她就跟着离开了。 孟梓泱走到花园的角落,转身,乔然正朝她走过来。 “你认识兰绪?”她先开口问。 乔然点点头,“他托我来看看你,让你不要忘记三年之约。” 当年她很小就被送往仙宗学习,修炼清苦,且仙宗里很少有和她同龄的孩子,刚去的时候很不适应。 偶有一次,她在后山发现了兰绪。 那时他还是一棵刚搬到宗门的外乡树,这里地灵人杰,仙宗灵气充足,他是慕名而来,跟着一堆植物举家搬迁过来,刚好就被年幼的孟梓泱瞧见。 懵懂的小女孩并不知道什么叫人妖殊途,看着那一长串形态各异,拎着自己根须的植物,觉得有趣极了。 兰绪身为一众花草中最大个的柳树,自然要站出来保护他们,女孩却并不伤他们,反而殷勤的帮他们搬家,找到仙宗灵气最充沛的地方让他们落户。 两人因此结识,因为年龄相仿,性格也合得来,渐渐的就熟络起来。 孟梓泱会给兰绪分享修行心得,帮助兰绪修炼,对兰绪来说,她就像是姐姐一样。 孟梓泱本就有个弟弟,听兰绪的说话语气颇有些幼稚,便不自觉的待入姐姐的角色。 其实她不知道,兰绪已经几百岁了,只是妖天生修行不易,开智难,才会像个孩童一般。 是孟梓泱教会了他道理,帮他分辨是非,两人一同成长。 有了她的帮助,兰绪进步飞快,孟梓泱二十四岁离开仙宗的时候,兰绪也到了要化形的时候,必须回到族内。 妖族化形艰难,少则几日,多则几年,他们定下了三年之约,三年内,他一定化形成功,让孟梓泱第一眼就看到他化形后的样子! 如今离约定日期刚过了一年。 “小绪化形成功了吗?”孟梓泱知道妖族化形的艰难,甚至死在上面的也不少。 “还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一定会成功的。” “嗯。”孟梓泱欣然而笑,“我相信小绪一定可以的。” 孟梓泱问她和兰绪是怎样认识的,乔然随便编了个借口,说兰绪救了她一命,是她的恩人。 她信了,毕竟除了兰绪本人,没人回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郡主,我没猜错的话,我们之前也见过吧?”叙完了旧,乔然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第210章 气的拍桌 孟梓泱直接伸手摘掉面纱,露出一张冷艳倾城的脸,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下,红褐色的泪痣滚烫的吓人,她的脸与粥铺时见到的她有五分相似,现在的容貌比之前,更多了一丝距离感。 ‘果然是她,终于,又见到了。’兰绪飘在识海之中,头上的柳枝飞舞,眼眸深处藏着怀念,‘你可知道,我来找你了。’ ‘终于见到了她,你能释怀了吗?’乔然问他。 兰绪目光森森,‘我要想办法救她!’ ‘……你高兴就好。’乔然知道劝不过他,他是雇主,自己就是个打工的。 回到现实。 孟梓泱清朗一笑,“姑娘敏锐,为了吃上一口新鲜的枣梨粥,才不得不乔装打扮,见谅。” 孟梓泱一开口,那股江湖豪士的不羁感又回来了。 “天下事,唯美食不可辜负。”乔然的双眼眯起,回味着那日的枣梨粥,表情很是享受。 “你也喜爱美食?” 一说到吃的,那可真是有太多话说了。 乔然低声笑了笑,“不然,我们也不会在粥铺遇见了。” 两人有共同的朋友,又有相同的喜好,话头就聊开了。 孟梓泱说:“我昨日刚得了一个外邦的厨子,做的乳酪香嫩绵滑,你可想尝一尝?” “乳酪?这里也有乳酪吗?” “你也知道?他们都觉得乳酪味道奇怪,我还当是我自己口味独特。” “……” 两人因为美食,变得熟悉起来。 “其实,我找你另有事相求。” 乔然斟酌了一下,将绯婳的事情告诉了孟梓泱,想求她帮忙,将绯婳带出来见她一面。 孟梓泱答应了。 她差人去宴会上,故意将酒水撒到绯婳的身上,带她下来换衣服。 整个过程中,绯婳没有说一句话,尉迟将军不耐烦地摆手,让丫鬟把她带下去。 乔然在客房里等着,丫鬟把绯婳送过来,给了她半炷香的时间说话。 绯婳依旧呆呆的,双眼无神,乔然试了许多方法都没法将她唤醒。 ‘看她这样,像是被人控制住了。’兰绪分析。 ‘关键在于要怎么救她,她一日在赵白锦手里,我就要受他掣肘。’ 乔然眯了眯眼,‘北魏和赵白锦也有勾结,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当日是和骆鸣意一起逃的吧,那小子人呢?’兰绪问。 乔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差点把他给忘了,他这么喜欢绯婳,应该不会把她丢下才对。’ ‘不会被杀了吧?’ 乔然缓缓摇头,‘不知道,不过骆家的根基在北魏,他会不会是回家了?’ 眼下她也不能就这样将人带走,人是孟梓泱带出来的,北魏的人不是善茬,不能连累她。 只能先让绯婳回去。 ...... 宴会过后,乔然回到驿站,林休宁正在书房练字,见她回来,便问:“见到绯婳了?” 乔然点头,“见到了,不过跟没见到也没有区别。” 林休宁放下笔,“为何?” “绯婳似乎是被赵白锦控制住了,没有自己的意识。” “他肯让绯婳出来,自然是有所准备。” 乔然很失望,她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脑袋,“难道就只能等大比上厮杀了吗。” 林休宁走过来,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出息。” “是是是,我没出息,你最厉害了。”乔然抬头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林休宁慢悠悠地转回书桌,提笔写字。 乔然跟着看过去,就看到上面写了一个字,“等!” “那不是跟没说一样。”乔然身子垂了下去。 正说着,叶将军有事来找赵白锦,乔然自觉的出去了。 叶将军是来和林休宁说今日大比上各国参加比武的弟子的事。 其他不足为惧,就是端慈仙长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疑惑。 “端慈?”林休宁抬眸,“那个散修?” 敢这么说端慈仙长的人,也就只有林休宁了吧。 叶将军说:“端慈仙长被请来主持大比,这事大家早就知道,可端慈仙长一直保持中立,眼下公然站在泗阳一头,有些奇怪。” 林休宁下笔不停,“事出必有妖,北魏弟子如何?” “绯家那个有些奇怪,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的实力不俗,不过这次骆家弟子一个也没来,参加大比的那几个,看似凶悍,虚有其表,不足为惧。” “这么说,稳赢了?” 叶将军摆摆手,“您说赵白锦有异,和北魏勾结,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谈何稳啊。” “那便静候,鱼总会跳上岸来。” ...... 城主府。 孟梓泱跪在堂下,正在被孟荇骂。 “你说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公然说出招婿这种话的?”孟荇气的拍桌子。 “爹,若是不这样说,恐怕女儿现在就要嫁去北魏了。”孟梓泱吊儿郎当,跪的也十分敷衍。 “胡说,你爹我还没死呢,谁敢逼你?”孟荇白了她一眼。 孟行霖一进来就看到孟梓泱跪在地上,连忙去扶,“姐姐,你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 “我让她跪的!”孟荇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孟行霖被吓了一跳,而后看了看孟梓泱,膝盖噗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爹,姐姐有错你罚我就是,为何要让她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还不快给我起来!”孟荇怒道。 “我知道您为什么生气,孩儿觉得姐姐没错,是北魏欺人太甚了。” “你懂什么,那,那北魏如何就不好了?四国之中,北魏最强,你姐姐嫁过去,也不会受欺负。”孟荇道。 孟行霖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爹,“姐姐喜欢俊朗的男子,北魏都是一群粗人,再说,姐姐不管嫁谁,有我在,便不会受欺负的!”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崇拜他这个爹,偏偏对姐姐言听计从,孟荇觉得他这个爹当的有些失败。 “老子还活着呢,自己的女儿,老子自己会护着,用不着你!” “可今日北魏想要求亲,爹你却不敢直言拒绝。”孟行霖平日里很听话,唯独关系到姐姐的事,他绝不退让。 他尤记得姐姐三次定下婚约,三次被拒,她克夫,命硬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来,他愤怒的要为姐姐辩白,姐姐一脸云淡风轻,反而来安慰他的场景。 第211章 自己找来了 他的姐姐啊,从小就懂事,知道泗阳的处境,为了能守护泗阳,守护家人,她自己提出要去仙宗修行,与家人分离。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 就在她和子筠哥哥成亲的前一天,子筠哥哥失足落水而亡。 他知道,姐姐心里是爱着子筠哥哥的,那夜她哭的凄惨,她已经这样可怜了,那些人却还要背后指责她。 他发誓,一定要为她寻一个真心爱护她的男子,而绝不是见她当成联姻的工具! 孟荇脸色变得严肃,“我是觉得,北魏的人,生来就长的壮硕,或许不怕泱泱的命格。” 孟行霖愕然的抬头,身,身体壮硕还有这种用处? 一个物理伤害,一个魔法攻击,谁更厉害? “行了,你们别再说了,话已经放出去,或许我能遇到一个良人也不一定呢?” 孟梓泱站起来,抬眸间,眸中流露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姐姐,他们都是不怀好意的接近你。”孟行霖为她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孟梓泱轻轻握住孟行霖的手,眸光坚定,“那就兵来将挡。” 命格之说,玄之又玄,出了那件事之后,爹也曾找过道士给她算命。 道士说,她是有福之相,仙缘极高,爹不信,一连找了好几个道士来看,说的都大致相同。 她一开始是信了。没想到之后再定亲,皆是苦果,她慢慢便看淡了。 什么姻缘,她都不在乎,她有疼爱自己的父亲,有可爱的弟弟,这样,便很好。 她是泗阳郡主,身份尊贵,无须管世人如何评说! “报——” “城主,外面有一堆人围着,说是来报名招亲的!” 孟荇磨着后槽牙,“我倒要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说完,他拂袖而去。 孟行霖表情微顿,“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孟梓泱轻轻挽着衣袖,“大概,是你姐姐我,魅力太大?” ...... 乔然很愁。 绯婳目前被赵白锦控制,想搞清楚事情真相,只能去找骆鸣意,可听说这次骆家一个人也没来参加大比。 而且泗阳离北魏挺远的,若用飞行器,最快的速度飞行都至少要两日左右,时间来不及。 她原想求林休宁画个传送阵,将她传过去。 没想到当天晚上,骆鸣意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一身脏污,风尘仆仆,哪里还有半点那个金尊玉贵的贵公子模样? 乔然让人带他去换了身干净衣裳,又给他吃了点东西,他才缓过来。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骆鸣意说的直白,他和乔然没什么交情,不需要攀谈扯旧。 真要说交情,那也是恶交。 他几次差点杀了她,这次迫于无奈找上她,骆鸣意也很惭愧。 “怎么回事?”乔然问。 原来,那日赵白锦只顾着追捕乔然,他带着绯婳逃了出来。 一路逃到了北魏,那是骆家的根基所在。绯婳想求骆家出手除妖,救一救绯家人,骆家主不肯。 绯家可是第一世家,尚且被妖魔灭了,骆家现在去,就是添盘菜的事情。 他目光看的长远,绯家没了,对骆家来说,百利无害,为何要救? 不过骆家庄也没做出那赶尽杀绝的事情,容绯婳暂时住下了。 后来,有一天忽然来了个黑衣少年,他浑身身泛着黑气,来势汹汹,势如破竹,一路闯到骆家主面前,让他交出绯婳,不然就灭了骆家。 骆家主惧怕少男的威势,二话没说就把她交了出去,还将前来阻拦的骆鸣意压下。 黑衣少年没有杀了绯婳,而是眼神森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 绯婳的表情开始变得呆滞,什么都听他的指挥。 他吩咐骆家将绯婳送去参加这次大比。 骆家主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孩子卑躬屈膝,可看清了他的能力,他只能听令。 不知道这黑衣少年的目的是什么。他意识到这次四国大比有了这些变故,一定是趟浑水,勒令族中子弟不许参加四国大比。 骆鸣意一心想救出绯婳,却被家主无情地关了起来,不准他出去。 后来他费尽心思从骆家逃了出来,那时北魏的队伍已经出发去泗阳。 他不得已一路追赶而来。 本想直接去救绯婳,无意中发现赵白锦在晋安的队伍里。 后来又看见了绯颜,思索再三,他决定找绯颜帮忙救绯婳。 乔然听完骆鸣意说的,眉心直皱,“你说他只看了绯婳一眼,她就像失了魂一样?” 骆鸣意点头,“对。” 这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乔然掩下眸中的异样,“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救绯婳,实不相瞒,也是赵白锦将我引来这里的。” 骆鸣意只一瞬间微微惊异,很快恢复自然。 赵白锦让绯婳参加大比,这两件怎么也连不起来的事情,现在像是有一条线,将所有的事情都引到一个方向。 只是不知,他的目的究竟是为何? 见他思索,乔然继续说,“他想看我和绯婳当着天下人的面,自相残杀。” “大比那天,我会想办法唤醒绯婳,你在下面接应,救下她,赶紧逃,什么也不要管,去飘渺宗找绯夙。” 乔然冷静地安排一切,骆鸣意看着她,只觉得她好像有些变了,变得冷静,气质收敛,不再像记忆力那般讨厌,总是欺负婳儿的模样。 他低下头,总会长大的吧,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也许可以重新撑起绯家。 ...... 四国大比如期在泗阳举行。 泗阳的中心广场搭起了高高的擂台,上方的楼阁里,四个窗口分别坐着四国的人,可以将下方的擂台看的一清二楚。 五位德高望重的裁判坐在擂台边的位子上,泗阳城主端坐主位,旁边是孟行霖和孟梓泱,端慈仙长主持大比。 泗阳的百姓对这次大比也很重视,这关系着今后的三年到底是哪国暂管泗阳城,外围站了许多人,都来观摩四国大比。 有侍卫守在擂台周围,让他们不得靠近,也防止有人使阴招。 事关国体,这是一次严肃的比武。 每国参加大比的弟子有十人,分别抽签决定自己的对手,四十人排队抽取自己的号牌。 乔然依次上前,抬眼看了依旧迟钝僵硬的绯婳一眼,伸手取了自己的号牌,第9号。 身后的薛莲也抽取了号码,连忙来问乔然,“你是多少号?” 第212章 灭灭威风 她将手上的号牌给薛莲看,薛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微微叹气。 “我在第18号,已经这么靠后了,希望不要抽到个太强的对手。” 乔然侧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以的!” 大家已经抽完了号牌,号牌一共有20号,有红绿两种颜色,抽到同样号码的两人是为对手。 薛莲刚听完乔然说话,脸色就有些微妙,乔然歪了歪头,“怎么了?” 她随着薛莲的目光看过去,后面一个身高八尺,膘肥体壮的男人举着九号牌,看了过来。 薛莲抿唇,伸手拍拍乔然的肩膀,“第一场而已,你一定要灭灭北魏的威风!” 乔然:“......” 第一场比武是商国对乌水,离她上场还有一会儿。 乔然抬头望向高处的阁楼,林休宁坐在窗边,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微微一笑,气质温润。 她礼尚往来的回了他一个笑,心里暖暖的。 有这样一个人,不论何时,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他在身后,像一个坚实的后盾,永远也不会孤单。 料想到今天会发生很多事,面对未知的茫然,她忽然很想冲上去抱抱他,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 看了一眼擂台上打的激烈的两个人,大家的目光都在擂台上,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乔然悄然起身,提着裙角一路往林休宁所在的地方奔去。 二楼包厢里,叶将军和澄越都在,林休宁看了一眼他们,起身走到门口。 叶将军疑惑地看他,“林仙长可是有什么事?” 话刚出口,就见一个白糯糯的粉白的少女一把扑进了林休宁的怀里。 他木然的闭了嘴,拉起看的专注的澄越,一本正经的讨论下面的战斗。 少女带着一身冷香,携着寒风猛的抱住他,将那份炽热与单纯的心意,用肢体传达到他心底。 “怎么了?”林休宁偏了偏头,想去看她的表情。 “我就是,有些担心。”乔然将自己的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越跳越快。 “无须担心输赢,你尽力就好。” 乔然脸色微红,要怎么告诉他,她只是想在这个时候抱一抱他而已。 见她不说话,林休宁没有追问,就这样静静的抱住她,轻轻抚在她后背的手,裹着灵力拍在她的脊背上,让她身上快速回暖。 用力抱了一会儿,乔然放开他。 随后一转身,又噔噔的跑下去了。 林休宁凝望着走廊的尽头,她离去的地方,长久,才回过神。 她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转身,看到叶将军眼神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有意见?” “不不不,乔姑娘和您十分般配,令人羡慕。”叶将军连忙摆手。 “……般配么?”林休宁即使板着脸,眉间也带着笑。 “特别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休宁听着高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扔给他,“这个给你。可提升修为。” 叶将军捧着玉瓶,一时间激动之心无以言表。 原来说好听的话,还有这种好处? 澄越眼看着叶将军一步一步走向腐败,眼神默默地移到窗边。 完了,公子变了,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严厉的公子了。 很快就到乔然上场,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北魏的人。 她的武器是一柄长剑,周奇峰传授给她的归元剑法,她一直没有试过威力,这次,就拿他试试吧。 对面的壮汉使的一双铁锤,看起来力气很大,他举着锤子直冲过来。 长剑在半空划过一道白光,剑气带着凶猛的气势直扑壮汉的面门,他及时止步,举起铁锤抵挡,剑气生生在他的铁锤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划痕。 他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铁锤被损坏,气的不行,右手将铁锤朝乔然挥出去。 铁锤一脱手,带着霸道的雷霆之力砸过去,若被这砸中了,骨头怎么要断好几根。 乔然微一挑眉,猛的一个弯腰,头几乎点在了地上。铁锤擦着她的肚子而过,转了一个弯,又回到了壮汉的手里。 她快速起身,手上剑招起势,归元剑法讲究轻和柔,正好克制壮汉的力气。 她挽起剑花,动作凌厉迅猛,朝着壮汉扑面而去,将他的眼睛都看晕了,没过几招,就被逼到了擂台边缘。 乔然瞅准机会,长剑刺向他的脖子,壮汉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最后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下方。 北魏的尉迟将军坐在二楼窗边,看到壮汉被一个女人狼狈地被逼下擂台,气的直接把杯子摔到了地上,旁边的下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另一边窗户,澄越看着乔然使的招式有些熟悉,“公子,她使的不会是...” “嘘。”林休宁抬手在嘴边嘘了一下。 澄越惊讶公子居然也知道这件事,李星宿当时因为剑谱被偷,还找上门来过。 结果,真的是乔然拿了。 她也不是那种觊觎别人东西的人,再说,公子身上的好东西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比李星宿的好,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去偷他的呀。 思索未果,澄越只当是她看不惯李星宿太嚣张霸道要给他一点教训,这也是能理解的。 澄越没有发现,自己心里的天秤已经不短的往乔然的方向歪去,歪的都没边了。 到了薛莲上场。 她本就天姿卓然,再加上这段时间林休宁对她的指点,武功已经更了上一层楼。 叶将军对薛莲还是心有芥蒂,看到她上场,他都微微别过眼神不去看她。 林休宁端坐在他旁边,倒了一杯茶,放到他前面,“叶将军依旧在乎门第之见?” “她那般乡野女子,配不上明儿。”叶将军心里别扭。 “可依我看,将军行武,薛姑娘也行武,与将军府有缘,比起那些高门贵女,更合适。” “女子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她这样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 闻言,澄越轻声咳了一声,叶将军想到乔然也是练武的,不由脸色尴尬地解释,“当然,乔姑娘自然和薛莲不同。” 林休宁偏了偏头,“哪里不同?” “这......”叶将军陷入深思,下面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他不禁看过去。 擂台上,薛莲的长刀指在对手的胸膛,那人躺在地上,低头认了输。 薛莲眉目森然,站在擂台上的时候气势如虹,确实优秀。 难道,真的是他对薛莲的成见太深了? 第213章 一起作弊吧 比武进行的很快,四十人淘汰了一半,乔然和薛莲成功晋级。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赵白锦也获胜了,他走下擂台的时候,还朝乔然邪邪的笑了笑,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臭虫。 乔然没有同往常一样恶心他,双眸直直的盯着他,眼神复杂,仿佛要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 从二十晋十,到十晋五,乔然一路打进了决赛。 这中途,她一直没有跟绯婳碰上。 绯婳确实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控制的影响,她和对手打斗时,下手快狠,没有原本的绯婳那么犹豫。 这个时候,擂台上还剩下五个人。 四国的人不由开始紧张起来了。 商国的弟子全部败了,彻底失去了赢的希望。 赵白锦在十进无的时候,故意输掉了比武。 好在乔然也没指望他能帮晋安赢,只要不使绊子,就烧高香了。 现在还剩下晋安国的乔然和薛莲,北魏的绯婳,和一个叫赵泽的,乌水国剩下一个肤色黝黑,个子矮小的男人。 端慈仙长望了一下二楼的方向,随后起身,宣布五人抽签,一人轮空。 乔然抽到的对手是赵泽,绯婳对薛莲,乌水国的人轮空了。 乌水国的人很高兴,赢的机会又大了一些。 乔然站到擂台上。 连续打了几场,她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济,但因为几场战斗累积下来的经验,让她更加有信心打败对手。 她一手握着长剑,脸上出了一些薄汗,两颊透着健康的红色。 赵泽实力不俗,应该说,能挺到最后的,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而且,他也是修仙者! 乔然占据主动,她将灵力注入剑内,双手御剑,长剑在半空中化为数十把利剑,迅速朝赵泽刺去。 赵泽伸手一挥,面前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数十把长剑刺在土墙上,土墙顷刻土崩瓦解。 赵泽脸上一慌,他没想到乔然的灵力这么强! 他迅速后退,挥手几十枚土刺往长剑打去,土刺将长剑打偏了方向,赵泽逃过一劫。 擂台下的百姓看的眼花缭乱,什么时候修仙者这么常见了,还跑来参加凡间的大比? 但,这场面真特么的精彩啊! 座位上,孟梓泱正在跟孟荇夸赞乔然。 孟荇看着擂台上,赵泽被打的节节退步,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管四国哪国获胜,对泗阳来说,影响不大,他要做的,只是制衡。 但北魏连续两年赢,他担心北魏根基太深,会伸到他身边来,若是晋安这次能赢,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眸间微抬,这姑娘和晋安请来的那位林仙长关系颇深,泱泱若是能结交这样的朋友,对她也有好处。 他不由夸赞,“确实不错,哪天请来家里坐坐?” 孟梓泱笑道:“好啊,我也正想让她尝尝外邦厨子的手艺呢。” 擂台之上,乔然用一道缚灵符困住了赵泽,形势大好。 她手持长剑迅猛的刺过去,赵泽的神色十分紧张,可他身上被缚灵符定着,丝毫动弹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女人年纪轻轻的,不仅擅长剑术,连法术也极为精通,甚至还能用符,简直是个怪物! 擂台旁,端慈仙长目光慈和的看着,手微微的垂了下去,被宽袍笼罩。无人看到,一道极小的风从他袖中出来,迅速飞到赵泽身上。 下一刻,赵泽感觉自己的身体不仅能动了,连体内刚刚损耗的灵力也回来了! 赵泽脸上一喜,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能赢就好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长剑离他的胸膛只差分毫,他迅速转身调换了位置,一掌拍在乔然的背上,乔然一个岔气,体内的灵力骤然溃散。 怎么回事,她的缚灵符失效了? 二楼窗口,林休宁目光森冷,他一直暗中观察下面的所有人,没想到出手的人,竟然是端慈。 看到乔然受伤,他心中微微生怒。 行啊,要作弊是吧,那就作弊到底吧!既然输赢已经注定了,他不介意加快一下进程。 林休宁不动神色,手上凝着灵力化为透明的风,这股风带着霸道的力量,直击赵泽。 乔然已经平复了体内混乱的灵力。她压下不适,双手结出风雷印,将刚才受的伤全部还给他! 赵泽还在为体内灵力突然充盈的事感到惊喜,看到乔然受伤之后结的风雷印,他觉得,他可以接下来。 于是他凝聚灵力,在风雷印到来之际,他双手旋出,准备接下。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端慈仙长目光微垂,袖中的手再次发力。 那道看不见的微风刚刚脱手,忽然有一道霸道罡风猛烈的撞击过来,将端慈仙长的灵力吞灭后,直接撞到他的胸口。 端慈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被罡风打中的胸口猛烈一痛,脊背肉眼可见的弯了下来,旁边的人关切的问:“仙长,您怎么了?” 端慈仙长努力让自己的神色自然,将喉头的腥咸咽下,他看了一眼上面的窗户,一眼就对上了林休宁警告的目光,他的心跳了跳。 他隐藏的这么好都被发现了? 端慈仙长目光阴沉,他努力直起身子,轻轻摆手,“无事。” 说着无事,可他嘴唇都白了,脸上还冒了些细汗,那人疑惑的看了看,仙长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吧? 而擂台上,林休宁的霸道罡风混着风雷印,猛烈的撞到赵泽的身上。 这力量,不说接下了,赵泽直接被轰下了擂台,还飞出了老远,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独留乔然愣愣的站在擂台上,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管怎么样,乔然是赢了,端慈仙长使的小伎俩也无人看到,林休宁遥坐在窗口,抚唇微笑。 下一场是薛莲对绯婳,薛莲的赢面不大,能坚持到这个时候,薛莲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力量悬殊,尽管她知道结果,还是全力以赴,拼着全身力气和她打,最后被一掌打下擂台。 乔然和绯婳的比武,无可避免。 场上只剩下三人,这次,乔然抽中了轮空,绯婳和乌水国的人比试。 她坐在旁边的位子上,一边观察着绯婳的状态,一边为自己调息。 忽然,背上一道温热的力量汇入四肢百骸,乔然抬头,看到林休宁正站在自己身边。 “你怎么来了?” 第214章 妖化 “紧张吗?”林休宁一边帮她调息稳固状态,一边和她说说话。 “本来有点紧张,看到你来了,就不紧张了。” 林休宁表情微顿,“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他目光微垂,现在可不是将她抱在怀里的好时机啊。 乔然知道他的意思,以往她是内敛的,很少会将这种话挂在嘴边,她昂首看他,“是么?你如果喜欢,我天天都这样!” 这么说着,乔然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因为啊,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林休宁目光柔和,轻声道了句“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为了不让乔然分心,他没将端慈的事情告诉她,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乌水国的人长得矮小,大家都觉得他不堪一击,没想到他之前一直是在藏拙,擂台上,他将绯婳逼的连连后退。 绯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知道要将眼前的人打趴下,不计代价! 她的招式极为凌厉,丝毫不顾自己受伤,也要打败他。 下方的人群中,骆鸣意看着绯婳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有些着急。 她被控制住了,根本不在乎受伤,可他在乎啊! 这个该死的赵白锦,总有一天要宰了他! 这一场比武,还是是绯婳赢了,拼着手臂被刺了一剑,她将长剑横在了对手的脖子上。 乔然拉紧了林休宁的手,低声说,“你看着赵白锦,不要让他坏事!” 林休宁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心。” 和林休宁说完话,她目光坚定地往擂台的方向走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场比武了。 路过赵白锦身边的时候,他出声喊住了乔然,“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真是开心啊。” 她侧过身,“你想看哪一幕?” “姐妹残杀,这出戏好不好看?”赵白锦笑了,笑的有些病态。 乔然提醒他,“这是擂台,不是生死决斗!” 赵白锦微微仰起头,“你倒是提醒我了,想救下绯婳,你就得死!” “凭什么!”乔然冷冷的注视着他,“你的依仗,是什么?就凭控制了绯婳?” 赵白锦面色不变,从他的脸上,她看不出一点熟悉的感觉,可若不是,谁能悄无声息的控制一个人? 乔然走上擂台,和绯婳面对面站着。 “绯婳,你...” 乔然想吸引绯婳的注意力,让她看自己的眼睛,谁知她根本连自己的话都不听完,两道灵爆符直接脱手。 台下,赵白锦低垂的眸眼,一道异样的紫色一闪而过。 乔然立刻凝起两道灵力盾,灵爆符撞到盾上,发出巨大的白光,瞬间炸裂。 乔然被余波推的连连后退,直退到了擂台边上,摇摇欲坠。 主座上,孟梓泱有些担心,“北魏那个女子是什么来头?” 孟荇道:“据探子来报,她们两个人都是绯家人。” “什么?” “你新交的这个朋友,本名叫绯颜,是绯家的大小姐,另一个叫绯婳。”孟荇对参加大比的人都了解过。 孟梓泱觉得稀奇,“那她怎么会去帮北魏?” 孟荇摇头,“不管他们四国如何斗,只要不威胁到泗阳。” 这里面的弯弯绕,孟荇猜也能猜到几分,只是,北魏的野心,有点太大了。 擂台上,眼看着乔然几乎就要落下擂台,绯婳直冲过去。 趁你病要你命! 她一脚踏在乔然身上,乔然双眸微扩,两手猛地抱住她的脚,身子微微后仰,借着绯婳的力道,将冲力转化为旋力,平衡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转到擂台里侧,绯婳的身体随着惯力飞在半空,乔然用力一推,想把绯婳推下擂台,绯婳一个借势,双脚踩在乔然的手上,重新回到擂台。 “绯婳,你醒醒啊!”乔然想要唤醒她。 绯婳丝毫不为所动,双手默默凝聚空气中的水,将之化为水柱,凝结为冰刃,密密麻麻,朝乔然扑过去。 乔然双手画圈,一道火墙将冰刃尽数融化。 二人你来我往,丝毫不给对方留喘息的余地,乔然疲于应付绯婳,根本来不及做其他。 她的身体本就开始消散灵力,经过如此巨大的消耗,她体内储存的灵力,几乎被透支完了。 识海内,兰绪双眸微凝,乔然的身体状况会直接影响到他,‘你快想办法解除她的控制啊!’ ‘我知道。’乔然胸口不停的喘息,从怀里扔出她最后的两张缚灵符,双手结印,朝绯婳打去。 同样身为绯家人,都是用符的老手了,这符控制不了绯婳多久。 两秒,只要给她争取到两秒钟就够了! 乔然趁机奔到绯婳面前,双眸对上绯婳的眼睛,眼底淡淡的紫光流转,绯婳的视线不由被吸引住了。 擂台上的两个人,齐齐不动了,跟被点了穴一样,人群中微微传出细小的讨论声。 什么! 看着这一幕,赵白锦直接站了起来,来自绯颜的精神力正在试图解除他对绯婳的控制。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样的能力只有靖人才会有,她,她怎么会! 来不及多想,赵白锦感觉到脑海里一阵刺痛,他双眼闪过紫光,精神力加大,两道强悍的精神力在绯婳的脑海里厮杀。 绯婳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脑子一阵阵的胀痛,她捂着头,痛出了声。 乔然想要退出来,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傻子的。 但来自赵白锦的精神力死死的咬住她不放,势要分出一个高下,乔然只能打起精神,一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紫色的丹药,吃了下去,补充体力。 两道精神力在脑海里猛烈的缠斗,绯婳觉得她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不行,受不了了! 绯婳感觉浑身都在发烫,一股热气从心底直直的往外窜,几乎快要将她烤化了。 “啊啊啊!” 突然肚子一阵胀痛,绯婳猛的升到半空,身子用力舒展,身后竟幻化出一双金色的翅膀。 翅膀上还燃烧着火焰,绯婳眼中出现团团妖冶的红色,她猛一振翅,虚影翅膀中坠落了许多火点,落到人群中。 火点一碰到人群,就迅速燃烧起来,几乎是碰到什么,燃烧什么。 无数的火点降下来,围在擂台周围的百姓有的没躲开,身上烧起来,火苗瞬间就将人包裹,根本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人就死了。 周围的人想去帮他扑灭,诡异的火竟顺着手臂直接烧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化为了一堆灰烬。 第215章 她要自爆 变故发生的太快,有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离的远的百姓好在楞楞的看着这一幕。 绯婳悬浮在半空中,一身金红,周身散发着妖异的气息,眸间通红,身后两双巨大的翅膀不停地往下掉落火星。 这场景很美,也要命啊! 大家忽然就清醒了过来,表情惊恐万分,开始四处慌乱的逃窜。 “不好了,妖精,妖精现世了!” “妖,那是妖啊,天呐,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没人能他们解答,泗阳城主此时也很头秃,还是在孟行霖的小声提醒下,他才回过神,指挥侍卫疏散百姓。 不怪他们如此惊慌,安宁了一百多年的凡间,人类和妖族几乎没有来往,许多人,都不知道还有妖精的存在,以为那只是传说。 仙宗,修仙这些都离他们太远了。 妖族诞生困难,几百年前和人类重新划分了领地之后,他们几乎不会踏足人类世界。 四座捉妖塔里大多数的妖精,都是几百年前妖族祸乱之时被抓起来的。 现在在凡间游走的,多是一些变异的妖兽,空有一身筋骨,比一般的动物难对付一些,也不至于打不过。 哪像这些妖精,都是妖力恐怖,一口能吃一百个人的怪物,听说妖精最喜欢吃人了! 乔然离绯婳最近,她飞上半空,想将绯婳拉下来,被她随便扔了几道火星子过来就不敢随意接近了,那火可不是一般的火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赵白锦,没了她和赵白锦抗衡,绯婳的控制权又回到了他手里。 所有人都在抱头逃窜,只有他还漫不经心地站在原地,有恃无恐。 绯婳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被赵白锦控制,要想解决问题,还是要从他的身上想办法。 她低斥一声,重新凝聚精神力,抢夺绯婳的控制权。 变故发生的时候,林休宁最先发现问题,只是为了救几个快被火星子砸中的人耽误了时间。 这种情况下,叶将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不用林休宁说,他就和澄越一起到下面去救人。 林休宁救完人,一身白衣,朝擂台这边飞过来。 眼看着绯婳身上不停掉落火星子,他迅速着手布下结界,阻隔了火点的掉落。 无数的火星子落在透明的结界上,呲一声就消失不见,冒出阵阵青烟。 有了林休宁的加入,乔然轻松了许多,专注和赵白锦对抗。 擂台下方,骆鸣意一直没走,看见这里的混乱局面,他想趁机上来救下绯婳。 就算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也从来没怀疑过绯婳是妖。 绯家以除妖为己任,怎么可能自己是妖?这太荒谬了。 再说,就算是妖又如何,他照样喜欢! 骆鸣意小心地避开火星,接近擂台,看到林休宁的动作,他慌忙大喊,“不要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因为骆鸣意的叫喊声,林休宁幻出灵剑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灵剑强势地朝绯婳刺过去。 赵白锦伸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传来阵阵的刺痛。 绯颜还在不自量力的想要压制他。他扯起一个轻蔑的笑,控制着绯婳避开灵剑,往后退了几步,双眸缓慢抬起。 是时候了。 有人逃,自然也有人留下。 在大家眼中,绯婳就是一个妖,这个毋庸置疑。 他们要是能制服妖精,便能一战扬名!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许多人纷纷朝绯婳靠拢,将看家本领都用上了,想要展现自己的本事。 孟梓泱不顾自家老爹的阻拦,也来了擂台这边,准备支援大家。 就在这时,绯婳双眸间的红色越来越红,比鲜血还要红三分,浓烈的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乔然在和赵白锦抢夺绯婳的控制权,最先发现不对,“不好,她要自爆了!” 听到这话,本来要朝绯婳靠拢的人纷纷吓做鸟兽四散,顷刻之间,周围就没人了,只剩下寥寥几个。 乔然微微着急,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行,不能让绯婳就这么死了,等自己一离开,她就是绯家唯一的希望啊! ‘兰绪,帮帮我!’这是乔然第一次求他。 兰绪透过乔然的眼睛,看到一旁还在试图攻击绯婳的孟梓泱,心里咬咬牙,‘大不了重新来过。’ 他缓缓漂浮到识海半空,纯白的衣衫无风自动,满头的柳枝上下摇摆,‘我来助你。’ 不就是精神力强大么,了不起啊!他也行! 说完,他阖上双眼,周身凝聚出一缕一缕金绿色的光线,纷纷汇入乔然的识海中央。 乔然感觉精神力大涨,一咬牙,咬破舌尖,她一手蘸取舌尖血,迅速在半空画符,然后迅速打在绯婳身上。 绯婳原本急速的吸取天地之间的灵力,准备自爆,这道破灵符打在身上,周身凝聚的灵力仿佛被人扎了一个小口子,迅速往外泄露灵力。 不过,这终究只能延缓一点,她放开全身来吸纳灵力,一道破灵符还阻挡不了她。 见乔然的方法不起效果,林休宁微微低头,双手结印,从绯婳的周围划出一个空间,将全部灵力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弱空间。 站在下面的赵白锦控制着绯婳,能感觉到她周身细微的变化,忽然讶异地抬眼看了林休宁一眼。 就是这一刻的分神,乔然瞅准时机死命压制住了赵白锦的精神力,同时对林休宁大喊:“拖住赵白锦!” 林休宁点头,上面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现在该找这个罪魁祸首算帐了。 他冷静的转身,对赵白锦展开猛烈的攻势。 没想到他会来对付自己,赵白锦要应付林休宁的攻击,只能暂时放弃对绯婳的控制。 绯婳的眼神中出现了一刻的茫然,然后逐渐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忽然慌乱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低头,正好对上赵白锦的双眼。 绯婳:“......” 赵白锦眸间阴沉,本想控制林休宁,却发现根本不管用。 他即使拼命修炼了那么久也还是比不上林休宁,只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顾不得其他,赵白锦扔出一个防御法器暂时抵挡了林休宁的攻击,飞到半空,拉起绯婳就逃。 乔然和林休宁最先追了上去,很快,骆鸣意也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第216章 震惊 孟梓泱反应稍慢,刚想追就发现人都不见了,周围一片乱象,无数的百姓躺在地上惨叫。 到处都是火,没人敢靠近半分,眨眼的功夫,好好的擂台就变成了人家炼狱。 孟梓泱没有犹豫,立刻留下了帮忙,那边有林仙长还有乔然在,她去了也没什么用。 赵白锦带着绯婳飞到一片树林上空,林休宁紧紧地追在他后面。 一道灵光闪过,赵白锦被击中背部,浑身弯成了软脚虾,抽搐了一下,随后带着绯婳一起直直的往下方的树林落了下去。 等到乔然在树林里找到他的时候,林休宁负着手,姿态优雅地站在一旁,身上的白衣半点也没有弄脏。 反观赵白锦,浑身都是灰扑扑的泥沙,正捂着胸口粗粝的喘着气,抬手擦了擦嘴边的献血,另一只手牢牢的掐住绯婳的脖子。 那她当成了护盾一般。 林休宁轻声笑了,对他这样的行为感到不耻。 赵白锦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才管不了脸皮这种问题,活下去才最重要。 本来想借着绯婳,让她自爆,然后杀了绯颜和林休宁这些人,没想到绯颜竟然也会傀儡控制术,生生打乱了他的计划!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骆鸣意也追了上来,看到绯婳被劫持,他有些着急,“婳儿,你怎么样?” 绯婳的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知道骆鸣意担心她,纵使被掐着脖子,还是低低地回了一句,“我,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差一点就自爆成功,身体里挤满了浩瀚的灵力,她根本无法消化,又无法散出去,浑身涨的难受,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挤满了血珠。 她想起之前赵白锦给她吃的红色内丹,那是妖的内丹,吃下去会被妖同化,无须感受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浓重的妖气,无数混杂的气在她身上乱窜,她疼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只记得自己在骆鸣意的家里,然后赵白锦就找过来了,接着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画面,再一醒来,就是在擂台上。 “赵白锦,你快放开婳儿!”骆鸣意急的大喊。 赵白锦邪邪一笑,唇瓣边未擦干的皮肤上还带着红色,“我偏不,你能如何?哈哈哈。” “那我就杀了你!” 骆鸣意说罢就要冲上去跟他干,被乔然一把拉住,“你冷静一下,绯婳还在他手里。” 双方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赵白锦身边出现一阵灵力波动,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旁出现了一个身着彩衣的女子。 “珏哥哥!”声音清脆悦耳。 “你怎么来了?”赵白锦侧过头问她, 听声音就知道是石辛,她不是应该在鬼石修养么,雅笙怎么没看着她! 声音带着薄怒,掐在绯婳脖子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懈。 他之前能堂而皇之的出现,是因为绯婳在他手里,如今因为绯颜插手,导致自爆没有成功,还招了一堆仇恨值,现在想成功脱身,还需要绯婳当护身盾。 “我身体恢复了!所以想见你,那位姐姐让我来找你的,珏哥哥,你受伤了!” 原本说着话脸红的灵卉,注意赵白锦嘴边的血,再看对面的两男一女虎视眈眈,她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作为靖人时,看到这些人类就要躲,现在冷不丁看到这么多人类,石辛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她很快压下来。 她镇定地说:“珏哥哥,我来帮你!” 看她坚持,赵白锦没有再说什么,估计也是想到了雅笙的不靠谱。 乔然眯着眼看着对面有些熟悉的人,偏头问林休宁,“这是灵卉?” “是她。”林休宁确认。 是她没毛病,可关键是她怎么会和赵白锦搅到一起?不是回去闭关了么?不是还说喜欢澄越吗?怎么会跟赵白锦走这么近? 澄越这段时间天天担心灵卉留给他的那瓣花枯萎,应该,也是对灵卉有好感的吧? 然而,更惊悚的是,她听到灵卉喊赵白锦珏哥哥,听到这个称呼她莫名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终于从古老的记忆里,找到了来源,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站了出来,偏了偏头,在赵白锦满目的防备下,神色古怪地吐出两个字,“叶珏?” 赵白锦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浑身都僵硬了,缓慢的转过脖子,看向乔然,“你喊我什么?” 他确信自己没有在她面前暴露过这个名字,灵卉也只是喊他珏哥哥,所以他才不敢相信。 事情往万马奔腾的方向歪去,一发不可收拾。 顶着灵卉的皮囊,实则是石辛? 顶着赵白锦的脸,实则是叶珏? 乔然难以言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顶着绯颜脸的她,即是苏玉又是乔然。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语气里仍是猜疑,乔然却全然明白了,赵白锦这些日子的疯子行为也有了解释,他是在报仇。 乔然不解,他要杀也应该杀自己,为什么要去害绯家? 她微微一笑,“你想知道?” “那就把绯婳放了!” “不可能。”赵白锦冷冷的拒绝,“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没耍花样,只要你肯放了绯婳,我们就让你离开。”乔然开出了一个公平的条件。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除非,用你自己来换!”说着,赵白锦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绯婳双手使劲掰着他的手,嘴里粗重的喘息着。 乔然想了一下,正要答应,就发觉肩上搭了一双手,稍微抬眸,就对上林休宁担心的眼神,“放心,我有分寸。” “不许去。”不管她有没有分寸,都不允许她涉险,赵白锦有多疯狂,他知道。 “我不会拿自己涉险的。”乔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林休宁的手背。 “你拿自己涉险的事情还少吗?”她的黑历史,林休宁都不想提。 “哈哈。”乔然干笑两声。 石辛觉得不耐烦,“珏哥哥别跟他们废话,我带你走!” 她将腰间吊着的一个玉葫芦取下来,默念咒语,打开瓶口。 忽然从里面散发出浓浓的妖气,十几只妖从玉瓶里跑了出来,他们长相和人类无异,只是身上各带有一些妖的特征,正是半妖。 这些妖是赵白锦个石辛防身的,鬼市鱼龙混杂,他怕石辛有危险,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将半妖放出来,赵白锦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 第217章 公子不见了 半妖还未落地就猛朝着三人扑过去,手上的利爪尖锐无比,龇牙咧嘴,伤起人来毫不手软。 乔然暂时顾不得其他,拔剑开始对付这些妖,那些半妖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乔然和林休宁。 等她反应过来时,赵白锦迅速将怀里的绯婳推到一个半妖爪下,爪下就是绯婳的脸。 眼看着她就要被毁容,乔然想都没想,冲过去将她推开,爪子擦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还好,没伤到脸。 “你在庆幸吗?”赵白锦的声音冷冷的响在耳边,让人心口一阵颤栗,就像是蛇信子发出的声音一样让人不适。 赵白锦将绯婳推出去的同时,趁着乔然分心,一把将她拉过来,钢铁般冰冷的手指现在冷冷的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喂,能不能换一个方式?”乔然适应了一下,还是觉得脖子被掐着很不舒服。 “死到临头,还敢叫嚣!” 这里就属林休宁最厉害,因此几乎所有的半妖都朝着他去,将他牢牢的困在其中。 林休宁用力踹开一个想要偷袭的,眼见乔然被擒,他顿时就生气了,手下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狠。 赵白锦也不敢当着林休宁的面杀了乔然,当面挑战他的底线。 在他彻底被惹怒前,他悄悄使了个瞬移术,带着乔然和石辛一起逃了。 林休宁双眸冷凝,双手掐着一只半妖的脖子,微一用力,半妖的头就垂了下去,死不瞑目。 在一抬头,地上一地妖的尸体,血洒的到处都是,他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也沾满了血,脸上是万年不化的冰雪。 “林,林仙长,要不要去追?”骆鸣意抱着晕了过去的绯婳,小声地询问。 他们帮他救了婳儿,他不能甩手就走,可林仙长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 林休宁缓缓摇头,刚才乔然被掳走的时候,给了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她笃定自己不会有危险。 救是一定要救,只是......他看了看周围的尸体,陷入深思。 她当时看向地上的半妖,眼神里含着深意,应该是要提醒他什么。 听到骆鸣意的提醒,林休宁抬起头,才发现这里还有两个人还没处理。 “林仙长,她这是怎么了?”他刚刚以为绯婳是晕倒了,可当他给她把了脉才发现她内里虚空的厉害,浑身经脉受损严重,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林休宁替她把脉,同时灵力探入,修复了一些受损的经脉,半晌,他收回了手,又喂了她一颗丹药。 “她体内汇入太多力量,无法承受,这些力量一路损毁了她的经脉,如今想让她活,只能废了她一身修为。” 骆鸣意愣愣的看着他,“只能...如此吗?” 林休宁面色和缓的点头。 骆鸣意低头抚着绯婳的脸,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语气温柔,“以后,有我会一直保护你。” ...... 将骆鸣意和绯婳送走,林休宁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骆鸣意会带着绯婳去到缥缈宗找绯夙,不会再有危险。 他在原地观察了一下这些妖的尸体,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妖死后,身体都会变回原形,可这些妖身体表面泛着黑气,死是死了,依旧是人类模样。 且妖族化形,从来没有听说只能化一半的,身上还残余妖的特征,太明显了,没有妖会这样做,除非是不得已。 他眯着眼,心里有了一些想法,抬眼看着赵白锦等人离开的方向,他一把火将这些尸体都烧了,施起飞行法术,追了上去。 ...... 澄越还留在泗阳城,被叶将军抓着救那些百姓,又帮忙扑灭了异火,再抬起头,就发现,公子不见了!! 而且周围的人全都喊着要诛灭妖精,杀了妖邪,气势汹汹,张牙舞爪。 四国大比被迫终止,叶将军正在跟北魏扯皮,讨论到底是哪国赢了,当时大家都看着,明显是乔然更高一筹。 北魏不服,绯婳最后即使变成了妖,也还在擂台上,集那么多人之力都没打得过她,当然是北魏赢了。 叶将军拍桌,说北魏维护妖族,与妖为伍,绯婳连参加大比的资格都应该取消! 这下,两个开始就妖是否有资格代替参加大比展开讨论,商国和乌水坚定的站在晋安一边,坚决讨伐妖族! 一番争论不休,得出结论,先灭妖! 澄越木着脸站在一边,内心波澜起伏。 呜呜,好可怕。 虽然公子吩咐他留在这里,可这里是妖呆的地方吗? 澄越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泗阳城的街道上还是那般热闹,没有受得擂台那边的影响,就是街上的气息太驳杂了,公子的味道太淡了,他几乎都闻不到了。 哦豁,彻底把公子搞丢了。 澄越努力地嗅着,将嗅觉发挥到极致,没让他嗅到公子的味道,倒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他们妖族的气息。 刚刚才出了妖伤人的事情,澄越不想让这些普通人的世界观再次受得冲击。 而且,妖不是应该好好的待在妖族吗?怎么最近都喜欢跑到凡间来? 他一路嗅啊嗅,终于在一个卖果脯的摊子上找到了这个人。 是一个穿着赤黄衣衫的姑娘,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姑娘回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眼尾上扬,勾人入盛,然而她一开口,声音又是清脆脆的少女音,“我在买好吃的!” 她对澄越的出现丝毫不惊讶,认认真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澄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表现的太熟稔了,好似他们原本就认识一样。 澄越那她拉到一边,表情故作严肃,“我知道你是妖!” 姑娘点头,露出和她的脸不符的天真,“我也知道你是妖啊!” 简直无法交流! “人类世界很危险,你应该回妖族去。”刚才站在一堆想讨伐他的人旁边,他还心有余悸,看到一个同族,就忍不住想拉她一把,就像拯救失足少女一样。 泗阳现在很危险,到处都是捉妖的。 “少主,那你跟我一起回妖族吧!”姑娘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你,你你胡说些什么,我才不是什么少主!” 第218章 使者 “我是奉狮王的命令来找你回去的,本来还想过几天再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找过来了,那我就不用费劲盯着你了,你跟我走吧!” 说着,赤黄姑娘一把拉住澄越的手,要带他离开。 “你做什么!”澄越像是被触电一般,猛的甩开她的手,“我不是什么少主,你自己回去吧!” 姑娘眯着眼笑起来,笑的和善且温柔,“少主说什么呢,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去,你不承认也罢,我认得你就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我是不会认错的。” “不害臊,你区区小妖才多少年的修为,看着比我还小,还想唬我?”澄越被她说的脸一红,急忙反驳她。 萱萱也不跟他计较,依旧温温和和的模样,正想再劝劝他,就看他转身,已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态度。 澄越不想再听她说话,自顾自往前走,他还要找公子呢。 “少主,我叫萱萱,狮王说了,要我一定要带你回去。”萱萱自觉地跟了上去,脸上端着淑雅的笑。 “他说暂代你管理妖族已经管了那么久了,他年纪大了,不适合多操劳,让你赶快回去。” “最近妖族事情太多了,他烦的身上的毛一把一把的掉......” 澄越听的烦了,恼怒的回头瞪了她一眼,公子还没找到,他还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回来! 他一心想要甩掉萱萱,眼睛骨碌碌一转,走到一个转角的时候,趁着人多,连忙一个瞬移术,成功将萱萱甩掉了。 萱萱走过街角,左右看了看,人呢? ...... 林休宁循着乔然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一个堆满了白骨的乱葬岗。 周围一片荒渺,尽管还是白日,乱葬岗周围依旧阴沉沉的,浓重的雾气笼罩着这里,脚下没有一片好地,全是隆起的小土包,连个石碑都没有。 有的土包还被刨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几根枯黄的白骨散落在外。 周围有野猫野狗徘徊,见到有生人闯入,纷纷警惕地退到杂乱的树丛里,发着绿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忽然,一个低矮的草丛里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林休宁一道灵光打过去。 “不要啊公子,是我!”澄越大喊着从草丛里怕出来。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模样。 “这个人硬要跟着我,公子,不用理会她。”澄越走到林休宁身边,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刚才明明都已经甩开她了,结果不知不觉她又跟了上来,澄越对她很不满意! 林休宁看了面前柔柔弱弱的姑娘一眼,然后抬手轻轻在澄越头上敲了一下,“对女孩子要礼貌一点。” 澄越捂着头,低头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林休宁转身问萱萱,语气温和,“你特意来找他?” 澄越眼看着公子变脸,觉得委屈极了,为什么随便来一个人,公子对她们都比对他好? “我叫萱萱,狮王派我来找少主回去。”萱萱端正的行了一礼,语气如出一辙的温和。 “如此,你意下如何?”林休宁问澄越。 “公子,你怎么能听信她的话,要赶我走呢?我不走,绝对不走!”澄越疯狂的甩着头,态度坚决。 萱萱似乎也料到了他的反应,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临走前,狮王拉着她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让她一定要把少主带回来,她早就知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此心态挺轻松的,不行就熬着呗。 林休宁伸出两指柔着内心,“他不愿走。” “我会一直跟着少主!”萱萱温温柔柔的表达了自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澄越:“......” 解决完两个年轻人的问题,林休宁带着他们往乱葬岗深入。 澄越跟在他后面,疑惑的问:“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然被抓走了。”林休宁走到一处破洞的孤坟前,伸手到虚空中感受了一阵。 “难怪我都没有看到她,是不是被赵白锦抓走了?她在这里吗?”澄越四处看了看,觉得这里阴风阵阵,有些邪性。 “唔,原来这里是鬼市入口。”林休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鬼市!”澄越好奇地问:“我记得我中毒,公子你带我去找潋雪姐姐时,也是从鬼市偷渡的,可入口不是在这里呀?” “鬼市入口时刻都在变化。” 林休宁慢腾腾的解释,随后他伸手在虚空轻轻一点,一道黑沉沉的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门紧闭着,外面挂着两盏破烂的白灯笼,玄铁大门上,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 门上有匾额,歪歪斜斜地写着鬼市两个字,像是用脚写出来的一样,应了鬼画符三个字。 萱萱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让自己减少存在感。 只是一路上,时不时能听见几声咀嚼东西的声音,澄越扬着眉回头看,萱萱立刻藏起怀里的零食,露出一个微笑给他看。 林休宁不管二人的小动作,他掐了个诀,将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黑色,又拿出三个黑色面具,递给两人。 黑市的规矩他们都懂,萱萱照葫芦画瓢,把身上的衣服变成黑色,糯糯的道了声谢,将面具接过来戴好。 三人都穿着黑衣带着面具,任谁也看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林休宁推开黝黑阴森的大门,三人缓缓进入。 …… 鬼市阴阴沉沉,若影浮屠,走在路上都不知身边的是人是鬼,一个不注意,还可能被拐卖到地府,代替自己受刑入油锅什么的。 总而言之,在鬼市,若没一点能力,是绝对不敢轻易进入的。 鬼市的另一半,一座阴森的宅子里,幽幽地亮着绿灯,将周围的气氛衬的格外恐怖。 乔然被全身绑着,捆在椅子上,赵白锦正在外面和人说话,故意避着她,不知道是谁。 乔然趁机联系兰绪,‘你还好吧?自从你借了力给了我,就没听你开口了。’ ‘这点力量算什么?我没事。’ 兰绪轻轻拂手,虽是这么说着,乔然能明显的看到,他的那棵本命柳树,原本枝繁叶茂,现在已经缩水一大半了,连他头上飘着的柳枝都失去了光泽。 ‘放心,我总能给你养回来的!’ 兰绪没说,就算养回来了,怕是也呆不了多久了。 他知道乔然和冥君刚在一起,说这些是破坏气氛,只附和的笑了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第219章 如此计划 ‘我是没想到,赵白锦居然就是叶珏,难怪总是觉得他莫名熟悉,他还会控制术,我早该想到的。’乔然微微垂头,表情苦恼。 ‘......我也真没想到,说到底,这其中还有我的责任。’当初是他对神器不熟练,弄错了对象,虽然及时修正了回来,但错误已经造成了。 阴错阳差的,给乔然埋下这么多隐患,算是间接害了绯家啊,啊,真是该死的头痛。 兰绪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你就直接承认自己是苏玉,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你有没有发现,刚刚石辛放出来的,和一般的妖不同,气息十分不纯净?”乔然垂着眸,实则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这就是半妖。’兰绪叹息。 乔然道:‘你说,若是我从赵白锦入手,破坏他和墒容的计划,能不能阻止大战?’ ‘你想怎么做?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墒容的计划?你不会是想用美人计吧?’兰绪狐疑地看着她。 若是以前用用也没什么,可现在她和冥君在谈恋爱,要是以后被冥君大人知道,自己曾怂恿她去勾引别的男人,他的下场,该多惨啊! ‘我是从绯婳的事情里得到的启发,既然我的精神力能和叶珏抗衡,那他能控制半妖,我自然也能。’ 乔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墒容依靠半妖,趁着人族和妖族两败俱伤的时候给了他们毁灭性的重击,若是我控制了半妖,你说会如何?’ ‘你这计,好是好,就是有点废我。’兰绪知道乔然的意思,但只有集他和乔然的力量才能和赵白锦抗衡,单靠她不行。 ‘不过,我同意你的想法。”兰绪笑眯眯地说。 既然要求是他提的,他出一份力也是应该,就算这缕神魂灰飞烟灭,也算是值得了。 千年前那场大战的惨状还时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他们妖族多少妖灰飞烟灭,他亲眼看到从小到大的邻居在大战上泯灭。 既然能阻止,既然已经改变了,那就搞个大的,要救,那就一起救吧。 赵白锦在院外说完话,目光沉沉的走进开,掀起眼皮看乔然,露出了大半的眼白,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怎么能如此冷静呢?”赵白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解,他大概想看到一个眼泪鼻涕横流,哭着喊着求他放过的人,这样才能满足他的心里变态。 赵白锦提醒她,“你就快要死了。” “我知道啊。” 乔然抬头,微微叹气,等这里的事一了,她就要回到千年以后了,也算是快死了吧。 “不过,我死也不是现在死。” 赵白锦目光阴沉,“你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果然还在对这件事感到不解。 乔然顿了一下,她在靖人族的境遇,那短短几日,对她来说不过是昙花一现,其实若不是需要得到赵白锦的信任,她是不愿意顶着苏玉的身份行事的,这样很不好。 但他已经被复仇蒙蔽了双眼,助纣为虐,灭了绯家还不算,居然想要颠覆这天下,这,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若是不知道,她只能当做一段历史,可现在是她亲身正在经历的一切,她无法冷眼旁观,绯家的惨状,她不想在看到了。 面对残杀,那种无助,一个人也救不了的无奈。 “你到底是谁?”赵白锦见她不答,没有耐心了,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十分用力。 不仅是乔然有那种感觉,他也有,她的一言一行,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让他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熟悉让他既高兴,又觉得可怕,真像是得了臆症一般,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却还是抱有希望。 “你心底,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乔然冷静地抬头,古井无波的双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赵白锦吓的往后退了几分,“你,你是,玉儿?” 这句话他说的极为艰难,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几乎是咬破了舌尖挤出的最后一个名字。 “我是苏玉。”乔然坦白承认。 “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是绯颜,怎么可能是玉儿,她早就已经死了,你是在骗我,你想让我放了你!” 赵白锦,应该说是叶珏,他神情有些恍惚,看到自己的手还掐在她的脖子上,像是烫手一般,甩开了手,嘴里还细碎的念着不可能。 乔然微微叹息,“叶珏,你若是早表明身份,又何至于此,我醒过来的时候,山洞里早已没了你们的踪迹。” “可,可当时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心跳,身体都已经冷了下来,怎么可能还活着?”叶珏质疑乔然,也是在说服自己。 “其实......” 乔然忽然抬头,向叶珏坦白,“我既不是苏玉,也不是绯颜。” “你是什么意思?”叶珏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她整懵了。 “我本是一缕幽魂,飘荡在世间,后来苏玉意外掉落深坑死亡,我的灵魂就被拉扯进了她的身体里。”乔然还是不想借着苏玉的身体来骗叶珏。 “这怎么可能呢。”嘴里说着不可能,其实叶珏明白,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天找回玉儿后,她的性格变了很多,他很不解,若是一个人失忆,不可能连自己的习惯和说话方式都变了,他在她的身上完全找不到玉儿以前的身影。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觉得这很神奇,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本来想逃婚,没想到被你们撞见,再然后被禁术控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我就成了绯颜了。” 叶珏一个人蹲在地上,垂着头,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也对,自己既不是他心爱的苏玉,也不是那个痛恨的绯颜,从始至终他都恨错了人,那种被天命愚弄的感觉,应该很难说那是种什么滋味。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可你还有傀儡术,我就还当你是玉儿,我不会再杀你了。” 说着说着,对着自己这张恨了那么久的脸,他的神色居然就这样变得温柔起来。 “大,大可不必如此勉强。”乔然被他看的心里一毛。 第220章 竟相争抢 “你若是不想做玉儿的替身,我便只当你是族人,我知道,被当作替身的感觉不好。” 叶珏边说着,移到她身边来帮她解开绳子。 他抬头问,“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乔然扯了扯嘴角,镇服他快速变脸的随意,抿唇道:“乔然。” 叶珏放在嘴里细细琢磨,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 和他们一起来泗阳的路上,总是听林休宁喊她阿然,身边那个小跟班叫她乔然。 那时他就有些奇怪,以为那是她不想暴露自己绯家人的身份用的一个化名,现在人终于懂了。 他心底最后那点疑惑也慢慢散去,看乔然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石辛站在门口,将他们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背对着屋子,眼眸垂下来,笼罩在阴影之中,脸色阴晴不定,一手紧紧地抓着裙角,牙关咬的死死的,“苏,玉!”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石辛回过神来。 这个宅子十分隐蔽,平日从不会有人来敲门,雅笙大人进来也不会敲门,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屋内,叶珏也听到了声音,走到门外朝石辛谨慎的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得到叶珏的肯定,石辛谨慎地走到院门口,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全身深紫色的姑娘。 她脸上还蒙着面纱,眼神冷漠,这样的打扮,怪异又有些熟悉。 “把抓来的那个姑娘交出来!” 石辛刚醒过来,对这些事都不懂。她回眸看向叶珏,询问他的意思。 叶珏站在檐下,和黑白色的走廊几乎融为一体,“这里没有你要的人。” “冥后派我来带她回去,不要试图蒙蔽我,这里可是鬼市,你们在鬼市做的事,还想瞒过灵族的眼线?”紫衣姑娘冷冷的说。 叶珏思量再三,这里藏着二殿下的秘密,不能被泄露,况且鬼市是灵族的地盘,雅笙嘱咐过,不能在这里生事。 他抬起头,试图从她的嘴里打听出一些消息,“冥后要她做什么?” “冥后做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快把人交出来,否则等林休宁找来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紫衣姑娘显然对他们的事很了解。 叶珏看了她一眼,走到屋里,将乔然从暗格里带出来,声音低沉的问:“你得罪冥后了?” “冥后?”乔然觉得莫名其妙,随着他的眼神往外看去,乐了,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这不就是那个一直想杀林休宁的灵族人么,好像是叫落英的。 她明白了。冥后仇视林休宁,知道自己跟他走得近,所以想抓了她来威胁林休宁?这剧情发展,有些诡异啊。 叶珏垂眸,“冥后的势力就在鬼市,我恐怕,保不了你。” “你只要不杀我,我就烧高香了,你把我交出去吧。”乔然揉着之前被绳子绑的发痛的手腕,神色一片坦然。 “你...不怪我?” 叶珏在心里已经将乔然和绯颜的身份完全分开,绯颜的罪,与乔然无关。 他之前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她不仅没有怪自己,反而还能如此坦然。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既然乔然曾经代替玉儿活过一段时间,在他心里,也会将她当成族人。 “我不怪啊,你有你的立场,只要以后不再对我喊打喊杀就好了。” 叶珏动了动手指,最后还是将她交了出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珏哥哥,她是苏玉还是......?”石辛在试探这个女人在叶珏心中的分量。 乔然被带走,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本来以为叶珏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哪知道又冒出来这样一个人,看珏哥哥的模样,似乎对她又别的心思...... “她,以后就是我们的族人。”叶珏偏头对石辛道:“她叫乔然,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珏哥哥,你是族人想疯了嘛?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怎么会能当我们的族人?”石辛大声尖叫起来。 “辛儿。”叶珏负着手,不满的看了她一眼,“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就好。” “另外,你去找雅笙,求她找二殿下帮忙,救乔然出来。” 石辛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你还要为了那个女人,去求二殿下?” “算了,你看着这里,我去找。”叶珏快速说完,不再理会石辛,径直离去。 石辛站在原地,都要气炸了,怎么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和叶珏相依为命,成为他最独特的存在,甚至,甚至不惜在赫牧实施禁术换体的时候动了手脚,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 这样,世上就只有她和叶珏两个人了,没人能阻拦他们在一起,没想到,珏哥哥三两句话就要给她再找一个族人。 这不可能! ...... 乔然被蒙着眼带到一个充满了香味的地方,落英给她解开蒙眼的黑布。 她不急着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周围的光线才缓缓睁眼,面前是一座华丽的宫殿,到处金碧辉煌,宫殿里垂满了紫色纱幔,随着微风轻轻吹拂。 “你就是渡歌喜欢的人?”说话的人,声音婉丽,有种岁月沉淀的感觉。 乔然抬眼看过去,大殿之上,一块厚厚的帘幕将那人完全遮挡,只能透过上面的影子,隐约看得出是个端庄高贵的女人。 难道,这就是冥后? “娘娘问你话呢!”落英上前踢了乔然一脚。 乔然不答,冥后也不在乎,她站起身,帘幕上透出她高挑的身姿,“也不过尔尔,他为何放着送上门的圣女不要,情愿要你呢?” 这句话,她不是对着乔然说的,乔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竟看到阴影里,还跪着一个人,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小声嘀咕,“居然是潋雪?” 潋雪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朝冥后拜了一拜,声音有些沙哑。 “娘娘,渡歌喜欢的不是我,纵使我贴上去,他对我也不屑一顾,就是她,渡歌在乎的是她!” “哼,你身为灵族圣女,我悉心教养你这么些年,教你礼仪,让你得体,结果你放着我尊贵的儿子不要,居然去喜欢那个贱种!” 冥后好笑的看着她,“你要是能把握住他的心也就罢了,我纵容你偷跑出去,你也没得到他的喜欢,反而败给了一个样样不如你的丫头,当真可笑啊。” 第221章 嚣张闯入 潋雪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还磕在地上。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原来都在冥后的监视之下。 她不过是灵族的一颗棋子,她要做的不过是一个能摆在明面上的花瓶,受人敬仰的一个傀儡! 她更是可笑,放弃一切去喜欢的人,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自从上次在客栈乔然被蛇吓了,他就再也没给过她正眼,她消失了几天,他半点都不急,从来没想过要找她。 确实,可笑啊! “圣女不过是灵族用来把控冥君的一个借口,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在我的眼皮底下生事,我容不得半点沙子!”冥后轻蔑一笑,重新坐回座位上。 “你就给我好好跪在这儿,好好反省!” “至于你,在渡歌心里究竟有多重要呢?”冥后看向乔然,抚掌而笑,“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吧?” 乔然皱着眉头看着她,果然是个偏执疯狂的女人,一个人都可以说这么久,怕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吧? 大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只不过来的人不是林休宁,而是冥界二殿下墒容。 他急匆匆的赶来,是听到叶珏说,母后把乔然带走了。 母后的用意,想也知道是什么,她恨大哥恨的要死,大哥在外多年,不知其深浅。 若是人在她手上,惹怒了大哥,两个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容儿,你怎么来了?”冥后的声音不太高兴,这件事她不想让他插手。 肮脏的事情,就由她来做,地狱她来下,他将来会继承冥君之位,不宜沾上弑兄的名声。 “孩儿若是不开,母后的宫殿怕是要让大哥掀了去。”墒容沉稳地走到乔然身边,看了她一眼,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他敢!”冥后拍桌站起,“不过就是个贱种,翻不了身。” “我倒不这么认为。”墒容抿唇,母后在这阴暗的宫殿呆了太久了。 在她的记忆里,大哥还是从前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杀死他母亲,而毫无办法的小孩子。 却不知道,人都是会成长的,大哥,远比他看起来的,更深沉。 “你这是涨他人气焰!”冥后很生气。 “母后若是信我,不如将她交给孩儿,会比在母后手里,更有用。”墒容满怀自信。 乔然看着这母子俩你来我往,就又要将她易主,深叹一口气。 她何时变得这样受欢迎了?谁都要来争抢一番,能不能尊重一下本人的意见? 好吧,本人意见不重要。 ...... 林休宁带着澄越和萱萱进入鬼市,几番辗转,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寻到了乔然的气息,只是气息微弱,连林休宁自己也不确定。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澄越一马当先,抬脚直接把大门踢倒了。 周围几个黑衣的路人经过,看到他这样的行为,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念几句悼词。 敢在鬼市大动干戈,不要命了吧?找的还是有宅子的大户,能在鬼市有一席之地的,能是简单的人物吗? 事实证明,不要小看任何一个。 那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个人,将宅子砸了个底朝天,结果里面的人连个屁也不敢放,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石辛孤独的站在原地,看着屋子里一片乱象,她认的这几个人,就是之前打伤珏哥哥的。 只是他们太凶了,珏哥哥去找二殿下还没回来,她被逼迫下,只能将乔然的下落说出。 只希望,她不要活着才好啊! 得知乔然被冥后带走了,林休宁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丝毫找不见之前的温和。 灵族有人看守,自然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被澄越一脚踢飞了。 他摩拳擦掌,兴奋的不行,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打过架了! 一路闯到冥后的宫殿,宫殿的大门再次在澄越的脚下化为无数碎片,宫殿里亮了几分,不再是那么阴沉昏暗的模样。 自认而然的,三人首先就看到了端正跪坐在角落里的潋雪。 “潋雪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澄越第一反应想要去扶她,被身后的萱萱拉了一下衣裳,提醒他小心行事。 澄越觉得他只不过是想要去扶一下,没什么,不过被她这么一拉,失了先机。 他冷静下来,这里是冥后的宫殿,公子都还没动作,他还是不要抢先出头好了。 潋雪看到林休宁来,转过头的时候,眼里都是光,只是这光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她意识到,他是来寻乔然的,自己消失了几日,他都毫无反应。 “你终于来了。”冥后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乔然在哪里?”林休宁干脆的问,他没时间跟冥后绕弯子。 “圣女私自跑出灵族,去找你,我以为你是来找她的呢,原来不是?”冥后翘着小拇指,仔细的观赏着。 “乔然在哪里!”林休宁冷冰冰的脸,写满了不耐烦。 他和冥后有杀母之仇,这么多年,都克制住自己没有提刀杀了她,已经是修养极好了,容不得她再次挑衅他的耐心。 “混帐东西,你好歹要尊我一声母后,哪儿来的胆子跟我这样说话?真是个没教养的贱种!” 这话刚一脱口,冥后面前的厚重帘幕就这样被林休宁一剑砍了下来。 剑气从冥后的头顶划过,将她身后高高的宝座顶砍断了,砸到她身上,将冥后吓了一跳,“啊,你是疯了不成,我好歹还是冥后!!” “是冥后又如何,我在乎吗?”林休宁重新收起长剑,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我再问一遍,人在哪里?” 还是在一旁的落英记起了二殿下的嘱咐,殿下就是怕冥后和大殿下发生冲突失去理智,才特意嘱咐她。 “二殿下将乔姑娘带走了,他说,他在老地方等你。”落英颔首低眉的说。 林休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脑袋看穿,随后又一脸冰霜的离去。独留下这满室的狼藉与不堪。 潋雪眼里含着泪花与恨,望着林休宁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恨极了,连一个眼神也不肯给她,哪怕是,问上一句也好啊! 第222章 拦路人 从宫殿里出来,澄越明显感觉到公子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不知道墒容说的老地方是哪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公子身后。 灵族通往冥界的小路上铺满了黑色焦土,踩在上面还有细小的咯吱声。 两旁是高耸的岩石,一簇簇的紫色晶石,像是盛开的花瓣一样在岩石上绽开,耀眼夺目,地上反射着紫色的光芒,将路染也成了黑紫色。 离冥界越近,石壁上的紫色晶石就越少,路边漂浮的鬼影逐渐多了起来,或是呆愣的停在路边一动不动,或是脚步匆匆。 没人会觉得奇怪,也很少有谁会驻足围观。 穿过一个陡峭的山壁,后面就是一条横贯地府的河,名叫忘川。 里面流淌的水呈红色,河里尽是不能投胎的孤魂野鬼,他们互相啃食,走在远处就能感受到腥风扑面而来。 河面宽广,无法用法力渡河,只能走忘川上唯一的一座桥——奈何桥。 桥有三层,上为善者过,中为善恶有半,下为恶。在规矩森严的地府,有绝对的秩序。 林休宁在桥头停下来,转身对后面的两个小尾巴说:“你们先回去,接下来我自己去。” 澄越不肯,被林休宁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扫过,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公子,你早去早回,我回客栈等你和乔然平安归来!” 他是一只成熟的老虎了,应该学会独立! 快速说完话,他拉起萱萱的手就往回跑,速度之快,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林休宁转过身,看向奈何桥上正在自由垂钓的老者。 他头发花白,银白色的胡子长及胸口,眉毛也长长的垂下来,耷拉着眼皮,眉目慈和。 穿着一身黑衣,上面绣有红色细丝的花束,和白花花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时隔几十年,殿下终于又回来了冥界。”老者阴阳怪气的说:“也恕老头子无礼,殿下既然不想做冥界之主,我也不能向殿下行礼。” 林休宁眼神淡淡的,“无妨。” 说完,他就要离开奈何桥。 等,等等,他怎么不按套路说话? 老者随手将钓鱼竿扔进忘川河里,以与他面貌不符合的速度,冲到林休宁面前把他拦住,“殿下,我这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林休宁心里担心乔然,却还是不得不应付他,回答的是和他答非所问的一句话,“下一次,不要再乱丢垃圾到忘川了。” 许是怕老者说自己敷衍,顿了顿,又道:“忘川河内污染严重,还是要早日治理。” “呵,殿下说的轻松,上位无人,谁来治理?靠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是二殿下?殿下当真愿意将这唾手可得的位子拱手相让么?” “殿下若是答是,那老头子我,今后便不会再来唠叨你一句。” 说完,像是怕自己面子薄,又加了一句:“我是谨遵老冥君的嘱托,二殿下掌控地府已久,我凭此残躯对抗许久,殿下莫让人凉心!” 林休宁看着这位老者,微微出神。 他是十殿阎罗之一的秦广王。父君曾让他担任自己的老师,辅佐他学习成为合格的殿下的‘必修课’。 现在回想来,即便是身为殿下,那些‘必修课’也不是他应该学的,父君早在那个时候就在为他上位铺路了。 他不由觉得一丝心冷,父君知道天族忌惮灵族强大。 灵族蚕食属于天族的势力——地府,天族早晚容不下他们,即便,首先提出让地府在冥界安家落户的,也是天族。 父君明着是在帮天族,暗地里,根本就是在偏帮灵族。 他希望两族能够在冥界和平共存,却又无法说动两边的人,他站在中间,就像在幽暗的深渊里走钢丝一般,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他谋的局,太大了,将整个天界和冥界都计算在内。 他后来才慢慢看明白。 他娘不是如传说中一般得冥君喜欢,她是一个可悲的女子,被冥君蒙蔽,受尽苦难为他生下孩子,心里还在期盼一个男人的爱,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爱。 父君爱的实是冥后。 大家都被他骗了,若是不爱,怎么会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若是不爱,怎么会一边装作毫不关心,一边又找人偷偷打听她的日常起居? 今天心情怎么样,早饭用了多少,午饭合不合口味...... 诸如此类,他被养在父君的寝殿后,撞见了太多次这种事情,他毫不避讳,似乎就是想让他自己明白过来,明白他的母亲就是一个笑话! 甚至,父君在仙逝前,还逼着他发誓,永远不许报杀母之仇! 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他会憎恨,算准了自己答应了他就不会失言,他用他的谋划,用他的克制,使冥界平静了许多年,两族相安无事。 只是父君没有算准一个人,也从没看懂他悉心呵护的二殿下的内心。 就如同墒容不懂父君藏在心里隐晦的用心和爱,对冥后的爱和克制一样。 父君看似对墒容不关心,其实,他是想让墒容能够悠闲自在的活着。 他会亲手教墒容制作风筝,带着他一起将风筝放到天空。 而自己,只能在假山后面痴痴的看着。父君对他的教导十分严厉,时常跟他讲一些大道理,却从来不曾带他去外面放过一会风筝 说来其实也可笑,他们两兄弟互相羡慕了对方那么多年,一个有宠爱,一个有栽培,他们都在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他和墒容都活成了对方的样子。 他羡慕墒容的闲散自由,就丢下一切到了凡间。 墒容觊觎父君给他的位子,不惜蛰伏,暗地筹谋一切。 没有谁是谁非,大家走的都是想走的路。 父君为了他能顺利上位,私底下安排他和一众阎罗王接触,这位秦广王是对他最好的人。 他教授东西的时候总是一板一眼,到了学下,会无意的逗他开心,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先拿来给他吃。 在他的童年里,老师几乎承担了一个父亲应该给的欢乐,他对自己的也是真的好。 即便,他不愿再插手冥界事宜,也不能如此直白的拂了老师的好意。 林休宁微微颔首,“非是渡歌不愿,我只是不愿兄弟相残。” 这样,拒绝的够委婉了吧。 第223章 害怕 “这个好办,老头子我来想办法!”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只要他还愿意去争,那自己情愿做一个铺路人。 秦广王生怕他后悔,收回那些话,连忙拍板定案。 “那就...有劳老师了,不用太着急,徐徐图之就好。” “我有分寸。”秦广王拍拍胸膛,心情都好了许多,“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化为一阵黑烟,随风飘散——这只是他的一缕分身。 没有了秦广王的阻拦,林休宁顺利通过了奈何桥,才刚走了几步,迎面就看见墒容挟持着乔然朝自己走过来。 “大哥,看你这么久没来,我已经等不及来找你了。”墒容眼神里带着崇拜的光,一双手还掐在乔然的脖子上。 他歪着头,发上的小辫垂到肩上,“不过,似乎我来的不是时候?” 墒容看到了秦广王来找林休宁。 他想上位,就要说服十殿阎王同意,眼下已经有半数的人站在他这一边,还有一半就是以秦广王为首的老派阎罗,只尊先冥君的遗言。 若是不顾他们的意愿,他所做的事情名不正言不顺,将来即使成功了,也必将受人诟病。 可他拼尽力气得到的东西,有人轻飘飘的就捧给了大哥,就如同小时候一样,他想跟大哥一起学习,父君却总是带着他玩儿,成心的想将他养废。 母后得知此事,气的震怒,直接冲到父君寝殿质问。 过程如何他并不知晓,只知道两个人大吵了一架,母后回来以后躲在角落里哭了好久,之后她的性格就变得偏激,他因此时常自责。 他虽然自责,心里也清楚,这一切,都是父君的错!父君偏爱那个人类女人,将母后的尊严踩在脚下,还总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看了都觉得恶心。 父君维护平衡,他偏偏要全部打破! “为何抓她?”林休宁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他一句。 “大哥,你还是那样的强势,连话也不肯解释全面了,就不怕我猜忌你吗?”墒容眼神微垂,显出几分可怜来。 林休宁坦言,“你若今日不抓了她,我不会踏足冥界半步。” “大哥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自然,我也不会伤害大嫂,你看,她还好好的。” 乔然被墒容点了哑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趁自己眼珠子还能转,多白了他几眼泄愤。 墒容说完,带着乔然往回退了一步,“只是父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大哥为继,大哥不若写一份禅让书,将冥君之位传给我如何?” “还有,大哥既说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能否把生死簿还有玺印给我呢?” 听起来是商量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亲昵,只是他手上的力道,将乔然的脸上掐得青筋爆出,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我并未继位,禅让书无从说起,至于生死簿和玺印......”林休宁抬起头,脸色古怪,“你当真不知?” 林休宁带着他们来到冥王墓,这里是历代冥王的魂归之处,他在前任冥君的墓前端正的拜了拜,随后白色衣袖一闪而过,冥王墓的半空出现了两件发着光的东西。 “父君给我的东西,我从来就没带走过,只要你过来祭拜,定会发现端倪。”林休宁将东西取下来,隔空拿给墒容看。 墒容脸色有些不好,经由大哥的提醒,他才想起来,自父君死后,他竟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东西给你,我能带她走了吗?”林休宁只关心乔然的状态,她的脸色发白,看起来不太好。 墒容低头仔细端详了乔然一阵,“甚是普通,也值得大哥牺牲这么多?” 林休宁回了他一段话,“汝之砒霜,我之蜜糖。” 冥界阴气太重,乔然原本就有体寒之症,这次恐怕更要严重了。 将乔然带离冥界后,他也没有回客栈,随意找了一块绿油油的草地,给她驱散体内阴气。 浑身一阵暖洋洋的,腹部有一阵凉寒之气被从下往上逼出。 从被带到鬼市时,她就感觉身体不适了,一直在忍着。 之后一路辗转到墒容手里,本来想趁着他等林休宁的时候,让兰绪帮自己运气疏散阴气。 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看到墒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还说地府的鬼对魂体有感应,他不能随意出手。 他不愿意,乔然也不能强逼,于是两个二傻子,把自己冻成了两个大傻子,兰绪硬是将自己冻成了一个开花的冰棍儿。 气运周身三个小周天,乔然的额上出了些薄汗,林休宁睁开眼,抬手为她擦了擦脸。 他的动作做的极为自然,等乔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擦完收回了手。 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说,话到嘴边,才忽然发现自己被墒容点了哑穴,根本说不了话,她疯狂的指着自己的嘴,然后摆手。 “手痛?”林休宁问。 继续摆手,又指着自己的嘴,张大嘴吧。 “是...饿了?” 摆手,疯狂的摇头。 “脑袋怎么了?” 嘴!嘴!嘴!!乔然对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到无比心梗,她被气极了,一手朝他使劲锤过去。 林休宁抬手接住,然后拉着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拥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感受到这一刻的真实,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 他的手在乔然的背部随意点了几下,乔然扯着嗓子大声的叫喊,冷不丁就这样听到了自己鬼哭狼嚎般的声音,空气中还有几声微小的回音,提醒她,这糟糕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还被这个上任不足两个月的男友听到了,真是,羞愧啊。 空气中的尴尬只存在了三秒钟,然后她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下次,你别再逞强了,为了找你,我都要吓死了。” “你也有害怕的事?” 刚刚的脆弱似乎是林休宁能做到的极限,他很快就直起身子,一脸严肃,“我也是人,当然会有害怕的事,以前害怕日子寥寥无趣,现在是害怕你。” 乔然微怔,“害怕我?” 第224章 娘家人 “害怕你受伤,怕你流泪,怕你害怕的一切。” 向来脸皮厚的不知脸红是何物的乔然,听到这些话之后,脸也控制不住的红了,犹如天边渗透的晚霞,半羞半露,挂在天空里,格外喜人。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向墒容妥协了什么?”乔然忽然想起来在冥界他们俩的对话。 “你还真是会挑时候。”林休宁有些无奈,“好在我已经习惯了。” 说着,他起身将乔然也扶起来。 “你给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这样避而不答,乔然反而心里会有些不好的揣测。 “没有用的东西。”林休宁牵起乔然的手,微微捏紧,“如今,你在我身边,才最重要。” 乔然不可抗力的又脸红了,该死。 ‘造孽啊!’识海内,兰绪靠在柳树身上,抚着额头叹息。 ‘好好的又抽什么疯?’乔然分出神问兰绪。 ‘你没听刚刚他们说吗?那可是生死簿和冥君执掌的玺印啊,代表着在冥界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是被被爱冲昏头脑了不成,居然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就这样交给墒容了。’ ‘完了。’兰绪想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墒容会不会就此改变结局,让他逆袭成功,成为冥君?’ ‘不,不会这么严重吧?’乔然吞了口唾沫。 兰绪幽幽的说:‘你觉得呢?’ ‘冥君虽然平时严肃了点,但还能称得上是位尽职尽责的好冥君,不知道换了墒容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住口!’乔然冷不丁的打断他,‘墒容不可能会成功!’ 乔然抬起头,看着温柔的牵着自己的手,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心里生出了许多担忧。 佛经上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如今,就是这样吧。向来了无牵挂的她,如今竟然也会害怕,就如同刚刚他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他可是堂堂的冥君啊,怎样的心情才能使他卑微的说出那番害怕自己的话。 乔然忽然站定,担忧的看着他,“阿宁,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就从这些天听到的,也能拼凑出个大半。” “你是既定的下一任冥君,怎么能轻易的就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呢?” “我不是想让你去争什么,只是墒容很危险,若他哪一天成功当上冥君,反过来想要灭杀你,是易如反掌的事...到时候...” 乔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到时候她可能已经不在他身边了,若墒容对他下杀手,他该怎么办? 林休宁目光柔和,笑了笑,“原来你是在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了!” “放心吧。”林休宁抬手帮乔然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东西他拿不走的。” “嗯?” 林休宁叹息,“冥王死后,生死簿和玺印重归天地,设有禁制,除非是上了天界受天君赐福,才能掌冥君玺印和生死簿,他未得传位,不懂这些,所以我才拉了你赶紧离开。”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东西,看得见却拿不到,会抓狂的,伤了你就不好了。” 你是怎么做到用这种温和的语气说出这种狡诈的话的!! 乔然简直要佩服死他了,她一把抓过林休宁的脖子,捧起他的脸,重重的亲了一口。 林休宁微笑:这是,什么情况?他说了什么? 不管了。 林休宁伸手碰了碰她亲的地方,柔软唇带着暖意的触感还停留在脸上,他想了想,伸手在另一边指了指,微笑:“这边再来一个。” “为什么?”乔然哭笑不得。 “对称一下。” 乔然很干脆的,又抱起他的脖子,在另一边脸上印了一个唇,笑眯眯的说:“这样好了吧。” ...... 回到客栈的时候,刚好碰到孟梓泱来找她。 孟梓泱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无视林休宁沉沉的目光,直接将乔然拉走。 客栈外面的角落里。 “你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啊?”乔然问。 孟梓泱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了才道:“我要嫁去北魏了。” “怎么会这样?”乔然双眉之间瞬间皱了起来,一半是她自己的情绪,一半是受兰绪的情绪影响。 那天四国大比被破坏,因为两国的人都离开了擂台,所以胜负难定。 晋安联合另外两国逼迫北魏认输,北魏虽然是最大一国,但三国联合起来对付他一国,北魏也不得不惧。 泗阳城主孟荇亦不想让北魏独大,想要趁机和晋安联姻。 就在这个时候,端慈仙长向孟荇建议,让孟梓泱嫁入北魏,成为皇子妃,将来就是一国皇后。 孟荇有些心动,一开始他为女儿选的也是北魏。他再次和孟梓泱提了一下,遭到了女儿的言辞拒绝,孟荇只能作罢。 只是没想到,端慈仙长早就跟北魏勾结在一起了,他趁着孟荇对他不设防备,趁机施法控制住了他,逼迫孟梓泱同意嫁入北魏。 听完,乔然心情复杂,“那你现在该怎么办?” 孟梓泱抿唇,“不过,那个北魏皇子,倒是一位君子。” 父亲被控制住以后,孟梓泱和弟弟心急如焚,隔天,北魏就送来了聘礼,想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送聘礼来的便是北魏的六皇子,他长的白嫩又健壮,是北魏少见的长得好看的人,言行举止有度,得知城主孟荇被控制,他二话不说令尉迟将军将人放了,同时向城主和孟梓泱赔罪。 “那你是怎么想的?”乔然明白了,她这是心里纠结,所以想找人倾诉。 识海内,兰绪迫切的想发言,‘这种时候,我作为娘家人,应该有发言权!’ 乔然同意了兰绪的要求。 体内两道白光一转,魂魄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一个人。 不过兰绪只有一魄,坚持不了多久。 “我恼怒北魏的蛮横,竟敢伤害我爹,又觉得那位六皇子不错。”说到这里,孟梓泱一向干脆的脸上,出现了纠结,“而且我的命格......” “你的命很好,不要听小人嚼舌根。” “是他们福薄,你若是喜欢他,就勇敢一点,若是气不过城主受到伤害,我便去帮你揍那个姓端慈的几拳替你出气!” 兰绪端着乔然的脸,适应的很好,脸上气鼓鼓的,在为孟梓泱鸣不平。 第225章 那孙子 孟梓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的好像真的一样,你能打得过那位端慈仙长吗?” “我当然能,修炼了那么多年,若是连那孙子也打不过,气不是白活了?”兰绪嗤笑一声。 笑完才惊觉,自己居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这里可不是在识海之内了。 “那...孙子?”孟梓泱被‘乔然’的语出惊人震撼到了。 端慈仙长好歹也是修炼了那么多年的散修,半仙之体,她怎么敢这么大言不惭? “咳,不重要,再说了,即便我打不过,冥,林休宁肯定能打得过,我让他去揍端慈,替你出气!”兰绪一拍胸脯,认真的保证。 孟梓泱微笑,“好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不过眼下四国动荡不安,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父亲也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只是气不过罢了。” 兰绪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已经决定了要嫁入北魏了?” 孟梓泱本来想说,她的这种命格,都克死三个人了,换做是普通人家,早就嫁不出去了。 她依着这个身份,即便忌惮她的命格,还是有很多人不信邪要娶她,那她就嫁! 嫁出去是她赚了,要是不小心又克死一个,那就是他们居心叵测的代价。 不过想到之前乔然一本正经的说她的命好,她也就没有说这种自怨自艾的话。 她回泗阳一年多,没什么合得来的朋友。 乔然是小绪的朋友,也跟她合得来,一见如故,她为自己鸣不平,她该感到高兴,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孟梓点头,“我决定了,你放心,不是受谁的威胁,是我自愿的。” 兰绪的眼眶微微发红,“想不到还能有看你嫁人的那一天。”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送我哦!” “一定,我还会给你准备添妆品,看着你风光出嫁,十里红妆。” 孟梓泱握着‘乔然’的手,开心的笑了,“你人来就行了,我知道你没什么钱。” 兰绪尴尬了。 乔然也尴尬了。 说什么大实话呢!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澄越抱着一个花盆,坐在客栈外的楼梯上,晒着冬日的暖阳。 “他这是...在晒花?” 孟梓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实在是,花盆里的那一瓣花都枯萎的不成样子了。 澄越高傲的仰起头颅,“还不明显吗?” 对于公子以外的人,澄越都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看到她和乔然一起,他理都不会理她。 “可是花瓣是种不出花来的,何况你这花瓣都枯萎了。” 孟梓泱纯属觉得他很神奇,就和,姜太公钓鱼一样,神神叨叨的,都在做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事。 “这花瓣对他有特殊的意义,以前都好好的,最近花瓣不知怎么的就开始枯萎了。” 乔然已经和兰绪换了回来,她微微叹气,“恐怕和灵卉被夺舍有关。” “灵卉被夺舍?怎么回事?”澄越欻一下就站了起来,看他的神色,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乔然回想了一下,澄越还真没看到过石辛,她将事情简单的和澄越说了。 “你是说灵卉被人夺舍,还跟赵白锦在一块?”澄越微愣,“那我之前在鬼市看到的,真的是她。” “难怪,难怪花瓣会枯萎,人都已经不在了,花瓣也将死不死......” 她还从未见过澄越如此伤感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林休宁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她是不是不该说出来啊。 “不就是一片花瓣么,给我。” 孟梓泱看了眼两个人如出一辙的表情,摇了摇头,将澄越手里的盆盆一把夺了过来。 由于她的动作实在太快,花盆被夺过去后,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澄越,一时都没想过要夺回来,就这样愣在原地。 孟梓泱一手托住花盆底,一手轻轻抚摸着花瓣。 很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已经枯萎发黄的花瓣在她手里逐渐变得充盈鲜活起来,甚至尖上开始冒出几根细嫩的芽。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澄越和乔然一副震惊的面孔,表情是那么的相似,连林休宁都没办法的事情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孟梓泱的嘴角上扬,“这很简单啊。” “哦,忘了说,我从小就有令植物生长的本事,所以很多植物系山精灵怪都喜欢往我身边靠。” 她说的云淡风轻,澄越可真是太惊喜了,刚刚才听闻一个噩耗,又听到这样的高兴事,情绪一下子大起大落,令人哭笑不得。 乔然问识海内,正露出一脸姨母笑的兰绪,‘你不会是因为她这个能力才亲近她的吧?’ ‘唔,时间隔了太久,想不起来了,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我呆在她身边,修炼的速度特别快,短短十几年就可以化形了。’兰绪承认的坦荡。 当年他协一众花花草草举家搬迁,就是为了找一个绝佳的修炼之地,孟梓泱这个植物生长天堂一般的存在,谁不想往上凑? 乔然默然,事情好像在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 不过澄越从孟梓泱手里接过花盆时,花瓣又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乔然猜想,“应该是花瓣失去了本体的妖力支撑,无法自行生长循环,你不是也需要每天输入灵了才能减缓它枯萎的速度么?” “那该怎么办?”澄越把希望的光投向孟梓泱。 “只要你信得过我,我把它带在身边七七四十九天,一定还你一株生机勃勃的花卉。”这对孟梓泱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澄越看了一眼乔然,是她的朋友,那一定信得过。 况且,信不过又如何,还不是得将花瓣交给她,只有在她手里,花瓣才能好好的生长,澄越开始后悔刚刚对孟梓泱的态度不好了。 送别孟梓泱的时候,澄越拉着她手里的花瓣依依不舍,还将自己珍藏的零食和小玩意全给了她。 活像一个送女儿出嫁,舍不得,又放不下的父母一样。 孟梓泱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会对花好,才挣脱澄越的手。 目送孟梓泱走远,澄越还在原地站着。 “你说,她会回来吗?” 乔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总有一天,她会以一个全新的模样,回来见你,这是你和她的约定!” 第226章 下雪了 夜色浓重,天上云层渐厚,将月亮的光辉尽隐其内,树枝交叠,影影绰绰,几点暗梅悄无声息的绽放了。 晋安国宫中,国主正在夜下挑灯看公文,烛火摇曳跳动了几分,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正执笔在公文上认真的书写着什么。 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几声细小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手里还拿着笔,朝着有动静的帐幔处走去,帐幔随着风飘摇,那团东西显得更明显了。 只看到一团黑影闪动了几下,随既亮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朝他看过来。 他瞪着眼睛,被吓得大惊失色,还没开口呼救,就被打晕了。 那里蹲了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国主看到的就是它。 那东西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帐幔上投射出他修长的身影,那人伸手抚了抚怪物的头,低头时露出一角精致的下颔,微微一笑。 门外的宫人听到响动,连忙入内察看,只看见一个全身长着灰毛,头上还有耳朵的‘人’,一闪而过,消失不见,国主也不见了踪影。 地上残余了几根那妖物的毛发,一众宫人吓到顿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四国的皇宫里上演着同样的戏码,宫人们皆看见一个妖物逃窜,掳走了国主。 堂堂一国之主竟被转瞬之间掳走,妖物在皇宫来去自如,那些看守,简直像是个笑话! 四国的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搜寻几日无果之后,纷纷上书给了仙宗,求仙宗帮忙。 因着之前在泗阳,妖物猖獗伤人,这次又在皇宫堂而皇之的抓人,视秩序为无物,仙宗很是重视,立刻派人讨伐妖族,要妖族给一个说法。 妖族拒不承认,两族正式开战。 此刻,外面开始飘起了细密的白雪,茫茫洒洒的覆盖在地上,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焕然一新,树上的寒梅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雪晶,衬的红梅更加喜人了。 乔然坐在孟梓泱房间的窗前,一边吃着乳酪,一边赏雪,好不惬意。 她身体对寒冷的变化感知明显,来的路上林休宁已经叫她多穿了衣服,只是没想到今日l会下雪。 她冻的嘴唇都发紫了,还是坐在窗前认真的赏雪。 若是回去了,林休宁一定会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门窗紧闭,绝不会让她这样坐在窗前看雪的。 细密的雪纷纷扬扬,飘落在窗棂上。 乔然将手从暖炉中伸出来,轻轻碰了碰,那点精雕玉琢的晶莹就在她的指尖划为水渍。 将手伸的更远些,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肌肤,洁白的雪纷纷落在她的手腕上,跳动的脉搏感受着白雪的冰冷,是那样的真实。 不一会儿,就在手臂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白雪山。 旁边的软榻上,孟梓泱正在看书,看的认真,也没注意到乔然的动作。 细香升起袅袅青烟,室内一片安静祥和。 “姐姐,爹吩咐厨房,做了几道泗阳的特色美食让我送来。” 孟行霖一边说,一边推门走进了,抬眼就看到窗边露着一截手臂在玩雪的乔然。 脸控制不住的就红了,耳朵迅速充血,变得鲜红艳丽。 听到弟弟忽然中断的话,孟梓泱从书本中醒过神。 顺着孟行霖的眼神看过去,不由莞尔一笑,“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儿雪?” 她放下书起身,走过去帮乔然把衣袖放下来,触摸到她冰冷的手,摇摇头,顺手将窗户一把关了。 “怎么了?” 乔然回过神,搓了搓冻的发红发痒的手臂,待暖和些了才重新捂起暖炉。 “阿霖送吃的来了。”孟梓泱从孟行霖手里接过饭盒,顺口一问,“一起吗?” “阿爹吩咐的东西我送过来了,姐姐你和朋友好好玩,我就不打扰了。” 孟行霖把头摇的跟骰子一样,看乔然就像见了山中老虎一样,说完话就逃一般的出去了。 乔然感到莫名其妙,“我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 “阿霖从小就怕和女孩子说话,一见女孩子就容易害羞,你别管他。”孟梓泱调侃的说。 “害羞?” 乔然很难将这个特质和孟行霖联系起来。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他是那种一本正经的三好青年,看到刚刚满脸羞红的孟行霖,她觉得实在是有些反差萌,让人忍不住想笑。 孟梓泱作为损姐,不但不为弟弟辩驳,还跟乔然说了很多孟行霖小时候的糗事,两个人的笑声瞬间传遍了外面的走廊。 孟行霖原本在廊外捏着自己的脸冷静,听到两人肆意的笑声,吓的连脖子都红了几分,连忙跺脚跑开了。 笑完之后,孟梓泱把食盒里的菜都端了出来,摆到乔然面前。 “这些都是我爹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尝尝 乔然忍不住感叹,“你爹对你真好。” “是啊,我娘在我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爹一直悉心教导我和弟弟,为了给泗阳求一个安稳,我自请去了仙宗,父亲心里一直对我十分亏欠,现在看到我终于有了朋友,他一定很欣慰了。” 说起父亲,孟梓泱的话都变得多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在来城主府之前,她已经陪着孟梓泱,偷偷去驿站看过了北魏的六皇子,确实是仪表堂堂,是个不错的人。 今日孟梓泱邀她来的目的也是想让她看看这个六皇子是否靠谱。 这种小女儿家的事情,孟梓泱不好和弟弟说,只能来找乔然了。 乔然看得出她是动了心的,否则不会这样重视,自然把六皇子往死里夸。 兰绪依然有挑刺的地方,看六皇子哪哪都不满意,颇有一副娘家人的架势。 两人聊了一些私房话,晚些的时候,乔然准备回去,在孟梓泱的陪同下,去告别泗阳城主。 正在这时,一封急信传来,孟荇看过信之后,脸色古怪的跌坐在凳子上。 孟梓泱察觉不妙,拿过信,没有避开乔然,看过之后,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乔然也看到了信,信上说了四国国主被妖所掳,怀疑是妖族干的。 之前绯家镇妖塔破,导致符溪城被灭城,已经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后来妖物出现在四国大比上,当着四国的人伤了那么多百姓,已经犯了众怒,这次更过分,居然公然掳了四位国主,挑衅之意明显。 四国动荡对泗阳也没有好处,乔然知道孟荇有事要处理,没有多待就告辞了。 第227章 真相 回到客栈,乔然第一时间就去找林休宁,想把刚刚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打开房门,看到澄越还有萱萱也在,并且一脸严肃。 看着他们这样,乔然不免猜测,“你们都知道了?” 由于回来的太急,她的头发和肩上还带着未化的雪。 林休宁走到她身边,帮她把残雪拨干净,用手捂着她冰凉的手,“怎么去了这么久?下雪了也不知道回来。” 乔然不在意的笑了笑,“正是因为下雪了,才要多看看。” 林休宁不可置否,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来。 他们果然是在讨论妖族抓走四位国主的事,但事情还不止这么简单。仙宗准备和妖族开战,地点就在几百年前的古战场! 仙宗刚刚就传信过来,要林休宁回去。 乔然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澄越就是妖族的少主。 当年虎王遇害,大概是因为大王死了,族人们太过惶恐不安,想逼着澄越快些长大,逼着他快速化形,好担起他的责任。 他们将这种情绪传递到澄越身上,每天逼着他学习很多东西,年纪尚幼的澄越被压的越来越喘不过气。 他并不喜欢管理妖族,他只想要父亲回来,想要找到杀死父亲的凶手替父亲报仇。 于是小小年纪就开始叛逆的澄越,在一天夜里逃了出来,来到人类世界。 他还是老虎的形象,没有化形,在被猎人追捕的时候被林休宁所救。 对他来说,公子是如师如父的存在,他教了自己很多知识,让他在人类世界立足。 他本来还可以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什么少主,什么地位他统统不要,可是,偏偏萱萱找来了,提醒他,他的责任。 仙宗和妖族开战,林休宁和澄越代表了两个立场。 澄越在这个时候,应该回妖族主持大局。 “你当真是妖族少主?”乔然神色古怪。 “那当然,小爷如假包换!”澄越鼓起脸颊。 乔然从身上系的袋子里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递给澄越,“那这个东西,应该交给你。” 这个珠子就是师父周奇峰当初听墒容的命令去杀虎王所记录下来的。 当年,墒容刚刚发现了禁术的秘密,开始第一批试验,恰巧被虎王撞见。 虎王多次劝说墒容莫行此路,却引来墒容的杀心,最后因此而死。 “这是...?”澄越想从乔然平静的眸子中看出点什么。 他认得这东西,是妖界特有的一种树结的果,可以保存当时的情景。 伸手在上面抚过,一段尘封的历史展现在他面前,上面赫然是墒容的面容,他冷冷的吩咐周奇峰,让他扮作妖族去杀了虎王..... 看完之后,澄越彻底沉默了。 “大王,竟然是被冥界二殿下所杀。” 萱萱站在澄越的身后,也觉得十分意外,虽然一直没有找到凶手,但大家一直认为是妖族同族杀的虎王,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仅仅就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就要杀了大王灭口,实在是太令人心惊了。 澄越红着眼,“父王,父王那么好,我就说绝不会是族人杀的他。” “还有这次国主被抓的事情,我们和那什么王又没有仇,抓他们做什么?这根本就是诬陷!”萱萱用糯糯的声音说着,脸上是气愤的表情。 “他们惧怕妖族,这才是两族开战的原因。”乔然微微叹息。“这段时间全都是妖族祸乱天下的消息,不管是有人有意挑拨还是如何,这一战,恐怕无法避免。” 萱萱问:“那该怎么办?” 乔然转头看向林休宁,“你要回剑宗了?” 林休宁沉吟片刻,“我会回去尽量阻止这场战争。” 澄越尽管还有些低沉,还是开口道:“我也回去,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阴谋,是冥界挑起的事端,该对付的是冥界!” “可是...狮王他们会相信吗?”萱萱弱弱的问。 澄越站起身,气质沉着,“我会说服他们。” ...... 因为事出紧急,林休宁和澄越兵分两路,一个回剑宗,一个去妖族说服狮王,给找到四位国主争取时间,乔然就留在客栈等消息。 叶将军和一众参加大比的人一早就离开了,国主失踪是大事,他身为一国将军,要赶紧回去稳定朝纲,还要尽快找到国主,有一堆事情等着他。 乔然在客栈前送别林休宁,握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放开。 “外面雪大,你快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来。”林休宁抬手轻抚了一下乔然的头,作为安慰。 “等一切都平定下来,我就带你回晋安城外的竹屋,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那我要养一只小狗,还要一只猫!” “多少都好。”林休宁声音温和,面带着和煦的微笑。 澄越在一旁看着,心里吃味,他也要离开公子了,公子怎么不来抱抱他啊? 临走之前,澄越鼓起勇气抱了公子一下,心满意足的离开。 乔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层深处,目光冷凝。 ...... 鬼市没有白夜之分,天空中永远是幽绿和玄紫交错,如同一盘颜料倒落到天幕里,被无数星河搅乱,诡异而美丽。 一道穿着黑衣的身影在鬼市中快速穿梭,悄无声息的来到一个黑白的宅子前,她在周围仔细观察了一阵,随后从院墙翻了进去。 没想到院子里还守着几个半妖。 乔然眼眸一转,目光对上他们的眼睛,半妖们原本要过来抓她的动作忽然停了,在乔然的控制下,回归了原位。 一切看似容易,实则惊险,乔然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舒了一口气。 里面没有点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门口还挂着两盏白灯,这样的情况下,看起来还挺诡异的。 乔然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从旁边的门小心的拐进去,开始紧密的查找起来。 她猜这次的事情可能是冥界搞出来的,毕竟他们乐衷于挑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所以今天才来赵白锦的老巢搜查。 鬼市的路上次赵白锦带着她走了一回,所以很轻松就进来了。 第228章 夜探 她一间一间察看,这座小院的房间不多,很快就找完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更别说是四位国主了。 怎么回事,难道猜错了?真不是赵白锦抓走的人? “下一次,你可以正大光明的走进来。”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屋子里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 赵白锦站在门口,一身黑衣,衬的他愈加阴郁。 在黑暗中待久了,有些不适应亮光,乔然抬手挡了一下光,眉间皱起,“你知道我进来了?” 赵白锦回答的很坦然,“自然,否则我这些手下岂不是白养了。” “是我大意了,要杀要剐,随你!” 赵白锦却轻轻摇头,“我上次就说了,你是我的族人,这里自然也对你敞开大门。” “你好歹也恨了我那么久,即便知道我不是绯颜,心里转变也不会这么快吧?你不别扭吗?”这句话,上次就想问他了。 赵白锦轻声笑了笑,语气中充满了惆怅。 “你不懂,一刀就可以杀了的仇人容易,拥有一个族人却很难,走到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了,带着仇恨生活并不好受,我已经为靖人族报完仇了,现在只想将一切放下,像以前一样平静的生活。” 这样说,她理解了,乔然暗自紧了紧拳头,他是报仇了,可绯家不该死啊。 她忘不了那日在树林里,母亲为了护佑她平安,自己赴死的情景。 若是有机会,她还是要为绯家报仇。 “所以,你要放了我?”乔然忽然问。 “你前后都找过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赵白锦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想说,人不是你们抓的?” 赵白锦慢慢朝乔然逼近,眼眸逐渐深邃。 “你若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相信我,跟林休宁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你应该和族人在一起,助二殿下成事,不要浪费你继承玉儿的能力。” 乔然定定的看着他,“我不是苏玉。” 赵白锦怔怔的回过神,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些分辨不清,无法真正的把她和玉儿割裂开来。 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把她当成玉儿难道不好吗?当初在梅姨的树屋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是那么美丽,夜晚的她,巧笑倩兮。 他的眼神实在有些露骨,乔然被他逼到墙角,没有退路了,她侧身从旁边挤出去。 赵白锦忽然回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的禁锢着,仿佛要把她的手腕捏碎的力道。 “你......”赵白锦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幸好石辛忽然出现,厉声喝道。 乔然使劲挣脱了他的禁锢,一看,手腕都被捏的发红了,在雪白的肌肤上,十分明显。 “对不起。” 回过神来的的赵白锦,连忙道歉,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一道红,狠狠的刺激着他的感官。 “珏哥哥,她怎么会在这里?”石辛走到赵白锦身边,抱住他的手臂,示威一般的,眼神轻蔑瞟过乔然。 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想想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石辛也是这样,一有机会就抱着叶珏。 她记得,当时自己故意挑衅石辛,让她生气来着。 “这么久了,你还没把他搞到手?”乔然惊了。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粗俗的女人!”石辛又气又臊,又没法反驳,她的心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珏哥哥还是无动于衷。 本以为族内只剩下她和珏哥哥两个人,她可以慢慢陪他这样耗着,没想到出现了这个女人! “噢,那是我误会了,原来你对他没意思啊。”乔然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赵白锦盯着乔然,眼底带着异样的情绪,“你不用费心撮合,我只当辛儿是妹妹。” “珏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石辛不可置信的看过来,她以为珏哥哥是为了成大事才不想儿女私情,原来,根本不是这样?他只是不喜欢自己? 乔然顿觉失言,她本来想帮两人挑破那层窗户纸,帮他们一下。 毕竟石辛从小就喜欢叶珏,现在又只剩下两个人相依为命。 哪知道她挑开窗户纸后发现后面还有一堵厚厚的围墙。 她讪讪的说:“既然你不想杀我,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从宅子里出来,乔然一身黑衣,将面具戴起来,全副武装的离开鬼市。 鬼市的这个据点早已暴露,叶珏料到了她会来这里寻找失踪的四位国主,必定不会将人藏在这里,她早该想到的。 墒容既然铁了心的要栽赃妖族,一定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人藏好,再找机会把人扔给妖族,做实了妖族绑架四位国主的事实。 只是,他会把人藏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隐在黑暗里,他看到了乔然,从一个宅子里出来,那人眼里迸出寒光,谨慎的跟了上去。 乔然在快要出鬼市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以为自己被鬼市的不法之徒盯上了,她加快步伐,快速通过了鬼市的大门。 出了鬼市,外面是一片漆黑,不远处的树林枝桠影影绰绰的挂在空中,天上半点星星也无,只有灰扑扑的大团阴云,给这片乱葬岗更添了几分阴郁气息。 乱葬岗里乱石野坟随意堆砌着,周围有许多野猫,被她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带着绿光的眼睛纷纷朝着她看过来。 她本想出声驱赶,哪知道还没出声,那些猫就仿佛收到了巨大的惊吓似的,逃命一般的缩进了林子里。 乔然挺起有些僵硬的脊背,脸还未转过身去看,就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一个翻身向旁边滚去,再一抬眼,旁边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呼,好险。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人一招未成下一招已至,乔然每次都险险的避开。 袭击她的人穿着一身黑衣,面上带着标准的面具,妥妥的鬼市之人打扮。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只要不伤我性命!”乔然快速说道。 她第一个反应是鬼市的人想谋夺宝物。 岂料那人并不回答,手上的招式愈加凌厉,摆明了是冲着她的命去的。 既然不是想要她的命,那就是寻仇了。 第229章 大红嫁衣 乔然快速后退,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挨了那人好几掌。 她抚着胸口,那里一阵钝痛,这人修为高深,她绝不是对手。 在她认识的人里,对她仇视的,且修为高深,她实在想不出有谁。 乔然仔细观察了那人的身形,身材苗条,胸前隐隐凸起,是个女人? “你到底是谁?石辛,潋雪…潋雪?”乔然把自己认识的女人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刚念到潋雪的名字,那人的身形明显顿了顿。 “是我又如何?就算你猜到了,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潋雪十分自信,直接取下脸上的面具,向来尊贵冷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嫉妒而扭曲的表情。 她不给乔然喘息的时间,又一道灵力球朝她打过去,将乔然拍飞到几步之外。 乔然抬手擦干唇边流下的殷红的鲜血,轻声笑了,“因为得不到所爱,就要杀人?所谓圣女,也不过如此。” “只要你死了,渡歌就会喜欢我,我是族长的女儿,我会帮他登上冥君之位!我才是能帮他的人,你凭什么得到他的喜爱?”潋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很厉。 她趁着乔然无力动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行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她站一片在空地前,双手掐诀施法,鬼市的大门显露了出来,随后与地面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隙。 毫不费力的把乔然拖到裂隙的边缘,此时乔然的上半身悬在空中,下面是漆黑幽暗,深不见底的黑洞。 落下一颗大石,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就被黑洞吞噬了。 “原想借冥后的手杀了你,没想到连二殿下都来帮你。” 潋雪细长的指甲轻轻在她脸上划过,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我这么多年在冥后面前的伪装,全都毁于一旦,她知道我和她不是一条心了,忌惮我,嘲讽我,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后背悬空,脊背磨在无数小石子上,被硌的生疼,乔然弓着身子,双手死死的抓在上面的草石,胸口因为紧张,快速在胸腔跳动,鼻腔也在粗重的呼吸。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潋雪五指用力的捏在乔然的脸上。 乔然冲她翻了白眼,她不跟疯女人说话。 潋雪开始自说自话,“你一定很好奇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吧?” “这是黑暗的深渊,是无底的寂静,这是无底洞,你掉下去,永远也着不了底。” 她笑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乔然闭嘴不言,她继续说:“杀了你,你的魂魄进入冥府,渡歌还是能找到你,我要你永远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潋雪说完最后一句话,一把将乔然推了下去。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随乔然一起掉下无底洞。 “怎么回事!!” 潋雪看着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的地面,最上方那道刺眼的白光是她再也抓不住的天,她落入了无边无尽的黑夜里。 她开始慌了,身体因为快速下落而产生的失重感让她无所适从。 “有好事,当然应该大家一起分享了。” 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乔然的心理已经锻炼的无比强大,即使在这样的地方,还能谈笑风生。 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很重要! 至于为什么潋雪会跟着掉下来——潋雪把她推下去的时候,她的双腿死命的夹住了潋雪的腿,于是乎,没有防备的潋雪也被顺势带下来了。 “你这个贱人,好狠毒的心!” 潋雪没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骂人,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啧啧,原来圣女也会骂人。” “现在你自己也掉下来了,识相点,赶快告诉我上去的办法,你也不想一直和我呆在一起吧?” 乔然回归正题,再落下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快速下落的滋味并不好受,潋雪常年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当下就想吐,被她忍住了。 “笑话,无底洞深不见底,哪儿有什么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蓄意接近乔然,想借力缓合下落的速度。 乔然时时防备着她,在她动手之前,先一步踏在潋雪身上,趁机扒住了两边凸起的石头,完美的停在了石壁边。 “就知道你黑心。”乔然贴在石壁上,大声的问她:“要不是你先动手,我也不会拿你当踏板,我是不是很善良?” 此时潋雪已经离乔然有好一段距离,两人说话还得靠吼。 潋雪没有坐以待毙,寻机也踩到了两旁的石壁上,暂缓了下落。 无底洞内无法使用灵力,这里就像一个被隔开的空间。 乔然试了几下就死心了,只能一步一步靠着双手往上爬,两人都没再说话,节省体力。 …… 仙宗和妖族开战在即,凡间该热闹还是热闹。 四位国主依旧下落不明,北魏太子在国都散布北魏国主回不来,已经死了的消息,一边笼络朝臣,借着稳固朝纲的由头,用铁血手段上位,成为北魏新皇。 趁着其他三国群龙无首,他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拉拢泗阳,让六皇子迎娶泗阳郡主。 这天是孟梓泱大婚的日子。 泗阳上下举城欢庆,街道两旁全都系上了红绸为郡主庆祝。 当然,有些杞人忧天的,担心郡主的克夫体质,先前那三个连大婚都没熬过,这次,总算是能举行婚礼了,也算是有进步了。 有受过郡主恩惠的,还提前几天跑到寺庙里为郡主祈福,希望新郎能多坚持几年。 城主府里,孟梓泱一身喜服坐在梳妆台前,任人给她打扮,眉若细柳,柔而不媚,两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大红的嫁衣绣的是喜庆祥和的图案,头上戴着华丽尊贵的金冠,垂有精致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姐姐。”屋子里女子居多,孟行霖站在一旁有些羞怯,还是大着胆子喊了她一声。 这一声姐姐里,有不舍,有紧张。 “阿霖,以后你要好好听爹的话。” “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人欺负了去,大不了,我就收拾东西回泗阳来。”孟梓泱拉着弟弟的手,传递一份安心给他。 第230章 第四个 “呸呸呸,姐姐你还没嫁,怎么能说回来这种话,不吉利。”孟行霖白嫩的略显稚嫩的脸上,板正又严苛。 “好,我不说。”孟梓泱欣然而笑。 随后她和弟弟一起去正厅见孟荇。 孟荇对外不苟言笑,对内是个十足的女儿奴,女儿还没在他身边多呆两年,说着说着就要出嫁了,他没忍住红了眼,又别过头去,悄悄的擦了眼泪,不让人看见。 “别藏了爹,早知道你舍不得女儿,我就不这么快出嫁了。” 孟梓泱端庄的走上前,偷偷递了块帕子给孟荇。 孟荇拿帕子擦了擦鼻涕,板着脸道:“我是昨夜着了凉,哪里舍不得你了,你快些嫁出去,我才省心了。” “有你在,天天教坏霖儿,顶撞我,我巴不得你嫁出去。” “爹,孩儿哪有顶撞您。”孟行霖埋着头小声反驳。 一家三人说了会儿话,举行完既定的仪式,开始等待新郎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原本喜悦的心情,逐渐变得焦急。 “你去看看,迎亲队伍怎么还没过来。”这已经是孟荇第四次吩咐人去看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急急忙忙的冲进大厅。 “不不,不好了,六皇子的队伍刚进入城内,白马忽然发狂,把六皇子摔下马,一脚,一脚踏死了!” “什么?!”孟荇险些从凳子上滑下来,他慌忙去看孟梓泱的反应,孟梓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她脸色,似乎瞬间就苍白了。 “我...果然活该是一个人。” ...... 六皇子被马蹄踩踏的浑身血肉模糊,鲜红的血和红色的喜服融合在一起,颜色是那么的刺眼,他的生命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市井间对孟梓泱克夫的流言果然又多了很多,尽管孟荇已经在控制舆论,还是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孟梓泱,总不能让人把嘴缝起来吧!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孟梓泱没有大哭大闹,她只是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静静的,不会打扰任何人。 她身上的红色喜服还没换下来,金灿灿的头冠被随意仍在地上,一头青黑的长发倾散在胸前,她唇上的红色早已被擦掉,唇边还有没擦尽的玫红色。 她无助的抱着双腿,蜷缩在床前,她没有哭,依然很坚强,只是心里累了。 经历了四次失败,她不会有事,却伤害到了别人,伤害了她喜欢的人。 她的爱最终成了伤害别人的武器。 这样的结果比让她自己死还要难受! 为何偏偏是她? 那该死的命格,为何偏偏是她? 她要一个至死不渝所爱的人,为何就那么难? 她是活该独身一人,早就该绝了那念想,祸害自己不算,还要连累了别人的性命。 她就是个祸害,就是个祸害!! 床头的一个小巧精致的花盆忽然掉落下来。 孟梓泱愣愣的看了几秒,然后将掉落到地上的那一瓣晶莹剔透的莹白花瓣捧到手里。 “你是在安慰我吗?”孟梓泱轻声呢喃。 这片花瓣在她的身边恢复的很好,短短几日就重新恢复了生机,还长了好几根根须,此时它的根须紧紧的贴在她手上,无声安慰。 此花有灵。孟梓泱能感受的到。 “无忧花,可使人忘却烦忧,可你,能解我的忧愁么?”孟梓泱自嘲的笑笑,将花瓣随意扔到怀里,贴身放置。 ...... 在孟梓泱将自己关在屋里的这段时间,泗阳城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六皇子迎亲途中,在泗阳城内死亡,北魏帝大怒,以孟荇故意谋害为由,连夜发兵泗阳,誓要孟荇给北魏一个说法。 孟荇还没从六皇子横死街头的突然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北魏发兵的噩耗。 他想求其余三国庇护,奈何国主失踪,内乱不断,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 短短几日时间,北魏兵临城下,十万大兵压阵,泗阳城里仅仅只有两万的兵,根本无力抵抗。 尉迟将军带队,只用了半日就冲破防线,大军如蝗虫过境,踏入泗阳城。 城内的百姓,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皆被射杀,地上尸横遍野,鲜血将地面染成了红色,和周围挂着的红绸,不知哪个更可笑。 “孟荇,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城主府前,尉迟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上,举着刀冲着面前的雄伟建筑。 孟荇站在大门内,和尉迟将军只有一门之隔,短短几天,他仿佛像是老了好几岁。 府里的丫鬟小厮抱着东西四处逃窜,惊叫声,哭泣声不断响起。 孟荇喊住孟行霖,声音依旧铿锵有力,“你姐姐还在房间里,你快去带你姐姐逃,这里我来挡住!” “爹,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呢!”孟行霖坚持,“要走,我们一起走!” “闭嘴!我是泗阳城主,我有我的责任,我不能逃!” “你姐姐还在房间里,你难道想看着她死吗?快带她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孟荇气的一脚踹在他身上,“今天我再交给你一个道理,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别婆婆妈妈的,给我滚!” 孟行霖被踹的一个踉跄,犹豫了一下,快速朝内院跑去。 爹,你等我,我找到姐姐就来带你一起走!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这些日子,孟荇不许人去打扰孟梓泱,让她自己静静心,孟行霖打开她房门的时候,孟梓泱还睡在床上。 “姐,快跟我走!”孟行霖一把将孟梓泱从床上拉起来,往外跑。 “阿霖,发生什么事了?”孟梓泱看到外面四处逃窜的人,皆是面带惊慌,地上有散落的各种物品,金银珠宝都有,一副人间乱象。 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泗阳城就彻底变了个模样。 “六皇子死了,北魏借机发兵,此刻已经杀进来了!”孟行霖边说,边拉着她跑,脚下一刻不停。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短短几天,她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外面的一切都变了,北魏怎么会突然发难? 是了,四位国主失踪,在三国还在内乱的时候,北魏太子就火速继位,没了三国的互相牵制,北魏就可以趁机对泗阳下手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些天,她都在做什么? 第231章 疯了不成 “爹怕你难过就不让我告诉你这些事,再说,连爹也没办法的事,告诉你也只是多一个人烦忧。”孟行霖解释道。 “糊涂,儿女私情和泗阳的生死存亡哪一个更重要?若是早让我知道,我还可以去求仙宗帮忙,去求师父帮忙……” 孟行霖道:“仙宗从来不插手凡间的事情,爹是不想让你为难。” “为难个屁!” 孟梓泱让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多说已经无意。 她注意到孟行霖正带她往后门的方向跑,孟梓泱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强行让他停下脚步。 “为什么带我走这边,爹呢?” “姐,你别问了,赶快跟我走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孟行霖着急不行。 孟梓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孟行霖知道姐姐行事干脆,她那么聪明,一定已经猜到了。 担心她会出事,孟行霖随即也跟了上去。 …… 门口的大门被孟荇缓缓打开,他手里提着刀,目光无比坚定。 “不管你北魏如何想,六皇子的死,与我泗阳无关!若你们一定要一个说法,我愿意拿我的项上人头弥补,只求你们能够放过泗阳的百姓!” “孟荇,你早已经没有交换的条件了,你的人头我要,泗阳,也是属于北魏的了!” 尉迟将军阴险的一笑,“不过只要你肯给我跪下,我可以考虑不杀那些百姓。” 后面的小兵小声的议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岂不是面子里子都要丢尽了?” “我若是他,干脆一把刀抹了脖子,反正都是要死的,何必受这份羞辱?” “我猜他肯定不会跪。” “他可是孟荇啊,以一己之力周旋四国,这样的人怎么甘心被折辱。” 大家都在猜孟荇不会下跪,然而孟荇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表现的有几分高兴。 他没有迟疑,随手扔了刀,掀开衣袍,郑重地朝尉迟将军跪下,板正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憔悴,他微微低头,“只求能饶过无辜百姓!” 尉迟将军实在没想到,往日油盐不进的孟荇说跪就给他跪下了,这样反而没有达到羞辱他的目的啊。 真是无趣。 “本将军拿那些人的命也没用,我可以放过他们,只要你亲手献上你的项上人头,如何?” 让他自己杀自己,岂不畅快?谁人不贪生,谁人不怕死?谁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百姓自杀? 到时候只要孟荇反抗,他就一箭将孟荇射杀,当作大军的面杀了泗阳城主,多么威风啊! 孟梓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门口,她一手扶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一抬头,就看见孟荇的背影孤单而悲寂,他举起长刀,缓缓的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要!!!” “爹!!”孟梓泱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扑上去,只来得及接住孟荇无力倒下的身体。 他的脸苍白而无力,双眼半阖着,看到孟梓泱来了,他朝她微微扬起了嘴角,幅度很小,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 孟梓泱双眼里含着全部的泪水,努力忍住自己的无措,微颤着头,俯身去听。 他说:“要好好活着。” 他说:“泱泱很好。” 他说:“不是你的错!” “不要!!爹你别说了,别说了!” “你不准死,你还没亲眼看到我出嫁呢,你要为我挑选世界上最好的新郎,你忘了吗?别死,不要死!” 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雨,落到地上,开出一瞬间灿烂的花。 她抱着孟荇的尸体,无助的像个孩子,手上染的鲜血像极了那日成亲用的红绸,原来,一切都是不祥之兆! “父亲!”孟行霖来到孟荇的身边,悲痛万分,他捡起地上染了血的剑,直指尉迟将军。 “都是你,是你们害死了我爹!” 孟行霖提着刀冲进了人群,张狂的四处乱砍,鲜血飞溅,已经分不出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阿霖。”她本想喊住孟行霖,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没意义了。 不如让他,肆意一回。 孟梓泱缓缓放平了孟荇的尸体,眼里藏着无尽的恨意,“尉迟恭,我要你死!!” 仙宗弟子不可用法术对凡人动手。 这句叮嘱,孟梓泱时时记得。她利落的抽出身上的短刀,飞快朝尉迟将军靠近。 尉迟将军被她眼里浓烈的杀意吓的仰了仰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他不动声色的直起身子,用手抚着脖子后直立的汗毛。 奇怪,他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会怕一个女娃娃? “既然你要打,那我就奉陪。”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让人觉得他一个将军害怕一个女人。 为了秉承公平的原则,尉迟将军令旁人不得插手。 旁边孟行霖已经杀红了眼,好几个士兵被砍伤,他的周围空出来一大片,一时间,甚至无人敢随意靠近。 狠的怕不要命的,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这两姐弟是疯了不成? 他令几个厉害的,让他们尽快把人解决,随后尉迟恭下了马,准备亲自陪这个小郡主玩玩。 只见眼前有道银光晃过双眼,尉迟恭连忙闪身躲开,还没来得及站定,下一道攻击已经逼近。 尉迟恭眼神严肃了几分,没想到这个小郡主还有几分实力。 他收起了玩笑的心态,手上的大刀带着千钧力道砍向孟梓泱。 原以为这一招就算不伤她,也能让她放弃攻击,没想到她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和他比武。 被她骗了! 孟梓泱根本不避开他的长刀,直直的撞了上去,胸口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洞,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她以自杀式的方法得以接近尉迟恭,手中的匕首毫不手软的刺进他的胸膛,同时手腕用力一转,将他的心脏搅烂,鲜血混着着肉块从刀口滑落,他浑身冷颤了一下,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尉迟恭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三招之内败给一个女人,并且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他睁着怎么也不能瞑目的眼睛,‘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扬起一地沙尘。 第232章 踹下去了 孟梓泱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回头看向弟弟的方向。 孟行霖身上被砍了无数刀,脸上没有一块好皮肤,右手被砍断,他就换左手,直到再也提不动刀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他回过头,朝孟梓泱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他说:“姐姐,我尽力了......” “阿霖!!” 泗阳郡主是何等风光的人物啊,她是少年天才,是仙宗的弟子! 父亲是泗阳城主,弟弟聪颖懂事,是顶好的人儿! 她活得洒脱,看的透彻,就算被人诋毁,也从不气馁,勇敢正直,活的不比任何男儿差!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嫁衣,倒在了泗阳的土地上,鲜红的血,是她不屈的印证。 ...... 又是一天漆黑的夜。 乔然一刻不停的向上攀爬,眼看着离上面的亮光越来越近,她脸上一喜,加快了进程。 潋雪不远不近的坠在乔然后面,这么多天的攀爬,已经让她彻底麻木,她做圣女时什么事都有人替她做,养尊处优惯了。 她学习各种礼仪,使自己永远保持端庄优雅,但是优雅在这种鬼地方没有半分用处。 她第一次感觉到,人生艰难。 就快要接近地面了,乔然朝上方的裂缝伸出手,像是从黑暗中爬出来的幽灵想要拥抱月亮。 忽然,从上方的亮光里伸出了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就像是天使一样。 那竟不是幻象,那只手伸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乔然先是心里一惊,然后感觉身子一轻,顺利被人拉上去了。 “怎么是你?”看到面前的人是叶珏,乔然不可否认心里有一丝微微的失望。 还以为是林休宁发现她失踪,然后找过来了呢。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叶珏一把拥入怀中,双手滚烫的禁锢着她,离的太近了,她甚至能听到叶珏胸口那颗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发出‘咚咚’的声音。 充满了侵略的姿势,他周身强蛮的气息肆无忌惮的将她淹没,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乔然感到心悸,用力将他推开,“抱够了没有?” 叶珏像是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是我弄疼你了吗?” 他紧张的检查乔然周身,发现有好几个伤口,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听人说看到有人跟踪你,我出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幸好,幸好你还活着。”看到她没事,叶珏兴奋的有些发狂。 幸好他的玉儿没死,没有再一次从他的身边离开,他真的好高兴。 “到底是谁,谁将你推下去的?我替你报仇!”叶珏说着充满阴霾的眸子微微抬起,像是要吃人似的。 乔然有些不适应的后退了两步,指着前面说:“诺,人在那儿呢。” “不用你给我报仇,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乔然的脸就被惊讶的表情填满,嘴巴张开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可怜的潋雪刚刚爬上地面,冒了个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正要一鼓作气爬上来,就被叶珏一脚又给踹下去了...下去了...去了…了。 “你...你真的看清楚那人是谁了吗?”乔然不确定的问。 他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把灵族圣女踹下去? 换做是她自己这么做没错,可叶珏不是帮墒容的吗?都是冥界的人,这是闹什么呢? “不论是谁,我绝不允许有人再伤害我的族人!” ...... 等乔然再回来泗阳城的时候,这里已经大变了一副模样,城墙上的旗帜也换成了北魏的大旗。 已经,没有泗阳城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灭城提前了一年的时间!’兰绪惊的从树枝上掉下来。 ‘难道我还是不能改变她的结局吗?’ ‘她在哪里?’ ‘你先别着急,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乔然也暗暗心惊,短短的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掉下无底洞而已,不用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样吧? “何人值得你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叶珏一脸担心的表情看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乔然的伤养了几天不仅没好,反而还加重了病情,她的身体似乎中了寒毒,身上的灵力也几近枯竭。 问她原因她也不说,因为担心她,叶珏只能跟着她过来了。 “我的...好朋友。”乔然微微垂眸。 进城的关卡检查的很严,乔然和叶珏没有身份证明,进不去。 不过这难不倒两人,简单的一个控制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混进城了,乔然径直往城主府的方向走。 来到城主府,大门外一片荒凉,早没了往日的热闹。 她想起那日随孟梓泱来府里做客的时候,她们俩靠在两对石狮子边上,晒着日光,聊着男人,憧憬着心中所想。 那是多么好的光景啊,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门前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大片发黑的血迹干涸在地上,无声的诉说着当日的惨状。 乔然站在原地感伤,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熟人。 正是多日不见的陵阳仙君,他温和的和乔然打招呼,“乔姑娘,你也来了?” 乔然颔首,“陵阳仙君。” 叶珏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很不友好,陵阳根本不理会他,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和他说话的。 陵阳看出乔然的疑惑,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空地上又多出一个人来。 “障眼法而已,清纭仙子刚历完了劫,接引仙子来接却没找到人,这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所以陪姻缘上仙来走一遭。” 陵阳也不卖关子,大大方方的说了。 乔然这才知道,原来孟梓泱前身竟然是天界看管瑶池的仙子。 因为犯了错而受罚,被贬下界受十世的轮回之苦,眼看着最后一世历劫完,她却没有返回天界,而且还失踪了。 “这位当真是掌管姻缘的月老?你来是因为职责所在,那他来做什么?” 乔然悄咪咪的瞅了那位掌管姻缘的上仙一眼,容貌上乘,眉眼疏离且冰冷,是那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清冷上仙。 不过比起阿宁还是差了一截。 以她多年看电视剧的直觉,这个人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和孟梓泱一定有秘密。 第233章 他的回忆 乔然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兰绪找了上千年也没找到孟梓泱,其中一定有隐情,说不定这个月老就是关键。 兰绪在识海内神情有些激动,千年了,那些谜团终于要解开了! 陵阳含笑着纠正乔然的话,“他可不是月老,他是月老的孙子,姻缘上仙。” “噢,然后呢?” “他和清纭仙长的确有段往事。”陵阳正要好好和乔然说说这件事,就看姻缘上仙寒冰般冷漠的眸子移过来。 想说的话咕噜一下咽回了肚子里,“往事不可忆啊。” 做神仙的都喜欢讲八卦,也不怪他吧? 姻缘上仙瞪完他,转身要离开,陵阳连忙追上去,“哎,你要去哪里?” “冥界。”姻缘上仙冷冷的回了两个字。 人既然没回仙界,也不身死之地,那一定就在冥界了。 “陵阳仙君,能不能带我一起?我也是孟梓泱的好友,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乔然连忙拉住陵阳的衣袖询问。 “当然可以,那就一起吧。”陵阳满口答应。 ...... 阴阳交界之处有一座雄伟的牌楼,那便是鬼门关,牌楼上挂着几盏异常明亮的灯笼,那是在为亡魂指明方向。 关前守着三五个阴差,皆是一脸恶相,青面獠牙,手里拿着大刀,凶恶且严肃。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地上洒满了黄色的纸钱,在空中四处飞扬。 通往冥界的路就只有这么一条,姻缘上仙带着一身王者霸气,走到鬼门关前。 乔然和陵阳跟在后面随时吃瓜,只有叶珏默默跟在后面,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守卫鬼门关的阴差拦住了他。 看姻缘上仙周身带着仙气,和阴森的冥界格格不入,他们整日察言观色看出了他的不凡,没有轻举妄动,连忙让人请老大过来。 “哟,这位仙君看起来好生俊俏,不知闯我冥界是要做什么?” 雅笙一身黑纱包裹着她紧致的身材,火辣十足,她扭着蛮腰缓缓走近,扫了一眼再场的其他人,“哟,还有熟人在呢。” 乔然看雅笙没什么好脸色,当日就是她的长弓射杀了娘亲,也害的她摔落山崖九死一生。 只是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低头,乔然垂下眼帘,不去看她。 陵阳怕姻缘上仙冷漠过头得罪人,连忙出来发挥自己的作用,解释了他们的来意。 “这位仙君说话我喜欢,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近日确实来了个奇怪的鬼。” 雅笙略微可惜的看了陵阳一眼,就是长得没有前面那位好看。 “她在哪儿,带我去。”姻缘上仙惜字如金。 要搁在以往,他们这样蛮横无理的,雅笙理都不会理。只是殿下刚刚交代了,现在是重要的关头,尽量不要生事。 雅笙不情不愿的带着他们去了奈何桥。 远远的就能看见桥上的最高处缩着一个人,一身暗红色喜服在这种地方异常扎眼,她紧紧的将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姻缘上仙站在奈何桥头看着她,迟迟没有迈出一步,他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的清纭仙子还是刚从下界升上来的花仙,因为灵力低微,只被派去做了养护花草的活儿。 那是一个没前途的苦差事,清纭却乐在其中。 去仙府做仙婢确实可以接近上仙,可仙宫规矩极多,她无拘无束惯了,恐怕做不了几天就会被扔下界,还不如养养花草,做她的本职工作。 没事的时候她会化作一团花草,和园子里的植物一起静静的躺着,看看天。 有时会恶作剧吓唬路过的仙人,有意思极了。 当然,她只敢吓唬那些仙职不高的仙——从衣服就能看出来他们的仙阶高低。 有一天,她看到一个穿着青衣的仙从这里路过,衣服十分粗糙,应该是个小仙。 但他却是她见过的仙中长得最好看的,清冷的眉骨,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这大大的增加了她的兴趣,她想看看这样清冷的仙被吓到是什么样子的,一定很狼狈吧。 结果嘛,她不但没有吓到人,反而自己被吓了一跳,还被那坏仙‘连根铲除’拢到了衣袖里,怎么也爬不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竭尽全力从那复杂的袖子里爬出去,她顶着一朵粉红的小花,‘双手’拢起碍事的叶子,趴在那仙的手边观察。 那个仙正躺在床上睡觉,屋子里全是木制品,装扮的很是雅致。 她赞同了这个仙的品味,没有像其他的仙宫一样金碧辉煌,走进去就觉得晃眼。 清纭拎着叶子在床上灵活的爬来爬去,路过那个仙的脑袋的时候,原想报复性的踩上两脚,可看着他那么好看的脸,又下不去脚,只能唉声叹气。 翻过了最高的‘山峰’来到床边,她心里一喜,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可恶的仙了。 “去哪里?” 清纭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床铺,闻言,她僵硬着脖子转头,那个仙支着头,表情冷漠的盯着她,仿佛要一口把她吃了。 吓的她脚上一滑,下意识化作人形,‘咚’的一下跌倒在那个仙的身上。 “对,对不起。”清纭吓的脸都白了,连忙道歉。 然而看到清纭的人形,那个仙似乎吓的更厉害,一把将清纭拂到地上。 清纭知道他这是放过自己的意思,麻利的捞起裙子跑了。 一边跑一边吐槽天界的衣服看起来仙气飘飘,逃跑的时候一点不中用。 从那里跑出来的时候清纭才知道,那竟是姻缘上仙的府邸。 来天界也有段时日了,各种八卦她也听了不少,其中姻缘上仙的八卦最少,他也不曾和哪位仙子走的很近,最令众多仙婢惋惜。 他促成了那么多段姻缘,却不曾为自己系上一条红绳。 她一口气冲回花圃,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喘气,脸色通红,心脏也‘怦怦’直跳。 彼时她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时常会和姻缘上仙碰到,每一次她都会随手赠他一朵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总之他都收下了。 她想,也许是因为没人送过他东西。 第234章 他的底线 有一次她和一个守卫说话,姻缘上仙路过的时候,她忘记送他鲜花了。 于是,他就很久很久没有从这里路过了。 花圃的花儿被她照顾的很好,开的花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她日日蹲在花圃边上,想摘下来送给姻缘上仙,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她听其他仙子说,这样期盼一个人,就是喜欢他的意思。 清纭是来自下界的仙,在她住的树林里,喜欢哪个妖就直接去告白,没有那么多拘束。 她想,上界的仙总是要金贵一些的,既然他抹不开面来见自己,那她就主动一些,不然是很难有下一代的。 是了,清纭看的很透彻,男女结合就是为了孕育下一代,树林里有个蜘蛛精为生小蜘蛛储存能量,还把自己男人给吃了。 她是做花的,不需要吃掉另一半,姻缘上仙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某一日清晨,清纭抱着一束花去了姻缘府。 那时她才知道,姻缘上仙的名字叫阮寻,那是个被人遗忘的名字,很少有人提起。 阮寻正坐在姻缘树下缠着红线,姻缘树很大,上面系满着一条条的红绳,就像开了满树的红花,十分壮观。 “上仙,我喜欢你!”清纭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花递了过去。 阮寻缠红绳的手一顿,先是看了看身后的大树,转头又高深莫测的看了清纭一眼。 “你可知以下犯上是大罪?” “我知道自己灵力低微,只是个小仙,并没有高攀上仙的意思,此番前来只是想告知上仙我喜欢你这件事,上仙应当知情。” 清纭怕阮寻误会自己的意思,又解释了几句,“在我的家乡,喜欢就要说出来,我不追求结果的,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上仙不必觉得苦恼!” “不知羞耻!” 这是阮寻留给她的四个字,然后她就被扔出了姻缘府。 清纭又继续她朴实无华的种花日常,仿佛她不是告白被拒绝,只是和阮寻聊了会天。 她再也没去找过阮寻,就如她说的那样,喜欢是两厢情愿的事,若是对付拒绝了,那就该离他远远的,否则只会给别人造成苦恼。 花儿的感情,就是这么干脆。 今日已经是阮寻路过的第三次了。 清纭生怕给他造成苦恼,便化作了一朵红花,避开他。 只是他路过的次数太频繁了,她刚刚从花变成人,他又过来了,不得已,清纭又要变成一朵花。 “若是不想再被当作普通的花被摘走,就停止你愚蠢的做法。” 阮寻走到她跟前,语气还是那么冰冷。 “你...看见了啊。” “你说喜欢我,却又避而不见?” 阮寻倒不是有其他的意思,其他仙子向他告白之后都会死缠着他,直到耗尽最后一丝耐心离去。 他乐于欣赏那种浓烈的爱意逐渐消散的感觉,他以为清纭也会这样。 没想到自告白过后,她不仅没有出现,反而每次都故意避开他,他想知道为什么。 清纭慢吞吞的解释,“你拒绝我了,我想,你既不喜欢我,又要见到我,一定很苦恼,所以我就主动避开。” “下次...我躲远点儿?”看着他逐渐冰冷的神情,清纭试探的问。 “连争取都不会,果然只能做一介小仙。” 阮寻再次留下一句话离开,清纭站在原地,摸不清他是何意,难道他竟想让自己去缠着他? 说不想亲近阮寻,那是假的,她喜欢他啊。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慢慢摸索着接近阮寻,发现他并不拒绝,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他都不会出声驱赶。 有一次他坐在姻缘树前挽红线,她用酿出来的花蜜做了好吃的汤圆给他送过去,结果被他驱赶了。 她就知道,她不能靠近那棵姻缘树,那是阮寻的底线,其余的,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驱赶自己。 因为与姻缘府来往甚密,她喜欢阮寻的事也被很多仙知道了。 有鼓励她的,有说她勇气可嘉的,自然还有奚落的,清纭都一一承受了。 为喜欢的人承受一些流言蜚语,是很正常的,尤其她的对象是一位上仙,地位尊崇,是她高攀。 她的家乡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还没化形成功的蜜蜂喜欢上了她一个姐妹。 她的姐妹是一朵牡丹,血统高贵,而且已经化形了,蜜蜂经受了许多流言的攻击,许多妖都嘲笑他不配,是妄想。 但最后他还是凭自己的本事化形了,可以和牡丹姐姐匹配,最后和牡丹姐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努力想做的事若是遇到困难,爬过去就好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些流言越来越难听,讨厌她的仙也越来越多,她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一天,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来找她,让她去姻缘府,说阮寻找她。 这就稀奇了,阮寻可从来没有找过她!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姻缘府了,那些难听的流言是其一的原因,还因为那天走的时候,阮寻让她不要再来了。 这里的潜台词应该就是我们分手了的意思。 清纭很自觉的把自己打包带走。 虽然心里疑惑,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欢喜,跟着那个红衣小女孩一路进了姻缘府。 很奇怪,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她畅通无阻的跟着红衣女孩来到后院,那里有一棵巨大的姻缘树,满树的鲜红,好看极了。 那个小女孩走到姻缘树面前,停了下来,扭头冲她诡异的笑了笑,随后竟化作一团烈火,扑到姻缘树上,大树很快就燃烧起来,仔细听,竟然能听到几声女人惨叫的声音。 几乎是刚燃起来,阮寻就带着许多人赶来。 他们都说是她放火烧了姻缘树,不停的在指责她,说她求爱不成生了恨,所以才做出这种事。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 清纭看向阮寻,他的眼里全是冲散融冰的怒意。 他很生气。 是啊,阮寻的底线就是这棵树,而现在,他认为是自己放的火。 她多想向他大声辩白,那不是我放的火!可看到他满脸的失望,她又觉得解不解释都没用了,反正他已经认定了是自己做的。 第235章 撕裂 大火扑灭后,姻缘树的左端被烧毁,露出大片焦黑,满目疮痍,正往外冒着浓浓黑烟,入鼻就是阵阵焦糊味。 姻缘仙的红线凡火无法烧毁,可此时那一团鲜亮的红线却被尽数烧成了灰烬,旁边的红线也受到波及,呈现红黑的颜色。 “居然用的灵火!” “烧成这样子,姻缘树还能结出红线吗?” “这可是姻缘上仙的宝贝啊。” “实在是太歹毒了!” 围观的仙人议论纷纷。 清纭满心都是阮寻刚刚充满怒意的眼神,她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此时,她并没有没有意识到,烧毁姻缘树会得到怎样的惩罚,直到她被关进天牢,直到仙君前来宣判她的处罚。 “小仙清纭,烧毁姻缘树罪大恶极,现判你下界受十世轮回之苦......” “姻缘上仙呢?他怎么不来?” “别想了,你烧毁了姻缘树还想让上仙来见你?他没当场要了你的命都是你走运了!” 清纭无助的跪在天牢里,乞求仙君能让阮寻过来,哪怕是见他一面也好。 直到仙君离开,清纭还跪在地上,磕头相求。 “求求你让我见见他,我没有放火,不是我!为什么要我受这种惩罚?阮寻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不要轮回,我好怕,阮寻你来见见我好不好?” “......” 没人会听她的诉求,她只是个被关在天牢的可怜人。 阮寻果然就如那些仙子所说的那般无情无意,便是她陪伴了他那么多日,也无法融化他的心。 就见她一面,哪怕是一面也好!否则,她那十世轮回该多么难熬啊!! 可阮寻最终也没有来…… 奈何桥上,阮寻回过神,眸间染了几分烟火气,几百年过去了,他的语气依旧是那般的没有温度,“处罚已经结束,为何不回去?” 听到他的声音,奈何桥上的孟梓泱似乎动了一下,随后她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阮寻的模样,与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点没变。 她苍白一笑,显然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当年,我在仙牢很害怕,哭求你来见我,你也没来,现在为何会来?” 阮寻的眼神有些复杂,话还是那么简洁,“我来接你回天界。” “我被浊世污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小仙,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孟梓泱回归了仙体,经历的那十世轮回的记忆也全部想起来,昔日那些血淋淋的回忆,一遍又一遍在她心里重放,将她的不堪和无奈全部撕裂,变成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是十世的痛苦,十世的累积,在回归仙体的那一刻,全部想起来了。 能堪破一切的仙,超脱世俗达到上层境界,必然前途无量。 轮回即是惩罚,也是机遇。 而她无法将那些记忆埋葬,昔日的伤痕永远折磨她,继而会产生心魔,成为堕仙。 她不想成为堕仙。 “你就那么恨我,连一世也不想让我有一个好结局,所有爱我的人都离我而去,我是克星,天煞孤星,活该一个人是吗?” 孟梓泱连质问都是柔和的,她宁可将所有的刺扎向自己也不想伤害到别人。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这句话,孟梓泱几乎是笑着说出来的,她笑阮寻,更是在笑自己。 来的一路上,乔然缠着陵阳八卦了一下姻缘上仙和孟梓泱之间的故事,只是不知,原来她那诡异的命格是因为阮寻? 这件事陵阳也知情,他小声说:“在清纭仙子被贬入轮回后,阮寻上仙用了点手段,断绝了清纭仙子所有的情缘,所有爱她的,和她爱的,都会受到影响,下场极惨。” 不愧是他,果然是个疯子。 这句话乔然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他为什么这么恨清纭仙子?就因为姻缘树被烧毁了?” “阮寻上仙个性孤僻,和上一任月老的性格天差地别,做的事也让人难以捉摸,说他恨清纭仙子,我看不尽然。费那么多心思改她的命格,为何不用更残酷的手段,只毁那些她爱的人?” “不是恨,难道还能是爱她的不成?”乔然觉得,将世人的姻缘交到阮寻手里,可真是倒霉了,他这样的人也懂爱? 这个陵阳不予置评,简单的爱恨来形容阮寻总觉得太单薄了,阮寻远比他表面上承受的东西更多。 阮寻果然没有回答孟梓泱的话,他只是无尽的沉默。 他的这种态度孟梓泱也料到了,她缓缓的开口,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着家常。 “我找不到父亲与弟弟,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他们是不是已经丢下我去轮回了,还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来的路了。” “你清醒一点,你是清纭,不是凡界的孟梓泱!”阮寻一字一句的说。 “不,清纭已经死了,自她入了轮回,她就死了!” 孟梓泱变得有些激动,她抬眼望着阮寻,就像是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一样,“阮寻,你为什么不爱我?既然不爱,为什么又要阻止别人爱我?” “我的一切悲剧都是因为你,你杀了我最爱的人,你活生生的杀了我,剜我的心,抽我的筋骨!这世间的每一种痛我都经历过,全都是拜你所赐!” “现在,我就如了你的愿!!” 所有人都没想到孟梓泱会突然动手,她爬到奈何桥上,十分决绝的跳了下去。 原来,她一直在等阮寻,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跳下忘川,亲眼看着她死去。 若得不到所爱,那就成为横在他胸口的一道伤疤,擦不掉,也忘不了! 奈何桥下面就是忘川河,猩红的河水里挤满了张牙舞爪的孤魂野鬼,孟梓泱一身仙体,是它们最喜欢的养料。 阮寻没有一丝犹豫,紧随着孟梓泱一起跳了下去。 连乔然也没想到他会那样做。 孟梓泱掉进忘川,周围的鬼一拥而上,在她被无边的红河掩埋的前一秒,阮寻一道灵光扫平了周围的野鬼,迅速将几乎不成人形的孟梓泱拉了起来,带上奈何桥。 他抱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任由她的脏污将自己纯洁的衣衫染上忘川的红色。 “这是...何必。” 第236章 趁机救人 阮寻自己也被厉鬼抓伤,全然不顾,为了让孟梓泱活下来,他几乎是不要命的给她输入法力。 “你给我好好活着。” “错的不是你,是我!” 脑海里,昔日那些美好回忆皆化为了淡淡的灰色。 他的声音如同冰川融化,没了之前的冷傲,多了一份妥协与温柔,“我知道,当年那场火不是你放的。” “只要你活过来,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阮寻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抬到一半又像触碰易碎的美梦一般,缓缓的放下手。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尘封的美酒一般,故事在他口中,变得醇香浓厚。 孟梓泱恍惚之间,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想知道这个声音在说什么,努力去聆听,不让之自己睡过去。 “姻缘一族本体为树,一树两生,分为姻树和缘树,乃天定姻缘。先祖为了升仙,强行和缘树分离,从此月老一脉的缘树化为恶念与诅咒,时时折磨。” “我以为此生再无姻缘,没想到,我会遇到你。” “多爱你一分,缘树便折磨我十分,我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对你说了那些决绝的话,可她还是不愿放过你,为了惩罚我,也为了陷害你,竟不惜两败俱伤自损。” “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我欠了你太久太久......” 原来,是这样啊。一滴泪水缓缓从孟梓泱眼角滑落。 好半晌,乔然才回过神来,眼睛里不自觉的含了泪水,再一转头,发现陵阳已经面无表情的哭成了一个泪人。 ‘唉......’一声极轻的叹息在识海中响起。 ‘你现在知道了孟梓泱的全部事情,执念该消了吧?’ ‘原本我是想找到她的魂魄,将她带回到千年后重新来过,没想到,她一直也不曾离开过。’ ‘什么意思?’ ‘你死后还没到奈何桥就因犯错被幽禁,自然也没见过孟婆,可她现在的样子和我见过的孟婆,依稀有几分相似。若不是在这相同的场景,我也不会将她们两人联系起来。’ 孟梓泱的脸被毁,只有额头有一块好皮,鼻尖被啃食,露出了白色的骨头,整张脸都是血肉模糊,看起来分外恐怖。 可这就是孟婆的样子。虽然同在冥界,但兰绪没见过她几次,因着她丑陋的面目,才对她记忆清晰。 乔然刚想纠正她不是犯错,只是和另一只鬼进行友好的文化交流,倒霉才被冥君撞见了。 听到他后面的那段话,乔然瞠目咂舌,‘你是说,孟梓泱就是冥界的孟婆?’ 不怪她会如此惊讶,她虽没见过孟婆,却时常听鬼友们提起。 都说孟婆长相极其丑陋,身体还有残缺,常年在奈何桥上煮孟婆汤,还强行逼迫那些鬼夸她的孟婆汤好喝,实则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因为喝过的都忘了嘛。 当然,她最出名的就要属她的性格了,泼辣又歹毒,曾经不知道骂哭过多少鬼,连十殿阎王也不怕,因为据说她有个很大的后台,所以无人敢惹,也就造就了她幽冥恶花的名号。 果然,谁也经受不住时光的蹉跎啊。 ‘那这么说,我的任务,完成了?’乔然想咧开嘴笑,又感觉心里闷闷的。 ‘是啊,我已经找到她了。等我们回到千年之后,你不想入轮回,我会帮你。’兰绪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高兴。 ‘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 兰绪明白她的意思,轻叹一声,‘当然。’ 趁着阮寻在给孟梓泱治疗,雅笙扭着身体将叶珏勾搭到一边。 “你是不是忘了,二殿下让你赶快去战场,若是误了二殿下的大事,你如何向他交代?”雅笙两手环抱着,微微抬起下巴。 叶珏沉声道:“我已经让石辛赶过去了,我会尽快前往。” 乔然趁着雅笙和叶珏离开,拉住陵阳说悄悄话。 “相信你对人妖两族大战的事有所耳闻,四位国主失踪,我怀疑他们在冥界。” “刚刚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个洞府的守卫特别多,叶珏时时盯着我,我无法离开,现在雅笙被拖住了,你能否替我去看看他们是否被关在那里?” “找到之后也不用回来,带他们回各自的国家,人族和妖族能否止戈就看你的了!” 乔然语速极快,好在陵阳听懂了,对于下界发生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个事情,陵阳还是点点头。 “我下界之前,休宁曾拜托我保护你,只是因为姻缘上仙的事情才耽搁了,既然你有这个需求,那小生就帮一帮。” “他...要你保护我?” “是啊,他说你身体不好,如今局势混乱,他不在你身边怕你出事。”陵阳把林休宁的原话说出来了。 说完之后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为什么既当了保镖又要做跑腿的?这和他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啊! 短暂的怀疑人生后,陵阳还是答应了去救那四位倒霉的国主。 阮寻用法力暂时稳固了孟梓泱的仙体,只是她的魂魄太过虚弱,阮寻便让雅笙带他去养魂池。 养魂池也分等级,孟梓泱是仙体,要用的养魂池自然不能是一般魂池,雅笙咬紧银牙,暗啐阮寻怎么连养魂池都知道,有种自家白菜地要被拱的感觉。 “养魂池属冥界私有,恕不外借。” 何况阮寻这哪里是借,分明是明抢的架势! “清纭是仙,仙界和冥界本身一体,稍后我会向冥君交涉,让她留在冥界做个地仙。” 若不是和阮寻敌对,雅笙都想替他拍手叫好了,不但解决了身体问题,还顺便解决了就业问题! 他算计的能再精一点吗? 无奈的雅笙气鼓鼓的领着阮寻和他怀里的孟梓泱去了养魂池。 乔然没有跟上去,有阮寻在,好像就不需要她了。 倒是叶珏,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陵阳不见了。 “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啊,他说没来过冥界,四处转转吧。”乔然和他装糊涂。 叶珏拽过乔然的手,用力捏紧,“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也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 “就算你救走了那些人也没用,他们只是一个引子,放他们回去也阻止不了战争!” “噢。” 他的表情逐渐变冷,“既然你那么关心大殿下,我就带你去看看,你帮的人是个彻底的窝囊废,赢的人只会是二殿下!” 第237章 大战 古战场是几千年前大战遗留下来的一片荒原,怨气极重,天空常年阴沉,没有一丝阳光照射进来,导致这片区域几乎是寸草不生。 战场之外的树林葱郁,和这里形成鲜明对比。 三大仙宗倾全部力量集结于此,两族对峙,几万之数在这里拼杀,短短时日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漫天的尘雾与怨气混杂,揉捏在流动的血液里。 战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十分混乱,根本分不清是哪方阵营的人,振聋发聩的嘶吼声和冲锋声,那些受伤之后的呻吟声被沉沉的掩埋在了这些声音之下。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退缩,两族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洪水越堆越高,这次的大战便成了一个倾斜口,在打斗中,沉积的怨恨一点一点被泄了出去。 无数的半妖军隐藏在不远的地方,对战场上毫无知觉的人们虎视眈眈。 乔然被叶珏带到了半妖军的隐藏的地方,这里既可以看到战场,又能防止被下面的人看见,是绝佳的隐藏地。 她被牢牢的捆在一棵树上,为了防止她叫喊,叶珏点了她的哑穴,发不出任何声音。 “珏哥哥,你怎么带她来了?” 石辛受叶珏的吩咐,在这里看着半妖军,只有靖人有能力安抚他们易怒的情绪。 “她也是我们的族人。”叶珏居高临下的看着乔然。 “我才不承认呢,她长着那张让我讨厌的脸!”石辛任性的把头歪了过去。 叶珏没有勉强她,只是把她支开。 他蹲下身子,像一头猛兽一样盯着乔然,随后伸手捏住乔然的两颊,将她的头对准战场的方向。 “好好看着,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他是怎么失败的!” 乔然注视着战场的方向,离的这么远就已经能感受到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她微微垂眸,掩饰住心里的担忧。不知道林休宁怎么样了。 林休宁不愿发生战争,可面对不断杀上来的妖族,他不得不出手。 锋利的刀刃一剑刺入胸腹,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敌人长什么模样。 经过无数次的厮杀,他的剑染了不知多少的鲜血,一层一层的覆盖上去,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今日他特意穿了黑衣,上面绣着金色的暗纹,衣服没什么修饰,唯一的用处就是染了血后和沉沉的黑色混合,让人看不出他是否受伤。 林休宁鬓若堆鸦,眉如墨画,眼里揉杂着生与死的复杂,无尽的血腥照在他的瞳孔里,凭添了几分残酷。 有人冲上来,他扯动了嘴角,手里的剑毫不犹豫的刺过去,一滴带着温度的血溅到他的脸上,早已麻木,抬手随手一抹,那抹鲜红在他纯净无暇的脸上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陵阳来到战场上,满心满眼的不适,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杀红了眼的林休宁,告诉他四位国主已经救出,并且安全送回。 他清晰的看到林休宁的眸子亮了几分,发丝稍微凌乱,脖子里流着汗,将发丝粘在上面,多出了几分狂野的味道,与往日清冷的模样全然不同。 得知这个好消息,林休宁没有耽误,即刻带着陵阳去找了三宗的宗主商议。 他们从陵阳的口中得知四位国主是被冥界绑架的,一时脸上的颜色变了好几回,青了又白。 剑宗宗主大呼中了冥界的诡计,眼下两族互相损耗,若是冥界趁机渔翁得利,那可就损失大了。 只是眼下战事已开,如何才能停止?就怕逼不得已,还是要和妖族分个高下。 林休宁主动请缨,去找妖族和谈,他躲过无数关卡,偷偷潜入妖族,在一个大帐中找到了澄越。 澄越在大帐里如坐针毡,他在凡间呆了那么久,早已融入其中,和人族开战是他万万不想的事情。 只是他刚回妖族,虽然是少主,可羽翼未丰,没有多少话语权,再加上仙宗一再咄咄相逼,狮王被气惨了,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看到林休宁来,澄越激动的跑到他跟前,给了公子一个大大的熊抱,“公子,我真的好想你啊!” 一开始救下澄越的时候他还未化形,后来就缠着自己不肯离开。 林休宁也只当是多养了一只宠物,相处的日子久了,对他更像是弟弟一般。 他有时傻乎乎的,还特别贪吃,一转眼,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了。 林休宁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都是当少主的人了,还唤我公子?” “我不管,你永远都是我的公子!”澄越将脸颊使劲在他胸口上蹭,鼻尖却嗅到了满满的血腥味。 “少主,你...”狐妖萱萱掀开帘子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赞叹林休宁胆子真大的时候,一边默默退了出去,“你们聊,我守着外面。” “公子,她不会说出去的。”澄越怕林休宁担心,特意解释了一句。 林休宁点头,对澄越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在冥界找到人了?我就知道墒容不安好心!”澄越义愤填膺的说完,又有几分犹豫,“可先前仙宗咄咄逼妖,狮王气坏了,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林休宁敛眉,“你带我去见他。” 澄越带着林休宁去见了狮王,一路上他预测了很多场景,万一狮王要对公子下手他该怎么帮公子逃生之类的。 只是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公子几句话就戳中狮王在意的点,妖族新出生的妖逐年减少,狮王也不想拿他们去拼杀,于是林休宁成功将狮王的愤怒对象转换成了冥界。 狮王气愤的一拍大腿,“墒容,这个混蛋,杀了我族的妖王不算,竟然还敢算计妖族,我非要宰了他不可!成,我答应人族的议和!” 帐外,一个尖嘴猴腮的妖偷听到了里面的话,他偷偷的离开妖族的阵营,在树林里七拐八拐,找到了坐在树荫下闲适喝茶的墒容。 他身边除了雅笙,还有几个鬼娘子为他按摩捶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度假来了。 “他们已经知道是冥界从中挑拨,准备议和。”尖嘴猴腮的半妖半跪在地上,恭敬的低着头。 “怎么回事?”墒容斜过眼瞟了雅笙一眼。 雅笙慌忙的朝他跪下,她正想向墒容禀告此事,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到了两族的耳朵里。 “殿下恕罪,是天界那个帮着林休宁的仙官救走了那几个人类,他和阮寻里应外合,属下看守无力,罪该万死。” 阮寻拖住了她,叶珏为了维护乔然也没有告诉雅笙事情真相,于是她就这么误会了。 第238章 渔翁得利 “你的处罚先记着,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逼不得就要动手了。” 墒容如染了唇脂般红艳的唇,微微勾起,他站起身,气势磅礴,“走吧,这场大戏,没了我怎么唱的下去呢。” 离战场几里之外的半妖军驻地,叶珏得了墒容的信,指挥着半妖军向战场进发。 人妖两族刚刚止戈,两方大佬正在战场中心交谈,岂料天空忽然变黑。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长着人身鸟羽的妖族蜂拥而来,连声招呼也没打,无数锋利的细小箭矢从天空中射下来,场面极其壮观,就如同下了一场箭雨一般。 然而对地面上的人来说,就不是值得驻足称奇的一件事了,要命啊这是。 飘渺宗长老气的大声指责妖族:“好啊你们,嘴里说着议和,原来是包藏祸心,想对我们一网打尽!” 这下子该狮王暴躁了,“你个老东西瞎眼了,没看到他们连我妖族都射么?这根本不是我族的妖!” 那这到底是哪方的人? 不用多说,墒容携着一方鬼众现了身,“我的半妖军诸位觉得可好啊?” “原来是你这狗贼,杀我妖王,还敢陷害于我族,今日我就要跟你拼了!”狮王举着刀生气的大骂。 “别急啊,好戏才刚刚上场呢。”墒容手里轻轻摇着一把黑骨扇,不动如山。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了大批半妖军冲向战场。 两族原本开战就已死伤无数,接着被箭射杀,现在已经元气大伤,战场上的尸骸堆积如山,地面上坑洼不平的地方全都被鲜红的血填满。 随着半妖军的加入,两族不约而同的将矛口对向这些半妖军,只是,已经伤痕累累的他们,又如何是这些强悍精锐的半妖军的对手? 两族大佬聚集在一处紧急商议。 剑宗宗主和一众长老曾经见过澄越,得知他竟然是一个妖族,并且是妖族少主时,十分惊讶。 但同时,对妖族也多了一分信任。 尤其几位长老,多少还教过澄越一些东西,称得上是半个师父了,两族能够这么快站在一处和谈,澄越有很大一部分功劳。 但他们对林休宁和澄越这对诡异的师徒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当墒容一脸‘深情’的看向林休宁的方向,说着,“大哥你看,我办到了!冥界算什么,我灵族才是最强大的存在!” 剑宗宗主被惊掉了下巴,面对其他人茫然的眼神,他默默的摸了摸鼻子,别看我啊,我啥都不知道! 林休宁居然就是冥界的大殿下!! 不会吧不会吧。 狮王在小时候也是见过林休宁的,只是,他和小时候长得怎么一点都不一样了!!他居然没认出来。 也有人质疑他。 冥界攻打两族,林休宁又会如何选择,他会不会联合冥界把他们一锅端了?有人已经不自觉的离他远远的。 那些人的动作林休宁自然是看到了,人性本就如此,他也不在乎。 墒容对林休宁发出了战帖,这也是今日墒容最重要的一件事。 打败大哥!只有这样,十殿阎王才会承认他的能力,冥界,只能是他墒容的! 他蛰伏至今,就是为了今日!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战意,两人动起手,强悍的法术冲击让下方战场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另一边,趁着大家都去了战场,乔然挣脱了绳子,打晕了看守她的几个半妖,顺手给自己解了哑穴。 叶珏在半空中控制半妖军,以自身血气激发他们的战意,徐而不急,让他们战且克制不至于失去控制,石辛在他身后辅助他。 当乔然真正接近战场,她才感受到什么叫杀戮与死亡。命,在这个地方不值一提。 战场之上几乎快被尸体掩埋,冲天的血气和煞气,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天空没有半分颜色,灰蒙蒙的,就好像下一刻就要全部倾倒下来。 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阵阵的厮杀和怒吼声一刻不停的敲打在耳膜上,与心脏的声音融为一体,让人浑身忍不住的战栗。 “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乔然声音里充满了无助,那些漂浮在上空的灵魂,得不到救赎,被牢牢的困在这片土地上,杀戮与战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 经历过绯家惨绝的一幕,她不想再看到这里再血流成河,绯家的灭亡她没能阻止,可是这次,她想再试一试! 如果说她之前的心愿是想再见林休宁一面,那么现在,那些倒下的人们用鲜血传递出来的求生意识,让她多了一份执念,她想要,帮帮他们。 ‘就按你心里的想法去做吧。’兰绪徒然漂浮在识海中,他又是一声叹息,‘我储存的能量,应该够你造的了。’ 乔然眼眶微红,郑重的道了声:‘谢谢。’ 乔然站在空地上,遥遥的望了林休宁一眼,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林休宁也看了过来。 他看到乔然,心里那根线被猛的牵动起来,拉扯着他的心脏,一股担忧浮上他的双眸间。 快离开! 因为这一分心,被墒容找到了漏洞,一剑刺进了他的胸腹。 “不要!”乔然担忧的朝前方跨了一步,又感到徒然无力。 没用的,她帮不到阿宁。 林休宁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握紧手里的剑用力一劈,墒容的紫修剑竟然被砍成了两截! 被震断的剑碎割破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林休宁只用大拇指轻轻擦掉血迹,另一只手用力拔出插在胸腹部的断刀,周身的气势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弱,反而更加强盛起来。 他担心乔然所以想要赢,他要尽快结束战斗,去到她的身边。 墒容失了先机,导致节节败退,应接不暇。 乔然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林休宁。 她偷偷接近了石辛,趁着她不备,一个手刀将她打晕,将她拖入草丛里。 身在半空的叶珏失去了石辛的辅助,压力徒然增大。 他稳住心神,同时咬破手指,释放出更多的血液来安抚这些几近失控的半妖军,他已经无法完全控制半妖军,只能尽力安抚。 在他终于分出精力察看后方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出现,然后猛的扑到他怀里。 他忍不住低头,一股清冽的冷香窜入心头,他的心随之颤了颤。 “玉儿...”他低声呢喃。 “再说一遍,我不是玉儿!”乔然的怒骂声传入耳朵,让叶珏清醒过来。 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叶珏身上。 若不是身上的灵力所剩无几,她也不会厚着脸皮贴着他。 第239章 大结局 “你把石辛怎么了?”叶珏眼眸中出现一抹痛色,“你还是要与我为敌。” “放心她只是晕了过去。” 说话的时候乔然已经操控精神力和叶珏争抢半妖军的控制权。 叶珏悲悯的看着她,“控制如此庞大的半妖军,除非燃烧自身精血,不然根本无法掌控他们,你放弃吧。” 叶珏想让她知难而退,这几乎是自杀式的做法。没有人会这么伟大的牺牲自己。 若不是不得已,他绝不会使用这样的方式,他没有选择,可乔然还有。 然而,乔然像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肃性,她勾了勾唇,“多谢你提供的方法!” 这时她才看清,叶珏脚下有一个巨大的阵法,无数的鲜血从下方战场汇聚于阵法里,净化之后汇入叶珏体内,他的精神力逐渐增强,很轻易的就压过了乔然。 乔然无师自通,将那些鲜血化为己用,燃烧自身精血,再加上兰绪的帮助,隐隐有与叶珏争辉的迹象。 “住手,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精神攻击是很危险的攻击方式,何况还是在控制如此强大的半妖军的情况下。 乔然满不在乎,“那就一起死啊。” “为了他,你当真连命也不要了?”叶珏几乎是咬紧牙关说出的话。 “那我便如你所愿!”说完,叶珏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乔然的身体,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整个镶嵌到身体里,抱着她身体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着。 他的玉儿啊,终于回来了,他将不会再放开她的手,即使是勇赴黄泉! 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就是在半空中相拥,你我不分。 澄越在下方杀敌,偶尔一抬头,看到乔然,气愤的不行,“她这是在做什么!” 两族大佬也已经发现是叶珏在控制半妖军,纷纷搭起弓箭,要将他射杀。 虽然澄越误会乔然,但也不允许有人杀她,“不行,乔然还在上面,不能射!” 狮王一把将他提溜到后面,“你懂什么,就是要趁着这个时候偷袭,才能成功!” 几位宗主虽然不忍,还是同意了狮王的说法。 “我们会尽量避开那位姑娘。” 一支神弓偷偷瞄准了叶珏的放向,蓄势待发,飞速射出。 乔然眼尾扫到了那支箭,速度极快,带着破天之势,几乎是避无可避。 叶珏终究是心软了,在看到那支箭的时候,他想将乔然推开。 “别动。”乔然忽然抬起头,苍白的一笑,“靖人族事我很抱歉,可绯家是我想守护的地方,你杀了他们,我必须为他们报仇!” “所以,我将陪你一起死,用我的命来,偿你!” 她在瞬间燃尽浑身的精血,在叶珏失魂的一刹那,抢夺了半妖军的控制权,铺天盖地的压力和他们传过来嗜杀的意念让乔然猛的吐了一口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了命令,“给我,停下来!!” 一声命令过后,战场上原本嗜杀的半妖军竟真的缓缓停了下来,他们奇怪的歪了歪头,感受到从另一边传来的无尽的哀伤,脸色纷纷露出茫然的神色。 乔然抬起苍白细瘦的手,缓缓覆到叶珏的眼睛上,他的睫毛戳到手心里,痒痒的。 “别看。”她的声音无力的在他耳边散尽…… 那支利箭近在咫尺,瞬间从叶珏的胸口刺穿,穿透了乔然的心脏,箭头稳稳的停在了乔然的后背,带着两人的鲜血,无尽的滴落! 周围,原本闹哄哄的战场不知怎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半空中,叶珏和乔然的尸体徒然滑落...... “阿然!!!”林休宁一声嘶吼,猛的吐出了一口血,他将墒容一掌打飞,用尽他平生再也达不到的速度奔到乔然身边,双手接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他双手颤抖着抚摸乔然的脸颊,手下是刺骨的冰冷,他用力抱紧了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却是徒劳无功。 一滴静悄悄的泪滴落到她的脸上,静默的滑落,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将自己的额头紧贴了上去,声音克制又小心翼翼。 “阿然,不是说好了让你等我吗?” “你来战场做什么!!” “你怎么忍心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 距离大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人妖两族解开误会重归于好,战争的残酷终于过去了,天空中露出许久不见的灿阳。 薛莲回到晋安国,在国主失踪的期间,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叶将军维持了国家的稳定,叶将军也终于放下对她的成见,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晋安国主亲自赐婚,薛莲和叶天明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绯婳失去修为后,经历了一段痛苦低沉的时期,所幸骆鸣意一直陪伴左右,从不相弃,他们在离二叔最近的飘渺宗山脚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骆鸣意也没有放弃他善做生意的天赋,二人携手将生意越做越大,走向四国。 二叔绯夙虽然断腿残疾,但他意志坚定,心中一直有重振绯家的想法,他凭着独创的功法成功跻身长老之列,成为独峰峰主,教习弟子,将绯家的精神一代代传承下去。 蒋奇的天赋极高,刻苦修炼几年后,成功进入内门,被祁峰主收为弟子,他和陆七的故事还在继续。 执生对三娘子的死耿耿于怀,墒容几次放他出来他也不肯,甘愿受罚,直到很久以后,他放下心结,出来后发现外面一切都变了,他自愿进入基层做阴差,没事的时候,他总会蹲在曼珠沙华边上发呆,有人说,他是在收集心爱之人的魂魄。 雅笙跟错了主人,助纣为虐,被罚入轮回道,成为了普通人,听说,她是笑着跳下去的。 石辛离开冥界后,找了个普通的小山村生活,她骄纵的脾气让她吃了许多苦,后来有个秀才看不下去了,教她辩是非,懂道理,历经磨难之后,两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澄越经过这次大战,真正的成熟了,狮王已经年迈,在一个春和暖阳的日子里,他将妖族的重担,交到了澄越的手上。肩上的担子很重,偶尔歇口气的时候,会想到曾经有个女孩子,是那么单纯的喜欢他。 墒容被褫夺封号,被永久镇压于地底。 因为墒容打着灵族的名头叛乱,天族借机要挟,让灵族搬到了另一片适宜他们生活的地方。冥后不肯离开,她借口自己还是冥界之人留了下来,独自一人生活,因为思念儿子与族人,过度悲伤,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孟梓泱经过三个月的休养终于恢复,她醒来后,想忘记一切重新来过,蹲在忘川河边的时候,嫌弃忘川水又臭又脏,怎么也下不了口。 她可是堂堂的泗阳郡主,怎么能喝这种玩意儿? 她用忘川水和自己种的无忧花,再加上几味秘密调料煮了一锅汤,自己尝了之后深感美妙。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毕竟喝完啥都不记得了嘛。 由此她发现商机,便干脆在奈何桥边支起了一个小摊卖起了孟婆汤...... 而林休宁,他抱着乔然的尸体在冥界大殿内坐了三天三夜,原因是,他找不到乔然的魂魄了。 就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那几天,他几乎把冥界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陵阳又来劝林休宁,冥界不可一日无主。 他推开厚厚的大殿门,久违的光线让林休宁有些不适。 “出去。” 陵阳仙君挠了挠头,“我带来一个乔姑娘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说!”几乎是瞬间,林休宁猩红的双眼望向了他。 “我也是刚想起来,那日在冥界,乔姑娘让我去救人的时候,还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她说,若她有什么不测,若君还不弃,千年再见。” 一道刺眼的亮光从殿外照射进来,照亮了林休宁的眼睛,明若星河。 “千年......” 第240章 回归 心悸的感觉伴随着她度过很长一段浑浑噩噩,在睡梦中她不自觉捂紧了心脏的位置。 梦里,时常能听到有人低声呼喊,缠绵的情绪如同解不开的乱麻,堵在她的胸口,呼也不得,吸也不得。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眼睛滑落,乔然睁开眼,周围是奇怪的平静。 她坐起来,伸手抹掉了那滴泪,奇怪,鬼也会流泪吗? 周围是黑漆漆的山洞,她走到洞外,属于地府独有的紫雾在周围环绕,抬头是绚丽的绿色星河,是地府独有的颜色。 她是,回来了么? 可是,兰绪去了哪里? 心里怀着这两个疑问,乔然走出了这片荒廖的地方。 她的脸颊小巧精致,柳眉杏眼,眼眸看起来分外清澈,鼻头微翘,一头浓密棕黄的卷发柔软而蓬松,随意披散在肩头。 身上是一身白裙,刚好没过膝盖,她光着一双纤细的脚丫朝一条大路飘去。 很快就来到冥界最热闹的地方,停歇城。 鬼街两旁亮着绿色的灯笼,照亮街上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两旁是商铺,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商铺里比较冷清,毕竟卖的东西都贵,街上摆摊的就多了,也热闹许多。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穿着也很奇怪,有十分板正的纸衣,颜色花花绿绿,加上面无表情的脸,手上挎着个篮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人。 当然,也有穿着正常的,那些衣服通常价格比较昂贵。 还有像乔然这样,穿着死时的衣服舍不得花钱买的。 这就要看家里是否舍得买好一点的寿衣了,若是不喜欢,还得花钱重新购置。 何况在地府还有一条鄙视链。 因为大多数鬼都要在停歇城呆很多年才有可能得到一个投胎的机会,所以若是有谁好几年都不换一身衣服,会被其他的鬼歧视,说明他已经被家人遗忘了,这样没有供奉的鬼,往往是大家欺负的对象。 乔然在街上晃晃悠悠,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一架轿子路过,差点把她撞倒。 那是一架制作精良的纸轿,上面还用金箔做了点缀,好看极了,前后共有四个花花绿绿的纸人抬轿,看得出是大户人家。 “哎哟,好歹是点了睛的,怎么不长眼呐。”旁边一个卖香烛的婆婆替乔然打抱不平,骂骂咧咧了几句。 “不碍事的。”乔然冲这位善意的婆婆笑了笑。 “鬼善连纸人都敢欺负你,近年来地府没素质的鬼真是太多了,昨天我还看见一开飞车的小伙子,那车一路开一路响,炸街了都,在街上横冲直撞,也就是仗着家里有钱,等过两年家里人忘了他,我看他再怎么嚣张。” 这位婆婆似乎是很久没唠嗑了,说起话来都不带停的,末了,她一抬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小姑娘,要买点吃的吗?啥香都有,包你喜欢!” 乔然低头看了一下摊子上的香烛,确实品质不错,她摸了摸肚子,是有一点饿。 只是...... 她从包里掏了掏,只有薄薄的几张纸钱。 看来,乔妈妈是真的讨厌她,觉得是她害死了乔雨思,不仅没有给她换一身好衣服,让她体面一点,连纸钱都不曾给她烧过。 乔然数了一张递过去,声音慢吞吞的,“够买多少,您就看着给我拿吧。” 婆婆似乎是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穷的新鬼了,狠一狠心,取了四根香和一根烛用纸包起来,递给乔然,笑呵呵的说:“吃的好,下次再来啊。” 乔然小心的接过东西,又道了声谢,“对了婆婆,请问今日是阴历几号啊?” “七月初四呀,你家里都没给你烧个钟表下来呀?” 这话乔然没法接,含糊了过去。 离开婆婆的小摊,乔然抱着香继续沿街走。 中途,她拿出两支香点燃,袅袅的青烟升起,被乔然缓缓吸入,顿时感觉一阵满足。 她一边抱着香使劲儿吸,一边琢磨。 她记得遇到兰绪的那天是七月初一,今日才七月初四,所以她一共才走了三天,千年前和现在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不管怎么样,现在找到兰绪才是正事,她的任务奖励还没兑换呢。 正想着,鬼街出现了一对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做工简直和真正的轿车没有两样,后面跟着马队。 她的视线都被那辆低调奢华的轿车吸引,车窗半开着,从她面前开过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清冷而孤寂。 周围的鬼都在议论,“是府君的队伍,天哪,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府君很少出宫殿,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们的消息真不灵通,柳妖偷盗了府君的神器,府君专门出来抓他的。” “你们看,那后面笼子里关着的是不是柳妖?府君已经逮到他了,这是游街来了!” “府君威武!府君威武!” 不知是谁起的头,满大街的鬼都开始喊这句口号。 乔然混在其中,嘴里一张一合,也在喊着,微弱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大嗓门下,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真的是他! 黑色轿车逐渐远去,后面的黑色牢笼里端坐着一个人,他一身白色长衫,头上挂着满头的柳枝,正是兰绪。 乔然定定的看着他,手里的拳头紧紧的捏起。 冥界的黑夜降临,城里有宵禁,入夜之后不许有人随意出入。 乔然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藏匿在黑暗中,躲过一对巡夜的阴兵,继续朝那座宫殿靠近。 那是府君的宫殿,气派又典雅,三层的宫殿,许多扇半椭圆形的窗户均匀的排列,宫殿外的走廊由灰白色大理石柱支撑 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里面有许多修剪各异的草堆,院子中央有一座雕刻精美的美人喷泉,此时静谧无声,最外围由一圈翠绿的草垛围绕,留出一个大门。 来之前她到专门买卖消息的地方打听了兰绪被关的地方,又贡献出去一部分纸钱。 大门口守卫森严,站着一黑一白两个守卫。 等等,黑白无常什么时候也兼职看门了? 噢,那肯定是他们又赌输了钱,才来赚点外快。 黑白无常专职勾魂引路,工资不高,但里面的油水颇丰,不过沾上了赌博,再多钱也不够造的。 第241章 博一博 乔然收回视线,若是寻常的小兵她还有可能收买一下,黑白无常有坚定的职业素养,她的这点钱还是不够看。 而且这俩人眼睛贼着呢,她等下可要小心些了。 好在她身材瘦小,费了一番心思,还是从草垛里钻进去了,可能是因为没谁会不要命的闯府君的宫殿,所以这里的守卫比较松。 嗯,这就是兰绪偷盗神器且成功的原因? 她开始为这座宫殿的未来感到忧心,随便来个鬼都能偷,不怕宫殿被搬空吗? 有一个先例了还不知道加强防范,连她都能轻轻松松的进来。 埃,不对,守卫严了她要怎么进来? 乔然按照买来的消息,在宫殿里小心的摸索前进,终于在一楼最右边的一间小黑屋找到了兰绪。 她打晕了阴兵,拿到他们身上的钥匙准备开门,黑漆漆的长廊里,是细碎的钥匙碰撞声。 很快,听到‘咔嚓’一声,门开了,乔然打开门,看到被双手被绑在铁架子上的兰绪,倒是没受什么伤。 兰绪抬头,脸色有些不太好,“你,看看身后?” 乔然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到了熟悉的黑白无常,两人带着黑白两色高帽,手里举着个纸掸子,腰间挂着沉重的铁链,堵在门口对乔然微笑。 “费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把你同伙钓出来了,不容易啊。”黑无常吐着猩红的舌头,高兴的说。 乔然十分冷静,从怀里摸出最后的几张纸钱递给白无常,“我也不求你们放过我,就想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白无常瞠目结舌,“你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贿赂阴差?” “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乔然反问。 白无常摸了摸鼻头,对黑无常说,“我看起来是不是太和善了?” “你不如直接说你像个女人。”黑无常冷冰冰的说。 “害,前两年是想做个变形手术的,这不是怕和你传绯闻么。” “我谢谢你。” 两只鬼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倒把乔然晾在了一边。 就在乔然准备收回纸钱的时候,白无常迅速抽过纸钱放到自己的荷包里。 “我要告你收受贿赂。”黑无常说。 “别这样,我分你一半。” “成交。” 两个鬼分完赃,把铁链往乔然身上一挂,就要带她去见府君。 兰绪在后面遥遥的喊:“好好说话,说不定我们还有救!!” 黑无常嗤笑一声,“到了府君手里还能有好?天真。” “喂,你们收了钱,还没回答我问题。”乔然离地半尺漂浮着,黑无常手里拎着铁链,就好像在放一只人形气球。 “你以为宫殿里守卫宽松?以为我们没有防备?”白无常反问了她两个问题。 噢,知道了,“那兰绪是怎么跑进去的?” 问这个问题简直就像在啪啪的打他们的脸。 白无常悻悻的移开目光。 “你是犯人,别这么多话!”黑无常冷冰冰的提醒。 “对待女孩子别这么凶嘛,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白无常柔和的对他说。 “呕。” 黑无常一边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一边又在反思,他找不到女朋友难道不是因为老是和白无常一个组合,导致姑娘们都认为他们俩是一对吗? 他们两个在前面说着话,半点不避开乔然,转眼就上了二楼,还在继续上行,越是接近,乔然越觉得忐忑不安。 这一路她倒是表现的乖巧,黑无常转头瞥了她一眼,样子长得不错,唇红齿白的,那一头棕黄的长卷发显得她好像一个芭比娃娃,白色连衣裙衬的她洁白无瑕。 挺好一个女娃娃,可惜了。 看到黑无常摇头,白无常问:“怎么,舍不得了?” “府君心狠手辣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漂亮的女人到了他手里也要脱一层皮。” “是啊,我听说有一次也是一个女犯人,因为勾引府君,被直接扔到油锅里炸了。” 乔然飘在后面,赤裸的双足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瓷白莹润,白裙无风而动,随着动作左右摆动。 她轻扯嘴角,“想提醒我就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我们说的都是事实,若是觉得凭着一身好皮囊就可以接近府君那就大错特错了,只会死的更惨。”黑无常道。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在夸我美?”乔然忽然仰起头,冲他们咧嘴一笑。 黑无常恶寒的打了个冷颤,“不要脸。”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死定了?” “自然,你和那个柳妖都会死,之所以一直不杀他,就是为了钓出他的同伙,现在两个都抓到了,就该审判了。” 白无常说话都是柔柔的,“实话告诉你,在你买消息的时候我们就盯上你了。” 难怪消息那么准确。乔然舔了舔后槽牙,也怪她太心急了。 不过——“我觉得话不能说的太满,若是我不死呢?” “你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黑无常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想赌一赌?” 完了,提到这个字手就痒痒。 黑无常努力克制自己,“笑话,你有什么可赌的?” “地府第一信行我还有些存款,若是我死了,钱就归你们,若是我今晚活下来了,就给我安排个公务员考试如何?”乔然面不改色的说。 存款什么的自然是假的,她若是真的死了,就算他们知道被骗,也没办法找她要债。但若是她侥幸活下来,安排一个公务员考试还是难不倒黑白无常的。 她不能寄全部希望在兰绪身上,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别看黑无常平时很冷静,沾上赌博就不行了,何况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就算不成,他也吃不了什么亏,“成交!” 乔然满意的笑了,“合作愉快。” 倒是白无常有些担心,“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你别中计了。” “怕什么,她纵使有再多花花肠子也斗不过府君的,府君铁面无私,她犯了这么严重的罪,怎么可能会放过她?”黑无常拍拍白无常的肩膀,给予他自信! 乔然被带到三楼右边的第三间房间,门上刻有繁复的图案,闻起来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到了三楼,黑白无常就变得正经严肃起来,也不开玩笑了,脸上一本正经。 若不是刚刚才看到两个人插科打诨,简直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换了一个内芯。 第242章 闹什么 黑无常上前一步,脊背微微弓着,抬手叩响了木门,接下来响起了他机械般的声音,“府君,人已带到。” “进来。”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透过沉重的木门传出来。 黑白无常把乔然带进去就规矩的退了出来,顺便关上了大门,隔绝了里面与外面唯一联系。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瓷白的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十只如同贝壳般精巧的脚趾局促的动了动。 乔然不敢抬起头,静默了几秒,发现无人说话,她大着胆子扫视了屋子一圈。 屋子很大,她的正前方放着一张书桌,黑白的颜色,书桌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边上放着一盆曼珠沙华,正开的鲜艳,是这冷色调的屋子里唯一温暖的颜色。 书桌前端正坐着一个人,身穿白色衬衫,胸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他埋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留着一头柔软的短发,和以前长发的样子完全不同,显得更干净利落了。 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双眸如同散乱的星河,漆黑中带着独有的光彩,鼻梁挺拔,剪短的头发让他的脸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有压迫感,微薄的唇紧紧抿着,似乎有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乔然又等了一会,发现他还是没有要抬头的迹象,思维开始涣散,无意识的打量着周围。 书房的设计很简洁,旁边有一排白色的沙发,配上浅棕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不知明的绿植,整体感觉很不错。 目光往前移,左边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占满了整片墙壁,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还按照种类进行了分类,右边的柜子上则放着一些精美的摆件。 乔然收回目光,总的来说,他改变了许多。一千年对他来说很长很长,对自己来说,却只有一瞬间的距离。 黑无常没有给乔然解开锁链,她全身被黑色的铁链捆绑,动弹不得,身上一黑一白,倒是和屋子里的风格自然的融为一体。 站的久了,乔然忍不住想动一动,没想到弄响了铁链,她慌忙抬头去看林休宁的反应,冷不丁和他的双眸对上。 林休宁放下笔,自然的往椅背后靠,看起来有些疲惫,他闭上眼,伸手在鼻梁间揉捏,修长细瘦的指节轻轻按压着,减缓了他的不适,脖子因为往后仰,呈现出好看的弧度,中间的喉结因为他的吞咽上下动了一下。 似乎是才看到乔然的存在,他缓缓放下手,身体坐直回来,“你就是柳妖的同伙?” 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似乎不太相信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女娃能做出这种事。 乔然如实的回答:“是我。” “你帮他做了什么?” 乔然咬着唇,没有说话,双手已经紧张的拧成了一团。 “听着,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闲聊,坦白从宽,若你能将事情和盘托出,我可以考虑给你减罚。” 听他的意思,兰绪竟是什么也没说。乔然再次保持了沉默。 “你是打算保他到底了?你们是什么关系?要知道,若是你参与不多并且积极配合,无罪释放也是有可能的。” 周围一片静默,气氛冷的几乎连空气都要凝结了。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不勉强。”林休宁的声音带着不忍拒绝的冷硬,“拉下去下油锅。” 闻言,乔然的身体哆嗦了一下,是被铁链上散发的阴气冷的,也是被他的话吓的。 闻言,黑无常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来,恭敬的放到林休宁面前,“这是女犯的资料。” 放完资料,黑无常就准备带乔然出去…炸油锅。 想到即将要到手的钱财,他忍不住乐的咧开了嘴,刚走到门口,就听林休宁喊住了他们,“等等。” 黑无常又硬着头皮把乔然带了回去,站在乔然身边,恭敬的低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上面的资料没什么异常,他的手触到资料上显示的名字,在上面摩擦了几下,随后‘啪’的一声关上了。 随着文件合上,林休宁周围的气压下降了好几度,冷的连黑无常都感觉自己要感冒了,怎么了这是? “乔然。”她如实说。 她的双脚动了动,显得有几分不安,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 林休宁冷笑一声,吩咐黑无常,“拉下去,下火海。” 乔然震惊的抬起头,“凭什么?” “拉下去!”他的声音徒然而厉。 黑无常吓的连忙要把这位祖宗拉走,她竟敢质疑府君的决定,胆子也太大了吧! 然而真到了这时候,乔然反而不怕了,反正都要下火海,还有什么可惧的? 她如同滑溜的泥鳅一样,躲过黑无常的手,迅速蹿到书桌前。 双手因为被捆住,无法完成拍桌子这一动作,她便气愤的往书桌上踢了一脚,声音很大,足以震慑到......黑无常。 黑无常因为没能阻止乔然,被林休宁瞪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垂着头站在一边,反省自己。 这个女犯实在是太狡猾太胆大了,早知道就不该和她打赌的。 她不会是为了那个赌才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吧? 完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职业生涯的尽头。 “闹什么?”林休宁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她一句。 听到这久违的温柔,乔然忽然感觉鼻子一酸,一股热热的气息涌上眼睛,清澈的眼泪洒在书桌的文件上,将之一点一点侵染。 越哭,越觉得委屈。 乔然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靠在书桌上哭。 自从她醒过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她控制自己不去想,千年前的人、经历的事都不是真实的。可死前的那一幕,那锥心刺骨的疼痛,还有她为那些惨烈牺牲的人哭过的眼泪是那么的真实。 醒来之后身边只有她自己,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了,从林休宁的万般呵护,到现在的一无所有。 他一言不合就要拉自己去炸油锅下火海,冷酷极了,也让她正视了那个问题,林休宁真的变了,他的一切自己都不再熟悉,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243章 有监控 林休宁坐在椅子上,听着她越来越大声的哭喊,心里升起几分烦躁,他抬眼看向黑无常,“还不出去?” 黑无常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要把乔然拖出去。 “你自己出去。”府君的声音又冷又酷。 黑无常吓到额上冒出一滴冷汗,连滚带爬的出去,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大哭的声音渐渐止住了,只剩时不时的几声抽噎。 面前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穿着挺直的黑色西装裤,脚上穿着擦的黑亮的皮鞋。 一张白色的帕子递到眼前,乔然瞅了一眼,伸手正要去拿,帕子又收了回去。 “求我。” 乔然的手蹲在半空中,感觉他像是在逗一条小狗。 隔着一层头皮乔然都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和满怀恶意的探究。 她抬头望向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林休宁手一抖,帕子一头盖到乔然的脑袋上,遮住了她湿漉漉的眸子。 世界终于安静了。 乔然:“......”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乔然经历了大起大落,身心俱疲,经过林休宁这么一打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她深吸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林休宁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黑白无常在门外候了许久,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一时摸不清府君是什么意思。 正巧看到府君的助理沈非过来,连忙拉了他求助。 沈非长相斯文,一双锐利的眼眸藏在黑框眼镜下,他是林休宁的得力住手,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 “怎么,还有二位解决不了的事?”同时也是个毒舌诡辩的高手。 为了保住饭碗,黑无常豁出去了,“沈大哥,只要你这次帮我,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呵。”沈非轻嘲,“你这么说,牛头马面知道么?” 黑无常有些生气,他平日就和这个沈非不对付,今天舍下脸来求他,他居然还敢甩脸子,是可忍熟不可忍! 白无常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冷静。 “沈助理,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那个女犯言语无状冒犯府君,府君一直未传唤,我们摸不清里面的情况,想请你进去看看,一个女犯而已,犯不着影响大家的心情,处理了就是。” 沈非抬手扶了扶眼睛,嘴角轻抿,对白无常的态度明显好很多,“你说的有理,我原本就要进去送资料,你稍候。” 说完,他抱着资料敲门,得到准许后进了书房。 “你看他,对你什么态度,又对我什么态度?”黑无常气的抓狂。 “让你平时别招惹他,他好歹是府君身边的人,真到府君耳边说些什么,你能如何?”白无常耐心劝他。 “哼,不就是个小白脸。” 白无常:感觉被冒犯到了。 沈非对这个女犯也有所耳闻,她帮助柳妖盗取神器,神器被盗走三日,而且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那柳妖嘴硬,什么也不肯说,所以府君想从这个女犯下手。 那到底她做了什么,才让黑白无常如此着急上火? 很快,沈非就知道了。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蜷缩在书桌旁,一头浓密的卷发盖在肩膀上,裸露在外的双脚细嫩白皙。 她双眼紧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敢在府君的书房睡觉,还睡的这么安稳的,也只有她了。 沈非一时猜测不定府君是什么意思,他站到旁边,姿态从容,“府君,需要我把她带出去吗?” 林休宁抬首,对乔然的处理问题似乎也十分头疼,软硬不吃,甚至连他也不怕,地府有很多酷刑可以让她开口,可触及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他却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命令。 “她怎么样了?”似乎很久没听到她闹什么动静了。 沈非呼吸一凝,“她...睡着了。” 林休宁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到书桌前面,看到了睡的正香的乔然。 她倒是心大的。 “府君,要不要...” 他抬手止住了沈非的话,“不用,你出去吧。” 饶是沈非训练有素,面上也出现了几分惊异的神色,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府君如此纵然她。 不行,他要去查一查这个人。 沈非放下资料,转身出门。 出去的时候余光看到那女犯被府君施法搬到了沙发上,还替她盖好了杯子。 沈非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关上门的那一刻,提起的心才微微放下。 “怎么样了?怎么没带女犯出来?”黑白无常拥上去,急忙询问。 沈非抬手整理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府君把她留下了。” “留下了?这是什么意思?”黑无常不解。 沈非嘲讽他,“你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宽容,会是什么意思?” 黑无常还想再问,被白无常紧急拉住。 待沈非走后,白无常才说:“不管怎么样,府君没有生气,没有怪罪我们就是万幸,你别再旁生枝节了。” 黑无常立在原地思索,女犯死不了,那他打赌不就输了?到手的钱飞了,还要替她搞一个公务员考核的名额,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这一夜,乔然睡的极好,早晨一睁眼,入目就是茶几上的绿植,圆润可爱的叶子半开半合,努力生存。 林休宁呢?她坐在沙发上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 她在林休宁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眼泪横流。 乔然抬起手,捂住额头不敢去想,丢人,太丢人了。 喝十斤假酒也干不出来这事吧? 趁着书房没人,乔然起身把盖在身上的薄被规整的折好放在一边,然后迅速开门离开。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人喊住,“乔小姐,府君让你回书房好好呆着。” 乔然脊背一僵,听出来不是林休宁,她放松了许多,回头冲来人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是想活动活动。”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明明观察了走廊上一个鬼都没有才走的。 沈非颔首,脸上带着格式化的微笑,回了三个字,“有监控。” 乔然一脸木然的跟着沈非回了书房。 “府君说,你一日不说出用神器做了什么,一日不得离开这里。”说完,沈非贴心的为乔然关上了门。 第244章 老婆婆 怪她,以为当了鬼就没有高科技了,是她太年轻,林休宁住的地方如此高级,现在就算整一个大炮火箭放到面前,她也一点不惊讶。 今天林休宁依旧在书房办公,中途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汇报事情,毫不意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都会飘到她身上。 乔然试探出林休宁的底线,只要她不离开书房,林休宁一般不会管她。 沙发对面有一台电视机,乔然找到遥控器,大剌剌的打开电视看,对于别人投来的目光充耳不闻,端坐在那里充当一个信号屏蔽器。 原本是想惹怒林休宁,没想到他对电视的声音充耳不闻,反而有点考验下属的意思,让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下也要学会保持清醒。 “今年,我们计划...在...奈何桥新建…”汇报资料的是一个新人,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汇报,本来就紧张,加上旁边电视声音的干扰,已经卡壳了不知多少次。 他身后的其他人,不由摇摇头,这个新人的前途恐怕就止于此了。 最后汇报完,那个新人几乎是哭着跑出去的。 原本想给林休宁制造困难,没想到是给别人提升了通关难度。乔然关了电视,从书架上随意找了一本书安静的看着。 林休宁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靠在沙发上,放松的将自己堆进沙发里,手里抱着书本,脑袋一啄一啄的,还在强打着精神看书。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原本紧绷的神情舒展了许多,后面汇报的人关卡难度直接从困难变成了白痴模式,很轻松的完成。 那个哭着跑出去的新人一听后面的人这么说,哭的更凄惨了。 等他们汇报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乔然腹中空空,看了一眼还端坐在书桌前的林休宁,她还是从旁边的口袋里摸出纸包。 昨天用了两根,现在还剩下两根香和一根烛。 要省着用了,鬼知道林休宁还会关她多久。 乔然小心取出一根香,将剩余的香放回口袋。 林休宁鼻尖嗅到气味,抬眼一看,少女正沉迷吸香不可自拔。他嘴角轻抿,继续工作。 夜幕低沉,工作了一天的林休宁在放下钢笔的那一刻,精神一下轻松了许多。 沙发上,乔然困倦的不行,自己盖了被子,熟练的在沙发上入睡了。 林休宁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眼里盛满了复杂,心里质问自己怎么会仅凭一个名字就对她有那么大的容忍度。 够了。名字再像,那也不是她。 他站在原地注视了她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到卧房,他松下衬衣上系的领带,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他刚刚竟然对那个放肆的女人动了恻隐之心就觉得可笑。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冲醒自己,水珠不停的从脸上滑落,落在池子里开出一朵朵绚丽的水花。 ...... 第二天,林休宁一整天都没有来书房,乔然烦闷的在里面走来走去,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趁着沈非进来拿文件的时候,乔然趁机打探情报。 沈非扶了一下眼镜,“府君的行踪我不能透露,不过听说柳妖的审判已经下来了,下午就要拉去下油锅。” “他全部都说了?” “没有,府君说他交不交待都不重要了。”沈非表现的一本正经。 原本想着只要她不说,他们就拿兰绪没办法,能拖一日是一日,到时候总会想到办法,但没想到林休宁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他现在在哪里?”乔然问。 “府君的行踪不能透露,我...”沈非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乔然冲了出去,在走廊里横冲直撞,一扇一扇的打开门找。 若是别的犯人他早就用强了,只是他摸不准府君对这个人是什么态度,不敢妄动,拉也拉不住,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力气还挺大。 只听‘砰’的一声,林休宁卧房的门被粗暴的踹开,乔然就像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一样,惊天动地的出现在门口。 房间里,林休宁坐在正对着门的软垫上,面前是一个全面屏的电脑,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操控器,没看错的话,刚刚电脑上显示的是某个热度很高的游戏。 心里的气愤全部在这一瞬间散去,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林休宁居然在打游戏! “府君,我拦不住她...”沈非无奈的说。 林休宁淡定的关了屏幕,收了东西,利落的起身,身高的优势使他很容易就能给人造成压迫感。 “不要以为我不杀你,你就可以放肆。” “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兰绪?” 二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话,都愣了一下。 沈非站在一边就显得有些多余,好在林休宁发话让他下去了。 乔然原本不准备把千年前的事说出来。 对她来说,和千年前的他只隔了几天的距离,林休宁却是真真切切的过了一千年,这对他不公平。 何况,一瞬间就可以改变一个人,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他…还记得自己吗? “你如果还想知道我们用神器做了什么,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带上兰绪一起。”乔然快速的说。 林休宁同意了,他让人解了兰绪身上的禁锢,亲自带人跟着乔然去了那个地方。 奈何桥边,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个竖起的竹竿,挂着破破烂烂的布,上面写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婆婆,脸上都是受伤留下的疤痕,鼻尖露出阴森的白骨,满头银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上面打满了补丁。 她后面架着一口大锅,里面咕噜噜的熬着一锅雪白的汤。 她端坐在桌子前,上面放着几个碗,面前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过奈何桥投胎的。 虽然没人知道孟婆汤是什么味道,但看锅里那浓浓白白的汤就知道,味道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投胎的人需要洗掉前世所有的记忆,以前没有孟婆的时候,大家都是喝忘川的水,那河里的水腥臭无比,还没喝就觉得恶心。 后来孟婆卖起了孟婆汤,并且只此一家,商业垄断,投胎的鬼就只喝孟婆汤了。 虽然要花钱,但谁去投胎还留着死人钱啊,再说也不贵,两者之间,肯定选这个看起来好喝一点的。 第245章 终章 兰绪神色激动的上前,细细打量她的容貌,她虽然看起来老了许多,脸上还受了伤,可仔细看,依然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孟梓泱的影子。 他真是糊涂啊,为何早没发现呢!原来想找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后面的鬼都在排队,就兰绪插队跑了过来,孟婆拿过旁边的大铁勺,狠狠敲在他头上,道:“龟孙儿,要喝汤排队去!” 孟婆这一下实在把兰绪打懵了,他顾不得被打痛的头,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忙说:“泱泱,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绪啊!” 几乎就是在兰绪碰到她手的一刹那,孟婆身上闪过一道光,她从一个苍老的婆婆瞬间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容貌美丽,脸上都是白嫩细致的光泽。 直把兰绪看呆了,大,大变活人? 周围排队喝汤的鬼一脸见鬼了的惊异,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这,这还是孟婆吗?这还是那个人丑脾气坏的孟婆吗? 面对周围投来探究打量的目光,孟婆表现的从容不迫,看向兰绪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随后她端起桌上的一碗汤,咕噜噜的喝了下去,孟婆又变了回来,还是那个面目丑陋的老太太。 她对兰绪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小伙子,别乱攀亲戚。” 乔然站在桥边,原本想上去替兰绪解释一下,忽然看到他脚上多了一圈红色的线。 她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真的是忽然才多出来的,怎么回事? “你能看到兰绪的脚上多了一根红线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问林休宁。 林休宁眼神有些复杂,他自然是能看到,关键是,她为何能看到? 她的灵感竟然这么强,这对一个新鬼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休宁收起探究的眼神,“那是姻缘上仙系的红线。” “阮寻系的?”乔然的目光看过去,兰绪看孟梓泱的眼神似乎都变了,深情款款。 兰绪是受了红线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依他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发现。 只是,阮寻终于要放手了吗? “事情已经办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林休宁注意到乔然提了一个名字,她为何会知道姻缘上仙叫阮寻? 乔然看着林休宁,感觉鼻子一酸,而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的将他环抱住,她的脸贴到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你想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啊。” 林休宁眼里闪过一片惊涛骇浪,迟疑的双手终于缓缓将她拥住,再也不愿意分开。 “你回来了。” 声音随风飘散,一切都无需解释。 ...... 兰绪的惩罚并没有被撤销,府君让他免费在地府打工抵罪,他巴不得如此,工作一有闲暇就跑到奈何桥上和孟婆大眼瞪小眼。 只是乔然依旧不知,他对孟梓泱究竟是哪种感情。 乔然虽然背靠府君好乘凉,但她不想借用府君的身份做事,宣称要独立自主,坚决要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地府公务员。 黑无常和她打赌输了,愿赌服输,替她安排了公务员考试。 对于乔然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勾搭上府君,外界仍有很多疑问。 黑无常被找他们找上的时候,心里是痛苦的。 总不能告诉他们,是靠着和自己打赌,在地上撒泼打滚得到府君青睐的吧。 说了,府君就得打死他。 为了准备公务员考试,乔然直接住在了书房,和那些书本死磕。 林休宁在一边工作,两人往往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但时光却是静谧的,温和而美好。 有时候乔然会气冲冲的把书拿到林休宁面前,质问他那些变态的题目到底是谁出的! 林休宁会顺着她的话骂那个出题的人,乔然则会云淡风轻的摆手,表示她大人有大量,还是要原谅出题人。 有一次,林休宁骂出题人骂到一半,发现那道题目是自己出的,乔然乐的捧腹大笑,笑话了他好半天。 考试的那天,乔然很紧张,拉着林休宁的手不停的祈祷。 沈非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太没必要了,其他参加考试的鬼一定比她更紧张。 堂堂的府君亲自送女朋友来考场,那眼神随意一扫,嘴里说出的是鼓励的话,谁特么会真的觉得有被鼓励到? 呜呜,府君好吓人。 过程有些坎坷,总归结果是好的。 乔然虽然刻苦,但她学习的时间短,比不上其他的鬼备考了那么久,她的成绩摇摇欲坠的挂在录取的最后几名。 好歹是过了分数线,她终于考上了地府公务员! ...... 八月十五是团圆的日子,也是冥界的大事,府君娶妻。 按照人间的习俗,冥界处处挂红,十里红妆,迎亲的队伍热闹极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乔然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手里抱着林休宁从墓地取回来的她的骨灰,大红的盖头下面,是她的满心欢喜。 林休宁穿着同色喜服,衣服在他身上穿出了顶级模特的感觉。 他骑着骏马,带着他的新娘走遍了每一条街巷。 地府从没有如此热闹过,欢庆了足足三日。 举行完那些繁琐的礼仪,乔然已经累瘫了,靠在床边休息。林休宁以醉酒为由回了房间,他脚步稳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喝了酒。 看到乔然居然规规矩矩的坐着,连头上的喜帕也没摘,林休宁觉得稀奇,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 最后还是乔然憋不住了,一把掀了盖头,气鼓鼓的看着他。 林休宁走过去,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帮她把头上沉重的头冠取了下来。 他双眼含着笑,“接下来我们......” 听到他说这个,乔然一脸兴奋,拉着他的手说:“他们送来了好多礼物,我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啊,我们来拆礼物吧!” 林休宁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温声应了声好。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想要做什么都依你。 时光荏苒,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这漫长且孤寂的日子里,心有可依处,便不再畏惧。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