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翼传》 第一章 逃婚 “昭恩侯”府世子逃婚了! 轩辕帝国立国六百余年以来,天下八州一百零八郡,都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事! 更何况,被他逃婚的未过门妻子,乃是世代镇守南疆、号称“一门三将军”的“勇毅侯”府唯一的千金,称为“方三小姐”的帝国闻名的大美人。 帝国以武立国,昔年高祖公孙无疆扫平六合,威震海内,捉东桑国主昭田力之,以为马夫,充南琉国公主、后妃以为内宫,又西出西陵山,铁骑踏破西召王都,从此海内四夷尽数纳入帝国版图。 当今在位的是帝国第十一位皇帝威烈帝公孙承命,也已登位十五年。经过历代帝王的励精图治,帝国繁华如锦,河清海晏,强盛已极,但南方群山和原始森林之中,还有无数蛮人部落,不时作乱。 方家世代守边,连年击退前来袭扰的蛮人,因此勇毅侯方尽忠因功已加封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两个儿子方从龙、方从虎也被封为从四品的明威将军,是以称之为“一门三将军。” 勇毅侯唯一的女儿,名叫方杜若,因为从小生长在军侯之家,七岁练刀,九岁骑马,十三岁便已能提刀上阵杀敌,听说还拜在云台山妙臻真人门下修习道法,不仅美名远播,悍名也是天下皆知。 当年高祖一统海内,分封诸侯王七人,其中公孙子孙三人,异姓王四人,分别镇守坤州、兑州、离州、震州、巽州、坎州、艮州,自己则居于乾州,建都承天。 除诸侯王外,帝国又分封一百零八诸侯,分守各郡,以为郡守,艮州的青岩郡历来由乌家镇守,号为“昭恩侯”。 逃婚出走的,正是“昭恩侯”世子乌世鉴。 此刻的他,已经在侯府所在地岱平城外一百余里外,朝着艮州第一高峰“凌云峰”而去。 他相貌清朗,约有十七八岁,瞧来温润如玉,只是那微微斜飞的浓厚双眉平添了一些凛然之气。 这时正是严冬季节,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积雪已有一尺来深,天空阴沉沉的,雪花仍然象鹅毛般落下,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迎着扑面而来的大雪,凛冽的寒风吹打着他的脸庞,飞扬的雪花落满了头发衣衫,茫茫雪地里,只有他的一行脚印,渐行渐远。 他回头而望,岱平城早已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哪里还看得到一点影子,只是前方高大的凌云峰,却越发显得巍峨森然。 天下之山莫多于艮州,艮州之山莫险于青岩郡,青岩诸山之险,当以凌云峰为首。 凌云峰高两千五百丈,乃是天下三大山脉之一诸连山脉的最高峰,壁立有如刀削,无路可上,半山以上常年覆盖皑皑白雪,沿途有九弯十八险,又多有毒虫猛兽,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上峰顶,却只在沿路留下一具又一具被冰雪掩盖,亘古不腐的尸体。 据说,凌云峰的云烟深处有能飞星逐月、餐霞食烟的仙人。 雪路难行,双腿已被雪打得透湿,浸入肌肤,冰冷刺骨,乌世鉴却咬牙前行,他知道自己离家久了,定然会被发现,要是被侯府派出来的护卫追到,自己要逃,便是千难万难了。 但他在雪地里走了许久,已经是全身乏力,手足渐渐发冷,脑中突然闪过府中那燃烧着乌木炭的温暖,他张口吸入一片雪花,强行将那脑中的温暖驱散。 府里再好,他也不愿意回去,因为,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七岁那年,也是象今天这样的一个大雪天,母亲卧在在病榻上,已经生命垂危,一口接一口的吐血,父亲却一夜未归。 府中派出数批下人前去通知父亲,父亲却迟迟没有回来,从他们的言语中得知,父亲竟是在城中“归月楼”里,和一个女子喝酒,虽然得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是一夜未归。 那晚,小小年纪的他在母亲榻前守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父亲满身酒气的回到家中,母亲已经撒手西去,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了句“不要怪你的父亲。” 但他又怎么能不怪父亲!所以,自从那一晚之后,他心里便对父亲万分仇恨,将他视为仇人。 从此,父亲越是要他做什么,他就偏不做什么,乌家世代以武传家,他就偏偏不习武,明明书读得极好,一笔字闻名青岩郡,书法文章得到满城赞誉,到了科考的时候,他就偏偏乱写乱作一通,到处乱涂,故意名落孙山。 昭恩侯乌峻性子严峻,家教严厉,乌世鉴就偏偏到处惹事生非,惹得满城之人避之唯恐不及。 因为这些缘故,他从小到大不知受了父亲多少责打,屁股上不知挨了多少板子。 但他却因为对父亲的恨意,丝毫也不改,所以在艮州诸郡候的子弟中,赢得了一个“浪荡子”、“废物”的名号。 随着他年岁渐长,越发对这金碧辉煌的侯府感到厌恶,这次父亲为他订下这门亲事之后,他心中便打定了要逃离的主意。 他要逃离这处牢笼,逃得远远的! 这一出来,就永远不再回去,哪怕是死在异乡,“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他仰头吸了一口凛冽的冷风,目光坚定,既然选择了独自前行,又哪能畏惧风雪。 茫茫的风雪中,又有多少象他一样的少年,选择远离家乡,一头闯入未知的命运中? “踏踏”“踏踏”,远处突然有马蹄声传来,在这杳无人烟的大雪之中尤其突兀。 身后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在茫茫雪地中就象是一片黑云,四蹄溅起雪泥,口鼻中喷出浓重的白雾,破开风雪而来。 马上的骑士也是一身黑色大氅,全身裹在黑色当中,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精光外露。 乌世鉴见这一人一马来得好快,连忙朝旁边让开,但那黑马蹄上溅起的雪泥,仍然将他的衣衫溅湿了好几处。 他心头微微有些发恼,用手轻轻拍打,却突然听见一声马嘶,那匹已冲过他身边的黑色骏马,竟然突然转身,又朝他冲来。 他吃了一惊,转身要躲,头顶风声呼呼,一只大手已经当头抓来。 这只大手就象一只铁钳子,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凌空提起,横放在马背上。 他放声大呼,风雪顿时灌进嘴里,那人伸手在他下巴处一扭,一阵剧疼袭来,下巴已经错位脱臼。 乌世鉴痛得眼泪都差点流了下来,那人已经将缰绳一拉,调转马头,双脚在马肚上用力一夹,纵马飞奔而去。 马背上颠波得厉害,他的下巴更是痛得难以忍受,心里又惊又怒,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把自己擒来干什么。 他用力在马背上挣扎,那人一只手提着缰绳,一只手紧紧将他压在马背,沉声道:“你要是再乱动,我就一刀将你杀了。” 乌世鉴一惊,他听这人声音阴沉,隐约含着杀机,心知他不是说笑,只好停止挣扎。 他心中转念,不知道这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莫非他是父亲派来的,要捉自己回去?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又吃了一惊,但不过过了片刻,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他虽然身子横在马背上,却知道这匹快马并不是朝侯府方向奔驰,而是朝向凌云峰而去。 捉住自己的这人语气凶狠,动作凶悍,必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既然朝凌云峰的方向而去,自己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凌云峰下面有个小城,名字便叫作凌云城,不过几千户人家,但是在这城中,却驻扎着青岩郡的精锐之师--“黑云军”。 第二章 高手 青岩郡多山,青岩的子弟,从小便攀山越岭如履平地,在战场上攻城攀墙首屈一指。 据说当年轩辕帝国开疆辟土,攻入西召帝国时,便是由青岩郡的“黑云军”率先登上城楼,打开城门,帝国军才得以长驱直入,因此乌家才得以军功封为“昭恩侯。” 如今在这凌云城中统帅一万“黑云军”的统领乌坚,便是他的二叔,号称“黑云领”,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 二叔至今没有成亲,也没有子嗣,从小便对他这个侄儿十分喜爱,每次从凌云城回到岱平,都要陪他玩上好一会儿。 他小时候曾缠着这位二叔,要他露上几手,乌坚被他纠缠不过,提起庭院里假山上的一块巨石,轻轻抛上天空,又轻轻接住,脸不红,气不喘。 那块石头有大缸大小,恐怕有上千斤重,将他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二叔佩服不已。 这马上的恶贼既然要往凌云城中去,自己便可以想办法通知二叔,让他来救自己,获救之后自己再撒个谎,逃离凌云城,二叔性子耿直,料想也发觉不了。 他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大定,但随着马身奔跑,下巴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不禁对那恶贼痛恨万分。 黑衣骑士纵马疾奔,如一道黑色闪电在一片白色中穿行,不过一个时辰,那高耸入云的凌云峰便已近在眼前。 眼见凌云城的城门已经不远,乌世鉴心中渐渐热切,这一路上来,他的下巴已经痛得几乎麻木,只想立马摆脱这种折磨。 那黑衣骑士略略停顿,将马头一转,竟转了个方向,朝城南跑去,越跑越远,竟然绕开凌云城,弯到了凌云峰的南面山脚下。 乌世鉴心中顿时一片冰凉,也顾不得别的,突然身子用力一挣。 黑衣骑士猝不及防,竟被他一下挣脱,滚下马来。 乌世鉴一滚进雪地里,连忙起身就逃,才跑了两步,背后传来一声嘿嘿冷笑,后心一疼,又已被那人一把抓起。 紧跟着那人踏步而前,径直朝山上走去,他手中提了个一百多斤的人,却象是提了只小鸡似的,脚下飞快,在雪深路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乌世鉴脸孔朝下,只看见身下的山路不住朝后退去,留下那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他口鼻里面灌入冷风,下巴疼得厉害,心里却更是吃惊,那人提着他上山,上的又是以奇险着称的“凌云峰”,脚下竟然奇快无比,山路崎岖,又正值大雪天,这人一脚踏入雪中,竟然丝毫不滑。 这人在山中穿行,竟然只用了两个时辰,便来到半山腰的“飞霞岭”。 飞霞岭以下的山虽然险,却还可以攀登,飞霞岭以上的山,却是光滑笔直,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爬得上去。 那人来到岭下的一间山神庙前,将陈旧虚掩的大门一推,跨步走了进去。 这座山神庙不知建了有多少年月,已经十分破旧,当中高大的山神像上,早已经斑斑驳驳,但终究是可以挡风遮雪,一进入庙门,便感觉一阵温暖。 庙里烧着一堆红红的柴火,三四个汉子围坐在火边,听见门响,都是猛然起身,面色紧张,待到看清来人,才都面露喜色。 一个穿着灰衣的汉子道:“万老大,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黑衣骑士将手中抓着的乌世鉴朝地上一扔,道:“我从洪州赶来,马不停蹄,路上又遇到了大风雪,所以才来得晚了一些。” 他眼睛四处一扫,道:“褚老邪还没有来吗?” 灰衣汉子道:“我们到这里已经等了两天,也没有见到褚老邪。老大,凭我们几个人,难道还不是姓任的对手吗?还要找褚老邪来帮忙?” 万老大冷笑一声道:“老三,你是享福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对江湖上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可知道如今十年过去,那姓任的是什么身手了?” 老三道:“十年前他是三流高手,就算他这十年来日夜苦练,如今也应该只是二流高手。” 他望了万老大一眼,道:“老大,我看你气息悠长,想必也已经到了二流高手的境界,加上我们兄弟几个都是三流高手,这么多人斗他一个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万老大嗤了一声,道:“你们果然是在乡下躲久了,不知那姓任的如今已经是一流高手!” 几人齐声惊呼,道:“什么?” 万老大脸色沉重,道:“这姓任的当真是好运气,不知怎么机缘巧合,竟然在一年前进入了一流高手境界。一流高手开碑裂石,内气外放,若是能跨过这一步,便可以进入玄境高手之境,那便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但他如今毕竟还只是一流高手,并不是玄境高手,若是他已进入玄境高手境界,我们哥儿几个立马磕头求饶,但如今却未必不能胜他。” 他见几个兄弟都是脸色铁青,面有惧色,却突然笑道:“当年我们‘赤血五虎’也是刀口舐血、杀人如麻的人,如今你们都这么怕死了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又道:“如今这样大的雪,满山满岭都下白了,我们正好布下天罗地网,等那姓任的送上门来。” 乌世鉴挣扎着坐在墙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庙内布下丝网、弩箭、又在门外挖了好大一个陷阱,上面用树枝白雪盖好,不留一点痕迹。 老三瞧了他几眼,问道:“万老大,这个年轻小子是什么来路?” 万老大道:“我知道褚老邪常常要找些童子修炼邪法,刚才在路上恰好见到一个,便顺手捉了来。” 他望了乌世鉴一眼,淡淡的道:“你也不要想着逃跑,只要你一跑出这个庙,我便把你杀了。” 乌世鉴口不能言,心里却是惊骇万分,没想到从家中一逃出来,便遇到这样的凶险,说不定今天便要将性命丢在这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虽然仍是白茫茫一片,但庙里的光线逐渐黯淡,万老大几人点亮蜡烛,抽出长刀,围坐在火堆旁边。 等到天色完全变暗,外面的雪也停了,只有风吹落积雪的声音,扑扑作响。 庙顶上面突然传来两声轻响,万老大霍然站起身来,轻声道:“来了。”几人神色凛然,都站起了起来。 万老大推开庙门,大声道:“姓任的,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进来,反而要鬼鬼崇崇?” 一个男子声音哈哈笑道:“万老大,你们在庙前布下陷阱,只等我上钩,这样阴险毒辣,真以为我任逍遥在江湖上是白混的吗?” 万老大冷笑道:“我如今已经打开大门,如果你不敢进来,便是怕了我们‘赤血五虎’了。” 那人哈哈一笑,道:“别说是你们几个恶猫,便是真的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茫茫雪色映照中,只见一个青色人影一闪,象是一只大鸟从空中扑来,足尖在陷阱上一点。 陷阱上面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细小树枝和白雪,就算是一只小小的兔子踏了上去,也要立马掉进陷阱。 但这人足尖一点,竟然象是轻如无物,反而身子借势一跃,已扑到了庙门口。 万老大退后一步,刀光清冷,急斩而出。 那人身子一缩,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这一刀,已经一掌打在万老大肋间,打得他一声惨呼。 姓任的身子穿出,哈哈大笑,已稳稳站在庙中。 突然间机簧卡卡响动,从山神的神像后面射出一篷寒光,十几只弩箭来势奇快,转眼便已射到那人身前。 姓任的虽惊不乱,扬手一抖,抽出长剑,寒光闪动,叮叮当当,一眨眼的功夫,就将这些弩箭挡了开去。 四周的黑暗中卡卡连响,从四面八方射来不知多少弩箭,“赤血五虎”中的其余四虎,分别躲在四个方位,一齐开弩朝他射来。 这些弩箭又快又急又猛,前后左右将他封得严严实实,眼看就要将他射成个满身是刺的刺猬,只听他一声清喝,身子突然拔高六尺,那些强弩射出来的利箭,从他脚底射空,击打在四面墙壁上,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心中得意,长笑道:“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哪里知道二流高手和一流高手的区别!” 笑声未落,头顶上一张大网突然罩下,顿时将他罩得严严实实,身子一沉,落下地来。 四人从暗处现出身形,手中仍是紧紧端着铁木强弩,将网中之人牢牢围住。 万老大受了他一掌,嘴角流血,体内气血翻涌,费了好大力气才恢复了几分,他走上前来,笑道:“姓任的,你虽然已经是一流高手,但脑子却如十年前一样蠢。” 姓任的被罩在网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言不发。 万老大看见侥幸得手,知道对方乃是一流高手,心里也怕夜长梦多,退后几步,将手一挥。 卡卡声响,四虎手中强弩射出,就要把网中的人射杀。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就如平地里起了一阵狂风,那张用麻绳结成的大网突然寸寸碎裂,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随着任逍遥冲出罗网,便是一道剑光一闪,站在左侧的一人一声惨叫,咽喉中剑,鲜血四溅。 第三章 妖怪 万老大叫了声:“不好。”挥刀便朝那人砍去。但任逍遥身形好快,在地上只一闪,闪过刀光,又已一剑将右侧的一人刺死。 他反手一剑刺出,风声呼呼,寒气袭人,万老大大惊,连忙劈出三刀,只觉得对方剑身上劲道如山如岳,震得体内气息翻涌,身不由己连退几步。 他放声大呼,道:“褚老邪,还不快出来帮忙!” 任逍遥在这片刻之间,已经将剩下两人刺杀,听到他的呼声,脚下一停,张目四顾。 庙内烛光闪动,庙外风吹雪落,除此之外,哪里还有半点声音。 万老大脸色惨白,转身便逃,任逍遥一声冷笑,长剑如灵蛇,已刺到他的背后。 万老大回刀格挡,手中一震,任逍遥长剑一带一卷,顺着他的刀锋而上,一剑将他手臂斩断。 万老大失声惨呼,才朝前跑了两步,一截雪亮的剑尖已从胸中透出。 任逍遥哈哈大笑,道:“象你们这样的二三流高手,还敢跟我交手,我要杀你们,只不过是杀鸡屠狗罢了。” 他将长剑一抽,右脚在万老大背后一踢,万老大的尸体重重摔出庙门,恰好落在那个他们挖好的陷阱上。 轰隆一声,积雪飞扬,地上猛然现出一个深坑,里面都是削尖的木桩,将万老大的尸体插了个对穿。 任逍遥嗤笑一声,一脚踏在一具尸体上,用他身上的衣衫仔细将剑上的血痕擦干。 他瞟了一眼缩在墙角,满面惊恐的乌世鉴一眼,冷笑道:“你怎么不上来动手?” 乌世鉴连忙用手指指下巴,又不住比划一番,想要告诉他自己同那万老大并不是一伙。 任逍遥蹲下身来,仔细瞧了瞧他,突然伸手,咔嚓一声,已然将他的下巴接好。 乌世鉴这时下巴早已经痛得麻木,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好双手做揖,连连感谢。 任逍遥斜眼觑他,问道:“瞧你的样子,似乎是个读书人,从哪里来?” 乌世鉴等了半晌,才能开口说话,连忙拱手道:“大侠,我是从岱平城里来的,谁知走到半路,便被这个恶人捉了来,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 任逍遥脸色稍略,道:“等到天一亮,你便下山去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乌世鉴初一出门,便碰到了这样的生死搏斗,心中难免有些害怕,又见到地上横着几具尸体,其实也巴不得早点离开,连忙应道:“是,是。” 任逍遥笑道:“你们这些书生,百无一用,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被吓破了胆吧?” 乌世鉴脸色有些发白,却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显得自己害怕,便道:“我从小读圣贤书,每天要养浩然之气,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哪里有这么容易吓破胆?” 任逍遥不屑的望了他一眼,哈哈大笑,声震庙宇,将剑慢慢插入鞘中。 他坐到火堆旁边,不再理会乌世鉴,似乎在等着什么。 乌世鉴见他虽然狂妄,却仍然感念他的恩德,忍不住道:“大侠,他们还邀了个帮手,叫作什么‘诸老邪’。” 任逍遥神色淡然,淡淡的道:“我知道,我正在等他。” 乌世鉴讪讪退下,仍然坐到墙角,转头向门外看去,仍是一片茫茫白雪,山风呼呼,天大地大,也不知道明天又要往哪里去。 庙里只有烧燃的柴木偶尔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火光照得任逍遥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半个时辰,任逍遥突然站起声来,道:“来了。” 乌世鉴却没听到任何声音,过了一会,才听到门外踏踏轻响,似乎正有什么人走了进来。 门外白茫茫的雪地上,一个人踏着白雪,施施然的绕过陷阱,走进庙来。 只见这人身穿一身白色长裙,身形苗条,乌发垂肩,杏眼桃腮,眼中波光盈盈,似乎要滴出水来,竟然是个二十来岁的美貌女子。 这时天寒地冻,寒气袭人,这女子的长裙却十分单薄,晚风吹起了她的衣裙,飘然若仙。 乌世鉴心中惊诧,想不到那些人口中邪恶厉害的“褚老邪”竟然是个如此美丽的年轻女子。 任逍遥却“噫”了一声,握住剑柄的手慢慢松开,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名女子扑的一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个女人吗?” 任逍遥皱眉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女人,只是这么大的风雪,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女子眼圈一红,道:“奴家遇人不淑,嫁了个丈夫,偏生是个好赌的赌鬼,他输了银子,便要把奴家卖了,奴家不肯,便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她慢慢走近火堆,身上香气袭人,柔声道:“我走了半夜,又冷又饿,不知道你肯不肯收留我?” 她眼波流转,秀媚可人,又是软语相求,任逍遥一望见她的眼睛,也不禁心中一荡。 乌世鉴见她似乎并不是那个什么褚老邪,心里微微心安,鼻中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也有些迷迷糊糊,见她正慢慢将身子靠向任逍遥,似乎要软倒在他怀里,便将眼光一收。 他眼睛下垂,猛然间心里一惊,只见那女子的长裙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毛茸茸的,拖在地上,赫然竟是一条长长的,白毛蓬松的尾巴。 他骇然失色,猛然打了个冷战,他从小便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那些神怪野史,常常读到有妖魅化作人形,来喝血吃肉的故事。 这时在这雪夜的破庙里,亲眼目睹这不知来历的女子拖着条长长的尾巴,说不出的妖异。 若说这不是精怪妖物,那又是什么? 他心中震惊恐惧,心跳如鼓,背上冷汗直冒,只想就此拔腿狂奔,逃出庙去。 任逍遥眼中这女子美丽无比,香气四溢,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似乎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喃喃道:“你要干什么?” 女子抿嘴轻笑,道:“公子英雄了得,正好可以庇护奴家,奴家反正无处可去,便嫁给公子可好?” 她吹气如兰,任逍遥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心旌神摇,咽了一口口水,道:“好,自然是好的。” 女子嫣然而笑,道:“我便知道你是个好人。” 她右手微抬,白色长袖缓缓滑落,露出如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轻轻朝任逍遥的脸上抚去。 任逍遥神色迷茫,嘴角露出微笑,乌世鉴却看得心头大急,眼见他便要被这妖物所迷惑,一时竟忘了害怕,大声喝道:“大侠,小心!” 任逍遥猛然一惊,顿时清醒过来,退后两步,喘了几口粗气。 乌世鉴颤抖的站起身来,用手指着女子的裙后,道:“她,她,有尾巴!” 任逍遥神色大变,额头冷汗浸出,长剑锵然出鞘,指向女子道:“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女子缓缓回头,望了乌世鉴一眼,笑道:“小相公,你便这么等不及么?我吃了他,自然会来找你。” 她伸出粉红的舌头,在嘴唇边舔了一舔,道:“你这么年轻,可比他要滋养得多了。” 乌世鉴心中发寒,全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颤抖着身体便慢慢朝门后退去。 女子格格娇笑,长袖一挥,砰的一声,原本敞开的庙门猛然合上。 任逍遥面色发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道:“我们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女子放声大笑,笑得花枝乱颤,道:“一个一流高手,吃了之后,对我可是大有好处。” 任逍遥握剑的手已经青筋直冒,咬牙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一流高手,气血旺盛,便应当知道退避。” 女子轻笑道:“你要是驭剑期的高手,我自然离你远远的,闻到你的气味也要退避三舍,但你不过一个还未入玄境的小小剑客,又不是剑修,在我眼中,跟兔子鸡鸭又有什么区别?” 任逍遥脸色愈发惨白,他刚才宰杀万老大等人,轻而易举,便如杀鸡屠狗,此时在这娇滴滴的女子面前,却形势突转,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他将心一横,道:“你既然还不能将尾巴隐藏,也不过是个妖兵境界的小妖,我还怕你不成?” 女子脸上微微现出诧异神色,轻笑道:“你虽然没有入流,倒也知道得不少,只可惜我虽然只是小小妖兵境界,比你却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她眼中的笑意更盛,道:“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等我将你喝干了血,再去吃那个少年。” 她回头朝乌世鉴嫣然一笑,猛然转头,右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上的五根指甲迎风而长,化作五根一尺多长的利刃,朝着任逍遥当头抓下。 任逍遥一声大喝,道:“妖孽,我和你拼了!”长剑猛然暴发出一阵白光,急风骤雨般朝女子刺下。 女子面带微笑,手指轻弹,便已将这把百炼精钢剑弹得寸寸碎裂。 哪知任逍遥攻敌是假,逃走是真,他剑势一出手,身子便已朝后急掠,一流高手的身手也当真了得,片刻间已弃剑退出数丈,身子一撞庙墙的窗户,已把粗大的木窗撞得四分五裂。 门外寒风涌入,任逍遥已将身子缩成一团,就如一个滚珠似的,从窗户朝外钻去。 他身子才钻出一半,便觉得脚上一紧,一股沛然大力将他朝里一卷,身子重新又重重的摔在庙里。 他顾不得身子被摔得到处疼痛,双足一弹,便又朝外面扑去,眼光扫处,只见一条巨大的白色尾巴带着呼呼风声,啪的一声,将他打倒在地,浑身疼痛欲裂。 女子笑盈盈的望着他,身后一条白色长尾已变成一丈多长,摇摇晃晃,树立起来。 她叹了口气,道:“你若是不逃,我杀了你,你还不至于这么痛苦,如今不但仍然免不了一死,还要遭受无穷的折磨,又是何苦呢?哎,你们人类啊,总是这样想不明白。” 第四章 灵符 乌世鉴目睹这样妖异的情景,双足吓得发软,拼命想要拉开庙门朝外面逃去,但那庙门却象是铁铸似的,怎么也拉不开。 女子回头微笑道:“小相公,你是读书人,想必明白事理些,可别学这个粗鲁武夫,既然要死,何不死得痛快些?” 她眼中散发出妖异的光芒,残忍而又兴奋,乌世鉴心中恐惧,紧紧扶住庙门,才不致于摔倒下来。 猛然间一声大喝,任逍遥趁着这个机会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拳紧握,吐气开声,用尽平生之力,朝女子脸上猛击而下。 女子不闪不避,连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半点变化,任由他这两拳重重打在如玉的脸上。 一流高手已经练到内气外放,双拳可以开碑裂石,任逍遥见她不闪不避,心里一喜,但片刻间这种喜悦便被更深的恐惧代替。 只见女子脸上扎扎实实挨了两拳,血肉横飞,细腻光洁的皮肤顿时四处飞散,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但这女子浑若不觉,仍然张嘴微笑,只是这样的笑容出现在这样一张恐怖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丝毫美感,只有无尽的恐怖诡异。 女子微笑道:“怎么样,这样的我是不是更美一些?” 任逍遥一声大叫,知道逃走已经无望,他混迹江湖数十年,要说死,原本倒也不是那么怕,只是要是被这样的妖孽吸干精血,那却是万分不甘。 他猛然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纸来,惨然道:“妖孽,今天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女子面色大变,道:“灵符!你一介武夫,哪里来的灵符?” 任逍遥厉声而笑,状如疯狂,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黄色符纸上。 那张黄纸一碰到鲜血,就象遇到火烛一样,猛然间熊熊燃烧起来,片刻间便散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 在这黄色光芒笼罩下,任逍遥身子突然象吹了气似的,硬生生的拔高了一尺,手臂四肢也足足大了一圈,双目似乎要鼓突出来。 他发出声声狞笑,大踏步朝女子走来,女子神色凛然,雪白长尾甩出,象钢鞭一样击打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鲜血淋漓,却是浑如不觉,女子几尾扫出,见他一步不退,心中也有些着急,朝后退去。 但任逍遥使用灵符之后,速度也快了许多,身子猛然扑上,已将那女子紧紧抱住。 女子神色惊恐,极力挣扎,但任逍遥死死抱住了她,半点也不放松。 只听轰的一声,庙里有如响起了一声惊雷,任逍遥那膨胀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住灵符的威力,轰然炸开。 庙中血肉横飞,夹杂着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重又恢复平静。乌世鉴耳膜嗡嗡作响,心中一片骇然,见地上到处都是血肉,白裙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有一只硕大的白色狐狸,满身血迹斑斑,也已一动不动。 他手脚发软,脑中有如惊涛骇浪,这一夜的遭遇,早已颠覆了他十几年的所学所知。 原来这世上不但有许多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也真的有妖怪! 他强自镇定,用力拉门,那狐妖倒地之后,大门已经拉得动了,但手上无力,拉了几次,才终于将门拉开。 门一打开,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原来外面竟又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反倒让他脑子一清。 他长吸了一口气,也不敢再望庙内一眼,便要拔腿而出。 突然听见身后一名女子声音幽幽道:“小相公,你要到哪里去?” 他心中震惊,骇然回头,只见地上那只白色大狐狸已经慢慢立起身子,一双血红的眼睛望了过来,嘴里却吐出娇媚软糯的女子声音。 这只白色狐狸足足比半人还高,身上本来洁白的皮毛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伸爪一拔,将一条死人大腿送到嘴边,张口大嚼。 乌世鉴汗毛直树,一声大喊,拔腿便跑。 白狐双足一蹬,却险些摔倒在地,显然也受伤不轻,但它略作停留,也冲出门来。 它被任逍遥用灵符炸伤,体内妖力去了七七八八,也虚弱到了极点,正要用活人血肉疗伤,眼前这少年对它来说正是大补之物,哪里肯放过。 它一边追赶,一边用那女子娇柔的声音喊道:“小相公,你为什么要躲着奴家。” 这娇滴滴的声音听在乌世鉴耳中,却如催命鬼音。 门外雪深已经有一尺多厚,天色虽然漆黑,但雪地却仍是白白一片,门口的陷阱中万老大的尸体昂首向天,鲜血都已冻成了冰块,狰狞可怖。 但这些都远不如身后那娇滴滴的女子声音来得恐怖,乌世鉴背上冷汗淋漓,没命的朝前逃去,雪深路滑,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狐妖也受伤十分之重,脚步迟缓,一时之间也追不上他。 茫茫白雪中,一人一妖拼命奔跑,乌世鉴知道被这妖怪捉住,便立马要死于非命,狐妖却也无比虚弱,急需活人血肉来疗伤续命。 乌世鉴在黑暗中不辨方向,只知道绕着山峰狂奔,至于要爬上峰去,那是想也不用想的,好在这半山腰里石多树多,他左一拐右一拐,将狐妖甩在身后。 狐妖心里也是暗暗叫苦,体内妖气已经所剩无几,一跑起来,浑身剧痛欲裂,要是再这样追赶得一柱香时间,只怕还没有吃到那少年,自己便要力竭而死。 它一边放足在雪地里追赶,一边仍是用那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呼喊,它这声音本来颇有迷惑人的作用,要是化身美貌的女子,难免让人觉得心动神摇,但乌世鉴已经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哪里还会受它的迷惑。 又跑了一盏茶时分,乌世鉴渐渐脚步沉重,呼吸也变得更加粗重起来,他本来身子就单薄,从家里出来,已经走了许久的路,双腿酸痛,后来被捉上山来,既没有吃饭,又没有休息,再这样拼命跑了许久,只觉得肺都要炸开来了。 他双腿打颤,转头朝后看去,狐妖已经离得越来越近,一双血红的眼睛闪出妖异的光芒,心里更加发慌,一咬牙,腿上加劲,拼命朝前跑去。 才跑了几十丈,突然看见前面竟然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座山峰挡在面前,他连忙收足,双手一撑,才险险将身体停住,没有一头撞上山岩。 他张口喘着粗气,正想要调头再跑,白雪倒映下,狐妖已经冲前几步,挡住去路。 乌世鉴心里惊慌,用手朝身后一摸,摸到一块大石头,他将石头牢牢握在手中,死死盯着那狐妖,双腿已经忍不住的打颤。 狐妖也已跑得气喘吁吁,全身被灵符炸伤的地方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它站在雪地里,略作调息,笑道:“小相公,我还以为你是读书人,明白事理,哪知道也和那些莽夫一样,这样不解风情。” 乌世鉴心里发寒,牙齿打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鼓起勇气将石头举起,等它一冲过来,便用力扔出去。 狐妖停了片刻,略略恢复了些力气,两只后腿在雪地上用力一蹬,身体已经凭空跃了起来。 乌世鉴用尽全身力气把石头朝外一掷,砰的一声,竟然正好砸在狐妖的鼻子上,疼痛入骨。 狐妖一声惨嚎,被打得摔倒在地,再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双眼发出凶光,口里发出低沉的野兽咆哮,恶狠狠的望了过来。 乌世鉴连忙伸手朝后一摸,却只摸到冰冷的山崖,他心里慌张,反手四处乱摸。 狐妖呲出尖牙,再也不装模作样,低低吼叫,一步步朝它逼近,寒风吹过,连它身上那独有的骚臭味都清晰可闻。 乌世鉴望着它血红的双眼,知道自己今天已经难逃一死,只是自己在这人迹罕至的凌云峰里被妖怪吃了,谁也不会知道,从此世上就再也没有自己这一号人,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人记起。 他努力想要从以往所读的圣贤书里寻找安慰,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什么“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但真正面临生死系于一发的险境,仍是免不了脸色惨白,双足颤抖。 狐妖的脚掌在雪地里发出轻响,越逼越近,越逼越近,眼中流露出残忍和得意的神色。 乌世鉴一手紧紧握成拳头,一手仍然在背后崖壁上乱摸,希望能摸到一两块石头。 触手冰冷,连那岩石上都已经结了冰,除了刚才那一块不知哪里来的石头,又还哪里摸得到什么? 狐妖离他已经只有一丈多远,正要一跃而起,突然间头顶轰轰作响,高达数千丈的凌云峰突然震动起来,山体一阵颤抖,碎石冰块和积雪纷纷掉落,地面也不停的颤动。 一人一妖同时吃了一惊,纷纷躲闪,好在山峰的震动只有一瞬间,片刻就恢复了平静。 乌世鉴喘息未定,突然看见山崖被这么一震,竟然在岩石上震出一条一尺多宽的缝隙来,他眼见狐妖又作势要扑,身子用力一挤,拼命朝缝里钻去。 他身体单瘦,虽然前胸后背被挤得生疼,但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将身体硬生生挤了进去。 狐妖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岩石,被重重撞落在地下,它狂吼长吼,一爪抓下,穿过缝隙朝乌世鉴头上抓去。 乌世鉴一挤进缝里,就已经惊奇的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小小的山洞,方圆有一丈左右,连忙后退,躲过狐爪。 狐妖连连吼叫,几次伸爪,但它的兽躯比乌世鉴要大了许多,爪子虽然能伸进来,身体却钻不进来,索性便蹲坐在缝隙前方,铁了心等着乌世鉴出来。 乌世鉴心里暗暗叫苦,眼前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这洞里没有出口,狐妖又守在门口,早晚不是饿死,就是被狐妖吃了。 但能多活一刻,终究比立即死了要好。 他定了定神,心里有几分悲哀,却又有几分幸灾乐祸,自己虽然死了,但这狐妖受了重伤,吸不到自己的精血,想必也要陪自己一起死。 反正都是要死,那就死好了,这么一想,他心里竟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对洞外的狐妖道:“从小到大,别人都告诉我这世上是没有鬼怪的,想不到我今天竟然和一只妖怪死在一起。” 第五章 墨迹 狐妖微感惊讶,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不过你今天是死定了,但我又怎么会死?等我吸干你的精血,伤势就会大好。” 它吐出的人声仍然是女子声音,只是这时不用再迷惑人,便少了那种软糯娇媚的味道。 乌世鉴到:“你化成女子模样,那你本身究竟是公的还是母的?” 狐妖一愣,闭口不答,冷冷的道:“等喝光你的血,我第一个就将你的舌头拔下来吃了。” 乌世鉴长叹一声,道:“我们如今都是将死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狐妖呼吸粗重,显然受伤甚重,索性闭目调息,想要尽快恢复一两分气力,便将这乱嚼舌根的书生捉来吃了。 乌世鉴虽然强自镇定,其实心里也是发苦,见狐妖闭目养神,心里更慌,好在这只妖怪看起来受伤不轻,一时半刻还奈何不了自己,只是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还是个未知数。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朝洞里看去,只见四面都是石壁,根本没有出口,想来这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了。 门外狐妖的呼吸慢慢开始变得均匀,听在乌世鉴的耳朵里,却愈发觉得心情沉重。 他慢慢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心里想到,如果自己没有逃出侯府,便不会有这样的遭遇,此时此刻仍然是养尊处优的世子,虽然对父亲一腔恨意,却可以锦衣玉食,更不用面对这样的生死绝境。 他在心里问自己,乌世鉴,你后悔了吗? 随后他便握紧了拳头,重重摇头,既然作出了选择,便绝不后悔,哪怕是死! 他的眼光慢慢从地上扫过,突然一愣,透过雪地反射进缝隙的微光,他竟然在地上看见了一团纸。 这团纸皱巴巴的,揉成一团,静静的躺在地上的角落里。 他从四岁开始练字,先练柳体,再习颜体,根骨打得极好,稍大一些便开始临写赵体、米体、二王,所写的纸以车论,楷书和行书俱佳。 在他十三岁那年,曾有幸和父亲一起拜见过当朝书法第一的蔡学士,那时正是一场大雨之后,屋外的天空中横卧着一道七色彩虹,蔡学士要他当场写上一副字,他略一思索,便写道:“大雨初歇,云风俱静,虹卧长桥,天水一色,快哉快哉!” 蔡学士一见之下,大加赞赏,称他头角峥嵘,笔力雄健,勾画风流,大有前贤遗风,若是假以时日,必然大成,到时连自己也要退避三舍,当朝书法第一的称号,只怕便要落到这个孩子头上。 昭恩侯虽然知道蔡学士赞誉太过,颇有过誉之词,但也知道儿子的字写得确实不凡,心里十分欢喜,面上却是更加谦虚,出了门后,便严厉教诲,要他愈加勤奋努力。 但乌世鉴却是父亲要他做什么,他偏不做什么,从此之后,在父亲面前,就乱写一通,看起来不但没有长进,反而越来越是糟糕,气得昭恩侯给了他一顿板子后,再也不看他的字。 他自己心里却是仍然十分喜欢书法,避开父亲,还是天天苦练,一刻也没有荒废,字一写完,便将纸一揉,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这几年来,他烧的纸也不知有多少。 但在这洞里突然出现一团纸,却是怪之又怪,这缝隙是刚才山峰震动才出现的,难道还有谁是生活在山体里面的不成? 乌世鉴习字数年,对纸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虽然心里起疑,仍然伸手将那团纸抓在手上。 他轻轻将纸张打开,借着反射进来的雪光,只见纸团里面包裹着一个小指头大小的珠子。 这珠子呈现出淡青色,细细密密的似乎长满了小小的鳞片,上面有一把小小的剑形黑记和一个红色的字符模样的红色印记,不知道是什么。 他对这珠子毫不感兴趣,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却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张纸平铺开来之后,也只比人的手掌稍大一些,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十来个文字,这些字似字非字,瞧来似乎是行书,但以他多年读书和临帖的经验,竟然连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不过他虽然不认识这上面的字,却认得出写这些字的人的笔力,这些字浑厚飞扬,险中见奇,一笔一画无不妙到毫巅,一横似乎天外飞来,一捺又如大海东去,汪洋滋肆,当真称得上“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便是当朝蔡学士,与之相比也颇有不及。 这些字大开大合,于奇险中见中正,布局奇妙,结字奇绝,处处都称得上是神来之笔,一落入乌世鉴这样的行家眼中,便觉得心痒难耐,巴不得立马铺纸磨墨,临写一遍。 这张纸看来是个残篇,中间似乎被人扯去一截,有几个字都不完整,但这丝毫不妨碍乌世鉴心里的喜爱。 他把这半张纸拿在手里,对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仔仔细细的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画的用心观看,边看便用手为笔,在空中临摹起来,一时连狐妖在外面也忘了。 他沉浸在这书法的玄妙当中,一边赞叹,一边临写,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一个女子声音冷冷的道:“臭小子,我这便把你吃了。” 他吃了一惊,一手撑地,便要从地上站起来,触手疼痛,竟一下按在那颗青色珠子上面。 他“哎哟”一声,正要将那珠子甩开,突然手心一痛,那颗珠子突然象是活了似了,猛然钻进了手心。 他大惊失色,连忙反掌查看,只见掌心一个圆形物体钻入皮肤里,突然沿着手臂朝上急速上升。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洞外传来砰然巨响,狐妖已经恢复几分力气,伸出巨爪,朝缝隙用力击打。 只见石屑飞溅,那坚硬无比的岩石竟然被狐妖击出了几个缺口。 一只毛茸茸的大爪伸了进来,本来只有几尺长,但在片刻之间越变越大,竟变成一丈来长,当头朝乌世鉴抓下。 乌世鉴避无可避,一声大叫,双手朝上乱拍乱打,手中碰到毛茸茸的一片,心里又惊又怕。 黑暗的窄洞里似乎有什么光芒一闪,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洞口外一声惨嚎,那只白毛大爪猛然收回,飞快的退出洞去。 乌世鉴惊魂未定,半天都站不起来,过了半晌,见外面毫无动静,才壮起胆子偷偷挨到洞边,朝外面望去。 只见外面的雪地上,那只狐妖四足伸直躺在地上,象一只死狗似的,看起来竟然象是死了。 他知道狐狸本性就很狡猾,想必是装死骗自己出去,自己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上这个当,就是饿死冻死在洞里,也好过被妖怪吸血而死。 他重新退回洞里,靠坐在洞壁上,一边仍是警惕的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但这时夜已经极深,他又惊吓劳累了一天,不知不觉中倦意上涌,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他惊醒过来,缝隙里透来刺眼的阳光,竟然已经天亮了,他大吃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只见手上还拿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那钻进手臂里的小珠也不知所踪,一时半会也管不了那么多,将那张字小心叠好,放进怀里。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缝隙,只见外面天色明亮,不远处狐妖仍然象昨晚那样躺着,身体似乎已经冻得僵直。 莫非这妖怪真的死了? 他心里吃惊,却又不敢冒然出去,看了好一会,又拾起洞边被抓下的石子砸了出去。 石子砸在狐妖身上,它仍是一动不动,看来真的已经死透了。 乌世鉴长吁了一口气,心里狂喜,这一天一夜,自己先是遇上恶匪,又遇上了妖怪,竟然还活了下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这妖怪死得莫名其妙,想必是受了重伤,突然伤势发作而死。 他轻轻钻出洞口,仍然小心翼翼的靠近狐狸,只见它四肢僵硬,身上满是冰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六章 食肉 他这时才真正的放下心来,肚子里便感觉到一阵阵的饥饿,但这冻天雪地,荒山野岭,又哪有什么吃的? 他的眼光落在狐妖身上,但只想了一想,便心里作呕,他曾经亲眼看见这狐妖吃人,又变成女子的模样,便再也下不去手。 但四周寒风侵骨,冰雪茫茫,自己又冷又饿,手脚发软,要是不吃饱了肚子,只怕还没下山,便要被饿死冻死。 这里除了这只狐妖,便只有陷阱里的万老大和庙里的几个死人,终不成将他们拉来吃了。 犹豫了半晌,饥饿终于战胜了恐惧和恶心,他俯下身子,拉住一条狐狸腿,用力将它拖到庙里,又从地上捡了一把刀,把神像前的供桌砍成几段,放进那还微微燃烧着的火堆上面。 他挥刀用力割下一条狐狸腿,这狐妖比豹子还大,一条腿上便有许多肉,乌世鉴切下一块,放在火堆上面烤了起来。 他从小生长在侯府,从来没有自己动手烹烤过东西,这么一番动作,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过了不久,连那火上的肉也烧焦了,滴出来的油着火烧了起来。 乌世鉴连忙用刀将肉拔到一边,将火打灭,等到冷了一些,才慢慢将外面的焦灰去掉,张口吃了起来。 刚吃第一口,他心里还有些反胃,但这狐狸肉一入口,只觉得脂香四溢,虽然没有任何作料,却是无比鲜美。 他早已经饿得前胸挨后背,顿时将心中的顾虑丢到九宵云外,张口大嚼,风卷残云,把那块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意犹未尽,正想取刀再割下一块肉来烤着吃,突然听见有人“噫”了一声。 他心里一惊,提刀站了起来。 门口一个人影站立,看见庙里的情形,也显得十分惊异。 这人四十多岁,身形微胖,白面无须,看起来慈眉善目,一付老实忠厚的模样。 他见满庙都是血肉,乌世鉴又提刀而立,问道:“小兄弟,这里的人都是你杀的吗?” 乌世鉴看他不象坏人,缓缓将刀放下,摇头道:“不是。” 那人又道:“那这里又怎么是这么一副惨像?” 乌世鉴虽然没怎么出过门,脑子却不笨,道:“我偶然经过这里,到庙里时这里这是这样了。” 那人慢慢走进庙来,眼睛四处观望,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要快点去报官才好。” 乌世鉴一惊,要是报了官,自己的行踪便要泄露,父亲便要把自己捉回去了。 哪怕是外面风大雪大、处处凶险,他也不愿回到那温暖如春、锦衣玉食的侯府中。 他一边朝外走去,一边道:“若是要报官,你去报好了,我可要走了。” 他走过那人身边时,那人突然一伸手,将他手里的刀夺了过去,紧接着一把捏住他的脉门,他手中顿时象被铁钳钳住,“啊哎”一声叫了出来。 那人轻轻放开手,道:“你半点武功和内息也没有,这些人果然不是你杀的。” 乌世鉴这才知道这个胖子也是个练家子,刚才便是在试探自己,微怒道:“我早说了不是我杀的。”拔腿就要朝门外走去。 那人伸手将他一拦,道:“你既然没有杀人,又怕什么?外面风大雪大,先歇一会,把肚子吃饱了再说。” 他用手一指那狐妖的尸体,道:“我的肚子也饿得很了,小兄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烤上几块肉?” 乌世鉴本来肚子也还没饱,见这人虽然身有武艺,讲话却很客气,便接过他手里的刀,又从狐妖身上割下几块肉来,放在火上烤起来。 那人在火堆旁坐下,道:“小兄弟,这样的大风大雪,你一个人跑到这凌云峰来干什么?” 乌世鉴低头烤肉,嘴里却答道:“我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四处流浪,恰好走到了这里。” 那人叹了口气,道:“你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倒也可怜。我姓司马,略懂些医术,正巧在这里寻找一味药材,你可以叫我司马先生。” 他望了望乌世鉴,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乌世鉴略一沉吟,道:“我姓吴,叫吴适。” 司马先生微微点了点头,用树枝拔弄了一下火堆,那火烧得更旺了,狐肉被烤得散发出阵阵香气。 过得片刻,狐肉两边都烤得焦黄,司马先生伸手从火堆上拿起便吃,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灼热的温度。 他将狐肉一送入口中,突然顿住,细细嚼了几口,脸上猛然露出惊喜的表情来,闭目慢嚼,将那块狐肉吃了个干干净净,脸上透出红光。 不等乌世鉴动手,他已经飞快的将狐妖剥皮剔骨,动作十分熟练,重新又放了两块肉在火堆上烤,其余的取过一件衣衫仔细包好。 他语气兴奋,道:“你一来的时候这狐狸便死在这里了吗?” 乌世鉴微微讶异,点了点头。 司马先生又笑道:“这狐肉可是好东西,吃了可以强健体魄,延年益寿呢。小兄弟,看来你也是有福气的人,既然你无家可归,不如跟着我去做个童子,学习一点医术,日后有一计傍身,也可以混个温饱。” 乌世鉴心头转念,见他面色诚挚,相貌忠厚,心里微微一动。 那人见他似乎意动,又笑道:“我也是孤身一人,平时要出门采药,烧柴煮饭也要人来做,你要是无处可去,大可跟我一道,至少可以衣食无忧。” 他又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要是一查起来,虽然不是你杀的,却也脱不了干系,会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要是遇上个糊涂官,让你当替死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乌世鉴离家而出,天地茫茫,一想起来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容身,这时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反正无处可去,男儿浪迹四海,遇到凶险,大不了就是个死,要是事事都缩手缩脚,还不如就躲在家里。 何况要是能学得一两手医术,以后也好安身立命,总不能只做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便将心一横,牙一咬,道了声:“好。” 司马先生哈哈大笑,满面笑容,似乎十分满意,两人吃完那两块狐肉,司马先生站起身来,道:“这里遍地都是死人,要是有人来了,一定会去告官。我们不如趁着大雪,下山而去。” 乌世鉴跟着他走出庙门,空中雪花已经小了些,一颗颗冰粒打在脸上,打得生疼。 司马先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踏在深深的雪地里,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走了数十丈,下面的山坡已经十分陡峭,他突然伸手将乌世鉴一拉。 乌世鉴只觉得身子象是飞了起来,仿佛脚不沾地,同着司马先生飞奔了起来,两旁的岩石树木飞快退后。 每到笔陡的山崖处,司马先生脚步丝毫不缓,提气急奔,往往只要伸足在地上轻轻一点,便跃下数丈。 乌世鉴见他比那万老大速度还要快,心里佩服,知道他必然是二流高手以上,说不定还是个一流高手。 两人奔到山下,只见万老大骑的那匹马还系在林子里,司马先生将缰绳一解,轻轻将乌世鉴抛上马背,自己随后跃上,缰绳一拉,双足一夹,骏马放足狂奔。 马蹄得得,踏雪迎风,朝着南方奔去,凌云峰由高变矮,由大变小,渐渐远去。 乌世鉴心中怅然,却隐隐又有种对未知的期待和渴望,前路漫漫,那远方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 第七章 炼体 马不停蹄,不住奔驰,早已远离了岱平城的境域,这天傍晚,两人穿过一处集市,毫不停留,来到一处山峰前。 司马先生纵身下马,道:“小兄弟,咱们这便到了。” 他等乌世鉴从马背上跃下,用手将马屁股一拍,道:“畜生,你这便去吧。” 他将乌世鉴一拉,朝峰上奔去,这座山峰虽然不如凌云峰那样奇险,却也十分陡峭。 这里虽然也下了雪,却远没有岱平城下得大,零星的白色中露出树木的绿色,但山风寒冷,却更有甚之。 司马先生拉着他在山里左转右转,攀山越岭,来到一座陡峭的小峰上面。 山峰顶上用竹篱芭围起了一个院子,院子里面是几间茅草搭建的屋子,屋后靠山,旁边有一道山泉缓缓流下。 司马先生推开篱芭前的竹门,笑道:“小兄弟,这里便是我的住处了。” 乌世鉴见这地方清幽,司马先生也仍是面色和善,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与司马先生不过刚一见面,便同他而来,心里其实也是惴惴不安,只是自己一心想要离岱平城远远的,又无处可去,才将心一横,赌上这一把。 这时他随司马先生走进院子,见四处都种着花草,有些花朵虽然在寒冬里仍是绽放,散发出阵阵清香。 屋子正厅里摆着张桌子,几把椅子,司马先生端坐在一把椅子上,笑道:“从今天起,你就要和我一起住在这里了。” 他用手指了指右边的草屋,道:“这是我的住处。”又指了指左边的草屋,道:“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他又道:“你只要好生和我学习药理,打扫做饭,其余的事一概不必你管,我自然会安排。” 乌世鉴见这里虽然简陋,却也清静,司马先生也十分和善,心里颇觉得安宁平和。 他曾在书上看过,世上的奇人喜欢游戏风尘,这司马先生武艺高强,又精通医术,必定是奇人无疑,便想起书中拜师的情形来,当下纳头便拜。 司马先生一怔,笑着将他拉起,道:“你不必拜我,我不是你的师父,也不必定下什么师徒名分。” 他顿了一顿,道:“你我有缘,虽然不是师徒,但我自然会将医术尽心传授给你,可是当务之急,却是要先调理好你的身子。”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乌世鉴一番,道:“你身体单薄,要是长年住在这山上,必定难以抵御,何况以后你要跟着我到处采药,没有一付强健的体魄,那是万万不行的。” 从这天起,乌世鉴便在山中住了下来,他出身富贵,从来没有做过杂事,但到了这里,也不得不学起升火做饭,砍柴挑水,一双细皮嫩肉的手,渐渐变得粗糙。 司马先生见他什么都不会,似乎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面带笑容,不住出言指点,有时还自己亲自动手料理。 他将从山上割下来的狐肉分成数块,放在雪地里冰冻,每天教乌世鉴炖煮,又亲自在里面添加了许多药材,熬得异香扑鼻,要他一个人尽数吃下。 乌世鉴每次要他一起吃,他都是摇手微笑,道是自己年纪大了,多吃无益。 到了晚上,他便用一个大木桶,烧好开水,不知道放入些什么药材,将水调得乌里透红,要乌世鉴进入桶里洗浴。 一进入水中,乌世鉴便觉得全身皮肤火辣辣的疼,似乎被炙烤一般,痛苦难忍,但司马先生说这是炼筋壮骨的方法,对他大有好处,虽然有些疼痛,也要忍耐。 乌世鉴不知是真是假,也只得相信,好在过了十来天,便觉得疼痛日轻,渐渐能够忍受。 等到将那些狐肉吃完,司马先生又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一些鹿兔獐子,仍然用药材调理,要他食用,又教了他一套太祖长拳,命他日日练习。 这套“太祖长拳”,是轩辕帝国的开国皇帝公孙无疆所传,流传甚广,招式简单,也不是过冲拳、摆拳、直拳,扫腿、踢腿等简单招数,凡是练武的人,个个都会。 乌世鉴亲眼见到万老大、任逍遥这些武林高手杀人如杀鸡,更亲眼见到有妖怪出现,知道这世间远不是自己在侯府时所见的那么太平,处处充满着危险,也横下心来,用心苦练。 说来也神奇,过了一个来月,他的身体渐渐强壮起来,单瘦的胳膊日见粗壮,力气也一天比一天大,一套太祖长拳打得呼呼生风,司马先生也十分满意。 这天一清早,他在院子里练了几遍太祖长拳,只觉得手足有力,精力旺盛,心中也十分高兴。 练完拳,他便去屋后打水,刚来时提一桶水也感觉十分吃力,这时一手提上一桶,竟毫不费劲。 他把大厅内收拾打扫干净,正要去灶上生火,突然看见司马先生的房门微微敞开,朝里一看,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司马先生似乎早已出门去了。 他来到这里一个来月,却从没有进过司马先生的房间,司马先生每次出来,都是牢牢将门锁好,从不许他进去。 他心里好奇,探头朝里望去,正要用手轻轻将门一推,猛然背后一人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乌世鉴吃了一惊,蓦然转头,只见司马先生悄无声息站在身后,满面厉色。 司马先生沉声道:“你想到我房里干什么?” 乌世鉴见他面色阴沉,目光凌厉,心里有些慌乱,道:“先生,我正在打扫,见你的房门开着,想进去替你清扫清扫。” 司马先生望了他半晌,见他手上提着水桶,拿着擦布,脸色稍稍缓和,道:“我的房里有许多珍贵的医书,你不可胡乱进去,免得弄乱了。” 乌世鉴连忙点头答应,又问道:“先生,我来了这么久了,先生为什么还不教我医术?” 司马先生道:“医术博大精深,浩如烟海,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先将身子调理好了,我自然会慢慢教你。” 他又道:“你的拳练得怎么样了?去院里练一趟给我看看。” 乌世鉴放下水桶,来到院子里,扎好步子,打起精神,起了个式子,先使了一招四夷宾服,又使了一招猛虎出山,他如今筋骨强壮,倒也有模有样。 司马先生见他将一套太祖长拳打完,呼呼生风,点头微笑,道:“你倒没有偷懒,这拳打得已经有点模样了。” 他伸手在乌世鉴手上轻轻一搭,闭目把脉,嘴角上扬,似乎十分满意,道:“你虽然从小没有练过武,根骨倒是极佳。今天我再传你一套练气的法门,叫作‘凝气决’,要是练成了,便可以跻身三流高手之境。” 乌世鉴自从那天在庙里听到万老大等人的对话,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二三流高手,问道:“先生,什么是三流高手?” 司马先生笑道:“这世上练武的人不少,但只有体内练出内气,才能称为高手,要是没有练成内气,顶多算是些庄稼把式,不能入流。” 他望了乌世鉴一眼,道:“三流高手生成内气,气大力沉,可以一掌劈断碗口粗的树,对付一二十个寻常练武人不在话下。二流高手体内内气流转,可追奔马,可抗蛮牛,一流高手已经可以内气处放,开碑裂石,踏雪无痕。” 乌世鉴道:“先生想必已经是一流高手了。” 司马先生笑道:“那是自然。” 乌世鉴道:“这世上一流高手想必便是最厉害的了。” 司马先生收敛笑容,叹息道:“其实我们这些所谓的几流高手,在玄境高手面前,也不过是蝼蚁一样,哎,不踏入玄境,终究是任人踩踏。” 第八章 青珠 乌世鉴还要再问,司马先生已经转过话头,道:“我今天将这套‘凝气决’教给你,你早晚要勤加练习,争取早日练出内气。” 乌世鉴虽然还有满心疑惑,却只得恭恭敬敬听他将一套凝气决细细道来。 这凝气决共有三层,是冥想练气的法子,需要静下心来感悟体内的气息,练成第一层,便能感受到体内的气息流动,练成第二层,可以以意念驱使气息在身体内流动,练成第三层,可以指挥气息在经脉穴道里面自由流转。 司马先生十分耐心,他知道乌世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练气法子,便一一解释,直到他记得纯熟。 乌世鉴每天练拳泡药,除了做些杂事,其余的时间便用来打坐练气,只是虽然身体日渐精壮,力气日益增长,那练气却有如空中楼阁,半点动静也没有。 他不免有些灰心丧气,但司马先生说这练气最难的一步便是要有气感,一旦能感受到体内的气息,后面便要容易许久,他见司马先生期望殷切,只好仍是日日苦炼。 司马先生每天倒有一大半时间不在山上,有时候一出门便是几天,每次回来,便带回一些兽肉和药材,配在一起,烹煮而食,乌世鉴如今身体强健,食量也大增,连个头都长高了半个头,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已不象是个瘦弱的书生。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过去了半年,这样的练拳练气,也十分枯燥无味,每次到了临休息的时候,他便将怀里那张纸取出来,在灯下观摹临写,越写越觉得高明,越写越觉得纸上的字符端妙无方,饶是他书法极好,也觉得难以摹写到其中一二分的精髓。 这天司马先生到晚上还没有回来,他在灯下临写了一遍字符,越发觉得深奥玄妙,心中反复临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索性披衣起来,推门而出,山上秋寒初起,颇为凉爽。 空中明月高悬,洒下阵阵清辉,照得峰底和茅屋一片柔和的光芒。 乌世鉴见空山无人,寂静安宁,心绪渐渐宁静下来,索性在屋门口盘腿坐下,仰望明月。 空山寂寂,明月当天,微风习习,渐渐的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四周的景物似乎都离他远去,感官达到一种动与不动之间。 他练习凝气诀已久,这时盘腿而坐,处于无思无想的状态,竟然自然而然的冥想起凝气诀的口诀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田处微微一热,似乎有一丝温热的气体升腾而起,缓缓上升。 他心里一惊,又是一喜,就在这情绪一转之间,那丝热气已经消失不见。 他连忙镇定心神,一遍又一遍的习练起凝气诀来,过了良久,却再也没有感受到那股热气。 他思索半晌,才明白只怕要进入刚才那种无人无我的状态,那丝热气才能出现。 于是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摒除杂念,渐渐的周围的一切似乎在慢慢消失,便在这时,腹中的那丝热气又突然出现。 他极力控制心神,不生杂念,任由那丝热气慢慢上升,一边脑海中仍是不住冥想凝气决的运行。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那丝热气似乎微微长大了一些,慢慢沉入丹田。 他睁开眼睛,一片明亮,天色竟然已经大亮了,他站起身来,动了动筋骨,虽然一夜未睡,竟丝毫不觉得疲倦。 他起身打了一套长拳,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似乎还要胜过平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那股热气的原因。 休息片刻,他又重新盘膝练习凝气决,生怕那丝热气就此消失不见,一练之下,腹内热气重又升起,不觉大喜,知道自己这凝气诀的第一层,终于是练成了。 这一天他犹如一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反反复复召出那团热气,想要控制它在体内的运行,却一无所获,那丝热气只在小腹上下升腾,并不受他控制。 不过一天下来,那丝热气倒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连续几天,他不住练习,虽然依旧无法控制,但那一丝热气却壮大了许多,变得有一根细绳那般大小。 他还发现了一个决窍,那就是在月光下练气,效果比在房内更好,热气壮大的速度,也要快许多。 这几天正是十五左右,月光正好,这晚他仍旧坐在院子里,打坐练气,只觉得腹内气息升腾,似乎慢慢缠绕交织,变成一个米粒般大小的气团。 这股气团散发出的气息,比一丝丝的时候又强了许多,微微有灼热感,乌世鉴试着用意念去控制它,它竟然随着念头慢慢上升了一寸。 乌世鉴心中大喜,知道这是要练成第二层的征兆,越发卖力,哪知就在这时,胸口处突然象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冒了出来。 他虽然不能见到,但意念中却感受得清清楚楚,连那颜色花纹也仿佛能看得见,那是一颗小小的青色珠子,上面似乎雕刻着细小的鳞片,赫然就是那天不知怎么跑到他手掌里去的珠子。 他心里吃惊,不知道这珠子躲藏在什么地方,似乎是在胸腔与外皮之间,又象是虚无飘渺,那种感觉,难以言说。 这颗珠子一出现,腹中的那团热气便象是遇到磁铁一样,嗖的一声朝上窜去,猛然融进珠子里。 刹那间珠子和气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世鉴连忙运起凝气决,不由得连声叫苦,那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炼来的内气,竟然真的就此消失得干干净净,任他如何运气,丹田里已经没有半点反应。 他不禁呆如木鸡,心知是那颗珠子捣鬼,但这珠子不知道在哪里,自己总不能将胸膛破开,再把珠子取出来。 他又惊又恨,呆然半晌,怏怏回房。 第二天醒来时,司马先生已经回来了,依旧照常替他把脉,感觉到他体内仍是空空如也,不觉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乌世鉴欲言又止,想把昨天晚上发生的异事告诉司马先生,又怕司马先生以为自己是练不出气胡编理由,只得将话咽进肚子里。 司马先生留下一包包装好地药材和鹿肉,要乌世鉴去炖煮,自己回到房里,待了半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到了傍晚,他向乌世鉴交待了一句,便又下山去了,乌世鉴这些日子早已经习惯,自然见怪不怪。 他吃完晚饭,临写了一会帖子,左思右想,仍然来到门口坐下,借着月光重新修炼凝气诀。 感受到腹内出现的丝丝热气,他心里一喜,虽然那气团被珠子吸了去,但自己却仍是能够凝出气来。 他小心翼翼练了半夜,发现那丝热气并没有被珠子吸去,心里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回房睡觉。 哪知到了第五天,他刚刚将一丝丝的气流凝结成团,那颗怪珠又突然出现,将气团一下吸了进去。 他又惊又气,就好比一个穷人,通过积年累月的辛苦劳作,终于攒下了一笔银子,可以去讨个媳妇,哪知半路上突然被强盗抢了去,心里的失望和气恼,简直无以复加。 一想之下,不禁怒发如狂,伸手朝自己胸前猛锤,只打得胸口生疼,但那珠子便象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无声无息。 他站了半晌,望向天上的明月,见月色清冷,似乎也在嘲笑自己,不禁激发了胸中一股狠劲,吼道:“我就不信,我连一颗珠子也斗不过。” 他重新盘腿坐下,镇定心神,渐渐进入半醒半梦似的状态,体内蓦然现出一丝热气,这次出现的速度竟然比前些日子快了许多,也粗壮了几分。 这次他不过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气丝凝结成了气团,毫不例外的,又被那颗青色珠子一吸而空。 第九章 人丹 但这么一来,他体内凝结气团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三天、两天,到最后一天时间便能凝结成气团来。 那颗青色珠子就象是个吃不饱的娃娃,不管他练出多少内气,都是一吸而光。 乌世鉴也曾经象个泄了气的皮球,想索性不再练气,反正练来练去也是一场空,但他渐渐发现,虽然自己体内存不住气,但身体却以比服药泡澡更惊人的速度强壮起来。 不但如此,他的六识也变得更加敏锐,眼睛能看到原本看不到的地方,耳朵能听到方圆一里内的声音,连嗅觉似乎也变得灵敏起来。 他练起太祖长拳,竟然已经能发出破空之声,有一天性起,一拳打出,竟然将一颗手臂粗的小树打得从中折断。 他又惊又奇,感觉到青色珠子似乎也并不是件坏事,只是司马先生每次回来,都要替他搭脉,发觉他仍是毫无气息,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转眼间又过了半年,司马先生离开家的日子越来越多,越来越久,采集来的药材也越来越少,用来烹煮和洗浴的药材,也已经从每天一次,减少成三天一次。 但这丝毫不妨碍乌世鉴变得越来越壮,越来越强,他每天炼气,每天被青色珠子吞噬,肌肉骨骼气血却变得越来越强壮,他甚至感觉自己连一头猛虎也能打死。 这天晚上,他又坐在院内炼气,此时他一运转凝气诀,便能生出小孩拳头般大小的气团,从丹田朝上浮去。 不出所料,气团一出现,那颗青色的珠子也突然出现,就象一张大口,将那团气流一口吞下。 乌世鉴早已见怪不怪,但今晚这颗珠子似乎有些异样,吞食了气团之后,竟然没有消失,反而静静的悬浮在胸口的位置。 他虽然不能见到,却清晰的感觉到那珠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似乎张了开来,一张一合,一丝丝冰凉的气体从鳞片中透了出来。 这些气体感觉象是一开始自己炼出的气,却不是温热的,而是清凉一片,也不知道有多少根,一丝一缕散入四肢百骸。 这些游丝般的气体一钻入体内,便觉得一阵舒服,全身的毛孔似乎全都张了开来,肌肉血液都象是在跳动,变得越发有力。 他全身象是浸泡在清凉的冷水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只觉得暖洋洋的,连骨头似乎都变得舒爽起来,整个人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状态才消失,他睁开眼睛,天色已亮,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难闻的味道,用手在脖子手腕处一摸,都是一层黑黑的油脂。 他连忙打水烧水,钻入桶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将全身上下黑乎乎的东西洗了个干净,一阵清爽。 他仔细看自己的身上,只见一夜之间,全身的肌肉竟变得更加紧实,肌肤微微透出光泽,浑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 连续几晚,那青色珠子都散发出丝丝气息,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里,他的身上便冒出一层层黑色的东西。 到了后来,身上冒出的黑色油脂越来越少,乌世鉴的精力却越来越旺盛,浑身肌肉虬结,足足比刚上山时要壮了一倍,象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六识也越发敏锐起来。 他曾试着一拳打向山崖,打得石屑纷飞,一拳打向碗口粗的小树,小树应声而断,照理来说,他早已达到了三流高手的境界,可偏偏体内一丝内气也存不住。 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司马先生解释,司马先生每每见到他毫无内息,都是面色阴沉,他只好仍旧默默苦练。 但过不了多久,异变突生。 一天他打坐练气,依然重复着每天的过程,那青色小珠子在释放气息时,珠子上的鳞片却突然脱落,同那些气息一起,钻入了四肢百骸。 他吃了一惊,待到见到并没有什么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哪知到了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穿衣时,赫然发现前胸竟然长出了十几枚细小的鳞片。 他惊骇莫名,连忙在全身察看,只见大腿和肩膀处也长出了几处鳞片,这些鳞片只有小孩的指甲盖大小,颜色发青。 他用手一剥,顿时疼彻心肺。 他呆坐在床上半晌,心里又惊又怕,只想找司马先生问一问,但他出门已久,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回想那颗青色珠子的异状,心道莫非这珠子是什么妖怪留下来的吗?能把人变成妖怪? 自己要是变成满身鳞片的怪物,可怎么是好? 他越想越怕,却又无计可施,只好强行按下恐惧,等待司马先生回来。 从这天起,他连凝气诀也不敢再练了,但那颗青色珠子却仍然不时出现,一沉一浮,就象是在狞笑。 他战战兢兢,度日如年,翘首以盼,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司马先生回来。 一个人若是遇到了十分恐怖的事,总想要找个人来倾述,哪怕这个人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心理上也要好过许多。 何况司马先生是高手、懂医术,见多识广,必定能医得好自己。 从这天起,他竟在身周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气流,似乎正通过他身上有鳞片的地方,慢慢沁入他的身体。 虽然这种感觉奇妙而又舒服,但他却越来越是心惊肉跳,生怕自己下一刻便变成怪物。 他的身体竟然也渐渐开始消瘦起来,从一个魁伟壮汉,又渐渐瘦成一个清瘦少年,虽然肌肉看起来慢慢消失,但他却感到浑身的筋肉变得更加紧实,就象被压缩了,力量一旦爆发,更加惊人。 好在青色珠子每天仍是吐出气息,那些鳞片虽然每天都在增加,却增长得十分缓慢,让他略感心安。 等了十天,司马先生终于回来了。 他站在茅屋门口,远远便听见脚步声响,从那脚步落地的声音听来,定是司马先生无疑。 他心中惊喜,连忙走出院门迎接,但听那脚步声停了一会,才又慢慢走来,这一走,竟走了有一柱香时间。 等到乌世鉴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才恍然发觉,当自己听到他的脚步声时,他恐怕还在几里之外。 司马先生见他站在院门迎接,面色微沉,乌世鉴才喊了一声:“先生”,他已经轻轻将手在他脉上一把。 一搭之下,内息依旧没有分毫,又见到他身子反而越发的瘦削了,不禁一声长叹,沉声道:“你去灶前生升火,烧上一大锅水。” 乌世鉴急于向他诉说自己的情况,急道:“先生,我。。。” 司马先生冷哼一声,冷冷道:“先不要说什么,照我的话去做。” 乌世鉴只得应了一声,去挑水劈柴生火。 等他将水烧得滚开,便进门去叫司马先生,只见司马先生的房门微微敞开,门边落着一张纸。 他信手将纸捡起,眼光瞟过,顿时一惊。 只见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药方,他也不认得,只是那下方的一段文字,却让他吓了一跳。 那上面写道,要是将一名元阳未泄的童男,天天用这方子上的药喂食和泡浴,又教他吐纳之法,等到他精血旺盛,药力都通过吐纳转化成灵力,便可以喝其血,吃其肉,可以一举突破先天障碍,达到玄境之境! 乌世鉴的双手微微颤抖,又见那纸上写道,这个方子中的童男练成之后,称为“人丹”,功效和灵丹相似,只是要想成功,还必须有一个药引子,这个药引子十分难得,乃是妖怪的血肉。 第十章 猛虎 他心中震惊,脑中嗡嗡作响,虽然一万个不想承认,却也知道,自己便是司马先生所练的“人丹”! 他手脚都变得一片冰凉,正要拔腿便跑,突然听见司马先生在房内冷冷道:“你站在门口许久了,把门打开!” 这一句冷冷的声音,不吝一声惊雷,顿时将他逃跑的希望击碎,他知道以司马先生的身手,自己决计逃脱不了。 但同时,他心中也腾起一股怒火,猛然将门一推,道:“我们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司马先生坐在桌边,神色淡然,道:“无冤无仇便不能害你了吗?这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强者自然可以予取予夺,弱者自然只能任人宰割。” 他微微一笑,道:“就象我和你,是不是?” 乌世鉴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见他如此坦然,竟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司马先生叹道:“当日庙里见到你时,你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富家公子,如今我天天用奇珍异药来喂你,你虽然早已不是公子哥的模样,却是这么瘦弱,毫无长进,更是连一丝内气也没有炼出来。” 他重重将手在桌上一拍,道:“我就是养猪也已经养肥了,可你这废物连猪也不如!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好药!” 他神色冰冷,目光怨毒,道:“不管怎样,我今天都要将你吃了,就算突破不到玄境,但你吃了那么多的灵药,想必也有几分药性,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乌世鉴见他眼中杀机凛然,脸色狰狞,片刻间便要来取自己性命,再也顾不得别的,转身飞奔。 才跑了几步,后颈一紧,已经被司马先生一把抓住,提着他朝灶房走去。 司马先生冷冷的道:“你亲自烧好水,再将自己煮了,这样的奇遇,恐怕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吧。” 他突然放声大笑,声音中满是恶意,道:“小畜生,那晚万老大他们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其实他早就想问了,那晚进到庙里,眼前的一幕匪夷所思,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生怕乌世鉴起疑,才一直没有问起。 乌世鉴心中转念,失声道:“原来你就是万老大他们等的褚老邪!” 司马先生道:“不错,你倒是聪明,我的名字便叫作司马褚!” 这时他已经将乌世鉴提到灶边,灶上的大铁锅里一锅水已经烧得滚开,咕嘟嘟冒着气泡。 他将乌世鉴凌空提起,喝道:“我再问你一遍,万老大他们死的那晚发生了什么?你要是不说,我便将你活活放进锅里煮熟。” 乌世鉴被那热气蒸得睁不开眼睛,双足乱踢,突然触到灶壁,他情急之下,双足用一蹬。 这一踢之力竟然奇大,顿时将司马先生撞得倒退而出,后背砰的一声撞上草墙,茅屋一阵猛烈摇晃。 乌世鉴觉得后颈微松,连忙缩头,竟然挣脱出来,拔腿便跑。 奔出几步,身后风声呼呼,连忙侧身挥拳,砰的一声,跟司马褚打来的拳头撞在一起。 这一招侧步回拳是太祖长拳中的招数,他天天习练,已经纯熟无比,两拳相碰,手中一震,退了一步。 抬头看去,只见司马褚神色古怪,竟然也退了一步。 司马褚脸色铁青,道:“小畜生,原来我看走眼了,你已经炼成了凝气诀是不是?” 乌世鉴见和他硬拼了一拳,竟然没有被他打死,对方可是能够开碑裂石的一流高手,心里又惊又喜。 司马褚见他不说话,神色变幻,突然放声大笑,道:“好,好,好,你既然已经炼成了凝气决,那这‘人丹’才算是真正练成了,这才真是天助我也。” 他双手急伸,凌厉异常,乌世鉴跟他对了一拳,心里便没有那么害怕,打起精神,用起太祖长拳里的一招冲拳,迎了上去。 他虽然力气惊人,但招式远没有司马褚灵活,司马褚这一招用的是虚招,见他一拳击出,双手突然下沉,狠狠击在他的胸口,跟着跨步伸腿,一下将他绊倒在地。 乌世鉴终究是吃了没有经验的亏,被他虚晃一招,打倒在地,死死掐住脖子。 司马褚面色狰狞,手上不住用力,道:“小畜生,等我把你吃了,便会成为玄境高手,哈哈,哈哈。” 乌世鉴喉头被死死钳住,呼吸立即急促,拼命挣扎,手足乱踢乱打,但司马褚铁了心要杀他,毫不放松。 他渐渐眼前发黑,胸中闷得象要爆炸开来,已经气闷到了极致,双手紧紧抓住司马褚的手,想要把它掰开。 司马褚手上使劲,得意之极,想起自己吃了这小子,从此便要踏上一条与凡人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那些所谓的高手便如蝼蚁,自己定要将昔日的几个仇人剥皮拆骨,才能泄了心头之恨。 他正在得意,突然觉得双掌象是破开了一个口子,体内内气象开闸的洪水一般朝外涌出,心里顿时大惊。 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身上的内气便已经去了五分之一,被他掐住脖子的乌世鉴突然手上使劲,将他的双手掰了开来。 原来在生死一发之际,乌世鉴体内的小珠突然出现,透过他的手,将司马褚的内息如长鲸吸水般吸了进去,又转化成丝丝凉气,送入乌世鉴的四肢百骸。 一瞬间便此消彼长,乌世鉴便已反客为主,反而将司马褚的双掌钳在手中。 司马褚惊骇莫名,极力想要抽出手来,但乌世鉴的手上仿佛有股巨大的吸力。 乌世鉴慢慢站起身来,眼中露出妖异的光芒,司马褚体的内息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又被珠子吸收。 司马褚是一流高手,一身内息惊人,那珠子转化成的清凉气息也更多,一缕缕散入各处,说不出的畅快。 司马褚却是越来越恐惧,数十年的修为犹如大河决堤,汹涌而出,自己就如一株大树,被迅速抽干汁液,慢慢枯萎。 他集起平生之力,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催动内息,猛然将手一抽,乌世鉴正沉浸在无比畅快之中,竟被他一抽而出。 司马褚反应着应也快,趁着他一愣之际,将全身内息集于右拳,已一拳打在乌世鉴的胸口。 这一拳凝聚了他平生之力,威力惊人,乌世鉴胸口衣衫寸寸碎裂,露出胸膛。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一手指向乌世鉴胸口,面色万分惊恐,惊叫道:“妖魔!” 乌世鉴片刻间已回过神来,一拳击出,将他打得鲜血狂喷,身子倒飞而出,正好落在那翻滚的开水里,放声惨叫,想要挣扎爬起,全身已经没有丝毫力气,挣得几挣,便不再动了。 乌世鉴心中一阵翻涌,低头看去,只见胸膛上尽是青色鳞片,头发散乱飞舞,在别人眼中,想必当真便如妖魔一般。 他定定了神,见司马褚仍在锅里煮着,喉头一阵干呕,再也不想多待片刻,返身回到房里,胡乱换了件衣衫,又来到司马褚的房里。 只见房里到处是大酒缸,打开一看,竟是浸泡着人的尸体,不觉心里发寒,才知道为什么司马褚从不让他进去。 他到处搜了一遍,在床头搜到一叠银票,也不知道有多少,又找到几张黄色符纸,心里一动,一起塞入怀里,推开大门,大步而出。 山势陡峭,他却再也不是来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便如一头出笼的猛虎,在山间跳跃奔跑。 他从离家的那一天起,便已经历了数次险恶,知道在这人心难测的世界里,依靠别人终究是虚枉,若是没有力量,便只能作待宰的羔羊,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唯一的保障。 但他绝不愿意做那只待宰杀的羔羊,宁愿做噬血吃肉的猛虎。 第十一章 深巷 身旁岩石树林快速退去,脚下的沟壑也已丝毫不能阻拦他,他用力一跃,便是两三丈,有树木阻拦,一拳打断就是。 有了这样的力量,就算是化身妖魔,又有什么不好? 晋阳城已经是青岩郡的最西面,也是艮州的最西面,再往西便是震州,但艮州与震州之间,却是连绵万里的群山,纵横也有千余里,深处都是渺无人烟的原始森林。 乌世鉴踞坐在晋阳城最大的酒楼“云宾楼”的二楼,面前的桌上堆满了美味佳肴,他在山里许久,虽然每天吃肉,但都是用药烹煮,寡然无味,嘴里早就已经淡出鸟来了。 这次下山来到晋阳城,哪里能不痛痛快快吃一场? 此时的他,虽然仍然瘦削,却已不是文弱书生的那付模样,身穿粗布衣衫,浑身精力弥漫,大口嚼食,满手油腻,哪里还是那个出身侯府的富家公子。 往日里弃之如草的种种佳肴,这时吃在嘴里却是美味无比,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 他虽然看起来只是不住狂吃,其实却在留心四周的动静,几番历经生死,他也不得不更加小心。 此时他耳力惊人,耳朵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听到角落里两个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子猥琐的议论着花月楼里的小娘子,也听到几个江湖中人大吹牛皮,讲起自己如何了得。 这些人扯东扯西,他都浑不在意,但坐在东面一坐几个书生模样人的谈话却让他心里一惊,忍不住转头望去。 只听一人轻笑道:“诸位,岱平城里去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可还记得?” 另一人道:“岱平城是青岩郡的首府,一年之中不知要发生多少事,你说的是哪一件?” 那人笑道:“自然是最匪夷所思,也最让勇毅侯府丢面子那一件。” 另一人轻声笑道:“这件事我自然知道,便是昭恩侯府的世子逃婚的事。” 旁边一人将他们的衣袖一拉,道:“噤声,这件事可是关系到昭恩侯和勇毅侯两府,岂可乱说?” 当先一人道:“我轩辕帝国不禁言路,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他话虽然这么说,可声音却低了下来。 他低声道:“你们可知道,那勇毅侯府的三小姐,如今便到了我们晋阳城?” 旁边几人一声惊呼,道:“三小姐身份尊贵,到我们晋阳城来是为了什么?” 那人低低笑道:“自然是为了找那乌家世子的下落,这位三小姐勇毅过人,去年乌家世子逃婚,使得勇毅侯府大为丢脸,她一怒之下扯碎婚书,发誓要斩下乌家世子的人头,好不厉害。” 一人道:“乌家也是世代侯府,乌家世子又是嫡长子,哪怕他再不成器,昭恩侯爷又哪能任由他丢了性命。” 旁边一人惊诧道:“莫非你连这都不知道?乌家世子逃婚过后,昭恩侯爷勃然大怒,已经上表朝庭,废黜世子,也不再认他这个儿子了。” 另一人叹了口气道:“哎,不知道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子哥儿是怎么想的,放着这般的富贵荣华,娇艳美妻不要,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一人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衫,道:“好了,三小姐如今就在城里,不要再乱说了,咱们可惹不起。” 那人四面一望,举起酒杯,道:“来,来,喝酒,喝酒。” 乌世鉴心里黯然,虽然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但听到父亲废黜自己,断绝父子之情,仍是一阵悲凉。 罢了,罢,这样也好,从今以后,再无关系、再无牵挂,我堂堂大好男儿,万里江山,哪里去不得? 他将嘴角一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从中数出一张一百两的,喊道:“小二,结账!” 小二连忙跑来,见到这般大的一张银票,道:“客官,你总共花费十两银子,我这便替你找回多的银子来。” 轩辕帝国一两银子当一千钱,二十两银子已经够三口之家一年的花费,他这一餐,生生吃掉了普通百姓半年的食粮。 但他本来便出生在富贵之家,吃穿用度都是极精极好,平日里用起银子来也不用自己费心,倒不觉得什么,但楼上别的人见他一个粗衣打扮的少年,出手如此阔绰,不免纷纷侧目。 他接过小二找回的银锭子,放入怀里,站起身来,便朝楼下走去。 就在他起身后片刻,坐在西面桌上的三人也互相对了个眼色,起身下楼。 乌世鉴下得楼来,见晋阳城虽然不如岱平繁荣,但街市纵横,店铺林立,倒也十分热闹。 他走了一圈,突然耳朵一动,已经察觉身后有三个人跟了自己一路。 他虽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便绝不傻,自己一停,这几个人也停,自己一走,这几个人也走,若不是跟踪自己,又是什么? 他略一思索,便知道定是自己在酒楼上拿银票时露了眼,看来书上说的果然没错,“钱财不可露白”啊,自己果然还是没有经验得很。 但他这时自觉得起码已经是二流高手的境界,要是面对这么几个偷偷摸摸的小贼还要躲藏,那这天下也不要去闯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故意在集市上慢悠悠的闲逛起来,直逛到都已经黑了,才慢慢朝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那三个人跟着他,东转西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集市上人来人往,他们也不敢公然动手,直转得头昏眼花,才突然见到那小子走进了一条深巷子。 几人快步跟上,见到四处无人,天色又已经暗了,索性不再遮掩,几步追上,喝道:“小子,站住。” 乌世鉴站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道:“几位大哥是喊我吗?” 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道:“自然是喊你,识相的快点把银票交出来。” 另一个瘦脸汉子阴恻恻的道:“不然我们就把你宰了!” 这几个人其实早已打定主意,将这小子杀了之后,便丢在西面的大山里去,神不知鬼不觉,哪里还会留下活口。 乌世鉴见这几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目光凶残,早已看穿,道:“一些银子算得了什么,你们过来拿吧。”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轻轻在手里挥动。 几个人见那叠银票足足有两寸来厚,怕不有上万两,心里都是大动,对望一眼,那穿黑衣的汉子猛然上前几步,伸手便抢。 他一动手,那瘦脸汉子同时动手,几步绕到乌世鉴的旁边,手中精光寒动,已经握住一枚短刀,朝他腹部刺去。 这两人步伐稳健,力气惊人,竟然已是三流高手。 乌世鉴心里微微一动,想不到这几个想要杀人越货的小贼,竟然也是三流高手。 但他习练长拳已久,见到短刀刺来,已经起身侧踢,腿去如风,一脚正中那瘦脸汉子的膝盖,咔嚓一声,膝盖碎裂,汉子顿时跪倒在地,放声惨叫。 他右手不停,一招黑虎掏心,直打黑衣汉子胸口,黑衣汉子收掌成拳,一声大喝,也是一拳击出。 两拳相交,又是咔嚓一声,黑衣汉子指骨折断,他还来不及惨呼,胸口又中了重重一脚,鲜血狂喷,仰天而倒。 乌世鉴心中惊喜,知道那青色珠子不但使他的体魄强健,连反应和速度都不知快了多少,这些三流高手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便象是慢动作一般。 他才收回拳头,突然觉得背后一疼,只见另一个一直没有动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的身后,一刀刺在他的背心。 他心里一凉,自己刚才微微得意,稍一放松,没有防备,便着了敌人的道,若是以后再遇到敌人,绝不可沾沾自喜,苍鹰搏兔,也需竭尽全力。 但那人身法快捷,动作凌厉,只怕已经是二流高手,自己被这一刀刺中背心,哪里还能活命,这用鲜血换来的教训,只怕永远也用不着了。 第十二章 杀贼 但那刀尖入体,虽然感觉到刺痛,却不再深入,那人见刀只划破了衣衫,却再也无法寸进,“噫”了一声,用力划下。 衣衫裂开,露出瘦削却强壮的背脊,一片片青色的鳞片赫然显露,那人一声惊叫“妖怪”,转身便逃。 但他刚一转身,已经被一只大手狠狠将握刀的手腕抓住,手上剧痛,短刀当啷落地。 面前这少年双目透出妖异的光芒,浑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势,心里只觉得惊骇莫名。 被他抓住的手上突然象是破了个口子,全身的真气一下涌出,片刻间便被吸取一空,软软倒地。 瘦脸汉子见到眼前情景,吓得魂飞天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几人竟惹上了妖魔,其实自己几人衣食无忧,干什么要起这样杀人夺财的贪念? 他心中后悔万分,忍不住伸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正要磕头求饶,少年已经一脚重重踏在他的背心,将脊柱和肋骨踩断。 这世上原本便没有后悔药,你若是要杀人,便也得有被人杀的觉悟。 乌世鉴也已有了这样的觉悟,他已经明白这个世界正如司马先生所言,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今晚若他真的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那现在死在地上的,就是他,明天等到别人发现尸体,也不过一声叹息。 他站起身来,体内青色珠子缓缓转动,将一缕缕清凉的气息送到他的全身各处,便觉得身子又强壮了几分。 那些青色鳞片,虽然给他带来许多困扰,却也救了他的性命,看来寻常刀剑似乎也砍不进去。 他扭动脖子,全身骨骼卡卡作响,面对满地的血腥已经渐渐不为所动。 自己距离化身妖魔,只怕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他推开客栈的门,走出来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店主人一脸惊恐的站在一边,十来个身穿公差衣服的汉子,团团将门围住了。 这些人见到他出来,脸上变色,齐齐朝后退了两步。 乌世鉴神色淡然,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一个身着捕头衣服的中年汉子上前一步,拔出腰刀,喝道:“好小子,昨晚乌衣巷里的三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乌世鉴缓缓道:“你怎么知道人是我杀的?” 捕头捕头脸上显出怒色,道:“自然是有人见你和那三个人一起进了巷子,出来时却只有你一个人。” 乌世鉴道:“不错,人是我杀的。” 捕头道:“你倒是胆大包天,杀了人还敢堂而皇之的酣然大睡。相好的,这便跟我回衙门去吧。” 乌世鉴道:“那三个人想要杀我抢我的银子,却反而被我杀了,要说起来也是他们是坏人,我是好人,不知道你们想要怎么治我的罪?” 捕头道:“自古以来杀人偿命,那又有什么好说的?”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中年汉子,满面胡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乌世鉴磕起头来,道:“多谢好汉替我报仇,多谢好汉替我报仇!” 他泪流满面,道:“这三个恶贼在晋阳城无恶不作,我的妻儿便是被他们害死的,好汉你这是替天行道!” 他转而又对捕头磕头道:“钱捕头,就让我代这位好汉去受刑。” 钱捕头眉头一皱,旁边又站出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哭道:“这牛二张三赵四,祸害百姓,晋阳城里哪个对他们不是咬牙切齿?我的儿子便是被他们打成痨伤,吐血几个月就死了,这样的恶贼,怎么不该杀?” 她哭道:“我的独生儿子死了,丈夫也一病而亡,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让我替这位好汉去死好了。” 这两个人一站出来,群情顿时汹涌,纷纷指责这三个恶贼的恶行,听来当真是神憎鬼厌,恶贯满盈。 这些人原本听说死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心里虽然暗暗高兴,却不敢表露,又对杀人凶手有着种本能的畏惧,但此时见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样貌并不如何凶神恶煞,又被那一男一女挑起死去三人的恶行,都纷纷替乌世鉴求起情来。 捕头见群情激愤,道:“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杀了人,有罪无罪,须得县令大人决断。” 乌世鉴却心中一暖,他这些日子来,从来都是感受到的这世间的恶意,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也有着许多的善意,只是这些善意被强权强势压制,一旦有了释放的空间,便也开始汹涌起来。 他朗声道:“多谢诸位替我求情,我这便到县衙去,是非曲直,县令大人自然会替我分辩,只是请大家替我做个证便好。” 晋阳县令彭大庆坐在县衙后堂,愁眉苦脸,晋阳僻处西南,本来并没有什么事,但如今出了一件事,却让他焦头烂额。 轩辕帝国的官治,各县县令都由各州牧任命,负责本地的钱粮刑名,各郡的郡守,都是世袭的侯爵,却只管军政武备,由朝廷直管,这样一来可以限制七州州牧、即分封的七王势力,同时也避免侯爵坐大,乃是互为牵制的统治之法。 彭大庆便是找了好些门路,才由艮州牧晏平王秦岳任命为晋阳县令,负责一县的县治,已到任三年,都是太平无事,本来已经托了人,送了好些银子,今年便要调到潘洲城去上任。 前些日子县南的一条山岭上发现了一条金脉,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哪知在挖掘的过程中,竟意外的发现在金脉下面还有一条灵石脉。 这一来可了不得,灵石脉极为稀有,据说乃是修真之人必不可少的东西,他丝毫不敢怠慢,立马上报。 州牧府下的金土司衙门接报之后,已经派人前来,这两天就会到,但据说朝庭的玄炎卫也派出了一名黑炎卫,也要到晋阳城来。 一想起玄炎卫,他心里就发毛,玄炎卫乃是轩辕帝国主管刑罚的职司,除了缉捕要犯,还有巡查各地,监察地方官员的职责,说白了就是朝庭的耳目和利爪。 据说玄炎卫里全都是玄境高手,诛杀普通武林高手有如杀鸡屠狗,更有甚者,能够飞星逐月,移山填海,他曾听原来的同窗,如今在乾州任给事中的常朝晖说过,玄炎卫的统领陆长风,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也不知道陆统领了不得到了什么地步,却不止一次听说玄炎卫的残忍凶狠,想起自己这几年在晋阳虽无大功,也无大过,倒也没什么,只是这灵石脉矿既然涉及到了朝廷与藩王之间的争斗,自己一不小心就要粉身碎骨,不觉心乱如麻。 门外咚咚的鼓声将他思绪猛然拉回,不觉一阵恼怒,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偏偏在本老爷心烦的时候击鼓? 他怒气冲冲的走上大堂,只见衙役已站在两旁,厅中站着一个粗布衣衫的瘦削少年,门口用白布盖着三具尸体。 他怒道:“是什么事击鼓?” 钱捕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禀告大人,是一件杀人案子,死了三人。” 他猛然吃了一惊,在这节骨眼上,自己的治内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杀人案子,真是祸不单行。 他的眼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道:“是什么人杀的人?” 那少年从容道:“是我杀的人。” 第十三章 城头 彭大庆更是吃惊,道:“死的又是什么人?” 钱捕头道:“是牛二张达赵树三人。” 彭大庆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原来是他们!” 这三人在晋阳为非作歹,他早有耳闻,只是这三人武艺高强,尤其重要的是,那牛二的哥哥,乃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山贼卧虎寨的大当家,手下还有三个当家,数百名喽罗。 这伙强人凶残成性,盘踞晋阳城外十数年,官府几次派兵前去围剿,都被他们利用山林躲过。 等到官兵一退,他们就伺机入城报复,当真是人人闻之变色,连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保得相安无事。 这牛二虽然哥哥落草为寇,他自己却在晋阳城中的南星帮里,并没有上山当山贼,只是他既然有这么一个恶贼哥哥,别人自然都要怕他几分。 于是他和帮里的两个小头目不知不觉便成了这晋阳城中的一霸。 彭大庆听到他死了,更加心乱如麻,死了弟弟,哥哥必定不肯干休,何况那南星帮帮主陈南星,也不是好惹的,若是不将凶手绳之以法,自己这个县令恐怕也当不下去。 当下他将惊堂木一拍,喝道:“钱捕头,你是怎么当差的,这样的凶贼怎么不枷上枷锁?快快拿下。” 两旁的衙役哄然应诺,一人拿起一付木枷,便要上前将他锁住。 乌世鉴将他轻轻一撞,便撞出两三丈远,道:“大人,你还没有问清青红皂白,就要将我拿下,是什么道理?” 彭大庆怒气勃发,道:“钱捕头,还不给我拿下!” 钱捕头明知自己不敌,也只得提刀上前,周围几名衙役同时扑上,但不过片刻,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摔出老远。 乌世鉴拍了拍手,道:“县令大人,那三个人见我身有钱财,起了歹念,将我逼到巷子里,想杀人越货,我被迫还手,才失手将他们杀了。” 彭大庆见他目光灼灼,似乎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心里发毛,又见众多衙役东倒西歪,官威顿时消了一大半,颤声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们夺财,你才被迫杀人?” 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个青年汉子,道:“我亲眼见到那三个恶人跟了他半天,到傍晚时才追他进了巷子。” 又有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上前磕头道:“老爷,老朽也可以作证,我家就住在那条巷子里,那天晚上我天好在楼上收取衣物,亲眼见到那三个恶贼想要抢夺这位少年手里的银票,又取出刀来要杀他,他迫不得已,才将那三人杀了。” 门外的百姓一听到这话,都纷纷叫嚷起来,都说三个恶人是咎由自取,少年乃是为民除害。 彭大庆举棋不定,要是不将这少年拿下偿命,只怕死去三人身后的势力报复,还要连累自己,要是当场将这少年拿下,他武艺高强已极,说不定当堂杀人也不可知。 他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一个计谋,将惊堂木一拍,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要细细查访,若是真是这三人抢夺杀人,反而被杀,这少年自然无罪。” 他望和乌世鉴,脸上神色一片温和,道:“少年,如今暂且要委屈你一下,先下到牢里,等到事情查清,自然会给你个公道。”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若是这少年押到了牢里,自然有一百个法子折磨他,叫他再也无法伤人。反正玄炎卫这两天就到,到时候将案子上报到玄炎卫,由他们处置,自己便可以置身事外,那卧虎寨虽然凶残,却也绝不敢同玄炎卫叫板。 乌世鉴心里冷笑,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却绝不肯将自己的生死交付到别人手里,他正要说话,猛然门外一人高声道:“老爷,不可!” 这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男子,锦袍青帽,他一出现,旁边众人都是脸上现出害怕神色,纷纷朝两边让开,顿时让出一条路来。 彭大庆心里一惊,站起身来,拱手道:“陈帮主,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南星帮主陈南星,他向彭大庆行了一礼,道:“大人,死的这三人是我帮中的弟子,我知道他们素来行为不端,这次因为谋财而死在这位小兄弟手里,也是罪有应得,也正好震慑我帮中兄弟。” 他回头望了乌世鉴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转头道:“大人,这些人的家人妻儿,我自会好生抚恤,还请大人不要为难这位小兄弟,快快将他放了。” 彭大庆不禁震惊,便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陈南星的用意,他要是将乌世鉴下到牢里,这些帮派和匪人终究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的劫牢杀人。 要是将他放了,他一个孤身少年,人头突然间掉了,岂不是正常得很? 他心中转念,已经拿定主意,道:“既然有这么多的百姓作证,这件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乃是牛二等三人见财起意,反而被杀,难得陈帮主又这样明白事理,本官便就此判定。” 他问乌世鉴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世鉴道:“我叫吴适。” 彭大庆咳嗽一声,道:“吴适乃是击杀恶贼,并无过错,就此释放!”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陈南星点头微笑,彭大庆望向乌世鉴,见他露出沉思之色,心道,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只管你自己不长眼睛,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乌世鉴见他堂堂一个县令,在大堂上见到帮派头领还要站起身来,心中不耻,更奇怪的是那陈南星居然替他求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必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但他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又是一场恶战,以自己如今的身手,就算是打不羸,难道还逃不掉吗? 他走出衙门,见到堂内高挂的“明镜高悬”四字大匾,一声冷笑。 晋阳城本就不大,这样的事情片刻间便传遍了县城,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许多人在街上见到乌世鉴走了出来,竟都拍手叫起好来。 乌世鉴踏步朝城外走去,他知道或许片刻间便会有一场血战,要是留在城里,难免连累无辜百姓。 城外五里,有一座道观,名叫“紫阳观”,道观里的道士多年前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因为这道观正在城外不远,许多过路行脚的人都会偶尔去歇歇脚,因此虽然破旧,却还干净。 乌世鉴信步来到紫阳观里,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见时间尚早,左右无人,索性闭起眼睛,运转起“凝气诀”来。 他这时已经知道了青色珠子的好处,也不怕再将内气让珠子吸去,反而觉得珠子吸得越多越好。 青色珠子在似有似无之间,上面的鳞片一张一合,将他凝聚出的内气一吸而空,又慢慢吐出清凉之气。 或许是他连续吸取了两个高手的内气的原故,珠子吐出来的气息也浓了许多,传到各处,骨骼便是啪啪作响,血肉也进一步凝实,似乎每一块肌肉都能暴发出巨大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中似乎也有一丝丝的气体,顺着他的身体钻入,融入珠子里,虽然淡薄,却连续不断。 这一晚他想象中的恶战并没有出现,反倒是练了一晚的气,神清气爽。 他皱起眉头,朝城门走去,距离城门还有一里的时候,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高高的青石砌成的城墙上,一根竹子深深的插进砖缝里,挑出来两丈远。 竹杆前面,悬挂着两个披头散发的人头,脖颈齐根而断,血肉模糊。 第十四章 拔刀 乌世鉴的双拳已经握紧,热血已经沸腾。 这两个人,赫然正是昨天在县衙堂上替他作证的那一老一少。 两颗人头脸上有惊恐,也有愤怒,双目圆睁。 他们死不瞑目! 人头下方的城墙上,以鲜血写成三个三尺见方的大字“卧虎寨”! 他握紧的拳手慢慢松开,慢慢朝前走去,竟似乎没有看见头上那可怖的人头。 那原本聚集在城门口指指点点的人群顿时散开,瞧向他的目光顿时带上几分不屑。 他们原以为这少年可以一怒杀人,在堂上又是那般从容,今天见到这样的惨状,必定暴跳如雷,马上便要冲到卧龙寨去讨个公道,哪知道他竟似乎浑若无事。 他们在压抑已久的生活中盼望英雄的出现,一旦这个英雄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完美,立即便要遭受到他们的唾弃,可他们从不曾想过,面对恶人的时候,他们连这英雄的百分之一也达不到。 有人便道:“看来这小子是怕了卧虎寨了,昨天还象个英雄,今天就象个狗熊了。” 另外一人道:“可惜老魏和王老四了,死得不值,哎!” 又有人道:“你们也不要说了,那卧虎寨几个头领哪个不是武艺高强?手底下还有几百个喽罗,就是浑身是胆,到了那里,也要变成一团泥。” 这些声音传入乌世鉴耳中,他只当充耳不闻,慢慢踱到一个面摊前,道:“老板,给我来碗面。” 老板道:“你害死了老魏和王老四,我的面不卖给你!” 明明老魏和王老四是被卧虎寨的人杀的,但他们却将一腔恨意尽数加在乌世鉴身上。 当畏惧成了一种习惯,他们便只会转移仇恨。 乌世鉴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老板后背一凉,似乎猛然才想起眼前这个少年,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开口,手脚麻利的下了一碗葱花面,放在乌世鉴的面前。 乌世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面,这面劲道十足,葱花十分香浓,可他吃在嘴里,却似乎隐隐吃出了一丝血腥味。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可他绝不是个匹夫,他要去卧虎寨报仇,却绝不会去逞匹夫之勇。 因此,他吃完面,又慢慢踱到县衙门口,找到钱捕头,仔仔细细问清了卧虎寨的情况。 钱捕头早已知道城门挂人头的事,听到他的来意,十分惊讶,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气。 卧虎寨在城外四十里的卧虎山,那里的山势起伏,如同一头沉睡的猛虎,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卧虎寨的大当家便是牛二的哥哥牛大,只是如今改名叫牛震,手下还有三个当家,都是硬手,二当家名叫韩当,是个一流高手,三当家和四当家,都是二流高手。 那大当家牛震,十年前就已经是一流高手,如今不知道到了什么境界。 乌世鉴问道:“一流高手之上,是什么境界?” 钱捕头道:“一流高手之上,自然便是玄境。” 乌世鉴又问道:“什么是玄境?” 钱捕头道:“玄境高手,已经打通任督二脉,超越了一般的人,已经走上了修真长生的路,同凡人已经不同,因此,才称之为‘玄境’,但到了玄境之上,又分成什么境界,我就不知道了。” 乌世鉴点头道:“玄境的高手同一流高手比怎么样?” 钱捕头摇头道:“不能比,玄境高手任督二脉打通,体内自成天地,气息运转不停,难以衰竭,一流高手同他相比,便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盯着乌世鉴道:“那牛震极有可能已经是玄境高手,你要是独自一人去卧虎寨,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乌世鉴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便任由他们杀人,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吗?” 钱捕头一时语塞,不禁黯然,这本来应该是官府的事,捕快们的事,此时身为捕头的他,却要出言阻止一个要去击杀贼人的少年。 他迟疑片刻,道:“过两天州牧府金土司和玄炎卫的大人就要来到晋阳,到时侯我去禀告他们,他们都是玄境高手,要是肯出手,自然可以将卧虎寨一网打尽。” 乌世鉴道:“若是他们不肯出手呢?那卧虎寨还要祸害百姓多少年?” 他轻笑道:“要是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便要退缩,那便永远要被人欺负。” 钱捕头见他神色凛然,竟也被他激发了胸中血性,又记起了自己少年时,他初当捕头时,又何尝不是意气风发,以铲奸除恶为己任? 岁月消磨,不但染白了他的双鬓,也消磨了他胸中的豪情壮志。 他猛然道:“好,我同你一起去。” 乌世鉴轻拍他的肩膀,道:“我不要你一起去,只要向你讨教几手刀法。” 钱捕头一惊,以为他要跟自己比武过招,哪知他的讨教,便真的是讨教。 眼前这个少年,竟然对刀法一窍不通,连基本的握刀、挥刀也不会。 他教了半日,这少年终于将握刀、提刀、斩刀、劈刀、反削、上撩、回刀这些基本动作学会。 这少年竟然不要他教习招式,将这些基本动作练得纯熟后,便拱手告辞。 钱捕头见他走出几步,突然喊道:“等一等。” 乌世鉴转过身来,道:“什么事?” 钱捕头跑入捕房,双手捧出一把黑鞘长刀,这刀长有三尺三寸,刀柄乌木镶金。 他将刀递给乌世鉴,道:“这是我八年前托人在乾州‘名刃堂’铸成的百炼精钢好刀,足足花了我三百两银子,虽然说不上削铁如泥,却也能吹毛断发,今天便送给你了。” 乌世鉴拿在手里,右手拔刀,锵的一声,寒光四射,他道了声:“好刀!”转身便走。 钱捕头望着少年瘦削的身形渐渐走远,却似乎变得越来越高大,眼中不禁渐渐模糊。 乌世鉴将刀扛在肩头,走出县衙,又引来无数的目光,众人都以为他这便要到卧虎寨寻仇去了,待见到他出了城门,依旧施施然朝紫阳观走去,又是嘘声一片。 乌世鉴站在观前,拔刀、挥刀、回刀,拔刀、挥刀、回刀,练得熟练了,又开始斩刀、劈刀、削刀。 他不懂刀法,也不必懂刀法,就算想学,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得成。 他只要快! 以他如今的反应和速度,一刀挥出,杀人只在眨眼之间。 刀在手中越来越熟练,反来复去就是那么几个动作,但越是简单的动作,有时候却反而越是有效。 一刀劈下,人头落地,绝不拖泥带水,这便是刀的本义所在。 天色已近黄昏,残阳未落,鲜红如血,映照得天际的云彩一片血红。 他将刀放在身旁,闭目练气,感受着那冰凉气息对身体各处的滋润。 他要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今夜,是杀人夜! 第十五章 陷阱 卧虎山不过是群山中的一个支脉,在黑夜里也如一头沉睡的黑虎。 卧虎寨的寨门,是用巨大的木头做成,高有一丈,顶上挂着两个巨大的灯笼,照得寨前一片明亮。 几个喽罗站在寨门后面,或蹲或坐,夜已深沉,寒意正浓,他们也已困倦,却仍是不敢睡。 他们在等人。 一个喽罗打了个哈欠,道:“他娘的,这么冷的天气,你说那小子会不会来?” 另一个喽罗道:“你当那小子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一个人跑到我们卧虎寨来?嫌命长了吗?” 先前那人道:“我听说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子,就算有几分本领,又算得了什么?咱们当家的去到晋阳城,将他的人头割下来不就得了。” 另一人道:“听说这小子有些古怪,那晚死的三个人,有两个三流高手,一个二流高手,竟被他一人杀了,连招式都没有用出几招。” 他四周看了一眼,又道:“二当家的本来要去晋阳城杀他,但听说他竟然一个人离城而出,在紫阳观里等着,二当家的怕他有诈,便杀了两个人回了寨。” 一人咂了咂嘴,道:“这小子倒有几分胆气。” 另一人道:“有胆气的人咱们见得多了,但遇到我们卧虎寨,还不是个个变成了软叭叭的鼻涕虫?南星帮的陈帮主派人送了信来,说是这小子今天扛了把刀出了城,不知会不会来。” 旁边一人道:“他快些来倒也罢了,将他宰了丢到山里去喂狼,免得我们天天在这里吹冷风。”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晚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乌世鉴背负长刀,已经在寨门不远处趴伏了许久,他便如这卧虎山一般,有如黑暗中的猛虎,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他悄悄起身,绕过寨门,沿着山崖朝上攀去。 如同猛虎藏起了利爪,只以肉掌在地上移动,他攀爬之时,小心翼翼,无声无息。 等到离得寨门远了,才猛然发力,更加迅速的朝上爬去。 卧虎寨的营寨建在山顶,一片广阔的平岩上一溜都是木材搭建的房屋,当中一间最大,既是议事厅,也是大当家牛震的住处。 无星无月,连灯烛也没有一盏,寨中诸人似乎都已沉沉睡去。 但乌世鉴知道这是假像,这些人既然在城头杀人留字,等的就是自己闯入虎穴。 他藏身在黑暗中,轻轻提起身旁一块大石头,用力一掷。 砰的一声,大厅的门轰然打开,果然是虚掩着的,里面的恶兽已经布好陷阱,只等猎物入笼。 火光闪动,大厅里接次亮起灯烛光亮,一时间到处都是灯火通明。 四周也猛然亮起火把,不知道有多少喽罗持着刀枪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几人从厅中冲出,见到地上的石头,当先一名魁梧汉子望向门外,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乌世鉴收敛浑身气息,一动不动,他这几天来发现,自己平伏气息时,当真可以不发出一丝声响,连呼吸都能控制得若有若无。 魁梧汉子见无人应答,又大声道:“牛震在这里等你多时了,你既然有胆子杀我弟弟,又有胆子闯上寨来,便莫要学那鬼鬼祟祟的脓包。” 旁边几名喽罗也大声喊道:“这般的胆小,不如回家去吃奶去。” “有胆子的便上前来,一对一的拼杀一番,才是英雄好汉,躲着不出来,算什么好汉?只是一只缩头乌龟。” 但四周一处寂静,除了卧虎寨中众的声音外,再无半点声息。 牛震望了身旁的韩当一眼,将手一挥,数名喽罗四散分开,打着明晃晃的火把,将暗处照片一片明亮,都来寻找乌世鉴的踪影。 突然白光一闪,东面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喽罗头颅咕噜噜滚落地上,手中的火把也掉落下来。 微微的火光中,只见一条人影一闪,迅速沿着山林窜去。 牛震提起手中长枪,道:“追!” 三名首领齐齐应诺,随着他便朝东边山林追去。 追了数十丈远,只见那人影在树边一闪,便不见了。 几个放慢脚步,凝神戒备,慢慢靠近。 牛震眼尖,已瞧见一人静静站在一丈前,无声无息,心里吃了一惊,暴喝一声,身子前扑,手中长枪一枪刺出。 这一枪带着猛烈的风声,速度惊人,扑的一声,直直刺中那人胸口,那人应声而倒。 他见那人连惨叫也没有发出一声,心里一惊,正要上前察看,却听见身后三当家传来一声惨呼。 火把照耀下,二当家和四当家脸色惨白,三当家身子从腰已被劈得齐腰而断,分成两截,热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不远处一条人影又已穿过树林,向南逃去。 这人竟是以衣服作饵,自己却躲在地上,趁着牛震一枪刺出,四人都以为得手,精力一松之际,陡然从地上跃起,一刀便将三当家的拦腰斩断! 牛震狂吼一声,睚眦欲裂,身子已经跃起,足尖在岩石稍稍一点,便扑出数丈远。 他一疏忽间,便被敌人在他眼皮底下斩杀一个当家,他纵横晋阳十数年,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心里已经是怒发如狂,连身后的二当家和四当家也顾不得了,一心只要将前面那人一枪刺穿。 前面那人身法好快,有如一只有山林里穿行的野兽,左伏右窜,有两次他几乎以为已经追丢了,但那人虽然敏捷,但终究对卧虎山不熟悉,终于又被他追上。 他眼见那人身影在一棵大树后一闪,便不见了,心知这人定是躲到了树后,运力于臂,长枪如龙,将那两人才能合围的树当心穿透。 他要隔着这颗大树将那人一枪刺穿。 他有这样的自信,也有这样的本事! 但当他抽出枪身时,并没有见到想像中的鲜血,通过那中空的树身,前面似乎也没有人的踪影。 他呆了一呆,猛然想起离二当家和四当家已经很远,那人武艺这样了得,若是回头去截杀,两人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对手。 不,那人将自己引到这里来,必然早已想到此计,此刻定然已经回身截杀两名当家。 他原本以为那少年虽然杀了自己的弟弟,但以自己的本事,去到晋阳取他的性命便是易如反掌。 但二当家的去到晋阳,带回来消息,说是晋阳城中有玄境高手在,玄炎卫这一两日间也要到达晋阳,若是自己在城里动手,保不定被他们撞到。 索性守株待兔,杀了那两个作证的人,激得少年上山来寻仇。 料想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血气方刚,正是自以为英雄了得的年纪,一上得山来,必然要正面死战,到时便将其歼而斩之。 不,不必围攻,以自己如今的身手,最多三枪便取了他的性命,到时候挖出他的心肝,用来告慰牛二,再割下他的头颅,挂到晋阳城头,看还有谁敢小瞧卧虎寨! 便是玄炎卫要来剿灭卧虎寨,这里山高林密,洞穴众多,自己大可从容逃脱。 何况这种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玄炎卫又哪里会看在眼里?天下的山贼马贼多如牛毛,也没见玄炎卫将他们都灭了。 但哪知道这少年竟是出奇的冷静,先是用计斩了三当家,现在又用计将自己引开。 一想到这里,他背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回身便奔。 二当家也已经是一流高手,只要抵挡得片刻,自己便可以赶到,想来那少年虽然厉害,也不可能这般快便将一名一流高手,一名二流高手斩杀。 但当他奔出数百丈,在一处平缓的小坡边停住脚步时,心已经慢慢沉了下去。 一枝火把插在一株枯死的树杈上,兀自熊熊燃烧,瘦削少年面色从容,正用一块衣襟细细的擦拭着一把黑柄金边的长刀。 第十六章 荡寇 那块布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老虎,背上长着两只翅膀,他知道那正是二当家的衣衫,因为他的名号便叫作“插翅虎。” 只是这块布上已经沾满了血迹,血迹是从刀上擦拭下来的。 二当家和四当家的尸体便在他的脚下,一人被当胸刺穿,一人脖子上挨了一刀。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反而镇定下来,握着长枪的手更紧了些,问道:“你是玄境高手?” 少年将擦拭得雪亮的长刀缓缓又插入鞘中,摇头道:“不是,我没有内息。” 牛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原来你是武者!” 少年道:“什么是武者?” 牛震道:“武者便是练体不练气的玄境高手。” 这话一出口,他便是一枪刺出,枪身烈烈,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似乎要将空气燃烧起来。 他狂笑道:“便如我这般,是练骨境的武者。” 乌世鉴见到如此枪势,如此威势,心中也是吃惊,长刀锵然出鞘,一刀砍向长枪。 轰然巨响,两人手臂都是大震,牛震喝了声:“好”,回身退枪,又是一枪刺来。 刚才乌世鉴斩杀二当家和四当家,轻而易举,只觉得他们手中的刀,便如小孩玩家家似的,笨拙而又缓慢,自己一刀砍下,他们竟避无可避,刹那间血溅当场。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来都是那青色珠子的功劳,令自己的反应和速度已经超越了一流高手。 但眼前这牛震,却显然不是二当家和四当家可以比拟的,枪上威势重如山岳,连他这样强健的体魄,一接之下,也感到气血翻涌。 听他所言,莫非他便是玄境高手? 那自己又是什么境界?据说玄境高手杀一二流高手有如杀鸡屠狗,自己今天连杀几个一二流高手,似乎也比杀狗难不了多少。 他见牛震眼中似乎燃起熊熊火光,双臂肌肉坟起,有如一头巨大的黑熊,枪风呼呼,将自己全身尽数笼罩。 来不及多想,长刀又已挥出,每在枪身上碰击一下,他就后退一步。 不是他想退,而是敌人力量之大,逼得他不得不退。 牛震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也不过刚刚踏入练骨境界,今夜死在我炼骨一重手里,也不冤枉!” 他见占了上风,枪势越发猛烈,大开大合,强劲的劲气竟已透过枪身而出。 乌世鉴不懂招数,但这样的拼斗,已经不需要招数,比的是力量、反应和速度。 他既不懂什么是武者,也不懂什么是炼骨一重二重,只知道牛震枪身上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自己虽然能辨得清他的枪来势,却已渐渐难抵挡枪上的巨力。 他双臂酸麻,胸口烦闷,牛震却是气势如虹,步步紧逼,已渐渐将他全身都笼罩在枪影之下。 乌世鉴凝神而对,一刀刀砍在他的枪身上,这百炼精钢刀,竟也崩出好些个口子,手臂渐渐无力。 事到如今,就连逃恐怕也逃不掉了。 感受到胸口青色珠子的缓缓转动,一丝丝清凉气息遍布全身,他精神略略一振,但只劈出两刀,这一丝新增的气息便已消耗怠尽。 自己今晚若是死在这里,便是晋阳城的又一个笑话,一个自以为英雄了得的少年,独身闯入贼窝,却被贼首无情斩杀,人们在叹息之余,免不了要骂一句“蠢货!” 不,我不想死,也不能死!他眼中猛然燃起一团烈火,心中已作了决断。 只见他身子猛然前扑,长刀朝枪身斜削而下,竟要抢到牛震身前。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牛震的枪长近丈,他的刀却只有三尺来长,因此一直被压着打,要是抢到近前,那牛震的长枪反而成是了累赘,使刀的反而会占尽优势。 但牛震是江湖上搏杀出来的人,哪里不明白他的用意,趁着他一扑之势,长枪一带一搅,竟已将他的钢刀甩得脱手而出,跟着枪尖如电,已一下扎向敌人胸膛。 乌世鉴身子前扑,已经躲闪不及,只得尽力将身体一侧,长枪扑的一声,将他的左肩刺穿。 牛震哈哈大笑,正要回枪再刺,却见少年竟已一手抓住枪身,朝前一拉,令枪刺得更深,身子已随势扑到自己身前。 他正在惊愕之中,少年已经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五指如刀,深深陷入肌肤,传来一阵刺疼。 他便猛然觉得体内真气随着敌人的手掌汹涌而出,如大河决堤,心中震惊莫名,连忙想要抽回枪身,将那少年推开,但少年一手死死握住枪身,半点也不肯松开。 眼前的少年双目如火,肩头鲜血淋漓,脸上却挂着残忍的笑容,饶是他杀人如麻,也瞧得胆战心惊。 他极力挣扎,但真气流出的速度实在太快,不过片刻便觉得手软脚软,这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但哪里还挣扎得开。 乌世鉴见他脸色渐渐失去神采,自己体内的青色珠子却在拼命一张一合,知道自己这拼命一赌,终于是赌对了。 牛震握住枪身的手软软垂下,眼中却仍满是震惊和不信的神色,他苦练数年,又得了天大的机缘,才终于踏入玄境,从此已经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物,却突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一个少年手上,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世界在他眼中渐渐苍白,渐渐寂静无声。 乌世鉴等他倒下,用手紧紧握住枪身,一寸寸朝后推去,鲜血迸涌,终于从枪末端将枪推出肩头。 他身上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一阵虚弱,缓缓坐倒,大口喘气。 好在那青色珠子神奇无比,吐出浓烈的清凉气息,恢复他的精神和气力,连那鲜血也渐渐止住。 休息了半晌,他提起地上的刀,将几人的人头割下,系在腰间,朝大寨走去。 喽罗们正在大寨门口张头观望,见到几位当家去追赶敌人,却许久不归,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正看之间,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但步伐沉稳,似乎带着种浓烈的杀气,象是一头捕猎的野兽,不,象是一头猛虎。 他的腰间挂着四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正是卧虎寨的四位当家。 喽罗们先是目瞪口呆,跟着便是魂飞魄散,也不等谁说什么,便已经一哄而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乌世鉴也不去追他们,任由他们逃下山去,反正卧虎寨的头领已经死了,几个小喽罗也成不了气侯。 他在牛震的住处找到一大叠银票,放入怀里,又在大厅里放起一把火来,等到火势渐渐猛烈,便朝山下走去。 来到山脚,寨门大开,一个人影也不见了,熊熊的火光照耀下,只有一个少年扛着长刀,腰间系着几颗人头,一步一步踏入黑暗中。 第二天清晨,便有早起的晋阳百姓在城门口见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系在竹杆上的两颗人头赫然变成了四颗,却不再是老魏和王老四。 四颗人头依次排开,随风轻晃,狰狞可怖,有识得的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祸害晋阳城十数年的卧虎寨的四个凶名赫赫的当家。 城墙上原来血淋淋的“卧虎寨”三个字后面,又加了一个斗大的字,“灭!” 第十七章 境界 晋阳城轰动。 钱捕头站在衙门前,久久不能平静,他的身后,刚刚接到消息爬起床来的县令彭大庆,也是张大了嘴,一脸不能置信。 这种震惊还没有消褪,另一个令他心情震荡的消息又传来,玄炎卫的雷大人到了! 少年已经在夜晚回到紫阳观中,经过一晚的休息,他已毫无倦色,被长枪刺穿的伤口,竟然也好了一半,虽然转动之间仍是疼痛难当,但血已凝固,伤口已慢慢闭合。 牛震的真气浩大精纯,令他受益不浅,虽然不知道到底得了多少好处,却觉得体内的筋络似乎都变得更加粗壮,皮肉更有韧劲,骨头好象变得有些象铁打的了。 当然,那胸前背后的青色鳞片,也越发多了起来。 他独坐在石阶上,自然不知道晋阳城里如今有多么的轰动,就算是知道,也不觉得有什么。 正如他昨夜在卧虎寨血战,生也好,死也好,都是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他耳朵轻动,眼睛望向远处,一个人影从远远的台阶处露出身形。 这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左脸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他背着双手,慢慢前行。 但乌世鉴不过瞧了一会,便心里吃惊,这人瞧起来虽然脚步甚慢,但一步跨出,竟然便有两丈。 他慢慢站起身来,提起已经满是缺口的精钢长刀。 昨夜杀了卧虎寨的人,今天便有这样高明的人找上门来,这绝对不会是巧合。 那人片刻间便已来到观门前,脸上露出微笑,见他拄刀而立,连忙摇手道:“你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他站在乌世鉴一丈之外,缓缓道:“我姓吴,名叫吴输。” 他微微笑道:“听说你也姓吴。” 乌世鉴木然点头,握住长刀的手却越发紧了,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他有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比昨晚的牛震更加危险。 年轻人慢慢蹲下身子,竟然就这么坐在地上,他让自己尽量显得和善一些,笑道:“昨晚是不是你杀了卧虎寨的牛震?” 乌世鉴觑他一眼,道:“不错。” 那人叹道:“牛震已经是玄境的武者,虽然境界还低了些,在这晋阳城周围,却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人物了。” 他目光中满含深意,望向乌世鉴,道:“你能独身一人闯上卧虎寨,又杀了他们四个当家,这份胆气,这份身手,已经有资格让我来跟你谈一桩生意。” 乌世鉴也重新在台阶上坐下,只是那把长刀依然横放在膝前,道:“你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吴输道:“是一桩刀口舔血的生意。” 他见乌世鉴默不作声,笑了一笑,又道:“这世上有着无数的阴暗面,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人和事,就象再大的阳光底下仍会有阴影。” 乌世鉴静静听着,吴输又道:“虽然帝国设有县府管辖,又有玄炎卫管刑名,州牧府还下设缉刑司,但天下何其广大,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他略作停顿,道:“因此,这世上便多了这么一群人,名字叫作‘执刑人’。” 乌世鉴终于开口,问道:“执刑人是做什么的?” 吴输道:“执刑人便是替人执刑刑法,将那些恶徒绳之以法,斩下他们的人头,换取赏金。当然,若是有人要活捉,价钱便要高些。” 乌世鉴盯着他的眼睛,道:“看来你就是执刑人。” 吴输微笑起来,道:“不错,我就是执刑人。” 乌世鉴突然显出怒容,道:“既然你们是执刑人,当然知道卧虎寨作恶多端,为什么不去剿灭他们?反而纵容他们为害晋阳十数年?” 吴输沉默半晌,才道:“执刑人不是衙门的差役,也不是正义的化身,执刑人只是一门生意。” 他目光望向远处,道:“天下的恶人何其多,玄境以下的就更多,这不是我们‘执刑人’该管的事。” 乌世鉴心头发寒,玄境以下尽皆蝼蚁,看来在这些人的眼里,普通人的生死,根本不在他们的眼中。 他突然抬起头来,道:“玄境以上,又分为什么境界?” 吴输脸上浮现惊讶之色,但仍是道:“玄境只是个门坎,打通了任督二脉,能感悟到天地灵气,进入玄境,便踏进了修行的大门,从此就有了无尽可能。” 他见乌世鉴认真倾听,似乎真的不知道,心中升起些许疑团,继续道:“天下修士,分为四类,一类是炼气士。”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就像我!炼气士吸取天地灵气,壮大自身精气,以自身为鼎炉,存精养气,可以衍生出无穷变化、无数神通,从低到高可以分为化气、筑基、金丹、化神、返虚、人仙六个大境界,又称为“六阶”,每一阶又分为三个小境界。” 他又轻轻一指乌世鉴,道:“象你这样一心粹练肉体,通过肉体获取无穷力量的,便称为武者,又称为炼体士。武者追求自身力量的极致,可以将天地灵气压缩至体内,粹洗骨血,暴发出惊人力量,更加上筋骨如铁,如果大成,可以搬山填海。” 他望了一眼乌世鉴,道:“武者分为练骨、伐髓、凝气、敛息、神通、武圣六阶,我看你筋骨强壮,已经到了练皮如革,练骨如铁的一阶练骨中期,跨过后期,便可进入练髓如霜,练血如汞的二阶伐髓境。” 乌世鉴听得心中大震,他从未听人如此详尽的说过玄境以上高手的境界,不由竖耳倾听。 吴输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类人专修剑道,称为剑修,又分为藏胎、驭剑、破空、断峰、斩星、剑仙六境,这六个境界又称为“六品”,对应着炼气士和武者的“六阶”。剑修修的乃是杀道,剑心即人心,人心即剑心,讲究一往无前,无坚不摧,日后你要是遇到剑修,便得小心在意。” 乌世鉴点点头,又问道:“那还有一类修行者是什么人?” 吴输道:“还有一类人称为符士,专门精研符道,自身虽然不强悍,但能引动天地灵符进入符中,爆发出惊人的威力,据说真正的大符师能以天地纸,风云为墨,翻转乾坤,破碎虚空。” 乌世鉴想起那天任逍遥以区区一流高手的实力,凭着一张符纸便将狐妖重伤,这符纸一道,当真是有了不得的地方。 他道:“这么说来,符士岂不是最厉害的?” 吴输摇头道:“恰好相反,符士反而是所有修行者里最少、最弱的。” 乌世鉴大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吴输笑道:“符士画出来的灵符虽然厉害,自己却弱,远不如武者、剑修和炼气士这般强悍,真正动起手来,灵符还没掏出来,只怕就已经被敌人杀了。” 他叹了口气,道:“何况符士极要天赋,分为汲灵、显形、驭物、纵横、无符、大符师六品,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驭物之境徘徊,真正达到纵横和无符之境的符士,如今也已少之又少。” “但符士却是各门各派,各大家族中最为重要的人物,一枚灵符,可以瞬间提升修为,尤其在生死厮杀时作用更大,因此符士的地位在修行界可是尊崇得很。” 他又道:“何况符士一旦突破到后期,足以令风云变色,传说中曾经出现的两位神仙级人物,其中之一便是一名大符师!” 乌世鉴听得悠然神往,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一样的人物吗?另外一人是谁?” 吴输脸上也显出崇敬向往之色,道:“听说那是一名剑仙。” 第十八章 剑修 乌世鉴又问道:“那要修行到下一个境界,应该怎么办?” 吴输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自然需要大量的灵石、灵药,还有功法,当然,还要自己的悟性,这些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道:“对武者和剑修来说,恐怕还得要历经生死拼杀,才能勇猛精进。” 乌世鉴突然站起身来,道:“我同你一起去。” 他对于修真的世界,毫无所知,这时听到吴输所说的话,眼前似乎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若要进入这个世界,便得有人引路,当执刑人虽然危险重重,却也是进入这个世界最好的方法。 吴输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道:“我就知道象你这样有胆气的人,必然不会拒绝。” 乌世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等,我回晋阳城办完一件事就来。” 他将刀扛在肩上,沿着观前的石阶一步步朝晋阳城走去。 南星帮的陈南星勾结卧虎寨,定下计谋要来害他的性命,他绝不能容他还活着。 他心中没有堂而皇之,惩奸除恶的念头,只是不杀他不足以畅快胸襟。 当他的身形再次出现在晋阳城门口,顿时引发一阵的欢呼,路边的百姓望向他的眼神,不仅是感激、崇敬,更多了几分敬畏。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抬头看了城门上高悬的四颗人头,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哪怕是喜怒哀乐,也无时无刻不受到别人的影响。 但他们只会默默承受,只是这种承受,他们甚至连自己都不曾觉查到。 乌世鉴绝不愿意做这样的人,他的生死,他的喜怒,都要由自己掌握。 因此他无视旁边人群的欢呼,连脚步也不曾停留一刻,径直朝城西走去。 城西便是南星帮的所在。 南星帮暗地里做着杀人越货、贩卖私盐的勾当,明面里却做着许多正当生意。 他们在城西开有绸缎铺、酒楼,当然更多的还是青楼和赌坊。 在轩辕帝国,青楼和赌坊都是正当生意。 乌世鉴内心深处对青楼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所以他选择了去赌坊。 “得意赌坊”是城西最大的赌坊,也是晋阳城里最大的赌坊。 但当他走进这全城最大的赌坊时,这里竟然已经人去楼空,推开虚掩的大门,偌大的赌坊内只有空荡荡的桌子,和散乱堆放的牌九。 他挟着斩杀卧虎寨巨贼之威,施施然来到城西,便是瞎子也知道他要来做什么。 那陈南星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哪会坐着等他来杀自己,定必已经早就逃得远远的,也许昨晚就已经逃了。 他心中有些怅然,不过很快就释然,双手背刀,走出赌坊大门。 有些爱看热闹的百姓,一路跟着他从城门来到城西,以为转眼间便要发生一场英雄锄奸的好戏。 哪知真正的江湖跟书中和戏里听来的截然不同,凶焰滔天,不可一世的恶人,见到比他们更凶残的人时,竟跑得比兔子还快。 眼见得没有戏可看,这些人发出一片嘘声,掩不住满眼的失望之色,逐渐散去。 但乌世鉴却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离他远远的,正从街角转弯处走过,其中一人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百丈来远,乌世鉴便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体内猛然生出警兆,背上生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这道目光竟然如一把利剑,仿佛破开空气,慑人心魄。 他猛然一惊,连忙镇定心神,体内青色珠子缓缓转动,这股压力才小了一些。 那人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身穿窄袖黑色制式官服,右下摆处以金线绣着一个太阳,金黄耀目,竟似乎散发出丝丝光芒。 他面目白皙,鹰鼻浓眉,背上背着一把古意盎然的长剑,鲜红的剑穗微微晃动,虽然称不上英俊,却挺拔如峰。 乌世鉴心中猛然闪过两个词,玄炎卫!剑修! 在他身旁,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约摸只有十七八岁,眉目如画,樱唇杏眼,神色冷淡,宛如九天而下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在她背上,也背着一枚青色长剑,被她雪白的长裙一衬,闪发出些许的碧绿之色。 两个剑修! 乌世鉴想起吴输的话,才真真切切体会到剑修的可怕,“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他的心跳突然也快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若是这两个人要杀他,他绝无法幸免。 好在那人只是微微瞧了他一眼,便转头望向女子,脸上神色顿时变得柔和,两人一前一后,渐渐去得远了。 乌世鉴全身绷紧的肌肉这才松懈下来,站在原地良久,双手渐渐握紧,又慢慢松开。 原来这世上强于他的力量无处不在,自己仍不过是在井口徘徊的一只青蛙。 但再弱小的青蛙,只要有志向,有勇气,一样能飞上九天,变成遮天蔽日的鲲鹏! 他正要抬步离开,突然又有一个人从街角跑出,满头大汗,道:“小兄弟,原来你还在这里。” 他抬头望去,只见钱捕头急匆匆的朝他跑来,脸上露出笑容,道:“吴兄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笑道:“这次你诛杀卧虎寨的贼首,替晋阳城除了一大害,县老爷正要请你过去。” 原来县令彭大庆听到黑虎寨被灭的消息,先是呆了半晌,然后便欣喜若狂,这卧虎寨为害晋阳十数年,几次围剿都没能成功,哪想到却在他手里覆灭。 这可是大功一件,若是报上州牧府,上面定然会大加嘉奖,说不定自己的仕途便能更上一层楼。 他心痒难耐,又想到这功劳本是那姓吴的小子的,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但只要将他纳入县衙,好好夸奖一番,再给予重赏,封他作个捕头,那这件功劳不就完完全全是自己的了吗? 一想到这里,顿时忍耐不住,连忙要钱捕头去寻找乌世鉴,等到钱捕头刚走到城门口,便听说他已扛刀来到城西,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吴兄弟,彭大人还在县衙等着你,咱们这便快去吧。” 乌世鉴一愣,道:“他等我做什么?” 钱捕头急道:“自然是要奖赏你,快,快,免得迟了,我又要受大人的责罚。” 所谓的奖赏,不过是些银子罢了,乌世鉴拿了司马褚和卧虎寨的银票,只怕有数万两之多,这些奖赏的银子,已经毫无用处。 但他见钱捕头一脸汗水,脸色发红,目光中流露出赞赏急切的神色,却不忍心拂了他的一番好意,便道:“走吧!” 两人来到县衙时,两旁的衙役已经站得整整齐齐,他们平日里虽然只是狐假虎威,领些俸禄混混日子,可谁来当捕快时心里不是怀着一分正义感呢? 这时他们见到亲手诛杀卧虎寨巨寇的少年进入县衙,不由齐齐站立,投上敬佩的目光,竟比平日里县令老爷升堂还要隆重。 彭大庆本来端坐在堂上,见到乌世鉴进来,也不禁面露喜色,连忙站起身来,道:“壮士,你扫除山贼,除暴安良,真是英雄了得!” 他大声道:“快给壮士看座!” 乌世鉴摇手道:“不必了,不知道大人要我来做什么?” 彭大庆满面红光,笑道:“你拔除了这样的一个祸害,本官十分欣喜,决定奖赏你一百两银子。” 这晋阳城本来便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他虽然当了三年父母官,也捞了些银子,便要他拿出一百两来,仍是肉痛。 他见乌世鉴脸上波澜不惊,咳嗽一声,又道:“除此之外,本官还想要壮士留下来,担任本县的捕头,日后我要是高升,自然也会提携你。” 第十九章 贵客 他哈哈大笑,道:“地方上要是有了你这样英雄了得的少年豪杰当捕头,那些恶贼宵小,还有哪个敢来晋阳?” 钱捕头见彭县令望向自己,连忙上前一步,道:“我年纪已经大了,早已经力不从心,要是吴兄弟肯担任捕头,我甘愿做他的助手。” 他这话倒不是假话,却是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 乌世鉴瞧了他们两人一眼,摇头道:“我不会做这个捕头。” 两人齐齐惊道:“为什么?” 彭大庆更是大急,他原本以为赐以重赏,诱以前程,又用英雄豪杰这样的言语将乌世鉴抬得很高,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这么一来自然要答应,自己升官发财便大大有望,哪知对方竟然一口回绝。 但如今乌世鉴要走的路,又岂是他们所能想像的。 他望向钱捕头,道:“我已经答应别人,要去做别的事。” 彭大庆心里又急又怒,正要出言劝他,突然眼前一花,堂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个人。 当他看见那名男子黑衣上绣着的金色太阳,顿时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几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道:“雷大人,下官等你多时了。” 玄炎卫以衣服划分品级,最低等的是黑色卫服,称为黑炎卫,上面依次是白炎卫、赤炎卫、紫炎卫,分别穿白、红、紫,这名雷大人乃是最低等的黑炎卫,本身是没有官阶品级的。 彭大庆身为晋阳县令,轩辕帝国官制,小县县令是从七品,中县县令是正七品,上县县令是从六品,晋阳是个中等县城,他乃是实实在在的正七品官。 但哪怕是无品无级的黑炎卫,对于他来说,都是如山岳一般高大的存在,对方只要一不高兴,就可以象捏死一只蚂蚁般将自己捏死。 雷大人双手负在背后,微微点了点头,道:“彭大人,快些清出一间干净雅致点的房间,给三小姐休息。” 彭大庆望向那名美貌女子,见她冷若冰霜,心里吃惊,他这几天也有耳闻,道是勇毅侯府的三小姐来到了青岩郡,道:“莫非这位便是勇毅侯府的方三小姐吗?” 三小姐目光清冷,微微点头,雷大人却已道:“自然是方三小姐,这样的贵客来到晋阳,你彭大人可是修了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彭大庆连忙行礼,几乎已经要跪了下来,颤声道:“是,是,三小姐来到晋阳,当真是我晋阳全城百姓之福。下官未曾远迎,还请三小姐恕罪。” 方家是世代侯爵,一门三将军,又镇守帝国南疆,乃是帝国倚重的重臣,更是他得罪不起的权贵之家,这位三小姐性情凶悍,十余岁便上阵杀敌,血染衣衫,他身子下拜,双腿都已经在打摆。 据说这三小姐是为了寻找昭恩侯府的世子而来,她因为逃婚之事闹得天下皆知,誓要杀了乌家外逃的小子,心情当然不好,自己若是言语中得罪了她,她一怒之下,只怕便要将自己斩于剑下。 他战战兢兢,道:“下官这便依雷大人吩咐,在县衙内堂收拾两间雅静的屋子,还请三小姐和雷大人不要嫌弃鄙陋。” 雷大人微微点头,转过头来,望向乌世鉴,道:“你便是杀了卧虎寨四只病猫的那人吗?” 乌世鉴早在他们一到衙门口时便是一惊,等到听到那女子的身份后,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眼前这个清冷貌美的女子,便是勇毅侯府的三小姐,也便是之前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他虽然已经逃婚而出,但心中对那方三小姐也微有愧疚,此时见她近在眼前,不觉偷偷朝她望去。 只见她目光冷淡,眉毛细直,鼻子挺拔,面色异常白皙,隐隐透出微微的红色,一头长发乌黑发亮,随意挽了个髻飘在身后,虽然清冷了些,却当真称得上是人间绝色。 此刻他听雷大人转头问他,蓦然回过神来,道:“不错。” 雷大人目光何等锐厉,一转头间便已见到他直直的瞧着方三小姐,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道:“你年纪轻轻,很是了得,竟已到了炼骨中期,不如咱们来比划比划?” 他原本来到晋阳,便听说有个少年独身一人,闯入卧虎寨中,斩杀了四位当家,也微感诧异,在路边看了他一眼,略略有着几分好奇。 此刻来到县衙里,竟然又见到了这名少年,便想问上一问,原本也没起什么心思,但见他竟然对自己心仪的方三小姐眼光灼灼,心中生怒,蓦然生出一股杀意。 修真者的世界里,弱肉强食,要杀人,也不必有什么道理! 乌世鉴此时六识敏锐,对方心中杀机一起,他便有所感应,心里生起警兆,右手已握紧刀柄。 雷大人微微冷笑,踏前一步,背上的长剑一声清鸣,透出剑鞘三寸。 一道耀眼的白光蓦然闪现,竟似乎令人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乌世鉴脸色惨白,这一步踏出,竟如一座巨山压下,自己前后左右,都已被一股森冷的剑意笼罩。 他背后冷汗直冒,心脏狂跳,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咬紧牙关,只等对手一拔剑,他便拔刀。 只是他自己心里也知道,当对方出剑的那一刻,不管自己能不能拔出刀来,只怕都是必死无疑。 剑修出剑,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但他却仍是拼命昂起了头,全身肌肉骨骼都已绷紧,纵然敌人再强、再危险,他也不愿低头。 雷大人眼中怒气更甚,正要再上前一步,却突然听方三小姐轻轻道:“师兄,你来是要办正事的,何必跟一个乡下小子置气。” 她的声音如出谷黄鹂,清脆悦耳,只是也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清冷的味道。 雷大人气势一收,退了一步,笑道:“师妹说的是。” 乌世鉴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全身上下已经冷汗直流,握刀的手,关节已经发白。 他轻瞟一眼,只见雷大人满面笑容,站在方三小姐旁边,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温柔,两人挺拔如玉,当真是一对璧人。 他低下头来,心里发苦,自己一门心思逃婚,如今自以为练成了一身本事,哪知在别人眼中仍然如蝼蚁一般,最后竟然还是被自己逃婚的女子轻轻一句话,才解了自己的性命之危。 他心里百味杂陈,握住刀柄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雷大人不再瞧他一眼,对彭大庆道:“你们发现的灵石脉矿在哪里?” 彭大庆恭恭敬敬道:“回禀大人,灵石脉矿便在。。。” 他话还没有说完,已听到一个声音道:“彭大人,金土司风不语奉命前来勘查矿脉。” 这人声音不大,却震得彭大庆耳膜嗡嗡作响,下半句话顿时说不下去。 他也是心里发苦,脸上却仍是露出微笑,快步走到门口,道:“风大人,你来了!” 门口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人走了进来,他约有二十七八岁,面色黝黑,浓眉大眼,似乎是个种地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根黑漆漆的细小棍子,不知是用什么做成。 他面露微笑,对雷大人和方三小姐拱手道:“三小姐好,雷大人好。” 三小姐微微点头,雷大人却是脸有怒色,道:“风大人,你倒是来得真巧,彭大人正要说出脉矿的位置,你便来了。” 风不语道:“职责所在,不敢不来。” 第二十章 对峙 乌世鉴见这人气度沉稳,浑身气势隐而不发,虽然没有雷大人那种凌厉之气,只怕修为也不在他之下。 这一天之中同时出现在晋阳城的大人物,不知都已经到了什么境界了。 雷大人道:“我奉左统领之命,前来查看灵石矿脉,还请风大人协助。” 风不语脸上仍是带着笑容,却摇头道:“灵石矿脉在晋阳城内,晋阳城在艮州,乃是秦王爷的治下。” 他顿了一顿,道:“按照我轩辕帝国的惯例,各州出产,都由州牧处置,这条脉矿自然由王爷派人前来开采,雷大人这协助一词,似乎有些不妥。” 雷大人脸上闪过怒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艮州虽然是秦王爷治下,却更是我轩辕帝国的疆域,我玄炎卫代天子监查各地,区区一条脉矿,自然能作得主。” 风不语露出苦笑,道:“金土司负责州内所有矿石的勘查开采,这是职责所在,若是我皇降下旨来,秦王自然恭恭敬敬将脉矿送上。” 他虽然说得很慢,也似乎很谦卑,但话里却是锋芒毕现,他的意思便是,玄炎卫虽然有监查各地的职责,却还不是天子,秦王自然不会将脉矿拱手送上。 雷大人“哼”了一声,浑身上下顿时散发出慑人的气势,风不语脸上挂着苦笑,却将腰挺了一挺,一个乡下青年,顿时似乎变得高大起来,有如一尊不动的岩石,任剑芒再盛,也是屹立不动。 两人微微散发出气势,厅内诸人顿时如芒在背,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彭大庆更是双腿打颤,一边是自己的直接上司州牧府的人,一边是闻名天下的朝庭鹰犬玄炎司,哪一边他都得罪不起,哪一个他也不敢劝。 他虽然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但朝中的事却也颇有所闻,这些年来,天下承平已久,各州州牧虽然表面上不掌兵权,但却都在暗中培植势力,渐渐坐大,对于帝国已不如从前那般顺从。 但这般的天下大事,他哪敢参与其中,稍不小心,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恐怕还要牵连九族。 眼前的金土司和玄炎卫虽然只是州牧府和朝庭下属的小小职属,背后却隐隐代表了两种势力,他不敢插上任何一句话,背上已经惊得湿透。 雷大人怒气暗生,他奉黑玄领左参商之命,前来晋阳采集灵矿,玄炎卫中尽是玄境高手,需要大量灵石用来修行,近年来各州上贡朝庭的灵石越来越少,下派到他们这样的低级黑炎卫手中就更少,已捉襟见肘,料想晋阳城和州牧府也不会阻拦,哪知眼前这金土司的小子竟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良久,但终究都不敢冒然动手,他们也深知背后势力各自的顾忌,若是他们明目张胆的引发争斗,不论谁输谁羸,都要被上层诛杀。 雷大人能被派来办这件事,自然不是一无是处的莽夫,他渐渐收敛身上气势,淡淡道:“风大人,此时灵脉矿是什么样,你我都不知道,不如先去看看再说,你看如何?” 风不语身子又慢慢低了些,笑道:“雷大人说得是,咱们不如一起先看看,至于再怎么办,自然有上面的大人来决断。” 彭大庆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是,是,是,下官这便带两位大人前去。” 他这时还哪里顾得上乌世鉴,连忙定了定神,朝两人拱手道:“两位大人请随我来”,当先朝门外走去。 雷大人见风不同出了门,笑道:“杜若,你也同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三小姐眉头微皱,与他并肩出门。 乌世鉴低下头,等他们走得远了,才朝钱捕头一拱手,不顾他惋惜的目光,慢慢走出门去,朝紫阳观而来。 他虽然与方三小姐有婚约,但两人从来没有见过面,此时的自己,也并不象个侯府出来的富家子弟,料想三小姐也认不出自己。 三小姐绰约如仙,若是自己不逃婚,此时两人只怕已经成亲了,自己这次逃婚而出,到底是错是对? 他一生起这个念头,又迅速将它赶出心底,不说侯府是个牢笼,便是三小姐已经到了这般境界,当日的自己在她眼中只怕便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三小姐之所以肯嫁给自己,只怕还是因为两家的在朝中利益相关。 但天下之大,哪里是当日身在侯府的自己能想象的! 如今自己既然已经闯出井底,看到了广阔天地的无数群峰,便只有奋力向前,努力爬上最高峰。 回想今天自己在雷大人和三小姐面前,有如一只蚂蚁的感觉,他又握紧了拳头,他不想做那块被人踩在脚底的石头,他要做凌绝云霄的最高峰,便如那凌云峰! 吴输果然还在紫阳观等他,他背负着双手,目光遥望远方,眼中露出几分怅然之色,但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见到乌世鉴,他脸上的微笑便更浓,道:“看来你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乌世鉴摇摇头,道:“虽然没有办完,但也算暂时了却了。” 他望向吴输,道:“今天我遇到了玄炎卫。” 吴输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是因为他,你的事情才没有办成吗?” 乌世鉴又摇摇头,道:“他很强,是一名剑修,他的剑还没有拔出,就已经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吴输道:“剑修的气势虽然凌厉,但让你透不过气来,多半还是因为他的境界要比你高。” 他叹了一口气,道:“玄境以上,一个境界的差距便是巨大的,哪怕只是高出一个小境界,也有天壤之别。” 他又笑了笑,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道:“你也不必灰心,修行中虽然灵药灵丹灵石十分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天赋、毅力和机缘,说不定有朝一日,你就会胜过他。” 乌世鉴望向远方,道:“终有一天我要胜过他。” 吴输见到他眼中的坚毅之色,大笑道:“不错,我们一起努力,要站在这世界的顶峰。” 乌世鉴见他虽然在大笑,眼中却流露出沉痛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伤心事?” 吴输哈哈笑道:“我有什么伤心事?恩,谁又没有一些伤心事?但伤心的过去终究已经过去,我们要做的便是把握今天,努力向前!” 乌世鉴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露出笑容。 吴输道:“我们这个执刑人的队伍,可不止你和我两人,另外还有两个同伴,正在城北五十里等着我们。” 他从怀里取出两张符纸,道:“这是风行符,使用之后,可以大大增加速度,虽然没有驭剑驭风快,却比我们走路快得多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一道绿光,如长虹贯日,朝晋阳城中飞去。 吴输也微微吃了一惊,用手一指道:“你今天遇到的是不是这是这两个人?他们已经到了驭剑的境界,不仅可以驭剑飞行,也可以驭使飞剑杀人,难怪能让你感到这样大的压力。” 乌世鉴也一惊,抬头看去,依稀看到天上两人一黑一白,想必便是雷大人和三小姐。 原来人真的可以飞! 他们此时飞行在天上,俯看整个晋阳城,想必人人在他们眼中,都是蝼蚁吧。 他回过头来,道:“这风行符怎么用?” 吴输愣了一下,才笑道:“我差点忘记了,你是修武的武者,只能以自身的精血激发灵符。” 他右手食指微微伸出,指尖发出一阵白光,朝两张符纸上一点,道:“我们炼气士使用灵符,是以真气激发,比起你要容易些。” 灵符陡然消失,化作一阵狂风,将乌世鉴一卷,他便觉得自己全身变得轻若无物,抬步追上吴输,一抬腿间,便是七八丈远。 吴输走在前面,虽然步子仍然显得那么慢,却已如离弦之箭进前冲去,乌世鉴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便没有那么从容,反而象是野兽,双足重重在地上一踏,便跃出老远。 第二十一章 试探 两旁的树木迅速朝后退去,五十里路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等到吴输在前方停下,他仍是控制不住势子,又朝前跃出数十丈,才停下脚步来。 吴输笑道:“你是第一次使用灵符,还不知道怎么控制,等到用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树林里早已走出两个人来,一人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满面络腮胡子,全身肌肉虬结,手臂便有寻常男子的大腿粗细,背后背着一把大斧。 另一人是个面目阴沉的青年男子,眉毛很淡,眼睛很小,手上却没有什么兵器。 那壮汉一见到两人,便大声道:“吴老大,这便是你找来的那个小子吗?” 他看了乌世鉴一眼,道:“看他瘦瘦弱弱的,似乎没有什么本事,要想加入我们,还得让我试试,看他够不够斤两!” 吴输笑道:“鲁直,他可也是武者。” 鲁直眼里放出光来,道:“他也是武者?瞧来骨头也没有几两,恐怕没什么力气。” 他大大咧咧道:“小子,干我们这一行,可是刀口舔血,你不要以为杀了卧虎寨的几个山贼,就了不得了。你敢不你和我比比力气?要是还有几斤力气,便留下来,要是没有力气,趁早回去,不要枉自丢了性命。” 吴输面露微笑,站开一旁,并不阻止。 乌世鉴见这汉子象是一座铁塔,又是修武的武者,想必力气是极大的,他正要试试自己这些日子来,经过那青色珠子的粹练,到了什么程度,便也慨然应道:“好,比就比!” 鲁直倒是微微一怔,转而大声道:“好,你小子虽然人是瘦瘦弱弱的,胆气倒足,象是我们修武的人。” 他不怒反喜,猛然转身,一拳打出,身旁一根几人合围的大树竟被他一拳轰断,高大的枝杈顿时遮天盖日的倒了下来。 吴输道:“你打是打,可得打得准些,干什么将树打得朝我们倒下来?” 他用手轻轻一挥,那正朝几人猛然砸下来的大树突然象是被什么巨力托起,转了个向,轰然倒下。 鲁直道:“怎么样,小子,你可有这样大的力气。” 乌世鉴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打树。” 鲁直一怔,旁边那个阴沉青年冷笑道:“老鲁,人家是笑话你只会打树。” 鲁直勃然大怒,道:“好小子,你竟敢小瞧我,来,来,来,让我试试你的本事。” 他话一说完,已经猛然一拳击出,发出利箭破开空气的刺耳声音。 他这一拳,只怕连一块巨石也要打得粉碎。 吴输和那阴冷青年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们也想瞧瞧乌世鉴到底有什么本事。 鲁直的拳头比箭还快,一瞬间就打到了他的面门,但在他眼中,却将对方的拳势来路看得明明白白,这种速度,对他来说,还不够快! 他全身肌肉已经绷紧,骨骼发出卡卡轻响,等鲁直的拳头将将要打到自己,身子一闪,手掌在他的手腕处一切,鲁直这一拳顿时打了个空,铁塔般的身子冲出数步。 他哇哇大叫,道:“臭小子,我是跟你比力气,你躲什么躲?” 他回身转步,大喝一声,又是一拳打来。 乌世鉴切中他的手腕,已察觉到他的力量雄浑无比,比起那卧虎寨的牛震,尤有过之,但他一试之下,已自信能比得过他。 那颗青色珠子当真有不可思议的妙用,昨天晚上他和牛震拼杀的时候,力量上还不是他的对手,可如今面对鲁直,却已胜过了他。 他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凝息聚力,也是一拳打出。 两拳相交,一声闷响,空气中似乎都起了一团波动,鲁直只觉得一股巨力打在自己的拳头上,身不由己,竟然退了一步。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本来便是天生神力,异于常人,而修武之后又已到了一阶武者中期的境界,若是论起力气,同一境界中罕有敌手。 哪知眼前这少年,瘦瘦弱弱,跟自己硬碰硬的对了一拳,竟将自己震得退了一步。 他大吼一声,道:“再来!”长吸了一口气,肌肉突然坟起,喝道:“破甲拳!” 这一拳击出,威势比第一拳更甚,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空气被他拳风一震,都似乎有些扭曲变形。 乌世鉴不闪不避,体内青珠转动,又是一拳击出,他目光敏锐,这一拳又与雷直的拳正正对上。 场中爆发出一声惊雷也似的声音,鲁直通通通的连退三步,一张脸涨得通红。 乌世鉴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吴输脸上露出微笑,那阴沉青年却是面无表情,只是眼中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鲁直稳住身形,突然大步上前。 乌世鉴道:“你还要比么?” 鲁直连忙摇手道:“不比了,不比了,你这家伙,这么瘦弱,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走上前来,仔仔细细又将乌世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伸手去捏了捏他的手臂,道:“真是奇怪了。” 他突然给了乌世鉴一个拥抱,哈哈笑道:“好小子,你果然有几分本事,我老鲁服了你了。” 乌世鉴见他性子直率,毫不做作,也笑道:“老鲁,你的力气也大得很,这两拳可是打得我手臂生疼呢。” 鲁直睁大了眼睛,道:“真的吗?我就说嘛,我老鲁的力气向来也不小。” 他竖起大拇指道:“不过你的力气更大!从今天起,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乌世鉴这些日子来,见惯了凶残奸诈,自大狂傲的修真者,但见到吴输和鲁直一个温和,一个直爽,心里也是喜欢。 他笑道:“当然,以后还得请老鲁你多关照一二。” 老鲁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以后的生死搏杀中,大家自然要相互关照。” 面色阴沉的青年却突然道:“我也来讨教一二。” 鲁直微怒道:“欧阳平,我已经试过了,你还要来试什么?” 乌世鉴却道:“今后大家在一起生死与共,自然要将各自的底子摸得清楚些。” 吴输微微有些诧异,眼前这少年不仅力气惊人,而且思维敏捷,一猜便猜到了别人的心思。 欧阳平冷笑道:“好,你倒是个聪明人。” 他站在原地,并不上前,衣衫却突然鼓了起来,右手作刀状,喝道:“七杀刃!” 随着他的声音,一股如刀锋般的气息破空而来,隐隐在空中幻化成一把长刀的模样,寒意凛然,速度比雷直的拳更快,几乎是声音一出,便来到面前。 乌世鉴心里微微吃惊,原来炼气士真的可以将气息化作神通,这样的手段,似乎比武者更强。 但他的眼光早已捕捉到刀影,反应更快,手里的长刀锵然出鞘,一刀斩出。 当的一声,一枚百炼精钢长刀竟然被那股幻化出来的刀,从中一斩两断,刀气余势不减,仍是向他当头斩下。 乌世鉴大喝一声,又是一拳击出,拳头正打在风刃之上,分毫不差,顿时将风刃打得四散消弥。 他双拳迅速收回,已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击。 司马平却已将手缓缓笼入袖中,脸上仍然是面无表情,道:“好,你很好。” 他虽然面色平静,心中却也是震惊不已,自己的这“七杀刃”凌厉且不说,速度更是奇快,这小子修武,瞧来境界也不过一阶初期,却竟然能在瞬息之间破去,当真可怕。 吴输上前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笑道:“如今大家都已经见过了,也不必我再多介绍。” 第二十二章 猎僧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无鞘的长刀来,递给乌世鉴道:“你那把刀本来便尽是缺口,现在又被司马平斩断了,没有兵器终究是不趁手,这把刀便送给你了。” 乌世鉴见那刀厚背薄刃,刀身雪亮,隐隐透出一丝丝的亮光,接在手里,一阵清凉,却有些好奇,道:“吴老大,你这刀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几人对望一眼,都是古怪莫名,鲁直道:“老四,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你既然踏入了玄境,怎么连‘芥子袋’都不知道?” 乌世鉴有些讪讪道:“我这玄境也不知道是怎么练成的,又没有人教我,我哪知道什么‘芥子袋’。” 吴输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修行界本来就有许多的秘密,或许乌世鉴真的不知道,也不奇怪,微笑道:“所谓的‘芥子袋’,便是可以装纳物品的袋子。”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个有些陈旧的,象是个小小布囊似的东西,道:“你别看这芥子袋小,里面却可以装下许多东西,当然,我们这是最最低级的,最多只能装下刀剑之类的,有些纳物的东西,听说可以将一座山也装下去。” 他道:“等到下次遇上了,我们也帮你找一个芥子袋回来。” 乌世鉴微微点头,才知道自己对修行界的事,简直一窍不通。 鲁直笑道:“吴老大今天倒大方,一出手就是一件下品灵器。” 他用手指了指乌世鉴手中的刀,道:“你该不会连灵器也不认识吧?” 乌世鉴只有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 鲁直又睁开了眼睛,左左右右将他打量一番,摇头道:“我真怀疑你是从哪个山里跑出来的妖怪。” 乌世鉴一惊,自己身上长出青鳞,这几人要是知道了,只怕真要把自己当成妖怪,却故意问道:“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鲁直大摇其头,道:“你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吴输却笑道:“这有什么,有些人偶尔得到机缘,一步踏入玄境,又不稀奇?不是有许多散修便是这样吗?” 他望向乌世鉴,道:“妖怪自然是有的,不过一般都躲藏在地底、深渊大泽和莽荒大山里。”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连绵群山,道:“听说这连绵万里的群山里,便有许多妖怪,不过妖怪修行比人更难,加上本性凶残,一出到人世,便要为祸害人,往往便有修行者将之斩杀,因此这些有灵智的妖怪一般也不会轻易出来。” “妖怪都是由动物植物所变,首先要开启灵智,开启了灵智,才懂得修行,它们一般都以月光和灵物为修行的源头,吸取天地灵气,慢慢由只有本能的动物植物变成妖兽,再由妖兽变成妖兵,再到妖校,妖将,妖帅,妖王,最后成为妖帝。” 乌世鉴脑中闪过那只狐妖化身成人的样子,问道:“那妖怪能修成人吗?” 吴输道:“当然可以,到了妖兵境界,就可以化成半人半兽,但还不能完全化成人,总有些本体露在外面,但到了妖将境界,就能随意转换外形了。” 乌世鉴点点头道:“那妖将又等同于修行的什么境界呢?” 吴输摇头道:“妖怪和人不尽相同,到了妖将境界,便已经凝成妖丹,大约等同于炼气士的金丹境界,武者的凝气境界,也便是修行的第三境界。” 他顿了顿,又道:“但妖怪的本体不同,其修为也大不相同,不可以一概而论,有的妖怪本体便十分强悍,远远超过同境界的也多的是。” 乌世鉴想起自己体内便有一颗青色珠子,莫非便是妖丹?若不是如此,为什么遍体生出野兽一般的鳞片? 这些话他却不敢问出口,生怕吴输等人起疑。 鲁直笑道:“老四,你到这里,倒不象是来当执刑人的,倒象是来当学生的,吴老大,你如今倒象是个教书先生。” 乌世鉴微笑道:“我不知道便问,这世上的不明白的事多了,只有问,才能弄明白。” 吴输道:“不错,便是这样,只要老四愿意听,我便愿意讲。” 他笑呵呵的道:“若是什么都不问,假装什么都知道,那不是虚伪吗?” 他看了看天色,道:“我们今天还有任务要做,等我再稍稍跟你讲一讲,便要启程了。” 他见乌世鉴张口要问,摇了摇手,道:“天下之大,不仅是我们人类有杰出的修行者,妖怪中也有有大神勇的巨妖,天下八州,便有七个妖王,称为平天牛王、通天猿王、覆海蛟王、混天鹏王、移山狮王、啸天虎王、噬天狼王。” 他望向身后群山,道:“在艮州,群妖之王便是移山狮王。” 说到这里,他似乎打了个冷战,道:“妖王一出,风云变色,我们修行者里只有仙圣和大符士一类的人物才能与之抗衡,可惜如今也不多了。”。 乌世鉴问道:“为什么天下八州,却只有七个妖王?” 吴输道:“乾州乃天子之都,轩辕帝国的中心所在,有许多高手座镇,岂能容得有妖王出现?” 乌世鉴心中对这大世界已经有了大概了解,要是自己不踏出这一步,仍然待在侯府中,只怕一辈子都是个一无所知的纨绔子弟,哪里知道这世界这样的精彩? 当然,越精彩的世界也越危险。 他将吴输说的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问道:“吴老大,我们今天有什么任务?” 吴输道:“我们今天任务是去找一个疯和尚,这和尚原本是空空寺的弟子,法号叫作月空,他在寺里三十多年,有一天月圆之夜却突然发了疯,杀了空空寺三名僧人,逃出寺来。” “他凭着一身从空空寺学来的佛功,到处为非作歹,尤其喜欢将小孩蒸熟了来吃,空空寺几次派人来诛杀他,都被他逃脱。” 乌世鉴道:“那我们任务就是要把这个月空疯僧杀了吗?” 吴输点头道:“不错,月空便藏在这连绵群山之中,咱们要是能将他杀了,割下人头,送去缉刑司,便可以得到十颗下品灵石和十粒灵气丸。” 他望了乌世鉴一眼,笑道:“灵石和灵气丸都是帮助修行者吸纳灵气的,大大有助于修行,你莫看虽然只是十颗下品灵石,若是一个人用了,只怕还抵得上一年的自己练气呢。” 乌世鉴知道他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些东西的用处,点头微笑,道:“这山林这么大,里面又有妖怪出没,我们怎么能找得到这个疯和尚?” 吴输朝欧阳平一指,道:“老三修行的是风系功法,最善于追踪,他曾见过那月空和尚的一串佛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凭借那上面残留的气息,追踪到了这里。” “这群山之中,传说有大妖,那月空虽然发疯,想必也不敢进去太深,必然就在这附近的山林里。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这便要进山寻找了。” 乌世鉴将刀扛在肩上,道:“那便走吧。” 几人见他虽然是第一次当执刑人,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态,也都有些佩服。 欧阳平当先钻入山林,双手轻轻挥动,凭借风中传来的气息,寻找月空的踪迹。 吴输面色也变得凝重,连鲁直这么直爽的人,也紧紧闭住了嘴巴,一言不发。 在岩石树木里左转右绕了半个时辰,进到山里已有几里,欧阳平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道:“就在前面了。” 第二十三章 月空 乌世鉴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山洞,里面黑黝黝的,想来那个疯和尚便躲在里面。 吴输轻声道:“这疯和尚已经是炼气士的第二境化气境界,听说空空寺的疯魔杖法乃是一绝,大家小心。” 他用手指了一指,道:“老规矩,鲁老二在前,欧阳第二,我断后。” 他看了看乌世鉴,道:“老四,你刚刚才来,还从没有经历过,便走在中间。” 乌世鉴也毫不做作,道了声“好”。 四个人结队进入洞里,乌世鉴见几人神色凝重,心里也不免有些许紧张,但他立刻镇定心神,将这紧张的情绪赶出脑海。 青色珠子在体内缓缓转动,用一丝丝清凉气息滋养着他的筋骨血肉。 走进去数百丈,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但欧阳平却闻出了月空的气息,知道他就在里面,只是这洞穴不知有多深,又不知道有没别的出口。 又走了百来丈,面前突然出现两个洞口,欧阳平皱眉道:“这两处地方都有月空的气息,走哪一个?” 吴输沉吟片刻,道:“你和老二走一个,我和老四走一个,月空和尚也不过是化气境,料想我们也对付得来,若是发现了他的踪影,先护好自己,再发声示警,我们就立马赶来。” 欧阳平和鲁直微微点头,选了左边的洞口,径直走去,吴输和乌世鉴却走向右边的一条岔路。 乌世鉴耳朵灵敏,走出数十丈,已听见前面有响动,将吴输一拉,道:“前面有人。” 吴输面现犹豫之色,他的境界比乌世鉴要高,也已经是炼气士的化气之境,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等到他再走了数十步,才听到前方的人声,不禁朝乌世鉴瞧了一眼。 一两百丈外,燃着一团微微的火光,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胖大和尚,踞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身旁的地上插着一根粗大的禅杖。 他左手拿着一件东西,张口大嚼,发出欢快的嚼吃之声,乌世鉴只看了一眼,便已看出那是一只幼儿手臂。 和尚用僧袖一抹嘴唇,转过头来,道:“你们一个一阶初期,一个二阶初期的小子,便想来杀了洒家去领赏吗?” 他身材肥胖,声音也如宏钟一般,在山洞里嗡嗡作响,四壁回鸣。 吴输神色不变,道:“月空,你做恶多端,早就该死了,等我割下你的头颅,来替那些死去的孩子报仇。” 月空站起身来,有九尺来高,一手将禅杖一提,哈哈大笑道:“修行者哪个手里不是血债累累,你们想要杀我领赏也就罢了,找什么孩子做借口。” 他目光转为冰冷,冷笑道:“只是你们两个还远远不够资格,你们虽然皮肉老了,但修行者的肉,包含灵气,吃了也有许多益处,我也不介意尝上一尝。” 他站立原地,一手握杖,气度沉稳,吴输一声长啸,挥手放出一道白光,如惊鸿掠空,朝月空当头打下。 月空笑道:“你那两个同伴已经被我用‘慑魔阵’困住,等我将你们收拾了,自然会去宰了他们。” 他一杖挥出,金光耀眼,将空中白光一击而退。 吴输微微变色,白光转了个向,迎风而涨,变成一座白色山峰,当头压下。 月空将禅杖一摆,金光大盛,刹那间禅影重重,击打在山峰上,当当作响,满洞震颤,四周石壁上石屑纷飞,声势惊人。 吴输凝神指挥白光斩落,当当之声不绝,月空的禅杖势大力沉,舞发了兴,化成一道黑光,突然脱手飞出,象是一条巨大的黑蛇,黑气滚滚,跟白光斗在一起。 他嘴含冷笑,抬头望向空中,陡然觉得身后冷气袭肤,霍然转身,只见那个瘦削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他身后,一刀劈下。 他微微冷笑,右手伸出,毫厘不差的将刀背挟住,道:“你的速度倒是很快,只是境界差得太远。” 他自信自己是炼气二阶初期的境界,比眼前这武者一阶初期的小子,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右手稳稳捏住刀背,左手已结成大手印,便要将他一掌击杀。 修行者间的境界差距,几乎难以逾越,他大手印一出,已算准这少年必死无疑,眼中露出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哪知右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刀身上传来的力道竟大得惊人,顿时拿捏不住,竟被那少年将刀一把夺过,退出十步,将他这志在必杀的大手印躲了过去。 他顿时象是见了鬼似的,几乎不能置信,虽然说武者本身的力量便比炼气士要大,但两人差了几个境界,以自己的真气之浓,已不是低境界的力量所能抗衡的,自己握住刀背,虽然只使出了五六分力,也绝不是区区一个炼骨期的武者能夺去的。 乌世鉴见自己一夺之下,竟然真的将刀夺了回来,心中也是大振,猱身而上,又是一刀劈下。 月空这次却不敢再小看他,真气滚滚涌出,大喝一声,一掌劈出,这一掌他已出了八九分力,劈在刀身上,乌世鉴手臂一阵巨震,长刀顿时脱手飞出。 月空露出狞笑,右手结成狮子印,快如闪电的击到乌世鉴的胸前。 乌世鉴避无可避,只得集起全身之力,双拳轰出。 轰隆一声大响,乌世鉴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出去,猛的扑倒在地。 境界上的差距,果然是没有这么容易弥补的。 吴输一声惊呼,脸上神色突变,气势节节拔高,原本温文尔雅的面容渐渐狰狞,一步踏上,便在地上的岩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突然右手食中二指掐决,朝空中一点。 那道白光顿时大盛,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化成七七四十九道光芒,带着呜呜之声,将禅杖猛然击飞,跟着白芒如雨般朝月空射去。 月空吃了一惊,退后一步,道:“原来你是巽州神剑宗的人!” 他右手结印,猛然将身上僧袍一脱,僧袍顿时象充了气的气球般鼓了起来,挡在身前。 那道道白光一刺到僧袍上,便如刺在棉花上,去势顿缓,等到将僧袍刺空,其势已衰,被月空招来禅杖,一一挡开。 他狞笑道:“你是神剑宗的人,便更不能留,不然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突然扬手打出一张红色的灵符,红光照耀下,石壁的顶上依次亮起九道亮光。 月空满面狰狞,道:“这九炎灭灵阵可是花费了我一张赤符和九张黄符,本来是用来对付玄炎卫的,哪知你们不知死活闯了进来,正好来尝尝滋味。” 吴输叫声不好,赤符已经是第三品级的灵符,仅次于金符和银符,还高于黄符和绿符,威力已经十分惊人,他用来引发这九炎灭灵阵,一经发动,必定便是雷霆一击。 他心中转念,却丝毫不敢迟疑,扬手也是一张赤符亮起,身前四周顿时闪现出一个金色的气团,将他牢牢护住,手指轻转,白光回撤,如雨般在周围转动不停。 洞中突然间仿佛升起了一个红色的太阳,空中发出滋滋的似乎空气烤焦的味道,一道鲜艳的火光猛然出现,粗如水桶,长达两丈,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朝吴输直撞而去。 吴输身前顿时一片灸热,他全力催动白光,将那火光层层削去,白光和火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吱吱的怪声。 白光纵横,飞速旋转,将火光渐渐削弱,渐渐变暗,便在此时,空中又是一声响动,一道更加粗大的火焰飞撞而下。 第二十四章 秘密 吴输见火焰威力惊人,丝毫不敢怠慢,白光闪动,全力削出,但这样全力以赴,十分消耗灵力,等到他将第五个火球削去,白光已经十分黯淡。 他心里也是心惊,原本以为这月空不过一个疯僧,虽然是炼气二阶,但自己也同样也是炼气二阶,没有道理打不过,哪知这月空虽然传闻中疯疯癫癫,实际上却十分精明,早就在洞中设下埋伏,此时不但乌世鉴生死不知,自己也已是骑虎难下。 月空哈哈狂笑,提起禅杖便朝乌世鉴走去,道:“这小子力气大得很,有些古怪,等我去将他吃了,看看味道有什么不同。” 吴输心里一惊,正在犹豫要不想使出那保命的招数,却见月空已经一杖击下,他大吼一声,正要不顾一切的使出那一招,却猛然见到月空突然一呆。 原本趴在地上的乌世鉴已经将禅杖一拉,一手拍在月空胸间,月空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他见乌世鉴没有死,心中一定,但空中火光熊熊,第六个火团又已挟着巨力和灼热袭来,只得打起精神,勉强运起白光,苦苦抵抗。 乌世鉴被月空一掌打得吐血飞出,四肢内腑如被重锤,疼痛欲裂,受伤也颇为沉重,但那颗青色珠子仿佛也有灵性,知道他受了伤,便吐出更加浓郁的气息,在他内腑处快速游走。 气息所到之处,伤势快速复原,等到月空一杖击下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知道自己远不是月空的对手,如今自己要保住性命,只能用出那屡试不爽的一招,于是突然一跃而出,一把握住禅杖,一掌已经拍中月空的胸口。 月空哪想得到他受伤如此之重,竟还能够反抗,心里吃了一惊,等到他的手掌拍到胸口,也并不十分在意,心想以自己的修为,便是给他打上几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知敌人的手掌似乎有股吸力,自己体内的真气竟随着手掌滚滚而出,他这才真的吃了一惊,惊呼出声。 他右手用力想要夺回禅杖,但敌人力气惊人,一时竟夺不回来,左手用力去扭对方击在自己胸前的手腕,手上的真气竟也飞快流逝。 他大喝一声,左掌抽出,猛然一掌击向乌世鉴的胸口。 乌世鉴见他这一掌带着风雷之声,知道化气二重的修为非同小可,这一击之下自己只怕又要重伤,但若是此时抽掌躲闪,让对方逃了开去,便再无机会吸取对方真气,自己和吴输,便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索性将心一横,将胸膛一挺,肌肉和骨骼卡卡响动,凝气于胸,竟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一掌下去,乌世鉴筋骨欲裂,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将月空的僧袍都喷得一片鲜红,但他右掌却死死抵住了月空的胸口,将月空一身的真气源源不绝的吸入青色珠子。 青色珠子飞快转动,一边吸取真气,一边吐出凉气,迅速修复他受伤的骨骼血肉。 月空大骇,抬手又是一掌击出,但他真气快速流失,这一掌力道便不如之前,乌世鉴虽然仍是张口喷血,受伤却已轻得多了。 吴输的白芒已被火珠焚烧得毫无光芒,化成一把铁尺,当啷掉落地上。 他身前的黄色光团抵挡住火焰,发出滋滋的响声,吴输将真气不住输入光团,大声问道:“老四,你怎么样?” 乌世鉴虽然被月空打了几掌,胸口疼痛,但月空一生精纯的真气已大半涌入青色珠子,那清凉气息越来越浓,全身上下越来越舒畅,道:“吴老大,我还死不了。” 吴输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决定不使出那一招,要是那一招一使出,自己立马便要被捉回巽州。 他凝住精神,奋力抵御火炎,也有几分乏力,虽然担忧欧阳平和鲁直,便眼前危机不除,多想也是枉然。 月空体内真气如大河决堤,飞快涌出,他心中越来越是害怕,又朝乌世鉴胸口打得两拳,便已手足乏力,粗大的禅杖也已拿不稳,当啷一声,掉落地上。 乌世鉴见他真气已经枯竭,化掌为拳,一拳将他打得鲜血狂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乌世鉴提起地上长刀,猛然一刀斩下,月空的一颗胖大头颅骨噜噜滚落地下,眼中仍是带着不甘和不信。 乌世鉴将他人头包起,扎在腰间,见吴输也已将最后一道火焰扑灭,便坐了下来,将体内的清凉气息慢慢纳入全身各处。 待到第九道火焰与那黄色光团同时消散,吴输也已经精疲力尽,体内真气几乎已经耗尽,全身汗水淋漓,一屁股坐倒在地。 要不是他反应得快,一早便使用了一张赤符,只怕此时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他望向乌世鉴,只见他满身是血,正闭目端坐,月空倒在地上,已经只剩下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他刚才竭力抵抗火炎,这九道火炎,一道比一道猛烈,最后一道更是让他耗尽全力才能抵挡,竟没有看清月空是怎么死的。 他捡起地上的铁尺,放入袖里,便朝乌世鉴走去。 乌世鉴已将气息调匀,胸口虽然还隐隐作疼,却无大碍,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来,装作十分痛苦的模样,一手抚胸,一边咳嗽。 他对吴输并无恶意,但自己的秘密,却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吴输见他面色痛苦,浑身是血,从怀里取出两颗小小的红色药丸,一颗自己服用,一颗递给乌世鉴,然后慢慢在他身旁坐下来。 药丸一入腹中,乌世鉴便觉得一股温热升起,不仅伤处一阵舒服,那颗青色珠子也一张一合,将这股热气吸了进去。 吴输道:“这是固元丸,不但疗伤有奇效,也富有灵气,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乌世鉴点点头,道:“伤处确实好了一些。” 吴输叹了口气道:“今天是我太莽撞了,以为这疯僧不过一个疯子,虽然有些修为,脑筋却不灵光,哪知却是大错特错了,差点害了你。” 乌世鉴道:“不妨,我既然答应了你来做这门生意,便已料到这其中的凶险,要是死了,不能说无悔,却也无怨。” 自己选择的路,再怎么难行,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吴输瞧了他好一阵,道:“你真是个怪人,以你这样的修为,竟然能杀得了高你几个境界的修行者,不知是你运气太好,还是你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乌世鉴默然,本来想编个什么理由,说那月空是死于意外,但心念一转,索性笑道:“或者是我的运气好,或者是我有些秘密,但这世上,又有谁没有秘密?” 他目光真诚的望向吴输,道:“但我对你们,绝对没有半分恶意。” 吴输怔了片刻,突然也笑道:“不错,这世上又有谁没有秘密呢?老四,我相信你!” 他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道:“你要是还走得动,便跟我一起去找老二老三,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乌世鉴慢慢站起身来,跨过月空的无头尸体,吴输却道:“这和尚修行数年,身上必定有些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他飞快的在月空尸体上一摸,手中出现一个芥子袋,喜道:“在这里了。” 二人来不及察看袋中的东西,便朝来路走去,到得分岔路口,便听见脚步声响,鲁直和欧阳平已匆匆走出,神色略有些疲倦。 第二十五章 当铺 他们一见到两人,顿时大喜,鲁直喜道:“你们已经得手了吗?” 欧阳平却已瞧见乌世鉴腰间包着的人头,鲜血兀自滴下,道:“老大,果然还是你有本事。” 吴输摇头道:“是老四斩下了月空的头颅。” 鲁直和欧阳平同时一惊,乌世鉴已经道:“是吴老大耗尽了月空的真气,我才偷袭成功。” 他望了吴输一眼,吴输便点头微笑。 鲁直笑道:“我说呢,那疯和尚也还有几分凶名,哪里是老四这么个毛头小子能杀得了的。” 他望了乌世鉴一眼,笑道:“老四,我这可不是瞧不起你,你虽然力气大,但月空疯和尚比你境界高,可不是力气大就能打得羸的。” 乌世鉴笑道:“那是自然,若不是吴老大厉害,我只怕已经死在疯和尚手里了。” 鲁直摸了摸头,道:“这疯和尚当真狡猾,我和老三一进到洞里,便遭了他的暗算,陷入了迷阵里,亏得老三精明,也费了好大功夫才走了出来。” 吴输笑道:“今天咱们总算是有惊无险,斩杀了这个恶僧,老四,你凝聚神念,看能不能打开这芥子袋。” 乌世鉴将芥子袋拿在手里,试着想象打开袋子,却毫无动静。 鲁直一把拿过袋子,手指微微一动,将袋子一倒,顿时叮叮当当掉下许多东西来。 有百来块手指头大小的石头,散发出微微白光,还有一个小小瓷瓶,另外有一本破旧的书,上面写着《疯魔杖法》四个。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些银票、小孩衣服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乌世鉴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却惊诧于鲁直同样是武者,为什么却能打开芥子袋,自己却不能。 吴输笑道:“鲁直虽然也是武者,但也懂得一些粗浅的炼气之法,只要体内能存住真气,便能用真气打开芥子袋。” 鲁直呵呵笑道:“老四,比力气我比不过你,这一点我可比你强吧?” 乌世鉴不觉惊喜,道:“原来炼体的人也能炼气吗?” 吴输一怔,才道:“那是自然,若是不练气,怎么能到达玄境?只是练体的人气运行于血脉筋骨,练气的人气运行于经脉气海,但修行的人追求勇猛精进,往往只朝一个方向修炼,若是一心二用,反而有滞碍。” 他望了乌世鉴一眼,道:“你到达玄境之前,难道没有练过气吗?” 乌世鉴苦笑道:“自然是练过,但不知怎么回事,炼出来的气都钻到四肢百骸去了,气海里连一点也留不住。” 吴输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的,好象当真是无人指点,便进入了玄境,真是有天大的机缘!” 他取出一本书来,递给乌世鉴,道:“炼体以骨骼筋血为鼎炉,淬炼自身,但也能在气海里留存少许真气,这本书你不妨试着炼炼,等气海里存住真气,日后打开芥子袋也用得着。” 乌世鉴将书接过,只见封面上写着《庚金聚气术》,略略翻看,比那司马褚所教的凝气诀可要高明多了,心里一喜,收入怀中。 吴输将地上的石头和药瓶拾起,也是心中欢喜,粗略数了一数,灵石竟有九十八颗,药瓶里面有十二颗红色药丸。 他笑道:“这次我们可发了财了,想不到这疯和尚竟收集了这么多的下品灵石和先天丸,这可比缉刑司的奖赏多多了。” 他叹了口气,道:“我们之所以来做这个执刑人,除了奖赏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这些恶徒身上的东西都归执刑人所有,不然象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又哪里来的灵石灵药用来修炼?” 他粗粗将东西一分,道:“老四,今天是你亲手斩下的月空的头颅,理应多分一些,这些灵石我们三人每人二十颗,你便拿三十八颗,这些先天丸我们便每人三颗。” 乌世鉴拿起一块灵石,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手传入体内,竟和那颗青色珠子吐出来的气息相似,莫非这便是所谓的灵气吗? 青色珠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灵石的气息,快速转动,将那灵石上的气息瞬间吸完。 他今天原本便吸取了月空的真气,月空身为化气中期的修为,一身真气十分精纯,被那珠子尽数吸入,此时又吸入了灵石的灵气,珠子表面的青色鳞片上,竟慢慢发生了变化。 原来青色的珠子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如烟如雾,表面上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是那影子十分淡,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感受到灵气在体内弥漫的快感,精神一震,才明白灵气对修行者的重要,这些日子他每天仍是炼气后送入珠子内,但这一块灵石所提供的灵气,只怕要他自己修炼几个月才能达到。 这三十多颗灵石,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诱惑,但他略一思考,便道:“今天虽然是我斩下月空的头颅,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看灵石还是一分为四,每人二十四颗,那多出的两颗,我便要了,怎么样?” 鲁直笑道:“你不要推辞,我们都是直性子人,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要给你,你便拿着。” 乌世鉴摇头道:“我们四个人都是一体,生死与共,哪能分得这么清楚,自然是人人有份,日后要是你们斩杀了贼人,我自然也要分上一份。还有,那个芥子袋也得给我。” 鲁真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吴老大没有看错你。” 吴输点头微笑,连欧阳平阴沉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做执刑人,为了便是灵石灵药,虽然也认为乌世鉴应当多拿,但此时平空多出几颗来,心里终究欢喜。 吴输笑道:“这样也好,就这么定了,如今事情已了,我们这便赶回清汾县,找缉刑使领赏去。” 清汾县离晋阳城不过一二百里,因为清河与汾河在此交汇,故此得了这个名字。 当乌世鉴跟着三人进入清汾城“无欺当铺”时,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朝奉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见到吴输,笑道:“吴输,你们可是许久不来了。” 吴输笑道:“老段,若是没有红货,我们怎么敢来?” 老段眉头一挑,道:“看来你们这次又得手了,不知又是哪个倒霉鬼?” 吴输笑道:“一会便知。” 老段将旁边的一扇小门打开,道:“你们进去吧。”又抬头看了乌世鉴一眼,道:“这位兄弟很面生,是新来的吧?” 乌世鉴点头微笑,拱了拱手,随着吴输走进小门。 进门之后,穿过两间小房,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偌大的大厅,大厅之上,摆着数张桌椅,依着墙放着一溜的酒坛子。 此时依着南面的一张桌上,正端坐着一个中年人,青衣青帽,留着八字胡须,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击。 在他对面,坐着个尖嘴猴腮的瘦汉,身后也站着三个人,都是身穿黑衣,一人头上连一根头发也没有,额上长着一个突起,身材竟比鲁直还要魁梧。 另外两人相貌十分相似,约有三十来岁,三角眼,吊梢眉,背后都背着一根短棍。 瘦汉解开桌上的布包,赫然露出一颗人头,道:“陈大人,这是邪刀鬼的人头,请大人查验。” 第二十六章 打铁 陈大人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仔仔细细将那颗人头察看一遍,脸上露出微笑,道:“何满,这些日子来你们可当真勤快,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个红货了吧。” 瘦汉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道:“那是自然,我们兄弟几个有这样的本事,才能吃这口饭。” 他眼光四处一扫,已瞧见吴输四人,眼中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道:“不象有些人,本领低微,偏偏也要当什么执刑人,一年半载也砍不下一颗人头,若是这样,还不如回家种田去。” 他身后三人哈哈大笑,都斜眼朝吴输几人望来,满眼嘲讽。 吴输神色不变,欧阳平脸色阴沉,鲁直却是一脸怒气,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陈大人取出一个小袋子,递给瘦汉何满,轻声道:“这是奖赏,你们拿了便走吧。” 何满将袋子收入怀里,站起身来,却不便走,而是与背后三人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坐下,道:“我倒要看看,这些窝囊废今天带了什么货色来。” 鲁直再也忍耐不住,勃然大怒,道:“姓何的,你嘴巴里放干净点,真当我们怕了你们不成?” 那额上生角的人站起身来,瓮声瓮气的道:“鲁直,你真是不长记性,上次被我打得满地找牙,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旁边几人都是哈哈大笑,道:“不要以为是修真者,便自以为了不起,修真者也分三六九等,象你们这样的,也不过是被咱们踩在脚底的泥罢了。” 鲁直哪里还忍耐得住,脚下一蹬,便如一头猎豹,朝几人冲去。 他人未到,拳已出,带出强烈的劲风,那光头大汉嘿嘿一笑,踏步而出,猛然低头,用头顶的突起撞向鲁直的拳头。 砰的巨响,鲁直竟被他撞得退出两步,脸上涨得通红,猛然喝道:“破甲拳!” 等到他再次一拳挥出,拳上的力度竟似乎增大了一倍,那光头大汉神色也变为凝重,脚下咔嚓一声,巨大的青石砖碎裂开来,喝道:“破山锥!” 鲁直这全力一拳击在他的头上,如击铁板,身不由己,又被震退一步。 他哇哇大叫,气得脸色铁青,道:“洪铁生,我今天非要跟你决一高低。” 洪铁生嘲笑道:“比力气你也比不过我,比境界你也比我低,拿什么跟我比?快点滚回家吃奶去吧。” 他身后三人便如看戏一般,哈哈大笑。 鲁直气极,反手拔出背上巨斧,便要再次冲上,突然手上一紧,竟被人一把拉住,他用力一挣,挣扎不开,怒道:“是谁,拉住我干什么?” 只听乌世鉴道:“让我来试试。” 鲁直停下步子,望向乌世鉴,道:“你的力气虽然大,但他可是伐髓境的武者,你哪里比得过他?” 乌世鉴面色平静,道:“试试才知道。” 他吸取了月空的真气,珠子吐出的气息已经浓郁无比,散入身体内,骨血更是凝实,此刻体内正有一股气息似乎要爆发出来,正好趁着这机会来磨砺磨砺。 鲁直见他似乎信心十足,想起自己同他比力气,他虽然境界比自己低,力气却大得惊人,便退后两步,道:“这洪铁生是裂石门的弟子,专修横力,你可得小心了。” 他持斧在手,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两人, 乌世鉴轻轻点头,转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血气旺盛,轻轻上前两步。 洪铁生瞪着他,道:“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畜生?刚刚进入玄境便敢和我比试?哼,当真是废物只配和废物在一起。” 他身后一名吊梢眼的汉子道:“这样的废物你还跟他啰嗦什么?快些结果了,我们好去快活。” 洪铁生暴喝一声,将身子一低,一颗光溜溜的光头猛撞过来。 别看他身材高大,瞧来十分笨拙,但一动之下,快逾飞鸟,头上那块如骨头般的突起便已撞到乌世鉴的胸前。 乌世鉴见他言语中十分无礼,心中也是怒气暗生,右拳紧握,挥动手臂,便是一拳打出。 只听一声惨叫,洪铁生巨塔一般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倒了几张桌子,如一块巨石般轰然倒地,头上的突起竟被打得凹进去一小块。 他头疼欲裂,双手抱头,大声呻吟,不住在地上翻滚。 场中诸人全都惊得呆了,一时之间竟然鸦雀无声,谁也想不到这样瘦瘦弱弱的少年,竟一拳将以专修力气的裂石门巨汉打得倒飞倒地。 乌世鉴对这一拳也颇为满意,看来这月空的真气又为他增添了不少力量。 鲁直双眼大睁,猛然回过神来,第一个拍手,哈哈笑道:“洪铁生,枉你自称象铁一样硬,还不是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几次和这洪铁生交手,都落了下风,有一次还被打得鼻清脸肿,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服气,偏生力气和境界都比不上人家,心里窝囊已极,早就闷了一肚子的气。 这时突然见到自己的兄弟将对方打得满地打滚,不觉胸怀大畅,忍不住哈哈大笑,越笑越是大声。 何满等三人猛然站起身来,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旋即将脸一沉,身上散发出凛冽的气势,道:“你们要找死吗?” 吴输踏前一步,身上气势不住拔高,欧阳平冷哼一声,站在他的身旁,鲁直双手持斧,仍是在哈哈大笑,道:“痛快,当真痛快。” 眼见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却听一人悠悠叹了口气,道:“你们莫非忘了这里的规矩吗?谁敢在这里动手杀人?” 这话一出口,厅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人齐齐变色,只见那青衣众缓缓从椅上站起,双目如电,凛然生威。 乌世鉴见这人如此威势,只怕已是二阶后期的修士,气势一出,便镇得在场数人动也不敢动。 何满脸色铁青,却也不得不将气势一收,扶起洪铁生,冷冷的瞧了乌世鉴一眼,转身便走。 青衣人轻咳一声,道:“你们就这么走了吗?” 何满转过头来,脸上发白,道:“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陈大人道:“这里是缉刑司下属的产业,你们将地板踩裂一块,须得用一块灵石来补偿。” 何满哼了一声,取出一块灵石,掷向陈大人,陈大人轻轻接住,道:“还有两张桌子,五张椅子,须得用两块灵石来补偿。” 何满怒道:“这些桌子椅子是他们打碎的,为什么要我来补偿?” 陈大人摇头道:“我亲眼瞧见是洪铁生撞坏的,可不是别人撞坏的。” 何满咬牙道:“你。。。”终究不敢不给,伸手将两块灵石一抛,满眼恨意的望向乌世鉴,掉头而出。 他慑于青衣人的威势,虽然心里不服,却不敢说什么,但心中已将这些账,全都算在乌世鉴的头上。 第二十七章 花魁 吴输连忙上前两步,行礼道:“见过陈大人。” 陈大人脸上露出笑容,道:“吴输,许久不见了。”他又望向乌世鉴,道:“你这个伙伴可不简单呢。” 吴输对乌世鉴使了个眼色,道:“这是缉刑司的缉刑使陈大人,快上前见过。” 乌世鉴脸色平静,上前一步,拱手道:“吴适见过陈大人。” 陈大人微笑道:“你骨骼精奇,一身横练功夫,日后必然大有可为。” 他见到吴输手中提的布包,道:“这次你们又斩得了什么红货?” 吴输将布包朝桌上轻轻一放,解开布包,月空的人头赫然露了出来。 陈大人道:“这是疯僧月空的人头!嗯,不错,他虽然修为算不上绝高,但也有几分本事,又十分狡猾,你们能将他的人头斩下,也算不易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袋子,交给吴输,道:“这是你们的赏金。” 他右手轻挥,墙角边一个酒坛突然飞起,道:“这坛酒是我额外送给你们的。” 鲁直用手一接,大喜道:“多谢陈大人了。” 陈大人微笑挥手,道:“去吧。” 等到吴输四人走出门口,他才缓缓坐回桌子旁,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鲁直一手举起酒坛,满眼期待之色,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道:“今晚咱们去个好地方,好好享受一番。” 乌世鉴却道:“刚才我们同那何满几人起了冲突,要不要防备他们?” 他虽然不怕事,却也绝不是个莽夫,反而心思缜密。 吴输道:“在这清汾县里,他们绝不敢乱来,但若是出了清汾,就说不定了。” 他目光灼灼,道:“修行一道,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我们当执刑人,更是在险峰而行,若是什么都怕,那还修的什么行?” 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无害,原来心中竟也有这样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 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能成为这几人的头? 乌世鉴立即生出与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笑道:“吴老大说的是,倒是我顾虑太多了。” 鲁直将他肩膀一搂,笑道:“今晚咱们找个地方痛饮一番。”他将手中酒坛一抛,道:“这可是十年的‘灵木露’,可是难得的佳品。” 乌世鉴在家时也喝酒,却从未听说过什么“灵木露”,他见鲁直兴致甚高,笑道:“自然要陪你一醉。” 鲁真哈哈笑道:“醉就不必了,一喝醉了,有许多事情便做不成了。” 他将乌世鉴半拉扯,带到一座三层的华楼前,门口张着彩帘,门头上写着“春香楼”三个字。 他用手一指,笑道:“老四,这般的温柔乡,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没去过。” 乌世鉴老远便闻到一股脂粉香味,抬头见到这三个字,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鲁直将他一拉,道:“这里虽然是青楼,却不同于一般的青楼,你进去便知。” 吴输也在后面道:“老四,进去看看也不妨,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乌世鉴见鲁直一脸兴奋,欧阳平阴沉的脸上也流露出些许向往,才霍然明白,原来修行者虽然境界远高于一般人,但仍是活生生的人,并不是摒除了七情六感的圣人。 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笑道:“那便进去吧。” 鲁直喜道:“这才是我们的好兄弟!” 几人穿过门楼,早有一名女子迎了上来,她约有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件翠绿裙子,略施粉黛,虽然称不上楚楚动人,竟也颇有几分风致。 乌世鉴见她举止动作竟象是身怀武功的模样,行动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气息,竟象是一名修行者,不觉吃了一惊。 他望向吴输,吴输微微一笑,略略点头,示意他不必惊讶,他这才知道为什么鲁直说这里不同一般了。 他心中生起一丝好奇,便见那女子眉目含笑,迎上前来道:“几位公子,可有熟识的姑娘吗?” 吴输微微一笑,道:“我们要上天字阁。” 那女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道:“原来是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大厅中一片喧闹,男男女女追逐嬉闹,大声说笑,伴随着酒肉香气和脂粉香味,二楼的房间里不时传来男女的笑声。 乌世鉴紧皱眉头,跟着绿衣女子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长廊,下面的嬉闹之声竟然一点也听不见了。 绿衣女子停下脚步,笑道:“几位公子想进哪一间阁?” 吴输笑道:“我们是客,自然由你们安排,想必天字阁里哪一间房也不会令我们失望。” 绿衣女子抿嘴而笑,轻轻推开一扇门。 这房间颇大,里面雕梁画栋,地上铺设着厚厚的布毯,屋角放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里面烧着熏香,一呼吸间,沁入心脾。 屋内清雅秀丽,桌几都是用上好的黄梨木雕成,乍一进来,倒象是个颇有几分高雅的富家小姐闺房。 在房间尽头,是一张长长的矮几,上面放着一具尾部焦黑的古琴。 古琴的琴弦上,是一双莹白如玉的纤手,纤手的主人,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美貌女子。 她凤眼含笑,波光盈盈,俏脸微红,一付不胜娇羞的模样,倒象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 乌世鉴出生侯府,对这些东西当然见得多了,只是见到这里的女子,浑然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不免有些奇怪。 女子纤手轻弹,琴弦拔动,琴声叮咚,清越动听,便如一弯碧泉,缓缓沁入人的心间,就边乌世鉴听了,也不觉心中一动。 鲁直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将乌世鉴一拉,道:“咱们不要傻傻的站着,免得唐突了佳人。” 乌世鉴见他一个大老粗,突然装起斯文,暗暗好笑,便与吴输坐得近了些,低声道:“咱们来这里,便是听她弹琴吗?” 吴输低声道:“你不要小看了这些女子,她们可个个都是炼气士。” 乌世鉴奇道:“怎么炼气士也有做这种事情的吗?” 吴输笑道:“炼气士修炼的法门千奇百怪,她们自然也是其中一种,有什么好奇怪的?” 乌世鉴隐约有些明白,却又有些啼笑皆非,在世人眼中如传说般存在的炼气士,跟凡人好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正如这世上许多事情,当你仰望的时候,总觉得高不可攀,一旦站上了同样的位置,便觉得也不过如此。 绿衣女子笑盈盈的道:“几位公子请先听琴。” 她从门口退出,正要将门掩上,忽然门外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噫”了一声。 乌世鉴鼻中闻到一股淡香,在这淡香之中却又有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十分奇怪,忍不住转头朝门口看去。 透过房门,只看见一袭粉红的长裙,和一个女子的背影,那女子一头秀发,几乎已经垂到地上,却是根根乌黑发亮,宛如瀑布,停了一停,便已远去。 绿衣女子本来已经退出门去,却突然又走了进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却仍是微笑着道:“公子当真是好福气,竟然有幸得到我们苏迭姑娘的青睐,邀你过去说话。” 乌世鉴茫然不知所以,吴输等三人却同时站了起来,鲁直脸上几乎笑开了花,道:“真的吗?苏迭姑娘是春香楼的花魁,平常想见也见不到,今天我们的运气可真好。” 他抬步便要出门,绿衣女子掩嘴而笑,朝乌世鉴一指,道:“苏迭姑娘要见的只有这位公子。” 第二十八章 承诺 鲁直的腿顿时僵住,望向乌世鉴的目光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道:“老四,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乌世鉴一片茫然,欧阳平也不禁叹道:“老四,你可当真让清汾城的所有男子羡慕死了。” 吴输脸上仍是露出微笑,道:“佳人有约,恭敬不如从命,你还不去?” 他见乌世鉴仍是呆呆的站着,笑道:“苏迭姑娘不仅是春香楼的花魁,也是整个清汾城的第一美人,多少巨富和修士想见见不到,你快快去吧。” 乌世鉴道:“她要见我做什么?” 鲁直摸了摸头,连连叹息,道:“你可真是个呆子,你若不想去,不如让我去算了。” 绿衣女子微笑道:“苏迭姑娘要见的是这位公子。” 她目光一转,道:“公子莫非怕我们苏迭姑娘把你吃了不成。” 乌世鉴嘴角一扬,道:“不怕。” 他心中也十分好奇,不知这名满清汾的花魁为什么要见自己,但世上的事,猜是猜不来的,只有自己去了,才见分晓。 他随着绿衣女子踏出房门,走到走廊尽头,又踏上木制的窄梯,上了一间小小的阁楼。 绿衣女子将门轻轻一推,道:“公子请进去吧,苏迭姑娘在里面等着你。” 推开门,他不禁一呆,他原本以为苏迭既然是春香楼的第一花魁,所住之处必然比刚才那间屋子更加富丽堂皇,哪知眼前却是一片素雅。 沿墙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只微微绽发的白色鲜花,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榻,一桌,两张椅子,不仅是素雅,简直可以说得上了简陋。 桌边坐着一个身穿淡红长裙的女子,长发如瀑,轻轻束起,女子以手支颐,脸上却用一块淡红的薄绢遮住,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分外明亮,却又仿佛带着淡淡的迷蒙,让人忍不住便心生怜惜。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隐隐传来,令得乌世鉴皱皱鼻子,他在女子对面轻轻坐了下来。 女子一言不发,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偶尔微微蹙眉,越发显得楚楚可人。 等了半晌,乌世鉴轻咳一声,道:“不知道苏姑娘邀我来做什么?” 女子轻轻转过脸来,眼中波光流动,轻轻道:“你的身上有妖气。” 乌世鉴心中震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姑娘说笑了,我是堂堂正正的轩辕帝国男儿,身上怎么会有妖气。” 苏迭眼角微微眯起,形成一个半月牙的形状,轻笑出声,道:“你的身上有妖气,你骗不了我。” 乌世鉴见她一笑起来,满室生花,心中也禁不住一动,仍是摇头道:“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苏迭突然站起身来,束起的长发蓦然散开,红裙飘动,黑发如丝,道:“在人世间待得久了,可真是寂寞啊。” 她目光渐渐迷离,道:“那绿草如茵,绿树如伞,鸟雀鸣唱,山峦起伏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乡啊。” 她转头望向乌世鉴,道:“你难道不思念你的家乡吗?” 乌世鉴隐隐生起一个念头,却道:“我的家乡便在青岩郡,那又有什么好思念的?” 苏迭叹息道:“你在人世间待得久了,比我还装得好,几乎已经象个人了,但是妖怪便是妖怪,就算是装得再象人,又有什么用呢?” 她格格娇笑,眼角却缓缓的沁出泪珠来,道:“可惜我身为妖怪,却已经没有家乡可以回去。” 泪珠在红色丝绢上滑落,苏迭笑道:“我藏身在人间,可人间并不是我的家乡。” 乌世鉴听到她亲口说出妖怪两个字,仍是吃了一惊,站起身来,道:“你果然是妖怪!” 苏迭仍然在笑,道:“我本来就是妖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也是妖怪吗?” 她纤手一指,道:“难得在人世间遇到同类,怎么不令我唏嘘感概,怎能不喝上一杯酒?”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倒满两杯美酒,一杯递给乌世鉴,一杯自己一饮而尽,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让自己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家乡,却怎么也忘记不了,人世虽好,终究不能畅我胸襟,衣裙虽美,却哪及得上薜荔女萝?” 她痛饮了几杯美酒,突然将酒杯一抛,伏在桌上大哭起来。 乌世鉴此时已经知道她是妖怪,却怎么也生不起痛恨和害怕之情,眼见得她娇娇弱弱,梨花带雨,心里也是一片怅然。 他沉默半晌,缓缓饮尽杯中酒,坐了下来,道:“你从哪里来?” 苏迭猛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红绢滑落,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来,樱唇红艳,面如凝脂,带着三分娇柔、七分娇美。 纵然是三小姐也不及她美貌!一刹那间乌世鉴便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三小姐虽美,却冷清高傲,苏迭的美,却是娇柔万分,如海棠芍药,芬芳可人。 她缓缓道:“我来自遥远的离州,天下三大山脉之一的昆仑山脉。” 她眼中闪过冷光,道:“你又是来自哪里?” 乌世鉴一言不发,他也不知说些什么。 只听苏迭道:“我们一族,藏于深山,历来便爱好和平,从来都是与世无争,哪知却被妖帅血兰将我全族杀死,我父母亲舍了性命才将我送出山来,留下一条性命。” 她泪水滚滚落下,道:“可留下我一条性命又有什么用?既不能报仇,又不能回去,只能寄生在人间,过着孤魂野鬼一样的生活。” 她望向乌世鉴,道:“你身上有一种令我害怕的气息,但我不怕,在人世这么久,我实在是太寂寞了,也厌倦了,宁可死去。” 乌世鉴突然望向她的眼睛,道:“你是什么妖怪?” 苏迭冷笑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便是山鬼。” 乌世鉴脑中闪过书籍记载,顿时想起有一种妖怪名叫山鬼,却是一种善良和平和的妖怪,其中的女子分外美丽,除了居住在山中,有驭使虎豹的能力外,和人的外貌并没有太大差别。 他轻轻嗯了一声,苏迭已经道:“要是你愿意,也可以将我杀了。” 她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竟然露出微笑,道:“也许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 乌世鉴淡淡的道:“你现在还不能死?” 苏迭睁开眼睛,道:“为什么?” 乌世鉴盯着她眼睛,一字字道:“因为你还有大仇未报。” 苏迭一惊,见他目光清澈如水,浑然不似一般的妖怪,心里转念,惨然道:“以我现在的修为,便是再修练一千年也报不了仇。” 乌世鉴道:“我会替你报仇。” 苏迭轻轻摇头,轻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又怎么能杀得了妖帅境界的妖怪?” 乌世鉴握紧了拳头,道:“现在不能,以后一定能。” 他心中不知怎么燃起一团烈火,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是妖怪,但若她说的是真的,他也愿意替她承担起这一段仇恨。 他目光沉静,道:“只要你说的是真的。” 苏迭怔了半晌,努力想从他眼中寻找破绽,却见他眼神坚定,有着一般妖怪所没有的真诚和执着,竟也被他目光所慑,道:“我说的自然是真的。” 她咬紧嘴唇,道:“好,只要你能替我报仇,我便什么都给你,现在便能给你。” 乌世鉴道:“好,那你便陪我好好喝上一杯酒。” 他轻轻倒满酒杯,一口喝下,甘香芳洌,醇厚浓烈,透入胸腹,仿佛烧起一团烈火。 这一刻,少年许下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诺言,但他发誓,要将这誓言变成现实。 哪怕对方是个才见过一面的女子。 哪怕对方是个真真正正的妖怪。 苏迭双眼已经哭红了,坐在桌边,似乎也已经痴了。 第二十九章 笔墨 乌世鉴走出阁楼的时候,已经微醉,面对鲁直等人的询问,他一言不发,只是微笑。 这一晚,他回到几人在城里的住处,打开窗户,敞开衣襟,月光下青色鳞片几乎已布满上半身,连手臂上也已经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或许我当真便是妖怪。 月光如水,照射在他身上的鳞片上,反射出青色光芒,深夜中如一只蛮荒来的凶兽,正在慢慢觉醒。 修行者的生活并没有凡人想像中的那么多姿多彩,大半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他们虽然已经踏入玄境,生命已经比凡人要悠长许多,但世界既然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大门,谁又不想去追求长生久视? 更何况修行者间的竞争和争斗,也远比凡人要来得残酷和可怕。 在这强者为尊的修行界里,实力便代表了一切,若是境界底,便要被人踏在脚底下。 吴输几人在执刑人中也远算不上境界高,何况他们无门无派,灵石灵药全凭自己去挣,修行起来犹为吃力。 这次几人斩杀月空,得到了许多灵石,便立马开始修行,吴输和欧阳平两人闭门不出,静坐炼气体悟,鲁直却是武者,吸取灵石之后,便要到院子里淬练筋骨。 乌世鉴正好趁这机会,将这段日子体内吸收的清凉气息吸纳,使得筋骨血肉更加凝实,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突破了境界,只觉得体内气血已如江海般浩大,一拳击出,似乎连山也能击破。 只是身上的青鳞随着修为日进,也变得越来越多,幸好有衣衫遮掩,才不致于被别人看见。 青色珠子仍旧日日转动,不过一天便将他所得的数十颗灵石上的灵气一吸而空,表面的红色更浓,浮现出来的虚影也仿佛略微清晰了一些,只是仍然不能分辨。 当他听说鲁直一块灵石需要十天才能吸收练化时,不禁目瞪口呆,却也不敢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免得他起疑。 他见鲁直的破甲拳似乎有增强力量的效果,便向他请教,鲁直倒也爽快,将拳法一古脑教给了他。 他练了几遍,便发现这拳法在利用筋骨之力,爆发强大的攻击上效果极好,对于现在的他恰好合适,再练得几遍,越来越是得心应手,竟感觉比用刀更好。 这拳大开大合,以力破巧,激发骨血内的生生不息之力,不论对手如何厉害,法术如何花哨,都是一拳击破。 这拳势中,隐隐也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难怪叫作“破甲拳”,这天下之甲,不管如何坚固,都可以力破之。 到了晚上,他开始修炼吴输给他的那本《庚金聚气术》,感觉到体外灵气入体的速度明显加快,体内凝聚真气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只是这些真气一旦凝聚,便被青色珠子吸入,那仿佛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怎么也装不满。 但好处也是显然易见,青色珠子吐出气息的速度也更快,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他的全身。 第三天早上,他推开院子大门,竟见到春香楼的那个绿衣女子含笑站在门口。 她微微一幅,道:“绿萼见过公子,我家苏迭姑娘请公子过去一趟。” 正在院内打拳的鲁直又是一惊,哼了一声,拳法越发的打得虎虎生风。 乌世鉴点头微笑,道:“那就请绿萼姑娘先行吧。” 这一男一女走在清汾城的大街上,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那一晚苏迭姑娘单独邀请乌世鉴的事情不胫而走,满清汾的男子都是又妒又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子,才令得苏迭姑娘如此垂青。 这时见他随着绿萼朝春香楼走去,便有不少人驻足观望,见到他不过是个瘦削少年,虽然也称得上俊朗,但绝不是貌如潘安,不觉都是一阵腹诽。 有人便低声对身旁的人道:“这小子也不过相貌平平,哪能便比得过我了?苏迭姑娘轻易不邀人进入她的阁楼,这小子真是祖坟冒烟了。” 另一人叹道:“瞧苏迭姑娘对这小子好得很,只怕过不了多久,便要离开春香楼喽,原本咱们偶尔还能一睹芳颜,以后只怕要见她一面都不能了。” 旁边顿时有数人一声长叹,愤愤不平。 绿萼抿嘴轻笑,乌世鉴将这些话尽数听在耳中,却毫不为意,仍是脸露微笑,施施然而行。 推开阁楼的门,迎面便是一股香味,还有一股浓浓的墨香味,乌世鉴本来便是好字之人,离开侯府,虽然近来常常观摹那副怪字,却已久不动笔,顿时精神一振。 只见苏迭正端端正正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副蜀锦,手中执着一管坤州狼毫,认认真真的在写字。 她见乌世鉴进来,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仍是低头细细的在蜀锦上落笔。 乌世鉴站在她的身旁,见她写的乃是“彼见是忘忧,我视同腐草,青山与白云,方展我怀抱。” 字迹娟绣,虽然笔力稍有不足,但一笔小楷含而不露,姿态舒展,已颇有几分钟体小楷的味道。 苏迭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将笔放在架上,抬起头来,道:“怎么样,我写的字,可象是人间的才女?” 乌世鉴点头道:“写得很好,柔媚不失挺拔,不肥不瘦,虽然笔力还差了些,也算得上很好了。” 苏迭脸露惊讶的表情,道:“你在人世中隐藏了多少年了?竟然对书法也有这样的见解?” 乌世鉴哑然失笑,想告诉她自己乃是个真正的人,却又道:“既然隐藏在人世间,这些人间的事,又哪能不懂得一二。” 他见到苏迭写字,不觉手痒,道:“我也来写一副字,你来帮我点评点评。” 苏迭站起身来,轻笑道:“我们两个妖怪在这里谈文论墨,你说奇不奇怪?” 她眼中流露出些许悲伤之色,却已用纤纤玉手开始给乌世鉴研墨,一方艮州谭砚上墨色渐渐晕开。 乌世鉴在笔架上拿起一管中毫,朝苏迭笑了笑,轻轻沾上墨,便在蜀锦上写了起来。 苏迭一手研墨,一边伸颈观看,只见他时快时慢,用墨时浓时枯,写的乃是行书。 蜀锦上她写的那首诗后,一行矫若游龙的字迹慢慢显现,却是“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正是四百年前的屈大夫所作的《九歌-山鬼》。 这副行书法度森严,气象万千,如龙游云霄,虎踞山林,隐隐然有出尘之概,若仙之姿。 苏迭看着这辞,又看着这字,竟不觉痴了,脸上渐渐浮现一丝红晕,目光中渐渐笼起一层水雾。 乌世鉴一气写完,放下手中的笔,也不觉得胸怀大畅,这一付字酣畅淋漓,意在笔先,竟是前所未有的好,连他自己看了,也觉得大有进步。 想来是这些日子来日日临想那半副残字上的字意,不知不觉间竟又提升了境界,那留字的前辈,当真是惊才绝艳! 他脸露微笑,望向苏迭,道:“你说我的字怎么样?象不象是人间的大书家?” 苏迭瞧着这副字,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鸟语花香的山林,自己身穿用鲜花编成的裙子,在林中欢呼奔跑,东方熹微的朝阳初升,林中仿佛能听到露水的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突然听到乌世鉴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手中的墨块当啷一声掉进砚台里。 第三十章 三拳 她喃喃道:“你这字岂止是好?简直是妙绝。” 她眼中闪出明亮的光彩,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样绝妙的书法,怎么能是出自一个妖怪的手?” 乌世鉴微笑道:“也许我是个不一样的妖怪。” 苏迭点头,道:“你当真是个不一样的妖怪。能不能教教我写字?我的笔画总是觉得没有力气。” 山鬼虽然称之妖怪,其实却更接近于人,她离开山林日久,受到人世间的浸染,已经不知不觉沾染了许多人类的习气,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乌世鉴让她坐好,另外取了张纸,瞧她写了几行字,皱眉道:“你的笔锋收锋太急,所以才显得没有力道。” 他捉住她的手,轻轻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苏迭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脸色红晕,竟第一次感受到脸红心跳的感觉。 她轻咬嘴唇,集中精神写字,不敢再多想。 山鬼要是动了真情,便是一生一世,眼前这个妖怪,虽然十分的不同,却又怎么能让她这般容易便托付? 乌世鉴见她写完字,将那副有自己的字和她写的诗的蜀锦仔仔细细收好,便问道:“你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 苏迭将那蜀锦收进一个精致的檀木箱子里,道:“我听说清汾城里有人要杀你。” 乌世鉴在她的榻上轻轻躺下,双手抱头,只觉得软枕锦裘,异常扑鼻,问道:“什么人要杀我?” 苏迭道:“听说是一个姓何的炼气士。” 乌世鉴冷笑道:“他要杀,便让他来杀好了。” 苏迭道:“你不怕吗?” 乌世鉴斜了她一眼,道:“有什么好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堂堂一个妖怪,还怕他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迭略感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总之还是小心为妙,人类奸诈狡猾,有许多阴谋诡计。”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绿萼的声音略显焦急,道:“姑娘,李门主一定要见你。” 苏迭皱起眉头,道:“你去告诉李门主,就说我房里有客,没空见他。” 但她话音未落,伴随着绿萼的一声惊呼,房门已经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面目苍白,双眼斜飞,也称得上有几分英俊的男子闯进门来,他约有三十来岁,满脸怒气,喝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你的房里。” 苏迭坐在桌边,道:“什么人在我的房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一转眼间已瞧见乌世鉴正躺在榻上,双手枕头,意态悠闲,不觉更是勃然大怒,用手一指,道:“他是什么人?” 苏迭露出冷笑,道:“他是什么人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李门主,乃是清汾城里葵水门的门主,也已经是炼气二阶筑基初期的境界,在这小小的清汾城,也算得上有数的人物。 这重身份,本来也还不足以令他嚣张跋扈,但据说他有一个叔叔,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天门宗的弟子,当年他叔叔将他带入门中,却因为他资质不足,无法精进,才又回到了清汾。 他早已觊觎苏迭的美色,几年来屡屡想要将她纳入家中,但苏迭不过在二楼见过他几面,喝了几杯清茶。 这两天他听说苏迭将一个无名小子邀入阁楼,心中已是妒火中烧,今天听说那小子又再一次进了苏迭的阁楼,更是怒发如狂,再也忍耐不住,径直闯了进来。 若是以前,苏迭纵然再不喜欢这个李门主,也绝不会轻易得罪他,但此时乌世鉴在她身旁,不知怎么,她突然觉得十分心安,身旁这个不一样的妖怪,似乎真的能保护她。 便是保护不了,也大不了一死而已,她已经厌倦了,真的厌倦了。 李门主见她态度冷淡,乌世鉴又是堂而皇之的高卧榻上,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越发怒火中烧,脸色扭曲,道:“平时你假装清高,说什么卖艺不卖身,原来都是假的。” 他狞笑道:“今天我就杀了这小子,再将你带回家里,看你还怎么清高!” 他在来的时候已经将这小子的来路打听清楚,不过是个低层的“执刑人”,若是大宗门大家族的弟子,又有谁会沦落到去当个“执刑人”,用性命去搏取灵石灵药? 料来这个小子也没什么后台,自己杀了便杀了,又有谁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苏迭缓缓站起身来,道:“你便是将他杀了,我也不会跟你去。” 李门主冷笑一声,道:“我将你捉去,生米做成熟饭,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他见乌世鉴已缓缓坐起身来,不过是个瘦削的少年,狞笑道:“你看这个小畜生,见到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也不敢吱一声,真是个废物。” 乌世鉴打了个哈欠,道:“本少爷睡得正香,哪里跑来一条狗乱吠?” 李门主一声暴喝,右手虚握,面色铁青,道:“找死!”一团水气在手中凝结,化成一枝水箭,发出尖啸,迅若奔雷,猛的朝乌世鉴射去。 他这一门叫作葵水门,修习的是水系神通,这枚葵水箭饱含真气,一座小山也能穿透,眼见这少年便要一命呜呼,他已将大手一伸,便要朝苏迭抓去。 虽然他对春香楼的主人也有几分忌惮,但只要自己动手快,将她抢入府中,料想那人顾忌他叔叔的身份,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这几年来自己费尽心思,想要获得美人芳心,却始终不能,他自命潇洒,假装怜香惜玉,想要成就一段佳话,哪料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无名小子抢了先,心中再也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只想将这美人归为己有。 苏迭脸色苍白,退后几步,长袖舞起,便要来挡他这一抓,但她知道自己身为山鬼,除了驱使虎豹文狸,便没什么厉害手段,只怕今天已是在劫难逃,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等会自尽便是了。 她心中转念,转头后望,便已听见砰的一声,乌世鉴一拳击出,将葵水箭击得粉碎,一步踏出,便已来到李门主身前。 李门主骇然失色,见那人来得好快,眼前一花,便已到了面前,他身子急退,双掌挥出,身前蓦然出现一堵水墙,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 水本来便是生生少卢,因此水系防御也是严密非常,他全力而出凝结出水墙,料想只要挡片刻,自己便又可以使出厉害的杀招。 那知那少年丝毫不停,又是一拳轰出,眼前的水墙轰然破碎,拳风带来的气劲已刺得脸上生疼。 他心中大惊,想不到敌人竟然这么强,转身便逃,身子才一动,少年已经一拳击中他的心窝。 体内真气陡然被震散,肋骨断裂,这一拳竟将他透胸打穿,他睁大了眼睛,不但疼痛难当,一身真气同时随着那钢铁般的拳头汹涌而出。 他喉头作响,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片刻之后,便软软倒地,变成了一具死尸。 乌世鉴将沾满鲜血的拳头从他胸中抽出,感受着青色珠子的转动,一股股精纯的气息在全身四处游走。 苏迭在他身后,眼睛却亮了起来,这少年声色不动,三拳便将筑基期的修士打死,手段凶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才是妖怪的本色,妖怪的手段。 这蓦然使她升起了一股希望,虽然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妖怪,曾向她许诺,要替她复仇,她也选择了相信。 但在她内心深处,却并非完全相信,她深知妖帅的恐怖,也深知境界上的差异是如何的巨大。 她选择相信,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希望,一个还能活在这世上的希望。 但这时她亲眼见到这少年出手,心中那颗希望的种子却突然发芽。 或许,他并不是说说而已。 乌世鉴轻轻擦干手上的血迹,回头道:“我是不是很残忍?” 苏迭笑道:“妖怪,又有哪个不残忍?” 第三十一章 仁道 乌世鉴哈哈大笑,随着力量的增长,身上青鳞的增多,他的心志竟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暴虐,这次击杀敌人,竟隐隐有种欢畅。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声叹息。 乌世鉴一惊,以他现在的耳目之灵,竟然有人来到身边数丈之处还不知觉,那这人一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他霍然转身,只见一人青衣青帽,静静站在门边。 缉刑使陈大人! 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虽然这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丝毫的气势,却沉静得可怕。 苏迭上前一步,施了一礼,道:“见过陈大人。” 陈大人望了望地上的尸体,喟然长叹,望向乌世鉴,道:“我姓陈,陈习之,州牧府治下缉刑司十堂缉刑使。” 他身上蓦然散发出一股威压,乌世鉴顿时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浑身肌肉寸寸绷紧,背上冒出冷汗。 这人的修为之高,只怕已不下于当日曾见到过的玄炎卫雷大人。 他咬紧牙关,挺直身体,道:“陈大人要治我的罪吗?” 苏迭神色惊慌,连忙上前道:“大人,是这人先要杀他,又要强抢我,他才出手的。” 陈习之缓缓道:“你这少年倒是好大的胆子,一到清汾便到处惹事,你可知道,他的叔叔是天门宗的弟子?” 他目光转为冰冷,身上气势更盛,乌世鉴已感觉到一股如山般的压力,但他仍是挺直了身体,涩声道:“不知道,便是知道,也一样的杀。” 陈习之叹了口气,突然踏前一步。 旁人看来他不过随随便便跨出一步,但在乌世鉴眼中,却仿佛一座大山当头压下,但他双足牢牢踏住地面,硬是一步不退。 苏迭心中大惊,一拉裙摆,便要跪倒下去,乌世鉴突然大喝道:“不要跪!” 他虽然在苦苦支撑,但这句话中却似乎有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力量,那是一种绝不低头的力量,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低头。 苏迭被他一喝,双膝竟再也跪不下去,流泪道:“好,若是你因为我而死了,我也自尽陪你。” 陈习之奇怪的望了她一眼,突然气势一收,望向乌世鉴道:“我还有一重身份,便是这春香楼的主人!” 乌世鉴身上压力一松,努力调匀气息。 楼下脚步声响,似乎有数人正跑上楼来,陈习之笑道:“替你说情的人来了。” 乌世鉴朝门外看去,只见吴输和鲁直、欧阳平三人急匆匆的跑来,见到地上尸体,都吃了一惊。 吴输朝陈习之行礼,道:“陈大人,还请你秉公办理,不要冤枉了我的兄弟。” 陈习之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冤枉的?” 吴输望了乌世鉴一眼,道:“我这兄弟性子耿直,却绝不会乱杀人,这李观却是清汾城修行界里有名的恶人,他便是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陈习之道:“你和他认识了想必也不久,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能这么笃定吗?” 吴输道:“我自然相信。” 陈习之沉吟良久,才道:“我自然知道他该死,他闯入春香楼中,意图不轨,被这小子瞧见,还想杀人灭口,结果反而被杀,哎,我身为缉刑使,又怎么能捉拿好人?” 吴输大喜,道:“是,是,是,大人英明,明辨是非,称得上是‘明镜高悬。’” 陈习之微微一笑,道:“你小子出门久了,也觉得这样油嘴滑舌。” 他见吴输神色黯然,便闭口不说,叹道:“只可惜他的叔叔是天门宗的人,若是要替侄子报仇,我也没有办法,修行界实力为尊,天门宗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只怕连缉刑司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他望向几人,道:“若是他们找上门来,我可是无能为力了。” 吴输神色凛然,道:“我自然会一力承担。” 欧阳平和鲁直也朝前一步,道:“还有我们。” 乌世鉴在一旁听着,已知道陈习之有意为自己开脱,只是对方叔叔厉害,日后恐怕还要来寻仇,吴输几人明知对方厉害,还敢挺身而出,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热血。 这世上也不只有坏人,也有能肝胆相照的朋友。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对力量的渴望越发强烈,他绝不愿意见到朋友为了自己而血溅五步。 他朝陈习之拱拱手,随着吴输等人走出门口,回过头来,只见苏迭目光盈盈,欲语还休,便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说完他便大步踏出,再不回头。 陈习之缓缓摇头,将手一召,地上的尸体便突然消失不见,他慢慢走出门口,慢慢走下阁楼。 只有苏迭痴痴站着,痴痴站着,眼中却越来越亮。 出了春香楼的大门,乌世鉴刚抬起手来,吴输便将他手一握,道:“什么也不必说,我们既然是一起,自然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鲁直也笑道:“你小子也当真胆大包天,这世上好象就没有你害怕的东西。” 欧阳平仍是脸色阴沉,眼中隐隐透出忧色,嘴角也也已微微上扬。 乌世鉴心中热血上涌,道:“有没有酒?我想要喝酒。” 在这样的时侯,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 鲁直大笑道:“好,好,我正要去喝个痛快。” 当他们喝完第三坛酒时,酒馆的厅内已经坐满了几桌人,全清汾的修行者,也不过数十人,但这里起码便来了一大半。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死了一个人,但对清汾城的修行者来说,却是震惊不已的大事。 谁敢与天门宗作对? 于是他们忍不住要来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吃了豹子胆,杀了李观,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坐下来喝酒。 当见到几人后,他们中自然也有人心中佩服,但更多的人却已经象是在看着四个死人。 何满四人赫然也在,他们用看着死人的目光看着几人,心中却也惊骇,后背发凉,当日他们若是当真同几人起了冲突,会不会也象李观一样,横尸在地? 乌世鉴胸中似乎有一团烈火,他见到吴输等人虽然跟他一样,仍然是大碗喝酒,但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忧色。 他心中郁结,连烈酒也无法消除,或者唯有轰轰烈烈的绝一死战,才能消除。 但连陈习之也不敢阻挡得人,他又能战得过吗? 鲁直等人先前还大声说笑,但越到后面,越是沉默,只顾一口口的喝酒。 乌世鉴干了一大碗酒,便看见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人无视周围众人,径直走到他们的桌前,伸手取过一个碗,自顾倒了一碗酒,轻轻举起,对乌世鉴道:“我敬你。” 这人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个子娇小,身穿一件宽大的褐色道袍,头上插着个竹簪子,身材似乎还没有长成,一笑起来,便露出两个酒窝。 乌世鉴愕然,道:“你为什么要敬我?” 小姑娘道:“因为你杀了个别人都不敢杀的恶人。”她笑道,露出酒窝,道:“只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才是有大勇的人。杀了恶人,好人便能活得更好些,这便是大仁。” 乌世鉴道:“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也没有想这么多。” 小姑娘笑道:“因为这是你的本心,凭着你的本心而为,这便是你的道!” 她又叹了口气,道:“我的道便是追求仁心,仁心便是我的道,因此,我才赶来敬你一杯。” 她人看起来虽然不过象个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却颇有几分玄机,她话一说完,便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猛然间大声咳嗽起来。 乌世鉴皱眉道:“你不会喝酒。” 小姑娘笑道:“不错,但这并不妨碍我来敬你一杯酒。” 乌世鉴将酒一饮而尽,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笑道:“我姓唐,叫唐小沫,大小的小,泡沫的沫,人生如白驹过隙,又如梦幻泡影,要是追求不到自己的道,仍旧是大梦一场。”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慢慢走出门口,她背后背着一柄宽大的竹剑,同她娇小的身躯一比,越发显得她的瘦弱。 第三十二章 约见 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竟然也是一名剑修。 只是她身上却没有雷大人和三小姐那样的凌厉之气。 吴输望着她走出门口,道:“这个小姑娘,以后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乌世鉴“哦”了一声,道:“为什么?” 吴输叹道:“她小小年纪,便已领悟出要寻求自己的道,乃是有大智慧的人,修行者若是寻不到自己的道,成就终究有限。” 乌世鉴觉得眼前的吴输,似乎也有些神秘,盯住他的眼睛道:“那你的道呢,你的道是什么?” 吴输苦笑一声,道:“我的道么?那个,喝酒,喝酒。” 他喝干一碗酒,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这清汾城我们是待不下去了,我们也不能真的在这里等死,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这晚几人虽然瞧来喝得酩酊大醉,其实却个个十分清醒,他们离开酒馆里,仍有些人坐在厅内,也不知是看热的修行者,还是葵水门的。 纵然有葵水门的人,也不敢公然报仇,他们门主尚且被一拳轰杀,他们上前,也不过多送几条人命。 月色微明,夜色已深,吴输几人趁夜出城,一路小心谨慎,竟朝祁连山脉走去。 他们在酒店里说是明天才走,其实晚上便已启程。 出了城门数十里,几人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吴输脸色肃然,道:“我们这次得罪了天门宗的人,只怕好长时间都要隐姓埋名,若是这么两手空空,这些日子没有灵石灵药修练,只怕修行难以有什么进步,唯今之计,只有去夺上一批灵石,然后连夜遁逃。” 乌世鉴也不禁有些歉意,道:“这次都是我连累了大家,其实这事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你们大可不必跟我一起逃跑。” 吴输摇头道:“天门宗的人十分护短,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就算我们不和你一起逃走,他们必然也放不过我们,倒不如放手一搏?” 他眼睛望向鲁直和欧阳平,道:“你们怎么说?” 鲁直道:“吴老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欧阳平却道:“你想到哪里去抢灵石?” 吴输一字字道:“晋阳城。” 两人齐声惊呼,道:“莫非你想去抢前不久发现的灵石矿?” 吴输道:“正是,你们敢不敢去?” 两人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欧阳平道:“那是帝国官家所有,听说近来玄炎卫和金土司的人也到了,这附近的修士,虽然个个眼热,却也没有人敢动那里的心思。” 鲁直道:“吴老大,这可是跟州牧府和玄炎卫抢东西,无异于以卵击石,我看我们不如逃到别的地方,再做打算,不必冒这样的凶险。” 乌世鉴也摇头道:“这样实在太过危险,那天门宗的人虽然厉害,却还没有到,若是我们冒然去抢灵石,只怕立马就要身死。” 吴输长叹一声,道:“我也知道事不可为,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们这便走吧,只要沿着山走,不要太深入山林,想必也不会遇到妖怪。” 几人沉默不语,心情不免有些沉重,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乌世鉴突然道:“我要去方便一下,你们等我一会。” 他弯腰钻入密林中,过了良久,都没有再出现。 鲁真等了许久,心里焦急起来,轻声喊了几句,杳无人声,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 他心里一惊,道:“老四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欧阳平却缓缓道:“我看他是一个人逃了。” 鲁直怒道:“他怎么一声不响就逃了,枉我们这么相信他。” 欧阳平却悠悠叹道:“他是怕我们跟他在一起有危险,到时候天门宗追杀起来,我们都要性命不保,所以想一个人承担将来的凶险,哎,他果然是条汉子。” 他不象鲁直这样莽直,心思要细腻许多,但在这一刻,却也不免对乌世鉴生出几分佩服。 他道:“我们要是在一起,人多醒目,只怕终究难以逃脱,他现在一个人走了,将危险带走,我们要逃,也就容易得多了。” 鲁直呆了一呆,道:“我们不是说好要生死与共的吗?” 欧阳平冷笑道:“天门宗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也不用我多说,一起死还差不多,要说生嘛,又有几分希望?” 鲁直也不禁怔住,他虽然鲁莽,虽然也不怕死,便要是能活着,又有谁愿意死呢? 只有吴输双眼望向无尽的黑暗,一言不发,山风习习,山势连绵起伏,如一个沉睡的巨兽。 同样的黑暗中,乌世鉴收敛气息,如猛兽藏起了爪牙,在山林里快速穿梭,他矫捷如猿,低伏如豹,朝晋阳城奔去。 随着体内青色珠子的转动,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体内有某种力量似乎正蠢蠢欲动。 他心里感激吴输等人敢于在这样的压力下,还想着和他一起逃走,但他又怎么能让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置于危险之中? 尤其是吴输说出去抢灵石的打算后,他更体会到得罪了天门宗,实在是已陷入了某种绝境。 他绝不能让他们陪着自己陷入绝境! 那时他里就已经打定主意,既然是自己做下的事,便要自己一人独自承担,不如趁着夜色,偷偷到晋阳去探探消息,如果有可能,便偷些灵石。 要是偷不到,以自己现在的身手,应该也可以从容逃去。 这几天他的力量快速增长,心里的自信又增强了一分,虽然雷大人和三小姐那样的人,仍然象是一座高山般的存在,但他已经有从山峰上跃下逃脱的信心。 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偶尔在不远的山林露出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传来野兽沉闷的吼叫,但他又哪里放在心上。 浓密的树林和随处可见的岩石,已丝毫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就象一条游鱼,游行在水中。 越是在山林里奔跑,体内的力量便发挥的越是畅快淋漓,似乎他本来就是这山林中的一员。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快的欢呼,体内骨骼轻响,气血之盛,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距离晋阳城还有三十里,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不但停下了脚步,还深深的收敛气息,隐藏身躯。 他心中莫名的感到了一种危险,这些日子以来,他不但六识越发的灵敏,对于危险的感应也越来越细微。 前方的夜空中,一道绿光如惊鸿掠过,一条白色人影从空中落下站定。 这人身上有肃杀之气! 乌世鉴的目力已经极好,在夜里仍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见这人一身白裙,容貌娇美,神情冷清,赫然竟是勇毅侯府三小姐,被他逃婚的未过门妻子。 他知道这些剑修感知敏锐,不敢稍稍发出气息,只是也好奇,为什么她在深夜来到这里。 三小姐目光四处一扫,冷冷道:“乌世鉴,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乌世鉴心中一惊,想不到竟被她发现了,心里也不禁升起疑问,她就算知道自己躲藏在这里,又怎么知道自己就是乌世鉴? 他微微思索,决定仍然静静躲藏。 突然听到一人鼓掌笑道:“三小姐果然是信人,如约而至。” 一人从黑暗中现出身形,身材极高,一身黑衣,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 他轻笑道:“三小姐天香国色,不愧是坎州第一美人。” 他突然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三小姐是这样的天仙美人,小生又怎么能舍得逃婚呢。” 三小姐一声冷哼,道:“你真的是乌世鉴吗?” 那人笑道:“我当然便是乌世鉴,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么敢约三小姐见面?” 第三十三章 剑心 乌世鉴藏身在暗处,屏住呼吸,隐住气息,心里却是满是疑问,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冒充自己?难道他不知道三小姐一见了他,就会杀了他吗? 三小姐森然道:“乌世鉴,你逃婚而出,天下皆知,败坏我的名声,竟然还敢来见我。” 那人似乎颇为惊慌,连连摇手,道:“三小姐息怒,小生其实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让我解释。” 三小姐“嗯”了一声,突然道:“大雨初歇,云风俱静。” 乌世鉴将这两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动,原来这两句话乃是他当年和父亲一起到乾州,拜见当朝书法第一的蔡学士时,所呈上的自己所写的“雨歇帖”。 当时蔡学士曾对此大加赞赏,只是不知道三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念了出来。 她对面的“乌世鉴”哈哈笑道:“三小姐说笑了,如今天黑如漆,连一滴雨也没有下,哪里来的大雨初歇?” 猛然间绿芒一闪,三小姐背上的绿色长剑突然凌空飞出,挟着劈山斩峰之势,直朝对面那人斩下。 那人一声惊呼,道:“三小姐,你还没听我解释,为什么就要杀我。” 隔着老远,乌世鉴便听到剑光破空之声,感受到那种斩峰断石的威势,仍是觉得背上发寒。 剑修一出,便是凌厉无比。 三小姐冷冷道:“你不是乌世鉴,你到底是谁?” 眼见那人便要被三小姐一剑斩杀,他身前却突然出现一团浓雾,这团雾似乎比黑夜还浓。 他哈哈大笑,道:“三小姐果然兰心蕙质,一眼就发现了我是假冒的。” 剑光如电,刹那间斩开黑雾,黑雾中突然跨出一道黑色身影,挡在那人身前,朝剑芒一挡。 绿光一闪,斩断黑雾,但剑势竟也被挡得偏了几分,破空斩中那人身后巨石,轰然巨响,巨石化为粉末。 绿光回转,便如一条绿色闪电,眨眼间又是斩到那人身前。 黑雾重新凝聚成人形,迎向剑光,一被斩破,立马又重新凝结,剑光虽如惊龙,一时竟被挡住了。 三小姐喝道:“原来你是南蛮来的雾鬼。” 那人语音突变,冷森森的道:“你勇毅侯府杀害我南疆族人无数,今天我要杀了你替族人报仇!” 乌世鉴在暗处见剑光耀眼,黑雾重重,隐隐如电闪雷鸣,惊心动魄,自己要是挨上一剑,只怕立马便要身死命消,也不觉一阵心惊。 只是那人的黑雾也好生厉害,虽然不断被剑光撕裂,却仍是一次次凝结,将飞剑挡在身外。 他知道这两人都厉害无比,自己躲藏在这里,不论谁胜谁败,一旦被其中一人发现,都有杀身之祸。 方圆一里之内,树木摇晃,飞砂走石,连空气似乎都被剑光黑雾所慑,扭曲变形。 三小姐面色肃然,显然对这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剑光渐渐明亮,黑雾凝结的速度也渐渐变慢。 那人道:“三小姐不愧是云台山的门下,果然厉害。” 三小姐冷笑道:“厉不厉害,斩杀你这南蛮妖人绰绰有余。” 那人嘿嘿冷笑,道:“那也不见得。” 他双手一招,一团浓浓的黑雾顿时化成三团,每团黑雾都幻化成一个高大的恶鬼,身上黑气缭绕,一步踏下,便是一声轰鸣,地上坚硬的岩石纷纷粉裂。 三小姐夷然不惧,剑光陡然一涨,将当先那名恶鬼头颅斩下,但恶鬼散作一团雾气,不过片刻,重又化成一个巨鬼。 三只巨鬼踏着黑雾,张牙舞爪,一步步冲上前来。 三小姐眉头微皱,右手拇指和食指微弹,剑光顿时化作一幕光墙,将恶鬼拦在墙外,剑光如雪花掠过,将黑雾一层层削散。 就在此时,巨鬼身后的黑衣人突然一晃,绕过巨鬼,便象一缕黑烟,竟已扑到三小姐身前。 他用巨鬼缠住三小姐的飞剑,竟要趁她手中无剑,近身相搏,也算得上是诡计多端。 哪知三小姐丝毫没有惧色,右手一抽,已从腰间抽出一枚软剑,有如灵蛇,直刺那人腹部。 她冷冷道:“我十余岁便上阵杀敌,你们南蛮的人头也不知砍下了多少,岂能怕你这样的伎俩?” 那人似乎没料到三小姐的剑来得这么快,身子急退,三小姐变刺为削,剑光过处,那人一声惨叫,身子竟被从中斩成两截。 三小姐愣了一愣,似乎也想不到对手如此之强,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惨叫声中,那人的上半截和下半截身体在地上滚动,发出声声惨叫,三只巨鬼的身形也慢慢淡去。 三小姐正要召回飞剑,蓦然脚下一紧,那人被斩断的半截身子突然抓住了她的双腿。 她虽惊不乱,软剑下刺,伸足踢出,那半截身子陡然后跃,速度奇快。 便在这时,剩余的上半截身子突然凌空飞起,一掌拍中她的肩头。 三小姐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击如山岳般沉重,象他们这样境界的高手,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她肺腑翻腾,已受了重伤。 黑暗中只听到一阵哈哈大笑之声,从两张嘴里发出,黑衣碎裂,一人前扑,一人后跃,竟是两个身材矮小的侏儒。 原来这雾鬼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站在一起,难怪显得异常高大。 击中三小姐的那个侏儒得意之极,在空中后翻,仍是笑道:“雾鬼之所以厉害,并不在于法术神勇,而是伪装和偷袭。” 他话还没说完,便已听到另一名侏儒惊呼道:“小心。” 他急速侧身,绿色剑光已从他身体一穿而过,接着砰的一声,他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便已被炸得血肉横飞。 三小姐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本来就已经身受重伤,又在急难之际使用云台山秘法,强行增加飞剑的威力,耗尽了体内真气,实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伤上加伤。 飞剑落入她的手中,她身子发软,仍是持剑而立,面色沉静,却已无力再御使,只是她从小便在久经沙场,知道越是危险的时候,便越是要沉着。 另一名侏儒面色发白,退后一步,道:“今天虽然我哥哥死在你手里,但是你也在劫难逃。” 他双手挥动,本来已经淡如烟雾的巨鬼又慢慢凝实,合三为一,虽然体型比原来小了许多,却仍是脚步沉重,一步步踏上前来。 他见三小姐近战的剑术也十分高明,又身受重伤,不想和她近身拼斗,料想只要这雾鬼一近身,她无力使用飞剑,便是必死无疑。 三小姐尽力调匀气息,擦去嘴角的血痕,双手高举长剑,便朝巨鬼猛力斩下。 巨鬼咆哮,幻化出一只黑色巨掌,朝上一挡,三小姐已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倒退三丈。 她体内真气已竭,软软坐倒在地,却依然双目如剑,毫无退缩之意。 剑修可以败,却不可以退缩! 剑可以千磨万砺,却不可以折断。 一旦心里生出退缩之急,势必影响到剑心,那以后的修为,便再难有寸进。 她心中微微生出感慨,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原本是为了那个人,当面问他一句话,但想必,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握住剑柄,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全身欲裂,肺腑翻涌,腾的一声,又坐了下去。 侏儒哈哈大笑,在夜色中显得尤其刺耳,巨鬼脚步沉重,又已一步踏来。 第三十四章 缘由 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突然间只听“嗖”的一声,一团黑影象是被投石机投出的巨石,划破夜空,快如闪电,已经一拳轰向巨鬼。 巨鬼身高近丈,这人缩成一团,在它面前不过象是一个小小的石团,它巨掌拍下,砰的一声,顿时将那人拍得倒飞了出去。 原来乌世鉴躲藏在一边,见到三小姐命在顷刻,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热血,这里面包含着对她的三分愧疚,也包含几分对她的钦佩,还有几分是什么感情,他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他将力量提到极限,双足一蹬,将身体缩成一团,在空中旋转不已,一拳轰下。 拳头和巨鬼的手掌撞到一起,顿时觉得一股沛莫能挡的巨力传来,全身骨骼顿时大响,仿佛已将一根根碎裂,血肉都已被挤压成一团,嘴里一腥,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三小姐心里惊讶,不知道这人是谁,又为什么突然来救自己,但这人显然不是雾鬼的对手,又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但接下来她也不禁张大了嘴,因为那人从草丛中又站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摇晃晃,却十分坚定。 他不但站了起来,而且快步奔跑,跃上半空,拳风呼呼,又是一拳朝巨鬼打去,嘴里大喝道:“破甲拳”。 巨鬼咆哮,一掌拍出,扑的一声,那人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又倒飞而出。 但不过片刻,他竟然又站了起来,就象是个打不死的不倒翁,又是一拳朝巨鬼打去。 不仅是三小姐吃惊,那名侏儒更是吃惊,因为他与那巨鬼本是一体,能感受到巨鬼的感知。 第一拳打来时,并没有什么,但从第二拳起,敌人的拳头竟越来越重,打到第三拳,虽然仍是将敌人拍飞,却已远远没有第一拳容易。 更为可怕的是,巨鬼身上的力量,竟似乎正随着他的拳头在渐渐变弱。 他心中又惊又怒,全力驱使巨鬼,化掌为拳,重重打下。 那人身子倒飞,却象是一颗铁钉子,双足在地上一蹬,竟然又飞扑挥拳击下。 敌人的拳头越来越重,巨鬼的力量却越来越弱,等打到第八拳,那人竟然只退了三步。 等打到第十拳,两人便已旗鼓相当,打到十五拳,巨鬼便已被他震得倒退三丈。 侏儒身子发麻,体内真气快速流失,已惊得毫无斗志,转身就逃。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越战越强的人,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身上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乌世鉴占了上风,哪里还容许他逃跑,一把抱住巨鬼,将它近丈高的身躯摔倒在地,一拳又一拳的打下。 每打一拳,黑雾便消散一分,不知打了多少拳,巨鬼已经化为乌有,他一拳击下,地上轰然巨响,乱石飞溅,竟轰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大洞。 乌世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被巨鬼拍击,也受了重伤,只是青色珠子太过奇妙,迅速的恢复着他的伤势,更加奇妙的是,他每与巨鬼对上一拳,便将它身上的黑雾吸入青色珠子,化为清凉气息,滋养全身。 因此他才敢冒得这样的风险,一拳一拳的和巨鬼对轰。 但他毕竟受伤颇重,等到将巨鬼打散,才觉得筋骨欲裂,体内到处都是疼痛难忍。 他望向那个侏儒,见他双目圆睁,倒在地上,嘴角全是鲜血,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想必他和巨鬼息息相关,同生同灭,巨鬼一死,他就死。 也幸亏三小姐先斩杀了一名侏儒,令巨鬼实力大减,这侏儒两兄弟,练的是一门秘术,要两人同使才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要是那一名侏儒还没有死,纵然乌世鉴能吸取雾鬼身上的力量,只怕也要被它一拳轰死。 他身上到处疼痛难忍,躺倒在草地上,转头见三小姐也软软坐倒在地,问道:“你怎么样?” 三小姐嘴里的鲜血仍在缓缓沁出,五脏六腑似乎已经移了位,她连受巨鬼几掌,受伤十分沉重,虽然吞下了几颗疗伤的灵药,却作用很小。 尤其那巨鬼身上的黑雾,象是蚀骨之毒,钻入四肢百骸,渐渐扼杀着她的生机。 她突然也躺了下来,仰望天空,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天空,竟然好象乌云散去,露出几颗明亮的星星。 她出身侯府,却不象别的侯府小姐那么娇弱,小小年纪就已经开经习武,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参加与南蛮人的战斗,曾亲手斩下不少南蛮人的头颅。 她记起第一次和父亲上阵,那时候她还不会驱使飞剑,面对面目狰狞,身材高大如野兽的蛮人,却毫不畏惧,奋力斩下一颗人头。 那个时候,父亲就告诉她,善泳者溺于水,善杀者死于兵,要杀人,就得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所以现在她并不怕死,虽然她还十分年轻,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过,没有经历。 她只是有些遗憾。 眼前闪过一个小小少年的身影,少年只有十二三岁,一双眼睛明亮如星,那只拿笔的手格外稳定,当他在写字的时候,心无旁鹜,嘴角微翘,神采飞扬。 乌世鉴见她良久没有回答,心里一惊,只她躺倒在地,不知道是死是活,奋力爬到她身旁,才看见她双眼仍是眼着,仰望天上星辰,道:“你为什么不回答?” 三小姐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乌世鉴也慢慢躺到草地上,道:“我知道,你是勇毅侯府的三小姐,方杜若。” 三小姐轻笑道:“连你也知道了,想必天下的人,人人都知道了。” 乌世鉴默然无语,心里生出几分愧疚,若不是因为他,三小姐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艮州,也不会因为别人冒充他,便深夜前来,反而受了重伤。 他道:“那个乌世鉴是个无耻小人,是他害了你。” 三小姐叹了口气,道:“我堂堂勇毅侯府三小姐,天下闻名的方杜若,竟然被一个不学无术,浪荡无行的纨绔子弟拒婚,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见乌世鉴不说话,转头望向星空,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到艮州?” 乌世鉴道:“因为你要找到乌世鉴。” 三小姐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到乌世鉴?” 乌世鉴道:“自然是要杀了他?” 三小姐轻笑出声,道:“全天下人都以为我恼羞成怒,千里迢迢赶到艮州,就是为了杀他。” 乌世鉴愕然道:“难道不是吗?” 此刻的三小姐,已经一改平时清冷的模样,脸上露出少女应有的微笑,她望向天空一颗明亮的星辰,道:“其实我来到艮州,不过是要问一问,他为什么要不肯答应这门亲事。” 她眼晴望向星空,自然看不见乌世鉴脸上惊愕的表情,他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 她轻轻咳嗽一声,感觉到生机在慢慢流失,道:“我就是要再看看他,当着他的面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乌世鉴身子僵硬,只听三小姐又道:“是我样貌长得不好看?还是我的家世配不上他?还是说,他早已经将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乌世鉴咳嗽一声,道:“三小姐美如天仙,又是侯府千金,哪能配不上他?想必是那小子没有福气,没有本事,自己觉得配不上你。” 他突然讶然道:“你们以前就见过面吗?” 脑中急速搜索,听三小姐的意思,两人应该以前见过面,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三小姐叹道:“他又有哪里配不上我?天下人都说昭恩侯府的世子是个废物,只有我知道,他绝不会是那样浪荡无行的浪子。” 第三十五章 灵矿 她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道:“我十二岁那年,在当今书法第一的蔡学士府里学写字,昭恩侯爷带着他来到府里,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却已经写得一手好字,连蔡学士都赞他惊才绝艳,未来不可限量。” 她轻轻念道:“大雨初歇,云风俱静,虹卧长桥,天水一色,快哉快哉!” 她嘴角微微弯起弧度,道:“能写得这样的好字,有这样的才情,这样的气魄,又怎能是个浪荡无行的废物?” 乌世鉴心中震惊,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突然念出“大雨初歇,云风俱静”这八个字,又怎么在一瞬间便确定雾鬼是假扮的。 如果不是真的乌世鉴,又怎么记得幼年时写下的几句话?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蔡学士的府中,曾经见过三小姐。 三小姐悠然道:“那天他的眼睛好亮,笑起来当真,当真好看。他写字的时候,可真是认真,连我为他磨墨,袖子打翻了一个杯子,他也浑然不觉。” 她不禁微笑出声来,少女的情怀,便在那一瞬间打开,人人都只知道三小姐能马上杀敌,武艺精绝,却不知道她文武双全,学问和字也是极好的。 乌世鉴这才突然想起,那天似乎真有个小小的女孩,站在蔡太士身旁,在他写字的时候为他研墨,只是他那时候年纪尚小,小女孩又是一言不发,他只当是蔡学士的侍女,也浑然没有在意。 哪知道她竟是勇毅侯府的千金,几年后闻名天下的美人!更是差一点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命运的安排,有的时候真是过于出人意料,心里五味杂陈,只好轻声道:“三小姐才貌无双,自然能找到更好的郎君,也不必将乌世鉴那小子放在心上。” 三小姐叹息道:“放不放在心上也不重要了,我这就要死了,只是不能当面问他一句,心里终究不甘,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她语声低沉,温柔甜糯,要是这旁边还有第三个人,一定也会惊掉下巴,绝不会相信天下闻名的三小姐,竟然也有这样温柔恬静的一面。 乌世鉴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表露身份,却又强行忍住,道:“你是云台山的高徒,修为高深,不过是受了一点伤,又怎么会死?” 三小姐摇头道:“要是我师父妙臻真人在这里,当然能救我的性命,又或者有我门中的仙药‘凝香回命丸’,也可以让我起死回生,但在这偏远的晋阳城里,又有谁能救得了我?” 她突然转过头来,道:“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要救我?” 她脸上突然一红,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会不会笑话我?哎,反正我也要死了,你想笑话便笑话吧,这些话藏在我心里许多年,终究是要说出来的。” 乌世鉴见她侧过脸来,脸色微红,眼中有一丝羞怯和歉意,却又透露出一股坚毅,距离如此之近,看来当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她脸色黯然,呼吸渐渐微弱,似乎真的就要死去,脸上却还带着种释然的表情。 他猛然从地上坐起来,双手将她的双手一握,道:“你不能死!” 三小姐大惊,凤目圆睁,张口又喷出一口鲜血,刚要咬破舌尖,却突然觉得一股清凉无比的气息从双手涌入,刹那间散布四肢百骸,将那股死气消融无形。 紧接着这股清凉气息便开始修复受伤的腑脏,伤势竟以极快的速度复原,片刻之后,便觉得好了许多。 乌世鉴刚才见到她的样子,心中不忍,突然想起自己体内的青色珠子,既然能够修复自己的伤势,说不定也能帮助别人修复伤势。 眼看三小姐命在顷刻,只好一试,拼命将珠子发出的气息送出,果然有奇效。 只是珠子替他疗伤,已散发出许多气息,这里送出的终究有限,好在这么一来,三小姐呼吸平稳,虽然一时半刻还不能复原,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他松开双手,长舒了一口气,笑道:“现在你不用死了。” 三小姐缓缓坐起,道:“你这人真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 乌世鉴一笑,道:“我姓吴,名叫吴适。” 三小姐精神稍好了一些,仔细看了他一眼,才惊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杀了卧虎寨四人的少年!” 乌世鉴哈哈大笑,道:“不错,就是我。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可要到晋阳城去了。” 三小姐道:“你到晋阳去干什么?” 乌世鉴道:“我要去晋阳城偷灵石去了。” 他话一说完,身子已经窜入黑暗中,如一头夜行的黑豹,双足在地上一踏,便跃出几丈远。 三小姐急道:“州牧府的人虽然已经走了,但灵石仍然有雷冲霄看守,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乌世鉴急速奔跑,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却是一喜,看来州牧府终究是不敢明日张胆和帝国作对,仍是将灵石矿脉让给了玄炎卫。 风不语走了,三小姐受伤在城外,城里只有雷冲霄一个人,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脚下用力,带起一阵旋风,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小姐见他远去,想起刚才自己以为要死了,跟他说了许多自己的心事,脸上微微有些发烧,但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瞬间就将这些小情绪丢在一边。 只是他要去晋阳偷灵石,灵石却有雷冲霄看守,他是自己云台山的师兄,虽然不是一个师父,终究是同门,已经是剑修三品破空境,眼前这小子虽然有些古怪,但雷冲霄岂是南蛮的雾鬼能比的? 这名叫吴适的小子救了自己的性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绝不能眼睁睁看他丢了性命,她以剑拄地,想要站起来,但脚下一软,重又坐倒在地。 乌世鉴耳边风声呼呼,刚才一战,虽然受伤不轻,但在青色珠子的帮助下,已经快速复原。 不但如此,吸收了雾鬼的黑气,更给他带来了无穷好处,青色珠子上的虚影已能看见似乎是个展翅将飞的大鸟,体内有一股力量蠢蠢而动,仿佛要自己双臂高举,仰天狂吼,击碎面前一切阻碍。 他一步踏下,地上岩石便是粉碎,眼前有巨石大树挡道,便是一拳轰碎,越跑越觉得精力无穷,越跑越觉得身子轻盈欲飞。 晋阳城里仍是漆黑一片,普通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日复一日,简单重复的生活,这时的他们,正是一天中最放松,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条黑色人影在城郊穿梭,凭借敏感的六识寻找灵脉的所在,他感知灵敏,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已在城外找到那处脉矿。 脉矿仍然沉睡在山中,只有一个巨大的土坑,但他已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灵气,他趴伏在丛林里,释放感知,静静探查,静静等待。 他虽然不懂得开采,料想只要挖上一大块,背了出去,到时交给吴输,他自然有办法。 他对这些一无所知,便只能用这个笨办法,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朋友吃亏。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山边搭着一个木寨,门口站着两名兵士把守,此外空山寂寂,杳无人声。 又等了许久,始终没有探知到别的声息,天色渐渐发白,天快要亮了。 他躬起身子,如捕猎的猛虎,慢慢靠近,然后一步一跃,便已跃到坑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那两名士兵站了一夜,睡眼惺松,他又快如闪电,丝毫不曾察觉。 土坑很大,足足有方圆数十丈,露出的山岩中,显露出一块块金色的矿石,是金矿! 他感受到灵气越来越浓郁,知道灵石便藏在金矿底下,双手如铲,坚硬的岩石在他手中有如脆笋,纷纷破裂。 他动作轻缓,避免发出声音,渐渐挖下几尺,手上感觉到灵气越来越浓,想必不要片刻,便会挖到灵石矿。 就在此时,他心中突然生出警兆,如芒在背,一股极危险的感觉蓦然升起。 第三十六章 死地 他霍然抬头,只见晨光熹微中,一人身穿黑衣,衣角轻摇,上面绣着的金色太阳仿佛在跳跃,他面色冰冷,长剑的红穗微微颤动,象是一团火。 一团冰冷如雪,杀气如渊的地狱之火。 乌世鉴手中冷汗沁出,却毫不犹豫,身子已经如炮弹般弹出矿坑。 若是在这小小的矿坑中,雷冲霄一出剑,他就会死。 所以他选择跃出,在山高林密中,更便于逃跑,只有这样,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雷冲霄负手而立,眼冷瞧着他象一只猿猴般的跃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双目如电,冷冷看着他。 他虽然没有任何动作,连手指头也没有动一下,但乌世鉴却已经感觉到一枚无形的利剑牢牢将自己锁定,方圆数十丈内,尽在剑意笼罩之内。 剑未出,意已至,眼前这个人的修为,赫然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 三小姐虽然也是剑修,却也比他差了一筹。 他双手握紧,全身状态已经绷紧到极致,青色珠子快速转动,心里的警兆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这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只要眼前这人一出剑,他就要死! 他也从没有想到,自己进展奇快,但面对这样的一个剑修时,仍然会有如此的压力,自己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双足牢牢站在地上,地面已经陷下去一寸,可他却一动不动,连逃也不敢逃。 一逃,对方就会出剑,一出剑,他就会死。 雷冲霄却突然道:“想不到你的胆子倒不小,竟然还敢来偷取灵石。” 他神态冰冷,语气中带着不屑和轻蔑,仿佛看着一只将死的蚂蚁。 他本来可以一剑就将眼前这个人斩杀,胆敢来偷玄炎卫的东西,自然应当是立杀不赦,何况他受人所托,本来就要去杀他。 这种小蚂蚁,对他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轻轻辗死。 难得他送上门来,省了自己一番手脚,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却对他有一种十分厌恶的感觉,竟让他产生一种要折磨敌人的想法。 他要看着这只蚂蚁痛苦哀号,苦苦求饶,然后再伸出手指,将他轻轻辗死。 或许是因为他竟敢偷看自己的意中人三小姐,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小的蚂蚁,面对自己的威严,竟然还敢抬起头来。 乌世鉴背上已经冒出冷汗,双手关节已经发白,但他却不敢回答,他怕自己一回答,精神便有细微的松懈,一松懈,活下来的机会便又少了一分。 雷冲霄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道:“你年纪轻轻,也算是了不得了,先是杀了卧虎寨的山贼,又杀了葵水门的李观,如今竟敢打起了玄炎卫的主意,真是不知死活!” 在他的眼中,乌世鉴似乎一言不发,但神色间却没有半点要屈服的意思。 于是他又道:“李观是天门宗***的侄子,***跟我也有几分交情,他一时之间抽不开身,已经托我前去清汾诛杀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说好不好笑?” 他微笑摇头,道:“要是你逃得远远的,好好隐藏,也许我也不一定找得到你,等你躲个十年八年,再改头换面,只怕还会有一线生机,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你说你是不是蠢得很?” 他连连摇头道:“真是愚不可及。” 乌世鉴全身紧绷,连神经也绷得紧紧的,全心仔细分辨着他的气势和剑意,只要一有细微的破绽,他就逃。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个,若是抓不住,便是必死无疑,因此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听得十分认真。 雷冲霄见他全无表情,似乎一颗硬钉子,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有害怕和懊悔的表情,心里微微生起怒气,又道:“你见到三小姐美若天仙,便对她起了爱慕之心是不是?只是你也不想一想,三小姐这样的人间绝色,怎么能看得上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今天不仅要将他斩杀,也要从心理上将他彻底击垮,看着他临死前痛苦、悔恨,就象将一只蚂蚁放在热锅上,看着它痛苦的乱窜,这才是杀死可恶蚂蚁的最好办法。 可惜乌世鉴全神贯注,只在注意他气势的变化,连他说的是什么,一句也没有听见。 就算听见了也没有什么,就在刚才,他还跟三小姐在一起听她诉说心事,要是把三小姐的话告诉雷冲霄,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让他知道了三小姐的心思,只怕要气得吐血。 雷冲霄见他不为所动,又微笑道:“其实你并不是非死不可。” 他双眼紧盯着乌世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一个人在绝境之中突然听到有生机,心态必然会发生变化,然后有许多事情便可以妥协。 这是人的本性,他身为玄炎卫,执行任务的时候,就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听到能够活下来,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于是他微笑道:“只要你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我便不杀你。” 他是说不杀他,但这话又谁听见了呢?何况自己就算是真的不杀他,将他手足斩断,毁去气海,再丢到大山里去喂妖怪,也是可以的。 身为玄炎卫,他自然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有时候活着也未必就比死了好。 他嘴角扬起,似乎已经看见对面这小子放下尊严,急不可待的从自己脚下爬过,自己再慢慢的折磨他,然后那小子满面痛苦的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心里得意,剑意微不可查的出现了一丝松懈。 这细小的松懈立即被乌世鉴感知,他心跳如狂,知道生死就在这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积累在全身的力量猛然爆发,双足在地上重重一蹬,身子如离弦之箭冲出。 他的速度好快,片刻间已经逃出数十丈,雷冲霄一愣,随即大怒,背后长剑猛然出鞘,发出一声清吟,化成一道一丈多长的白光,以追星逐月之势,直斩而出。 乌世鉴早在逃走的时候,便已料到了这一招,所以早已经算好了逃跑的路线,听到背后风声呼啸,寒意袭人,已经飞快的朝一座小山峰前一窜。 白光掠过,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小山峰竟被一剑削平。 乌世鉴身上发麻,片刻不敢停留,双足连跳,象是一颗流星,在山林里没命的奔逃。 身后飞剑带来的威压,让他背后发寒,心里警兆连生,心脏跳动如鼓。 但那剑光被山峰一挡,终究还是阻了片刻,等雷冲霄赶到,乌世鉴早已逃出去很远。 雷冲霄冷笑一声,纵身跃上白光,化为一道光影,直追而出。 一只小小的蚂蚁而已,又怎么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乌世鉴虽然在夺命狂奔,心里却冷静得可怕,六识已提升到最大,死死的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那股剑意一出,他便改变方向,他绝不能让剑意将自己锁定。 脚下碎石飞溅,他的气血也已运转到了极致,他知道稍有停顿,便是自己的死期。 体内青色珠子疯狂转动,似乎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释放出大量浓郁的清凉气息,上面展翅的鸟纹越发清晰。 他在山林里象是一颗弹丸,急速跳跃,雷冲霄驭剑在后,偶尔一剑斩出,便是山崩地裂。 好在乌世鉴六识已经敏锐到了极点,加上山里树多岩石多,总算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飞剑。 身后岩石碎裂之声,巨树轰然倒下之声不绝,雷冲霄冷冷的声音传来,道:“我说过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为什么还要逃跑?” 乌世鉴恍若不闻,咬牙狂奔,他不知道还能逃多远,但却绝不愿意就此认命。 他几次想要往丛林更深处逃去,却被雷冲霄的剑光所阻,他们都知道,要是让他逃进大山深处,那里有大妖的存在,便不是雷冲霄敢轻易进去的了。 东方熹微,天色渐渐明亮,眼前已经渐渐开阔,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跑到一处山崖的旁边。 前方一片高大的山崖,一面陡峭如削,将去路阻住,身后寒意袭人,雷冲霄已驭剑而至。 前方没有路,这里已经是死地。 第三十七章 剑术 乌世鉴双手中尽是冷汗,蓦然转身,雷冲霄面露嘲弄之色,飘然落地,白色剑光悬在他的头顶,光芒耀眼。 他嘲讽道:“小子,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够了没有?如今猫要吃老鼠了。” 他追了乌世鉴许久,见这小小的蚂蚁,竟能在自己剑下逃出这么远,心中早已震怒,这时也早已没有耐心,只想将这小子一剑斩杀。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斩!” 悬在头上的白色剑光便象得到命令似的,一声长吟,如电光火石,疾斩而下。 乌世鉴眼中也烧起熊熊烈火,他早在停下转身时,便已做好一搏的准备,就算是死,也要拼尽最后一分力,绝不能束手待毙! 剑光如虹,他突然朝右一跃,飞剑击中山崖,一声巨响,巨石飞迸,如天崩地裂。 乌世鉴趁着这一剑劈山之势,急速朝左逃去,便雷中霄连连冷笑,飞剑急转,比流星还快,已经飞到他的身后。 四周没有树木山石遮挡,背后杀意凛然,寒气侵肤,乌世鉴突然停步,双足深深踩进地里,霍然转身,双拳猛然挥出,“破甲拳!” 这一拳已经是他全身力量汇集,周边的空气都似乎燃烧起来,发出滋滋轻响。 拳势如山,迎上扑面而来的白色剑光。 一声轻响,如利刀划开皮革,剑光将乌世鉴撞得倒飞而出,从拳头到肩膀,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剑势不衰,穿透他的右肩,带着他又飞出数丈,将他猛然钉在地下。 剑修一剑,果然无可抵挡! 乌世鉴软软躺倒在地上,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嘴里大口吐血,右肩和手臂血流如注。 他甚至已经看见了自己白森森的臂骨。 果然还是抵挡不住啊,他心里轻轻叹息,仰望天空,东方正缓缓露出一抹金色,想来片刻后太阳便要喷薄而出,照耀八方大地。 只是自己再也看不见了。 雷冲霄缓步上前,蹲下身子,脸上反而露出微笑,道:“蚂蚁就是蚂蚁,再强壮的蚂蚁,也还是一只蚂蚁。”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白光一闪,长剑从乌世鉴肩头飞起,悬于半空。 白光耀眼,乌世鉴缓缓闭上眼睛,体内的青色珠子虽然在疯狂的替他治疗伤势,提供真气,但这一剑斩下,必然生机尽绝! 雷冲霄驭使飞剑缓缓刺下,他要一剑一剑刺死眼前这只蚂蚁,蚂蚁越是痛苦,他便越是开心。 突然间背后风声呼啸,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破空而来,他右手一挥,白光突然急升,化为一道流光,将飞来的东西斩落。 这时他才慢慢转身。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左脸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他神色急切,大声道:“老四,你是不是还活着。” 乌世鉴勉强睁开眼睛,见到吴输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心里发热,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输见到他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只怕已经死了,脸色变得一片冰冷,慢慢弯腰捡起被飞剑击落的铁尺。 雷冲霄道:“又来了一只蚂蚁,既然你这么讲义气,我也就成全了你的一番心意。” 吴输默然不语,却踏前了一步,这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势突然节节拔高。 一股强烈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连雷冲霄也吃了一惊。 令他吃惊的,并不是这股战意,而是一股凌厉的剑意! 他沉声道:“你也是剑修?” 吴输道:“神剑宗门下弃徒,南宫输。” 雷冲霄吃了一惊,道:“你竟然是神剑宗门下?你姓南宫,莫非你是神剑宗的嫡传弟子?” 神剑宗乃是天下第一剑宗,威震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神剑宗立宗已有千年,更在数百年前出现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仙。 这一代宗主南宫远,也已经是剑修五品斩星境,只差一步便可以迈入传说中的剑仙之境,天下剑道,已经几乎没有敌手,更何况,神剑宗门下还有高手如云。 这样的庞然大物,已是天下三大宗门之首,隐隐已凌驾于同为三大宗门的云台山和天门宗之上。 雷冲霄身为云台宗的低级弟子,自然知道庞大宗门的可怕,何况对方还姓南宫,乃是嫡系弟子。 他竟不觉退了一步。 南宫输叹道:“我早已为神剑宗所抛弃,你不必有所顾忌,今天,我只是以一个剑修的身份,同你公平一战。” 雷冲霄迟疑道:“你何必为了一个偷取帝国灵矿的无名小子,同玄炎卫作对?” 他抛出玄炎卫这个身份,乃是警告对方,神剑宗虽然是三大宗门之首,但玄炎卫却是帝国的爪牙,若是真的闹了起来,神剑宗也未必不有所顾忌。 南宫输缓缓道:“他是我的朋友。” 雷冲霄道:“你宁愿为了一个朋友,与玄炎卫作对?” 南宫输突然笑道:“他是一个不一样的朋友,在他身上,有着一股我所没有的勇气。” 他叹息道:“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也已经决定不再逃避。” 他直视雷冲霄,道:“来吧,不要忘记了剑修的尊严。” 雷冲霄眼睛渐渐变得严肃,他虽然是个恶人,但当他选择拿起剑的那一天起,便已立下誓言,要终其一生追求剑道,绝不会有辱剑道尊严。 剑修之战,只要是公平决战,无论谁生谁死,都要死而无怨,但,绝不能因为害怕而避战! 他沉声道:“好。” 悬浮在空中的白光突然如惊鸿掠影,划过一道虚影,急斩南宫输头颅。 南宫输张口吐出一道红色剑丸,迎风化为一道红色剑刃,这道剑刃无柄,只是一截剑身,散发出强烈的剑气。 红光乍现,便已迎上白光,两道光芒一触即分,两人凝神望向空中,外人看来,虽然只是一红一白两道光团,但在剑修眼中,却有着无穷的变化。 雷冲霄心中略松,双剑一触,他便知道敌人虽然剑法精妙,修为上却要比自己差了一筹。 南宫输眉头皱起,全神找寻对方破绽,只有对方露出破绽,自己便才可胜之机。 剑修之战,往往胜负就在一瞬间。 白光突然大盛,击得红光不住后退,蓦然间红光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化为七七四十九道红光,将白光包裹在内。 雷冲霄道:“神剑宗的分剑化影!” 他怒喝一声,道:“看看我云台山的‘明月在天!’” 只见白光突然一亮,在周围形成了一圈明亮的白芒,就如十五时的满月,在光华盈盈之中,剑气四散而出,将七七四十九枚红剑尽数震开。 红光散乱,白光一闪,已飞到南宫输的面前。 同样是精妙的剑术,只可惜南宫输的修为终究比雷冲霄差了一筹,以力降巧,他终究是败了。 他嘴角缓缓沁出鲜血,刚才一击,剑气已伤了他的心肺。 眼前这一剑,或许便会要了他的命。 突然间一声怒吼,原本躺在地上的乌世鉴突然一跃而起,将他用力一推。 雷冲霄原本并无意要杀南宫输,剑芒虽到,剑势却缓,但这时突然见到乌世鉴冲出,眼中杀机一闪,白芒陡然加速,已一剑刺入乌世鉴的胸中。 白光带着凛冽的剑气和威势,将他撞得倒飞而出,落入密密的丛林中,山石树木撞碎之石不绝于耳,想必他已是胸穿骨裂,身死命消。 第三十八章 妖影 南宫输脸色惨白,将手一招,七七四十九道剑芒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无刃长剑,当空斩下。 雷冲霄冷笑一声,摒剑如指,白光陡然从林中飞出,射向长剑,道:“你堂堂宗门嫡传子弟,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而拼命吗?” 南宫输缓缓道:“他虽然只是一个无名小子,但所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所做的都是人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为什么要落得这样的悲惨下场?” 他摇头道:“我所要做的,不仅是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也想告诉世人,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作勇气,叫作无畏。” 雷冲霄哈哈笑道:“所谓的勇气,所谓的无畏,是只有强者才配拥有的东西,强者为尊,弱内强食,弱者只配被辗压,哪里配谈勇气?” 南宫输突然笑了,道:“象你这样的人,一惯便是以强凌弱,又哪里会明白这些?” 他话音未落,空中红芒突然划出一道弧线,竟绕开白色剑光的纠缠,一剑斩到雷冲霄的身前。 雷冲霄蓦然一惊,身子急掠,但剑光已从他左肩削过,削下巴掌大一块肉来,鲜血飞溅。 肩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勃然大怒,道:“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剑修公平决战,我就是杀了你,神剑宗也不能说什么,何况,我乃是替玄炎卫办差,斩杀偷取灵石的贼人,上面的统领们自然也会为我作主。” 当今玄炎卫总统领陆长风,已经是炼气六品返虚境的高手,乃是天下绝顶高手之一,与神剑宗宗主南宫远,也在同一境界。 更何况,神剑宗高手如云,玄炎卫却更是庞大无比,又是帝国机构,其声势,更是远在一个宗门之上。 南宫输淡淡的道:“那你便来杀吧“,红色剑光越发凌厉,雷冲霄心有顾忌,不敢全力出手,竟被他逼得节节后退,一不留神,竟又被他剑光所伤,右臂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见南宫输神色凛然,虽然面色不变,眼中却是坚决如铁,知道自己要是不下杀手,只怕讨不了好去,索性将心一横,道:“这可是你逼我的。” 他一声狞笑,长剑所化的白光突然大涨,变成一把长三丈,宽五尺的巨剑,散发出惊人气势,白光大炽,仿佛升起了一个闪亮的银色太阳。 他右臂上举,喝道:“追月斩!” 巨剑挟着无比威压,猛然朝红色剑光一斩,一声清脆的剑鸣,红色剑芒被震飞数十丈,红光黯淡。 南宫输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仰天倒下,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在这生死一瞬间,他终于抛开所有顾虑,决定用出那一招。 额头上红光闪现,被击飞的飞剑以极快的速度飞回,红光一闪,融入剑身,剑身上蓦然出现一道火光,火光中一头展翅而飞的神鸟凤凰,拖着长长的火尾,发出惊天的尖啸,一头扑下。 神剑宗的“凤凰烈焰斩!” 雷冲霄瞳孔蓦然缩紧,刹那间飞剑白芒已化作一个巨大的月亮,回护身前,张口吞下急速从怀里取出的几枚灵药,又扬手打出一道赤符,身子急速后退。 他也当真了得,这些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完成。 四周一暗,又陡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剑芒凝结成的白月瞬间四散。 赤符形成的褐色光团只支撑了片刻,便也轰然炸裂。 雷冲霄身子被击得飞出数丈,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南宫输这一击已经出尽全力,全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连坐也坐不起来了。 眼见得雷冲霄被击飞,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得意,他知道,这招一出,宗门必然锁定自己的位置,自己从此之后,再也无所遁形了。 但无论无何,吴适的仇,自己总算替他报了。 他尽力抬起头,朝雷冲霄被击飞的地方看去,却没有看见他的尸体。 却看见他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又慢慢站了起来,空中的白色飞剑,如飞鸟归林,锵然一声,落入剑鞘。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啊,虽然这一招保命的招数威力无穷,可是落在自己这样的低级剑修手里,连千分之一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象现在这样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 自己要是再强一些,今天的结局便会截然不同,吴适和自己就不会白死。 只是这一切,终究无法改变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吃。 当初自己就是因为不想被笼罩在神剑宗的光环下,不想笼罩在自己爷爷南宫远的光环下,才离家而出,想自己闯出一番名堂。 他想要别人说起南宫输时,便是南宫输,而不是南宫远的孙子,神剑宗的嫡传弟子。 雷冲霄的脚步声响起,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当初自己离家出走的时候,便已想到了这一天。 雷冲霄脸色阴晴不定,这一招凤凰烈炎斩,威力大得惊人,若不是南宫输的修为比自己要低了不少,这一招便会要了自己的性命,幸亏自己见机得快,抛出不少救命手段,才不至于重伤而死。 但对于杀不杀南宫输,他心里也还有许多顾忌,但此刻南宫输已经身受重伤,也活不了多久,要是被南宫家的人发觉,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了,毁尸灭迹,那便不会有人知道。 他心里做了决断,狞笑一声,道:“南宫输,你也怪不得我,怪只怪你自己要强出头。” 他背上的飞剑缓缓飞出剑鞘,散发出丝丝寒意,静静悬在空中,只等他心念一动,便要将敌人斩于剑下。 南宫输自然感受到了这股剑意和杀机,但他一动也不能动,只能静静等待死亡。 天地间仿佛都已经静止了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已经不再流动,群山丛林,似乎都在等着那终结的一剑。 突然间雷冲霄竖起了耳朵,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不远处的密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好象是撞倒树木,踢飞石块的声音。 南宫输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但是他已无力回头,也不想回头,因为这时侯无论来的是什么,都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树木剧烈摇晃,地上轰然作响,一只布满青鳞的巨爪,将一棵一人合围的大树猛然折断,从密林中探出身子来。 这赫然是一个身高丈许,青面獠牙,浑身上下长满青色鳞片的巨大妖怪! 妖怪双足深深踏进岩石里,手掌上生满利爪,闪动着寒光,从双肩的肋下,各长着一只青色的翅膀,上面也密密麻麻的长满了鳞片。 妖怪一步踏出,地面震动,双目如电,似乎要喷出火来,冷冷的望向雷冲霄。 雷冲霄先是一惊,但见到妖怪的凶恶的模样,却反而心头一松。 眼前这妖怪虽然样子吓人,但还是妖魔本体,连化形也不会,显然只是个低阶的妖兽。 他冷笑一声,剑光突然转向,凌厉已极,直刺妖怪头颅。 他有信心,以自己的修为,这一剑之威,足以将妖怪头颅斩下。 第三十九章 击杀 哪知眼前一花,妖怪背后双翼突然一张,已经腾空飞起,竟比飞剑还快! 双翼轻扇,庞大的身躯化成一缕青烟,扑向雷冲霄。 雷冲霄一惊,一边驱使飞剑回身追击,一边扬手又是一道赤符打出,一团褐色光罩凭空升出,将他护在里面。 这光罩连南宫输的“凤凰烈焰斩”余势也能挡得住,要挡住这妖兽,更不在话下。 剑光如电,已急速回刺,哪知妖怪感知极其敏锐,剑还未到,竟已如烟般闪到他的身后,握爪成拳,一拳击下。 拳势开山破峰,更可怕的是,妖怪嘴里吐出的三个字“破甲拳。” 乌世鉴被雷冲霄一剑斩下,倒飞而出,剑芒破开他的胸膛,便要刺进心脏。 剑势如电,便在还差一寸就要刺穿心脏的时候,体内那颗青色珠子突然出现,疯狂转动,抵御着剑气的侵袭。 一边吐出大量的气息,修复乌世鉴的伤势,这气息中,不仅有他熟悉的清凉气息,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就仿佛一团烈火。 片刻之后,体内便充斥了这种气息,他只觉得身体胀疼欲裂,血肉骨骼都象是被火在焚烧。 体内有一股怒意和杀意,立马就要喷薄而出。 就在此时,那枚飞剑突然飞回,压力一减,珠子吐出的气息顿时失去控制,在体内乱窜。 所到之处,衣衫破裂,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皮肤表面一层层的青色鳞片生成,覆盖全身。 转眼间他就化身为一个身高一丈,全身青鳞的妖怪! 他心里吃惊,却又一喜,因为此时的他,体内力量浩如江海,比作为人身的时候,不知强了几倍,一拳下去,似乎连一座山也能打碎。 他这时侯正是需要力量的时候,外面还有为了他不顾性命的朋友。 只要有力量,就算是化身妖魔又何妨! 就在他要抢出山林,想去救南宫输的时候,两边肋下突然一疼,什么东西正钻透皮肤,从体内穿了出来。 他低头看去,一对长满青鳞的翅膀,正从肋下伸到背后,脑中嗡的一声,意识中突然出现一个信息:天赋神通—风雷之翼。 也不用什么秘决什么法门,就象是自然而然,他突然便知道了这对翅膀的用法,不仅快若闪电,修炼到精深,还能运用风雷的力量,是以称为“风雷之翼。” 他略略思索,稍稍试用,发现果然速度奇快,便撞开林木,冲出密林。 眼前雷冲霄一脸杀机,飞剑浮在空中,正要将吴输,不,南宫输一剑斩杀。 他心中烈火熊熊燃烧,躲过飞剑,便是一拳砸下。 轰然一响,褐色光团顿时小了一圈,雷冲霄感受到天崩地裂的威势,被震得气息翻涌。 但他心里却更是震惊,土系防御,向来是最强的,他用的又是上品的赤符,更是坚固难破,哪知被这妖怪一拳,倒削去了一半。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空中白色飞剑顿时象被助了一把薪柴,散发出耀眼光芒,速度更增,斩向妖怪。 白光一闪,竟又斩了个空,妖怪竟又在刹那间躲开剑光,闪到他的右边,又是一拳轰下。 如龟壳碎裂的声音,褐色光团轰然而散,雷冲霄魂胆俱丧,连飞剑也顾不得驭使,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瞬移符”。 这张灵符一用,便可瞬间逃出十里,自己便有了活命之机。 他的灵符刚刚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输入灵力,头颅已经轰然而碎。 符纸和飞剑同时掉落地,却有一枚黑色火种,突然升起,直冲天际,转眼又熄灭。 三拳,不过三拳,便将这不可一世的玄炎卫击杀。 当日击杀李观不过三拳,今日击杀雷冲霄,也不过是三拳! 妖魔收回拳头,哈哈大笑,声音如金石交鸣,震彻山谷。 杀不尽的仇人头,喝不尽的仇人血,唯有用仇人的鲜血,才能畅我胸襟! 他慢慢蹲下身子,目光转为柔和,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南宫输肩头,将清凉之气送入他的体内。 南宫输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却没有丝毫恐惧,道:“你就是吴适?” 乌世鉴嘴角上扬,露出微笑,只是他此时化身妖魔,一笑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不错,我就是吴适。” 南宫输感受到伤势慢慢修复,更加惊讶,叹道:“想不到你原来竟是妖魔。” 乌世鉴慢慢收回手掌,道:“你说过人人都有秘密,这便是我的秘密。” 他又一笑,露出獠牙,道:“原来你也不叫吴输。” 南宫输脸上露出笑容,道:“不错,我姓南宫,南宫输。” 他叹息道:“人和妖怪不两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要变作敌人。” 乌世鉴眼光灼灼,道:“不会,绝不会。” 南宫输也笑道:“不错。” 乌世鉴站起身来,道:“我这付模样,又击杀了玄炎卫,已经不容于这世上,所以,我要走了。” 他叹息道:“做人的时候要逃,做了妖怪,还是要逃,看来,我真不是个能安稳下来的人。” 南宫输眼前虽然是个青面獠牙的妖魔,但心里却生不起一丝的恐惧,道:“不错,逃得越远越好,逃到苍莽大山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乌世鉴哈哈大笑两声,用脚将雷冲霄的尸体一踢,突然大踏步走到石崖前,伸出巨爪,在石壁上写下一行大字。 “大妖青翼击杀雷冲霄于此!” 他唯恐有人认出他的笔意,所以这几个字写个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但其中的豪气,却扑面而来。 不错,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一双青色的风雷之翼,那自己便叫作“青翼”好了。 他哈哈大笑,胸中快意,只是此时的他,也没有意识到,这随便一取的名字,会成为一代巨妖的名号! 他转身想去扶起南宫输,便听见天空传来一阵惊雷,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穿透云际,喝道:“何方妖魔,竟敢杀害我帝国玄炎卫!” 声音裂石穿空,不知从哪里传来,听来仿佛还十分遥远,他也不以为意。 南宫输却面色大变,道:“这是玄炎卫的白炎领左参商,他已经是三品符士,符纸一出,瞬息百里,听来虽然很远,但不过片刻就到,你快走。” 乌世鉴心中转念,已知道那黑色火种便是玄炎卫的护命之物,一经熄灭,统领便知。 就在这片刻之间,天空已隐隐传来破空之声,那人竟真的来得这样快! 他拍了拍南宫输的肩膀,道:“保重了。” 转身展开双翼,便朝群山中飞去,传说中这深山里有大妖,但自己已经是妖怪,又还怕什么妖怪? 他的双翼一展,便是百余丈,飞入深山,但才过了片刻,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警兆! 这股警兆,比面对雷冲霄时还要强烈十倍。 他忍不住回头朝天空看去,只见远处一片红光,如朝霞般灿烂,正急速飞来。 警兆越来越强烈,提醒着他,只要这人一到,他就必死无疑。 乌世鉴毫不怀疑这种预感,片刻也不敢停留,张开双翼,拼命的朝山深处飞去。 他的风雷之翼已经比风还快,刹那间便逃出数里,但身后的警兆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第四十章 遁逃 身后的人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左参商飞得竟比他的风雷之翼还要快。 他全身的气息已运用到极致,双翼一展,便是数十丈,眼前重峦叠嶂,飞速在下方掠过。 背后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妖孽受死。”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上一眼,因为强烈的警兆提示他,一回头,生机便绝。 他双翼一收,飞快降落在大树参天,怪石林立的原始丛林,双足一蹬,如弹丸般转了个向,朝密林深处逃去。 身后传来一股灸热的气息,他虽然看不见,但要是有人看见,必然大惊失色。 一团象太阳般耀眼的火光,猛然砸下,顿时起了一团巨大的光圈,树木刹那间化为乌有,岩石刹那间化为粉碎,连周围的山崖,都已被烧得通红。 “赤地千里符!” 虽然笼罩范围还达不到千里,只有一里方圆,但这所覆盖之处,已经什么都留不下,只剩下一片焦土。 要是乌世鉴在这范围之内,只怕烧得连灰也不会剩下一撮。 所以他只有拼命的逃,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利用山势,左穿右跃,逃避着天空符士的追杀。 左参商满面怒火,脚下是一张乘风符,化成一张席子大小,载着他飞速追击,脚下丛林里,一个巨大的青色妖怪不住奔逃。 这妖怪十分灵活,也十分狡猾,他已弹出三张赤地千里符,将山林烧得一片焦黑,却都被青妖险之又险的逃了过去。 这名妖怪竟敢在自己眼角底下出手,击杀了一名黑炎卫,若是不将它斩杀,帝国的颜面何存? 人间修士的威严何存?到时各路妖怪都敢出来作乱,玄炎卫人手再多也忙不过来。 他要将这妖精一击诛杀,以震慑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张龙雷符,这符是他花了三年时间,又用了无数的珍贵材料才炼成,在他身上,也不过两张而已。 去年他在不灭海追击邪派妖人徐忤天,便是用这一张龙雷符,将其击得神魂俱灭。 脚下的青妖,若是在平地,他自然有无数的灵符将其困住,杀死,但在深山密林中,妖怪更加矫捷,自己竟有些施展不开。 要是让这妖怪再逃得深入一些,自己便不敢再追击,听说这祁连山脉中有巨妖存在,甚至传闻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移山狮王,便藏身其中。 这样的巨妖,已经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只要伸出一个指头,自己就要死。 他眼见青妖越逃越远,心中焦急,已将龙雷符一弹而出。 空中一声惊雷,蓦然出现一条身长二十丈的赤龙,张口咆哮,五爪划动,猛然扑进丛林。 乌世鉴心中警兆已强烈到无以复加,知道生死就在这一刻间,他连声怒吼,双足几乎不停,稍稍宽阔一点的地方,便展开青色双翼,如轻烟般遁逃。 但这还不够,赤龙在丛林里穿梭,如鱼在海,竟比他还要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赤龙便已来到离他不足百丈的地身后。 感受到背后强烈的杀气,乌世鉴一声大吼,双翼一张,穿出密林,飞出数百丈的高空,便要从空中遁逃。 赤龙身上光芒一闪,巨大的身躯已经凭空出现在空中,双目冰冷,颌下龙须飘动,已经一爪抓出。 这一抓之威,令风云变色,纵然是此时的乌世鉴,挨上一爪,也只有死。 但他去绝不甘心等死,仰天狂吼,青翼大张,右爪紧握成拳,便是一拳击出。 左参商眼中冷光一闪,这妖怪不知死活,竟敢正面硬抗赤龙,这一下必死无疑。 猛然间一声沉闷已极的声音从山脉中传出,“哪里来的无知人类,敢闯入妖魔的禁地?” 随着声音,一只如小山峰般大小的巨掌,突然从山林中伸出,轻轻一握,便将那条二十丈的赤龙握在手中。 赤龙咆哮,极力挣扎,但那只巨掌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就象捏着一只蚯蚓,轻轻一捏,一声巨响,赤龙顿时寸寸断裂,在空中猛然爆裂,化为虚无。 左参商额上冷汗直流,这样的巨妖,已经不是自己能抗拒的,他脚下灵符突然转向,急速朝来路飞去。 他连看也不敢再朝后看一眼,而且扬手又是一枚上品赤符,脚下飞得更快了些。 巨掌一收,渺无踪影,乌世鉴双翼一收,落入山林,他知道这样的妖怪,危险之极,连忙收敛气息,慢慢朝另一片山林逃去。 他可不相信这只妖怪有什么好心,恐怕是妖怪和老虎豹子一样,领地意识十分强烈,见到有人突然闯进自己的领地,便暴怒出手。 自己虽然这时也是妖怪,但在别的妖怪眼中,恐怕也是一个外来的不速之客,要是刚才那巨妖心生杀机,一个指头就能将自己捏死。 他一边收敛气息,一边将六识感知放到最大,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巨妖的气息,山林里静悄悄的,似乎巨妖当真已经沉睡。 他悄悄的逃出上百里,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敢有丝毫停留,对面那样危险的存在,离得越远越好。 他化身妖魔,隐匿山林,自然不知道外面已经是天翻地覆,四野震动。 左参商退回林外,站在山崖边,脸色铁青,面前“大妖青翼击杀雷冲霄于此”几个大字,分外刺眼。 他望向缓缓站起的南宫输,冷冷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快从实说来。” 南宫输脸上仍在微笑,道:“我并不是犯人,其实也并不一定要回答你的问题。” 但他又笑道:“但大人既然问起,我也不妨告诉你。”、 他顿了一顿,道:“晋阳城有妖怪作乱,玄炎卫雷大人和执刑人吴适,追踪妖怪青翼至此,雷大人想要斩杀妖魔,为民除害,为帝国立威,哪知妖怪狡猾,雷大人和吴适不敌,终于为国捐躯,这两人实在是我帝国军民的榜样。” 左参商上前一步,冷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你若是不说实话,我也不介意将你一并斩杀。” 南宫输微笑摇头,道:“我神剑宗南宫氏,说的话从来一是一,二是二,你便是杀了我,也是如此。” 左参商脚步顿时停住,脸色更加苍白,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包含着三分怒气,三分惊喜,道:“小兔崽子,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快给爷爷滚回来!” 这声音虽然不大,虽然十分飘渺,也不知道隔着多少千山万水,却仍是包含着无上威压。 南宫输微笑起身,道:“是,爷爷,我这便回来了。” 他抬步慢慢朝前走去,虽然身体受伤,脚步虚浮,走得很慢,但却异常坚定。 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成长往往就伴随着痛苦。 他已决定要去追寻自己的道,有朝一日,他定要站在这世界的顶端,再不会因为缺少力量,而无法庇护身旁的亲人、朋友。 他回头望向密密的丛林,青翼,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第四十一章 余波 晋阳有大妖击杀玄炎卫的事,一日间便传遍了整个青岩郡,玄炎卫上层震动,派出两名赤炎卫前来调查,州牧府缉刑司也派出高手前来查探。 他们听完左参商的禀告,又飞身前往山脉中,但飞到离青翼消失还有数里的地方,便纷纷掉头而归。 那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方三小姐站在那片山崖前,见到山崖上狂妄嚣张的几个大字,心中一片怒火。 虽然她和吴适只是见过几次面,但他却曾冒着生命危险救过自己的命,更曾在星空下听过自己的女儿心事。 他这个人虽然藉藉无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但他做的事,却没有一件不是大快人心的事。 他就象是一颗流星,还没来得及绽放出自己的光华,便已划过天际,便已陨落。 他那瘦削,却又略带着几分俊朗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三小姐的拳头已渐渐握紧。 吴适,我欠你一条命,如今你已经死了,我就用恶妖青翼的命来还! 我方杜若誓杀青翼! 她咬紧嘴唇,背后的绿色长剑突然出鞘,势若奔雷,山崖震动,碎石崩飞,已在山崖上斩出两条深深的剑痕。 一左一右,正好在青翼两个字上交叉而过,深达数尺。 她走后一个时辰,又有一个瘦弱的女子慢慢走到崖前,静静观看。 她身穿宽大的道袍,背后背着一柄宽大的竹剑,小小的身子越发显得瘦弱。 她坐在山崖前,一动不动,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那几个字。 她这一坐,就是一天。 晚上山林里起了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她象是一块石头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作狂风暴雨,豆大的雨点象是从天上倒灌而下,狂风吹得树折木断。 她仍是坐在那里,任由狂风暴雨击打在身上,一动也不动。 第二天清晨,风收雨停, 东方熹微,一抹金色的光晕从东方升起,雨滴在树叶上,被照耀得发出金色的光芒。 她突然动了,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喃喃道:“吴适哥哥,你没有走完的路,就让我唐小沫来替你走完!” 这一刻,她追求自己的道的心,已经更加坚定,舍身取义为“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谓“仁”,就算是死了,可是这颗“仁心”仍然留在世上,激励着别人。 吴适虽死,“仁”却永远也不会死。 这一晚,唐小沫似乎领悟了许多,这如天边流星一般的小子,已为她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她将沿着他留下的路,一直走下去! 她反手抽出背上的竹剑,轻轻在山崖上刻下了一个“仁”字,山石很硬,竹剑很脆,但这字迹竟然也已入石一尺。 后来有剑道高手来到这里,见到这个字,震惊不已,这一剑的力道修为虽浅,却已隐隐包含着一种道的意境。 山风吹起了她的道袍,她随便束起的长发迎风乱舞,她也慢慢迈步走了出去。 缓慢,而又坚定。 两百里外的清汾城。 春香楼三楼的阁楼房门紧闭,苏迭坐在桌前,却已身子微微发抖。 青翼击杀玄炎卫雷冲霄的事,也早已传遍了整个清汾城。 据说那妖怪身高两丈,青面獠牙,背生双翼,残暴凶狠,将雷冲霄击得头颅粉碎,将神剑宗嫡传弟子击得重伤,还把近日来在晋阳和清汾崭露头角的“执刑人”吴适,轰得尸骸无存。 这两天来,整个清汾城人人谈之色变,胆战心惊,生怕这个凶残的妖怪突然冒出来,杀人吃人。 到了晚上,要是有哪家的孩子哭闹,父母便会吓他:你要是还哭,青翼就会来把你吃了,吓得孩子也不敢哭出声来。 苏迭身子发抖,但她并不是在害怕,她是在激动,还有着掩藏不住的期待。 吴适,青翼,吴适,青翼,原来你这个妖怪,名字就将作青翼。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聚精会神写字的模样,哪怕你隐蔽的再好,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妖怪的本性了吗?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压抑在心里许久的希望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也许,他所说的要替自己报仇,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或许某一天,这个名叫青翼的妖怪,就会提着血兰妖帅的人头,掷于自己的桌前。 虽然这看起来还十分遥远,十分渺茫。 但她相信,终有一天,青翼能够做到。 她愿意等,一直等,等到青翼回来找她的一天。 不管那一天有多久。 她的脸上露出微笑,从一个檀木箱子里取出一付蜀锦,那上面有当天她自己所写的字,还有吴适所写的字。 她伸手轻轻抚摸那些字迹,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取出架上的笔,轻轻在后面写上两上字“青翼。” 然后她就站了起来,站在窗户边,目光遥望远处,就象是一个深闺里的妻子,等待远归的丈夫。 青翼,你什么时候回来? 从这一天起,春香楼三楼的阁楼就再也没有为外人敞开过,春香楼的花魁也再没有露过面。 满清汾城的男子都在叹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苏迭,仍是每天站在阁楼窗边,一天天在等。 她愿意等,哪怕一直等下去。 化身为妖魔的乌世鉴在丛林里游荡,他自然不知道人世间有三个女子,不,是两个女子,一个女妖,分别因为他许下了不同的誓言。 他远离了那片有着巨妖的山林,便感到浑身舒畅,山林里传来花草的香气,树梢有鸟雀唱鸣,让他神清气爽。 变成妖魔之躯后,似乎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忘情于密林深处,似乎也蛮不错。 自他从侯府逃出来之后,每天不是提防人心险恶,就是在舍命搏杀,这时候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他伸手在地上拔起一根长长的青草,衔在嘴里,左逛右荡,后来发现一片绿茵茵的草地,索性躺了下来。 他身躯庞大,一躺下来,顿时压倒了一大片青草。 他嘴里哼着小曲,仰望蓝天,从树梢望去,显得特别的蓝,比人间的更蓝。 自己已经化身妖魔,要是想恢复人身,据说要修炼到妖将的境界,结成内丹。 自己现在体内不就有一颗妖丹吗?只是要修炼到妖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不管了,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是妖怪,那就做些妖怪该做的事。 妖怪应该做些什么事? 他挠了挠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一只小小的白兔从草里探出头来,望了他一眼,似乎丝毫没有害怕的意识,张嘴去吃旁边的青草。 山里似乎蕴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通过他身上的鳞片,缓缓沁入体内,被青色珠子吸收。 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果然比繁杂的人世间更利于修行。 白兔嚼食着青草,好象浑然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只把他当作一棵树,一块石头。 乌世鉴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白兔,双手枕头,突然眼光一瞟,已经看到了草丛里静静等待着的一条毒蛇。 毒蛇藏身草丛,浑身翠绿,有人的胳膊粗细,一动不动,只吐出红红的信子。 它在等待,等到兔子离得它再近一些,就要露出毒牙,一口咬下。 看似和平的丛林里,原来也处处隐藏着杀机。 弱肉强食,在哪里都是一样。 但它还来不及等到兔子,来不及伸出毒牙,就有一只青色的巨爪,用长长的指甲在它七寸处轻轻一划,蛇头落地,蛇身仍在扭动。 第四十二章 深潭 兔子对这些事毫无察觉,但片刻之后,它却突然停止吃草,竖起了耳朵。 风里有危险的气息。 于是它四足一蹬,窜进更密的草丛里不见了。 草木轻响,树木里缓缓走出一只全身斑点的金钱大豹,但它只望了乌世鉴一眼,转身便跑。 野兽本来就有着天生躲避危险的本能。 但它只跑出几步,就有一只大掌猛然拍下,将它拍得筋骨断裂,鲜血飞溅。 但这只巨掌并不是乌世鉴的。 乌世鉴愕然抬头,只见一头身高一丈,体形象猪非猪,獠牙外露的怪物已冲了出来,两只后腿站立,站在离自己数丈之外。 这怪物眼中露出残忍而又愤怒的神色,已经不象是只依靠本能的动物。 这赫然竟是一头妖兽。 这只妖兽是这片山林里的霸主,已经产生了些许灵智,见到有人闯进自己的领地,怒不可遏,就要将入侵者杀死。 它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知道对方也不好惹,心中也在犹豫,但强烈的保护领地的天性,终于战胜了那些许的灵智,它一声大吼,四足猛然落地,伸出獠牙,带着折树碎石的威势,朝乌世鉴直冲过来。 就算是强壮如岩石的犀牛,也绝受不了它这一撞,它好不容易在这里占领的领地,绝不容许别的妖兽侵占。 乌世鉴微微坐起身子,巨掌轻轻一伸,就将这头妖兽的头颅抵住,任凭它再如何用力,都不能前进半分。 它发出愤怒的吼叫,四足在地上刨得砂石飞扬,乌世鉴轻轻一掌拍下,顿时将它拍得脑浆迸裂,死在当场。 他左看右看,将这妖兽看了一遍,肚子突然饿了起来,虽然有些嫌弃,但自己连狐妖也吃了,这妖兽看来终究还是一头野兽,又有什么吃不得? 指甲如刀,轻易就划开了妖兽厚厚的皮,选取了其中最肥厚的几块,却又犯了愁。 他虽然化身为妖魔,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妖魔,那样茹毛饮血,还不习惯。 他想起书里的钻木取火,便折断一根大树,制成取火棒,试了几次,竟真的生出了火。 又取来一些干草枯柴,就在草地上生起一堆大火,把几块妖兽的肉放在上面灸烤。 他这时身躯庞大,食量也大得惊人,一边烤一边吃,竟然将巨大的妖兽吃了一小半,才心满意足。 站起身来,也不知道往哪里走,索性随步而为,踢踢踏踏的朝密林深处走去。 沿路又随手击杀了一只要攻击他的妖兽,似乎也觉得颇为无聊,这些妖兽虽然也产生了灵智,但却仍是象兽多而象人少,根本无法交流。 一个人在丛林里游荡,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实在也是寂寞。 这一天,他来到一处山边的深潭,潭上是一条巨大的瀑布,高有百丈,直冲而下,强大的冲力打得水花四溅。 他心里一喜,虽然化身妖魔,却改不了人类爱洁净的本性,这些日子来,终于能痛痛快快洗上一个澡了。 他扑通一声跳入潭里,头顶瀑布的水花击打在身上,无比畅快,潭水冰冷,却更增凉爽。 在水中畅游了一会,他心里突然一动,感知中潭水深处,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偷偷接近。 他也不以为意,仍是在水里畅游,却分出一丝心神,注意水底的动静。 水底有水纹淡淡划开,却十分轻,轻到若是不用心去注意,就象是什么也没有。 但乌世鉴的六识何其敏锐,这东西一从深潭极深的潭底出现,他就已经知道。 当他看到水底的东西慢慢浮现出一个黑色影子,偏偏又以为自己没有看见,小心翼翼的从远处接近,心里不禁也有些好笑。 所以他也装作没有看见,仍然悠哉游哉的划着水。 黑影在水下缓缓游动,无声无息,慢慢朝着他靠近,突然水花一溅,从水里直冲而起,朝他猛扑过来。 腥味扑鼻,劲风四溢,一条水桶粗细的大蟒蛇从水底冲出,巨口大张,已经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感受到尖牙努力想要刺入皮肤的感觉,蟒蛇巨大的身躯已经随势缠了上来。 但他偏偏一动不动,他化身妖魔,感受到身体无与伦比的力量,正要借这狂蟒来检验一下。 巨蟒的尖牙死死咬住他的肩头,与青色鳞片摩擦,发出卡卡如磨牙般的响声,布满黑色鳞片的身躯已将乌世鉴紧紧缠住,用力收缩。 它全身都是肌肉,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远不是这几天遇到的妖兽能比的,竟缠得乌世鉴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巨蟒心里大喜,它一举偷袭成功,知道眼前这个妖兽万万难以逃脱,妖兽的血肉,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吃下了这个妖兽,足有几个月不用进食,修为也会有所增长。 但它心里只得意了片刻,就变成惊愕,它那连岩石都能咬得粉碎的满口尖牙,竟无法咬进半分,眼前这妖兽身上也布满了鳞片,无比坚硬,反倒震得它嘴里隐隐发痛。 自己无坚不摧,力大如山的身躯,虽然紧紧缠住了敌人,却再也无法缠紧一分,敌人的身躯上传来一股股巨大的力量,将它的身躯朝外推去。 紧接着一只布满青鳞的巨爪,将它的脖子一捏,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顿时将它扼住。 巨爪将它一拉,便将巨嘴拉开,连嘴里的牙齿也被拉断几颗,然后庞大的身躯上传来一阵剧痛,敌人已经将它缠在身上的的蛇躯硬生生的拉开。 它那以往无坚不摧的利器,在这个妖兽的巨爪下,就象是一根已经枯了半年的树枝,一折就断。 它又惊又怕,在这山林里,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强的妖兽,就算是妖兵,也只怕远远不是这妖兽的对手,但为什么偏偏还是野兽的形态? 这么一想,它顿时懊恼万分,妖兵妖将可以化为人形,又不是非要化为人形?在这深山老林里,哪个会多此一举去扮人? 想到这里,它顿时没了战斗的勇气,用尽力气,身躯一展,借着水势,便要潜入潭底。 乌世鉴手里一滑,这条巨蟒竟差点挣扎出手,但他哪有那么容易就让它逃走? 右手一紧,将巨蟒的脖子捏得更紧,右手指爪划过蟒身,将它鳞片抓得纷纷落下,身上露出一条条血痕。 巨蟒大惊,身体不住挣扎,拼命传出一个意识:“大王饶命。” 乌世鉴正在将这条巨蟒当作一条泥鳅在搬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惊慌的男子声音道:“大王饶命。” 他愣了一愣,四周一看,杳无人烟,再低头一看手中的巨蟒,眼中竟似乎闪动着求饶的光芒。 他心里一动,右手用力一划,脑海中顿时又传来一声惨呼,道:“求大王不要杀了我。” 他不惊反喜,哈哈大笑,道:“原来你这条蛇还会说话。”将握住巨蟒七寸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些,问道:“刚才是不是你说话。” 巨蟒拼命点头,口吐人言,道:“我不知道大王这么厉害,多有得罪。” 乌世鉴许久没有听到人声,虽然眼前这蟒蛇说得有些不类不伦,多半还是靠脑海中的意识传达,但怎么说也是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他心情大好,将双手一放,道:“不怪罪,不怪罪。” 巨蟒身子脱离他的掌握,浮在水面,突然一沉,以极快的速度朝潭底潜去。 第四十三章 白虎 乌世鉴笑骂一声道:“你这条小蛇倒是狡猾。”身子随着沉入潭水。 一妖一蛇在潭水深处追逐,巨蟒在深水里蜿蜒游动,尤其灵活,乌世鉴有几次抓住了它的尾巴,都被它一滑逃脱。 他渐渐不耐烦起来,猛然右拳一记“破甲拳”打出,他化身为妖之后,力量大增,这破甲拳的威势便不是往日能比的,虽然是在水里,但一团巨大的水团,如箭夭般朝巨蟒拍去。 轰的一声,巨蟒竟被这个水团轰得晕了过去,乌世鉴游上前去,一把抓住它的脖子,脚下踩水,把它拖出水来,朝岸上一抛。 过了片刻,巨蟒才醒转过来,庞大的身躯一翻,就又想要溜之大吉。 乌世鉴一脚踏在它的背上,道:“你要是再逃,我就把你杀了吃蛇肉。” 蛇躯一颤,果然不敢再逃,妖怪中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眼前这妖怪将自己吃了,再正常不过了。 它连忙伏低身体,一动不敢动,拼命点头。 乌世鉴看了它几眼,道:“你为什么会说话?” 蛇妖抬起头来,道:“大王,凡是进入了妖兵境界的妖怪都会说话。” 它还想问一句,为什么大王你连这也不知道?却终于不敢问,生怕触怒了这个妖怪,把自己当点心吃了。 乌世鉴点了点头,又问道:“妖兵都可以化成半人的形状,你为什么还是一条蛇?” 巨蟒目瞪口呆,心里对这个妖怪又瞧低了几分,心想这不知道是哪个深山野林里出来的土妖怪,连这也不知道。 但它口里却仍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大王,我们只有去到人世间的时候,才化成人形,在这山林里面,哪有什么必要化作人形?” 乌世鉴心中恍然,想了一想,才又道:“你会不会变成人形?变一个来看看。” 巨蟒略一犹豫,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打了个滚,顿时变成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浑身漆黑,身后还拖着一条蛇尾。 乌世鉴摸着下巴,望了半天,觉得他虽然黑了一些,但这副模样可比自己现在好看多了。 于是他将手一拍,道:“从今天起,你就当我的第一个随从吧,名字嘛。。。” 他突然笑道:“就叫做小黑。” 蛇妖也不知道他笑什么,但眼前这妖怪既然修为比自己高,自己也只得服从。 乌世鉴踞坐在一块巨石上,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自己要是将这里的妖兽和妖兵都收伏了,来当个妖怪大王也不错。 反正在这山林里也没有什么事,要是不找点事情来做,那就当真无趣得很了。 他对蛇妖道:“小黑,你去告诉这附近的妖怪,本大王在这里招兵买马,要他们都来报道,要是有不肯臣服我的,就打到他服为止。” 他顿了一顿,道:“要是你打不过,就由我来打。” 小黑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道大王的名号是什么?” 乌世鉴愣了愣,哈哈大笑道:“本大王的句号叫作‘青翼’,称为‘青翼大王’。” 一代绝妖王,就在这山林里,收服了第一个喽罗,开启了他搅动风云,震惊天下的妖王之旅。 蛇妖小黑,听从他的命令,四处去招揽妖兵,哪知遇上第一个妖兵就灰溜溜的逃了回来。 “大王,白虎怪力量强横,凶残无比,我奉大王之命前去招揽,它还口出狂言,说是满山之中,只有它才可以称王,它还说要到这里来吃了你。” 这最后一句,却是蛇妖自己加上去的,它打不过虎妖,被揍了好一顿,身上的鳞片也被打掉几处,心里愤恨,免不得添油加醋一番。 乌世鉴见它一脸狼狈,拍拍双手,站起身来,道:“随本王去看看,它要是不服,我就把它打死,今天晚上吃虎肉。” 他冷哼了一声:“敢打我青翼大王的使者,就是对我不敬,本大王岂是那么好惹的?” 他化身妖魔,心志和在人世时已经大大不同,丛林里弱肉强食,只要你比别的妖怪强,别人就得听你的。 也许这样才恰恰可以随心所欲,畅我胸怀!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除了无聊一点,寂寞一点。 白虎怪的领地在三十里外,那里草木繁茂,野鹿獐子众多,它自己本身已经是妖兵,手底下还有着一众妖兽,在这方圆数十里,可以说是横行无忌。 山里纵然有大妖,又有谁来管这些。 刚才黑水潭的黑蟒突然跑来,说是山里来了个青翼大王,要它前去臣服,但它堂堂山中之王,怎么会去臣服另外一个妖兵? 要是来的是妖校妖将,那它哼也不敢哼一声,立马臣服,但要是面对一个妖兵也要臣服,岂不是愧对自己头上这个“王”字? 要说黑蟒,也算有几分本事,在这方圆百里内,也有些名声,自己要是在水里,只怕还不是它的对手。 但这妖怪竟然傻到在平地上跟自己动手,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它趴卧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岩石底下扔着一头獐子,旁边站着一头两丈高的野牛,一只一丈高的秃鹰,这都是它手下的妖兽。 但它突然间站了起来,因为它在风里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乌世鉴施施然大步跨来,黑蟒化身为一个十多岁的黑孩跟在他身后,就象是打输了架的孩童,去家里找了家长来讨个说法。 乌世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巨石上的白虎,身高一丈,身长三丈,全身白斑黑纹,额头上有一个黑色斑纹形成的“王字”,真是威风凛凛。 他大咧咧道:“你就是白虎吗?为什么不肯臣服于我?” 白虎昂起头来,发出一声咆哮,瞳孔收缩,道:“你是什么妖怪?” 乌世鉴自然也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妖怪,道:“我乃是青翼大王,我派手下的小黑大将前来劝降,你为什么不肯?” 白虎嗤笑道:“看你的样子,也不过刚刚进入妖兵境界,凭什么要本大王臣服于你?” 乌世鉴右手举起,道:“就凭这只拳头!” 白虎喝道:“蛮牛,你去将这个妖怪杀了。” 它看见黑蟒也听命于这个妖怪,这个妖怪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心里就多留了个心眼,要手下的妖兽先去试探一番。 蛮牛发出一声沉闷的哞叫,前蹄在地上用力蹬了几下,就象一座小山,低头弯角,朝乌世鉴猛撞过去。 它虽然还只是一头妖兽,但力气极大,就是寻常妖兵被它撞了一下,也要筋断骨折。 小黑见乌世鉴仍然一动不动的站着,连忙叫道:“大王小心!” 乌世鉴举起右拳,等到蛮牛冲到向前,猛然一拳击下,正中它的脑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蛮牛以比冲来时还快的速度,象一堵肉山似的急速飞起,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砰的一声摔出数十丈开外。 乌世鉴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凭这个拳头能不能让你臣服?” 空中白影一闪,白虎猛扑而下,怒吼道:“还不够。” 它身为妖兵,比妖兽蛮牛不知强了多少,何况它还有着自己的绝招,怎么能就凭这一下,就臣服于这个妖怪。 它巨大的虎掌伸出,尖爪可以轻易划开一般妖兵的皮肤,寒光闪闪,乌世鉴仍然不动,一拳轰出。 白虎身体离他还有几丈,见他拳头打来,也不敢让他打着,蓦然在空中一个转身,硬如铁鞭的虎尾急速打出。 乌世鉴身子一弓,已一把拉住它的长尾,手上使劲,将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甩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臣服 白虎连连怒吼,它称霸这座山林已久,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耻辱。 在空中它的身躯突然缩小,变成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尾巴已经从乌世鉴手里脱了出来,转身张口就是一口白光喷出。 这就是它修成妖兵时开启的天赋神通:“白虎罡气。” 乌世鉴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也不得不小心,但却也没有打算躲避,一切招数,都可以以力破之。 他吸了口气,一拳打出,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那团白光被他一轰而碎。 他踏前两步,又是一拳朝白虎打去,白虎见罡气也伤不了他,知道眼前这妖兵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但它不怕,它还有绝招。 乌世鉴一拳打下,眼前的虎妖突然一分为二,二为分四,就象变戏法似的,变成八只一模一样的白虎,昂头咆哮,探爪摆尾。 这是它的第二个天赋神通:“白虎虚影。”这八只白虎里,只有一只是真的,只要对手攻击不到它的真身,它就有大把机会将敌人击杀。 它也曾经遇到过自己更强的妖兵,几次都是凭着这一招,反败为胜。 它见到乌世鉴眼中的迷茫之色,不禁大为得意,八条身影同时朝前一扑。 眼前突然一花,那青色的妖怪已不知所踪,紧接着尾巴上传来一阵剧疼,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绕到自己身后,将自己的尾巴一把拉起。 还不等它反抗,妖怪已经将虎尾在手上绕了几圈,一下将它倒提了起来,长满青鳞的手掌紧握成拳,放在它的脑袋旁边,问道:“怎么样,服了没有。” 他原本在人的形态时,六识就已经极其敏锐,这时成为妖魔之躯,又有了风雷之翼,眼力速度更是惊人,白虎虽然化为八个,但它一动,便已瞧出它的真身。 “服,服,服,我服了,大王。”形势比人强,到了这个地步,白虎哪里还敢不服,连忙出声求饶。 乌世鉴哈哈一笑,松开绕在手上的尾巴,将它放在地上,又轻轻的拍了拍它的头,就象是拍一条狗,道:“这才象个样子。” 白虎恢复了身长三丈的模样,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青翼大王!” 妖怪中的法则就是这样,强者为尊,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就得心悦诚服。 乌世鉴用手指了指黑蟒,道:“你看,小黑化成人的模样,便好看多了,你也化成人的模样给本大王看看。” 他虽然化身成为妖魔,却还是觉得人类的形态更加亲切一点,只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人身。 白虎依言化成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身上的皮肤仍是黑白相间,瞧来倒也威风凛凛。 乌世鉴赞许的点了点头,道:“你就是我的第二个手下,名字嘛,就叫做大白,你们两个一黑一白,正好相得益彰。” 白虎和黑蟒对望一眼,倒也没有异议,齐声应是。 他又问道:“你为什么会有两个天赋神通?” 白虎愣了一下,道:“妖怪的天赋神通都不同,全凭境界突破的时候出现,多数是一次一个,但也有两三个的,还有的,连一个也没有出现。” 黑蟒在旁边道:“不错,象我就还没有出现天赋神通。”它有些愤愤不已,自己也已经修炼多年,只是因为没有天赋神通,才败在这白虎手上。 乌世鉴点了点头,大马金刀的坐在刚才白虎趴伏的巨石上,妖兽秃鹰和蛮牛也战战兢兢的前来行礼,他看到眼前这几个妖兵妖兽,想起自己虽然称了大王,但手底下的兵却实在太少,于是问道:“这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妖怪?” 白虎上前道:“这方圆几百里,还有两个妖兵,一个是修行多年的老狐狸,一个是什么什么鸟。” 黑蟒道:“那是一只灰鹤。” 白虎道:“是,是,就是一只灰鹤,这两个妖兵手底下各有三四个妖兽,在这里也算得上有点名声。” 乌世鉴道:“这里没有妖校妖将吗?” 白虎和黑蟒对望一眼,道:“我们这里还只是祁连山脉的外围,还没有深入大山里面,所以有大神通的妖怪都不在这里。” 乌世鉴点点头,蓦然想起那个惊退左参商的大妖,却不再问,料想它们也不知道。 他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略略有数,将手一挥,道:“你们两个,去把狐狸灰鹤叫来,要它们臣服于我,要是它们不服,就剥了狐狸皮做衣服,扯下灰鹤毛当柴烧。” 过了不多久,白虎黑蟒果然带着一只硕大的灰白色狸狐和一只巨大的灰鹤来了,后面还跟着七八只体型庞大,怪模怪样的妖兽。 狐狸一看见乌世鉴,连忙上前,四肢伏地,道:“参见大王。” 灰鹤见它抢了先,也连忙双翅扇地,嘴里喊道:“拜见青翼大王。” 乌世鉴一看见狐狸,就先有几分不喜欢,但这时正是用妖之际,脸上也露出笑容,道:“你们倒很识时务,不错,不错,只要你们跟着本大王,保你们有好处。” 老狐和灰鹤连忙点头道:“是,是,我们一定忠心跟随大王。” 它们原本也称霸一方小山林,自由自在,对要臣服另外一个妖兵,也是一万个不愿意,但见到凶残的黑蟒和暴戾的白虎都已经臣服,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只好乖乖的前来参见。 自己原本在领地里称王称霸,要什么有什么,却突然都变成别人的了,还说要给我们好处?心里虽然一阵腹诽,可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乌世鉴见到四名妖兵齐齐站立,还有十来个体型庞大的妖兽站成一排,才觉得自己这个大王才当得稍稍有了点模样,他对狐狸和灰鹤不太喜欢,也就不要它们变成人样。 他想了想,道:“如今本大王麾下也算是有兵有将了,只是本大王平时还要修炼,没有那么多功夫来管,我看就从你们四个中间选出一个统领,来管辖妖兵妖兽。” 老狐第一个上前,伸出尖嘴谄媚道:“大王英明神武,神通盖世,小的这里有一株‘紫心草’,吃了可以大大有助于修炼,特献给大王。” 剩余几个妖兵也都不傻,知道当了这个统领,在这片丛林里就是一妖之下,十数妖之上,比起原来自己管辖一小片区域时还要威风。 黑蟒连忙道:“大王,我是你手下的第一个妖兵,俗话说‘先到先得’,还请大王赐我做这个统领。” 白虎闷声道:“你的本事又没有我的大,凭什么做这个统领?依我说,我们中间只有我的本事最大,理应由我来当这个统领。” 老狐冷笑道:“你的本事大,还有大王的本事大吗?竟敢在大王面前自吹本事最大!管理群妖,靠的是脑袋,又不是谁的拳头大,象你这样莽莽撞撞,怎么能做得了统领。” 它一说话,先是挑起大王对这狂妄无知的白虎的怒气,接着便指出白虎的弱点,也算得上了老谋深算。 黑蟒在一边也道:“不错,不错,我是最先臣服大王的,保证对大王忠心耿耿。” 乌世鉴含笑看着这几个妖怪,心中对它们有了个大概的认知,见到灰鹤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倒似乎有些孤傲不群。 他瞟了一眼灰鹤,正要开口,灰鹤心里一惊,已经慌忙走上前来,道:“大王,我要向大王禀告一个秘密。” 乌世鉴道:“什么秘密?” 第四十五章 天牛 灰鹤道:“在西边两百里的地方,有一处灵石矿,大王要是将它占了,修炼起来,就会事半功倍。” 它看了几个妖兵一眼,道:“这个灵石脉十分隐密,连灵气都没有泄露出一点,所以没有妖怪知道。” 乌世鉴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灰鹤道:“那是在一座火山里面,被火山的气息掩盖,在外面没有丝毫灵气泄露,有一次我无意间进入火山,才见到这处脉矿。” 乌世鉴知道灵石对于修行的重要,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要是有大量的灵石辅助,修炼起来进境就会一日千里,所以他问道:“你既然发现了灵石脉矿,想必也在里面修炼了许久,为什么修为还是这么低?” 灰鹤低头道:“大王,我的确是发现了这处灵脉矿,但里面却有个厉害角色守护,我去跟它争斗了几次,都打不过它。” 乌世鉴听它说得煞有其事,不觉也来了兴趣,要知道若是真的有一处灵石矿,对他的好处简直不可想像。 他道:“那里面是什么妖怪?” 灰鹤道:“是一只火天牛。” 旁边几名妖怪同时惊呼了一声,乌世鉴奇道:“这个什么火天牛很厉害吗?” 老狐道:“大王,火天牛生长在地底融岩里,出生就力大无穷,能喷出火焰,要是长成了,就是威力惊人的大妖。” 灰鹤连忙道:“大王不要担心,火天牛虽然厉害,但这一只还只是刚刚长成的虫子,连化形也不能,必然不是大王的对手。” 它几次想去抢夺这处灵脉,却被火天牛打得大败,连身上的羽毛也被烧掉了好几根,要不是它的天赋神通就是飞行速度,只怕早就被烧死了。 它心里对这只火天牛恨之入骨,心想反正灵石矿自己也抢不到,不如怂恿这个什么青翼大王前去,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候自己再去捡渔人之利,怎么都不吃亏。 乌世鉴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去把火天牛赶走,抢回灵石矿。” 灰鹤道:“谨遵大王吩咐。”巨大的双翅一展,冲天而起,当先带路。 乌世鉴哈哈一笑,也展开一双青翼,风流激荡,十分快意,余下三妖,飞砂走石,翻翻滚滚,跟在后面。 过不多久,灰鹤双翼拍打,悬于空中,远处一座高山,四周尽是赤色岩石,山顶兀自冒着些许的黑烟。 不必灰鹤多说,乌世鉴便已知道这定是那座火山,将手一挥,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虽然号称大王,但手下这些妖兵对自己没有半分忠诚可言,带到下面去,不但不会拼命帮忙,说不定暗中使坏也有可能。 青翼一展,便已如风般飞到山顶,见火山口虽然还冒着黑烟,却没有岩浆喷出。 他穿入山体内,顿时感到一阵热炙热,脚下是一个硕大的岩洞,四处的岩石都散发前热气,更深处,红色的岩浆不住翻涌,冒出气泡。 收起双翼,放开六识,顿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他随着灵气波动搜寻,果然在一处四面都是刀削般的岩石中间找到了灵气的来源。 他跳下岩石,双足一站在地上,便感觉到一股灵气,灵气随着他身上的鳞片快速的钻入体内,又被青色珠子贪婪的吸收。 感受到这种舒畅的气息,他精神一震,才想要寻找那只“火天牛”的踪迹,脚下已对猛然震动。 一股大力将自己朝上一抛,原本站立的地方岩石破碎,一只赤红色的大虫子露出身形,睁着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上方。 这只火天牛身长足足有两丈,头顶长出两根长长的触须,身的上甲壳全部呈现赤红色,上面布满了圆形的白色斑点,一对大腭一张一合,发出卡卡的声音。 它底下六足一蹬,猛然朝站在岩石上的乌世鉴撞去,身躯还没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乌世鉴双翼一展,避开它一击,立足的岩石已经被撞得粉碎,趁着它还没有转身,已一拳轰在它的背上。 当的一声,就象是打在铁板上,火天牛被他打得朝前一冲,但随即就转过身来,恶狠狠的又扑了过来,张开大腭就咬。 乌世鉴见自己这样沉重的一拳,也没有在它的甲壳上留下什么痕迹,心里也吃惊,但他毫不畏惧,见到火天牛冲来,身子一侧,凝力于臂,已用上了“破甲拳。” 这一拳的力量比上前一拳又重了许多,正打在火天牛头颅侧面,将它打得飞出数丈。 火天牛发出嘶嘶的怒吼,背上甲壳一闪,露出一对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向,张口喷出一道火焰。 它常年在岩浆里生活,这火焰温度极高,是它的本命神通,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烧了起来,灼热逼人。 乌世鉴也不敢硬接,展开双翼便飞,火天牛边连嘶叫,在后面急追,喷出一道又一道高温烈焰,要把这个不速之客烧成灰烬。 但乌世鉴的风雷之翼速度惊人,火天牛虽然也是有翅膀的妖类,却没有他飞得快,两只妖怪在岩浆洞里追逐,撞得石块乱飞。 乌世鉴猛然转身,伏低身体,避过那道火焰,已极快的速度钻入火天牛的身下,朝上一拳击出。 火天牛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冲天而起,撞在顶上的岩石上,碎石纷纷掉落。 它是天生的异兽,在这里潜伏长大,还没有遇到能令自己感受到疼痛的对手,这时被一拳轰得一阵剧痛,顿时怒发如狂,张开大腭俯冲而下,双翅震动,发出一种古怪的音律。 乌世鉴牢牢站在一块岩石上,对这火天牛也有几分束手无策,虽然说自己速度比它快,力量比它强,但它的甲壳就是一件天生的盾牌,任你怎么打也打不烂,还替它挡去了大部分的攻击。 此外这只火天牛还有一只巨大的大腭,平常的天牛咬人一口也要疼入骨髓,要是被这只异兽咬到,只怕以自己的体魄之强,也要受伤。 再加上火天牛还有天赋神通的高温火焰,虽然不知道怎么样,可也不敢轻易以身尝试。 眼见火天牛从天而降,一对大腭寒光闪闪,挥起拳头就要迎头击下,突然脚下一震,一股火热的岩浆喷涌而出。 他感受到脚下的高温,来不及伤敌,双翼一摆,侧飞而出,就在这时,火天牛张口喷出一道长长的火焰,底下又有数道岩浆喷起,间将他困在中间。 一阵灼热,有几点岩浆溅到身上,便是一阵疼痛,乌世鉴硬生生闯出岩浆火焰,也被烧伤了几处,颇有几分狼狈。 火天牛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张口喷出火焰,又驱使地底岩浆喷涌,都朝乌世鉴射去。 乌世鉴本来并没有打算要这只火天牛的性命,想着只要把它赶走就行了,但这时身上被烧得生疼,火天牛又在后面紧追不舍,心里也激发了凶性。 他青色双翼猛然大张,扇出一股狂风,顿时将火天牛喷出来的火焰扇偏了,身子一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天牛上方。 火天牛一惊,双翅扇动,就要飞出去,但乌世鉴速度比它更快,已经一足踏下,重重踏在它的背甲上。 这一脚重如山岳,饶是它铜皮铁骨,也被这一脚踩得疼痛难忍,身子急速下降,砰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它双翼一收,就要溜走,但那只青色巨足猛然加力,死死踩住了它,一只大手一把扯住它的一只长长的触须,就要连根拔起。 第四十六章 称王 火天牛感觉到一阵剧痛,触须已经被一扯而断,它拼命挣扎,背上的巨掌不停,扯住它的一只翅膀,大喝一声,双掌用力,将那坚硬如铁的翅膀硬生生扯了出来。 乌世鉴双掌上传来一阵阵灼热,这火天牛的血液都仿佛是用烈火铸成,烧得双手一阵疼痛,但他妖魔的本性发作,一股残暴的戾气从心中升起,片刻间把这只火天牛扯得七零八落,残肢扔得遍地都是。 他一声长啸,冲出火山口,四只妖怪见他突然冲出,都吃了一惊。 他纵声长笑,道:“那火天牛不肯让出灵石脉,已经被我杀了。” 几只妖怪对望一眼,都是心中骇然,它们深知火天牛的厉害,虽然只是一只初长成的幼兽,也不是它们能抗衡的。 这个什么青翼大王虽然厉害,但在它们看来,恐怕两个妖怪一战,最终会是两败俱伤,却想不到这么快青翼大王就胜了,心里更增畏惧。 几只妖怪战战兢兢的随着乌世鉴来到洞里,看到满地的残肢,都是心惊肉跳,老狐连忙拜伏在地,道:“大王威武,令我们心悦诚服。” 白虎黑蟒和灰鹤也连忙拜伏:“大王威武。” 乌世鉴哈哈大笑,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这个大王,才终于算是当得有点模样了。 他俯下身子,扒开碎石,只见下面露出一片晶莹的灵石脉,露出来的部分有三四丈宽,底下却不知道还有多深。 一股清凉中夹杂着热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呼吸了一口,舒展身躯,盘膝而坐,道:“灰鹤这次立了大功,我就命你为统领,你们去吧,本大王要开始修炼了。” 灰鹤大喜,连忙应诺,其余几只妖怪虽然心有不甘,但此时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它们见到火天牛的惨状,对这个大王已经是深深的臣服畏惧。 乌世鉴盘坐在灵石上,身下传来庞大的灵力,他闭目而坐,运转起新学的庚金聚气术,就感到一边是灵石上的灵气飞快涌入体内,另一边体内生成的真气迅速成形,两股气息都同时汇入那颗青色的珠子。 青色的珠子贪婪的吸取着真气和灵气,似乎永远也吃不饱,当然,它也同时吐出清凉的气息,继续滋养着乌世鉴的身躯,凝实骨骼血肉,壮大神识六感,增强气血力气。 感受到体内勃勃的生机,一种欢喜雀跃的感觉油然而生,感知中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卵,一个胎儿,正被温暖的包裹,慢慢生长、慢慢孕育。 等到他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只觉得肚子里饥饿难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双翼一张,已经冲出火山。 来到黑水潭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竟然已经用巨树搭成了几间房屋,几个妖兵和妖兽在潭边扎起了篱芭,看起来似乎有些山寨的模样。 他有些啼笑皆非,但一想起自己如今也是山大王,倒也配得上自己的身份,也就释然。 灰鹤连忙迎了上来,道:“大王,你在火山里一待就是三天,不知道是不是饿了?” 乌世鉴点点头,灰鹤连忙要一头妖兽拖过一只肥鹿来,恭恭敬敬的献于他的面前。 他心中对这灰鹤倒也有几分满意,夸奖了它几句,灰鹤心里大喜,满面喜色的望了其余几个妖兵一眼,十分得意。 他自己先跳到黑水潭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将身上这几天来沾上的火山灰清洗干净,又要老狐狸把肥鹿剥了皮,生火烤熟。 几个妖兵面面相觑,象它们这样的妖怪,虽然修炼有成,但从来都是茹毛饮血,动物的血肉里面也包含有生机和灵气,吃了有益。 但眼前这青翼大王却要学人类吃熟的,它们虽然有些腹诽,但也终究不敢说什么,只好听命行事。 乌世鉴吃了一块鹿肉,颇觉得肥厚甘美,只是少了点盐味,稍稍有些美中不足。 老狐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酒,都用巨大的竹子装盛,喝起来甘烈芬芳,竟然比人间的一般美酒还要美味。 乌世鉴道:“这酒是从哪里来的?” 老狐笑道:“大王,这南边不远处有一大群猴子,它们虽然没有修成妖兵妖兽,却十分聪明,采摘山里的果子,制成了这样的美酒,每年都要送一些给我,如今我不敢享用,全都拿来献给大王。” 乌世鉴笑骂道:“什么送给你,一定是你去抢的,对不对,你这只老狐狸倒很懂得享受。” 老狐连连点头,道:“是,是,大王明察秋毫。”它尖嘴前伸,狐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又站近了些,道:“大王,要不要找几个母妖来陪伴?” 乌世鉴惊得连手里的鹿肉都差点掉到地上,道:“这里还有女妖吗?不是说方圆几百里就只有你们几个妖兵吗?” 老狐连忙道:“这方圆几百里是没有,但再往北去一点,我知道那里有个女妖,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妖兵,也是一股强大的势力,大王要是将她收伏,不但势力更强,还可以让那名女妖来服侍你,一举两得。” 乌世鉴心中恍然,知道这片山脉长达几万里,宽都有数千里,自己所占的这一片区域,不过是九牛一毛,在其他地方,自然也有强大的妖魔占山为王。 他挥了挥手,道:“等本大王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北方看看。” 他将一头鹿吃了个干干净净,挥手让妖兵妖兽退下,自己仰躺在一块巨石上。 天色渐渐黑了,夜空中露出点点星光,在这密林深处望去,更显得深邃辽远。 他想起那晚和三小姐一起躺在草地上,天空中也有星星,又想起南宫输,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那个山鬼苏迭,是不是又在写字? 人世间的生活果然比妖魔更多姿多彩,只是自己已经化身为妖魔,想要回去,也不可能了。 除非修成妖将,但谁又知道妖将什么时候才修得成? 他叹了口气,双手枕头,遥望星空,思绪渐渐遥远。 第四十七章 石人 好在山林里衣食不愁,附近妖兵都被他收伏,也没有烦恼,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修行。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大能,自己虽然能够击杀雷冲霄,但面对左参商这样的三阶符士,仍然是蝼蚁一样的存在。 而左参商在那如小山一般的巨爪面前,也比蝼蚁好不了多少,危险无处不在,唯有变强,变强,不断变强,才能在这世上快意纵横,不再处处受人欺负。 火山里空气灼热,地底偶尔有岩浆翻涌,他静坐在灵石脉上,运转起庚金聚气术,清凉中略带热气的灵气滚滚涌入体内,虽然枯燥,却又奇妙。 有了灵石的帮助,体内聚气的速度变得飞快,难怪南宫输他们要冒着性命危险当执刑人,去赚取灵石,但这时的他,却施施然坐在一处脉矿上,恣意的吸取,若是外面的人知道了,一定要羡慕得发疯。 但体内的青色珠子就象个无底深渊,不管聚集多少的灵气,都被一吸而空,同时吐出浓郁的气息,涌入他全身各处,虽然体内仍然不能聚集起任何的内息,身体却变得越发强大,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妖躯就已经又拔高了一尺。 他虽然号称这一片山林的大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心思用来约束群妖,任由得灰鹤他们去管,反正妖怪也好,妖兽也罢,基本上都还遵循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吃饱喝足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太多事情。 这时的他,除了妖躯强悍,力量惊人,也没有什么其他神通,只会一套太祖长拳和几招“破甲拳”,想来实在是掉身份,好在天赋神通“风雷之翼”已经印在他的脑海中,除了静坐练气,其余时间大半便用来练习风雷之翼。 他妖躯高达一丈多,青色双翼展开,几乎有两丈宽,轻轻扇动,便窜出数十丈,但这还只是风雷之翼最基础的用法,脑海里的风雷之翼分为“他妖躯高达一丈多,青色双翼展开,几乎有两丈宽,轻轻扇动,便窜出数十丈,但这还只是风雷之翼最基础的用法,脑海里的风雷之翼分为“风翼”和“雷翼”,练到极致,可以瞬息百里,穿越罡风,直达天穹雷云,引动天雷击下,威力无穷。 以他现在的修为,还只能修习“风翼”中的御风之法,他站在火山顶上,双翼展开,依照脑中的法门,感受到四周清风的流动,双翼引导气流旋转、挥舞。起初也象是刚开始修炼内息时一样,毫无动静,但他这时六识敏感,又日日练气感受气感,只不过过了一天,便能够微微引动空中气流,又过了几天,便能勉强依靠气流托起身体。 这种感觉与他自己扇动双翼截然不同,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速度也更加惊人,但所需要的力气却小了许多。 这一天,趁着山间起了狂风,他站于山巅,展开双翼,感受着狂风将自己包裹,运起御风之法,顿时浑身轻如无物,随着狂风轻飘飘的飞到了天上,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就象一片羽毛,随风而动。 他身处高空,觉得自己当真变成了一只鸿雁,飞翔于无边天际,说不出的畅快,俯望下方,莽莽群山无边无际,诸连山脉连绵不绝,参天大树、巍峨高山都变成小如手指,真是生平所未见的奇景。 不知飞了多高,身边的气流陡然变得凌厉,有如刀锋,拍打在脸上、身上,一阵剧痛,连他如此强悍的妖躯也禁受不了,他连忙将双翼微微不知飞了多高,身边的气流陡然变得凌厉,有如刀锋,拍打在脸上、身上,一阵剧痛,连他如此强悍的妖躯也禁受不了,他连忙将双翼微微一收,朝下方飞去。 他知道这可能便是所谓的“罡风层”,风雷之翼的神通里有提到,天穹之上,罡风分为三层,若是境界不到,飞上罡风层,便会被罡风搅杀。幸好他刚刚飞到第一层罡风便下落,虽然受了些许伤,却片刻间便复原,他身体象炮弹一样下落,耳旁风声呼啸而过,顿时童心大起,趁着下落之势,左手立于胸前,右手五指成掌,一掌拍下。 随着他急速下落,身体快如闪电,全身力量汇于右掌,轰的一声,一座小山峰竟然被他一掌击碎。他感受到身体中的力量,禁不住哈哈大笑,才笑了几声,突然一惊,双翼一挥,身子快速掠出,伸手一抓,将这小山峰中飞出的一件东西抓在手里。 这赫然是一具石像,而且是个女子的石像,跟真人差不多大小,虽然是石头做的,却身姿曼妙,五官精致,眉头微皱,竟象是个真人!他抓着石像落在地上,心里惊奇不已,自己随随便便一掌,便打出一个石人来,也不知道这石人是天然形成的,只是若是有人雕琢出来的,又怎么会藏在山峰之内? 但这具女子石像除了是石头的之外,面容衣衫,无不具体而微,就象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突然之间石化,变作了一个石人。乌世鉴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去再想,将石像扛在肩头,径直朝火山飞去,自己此时已经化身妖魔,再要回到人间,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这女子虽然是个石像,却怎么看都像是个人,将她放在火山里作个伴也好。 他钻入火山口,左顾右盼,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将这石像放好,见这石头女子被红色的岩浆一照,竟似乎象是要动起来,也不得不感叹造物的奇妙。 他正要坐下,静心体会刚才使用风翼的感受,不远处的岩浆却突然之间翻滚起来。他在这里许久,虽然天天见到岩浆流动,但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剧烈,一大片红色的岩浆象开了锅似的,古嘟嘟的朝外直冒,细小的火花在四周喷发,似乎地底的火山立即就要喷发。 乌世鉴知道火山喷发威力惊人,非同小可,自己虽然妖躯异常强大,却也禁不住成千上万吨的岩浆包裹,双足一蹬,已经冲天而起。随着他冲天飞起,岩浆突然之间喷发,火星乱溅,赤红的岩浆喷薄而出,红光一闪,在岩浆中一个异常红艳的亮点亮起。 随着这个红点亮起,喷发的岩浆突然停止,火山竟然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乌世鉴在空中感受到异常,回身而望,只见一个赤红如火,如灯笼般大小的巨蛋静静悬浮空中,起起伏伏。 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什么鸟雀的蛋吗?但寻常鸟雀的蛋,又怎么可能生存在岩浆中?一落入岩浆,就要化成灰烬。 他见火山片刻间便已停止喷发,似乎就是为了将这枚蛋送出来,心里也觉得奇怪,轻轻落下,伸手便去抓这枚蛋。 第四十八章 火鸟 他的大爪一伸,那枚火红的蛋却突然一闪,竟象是长了眼睛似的,将他这一爪躲了过去。 乌世鉴“噫”了一声,又是一爪抓出,火蛋猛然一缩,他这一爪竟然又抓了个空。 他心里大奇,以他目前的反应和速度,就连一般的妖兵也躲不过这一爪,这不知道是什么的蛋,竟然接连躲过了他两爪。 这一来,倒反而激发了他的好胜之心,风翼一展,身子化为轻烟,猛然又朝火蛋抓去。 火蛋却似乎真的长了眼睛,速度也是奇快,随着他的手掌要抓到,又是一闪而过。 “我就不信抓不住你这个蛋!”乌世鉴一声长笑,双翼凌风,在火山洞里急速飞翔,他才领悟了“风翼”的初步境界,身法便已快了几倍,这一下全力施为,顿时化作一道影子,将火蛋逼得四处躲闪。 眼见就要抓住火蛋,火蛋似乎也被逼急了,突然火焰一涨,竟猛然转了个向,加速朝他胸口撞来。 他微微一愕,右手疾伸,已经将蛋握住,只觉得触手灼热,手掌心里已经被灼伤,火蛋滴溜溜一转,竟从他的手心滑出,又朝外逃去。 青色珠子微微转动,送出的清凉气息已将他的手心伤势治愈,他却更是好奇心大起,这不知名的蛋不但奇快,而且似乎也已经有了极高的灵智,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大喝一声,双翼急展,引导青色珠子将清凉气息送入掌心,他已一把抓住正要逃跑的火蛋,手中微微用力。 火蛋在他手里剧烈挣扎,释放出高温,但有清凉气息的滋润,已不足已伤害到他。 他用手紧紧握着火蛋,将它举到眼前仔细观看,只见这个蛋表面似乎布满了细密的花纹,隐隐透出红色的火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蛋。 突然咔的一声响,手中的火蛋突然裂开一条缝隙,他吃了一惊,微微有点后悔,还以为是自己用力过猛,将这个蛋捏碎了。 手中的蛋咔咔之声不绝,蛋壳纷纷裂开,紧接着一声大响,一只红色的尖喙露了出来,随着蛋壳上被这个尖喙啄出一个大洞,一个毛发蓬乱的鸟头露了出来。 乌世鉴惊奇的瞧着眼前的一幕,只见鸟头伸出之后,四周转头,蛋壳便纷纷碎裂,一只全身通红、有寻常成年鸡般大小的鸟便落在他的手上。 小鸟抖了抖身体,眼中露出愤怒的神色,张口一喷,便是一道灼热的火光喷出。 亏得乌世鉴六识极其敏感,将头一偏,躲过这一团烈火,小鸟发出叽叽的叫声,张口又是一团火焰喷出。 乌世鉴侧身躲过,见这小鸟样子幼稚,却十分凶狠,又好气又好笑,手里微微用力,喝道:“你要是再喷火,我可要把你的毛拔了!” 小鸟似乎竟能听得懂他的话,又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金色的眼珠一转,闭上了喙,不再喷火。 乌世鉴笑道:“这才象个样子。” 仔细打量眼前这只小鸟,身体圆滚滚的,羽毛都是红色,只有一双眼睛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背上的翅膀还没有长全,只有短短的一截,身子底下竟然只有一只脚,爪呈三趾。 这是什么怪鸟?他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倒也不以为异。 小鸟叽叽的叫了几声,眼中流露出亲切哀求的神色,乌世鉴将手轻轻一松,笑道:“你这回不会再跑了吧。” 哪知他话还没有说完,小鸟就已经一冲而起,急如箭疾,朝洞口外飞去。 乌世鉴双翼急展,纵身便追,小鸟速度好快,片刻间便已冲出洞口,一对翅膀虽然短小,却奇快无比。 乌世鉴见这小鸟狡猾,有好气又好笑,将风翼施展到极致,瞬间便追到小鸟身后,伸手急抓。 小鸟回头就是一道火焰喷出,乌世鉴一闪,已经将它抓在手里,小鸟叽叽乱叫,却怎么也逃脱不了他的手掌。 挣扎半天,随着乌世鉴手掌中的力量微微增加,小鸟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知道眼前这个人,还远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终于放弃,叽叽喳喳了几声表达不满,然后便将嘴一张。 乌世鉴饶有兴趣的看着手中的火鸟,只它突然张嘴,愣了一会,才明白这只鸟可能是饿了,道:“你要吃什么?” 小鸟只是大张着嘴,见他迟迟没有喂食东西,发出尖厉的叫声。 乌世鉴一手抓着它,身后双翼一展,已急速飞出,眼睛在山林里四处寻找,已瞧见一只正在吃草的野鹿。 他身子急降,一掌拍下,顿时将那头鹿拍死,他见这火鸟十分神异,刚刚出生便已有着超越妖兵的力量,恐怕是什么异种也说不定,想必什么青虫之类的是不会吃的,于是便想割下一块肉来喂给它吃。 哪知火鸟见到地上的野鹿,一只脚跳下地来,张口就是一股火焰喷出,这火焰遇到野鹿便熊熊燃烧,片刻之间就将一头大鹿烧成灰烬,接着火鸟尖喙一吸,将那股火焰吸回嘴里,发出满意的鸣叫。 乌世鉴目瞪口呆,问道:“你就是这么吃饭的吗?” 火鸟单足在地上蹦蹦跳跳,一付酒足饭饱的模样,头颅上翻,似乎在嘲笑乌世鉴的无知。 乌世鉴不觉好笑,道:“你这种吃饭的法子倒是有趣,不过你这么小的一个东西,一餐就要吃掉一头在鹿,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拍了拍火鸟的头,道:“不过没关系,我是这片山林里的大王,保证饿不着你。” 丛林里弱肉强食,又有什么道理可讲? 他望向红色的火鸟,以手拍了拍额头,道:“我已经收了一个小白,一个小黑,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红。” 小鸟叽叽喳喳,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单足一跳,跳上他的肩膀。 就象是平静的生活中增添了一丝乐趣,在这枯燥乏味的妖怪生活里,他也乐得多一个伙伴,用手轻轻摸了摸肩膀上小红的羽毛,突然想起刚才火山微微喷发,不知道放在山口的那尊石像有没有损坏。 他双翼展动,急速飞起,钻入火山口,只见底下的岩浆缓缓流动,刚才喷出来的岩浆已经慢慢凝结成为石头,那一尊女子石像上却是纤尘不染。 他用手轻轻在石像上擦拭,触手冰冷,却没有丝毫损坏,只是这石像身姿妙曼有致,象极了真人,用手摸上去虽然是冰冷的,却仍是让他一阵心跳。 小红站在他的肩头,好奇的望着眼前的石像,有几分好奇,却又象有着几分害怕。 乌世鉴见石像没有损坏,这才放下心来,要不然他辛辛苦苦将这石像扛来,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慢慢走到灵石矿脉,静坐体悟刚才运用风雷之翼的所得,小红感受到充郁灵气,也不由大是高兴,一足踏在灵石上,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之后,竟然闭上眼睛,慢慢蹲了下来。 乌世鉴知道这个小鸟十分神奇,便不去管它,一人一鸟,便在这火山口的灵石矿上,静心修行。 这样一处灵脉矿,若是放在外面,便是一处惊人的宝藏,不知道引来多少争夺,修行者为了灵石灵药,简直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晋阳城里的一处灵石脉矿,便引来帝国玄炎卫和州牧府的争夺,但此时这一人一鸟悠然自得,尽情吸收着灵气,也算是幸运到了极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世鉴才从修炼中清醒过来,感觉到全身有无穷的力量,他如今没有任何功法,吸取的灵气尽数用来强化身体、增加力量。 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得更加魁伟,已经变作一个一丈二尺的大妖,料想看来愈发的狰狞可怖。 见小红还蹲伏在灵石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伸手一捞,将它捞起,道:“小红,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第四十九章 女妖 小红猛然睁开眼睛,有几分不满,但听到他的话,又高兴起来,扑腾着短小的翅膀,飞着落到他长满青鳞的肩头。 乌世鉴望了小红一眼,见它的羽毛似乎变得更加鲜艳,身子好象也略略大了一圈,似乎在灵石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转头又望向石像,只见她仍是静静站立,一双眼睛茫然空虚,眉头微皱,似乎有着无穷的心事和怅然,心里竟也不禁微微一动。 双翼微动,乘着岩浆蒸腾的气流,运起风翼,乌世鉴轻飘飘的飞了起来,飞出火山,飞入莽莽山林。 随手捉了一只獐子,小红张嘴喷出火焰,将这獐子的精血化为烈火,吸入肚子里,露出满足的表情。 他微微摇头,笑道:“象你这样囫圄吞枣,又有什么味道?”又击杀了一头野猪,将它剥皮洗净,架起木柴,将野猪架在上面,对小红道:“小红,把这堆柴点燃。” 小红张嘴吐出一道细细的火焰,那些木柴见火就着,顿时腾起熊熊大火,乌世鉴双手将野猪不住翻转,烤得香味四溢,油脂滴落。 他伸手撕下一条猪腿,放入口中大嚼,这以小红的火焰为引而烤成的烤猪,竟似乎异常鲜美,不过片刻,便将一条硕大的猪腿吃完。 小红露出好奇的神色,一只脚在地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不知道叫些什么,乌世鉴划下一小片烤肉,放入它的嘴里,小红感受到香嫩的肉味,一口吞下,又张开尖喙,拍打双翅,似乎被这新奇可口的味道吸引了。 乌世鉴哈哈大笑,道:“我早就说了,你那样吃东西有什么滋味,还是这样把肉烤了吃才好吃。”伸手又扯下一块烤肉,丢入它的喙中。 只是这丛林之中了除了他这个不一样的妖怪,又有谁会无聊到去将肉烤熟了来吃? 小红异常兴奋,竟将一条猪腿吃了一小半,直撑得肚子圆鼓鼓的,实在吃不下了才罢休。 乌世鉴把它放在肩上,推开周围巨大的树木,朝黑水潭走去。 黑水潭边扎的木屋出现在眼前,灰鹤、老狐、白虎、黑蟒赫然都聚集在一块大石头上,不知道在商议着什么。 白虎最先抬起头来,它是这几个妖怪里面最厉害的一个,感知也最敏锐,一眼见到乌世鉴,便是一声欢呼,“大王,你终于回来了!” 跟着老狐便做出一付谄媚的表情,道:“大王,你一去修炼便是这么久,可叫小的们想你。” 乌世鉴微微一笑,心知它这句话里连一句真心也没有,但这世上就是这样,强者自然有人奉承,弱者便会任人踩踏,被人巴结,本就是强者的权利。 灰鹤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连忙迎了上来,道:“大王,你这次修炼怎么去了这么久?北方的女妖前几天派了妖兵来,说是要邀请你去喝酒,我们正在这里着急,幸好大王便回来了。” 乌世鉴眉毛一挑,“哦,还有这回事?”他望了老狐一眼,道:“这个女妖是不是便是你说的那个女妖?” 老狐讪讪道:“回大王,正是。” 灰鹤道:“这个女妖自称为‘粉红女王’,现在已经是妖校境界了,手底下还有几个强大的妖兵,我看大王还是不要去了。” 乌世鉴哈哈笑道:“去,为什么不去?我正要去捉几个女妖来,老狐,你说是不是?” 老狐连忙上前,连连点头,“正是,大王如此厉害,哪里会把这几个小妖怪放在心上。” 乌世鉴道:“好,你说得好,我看你对本王甚是忠心,心里很是欢喜。” 老狐谄笑道:“小的对大王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乌世鉴哈哈大笑,“好,既然如此,你便同我一起去北方女妖那里赴宴,也好看看本大王是如何大展威风!” 老狐心里一凉,它早就闻知北方这个女知的凶名,上次提出要乌世鉴去收伏她,多半还是想让他死在女妖手里,自己便又可以恢复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它脸上不敢露出半点声色,嘴里却道:“能见到大王大展神威,是小的是福气,只是小的本领低微,恐怕到时成了大王的负担,令大王不能尽情施展,反而不妙。” 乌世鉴心中冷笑,但他本来便没有想要靠这些妖怪,心中也不以为意,道:“老狐,你说得不错,既然如此,那我便自己去了。” 白虎突然上前一步,道:“大王,我愿意同你一起去!” “哦”乌世鉴略感惊讶,这白虎是他以武力压服,本来以为最不服气的便是它,哪知道在这个它竟然越众而出,愿意跟随自己前去赴鸿门宴。 看了它一眼,心里也不禁略有些感动,再看黑蟒和老狐,躲躲闪闪,灰鹤欲言又止,心里便已经一片明了。 但这也说不上怪它们,在妖怪的世界里,强者为尊,极少有什么忠诚可言,尤其在这些低级的妖怪和妖兽身上,还保留着相当的兽性,服从于趋吉避凶的本能,也无可厚非。 他大手一挥,道:“不必了,本王倒要看看,那个女妖长得什么模样。” 身影冲天而起,青翼大展,一团红色如烈火般紧紧附在他的肩头,巨大的青色身影直上云霄,迅速远去。 往北两百里,若是对于以往的他来说,骑马也要许久,但对此时的他,又哪里算得上什么遥远的距离,不过几柱香的功夫,便已飞到那片山林上方。 他释放六识,双目如电,也不需要什么人来指点,凭着敏锐的感知,便已感受到数股妖气,眼睛下望,一座高山之上,几间房屋露出檐角。 这个妖怪倒有些不同,他心里才刚转念,下方已经传来一声清喝,“哪里来的妖怪,敢来窥视我斜影山。” 一条粉红色的长布突然从底下飞起,如贯日长虹,挟着凛冽的杀气击打而来。 乌世鉴一声长笑,伸手一拉,将红布拉在手里,顺势下落,纵声道:“你既然请我来喝酒,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胡说八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擅闯禁地,真是不知死活。” 红布上传来阵阵颤动,一股大力传来,乌世鉴将红布在手上猛然缠了几圈,身子急速下降,落在峰顶,“粉红女王,本大王赴约而来,还不快出来迎接。” 手臂上的红布急速收回,红布尽头一名身穿粉红长裙的女子柳眉倒竖,散发出浓郁的妖气,戟指喝道:“你究竟是哪里跑来的妖怪?” 乌世鉴双臂抱胸,仔细的将她打量一番,生得倒有几分清秀,前前后后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有什么妖怪的形体露出来。 不是说妖将以下还不能完全化成人形吗?怎么这个女子一点也没有妖怪的形迹? 女子见他不住打量,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更是恼怒,手中红袖旋转,化成一道红色的龙卷风,朝乌世鉴当头卷来。 乌世鉴右手一伸,将那带着强大劲风的红袖抓在手中,道:“粉红女王,你请我来喝酒,为什么一见面就动手?” 女子用力一拉,红袖却纹丝不动,也微微感到心惊,喝道:“我什么时候请你喝酒了?你是哪里钻出来的野妖怪?” 乌世鉴一愣,愕然道:“你没有请我喝酒吗?” 第五十章 诡计 女子咬牙道:“我知道你是谁?干什么要请你喝酒?” 乌世鉴心中转念,蓦然明白了前因后果,什么请他喝酒都是假的,是老狐灰鹤几个妖兵,因为不满他占了山林,逼迫它们成为手下,才想出这个计谋,让他前来送死。 据说这粉红女王已经是妖校境界,在它们心中,自然要高过他这个还不能化形的妖怪,这一来,便是有来无回。 但他丝毫不惧,反而纵声长笑,道:“我便是南方两百里外的青翼大王,不管你请没请我,今天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喝上几杯的。” 他手里一松,粉红女王已经收回红袖,冷笑道:“什么青翼大王,我没有听过,但你今天擅闯我的地盘,死罪难逃。” 她一声厉啸,天空突然出现一片乌云,竟是一只翼展六丈的黑色巨鹰,尖喙如剑,双爪如钩,遮天蔽日,朝乌世鉴急扑过来。 与此同时,身旁一座小小的山峰突然活了起来,化成一个身高数丈的岩石巨人,以巨石铸成的大手紧握成拳,一拳轰下。 乌世鉴大笑,“你这几个妖兵模样倒还不错。”正要冲天而起痛击巨鹰,肩膀上那只红色的火鸟已经扑腾着小小的翅膀飞了起来,迎上了巨鹰。 它的身躯微小,同那遮天的大鹰一比,简直就象是一颗尘埃,但却丝毫不惧,翅膀虽然短小,速度却是奇快,转眼间便已飞到巨鹰下方,张口便是一股烈焰喷出。 这火焰不仅去势极快,温度也是极高,周围的空气顿时扭曲,巨鹰连忙侧翅转身,却已经来不及,羽毛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发出一声刺耳唳叫。 灼烧处剧痛入骨,更可怕的是,这烈火越烧越大,竟似乎要钻入骨头中去,巨鹰惊骇,朝山底一扑,在地上连连打滚。 小鸟叽叽喳喳鸣叫,得意非凡,小翅膀一收,朝正在地上打滚的巨鹰扑去。 巨鹰好不容易将火焰扑灭,身上已对被烧焦了好大一片,见到红色身影一闪,又朝自己扑来,惊骇莫名,奋力在地上一蹬,巨翼展开,快速逃去。 乌世鉴见小红将巨鹰追得到处乱窜,哈哈大笑,身后岩石巨人已挟着无比的威势,一拳打来,山峰震颤。 他不闪不避,双足牢牢踏于地上,握掌成拳,一拳轰出。 轰隆一声巨响,岩石巨人石掌碎裂,身体猛然朝后倒下,重又化作无数巨石滚落。 粉红女王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化成一道影子,手中突然出现一根黑色长矛,散发出幽幽蓝光刺到。 乌世鉴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女妖速度之快,比他见过的白虎等妖兵不知快了多少,身子微侧,右掌在长矛上一切,也感到对方力量惊人。 女妖却更是心惊,眼见对方气息不过是妖兵境界,实力却强得离谱,长矛被他一切,差点脱手飞出,但这根长矛乃是用她的本命之毒炼成,上面有剧痛,哪怕是妖怪碰上,也要立马中毒。 乌世鉴一瞬间便感到手上一麻,手心里传来麻痒之感,女妖的长袖已化成长虹,将他缠绕起来,片刻间就将他绑成了一个粽子。 女妖长矛指在他的面前,冷笑道:“什么青翼大王,只不过有几分蛮力罢了。” 乌世鉴体内青色珠子感受到危机,蓦然加速运转,一股清凉之气顿时将毒气逼出体外。 他嘴角扬起,道:“有的时候,蛮力便是最好的武器。”双手一挣,缠在身上的红袖突然寸寸断裂,化成千百片碎片。 他蓦然伸手,将女妖手中的长矛一拉,一股巨力传出,顿时将女妖拉得随着矛声扑到身前,他纵声大笑,一把搂住女妖的腰肢,道:“这样的蛮力你服不服?” “服,等你死了我就服了。”女妖被他搂在怀里,却毫不慌乱,脸上反而落出诡异的笑容。 心中警兆突生,背后突然生出一股寒意,乌世鉴心中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妖竟还有让他生出危险之感的手段,但他六识敏锐,反手一抓,已将背后突然刺来的东西抓在手里。 触手冰冷,生满细密倒刺,尖锐坚硬,一阵麻痒的感觉刚才要强烈数倍,脑中也不禁一昏,但他体内青色珠子迅速驱除剧毒,片刻间便已清醒。 他将背后东西一拉,便看见怀里的女妖脸上现出不可思议和震惊之色,紧接着身子倒悬,竟凌空倒立了起来。 再看向手中,竟是一根长达六尺的黑色尾刺,穿过女妖长长的红裙,将她倒吊起来。 “不可能,你为什么会不怕我的尾毒?”女妖发出惊呼,这根尾刺才是她最厉害的武器,不但无声不息,而且剧毒无比,这连刚才那个石头妖兵被刺中,也要被剧毒腐蚀。 但眼前这妖怪,不但轻而易举便抓住了自己的尾刺,而且浑然不怕上面的倒刺和剧毒,反而一脸戏谑的瞧向自己,高大的身躯蹲坐下来,还把脸凑了上来。 “喂,怎么样?我只不过想来喝一杯酒,你用不用得着这么性命相拼?” 说完他便轻轻将女妖放下,因为这样的倒立,令女妖衣裙朝下,露出了一段雪白。 原来这女妖也是有尾巴的,我就说,不到妖将境界怎么会毫无破绽。 女妖面色阴晴不定,道:“你羸了,说吧,你要什么?” 乌世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是来喝一杯酒,莫非你这里连酒也没有吗?” 他心里已经明白是中了老狐等妖的诡计,心里便对这粉红女王并没有什么恶感,毕竟是自己无缘无故找上门来,也没有想着对她痛下杀手。 “你真的只要喝酒?”女妖脸上满是疑惑,妖怪的世界里,胜者为王,强者为尊,可以拿走弱者的一切,也包括她。 但眼前这个身高一丈多的青色妖怪,虽然看起来古怪狰狞,说话的语气倒不象是假的,就算是假的,她又有什么办法?她连自己最厉害的本命武器都用了出来,还是奈何不了对方,那就只得认输。 “好,既然你要喝酒,我便陪你喝酒。”女妖倒也不做作,回头道:“碧桃,快些准备酒菜。” 身后不远处一个瘦瘦弱弱,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一脸惊惶的望过来,听到女妖的话,连忙朝峰顶的房内跑去。 乌世鉴抬头望向天空,那只巨大的黑鹰还在被小红追得四处逃窜,小红粗短的翅膀扇动,偶尔喷出一道火焰,将黑鹰逼得转头乱窜,似乎玩得十分开心。 他大手一招,“小红,下来。”便看见一团火光从天急速降落,落在他的肩头,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似乎还有着几分和兴奋和不情愿。 女妖好奇的看了小红一眼,转头道:“长羽、巨岩,你们也来见过青翼大王。” 第五十一章 碧桃 空中黑鹰长舒了口气,从空中飞下,化为一个身材瘦长的黑衣男子,但喙仍是尖尖的,地上的石块滚动,重又组成一个人形,只是身形只有七尺,比刚才要小了许多。 这两个妖兵眼中露出惊惧之色,前来见过乌世鉴,小红见到长羽上前,在乌世鉴肩头蹦蹦跳跳,将长羽吓得退后几步。 它身上被火灼伤的地方,仍然疼痛难忍,这只小鸟虽然个子极小,却已令它心中生出深深的恐惧。 女妖道:“青翼大王,你既然打败了我,就是我们的王,从此以后我们就管大王管辖。” 乌世鉴道:“粉红女王,我只不过是来喝几杯酒,又不是来抢你的地盘,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在这里做你的大王好了。” 他虽然打败了女妖,却也知道这是一场误会,自己无缘无故上门把这些妖怪挨个揍了一顿,还要来抢它们的地盘,心里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哪知女妖柳眉一竖,道:“大王,输了就是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你是这片山林里最强的妖,自然是我们的王,为什么要推辞?” 妖怪的思维却没有人类这么复杂,既然输了,就要臣服。 乌世鉴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想了想,拍了拍额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做你们的王,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就报我青翼大王的名号。” 他见女妖脸上露出喜色,又道:“粉红女王,本大王天天要忙着修炼,这片山林,还是由你来管辖,你看怎么样?” 女妖却摇头道:“我的名字叫作红袖,既然已经是大王的属下,自然要跟随大王前去,怎么能还留在这里。” 乌世鉴叹道:“原来你的名字叫作红袖,这个名字倒是蛮好听的。”其实他心中想的却是,这个名字如此的人性化,却毫不象是妖怪能取出来的。 女妖眼中露出怅然的神色,道:“这个名字是我原来的主人取的。” 乌世鉴惊讶道:“原来你还有主人吗?” 女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个苦笑,道:“我曾经在人世间生活了几十年,是我那时的主人喂我吃下灵药,才开启了灵智,还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她思绪遥远,望向莽莽群山,道:“我的主人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只可惜有一天她出门去了,便再没有回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才来到了这诸连山中。” 乌世鉴看了她一眼,只她眼神迷茫怅然,还颇有几分姿色,动作语气,都象极了人类,终究是在人世间活过几十年的灵物,跟这些山林里的野妖怪大是不同。 他伸手拍了拍女妖的肩膀,道:“若是有缘,你一定还有机会见到你的主人。” 红袖脸上闪过一丝希望,道:“是真的吗?” 乌世鉴点头道:“只要你修成了妖将,便可真正化为人身,那时不就可以去人世间找你的主人了吗?” 红袖颓然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修炼了这么久,才不过妖校境界,想要迈入妖将,不知道还要多少年,妖怪修行本来就比人类要慢得多,到了那时候,不知道我的主人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乌世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世上多的是养猫养狗当宠物的,养蝎子的却少见,不知道她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但养蝎子当宠物,还给她喂灵药吃。 他将手一挥,道:“既然你的主人能给你喂灵药,想必也是个修行者,修行者性命悠长,哪里那么容易死?” 红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道:“不错,她正是个修行者,绝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远处碧桃怯怯的喊道:“大王,酒菜都已经备好了。” 乌世鉴经过碧桃身旁,望了她一眼,碧桃吓得连忙低下了头,退后一步。 他见她一身淡绿衣衫,除了十分瘦弱,满头长发呈现绿色以外,也瞧不出什么妖怪模样,问道:“碧桃是什么妖怪?” 红袖道:“她是一颗几百年的桃树,虽然修成了妖兵,却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粗活。”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碧桃的头发,道:“她的这头绿发,便是本体的显形,她胆子小,要不是我收了她,她在这丛林里还不知要受多少欺负。” 乌世鉴见碧桃害怕,便不再去瞧她,肩膀上的小红却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碧桃的头顶盘旋,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碧桃发出惊叫,拉住红袖的手,朝她身后躲去,她的本体是树,最怕的便是火,小红一靠近她,她便感觉到一阵灼热,本能的生出恐惧之心。 小红在她头顶飞来飞去,发出阵阵叫声,象是恶作剧般不住向她靠近,吓得她连连后退。 乌世鉴伸手一捉,将小红捉在手里,道:“你吓她做什么?走,喝酒去。” 小红发出几声不满的叫声,却也不再去追碧桃,飞出他的手掌,飞进屋内。 乌世鉴一进到屋内,便闻到一股深厚的酒肉香气,眼前一张巨大的木桌上,竟摆满了美味佳肴,有清炖的山鸡,红烧的鹿肉,小炒的山笋,色香味俱全。 他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化身妖怪,久居山林,虽然没有茹毛饮血,却顿顿吃的是没有盐和作料的烤肉,早已经厌烦。 这些妖怪习惯了生吃血肉,他原本以为这粉红女王招待他,也不过是些牛羊鹿肉,血淋淋的,反正他也不会去吃,不过想来喝上几杯酒而已。 哪知这一来竟然象是进了人间的酒楼,各类酒菜的香味钻入鼻子里,当真好闻无比,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跑到了喉咙口里,哪还顾得了什么,大爪一伸,捞起一片肉脯便吃。 调料和盐味进入味蕾,顿时让他觉得如入仙境,一顿风卷残云,双手汁水淋漓,已经将桌上的菜吃了大半,只觉得这几个月以来,没有什么比眼前更令人快乐的了。 他吃了一半,才发现只有小红叽叽喳喳,跟他一样毫无形象,在桌上啄食,红袖几人仍是站在一旁,连忙道:“来,来,来,你们也来吃。” 长羽和巨岩对望一眼,它们从来不吃这些熟食,长羽以血食为生,巨岩却是岩石所化,根本无需进食。 红袖替他倒满一大杯酒,还不等他喝,小红已经一头钻了进去,猛吸了几口,等它抬出头来,已经眼神迷离,一只脚摇摇晃晃,软软坐倒在桌上。 乌世鉴哈哈大笑,伸手将杯中酒取过,一饮而尽,只觉得芳香清洌,比那些猴子酿的酒不知好了多少倍,赞道:“好酒!这酒如此之好,菜肴又是如此之好,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红袖用手朝碧桃一指,道:“都是她做的。” 乌世鉴放下手中酒杯,竖起大拇指,道:“你这手本事当真是了不得!” 碧桃低着头,脸色微红,轻咬嘴唇,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第五十二章 回山 红袖又替他倒满一杯酒,道:“大王不过是妖兵的境界,便有如此惊人的力量,想必是先天异种,我有个请求,还请大王答应。” 乌世鉴听她话中的语气似乎是在夸奖自己,但怎么听都象是在骂人,不由得干咳几声,“什么请求?” 红袖道:“我请求大王答应,让我为你产下子嗣。” “什么?”乌世鉴手一抖,杯子里的酒都洒落一地,“你说什么?” 红袖见他如此剧烈的反应,狐疑道:“大王如此强大的血脉,诞下的子嗣必然强悍无比,说不定能成为妖将妖帅,莫非大王是嫌弃我不够强大吗?” 在她的意识中,理所当然的要寻求强大的血脉,来保证后代的强悍,这是妖怪中的共识,当然雄性妖怪也有可能因为雌性不够强大,担心影响后代的血脉。 乌世鉴更加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喃喃道:“那个,那个,我现在还要以修行为重,不然要是有更加强大妖怪打上门来,怎么应付?” 红袖道:“这有什么关系?你只管修行你的好了,生下后代,又不用你操心。” 乌世鉴如今虽然一脸青色,却自己也感觉脸上微微发热,装作镇定的道:“不管怎样,还是会分心的,我如今正在修炼一门厉害的神通,不能有半点疏忽。” 他心中想的却是眼前这女妖是个蝎子精,要是和她产下后代,那不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小蝎子,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他装作若无其事,举起酒杯,低头喝酒。 红袖却并不生气,道:“我知道我如今的境界太低,实力弱小,但我一定会跟在大王身边,努力修炼,到时候还请大王答应我今天的请求。”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低境界便如此厉害的妖怪,何况这个妖怪说话做事,跟别的妖怪大不相同,更象是人,她在人世间生活多年,处处模仿原来的主人,心中其实也有几分将自己当成了人,见到乌世鉴,心中便生出几分欢喜。 乌世鉴干笑了几声,道:“到时再说,再说。” 身后的碧桃却抬头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这看起来残暴的妖怪,似乎也不象他的外表那么粗莽。 她正抬头,猛然乌世鉴也抬起头来,与那双眸子一对,她顿时吓得低下头去,双手搓着衣角,有些局促不安。 乌世鉴道:“红袖啊,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还请你答应。” 红袖道:“什么事?大王尽管说。” 乌世鉴一指碧桃,道:“我想将她带走。” 红袖眉毛一竖,道:“大王是想要她为你诞下子嗣吗?” 碧桃吃了一惊,连退几步,脸色发白。 乌世鉴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只不过想要她帮我酿酒做菜而已。” 碧桃这才放下心来,红袖脸色也转为缓知,道:“大王若是喜欢她做的菜,自然要将她带在身边,不过我也要跟在大王身旁。” 乌世鉴搓手道:“这个,你还有这么一大片山林要管,怎么能走得开?” 他如今一见到红袖就有些心惊肉跳,生怕她又提出那样特别的要求,自己虽然是个妖怪,内心里却还是个人间少年,脸皮子还薄,这样的事情可做不来,最主要的是,对方还是个女妖。 女妖站起身来,道:“长羽、巨岩,我要和大王一起返回南方,你们两个好好守住这片山林,要是有事,立马来报。” 天空中一头巨大的黑鹰展开双翅,迎风飞翔,乌世鉴等人坐在巨鹰背上,一路朝南飞去。 火鸟喝醉了酒,兀自未醒,被红袖捧在手里,碧桃好奇的望向它,却丝毫不敢靠近。 来到黑水潭前,乌世鉴指挥长羽落下,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屋前,静悄悄的,他心中冷笑,知道这几个妖兵联合起来算计自己,此时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要长羽径直返回斜影山,自己却释放六识,感知周围一草一木的动静。 红袖狐疑道:“你这里怎么连一个妖兵也没有?” 乌世鉴呵呵冷笑,道:“怎么没有?这黑水潭中便有一个。” 他身子掠起,钻入黑水潭中,感知中已知道黑蟒仍是躲藏在这潭水最深处,双臂一划,快如闪电,沉到潭底。 第五十三章 吞食 他这段时间练习风翼,又每天在灵石脉上练气,力量和速度快速增长,转眼便已发觉黑蟒的踪影。 它躲藏在潭底一块巨石的缝隙里,庞大的身躯还在不断的朝里钻去,只留下一条尾巴,也想努力掩盖起来。 显然它也已经感受到了乌世鉴的气息,连身体都害怕得颤抖起来。 乌世鉴大手伸出,抓住它的尾巴,用力一拉,黑蟒拼尽全力想逃,但尾巴上的大手象是铁钳,抓得它钻心的疼痛,一股沛莫能挡的大力传来,将它象是一条泥鳅一样拉了出来。 它再也不敢反抗,随着乌世鉴的的身躯冲出水面,被一股大力抛到地上。 感受到身躯被砸在地上传来的疼痛,黑蟒却丝毫不敢有怒意,心底反而生出一阵阵寒意,象一条死鱼一样伏在地上,蟒头轻轻抬起,望见红袖,更是心惊,低声道:“恭喜大王,收伏了一个妖校,大王威武。” 乌世鉴冷冷的道:“这是谁的主意?” 黑蟒装作茫然不知所措,“什么主意,不知道大王是指的什么?” 乌世鉴大脚踏下,踏在它水桶般的身躯上,它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乌世鉴道:“是谁出的主意,骗我去找粉红女王?” 黑蟒身子颤抖,却仍然拼命摇头,“大王在说什么,小的不知道。” 乌世鉴不怒反笑,伸手一提,将它提起,右手一抓,鳞片四散,鲜血飞溅,黑蟒疼得扭曲,跟他冰冷的目光一对,再也不敢狡辩,“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都是那老狐和灰鹤的主意,它们恨大王抢了它们的地盘,才想要大王和那粉红女王斗个两败俱伤,好抢夺大王的灵石脉矿。”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知道妖怪之中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但这种被背叛的滋味当真不好受,他又问道:“白虎呢?它有没有参与?” 黑蟒垂下头,心中不住懊悔,它本是第一个归降的妖怪,可禁不住老狐的怂恿,以为乌世鉴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哪知他竟强得出奇,不但毫发无损的归来,还将已经是妖校境界的粉红女王也收服了,早知如此,自己跟白虎一起联手,将一狐一鹤击退,岂不又是大功一件? 但这时说什么也晚了,只希望眼前这个妖怪能够手下留情,留自己一命,它的蟒头不住在地上砸头,道:“大王,是我该死,不该受了老狐和灰鹤的欺骗,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妖怪修行不易,要苦捱不知多少的年月才会修成妖兵,从此已经渐渐脱离了兽类,有望修成大能,性命悠长,但这一步走错,生机只怕已绝,怎不由得它不后悔,它巨大的蟒头在地上砸出血来,只想要乌世鉴饶它的性命。 乌世鉴皱眉道:“我问你白虎有没有参与?” 黑蟒连忙抬起头来,吐吐吞吞道:“它没有参与,还和老狐灰鹤打了一架,受伤逃回它的领地去了。” 乌世鉴心中生起感慨,妖怪其实也和人一样,有好有坏,有忠有奸,他又问道:“灰鹤和老狐呢?” 黑蟒道:“它们现在正在灵石脉矿修练。”它见乌世鉴眼中闪出寒光,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意从背上升起,“大王饶命!” 但话还没有说完,乌世鉴已经一手捏紧它的脖子,另一只手如刀锋一般划开它的肚皮,手在里面一掏,取出一颗绿色的蛇胆。 黑蟒疼得身子狂扭,想要反抗,气力却已迅速流失,乌世鉴将它朝地上一掷,火鸟已经张口喷出一道火焰,将蟒尸烧成一团烈火,吸入口中。 这妖兵的血肉精华,可比寻常野兽要强大得多,对它是大补之物。 乌世鉴将手中蛇胆朝一脸惊慌的碧桃一抛,道:“你这么瘦弱,可得好好补补。” 碧桃见到绿油油的蛇胆,吓得尖叫一声,朝后急退,红袖用手一招,将那颗蛇胆拿到手中,张口吞下,道:“碧桃胆子小,你不要吓她。” 乌世鉴哈哈大笑,这一世他既然立志要做一个强者,那对于背叛他的人便丝毫不会手软。 他双翼展开,朝着火山飞去,小红张开小小翅膀,飞上他的肩头,红袖长袖一招,将碧桃包裹在内,也跟着他飞起。 一落入火山口里,便听到两声惊呼,一只巨大的狐狸和灰鹤骇然冲起,便要逃出洞口。 但乌世鉴既然已经到来,哪里还容得它们逃跑,一手一伸,已经将灰鹤的长颈捏住,右腿踢出,将狐狸踢得撞上石壁,鲜血狂喷。 他手中用力一扭,将那只硕大的灰鹤脖颈扭断,小红一声欢鸣,火焰喷出,将它烧为烈火吞入。 老狐惊骇莫名,粉红女王毒名远播,它本以为青翼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时惊得魂飞天外,四肢着地,一步步爬上前来,颤声道:“大王饶命,小的愿意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大王,将功补过。” 乌世鉴一声冷笑,五指伸出,已经贯穿了它的头颅,老狐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倒地毙命。 乌世鉴却皱了皱眉,原本通过抓破敌人皮肤便可吸取对方真气,这时却毫无动静。 他略一沉吟,想来妖怪和人不同,也许这个法门并不适用在妖怪身上,便也不再想它。 小红又喷出火焰,将老狐化为烈火吞食,肚子胀得圆滚滚的,似乎站立不稳,突然咕鲁咕鲁滚进了岩浆之中。 乌世鉴吃了一惊,连忙低头,却看见它眼睛微闭,在岩浆里浮浮沉沉,就象鱼儿在水里游泳,才想起它本来便是从这岩浆里出生,自然也不怕灼热。 看它的模样,竟似乎是睡着了,想必是吞食了三个妖兵的精华,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才选择在岩浆里慢慢吸收。 当下也不去管它,却伸手在灵石矿脉上划了几下,取下几大块灵石,抛给红袖和碧桃一人一块,道:“本大王从来都是爱憎分明,只要忠心于我,自然没有坏处。” 两个妖怪感受到手里传来的浓郁灵气,都是又惊又喜,尤其是碧桃,她一来到这里,便看见乌世鉴施展雷霆手段,将三个妖兵当场诛杀,手段残忍,毫不留情,心中惊怕万分,这时捧着一大块灵石,心情颇为复杂。 乌世鉴见那尊他捡回来的石像也已被推倒在地,走上前去轻轻扶起,用手替她擦拭了一下灰尘,心中越发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似乎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五十四章 绿蜗 他冲出火山,片刻间来到白虎的领地,只见那块大石上静悄悄的,连妖兽也不见一只,放声呼道:“大白!” 猛然间一阵狂风吹起,一头巨大的白色猛虎从山林里窜出,身上的黑白条纹中还有几处血迹,它一看见乌世鉴,便趴伏在地,目中露出惊喜之色,道:“大王,你终于回来了!” 乌世鉴将手中的灵石一抛,道:“大白,你不必说什么,我知道对我忠心,这块灵石就给你了。” 他对背叛他的妖怪毫不手软,但对忠心于他的妖怪也毫不吝啬。 白虎在地上一滚,化成一个壮汉,用手握住灵石,惊喜交加,这一大块灵石,对它的修行大有益处。 乌世鉴用手一指,道:“这是粉红女王红袖,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统领了。” 白虎上前参见,它见红袖已经是妖校境界,比它足足高了一个境界,自然心悦臣服,对她来当这个统领没有半点不情愿。 红袖毕竟是曾独霸一方的妖怪,比起乌世鉴来,统领妖怪便显得更加驾轻就熟,她将白虎和剩余的几个妖兽建成一队,见这里妖怪极少,又将长羽、巨岩和斜影山的十来个妖兽唤来,分为三班,日夜操练。 乌世鉴奇怪,问她道:“我们这里自由自在,又不打仗,为什么要训练妖怪?” 红袖道:“这山脉极其广大,我们还只是山脉的外围,里面还有着无数的妖怪,那些大妖不用去说了,光是妖校妖兵就不知道有多少,要是有外来的妖怪侵入我们的领地,就免不了一场大战,不作好准备怎么行?” 乌世鉴听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反正又不要自己操心,便由得她去。 他自己天天钻入火山,借助灵石修行,只是苦无没有什么法门,只会一个庚金聚气术,但聚起来的气,又尽数被青色珠子吞入,好在身躯仍是一天天强壮,力量一天天增强,风翼也运用得更加灵活。 火鸟小红仍是在岩浆里沉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每当修行间隙,乌世鉴便静静坐在那尊石人面前,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这尊石像突然有一天就会化成真人。 石人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是一种十分人性化的表情,红袖白虎等妖怪虽然像人,但并不象人一样有那么多细腻的情绪和表情,反而是那瘦瘦小小的碧桃,更象人一些。 修行枯燥,山林寂寞,妖怪虽然象人,终究不是人,乌世鉴心里也极希望有个人类,同自己交谈,他站在石人面前,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叹道:“要是你是个真人就好了。” 一恍惚间,眼前的石人脸上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再定睛一看,却又没有丝毫变化,“看来我真是想人想得疯了”,乌世鉴用力在石人的臀部拍了一下,哈哈大笑,转头飞出洞口。 茫茫山脉,无边无际,却着实寂寞,白虎正在疗伤修行,红袖正在山凹处训练妖兽,他也不敢前去打扰,生怕她又提出那让他脸红又害怕的要求。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碧桃,这小小桃妖虽然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做菜却是一流,一想到这里,顿时食指大动,双翼飞动,落在营地。 在几间木屋里转了几圈,却没有瞧见碧桃的踪影,他眉头微皱,释放六识,顿时在西面发觉了碧桃的气息。 沿着巨大遮天的树木,一路追寻碧桃的气息,渐渐走进了密林里面,直走出几十里远,才发现碧桃的踪影。 此时的她,正悄悄蹲伏在一颗已经枯死的巨树旁边,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前方,似乎自己也已经化成了一颗树,乌世鉴轻手轻脚慢慢来到她的身边,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乌世鉴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碧桃惊骇转头,连忙要下拜,乌世鉴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碧桃眼里露出紧张和祈求的神色,将手指在嘴唇前一竖,示意他不要说话。 乌世鉴心里大奇,不知道这个小妖在这里做什么,随着她的眼睛朝前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但他见碧桃神色凝重紧张,便也耐下性子等待。 过了许久,只见前面枯死的树桩里,突然冒出两个长长的触须,上面是绿色的小卷,象是两个绿色的天线,但这触须只冒出片刻,便缩了回去。 又过了许久,那两根绿色的触须突然又冒了出来,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乌世鉴心里已经有些明白,碧桃只怕是在这里要捉这个长着绿色触须的东西,这东西一出来就缩回,显然是极其谨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本来就无聊得很,在这里见到这不寻常的一幕,顿时来了兴致,反而更加收敛身上气息,耐心的等待起来。 碧桃脸上不住向他露出祈求的神色,他挥了挥手,张嘴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此时他身为青色妖怪,笑起来也不见得有多么亲切。 那个东西试探了四五次以后,终于确信了外面没有危险,慢慢的从树桩里面爬了出来。 这是一只身长一尺的蜗牛,不仅头上的触须是绿色,身上的甲壳也是绿色,它从洞里爬出,十分缓慢,伸出脑袋四处警惕的看了几眼,才又慢慢朝外爬去。 碧桃等它离洞已经有几尺远,突然从地上一扑而起,将这只绿色蜗牛紧紧抓在手里,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只见绿色蜗牛在她手里拼命挣扎,乌世鉴走上前去,问道:“碧桃,这是什么东西,你抓它干什么?” 碧桃刚才全付心神都放在这个东西身上,虽然见到乌世鉴前来,也不敢过多分神,这时见到他,脸上顿时露出害怕的神色,结结巴巴的道:“大,大王,我,我是来这里捉绿蜗香。” “什么绿蜗香?就是这只蜗牛吗?”乌世鉴指了指她的手。 他见碧桃一脸害怕和羞怯,笑道:“你这么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在这时,他惊奇的发现碧桃手里的那一只蜗牛竟然停止了挣扎,变成了一颗绿绿的草。 “这是什么回事?”他一脸惊愕,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见到他这副模样,碧桃的害怕之心稍稍减去了一点,轻声道:“禀告大王,这种绿蜗香十分有灵性,又很胆小,本体是一株草,却可以化成蜗牛的模样,用来做菜,是再香也没有了。” “你是用它来做菜?你是怎么知道的?” “禀告大王,我是一颗树啊,在山里不知道生活了多少了,这山里的东西见得多了,又常常听到鸟儿和别的妖怪讲话,就知道了。”碧桃微微有些得意,见到乌世鉴惊讶的望向她,连忙又低下了头。 乌世鉴摸了摸下巴,道:“你是怎么会做菜的?” 碧桃低头回道:“是粉红女王,不,红萼姐姐教我的,她说她在人世间的时候见到主人做的,就记住了一些,后来我又根据自己知道的,增加了一些香料,红萼姐姐都说好吃呢。” 一说起做菜,她的脸上便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马上又敛去了。 乌世鉴点头道:“你做的菜确实很好吃,比人世间的那些大厨也不差。”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怀念起人间的美食来,林林总总,各式各样。 他拍了拍碧桃瘦弱的肩膀道:“要是有机会,我带你到人间去走一走,尝一尝人间厨师做的菜。” 碧桃眼睛亮了起来,道:“大王说的是真的吗?” 乌世鉴哈哈大笑道:“本大王还会骗你不成?” 碧桃露出惊喜的神色,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 乌世鉴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哎,可惜你还只是个妖兵,虽然象人,头发却变不了,一出去就会被人发现,而我呢,更是十成十的妖怪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成妖将,化成人身。” 第五十五章 寻草 说到这里,他也不觉有些意兴索然,坐倒在地,扯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食。 碧桃连忙将他嘴里的草扯了出来,道:“大王,这是寒心草,有毒,可不能乱吃。” 乌世鉴愣了一下,倒没有什么感觉,想必那青色珠子的确奇妙,寻常的毒对他也没有作用。 只是他惊诧于碧桃对山林中植物的认知,道:“这森林里的植物你都认识吗?” 碧桃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大部分都认识的,但还是有极少数不知道。” 也是,森林何其广大,物种成千上万,她虽然是一颗桃树,在这里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也不可能什么东西都知道。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乌世鉴一眼,见他目光明亮,坐在地上,用手扯着草,除了模样凶恶,似乎也不是什么心地凶残的妖怪,便鼓起勇气问道:“大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去过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啊。”乌世鉴索性躺倒在软软的草地上,头枕在双臂之上,“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很多人,比这森林里的妖怪可多多了,嗯,就象一棵棵的树那么多。”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他们都住在用木头和石头做成的房子里,每天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回来睡觉,人世间有各种各样的酒楼,有许多人都在那里喝酒吃饭,看戏听书。”他想了一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道:“总之,到时候你出去一看就知道了,可比这山林里有趣得多了。” 碧桃眨了眨眼睛,“大王,你说我们要是能够完全变成人的样子,就带我去外面的世界,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很想去外面的世界吗?”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想去外面的世界呢?只是自己化身妖魔,又击杀了玄炎卫,一出山林,只怕就要被玄炎卫和人间的修士击杀。 碧桃脸上微红,露出向往的神色,“当我还是一颗树的时候,一动也不能动,只有小动物在我旁边走来走去,吃我掉落下来的桃子,还有那些调皮的小猴子,来树上摘桃子吃,那时候可真是无聊,后来能够化形了,才见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只可惜我胆子小,不敢到处乱跑,总是在这片山林里。” 她见乌世鉴惊讶的望着她,连忙低下头去,低低的道:“后来遇见红袖姐姐,她告诉了我一些人世间的事,那时我就很想出去看一看。” 乌世鉴愕然道:“你还会结桃子?” “当然啊,我是一颗桃树嘛,大王,你要不要吃一吃我的桃子?” 乌世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连忙摇手,“不用,不用。”他虽然知道这些妖怪不象人一样复杂,可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老脸有些发红,道:“以后你可不能说要别人吃你的桃子,知不知道?” 碧桃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仍是点了点头。 乌世鉴道:“既然你这么想到处看看,我就带你在这森林里到处逛逛,走得远一些,怎么样?” “真的吗?我正好可以去找一些香料灵草,有些灵草吃了可是对修行大有帮助呢。”她低头想了一会,开口道:“大王,其实要变成人形,不一定非要修成妖将不可。” “什么?”乌世鉴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听说有一种草,叫作‘化形草’,妖怪吃了这种草以后,就可以真正化成人形。” 乌世鉴心里一喜,“真的有这种草吗?” 碧桃点了点头,道:“我还是一颗树的时候,听见过两个妖怪说过那种草的样子,可从来也没有见过。” 乌世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道:“那我们就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碧桃跟他说了许久的话,心中对他的畏惧少了许多,胆子也大了些,跟着他的身后。 乌世鉴身躯高大,碧桃又瘦又小,两个妖怪在丛林里东游西荡,四处寻找“化形草”,但香料收集了不少,却哪里看得见“化形草”的影子? 乌世鉴一心想要找到“化形草”,早些回到人世,碧桃也想到人世间去看看,也不灰心,两妖越走越远,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乌世鉴倒也不怕,他这时的实力,除非遇到妖将,寻常妖校妖兵根本不放在眼里,饿了就抓一只野兽来吃,他食量巨大,一路上的专挑凶狠的野兽来吃,老虎豹子也不知杀了多少只。 碧桃却是一点肉食也不吃,喝点露水,吃点果子便饱了。 越走树木越是巨大,不知道进到了纵深多少里,碧桃有些害怕,乌世鉴看起来却浑不在意。 但其实他也已经放开六识,留意着四周方圆数里的动静,据说这片森林里有着大妖,若真是闯入了某个大妖的领地,只怕轻易就会将自己辗死。 这一天碧桃在山崖旁边发现了一朵黄色的花,花茎淡红,叶子也呈现淡黄色,不觉惊喜万分,道:“大王,你看。” 乌世鉴心里又惊又喜,道:“那就是‘化形草’吗?”一想到就可以恢复人身,也不觉欢喜雀跃。 碧桃却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化形草,而是‘极阳花’,对治疗受了寒毒有奇效。” 乌世鉴微微失望,由得碧桃慢慢攀到山崖旁边,伸手去摘这朵极阳花。 她纤细的小手伸出,正要将黄花摘下,突然一阵响动,山石滚落,一道身影一闪,从一条缝隙中突然窜出一条巨大暗红色蜈蚣,张开毒牙,便朝碧桃咬去。 她一声尖叫,吓得朝后直退,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妖兵,乌世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修成妖兵,又是怎么在这妖怪丛生的山林里生存下来的。 这条蜈蚣足有六尺来长,甲壳红中泛出乌光,百足在石壁上爬动,足钩刺入山石中,石屑纷纷落下,昂起头来,目光阴冷的望向碧桃。 碧桃心里害怕,朝乌世鉴退去,乌世鉴正要上前将蜈蚣击杀,对面山崖突然如陨石一般撞来一个东西,蜈蚣一闪,山石轰然碎裂,撞出一个大洞来。 第五十六章 玄龟 烟尘过后,一个奇怪的生物现出身形,身高五尺,脑袋是个年轻男子的脑袋,圆圆的,有双手双足,背后和身前却背着一个大大的龟壳。 这龟形人一足踩在一块突出的石块上,手上握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棒子,划出一道乌光,猛的砸向蜈蚣。 蜈蚣百足爬动,但那龟形人却更快,乌棒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形,金铁交鸣,蜈蚣被砸得一声惨叫,发出叽叽的怪叫。 但它甲壳坚硬,竟然不闪不避,抬头直立,如一条红炼,朝龟形人直扑而上。 龟形人乌棒闪出一道道幻影,一足踏在石上,纹丝不动,将蜈蚣砸得落身子扭曲,退入石缝。 趁着蜈蚣缩入石缝,龟形人身子前探,便伸手去摘那朵“极阳花”,那条蜈蚣却突然从石缝中窜了出来,张口喷出一股红雾。 龟形人躲避不及,身子一缩,脑袋四肢全部缩入龟壳内,红雾喷到龟壳上,消散无形,但龟形人已如一个圆球般朝下滚落。 蓦然间乌棒探出,崩碎岩石,他已借势反朝上弹起,龟壳闪出淡淡的青光,如陨石般砸向蜈蚣。 蜈蚣已经探出身体,想不到他来得如此之快,被龟壳一砸,那被棒子也打不烂的头颅,顿时鲜血四溅,变得稀烂,看来这龟壳竟然是奇硬无比。 龟形人四肢伸展,一把抓住“极阳草”,已经倒翻上悬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碧桃大急,怯怯的道:“这朵极阳花是我们先瞧见的。” 龟形人愣了一愣,朝前走了两步,碧桃心里害怕,连忙后退。 乌世鉴皱了皱眉头,将她护在身后,他原本以为这龟形妖怪就要上前动手,如果是这样,他也不介意将他击杀,再来抢夺极阳花。 哪知龟形人把棒子一收,却微微行了个礼,道:“我要这朵‘极阳花’有急用,实在是对不住了。” 他说话瓮声瓮气,语气却颇为诚恳,道:“我可以用这株‘含灵藻’来交换,这株草吃了以后可以补充灵气,提升修为,比这株‘极阳花’也不会差。” 乌世鉴怔了怔,想不到眼前这妖怪倒是彬彬有礼,转头望了望碧桃,碧桃脸上也露出惊奇的神色,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虽然先发现这株极阳花,却还没来得及动手,龟形人与那蜈蚣争斗,夺了这朵花,也不必对他们有什么交待。 乌世鉴略略感到奇怪,心想这妖怪倒也有趣,将手一挥,不客气的将那株“含灵藻”接在手中,触手便感觉一阵湿润的灵气传来,跟灵石的感觉差不多。 他转身递给碧桃,回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龟形人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突然间,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小乌龟,我们大王就知道你要来这里找‘极阳花’,果然没错!” 两个巨大的黑影从旁边山崖坠下,落在龟形人身前,一个身高三丈,眼如铜铃,浑身皮肤粗糙,虽然瞧来是人形,却长着一条长长的鼻子。 另一个妖怪比它要稍矮一些,头生双角,浑身肌肉虬结,瞧来便如一头巨大的野牛。 龟形人神色一变,双足在地上一蹬,冲天而起,便朝南面逃去,长鼻怪长鼻一甩,灵活如手,便来抓他。 龟形人身体如风车一样转动,刹那间在空中转了个向,牛怪一扑而前,巨大的拳头直击而下。 乌棒探出,砸中拳头,轰然巨响,牛怪庞大的身躯竟被砸得退了一步,它一声闷吼,双足踏地,低头直冲,长长的尖角如利刃一般刺向龟壳。 龟形人身子一缩,缩入龟壳内,长角和龟壳相撞,牛妖竟然又被撞得退了两步,这龟形人瞧来虽然矮小,力气却是十分惊人。 牛怪大声咆哮,双蹄深深踏入地下岩石,又扑了上来,背后长鼻怪长鼻如鞭,打向龟壳。 龟形人乌棒打向牛怪,身子却急退,撞向长鼻,哪知那长鼻竟是灵活异常,一带一卷,竟将他紧紧包裹住,紧接着猛然将他朝旁边的岩石上撞去。 一声巨响,石壁被撞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洞,龟形人身子缩入龟壳内,却没有受伤,趁着烟尘大起,又已一冲而出。 但牛怪和长鼻怪早已经堵在洞口,双角闪着寒光,长鼻挟着剧烈的风声,砰的一声,又将他砸入洞内,饶是他龟壳坚硬,也不觉有些头昏脑胀。 长鼻怪嘴里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小乌龟,大王已经直捣你们的老巢去了,今天就是你们灭族之日。” 一声怒吼,龟壳旋转而出,闪发着青光,撞向长鼻怪,“你们跟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这么狠毒?” 长鼻怪嘿嘿冷笑,身体一侧,竟就以巨大的身躯直扛急速旋转的龟壳,它力量极大,与龟壳一撞之下,竟又将其撞入岩石之中。 “谁叫你们玄龟一族不肯臣服我们大王?若是不臣服,那便只有死!” “我们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给你们当奴仆!”龟形人悲愤莫名,聚起全身力气,龟壳上青光大盛,双足猛蹬,又朝洞外冲来。 “那你们就去死吧!” 长鼻怪长鼻冒出黑气,突然变长,化为一道巨大的黑色长鞭,啪的一声,击打在龟壳上。 龟形人一声闷哼,前扑之势顿时停顿,急速朝后飞去,后背撞上岩石,撞得石屑纷飞,胸口发闷。 但他丝毫不敢停歇,心知族人此时正面临灭顶之灾,虽然自己赶去也无济于事,但纵然要死,也得要死在一起。 还不等他站稳,牛怪巨大的头颅已冲进洞来,双角尖锐锋利,砰的一声,已经将他死死的抵在岩石壁上,紧接着长鼻怪巨大的前掌化成一座小山峰般,朝着龟壳抓来。 他连忙将脑袋和头足一缩,巨掌已抓住他的龟壳,一把拖出洞口,抛在地上,如山岳般沉重的一只大足猛然踩下,将他踏在地下。 长鼻怪沉闷的声音响起,“小乌龟,只要你们肯臣服我们大王,我就可以饶你不死。你服不服?” “不服,不服,我们玄龟一族虽然与世无争,却也绝不会屈服。”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把你剥壳剔肉,让你好好的舒服舒服了。”牛怪低下头来,目中流露出残忍的神色。 “喂,喂,你们两个妖怪,怎么这么残忍?这样不好,不好。” 牛妖抬起头来,只见刚才站在一旁的全身长满青鳞的妖怪,正走上前来。 “你是哪里来的蠢货,敢来管啸月大王的事,活得耐烦了吗?还不快滚!” “哎,你们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啸月大王又是谁?”乌世鉴施施然走上前来,他对这龟形人颇有好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牛妖和长鼻怪对望一眼,似乎觉得他是个白痴,牛妖道:“你是哪里钻出来的野妖怪?连啸月大王也不知道。” 乌世鉴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啸月大王,那个,这个被你踩在脚下的妖怪是我的朋友,给我个面子,放了他怎么样?” 牛妖简直要笑出声来,道:“你这蠢货,当真蠢得厉害,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要我们给你面子?” 长鼻怪脚下使劲,重重踩向龟壳,冷冷道:“不要废话,快把这蠢东西杀了,我们还要和大王去会合,免得出什么岔子。” 牛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凌厉,却笑道:“蠢货,等我将你杀了,剥皮吃肉,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妖怪,但肉吃起来想必是一样的。” 乌世鉴摇了摇头,伸手从地上扯下一把青草,道:“你是一头牛,干什么要吃肉?” 他将手中的那把青草递出,“来,来,我喂你一把草吃,吃了以后好好听话,把那个妖怪放了。” 第五十七章 骑象 长鼻怪在旁边听得恻恻阴笑,牛妖勃然大怒,鼻中冒出白气,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暴喝道:“找死!” 他猛然冲出,如一座小山,踏得地上石土四溅,一拳击出,声势惊人。 乌世鉴摇头叹道:“不管什么时候,讲理是讲不通的,终究是靠拳头说话!” 他手掌张开,在那巨大的拳头上一挡,便将牛妖的拳头挡住,如同击中一面铁墙,半分也不能前进。 牛怪吼声如雷,十分吃惊,突然低头,一对尖角疾刺乌世鉴的胸腹。 乌世鉴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一只牛角,手上微微用力,任那牛怪双蹄在地上踏入几寸,拼尽了全身力气,也休想再前进一分。 牛怪比他要高了一丈,全身肌肉如岩石垒成,偏偏在他手中一动也不能动,又急又怒,乌世鉴道:“怎么样,你的拳头没有我的大,是不是要听我的?” 陡然间风声响动,碧桃惊呼“大王小心”,一条巨大的长鼻突然自身后袭来,猛然卷向乌世鉴。 乌世鉴微微一闪,松开牛角,长鼻如电,拍打而来,他脚下微动,已将长鼻的数次攻击闪开。 牛怪大声吼叫,低头露角,趁着间隙又是一角撞来,碧桃脸上惊惧,见乌世鉴背朝着牛怪,似乎浑然不觉,连忙叫道:“大王小心啊!” 乌世鉴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一拳击出,将牛妖击得退出数步,接着身子右闪,躲过长鼻。 牛怪眼睛通红,晃了晃长着尖角的脑袋,突然转向,伸掌一把朝碧桃抓去,碧桃大声惊叫,连忙后退,但牛怪声势如雷,转眼便奔到她的面前,喝道:“我先撕了你!” 它屡屡受挫,心中早已暴怒,恨不得将碧桃撕成碎片,眼前碧桃惊恐柔弱的脸越来越近,它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大掌如箕,猛抓而下。 蓦然青影一闪,一只长满青鳞的拳头在眼前急剧放大,牛怪吃了一惊,来不及后退,头颅一低,双角直刺而下。 乌世鉴本来只是想要它们放过那龟形人,并不想参与它们之间的争斗,要知道妖怪之间的争斗十分平常,也没什么道理可讲,但此时见它竟突然之间向瘦弱的碧桃痛下杀手,心中已然动了杀机。 他见牛角尖利,急刺而来,嘿嘿冷笑,不闪不避,仍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稍稍让过尖角,正击打在牛角的底部,一声闷响,右边坚硬巨大的牛角竟被这一拳生生打断。 牛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满眼都是惊恐之色,它这对牛角坚硬如铁,一撞之下,连小山也要撞碎,哪知在对方手中,却如一段朽木般不堪。 它庞大的身躯急忙飞退,头上的剧痛让它瞬间清醒,知道眼前这妖怪绝不是自己能惹的。 但它这时才明白,已经太晚了,乌世鉴杀机已起,哪里还容得它逃脱,身子一闪,一拳破空,重重击在牛怪头颅正中。 轰的一声,坚硬的牛头顿时被打得凹了下去,牛怪鲜血狂喷,如山倒峰摧,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身体抽搐,眼看不活了。 长鼻怪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顾不得脚下的龟形人,巨足一收,四肢着地,化作一只身高数丈的巨象,朝着森林里狂奔而逃。 尘土飞扬中,一条青色妖影展开双翼,瞬间飞到它的前方,静静悬浮在空中。 象怪又惊又怕,奋起全身之力,猛撞而出,两根长长的象牙如两把利剑,随着前冲之势闪耀出寒光。 它的身躯比牛怪更加庞大,力量也更加大得惊人,就如一座移动的山峰,乌世鉴眼中闪出寒光,不但不退,反而落下地来。 他稳稳站在地上,看着巨象越奔越近,势如山岳,却猛然一声大喝,右掌伸出,闪过象牙,已一把拉住象鼻,将它在右臂上一绕,身子一侧,竟将巨象凌空甩起。 他哈哈大笑,紧紧抓住象鼻,将巨象如一个大气球般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猛然朝山崖掷去。 山石崩裂,巨象轰然落地,但它皮粗肉厚,竟然没有大碍,反而借势而起,四足急奔,就朝林中冲去。 乌世鉴双翼一展,已经落在巨象背上,握掌成拳,就要一拳击下,巨象脚下一软,突然四足跪地,叫道:“饶命,饶命!” 它眼见乌世鉴一拳就将牛怪击毙,这一拳要是落在自己身上,也必定骨折筋断,吓得魂飞天外,连忙求饶。 乌世鉴收住拳头,叹道:“我早就说了,跟你们讲道理是讲不清的,只有用拳头来说话,谁的拳头大,谁的话就有道理,是不是?” 巨象跪伏在地,连声道:“是,是。” 这妖怪的拳头何止是大,简直是要命。 地上的龟形人已经一跃而起,瞪大了眼睛,乌世鉴朝他微微一笑,又冲碧桃招了招手,“快,我带你骑象玩。” 碧桃微一犹豫,脸上又现出高兴的神色,兴冲冲的跑上前来,乌世鉴将她一拉,坐上象背,道:“咱们有了这头大象,找起东西来便没那么辛苦了。” 他拍了拍巨大的象背,“怎么样,老象,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坐骑?” 巨象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答应,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找个机会将这两个妖怪带到大王那里去,要大王取了他们的性命。 只是这妖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如此强悍,纵然大王是天生异种,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又凉了半截。 但就算大王不是他的对手,总有人能打得过他,大王身后的大人,便绝不是这个妖怪能对抗的。 它伏在地上,样子驯服,乌世鉴将它长长的耳朵一拉,它便只得站起身来。 碧桃睁大眼睛,见这样的庞然巨怪,就象是个温顺的小绵羊,又是惊奇又是佩服,望着乌世鉴的背景,有些发呆。 乌世鉴坐在巨大的象背上,也有些得意,正要随便指条路,那个龟形人却突然上前几步,对他深深行了个礼。 摇了摇手,乌世鉴道:“你不用谢我。” 龟形人样子十分犹豫,却终于开口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十分感激。”他取出那株“极阳草”,递给乌世鉴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你还有什么事?”乌世鉴骑在象背,瞧着这个矮小的龟形人。 “我想请你去救我的族人!”龟形人突然下拜,“啸月大王已经去了我的族里,我族人必然要受到屠杀,还请你助我族一臂之力。” 感受到巨象身体突然僵硬,乌世鉴略略沉吟,问道:“我为什么要助你们?” 龟形人一滞,缓缓站起身来,眼中尽是失望和悲愤之色,又行了一个礼,道:“不错,你是没有理由帮我,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要是我还有命活着,再来报答。” 他将手中的“极阳花”一抛,双足一蹬,已经急速奔出,碧桃伸手接住,突然道:“大王,你能不能帮帮他。” “哦,我为什么要帮他?”乌世鉴转头望向碧桃,流露出戏谑的神色。 碧桃脸色一红,咬紧了嘴唇,低声道:“他看起来象是个好妖怪。” 乌世鉴发出一阵大笑,突然用手将她的胳膊一拉,青翼大张,如一道青烟飞出,片刻间便已飞到龟形人的上方,一抓抓下。 龟形人吃了一惊,想要闪避,却哪里闪避得开,已经被那青色大掌一把抓住。 乌世鉴喝道:“朝哪里走?” 龟形人大喜,道:“朝南走!” 身下的山林急速掠过,风翼借助风势,飘然如羽,其快无比,越过山岳林木,朝南而去。 象怪见他们突然之间飞去,又惊又喜,想了半晌,神色变幻,终于朝西边密林中奔去。 第五十八章 啸月 风翼的速度,比起之前又不知快了多少,过不多久,底下密林中便传来咆哮喊杀之声,龟形人神色大变,用力一挣,身子缩成一个圆球,挣脱乌世鉴的大手,冲入林中。 乌世鉴收起青翼,快速下落,将碧桃轻轻揽在胸前,避免被巨木枝杈所伤,却没想到她本来便是棵树,又是妖兵,哪里便这么娇弱。 穿过树叶,双足落在地上,便看见丛林里到处都是妖怪,将一群龟形人紧紧包围在内,巨大的妖兽咆哮,十几个妖校妖兵有的手持兵器,有的以身躯为武器,猛冲猛打。 龟形人已经全然处于劣势,紧紧围成一个圆圈,以身后的龟甲作为盾牌,死死抵挡,龟甲被打得轰然作响,不少龟形人已经龟甲破裂。 乌世鉴目光过处,只见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坐着个面色腊黄的男子,除了两耳尖尖的,样貌与人已经没有两样,想必便是那啸月大王。 见到他的目光扫来,啸月大王眼中闪过寒芒,一股庞大的妖气穿透而出。 乌世鉴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只见先前那个龟形人已经冲上前去,乌黑的棒子劈击,打倒了一个妖兽,高喊道:“各位族人,不要惊慌,我请了救兵来了!” 圈子里一个样子老迈的龟形人面色一变,喝道:“不畏,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走,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龟形人不畏道:“族长,我怎么能舍弃族人犹自逃走?”他回头看了一眼乌世鉴,“何况我还请了个厉害的救兵来了,我们奋勇死战,一定能打退这些妖怪。” 年迈的龟形人眼睛一亮,目光望向他的身后,见到还全然是妖怪样子的乌世鉴,又看了看他身旁怯怯的碧桃,那点光亮迅速黯淡,喝道:“你快走,不要管我们,一定要为我们玄龟一族保留血脉!”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两名妖怪将那龟形人不畏围住,一名羊形妖怪手持巨大的狼牙棒,当头砸下,冷笑道:“你们既然不肯臣服我们大王,今天一个也别想逃。” 乌世鉴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既然大家都是妖怪,何必自相残杀?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打了怎么样?” 他声音洪亮,在场的所在妖怪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又有谁会听他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瞬间将他的声音淹没。 那羊形妖怪转过身体,目光中露出嘲弄的神色,高举狼牙棒,一步步朝乌世鉴走来。 碧桃脸上微微露出惧色,但她早已知道乌世鉴的本事,心中便没有那么害怕。 乌世鉴苦笑一声,对碧桃道:“我就说了嘛,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还是要看谁的拳头大,你说是不是?” 碧桃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乌世鉴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绿色的头发,将那满头绿发弄得乱七八糟。 头顶风声呼呼,巨大的狼牙棒已经当头砸下,乌世鉴一掌伸出,将狼牙棒一托一带,一股巨力传出,羊怪手中一空,那挟着裂山开石之势的狼牙棒,竟已被他轻轻巧巧夺在手中。 他将狼牙棒朝地上一掷,一声响亮,穿透地下坚硬的岩石,直没而入,连柄也不见了。 羊怪张口结舌,接着一声怒吼,一拳击出。 乌世鉴眼睛斜瞟,也是一拳击出,两拳相撞,羊怪血肉横飞,一条右臂顿时被气劲击得粉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已被击晕倒地。 乌世鉴轻声道:“我早说过不要打了嘛。” 他这句话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说给碧桃听的,远不及先前一句话响亮,但场中双方的妖怪却突然间停下手来,一片寂静。 他又回头望了望碧桃,“谁的拳头大,谁的话才有人听,是不是?” 碧桃想了片刻,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年轻的龟形人不畏早已冲入族人当中,眼中发光,对那年迈的族人道:“族长,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年迈的龟形人眼中也重新亮了起来,心中蓦然升出一股希望。 他深知那羊怪是啸月大王手下的一员大将,已经迈入妖校级别,凶悍绝伦,这次自己的族人就被它杀了好几个,哪知一拳便被这青色妖怪重伤。 啸月大王脸色铁青,缓缓站起身来,他身高不过七尺,身材瘦削,一站起身来,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威压,令在场的妖怪和龟族一阵心悸。 年迈的龟形人心又慢慢沉了下去,眼前这啸月大王已经只差一步便迈入妖将,更兼之是天生异种,远不是一般的妖怪可比,以龟族防御之强,上次自己在他手中也不过捱了十招,便伤在他的寒气之下。 眼前这青色妖怪虽然厉害,却还只是妖兽形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啸月大王的对手。 他心中紧张,约束族人围在一起,丝毫不敢松懈,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瞧着两个妖怪,年轻的龟形人想要说些什么,也被他挥手止住。 啸月大王迈步走下巨石,将手一挥,手下妖怪仍然将龟族围住,却不再动手。 他目光冰冷,望向乌世鉴,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竟敢打伤我的属下?” 乌世鉴双手一摊,道:“我不过想来劝架,哪知道你的属下却要来打我,我只好还手,哪知道它这么不禁打?” 啸月大王怒极反笑,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有几分蛮力,便能够狂妄了吗?” 他脸色转为冰冷,“等会我要把你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剥下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乌世鉴叹道:“我不过想来劝劝架,你何必这么残忍?我跟你商量商量,你们不要为难这些玄龟族的人,咱们也不要动手好不好?” 啸月大王眼中越发冰冷,道:“你怕了吗?可惜已经太迟了,得罪了我啸月大王,就得用命来偿!” 话未说完,他已经身形一闪,快逾闪电,一拳击中乌世鉴的腹部,他身材与乌世鉴一比,显得异常矮小,拳头却是重如山岳,将那一丈多高的妖躯击得倒飞而出,撞入树林之中。 “大王威武!”“大王厉害!”四周的妖怪见自己的大王一拳便将对手轰飞,都是轰然叫好。 啸月脸上也浮现出得意的神色,这青色妖怪虽然有些力气,却怎么能是已将晋入妖将之境的自己的对手?这一拳只怕已经将那妖怪重伤或者击杀。 他将手一挥,“去将那妖怪给我拖出来。”眼睛四处一转,见碧桃正愣愣的站在一旁,吩咐道:“把那小妖也给我捉了,等会一起杀。” 碧桃一声尖叫,转身便逃,一个妖兵急追入林中。 啸月眼睛转向龟族,道:“老东西,你们请来的救兵不堪一击,你们要是臣服于我,交出那‘玄武甲’,我就饶你们不死。要不然,今天就是你们的灭族之日!” 玄龟族长惨然道:“我们一族从来都是与世无争,就算臣服大王,又能有什么用?何况那玄武甲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遗失了,怎么可能交得出来?” 啸月冷笑道:“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将手一挥,群妖咆哮,“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的族人就要死绝,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交是不交?” 玄龟族长摇头道:“我们真的没有玄武甲,大王就算将我们都杀绝了,也不可能找到玄武甲。” 龟形人不畏睁圆双眼,道:“我们要是有玄武甲,还会怕你们吗?” 啸月仰天大笑,道:“玄武甲虽然是神器,只可惜你们都是废物,就算在你们手上,也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威力,你们既然不交,我今天就将你玄龟族杀光,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玄龟族长惨然长叹,道:“若不是我族玄武血脉传承断绝,今天怎么会沦落到这样悲惨的结果。” 第五十九章 黄狼 他回头望向众人,见众人虽然狼狈,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点头道:“我玄龟一族虽然没落,却终究流着玄武神兽的血液,纵然战死,也绝不会屈服,是不是?” 身后族人轰然应诺,“是!”,将手中的兵器握得紧紧的,矮小的身体站得笔直,只等敌人一扑上来,便是一场死战。 啸月大王冷冷的望着他们,眼中露出嘲弄的冷笑。 玄龟族长神色一肃,将手中的棒子一指,“杀!” 众多玄龟族人同时发出一声呐喊“杀!”,双足蹬地,猛然扑向身前的妖怪。 年轻的龟族人不畏心中悲愤,一弹而起,正要奋力下击,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一托,已将自己送出十数丈远,族长声音传来:“不畏,快逃,只有你血液里还有着一丝祖先的血脉传承,你要想办法激活传承,再回来为族人报仇!” 不畏在空中回头,正要转身扑回,陡然间见到族长的目光,包含着无比的悲痛与希望,心里突然一惊,将心一横,便朝外逃去。 啸月大王一声冷哼,“回来报仇?痴心妄想!”身形一动,一个巨大的黑色狼影蓦然出现,以极快的迅速朝不畏追去。 玄龟族长一声狂吼,身形突然窜起,便要去阻挡那个黑色狼影,啸月大王一闪而出,顿时将他拦住。 族长见黑色阴影顷刻间便要将不畏遮住,不觉一声悲吼,知道全族生机已绝,不禁心如刀搅。 蓦然间青影一闪,比那黑影不知快了几倍,一瞬间便已来到不畏身后,一掌伸出,抓向黑影。 黑影一接触到那只青色大手,便如遇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竟迅速钻入那只手掌之中,消失不见。 青鳞双翼的妖怪昂然而立,面露微笑,转而望向啸月,道:“啸月大王,你的拳头似乎也不怎么硬啊。” 啸月大王心中一惊,瞳孔蓦然收缩。 不畏却惊喜道:“原来你没有死!” 乌世鉴笑道:“这样一拳就将我打死了,那我‘青翼大王’的名号岂不是白叫的!” “青翼大王!”啸月大王脑中努力思索,却怎么也想不出有个什么“青翼大王。” 乌世鉴刚才不闪不避,受了他一拳,不过觉得腹部一阵疼痛,并没有任何损伤,之所以要受他这一拳,乃是因为这些日子他在灵石脉中修炼,却不知道修为有多大的长进,正好借这机会来检验检验。 眼见被这快要迈入妖将境界的妖怪击了一拳,仍是若无其事,心中也是欣喜,看来这段时间没有白白修炼,力量和体魄已经更加强大,进境仍是奇快。 他正要从林中出来,却正好瞧见碧桃被一个妖兵追赶,吓得尖声惊叫,藏入林木当中,待到他赶上前去一拳轰杀了那名妖兵,却已找不到碧桃的踪影。 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又轻声呼喊了几声,才瞧见不远处一颗巨大的树木枝叶缓缓而动,慢慢化成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觉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带着碧桃走出林子,正好见到黑色狼影追击不畏,他妖躯纵出,一手抓向黑影,体内青色珠子陡然生出一股吸力,将那团黑影吸入体内。 刹那间他似乎有些明了,这青色珠子吸取的,似乎只有气息类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他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慢慢站直了身子,直面啸月大王。 啸月大王心中吃惊,还在努力思索“青翼大王”是谁,乌世鉴已经笑道:“刚才你打了我一拳,现在轮到我了。” 他双足踏入地下,借着反弹之势,身子如炮弹般冲起,对着啸月大王就是一拳击出。 啸月大王见他中了自己一拳,浑若无事,心中惊骇,丝毫不敢大意,见他一拳打来,却不敢象他一样硬接,一闪闪开,五爪伸出,疾抓乌世鉴的腰肋。 他的利爪如剑,泛着寒光,乌世鉴也不愿意被他抓中,两人一触即分,劲风四溢,一团黑影,一团青影,都是一沾即走。 玄龟族诸人都是神色紧张的瞧着两怪争斗,这一场打斗,不仅关系胜败,更关系到玄龟一族的生死。 乌世鉴此时的速度已经极快,但那啸月大王竟也不慢,接连躲开他几拳,身上陡然现出一道白色寒雾,朝前涌出。 白雾一触及乌世鉴,便是一股奇寒,乌世鉴侧身避过,右臂已经被冻得一片麻木。 他身体微微一顿,啸月大王已经趁机一爪抓来,身后双翼陡然张开,乌世鉴已化作一片青影,迅速猛然提升,一瞬间便已转到啸月大王身后,左手一拳轰出。 砰的一声,啸月大王如一颗流星般被轰出,撞向数十丈外的山崖,撞得巨石如雨般滚落。 乌世鉴抖动右臂,皱了皱眉头,虽然体内青色珠子正迅速吸取寒气,仍觉得极不舒服。 旁边玄龟族一片欢呼,啸月大王手下的妖怪却是面露惧色,有些胆小的妖兵已经慢慢朝林子边缘退去。 一声沉闷的狼嚎响起,被轰出去的啸月大王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睛化为黄瞳,身躯膨胀,转眼化为一只身高两丈的巨大黄褐色狼妖。 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成功的激怒了本大王,现在,就要承受本大王的怒火!” 巨大的狼头昂起,黄褐色的狼身带着一股狂风,后足蹬地,前爪前扑,啸月大王以比刚才快了一倍的速度扑了上来。 狂风呼啸,地上的碎石飞溅,连身旁的大树也被激得枝杈摇晃,这一扑之威、之快,已远不是它化为人身时所能比拟的。 果然,妖怪在显露本体时,才是最强大的时候! 碧桃一声惊呼,乌世鉴已经被巨大的狼爪扑中,啸月大王扑势不减,带着乌世鉴撞断一根根参天的巨树,轰然声响中,扑入林中。 碧桃脸色惨白,身子发抖,咬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决的神色,转身便朝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 龟族族长面色灰暗,心中一片惨然,却挺直了身体,沉声道:“各位族人,今天就是我们死战之期!一个素不相识的妖怪,也肯为了我们拼命,我们又怎能退缩?” 不畏呆了一呆,似乎还不敢相信乌世鉴就样被击败,但他瞬间镇定心神,一声怒吼,便向一名妖怪冲去。 数十名龟族人齐声怒吼,一齐扑上。 啸月大王手下的众多妖怪精神大震,妖兽咆哮连连,也毫不退避,刹那间就和龟族人战在一起。 突然间又是一声狼吼传来,但这声狼吼声中却充满了惊怒,树林中哗然作响,一个庞然巨狼撞断巨树,从林中飞出。 在这庞然大物身前,一个青色妖怪双翼张开,一拳拳打在巨狼头上,打得巨狼不住后退,巨嘴鲜血溢出,发出一声声怒吼。 轰然一声,巨狼被巨力击得倒摔倒地,青色妖影从空中扑下,一足踏下,尘土飞扬,巨狼惨呼,庞大的身躯被死死踩在地下,嘴里连连怒吼。 乌世鉴昂然站立,脚下发力,巨狼脊椎传来咯咯的响声,嘴角大口大口鲜血涌出。 他眼睛朝下望去,“你服不服?” “我服,我服,青翼大王饶命。”巨狼到这时再也不敢反抗,连连求饶。 旁边的妖怪一个个呆若木鸡,见到眼前这一幕,竟连逃跑也忘记了。 玄龟族百来名族人对望一眼,都是惊喜莫名,他们本来都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哪知道上天却又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玄龟族长也不禁眼眶湿润,回望身后族人,蹒跚着走上前来,对着乌世鉴深深一拜,“青翼大王,今天玄龟族得以逃过一劫,都是大王所赐。” 摇了摇手,乌世鉴脚下微微一松,正要和玄龟族长答话,脚下的巨狼突然动了,身体蓦然缩小,化为一条两尺长的黄狼,突然脱离了乌世鉴的足底,迅速朝外逃去。 乌世鉴一怔,黄狼已经逃出数十丈远,回头阴森迸出几个字:“我一定会回来宰了你!” 第六十章 选择 乌世鉴哈哈大笑,风翼扬起,瞬息而至,一把抓下,道:“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再说吧。” 黄狼见他一刹那间就已追到,心中惊骇,忽然抬头,朝空中一喷,一道灰朦朦的光华陡然亮起,朝乌世鉴疾飞而来。 乌世鉴心中突然生出一阵警兆,心中也是一惊,显然这道灰光已足以对他造成威胁,双翼一收,迅速下落。 那道灰光来势奇快,随着他下落之势突然转向,已扑到他的身前。 乌世鉴一声大喝,气力凝于右臂,一拳轰出,只觉得一股极阴寒的气息顺着手臂上伸,那道乌光竟已划破长满青鳞的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迸流。 伴随着剧痛,那股阴寒之气迅速漫延开来,乌世鉴左手却已急速伸出,一把将那道灰光抓在手中。 灰光刺破左手掌心,急剧颤动,便要破手而出,似乎能听到与掌心骨骼摩擦的声音,乌世鉴双足深深踩入地下,全身气力已聚于掌心,死死将那道灰光握住,体内的青色珠子蓦然急速转动。 阴寒之气随着青珠的转动,被迅速吸入体内,被珠子吞噬,手心传来的寒气和颤动便渐渐变得轻微。 片刻之后,手掌中恢复了平静,乌世鉴仍是不敢稍有松懈,左掌紧合,抬头望去,啸月大王目光中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拔腿便逃。 但它这时似乎也已经十分虚弱,速度竟已大不如前,乌世鉴忍住两手的疼痛,跨前几步,便已将那两尺长的黄狼脖颈抓住,举在面前。 他仔细将眼前的啸月大王看了两遍,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啸月大王?我还以为你是一头狼怪,闹了半天,却居然是一条狼狗?” 听到他的话,身后的玄龟族人面面相觑,玄龟族长仔细望去,见他掌中的妖怪虽然长得象狼,却有着许多狗的特征,果然是一条狼狗,也不觉惊讶。 啸月大王刚才激发那道灰光,已经用尽了全身气力,根本已经无力反抗,见他竟然将灰光握在手中,虽然受了些轻伤,却并没有被斩杀,也没有被那寒气冻僵,心里又惊又怕,此时对着他的一双眼睛,却咬牙道:“你不敢杀我!” “嗯?”乌世鉴反而有些奇怪,“如今你已经是我手下败将,俎上鱼肉,我为什么不敢杀你?” 啸月大王反而将狗头用力抬起来了几分,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一条狗啊!” 啸月大王身体一颤,目中露出凶光,道:“我可是噬天狼王的后代!” “什么?你是噬天狼王的后代?”乌世鉴曾听南宫输说起天下妖怪,知道噬天狼王乃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妖焰滔天,名震天下,心里也是一惊。 “不对,噬天狼王乃是狼,你却是一条狼狗,怎么会是他的后代?”想了一想,乌世鉴道。 啸月大王神色变幻,咬牙道:“狼王子孙众多,与我的母亲生下了我,又有什么奇怪?” 它的意思自然是狼王的其中一个子孙,与它的母亲,或许是个犬怪结合,才生下了它,只是这样的血脉,它自己也觉得有些羞愧,便说不出口。 乌世鉴见它似乎不象是在说谎,心中开始沉吟,若这个啸月大王真是噬天狼王的后代,自己将它杀了,先不说狼王会不会找自己报仇,便是它的父亲,狼王的子孙,想必也是一个大妖,要是找上自己,恐怕也会轻易将自己辗死。 啸月大王见他露出沉思之色,想必是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十分畏惧,心中的恐惧渐渐消去,反而生出骄纵之心,冷冷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本大王的身份,还不放下本大王,磕头求饶?” 这时啸月大王所带来的妖怪,已在它被乌世鉴所抓之时跑了一大半,剩余的妖怪本来转身要跑,这时却纷纷停下了脚步,更有两个妖怪竟然大声叫喊起来:“大王威武,大王威武。”“你这个妖怪,还不快放下我们大王,等到狼王大人来了,就要把你辗成碎片。” 此时啸月大王还被乌世鉴捏在手上,提在空中,模样十分滑稽,却也已狗嘴上扬,道:“你放了本大王,本大王只会略略惩戒你一下,看在你还有几分本领的份上,以后便跟着本大王做个随从。如若不然。。。哼。。。” 乌世鉴目光闪动,道:“不然怎么样?” 啸月大王眼中露出凶光,“自然是将你千刀万剐,让你受尽折磨痛苦而死。” 它目光穿过乌世鉴身后,冷冷的道:“但这些乌龟,却一个也不能饶,你,去替本大王将他们都杀了。” 玄龟族人都是神色大变,他们自然也知道噬天狼王的威名,自己这些人在这样的妖王面前,连蚂蚁也算不上一只,挥手间便是灰飞烟灭。 不畏上前一步,道:“青翼大王,你。。。”玄龟族长已经将他伸手一拦,怆然道:“青翼大王,你已经为我们玄龟一族尽了力,我们全族感激于心,想来是我们一族在劫难逃,死在你的手里,我们也能痛快一点,动手吧!” 他突然将手中棒子朝地上一抛,身后族人面面相觑,跟着当啷当啷声响,尽数抛下手中武器,默然不语。 妖怪的世界弱肉强食,面对噬天狼王这样的巨妖,又有谁能生起反抗之心?眼前这个青翼大王知道了这啸月大王乃是狼王后代,必然降服。 在生死面前,又有哪个妖怪肯舍弃自己,去替别的妖怪出头? 啸月大王放声大笑,只是脖子仍是捏在乌世鉴手中,笑声格外难听,它怒道:“你这个畜生,怎么还不放下本大王,找死吗?” 乌世鉴转头望向玄龟族人,见他们神色惨然,一心赴死,不畏眼中象要冒出火来,拳头握得紧紧的,却被族长按住肩膀,一动不能动。 旁边站立的妖怪,个个脸上都露出残忍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只等着观看等会血腥的屠杀。 乌世鉴又转过头,丛林边缘,一个怯怯的身影站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眼睛里似乎有泪水溢出,正是刚才鼓起勇气去林中找他的碧桃。 碧桃的眼中神色复杂,目光黯淡,显然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已经无能为力,妖王对于她们这些小妖而言,是比天还要高的存在,又有谁能违抗? 但眼见玄龟一族就要血溅当场,那个一直以来勇往直前,似乎无所畏惧的青翼大王,也不得不屈服在强权之下,不知怎么,心里却是酸楚难当,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缓缓淌下。 乌世鉴见碧桃流下眼泪,却突然微笑,道:“碧桃,你说我该怎么办?” 碧桃一呆,愣了半晌,才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不想这些玄龟族的人死,但是。。。” 她咬了咬牙,正要再说,乌世鉴已经哈哈一笑,声音陡然高昂,道:“好,我听你的!” 随着他的话语出口,手上陡然加力,啸月大王猛然感觉颈中一紧,眼前的青色妖怪眼神已经变得冰冷,一股杀气透体而出。 它吓得肝胆俱裂,奋起全身力气挣扎,一边尖叫“你竟敢杀我?不怕狼王将你辗成粉末吗?” 它咽喉被紧紧扼住,吐出来的词已经有些含糊,颈中的青色妖掌却如铁箍般越来越紧,接下来的话,已经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乌世鉴道:“我也怕狼王杀我,怕得要死,但,我却偏偏不想听一只狗的话!” 手中猛然加力,咔嚓一声,啸月大王脖骨碎裂,尸体落于地上,目光中犹自带着惊恐和不信的神色。 乌世鉴拍了拍手,一足踏下,将啸月大王头颅踏得粉碎,转头对碧桃笑道:“怎么样,本大王是不是很会虚心纳谏?” 碧桃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成了个大大的圆形,还哪里说得出一句话? 第六十一章 归伏 旁边的妖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片刻也不敢再停留,顿时四散。 乌世鉴也不去管它们,站在原地,微微叹了口气,若是这啸月大王说的是真的,日后只怕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凶险,想起自己在人世击杀了玄炎卫,在妖族又击杀了妖王的后代,真是处处树敌。 若是要自己再选一次,自己会怎么选? 他握紧了拳头,突然笑了,若是再来一次,自己只怕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若是玄炎卫和妖王要来杀自己,那便来杀好了,大不了一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谁又不会死?妖王不会死吗?一样会死!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舒展,放下心中包袱,朝碧桃微微招了招手,道:“过来。” 碧桃脸上一脸震惊,却转而露出笑容,听话的跑上前来。 乌世鉴又揉了揉她绿色的头发,道:“刚才你跑到林子里去干什么?” 碧桃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目光也已有了几分崇敬,轻声道:“我是怕你有危险。” 乌世鉴放声大笑,碧桃不知怎么,竟也被他感染,一向不善言笑的她,竟也大笑出声。 玄龟族族长热泪盈眶,上前几步,拜伏在地,道:“青翼大王大德大义,我玄龟一族永远铭记在心。” 诸多玄龟族人齐齐下拜,年轻族人眼中都发出了光,除了感激,还有敬佩,眼前这妖怪虽然瞧来狰狞可怖,却已在这一刻成为玄龟族年轻族人心中伟岸的榜样。 乌世鉴挠了挠头,连忙将族长扶了起来,“其实我也没有你们想的这样大仁大义,只不过瞧那条黄狗不顺眼罢了。” 玄龟族长慢慢直起身子,眼中却更多了几分敬重的神色,道:“大王施恩却不言,有古代妖帝的风范,日后必然成为一代大妖。” 乌世鉴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听起来反正有些不顺耳,只得干咳两声,道:“族长,我有一句话想要说。” 玄龟族长连忙拱手,道:“我们这一族都姓归,我名叫归仲,大王叫我老归也行。” 乌世鉴却道:“归老啊,你看这啸月大王在你们的地盘上死了,虽然是我杀的,但却跟你们有也关系,要是它背后真有大妖,一定会来找你们的麻烦,不如你们全族另外找个地方,走得远远的,也好躲过一劫。” 归仲沉吟良久,回望众族人,脸上神色变得坚毅,道:“大王说得不错,但我们族人全是大王所救,我们决定跟随在大王身边,若是妖王妖帅来追击大王,我们全族必将舍命相搏。” 乌世鉴连忙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怎么能跟我一起冒险?何况我一个人东游西荡,就算是大妖要来找我,也没那么容易,要是我们浩浩荡荡一群妖怪,那还不是轻易就要露了形迹?” 归仲叹道:“我们玄龟一族虽然是上古神兽的后代,却已逐代没落,如今早已无法传承祖先血脉,处处受到欺负,这样的苟且偷生,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他望向乌世鉴,道:“大王,但我玄龟一族,不但不怕死,更加恩怨分明,纵然随着大王一起战死,也算得上一个好的结局了,也不算辱没了祖先!” 他声音悲壮,目光扫过族人,众族人都昂起头来,有悲愤也有决然。 归不畏挺直了身体,道:“不错,就算战死,也好过处处受人欺负。” 乌世鉴心中也颇为感触,却连忙摇手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现在虽然势微,但却是神兽之后,说不定哪一天激发了传承血脉,便又是一个强族,万万不可逞一时之勇,而导致全族覆没。” 他用手一指归不畏,道:“归老,你不是说他身上还有一丝祖先的血脉传承吗?” 归仲轻叹一口气,道:“他身上确实有一丝血脉传承,但却又哪有那么容易激发?只有以祖先的血液为引,才能激发传承,可祖先玄武,早已消失于万年之前,恐怕已经进入了另一个虚空,怎么可能还有血液留存?” 乌世鉴道:“总之只要有希望,就切不能放弃,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峰回路转。” 玄龟族人却都是神色默然,显然这样的希望经过一代又一代,百年又千年的消磨,已变作深深的绝望。 他见玄龟族人神色黯然,沉吟道:“我在东面的森林里,有着一处营寨,那里有我收伏的几个妖兵妖校,要是你们愿意,也可以往那里去。”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脉,道:“我还要到西面更深处,寻找一样东西,等我找到那样东西,便会回来跟你们会合,到时候我们再来商议,怎么样?” 归仲想了半晌,见他神色诚恳,不象是在说笑,跟几名族人商量了一会,也觉得这是眼前最好的一条路,便道:“既然大王这么说,我们全族都听大王的安排,我们便在大王的营寨等侯大王回来。” 乌世鉴松了一口气,要是要他带着这么一大群妖怪在森林里行走,只怕什么也做不了,更容易引人注目,要是那啸月大王说的是真的,那可当真是送肉上砧板了。 这些龟族人到了黑水潭边,说明来意,自然有红袖安排,不必自己操心,那里远离丛林深处,一般的大妖也未必会找到那里去。 想到这里,他便对归仲说明了路径,想要拍拍手,才突然想起手中还握着那道灰光,伤口虽然已经被青色珠子慢慢愈合,掌心却仍然传来一股寒意。 他小心翼翼的将手张开,只见掌心中静静躺着一块淡灰色的象冰柱一样的东西,散发出微光。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奇的打量,归仲却走上前来,惊疑道:“大王,这个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件下品法器。” “什么?这东西是下品法器?”乌世鉴也不禁一惊,灵器之上是法器,法器之上是仙器,当日南宫输便送了一把下品灵器的刀给他,似乎也厉害不到哪里去,但今天这不起眼的冰柱,却将他异常强悍的手臂也划开,要不是那啸月大王本领不济,自己只怕真的有性命之忧。 他将灰色冰柱拿在手上,左瞧右瞧,却看不出什么名堂,也不知道怎么使用。 归仲微笑道:“大王,这样的法器,要以自身精气滋养,再用真气催发。” 乌世鉴愣住了,问道:“妖怪哪里来的真气?不对,刚才那个狗怪怎么能催发这件法器?难道它也有真气?” 归仲愕然道:“妖怪当然也有修炼真气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样的修习法门不多,往往只有上古大妖遗留下来的法门中才有。” 他抬头望天,叹了口气,道:“万年之前,这个世界人族还非常弱小,天地间还是我们妖族的天下,无数的妖帝妖王,大妖巨妖,纵横天地,我们的祖先玄武,便是那时候的强者之一。” 他胸中有着无限的感慨,道:“只可惜后来妖族不知道怎么没落了,上古巨妖突然间全部消失,才导致今天世间以人类为尊,我妖族只能困守山林。” 他目光灼灼,望向乌世鉴,道:“大王,这件法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可得好好收藏。” 乌世鉴双手一摊,“东西虽然好,可我却没有丝毫真气,想用也用不了,岂不是废物一件?” 归仲想了一想,道:“我们玄龟一族,却有一门祖先留下来的修习法门,大王是我族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敢藏私,这便传授给大王。” 乌世鉴摇头叹道:“没有用,就算修炼出了真气,我也无法运行。”他自从修行以来,所练出来的真气,不论都少,都会被青色珠子吞噬,虽然力量与日俱增,不过想起许多法宝无法使用,连芥子袋也用不了,不免有些郁闷。 归仲笑道:“我们族里这个修行功法,跟一般的功法不同,乃是炼气入皮,又可以以血肉生气,并不通过经络运行。” 乌世鉴吃了一惊,他还从未听说过这样古怪的炼气法子,一般的炼气,都是通过气海,在经脉之中流转,哪里有以血生气的道理? 第六十二章 梦想 归仲见他脸上显出迷惑之色,继续道:“我们玄龟一族,原本的祖先乃是生活在极远的深海‘归墟’之中,那是一处极深的无尽深渊,就算是我们龟族,到了那里也要陷入无尽的沉睡,连血液流动也变得十分缓慢,更别说体内的真气运行。” 他眼中发出光彩,道:“祖先玄武惊才绝艳,在那样几乎不动的静水中,另辟傒径,竟然发明出炼气入皮,以皮肤的呼吸作为吐纳,将灵气沁入血肉的修炼之法,当真是令人钦佩!大王,我玄龟一族千百年来寿命绵长,便与这套功法有着极大的关系。” 乌世鉴见他说得煞有介事,不禁心动,有点跃跃欲试,归仲将他引到一旁,仔仔细细将这套“玄水诀”讲解给他听。 他越听越是惊奇,这套功法听起来匪夷所思,偏偏又详细入微,虽然还没有修炼,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光是听起来,便已觉得当年创造这套功法的玄武老祖宗真是一个奇才! 也许,这归老所说当年妖族主宰天下,并非虚言。 只是自己生为人族,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段历史。 望了望满身的鳞片,他不禁苦笑一声,自己如今还能算是人类吗? 听了半天,将所有细节牢牢记在心里,他盘膝坐在地上,按照功法运行,渐渐觉得身旁一片黑暗,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黑夜,周围似乎有水在流动,却极缓,极慢。 他这时的心神已经十分强大,并不受到这种感觉的影响,仍然按照功法运行,身上的皮肤上的毛孔一张一合,似乎真在吐纳,不知过了多久,才感到周身的血液微微一凉,全身的血肉里,似乎真的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而且那青色珠子并没有将这些气息吸纳的意思,反而释放出丝丝凉气,沁入血肉中。 他心中惊喜,睁开眼睛,感觉满身舒畅,只见碧桃神色紧张的站在自己身旁,归仲和归不畏也一瞬不瞬的望向自己。 “怎么样,大王?”归仲见他醒来,连忙问道。 “不错,感觉到血肉里似乎有了一丝气息。”乌世鉴伸展双臂,将那根灰色冰柱拿在手中,竟然似乎有了些微微的感应,不觉一喜。 “什么,你这么快便有了气息?”归仲和归不畏张大了嘴,对望一眼。 “我记得我当年刚开始修炼时,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才感受到气息。”归不畏瞪大眼睛,望向乌世鉴。 归仲却满面笑容,拍掌道:“大王天纵奇才,又哪里是你能比的?既然这样,我们玄龟族还有一样绝学,不知道大王愿意不愿意学?” “哦,你们还有什么厉害的功法?”乌世鉴见他们一族修炼独树一帜,也不禁来了兴致。 “那是我们族中的护命秘法,‘玄光盾’!” “什么?‘玄光盾’?那不是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人炼成了吗?”归不畏惊呼出声。 归仲正色道:“不错,玄光盾是我们的历代祖先根据玄武先祖所留的‘玄武甲’所创造出来的,虽然远比不上玄武甲,但防御之强,也绝不是一般的灵器法器能比的,只可惜我族中人才凋零,已经有许多没有人练成了。” 他望向乌世鉴,道:“大王这一去,定然越走远深,或许便会有大妖的存在,再说那啸月大王说的要是真的,也是凶险万分,大王既然如此天赋异禀,这么快就领会了玄水诀,说不定也能将这玄光盾练成,那时,便又多了一份保命的手段了。” 他不等乌世鉴开口,便又将玄光盾的修炼方法详详细细的说给乌世鉴听,原来这玄光盾就是以玄水决为基础,跟玄水诀的修炼境界息息相关,练成之后,足以抵挡比自己更强的攻击,随着修为增长,防御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乌世鉴心中惊讶,没想到这貌似已经没落的玄龟一族,竟然还有如此精深的功法,只可惜没有血脉传承,无法继承祖先神通,反而差一点被灭族。 将这些功法牢牢记在心里,眼见天色似乎又已黯淡,他招手叫过碧桃,哈哈笑道:“归老,你见识广博,倒不象个妖怪,更象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呢。” 归老也微笑道:“我们玄龟族寿命悠长,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跟随长辈到过人间和海外游历,哎,光阴如梭,象大王这样的特别的妖怪,我也从未见过。” 乌世鉴心里微微一动,见归老眼中似乎颇有深意,故意仰天大笑,道:“若是我们都不特别,又怎么会遇见?归老,天色不早,我要启程了,你们也快些上路吧。” 他双翼一展,将碧桃一拉,便要腾空飞去,归不畏突然道:“大王,我跟你一起去!” 他对归仲道:“族长,我想跟随大王前去,还请族长许可。” 归仲脸露微笑,道:“我自然许可,你跟在大王身旁,替大王打杂跑腿,可要小心伺候。” 乌世鉴道:“不必了!”已经青翼大张,迎风而起,带着碧桃掠上层林。 他们飞上林梢,乌世鉴任风托起羽翼,放慢速度,碧桃却突然道:“大王,你看,那个不畏还跟在下面。” 乌世鉴低头看去,密林之中,归不畏身背一根乌棒,双足弹跳,在林中疾奔,不时昂首望天。 微微一笑,双翼的速度陡然加快,如流星划过天际,已飞出许远,碧桃这时对他的感官已经完全改变,只觉得跟着大王在一起,无比安心,在空中俯看丛林,是别样的一种风景,不觉发出一声欢呼。 乌世鉴飞出数里,轻轻落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上,这树冠足有方圆数十丈,他透过树叶的间隙朝下望去,过不多久,只见一个圆圆的人形疾奔而来,正是玄龟族的归不畏。 他在树梢大声道:“不畏,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归不畏惊喜抬头,恭敬道:“大王,你是我们全族的救命恩人,我想在你身边侍候,不要我心里难安。” 乌世鉴笑道:“也好,既然如此,你先去帮我找个坐骑来,飞来飞去,也不符合我大王的身份。” 站在树下,归不畏听乌世鉴答应,心中大喜,连忙点头,短腿一蹬,跃入林中。 乌世鉴躺倒在树冠上,随着树枝一晃一晃,碧桃这时胆子也大了许多,问道:“大王,你真的要他跟我们一起走吗?” “当然是真的,我要是不答应,他肯定也会一直跟着,要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妖怪,不是得让别的妖怪把龟壳剥了?” 碧桃眨巴眨巴眼睛,突然道:“大王,你的确有些奇怪,不象是我以前所见到的妖怪。” 乌世鉴干咳两声,连忙岔开话题,道:“碧桃啊,要是我们找到了化形草,你化成了人形,到了人世间,你想做什么?” 碧桃想了一想,道:“我想去当一个人间的厨子。” “什么?这就是你的想法?”乌世鉴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不好吗?”碧桃歪着小脸,“当我还是一棵桃树的时候,那些小动物们来吃我的桃子,我就觉得很开心,因为这说明我虽然只是一颗树,却还是有用的。” 乌世鉴目光古怪的瞧着她,却又不知道怎么插话。 “等我成了妖兵,遇到了红袖姐姐,她教我人间的烹饪方法,每次做好了饭菜,见到她吃得津津有味,我便觉得很开心。” 她望了望乌世鉴,道:“见到大王每次吃得开心,我也就很开心。” 她想了想,道:“见到别人开心,我就会开心,但我又不会别的什么,只会做菜,所以我想要是到了人世间,就去做一名人间的厨子,想必也是很开心的吧。” 乌世鉴连连摇头,叹气道:“你呀,象你这样免不了处处受欺负,有些坏人,就是以让别人伤心为乐,哪里象你这样,见到别人开心自己才开心?” 碧桃不明所以,道:“人世间有许多坏人吗?” 乌世鉴道:“人世间有坏人也有好人,虽然好人多一些,但坏人也不少。” 碧桃又想了一想,道:“就象妖怪,也有好的坏的,到时候我只给好人做菜就行了。” 第六十三章 暗流 乌世鉴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心里知道这个桃妖虽然是个妖怪,却十分单纯善良,她一心想去到人间看一看,却又哪里知道人间的凶恶复杂。 但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梦想,连妖怪也不例外,碧桃的这个梦想,又怎么能说她是错的呢? 他只好微微苦笑,这时下面传来一阵巨大的脚步踏地之声,朝下望去,一头巨大的野牛正从林中穿出,比先前他一拳打死的牛怪也小不了多少,只是还丝毫不能化形,想必还只是一头妖兽。 归不畏矮小的身形站在牛头前,更加显得矮小,手里却牵着一根长绳,一头穿过牛的鼻孔,手中一动,野牛便跟着走动一步。 乌世鉴哈哈一笑,拉起碧桃,从树梢当中落下,纵然有枝杈树叶,也浑然不顾,妖躯过处,树枝纷纷断裂。 他猛然落到野牛背上,将碧桃也放在身前,喝道:“走吧。” 归不畏应了声“好”,牵着牛便朝林中走去。 有了归不畏这个随从,一路上乌世鉴的日子更是逍遥,打猎自有归不畏去出手,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妖怪,好歹也是个妖兵,寻常虎豹野兽也是手到擒来。 等到他将肉收拾干净,碧桃便升起火来烹饪,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香草香料,加上岩盐,烤得香喷喷的,脂香四溢,吃得乌世鉴赞不绝口,连带归不畏也吃得眉飞舌舞。 过了几天,见到他们毫无目的的乱转,归不畏终于忍耐不住,问道:“大王,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乌世鉴骑在牛背上,从上朝下望去,道:“我们在找一种叫作‘化形草’的东西,你知不知道?” 归不畏拍了拍脑袋,摇头道:“不知道,”但他立即又抬头道:“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化形草’,却知道在这山林里有一处地方,里面有许多灵草,说不定那里就有‘化形草。’” 乌世鉴喜道:“你怎么不早说?” 归不畏道:“大王又没有问我,我哪里知道你们是要找灵草呢?” 乌世鉴道:“是,是,怪不得你,在哪里,快点带我们去。” 归不畏却有些犹豫,道:“那里已经快到山脉的深处,而且还有一大群鹰和猴子守护,十分不好对付,我当天还是沿着地下暗河才游到那里。” 乌世鉴想了一想,道:“既然你能到那里,我们就沿着你走的路再偷偷的溜进去,找到‘化形草’就跑。” 他回头看了看碧桃,道:“到时候你就在外面等我们。” 碧桃摇头道:“你知不知道‘化形草’长什么样子?” 乌世鉴哑然摇头,碧桃微笑道:“要是我不跟你们一起进去,那怎么找‘化形草’?” 她握了握小拳头,道:“要是有什么危险,我就又变成一颗树,你不用担心我。” 跟随乌世鉴久了,连碧桃的胆子似乎也变得大了一些。 乌世鉴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想来想去,也只好带着碧桃上路。 穿过密林,又攀上一座山峰,眼前一道巨大的瀑布从更高的山峰冲击而下,水花四溅,响若雷鸣。 站在瀑布旁边,朝下看去,瀑布的水流直冲而下,下方还不知道有多高,白茫茫一片尽是水花。 感受到水流的冲击,碧桃有些头晕目眩,退了两步,归不畏却道:“大王,从这瀑布跃下,顺着水流再游四五里,便到了那道地下暗河的所在。” 不等乌世鉴说什么,他已经将头和手脚一缩,缩进龟壳里面,化作一个圆球,骨鲁鲁顺着瀑布直滚而下,垂直坠落,坠入水中。 碧桃脸色有些发白,她虽然是个妖兵,胆子却实在是小,乌世鉴将她一拉,朝着瀑布下方跳去。 他有意直接跳落,感受一下水流的冲击,并不借助双翼,哗的一声,直坠水底。 探出头来,巨大的水流冲力将他和碧桃一路朝下冲去,水花清凉,拍打在身上一阵舒服,前方的归不畏也已浮出水面,手足划动,快速前行。 过不多久,前方的水流突然分成两股,一道继续往山下流去,另一股却涌入了左边一个漆黑的山洞。 归不畏在前方带路,径直朝着山洞游去,一进入山洞,眼前就是一暗,才前行了一里多路,山洞就变得低矮狭窄,头顶四周全都是水。 乌世鉴双目能暗中视物,知道已进入地下暗河,一手拉住碧桃,一边张目在水中观看。 水流渐渐变缓,微微带着温度,黑暗的水道里,有着无数的生物,有各种有样奇形怪状的鱼,有着大如手掌的发光生物,偶尔还有几米长的大蛇从水中穿过。 穿过狭窄的甬道,眼前突然开阔,水势变得更加平缓,又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四周的石壁上都是亮晶晶的晶石,照得洞内一片明亮。 他正在惊叹,一阵风声响过,一条巨大的长鞭突然从旁边伸出,带着腥风朝他卷来。 他六识敏锐,伸手一拉,只觉触手光滑油腻,那东西竟从手中滑脱,粘乎乎的。 转头看去,只见旁边的岩石上,蹲坐着一只巨大的蛤蟆,半蹲着身体也有近丈高。 大蛤蟆双目鼓出如灯笼,见他们顺着水流而下,呱呱大叫,双足跃起,长舌伸出,又朝两人卷来。 乌世鉴一掌伸出,手臂上一粘,已经被那条长舌粘住,他索性伸手将长舌一拉,大蛤蟆身不由己,被拉得扑通一下掉入水中。 但它本就是水中的妖怪,一入水中,身子反而更加膨胀巨大,借助水势,双腿大水里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象一座小山样直撞过来。 乌世鉴挥拳打出,触手滑溜,拳头竟在大蛤蟆身上一滑而过,但他力量何等惊人,虽然只是拳风,已让大蛤蟆感到一阵剧痛。 知道远不是他的对手,趁着他收回拳头,大蛤蟆连忙将长舌一收,身体猛然潜入水底。 乌世鉴喝道:“偷袭了本大王,你还想跑吗?”跟着沉入水底。 碧桃见他突然沉入水中,也想跟随而去,但她并不熟悉水性,心中着急,身上突然伸出无数枝条,深深扎入水底,带着她的身躯急追而下。 前面归不畏见到这一幕,连忙转身入水,在水底见到他们的身影,也是快速追来。 大蛤蟆在水中游动极快,双足一蹬,便是数丈远,乌世鉴在水中无法使用风翼,只得凭着自身强悍的力量和速度追击。 他原本不过是想将这只大蛤蟆捉来略略教训,哪知这大蛤蟆越跑越远,越游越深,转了几个弯,已经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水也变得越来越冷。 久追不到,反而激发了他的好胜心,在后面紧追不舍,碧桃在后面紧紧跟着,归不畏反而游到了他的前头,在水里道:“大王,我去替你将那只蛤蟆捉来。” 龟族本来便生长在水中,游动起来比乌世鉴不知道快了多少,转眼间便已追到大蛤蟆的身后,他伸手去捉,但蛤蟆身上滑腻,一躲便躲开,转了个弯,又朝前逃去,归不畏随后追赶,一时间竟都消失了身影。 乌世鉴知道这只大蛤蟆也不过还是一只妖兽,归不畏去追它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索性站在水底,等它回来。 这时碧桃也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身旁枝条伸出,象一只八爪鱼,见到乌世鉴望着她,连忙将枝条一收,问道:“大王,你为什么要追那只蛤蟆?” 乌世鉴自然不能说自己是一时兴起,反而故作神秘的道:“我自然有我的深意,你哪里知道。” 第六十四章 宝藏 碧桃点头道:“大王做什么事,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我太笨了,总是猜不出来。” 乌世鉴脸上也不禁微微有些发烧,道:“不错,你果然是笨得很。” 水流涌动,归不畏竟然又突然游了回来,用手朝身后一指,道:“大王,那只蛤蟆钻进一个洞里去了。” 乌世鉴本想就此离去,但眼见碧桃站在身旁,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只好道:“带我去看看。” 归不畏当先带路,又游了几里,果然看见河底旁边有个黑黝黝的洞口,归不畏先钻了进去,乌世鉴和碧桃跟着也钻了进去。 其实乌世鉴心里也微微有些后悔,只怪自己一时兴起,又在碧桃面前故作神秘,三个人大费周章的来捉蛤蟆,捉到以后要怎么办才能显得自己大有深意? 正想之间,已在漆黑的水流里游出很远,六识中陡然生出一种危险的感觉,他心里一惊,想要停住身形,但归不畏已经远远游上前去。 他心里一急,快速划动,就要将归不畏拉回来,突然眼前一亮,不禁呆住了。 洞口的尽头,水流化成一道瀑布,激流而下,对面数十丈,竟是一处山峰,山峰峰顶,用巨石垒成一座高达十丈的宫殿,虽然看起来略显粗糙,却更显得巍峨森然。 三人在对岸瞧见这一幕,心里都是又惊又奇,乌世鉴微一动念,六识全部放开,感知中那股危险的气息仍然存在,却并不如往常心中的警光那么强烈。 在这样隐密的地方,有这样一座宫殿,不知道是谁的,他心中好奇心顿时大起,道:“我要去对面看看,你们去不去?” 这时他眼光扫动,已经看见脚底瀑布与对面山峰间,有一根白色的索链连接,不过纵然没有索链,他双翼一展,也不过瞬息就到。 碧桃连忙摇头,脸上露出怯怯的神色,“大王,那是也许是某个大妖的宫殿,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归不畏脸色也有几分犹豫,却道:“全听大王吩咐。” 乌世鉴哈哈一笑,道:“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 他轻轻朝下一跃,双足踩在那根白色索链上,身后风声响动,归不畏也已经一跃而下,抢在他的前面道:“我为大王探路。” 碧桃咬了咬牙,也只好跳上白色索链,紧紧跟在乌世鉴身后。 乌世鉴一站上索链,心里就已经吃了一惊,只见这道白色索链粗如巨木,节节相连,竟然是一只巨兽的脊椎骨,光是脊椎骨便有数十丈长,不知道这头巨兽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庞然巨物。 他心里吃惊,却没有说出口,生怕碧桃更加害怕,但却对对面的宫殿更加好奇。 片刻后,归不畏已经站在对面山崖,三人爬上山峰,眼前巨石垒成的宫殿已经十分破旧,原本在四角檐周装饰的各种兽形石刻也已经残缺,巨石上到处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住了。 沿着巨大的石墙转了半圈,一座高达数丈的石门蓦然出现眼前,只是此刻石门也已半开,既无石刻,也无花纹。 乌世鉴放开六识,虽然意识中仍感知到危险,却并不强烈,他当先走入石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厅,满地都是骨骸,尽是些庞大的巨兽,每一具都有数丈到数十丈。 偶然一脚踏到,那些白骨纷纷掉落,化成粉末,显然已经死去了无数的年月。 碧桃忍不住惊呼,拉紧了乌世鉴,乌世鉴见到满地的尸骸,虽然已经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有些骨骸上仍然残留着令人感觉危险的气息,想必生前都是妖将以上的妖怪。 他突然眼睛一亮,他曾听说过妖将以上的妖怪,便已经产生了妖丹,这里既然有许多死去的妖将,那岂不是有许多的妖丹? 见到他在地上巨大的尸骨上到处翻找,碧桃道:“大王,你在找什么?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我有点害怕。” 乌世鉴道:“这些骨头有什么好怕的?”他瞧了瞧归不畏,道:“不畏,你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妖丹什么的?” 归不畏问道:“大王,妖丹是什么样子的?” 乌世鉴一怔,他没有见过妖丹,自然也不知道妖丹是什么样子的,但一想到自己体内的青色珠子,便道:“可能是象珠子一样的东西,总是瞧见有什么特别的便捡起来。” 两人在地上翻找了半天,除了森森白骨,什么东西也不找着,乌世鉴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不知是谁这么厉害,能将这些大妖杀死,又怎么会放过妖丹呢? 一想到这里,心里不觉有些沮丧,但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要是不将这里仔仔细细的查找一遍,岂不是入宝山空手而回吗? 他将归不畏和碧桃都叫到身边,道:“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连这样的大妖也死了很多,我要到更深处去瞧一瞧,你们俩跟在我身边,不要走散了。” 碧桃缩了缩脖子,眼睛四处乱望,生怕有什么大妖冲出来,归不畏也紧紧握住棒子,凝神观望。 乌世鉴虽然表情轻松,其实心中也有点紧张,象这样的地方,只要还有一个妖怪,那便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存在。 穿过大厅,后面便是悠深的石廊,两旁是一间间的石室,推开来看,偶然有妖怪的尸骨,但绝大多数都是空空荡荡。 一连走了十多间石室,都是一无所获,眼前的石室似乎已经是最后一间了,再往前,便是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往哪里。 乌世鉴叹了口气,心里失望已极,伸手将最后一间石室门轻轻一推,却突然无比惊讶起来,只见那间石室内,逃走的那只巨大蛤蟆正蹲坐在墙角,模样憨厚,在更深处的室内,竟然有着一人一兽。 那个人头发胡子纠成一团,只穿着一条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用什么做成的短裤,胡乱围在腰间,身上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这时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在他旁边,趴伏着一只金钱大豹,这只豹子本来有近丈长,却也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那样子比一条狗都要凄惨。 虽然这一人一兽样子狼狈不堪,但乌世鉴却是瞿然一惊,要知道在这样的所在,任何生存着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巨妖大能。 他猛然退出一步,全身已经绷紧,就在这里,那一人一兽,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人眼中深邃,如无尽虚空,豹眼中阴冷,欲择人而噬,但除此之外,这一人一豹,目光中同时涌出一股热切和希望。 但乌世鉴心中却是一寒,虽然这一人一豹并没有刻意的释放出敌意和杀机,但透过那两双眼睛,他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这绝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归不畏和碧桃,转身就跑,心中也有些奇怪,历来遇到危险便会示警的青色珠子,这次却似乎显得十分平静。 但这时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两个瘦弱不堪的人和豹,只要一出手,自己只怕连一招也挡不住。 就在他脚步要迈出石室的那一刻,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急切而又谄媚的声音:“那个,那个大王,不要走嘛,我们有一个宝藏要送给大王。” 他略一犹豫,那个声音又以更有煽动性的语气道:“大王,大王,你好不容易找到这里,难道不想得到这里的宝藏吗?” 体内并没有传来强烈的预警,而且那一人一豹也并没有追出来,这让乌世鉴心里犹豫,却也更加迷惑。 不过,要是那一人一豹要杀自己,就算自己跑得再快,只怕也躲不了,他们既然没有追出来,只怕是出不了那间石室。 一想到这里,他反而回过身去,归不畏和碧桃对望一眼,眼中流露出惧意,却什么也没有说,跟着转身。 站在石室外,乌世鉴仍然不敢进去,满脸胡须的人见他回来,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色,猛然站起身来,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大王,大王。” 那只金钱豹子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双目灼灼的望向乌世鉴。 乌世鉴道:“你们说的宝藏在哪里?” 第六十五章 妖帅 满脸胡须的人笑道:“大王,你进来一些,我来告诉你。” 乌世鉴冷笑道:“你想骗我进去,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眼睛仔细察看,已经看清地上有个浅浅的爪印,这一人一豹,虽然极力想要靠前,却不敢越过那个爪印一步。 看起来,他们竟似乎是被这个小小的爪印给封锁囚禁在里面了。 满脸胡须的人笑道:“大王,我骗你做什么?因为这宝藏是个秘密,不能让别人听去,所以,我只能偷偷的告诉你。” 乌世鉴冷冷的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可要转身就走了。” 那人连忙摇手,道:“别,别,别,大王,你可不能走啊。” 他身旁的金钱豹突然开口道:“老鬼,你以为我们妖族都象你们人族一样蠢吗?” 满脸胡须的人哈哈大笑,道:“老猫,难道你们妖族比我们人族还聪明吗?要是这样,为什么现在是人族主宰天下?” 金钱豹哼了一声,“若不是我族大能万年前消失,哪里轮得到你们人族兴起?” 他转头望了乌世鉴一眼,道:“小妖,你是哪个妖将的手下?还不上前听我吩咐?” 乌世鉴听了他们的对话,心中已经了然,知道这一人一兽并非化形,而是真真正正的人族和妖族,眼前这个人类虽然样子看起来十分的猥琐,但却是真正的人类,他自从化身妖躯之后,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真正的人,不知不觉心里竟然生出几分亲切的感觉。 再听到金钱豹语气中毫不客气,便道:“猫大哥,我可不是哪个妖将的手下。” 金钱豹勃然大怒,“大胆小妖,你竟敢这样跟我讲话。”他眼中透露出冰冷的杀气,旁边的胡须汉子却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乌世鉴退后一步,道:“猫大哥,你这样子我很害怕,我要走了。” 胡须汉子笑容一敛,连忙道:“大王,大王,这只老猫不懂事,大王万万不可和他一般见识。” 他踢了金钱豹一脚,道:“老猫,你还不赶快向大王赔罪?” 金钱豹眼睛一瞪,就要发作,胡须汉子向他连使眼色,急道:“老东西,你不想出去了吗?” 金钱豹顿时象被当头沷了一盆冷水,想了片刻,低下头来,道:“大王,是我的错,还请大王不要怪罪。” 胡须汉子满脸堆笑道:“大王,不要跟他计较,大王这样威武雄壮,英明神武,必然是大人有大量。” 乌世鉴见他们这样的态度,心中反而更增疑惑,这一人一兽,绝对是极强的强者,却竟然对自己低头俯首,无非是想借助自己手,脱出生天。 只是连他们也无法逃脱的牢笼,自己又哪有本事能打得开?纵然是打开了,眼前这一人一兽心中必然因为现在的服软而不痛快,一抬手就将自己三人灭了,到时候自己找谁去哭去?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本大王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他计较,不过我还有要事,这就走了。” 一人一兽顿时大急,同时道:“大王,留步。” 乌世鉴道:“哦,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胡须汉子搓了搓手,道:“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大王将地上那个爪印抹去,我们就可以将这个地方的宝藏送给大王。” 他又接着道:“这个宝藏里,可藏有上古大妖的遗物,大王要是得到了,必然会成为一代巨妖,威震妖族。” 乌世鉴道:“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拿呢?” 一人一豹对望一眼,胡须汉子道:“我们都已经年纪大了,身体虚弱不堪,哪里及得上大王身强体壮,威风凛凛?自古以来宝物都是有能者得之,当然要献给大王了。” 乌世鉴对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冷冷道:“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一人一豹吃了一惊,胡须汉子正要开口,金钱豹瞪了他一眼,道:“老鬼,这个妖怪十分的不同异常,你那套把戏骗不了他。” 他看了看乌世鉴,道:“你很聪明,在我妖族中也是十分难得的人才,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乌世鉴哈哈大笑,“过奖过奖,既然如此,两位还是实话实说,我们坦诚以待,再说以后的事,如何?” 金钱豹望了一眼胡须汉子,道:“老鬼,你的话多,你来说。” 胡须汉子怒道:“老猫,这几十年来,老子要是象你这样不说话,我们俩只怕闷也闷死了。” 金钱豹嘴角竟也弯起一个弧度,道:“是,你的话多,所以由你来说。” 乌世鉴清了清嗓子,问道:“我先请教一下两位的来历吧?” 胡须人一怔,道:“你倒不象是个妖怪,倒象是我人族的人,有趣,有趣。” 他既然已经放下了假装,说话间便没有那么刻意的谄媚之意,正色道:“我姓韩,名叫韩三秋,来自天下三大书院之一的‘白马书院’。” 乌世鉴吃了一惊,天下三大书院,白马书院、星矅书院、河洛书院,乃是帝国最有名的三大书院,据说便是为帝国培养顶级人才的所在。 以前他在侯府时,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才是顶极人才,但这时自然已经知道,所谓的顶极人才,自然就是修真者。 他望向金钱豹,瘦弱如狗的老豹缓缓道:“‘烈峰’,移山狮王座下第六妖帅。” “什么?”乌世鉴、碧桃、归不畏同时惊呼。 谁也想不到,眼前这如大狗一般,瞧来已经是苟延残喘,更在一个小小妖怪面前低头认错的豹子,竟是这世间仅次于妖王的存在,妖帅! 在碧桃和归不畏眼中,妖帅便已经是如天一般的存在,一个境界的差别,便是天上地下,妖帅要杀妖将,有如屠狗,妖将要杀他们这些小妖,也不过是在一念之间,一挥手之中,心中不禁惊惧万分,连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乌世鉴却突然想起苏迭的仇人——“血兰妖帅”,便是妖帅这两个字,已经令她连报仇之心也生不出! 他虽然早已猜到眼前这一人一兽必然是大能,却也想不到竟然已到了这样的境界。 “你又是什么境界?”他望向韩三秋,心中也已经有些紧张。 微微一笑,韩三秋道:“我是四阶纵横境的符士。” 第六十六章 爪牢 这一次却只有乌世鉴张大了嘴巴,怎么也合不上,碧桃和归不畏不知道人族修行的分级,乌世鉴却听南宫输说过。 符士是最另类的存在,也是某种意义上同级无敌的存在,何况这个韩三秋,已经是四阶纵横境的符士! 四阶纵横境,便已经等同于妖族的妖帅境! 放眼轩辕帝国,除了有数的几大宗门、玄炎卫等人之外,纵横境的符士,已经足以纵横天下。 这时的他,心里却也已跳动如打鼓,这两人随便哪一个,辗死自己都象辗死一只蚂蚁,当日自己击杀雷冲霄,被玄炎卫的左参商追杀,就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自己通过吸取灵石脉矿修行,修为大涨,已经不致于如过去那样狼狈,但要是面对的是纵横符士和妖帅,只怕仍然如一只蚂蚁一般。 心情有些紧张,手心里浸出汗水,他问道:“你们既然是这样厉害的角色,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韩三秋和烈峰妖帅脸上都露了异色,道:“你也知道符士吗?” 乌世鉴一惊,道:“曾经听别的妖怪说起过。” 韩三秋点了眯头,一声苦笑,道:“修行之道,哪有止境,曾经我也以为自己能够纵横天下,如今想起来,真是井底之蛙。” 烈峰妖帅也是一声长叹,道:“不错,象我们这样的存在,在那些大能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乌世鉴心中却更是吃惊,韩三秋一指地上的那只淡淡的爪印,道:“便是这一只小小的爪印,便将我们两人足足困了二十年!” 他又道:“而且这只爪印,经过千万年的消磨,早已不知减少了多少威力。” 烈峰妖帅神色也是黯淡,却又有几分得意,道:“我们妖族的大能,岂是你们人类所能想象的?” 韩三秋也只得点头道:“不错,若是如今妖族的大能们都还在,只怕我人族难以有立足之地。” 烈峰妖帅哈哈大笑,道:“老鬼,你终于肯承认了吗?” 韩三秋摇头道:“事实如此,承不承认又有什么意义?” 烈峰妖帅见他神色黯然,道:“其实你们人族也算惊才绝艳,短短数千年,便已压过妖族,哎,我妖族兴起,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一人一妖虽然处处不对付,却似乎也颇为惺惺相惜。 乌世鉴咳嗽一声,道:“两位究竟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呢?” 韩三秋闭上眼睛,又睁开,道:“二十年前,我是白马书院最年轻的纵横境修士,被称为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我也自以为自己了不起,将天下的修真者都不放在眼里。” 他叹了口气,目光遥远,道:“那时候,天下间的天才修士,除我之外,还有星曜书院的赵无极,河洛书院的李星河,云台山的王亭山,天门宗的霍天仰,都是以四十余岁的年纪,便达到了修炼的四阶,人人都认为我们当中,必然会出现大符士、人仙和武圣。” “我们之间,也彼此不服气,非要争个一二三四出来,但交手数次,也不过都是平手之局,直到有一天,我遇上河洛书院的李星河,前一次见面还意气风发的他,十分沮丧,遇到我的言语挑衅,竟然也不再还击。” 他长叹一口气,“我自然幸灾乐祸,问他怎么回事,他冷冷的道,‘我们自称什么天才,又有什么用?遇到真正厉害的人,一剑就将你打败了,’争来争去,只是个笑话。”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他出了什么事,问了半天,他才告诉我,一个月前,他遇见一个剑修,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却已经是四品断峰境,两人动起手来,他竟败在那个年轻人手中,若不是那人手下留情,便已将他斩于剑下。” 韩三秋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道:“我当时也大为震惊,要知道我们四十岁达到四阶,已经被称为天才,是人世间少之又少的顶极高手,那人不过二十多岁,便是四品断峰境的剑修,可以说得是天纵奇才,但我心里却又有些不信。” 他又道:“于是我便找上门去,和他较量,哪知一比之下,他的剑术的确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断峰平山,只在一念之间,我终于也败在他的手下。” 他脸色黯然,摇头道:“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从此骄纵之心尽去,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我也绝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于是遍观院内群书,想要快速提升修为,终于见到有书上记载,在连绵群山中,多有上古大妖的洞府,要是能得到他们的传承,实力便会突飞猛进。” 乌世鉴心中吃惊,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心中终究想的是要回归人身,这样顶尖的存在,哪能不牢牢记在心里? 韩三秋叹息道:“那个人的名字叫作,公孙翼。” “姓公孙吗?难道是帝国皇室?”乌世鉴心里转念,却不敢问出口,生怕露馅。 烈峰妖帅冷笑道:“老鬼,那是你没有本事,什么剑修剑士,遇到了我,一巴掌就拍死了。” 韩三秋嗤笑道:“老猫,你在这里胡吹什么大气,二十年了,我们天天打斗,你也不过跟我打个平手而已,要是遇上公孙翼,一剑就将你斩了,拿来炖猫肉吃。” 烈峰妖帅大怒,身体弓起,便要作势上扑,韩三秋摇手道:“老猫,我们打来打去,将力气都消耗尽了,又有什么用?” 烈峰妖帅身体慢慢放松,转而望向乌世鉴,接着道:“二十年前,我奉移山狮王之命,前来找寻上古大妖遗迹,在这里遇上了正在寻宝的老鬼,我们一人一妖,自古对立,于是两人大战数天,不分胜负。” 他目光瞟向地上那个浅浅的爪印,道:“直到有一天,我们打进这间石室,无意间越过这个爪印,从此便再也无法逾越一步。” 韩三秋长叹一声,道:“不但无法走出一步,而且无法吸取任何的灵气,困在这里,体内的真气力气一天天枯竭,身体一天天虚弱。” 第六十七章 誓言 他用手一指蹲在角落里的蛤蟆,道:“要不是这只蛤蟆偶然闯了进来,又肯听老猫的话,不时捉一些鱼蛇之类的东西给我们吃,我们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大蛤蟆肚子一鼓一鼓,呱呱叫出声来。 乌世鉴见到他们这样的惨像,听他们道来,也不象是说谎,眼见人族和妖族的绝顶强者,变成了潦倒不堪的病猫,心中也有几分恻然。 他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解开你们的封印?” 见他似乎真的有意要放自己出来,韩三秋和猎风妖帅顿时来了精神。 韩三秋一指地上的爪印,急切道:“只要将那个爪印消除,我们自然就可以出来了。” 他们困在这里几十年,这时突然听到有出来的希望,眼中都发出光来。 “既然这么容易,你们当年怎么不将这爪印磨灭呢?” “我们自然是每天都费尽心力,运用无数神通来轰击这个爪印,这爪印也已经十分淡薄,但可惜我们困在里面,没有办法补充灵气,到得后来,精疲力尽,就再也没有力气去消除爪印了。” 韩三秋又道:“不过这爪印已经很淡了,你只要多试几次,一定能成功。” 乌世鉴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道:“我本领低微,只怕没有这个能力。” 一人一豹突然一怔,烈峰妖帅道:“我可以教你妖族中的修炼之法,助你快速提升修为。” 他顿了顿,“只要你用心修炼,用不了一年半载,自然可以解开我们的封锁。” “什么?要一年半载?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乌世鉴皱起眉头。 “你如今不过是个妖兵境界,想要进入妖校,只怕还有几十年,现在我来教你,不过一年半载,就可以晋级,这还不够快吗?”烈峰妖帅道。 他自己身为妖族,自然知道妖怪的修炼十分缓慢,用一年半载时间晋升妖校,已经是个极大的诱惑。 乌世鉴仍然是摇了摇头,道:“我没那么多时间。”他虽然有心想救这一人一妖,却并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何况自己体内有青色珠子助他修行,哪里还要什么几十年才能晋升妖校? 韩三秋急道:“大王,我们真的知道这里的宝藏,只要你救我们出去,我们定然将这宝藏的秘密告诉你。” 烈峰妖帅也道:“不错,我们绝不骗你。” 他们已经困守在这里数十年,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希望,哪里肯就这样放弃? 乌世鉴想了半天,才道:“我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消除那个爪印,但要是你们出来以后,翻脸不认人,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碧桃也在一旁怯怯的道:“不错,大王说得对。” 妖怪的世界,弱肉强食,从来就不是讲道理和守承诺的地方。 眼前这一人一妖,已经是极强的大能,这时只不过是有求于自己,才不得不低下身子,但一出牢笼,自己便变成了一只蚂蚁,到时候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三秋连忙道:“不会,不会,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又怎么会对你们不利呢?你说呢,老猫。” 烈峰妖帅也忙道:“你尽管放心,我以妖帅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对你们不利,反而会有丰厚的回报给你们。” 乌世鉴仍然摇摇头道:“我还是信不过你们,毕竟我们小命只有一条,对你们来说,不过是随手辗死一只蚂蚁,但我可冒不起这个险。” 韩三秋急得连连跺脚,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们?我以符祖伏羲的名义发誓,脱困之后绝不会为难你。” 他顿了一顿,问道:“大王,你的名号是什么?” “青翼,我便是青翼大王。” 韩三秋连忙道:“我以符祖伏羲的名义发誓,脱困之后,绝不会对青翼大王不利,反而会有厚报,否则天打雷劈,惨死于天雷之下,魂魄坠于九幽地府,受尽万世折磨。” 修道本是逆天而行,修道人发下的誓言,便是自己的一道心魔,若有违反,极易遭受反噬。 乌世鉴虽然不知道这些,却见他说起来不象是在说谎,又望向烈峰妖帅。 烈峰妖帅将豹躯站直了些,沉声道:“我以狮王之名发誓,脱困后绝不会为难青翼大王。”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他心中,只有妖王才能称之为王,这个才妖兵境界的小妖,竟然也敢称王。 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丝毫不停,“我必将回报青翼大王,若违此誓,必受万山压顶,千载辗压之苦。” 乌世鉴微微点头,正要上前一步,碧桃突然拉住他的手掌,急道:“大王,不行,要是他们违反誓言,你又能怎么样?” 归不畏也道:“大王,我看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他们身为妖族,自然也早见过了妖怪的凶残无信,眼前这一人一妖两个大怪物,虽然嘴上说是不会为难他们,可真要为难起他们来,又找谁说理去。 乌世鉴停下脚步,双手一摊,道:“两位,这样我们还是不能相信你们,怎么办?” 烈峰妖帅怒道:“我已经以妖王的名义发下誓言,绝然不会违背,你们还要怎样?” 韩三秋连忙拍拍了他,带笑道:“青翼大王,要不然你说出个办法来,怎么样?” 要说以他们的修为地位,绝不会如此低声下气,放下尊严,但实在是二十年的囚禁,体内灵气的消磨,已经让他们生不如死,不得不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这样啊,让我想想。”乌世鉴摸了摸下巴。 沉吟半晌,眉头皱成了一团,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实在是眼前这一人一妖太过于强大,强大到自己没有半点逃跑和抵抗的机会。 若是他们不守信,等待自己三人的,就只有死亡。 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那只大蛤蟆偶尔发出呱呱的叫声。 过了良久,见乌世鉴始终没有说话,烈峰妖帅一声长叹,颓然将豹躯慢慢坐倒,道:“老鬼,既然他信不过我们,也无谓再多说了,不过了再捱几年,死了罢了。” 第六十八章 冒险 他抬起头来,道:“又有谁不会死?除非晋入妖帝境,才有窥视长生的可能,你我这样的资质,又哪里有这样的希望?早死晚死都要死,何必这样求人。” 韩三秋怒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老死在这里不成?” 烈峰妖帅抬起头,“不然呢?” 韩三秋望了乌世鉴一眼,虽然有万分不甘,也只得喟然长叹,“罢了,罢了,也怪不得你,要用自己的性命为赌注,谁也不肯。” 他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你们快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缓缓坐下,他也闭上了眼睛,眼皮却仍在颤动,显然内心也极是挣扎。 乌世鉴陷入了沉思,要说这一人一妖脱困之后,会不会杀了他们,他是半分把握也没有,但不知道怎么的,眼前这一人一妖却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 瞧他们的样子,也实在已经是受够了折磨,他从来不自诩要做什么侠义之士,此刻却从内心想帮这一人一妖一把。 沉思良久,他突然将心一横,这世间不可预知的事情多不胜数,若是自己当时不敢冒险,一直待在侯府,也不可能见到如此多彩奇妙的世界。 自己要是胆小如鼠,哪里又会去斩杀卧虎寨的当家,又哪里会去杀威震天下的玄炎卫雷冲霄? 想到这里,他突然嘴角露出微笑,要想畅我胸襟,必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凶险,若是不敢搏上一把,又哪里能勇猛直前? 他突然道:“老韩,老豹,你们刚才发的誓是不是真心的?” 韩三秋怒道:“自然是真的,你当我们纵横境的符士,说话是放屁吗?” 烈峰妖帅抬起眼皮,道:“妖王的名义,在我们妖族乃是最尊贵威严的,你身为妖怪,不知道吗?” “好!既然这样,我答应了!” 他声音极大,突然出声,将一人几妖都吓了一跳。 韩三秋和烈峰妖帅同时睁开了眼睛,猛然起身,几乎不敢相信。 碧桃连忙拉扯乌世鉴,急道:“大王,你怎么能这么冒险。” 乌世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本大王自有主张。”他望向归不畏和碧桃,道:“要是你们跟我一起死了,怪不怪我?” 碧桃咬住嘴唇,用力摇了摇头,归不畏挺直了龟壳,道:“我的命是大王给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烈峰妖帅眼中露出奇异的神色,道:“你们这几个小妖倒是都非常特别。” 韩三秋满脸喜色,“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乌世鉴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青翼大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那还有假!” 韩三秋连忙伸出大拇指,“大王不愧是大王,天姿过人,仁义礼智,威风凛凛,前途无量。” 挥挥手,乌世鉴道:“好了,好了,不要拍马屁了,有损你符士的形象。” 韩三秋却丝毫不以为忤,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哪里是拍大王的马屁?” “我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个爪印消除掉?”乌世鉴望向那个爪印,只有一尺来大小,印迹已经模糊,但就是这么一个爪印,便将两个大能活生生困了二十年。 烈峰妖帅站直豹躯,道:“你用尽全力,朝那爪印打下去。” 乌世鉴长吸了一口气,体内气血涌动,全身气力涌于右臂,大喝一声,一拳击下。 他长满青鳞的手臂粗壮,一拳击在地下石块上,轰然巨响,但地上那浅浅的爪印不但丝毫不动,反而生出一股巨大的反击力,将他震得倒退数步。 韩三秋和烈峰妖帅惊疑的对望了一眼,韩三秋惊道:“你的力量为什么这么大?” 以他所知,一个普通妖兵甚至妖校,都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眼前这青色妖怪所展露出来的力量,已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惊喜起来,道:“老豹,青翼大王力量如此之强,只怕远远用不着一年半载,就能打破这个封印了。” 烈峰妖帅眼中也露出惊喜之色,却道:“那个,青翼大王,你连最基本的运气之法都不知道吗?” 乌世鉴怔道:“什么运气之法?妖怪不就是凭借体魄强悍,力量巨大吗?” 烈峰妖帅道:“不错,但若是掌握了运气之法,更能将气力运用到极致,发挥出超出自身的力量,你以为妖族就全凭一身蛮力猛打猛冲么?” 乌世鉴不觉有些脸红,只是一脸青鳞,外人丝毫瞧不出来,道:“那应该怎么样?” 烈峰妖帅道:“我来教你一套‘龙卷破’,可以凝聚血肉中的精气,发挥最大潜能,精气外放,威力巨大。” 这次轮到乌世鉴张大了嘴巴,一直以来,他从来不知道妖族竟然也可以精气外放,但凭借血肉的强悍,要怎么将精气外放? 这时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无知,一直以来闷头苦修,以为妖怪就是身躯坚韧、力气过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异之处,就连降伏妖兵,击杀啸月大王,也都是凭借着一股蛮力,毫无花哨可言。 但经过玄龟一族传授玄水决、玄光盾,再到眼前这妖帅所说的精气外放,他才知道妖族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只不过他境界不到,远远不能接触罢了。 他上前几步,听烈峰妖帅将这套“龙卷破”传授给他,他身为人族,本来比同级的妖怪更加聪明,听了两遍,便已基本记住。 他依照烈峰妖帅的指点,就地练习起来,一练之下,顿时觉得筋骨欲裂,全身剧痛,血肉似乎都纠结起来。 烈峰妖帅见他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道:“这套功法,乃是要压榨出血肉中的最大潜能,最初练习之时,的确痛苦难当,但世上的绝世功法,又哪有这么容易的?你只要坚持下来,必然会大有收获。” 乌世鉴咬牙强忍,感觉自身就象是一棵甘蔗,正被慢慢挤压,慢慢榨干,血肉筋骨中的力量却一点一滴的凝聚起来。 韩三秋对烈峰妖帅嗤笑道:“谁说练习什么绝世功法便要痛苦?我们符士的修炼,便毫无痛苦可言,哪象你们妖族,只有这么笨的法子?” 第六十九章 符术 烈峰妖帅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人族与妖族不同,修行的功法自然也就不同,何况你们符士,乃是最要天赋的,就算在你们人族,也不可多得,有什么好得意的?” 韩三秋哈哈笑道:“你说得也是。” 乌世鉴对他们的对话一句也没有听见,体内的血肉仿佛要腾沸起来,当血肉凝实到极致,他蓦然一声大喝,一拳击出。 只感觉到那被压缩到极点的血肉突然膨胀,一股极大的气力穿透手臂,竟化成了有形之物,仿佛一股急速旋转的龙卷风,透体而出,轰然击在地上。 一阵巨响,竟比刚才他全力一拳击出还要响亮,虽然地面不知是用什么做成,丝毫无损,但这一股拳风的威力,已足以令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原来妖怪虽然没有象人类一样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不能象人类一样通过气海经络修行,却一样可以达到气劲外放之境,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他心中大喜,似乎又看见一个崭新的世界,烈峰妖帅眼中的惊讶之色却更浓,道:“你初次习练,便能有如此惊人的力量,连我也不得不惊讶。” 韩三秋更是笑上眉梢,“青翼大王天生异像,天赋异禀,哪里是你这个老猫能想像的?” 乌世鉴沉浸在那种获得巨大力量的感觉中,不顾身体内传来的疼痛,一遍又一遍的飞练这招“龙卷破”,每一练习,身体就仿佛被撕裂开来,但运用得越来越是纯熟,所激发的拳风也更疾更烈。 直练了十遍,他全身汗出如浆,四肢和身体的每寸皮肤都是疼痛难当,筋疲力尽,终于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烈峰妖帅道:“当年我练习这招‘龙卷破’时,已经是妖将境界,也不过练习五遍便支撑不住,想不到你竟然足足练了十遍。” 他突然发出一阵笑声,道:“你要是愿意,等我脱困之后,我便带你去见狮王大人,由大王亲自指点,百余年后,我妖族必定又会出现一位大妖,甚至是妖王!” 乌世鉴躺在地下,大口喘气,道:“老豹,我可没有兴趣去拜见什么狮王,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烈峰妖帅一脸不可思议,“如今妖帝已经数千年不曾出现,妖王便是我妖族的顶级存在,难道由妖王亲自指点,你还不愿意吗?” 乌世鉴摇头道:“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恢复了些力气,又站起身来,道:“现在我可以试着去轰击那个爪印了吗?” 烈峰妖帅点头道:“可以,但你要小心,你所打出的力道越大,这爪印反噬的力道也就越大。” 韩三秋突然道:“青翼大王,你这么天姿过人,我想教你学几道符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烈峰妖帅道:“身为妖族,纵然天资再过人,又怎么可能学得会符术?” 韩三秋道:“我见青翼大王与别的妖怪大不相同,说不定是上古异种,何况等下他轰击爪印,必然受到反噬,要是能学会几道符术,那自保的力量就会成倍增长,反噬的力道,便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其实他内心中还有话没有说出口,那便是若是乌世鉴被反噬的巨力所伤,只怕支持不了多久,到时不仅他会身受重伤,救出自己的希望也会越来越渺茫。 他不说出口,烈峰妖帅心中却是了然,他们困在这里二十年,无数次试图破开封印,自然什么情况都曾遇到过,若不是两人修为惊人,只怕也早已死在反噬之下。 如果能学会,那自然是好,但自己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妖怪能学会人类的符术。 乌世鉴却道:“老韩,你有什么要教的便教吧,我学得会便学,学不会又有什么关系?” 他自从听说修行的划分之后,遇到过武者、炼气士、剑士,唯独只有左参商的符术对他威胁最大,此刻见到有这样的机会,巴不得对符术多些了解,那以后出去,要是再遇见左参商,保命的把握便又大了一些。 韩三秋笑道:“大王说得对。”此刻他其实也是病急乱投医,脱离此地的愿望,已经压倒了一切,也不管眼前这个妖怪听不听得懂。 清了清嗓子,他道:“符之一道,在于合道。何谓合道?应天合气耳。” 他望了乌世鉴一眼,笑道:“大王,你听不懂这几句话不要紧,我自然会一一为你解释。” 乌世鉴心里暗笑,这人当真把自己当成了个大字不识的妖怪,不过他也不说破,问道:“是什么意思?” 韩三秋道:“这个意思是说,符术其实是一种顺应天道的奇术,主要就是要捕捉天地法则,感应天地气息,然后再将天地法则制成符纸,激发出来,因此符术一门,才能有这样惊天动地的能耐。” 他脸上得意,却又生怕乌世鉴听不懂,微笑道:“也就是说,我们这些符士,并不是自己有多么的了不得,其实不过是借助天地的规则而已,实际上使用的是天地的力量,人力和妖力总有时而穷,但天地之力,却是无穷无尽的。” 乌世鉴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要怎么样才能发现天地间的法则,又怎么样才能借助天地的力量呢?” “问得好!”韩三秋一拍大腿,望了烈峰妖帅一眼,见他眼中的惊讶之色丝毫不比自己少,又道:“想要发现天地间的法则,自然没有那么容易,都是千万年以来,由极强的修士,在偶尔间窥得一丝,再将对法则的感悟融入笔墨,借助纸笔留传下来。” 乌世鉴瞟了瞟他,道:“老韩,说了半天,就是前辈们留下符纸,你们跟着画就行了嘛,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干什么?” “咳咳”韩三秋干咳两声,神色激动,摇手道:“怎么能这么说?符之一道,其渊源也极深,其神通也极玄,岂是简单的依葫芦画瓢?” 乌世鉴知道对于符士来说,符术是他们心中极尊崇的东西,便如剑修心中之剑,书法家手中的笔墨,于是他也不再执着于口舌之争,笑道:“只要依照前辈所留之符,画出来就行了吗?” “那当然不行。”韩三秋正色道:“虽然前辈留下了符形,但要真正画出灵符,还要体会天地间的气息,体会天地间的变化,体会得越深,所画之符自然越贴合法则,威力自然也就越大。” 第七十章 笔画 他双目注视乌世鉴,道:“要感受天地间的变化,第一步便是要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 他笑道:“妖怪一族,对于灵气的感受,比人类更加敏锐,绝大多数妖族,都是天生便能吸收灵气,其实从这一点上来说,学习符术,妖族是要优于人族的。” “但是要灵活运用灵气,一般的妖族却没有人族这样多的功法,只能吸收后融入血肉,强悍体魄,却无法直接使用灵气,形成真气,更难的是,妖族对于人类文字和笔画的领悟,绝不会有人类这么深,所以,照常理来说,妖族是难以产生符士的。”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道:“大王,不知道你识不识字?” 乌世鉴生长在侯府,从小熟读诗书,哪有不识字的道理,只是如今身为一丈多高的青色妖怪,总不能说自己熟知四书五经,只好道:“曾经也跟一个妖怪学过几个字。” 韩三秋拍手道:“那这样便更好了!”他踢了踢猎风妖帅,“快将你们妖族练气的法门教给青翼大王,让他能够产生真气,驱使符纸。” 烈峰妖帅双手一摊,道:“我们妖族向来以躯体为根本,不象你们人类那么弱小,要依靠练气,就象我刚才教给青翼大王的法门,也不过是利用血肉中的精气,催发外放,哪里有什么修练真气的法门?” 韩三秋怒道:“你身为妖帅,连这样的修练功法也没有,那你还当个屁的妖帅啊。” 烈峰妖帅道:“我又不是你们人族,难道非要学会符术才能当妖帅?” 韩三秋气呼呼的,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转过头来对乌世鉴陪笑道:“大王,我以为妖族中也有这样的炼气法子,才提出这个建议,如今看来,只怕是行不通了。” 乌世鉴挥挥手,道:“这样练气的法子,我倒是知道。” 韩三秋和烈峰妖帅齐齐震惊,“什么?你居然早就会这样的炼气法门?” 乌世鉴道:“我也是才学会不久,那是传自玄龟一族的练气入皮,血肉生气的法门,叫作玄水决,我如今也不过才感受到一丝真气而已。” 韩三秋哈哈大笑,喜道:“老猫,这真是天不亡我们啊。” 烈峰妖帅也露出惊喜的神色,道:“玄龟一族乃是上古神兽玄武的后代,想不到历经千万年,还保留有这样的法门。” 他眼神望向归不畏,道:“你就是玄龟一族的后代吧。” 归不畏上前一步,恭敬道:“是,玄龟族归不畏见过妖帅。” 乌世鉴又道:“我不过才刚刚练习这门玄水决,气息微弱,不知道能不能使用符术?” 韩三秋连忙点头,道:“用得,用得,符士的身躯并不强壮,因此,只要有些许灵力,便能驱使灵符,只不过那些极中的灵符,对灵气的要求便要大大不同。” 他转而又道:“但这次我们不过是要制作一些防御的灵符,用不了多少灵力。” 他是人间极高境界的符士,这时又急于要脱困而出,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要乌世鉴练习了一遍玄水诀,见他所产生的气息实在是微弱,只好又指点了一番引导真气的决窍。 符士一脉,自身的肉身并不强悍,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引导利用灵气,乌世鉴虽然习练了玄水诀,但他从修行以来便从未有过明师指点,颇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难得有纵横境的符士亲自指点,索性将心中的疑惑一古脑儿问了出来,连带庚金聚气术、玄光盾中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但饶是有这样的大修士指点,他也足足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勉强将玄水诀练到可以驱使灵符的地步。 他觉得用去这么长时间,已经极长,但韩三立和烈峰妖帅,却是心中骇然,要知道修行所需时间漫长,眼前这妖怪却似乎有着惊人的天赋,修行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韩三秋在高兴之余,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妖族出了这样的天才,只怕真的用不了数十年,便又要出现一个大妖。 人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和安宁,轩辕帝国似乎海清河晏,但其实内部已经是暗流涌动,七大诸侯王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都已经根深蒂固,蠢蠢欲动。 而人间的修士,派系林立,明争暗斗,各自依附不同的势力,只等大乱一起,天下便是群雄并起,到时候若是妖族趁机而出,局面更是不可想象。 也正因为如此,自己的恩师,白马书院的院首马伯骥,明知道自己想要来找大妖的遗踪,却也没有阻拦,便是也希望自己能早日踏入无符境,为白马书院增加一份强大的力量。 只可惜自己寻找遗迹不成,反而被困在小小的石室里数十年,不知道恩师如今又怎么样了。 乌世鉴却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只觉得豁然开朗之后,聚气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血肉之中的气息流动,再配合“龙卷破”,威力更是增加了几倍,心里也是一阵高兴。 “老韩,可以教我画符了吗?”乌世鉴有些跃跃欲试。 韩三秋收回思索,不管怎么样,眼前最重要的是脱困而出,他伸出手,在嘴唇上沾了一口唾沫,慢慢弯下腰来,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他蹲在地上,道:“大王,你先试着跟我画一条一模一样的线。” 乌世鉴眼神狐疑,也蹲下身子,用尖利的指甲,在石板上,学着韩三秋的样子也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条线与韩三秋所画的线,几乎一模一样,连连贯的笔意也几乎一样。 他从小练习书法,对于线条字画的掌握,实在是深刻已极,虽然那条线歪歪扭扭,东一转西一转,对他而言,却实在没有任何难度。 韩三秋吃了一惊,又呸的一声,朝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突然在地上奋指疾书,写了一个字。 他先快后慢,字体粗细不一,看起来象是个字,但写完了却又不一个字。 乌世鉴看着他在地上写的字,心中突然一动,眼前这似字非字的字符,自己曾经见过! 第七十一章 破印 那是当年在凌云峰上,意外得到这枚青色珠子的同时,外面所包着的半张残纸,那上面的字符,便和韩三秋所写的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些字符的笔划和意境,却远非眼前这个纵横境的符士所能比拟的。 莫非那张纸也是一张灵符吗? 韩三秋见他突然呆住,微笑道:“不要急,慢慢来,先揣摩一下这个符字的模样,再多练习几遍,便会有模有样了,到时候再以灵力引动,便会发挥威力。” 乌世鉴沉默不语,脑中却仍在思索着当天的那半张纸,自己化身妖魔,那张纸和一大叠银票都掉落在地。 那时侯正是南宫输的生死时刻,自己全然没有想到去捡拾,等到击杀雷冲霄,片刻后便遭到左参商的追杀,哪里还有机会去捡这些东西? 他突然问道:“老韩,这个字便是灵符上所写的字吗?” 韩三秋道:“不错,你别看这些字好象和我们人类所写的字差不多,其实其中转折粗细之间暗合天道,隐含着前辈们留下来的法则意境。” 乌世鉴心中震动,震惊不已,当天自己醉心于那半张纸的书法境界,却全然没有想到竟是半张灵符,只是不知道那灵符是何人所书,竟有如此高深的书法造诣。 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将那半张符纸找回来。 他突然伸出手来,在地上按照韩三秋所写的字,一笔一画的临写起来。 他自小临帖,从描红到粗临,再到精临,最后到意临,不知道写坏了多少笔,写完了多少纸。 后来又曾将那捡到的半张符纸,在心中,在纸上不知道临写了多少遍。 这时一眼见到韩三秋所写的字符,在他眼中已经毫无神秘可言,其中的起承转合,粗细浓纤,一目了然,何况这韩三秋所写的字,虽然也有几分书法的功底,但跟自己比起来,却差了不少,更别说同那半张残纸相比了。 这个字一写完,韩三秋顿时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伸指道:“你,你,还是个妖怪吗?” 他见乌世鉴这个字写出来,已经有了跟符字九成以上的相似度,笔法意境,比自己还要高深,不禁心中涌起无数疑团。 乌世鉴心中一震,反而仰天长笑道:“我不是妖怪,难道还是人吗?” 韩三秋语音颤抖,道:“那你为什么竟然能写得这么好?” 乌世鉴道:“我天赋异禀,过目不望,看见你画的这个什么字,就知道写,有什么好奇怪。” 韩三秋长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道:“好,大王果然是不同寻常。既然如此,那就更好办了。” 烈峰妖帅在旁边皱眉道:“老鬼,你罗里罗嗦的干什么?” 在石室中待了两天,碧桃跟那只大蛤蟆倒熟了起来,不时伸手触摸它光滑的表皮,大蛤蟆便发出呱呱的叫声。 归不畏仍然手持棒子,不言不语,站在乌世鉴身后,象是个忠实的侍卫。 韩三秋又伸手在地上写了几个符字,拍拍手,道:“这是一道‘卸力符’,可以替你抵挡五成的攻击。” 他又在旁边写下几个符字,道:“这是‘强力符’,可以使你的攻击增加三成的力量。” 虽然眼前这妖怪聪明异常,自己眼看脱困在望,不知道怎么搞的,心中竟多了一份担忧。 指点乌世鉴将两张符书写熟练,再无错误,又教了他用灵力引导灵符的方法,韩三秋却突然道:“真正的顶极符士,已经不必使用符纸,到了大符士的境界,更是可以以风云为纸,在天地间任意作符,但你不过初学,而且能使用的灵气不足。”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犹豫,道:“大王要是想让符发挥作用,只怕只能以自己的鲜血为墨,将符书写在胸膛上和双臂上,才会有用。” 他知道要妖怪牺牲精血,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何况还是平白无故为了救他们,所以说出来时,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乌世鉴反而一笑,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自然不会再在意这点小事。” 他长长的指甲在臂上用力一划,那寻常灵器也难以破开的鳞甲中冒出鲜血,他用手指一沾,便在手臂和胸前书写起来。 韩三秋神色紧张,见他书写得毫无破绽,心情极为复杂。 乌世鉴将符画完,休息片刻,便道:“我这便要开始破开爪印了。” 韩三秋和烈峰妖帅脸上同时露出喜色,退后几步,碧桃和归不畏却脸有忧色,连那只大蛤蟆似乎也知道到了紧要关头,闭口不叫。 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慢慢汇集,玄之又玄的涌入用鲜血写成的符字当中,几处地方同时闪出光芒,皮肤上传来淡淡的灼疼感。 同时运用起玄水诀和“龙卷破”,当血肉筋骨压实到极致,一股气流呈现实质,如一条黑色旋风,不住旋转,随着乌世鉴的一声大喝,猛然轰击在地上那个淡淡的爪印上面。 一声巨响,震得碧桃和归不畏耳膜嗡嗡作响,平地上象是起了一阵狂风,四溢的气劲竟将站得远远的他们震得飞了出去,那只大蛤蟆也砰的一声,摔出石室,呱呱大叫。 乌世鉴只觉得这一击之强,实在是生平最厉害的一次,要是对面是一座山,那一拳只怕也打塌了,但地上的爪印一遇到轰击,只是突然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黄光,接着便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当胸袭来。 他早已做好准备,双臂伸出,吐气开声,灵符闪动,胸中仍然象是被铁锤击中,差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骇然退后几步,努力调匀气息,爪印上的光芒散去,又恢复了那模糊的样子。 这时他才知道这爪印的厉害,要不是韩三秋事先教他画好‘卸力符’,足足抵消了五成的攻击,自己只怕就要吐血受伤。 但他既然已经决心要破开这个爪印,便毫不气馁,大喝一声,又是一招“龙卷破”击出。 韩三秋和烈峰妖王都是神色紧张,死死瞧着地上的爪印,碧桃和归不畏,还有那只大蛤蟆,早已远远的躲到石室外面去了,生怕被拳风波及。 打到第十拳,乌世鉴筋疲力尽,坐倒在地上调息,几处灵符也已经光芒黯淡,只好仍然用鲜血重新涂上。 第七十二章 脱困 十拳过后,地上的爪印仍然跟开始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好象轻轻一抹就可以抹去,但偏偏坚不可摧。 一人一妖丝毫不敢打扰,纵横一方的大能,这时候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 休息了一个时辰,乌世鉴吐出一口浊气,又开始轰击爪印,打过十拳,又坐下来休息。 几个时辰里,他已经打出了数十拳,全身筋骨欲裂,但对于气息的运用,体外灵气的感悟逐渐深刻,龙卷破使用也越发熟练,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他深知这是一次难得的修炼,这几个时辰,只怕比他独自一个人苦练一年还要有效,随着他气力消耗殆尽,体内的青色珠子缓缓转动,吐出清凉之气,恢复他的体力。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每打出十拳之后,休息一个时辰便能恢复。 但韩三秋和烈峰妖帅并不知道这些,只见眼前这个青色妖怪,一拳一拳轰出,每一拳都比上一拳威力更强,从最开始的一次打出十拳,渐渐增加到一次十二拳,十五拳,二十拳。 一人一妖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深,除了对自由的渴望,已经是一喜一忧。 烈峰妖帅甚至升出一股热望,觉得眼前这个妖怪,或许要不了一百年,便会成为妖帅,甚至妖王! 韩三秋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妖族出现了这么一个天才,对人族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乌世鉴却完全沉浸在这种攻击和修炼中,全然已经忘却了外面的人和妖,终于,在轰出一百多拳后,那爪印突然一黯,比开始的时候又模糊了几分。 他一声欢呼,一人一妖也是惊喜交加,韩三秋小心翼翼道:“大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见乌世鉴连续轰出一百多拳,而且又是用的最为压榨精气的“龙卷破”,就算是身躯再强悍,只怕也已经承受不住。 乌世鉴休息片刻,重新又站起身来,道:“不用”。又是一拳轰出。 渐渐的,他感觉体内似乎开始发生某种变化,筋骨在一再的压缩下变得更加强壮,血肉中的玄水诀所凝聚的气息在全身快速游走,但全身的肌肉却仿佛处于一种膨胀的状态,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破体而出。 地上的爪印越来越淡,终于在他连续轰击了两天之后,发出一声咔嚓声,如玉石破碎,突然间消失无踪。 这个爪印陡一消失,龙卷破便直接破开地下石板,轰然声中,竟将地底打出一个数丈深的大洞,石块飞扬。 他感觉到体内力量充盈,猛然发出一声长啸,震得石室上的石头也嗡嗡而响。 韩三秋神色激动,试探着伸出了一只脚,再跟着又伸出了另一只脚,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我出来了,哈哈哈!” 跟他手舞足蹈不同,烈峰妖帅豹躯沉稳迈出,微微有些颤抖。 他抬起头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躯突然发生了变化,瘦弱不堪的豹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化为一只皮色鲜亮,威风凛凛的大豹。 蓦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突然又变成一个身高七尺,豹眼金发的中年男子。 这一声吼叫虽然低沉,却竟已包含了无比的威压,连乌世鉴都是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意志坚韧,咬紧牙关,反而努力将身体挺直。 另一边韩三秋也伸手从腰间取出一个“芥子袋”,转眼间便换上了一套儒生的衣服,瘦得皮包骨头的躯体,也重新变得强壮年轻。 他的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露出一张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脸庞,大约四十来岁,这副模样,跟他先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但乌世鉴看去,虽然这人英俊不凡,却不知怎么处处透着一股猥琐劲。 当爪印一消失的刹那,这纵横境的符士和妖帅,便已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躯体疯狂的吸收,神通和功力渐渐恢复。 抖了抖衣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轻轻摇了摇,摆出一副潇洒的样子,韩三秋看着乌世鉴,眼神复杂,道:“你救我出困,我理应感谢你,但你身为妖族,却有如此的天赋,实在是我人族的大患。” 他轻摇折扇,眼神冰冷:“你说,我该怎么办?” 乌世鉴心中一惊,退后两步,全身已经绷紧,原来自己这一把,终究是财输了,心中不觉升起一股凉气。 眼前这纵横境的符士,光是眼神中的威压,便已压得自己似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挺直了身躯,体内筋骨血肉已经在慢慢凝聚,虽然明知不敌,却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韩三秋见他样子紧张,突然一笑,道:“青翼大王,刚才你可是奚落了我许久,我吓吓你,你不会介意吧?” 乌世鉴心里一万个骂娘,却没有回答,躯体仍然绷得紧紧的,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烈峰妖帅突然冷冷道:“老鬼,我们打了二十年,不分胜负,今天一定要分出个输羸来。” 韩三秋道:“你这只老猫,我被困在里面无法借助外面的灵气,如今出来了,还怕你不成?” 烈峰妖帅双足在地上一踏,轰隆巨响,地面顿时轰塌,连整间石室都已被震得化为碎石,尘土飞扬中,他已经一冲而起,道:“老鬼,我在外面等你。” 韩三秋哈哈大笑,道:“好久没有这样放开手脚了,痛快,痛快!” 一道金色符影突然在他身前闪现,接着他便如一道轻烟,消失无踪。 乌世鉴双翼展开,也已经冲破尘烟,直飞而出,烈峰妖帅这一脚,已将整间石室跺塌。 随着他飞出,旁边突然出现一颗巨大的桃树,高达十余丈,大有数围,一只乌龟和一只蛤蟆紧紧抓住枝杈,面露惊色。 乌世鉴伸手一拉,桃树急速缩小,变成瘦弱的碧桃,大蛤蟆从空中落下,全身鼓胀如球,在地上一弹,便跑得远远的。 归不畏棍子在地上一击,身子借力倒翻,也已跃出数丈远。 远处天崩地裂,乌世鉴双翼展开,带着碧桃浮在空中观看。 只见一座山峰瞬间崩裂,大片大片的巨木树林化为灰烬,天边有数十丈宽的金影掠过,偶尔传来震彻天际的巨吼。 方圆数里的天际,风云变幻,偶尔传来一声巨响,地上便是尘土遮天,腾于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连天边的乌云也如海浪般被震退。 第七十三章 光盾 隔了这么远,乌世鉴仍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压,忍不住要心惊肉跳,胆战心惊,一股股寒意自脊椎后升起,想来自己只要稍微离得近一点,哪怕是被余波波及一点点,只怕也要死得不能再死,所谓的移山倒海,只怕就是眼前这样场景。 若不是自己救了这一人一妖,有极大把握他们不会伤害自己,此时此刻,他早就已经展开风翼,拼命逃跑,跑得远远的,有多远跑多远。 相比起来,什么玄炎卫的雷冲霄、左参商,在他们面前,简直就象是小孩打闹,不值一提。 纵横境的符士和妖帅境的大妖,便有这样惊天动地的神通,再往上的人仙、武圣、妖王、妖帝,又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震惊之余,他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豪情,将来的自己,也要做这样惊天动地的人物,修这样移山填海的神通。 当天自己从司马褚所住的山峰下来时,便已发誓,要做一头噬人的猛虎,绝不作待割的羔羊。 自己也曾在山妖苏迭的面前,发下誓言,要替她击杀“血兰妖帅”,为她的父母族人报仇。 但自己现在如蚂蚁样的存在,怎么去做猛虎?怎么去找妖帅报仇? 妖帅,只要伸出一根手指,自己就要死。 这一刻,他目睹大修士和大妖怪的大战,不旦没有生出退缩之心,反而激发了心中的热血! 感受到碧桃心中的恐惧和发抖的身躯,他反而展开双翼,飞得更高了一些,奋起全身力气,大吼道:“老鬼,老豹,你们答应我送给我宝藏,给我厚报,什么时候兑现?” 碧桃大惊,连忙伸手一拉他的大掌,颤抖道:“大王,我们还是快走吧。” 她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若不是基于对乌世鉴的绝对信任,她早已经逃之夭夭,绝不会留在这里。 大妖的威压,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中已经是惊惧万分,巴不得这一人一妖两个大能将他们遗忘,哪知乌世鉴却竟还要他们兑现承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承诺都是虚妄,这些占据绝对主导的大能大妖,一个念头间,自己几个就会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一根。 她心中紧张万分,眼前这青翼大王虽然勇猛,但这时却显然不是勇猛的时候,连忙用力拉起他,就想朝外逃去。 远处隆隆之声不绝,却毫无回应,乌世鉴又是一声大喝:“老鬼,老豹,你们说话不算数吗?” 碧桃吓得脸色惨白,已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间,韩三秋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先是干咳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道:“小青,我们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呢?” 刚才还是恭恭敬敬的称他为青翼大王,一转眼间便成了小青,乌世鉴眼角抽动,突然看见从远处天际飞来两个亮点。 片刻间,这两个亮点便分毫不差的落在他的手里,远处响声渐渐远去,烈峰妖帅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要是愿意,就到狮王岭来找我!” 望了望手里,只见是一张三寸来长的金色符纸,拿在手里,便是一阵清润之感,另外一个,却是一个黑黝黝,长有两寸的黑色尖牙。 他知道这两个大能所送的东西,绝不会是普通东西,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仍然郑而重之的收好。 眼见一人一妖远去,远方的声息也平息下来,碧桃紧紧悬着的心才掉落下来。 二人落下地来,归不畏连忙上前,虽然脸色异常惨白,但身体仍然挺得笔直。 乌世鉴笑着拍了拍他的龟甲,见他仍然能保持镇定,也不由得夸奖了他几句。 他遥望天边,骂道:“这一人一豹,说好了要送一个宝藏给我,竟然借机溜了,真不是东西。” 碧桃和归不畏对望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碧桃怯怯的道:“大王,既然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不如也走了算了。” 乌世鉴却摇头道:“这里既然是曾经的大妖的宫殿,肯定有什么好东西遗留在这里,要是不再找上一找,我终究是不甘心。” 看着他在瓦砾丛里找来找去,碧桃和归不畏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寻找。 找了半天,归不畏将一堵垮塌下的石壁搬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只有一丈见方的山洞,看来是故意被人用石壁堵住了,这时候才显露出来。 这洞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乌世鉴正要迈步走入,刚到洞口,便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传出,竟将自己拒之门外。 他嘿了一声,躯体加速,朝里一冲,感觉洞口柔和力量比刚才更大了点,又将自己推了出来。 “噫,这里有古怪!”他原本就是个不服输的人,双足踏地,猛然运起“龙卷破”,一拳轰出,一股黑色旋风破开空气,狠狠砸在洞口。 洞口突然微微一亮,显现出数个六边形形成的墙体,如水波般荡漾,似乎随时都会破碎,便乌世鉴足以轰碎巨石的拳头打了上去,却又被全部挡了回来。 乌世鉴破开爪印,力量和气息的运用,已不知道增强了多少,但他连续轰出数拳,却硬是打不破那六角形的虚墙。 归不畏脸色惊讶,道:“大王,这似乎是我们玄龟一族的‘玄光盾’。” “什么?”乌世鉴也忍不住惊讶,他虽然已经知道了玄光盾的修炼之法,却还从没有练过,更不知道玄光盾练成后,是什么样子。 归不畏点头道:“不错,我虽然没有见过玄光盾,但却从小便听族里的老人们说起,以柔而拒至刚,以盈而御万物,外方内圆,角呈六边,这绝对便是我族的玄光盾!” 说到这里,他也激动起来,道:“大王,也许这里和我们玄龟族远古大能有关,还请大王允许我来试一试。” 乌世鉴见自己破不开这道虚墙,又听归不畏说得玄妙,心里也升起一股好奇,挥手道:“那你就试试吧。” 归不畏心情激荡,慢慢走上前去,用手轻轻一碰那道虚墙,墙面便好象水波晃动。 他一手触摸虚影,一边运起玄水诀,突然之间,那道虚影闪发出耀眼的光芒,洞里升出一股极大的吸力,顷刻间就将他忽的一声吸了进去。 乌世鉴连忙伸手去拉,但水波荡漾,任他怎么用力,也破不开那道玄光盾,归不畏转眼间就已经消失踪影。 他放声大呼,但洞里仿佛和外界隔绝开来,没有丝毫的声响传来。 到这个时候,他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让归不畏冒险一试,双拳出击,用尽平生力气,又连续击出数十拳,但那六边形的玄光盾,却丝毫无法打破。 第七十四章 鹰谷 略略思绪,他也学着归不畏的样子,一手触摸玄光盾,一边运行起玄水诀,但玄光盾表面波光盈盈,却没有半点动静。 又试了一个时辰,乌世鉴终于无计可施,索性坐在地上,等待归不畏自己出来。 碧桃静静坐在他的旁边,想要劝他离去,终于又忍住。 又过了一夜,洞内黑暗,没有半点声音,不知道归不畏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但他既然能够进去,必定是得到了玄光盾的认同,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算真的有危险,以自己现在的本事,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通了这一节,他站起身来,朝碧桃的头上一拍,道:“我们走吧。” 碧桃惊讶道:“大王,你不等那只乌龟了吗?” 乌世鉴道:“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去找他所说的那处有草药的地方,再回头来找他,要是他还活着,一定会出来。” 碧桃道:“要是他死了怎么办?” 乌世鉴沉默片刻,“要是他死了,便死了,既然自己作出了选择,就要自己去面对。人生在世,要面对无数的危险,又有谁不会死呢?即便是我,死了就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相信他不会死,不是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嘛,这只乌龟,想必不会这么容易死。” 碧桃跟在他的身后,似懂非懂,只是在心里想着,死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吗?难道活着不比死了好吗? 二人走出那座石头宫殿,又踏过用巨兽脊椎搭成的白桥,溯流而回,重新来到那道地下暗河。 他们曾听归不畏说过,地下暗河的尽头,就是那片山谷,索性便躺在河里,任由水流带着他们朝下游流去。 不知道流了多久,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水流越来越急,越来越冷,再过了数里,水面竟然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 好在他们都是妖怪,倒是无所谓,只是寒气越来越重,水流越来越急,连碧桃身为树妖,都开始冻得忍不住全身发颤。 乌世鉴也皱起了眉头,以他体魄之强,也感觉到寒冷异常,显然这里的温度,比起人间的冰雪更加冷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这水为什么会越变越冷呢? 又过了半个时辰,眼看碧桃已经冻得面色发乌,乌世鉴连忙握住她的手掌,体内青色珠子这时候也突然开始转动,释放出清凉之气。 这些清凉之气一传出来,顿时涌入乌世鉴的全身各处,又通过他的手掌传入碧桃的身体,片刻之后,碧桃便慢慢恢复了正常,连那刺骨的寒冷之意也少了许多。 就在这时,水流已经流到了尽头,化为一道瀑布,轰然下落,两人被冲入水中,片刻才浮上水面,露出头来。 虽然体内青色珠子不停转动,但仍然能够感受到水中的寒意,比刚才上流更要强了不少。 乌世鉴探出头来,蓦然发现自己和碧桃身处一个碧绿的深潭里,四周是茵茵绿草,如诗如画。 碧桃却睁大了眼睛,眼光望向岸边,惊呼道:“那是寒冰草,那是幽泉花。大王,大王,你看,那是碧落果。” 她眼里发出光来,又惊又喜,“想不到这里竟然真的有这么多灵草。” 乌世鉴拉着她朝岸边游去,正要上岸,天空中一声长唳,一头巨翅金雕突然凌空扑下。 这只金雕足有七八丈大小,喙如利剑,双爪如钩,看起来比鹰妖长羽还要凶猛,黑色的羽毛中夹杂着金色的羽毛,神骏非凡。 金雕猛扑,双爪下落,就要抓破乌世鉴的头颅,乌世鉴突然一伸手,猛然拉住它的一只巨爪。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出,不可抗拒,金雕庞大的身躯陡然下落,它惊怒之下长喙下啄,足以开山裂石。 乌世鉴却突然松开它的爪子,闪电般握住它的脖颈,微一用力,便将它庞大的身躯按进水里。 金雕拼命挣扎,乌世鉴已经松开了手,拉着碧桃跃上岸去。 微一动念,玄水诀运转,身上的水顿时蒸发变干,还来不及好好欣赏一下周围的美景,碧桃又已经发出一声惊叫。 草地的边缘,是一座象刀削般的山峰,长满了粗大的树木,树冠庞大,一片葱郁。 然而在这个时候,山上的树木却突然同时剧烈摇晃起来,一道道硕大的身影从树叶里飞出,密密麻麻,黑鸦鸦的一片。 那是一只只巨大的金雕,大的双翅展开,足有八九丈,小的双翼也有五六丈,铺天盖地,猛扑下来。 天空中黑影重重,鹰唳刺耳,转眼间天空都已经被群鹰的翅膀遮挡,变得一片黑暗。 乌世鉴皱起眉头,喝道:“你们这些傻鸟,我又没惹你们,为什么这么不客气?” 他声音响若惊雷,滚滚传开,但群鹰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慑,仍然急速扑下。 乌世鉴大声道:“碧桃,你看明白了没有?到哪里都要用拳头说话。” 他一拳击出,跟一只金雕的利爪硬碰,顿时将金雕轰得倒飞出去,羽毛散乱,摔落地下。 这一拳,他只用了一分力道,说起来自己也是闯入了别人的地盘,妖怪的领地意识极强,对自己群起而攻之,也在情理之中,他并没有多少气恼。 只是自己可也绝不会任人宰割,只有稍稍露出实力,才是震慑妖怪的最好办法。 又是一拳打翻一头巨雕,他回头对碧桃道:“你可要把拳头也练一练,以后谁欺负你,就用拳头教训他。” 碧桃缩在他的身后,已经没有那么害怕,跟着青翼大王这么久,见识了他的种种奇异之处,此刻心中也确信他能保护好自己。 她抬头看向天空,金雕不断下扑,但只要一到乌世鉴手臂可及的范围,就被他一拳打翻,虽然不致于丧命,却也羽毛掉落,在地上挣扎,十分凄惨。 但金雕的数量实在太多,足有数百只,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乌世鉴也有些烦燥起来,喝道:“你们这些傻鸟,再不离开,本大王可要下毒手了,你们可不要怪我。”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右手已经是一记“龙卷破”轰出,他虽然说是要下毒手,其实并没有要杀这些金雕的打算,一记“龙卷破”,也不过用了一二分力。 但这一二分力使出来,顿时在空中形成了一股旋风,不断朝空中升去,随着旋风上升,越来越大,竟然真的变成了一道水桶粗细的龙卷风。 第七十五章 道理 在他上方的金雕躲闪不及,纷纷被卷入龙卷风里,连翅膀也没有办法展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悲鸣。 乌世鉴索性又是一记“龙卷破”发出,那道龙卷风变得更加巨大,旋转得更加迅速,方圆数十丈内,只要一触及到风暴边缘,金雕便毫无意外的卷入风中。 碧桃见到那些庞大的金雕东倒西歪,在龙卷风里被吹得羽毛散落,也觉得有趣,微微露出笑容。 乌世鉴站立于风暴的正下方,巍然不动,身边反而成为了一个真空,没有一只金雕可以飞近。 他哈哈大笑,满空的雕毛飞舞,飘飘荡荡,又被卷入风中,象是下了一场黑色的大雪。 随着天空中一声清亮的鸣叫响起,在风暴之外的金雕纷纷散开,蓦然让开一大片空间。 一只巨雕蓦然出现在天空中,双翼展开,足足有十多丈,两只翅膀遮天蔽日,猛然间拍出,带出一股强烈的大风。 这股巨风和龙卷风一碰,顿时将龙卷风带得偏了些,它接着又是双翅挥动,一股股强风激荡,片刻之间与龙卷风相互抵消。 龙卷风突然消散,被卷在其中的大雕纷纷摔落地下,头晕脑胀,一时间也爬不起来。 乌世鉴也有些惊讶,抬头望去,巨雕浑身黑中带金,所有的羽毛周围,都象是镶上了金边,围着一圈金色的羽毛,配上庞大的身躯,称得上是威风凛凛。 巨鹰收翼,迅速下落,身形突然缩小,等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身穿金袍的青年男子,鹰鼻剑眉,只有眼睛里还有金色的瞳孔,连双翼都已经不见了。 他满面怒容,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为什么擅闯我金雕谷?” 乌世鉴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找灵草的,本来打算偷偷溜进来,找到化形草就走,哪知道这些大雕警惕异常,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潭水,道:“我们是被水流冲进来的,又不是故意闯进来。” 化成人形的金雕道:“那你为什么又打伤了我这么多的族人?” 乌世鉴双手一摊,道:“我们刚从潭水里冒出头来,有一只傻雕就从天上扑下来,要啄破我的头,我当然不会让它啄了。” 他指了指那只从水里逃上来的大雕,它还浑身湿漉漉的,十分狼狈。 他又转头看上地上的众多大雕,道:“我才将那只傻雕按进水里,又有无数的傻雕飞了起来,要来杀我们,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让站着让它们吃吧。” 金袍男子听他左一个傻雕,右一个傻雕,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厉声喝道:“住口。” 他冷冷的道:“不管怎么样,你打伤了我这么多族人,就要付出代价。” 乌世鉴道:“你们还讲不讲理了,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反倒怪起我来了。” 金袍男子连连冷笑,道:“在这里,就是我金雕王说了算,你又能怎么样?” 乌世鉴朝碧桃一望,碧桃难得的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道:“大王,又要用拳头来讲理了。” 乌世鉴纵声大笑,道:“不错,这本来就是放到哪里都正确的真理啊。” 他微笑望着金雕王,道:“金雕王,那你说怎么办?” 金雕王道:“将你的一双翅膀留下,你这样的妖怪,不配跟我们金雕一族一样拥有翅膀。” 乌世鉴笑道:“金雕王,我有个提议,把你的双爪砍断,我就不为难你们,怎么样?” 金雕王勃然大怒,眼中闪过杀气,道:“无知的妖怪,我本来还想饶你一条性命,可你自己却偏偏想死。” 他身后一个化作人形,身高一丈,背生双翼的黑衣人,突然道:“大王,请让我拿下此獠,斩断他的双翅四肢,以惩罚他对大王不敬之罪!” 金雕王微微点头,这是他最强的手下黑风,已经踏入妖校中期境界,虽然生性凶残了一点,却绝对实力强悍,而且速度奇快,同境界的妖怪对上他,也常常被他打得大败。 眼前这青色妖怪虽然丝毫没有半点害怕的神色,那道龙卷风也有些奇怪,但从气息上却明明感知到对方还只不过是个妖兵,就算是某种异种,也绝不会是黑风的对手。 得到金雕王的许可,黑风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双翼一展,已经化成一道黑烟,刹那间就已经来到乌世鉴的面前,身体还在空中,双足就已经闪电般踢下,足上的利爪闪出寒光。 金雕王在旁边微微点头,黑风这一动,快逾闪电,显然这段时间又有精进,恐怕离踏入妖校后期,也用不了几年了。 旁边踏入妖兵境界的金雕,都是大声叫好,尤其是有两个被龙卷风卷上半空又摔下来的,喊得尤其大声。 黑风在空中,见乌世鉴不闪不避,眼中却闪出明亮的光芒,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似乎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微一迟疑以后更加愤怒,双手化爪,同时抓下。 眼前青影一闪,那只一丈多高的青色妖怪突然失去了踪影,正在疑惑间,耳畔传来金雕王惊怒的声音:“小心,快闪开。” 但他还来不及作任何的反应,脖子上就已经一紧,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骇然失色,双翼急张,朝天空飞去,双手双足同时踢出,但眼前空空如也,那只青色妖怪竟然在这一瞬间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任他巨大的双翼怎么用力,身体却就象是生了根,不能移动分毫。 “你要是再乱动乱跳,我可要捏断你的脖子了。”脖子上的大手一紧,喉中顿时窒息,跟着脖子上的手缓缓收紧,感受到那股惊人的力量,只怕再稍一加颈,自己的脖子就立马咔嚓断掉。 他脸色发白,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但心中仍然充满了不信。 金雕王也是神色大变,喝道:“住手!”身体已经化为一道金光,突袭乌世鉴的后心。 乌世鉴纹丝不动,道:“你只要再靠近我一步,我就扭断他的脖子。” 金光消散,金雕王现出身影,咬牙道:“你想要怎么样?” 四周虽然有数百只大雕,却是一片寂静,目睹这个妖怪一眨眼间,便象捏小鸡样的将黑风捏住,毫无还手之力,心中的震惊,有如惊涛骇浪。 “现在我们可以来讲讲道理了吗?”乌世鉴望向金雕王。 “你要怎么讲道理?”金雕王面色阴沉,英俊的面庞也显得有些扭曲。 第七十六章 拔草 “嗯”乌世鉴咳了一声,“我说过,只要你们全部斩断双爪,我就饶过你们。” “什么?”金雕王金瞳猛然收缩,突然发出一声长唳,眼睛里已经要喷出火来,周围数百只金雕齐齐展开双翅,飞上天空,在空中列成几队,已经作好战斗的准备。 挥了挥手,乌世鉴笑道:“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何必这么紧张?” “那个,金雕王,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我偶尔进入这里,发生了一点误会,只要你们肯给我‘化形草’,我就放了这个大雕,怎么样?” 金雕王身上的气势不住攀升,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道:“我不知道什么化形草。” 乌世鉴用手一指,道:“你要是不认识,我们可以自己找,只要你答应就行了。” 金雕王道:“我们金雕一族,从来不受威胁。” 乌世鉴道:“那怎么办,难道真要我杀了这个大雕,再跟你们大战一场?” 金雕王金瞳中神色变幻不定,片刻后才道:“只要你放了黑风,再跟我战一场,如果战胜了我,我应答你任你在这里寻找药草。” “好,就这么说定了。”乌世鉴毫不拖泥带水,手里一松,退后两步。 黑风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脱困,就是一声怒吼,重新又扑了上去。 金雕王喝道:“黑风,你不是他的对手,退下。” 黑风眼中喷火,但终于不敢违抗,停步后退。 金雕王沉步上前,背后慢慢展开一对金色的羽翼,双翅扇动,就是一阵狂风。 狂风中,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乌世鉴也吃了一惊,迅速放开六识,右拳挥出,金光一闪,金雕王身形现出,转眼又消失。 乌世鉴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金雕王的速度之快,竟然比拥有风翼的他还要强,要不是他的六识异常敏锐,绝对无法躲开刚才的一击。 他站在原地,凭借六识捕捉金雕王的踪影,每每感到有东西接近,就是一拳轰出。 他拳风打出,空气扭曲,轰然作响,金雕王目睹这样的威势,也不敢跟他正面对抗,心中更是无比吃惊,这看来不过妖兵境界的妖怪,竟然如此强悍。 要知道他已经是妖校的后期境界,只差一步就要迈入妖将,虽然这一步不知道要几年还是几十年,但实力的确不凡,尤其是这种“移形术”的天赋神通,更是变幻莫测,普通妖怪绝对无法发现他的身形。 但眼前这妖怪,虽然瞧不清他的身法,却偏偏每一拳轰出都在自己要攻击的地方,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他索性一声长啸,猛然露出身形,化为一只十多丈的大雕,双翅猛然前扇。 伴随着一阵狂风,金光闪动,两翼上的羽毛每一根都象是一枚金色的利剑,快速斩下,象车轮般转动,划出一道道的虚影。 乌世鉴凝气于臂,一拳拳击出,跟那一排排金色剑羽碰撞在一起,就象是刀剑斩在铁板上,发出格格的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一阵阵酸痛,乌世鉴心里却突然升起一个念头,竟然在这样的激战中,运行起玄水诀来。 他救出韩三秋和烈峰妖帅,玄水诀几经磨砺,早已大有长进,血肉中气息不住凝集。 金雕王奋力挥动双翅,那能将岩石削平的长羽,一刻不停,面前就算是一座山,也只怕早已经削成了平地,但这青色妖怪不过面上微微皱眉,布满青鳞的双臂上,更是连一道伤口也没有。 他越打越是心惊,不知道面前这个妖怪究竟是个什么妖怪,竟然能以妖兵境界的血肉之躯,抵挡住自己的“万羽斩”。 乌世鉴将玄水诀运转到极致,突然开始运转归仲所传授的“玄光盾”,片刻间,身体如同进入温暖的水中,一道道极淡极淡的六边形盾甲浮现在身周。 金雕王的长羽,碰撞在玄光盾上,顿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抵挡开来,他又惊又怒,蓦然加力,水波一荡,六边形的盾牌顿时消散无形。 但乌世鉴已经喜出望外,虽然这玄光盾只抵挡了一个回合便已经破碎,但却已经标志着他将这门神通练成了。 看来那韩三秋和烈峰妖帅虽然不是东西,一脱困就跑得远远的,但自己在救他们的过程中,已经修为大进。 顾不得手上被金羽不停劈斩,他努力镇定心神,全力运转玄光盾,一道淡淡的六边形盾牌浮现,在抵挡了金雕王三次进攻之后,又破碎无形。 再过得片刻,六边形盾牌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凝聚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乌世鉴忍不住哈哈大笑。 金雕王全身的羽毛已经湿透,黑风在旁边看得大急,指挥群雕分成三队,从空中轮流扑击乌世鉴的后方。 金雕王喝道:“退下,谁也不许攻击。” 他突然收起双翼,化成人形,颓然道:“我输了!” 乌世鉴见他输得也算坦荡,也算信守承诺,哈哈一笑,散去玄光盾,道:“金雕王,你输了,这些灵草可都归我了。” 金雕王道:“既然我已经输了,这里的灵草自然由你采摘。” 乌世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碧桃道:“快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化形草?别忘了,把其他的灵草也摘上一些。” 碧桃满面笑容,蹦蹦跳跳,四处寻找,一会儿拔上一根,一会儿拔上一根。 乌世鉴一根也不认识,但见碧桃高高兴兴,肯定也是很珍贵的东西。 再看金雕王,倒似乎对这些灵草并不在意,估计他们也不认识,只是不知道这个山谷里,为什么会长有这么多的灵草。 碧桃转了一圈,跑个小脸通红,已经抱了满满一抱的草药,她跑向乌世鉴,道:“虽然没有化形草,却有许多其他的灵草灵药,在外面可难找到呢。” 乌世鉴心里微微失望,他只对化形草感兴趣,其他的草药既不懂,也不感兴趣,便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走吧。” 挥挥手,道:“金雕王,得罪了,我们下次再来。” 金雕王嘴角抽搐,这两个妖怪一闯进来,就将他们挨个的揍了一遍,又拔走了一大捧的灵草灵药,竟然还要下次来? 心里虽然有万分不甘心,满腔的怒火,奈何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他正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让这青色妖怪不再来,却突然听见黑风道:“我们这里虽然没有,但在山谷的另一边,也有许多的灵草,也许那里有。” 金雕王心里一惊,转瞬间便明白了黑风的用意,心里不禁开始思考。 第七十七章 猿王 乌世鉴却来了精神,道:“哪里还有灵草?快带我们去看看。” 黑风用手一指,道:“在那边的峡谷的另一边。” 乌世鉴迈开大步,朝前走去,道:“碧桃,我们去那边看看。” 金雕王身形一闪,突然拦在乌世鉴前面,乌世鉴眉头一皱,道:“金雕王,你还要跟我打一架吗?” 金雕王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还打什么?我只不过想告诉你,峡谷的另一边,是巨猿谷,里面是巨猿一族,你们去了,肯定又要和他们打上一架。” 他顿了一顿,道:“虽然我们和巨猿谷里那些蠢猴子是世仇,也巴不得你去让他们吃吃苦头,但却不想耍什么诡计,所以先来告诉你。” 黑风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终于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乌世鉴将金雕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金雕王,你倒是个敢做敢当的妖怪,好象也没有那么讨厌。嗯,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巨猿谷?” 金雕王眉毛一挑,道:“有什么不敢?我巴不得看见那头蠢猴子被你揍上一顿。” 乌世鉴哈哈大笑,道:“那就前面带路吧。” 金雕王背后伸出双翅,化为一只巨大的金雕,扇动狂风,冲天而起,朝峡谷方向飞去。 乌世鉴拉起碧桃,背后的双翼一展,转眼便追上了金雕王。 金雕王惊讶的回头望了一眼,突然加速,划过长空,如一道黑色流星,等他飞出片刻,再回过头来,乌世鉴仍然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双翼似乎也没有怎么舞动,仿佛在凌风而行。 他心中更增惊讶,他本身就是羽类,又是以速度见长的金雕,速度之快,自以为已经在同境界中少有敌手,谁知却仍然甩不开身后这个妖怪。 这妖怪究竟是什么来历? 以两人速度之快,峡谷转眼就到,两边都是直耸入云的峭壁,中间宽不过数丈,金雕王庞大的身躯突然缩小,穿入峡谷中。 乌世鉴跟着飞入,两边的山峰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吼叫,巨大的石块滚滚落下,一只只身躯巨大的白毛巨猿从峭壁中爬出,朝着金雕王愤怒的吼叫。 这些巨大的白猿身高足有五六丈,每一只就象是一座小山峰,偏偏在峭壁上如履平地,灵活异常。 一头身材尤其高大的白猿吼叫道:“金雕王,这里是我们巨猿谷的地盘,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旁边几头巨猿跟着吼叫,一头巨猿叫道:“金雕王,你是来送死来了吗?”几头巨猿都是大声怪笑。 金雕王眼神一冷,身形化为轻烟,已经将那头攀在岩壁上的巨猿一把抓起,朝山谷中一掷,只听一声巨响,夹杂着巨猿的巨大惨叫,也不知道摔死了没有。 那头身材尤其高大的巨猿怒吼道:“金雕王,你又想大战一场吗?” 金雕王冷笑道:“你们这些小罗喽,也敢跟我金雕王叫板,真是找死,快带我去找巨猿王。” 巨猿脸上阴晴不定,终于道:“跟我来。”长长的猿臂在巨大的岩石上一撑,快速朝前跃去。 金雕王在空中,随着它的方向而去,浑然不将那些巨大的白猿放在眼里。 他遇上乌世鉴的时候,处处被压制,毫无气魄可言,这时才显露出一族王者的风范来。 穿过峡谷,眼前又是一片郁郁葱葱,长满花草的山谷,巨猿跃下岩石,在前面大步奔跑,片刻后,便停下脚步。 一只身高近十丈,宛如一只怪兽般的巨大白猿,正站立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双目冷冷望向空中,道:“金雕王,你来干什么?” 他身材巨大,声音也象是惊雷一样,在山谷中四处回响,震得一些小石块纷纷从山上落下。 金雕王化成人形,落下地来,跟巨大的白猿王一比,就象是一座山峰和一颗石子。 但他却丝毫没有惧色,反而昂头冷笑道:“白猿王,我今天带来一位客人,找你要些东西。” 白猿王望了他身后满身青鳞的乌世鉴一眼,又望了望碧桃,道:“金雕王,你我两族是世仇,世世代代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今天你竟敢独自一个人来到巨猿谷,不知道该说你勇敢呢,还是该说你傻。” 他放声大笑,山谷轰鸣,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 金雕王冷笑道:“巨猿王,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你有几斤几两,我也清楚,我有多大本事,你心里也有数,不需在这里装腔作势。” 他回头看了看乌世鉴,道:“这位客人想要你们巨猿谷里的草药,今天只怕你给也要给,不给也得给。” 巨猿王目光如电,笑得更加大声,道:“金雕王,你莫非是被石头打了头吗?你那点本事,还以为我怕了你吗?” 金雕王仍然是冷冷的道:“你和我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你当然不会听我的话。但是,这位客人的话,你却绝不会不听。” 巨猿王俯下如山岳般的身躯,望向乌世鉴,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凭什么要我听你的话?” 碧桃见到他巨大的身躯,吓得朝后一缩,乌世鉴神色不变,反而露出微笑,道:“巨猿王,其实我们只是来找‘化形草’,你这里要是有,还请你告诉我们,我们拔了就走,绝不会再多打扰你。” 巨猿王忍不住的发笑,道:“金雕王,不止是你的头被石头砸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妖怪也被石头砸坏了头。” 他面色一冷,“你们真以为巨猿谷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金雕王这时候却已经退后几步,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他知道巨猿王脾气暴躁,今天遇上了乌世鉴这个硬钉子,绝对要吃点苦头。 果然巨猿王神色一变之后,已经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他身体如山岳般沉重,一跳下来,地面猛然一阵震动,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大手从天而降,足足有一丈大小,朝着乌世鉴几人猛烈拍下。 金雕王背后双翅展动,已经飞上半空,乌世鉴却拉着碧桃快速一跃,已经跳出几丈远。 白猿王跟金雕王交战多次,知道他虽然力气不如自己,但速度却是自己没有办法比拟,索性不去管他,一声咆哮,巨掌挥动,又朝乌世鉴拍去。 乌世鉴皱了皱眉,拉起碧桃避开,巨掌拍在地下,顿时泥尘飞扬,地面顿时下陷近丈。 白猿王见两次拍击不中,怒火更盛,双掌同时拍出,象一座山峰似的巨大身躯也同时扑上。 身后风翼一展,乌世鉴如一道青烟避开,悬浮在半空,道:“巨猿王,我来又不是跟你打架的,只不过是找一株草罢了。” 第七十八章 拳头 白猿王道:“你既然是金雕王的同伙,就是我们巨猿一族的敌人,想要找草,先问问我的拳头。” 怒吼声中,他十余丈高的身躯突然朝空中跃起,虽然庞大,却灵活异常,双掌以拍蚊子之势,两边一合,朝乌世鉴拍来。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竟然可以灵活到这样的地步,一跃而起,加上本身的身躯,竟然达到了近二十丈。 他双掌巨大,有如闪电,要是一般的妖怪,绝对无法躲避,就算是身形灵活的普通巨大金雕,也躲不开他这雷霆一击。 但乌世鉴的风翼速度之快,也已经到了极快之境,心念一动,双翼挥动,突然退出数十丈。 巨猿王一扑落空,轰然落在地下,将地上踩出一个大坑,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乌世鉴见他又要作势前扑,大声道:“巨猿王,我来和你打个赌,你敢不敢?” “我巨猿王有什么不敢?” “好,那我就和你打个赌,你打我三拳,我打你三拳,谁赢了就听谁的,怎么样?” 巨猿王猛然停下脚步,象看着一个傻子一样,望着乌世鉴,转而又望向金雕王,道:“金雕王,你是带这个傻子来送死的吗?” 金雕王道:“巨猿王,你是不是害怕了?” “害怕?我巨猿王什么时候害怕过?就让我先打死这傻不拉矶的妖怪,再来和你打上一场。” 乌世鉴听他一口一个傻子,一口个傻妖怪,喊道:“傻猴子,你敢不敢?” 巨猿王怒火升腾,道:“好,你想死,本王自然会成全你,来,你先打我一拳。” 这时候,周围的草地山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白毛巨猿,见到居然有妖怪要跟自己大王比力气,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们这一族,不仅身躯庞大,力气更是惊人,巨猿王更是他们中的最强者,那个青色妖怪只不过一丈多高,又小又瘦,大王一拳就会将他打死。 乌世鉴收起风翼,落下地来,将碧桃放开,摇头道:“还是你先来吧,我怕我打你一拳之后,你就没有办法打我了。” “什么?”不仅是巨猿王瞪大了眼睛,旁边百余只巨猿也都齐齐瞪大了眼睛,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山鸣谷颤的震天哄笑。 妖兵境界,能够开口说话的巨猿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妖怪是哪个石头里迸出来的?” “竟然还要我们大王先打他,是嫌命长了吗?” “我看他知道大王天生神力,反正要死,不如一拳了结,还死得痛快点。” 连巨猿王心里都生出一股荒唐的感觉,他力可碎山,眼前这妖怪只有他一只手掌大,竟敢要他先动手? 乌世鉴神色泰然,道:“巨猿王,不敢吗?” 巨猿王见他眼睛竟好象还有一丝的轻蔑,胸中升起一股怒火,道:“既然你要死,本王就成全你。” 他也用不着运气,右臂挥动,一拳击出。 乌世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拳头在他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变成了一座山,轰然击在他的身上。 象是一道流星,乌世鉴身子被轰得急速后飞,一刹那间竟然消失了踪影。 巨猿王仰头狂吼,旁边的白猿齐声吼叫,“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碧桃失声惊呼,拔腿就朝乌世鉴消失的地方跑去,她心中虽然已经对乌世鉴十分敬佩,但眼前这个白猿如此巨大,一拳之威,声势惊人,说不定,青翼大王真的抵挡不住。 一边跑,一边觉得手脚发软,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酸楚之意,是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感觉。 金雕王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乌世鉴一拳就被巨猿王击飞,脸上阴晴不定,双翅展开,已经现出庞大的原形,准备和巨猿王展开一场恶战。 碧桃才跑出去十余丈,空中青影闪动,乌世鉴竟又极快的飞了回来,稳稳站在地上,气定神闲,丝毫不象受伤的样子,笑道:“巨猿王,你的拳头怎么这么没有力气?” 众猿的哄笑声顿时停止,他们身为猿族,自然知道巨猿王的力量,见到这妖怪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心里都是无比震惊。 巨猿王也微微眯起了眼睛,刚才他虽然只不过用三分力气,也绝不是一个妖兵所能承受的,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妖怪多了一分重视。 乌世鉴道:“巨猿王,来吧,还有两拳。” 巨猿王脸上一僵,这个妖怪不但要自己先动手,竟然还要自己先将三拳打完。 感受到被轻视,他暴喝道:“好!” 凝力于臂,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巨拳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拳他已经用上了六分力气,已足以轰碎万斤大石。 乌世鉴身上突然浮现出诸多的六边形,一个连着一个,似乎泛着水光,微微荡漾,象吹起的泡泡,似乎一触就会破碎。 但那带着猛烈风声,刮得草伏树摇的拳头,一击在那些六边形上,六边形竟然生出一股无比柔和的力道,将巨力挡住。 乌世鉴哈哈大笑,对玄光盾的效果也十分满意,喊道:“还有一拳!” 巨猿王先是一惊,难以置信,接着一声狂叫,长满白毛的右臂,突然膨胀一倍,拳头以崩山摧峰之势击下。 乌世鉴全力运转“玄光盾”,但这一拳已经是巨猿王全力施为,力量惊人,玄光盾泛起阵阵波光,片刻后,终于消散无形。 接着这一拳挟着余威,轰然击在乌世鉴身上。 没有想象中的身躯击飞,或者是骨断筋折,血肉横飞,乌世鉴双足牢牢踩在地下,竟然一步也未退,似乎连身体也没有太大的摇晃。 脸色依旧平静,布满青色鳞片的身上,连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和磨励,他的体魄已经强悍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反而是巨猿王仿佛击中了一块铁板,指骨手臂发疼。 他骇然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不由自主的连退三步。 乌世鉴微笑道:“巨猿王,该我了!” 第七十九章 潭水 巨猿王心里微微有些发怵,但仍是挺直了身躯,道:“你来吧。” 乌世鉴身高一丈多,他身高却达十丈,外表看起来这一拳就象是清风指过山岗,但他三拳打在乌世鉴身上,尤其是最后一拳已经用了全力,却丝毫没有作用,心里已经知道面前这个妖怪绝不象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小。 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布满气力,他暴喝道:“来吧!” 乌世鉴飞上半空,凝力于臂,筋骨格格作响,一拳击出,这一拳他并没有尽全力,更没有用出“龙卷破。” 但一股沛莫能挡的巨力,已将巨猿王的身躯打得倒飞而起,然后轰隆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周围无数的巨猿本来都还在吼叫,此时顿时都闭上了嘴巴,眼中露出无比震惊之色。 巨猿王感觉到象是一座巨山朝自己撞来,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时间,就已经被打倒在地,他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想要爬起来,又摔倒在地。 心中惊骇已经无以复加,他们这一族天生神力,体魄强悍已极,象金雕一族要不是速度上比他们快了许多,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巨猿王抬眼朝空中展开青色双翼的妖怪望去,一股怒火熊熊燃烧,他自从成年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妖怪能将他打得这要狼狈。 但他只看了一会,心中的怒火就象是被冰水浇灭,转而生出一股无比震惊的情绪。 他突然道:“金雕王,你快来看。” 金雕王刚才也已经被乌世鉴震惊,原本以为他就算要以力赢巨猿王,也绝没有这么容易,搞不好是两败俱伤,哪知这高如山岳的巨猿王,连他一拳也挡不住。 他和巨猿王本来就是世仇,这个时候见到巨猿王倒在地下,本来就在幸灾乐祸,突然听到他的话,嘲笑道:“巨猿王,你是要求饶吗?” 巨猿王急道:“你快来,这次绝对是十分重要的事。” 他言语急迫,金雕王也有些疑惑,化成人形,站到他的身边。 乌世鉴静静浮在空中,微笑道:“怎么样,巨猿王,还有两拳,还要不要打?” 金雕王却问道:“巨猿王,你到底有什么事?” 巨猿王躺在地上,抬手指向乌世鉴,道:“你看!” 金雕王朝着他巨大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乌世鉴双翼展开,悬于空中,目光炯炯,道:“看什么?” 巨猿王怒道:“难道你连祖先的预言也不记得了吗?” 金雕王心中一震,突然张大了嘴巴,只见乌世鉴展开的青色大翼上方,远处的苍穹之上,左边是一轮白色的明月,右边一轮白色的太阳。 这一日一月,同时出现在天空中,分别悬在青翼的两边,看起来就象是乌世鉴一边挑着一个太阳,一边挑着一个月亮。 金雕王也呆了,喃喃道:“肩挑日月,鹰猿臣服;肩挑日月,鹰猿臣服。” 巨猿王道:“你说是不是?” 金雕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乌世鉴见这原本是世仇的一雕一猿,竟突然象是傻了似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又大声道:“喂,巨猿王,你到底还打不打。” 巨猿王忍住胸口剧痛,慢慢坐直身体,语气中却多了恭敬之意,道:“不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乌世鉴双翼一收,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可得愿赌服输,快点把‘化形草’交出来。” 巨猿王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化形草’,不过……。” “不过什么?” 巨猿王望了金雕王一眼,见金雕王微微点头,道:“不过在金雕谷和巨猿谷交界的地方,有一处日月潭据说潭底下有宝物,也许就是‘化形草。’” 乌世鉴望了望金雕王,金雕王连忙躬身道:“他说得没错。” “既然如此,你们就快点带我去吧。碧桃,你也来。”乌世鉴见碧桃还惊魂未定,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是”,金雕王和巨猿王同时答应,金雕王飞上半空,巨猿王从地上站起,朝来时的山谷奔去。 大地轰鸣,地面震动,没有多久,就来到了那两座高山之间,在一处巨树环绕的山谷,只见一白一红两道气体冉冉升腾 连两边的树,也是一边是红色,一边是白色,显然十分奇异,地上是两个相隔只有几尺的水潭,方圆不过十余丈,一个呈圆形正骨噜噜的朝上冒着热气,另一个呈半月形,正 冒出白茫茫的寒气。 原来这所谓的日月潭,其实是一冷一热两口潭。 巨猿王躬身道:“这里就是日月潭,大王要是想要找化形草,可以到这下面去看一看。” 乌世鉴皱了皱眉头,转头问碧桃,“化形草是长在这样的地方吗”。 碧桃摇头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化形草长在什么地方。” 乌世鉴低头想了一会,突然身躯一跃,径直跃入了那冒着热气的潭水中。 一入潭中,就是一阵仿佛烧灼肌体的热力传来,好象这潭中不是水,而是熊熊烈火,就连乌世鉴这样强悍的体魄,也差一点就要落荒逃出。 突然间,体内青色珠子发出一种奇异的感知,突然开始疯狂的转动,四周如烈火般的潭水,开始剧烈的波动,全部朝他身上冲涌过来。 一刹那间,身上仿佛被烈火烧焦,体内的血肉筋骨都好象被烧成了粉末,这一刻,他竟然连抵抗之力都没有。 心中惊骇,他想要努力从水里跳起,才发现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也已经动不了,只有无尽的火焰,将自己全身上下包围,一刻不停的焚烧。 这股火焰,就象从皮肤烧到血肉,再从血肉烧到筋骨,又从筋骨烧到灵魂,痛苦难当,要不是乌世鉴性子坚毅,始终咬牙强忍,只怕早已经人事不知,神魂失守。 但这时他已经无力游动,只能任由身体慢慢沉入潭底。 这无边无尽的火焰,灼烧他的身体、灵魂,又全部涌入青色珠子当中。 青色珠子上面鳞片全部张开,疯狂的吸收着这股热气,感知中竟似乎隐隐有些兴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青色珠子突然散发出一股股清凉的气处,散入他的四肢百骸,一瞬间,那种难以忍受的感觉慢慢消退,涌入体内的热气化作一股股暖流,冲刷着血肉筋骨。 同时,体内的经络中,《庚金聚气术》自行运转,在这源源不断的热力中,竟好象也存在着某种浓郁的灵气。 第八十章 融合 刹那间,难以忍受的痛苦都化作愉悦,他沉在潭底,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到这种修行中去,连要找化形草的事也丢在一边。 岸上巨猿王和金雕王神色紧张的望着潭水,见到乌世鉴沉入潭底,几个时辰都没有再上来,互相对望了一眼。 巨猿王道:“刚才那样的异像,也许只是个巧合。” 金雕王道:“现在还不知道,再等等吧。毕竟,我们两族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 巨猿王道:“这日潭烧灼躯体灵魂,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恐怕已经神魂俱消了。” 碧桃原本并没有什么担心,她深信一个小小的水潭,绝难不住无所不能的青翼大王,但这时听巨猿王这么一说,顿时惊怕起来,道:“这个潭水有这么危险吗?” 她转头又望向金雕王:“青翼大王绝不会死的,是不是?” “青翼大王?原来他的名号叫作青翼大王吗”金雕王喃喃道,又转头望向潭内,“这个潭里的确是十分危险,他这么久没有上来,只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巨猿王叹道:“看来,他终究不是祖先预言中的人。” 碧桃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咬牙想了良久,突然也纵身朝潭里一跳。 一跳入潭中,身体神魂顿时传来一股无可抵挡的灸热,犹如落入油锅地狱,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经昏死过去,慢慢朝潭底沉去。 乌世鉴正在潭底修行,热流不住涌到身边,然后被青色珠子将其中的灵气一丝丝抽取出来,青色珠子仿佛对这些热流中的灵气十分亲切,贪婪吸取,珠子竟然也慢慢的长大了一圈。 此刻他的六识变得更加敏锐,有一种鱼游在水的感觉,有东西一沉下来,他顿时知晓,伸手将碧桃一接,才发觉是她。 眼看碧桃人事不知,知道她必然是受了这潭水的灼烧,心里一惊,连忙握住她的手,将青色珠子散发出的气息传入她的身体。 但不知道是不是碧桃的体质和他大不相同,虽然传入气息,却仍然一动不动,反而身体变得越来越热,就好象一块木炭,象是要燃烧起来。 他心中转念,想起巨猿王所说这日月潭一热一冷,碧桃受了日潭的烧灼,也许进入月潭,用冰水中和,可以解除热毒。 手中碧桃仿佛随时都要燃烧起来,他不敢再有片刻耽误,从水里一冲而起。 水花冲天,青色妖躯几乎一眨眼间就跃入了月潭,一股凉彻心扉的感觉,顿时透体而入,顿时将那种灼热感浇灭。 巨猿王和金雕王见到他突然跃出,又跳入月潭,脸上的神色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乌世鉴对此一无所知,感觉到手中的碧桃似乎温度微微降了一些,便仍是灼热烫手,只好朝潭底深处潜去。 就象在日潭一样,青色珠子疯狂转动,冰冷的潭水旋转起来,将两人包围,一丝丝浸入躯体,似乎要把灵魂也冻结起来。 一刹那间,玄水诀开始迅速运转,以感知中可见的速度增长,血肉筋骨中的气息,到处流转,一点点凝聚。 青色珠子鳞片大张,疯狂吸取冰水中的灵气,体积也微微的变大,一股磅礴的力量感从心底升起。 碧桃仍然一动不动,体温虽然在缓慢的降低,却毫无知觉,但乌世鉴通过青色珠子将气息传入她的体内,感知到她仍有气息,并没有死去,心里才稍稍安心。 他略一思索,便知道碧桃是因为他才跳入日潭,这个小桃妖,从来都是胆小如鼠,今天竟然能为了自己跳进潭里,心里也不觉感动。 既然如此,就绝不能让她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寒气已经充盈到了极点,青色珠子仍然在不知疲倦的吸取,似乎永远不会满足。 那颗青色的珠子,足足比原来大了一圈,上面的两个符号,也变得稍稍清晰,传递气息的速度,也更加迅速。 感知中那黑色的符号,竟隐隐象是一个符士所书写的符字,虽然具体笔画还看不清楚,但他已经有七八分把握。 那个剑形符号,却已经清晰可辨别,一柄小小的剑,无柄无鞘,象是小孩的玩具。 这两个符号本来象是刻在珠子上面,融为一体,但这时看起来已经象是贴在上面,好象从珠子里朝外出来了一点。 而那颗青色珠子,竟然也发生了变化,本来圆圆的珠身上,冒出了两个小小的突出,也不知道是什么。 感知中自己的体魄和力量,又已经有了惊人的增长,但来不及欢喜,手中抱着的碧桃,已经慢慢变得冰冷,连生命的气息,都好象变得微弱起来。 看来这月潭的水,不但没有救醒碧桃,反而更加重了她的伤势。 他的心仿佛也沉了下去,心底又急又怒,眼睛扫过,突然见到潭底似乎有一块大石板,将日潭和月潭隔绝开来,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把这日潭和月潭的水连通,水火相济,会不会救活碧桃? 在水底一转念,周身的水流突然急速流动,他已经以玄水诀为引,使出了那招“龙卷破。” 潭底的水流突然旋转,隐隐中竟然似乎真的出现了一条龙影,旋转咆哮着冲出。 水底激流狂涌,已经击在那块石板上,一声闷响,石板突然散发出一道青色光芒,急速上升。 底下果然是一个大洞,联通着日潭和月潭,石板一消失,两个潭里的水顿时交融,片刻间冰火相融,化成一片暖洋洋的洋流。 巨猿王和金雕王见到潭水突然涌动,形成一个极大的漩窝,底下有巨大的声音传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片刻间,只见潭中一道青光闪动,一条三四丈长的青龙,蓦然从潭中腾起,跃上半空。 两人心神剧震,那条青龙虽然不大,但一股远古神兽的威压突然覆盖了整个山谷,那是来自于血脉和灵魂的震慑,一瞬间,满山的近百只巨猿全部都跪了下来。 巨猿王和金雕王也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心里除了恐惧,更生出一股崇敬和服从,这种感觉毫无理由,就象是深深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潭底水火相融,乌世鉴也是全身一震,青色珠子突然更加疯狂的吞食起潭水来,一股股的暖流,似乎不需要抽取灵气,直接被珠子吞入。 第八十一章 吾王 也不知道这珠子能装多少东西,连乌世鉴都感觉到潭水被珠子吸取,已经在慢慢减少,但青色珠子却只是微微变大了一些。 他那一丈多高的妖躯似乎也又长高了一尺,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力量。 手里的碧桃突然微微动了一下,乌世鉴心里一喜,刚要托着她浮出水面,却感觉到碧桃身体也在不停的吸取潭水,慢慢变软。 她的身上突然长出几根绿色的藤曼,朝潭底伸去,紧接着她的身躯也慢慢从人形化为一颗桃树,慢慢变长,生出根须,沿着藤曼扎到潭底。 暖流涌动,随着桃树吸取潭水,渐渐长出枝杈,长出绿芽,接着越变越大,越变越高,冲破水面。 一妖一桃疯狂的抽取着潭水,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桃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渐渐长成一颗高十丈,粗有几人才能合围的巨大桃树。 潭水见底,乌世鉴一跃而出,仰头望向巨大的桃树。 在桃树顶端的天空,一头张牙舞爪的青龙,正飞腾往来,他心里蓦然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感应。 刹那间,青龙化为一道青影,从天空猛扑而下,以乌世鉴的反应和速度,竟丝毫不能闪避。 青龙一扑,扑入他的体内,转眼化成一个晶莹的鳞片,被青色珠子一吸,便已经紧紧贴上珠子,成为了众多鳞片中的一片,只不过稍大一点。 乌世鉴象是被电流电过,脑子里轰然一响,蓦然出现一道精神烙印-《神龙变》。 用神念稍一感知,便知道这是一套功法,但必须要妖将以上的境界才能打开,他关心碧桃,也不去管它,大声唤道:“碧桃!” 巨大的桃树枝叶摇晃,似乎在回应他,但却仍然扎根在潭底,将树身在空中舒展开来。 他皱了皱眉头,却看见巨猿王、金雕王和满山的巨猿,全部都跪倒匍伏在地,不禁惊讶万分。 见到他眼光扫过,金雕王连忙将身体伏低,道:“金雕族十一代首领,金翎拜见吾王!” 巨猿王也将巨大的身躯低下来,道:“巨猿族第十二代首领,白石拜见吾王!” 他大手一挥,满山遍野的巨猿同时道:“巨猿一族,拜见我王!” “等等,等等,你们这是干什么?”乌世鉴脑中转念,自己虽然是打败了他们,可也从来没有要求他们向他臣服称王啊。 还不等他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一座巨大的山峰突然崩塌,尘土飞扬中,一个如山岳般的身影突然出现。 只见这道身影样子模糊,站在那里,就象是参天的巨人,但却看不清长相。 这巨大的身影充斥天地间,就仿佛是天地间的主宰,一刹山川河流都似乎停止了流动,仿佛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将天上的日月星辰拿下,只要他一跺脚,天下万物都要臣服。 这股君临天下,破碎星空,唯我独尊的气势,乌世鉴从所未见,心里跳动如鼓,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但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有一种亲近之情。 巨大的身影突然转头,望向乌世鉴,乌世鉴突然觉得无比熟悉,体内的青色珠子一阵颤动,似乎就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巨大身影却已经渐渐消散,片刻之间,便已消失无踪,体内的青色珠子重新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只有一片山峰倒塌的碎石,乌世鉴心的震惊却无以复加,根本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 巨猿王和金雕王,还有满山巨猿,却都已朝着那巨大身形消失的地方,齐齐将头埋在地下,一动也不敢动。 远处无数的金雕越过峡谷,来到巨猿谷,收起双翅,全部伏倒在金雕王身后,朝巨人消失的地方膜拜。 这满谷之中,只剩下乌世鉴一个人还站着。 金雕王转过身体,重新道:“金雕一族,参见吾王。”身后数百只金雕,齐齐道:“金雕一族,参见吾王。” 乌世鉴道:“金雕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雕王仍然伏在地上,不敢起来,道:“回禀吾王,我们金雕一族和巨猿一族,受命在这里等待吾王,已经有几千年了,今天终于等来了吾王。” 他的身躯竟然也有些颤抖,仿佛等待了许久的愿望终于实现。 巨猿王眼中也放出激动的光芒,道:“吾王,巨猿一族,愿意为吾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金雕王也连忙道:“吾王,金雕一族永远效忠吾王,从来没有改变。” 乌世鉴连忙摇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金雕王望了巨猿王一眼,巨猿王道:“吾王,我们两族世代守护在这片山谷,就是为了等侯吾王的到来,祖先有遗训,只有吾王到来,我们才能离开山谷,跟随吾王征讨四方,重振我猿鹰两族雄风。” 他见乌世鉴仍然不明所以,又道:“上古之时,当我们妖族还是天地间的主宰的时候,我们猿鹰两族,便受命在这里等侯。” “根据先祖的遗训,我们两族在这里守护日月双潭,等侯我妖族之王的出现,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已经有几千年,从来没有违背。” 乌世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是说我就是你们的新王吗?” 金雕王道:“不错,吾王,正是。” “你们会不会弄错了?”乌世鉴胡疑道。 金雕王摇头道:“绝不会错,先祖们留下的预言中,新王会‘肩挑日月’而来,新王到来之后,便会日月相合,山崩地裂。” 他指了指已融为一体的日月潭,又指了指远处塌碎的山峰,道:“今天,这些预言都已经一一实现了。” 巨猿王洪大的声音也道:“对,祖先的预言绝不会错,你就是我们的王!” 乌世鉴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他们仍然跪满了山谷,连忙挥手道:“你们起来吧!” “是”“吼”数百只巨猿和金雕齐声应诺,声势惊人,化为妖兵的,口吐人言,还是妖兽的,嘴里也发出吼声相应。 第八十二章 妖将 乌世鉴记挂碧桃,问道:“金雕王,巨猿王,这个小妖又变成了本体,是不是伤了根本了?” 巨猿王摇头道:“我不知道。” 金雕王却道:“这日月潭水十分特别,水火相融后应该非常利于修行,也许她只是吸取了潭水,一时消化不了,才化成本体吸收修行。” 乌世鉴伸手轻轻拍了拍桃树,叹息一声,道:“碧桃,你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我一定会找来化形草,将你重新变成人样。” 桃树微微晃动,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巨猿王上前一步,眼光中满是期待,道:“吾王,你什么时候带领我们去征讨四方?” “征讨四方?巨猿王,你们巨猿一族很喜欢打仗吗?”乌世鉴望他一眼。 “吾王,巨猿一族生性残暴,十分好斗,原本我们两族乃是一体,后来就是因为巨猿族暴躁好斗,才会世代争斗不休。”金雕王上前道。 “哼,你们金雕一族又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经常偷袭我们?”巨猿王怒道。 “好了,既然你们同时奉命守护这里数千年,也算是有功劳,但从今以后,就不能再争斗了。”乌世鉴虽然这个王当得莫名其妙,却觉得他们并不是说谎,既然他们认定自己是他们的王,那就不能再让自己的手下自相残杀了。 何况自己又不是没有当过王,再多一些手下,也不是一件坏事。 “是,谨遵吾王的命令。”一雕一猿丝毫不敢违抗乌世鉴的命令。 乌世鉴思考起来,慢慢消化眼前的这些遭遇,莫非说,自己真的是某个妖族大能转世?但自己明明是个人啊。 回想起那道伟岸的身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气,自己有一天,也要象那道身影一样。 碧桃化身桃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归不畏还在那处石头宫殿的深处,也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自己出来这么长时间,在黑水潭边的红袖白虎,还有火鸟小红,石像女子,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再回过头来,只见这处山谷四面环山,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十分隐蔽,一般的妖族也不会发现这里,要是把黑水潭边的手下都迁过来,比那里可好得多了。 想到这里,他对巨猿王和金雕王道:“我还有几个朋友和部下,我也想让他们迁移到这里来,你们说怎么样?” 巨猿王和金雕王同时恭身道:“全凭大王吩咐。” “那好”他拍了拍桃树,“碧桃,你好好在这里修练,我去将红袖她们都带到这里来。” 转头对巨猿王和金雕王道:“我先出去一趟,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们可得好好照顾这颗桃树。” 鹰猿对望一眼:“我们愿意跟随大王前往。” 乌世鉴本来想一个人回去,他独来独往,不仅速度奇快,也更是方便,但巨猿王和金雕王执意要跟随,作为他的随从护卫,最后在乌世鉴严辞拒绝下,方才作罢。 他从进来的那条地下暗河逆流而上,原本冰冷的河水,已经变得跟平常的水流没有两样,应该是日月潭水相融,改变了水温。 沿着水流,走过巨大的白骨桥梁,石头宫殿的废墟又出现在眼前,六边形的玄光盾仍然守护着黑漆漆的洞口,归不畏依然影踪全无。 在洞口等了半天,乌世鉴起身离开,来的时候,有碧桃和归不畏相伴,回去却只有自己独身一人,未免有些惆怅。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命运,也不必后悔,不必唏嘘。 走出暗河,向上逆行几里,一道巨大的瀑布重又出现在眼前,乌世鉴双翼展开,冲天而起。 大风从双翼旁掠过,托起他的身体,底下是密密丛林,瞬息百丈,百余里路程,不过片刻间的功夫。 但突然间,他就停下了身形,双翼微动,浮在空中,眼睛盯着前方的天空,瞳孔已经突然收缩。 一个中年黑胖短须汉子,身后背负一柄黑色大斧,正静静站在空中,目中露出戏谑残忍的光芒。 一股妖气冲天而起,令乌世鉴身体忍不住微微战栗。 这人外形已经没有半点妖怪的特征,但散发出来的妖气却直冲云霄,令乌世鉴头皮发麻。 体内已经生出强烈的警兆! 种种迹象,已足令乌世鉴意识到,眼前这个背斧的汉子,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将! 妖将?已经等同于人间的三阶修士,已经等同于当日追杀他,令他毫无半点还手之力的左参商。 体内的警兆强烈,提醒他,若是再不逃,便会有性命危险。 但乌世鉴却静静悬浮于空中,紧张中还带着一丝激动。 他不想逃,这些日子来自己日夜苦修,修为已经大为增长,尤其在吸取了日月潭水之后,更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 这股力量迫切的促使他想要去战斗! 他想试一试,自己究竟能不能抵抗妖将,因为这也意味着,如果回到人间,自己能不能抵挡三阶修士。 黑胖妖将见他一动不动,冷笑道:“你倒是很聪明。” 乌世鉴将全身气力都已凝聚起来,反问道:“你是谁?” 黑胖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却道:“就是你杀了啸月吗?”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乌世鉴仍是心头一凛,他知道杀了啸月会有无穷麻烦,但却想不到麻烦来得这样快。 今天,看来已经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但自己又怎么能打得过一个妖将? 不过胸中热血涌动,他想试试。 “不错,就是我杀了啸月。”长长的利爪抓进肉里,已经有鲜血缓缓沁出。 黑胖妖将眼神冰冷,“是你自己了结,还是要我将你千刀万剐?” 利爪沾上鲜血,在手臂上快速的书写起来,这是韩三秋教给他的强力符。 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觉涌上心头,令他全身冒出细汗,就象是一只兔子,已经被豺狼盯上。 但这只兔子,却与别的兔子完全不同,不仅没有吓得瑟瑟发抖,反而想着怎么样来反咬豺狼一口。 第八十三章 力量 “我不会自己了结,要杀我,你就来吧。”乌世鉴疯狂转起玄水诀,六边形的玄光盾蓦然升出光华,笼罩全身。 接着他双翼猛然挥动,已经快如闪电般朝远方飞去。 他知道,对面的妖怪一动手,便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击,他想试试,却绝不会蠢到一开始就去硬扛。 黑胖妖将瞳孔收缩,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已经象离弦之箭射出,朝着乌世鉴遁逃的方向追去。 右手一晃,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足有十余丈大小,带着淡淡黑光,朝乌世鉴当头拍下。 乌世鉴心中狂跳,已经将风翼发挥到极致,但心中的警兆却没有丝毫减轻。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风翼之快,纵然不是妖将的对手,却仍有把握将对手甩开。 哪知妖将的速度,丝毫不在自己的风翼之下,看来境界上的差距,足以弥补神通上的不足,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妖将的实力。 感知中身后的妖将越追越近,竟然比自己还快了一丝丝,巨掌所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心底生出一种巨大的危险感觉。 他发出一声怒吼,体内血肉凝聚,玄水诀的气息在四肢流动,青色珠子自主开始旋转,风翼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手上丝毫不停,用自身的精血将那道卸力符又画在胸前。 身后传来妖将冰冷嘲笑的声音:“你果然有些本事,难怪可以杀得了啸月,只可怜在妖将面前,终究不过是一只蚂蚁。” 乌世鉴凝聚力量,丝毫不敢开口,一开口,就会松懈,一松懈,身后的妖将就会追上。 两个妖怪在广阔的天空中急速飞过,乌世鉴这时也来不及辨别方向,身后的黑胖妖将一声怒吼,黑手巨掌迎风而长,变得更加巨大,五指微缩,急速拍下。 这一掌拍下,已经避无可避,方圆百余丈的范围,尽在巨掌笼罩之下。 这一掌之威,已经令周围的风云变色,就算是一座山,也要夷为平地。 乌世鉴感受到巨大的危机,蓦然收起双翼,急速下落,双足深深踏入地下,一声怒喝,“龙卷破”已经倾尽全力而出。 既然无处可避,那我就不再避! 一道黑色的龙卷风蓦然升出,转眼间便有一丈大小,急速旋转着朝天空卷出,带出的强风将四周的岩石急速上升,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迎上急速拍下的巨掌。 “扑”的一声,沉闷已极,巨大的手掌竟然被击得停在了半空中。 但这不过短短一瞬,转眼间气势如虹的龙卷风,便在巨掌下沙弥于无形,巨掌毫不停歇,一掌拍下。 转瞬巨掌便已击落在乌世鉴身上,玄光盾波光闪动,不过支持了片刻,便象肥皂泡一样破碎。 乌世鉴双掌上击,双臂和胸前金光闪闪,两道灵符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金色光芒迅速黯淡,他的双眼、鼻子、嘴巴都冒出血来,双手双足仿佛立刻就要折断。 若不是体内青色珠子疯狂的为他提供能量,此刻的他早已经被拍成一团肉泥。 原来境界的差距,是如此难以弥补,原来妖将,竟然真的如此可怕。 他这时已经将所有最强的招式全部都用上,龙卷破、玄光盾已发挥到极致,还有灵符为他增加力量、减少攻击,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心底升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自己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空中传来黑胖妖将阴冷的笑声,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仿佛是在抒发碾死一只蚂蚁后的愉悦。 胸中升腾起强烈的不甘,爆发出一团烈焰般的怒火,一股力量似乎就要狂涌而出。 一声狂吼,借助青色珠子突然传来的能量,双手将那巨掌一推,趁着千分之一秒的间隙,他已经奋力挥动双翼,象一缕轻烟般逃出了巨掌的范围。 轰隆巨响,巨掌拍击在地面,飞砂走石,地面震动不已,周围数十丈的巨树被拍得连根飞起,山峰被震得化为碎石。 乌世鉴已经顾不得身后的响声,拼命朝远方逃去,他不知道要逃往哪里,但却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黑胖妖将“咦”了一声,似乎也有些惊讶,但随之便是急速追来,冷笑道:“小小一只蚂蚁,也想从我手掌下逃走吗?” 乌世鉴咬牙不言,脑中却在急速寻找逃生的方法,但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绝招尽出,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死亡的威胁显得尤其的近。 身后突然一声清响,心中的警兆突然变得无比强烈,已经提示他,死亡就在眼前。 蓦然回头,空中一道黑光如流星划过,黑胖妖将背后的大斧已经飞出半空,奇快无比的朝自己斩来。 这一斧斩下,竟似乎已经将他的前后左右都封死,不论他往哪里逃,都仿佛逃不过这一斧。 黑胖妖将道:“你以妖兵的境界,竟然能够硬生生抵挡我一掌,连我也不得佩服,不过,仍然改变不了你要命的结局。” 乌世鉴心中发苦,大斧斧刃散发着寒光,斧身漆黑,带着种无言的残忍。 看来自己下一刻,便要死在斧下! 眼睛盯着寒光,气力聚于双臂,虽然明知要死,也绝不能束手待毙。 突然间脑中一闪,黑色尖利的斧头,令他想到了烈峰妖王送给他的那个黑色利爪。 一个妖将就已经如此可怕,那妖帅所赠的东西,绝不会是个摆设。 想到这里,他再不迟疑,将放在腰间的那只利爪取出,高高举起。 就在这刹那间,斧头已劈到。 手中一震,小小的爪子突然飞起,散发出深厚的黑气,碰撞在巨斧之上。 挟着无比威势的巨斧,顿时倒飞上半空,咔嚓一声,化成碎片,四散飞开。 黑胖妖将一声闷哼,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竟似乎也已经受了伤,但转眼便面色变得更加狰狞,狂怒道:“小小蚂蚁,竟敢伤我。” 乌世鉴心头才微微一松,空中的黑胖妖将已经挥拳击下,他迅速凝聚全身力量,一记龙卷破击出,黑色旋风倒卷而上。 第八十四章 突破 黑色旋风迎击上妖将,顿时形成一个黑色漩涡,将他紧紧缠绕在内。 但拳风穿过龙卷风,仍是将乌世鉴压得抬不起头来,全身有如被巨石压制,想伸手去掏取韩三秋所送的金符,也已经不可能了。 到了这个时候,体内反而生起一股狂燥的力量,似乎想要找个发泄口宣泄,却又不知道从何释放。 咬紧牙关,双足死死踏入泥土中,玄水诀全力运转,六边形的玄光盾重新生成。 片刻间黑胖妖将已经穿透龙卷风,化拳为掌,一掌拍下。 这一掌直直拍在乌世鉴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将他身体撞得快速朝后退去,地上被他的双足拖出一道深达两尺的长沟。 玄光盾支持了片刻就轰然破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已经折断,他青色的妖躯仰天颓然倒在地上。 “这只小虫子,倒还费了我一番手脚,连我的斧头也被毁了。那是什么法宝?似乎带着一股浓重的妖气。”黑胖妖将自语道,他也没有想到,收拾一个还只是妖兵境界的小妖,竟然会如此麻烦,连自己也受了伤。 但不管怎么样,这只小虫子虽然有些讨厌,但终究是被自己杀死了,回去之后,总算可以交差。 他上前两步,正要伸手将地下妖怪的头颅扭下来,拿回去交差,哪知地上青色的妖怪突然睁开双眼,竟然又慢慢坐了起来。 黑胖妖将也有些吃惊,狞笑道:“你这只小虫子,倒是难缠得很,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打不死!” 这一刻,他心里也升起一股愤怒,一个小小的妖怪,自己打了半天还没有打死,要是被别的妖将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一拳击出,已经没有丝毫留手,如此近的距离,乌世鉴只来得及双手一挡,便是一股沛莫能挡的巨力,将他打得筋骨碎裂,倒飞出数十丈。 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身上的骨头似乎都已经碎裂,全身的筋肉血管,几乎都已经扭成了一团。 到了这时候,他也不得不绝望了,看来自己对于妖怪之间境界的差距,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 一个妖将就已经这么厉害,要是妖帅,妖王,又该是怎么样的神通? 当天韩三秋和烈峰妖帅激斗,虽然觉得惊天动地,但毕竟不是自己去面对,体会哪有今天这么深刻。 死,并不可怕,只是自己曾经对苏迭的承诺,对碧桃的承诺,恐怕不能实现了。 眼前突然出现那天山崩之后那个伟岸的身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体内莫名的似乎有一种力量涌动,从血肉之中,四肢百骸之中,猛然迸发出来。 青色珠子迅速修复着身体的伤势,这股力量却迅速的充盈着他的身体,流入血液,流入筋肉,流入骨头。 一刹那间,身体仿佛被打破了又重新修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全身,就仿佛当天他化身为妖魔的时候,那种充满无穷力量的感觉。 脑中嗡的一声,感知中出现了新的天赋神通——厚土之力! 就算他再不知道妖怪之间的境界如何划分,也知道自己在这一刹那间突破了,通过这些日子的苦修,加上在石室的磨砺,又汲取了日月潭水的精化,他体内的灵气和力量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终究在这一刻突破。 尤其令他感到振奋的,是后背传来的丝丝热气,新的天赋神通厚土之力,只要接触到土地,便能从大地中获得力量,虽然这种天赋神通也分为九层,他此时还只是最弱的第一层,但已经感觉到那种磅礴无匹的力量。 看着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竟然又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黑胖妖将惊讶万分,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妖怪,真的非常不同。 大喝一声,身体如炮弹般弹出,双拳在乌世鉴面前急剧放大,却突然间少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势。 他双足牢牢踏在地上,一股巨力从脚底升起,涌入血肉,又经过他的压榨,转化成“龙卷破。” 狂风呼啸,有如刀刃,层层削减着妖将的力量,那原本可以轻易将乌世鉴打倒的拳头,竟被黑风卷住。 黑胖妖将骇然而惊,感受到对方拳头上生出的力量,竟已经大得惊人。 他全身陡然爆发巨力,拳头光芒闪现,刹那间击出数十拳,撕裂黑色旋风,穿透而出。 但乌世鉴此时已经又是一招“龙卷破”击出,黑风刚刚在拳头上生成,便已迎上黑胖妖将的拳头。 有如巨大的火药爆炸,周边有肉眼可见的气流冲击,直达数十丈,两人同时倒飞而出,嘴里吐出鲜血。 乌世鉴双足一踏在地上,又朝前奔去,黑胖妖将却已借着倒飞之势,迅速飞上天空,朝远处飞逃。 乌世鉴受伤吐血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体魄之强,恢复能力之快,也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所以这一拳,他虽然又受了伤,便对他而言,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但黑胖妖将却不同,他本来胆子就小,一开始仗着境界上的大差距,丝毫不将乌世鉴放在眼里,但眼见他被打倒,又起来,被打倒,又起来,力量越来越强。 前两次对方在自己掌下还不过是个小蚂蚁,但却突然临阵突破,爆发出巨力,力量竟然已不在自己之下。 他实在已经是惊骇莫名,心里的自信瞬间瓦解,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也顾不得对方有没有受伤,连忙转身而逃。 因为,这个青色妖怪,不但打不死,而且越打越强,要是再打得一会,只怕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不是自己不尽力,而是敌人太古怪。 自己回去,如实禀告,上面的大人自然会再派人来,何必冒险,要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有一个人怜悯。 哪怕受一顿责罚,也好过丢了性命。 他一边飞快的逃,一边丢下狠话:“该死的妖怪,你等着,等着妖帅大人来将你碎尸体万段!” 第八十五章 寻仇 他生怕乌世鉴追来,拼命奔逃,乌世鉴却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受伤严重,只是凭借着新突破的力量和厚土之力,才击退了妖将,要是离开大地,便绝不是妖将的对手。 何况,刚才一拳击出之后,因为爆发出的力量太强,身体还是一阵虚弱。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里也暗道侥幸,自己以为可以轻易的击败妖校,就以为妖将也不过如此,哪知一交手,就差点丢了性命。 一个境界,果然就是一个天堑。 但,今天虽然万分冒险,却无意中实现了突破,而且获得了这种可谓是神技的天赋神通。 如今看来,就算是妖将,要想杀了自己,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就算是遇上左参商,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想到这里,精神一振,想要找到化形草的愿望更加强烈了,如今的自己,要是回到人间,总算是也有一点自保之力了吧。 眼睛在地上四处寻找,终于在百丈外的草地里,发现了那枚黑色的利爪。 利爪毫不起眼,黑黝黝的,但却救了自己的性命,发出的一击,足以比拟妖将的全力一击。 当天自己救了烈峰妖帅的性命,今天又因为他而保住了性命,不管怎么看来,自己当天的选择都没有错。 何况,自己还有一张韩三秋的金符,虽然不知道威力怎么样,但想来绝不会小。 这样看来,自己这一桩生意怎么算起来都是赚了。 捡起利爪,放入腰间,他突然放声长啸,声震山林,双翼展开,冲入云霄。 那个妖将逃走了,还会有更厉害的妖怪来杀自己,也许是妖帅,甚至那“狼王”也有可能来杀自己。 自己只有变强,再变强,不断变强。 当自己变得足够强时,便再也无所畏惧。 就如那山岳般的伟岸身影,傲视天下,光是一道千万年前留下的虚影,便足以震慑群妖。 黑水潭已经在不远处,那座火山高高矗立,虽然没有喷发,却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的热度。 黑水潭边的密林里,传来噪杂的声音,想必是玄龟一族早已到了,所以营寨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收起双翼,穿过密密的树叶,他已经落在地上。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大大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 只见潭水边的巨石上,两个美丽的女子俏然站立,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女子身穿淡绿衣裳,身材高挑,约摸只有十七八岁,眉目如画,樱唇杏眼,双眉竖起,隐隐露出怒容,赫然竟是勇毅侯府的方三小姐。 她手中持着长剑,长剑正指在红袖的咽喉处,只要朝前一送,便要了这个女妖的性命。 另一个女子年纪要大一些,约有二十多岁,身穿淡黄长裙,柳眉长鬓,眉心长着一个小小的红痣,虽然样貌比三小姐差了几分,但却更加有成熟的风韵。 在她的头顶上,一团白茫茫的光华闪动,一股凌厉的剑意四散而出,诸多的玄龟族人和白虎、长羽等妖怪,被这股剑意所慑,竟一动也不能动。 连他站在一边,也感觉到那慑人的剑意,若不是他刚刚突破,只怕心中就要生起逃避之心。 这个黄衣女子,恐怕已经到了剑修三阶破空境,比起当日的雷冲霄,又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两个人来这里做什么?他心里生起疑惑,却又十分激动。 当日他逃入丛林,当然不知道方三小姐许下了要誓杀青翼的誓言,眼前看到两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两个人间的美女,竟然涌起无比的欢喜之情。 想起当天方三小姐在月夜下跟他诉说心事,心里生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落地,方三小姐和那名黄衣女子便心生感应,白茫茫的剑光一闪,便已锁定他的气息。 方三小姐蓦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乌世鉴一番,突然厉声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青翼?” 红袖趁着她的剑势一收,已经陡然闪动,一道乌黑的长尾突然刺出,喊道:“大王,快走。” 乌世鉴摸不着头脑,皱眉假装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我们妖族的领地?” 方三小姐一剑击退红袖,咬牙道:“是不是你杀了吴适?” 乌世鉴突然涌出一股好笑的感觉,嘴角不由微微扬起,道:“谁是吴适?” 方三小姐一愣,怒道:“当天你在林子边缘,是不是杀了两个人?”她声音转厉,“那山崖边的‘青翼击杀雷冲霄于此’几个字,是不是你写的?” 乌世鉴不禁哑然,当天一时兴起,在石头上写下了这几个字,想不到今天竟被人找上门来。 只是她们来找自己干什么?这里是妖族的领地,她们就不怕遇上大妖,身死道消吗? “不错,字是我写的,人也是我杀的。”想起自己不仅杀了雷冲霄,连吴适也被人误以为是自己杀了,可是吴适明明也是自己,那岂不是自己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更是觉得好笑。 他身高一丈多,满身青鳞,外貌狰狞,这一笑起来,更显得不仅可怖,更加可恶。 这样的笑容落在方三小姐眼中,更让她怒火中烧,眼前浮现吴适瘦弱的身形,更增加了对眼前这个妖怪的厌恶。 她曾发誓,要斩杀那杀了吴适的妖怪青翼。 如今,这妖怪就在自己面前。 转头对黄衣女子道:“肖师姐,这就是那个妖怪青翼。” 黄衣女子柳眉一竖,头顶的剑芒发出嗡嗡颤鸣,一股森寒的剑意就要破空而出。 就在这时,她剑意转向乌世鉴,对一众妖怪的压力顿时减小,白虎突然动了,白影一晃,化为几个虎影,便朝黄衣女子扑来。 红袖长袖甩出,便来卷三小姐的长剑,三小姐一声冷笑,绿色剑芒闪起,如急风骤雨,将红色衣袖斩得粉碎,跟着绿光一闪,已斩在黑色的蝎尾上。 当的一声响,红袖退出数丈,但她一咬牙,发出一声尖啸,重新扑上。 她原本已经是妖校境界,实力不弱,三小姐在乌世鉴逃入丛林之前,也不过是剑修二阶,但这时她一出手,便将红袖击退,显然剑术又更上了一层楼。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进境竟也极快。 第八十六章 斩妖 乌世鉴吃了一惊,身形一晃,双翼展动,已将白虎的真身迅速拉过一边,跟着右手一抓,将红袖拉开。 “红袖,白虎,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红袖发出一声欢呼,将身躯紧紧挨紧乌世鉴,道:“大王,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感受到她身躯的温度,乌世鉴身体一僵,道:“你们退到一边去,让我来。” 方三小姐眼中已经要冒出火来,眼前这个青色怪物,显然是暴虐无耻之极,偏偏刚刚一出手,速度竟快得自己也跟不上。 黄衣女子肖师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妖怪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她是方杜若在云台山的师姐,名叫肖芸,年纪比她要大几岁,平日里师姐妹的感情极好,这次方杜若恳求她来除妖,她虽然略有犹豫,却也答应了。 她并不是无知的十几岁少女,在来之前,已经将这妖怪的实力作了充分了解。 当天玄炎卫的左参商曾经追杀过这个妖怪,他虽然进入三阶符士已久,比自己要强,但据说那青翼妖怪在他手底,毫无还手之力,差一点被他轰得渣都不剩。 要不是突然之间有巨妖出现,那个妖怪只怕早就死在左参商手中。 自己来的时候就曾经跟师妹说过,只能在丛林边缘寻找,绝不可深入密林,要是遇上大妖,两个人就会凶险万分。 也不知道师妹斩杀这个妖怪的决心为什么这么大!莫非是为了同门的雷冲霄吗? 想起雷冲霄的样子,好象也有几分英俊,难道是他们郎才女貌,莫非已经暗生情愫?情郎被妖怪所杀,也怪不得她如此怒发冲冠,誓要斩杀妖怪青翼而后快。 心里竟对这个出身高贵的师妹,生出深深的同情,她虽然贵为侯府小姐,又被称为天下十大美人之一,却先是被未婚夫婿无情抛弃,紧接着情郎又被妖怪斩杀,实在是可怜。 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师妹要来斩杀妖怪,却和雷冲霄的死毫无关系,反而是为了才见过几面的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子。 而方杜若也无论如何不会想到,那个瘦弱,却十分特别的小子,竟就是眼前这个身高一丈,狰狞可怖的妖怪! 她那天离开那片丛林之后,左思右想,远赴云台山,找到师姐来帮她除妖,她知道师父性情严峻,要是请她来斩杀妖怪,必然是雷霆之怒,说不定惊动山里的大妖,反而不好。 反正那个青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妖怪,凭师姐破空境的修为,足可以轻易将他斩杀于剑下。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三小姐从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在丛林边缘搜索了几天,一无所获,方杜若不甘心,渐渐朝深处走来,路上也遇到过几个妖兵妖兽,都被她们一剑斩杀。 这里已经是她们商量好的最后地点,要是再找寻不到,也只能回去了。 再往山林深处,纵然是方三小姐,也知道不是自己能去的地方。 哪知道到了这个地方,竟然遇到了一大群妖怪,斩杀了两头妖兽,引出几个妖兵之后,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的头领,竟然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青翼。 这家伙竟然恬不知耻的称自己为“青翼大王”,这些妖怪对他似乎还心悦诚服。 几个妖兵妖校,自然不是师姐妹的对手,尤其是师姐,剑茫一出,便压制得群妖不敢轻举妄动,然而这些妖怪虽然被自己师姐妹所慑,却始终不肯说出青翼的去向,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些妖怪一古脑全杀了,青翼却突然出现。 但这一出现,却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光是凭他的这种速度,便绝不是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她们对乌世鉴是恨咬牙切齿,乌世鉴却不知道,反而心生亲切,问道:“你们是要为雷冲霄报仇吗?” 他曾见过雷冲霄,知道他也是三小姐云台山的师兄,她们同门来报仇,似乎也说得通。 三小姐咬牙切齿道:“当天跟雷冲霄一起的,有一个瘦弱的年轻男子,他的名字叫作吴适。今天,我要为他报仇!” 话音未落,绿色剑芒已如流星划过天际,闪耀着刺目的光芒,挟着雷霆之势,斩到乌世鉴面前。 乌世鉴一愣,搞了半天,原来三小姐竟然不是为了雷冲霄报仇,而是为自己报仇。 她为什么要为自己报仇?哦,对了,那天晚上,自己曾经在雾鬼手里救了她的性命,所以她要替自己报仇。 当天她受伤后温柔诉说的模样从心头浮现,原来人果然都有几面,眼前这个雷厉风行,恩怨分明的剑修,与月下那个少女,可是天壤之别。 但心中对她的好感反而急剧增加,自己逃出侯府,无亲无故,本来以为绝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生死,哪知竟还有人闯入丛林中,要替自己报仇。 一个修士闯入妖怪的领地,而且还仅仅是低阶的人类修士,这绝对需要极大的勇气。 可自己不是好好的活着吗?虽然变成了妖怪,可自己就是吴适,吴适就是乌世鉴,乌世鉴就是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样去解释这件事,想必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尤其是面前的三小姐。 心念急转,飞剑转瞬就到,他双翼闪动,已闪过这势若奔雷的一剑。 当天她和雷冲霄不过远远在街角看了他一眼,已经令他汗透浃背,但这时直面她的飞剑,却已经全然从容不迫。 经过这么久,乌世鉴果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乌世鉴了。 三小姐一声清叱,飞剑突然转向,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回转,斩向乌世鉴的脊背。 就象背后长了眼睛,乌世鉴化成一道青烟,又将这一剑躲过。 三小姐脸色铁青,飞剑蓦然停在空中,以剑身为中心,突然散发出猛烈的光芒,在剑身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亮白圆形。 云台山的“明月在天!” 乌世鉴曾经见到雷冲霄和南宫输斗剑的时候用过,那时候他重伤倒地,但也惊叹于这一招的厉害。 想到这里,心里也微微提高了警惕。 第八十七章 不退 圆形的明月,散发出丝丝光芒,突然变作千万缕剑气,将乌世鉴笼罩在内。 见到乌世鉴这一次没有逃脱,三小姐终于松了口气,被这千万道剑芒击中,这妖怪不死也要重伤。 光华如月,一刹那间光彩夺目,竟仿佛比烟火更加灿烂。 灿烂过后,光华敛去,三小姐的心却突然沉了下去。 绿色长剑嗡嗡颤鸣,却被一只青色大手轻轻夹住剑身,那如月华般的千万道剑芒,竟然都没有在那布满青鳞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她运用神念一招,那平时运用如意的飞剑,却纹丝不动,任她怎么运起神通,都被牢牢的抓在那只手里。 直到这时,她才深深体会到,眼前这个妖怪,绝不是自己能战胜的。 但她并没有丝毫畏惧,挥手从腰间一抽,剑作龙吟,一柄精钢软剑已随后抖出,就要迈步朝妖怪斩去。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亮起,肖芸已经出剑。 这一剑一出,乌世鉴陡然感到一阵寒意,心中升起警兆,手中一松,任由绿色剑光飞回,双翼展开,朝天空飞去。 破空境的剑修,已不是三小姐这样驭剑境的剑修所能比拟,乌世鉴要是任由这一剑斩在身上,恐怕也要有性命之忧。 肖芸以二十三岁的年纪,便能修到破空境,已经被称这数百年来难遇的天才之一,实力在云台山的小辈中,已经能排到前几位。 因此,她才有底气,陪着小师妹闯入这妖怪丛生的密林之中。 乌世鉴展开风翼,全力遁逃,身后的剑气纵横,将路上一切阻挡之物尽皆斩为碎粉,速度却没有丝毫的降低,紧紧追在他的身后。 地下的群妖看得目炫神驰,心底全都生出一阵寒意,只有红袖放声大喊“大王,快逃。” 三小姐脸色冰冷,道:“你这个无耻的女妖,和青翼狼狈为奸,今天也不能饶你!” 红袖仰起头来,冷笑道:“你有本事就来杀我好了。” “好!”三小姐挥手一招,绿色剑芒大放光芒,将红袖笼罩在剑光内。 一阵红雾涌动,化作女子模样的红袖突然化作一只长有丈余的大蝎子,一条长尾高高竖起,上面生满倒钩,同那绿色光芒斗在一起。 她感受到剑气的凌厉,不得不化身妖怪,因为只有在本体的时候,妖怪才是最强的。 三小姐感受到那庞大的妖气,也略感吃惊,一边驱使飞剑急斩,一边朝空中望去。 一道闪亮的白色剑芒,快如流星,将青色妖怪逼得四处逃窜,但那青色妖怪速度也快到了极点,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便将剑光躲开。 肖芸的脸色渐渐变得沉重,身为飞剑的主人,她当然知道自己飞剑的速度,但竟然这么久还斩不到妖怪,就象是空有一身巨力,却无处使用。 乌世鉴也感受到剑气的厉害,不敢硬碰,全力施展风翼,不敢让剑气斩到。 在内心深处,他并不想与这个女子为敌,只希望自己逃得久一点,这女子气息不济,自然退去。 但这女子显然也有极精深的修为,飞剑纵横来去,丝毫不显疲态,飞剑之势,比刚才遇到的黑胖妖将的斧头还要凌厉几分。 要是一直这么耗下去,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自己要想胜过这破空境的剑修,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到地面,通过厚土之力的加持,才有一搏之力。 但如果正面对峙,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这一剑,自己要是受伤,固然不愿意,要是自己胜了,却伤了这女子,心里也不愿意。 白虎在一边已经观察了许久,见到乌世鉴被追得到处乱逃,似乎毫无还手之力,但那黄衣女子飞剑飞出之后,已经手无寸铁,自己要是偷袭,正是时候。 突然一声大吼,白虎突然化成几道虚影,扑向肖芸,同时张口,一道白光喷出,已经同时使用出“白虎虚影”“白虎罡气”两个天赋神通。 肖芸见到他扑来,神色丝毫不变,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但空中的剑芒,却突然倒射出一道白光。 根本不用去分辨哪个虚影是真的,哪个虚影是假的,白色剑芒已自动锁定白虎真身。 白虎本能的感受到巨大的危机,身体急速后撤,右爪急速扑出。 砰的一声,粗壮的虎爪顿时被剑气击得粉碎,剑气余势不减,穿透他的右肩,飞出身体。 幸亏这不过是肖芸剑气中分出的微小一道,但已不是白虎所能抵挡的,虎爪血肉横飞,身体已经轰然倒地。 乌世鉴心里一沉,这白虎虽然修为不高,但自从臣服自己以来,却十分忠心,当天几个妖兵作乱,唯独他一个没有参加,反而为了拥护自己受伤。 趁着肖芸剑意微微露出破绽,乌世鉴已经转身飞下,挡在白虎身前。 他站直身体,双足牢牢踏进地下,青色双翼收回肋下,却已经不再逃,也不再退后一步。 肖芸和方杜若眼中露出惊奇的神色,被剑光压制的红袖眼中却发出光来。 白芒回转,浮于肖芸身前,她回头望了方杜若一眼,方杜若咬牙道:“我曾发誓,誓杀青翼。” 都说妖怪残忍无情,这一刻,她们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这妖怪所流露出来的感情。 微微叹息,肖芸神色一凛,白色剑光以更疾之势斩下,一道白光划出虚影,散发出慑人的气势。 心中警兆强烈,剑身上的锋芒凌厉无比,巨力从地下升起,涌入身体,血肉强烈压缩,一股黑色旋风陡然从拳头击出。 黑色旋风和白色剑芒迅速相撞,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四周砂石飞扬,狂风骤起,低闷的摩擦声令周围妖怪心里无比压抑。 片刻之后,黑雾猛然消散,白色剑芒穿透黑雾,一剑斩在乌世鉴的手臂上。 鲜血飞溅,坚硬如铁的鳞片也挡不住这一剑,但乌世鉴却如标枪一样站在白虎身前,半步也没有退缩。 白色剑芒斩下,也已光芒黯淡,突然倒飞,锵的一声,插入肖芸背后的剑鞘。 她脸色铁青,慢慢调匀气息,胸前起伏不定,方杜若也瞪大了眼睛,收回剑气,回到她的身旁。 第八十八章 长虹 “师姐,你怎么样?那个妖怪竟然没死吗?”方杜若身为剑修,自然知道破空境剑修一剑斩下,有多大的威力。 “这个妖怪,很强。”肖芸缓缓道,“我虽然伤了他,但在这之前,他那一击与我剑气相斗,已经消磨了我大部分剑气,我的剑势已衰。” 方杜若道:“但他已经被师姐的剑气所伤,必然受伤不轻,今天一定要将他斩杀在此!” 背后绿芒闪动,化作一道绿光,直扑而出,然而一道黑色长尾蓦然伸出,巨大的蝎子道:“你的对手是我!” 方杜若眼中闪出寒光,这只蝎子虽然比她稍弱,但体魄强悍,尾巴上有剧毒,自己也不得不小心应付,一时半刻也难以将她斩杀。 但肖芸已经长吸了一口气,飞剑重新锵然出鞘,白芒化作一团圆月,已经使出了云台山的绝招“明月在天!” 她修为远比方杜若要高,这轮明月却反而比方杜若凝聚出来的要小了许多,但其中的清冷之意和蕴含的力量,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明月升起,亮得刺眼,眼睛几乎无法直视,肖芸纤手一挥,一道五彩的彩云追随着明月,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光芒,就象凭空出现一样,蓦然来到乌世鉴面前。 方杜若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一招,并不是“明月在天”,而是云台山更高的剑术“彩云追月!” 原来师姐进入驭空境之后,丝毫没有松懈,已经练成了这招威力巨大的“彩云追月。” 那个妖怪,已经必死无疑! 乌世鉴自然感受得到这一招的巨大威力,心中警兆大作,但他双足仍是牢牢踩在地下,一动都不动。 白虎就在他的身后,他若是要逃,白虎就要死。 运用起新的天赋神通“厚土之力”,玄水诀在血肉快速运转,六边形的玄光盾笼罩全身,波光鳞鳞。 玄龟族人都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们自然都知道这道“玄光盾”,可近几百年来,却从来没有人练成。 归仲神色激动,颤声道:“玄光盾,玄光盾,他竟然这么快就练成了玄光盾。” 随着一声大喝,又是一道黑色的龙卷风从他拳头上狂卷而出,这一次,他已经将力量运用到极致! 白色剑芒斩入黑色旋风,一层层将黑雾削去,但黑雾源源不断,随着乌世鉴一拳一拳的打出,迅速又凝结,竟将这无坚不摧的一剑挡在空中。 剑身嗡嗡的颤鸣和旋风形成的呜咽之声交织,相持不下,谁也没想到,这个妖怪竟然真的将破空境的剑气挡下。 就连红袖也不能相信! 那天乌世鉴虽然将她降伏,但却也并不比她要高到哪里去,只是他那时仅仅是个妖兵,就能战胜身为妖校的她,才令她心悦诚服。 她的心情更加激动起来,身为蝎妖,本能促使她要诞下最强的后代,目前这个妖怪,实力进展奇快,必然是天生异种,说不定还是上古巨妖的血脉,正是最佳人选。 相比起心中另外一个念头—寻找自己的主人来说,这个愿意看起来更加容易实现。 她忍不住欢呼出声:“大王威武!” 方杜若脸色铁青,剑芒闪动,散发出凛冽剑气,想要将红袖斩于剑下。 但红袖化身巨蝎,长尾灵活,挥动之间毒风四溢,也令她不得不有所顾忌。 肖芸红润的脸上也显出怒色,这妖怪之强,已经超出了她的想像,今天要是不能将这妖怪斩于剑下,自己和师妹,只怕已经不能全身而退。 一声娇喝,五彩彩云突然膨胀,化为一道长虹,将圆月包裹在内,跟着五彩烟霞升腾,白芒刺目,明晃晃的圆月竟象是突然从云彩中跃出的太阳,华光大作。 浓重的黑雾,就象是太阳照耀下的黑暗,迅速消散,紧接着光华撞向乌世鉴,丝丝剑气四散而出。 剑气四散,不远处的大树巨石轰然碎裂,妖族纷纷闪避,有一头羊形妖兽躲避不及,被一道剑气射中,顿时血肉横飞,爆体而亡。 所有眼睛都望向乌世鉴,这一战,要是他败了,所有的妖族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归仲更是神色紧张,看见那如水波一样的玄光盾,将如明月般耀眼的剑光抵挡在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角有泪光闪动。 脚下的厚土源源不断的提供着力量,但剑芒虽然看起来只是微微颤动,其实却已进行了千万次的攻击,一点点的消耗着力量,剑气之凌厉,竟比他脚下的厚土之力的凝聚来得更快。 剑修出剑,无坚不摧! 果然,自己的厚土之力还是境界太低,竟抵挡不住这源源不绝的剑气。 肖芸红润的脸上也已泛起苍白之色,体内真气也在迅速消耗,她知道,要是再过得片刻,自己便要气息不济。 蓦然一声大喝,她双指上举,剑光急速闪动,玄光盾轰然碎裂,茫茫白光已经将乌世鉴全部笼罩在内。 剑芒和彩虹象烟花般绽放,却显得异常惊心动魄,红袖和一众妖怪的心情已经一片冰凉。 光芒一闪而收,乌世鉴身上已经是鲜血淋漓,千万道剑光锋利无比,将他全身斩出无数伤口,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色的妖怪。 更可怕的是,白芒消散,重新聚为一道刺目的剑光,虽然不再那么灿烂,却更加凝聚,更加凌厉,缓慢,却又异常的杀气腾腾。 鲜血流入地下,乌世鉴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他偏偏却没有倒下,不但没有倒下,而且一步未退。 肖芸冷俏的眼中也不禁露出惊奇之色,方杜若虽然对他恨意滔天,此刻竟也不得不佩服他。 她们从未想过,残忍愚蠢的妖怪中,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异类,为了受伤濒死的同类,竟肯去冒生命危险。 一众妖怪的眼睛里,却突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玄龟一族的族人,已经握紧了手中短棒,连长羽和巨岩,都已经在集聚着力量。 也许,这一刻,眼前这个妖怪,才真正称得上是他们的王,不是以武力压制,而是纯粹发自内心的敬佩。 剑光微顿,重又前进,仿佛能够破开一切,不管前面是人、是妖、还是山川,都将一剑破开。 第八十九章 迷茫 怎么办?剑芒已近在咫尺,一刺入自己的胸膛,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蓦然大喝一声,力量从脚底源源涌入手臂,已经一拳击出。 当的一声,有如金铁交鸣,他张口喷出两大口鲜血,被剑上的力量撞得倒退两步。 但那无坚不摧的飞剑,竟也被他这一拳击得倒飞而回。 肖芸脸色惨白,低喝道:“走!” 方杜若惊呼道:“师姐!” 肖芸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朝丛林外飞去,转瞬间便已飞出百余丈。 方杜若一招手,剑光飞回,转头厉声道:“青翼,我一定会回来杀了你!” 直飞出数十里,方杜若才问道:“师姐,你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妖怪?” 肖芸神色迅速萎靡,嘴角浸出鲜血,道:“那个妖怪太强,我已经受了伤。” “什么?”方杜若大惊,剑光出鞘,托住两人,一手扶住肖芸。 肖芸脸色冰冷:“总有一天,我要回来杀了他。” 她身负天才之名,在同辈之中鲜有敌手,这时却败在一个妖怪之手,而且看起来,妖怪的境界似乎并不太高。 这让心高气傲的她,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深深的不甘。 青翼,我记住你了! “师妹,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她伸手擦出嘴角的鲜血,吞入一颗药丸,脸色渐渐恢复平静。 方杜若点头应诺,心里却更是愤怒,这该死的妖魔,不但杀了吴适,还伤了师姐,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妖魔这么强,但自己发誓,一定要胜过他,来报这个仇。 变强,变强,自己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能斩杀此獠。 “师姐,我们回云台山,苦修剑术,再来斩杀这个妖怪。” 两个女子在飞剑的光芒之上,越飞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乌世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拳头上那枚黑色的爪子闪着寒光,要不是他情急之下拿出这枚爪子,挡住飞剑一击,现在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心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也没有战胜强敌的激动,只有一股深深的迷茫。 若是有朝一天,妖族和人族发生大战,自己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 他转身伏下身子,将体内青珠的清凉气息源源不断的送入白虎身体,白虎已经垂死的心脏开始稳定跳动,伤口开始止血,慢慢愈合。 虽然已经失去了一条脚,化成一只巨大的白色三足猛虎,虽然仍是晕迷未醒,命却已经保住了。 旁边的妖族却已经一片沸腾,放声欢呼,连归仲眼中都充满了惊讶。 红袖恢复女子样貌,冲上前来,紧紧搂住乌世鉴,异常高兴,欢呼道:“大王,你果然不愧是天生异种,进境奇快,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归仲上前几步,露出歉意,“我们玄龟一族实在是实力低微,竟然不能帮到大王一点。” 他年纪已经老迈,玄龟一族又已经实力大减,他实在不愿意再折损族人,就算心头有些歉意,但能为玄龟一族保留实力,也是值得的。 他知道乌世鉴曾救了他们全族,若是因为刚才那两个人是因为他们的原故来找麻烦,他们也许会全力抗争,但显然那两个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他在等,等待一个机会,玄龟一族重新崛起的机会。 但那些年轻的族人,被乌世鉴的所作所为激,眼中却露出一丝惭愧。 眼前的这个妖怪给他们上了一课,面对强敌,没有退缩,也没抛弃同伴逃走,而奋起而搏,奋力一战! 玄龟族虽然已经没落,却是玄武神兽的后代,他们绝不愿意做缩头乌龟。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众玄龟族人突然一拥而上,将乌世鉴庞大的身躯抛上半空,然后接住,放声大呼:“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归仲愣在一边,心情复杂,也许,自己是真的老了,漫长的岁月里,许多东西都已经消磨殆尽了。 看着乌世鉴被抛上半空,众多妖怪一脸的崇拜,红袖心情大好,格格娇笑。 旁边的长羽和巨岩,将白虎扶到营寨当中,见他呼吸平稳,也许很快就会醒来。 乌世鉴身上的伤势快速修复,心里却没有那么高兴,反而生起深深的感慨。 自己到底是属于妖族还是人族? 这一晚,黑水潭边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明晃晃的亮起,野兽虽然惧怕火光,但妖怪却不怕。 从猴子那里拿来的酒和红袖带来的酒,足以让众多妖怪畅饮一番,大家都在欢庆着今天的胜利。 关于归不畏和碧桃的去向,乌世鉴分别向红袖和归仲做了说明,反正就要启程去那个隐蔽的山谷,到时候自然能去到归不畏消失的地方,也能见到碧桃化成的大树。 归仲听说竟然有个地方出现了玄光盾,心情更是激动。 大碗大碗的喝着酒,与前来敬酒的妖怪一一碰杯,乌世鉴也产生了些许错觉,自己或许本该就属于这里吧。 只是对于外面人类的世界,为什么偏偏又感到这么的亲切,这么的向往? 眼前闪过南宫输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三小姐高冷的脸庞,苏迭温柔的笑容,全部又重迭起来,化成眼前红袖红扑扑的脸蛋。 “大王,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妖怪,也是最最特别的妖怪。”红袖将一大碗酒一口喝干,脸上的红晕更深,“所以,请大王让我为你诞下子嗣,成就更强的下一代!” 乌世鉴已经有些头晕眼花,听见这句话却仍然吓了一跳,摇头道:“难道你作为妖怪的目的,就是为了生下下一代吗?” 红袖也已经醉得有些模糊,伸出鲜红的舌头,道:“妖怪的世界,强者为王,若是自己不能变得更强,又不能诞下极强的下一代,在岁月的消磨中,终究要被别的妖怪踩在脚下。” 她目光流转,道:“从前,当我的主人还在的时候,还有她保护我,自从她走了之后,我回到山林,便得要自己保护自己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实在是残酷极了。” 第九十章 石像 她突然间躺了下来,仰望星空,道:“若是要我选择,我宁愿选择成为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小蝎子,跟随主人的脚步,随便到哪里,也好得很啦。” 原来这凶名远播的粉红女王,心底也这样脆弱的地方。 乌世鉴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道:“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找到你的主人。” “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她的眼神渐渐朦胧,“也许,我的主人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乌世鉴不知怎么却又突然有些心酸,开口道:“只要我们去找,终究是找得到的。” 红袖却不再说话,似乎已经睡着了。 四周的妖怪还在喧闹不已,有许多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乌世鉴却已经悄悄起身,从漆黑的树林里走出,双翼一展,掠过夜空,落在火山口内。 底下的岩浆还在翻滚不休,红火的小鸟仍然在沉睡,身体好象长大了一些。 女子石像孤独的站在一边,已经沾满了灰尘,但那模样依然那样恬静,在醉酒后的乌世鉴眼中,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活人。 轻轻擦拭石像身上的灰尘,乌世鉴醉意中甚至还在她的胸前和臀部用力摸了一把,只是触手硬梆梆的,毫无手感。 哈哈大笑中,他索性将石像一把搂住,道:“现在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 石像总是这样淡然,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发生变化,乌世鉴反而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宁静。 将石像抱起,跟自己躺倒在地上,脑子里的酒劲开始发作,突然间想起了侯府,那里的日子,没有争斗,没有杀戮,要是自己选择留下,现在依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只是,自己宁愿选择成为妖魔,也不愿意再回去。 但今天见到三小姐和她的师姐,心中对人间的渴望却再一次变得强烈。 三小姐为了给自己报仇,不惜冒险闯入妖怪的领地,以她性格,也许下一次还要再来。 到时候的自己,要是还是今天这样的妖魔之躯,又该怎么样去面对? 南宫输怎么样了?苏迭又怎么样了?人世间的美酒,多得数也数不清,人世间的美味,比碧桃做的也要多得多。 在妖怪的世界里,自己虽然变得越来越强,可却也感觉到越来越寂寞。 妖族,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乡。 虽然他早已决定不再回家乡。 轻轻抚摸着石像女子的脸庞,他突然笑道:“要是你是一个人,该有多好。” 但石像不过是石像,浑身上下冰冰凉凉,一动不动。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将石像轻轻放在旁边,双手枕头道:“其实我是一个人,真真正正的人。” 这一晚,也许是他喝多了酒,也许是他实在是需要倾述,他竟然对着这尊石像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从母亲的死,说到离家出走,从风雪中的奇遇,说到成为人丹,又从斩杀黑虎寨的牛震,说到击杀玄炎卫的雷冲霄。 说到自己化身妖魔,他不禁露出苦笑,道:“你说现在的我是人还是妖?” 石像毫无反应,乌世鉴却将手放在她的身上,道:“要是我能够找到化形草,重新变成人样,就可以回到人世了。” 他歪头想了一想,道:“回到人世又有什么好呢?”皱眉想了半天,又道:“好像也没有什么好,但,我就是想回到人世间。” 自从化身妖魔以来,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来没有将这些事跟别人说过。 今晚倾述之后,仿佛身心都变得悦愉多了,人,终究是群居的,需要自己的同类来倾听。 只是,这冷冰冰的石像,又怎么会是自己的同类呢? “你肯这么安静的听我说话,好得很。要是红袖,便绝不肯听我说这么多。要是碧桃,听到我说的这些,只怕吓也吓死了。嘿嘿。” 又摸了摸石像的脸,道:“看来看去,还是你最象人,没有什么尾巴,没有什么鳞片,比我都要像人。嗯,不如从今天起,你就当我的老婆好了,我有心事的时候,你就安安静静的听着,怎么样?” “就这么说定了!”乌世鉴酒意上涌,将手搭在石像身上,沉沉睡去。 不远处岩浆翻滚,映得周围的石头泛出红光,红光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将石像的脸上照得也似乎象突然起了某种变化。 这一晚,乌世鉴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了半天,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一团如火般的红色就在眼前跳跃,那只一只脚的怪鸟小红,竟然已经从岩浆中苏醒。 看他的样子,比从前要大了一圈,连身后的翅膀,似乎也长大了一些。 他在乌世鉴面前跳来跳去,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翅膀扇动,一股股热气溢出。 乌世鉴一古鲁坐了起来,道:“小红,你这贪吃的家伙,终于醒了吗?” 小红叽叽叫着,似乎十分不满,跟着又尖声叫了起来。 “什么?你还要吃?你就不怕撑死吗?”将小鸟一把抓在手里,一团火热。 小红张开嘴巴,叽叽直叫,乌世鉴被他叫得不耐烦,只好妥协,“好,好,好,这就带你去找吃的。” 见到地上躺着的石像,乌世鉴想起昨天晚上酒醉后的言语,也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将石像扶起立好,道:“老婆,相公要出门了,你就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等我回来。” 发出一阵大笑,已经冲出火山口,小红化成一道红光,紧追而出。 一扑入丛林,小红已经不需要乌世鉴动手,张口一道火焰喷出,便已经将一头奔跑的豹子化为烈火,吸入口中。 乌世鉴见到他速度更快,火焰更猛烈,知道这段时间他虽然在沉睡,其实也是一种修炼。 带着小红来到黑水潭边,众多妖怪早已整整齐齐站立,由红袖和归仲点卯操练。 见到乌世鉴到来,都是齐声大喊:“大王!” 挥挥手,乌世鉴朝红袖看去,见她眼中颇有幽怨的神色,不敢多看,道:“白虎怎么样了?” 第九十一章 抢劫 红袖道:“他虽然少了一条脚,却已经没有大碍了。” 乌世鉴点了点头,又清了清嗓子,将自己要迁移到鹰猿谷去的打算说了一遍。 这些妖怪都以他马首是瞻,自然毫无异议。 想起那道灵石脉矿,心里不甘心就将它留下,又安排红袖和玄龟一族去将矿石挖出来,一并运到山谷去。 一切安排妥当,又去看了白虎,运用青珠的力量为他疗伤,见到他失去一腿,化成人形时便少了一条手臂,心里也十分歉疚,承诺今后必然为他想办法恢复。 但内心对三小姐和她的师姐,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说到底,她们是为了给自己报仇而来。 足足用了十来天,这些妖怪才深入火山,将那些灵石挖了出来,本来底下还有,但已经深入岩浆底部,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去挖,只好留下。 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灵石,乌世鉴却有点犯难,这样多的灵石,就算在妖怪中也是令人垂涎的东西,自己要是堂而皇之的运往山谷,风险实在太大。 说不定引来什么大妖,将自己这些妖怪给团灭了,到时候哭也没有地方去哭。 这个时候,他不禁羡慕起人间的那些修士来,一个芥子袋就可以装下许多东西。 和归仲、红袖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将这些灵石全部分成小块,先由几头巨大的妖兽驮了许多,剩下的便由每个妖怪都背在背上。 他们连夜出发,乌世鉴专门安排了一头妖兽,将那个石像背在身上,一同出发。 小红站在他的肩头,偶然叽叽喳喳叫上几声,其余的妖怪都得了命令,一声不吭。 乌世鉴却已经放开六识,搜寻着四周丛林里的动静,他们虽然已经极为小心,但人数众多,在进入丛林往西走了几天之后,终于还是引起了周围密林里妖怪的注意。 感知中一般的妖怪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见到之后只是默默注视,或者悄悄退避,但其中却有两股妖怪,不但没有退避,反而从两侧跟了上来。 他们虽然隐藏得再好,但灵石浓郁的灵气,终究不能完全掩盖。 好在感知中这两股妖怪,并没有什么妖将以上的妖怪存在,这让乌世鉴稍稍安了下心。 吩咐红袖和归仲做好准备,一众妖怪加快了脚步,但那两股妖怪紧跟不舍,终于在一个山谷前将他们拦住。 这两股妖怪,各有三四十个,高高矮矮,奇奇怪怪,但每一边竟然都各有四五个妖校。 一边为头的,是个獐头鼠目的妖怪,但偏偏也十分高大,一条长长的鼠尾拖在地上。 另一边为头的,却是一个身材瘦长的女子,脖颈和腰肢都显得异常纤细而长,显然是一条蛇妖。 两伙妖怪将前路挡住,朝他们打量了一番,见其中不过三个妖校境界的妖怪,浑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但他们每个妖怪背后背负的灵石,却让这两伙妖怪垂涎欲滴。 鼠妖瞪圆小眼,道:“长蛇,这些灵石可是我们发现的,我们要分一大半。” 蛇妖身子扭动,尖声尖气的道:“硕鼠,谁说是你们先发现的,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鼠妖咬牙切齿道:“平时你们跟我们抢也就算了,今天这些灵石,要是不分我们一半,我跟你不死不休。” 蛇妖眼露冷光,瞳孔竟然也是棕黄色,“那我们就不要废话,谁的本事厉害,谁就全要了。” 鼠妖恨恨的道:“长蛇,平时我都是让着你,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你吗?有了这些灵石,我就可以迈入妖将境界,所以,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 蛇妖扭动腰肢,“灵石对我成为妖将也同样重要,所以,我也绝不会留一颗给你。” 她腰肢一晃,化成一道乌影,就朝鼠妖扑去。 鼠妖退后一步,高声道:“长蛇,你我还是先将这些灵石抢到手中,再来决个胜负不迟。” 灰影突然停下,长蛇现出身形,转头向乌世鉴等一众妖怪看来。 乌世鉴释放六识,感知到周围并没有大妖出现,正想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哪知这鼠妖也十分精明,竟然要联合蛇妖先来抢夺灵石。 双手一摊,他道:“两位大王,你们谁厉害,我们就将这些灵石送给谁。” 蛇妖略一迟疑,鼠妖却已经尖声道:“长蛇,不要中了这妖怪的诡计。” 他的小眼睛发出寒光,道:“你们这些蠢妖怪,要是把这些灵石留下,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 乌世鉴身后的红袖已经勃然大怒,道:“蠢老鼠,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来抢青翼大王的东西。” 鼠妖和蛇妖对望一眼,“什么青翼大王,从来没听过。” 他们的藏身之处,离黑水潭已经有几百里远,自然并不知道出了个青翼大王,脑中略一思索,记忆中并没有一个叫作青翼大王的大妖,一开始的惊诧顿时化为恶毒。 “大胆妖怪,竟然对我们鼠大王不敬。”鼠妖身边一个头顶长有白毛的鼠形妖将大怒,突然蹿出,张开大爪,便朝红袖抓来。 红袖微微冷笑,不闪不避,直到他的大爪抓到身前,才突然一阵红雾涌动。 白鼠妖校急忙后退,匆忙中只瞧见一根黑色长矛刺来,他虽然极力闪避,没有被长矛刺中,却已经被边上的细密倒刺扫中一小片皮肤,顿时火烧火燎,一只手臂顿时麻木。 一股麻木的感觉沿着手臂迅速上升,任他使用什么神通也无法驱除,才过了片刻,就已经觉得手臂僵硬,知道这妖怪的剧毒厉害,大叫一声,吓得脸上变色。 鼠妖目中凶光四射,将手一挥,群妖怪叫扑上,蛇妖却冷眼旁观。 红袖当先朝前冲去,跟着长羽、巨岩和几头妖兽也跟前着扑上。 归仲皱起眉头,正在思索,旁边几名玄龟族人已经挥起棒子冲了上去。 他们已经被欺压得太久,自从昨晚见到乌世鉴和剑修一战,心中的血气激发,再不愿意做缩头乌龟。 归仲长叹一口气,也只好冲上前去,迎上一名妖校。 第九十二章 会合 鼠妖中妖校就有好几个,而这边仅仅有红袖和归仲是妖校级别,虽然玄龟一族几乎都是妖兵,人数要多了不少,但与妖校境界差别太多,一交手就落了下风。 乌世鉴冷眼旁观,不禁微微摇头,自己手下看起来不少,但一面对真正的敌人,实力实在是太弱,在这危险重重的妖族里,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要是乖乖的待在丛林边缘,或许还可以勉强支撑,稍一深入,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看来,还是得要想办法提升这些妖怪的实力才行。 为首的鼠妖浑然没有将战场上的激斗放在眼里,却时刻警惕着蛇妖会趁机来抢夺灵石。 眼见玄龟族人被打倒好几个,节节后退,乌世鉴长叹一声,正准备出手,肩膀上红光一闪,火红小鸟已经突然扑腾着翅膀飞出。 一道火光一闪,笼罩在一名老鼠妖兵身上,顿时就象泼了油,妖兵全身上下燃起熊熊烈火。 妖兵大声惨叫,在地上拼命翻滚,但那火焰就象是钻入了骨头,怎么也扑不灭,烧得焦臭四溢。 小红叽叽喳喳,显得十分得意,转身又是一道火焰喷出,一名妖兵身上又燃烧起来。 场中焦臭四溢,旁边的鼠妖顿时大乱,纷纷闪避,生怕被这火焰沾上。 乌世鉴也是大感惊讶,想不到这个小小火鸟,在岩浆里沉睡了这么久,竟然变得这么厉害。 为首的鼠妖突然一跺脚,地面猛然颤动,一堵土黄色的土墙突兀的从地面升起,不断升高,将小红的前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红叽叽大叫,狂喷烈火,烧在土墙上,荡出一圈圈的黄色波纹,土墙不断轰塌,却又重新长出。 看来这也是鼠妖的某种天赋神通。 鼠妖和小红对峙不下,其他的妖校妖兵却已经长舒了一口气,又将红袖和玄龟一族等围在中间。 见到为首的鼠妖被拖住了手脚,蛇妖发出阴恻恻的冷笑,身后的妖怪突然迅速冲去,便要去抢夺巨大妖兽背后的灵石。 鼠妖狂怒,道:“长蛇,你真卑鄙。” 他转身想要拦截,土墙顿时瓦解,灼热的火焰顿时喷薄而至,吓得他一哆嗦,连忙运起土墙抵挡。 这一来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齿,“长蛇,你要是抢了灵石,我跟你没完。” 长蛇却哪里管他这么多,趁机带领手下妖怪,纷纷朝妖兽冲去。 乌世鉴微微一叹,身影一晃,拦住他们的去路,道:“你们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这明明是我们的东西,为什么你们要来抢?” 长蛇一怔,接着捧腹大笑,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傻货?妖怪抢东西,还要讲道理的吗?” 她身形一晃,突然化成一条三四丈长的灰色大蛇,头呈三角,露出尖牙,狠狠朝乌世鉴咬来。 满以为一口便要将这个青色妖怪咬死,突然空中哗哗作响,一个圆球从天而降,牙齿咬到一个东西,发出柔和的力量,尖利剧毒的牙齿竟然被生生推开。 圆球上散发出六边形的光盾,波光鳞鳞,圆球猛然落地,突然长出双手双腿,变成一个矮小的龟人。 单膝跪地,龟人恭敬行礼,“大王,不畏回来了。” 这赫然竟是闯入巨石宫殿中的归不畏,而且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也已经练成了玄光盾,境界也从妖兵提升到了妖校。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看着他安全归来,修为大进,乌世鉴也替他感到高兴。 归不畏行完礼,便突然起身,身子弹起,挥棒打下,道:“大王,看我为你斩杀这个蛇妖。” 蛇妖瞳孔竖起,带着腹风直扑而前,她已经是妖校后期的境界,虽然吃了一惊,却毫不退缩。 归不畏身上亮起六边形盾牌,任由蛇妖咬在身上,却无法攻破玄光盾,然后挥棒一棒打在蛇头上,蛇妖顿时奇疼入骨,慌忙后退。 这玄光盾果然是防御的奇技,足以抵挡相同境界的强力攻击,不管是物理攻击还是毒攻,似乎都对它无效。 这样一来,蛇妖完全成了一面挨打的局面,被打得皮开肉绽,连连怪叫。 玄龟族人眼中都发出异彩,尤其是归仲,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多少年了,玄龟族中终于再次出现了修成玄光盾的族人,虽然归不畏现在还算不上很强,但足以证明他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 或许,他已经唤醒了先祖的血脉,玄龟一族,终于迎来了希望! 蛇妖手下的其他妖怪,见首领被揍,有两个妖校连忙上前帮忙,但都被玄光盾挡下,其余的一轰而上,都去抢夺灵石。 空中传来巨大的鹰唳之声,场中的妖怪顿时慌了手脚,无论是对老鼠还是蛇来说,鹰类都是他们的天敌,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修成妖身,但天性中还有种本能的畏惧。 一只身展十余丈的巨大金雕猛扑而下,一爪就将一只老鼠妖兵头颅抓碎,紧接着数十只巨雕从空中纷纷扑下,将蛇鼠妖怪击得四散溃逃。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逃多远,密林中便传来巨大的猿啸之声,几十只身高数丈的白色巨猿,放声咆哮,撞碎巨树,巨掌急速拍下。 为首的硕鼠和长蛇惊骇莫名,哪里还有半分斗志,连忙转身就跑,但巨猿王和金雕王早已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巨猿王山岳般的巨掌拍下,鼠妖勉强抵挡了一招,便已全身发软,正要遁地而逃,小红在空中一道火焰喷出,顿时将它全身烧燃,在地上滚作一团,放声惨呼。 蛇妖身躯迅速长大,也变成一条十余丈长的巨蛇,但面对天敌金雕,仍是忍不住心惊肉跳,金雕王利爪巨翼展开,在空中迅捷无比,在她身上抓出数道长长的伤口。 归不畏趁机又是连续几棒打在她的七寸,她在两个妖校级别的妖怪夹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巨猿和金雕迅速将那些逃跑的妖怪一一格杀,片刻之间妖怪就死了个干净。 金雕王和巨猿王同时伏下身子,身后的巨猿和金雕同时下伏,齐声道:“参见吾王!” 第九十三章 法则 他们声音洪大,传遍了群山密林,有如隆隆雷响。 乌世鉴身高不过一丈多,在这些巨大的妖怪面前实在显得过于矮小,但这时满场的雕猿都伏下了身体,却顿时显得他魁梧高大起来。 归仲和红袖等人都是相顾惊奇,归不畏也已单膝跪地,大声道:“参见吾王。” 紧接着玄龟族族人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齐齐伏下,道:“参见吾王。” 归仲和红袖等几个妖怪也不由自主俯身下拜,红袖是心悦诚服,还夹杂着无尽的喜悦,归仲却是心情复杂。 一时间,满山的妖怪尽皆拜倒,臣服于青翼大王。 乌世鉴心中感慨,但他心中也已经打定主意,并没有出言拒绝,反而坦然受之。 挥手要妖怪们起身,他问道:“不畏,金雕王,巨猿王,你们怎么来了?” 归不畏上前一步,神色激动,道:“大王,我被吸进那个洞里,竟然无意中发现了我们玄龟族一位先祖的遗迹,并且得到了一本《玄武法诀》,还喝下先祖留下的圣水,终于突破了妖校境界。” 他伸手将那本《玄武法诀》奉上,乌世鉴却看也不看一眼,道:“不畏,这是你们玄龟族的先祖留给你们族人的,你拿去给族人分享,让他们尽快提升实力。” 归不畏心情激荡,高声道:“多谢吾王。”将手中法诀高高举起,“各位族人,有了这本先祖的遗宝,我们的修为都可以快速增长,我们玄龟一族终于有复兴的希望了。” 玄龟族人都是惊喜交加,哄然道:“多谢吾王,多谢吾王。” 归仲心情激动,上前几步跪倒,“大王,玄龟一族多谢你了,从此以后,玄龟一族誓死为大王效忠!” 以乌世鉴现在的实力,完全能将这本法诀占为己有,但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将这份希望留给了积弱的玄龟一族,终于使得归仲心悦臣服。 他转头问归不畏,“不畏,你有没有得到先祖玄武的血脉?” 归不畏摇头道:“族长,那里虽然有一位先祖的遗物,却并没有玄武祖先的血液,所以,我的血脉并没有觉醒。” 归仲心中微微失望,却又握紧了拳头,道:“老天既然给了我们复兴的希望,我相信总有机会让你觉醒血脉。” 乌世鉴微笑道:“不错,天下何其广大,也许在某一个地方,就有玄武神兽的血液留下,我相信总会有希望,总有一天,你们玄龟族终将重复荣光!” 玄龟一族都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激动神色。 他又问巨猿王和金雕王道:“你们又是怎么来了?” 两个巨大的妖怪对望一眼,金雕王道:“吾王,你离开之后,有一天,这位玄龟族的小家伙突然从地下暗河钻了出来。” 他指了指矮小的归不畏,“我们差点打了起来,后来他说明来意,我们才知道他也是吾王的部属。在山谷等了几天,不见大王回来,我们便商量出来寻找大王,终于在这里见到了吾王。” 乌世鉴微微点头,眼光扫过地上,巨猿王连忙用手提起瘫在地上的蛇妖,“大王,要怎么处置这个妖怪?” 蛇妖全身剧痛,又瘫软不能动弹,只能强忍疼痛,用巨大的三角形蛇头触地,“青翼大王饶命,青翼大王饶命!” 乌世鉴神色平淡,道:“从今往后,你可知道青翼大王的名号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王,请大王饶命。”蛇妖这时心里已经万分后悔。 但这世界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可吃。 乌世鉴道:“丛林里弱肉强食,抢抢东西、杀杀妖怪,也算不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本来也没有怪你们。” 蛇妖匍匐在地,惊喜万分,蓦然升起一股生的希望,“是,是,从今以后,我愿意誓死效忠大王,还请大王饶我一命。” 乌世鉴摇头道:“妖族法则就是如此,我不会怪你,但你们既然身为妖族,自然也要随时做好死亡的准备!” 弱肉强食,不仅是要在强的时候成为刀俎,自然也要随时作好成为鱼肉,对待敌人仁慈,从来就不是乌世鉴的风格。 他一挥手,巨猿王已霍然应诺,巨大的脚掌轰然踏下,蛇妖肝胆欲裂,拼起全身神通抵抗,但她本来就已经身受重伤,巨猿王又是同境界中的巨力妖怪,连踩得几下,已经将她三角形的蛇头踩得扁扁的,一身的修为化为乌有。 乌世鉴环顾四周,冷声道:“妖怪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要是你们不努力修炼,有一天,这也许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多妖怪都生起一股寒意,但却知道这是真正的真理,尤其是玄龟一族,更是下定了决心。 为首的鼠妖已经不动了,但火光仍在燃烧,小红张口一吸,将火光吸入口中,接着又喷出火焰,将蛇妖烧成一道火焰吞下。 接连吞下两个妖校,他似乎还没有吃饱,又将地上几名妖校烧成火焰吞食。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一只独脚摇摇晃晃,又象是喝醉了酒似的,努力想要张开眼睛,却又缓缓闭上。 乌世鉴伸手将他握住,骂道:“贪吃鬼,你就不能少吃点吗?这一睡,又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一众妖怪重新整队,浩浩荡荡朝鹰猿谷走去,好在这一路上倒没有再遇到什么妖怪,也许周围的妖怪见到他们声势浩大,不敢上前,又或许是真正的大妖又不屑于这些东西。 到了山谷外面,所有的灵石和妖怪都由金雕、巨猿送进谷内,一时之间,谷内变得更加热闹。 乌世鉴亲手将那尊女子石像放在一块突出的山崖上,石像遥外远方,宛如盼望丈夫归来的妻子。 红袖用手轻轻抚摸那棵巨大的桃树,只见桃树更加粗壮,枝叶愈发青翠欲滴,手掌一碰到,就发出轻轻的晃动,似乎在回应着她。 她叹道:“碧桃,你怎么又回复了原形?这样一来,要化成人形,又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第九十四章 危机 乌世鉴迎来了他妖怪生涯中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巨猿王、金雕王和玄龟一族分别加紧修炼,其余的妖怪仍然归红袖管辖。 他曾亲自与妖将交手,深知妖将的恐怖,也深知妖将与妖校看起来好象只是一线之隔,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 眼前这些妖怪虽然欺负欺负妖校境界的妖怪,还可以以数量取胜,但要是遇上妖将,再多也是白搭。 于是他留下一小部分灵石,将大部分的灵石分部分派给金雕王、巨猿王、归仲和红袖,由他们再进行分派,务必最大限度的提升妖怪的实力。 一众妖怪对此都是惊讶,又心生感激,要知道修行世界,从来都是资源越多越好,哪里会有人将灵石白白送出去? 火鸟小红仍在沉睡,乌世鉴索性在那石像旁边搭了个窝,任由他酣睡。 他也知道,吸取了妖怪的精华,这样的沉睡,对小鸟来说是一种极好的修炼,只是不知道这个鸟是个什么异种,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修炼。 碧桃所化的大树,枝叶更加茂盛,每天乌世鉴都要在树下坐上一会,到了这个时候,桃树就摇晃得更加厉害。 乌世鉴左看右看,见桃树虽然庞大,却也没有见到碧桃所说的桃子,想起要是结了桃子,只怕要被那些巨猿摘来吃了,心里觉得怪怪的。 这段时间,他也加快巩固境界,凝固精气,细细体会新产生的天赋神通-厚土之力,学习怎么利用玄水诀和龙卷破将厚土之力引导而出,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一切看起来都似乎很好,他的境界稳固,修为和力量稳定增加,连厚土之力也修到了第二层,手底下的一众妖兵在几个首领的监督下,也加紧苦修,吸收灵气,提升修为。 红袖还别出心裁,不知道在哪里制成一杆大旗,上面写着“青翼大王”四个大字,立在一处山峰上,迎风飘扬。 身而为妖,似乎一切就将这样发展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令人不满的地方,除了红袖偶尔仍是提出要为他诞下子嗣的要求,让他有些烦恼之外。 但不知道怎么的,他还是会经常感到孤单,感到寂寞,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一个人飞到那座石像的山峰上,坐在石像旁边,遥望远方。 有时候他也会用一根细棍子,沾上水,写上几个符字,将脑海中那半张残纸上的笔意细细揣摸,将韩三秋教给他的两个符书写得更加纯熟。 他也曾试过许多次,将符写在树叶上,或者地上,再用玄水诀去激发,却毫无反应,也许除了用精血为引子外,要想灵符发挥作用,纸和笔也有讲究。 有时候,他就是纯粹的写上几段话,写上几首诗,以免书法荒废了,想起当天那个山鬼苏迭为自己研墨写字,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有一次兴致大发,竟然还在石像的身前写上“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几个字,然后哈哈大笑,道:“也只有你每天听我罗嗦,这些话,我可不能同红袖巨猿他们说。哎,要是你是个真人就好了,那样我们在这时结婚生子,过上一辈子,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无聊。” 石像遥望远方,恬静安宁,默然不语,又哪里能听得懂他的话呢? 乌世鉴颓然坐下,眼前只有如海苍山。 他拿出烈峰妖帅给他的爪子,黑黝黝的毫不起眼,却曾经救了他两次性命,韩三秋的金符依然亮晶晶的,稍稍使用玄水诀,便散发出一阵光芒。 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用,也不敢去试,便可以肯定不会比黑色爪子逊色。 无意中拿到当天啸月大王所发出的灰色冰注,据归仲说是一件下品法器,当天他还没有办法使用,这时候习练了许久的玄水诀,从血肉筋骨里产生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试着将气息送入冰柱中,冰柱突然发出一道亮光,脱手飞出,远处的一座小山峰轰然碎裂。 这一击之威,已远远超过了当天啸月大王,但体内的玄水诀也消耗了近一半。 看来运用法器,也是一件极耗费气息的事情,难怪当天啸月也只能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发出一击。 但这枚冰柱已经是他目前唯一的一件武器,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拳头,但时时使用拳头,似乎比较野蛮,所以他就站在山岩上,开始反复练习这枚冰柱,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作“寒冰锥”。 借助厚土之力,他已经能够连续发射出这枚“寒冰锥”,不但所击中的东西迅速粉碎,而且瞬间就会结成冰块。 他越用越是得心应手,越用越是喜欢,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声震彻山谷,引得诸多妖怪纷纷侧目,但笑声突然变小,一瞬间突然停止。 乌世鉴的瞳孔突然收缩,浑身已经绷紧。 那高高树立的写有“青翼大王”的大旗,仍在随风飘扬,但在旗杆的顶端,一人双足站立,山风吹起了他的衣衫,吹得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好象他本来就长在这旗杆上。 要不是用心去发现,他似乎已经与大旗融为了一体,是如此的自然,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眉毛胡子都已经花白,眼睛里既没有怒色,也没有喜色,看起来既没有凌厉的杀气,也没有强烈的威压。 看起来,这真的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但乌世鉴背上的已经沁出冷汗,以他六识的敏感,这个老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怎么来的,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绝不相信在这满是妖怪的山谷里,会凭空多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以他的修为,现在就算妖将,也绝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老人是个妖帅,或者是人类四阶以上的修士。 他猛然打了个寒战,与妖将交手之后,他已经深刻体会到妖族境界间的差距,就算以他体魄之强,加上现在的修为巩固,也不过能和一个妖将打成平手,要是面对的是妖帅,他想都不敢想。 第九十五章 站着 众妖顿时息声收翅,只是瞪大眼睛,望向旗杆,心中充满了惊奇。 老人突然道:“你是个好首领。” 乌世鉴道:“我不想让他们送死。” 老人道:“我站在这里观察了你许久,你非常特别,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妖怪。” 乌世鉴瞿然心惊,这个老人既然说他已经观察他许久,那就是说他也已经来了很久,可自己居然一无所觉。 心在朝下沉,体内却在凝聚力量,源源不断的吸取着厚土之力,再将血肉压缩到极致。 然后他抬头,“你是谁?” “狮王座下第四妖帅,噬空。”老人顿了顿,又道:“也是啸月的祖父。” 心已经沉到谷底,面对这样的大妖,连心底的警兆都没有生起,显然这个妖帅已经将自身气息隐藏到了极致。 这样的巨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生存下来的可能。 打了小的,招来老的,本来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个老的,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满山的妖怪皆惊,连开始想要扑上前去的金雕,都已经悄悄朝后退去。 得到消息前来的巨猿王和金雕王,站在原地,眼中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归仲站在归不畏身前,身体已经在微微发抖,难道上天刚刚才给自己玄龟一族打开一扇门,这么快就要关上了吗?不但是关上了希望之门,还要赔上玄龟一族全族的性命。 因为谁也不敢奢望,在妖帅的手下,能够留下小命。 红袖咬紧牙关,连牙齿几乎都要咬碎,心中也升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绝望的不只是她,乌世鉴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纵然他再有豪情万丈,纵有再不认命的精神,面对无法企及的存在,也无力回天。 他强吸了一口气,道:“你的孙子是我杀的。” 噬空妖帅点头道:“我知道是你杀的,我那个孙儿虽然不成器,可却偏偏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他眼中流露出沉痛之色,道:“要是你杀的是我另外一个孙辈,也许我还不会要了你的命,反而可能将你招入麾下,着力培养。” 他叹息道:“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已经不远,你极有潜质,或许会成为新生代妖族中的侥侥者,毕竟,我们族妖没落数千年,需要这样的新生力量。” 又摇了摇头,噬空妖帅道:“可惜,你不该对啸月下杀手。” 乌世鉴只有沉默,除了沉默,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叹了一口气,噬空妖帅道:“跪下自杀吧,免得多受折磨。” 他以为这样已经是对乌世鉴的极大恩惠,乌世鉴必然立马跪下受死,哪知那青色妖怪背仍是挺得直直的,丝毫没有要下跪的意思。 眉头微微竖起,噬空道:“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乌世鉴握紧了拳头,道:“你是妖帅,我绝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想要我屈服自杀,绝不可能。” 他目光坚定,道:“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山风突然间静止下来,连大旗也不再飘扬,老人站在旗杆顶端,象是一根标枪,一动不动。 沉默片刻,他突然缓缓道:“妖将以下,从来没有谁敢违抗我的命令,若是我要他跪下,也从没有谁敢在我面前站着。” 他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威压,一瞬间,这须发斑白的老者,虽然并没有长高一分一寸,却仿佛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竟似乎比天还高。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迅速在山谷中弥漫,其中又包含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和无穷的力量。 几头妖兽,首先承受不住这种威压,四肢轰然跪地,跟着庞大的身躯砰然炸裂,化为一团血肉。 跟着是玄龟族人,虽然死死的用短棒拄地,但心里发自本能的恐惧和身体上的压力,促使他们纷纷跪倒下来。 庞大的巨猿和金雕,也不过多支持了片刻,巨大的身躯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就连金雕王、巨猿王、红袖和归不畏、归仲,虽然强自支持了一会,也不得不在无穷的威压下跪下。 只有乌世鉴,仍是笔直在站在山峰之上,仿佛这世上没有能让他跪下的东西。 噬空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原本对于妖族有潜力后辈的一丝丝可惜顿时化为乌有,只剩下无穷的怒火和无边的冷酷。 不再去管满山的妖怪,他双目如电,庞大的威压尽数加在乌世鉴身上。 心底发来连续不断的警兆,但在这样的威压下,警示已经丝毫没有作用,内心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恐惧,那是妖族对于强大存在的本能畏惧。 身上就象是背了一座巨山,不仅呼吸困难,全身各处的鳞片毛孔,都象是被刀割一样,缓缓的沁出鲜血。 全身都已经在颤抖,但他偏偏一双腿仍然是站得笔直,深深陷入山崖的岩石里面。 噬空冷笑道:“你服不服?” 鲜血沿着双足流入地面,他却拼命扬起了头:“我绝不会屈服。” 自从他从侯府逃出,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他就早已决定不对任何强权屈服。 这条路是如此的艰难坎坷,也许今天就会死在这里,但,他不曾后悔。 噬空冷哼一声,压力又增,乌世鉴全身都已经在颤抖,连嘴巴鼻子眼睛都流出血来,浑身的骨骼格格作响,似乎马上就要碎裂。 他的腰已经被压得弯了下来,鲜血已经将地面的岩石染成一片红色,但他的双腿,仍是颤抖着直直站立。 噬空妖帅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嘴角却弯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道:“我看你能挨多久。” 就象是又有一座山猛然压下,乌世鉴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这妖帅竟然仅凭威压,就已经令他受伤。 对于妖帅而言,自己果然还是一只蚂蚁。 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反而一直在积蓄着力量,将脚下的厚土之力一点一滴的积累,又压缩到血肉筋骨中去。 他知道玄光盾对妖帅而言,不过是一个肥皂泡而已,无谓去做无用功,只是全力运转“龙卷破”,这时借助外界的压力,反而将血肉压缩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第九十六章 回头 双拳击出,两股强烈的黑色旋风突然涌出,急速旋转,形成了一道数丈宽的龙卷风。 但这龙卷风却并不是攻向噬空妖帅,而是卷起乌世鉴自己,以无比迅速的速度朝山外冲去。 他竟是想借着这一招,逃出妖帅的掌握。 噬空微微一愣,站在旗杆上,没有半点动作,身后却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黑色狼影,以比龙卷风更快的速度扑上。 感受到身后强烈的危险,警兆已强烈到无以复加,乌世鉴伸手一抛,那颗黑黝黝的爪子脱手而出,撞向黑色狼影。 狼影微微一顿,一只巨大的狼爪伸出,轻轻巧巧的将这只爪子抓在手中。 爪子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噬空手中,他看着手中的爪子,皱眉道:“你是烈峰的弟子还是后代?怎么会有他的豹爪,又会他的‘龙卷破’?” 乌世鉴疯狂催动龙卷风朝外逃去,哪里敢回答他一句话,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一个字,有万分之一的停顿,就要被象虫子一样捏死。 见他不回答,噬空冷笑一声,轻轻一捏,坚硬无比,可以硬扛妖将的黑色爪子顿时化成粉末,“别说你是他的弟子后代,你既然杀了我的孙儿,就算是烈峰亲自来,也救不了你!” 一只狼爪伸出,突然变得大如山岳,遮盖天空,已经将乌世鉴的所有去向全部封死。 体内青珠疯狂转动,为他提供能量,心脏几乎已经跳出体外,这一爪之威,就象是当天那只吓退左参商的巨爪,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 就算是逃避,也已经不能。 眼看巨掌将天空都变成一片漆黑,强大的力量压制得自己几乎不能动弹,只要轻轻一碰,自己就要化为粉末。 噬空脸露冷酷的笑容,手掌一合,却没有想像中的惨叫,收回手掌,也没有青色妖怪的任何踪影。 他释放出感知,将整个山谷搜寻了一遍,竟然连那个妖怪的气息也没有一点了。 这象蚂蚁一样的妖怪,竟然在他眼皮底下突然间消失了。 他不动声色,身后却幻化出无数狼影,急如流星的散于四方,追出谷外。 片刻间,他的神识跟随这些狼影,已经追出方圆数十里外,却依然没有一丝一毫乌世鉴的气息。 他不由得勃然大怒,脚下的大旗突然化为轻烟,身下的山峰轰然炸成粉末,四周的几座山峰也同时垮塌。 天空中突然布满了乌云,笼罩在山谷上方,一双狼眼就象是一对明月,从乌云中探了出来。 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既然他逃走了,今天我就用你们这些妖怪来陪葬。” 满山的妖怪已经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的看着一双狼眼渐渐散发出无数光芒,虽然还远在天际,却已经感觉到浑身有如刀割,鲜血汩汩涌出。 只要这些白光一散下山谷,满谷的妖怪便全部要化为灰烬。 在妖帅面前,他们连一只蚂蚁也算不上。 就连闪躲都没有办法闪躲,唯有死亡,只剩死亡。 满山寂静,只剩下绝望,无数的妖怪,心情各异,却只能眼睁睁等待着那最终的结局。 噬空妖帅满腔怒火,露出残忍的神色,正要雷霆一击,将满山妖怪击为粉碎,稍稍平息一下愤怒的心情,突然一个声音道:“噬空妖帅,你要杀的是我!” 不远处的山谷上方,一道金色光芒一闪而逝,背后长着双翼的青色妖怪突然现出身形来。 噬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转而狞笑道:“很好,你很有胆气,要是今天不死,只怕极有可能成为我妖族的下一个大妖,只可惜,今天你,非死不可。” 满山的妖怪都抬起了头,眼睛都望向同一个方向,这个青色妖怪明明已经逃走了,却还要自己回来。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们心中有着无穷的疑问,却有另外一种感情从心底升起,这是一种他们作为妖怪,从来没有过的感情。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只知道从今以后,这个青色的妖怪,哪怕是要他们去死,他们也已经心甘情愿。 红袖的眼睛里流出酸楚的液体,多少年了,还是当年自己找不到主人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有过这样的液体流出,她知道,人类叫这个叫作——眼泪。 乌世鉴心里也在发苦,当噬空妖帅一掌拍下时,他已经避无可避,将全身气息全部送入那张韩三秋送给他的金符中。 感知中自己突然象是进入了一个燧道,那巨大的妖掌突然不见,身体已经在数里之外,而且连自己也看不见自己了。 紧接着,见到噬空暴怒,庞大的神识和无数的黑色狼影四散搜寻,却好象偏偏看不到自己,自己不但躯体,而且连气息都仿佛屏蔽了。 符士的符术,果然有神鬼莫测之能。 他心里欢喜,正要急速遁逃,却已经听见噬空震怒,要将满山的妖怪斩杀。 在别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之间,他也产生了犹豫,虽然他自己身为妖躯,却是个真正的人,这满山的妖怪,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自己遁逃出去,逃得远远的,躲起来偷偷修炼,以自己进境之快,终有一天,会战胜这个妖帅,以报今日的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又有谁的性命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呢? 他甚至已经偷偷的溜出了一里多远。 当那明月般的狼眼出现,满山妖怪眼中都写满了绝望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却突然中止了真气输出,突然间现出身形来。 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态,说不出什么大义凛然的原因,只是内心很想这么做。 体内玄水诀产生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刚才输入符中已经用去绝大部分,金符黯淡无光,已经绝不可能让他再一次实现遁逃。 今天,自己死期已至。 眼光扫过满山的妖怪,嘴角反而露出微笑,死就死吧,又有什么人不会死? 在当天遇到狐妖的大雪天,自己就该死了,在雷冲霄发出剑气的那一刻,自己就该死了,在左参商用出龙符的时候,自己也应该死了。 死上没有不死的人,却有可死之事! 第九十七章 等待 双翼一收,稳稳落于地下,厚土之力重新源源不绝涌入体内,他双手握拳,“噬空妖帅,来吧!” 明知必死,却绝不甘心束手待毙,哪怕是面对着无法战胜的强敌,也要一战! 在妖怪当中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巍然。 从今天起,这个号称“青翼大王”的妖怪,注定要成为妖族中的一个传奇,哪怕他今天就要死! 至少,他已经成为这满山妖怪心中的传奇! 天空中狼眼紧紧盯着乌世鉴,蓦然散发出两道亮光,在空中两道亮光迅速化成一道,朝乌世鉴直射而下。 随着攻击汇聚到乌世鉴身上,众妖身上的压力突然一松,红袖、归不畏、金雕王、巨猿王同时一声怒吼,冲天而起,全部朝着那道光华冲去。 噬空妖帅喉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右手随便一挥,四道白光迎头击上四个妖怪。 巨猿王和金雕王庞大的身躯顿时被击飞百余丈,喷出大口鲜血,归不畏的玄光盾轰然碎裂,身体被砸进地底。 只有红袖,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竟然险之又险的躲开了那道白光,在空中突然显出蝎子真身,朝着乌世鉴头顶狼眼散发出的光芒冲去。 “红袖,快回来!”乌世鉴大惊失色,连忙飞身去追,但红袖已经被光芒边缘轻轻扫中。 坚硬的甲壳轰然碎裂,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红袖便已经被打落尘埃。 乌世鉴连忙急速落地,想要去寻找红袖,但天空中的巨大光柱,已经以泰山压顶之势下落,包含着的威压和力量,已经令他心惊胆寒。 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蓦然一声大喝,将脚下的力量引入身体,全力发出一记“龙卷破。”一道黑色旋风急速上升。 白光压下,黑色旋风象是一颗灰尘,被轻轻抹去,光柱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笼罩在乌世鉴的身上。 一片白光之后,便是永恒的黑暗。 地面塌陷,大地龟裂,四周的几座山峰同时倒塌,满山遍野尘土岩石飞扬。 这一击,天崩地裂,峰摧人亡! 噬空妖帅望着一击而下,所有东西都已经粉碎的地面,喃喃道:“孙儿,爷爷给你报仇了。” 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彩,望向满山悲愤震惊的妖怪,正要一举将他们全部击杀,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心悸。 这种心悸竟然让他觉得恐惧,就象是他还是一头野狼时,被虎豹盯上时的感觉,让他觉得死亡就在眼前。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感知已经敏锐得可怕,他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那对方已经是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所以,他迅速放弃了要击杀群妖的想法,以最快的迅速开始遁逃。 妖怪对于自己的性命,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当然,除了某些不是妖怪的妖怪之外。 群妖见到噬空妖帅突然离去,山谷中的威压顿时不复存在,只有破碎的山峰,满地的石屑。 他们冲到乌世鉴消失的地方,用利爪扒开石头,直挖到地底数丈的地方,又将整个山谷全部一寸一寸的找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连一块骨头也没有找到。 几天之后,他们终于放弃,几个为首的妖怪都是身负重伤,颓然坐在桃树旁边。 归仲叹道:“青翼大王死了,我们玄龟一族也要重新寻找领地了。”他虽然伤心,但玄龟一族有了《玄武法诀》,便已经有了新的希望,只要重新找到一处隐密的地方,族人苦修百年,便复兴有望。 归不畏道:“我的命是大王救的,我要在这里等他。” 归仲急道:“不畏,你发什么疯?大王已经不在了,你难道不清楚吗?玄龟一族还要靠你才能壮大!” 归不畏缓缓摇头,“族长,你带着族人去另外找一处领地,我要在这里等大王。” 他握紧了拳头,“我相信,大王绝不会死。”他的眼睛里也似乎要有眼泪涌出,道:“大王这样的英雄,怎么会死?” 他身后的玄龟族人齐齐道:“我们也要在这里等大王回来!” 归仲怒道:“你们全都疯了吗?” 但众多族人手握短棒,眼神坚定,原本对他的话从不违抗的族人却全都偏过了头。 他心里生出怒意,却假装长叹一声,道:“我已经老了,说的话已经没有人听了,从今以后,不畏便是你们的新族长,玄龟一族,是生是死,全由你们自己选择!” 他本以为族人会恳求他,会因此而重新服从他,但所有族人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都保持了沉默,连归不畏也选择了沉默不语。 归促怒道:“好,好,你们很好!”站起身来,想要离谷而去,走了几步,终于又重新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归不畏扶着他的手臂,道:“族长,我们玄武一族,是神兽的后代,虽然丢失了神通能力,但却不能再丢掉家族的荣誉和尊严,你说是不是?” 归仲长叹一声,道:“随你们,都随你们吧。” 巨猿王巨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归不畏的肩膀,道:“不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大王回来,这里山谷偏僻,收拾一下,一样可以修炼。” 金雕王道:“不错,大王是祖先预言中的王者,哪有这么容易便殒落?” 他站起身来,道:“我们要在这里加紧修炼,绝不能松懈,等待有一天,吾王归来,带我们重现昔日荣光!” 满山的妖怪都站起身来,面向远方,发出长唳巨吼,一只只有三只腿的白虎,站在一个小山丘上,也发出了一声虎啸。 巨大的桃树,枝叶摇晃得更加厉害,似乎要急切的脱离地面,但她的根已深深扎入潭底,虽然摇动再厉害,也只有片片桃叶落下。 这里的妖怪都在等待,等待着他们的王者归来,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那个王还会不会回来。 但他们谁也没有发觉,原本树立在山崖上的石像已经消失了踪影,连旁边鸟窝里的小火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九十八章 人间 数千里外的祁连山脉边缘,这里已经跨越山脉,到达了震州的疆域。 山风轻拂,树叶轻摇,偶尔传来鸟雀的鸣唱,和草丛里虫子的低鸣。 一切都显得这么平静安宁。 一个年轻女子长发如云,白衣胜雪,坐在一根挑出的翠色树枝上,姿容绝美,意态洒脱。 她看起来已经有二十五六岁,脸上早已褪去小女孩的羞涩和天真,微微露出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仿佛是天边一片云彩,从容不迫,潇洒不羁。 她坐的树枝虽然离地只有一丈来高,但看上去她就象是在云端,连那垂下的白色裙边,都象是飘荡的白云。 没有人能形容她这种高贵洒脱的气质,任何人看见她,都会生出亲切和崇敬之心。 她仿佛就象天上的明月,皎洁明亮,时时洒下光辉,而世人只能仰望。 要是乌世鉴还醒着,一定会万分惊讶,因为这女子的脸庞眉梢,赫然与那尊石像有八九分的相似。 他现在正躺在一棵树下,全身虽然有着无数的伤痕,但不知道那个女子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他保住了性命。 也许他体内的青珠,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他身旁的草地上,一只火红的小鸟,肚子圆滚滚的,兀自在沉睡,一只只有寻常人一根手根大小的粉红色小蝎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女子遥望远方群山,脸上虽然仍是在微笑,眉梢却有着淡淡的哀愁。 过了半晌,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就仿佛是一阵风吹过,就将她吹到了乌世鉴身旁。 她蹲下身子,瞧着乌世鉴布满青鳞的身躯,轻笑道:“我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你这么有趣的妖怪,不,人了。” 如玉的纤手中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囊,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但上面的纹绣却十分精致。 她将地上的粉红小蝎子轻轻捉了起来,又轻轻一松,那个布囊口子突然变大,将蝎子装了进去。 接着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株青翠欲滴的小草,“既然你这么想再变回人,那我就将这株‘化形草’送给了好了。” ‘化形草’一沾到乌世鉴的嘴唇,就化作绿色的汁液,缓缓流入他的咽喉。 片刻之后,乌世鉴身躯突然缩小,鳞片全部消失不见,重新变成那个有些瘦削的少年。 只是这时的他,身上却连一件衣服也没有。 白衣女子却毫不在意,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捂嘴轻笑了一声,又伸出纤纤玉手在他脸上轻抚了两下,道:“原来这就是你人的样子,可比当妖怪的时候好多了。” 她伸手一挥,乌世鉴身上便突然多了一套衣服,而且已经穿得整整齐齐。 她脸上笑意不减,盈盈秋水般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份凝重,“你的身上有一种连我也看不透的东西,你,真的很特别。” 她站起身来,白裙飘扬,脸上挂着淡笑,“青翼,我记住你了。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道要寻,要是有缘,我们自然会再见。”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她的白裙,将她整个人都吹了起来,象是一团云絮飞上空中,又象是一根羽飘飘荡荡,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似乎已上到九天之上。 云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要是有一天,你能与我比肩,俯看这整个世界,我也不介意,真的做你的老婆。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远去,白影远去,如鸿飞天外。 乌世鉴当然不知道这些,他连一个字也听不见,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中突然象是有亮光闪过,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闭上又睁开,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刺眼的阳光,他才发现周围仍是青山绿树。 我在哪里,这里是地狱还是仍然在鹰猿谷? 脑子似乎有些呆住了,好一会儿他才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一古鲁坐起来,才霍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已经恢复了人身,不仅身材变成正常人的高矮,连那些青鳞也不见了。 而且还穿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 伸出双手,看着瘦而长的十根指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我,终于又变成人了! 眼睛在四周搜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纹绣精美的布囊,看起来象是个女子的香囊,但他却知道这是个芥子袋,因为他曾在南宫输那里见过。 又一转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火鸟小红,挺着圆圆的肚子,仍然在沉睡。 脸上露出笑容,他站起身来,四肢百骸仍然疼痛欲裂,脚下感觉不到丝毫厚土之力,但仍能感到那颗青色珠子在体内缓缓转动。 双拳握紧,也少了那种磅礴无比的力量,似乎随着他妖躯的消失,属于妖怪的力量也一并消褪了,龙卷破自然也无法再使用。 试着运行玄水诀,仍能产生丝丝气流,六边形的盾甲蓦然出现,泛出波光。 还好,玄光盾牌还能用,要不然,他现在就真是弱鸡一个,毫无自保之力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到怀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啸月留下的“寒冰锥”,这便是他现在最强的攻击武器了。 但他不但没有气馁,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无论怎么样,他还活着。 活着,就是一件最值得高兴的事,活着,就有希望。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变成了人,但既然想不明白,他就不再去想,毕竟活着,比什么都好,不是吗? 于是他捡起地上沉睡的小红,将布囊收入怀中,大步朝密林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在,无论他在哪里,重新走进妖怪的世界都是不明智的,所以,他选择了走向人间。 走出十多里,便看到了远处的城廓,那巨大的用青石垒成的石墙,突然间变得无比亲切,恍如隔世。 乌世鉴的脚步更快了些,大步朝着城廓走去。 渐渐走出山区,路上的行人便多了起来,这些人不过都是衣着普通的农夫或者樵子,但在乌世鉴眼中,却显然无比可爱。 他忍不住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哪怕别人骂他一句“疯子”,他也高兴得哈哈大笑。 第九十九章 和尚 离开人间这么久,才发现人间是这么的可爱啊。 进入城廓,抬头看见上面写的“长宁府”三个字,他才知道自己早已来到了远离艮州千里外的震州。 闻着满街的食物香味,他肚子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起来,找了一间最大的酒楼,坐在一张桌子旁,立马有小二前来招呼。 小二见他虽然穿着粗布衣衫,还带着一只小鸟,但却并没有畏畏缩缩的模样,反而有种说不出来味道,也不敢得罪,连忙笑脸相迎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想吃点什么,这还要问吗?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人间的美食,尤其这段时间以来,碧桃变成了大树,更是嘴里淡出鸟来了。 把桌子一拍,乌世鉴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统统给我上上来。” 小二略略迟疑,一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凛,连忙点头道:“好嘞,马上就来。” 他走出两步,乌世鉴又喊道:“再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打上十斤。” 妖族的酒再好,也不及人间的酒香啊。 一想到这里,他几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望了望放在桌上的小红鸟,见他还是沉睡不醒,骂道:“贪睡鬼。” 小二先麻利的将酒打了上来,乌世鉴迫不及待的先倒上一碗,只觉得酒香四溢,打心里都要醉了,一口喝尽,简直象是从来没有尝过的绝世佳酿。 等到菜肴上桌,香气一冲上来,肚子里就象伸出手来,风卷残云,将满桌的菜都吃了个干净,连自己的舌头也差点吞了进去。 酒足饭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慢慢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仍在慢慢回味。 慢慢整理思绪,自己如今要往哪里去?要做什么? 眼前突然闪过噬空妖帅冷漠的眼神,闪过红袖飞身一扑,被打得甲壳碎裂的惨状,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不错,他要变强,他要力量,只有拥有了无穷的力量,才能为红袖讨回公道,才能实现自己对苏迭的承诺。 可是他还没有想到怎么去获得力量,小二就已经又笑眯眯的走了过来,问道:“客官,本店的酒菜可还合您的口味?” “嗯,很好,很不错。” “承惠,一共五两银子。”小二站在他的旁边,眼睛却看着他的手。 伸手朝怀里一摸,他不禁愕然,自从化身妖魔,将那些银票遗失了以后,身上就已经没有半个铜板。 丛林里的生存,又哪里需要什么银子? 小二见到他的手突然僵住,脸上的笑容也突然僵住了,“这位客官,一共是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虽然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已经不算是什么小数字,但对于出身侯府的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但偏偏此刻,他连一文钱也拿不出来。 他脸色有些尴尬,道:“你等一等。” 伸手在怀里一摸,突然摸到那个精致的布囊,心里一喜,连忙拿出来,试着运转玄水诀,将真气输入,但布囊却没有丝毫动静。 他又慢慢的把布囊放回去,问道:“那个,小二哥,能不能赊账?” 小二的脸色已经发黑,道:“本店概不赊欠,没有钱,你来吃什么饭?莫非你是想吃霸王餐吗?” 呵呵干笑两声,乌世鉴搓了搓手,道:“小二哥,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吃霸王餐呢?不过一时之间没有带银子罢了。明天,明天我就来还钱怎么样?” 小二却突然朝里面大声喊道:“掌柜的,这里有人吃霸王餐!” 满酒楼的人都被这一声吸引,全部朝乌世鉴望来,乌世鉴连忙道:“小二哥,小二哥,我真不是想吃霸王餐,那个,要不然我替你们酒楼做工还账怎么样?” 不等小二回答,已经从内堂里冲出来几个彪形大汉,为道的一个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子,胆敢在我们‘三狼帮’的地盘吃霸王餐,活得不耐烦了吗?” 自从杀了啸月,又被狼王的后代追杀,乌世鉴对于这个狼字就已经十分厌恶,眉头一皱,刚想发作,不过想到他们不过是些江湖上的普通人,又忍住,道:“我只是今天没有带银子,哪里是要吃霸王餐?各位切不可误会。” 大汉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跟你回家去拿银子。” 乌世鉴脸色发红,又干咳了两声,道:“那个,那个,我家住得很远。” 大汉冷笑道:“瞧你这样子,哪里拿得出五两银子,若是你是个小娘子,还可以卖到窑子里抵账,只可惜你是个男的,你说,你想怎么死?” 乌世鉴想要把这几个江湖汉子打倒,不过是一个指头的事,但他偏偏不想对这些普通人动手,心里正盘算着就这么夺门而出,跑得远远的,想必这些人也追不上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不要讲什么面子了,何况他本来也就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他眼光四处乱转,正要寻找最好的逃跑路径,目光却突然对上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这人是个和尚,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细皮嫩肉,偏偏一双眼睛长得贼腻兮兮,灰白僧衣上,沾满了油。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吃了一大半的烧鸡,一条糖醋鱼,还有一壶酒。 这时他贼兮兮的眼睛也正盯着乌世鉴,见他望向自己,突然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乌世鉴的桌前,笑道:“这位施主,你是不是缺银子?” 乌世鉴打量了他两眼,道:“这位大师,我正是缺银子,莫非你有银子?” “有,有,有,当然有,你要不要借?”和尚笑眯眯的,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小锭银锭子来。 乌世鉴伸手要去拿,和尚已经把银子挪开,道:“借我的银子可是要利息的,你等等。”他不知道从哪里竟然拿出一把小小的算盘,叮叮当当的打了起来。 “一一得一,一二得三,五五二十五,算好了,你借我五两银子,明天连本带息一共要还我二十五两银子。” “什么?”乌世鉴瞪大了眼睛,再高的利息也不可能高到这样的地步,“你这和尚是不是假的?” 第一百章 卖字 和尚道:“阿弥陀佛,贫僧大空,乃弥陀山弟子,真正的和尚,哪里会有假?” 弥陀山乃天下佛门圣地,轩辕帝国佛教第一名山,里面的和尚都是得道高僧,戒律森严,主持大悲和尚更是被帝国封为“僧王”,号为天下群僧之首,哪里会有这样不守规矩的和尚?所以乌世鉴对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 一指他满身的油,道:“你不但吃酒喝肉,还放高息银子,心比那些山贼还狠,还敢假冒弥陀山的弟子?” 和尚将手掌一收,道:“银子你要不要?” 乌世鉴连忙将他手里的银子一夺,朝桌上一拍,道:“掌柜的,账结了。” 说完他也不看那几个大汉一眼,转身便朝楼下走去。 出了酒楼才数十丈远,便听到后面大空大叫“施主,等等我。” 和尚快步跑来,一手还拿着一条鸡腿在啃,乌世鉴停下脚步,道:“你追我干什么?” 大空和尚惊讶道:“你欠了我的银子,我要是不跟着你,你跑了怎么办?” 乌世鉴双手一摊,道:“我现在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你跟着我也是白搭,不如你把你的住处告诉我,等我有了银子一定去还给你。” 大空摇头道:“与其坐而等之,不如守而得之,万一你要是跑了,我的银子找谁要去?你可知道我攒了多久才攒够五两银子?” 乌世鉴道:“你看我象是赖账的人吗?” 大空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象,实在是太象了,不守着你,我一万个不放心。” 说完他眼珠一转,指着乌世鉴道:“要是你肯把那个香囊给我,咱们的账就算两清了,怎么样?” 乌世鉴眉头一皱,深吸了一口气,道:“原来你是冲着我的这芥子袋来的,你也是修行者。” 他心中升起戒意,眼神也渐渐转为冰冷,要是有人打他身上东西的主意,他也不介意下手击杀。 大空连连摇手道:“你切不可误会,我只是这么一提罢了,你不肯也就算了。” 脸上露出笑容,他又道:“施主,你连芥子袋也打不开,显然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修行者,断断不是贫僧的对手。但我们佛家子弟,从来不妄取,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乌世鉴“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大空道:“话可不能这说,你还欠着我二十五两银子,这银子没有还给我之前,打死我也不会走。” 乌世鉴心中已经生出些许戒心,虽然不惧,却也不愿意和他同行,低头沉吟,道:“你想要我还银子也不难,这样,你再借我一两银子。” “什么,你旧账未清,又要借新账?大悟空指着他道:“要是你不还,那我不更成了冤大头?” 乌世鉴道:“你要是不借,我那二十五两银子一个子也还不了,你就是跟我一年也是白搭,要是你肯再借我一两银子,说不定我就能赚钱还你银子。” 大空犹豫道:“你有什么法子赚银子?” 乌世鉴指了指街头一个字画摊道:“我也学他一样,卖字换钱。” 大空惊道:“你还会写字?” 乌世鉴微微冷笑道:“你借还是不借?” 大空苦着个脸,道:“看来我倒象是上了贼船了,那个,我可要跟你说好,要是卖字赚不到银子,你可得用那个芥子袋来抵账。” 乌世鉴道:“芥子袋我是不会给你的,你爱借不借,不借就算了。” “罢了罢了,贫僧我就再赌上一把。”大空极不情愿的从怀里又取出一个小银角子,道:“这可是我最后的一点银子了,用完了就没有了。” 乌世鉴见他装模作样,心中微微冷笑,一把接过银子,在街边找了一家纸墨铺子。 他在侯府时,用的都是上好的笔墨纸砚,但这时手里只有一两银子,也讲究不了许多,只好买了几张普通宣纸和笔墨,借着铺子里的桌子,写了一副中堂,三副条幅,等到将墨迹吸干,才卷成一卷,出得门来。 大空在一旁见他写字,也不知道写得好是不好,店铺里的老板不在,只有一个小伙计,虽然探头探脑,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有乌世鉴,自己写了这几幅字,却十分满意,自从体悟那半张残符上的笔意以来,自己的字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境。 他大步出门,找了个街边的地方,将几张字沿着屋檐铺开,然后朝地上一坐,气定神闲。 大空挨着他坐下,道:“你这几副字能卖二十五两银子吗?” 乌世鉴瞧了他一眼,道:“二十五两银子?二百五十两银子都不止。” 大空大笑,道:“原来你比和尚还爱吹牛。” 乌世鉴说要卖二百五十两,却并不是吹牛,他在青岩郡的时候,便有许多人找他求字,以他如今书法的造诣,要是遇到识货的人,一张字卖上数百两也不算多。 两个人坐在街边,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却连一个停下来看字的人也没有。 自从中午时分,直坐了两个时辰,连地上的字上都沾了不少灰尘,还是没有一个人光顾。 大空叹道:“完了,完了,看来我的银子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他不住哀声叹气,乌世鉴心里也急燥起来,他满以为自己的字一摆出来,便要赢得满堂喝彩,众人抢购,哪知道却无人问津。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施施然走了过来,指着那付中堂问道:“这付字怎么卖?” 大空连忙站起身来,满面笑容,道:“这位老板可真是识货,我们这位先生,可是书法名家,你看这字写得龙飞凤舞,可不是一般的凡品。” 中年男子咳嗽一声,道:“这付中堂多少银子?” 乌世鉴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一个手掌。 中年男子点头道:“你这价钱还算公道,那边那个卖字的,一付字也不过就是三分银子,但你的字看起来比他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两分,五分银子也值了。” 第一百零一章 财路 乌世鉴摇摇头道:“不是五分银子。” 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莫非你还想要五两银子?” 乌世鉴又摇摇头道:“不是五两银子,而是五十两银子。” “什么,你们莫非疯了不成?一副字就要五十两银子?我就是买一个姑娘,也不要五十两银子。”他将袖子一挥,气冲冲的走了。 大空跺脚埋怨道:“五钱就五钱,你多写几付,二十五两银子不就来了吗?” 乌世鉴摇头道:“我的字可没有这么贱。” 大空大摇其头,道:“多得不如现得,好了,如今唯一的一个主顾也走了,你五分银子不肯卖,现在连晚上的晚饭也没有着落了。” 乌世鉴突然道:“你既然是修行者,大可以去偷去抢,想要银子还不容易吗?何必为了这点银子斤斤计较?” 大空正色道:“出家人岂能去偷去抢?要是起了这样不良的心思,岂可得证罗汉正果?” 他眼珠一转,道:“不过你又不是出家人,虽然修为不怎么样,打打几个江湖人却毫无问题,正好可以去偷去抢,到时候不就可以还我的银子了吗?” 乌世鉴道:“连你这个假和尚都不肯做的事,我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么能去做?” 大空哭丧着脸道:“贫僧是个货真价实的真和尚,可不是什么假和尚。” 他撞了撞乌世鉴的肩膀,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世鉴想了一会,道:“吴适,我的名字叫作吴适。” 这里已经远离艮州,吴适又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子,想必已经没有人知晓了。 只有方三小姐和苏迭也许还记得这个人,但是她们远隔千里,又怎么会到震州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响,夹杂着呼喝的声音,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几匹骏马疾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色青色劲装,周围的人纷纷退避,有几处摊铺直接被马撞翻。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路边玩耍,见到快马奔来,已经惊得呆了,连闪避都不知道闪避。 一道灰影一闪,大空突然间冲出,极快的将那个小孩抱起,避到一旁。 但已经有一匹马受了惊吓,放声嘶鸣,四蹄急踏,竟然朝着乌世鉴所站的地方猛冲过来。 乌世鉴踏前几步,一手伸出,疾驰的骏马顿时被一股巨力一挡,四肢顿时停住,惯性使得马身朝后猛然仰去。 马上的骑士被惯性倒撞下马,在空中一个翻身,一条长鞭猛抽而下,怒喝道:“找死。” 一个声音蓦然喝道:“住手!” 骑士顿时将长鞭回卷,稳稳落在地上。 乌世鉴俯身将被风吹得四散的几张字收起,一个人影已经站在身前。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公子,锦衣玉冠,脸形瘦长,他紧紧盯着乌世鉴手中的字,突然开口道:“你的字多少钱一幅。” 乌世鉴慢慢将字卷起,道:“我的字不卖。” 少年公子皱起眉头,不远处的大空放下小孩,突然跑了过来,道:“卖,卖,怎么不卖?” 少年公子道:“怎么卖?” 大空想了想,道:“五十两一副。” 少年公子微微沉思,道:“好,这几副我都要了。” 他一挥手,身旁一个青衣大汉便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大空大喜,正要伸手去接,乌世鉴却已经将字卷好,摇头道:“我说了,我的字不卖。” 大空急道:“足足有二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卖?” 少年眉头蹙得更紧,道:“为什么?” 乌世鉴道:“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卖给你。” “大胆!”少年身后的青衣汉子怒喝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我们家公子乃是长宁城知县的公子!” “公子也不卖,皇子也不卖!”乌世鉴不顾大空哀求的眼神,抬步就要走。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诋毁皇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乌世鉴冷笑道:“我轩辕帝国不禁言路,要是皇子也象你这样仗势欺人,视人命如儿戏,我照样说得。” “好,好,好,你很好!”少年公子冷笑几声,将手一挥,旁边侍从牵来骏马,他翻身上马,扬蹄而去,身手竟然也十分矫捷。 眼看着他们远去,大空大跌其足,道:“白花花的二百两啊,你说不要就不要,你是不是傻。” 乌世鉴望了他一眼,突然也将大腿一拍,道:“一个大好的发财机会就这样没有了,可惜,可惜。” 大空瞪大了眼神,道:“什么发财的机会,那二百两吗?明明是你自己不要的。” 乌世鉴见他冲出去救小孩,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大为改观,脸上露出笑容,道:“刚才这个公子要是动手,我们自然可以将他们打一顿,然后将他扣留,逼他爹用银子来赎他,那岂不是可以发一笔横财吗?” 大空嘴巴张得大大的,用手指着他的脸道:“你,你,你这不是土匪的做法吗?” 乌世鉴道:“看他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付这样的人,哪里还要手软?” 大空将大腿一拍,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他突然哈哈大笑,“不过正合我的胃口!” 他凑上前来,道:“不如我们这就追上去,将那小子捉了,要他爹来赎怎么样?” 乌世鉴瞧了他一眼,道:“他不先动手,我们就去捉他,那岂不是太没有道理了吗?” 大空笑得前俯后仰,道:“你要绑人要赎金,居然还要讲道理。” 他突然止住笑容,道:“你这样的人,其实十分适合去做一件事。” 乌世鉴道:“什么事?” 大空一字字道:“执刑人。” 脑海中蓦然闪过南宫输几人的模样,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经做过执刑人,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资源的修行者来说,还有什么比执刑人更合适的呢? “你也是执刑人?”乌世鉴盯着大空的眼睛。 大空难得的严肃起来,低声道:“不错,我就是执刑人,我来到长宁,就是为了杀人!” 第一百零二章 夜袭 一个喝酒吃肉,放息赚钱,还兼杀人为业的和尚,还能不能称之为和尚? “你要杀什么人?” “一个非常难杀的人!” 见到周围都是人,大空将乌世鉴一拉,道:“走,我们喝酒去。” “你不是已经没有一文钱了吗?” “呵呵,那个,出门在外,总要留点救命钱嘛。” 酒馆昏暗的灯光下,乌世鉴和大空已经连喝了十几碗,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和尚越来越有趣,虽然这个和尚不一定是真和尚。 直觉告诉他,这个和尚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大空也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有了八九分醉意,看来他的酒量实在也不怎么好,说起话来都有点大舌头了。 他手指在空中指指点点,道:“吴适,你知不知道,名满天下的僧王‘大悲’和尚?” 乌世鉴点头,哪怕他再不知道外面的事,僧王还是知道的。 “大悲和尚,就是我的师兄,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僧王的师弟,你知不知道?” 乌世鉴呸了一声,“你是僧王的师弟?僧王乃天下群僧之首,得道高僧,年纪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了,你这么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僧王的师弟,要说是他的徒子徒孙还差不多,要冒充和尚,你也得挑个靠谱点的。” “僧王怎么了?僧王了不起吗?我还是罗汉转世呢。”和尚拍桌大叫。 “你是罗汉转世,我还是天帝转世呢。”乌世鉴简直连他说的一个字也不相信。 “好,好,好,你不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证罗汉果位,到时候我奋罗汉之怒,将你打得落花流水。”和尚怒睁双目,似乎就要跟他打上一架。 乌世鉴对他嗤之以鼻,道:“你不但喝酒吃肉,还要杀人越货,你这样的人也会成为罗汉?” 大空眼睛都似乎已经睁不开了,道:“谁说罗汉就不杀人?那为什么又有降龙伏虎罗汉?你连一点慧根也没有,哪里懂这样的佛理。” 他突然又低下声音,“我来长宁,就是要杀人的。” 夜已深沉,整个酒馆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掌柜的早已经进入内堂休息,只有小二靠在门后面,似乎也已经睡着了。 “你要杀谁?”乌世鉴道。 大空缓缓道:“杀一个叫作四臂人魔的炼气士,据说这个人出手又快又狠,就象有四只手臂一样。” 他眼睛里突然闪过悲伤的神色,“半个月前,我有一个朋友来到长宁诛杀这个四臂人魔,便一直没有回去,如今看来,只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乌世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踏入修行者的世界,选择了作执刑人,就要看淡生死,生死莫怨。” 大空道:“不错,若是有一天我死了,我绝不会埋怨任何人,但既然我还活着,这个仇就非报不可。” 乌世鉴长叹一声,道:“你说你有哪一点象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他拉起已经醉得厉害的和尚,朝门外走去,和尚虽然已经好象已经醉了,却没有忘记掏出一个银角子扔在桌上。 夜已深沉,长街上寂无人声,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但这里似乎也静得太厉害了些,不但没有一个夜行人,连猫狗的吠叫声都听不到一声。 月黑风高,寂静长街,杀人之夜。 和尚竟然好象已经完全醉了,任由乌世鉴扶着他一步步朝前挪去,连黑暗数十个刀手也没有看见。 乌世鉴当然看见了,早在看见之前,在小酒馆里,他就已经听见。 正因为这样,他才从小酒馆走了出来。 他不但看见了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刀手,连他们衣衫上绣的三个狼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狼帮”,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地方的恶势力,往往和某些官府里的人脱不了干系,今天自己当众沷了知县公子的面子,他当然不会善罢干休。 既然他自己不方便出面,那自然就会有人替他出面。 这些三狼帮的帮众,神态阴冷,脚下沉稳,只怕都是二三流的高手,在一个小小的长宁城,这样的一股势力,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庞然大物。 只要不对上玄境以上的高手,足可以横行无忌。 但乌世鉴却丝毫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连一点杀机都生不起,这些人在他眼里,已经跟蝼蚁没有区别。 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态竟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世界弱肉强食,他似乎也已经变得习惯。 沿着长街前行,躲藏在黑暗中的三狼帮帮众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牢牢围住。 为首的帮众寒光闪闪的长刀一挥,竟然连问也不问一声,就发出了斩杀的命令。 数十枚长刀同时扬起,有人砍向两人头颅,有的砍向两人双脚,有的人已经将四周的退路封死,看样子,他们干这样的事早已不是第一次,已经配合得无比熟练。 但他们迅速无比的动作,看在乌世鉴眼里,却缓慢得有如蜗牛,他只要用一根手指,就能将这些人全部辗死。 玄境以下,尽皆蝼蚁。 正当他要伸出一根手指的时候,扶着的已经醉了的大空却突然道:“佛曰:定!” 这几个字就仿佛有一种魔法,数十个执刀砍劈的帮众,就象突然被无形的大手束缚,定在当场,连一动也不能动了。 大空慢慢直起身子,用手将旁边一个帮众朝边上拔了一点,从空隙中走了过去。 乌世鉴也不禁惊叹,他虽然称为修真者,却修的是妖族的神通,讲究以力降巧,对于法术一窍不通,这时看见大空使出近乎神技一样的法术,也不禁赞叹不已。 “和尚,你这一招用得漂亮,是不是弥陀山的绝学?” 大空却苦笑道:“这招不是弥陀山的绝学,是那个,那个,静慧庵的绝学。” 乌世鉴点头道:“听这个名字,似乎是个尼姑庵。” 大空连忙合什道:“阿弥陀佛,是比丘尼,比丘尼。” 乌世鉴心中突然生出感应,便看见大空眼睛也盯向前方,心里也吃惊于这和尚的六识之敏锐。 第一百零三章 三问 夜空中突然出现一张张的白纸,仿佛从天而降,又仿佛是从虚空中出现,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一落在地上,这些纸就发生了变化,变成一个个一寸多长的小纸人,小纸人慢慢变高变大,身体象吹了气似的长大起来,一瞬间长成一个个身高七尺的人。 这些人手里还拿着如霜雪一样亮的长刃,一足踏在地下,竟然真的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十来个手持白刃的纸人,踏着夜色朝两人走来。 大空见乌世鉴脸上的惊奇之色,以为他害怕,笑道:“这不过是裁纸化人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看贫僧来破了它。” 他的酒好象也已经完全醒了,踏步而出,双手合什,宝相庄严,舌绽春雷,“佛曰:定!” 刚才他就是以这一招,将数十名三狼帮的帮众定在地上,到现在也一动不能动。 但那些纸人所化成的人,既没有魂魄,也没有智慧,竟然丝毫不受他这佛门真言的影响,一刀砍下。 大空“哎哟”了一声,白刃砍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上突然冒出一阵淡淡的金光,将那些刀刃全都挡住,一丝一毫也不能伤到他。 他哈哈大笑,道:“我有金刚护体神功,你们这些歪门邪道,又怎么伤得了我?” 他一手伸出,掌心冒出一股淡淡的火光,拍在一名纸人身上,纸人身上顿时燃烧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片刻间便化为一堆纸灰。 大空回头望向乌世鉴,见他正抱着双臂,好整以瑕的望着自己,笑道:“吴适,我知道你的修为浅薄,不过不要紧,我是佛门得道高僧,修为高深,只要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也不要怕。”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移动,掌心发出火光,片刻间将十来个纸人全都烧成一片灰烬,身上的淡淡黄光隐去,将双手一拍,道:“怎么样?厉不厉害?” 乌世鉴脸上含笑,伸出大拇指。 但这条长街似乎没有尽头,回头望去,那数十个三狼帮的帮众也已经不见踪影。 偶尔有晚风卷起了街角的灰尘,四周重又陷入一片无边的死寂。 乌世鉴皱起眉头,放开六识,心中微微冷笑,大空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道:“怎么这条路怎么走都走不完?” 乌世鉴已经停下脚步,他知道,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居然是一尊佛! 黑暗中亮起一道明亮的金光,从长街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尊佛。 这尊佛身高一丈,浑身上下金光灿灿,照亮了方圆数丈的地方,脸上挂着慈悲的微笑,法相庄严,一脚踏下,地面震动,仿佛有千万斤重。 金佛大步而来,一手持降魔杵,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道:“你们是何处来的妖魔?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乌世鉴见大空是出家人,就算眼前这尊佛是假的,他必然也心生敬意,正想自己出手,哪知大空已经几步蹿出,一拳便朝金佛打去。 “你是哪里来的邪道?胆敢冒充佛陀?看老子不把你打得现出原形。” 他一拳打出,金佛持杵一迎,当当声响,竟然冒出火光来。 大空大喝一声,道:“你这假佛倒是很硬,那就让你尝尝我弥陀山的绝学‘三问拳!’” 他手臂上金光涌动,突然变长,已经一拳打在金佛的脸上,喝道:“第一问,你吃饭了没有?” 这一拳声势惊人,竟然将金佛的脸也打塌了半边,金佛发出怒吼,持杵当头砸下,大空已经一个转身避开,喝道:“第二问,你喝酒了没有?” 这一拳隐隐发出雷声,正击在降魔杵上,当的一声,金杵断裂,金佛猛然后退。 “第三问,你死了没有?”拳头上仿佛有金色虚影出现,正打中金佛胸口,砰的一声,竟将这身高一丈的金佛打得四分五裂。 大空昂然站立,大笑出声,道:“邪魔外道,不堪一击。” 乌世鉴却突然喝道:“小心背后!” 空中一道耀眼的白光蓦然出现,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杀机,快如闪电,已经刺到大空背后。 大空身上突然涌起金光,转身就一拳,但那道白光凌厉无比,破开他拳头上的金光,紧接着又破开他身上的金光。 大空大惊,突然使出一个铁板桥,但白光已经在他右臂和右胸上,划出两道血淋淋的伤口,紧接着又隐入黑暗中。 剑修,这道白光的主人,必然是一个剑修。 这道白光,赫然竟是一道剑光。 大空惊疑的朝四周望去,突然间拔腿就跑,“吴适,风紧,扯呼,点子太硬了。” 他跑出数十丈,见身后仍是一片寂静,忍不住回过头来,惊得差点眼珠子都掉了出来。 一道比火光还耀眼的白色飞剑,散发出无尽的杀气,正停留在乌世鉴眉心之间一寸的地方。 一寸,只有一寸,再进一寸,便要将乌世鉴斩于剑下。 剑修出剑,一往无前。 但这时这隔着的一寸,却仿佛成了一道天堑,无论飞剑发出多么耀眼的光芒,有着多么凌厉的杀意,却始终无法突破乌世鉴身上散发出来的如水波一样的屏障。 一个个六边形的如泡沫一样的水纹,在他周身荡漾,仿佛一碰就会碎,但这可以开山裂石的飞剑,却怎么也斩不破。 反而是乌世鉴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将那道白光一夹,便将白光夹在手中。 这道白光既不是天上飞下的白雪,也不是河边的白苇,乃是真真正正,可以杀人的剑修的剑。 大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白光在乌世鉴手里变成一把小小的飞剑,敛去光芒,急剧颤动,想要脱手飞去。 但乌世鉴的两根手指,就象是一对铁钳,无论这飞剑怎么颤动,依旧稳如泰山。 乌世鉴虽然已经远远不如化身妖魔的时候强大,但体内血肉凝实已极,玄光盾笼罩全身,也远非人间一般的二阶修士可以比拟。 他沉声道:“出来吧,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不但毁了这把飞剑,也一样可以寻到你的踪迹,把你挫骨扬灰。” 第一百零四章 留情 他六识敏锐,早已知道敌人藏身在何处,不过懒得花精神把他揪出来罢了。 黑暗中一个人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神色惊慌,道:“你想怎么样?” 大空早已经飞快的跑了过来,一脸的难以置信,望着乌世鉴道:“好小子,原来你这么厉害!那你为什么连芥子袋也打不开?” 他突然拍了拍光头,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武者,你是武者是不是?” 他眼中发光,道:“从今以后,贫僧就跟着你混了,你一定不会让我吃亏的,是不是?” 乌世鉴眼睛却望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缓缓道 :“我想怎么样?当然是杀了你。” 大空也怒道:“好你个狠毒的小子,白天我们只不过不肯把画卖给你,你居然要来害我们的性命!” 这人脸色发青,赫然竟是白天买画不成的知县公子。 乌世鉴冷冷道:“你想怎么死?” 知县公子却昂起了头,突然冷笑道:“你不敢杀我。” 乌世鉴道:“为什么我不敢杀你?” 知县公子道:“我不但是本县县令的儿子,我的姐姐更是永安郡守永安侯的小妾,深得侯爷庞爱,你要是杀了我,整个永安郡,整个震州,再难有你容身之所。” 他脸上现出得色,道:“更何况,我还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的天门宗的外门弟子。” 乌世鉴眉头皱起,突然想起自己杀啸月大王的时候,他也曾经说过一样的话,狼王的威势,更不知比区区人间一个永安侯要强了多少倍,但当时自己仍是毫不犹豫的将其击杀。 更何况,自己跟天门宗早已结下梁子,当天自己逃亡,也是因为天门宗的原因。 他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已经准备一招了结这个公子的小命。 公子见他不但不为所动,眼中更流露出浓重的杀机,心中一凛,知道他绝不是装模作样,这样的杀气,只有真正视人命如蝼蚁的人眼中才会有。 他虽然不强,却见过这样的强者。 他咬紧牙关,身子发抖,但身为剑修,手中的飞剑,便是毕生修为的所在,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强力的攻击和自保手段。 如今飞剑在别人手中不过象一截烂木头,眼前这人要杀自己,自己绝没有幸免的机会。 他心中下了决断,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侠和大师父,还请大侠饶我一命。” 不但乌世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求饶,连大空也是瞪大了眼睛,道:“剑修一道,勇往直前,你怎么能因为怕死就求饶?” 公子眼角都已经流出眼泪,道:“其实我也不想练剑,都是我爹逼我的,我也不过是练着玩玩,象我这样的资质,就是练上一百年,也比不上大侠和大师父。” 大空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乌世鉴眼中的冰冷之色却更深,他知道象这样的公子,向来眼高于顶,嚣张惯了,象他这样能屈能伸,绝对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物。 要是留下他,说不定日后便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他已决心杀了他! 就在他决定下手的一刹那,背后股庞大的劲风袭来,有人在黑暗中大声道:“手下留人!” 那股劲风是一截巨大的木头,虽然是木头,却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岩石,重逾万斤。 巨木速度之快,尤在那人声音之上,那人话刚出口,巨木便已来到乌世鉴的身后。 乌世鉴停下手,却丝毫没有回头,木头挟着强烈的劲风猛然撞击在他背后,玄光盾一阵荡漾,巨木便已不能再前进半寸。 但若不是乌世鉴有玄光盾护身,一般的二阶修士被这巨木一撞,不死也要重伤。 黑暗中一个人当先跃了出来,高叫道:“这位道友,请手下留情!”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书生,青袍长衫,留着三络长须,他将手一招,那截巨木便突然消失不见。 大空道:“这人用的是木系功法。” 那人片刻间便来到乌世鉴身前一丈的地方,见到他手掌伸出,那知县公子跪倒在地,知道只要他一出手,公子就会死,连忙道:“这位道友,今天纯粹是误会一场,还请道友看在我们巨木门的面子上,不要伤害许公子。” 他躲在暗中已久,要是公子将这两个人斩杀,他绝不会出现,又或者刚才他那看似出言告知,实际上等同于偷袭的一击得手,也绝不会这么低声下气的请求。 但他全力的一击,击在对方身上,却连他的护身真气也攻不破,知道远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为了公子的性命,也只能放下身段,假意求饶。 乌世鉴不知道什么是巨木门,大空却知道,他不禁问道:“巨木门一向都在永安城,怎么会跑到长宁来了?” 中年书生一拱手,道:“我是巨木门的孙道岩,也是永安侯府的客卿,这次是奉永安侯爷之命,前来长宁县衙公干,许公子是冲动了一些,但毕竟是侯爷的小舅子,还请道友网开一面。” 乌世鉴正在沉吟,要不要立即下手将许公子击杀,便听见黑暗中又有一个人的声音道:“大侠,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请大侠大慈大悲,饶他一命。” 一个模样与许公子有几分相似,但更高瘦一些的中年男人,连连拱手,“大侠,我是长宁县令许迎松,还请大侠高抬贵手。” 他身旁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腰间挎着一柄窄刀,刀身无鞘,宽只有两指。 他只看了这少年一眼,便感觉到一股杀气,这少年浓眉大眼,脸上手上尽是刀疤,年纪虽然小,但想必却经过过不少惨烈的搏杀。 少年目光沉静,低垂着眼,站在许迎松身旁两尺的地方,既不说话,也没有抬头朝乌世鉴这里看来。 许迎松快步上前,他就紧紧跟着,仿佛许迎松走到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 到离乌世鉴还有一丈的地方站定,许迎松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道:“这位大侠,都是我平时管教不严,把这个畜生惯坏了,才让他无法无天,得罪了大侠,我在这里给大侠赔罪了。” 第一百零五章 请客 他上前几步,一脚朝地上的许公子踢去,“畜生,还不向大侠赔罪。” 许公子连忙道:“大侠,是我不懂事,还请大侠饶命!” 许迎松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伸手将他一拉,道:“畜生,回去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在他一拉之际,他身旁的少年突然动了,腰里的窄刀突然化作一道光,急斩乌世鉴的脖颈。 不但他动了,身后巨木门的孙道岩也动了,数根巨木突然从黑暗中出现,从四面八方狠狠的撞击过来。 大空一声惊呼,大喝道:“你吃饭了没有?”已经一拳击中一根巨木,巨木被他击得猛然倒退,但他却也已经连退数步。 乌世鉴却没有动,他丝毫没有将孙道岩的巨木放在眼里,却对那突然斩来的刀光多了一丝凝重。 刀光如风,斩在玄光盾上,波纹猛烈晃动,竟然差一点破碎,这少年一刀之威,竟然已远在孙道岩之上。 玄水诀生生不息,玄光盾重又凝实,乌世鉴已经一拳击出,这一拳快如闪电,拳未至,拳头上的劲风便已发出刺耳的声响,少年不及回刀,急速后退,竟硬生生的躲过了这一拳。 直到这时,孙道岩的巨木才轰在玄光盾上,再难寸进,乌世鉴一拳击出,便是一根巨木化为粉碎。 孙道岩闷哼一声,他以自身真气化为巨木,受到反噬,已经受伤,连忙收回巨木,远远遁开,心中更是惊异。 少年一退之后,便又重新跃上,手中长刀连劈,他的刀法和身法,都没有丝毫章法,就象当天不懂刀法的乌世鉴一样,但却又十分迅捷和有效。 他竟也是一名武者,从他挥刀的力度来看,恐怕已经是二阶伐髓境的武者。 玄光盾上面水波晃动,却稳稳的挡住了少年劈来的刀光,乌世鉴眉头皱起,“寒冰锥”已经落在手中,这少年虽然不弱,但只要“寒冰锥”一出,他便必死无疑。 许迎松喝道:“小刀,快退下。” 没有丝毫迟疑,少年已经翻身后跃,落在许迎松身旁。 许迎松将儿子拉在身旁,连连拱手道:“大侠,刚才我不过是担心小儿的性命,才冒犯了大侠,实在没有恶意。” 乌世鉴“哦”了一声,大空站在他旁边道:“这个许大人,倒好象不是什么坏人。” 许迎松道:“从今往后,我必定好好管教这个不肖儿子,要是他再敢胡作非为,我连他的腿也打断了。” 大空大咧咧道:“既然这样,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乌世鉴瞧了他一眼,他也当作没瞧见,将血淋淋的右臂伸出来,道:“不过他把和尚打伤了,这笔账又怎么算?” 许迎松望了一眼孙道岩,孙道岩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了过来,道:“这是一颗‘生肌丸’,对飞刀飞剑的伤最有灵效,大师只要服下,伤势自然会极快复原。” 大空将生肌丸收下,道:“虽然这个药丸可以将我的伤治好,但刚才我不仅十分疼痛,心里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这又该怎么算?” 许迎松愕然道:“那大师说该怎么算?” 大空将手一伸,道:“赔我一千两银子,也就算了。” 许迎松几人对望了一眼,都是眼神古怪,但他也不犹豫,立马从怀里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手腕轻轻一抖,便如一片飞絮般飞到大空面前。 瞧这一手功夫,他竟分明也是个修行者。 乌世鉴心里微动,大空却已经兴高彩烈的收起银票,笑道:“既然你们这么爽快,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许迎松笑道:“我以为大师是修行之人,要这些凡俗之物没有用处,既然大师有用,一千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修行之人,要的是灵石灵药、功法灵器,对他们而言,想要尘世间的银子,自然有人争相奉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和尚出言想要补偿,竟然是要银票。 大空却道:“你们有钱的人不知道,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有几两银子傍身,又哪里有酒有肉吃?” 许迎松哈哈大笑,道:“大师真是性情中人,我们今天得罪了两位,不如就让我作个东,在知味楼摆上一桌,来给两位赔罪,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大空喜道:“知味楼可是长宁城最好的酒楼,听说那里的厨子是从乾州来的,做的一手好菜。” 他伸手撞了撞正在深思的乌世鉴,道:“我们去不去?” 乌世鉴蓦然抬起头来,道:“去,为什么不去?” 他当然知道这是“鸿门宴”,但却偏偏想要去看看,这一对父子,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可没有傻到只凭这许迎松几句话,就相信他是个好人,能教出这样的儿子,老爹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的性格却偏偏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何况自己刚从丛林中出来,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许迎松脸上笑意更浓,拱手道:“明天中午,许某在知味楼恭侯两位大驾光临。” 说完朝许公子一瞪眼,喝道:“畜生,还不跟我走?” 望着许氏父子和小刀、孙道岩离去,乌世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大空却将怀里的那张银票拿了出来,看了又看,哈哈大笑,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道:“你可要记得,你还欠我二十五两,不,你后来又借了一两,一一得五,总共是三十两银子,还是要还的。” “知味楼”是长宁城最好的酒楼,楼高三层,但这时虽然已经临近中午,一楼二楼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三楼中间摆着老大一张桌子,摆满了美味佳肴,桌边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长宁知县许迎松坐在主人位,桌边除了许公子,孙道岩和小刀,还坐着四五个人,但桌上两个主客位却是空着。 临近中午,众人已经等了许久,客人却仍然没有来。 一个脸色阴沉,穿着青衣,衣上绣着三个狼头的中年人朝楼梯口望了一眼,道:“许大人,我看那两个小子不会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试探 他旁边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道:“他们就算有几分本事,又哪里敢堂而皇之的来赴约,我看多半他们已经趁着夜色逃跑了。” 孙道岩摇头道:“他们年纪虽然轻,却不同寻常,尤其那个瘦些的少年,更不能轻视,在整个长宁城,只怕也难找出能对付他的人来。” 许迎松食指轻敲桌面,道:“昨晚我已经在城内各处安排了眼线,这两个人并没有出城。” 许公子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道:“长宁城怎么会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不是还有。。。” 许迎松挥手制止他,道:“我们今天请两位少年英雄来,乃是赔罪。” 孙道岩微微眯起眼睛,小刀也是眉毛一挑,许公子也已经闭上了嘴巴。 因为他们已经听到脚步声响,有两个人已经踏入酒楼。 随着楼梯格吱格吱的响声,许迎松带头站起身来,面向楼梯口。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年,一个笑眯眯的年轻和尚,正沿着楼梯一步一步朝上走来。 许迎松上前两步,满面笑容,拱手道:“两位快请上座,我们已经等侯多时了。” 乌世鉴微微拱手,大空却已经一屁股坐在酒席上,看到满桌的美味佳肴,几乎要流出口水来。 乌世鉴轻轻坐下,心里更提高了几分警惕,许迎松以堂堂一县之尊,自己又是他儿子的对头,竟然还能做到笑容满面,热情相迎,态度诚恳。 越是能够忍让的人,便越可能是大奸大恶之辈,也就更难以对付。 许迎松向二人一一介绍桌上众人,那衣衫上绣着三个狼头的,自然便是三狼帮的帮主,名字叫作鄂朗。 那个矮胖的汉子,却是城里最大的财主,锦绣绸缎庄的老板周锦,此外还有许多的酒楼、当铺,可以称之为长宁城的首富。 另外有个干干瘦瘦,手掌比常人要大了一倍的汉子,乃是长宁城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江湖人称“瘦虎”的江上九。 有一个身穿道袍,背后斜插一把宝剑,脸上老大一块红斑的道士,是清水观的观主,清虚道长。 最后一个人,却是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背有些微驼,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竟然真的就是许府的先生,许公子的老师谭无伦。 乌世鉴脸露微笑,目光一一从这些人脸上扫过,知道长宁城最有份量的几个人,只怕已经全数在这里。 除了那虎威镖局的江上九是个普通的一流高手之外,周锦应该也是个没有武艺的商人。 但那三狼帮的鄂朗、清水观的清虚道长,以及教书先生谭无伦,却全部都是修行者。 加上许迎松、许公子、小刀和孙道岩,这张桌上足足有七个修行者,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鸿门宴。 乌世鉴表面上满不在乎,心里其实已经在暗暗戒备,转头看了一眼大空,他竟然已经伸手在一个盘子里捞起一块牛肉,张口大嚼起来。 许迎松笑道:“这位大师恐怕是肚子饿了,我们也不要客气,这便开席吧。” 他举起酒杯,嘴角含笑,道:“这位公子,大师,来来来,许某敬你们一杯。” 他仰头一干而尽,道:“还不知两位怎么称呼,不知能否见告?” 大空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的道:“我的法号乃是不空,他的名字叫作吴适。嗯,不错不错,不愧是乾州来的厨子,这份玉盏浇肉好极了,跟我在乾州吃的没有什么区别。” 孙道岩道:“原来大师也曾经去过乾州吗?” 大空道:“那是自然,你们知不知道弥陀山?” 孙道岩点头道:“当然知道,弥陀山乃是天下佛门正宗,陛下钦点的“僧王”所在,这世上哪有人不知道的。” 大空擦了擦嘴角的油,喝了一口酒,又捞起一个鸡腿,笑盈盈的道:“不错,我就是从乾州的弥陀山来的,那个僧王大悲和尚,就是我的师兄。” 许迎松脸色一沉,道:“大师,僧王乃是吾皇钦点,切不可随便乱开玩笑。” 大空咬了一口鸡腿,不再理他,道:“你们都不相信我,又问我干什么?” 许迎松转头向乌世道笑道:“吴公子,来,我先敬你一杯,替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向你赔罪。” 他转头望了许公子一眼,许公子马上满脸堆笑,道:“都是玉临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吴公子,还请吴公子恕罪。” 乌世鉴见他们父子越来越是谦卑,心中越是警惕,脸上却淡淡的道:“哪里,哪里,都是一场误会。” 许玉临脸上满是笑容,看不出一点别的情绪,又道:“吴公子文武双全,不仅书法绝佳,一身修为也是令我难望项背,风采过人,不知道是出知哪一名门大派?” 乌世鉴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细,淡淡的道:“我不过是山野粗人,哪里称得上风采过人,至于门派出身嘛,哎,我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无脸说出来,还请许公子恕罪。” 他这招实而虚之,虚而实之,却令桌上诸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但隐约间,似乎又在说自己的确是有来历的,只是不好言说罢了。 孙道岩脸上的笑容更盛,道:“吴公子,何必谦虚?象你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修为,就是放眼整个震州,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何况我和清虚道长,在震州也多有交好的朋友,说不定跟公子的家族宗门也有相识也说不定。” 清虚道长手捋长须,呵呵笑道:“不错,我们清水观虽然只是个小观,但道家同气连枝,在整个震州,也有许多的朋友,永安郡桃花观的余观主,跟我也算有点渊源。” 乌世鉴不动声色,道:“诸位都是长宁城的风云人物,交游广阔,佩服佩服。” 众人见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带了过去,丝毫不给两人面子,孙道岩不过微微一笑,清虚道长脸上却露出怒容。 三狼帮帮主鄂朗突然举杯,道:“昨天我们三狼帮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了两位,我也来敬两位一杯,向两位赔罪。” 第一百零七章 席战 大空一手大吃,另一只手连比,道:“昨晚那些家伙,被我定住了,现在是不是已经能动了。” 鄂朗眉毛一挑,道:“那是自然。” 他双手举杯,杯中美酒突然激荡起来,化为一条晶莹的水蛇,表面现出鳞甲,张嘴便朝乌世鉴的虎口咬来。 乌世鉴脸色不变,右手轻轻一招,那道水蛇便突然化成一团水珠,在他手掌中来回滚动。 他习练的玄水诀,本身便是水性功法,比这三狼帮帮主的水性功法,又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因此这酒蛇中蕴含着的灵气,一瞬间便被他吸收,化为一团水珠。 鄂朗脸色一变,清虚道长却突然动了,他双筷伸出,似乎是要夹乌世鉴面前的清蒸鲈鱼,但一股凛冽的剑意却突然升起,让人肌肤都生起寒栗。 乌世鉴手中的水珠突然滚出,化为一道小小的六边形的水盾,刚好将清虚道长的筷子挡住。 水波闪动,清虚道长的筷子却已经一寸也不能前进。 “你就是许公子的师父?”乌世鉴见到他的剑意,与昨晚许玉临出剑时的剑意一样,便已经猜到。 清虚道长颓然收回筷子,叹道:“英雄出少年,修行之道,果然和年纪是无关的。” 乌世鉴的这一招,自然也是玄水盾,倒并不是他修为有多么高深,而是在这偏远的长宁城中,并没有惊才绝艳,修为高深的修行者。 清虚道长缓缓坐直,道:“不错,玉临是我的弟子,但他天姿聪颖,已经被天门宗收为外门弟子,不久便要去到永安郡的天门宗外院修行。” 他望了许玉临一眼,道:“玉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小的长宁,不是你该留恋的地方,到了永安,你一定要好生修炼,争取能进入天门宗内门,去到宗内修行。” 许玉临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仍是您老人家的弟子。” 乌子鉴见到他谦恭有礼的模样,要不是昨天曾经见过他嚣张跋扈,晚上又被他伏击,简直就要相信这是个知书答礼,知恩图报的有为青年。 谭无伦一直默默无语,这时却突然抬起头来,道:“我听玉临说,公子一笔字雄浑险峻,矫若游龙,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让在下也开开眼界?” 许玉临也笑道:“我从小跟着谭先生学字,还从没有见过吴公子这样年轻,便写这么好的,真可谓是蔚然大家,昨天也是一时心急,才得罪了公子。不知道公子可否将昨天的那几幅字取出来,让我们大饱眼福?” 乌世鉴嘴角仍是含着微笑,道:“许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随笔涂鸦,哪里称得上大家?不巧得很,昨天那几幅字,晚上喝酒的时候被酒水淋湿,早已经扔了。” 许玉临摇头叹息道:“公子真有名士之风,那几副字,若是放到永安城,每一幅绝不会少于200两银子。” “什么?”大空张大了嘴,道:“他的字真的有这么值钱吗?” 许玉临笑道:“大师是方外之人,自然不将银子放在眼里,但在凡俗人中,能以几百两银子买上吴公子的一副字,只怕都要偷笑了。” 大空惊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等下吃完饭,我们就去永安城卖字去。” 谭先生伸出手来,在酒杯里沾了些酒水,慢慢在身前的桌上书写起来,他写得很慢,也很专注,过了好一会,才抬头道:“吴公子,谭某平日也爱写字,这几个字,还请吴公子指教指教。” 乌世鉴抬头望去,只见桌上酒汁淋漓,写着几个古古怪怪的字符,竟隐隐透出光彩,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如今的他,却知道,那是符字。 显然,眼前这个谭先生,也是一位符士。 他突然也用手在酒杯里沾上酒水,飞快的在桌上书写起来,片刻之后,几个与谭先生所写字符相似的符字,也赫然出现在桌上。 酒汁流动,几个字符仿佛闪耀着光芒,在光与暗的转动之间,似乎在缓缓蠕动。 谭先生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面色大变,望着那几个符字,颤声道:“好,好,好,公子学识渊博,兼有数家之长,的确是人中龙凤,非老朽所能及。” 说完他便不再说一个字,转身就走,楼梯蹬蹬声响,片刻间就去得远了。 符士既是同境界中最强,又是最弱,却最需要天赋,谭先生不过是个初级符士,一见到韩三秋所教的符法,自然望尘莫及,何况乌世鉴将那半张残符上的笔意融入进来,境界上又高了一层。 许迎松等人相顾惊骇,方才他们数人都出手试探,却无一例外的输在乌世鉴手下,尤其是谭先生,以一名符士的身份,竟然也败在他的符术之下。 这个少年,竟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在他们心中,更加认定乌世鉴出自名门。 其实若是要比符术,乌世鉴不过会一个强力符和一个卸力符,连谭先生写的是什么符也不认识,哪里谈得上什么符术。 只不过谭先生一见到他所写所画,便心生惧意,竟让乌世鉴蒙混过关。 许迎松站起身来,深深一躬,道:“公子年纪轻轻,惊才绝艳,真非我辈所能及也。” 他以手拍额,望向孙道岩,笑道:“孙先生,我长宁城出了这样一个人才,真是可喜可贺,更是百姓之福。” 孙道岩拍手叹道:“不错,我本来还以为这次来到长宁,难以完成侯爷交代的任务,如今看来,真是天助百姓。” 富翁周锦身体微微颤抖,突然站起身来,竟然对着乌世鉴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嘴唇抖动:“公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还请公子救我性命。” 江上九却站了起来,一双巨大的手掌抱握成拳,道:“吴公子,我们虎威镖局上上下下一百余口人的性命,全靠公子搭救。” 大空睁大了眼睛,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第一百零八章 演戏 许迎松长叹一声,道:“我虽然是长宁知县,却上愧对朝庭,下愧对百姓,几个月前,长宁县里来了个邪派人物,叫作‘四臂人魔’,他在我管辖的境内杀人掳掠,无恶不作,可我偏偏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用手一指周锦,道:“周老板的女儿,便是被这恶魔抢了去,到现在生死不知。” 周锦在旁边抽抽答答,用手抹了抹眼睛,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又一指江上九:“虎威镖局上个月保了一批红货,结果在半路上被那恶魔抢走,还杀害镖局镖师趟子手十多人,江师傅气不过,请来炼气士朋友,要想讨个公道,结果那位朋友竟然也遭了毒手,‘四臂人魔’更是放出话来,要灭了虎威镖局满门。” 江上九紧紧握住拳头,一脸悲愤,双拳的骨节都已经握得发白。 孙道岩接着道:“侯爷知道治下发生了这样的事,便派我来打探消息,我和清虚道长、谭先生四处追寻四臂人魔的消息,却几次三番被他逃走,依我看,他已经达到了炼气二阶筑基后期,就算遇上,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那恶魔忌惮我们是侯府的人,怕杀了我们会引来侯府高手,所以才一味逃遁。” 他眼中闪出亮光,道:“天幸长宁出了吴公子这样的人才,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看来这便是那四臂人魔的死期到了!” 周锦脸上也已经流下两行清泪,哭道:“还请吴公子为我作主啊。” 江上九一揖到地,恨声道:“只要吴公子能除了那个恶贼,我愿意将虎威镖局的所有产业拱手相送。” 周锦也忙道:“是,是,只要吴公子能够救出我的女儿,或者为我女儿报仇,我情愿将家产的一半送给公子。” 乌世鉴端起酒杯,一声不吭。 许迎松道:“我知道公子是修行中人,视钱财如粪土,我这里还备有五十块灵石,一株元气草,到时候也一并送给公子。” 虎威镖局经营多年,在许多地方都有庄园产业,周锦更是长宁首富,一半的家产已经是十分庞大,更何况还有修行者人人梦寐以求的灵石灵草呢? 孙道岩见乌世鉴似乎不为所动,道:“到时候我自然会禀明侯爷,侯爷必有重赏,说不定会请公子到侯府当上卿呢。” 他自己本身也不过是侯府的客卿,说得好听是客卿,说得不好听,就跟门客差不多,但上卿却不一样,乃是侯府尊贵的客人,一年到头都有供奉,被侯爷奉若上宾,走到哪里都是高人一等。 乌世鉴“哦”了一声,道:“看来侯府的上卿,倒也容易当得很。” 孙道岩脸上露出尴尬之色,道:“吴公子说笑了,侯府的客卿,哪里是寻常人能当的,只有修为极高深的修士,才有这个资格。” 他用手一指许玉临,道:“许公子之所以能成为天门宗的外门弟子,便是有一位天门宗的弟子在侯府任上卿。” 他的意思很明白,天门宗乃天下三大宗门之一,他的弟子尚且在侯府当上卿,可见这上卿并不是人人能当的,提出向侯爷建议奉他为上卿,这已经给足了乌世鉴的面子了。 乌世鉴不置可否,脑海中却浮现出当天在晋阳城击杀李观的情形,据说他的叔叔***是天门宗的内门弟子,心里不禁生出几分警惕。 大空却已经放下手中的鸡腿,突然问江上九道:“你请来的修士朋友,叫什么名字?” 江上九一愣,道:“他的名字叫作洪伟,有个外号叫作‘钻天狸’。” 大空突然一掌拍下,桌上酒水四溅,眼中冒出火来,道:“那个四臂人魔现在在哪里,快带老子去。” 他大声道:“老子来到长宁郡,就是为了给洪伟报仇!” 许迎松和孙道岩对望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转眼又换上一副悲愤的神色,道:“原来大师也是洪大侠的朋友,洪大侠为国为民,真是令人佩服!” 他将桌子一拍,道:“只可恨我们修为浅薄,不能杀了这个恶贼给洪大侠报仇,为长宁百姓除害。” 他说出这句话时,义愤填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刚正不阿,为民作主的好官。 乌世鉴却将他们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已经一片雪亮,知道这些人绕来绕去,配合起来演戏,最终目的只怕就是要自己出手去对付“四臂人魔。” 他又想了一会,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昨晚一战,他们眼见不敌,今天便来酒楼试探,哪知仍是一败涂地,便想出这个法子来。 不,并不是败了之后才想出这个办法,恐怕早就想好了,连这些所谓的试探,只怕都是已经安排好了的。 先将自己摆到一个极高的位置,再以利诱,又辅之以周锦和江上九的哀求,自己当然没有办法拒绝。 要是自己杀了‘四臂人魔’,这份功劳自然大部分要归于许迎松和孙道岩,若是自己被‘四臂人魔’杀了,正好可以兵不血刃,除了心头之患。 要是自己和“四臂人魔”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就正好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将两人一起击杀。 想到这里,他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眼光扫过诸人,见他们神色各异,也许连刚才试探的实力都是装出来的。 人心险恶,果然没错,远不是妖怪所能比的。 那边大空已经拍案大叫,“许大人,你快点告诉我那‘四臂人魔’在哪里?” 许迎松道:“那‘四臂人魔’修为极高,但只要两位肯出手,一定会手到擒来,来,来,我们先敬两位英雄一杯,先庆贺两位旗开得胜,为民除害。” 大空一口喝干杯中酒:“这个恶贼,竟然害了和尚的朋友,看我不把他的肉一块块撕下来。” 他转头望向乌世鉴,道:“你去不去?” 乌世鉴道:“去,怎么不去?这样为民除害的事,岂不正是我辈修行者应该做的吗?” 他心中冷笑,这些人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可自己也并不是没有手段,反正自己也要去诛杀“四臂人魔”,自己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还有什么诡计。 第一百零九章 快刀 桌上的众人都露出了笑容,除了那个小刀之外,纷纷举起杯来,朝两人敬酒,一边不住夸赞。 只有小刀,仍然是低着头,眼睛望向桌下,不但酒没有喝一口,连筷子也没有动上一下。 许迎松拍了拍小刀的肩膀,道:“我这个随从,本事虽然不大,却有一门绝技,擅长追踪之术,这次便由小刀带领两位英雄,去追踪四臂人魔。” 他又对小刀道:“小刀,一路上,你可要听两位英雄的吩咐,尽心办事,早点拿回四臂人魔的人头来,我们再设宴为两位英雄庆功。” 小刀起身低头道:“是。” 乌世鉴斜眼瞟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将大空一拉,道:“走,咱们这便去杀了四臂人魔,为百姓除害。” 许迎松愕然道:“两位英雄这便要去吗?不如今晚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再上路。” 话是这样说,他却已经侧身让开路,孙道岩几人已经纷纷起身拱手,道:“祝两位英雄旗开得胜!” 乌世鉴哈哈一笑,拉起大空朝楼下走去,许迎松道:“小刀,还不为两位英雄带路?” 小刀一言不发,已经从楼梯口闪过,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 看着几人渐渐远去,许迎松一众人站在酒楼门口,脸上仍是带着微笑,许玉临的神色渐渐变得狰狞,道:“父亲,你说他们会不会死在那里?” 许迎松笑道:“他们要是死了,也是为民除害,实在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孙道岩和清虚道长抚掌大笑,道:“正是,许大人说得实在是对极了。” 小刀在前面疾行,就象是一头猎豹,脚步轻盈,虽然没有什么飘逸的身法,模样还有点古怪,速度却很快。 乌世鉴和大空远远跟在后面,大空又仿佛已经喝醉了,脚步摇晃,靠在乌世鉴身上。 他突然低声道:“你真的要去杀‘四臂人魔’吗?” 乌世鉴愕然道:“不是你要去的吗?你的朋友洪伟不是被四臂人魔害死了吗?” 大空突然一笑,道:“我又哪里认得什么洪伟,我是有个朋友失踪了,却并不叫作洪伟。” 乌世鉴望了他许久,道:“原来你也是装的。” 大空道:“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姓许的那些人在桌上演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又握紧了拳头:“不过四臂人魔我肯定是要去杀的,何不将计就计?说不定还能从中捞些好处。” 乌世鉴哈哈大笑,“原来你这和尚也狡猾得很。” 大空微笑道:“彼此,彼此!” 两人哈哈大笑,远处小刀停下脚步,静静等着他们。 大空低声道:“这个小子恐怕是他们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说不定到了关键时候捅刀子也说不定,我们可得小心些。” 乌世鉴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道:“原来你这和尚没有看起来那么蠢,反而聪明得很。” 大空得意道:“那是自然,你以为罗汉转世是白转的吗?” 两人加快脚步,迎上等待的小刀,见他仍然面无表情,大空道:“小刀,你快点带路,让我们早点了结那个四臂人魔,回去发财当财主。” 小刀道:“上次我们是在城外五十里的油炸岭发现了他的踪影,虽然后来被他跑了,但想必他的老窝就在那里。” “快走,快走,早去早回,晚上还可以回城里喝酒。”大空大手一挥。 “是”小刀低下头,又以那种奇怪的姿式朝前走去。 五十里路,对于寻常人来说,也要一两个时辰,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却算不了什么。 油炸岭四面都是山,却不太高,中间一个缺口,形状就象是一口大锅,一走进里面,就象是走进了锅里。 就象是十八层地狱里的油锅地狱。 山里到处都是乱石巨木,阴森森的,连一条路也没有,只有折枝攀岩朝前走去。 呼吸到山里的空气,乌世鉴心怀一畅,在山林当妖怪的时候,天天巴不得回到人间,但这时回到人间,再来到山林,反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小刀在前面开路,腰里虽然有刀,却从来不用,遇到树木石头挡路,都是一手折断和推开。 偶尔他也会停下脚步,四处观察,有时甚至会用鼻子闻嗅,就象一条猎狗。 乌世鉴和大空跟在后面,也不再说话,大空的酒似乎也已经醒了。 乌世鉴放开六识,将四周的声音味道尽数纳于感知,连一草一木的摆动都清清楚楚。 山石响动,乌世鉴已感知到前方的草丛中,有一头黑豹潜伏,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 小刀似乎毫无察觉,仍是朝前走去,突然间黑影一闪,黑豹猛然从草丛中跃出,利牙咬向他的后颈。 刀光一闪,黑豹的头颅突然落地,身子仍然朝前扑去,小刀轻轻一闪,豹身轰然落地。 他的刀又已经插在腰间,似乎连拔也没有拔出来过,并不明亮的刀身上,连一滴血迹也没有。 他的刀很快,连乌世鉴也不得不佩服,自己要是没有玄光盾护身,他这一刀,已经足以对自己产生威胁。 小刀却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句话也没有说,继续在前面开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刀突然停下了脚步。 乌世鉴也停下了脚步,他已经听见一种声音。 这种声音象是人的脚步声,却又迟缓、沉重,仿佛是一个个身体沉重的人,拖着脚步在走路。 声音来自于四周的树林中,正慢慢朝他们接近。 大空神色凝重,一向话多的他,竟然也闭上了嘴巴。 等到他们看到从树林中出来的东西时,便已经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声音。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无表情,仿佛死人般的人,正陆续从树林里走出。 他们的脚就在地上拖着,象是一个个提线木偶,手脚僵硬,就象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这当然不是四臂人魔,但极有可能是四臂人魔练成的僵尸,据说有些邪派人物,专门用活人来炼制成僵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第一百一十章 肉山 小刀的手已经握在无鞘的刀柄上,神色冰冷。 但突然间,一只手握住了他握刀的手,道:“这些人还没有死,他们还是活人,跟你和我一样,都是活人。” 小刀回头望见乌世鉴的脸,乌世鉴道:“想必他们都是被四臂人魔捉来的受害者,不能杀!” 大空道:“这是一门傀儡术,将活人控制心志,变成傀儡,但其实这些人还活着,只要施救得当,仍然可以恢复正常。” 小刀冷冷道:“四臂人魔一定就躲在附近,我们要是心慈手软,就会给他可趁之机,他有了可趁之机,我们就可能会死。” 乌世鉴道:“我们是来杀四臂人魔的,并不是来杀人的。” 小刀的脸上突然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道:“他们不死,我们就要死。” 乌世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这么悲观,也许他们不用死,我们也不用死。” 小刀身体僵硬,但握住刀柄的手,已经缓缓松开。 大空也道:“要是乱杀活人,那我还当个屁和尚?” 他们说了这几句话,身旁已经围满了象僵尸一样的傀儡,这些傀儡面无表情,却张开五指,朝几人抓来,指甲青中带乌,显然带有剧毒。 大空脸露微笑,突然喝道:“佛曰:定!” 四周的傀儡顿时全部停住身形,虽然双手高举,却一动也不能动了。 佛门真言,对于这样身中邪术的人,更有祛邪降魔的作用,这时候用出来,再好也没有了。 大空哈哈大笑,道:“你看,这不是我们也没有死,他们也没有死吗?干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佛门广大,自有解脱之路。” 乌世鉴见他这几句话大有深意,心里一动,望向小刀,见他低头垂目,不知道听没听见。 轻易的穿过众多的傀儡,三个人才走数十丈,便又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了一座山,一座肉山。 一个胖子坐在那里,没有一千斤,也至少有八九百斤,身上的肉层层叠叠,眼睛都已经被肉挤成了一条缝,却冒出寒光。 在他的身旁,放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狼牙棒的旁边,竟然卧躺着一名妙龄女子。 女子二十多岁,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容貌姣好。 莫非这个女子就是周锦被掳来的女儿?难道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小刀手又已经握在刀柄上,沉声道:“这就是四臂人魔。” 胖大汉子声若宏钟,道:“你们是来捉我来的吗?” 大空仰头道:“不久之前,你是不是杀了个叫作易奇的修行者?” 乌世鉴却心头微沉,都说四臂人魔狡猾无比,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自己几个人找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所以特意在这里等自己。 也许这一切都是许迎松的安排,也许他和四臂人魔本就是勾搭在一起,在城里他斗不过自己,又不方便让四臂人魔入城动手,索性便将自己引到这里来。 他望向小刀,眼中已经闪过一片杀机,毫无疑问,小刀也是这阴谋其中的一份子。 四臂人魔嗤笑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杀我,我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哪里记得死的都是谁?” 大空一声大吼,身上突然涌出金光,猛然一拳击出,四臂人魔呵呵冷笑,连闪避也不闪避一下。 拳头轰在他的身上,肥肉剧烈晃动,便已将这一拳的力道尽数挡住。 大空一顿,大喝出声,已经打出他三问拳的第一拳“吃饭拳”,肥肉颤抖得更加厉害,就象是大海里起了波浪,但这一拳的力量,也终于被消弥于无形。 就在这时,小刀出刀,身体如飞鸟一样跃起,刀光一闪,急斩四臂人魔的后颈。 这一刀极快,带着斩破空气的嘶嘶声,四臂人魔皱起眉头,一手突然提起地上的狼牙棒,当的一声,正迎上小刀的刀。 他看起来虽然无比肥胖,但这一动之间,竟不比小刀慢,难怪被称为四臂人魔。 小刀在空中转身,窄刀化成白光,四臂人魔狼牙棒挥舞,化出一片棒影,竟然真的好象有许多条手臂,许多根狼牙棒,将小刀的刀挡住。 大空一记“喝酒拳”打出,跟着口吐真言“佛曰:定。” 四臂人魔突然一僵,但不过一刹那间便恢复,狂笑道:“小小的定身咒,也想定住我吗。” 但小刀已经在这一刹那间,身随刀转,整个人仿佛都已经化成一道刀光,斩向四臂人魔的肋下。 四臂人魔回棒已经来不及,突然张口一喷,一道烈火蓦然喷出,形成一道灼热的火墙,不但温度极高,而且坚韧难破,将小刀这一击生生挡下。 小刀只好翻身回刀,但那道火光不但没有停歇,反而象长了眼睛,急追而来。 小刀吐气开声,刀上突然绽放出一道寒光,刀气纵横,火墙顿时被劈得倒卷而回。 四臂人魔噫了一声,道:“你倒有几分本事。”左手食中两指连弹,火焰顿时大盛,将小刀的头发眉毛也烧得卷了起来,但他速度极快,瞬间倒跃出数丈,避开了这一击。 大空仍在一拳一拳的打着肉山,突然间那道火光回卷,朝着他一头罩下。 一道淡黄光芒涌现,在大空身上形成了一个光圈,抵挡着火焰的灼烧。 四臂人魔连声狞笑,火焰将淡黄光圈烧得滋滋作响,大空神色慌张,大声呼道:“他娘的,这火好厉害,你们要是不来救我,我就要变烤猪了。” 四臂人魔哈哈狂笑,声震四野,“就凭你们几个,居然还想来捉我?今天我就把你们烤了,来作我神炎的薪柴。” 白光一闪,小刀又已出刀。 他这一刀攻向四臂人魔的后背,四臂人魔背后就象长了眼睛似的,狼牙棒后挥,当的一声,将窄刀挡开。 小刀感受到刀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却不进反退,转眼间便又斩出数十刀。 他的刀法没有任何章法,形如拼命,偏偏又十分刁钻古怪,要不是四臂人魔速度惊人,力大无穷,几乎就要被他所伤。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倒 大空大骂道:“吴适,你小子还不出手?是要等老子变烤猪吗?” 乌世鉴一直站在一边,其实他是在观察,倒不是觉得这四臂人魔有多厉害,虽然他力量惊人,却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他观察的反而是小刀,眼前这个满身伤疤的少年,就象是当天斩杀黑虎寨寨首的自己,没有什么功法招式,只有拼命。 而且他发现,这少年真的是在拼命,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疑惑,若是他也是这圈套里的一环,带自己前来,是为了要致自己于死地,又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小刀与四臂人魔狼牙棒正面抗击,一阵阵巨力袭来,嘴角已经沁出血来,但仍是一刀刀劈出。 乌世鉴突然一声大吼,双足在地上用力一蹬,如炮弹般弹起,一拳击出,“破甲拳。” 如今他能使用出来的,也只有这一招“破甲拳”,不是化身妖魔,身体达不到无比强悍的境界,便没有办法用出那招威力绝大的“龙卷破”,尤其是天赋神通“风雷之翼”和“厚土之力。” 但他的身体毕竟已经经过无数次的凝实锤炼,远非一般修士可比,这一拳击出,虽然远远没有龙卷破的威力,也足以开山裂石。 四臂人魔脸上露出不屑之色,不闪不避,直到这一拳狠狠击到身上,才突然眉头一皱。 全身的肥肉泛起滚滚的波纹,却也无法消去这一拳的力量,他庞大如山的身躯,本来是坐着的,竟被这一拳打得滚了出去。 笼罩在大空身上的火焰顿时熄灭,小刀也从狼牙棒的威势下脱离,站在两人身边。 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四臂人魔止住滚动的身形,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象是平地突然长出一座山峰,他咆哮道:“你这只臭虫,惹怒我了。” 大步踏来,地动山摇,大空大声道:“快退!”已经连退了十余丈。 但乌世鉴却一动不动,仍是站在原地,小刀见他脸上似乎仍是带着笑意,竟也不动,但握住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巨大的狼牙棒就好象是从天而降,挟着万斤重量,猛然砸下,四臂人魔狂呼“去死吧!” 这一棒之威,就连闪避得慢了一点,被棒风带上,只怕也要骨断筋折,何况是正面抗击? 小刀也已经咬紧了嘴唇,双眼死死盯住敌人,他已经发觉棒子的右侧有个空隙,但这个破绽实在太小,自己要是从这里突破出去,很可能被棒风砸中。 被力量型的修士重棒打中,不死也要重伤,但他已经决定冒这个险。 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四臂人魔! 脑海中闪过那个头上戴着一朵红花,笑起来有几分羞涩的少女。 他已决定出刀。 但有人却比他更快,站在他身边的乌世鉴突然伸出手来,将他轻轻一推。 这一推竟然包含着巨大的力量,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推出十多丈远。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巨大的狼牙棒,重重的当头砸下,砸在那个瘦削的少年头顶。 他的身形是如此瘦弱,跟巨大的肉山相比,简直就是一只小鸡,就连那根狼牙棒,都要比他大。 这一棒砸下,他必然脑浆迸裂。 心中腾起一团烈火,小刀俯身前冲,长刀就要反斩而上,但显然,这已经来不及了。 他冲出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那巨大的狼牙棒离少年的头顶还有一寸,但隔着这一寸,便再也难以下击半分。 瘦削少年身上象是笼上了一层水纹,微微荡漾。 乌世鉴以玄光盾挡住“四臂人魔”的狼牙棒,不等他回过神来,举掌一推,身体已经如箭离弦冲出,又是一招“破甲拳。” “四臂人魔”一声惨叫,庞大如山的身体竟然被这一拳打得连退十步,差一点翻倒在地。 他咆哮如狂,翻身又是一棒砸下,玄光盾发出微光,六角形的水盾稳稳将他这一棒挡住,乌世鉴趁机又是一拳打出。 “四臂人魔”又被轰得连连后退,暴跳如雷,那庞大的肉山简直就成了活靶子,被乌世鉴一拳拳轰击,连躲都躲避不了。 偏偏他一身力量,打在乌世鉴身上,就入石沉大海,半点作用也没有。 大空张大了嘴巴,小刀也瞪大了眼睛,这仿佛不可战胜的巨人,刹那间就成为了只能挨打的弱鸡,连他们都不能相信。 又是一拳轰然击出,庞大肉山的嘴角也流出鲜血,被这重如山岳的拳头击中,当真是不好受,要是再受得几拳,只怕就要被打死。 四臂人魔又惊又怒,张口就是一团烈焰喷出,火焰喷在玄光盾上,滋滋作响,却半点也烧不进去。 乌世鉴心里也是高兴,这无意中从玄龟一族中得到的功法,真的是一门奇功,有了这个依仗,自己行走人间,才多了几分把握。 玄光盾破开火焰,又是几拳轰出,将“四臂人魔”打得后背撞上山岩,又弹了回来,嘴里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象是一堆肥肉瘫坐在地上。 大空和小刀面面相觑,大空道:“你就这样将四臂人魔打败了?” 乌世鉴回头道:“不然呢?” 小刀却走上前去,恨声道:“四臂人魔,你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长宁城里有个卖胭脂的小姑娘,名字叫做小花,我知道你杀人无数,已经不记得了,但我今天就要为她报仇!” 四臂人魔神色萎糜,见到他手里的窄刀闪着寒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道:“我,我没有杀人。” 小刀的眼神比手中的刀更冰冷,道:“我来到长宁城,是她给了我一个饼,才让我活了下来,我欠她一条命。” 不远处躺倒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大声道:“我知道小花在哪里。” 她努力的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大空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笑道:“你身上有伤,慢一点。” 乌世鉴眼神中闪过大大的鄙视,这明明是个酒肉花和尚,竟敢自吹是弥陀山的高僧。 小刀也不禁走了过来,急道:“小花还没死吗?她在哪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臂 女子脸上露出微笑,道:“就在这里。” 四周光芒突然一闪,形成了一个法阵,脚底下石块猛然下塌,法阵闪出无数光芒,庞大的压力将三人压得急剧下降。 在法阵的压力下,女子反而突然朝上飞起,格格娇笑,“你们意不意外,我才是‘四臂人魔’?” 她才笑了几声,突然觉得脚下一紧,一股沛然大力将她猛然朝下拉去,眼前一暗,竟跟着一起跌入地底。 乌世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伸手,竟将真正的四臂人魔也一起拉了下来。 黑暗中身体急剧下落,也不知滑过多少个弯,才猛然落在平地上。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疼,乌世鉴也不得不松开了手,四臂人魔已经象游蛇般退了出去。 这里已经是一个广阔的地下溶洞,四周都是各种石钟乳,虽然只有微微的亮光,但作为修行者的他们,全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地上尽是一具具的人类骸骨,莹晶雪白,连一丝血肉也没有,应该是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剥干了血肉皮肤。 四臂人魔站起身来,发出娇笑,“想不到你出手这么快,竟然能将我也拉了下来。” 她眼波流动,“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里面,你们都要死。” 小刀涩声道:“原来你才是四臂人魔。” 女子笑道:“不错,可惜这世上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知道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乌世鉴突然道:“我们还没死,也不会死。” 四臂人魔哈哈大笑,道:“你们以为能打得赢外面的那个胖子,就能活着出去吗?” 她突然神色一沉,整个人突然就消失了。 乌世鉴大喝:“小心。” 大空身上已经蓦然升起淡黄光芒,乌世鉴也已经用出了玄光盾,小刀也已经挥刀。 鲜血一溅,小刀左臂突然出现一道一尺来长的伤口,他挥刀疾劈,却劈了个空。 紧接着大空身上淡黄光芒一黯,猛然消散,他整个人也已经被打得退出几步。 四臂人魔就象是隐藏在虚空中,虽然看不见身形,却随时可以要人性命。 小刀一声不哼,退后几步,任由手臂上鲜血长流。 乌世鉴却已经猛然一拳击出,空中传来噫的一声惊讶之声,跟着乌世鉴脚步移动,朝着空气中连击八拳。 空气中发出轰鸣,一个娇俏的人影猛然现形,她大感惊讶道:“你的感知真是敏锐,竟然能发现我的踪迹。” 乌世鉴淡淡道:“你又不是神仙,并非无迹可寻。” 玄光盾护身,他大踏步上前,又是一拳击出。 四臂人魔突然笑了,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掌,化掌为拳,竟然也是一拳击出。 乌世鉴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竟将自己击得连退三步。 四臂人魔笑道:“你虽然比他们要强一些,可境界太低,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身体上突然冒出明亮的火焰,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罩,将乌世鉴笼罩在内,这股火焰比刚才那个胖子的已经不知道强大了多少,一接触到玄光盾,便猛然灼烧。 连那似乎坚不可摧的玄光盾,在这烈火焚烧之下,似乎也要被蒸干了水分,化为无形。 乌世鉴心中一惊,连忙催动玄水诀,源源不断的补充能量,将烈火挡在外面。 但他无法运用厚土之力,体魄又远没有妖躯时强悍,玄水诀所产生的真气有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耗尽。 大空和小刀同时动了,一人挥拳,一人挥刀,从身后急袭四臂人魔。 四臂人魔双手捏诀,指挥火焰,似乎对背后的袭击毫无察觉。 但大空一拳击出,她的背后却突然多出一只手来,一掌轻拍,顿时将大空打得口喷鲜血。 小刀一刀斩出,她的背后竟然又伸出一只手,两指在刀背上轻轻一弹,便将小刀震得退出五步。 她身前两只手,身后两只手,同时困住了三个人,原来,她真的有四只手。 她轻笑道:“你们现在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叫作四臂人魔了吧?” 乌世鉴的玄光盾已经渐渐黯淡,那烈火灼身的滋味已近在眼前。 大空一声大吼,不顾满口是血,又是连续几拳打出,但四臂人魔背后的手轻轻拍出,强烈的劲风竟已经逼得他透不过气来。 她另一只手如兰花,叮咚连弹,将小刀凌厉的刀势尽数化解,道:“你们几个是怎么得罪了许迎松,那个老狐狸要让你们来送死?” 她这时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眼前几个人都已经是她的爪下老鼠,反而并不急于将他们斩杀。 乌世鉴突然道:“你跟许迎松是不是早就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四臂人魔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倒有几分聪明,若不是他昨天便通知我,今天有人要来送死,我又怎么会在这里等你们?” 小刀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道:“原来这些日子以来,你在长宁为非作歹,都跟许大人有关。” 四臂人魔手指轻弹,道:“当然,我替他除掉敌人,他便由得我为所欲为,这样,岂不是好得很吗?” 小刀已经不敢再问下去,狂吼出刀,虎口已经震裂,鲜血淋漓,却一步不退。 四臂人魔叹道:“傻子,你们都是傻子,不过是被人玩弄于股掌的蚂蚁罢了。” 突然间,玄光盾中的乌世鉴咬破手指,飞快的在手臂和胸前书写起来,鲜血泛着微光,片刻便涂满这两处地方。 四臂人魔神色一变,道:“原来你这小子还懂得符术!” 她双指连连变化,火光顿时大盛,玄光盾的水光迅速黯淡,仿佛在下一刻便要破碎无形。 但就在这一刻,乌世鉴已经从火光中一拳击出,这一拳快如闪电,势如山岳,竟逼得四臂人魔退后一步,不得不放弃手上的法诀,化掌为拳,一拳迎上。 空中的火光突然消散,两拳轰然相撞,两人各退了一步。 乌世鉴上前一步,一拳挥出,四臂人魔挡了一记,又退了一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毕方 乌世鉴身上的血符,既能增强自己的力量,又能削弱对方的攻击,可以说得上是神助攻了。 此消彼涨,片刻间四臂人魔便已连退数步,胸口发闷,她不禁咬牙切齿,突然挥手,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一道象梭子似的火影直奔乌世鉴的面门,乌世鉴心中突然生起警兆,连忙全力朝旁逃去。 火梭在空划过一道道弧线,交织成一张火网,从空而落,再次将乌世鉴罩在其中。 但这一次的火焰,比上一次不知猛烈了多少,玄光盾抵挡了片刻,就开始消融。 大空大惊失色,惊呼道:“上品灵器。” 四臂人魔狞笑道:“让你们死在灵器之下,正好来滋养器灵。” 乌世鉴已经感受到身周无比的灼热,那道道火光几乎已经透过玄光盾,看来自己作为人类的修为太低,玄水诀所以提供的真气又太少,玄光盾并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他怀里虽然还有一道下品法器,但如今连玄光盾也无法维持,是无如无何也使用不了了。 身为人身的自己,竟然已经沦落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了。 火焰下压,轰然一声,玄光盾猛然碎裂,烈火已将乌世鉴紧紧包围。 大空和小刀猛然上冲,四臂人魔纵声狂笑,身后双手伸出,将两人挡在身后。 突然间火光迅速黯淡,那一道道红光织成的网就象是被什么吞了似的,嗖的一声,全部消失不见。 一只肥胖的小红鸟,突然出现在乌世鉴的头顶,将那道道火光一吞而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八臂人魔骇然失色,却突然又狂笑,道:“神鸟毕方,神鸟毕方,今天上天居然给我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她身为火系修士,对于火系神灵神兽自然一清二楚,这毕方乃是上古神鸟,长成之后威力无穷,乃是上古神兽之一,在这世间已经消失了数千年,想不到竟然在这里出现。 这只小鸟显然才刚刚孵化出来,还没有什么神通,要不然,哪怕只是个半大的毕方,她遇到了也只有逃得远远的。 拥有的了这样的神鸟,若是将其驯服,等到它长成,便是足以比肩妖王的存在,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里去不得,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得? 她心头狂喜,伸手一招,那只火梭重新落到手里,右手化爪,猛然朝小红鸟抓去。 小红发出愤怒的叽叽叫声,张口喷出一道火焰,四臂人魔火梭轻扬,将火焰吸入梭中。 小红更加愤怒,一口一口喷出烈焰,但那灵器火梭十分神奇,竟然也将火焰全部纳进。 四臂人魔得意非凡,全部心神已经都放在小红鸟身上,乌世鉴一拳打来,她身体微侧,背后一只手掌已经拍在乌世鉴的拳头上。 乌世鉴玄光盾破碎,气力已经大为衰减,竟被她一掌将拳头挡住,紧接着一阵灼热从拳头传来,四臂人魔已催动体内火系真气,穿透他的皮肤,竟要将他活活烧死。 体内的青色珠子突然迅速转动,火系真气一瞬间便被吸入,紧接着四臂人魔体内的真气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不绝的朝他体内涌来。 他突然精神一振,在妖族这么久,无法吸收妖怪的真气,竟然连这一招绝招也忘了,随着青色珠子的吸入吐纳,体内的力量迅速恢复,血肉之中精力弥漫,说不出的舒服。 四臂人魔却是惊得魂飞天外,想要将手抽出来,但一股绝大的吸力死死将她吸住,一身修为一泄千里,身体已经迅速枯萎。 就在这时,空中的小火鸟已经又是一口火焰喷来,她挥动火梭,却已无力吸收火焰,身上顿时烧着,燃起了熊熊大火,发出惊天动天的惨叫。 乌世鉴迅速收回拳头,已经精神焕发,小红一口口火焰喷出,不但将四臂人魔表面烧燃,竟引得她体内也燃起火来,顿时化成一团火焰。 眼见四臂人魔就要被烧光,乌世鉴伸掌发出一道劲风,四臂人魔的头颅古噜噜滚下地来。 小红将嘴一吸,顿时将那团四臂人魔身躯所化的火焰吸入肚子里,连那只火梭也吸了进去,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突然眼睛一闭,竟然又睡着了。 乌世鉴伸手将它一接,放入掌中,见四臂人魔只剩下一个头颅,身躯连灰也不剩一点,虽然高兴,却也生出一种无力感。 自己的人类身躯,实在是太弱了啊。 要是自己还是妖怪青翼,运用厚土之力,发出龙卷破,一招就能要了这二阶修士的性命,哪里还用得这样性命相搏? 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大空和小刀却已经走上前来。 小刀手臂上仍然鲜血淋淋,他咬下一段衣袖,略略包扎,浑不在意,却向乌世鉴深深行了一礼。 大空伸手摸了摸沉睡的小红鸟,手心一阵灼热,惊讶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鸟毕方吗?” 乌世鉴也曾经在书上见过毕方的记载,据说是曾经为黄帝护卫战车的神鸟,但记载中毕方乃是青色羽毛,红色斑纹,和这个小红鸟又不太一样。 他也不去再想,无论怎么样,这只火鸟今天总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将地上头颅捡起,道:“如今四臂人魔已死,我们该怎么办?” 大空大笑道:“既然杀了四臂人魔,自然是要去找许迎松要灵石,再去找那两个老家伙要银子了。” 他脸上几乎笑开了花,“还有,还有,还要到永安郡去找缉刑使领取赏金。这一次,我们可发财了,只怕有好几万两银子,足够我们吃喝玩乐一辈子了。” 乌世鉴淡淡道:“你身为出家人,一天到晚想着发财,就不能想点别的?比如提高修为?你看你刚才,简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大空涨红了脸:“我怎么没帮忙?不过修为差了点嘛,佛家讲究机缘,机缘不到,我修为提升不了,有什么办法?” 乌世鉴索性不去理他,转而对小刀道:“我看你也不象是一个坏人,为什么要给许迎松为虎作伥?” 小刀低着头,道:“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讨债 乌世鉴沉声道:“他布下陷阱,想要害我们性命,我们一回到长宁,就要去杀了他,你怎么办?” 小刀抬起头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欠他一条命,可以将这条命还给他。” 乌世鉴望了他半晌,道:“为了这样一个人,值不值得?” 小刀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乌世鉴一声长叹,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不杀他。” 他又盯着小刀道:“所以,你欠他的一条命,已经还清了。” 小刀沉吟半晌,却又低下了头,道:“我欠你的。” 乌世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欠我的,就算欠我的,刚才在战斗中,你也已经用鲜血还清了。所以,你现在就是你自己,你已经不欠任何人的。” 他扯下和尚一块衣襟,将四臂人魔的人头包好,当先朝来路走去。 外面的法阵因为四臂人魔死亡,已经消失无踪,那如肉山一股的胖子,也已经无影无踪。 深夜,长宁城里一片漆黑,只有几家高门大户门前挂着灯笼,照出一片明亮。 虎威镖局门前,两个轮班守夜的镖师打着哈欠,突然眼前一花,三个人静静站在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跑到虎威镖局的门口来干什么?吓了老子一跳,快滚!”一个镖师猛然被吓得一惊,怒道。 “叫你们总镖头江上九出来。”一个瘦削少年淡淡道。 “你算哪根葱哪根蒜?指名道姓要找我们总镖头?活得不耐烦了吗?”另一个镖师恶狠狠的道。 一个年轻和尚双掌合什:“烦劳施主通禀一声你们总镖头,就说他的大债主到了。” 这和尚嘻嘻哈哈,挤眉弄眼,脸上都要笑出花来。 “放屁!你们是哪里来的杂毛,敢到这里来消遣大爷们?”一名镖师大怒,提起手中钢刀就砍。 当的一声,钢刀折断,一抹寒光已在他额头,一柄只有两指宽的窄刀刀尖,离他的眉心只有半寸,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连皮肤都战栗起来。 他毫不怀疑,这把刀再略一前进,就会刺进他的头颅。 他已经吓得裤子里湿了一片,双腿打颤,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另一个镖师吓得魂飞天外,拔腿就朝门里跑去。 片刻之后,门内一片响动,涌出一大批执刀拿棒的壮汉,领头一人干干瘦瘦,手掌比常人要大上许多,喝道:“是什么人,敢在虎威镖局撒野?” 但当他看到三人之后,立马闭上了嘴,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旁边的许多镖师不明就里,仍然嘴里骂骂喝喝,“你们是吃了豹子胆吗?看老子不砍下你一条腿来。” “是要老子动手,还是你们自己动手,先将自己打上几十个嘴巴,再看老子的心情,要不然就将你们全都杀了。” “她奶奶的,是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虎威镖局是什么地方吗?还不快跪下请罪?” 江上九突然大喝道:“闭嘴!”然后在众镖师惊愕的目光中,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两位英雄,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欺骗两位英雄,可我也是为了要除去那‘四臂人魔’啊。” 众镖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横行霸道,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敢欺负他的长宁一霸,居然跪在地上向几个少年人求饶? 一个镖师怒道:“总镖头,你为什么要向他们下跪?我们一起上,将这几个小兔崽子宰了。” 砰的一声,江上九反手一掌,将这名镖师腿骨一掌打断,一声惨叫,晕了过去,他喝道:“谁敢对几位英雄不敬,这就是下场。” 其他镖师惊疑不定,齐齐退后一步,相顾骇然。 大空笑嘻嘻的道:“江总镖头,四臂人魔我们已经杀了,我们答应你们的事办好了,你答应我们的事,是不是也该办了?” “是,是,是,小的立马去办。”江上九脸上汗出如浆。 城里最豪华的房子,不是县衙府,而是周府,作为长宁首富,周锦的房子在城西占了一大片地方。 此刻的他,正在睡梦中被人从被子里拎起来,浑身颤抖,和尚问道:“周老板,你的女儿不是被四臂人魔抓去了吗?怎么还在家里?要不要我把她送去给四臂人魔作伴?” 周锦眼泪都吓得流了出来,连连磕头“英雄饶命,英雄饶命。” “命我是不要你的,但你欠我们的债,却必须得还。” “还,还,还,一定会,明天就还。”周锦实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将四臂人魔斩杀了,心里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 再抬起头来,眼前的几个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战战兢兢站起来,立马朝县衙跑去。 许迎松脸色铁青,江上九和周锦站在桌前,满面惊恐,但他只是挥了挥手,嘴里迸出几个字来:“答应了人家的事,怎么能不办?” 江上九和周锦还要再说什么,许迎松突然大喝道:“滚!” 吓得两人一哆嗦,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走。 等到两人走了,许迎松颓然坐倒,紧紧握住拳头,“我记住你们了,这个仇,我许某人一定会报。” 就在刚才,吴适几个人找上门来,将四臂人魔的头颅朝他桌上一掷,恶狠狠的要他拿出灵石。 他深知四臂人魔的厉害,本以为他们几个人这一去,就必死无疑,哪知竟被他们一举击杀。 心中对他们的惧意更深,更何况孙道岩已经带着许玉临下午便去了永安郡,自己纵然再加上府里的谭先生,也绝无一战之力。 此时此刻,唯有服软,等到躲过这一劫,自然有千百种方法来害这几个人。 何况这个少年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说不定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 他只好乖乖的将五十颗灵石和一株灵草奉上,脸上还要带着笑容,心中却已经将这视作奇耻大辱。 更何况那个瘦削少年临走之前,还冷冷的道:“我今天本来要杀你,但小刀欠你一条命,我就暂时饶你一命,从此他就不欠你的了。你要是再作恶,我一样会来宰了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刀客 “我们就住在城里的‘松鹤客栈’,你要来找我们的麻烦,尽管来,我等你。” 连那平时象一条狗的小刀,竟然也一声不吭的走了。 他堂堂轩辕帝国正七品县令,永安侯的岳父,竟然受到这样的侮辱,他已发誓,绝不会就此罢休。 长宁城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不代表永安郡没有。 他露出冷笑,誓要将这几个人斩杀。 略一沉吟,他突然想到,既然周锦和江上九都来了,为什么三狼帮主没有来? 也许是他在酒席上并没有承诺什么,所以那几个人并没有去找他要东西。 但他并不知道,乌世鉴三人此刻便已经来到了三狼帮。 三狼帮在城郊,守卫竟然比县衙还要森严,门口围着十来个帮众,手握长刀,神色警惕。 一见到三个人,立刻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另外有人迅速进去报信。 乌世鉴皱了皱眉头,朝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小刀便突然间消失不见。 “你们是干什么的?”几名帮众十分警惕,也许是帮派生涯让他们比一般人要格外敏感。 大空大咧咧的道:“我们是来要债的,你们帮主欠了我们的债,快点要他还。” “胡说八道,只有别人欠我们的债,哪有我帮主欠别人的债,快点滚开。” “施主,你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能赖账不还呢?你以为我是和尚就好欺负?我告诉你,和尚可以不念经,不吃斋,这债嘛,是铁定要还的。” “你是哪里来的臭和尚?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的舌头都割下来。” 大空怒道:“你们还讲不讲理?欠债不还,还要割债主的舌头,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和尚,你瞎了眼睛吗?不知道我们三狼帮在长宁城,就是王法吗?我们帮主,那可是玄境高手,哪个敢惹。。。。” 说到这里,这名帮众突然张大了嘴,因为他看到他嘴里无人敢惹的帮主,浑身是血,象是一条狗似的,被人拉了出来。 拉着他的那个人,是个少年,腰间插着一柄无鞘的窄刀。 “帮主!”众帮众齐齐上前一步,一对上那少年冰冷的目光,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又退了一步。 帮主已经是玄境高手,怎么会这么狼狈,被人打得这么惨? 大空笑嘻嘻的道:“正主儿来了,鄂帮主,你欠我们的债,什么时候还?” 鄂朗咬牙道:“大师,我什么时候欠你的债了?” 大空道:“中午在‘知味楼’的时候,你不是答应我们,只要我们诛杀了四臂人魔,就将家产送给我们吗?” 鄂朗涩声道:“那是周锦和江上九说的,我可没说。” 大空愕然半晌,突然一拍光光的脑门,道:“是,是,是,你好象当时是没有说过。” 他突然嘻嘻一笑,道:“不过在我心里,已经当你说过了,想必你不会赖账吧?” “你!好,好,好,钱财是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明天我就送一万两银子到几位的住处。”他身为江湖人物,倒也光棍。 乌世鉴摇了摇手,道:“五万两银子,一文也不能少,而且,在明天一天之内,你就要将三狼帮全部解散。” 他慢慢道:“因为我非常讨厌狼。”顿了一顿,又道:“要是明天你办不到,我就将整个三狼帮,斩尽杀绝。” 这些江湖派帮和官府勾结,平时坏事做尽,又曾在深夜袭杀他,若是他们敢反抗,他也不介意将他们团灭。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仁义大侠。 鄂朗这时候哪怕真是一条恶狼,也不得不低下头颅,道:“好,一切都依公子吩咐。” 帮众纷纷惊叫道:“帮主!这怎么行?” 鄂朗脸色狰狞,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虽然也是玄境高手,但比小刀还差了一截,刚才一战,不仅全身多处受伤,连手筋脚筋也被尽数挑断,要想再炼气,已经是千难万难。 这时候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第二天的“松鹤客栈”,不知道怎么突然间热闹了起来,有人络绎不绝的往来,搬着一箱箱沉重的东西,送到两间客房里。 称霸长宁的“三狼帮”,也突然之间宣布解散,众多的帮众垂头丧气的离开了长宁,引得百姓拍手称快。 到了第二天早上,有人在街边看见一叠的纸,被几块大石头压着,有人好奇上前一看,顿时呆了。 只见这里压着的,尽是一张张借据,都是长宁那些穷苦百姓,借了周锦、虎威镖局、三狼帮的银子的票据。 有人心生鬼计,想要将这些借据据为己有,哪知伸手一拿,便化为了灰烬。 有些穷苦人家,还在自家的房子里捡到了银子,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重病之人的,捡到的银子还不少。 这一天,整个长安都沸腾了起来,都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救苦救难,个个在家里焚香祝祷,连带着旁边的寺庙、道观的香火也突然旺盛起来。 在长宁去往永安郡的官道上,大空满面红光,不时伸手摸摸怀里,感受到那一叠叠的银票,心满意足,发出傻呼呼的笑声。 小刀回望长宁,已经停下了脚步,“吴公子,大空大师,我这就要走了。” 大空惊道:“你要到哪里去?” 小刀道:“我从小就想成为一名刀客,天下第一的刀客!” 他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道:“从前我欠人家的恩惠没有还,所以不敢远走,现在,我要去走我的路了。” 他望向乌世鉴,道:“但我还欠你的,虽然我现在本领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但终有一天,我会来还。” 乌世鉴看见他眼中真诚的目光,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去,拍着他的肩膀道:“好,我等着,等着有一天你成为天下第一刀客,再来还我的账。” 小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转身便走,他走得很快,姿式虽然不优美,速度却极快。 乌世鉴望着他的背景,道:“和尚,这个人比你有毅力,也许有一天,他会变得很强。” 第一百一十六章 老柴 大空嗤笑道:“这算什么,等我变成罗汉的那一天,比他要强上十倍。” 乌世鉴望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朝永安郡走去。 永安郡是震州的东面,作为永安侯府的所在地,比起乌世鉴的家乡青岩郡也不遑多让。 帝国官制,每一郡的郡守都是帝国册封的侯爵,掌管一郡的军事,直属朝庭调配,以此来牵制七州的州牧。 但帝国建国已经有六百余年,诸侯和诸王之间,早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各州牧府下属金土司、缉刑司、钱粮司、笃学司有些在各郡也设有分所。 在永安城的正南,便是永安侯府,金碧辉煌,就连乌家的“昭恩侯”府,也颇有不如。 城外十五里,有个小镇叫作木鱼镇,永安侯掌管的一万精兵“奔雷军”,便驻扎在此。 这时的乌世鉴和大空,正在离侯府不远处的一家当铺里,这里便是震州牧下属缉刑司在永安郡的分所。 乌世鉴不明白,为什么缉刑司的分所都要设在当铺里,大空笑道:“你连这都不知道?那是因为缉刑司不但收人头,也收取和出售各种修行的功法、丹药。” 乌世鉴恍然大悟,也难怪,有些执刑人在执刑过程中,难免会得到一些东西,又或者需要一些东西,恰好便可以在这当铺里交易。 大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好好跟贫僧学着点。” 这里的布置和艮州的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几张桌子,几张椅子。 一个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老者坐在柜台后,半眯着眼睛,拈起面前碟子里的花生米,送入嘴里,又喝上一口酒,然后微微摇晃脑袋,十分悠闲。 “老柴,我们送货来了。”大空大大咧咧的朝桌子边一坐,毫不客气的伸手去拈花生。 老柴眼睛突然睁开,将他的手一打,道:“小和尚,又想来白吃白喝?你这几下子,能有什么好货?” 大空趁他不注意,将他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道:“老柴,你切不可小瞧贫僧,这次贫僧可是带了好货来了。” “嗯?什么好货?” “四臂人魔的人头!” “什么?”老柴眼中突然闪出精光,跟着又摇了摇头,道:“那四臂人魔狡猾多端,又是二级炼气士巅峰,就算是我遇上了,也不敢说能杀得了他,你这小和尚几斤几两老子还不知道?胡说八道。” 他将身前的花生朝怀里一收,又把酒壶收了起来,道:“滚滚滚,不要再来骗酒喝。” 大空大怒,将桌子一拍,道:“老柴,你真是狗眼看人低!老子是弥陀山的佛门正宗,有降魔的大法力,区区一个四臂人魔,又算得了什么?” 老柴侧过脸去,简直连理都不想理他。 大空脸色涨得通红,从腰间扯下一个包袱,朝桌上一扔,布条散开,滚出一颗被烧焦了半边脸的女子头颅。 老柴将头颅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的察看良久,才笑道:“小和尚,难道你不知道四臂人魔是个肥胖的男子吗?拿这个女子的头来就想骗我?” 大空道:“你不用装模作样,你们缉刑司里自然有档案,知道四臂人魔是男是女。” 老柴老脸上的皱纹突然舒展开来,道:“小和尚,你说得不错,这女子的确就是四臂人魔!” 他突然问道:“你又是怎么杀了她的?” 大空大声道:“我有佛门密法,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快点把奖励拿出来。” 老柴大有深意的望了乌世鉴一眼,道:“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乌世鉴脸露微笑:“我姓吴,名叫吴适。” 大空已经在大喊:“老柴,你罗里罗嗦干什么,难道想赖账吗?” 老柴大笑,道:“我们缉刑司乃是令狐王爷属下,从来就不会赖账。” 他伸手掏出一袋灵石,交给大空,道:“小和尚,你可当真了不得,我们的执刑榜上还有几个硬点子,要不要一并将他们收了?” 和尚连连摇头道:“老子舍生忘死,才杀了这四臂人魔,还不得好好休息休息?何况这次老子还发了财,先逍遥快乐才是道理。” 他拍了拍老柴,道:“老柴,平时我也没少喝你的酒,改天我请你去永安最好的酒楼,让你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再去如仙楼,找个小娘子给你唱唱曲,怎么样?” 老柴连连点头,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什么时候?” 和尚笑骂道:“你个老不正经的,等我消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大空,你发财了怎么不请哥儿几个开心开心?” 乌世鉴回头,只见三个汉子背负钢叉,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朝桌上一掷。 大空呸了一声,道:“请你们几个开心?还不如请几条狗开心。” 为首的汉子宽脸短须,冷声道:“贼秃驴,你不要命了吗?” 大空昂起了头,道:“你有胆子在缉刑司动手吗?何况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提了谁的人头来的?” 宽脸汉子呸了一声,“你这三脚猫的修为,还能提到什么厉害的人头?无非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罢了。” 大空冷笑道:“索金,说出来吓死你,乃是四臂人魔的人头!” “哈哈,哈哈,你这和尚,越来越没谱了,竟然连这样的谎话也说得出来,老二,老三,你说这和尚是不是傻了?”索金笑得前仰后合。 老柴轻敲桌子,缓缓道:“他的确是提了四臂人魔的人头来。” 屋子里的笑声顿时停住,三人就象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大空哈哈大笑,“你以为我象你们几个废物?老子佛门神功现在已经修练小成,别说是什么四臂人魔,就算是三阶金丹修士,老子也不怕。” 说完他就拉着乌世鉴,大笑着走了出去。 走在大街上,他脸上的笑容都停不下来,道:“这三个兔崽子,以前总是欺负我,今天老子可是把他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痛快,痛快!走,喝酒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坊市 乌世鉴知道执刑人之间各自为阵,有些恩怨十分正常,也不在意,跟着大空在酒楼大吃大喝一顿,大空拍着鼓起来的肚子,道:“你初来永安郡,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乌世鉴眉头皱起,道:“你这花和尚,吃饱喝足了,又想去找女人吗?” “呸呸呸,和尚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可是守清规和好尚,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坊市,那里可有许多好东西。” “我又不买什么东西,去坊市干什么?”乌世鉴迷惑不解。 大空道:“你罗里罗嗦干什么,和尚还会害你不成?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摇摇晃晃下了楼,穿过街角,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窄窄的巷子口。 乌世鉴探头望去,只见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大空嘿嘿一笑,伸手突然在巷子口的石柱上一扭,一道灵光波动,他拉着乌世鉴朝里一冲,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已经是另外一副景象,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两旁是一排排店铺,竟然象是来到了另外一个街道。 大空得意洋洋的道:“我知道你是从小地方来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告诉你,这便是修行者的交易市场,入口处用法阵遮挡,防止普通人闯进来。” 他用手一指,道:“这里是郡城,才有这样的坊市,一般的小地方可没有,因为没有那么多修行者,到了郡城,修行者就多了起来,到了州牧府城,那就更多了。要是到了乾州的承天府,那修行坊市的规模,就更加大得多了。” 乌世鉴心里突然一动,他出生的岱平城,也是郡城,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坊市? 那父亲知不知道这样的坊市?他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修行者? 不对,自己经过的几个地方,处处都有修行者,自己当时在岱平城不知道,但父亲作为镇守一方的诸侯,不可能不知道。 小时候看见二叔抛起千斤巨石,现在想起来也绝非普通高手能做到的,莫非他竟也是玄境高手? 心底突然生出一个古怪想法,那父亲会不会也是修行者? 一想到这里,他立即将这种想法赶出脑海,不论他是不是修行者,都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了,自己从决定离开侯府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决定斩断一切。 大空见他低头不语,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也不用这么拘谨,咱们从许迎松身上诈了五十颗下品灵石,又在缉刑司领了五十颗下品灵石,现在身上有一百颗下品灵石,如果看上什么,也可以买一些,修行者的世界,都是用灵石来做交易。” 乌世鉴见两边的店铺有卖兵器的,有卖书的,有卖丹药的,也有卖纸的,甚至还有卖各种各样动物的,他想了一想,首先走进一间卖纸的店铺。 “老板,有没有制作灵符的纸和墨?” “有,当然有,不过这位客人,你确定是要墨而不是要朱砂吗?”老板惊讶道。 “那个,画灵符要用朱砂吗?”乌世鉴问道。 “当然,客人,你要是连这都不知道,还买这些做什么?符士可不是人人能当的,还是不要浪费灵石的好。”老板看着他,颇有些瞧不起的意思。 “佛爷我灵石多的是,就爱买,怎么样?”大空见到乌世鉴被老板鄙视,走上前来。 “好,好,你们既然财大气粗,我又能说什么?难道有生意不做吗?”老板没好气的道。 乌世鉴淡然一笑,问道:“老板,那你这里有没有制作灵符的入门功法啊?” “没有,符士都是口耳相传,又是最神秘的,哪里会有什么功法流传出来,你连入门功法都不懂,还要买这些纸笔?” 乌世鉴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挑选了一些纸笔朱砂,花了两块灵石。 大空指了指旁边的兵器铺,道:“我们到那里去看看。” 店铺里琳琅满目,挂满了各种刀枪剑戟,鞭锤斧矛,还有各种奇型怪状的东西,有**法钹,枯木羽毛,竟然还有一双绣花鞋。 乌世鉴奇怪道:“难道这双绣花鞋也是兵器吗?”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眼睛青年走了过来,笑呵呵道:“这位客人,这双绣花鞋不仅是兵器,还是一件下品灵器,是当年玉女派的当家家伙,伤人于无形,最适合女子使用了。” 乌世鉴点点头,大空道:“你看你平时用什么兵器,可以在这里选一件,也好过赤手空拳。” 青年笑嘻嘻的道:“是,是,这位大师说得对。选对一件兵器,在战斗中可是能大大提升攻击力呢。” 乌世鉴想了一想,问道:“你们店里最好的兵器是什么品阶的?” 青年眼睛一亮,以为来了大主顾,道:“我们店里有几件镇店之宝,十分难得,请两位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进里间,这里房间不大,只廖廖摆放了几件兵器,布置却比外面要精致得多。 一个木架上,放着一把长有六尺,宽有两尺的巨大直刀,刀柄镶金,不仅华贵,而且威武。 青年指着这把刀道:“这是一件中品灵器,叫作‘天王斩鬼刀’,乃是当年斩鬼天王所用的兵器,不仅威力巨大,扛在肩上,也十分威风。” 他见乌世鉴毫无表示,又指着旁边一条蛇形长鞭道:“这条‘蛟龙鞭’,也是一件中品灵器,乃是用修炼千年的蛟龙筋制成,坚韧异常,更可以凝水成柱,激发出去,覆盖方圆数丈,那种威势,啧啧,比放烟花还好看。” 乌世鉴摇头道:“兵刃是杀器,又不是用来看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青年有些尴尬,道:“是,是,这位客人一看就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不玩虚的,只要实的,这件兵器正适合你。” 他手指向一柄画戟,乌沉沉的,“这条破天戟,重一千二百斤,不但能以力破巧,还可以发出破金罡风,一般的下品灵器绝对挡不住他一击。”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书店 乌世鉴微微有些动心,道:“那这是什么品阶的灵器?多少灵石?” 青年见他问价,眼睛里的笑意更深,“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乃是货真价实的中品灵器,只要两百颗下品灵石。另外,还免费赠送一本《破天戟法》。” 大空怒道:“你这个奸商,这个破戟还要两百颗下品灵石?我看二十颗灵石还差不多。” 他撞了撞乌世鉴“你的力气大,这杆戟倒适合你,拿了出去,也有几分威风。” 乌世鉴略一沉吟,这杆戟不过是中品灵器,而且又过于长大,很不方便,何况自己怀里还有一件下品法器“寒冰椎”,可比他这个要好得多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这件兵器太大,不适合我,你这里难道便没有法器吗?” 青年瞪大了眼睛,“客人,法器最起码要三阶以上的修士才能使用,在这长宁城里,三阶修士少之又少,更何况到了他们那种境界,哪里还会来我们这里买东西?” 他狐疑的看了乌世鉴一眼,道:“客人瞧来也不过是一阶后期的修为吧?就算买了法器又有什么用?” 大空道:“你们没有就没有,什么一阶二阶三阶的,在乾州城的坊市里,法器遍地都是,那又有什么稀奇。” 青年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觉得他们并不是真心要买东西,脸上的神色立即转淡,“两位想要买法器,还是请另外找一家吧,在整个永安城,只怕还没有一家有法器出售。” 这时候乌世鉴的眼光却已经被最里面的一件东西吸引,那是一柄宝剑,剑鞘乌黑发亮,刻着几个符文,他倒不是对这剑有什么好感,只是觉得兵器上面刻有符文,倒是第一次看见。 他走过去,伸手将剑连鞘拿起,便感觉到符文上的灵气波动,青年皱眉道:“客人,这把剑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价值二百颗下品灵石,你可不要弄坏了。” 大空呸了一声,道:“刚才我们看戟,你就说戟是镇店之宝,现在看剑,剑又成了镇店之宝,我看这把剑也平平常常,不过是刻了几个符字,增加了一些属性,哪里值二百两银子?” 青年冷笑道:“你们买不起就不要乱摸,浪费我的时间。” 大空大怒:“你狗眼看人低,谁说我们买不起?” 青年冷冷道:“要是买得起,就请拿出灵石,承惠二百颗下品灵石。” 大空道:“好,好,好,买就买,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伸手放入怀里摸了半天,突然道:“你想用激将法来激老子买你的东西?呸,老子可没这么傻,我偏不买。” 乌世鉴心里暗暗好笑,知道大空装模作样,其实是根本拿不出两百颗下品灵石。 青年嗤笑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买不起就请快走,不要耽误了我的生意。” 大空脸色胀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去,乌世鉴将他轻轻一拉,就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道:“老板,那枚剑我要了。” 乌世鉴转过头去,不禁吃了一惊,他早已听见脚步声响,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样俊美的一个少年,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唇红齿白,鼻子高挺,眼睛明亮,穿一件白色长衫,一尘不染。 他身旁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童,头上挽成双髻,模样也颇为俊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大空和尚。 大空道:“这位施主,这把剑可是我们先要了的。” 青年连忙道:“没有没有,这把剑还没有主,公子想要,我马上便给公子取来。” 乌世鉴缓缓将剑放下,大空却已经一把夺过,对那公子道:“你想要也可以,我们可以让给你,不过,你可得给我们些灵石作为补偿。” 青年老板张大了嘴,简直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俊美公子眉头微微皱起,却已经道:“司剑,给这位大师二十颗下品灵石。” 司剑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是,公子”,取出一个芥子袋,从里面拿出二十枚下品灵石,递给大空,道:“灵石给你,剑给我。” 大空连忙接过灵石,递过长剑,脸上简直笑开了花,道:“公子什么时候再来?下次我们提前在这里恭侯!” 司剑瞪了他一眼,转身将剑递给公子,公子却不接,淡淡的道:“司剑,明年你就可以开始练剑了,这把剑就送给你,总比那些木剑铁剑要强上几分。” 这公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将一件上品灵器送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子,几百颗灵石对他而言,就象是微不足道似的。 乌世鉴脸上也有些发红,连忙拉了大空往外走,大空笑嘻嘻的道:“老板,我们下次再来。” 青年老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出店铺,乌世鉴忍不住埋怨道:“和尚,你这也太无耻了吧?” 和尚眼睛一瞪,“有什么无耻?那可是他心甘情愿给的,我又没有抢又没有偷。” 乌世鉴大摇其头,叹息一声,只好快步朝前走去。 大空笑嘻嘻的跟在后面,得意非凡。 乌世鉴眼光一瞟,只见一个陈旧的书店门前,一个清瘦的老者躺在一张躺椅上,头发全白,却精神矍烁,正半眯着眼睛,翻开一本颜色泛黄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乌世鉴心里涌出一股亲切之意,他从侯府出走,每天经历搏杀,长期挣扎在生死边缘,早已不知道读书是什么滋味,作为一个从小读书的人,这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读书愿望。 他快步上前,向老人行了个礼,道:“老人家,你好。” 老人睁开眼睛,露出个笑容,坐直身体,道:“年轻人,你想要买什么功法吗?” “哦,原来这里只卖功法吗?”乌世鉴微微失望。 “嗯?来到坊市不是为了购买功法吗?”老人惊讶道。 “我还以为这里会有一些别的书呢,打扰了,老人家。”乌世鉴拱手作别。 “等等,公子,我在这里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一个修行者不是来找功法,而是要来读书的,你很特别。”老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瞒你说,我也是个爱书之人,私人也收藏了一些书,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赠书 乌世鉴停住脚步,也有些惊喜,书这种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不过是垫桌底,引柴火的东西,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可以忘忧,可以明志的珍宝。 他连忙拱手道:“当然有兴趣,多谢老人家。” 老人站起身来,走进里间,看也不看书架上堆积的各种功法,却将乌世鉴直接带入一个小阁楼,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颜色发黄的线装书。 乌世鉴眼前一亮,伸手拿起一本,喜道:“这是易万里的《江西诗集》,他的诗以险峻见称,于奇中取胜,但能懂得其中真义的人却不多,老丈这里竟然有他的诗集,可见老丈也是真正懂诗之人。” 放下诗集,他又拿起一本《方文正文集》,道:“方鼎先生乃百年前大儒,又兼为帝国名臣,洪元三十五年状元,任左相三十六年,死后谥‘文正’,他的文章中正平和,却又汪洋大气,我最喜欢的便是他那一篇《谏增赋书》,先生为国为民,实在是读书人的楷模。” 老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见他又从书堆里找出一本书,封面上乃是《簪花录》,不由神色有些紧张,道:“小兄弟,这本书你可曾看过?” 乌世鉴翻开一眼,笑道:“我小时候曾经读过这本书,当时老师见到这个书名,还以为是艳书,将这本书收走了,哎,真是可惜啊。” 老人道:“一本艳书有什么可惜的?” 乌世鉴叹道:“其实这本书虽然写的是风月,写的是市井小人物,却暗讽的是世事人心,我那个时候年纪小,还不太懂,只是觉得隐隐约约有些觉察,现在年纪大了,再细细回想,其中颇有引喻之处,称得上是一本好书。” 老人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乌世鉴道:“当然是真的,那时我被老师收了这本书,心里还难过了几天,想不到今天又在这里见到,可以算得上是有缘。老丈,不知道你能不能将这本书卖给我?” 老人似乎有些发呆,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乌世鉴没有翻开书页,想了一想,道:“我记得这本书的作者,名字叫作空空客。” 老人喃喃道:“不错,写这本书的人,确实就是空空客。”他突然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本书,那我就送给你好了。” 乌世鉴连忙道:“那怎么行?” 老人大手一挥,哈哈大笑,道:“那有什么不行?不过是一本书罢了,既然你是爱书之人,我不但要送你这本书,而且以后只要你愿意,可以经常来我的书斋看书。” 乌世鉴见他的阁楼里收藏了许多书,其中还有不少的珍品孤本,心里也是大喜,道:“那我就多谢了。” 大空在他们身后道:“你们都是修行者,怎么说起书来倒眉飞色舞,难道这些书比那些上乘的功法还要好吗?” 老人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和尚知道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可比修炼好得多了。” 大空索然无味,道:“好,好,好,你们就在这里说书,和尚要是听久了,耳朵都要起茧子,比听什么《如来真经》,什么《波罗揭谛经》还要无味,算了,我自己去逛。” 乌世鉴也不去管他,坐在阁楼的地板上,津津有味的看起书来,偶然和老人讨论讨论,老人竟也不以为意,坐在一旁,笑容满面。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黄伯伯,你在不在里面?” 老人听到这声音,眼中浮现笑意,站起身来,道:“小友,有人来找我了,我去看看。” 一开始他称乌世鉴为公子,后来又称为小兄弟,如今已经称他为小友,可见乌世鉴在他心中的印象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乌世鉴将书一合,笑着站起来,道:“今天有幸得到老丈赐书,真是幸事,既然老丈有客,我也就不打扰了。” 他将那本《簪花录》仔细收入怀里,拱手道:“不知道老丈怎么称呼。” 老人笑道:“书赠有缘人,今天我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有缘的人,本来还想跟你多聊聊,要是别人来找我,我也懒得理他,偏偏这人是个任性难缠的主,不得不去应付他一番。小友,我姓黄,名叫忠炎,你我相交不论辈份,叫我老黄就好了。” 乌世鉴连忙行礼,道:“老丈客气了,晚辈哪里敢。” 黄忠炎摇手道:“我们意气相投,要是你愿意,我跟你磕头拜把子都可以,什么晚辈不晚辈的,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你有这个资格跟我平辈论交。” 乌世鉴本来也不是迂腐的人,见他神色激动,苦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称你一声‘黄老哥’,小弟我姓吴,名叫吴适。” 黄忠炎哈哈大笑:“这样不是自然亲切得多吗?吴老弟啊,老哥我要出去应付一下那个人,你有空的时候,可得多多到我这里来,我可等着你啊。” 乌世鉴连连点头,跟着他走出阁楼,走到店铺门口。 刚到门口,他又是一愣,一个少年俊俏公子,带着个孩童,正站在店铺门口,一见到黄忠炎,便喜道:“黄伯伯,我怎么喊你半天你也不应我?” 黄忠炎咳嗽一声,道:“那个,我有客人在里面,没有听见。” 他朝乌世鉴拱拱手,道:“老弟,记得常来啊。” 乌世鉴微笑回礼,转身便走,那俊俏公子颇有不屑之意,转过头来,道:“黄伯伯,你这几天可有没有收到一些好东西?” 乌世鉴走得远了,也不想去听她说什么,找到正在看人斗灵鸟的大空,沿着原路回来。 眼前一闪,重新又回到那条窄巷口,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也许修行者,在普通人眼中,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修行者的世界,灵石灵药大行其道,凡人的世界,却是银票最受欢迎,大空怀里揣着十几万两银票,腰杆子也挺得更直了。 第一百二十章 隐密 还有红袖,那天为了替她挡住噬空妖帅的一击,奋不顾身扑向光柱,被打下尘埃,只怕已经粉身碎骨。 她虽然常常提出让人脸红的要求,却是个一心一意的好妖怪,要是能够让她活过来,就算是要答应她这个要求,自己也会肯的吧。 他心里闪过深深的怅然,又升起一股怒火,无论是人世间,还是妖族里,都是弱肉强食,实力不强,就要被人踩在脚下,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所以,在大空和尚每天花天酒地,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里,刻苦修炼。 身上仅有几十颗灵石,一天就已经消耗完,这里不比在黑水潭,有整整一座灵石脉矿给他修炼,所以进境飞快,他现在每天修炼庚金聚气术、玄水诀,跟那时比起来,简直就象是毫无进展。 他皱眉苦思,却找不到任何的好办法,要是象这样下去,再修炼一百年,也不可能是噬空的对手。 他也问过大空,他是怎么修炼提升境界的,和尚手里正撕扯着一整只的猪腿,愕然道:“修炼?那自然是要大量的灵石灵药,再加上厉害功法,然后再加上一刻不停的苦练,所谓‘财侣法地’,才能一日千里。” 他在僧袍上擦了擦油,道:“象你现在,除非是有天大的机缘,或者是有大家族大门派的支持,否则,就是练上一百年,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所以嘛,还是得及时行乐。”他嘻嘻一笑,“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罗汉转世,佛家讲究顿悟,也许有一天,我喝着喝着酒,吃着吃着肉,就顿悟了,哪里需要象你这样天天苦修?” 乌世鉴转过身去,简直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既然修行没有好的办法,他索性拿出在坊市买的符纸和朱砂,静下心来,练习那两道灵符。 脑海中这两道符已经深深刻印,这时候写在符纸上,行云流水,毫无阻滞,试着输入玄水诀,但黄色的符纸仍是静静悄悄,毫无动静,既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灵光闪现,简直就象是一张废纸。 他以为是自己书写有误,又重写了几张,无一例外的不能发挥作用,看来要引发灵符,还有别的诀窍。 修练不通,写符不成,就连心志如乌世鉴,也不禁有些烦燥,没有了外来灵力的输入,连体内青色珠子转动得也慢了起来。 他无计可施,索性又拖着和尚来到坊市,想起自己虽然能用玄水诀,但却连最简单的芥子袋和坊市的禁止也打不开,不禁黯然。 这一次他直奔书店,老黄喜出望外,连忙将他请进屋里,和尚觉得索然无味,自己去东游西逛。 老黄沏了一壶好茶,先由乌世鉴在阁楼上取了几本书,两人凭桌而坐,淡饮闲聊。 过了良久,乌世鉴慢慢关上手中那本《太祖本纪》,道:“黄老哥,我轩辕帝国太祖皇帝,当年扫平六合,威加海内,靠的是天下诸侯的支持,还有他建立的二十万‘龙骧军’,但我想,天下修士既然这么多,想必东桑、西召等国,也一样有强大的修士,何况妖族中还有无数大妖,不知道当时是不是也发生了修士间的惊天大战。” 老黄微笑道:“其实当年太祖皇帝一统天下,说起来是以强大军队取胜,其实骨子里还是修士的胜利,当年不仅许多修真的大宗门、大家族参与了战斗,就连军队中,也有无数的修行者。” 乌世鉴沉吟道:“不错,既然这个世界是修行者的世界,朝代更迭自然由修行者来主导,只是为什么现在的普通人,并不知道修行者的存在呢?” 老黄道:“轩辕帝国立国六百余年,朝纲稳固,修行者这时候不仅不是立国的根基,反而成为了朝庭的隐患,所以帝国皇室故意将修行者游离于凡人之外,隐隐压制,而各宗门、各家族也只能自己克制。” 他眼光灼灼的道:“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大宗门,对外宣称的只是修习道法,一般并不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的原因。” 他笑了笑,又道:“更何况在修行者眼中,凡人尽是蝼蚁,又有谁会去跟一个蝼蚁讲这么多修行的事呢?一般的老百姓,自然就不知道有这么多修行者的存在了,充其量也不过以为是武艺高强一点的罢了。” 乌世鉴点头,突然道:“当年还有许多家族,跟随太祖东征西讨,后来都被封为一百零八诸侯,这些人,是不是也都是修真者?” 老黄点了点头,道:“这些诸侯中的核心成员,当然是修真者,不然怎么能跟着太祖平定天下,又在这六百余年里,镇守一方?” 乌世鉴心里一动,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他眯起眼睛,脑中浮现父亲严峻的面容,原来,这个平时不苟言笑,寡情薄义的男人,果真是修真者,只是不知道他已经到了什么境界。 老黄见他脸有异色,笑道:“现在这永安郡守永安侯沈从容,就已经是炼气三阶的金丹修士,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金丹修士,便相当于妖族的妖将,自己化身妖魔的时候,自然是不怕,但现在恢复人身,实力大减,遇上了,便绝不是对手。 心里暗暗衡量了片刻,见老黄知道的事情似乎很多,说起沈从容并没有什么客气的语气,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他突然问道:“象我这样的武者,能不能炼气?” 老黄笑道:“武者当然也是可以炼气的,只是武者要是将气息炼入经络,而不是练入血肉,那不是舍本逐末,变成炼气士了吗?” 乌世鉴沉吟片刻,又道:“人有没有可能开辟两处丹田气海?” 老黄大笑,“当然有可能,人体本来就分为上丹田,下丹田和中丹田,一处在腹,一处在胸,一处在头,只是想要开辟三处丹田,打通人体十二重楼,便已经是仙王的境界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赌约 乌世鉴心里一凉,但转而又燃起希望,他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许久,他现在已经开辟了下丹田,但那颗青色珠子盘踞在胸前,毫不客气的吞食丹田所产生的真气,导致他根本没有办法炼气。 要是人体能开辟两处丹田,那就可以试着把这颗珠子纳入其中一个丹田,让它自成天地,而另外一处丹田所产生的真气,就可以汇入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这时听老黄说确实有这个可能,虽然要达到仙王之境,但怎么说也有了一线希望。 “黄老哥,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这样的修炼功法?” 老黄瞪大了眼睛,“这已经是遥不可及的高级功法,我这里怎么会有?” 他伸手抽出一本书,道:“武者虽然一开始修炼起来最慢,但修炼到后期,体魄强悍,一举手一投足,就可以移山填海,你不要灰心,这本《倒海诀》就送给你了,好好练习,早点突破二阶。” 乌世鉴也不以为意,收起放入怀中,轻轻端起茶杯,浅尝一口,赞道:“好茶,这是天下十大名茶之一的‘小雾山’,清而不淡,香而不腻,滚水泡开,有云雾之态,黄老哥,你倒很有雅致。” 老黄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叹道:“小友,你很识货,我平生不爱酒,只爱茶,一茶一书,足以忘忧啊。” 两人相视对望,哈哈大笑。 告别老黄出来,乌世鉴正要去找大空,却迎面碰上了在缉刑司见过的索家三兄弟。 这三个人脸上带着嘲弄的神色,挡住了他的去路。 乌世鉴皱起眉头,索金已经道:“小子,那个四臂人魔的人头是怎么回事?” 他们自然知道大空的实力,知道四臂人魔绝对不是他杀的,而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只是武者一阶,实力比大空还不如,这两个人,绝不可能击杀四臂人魔。 他们向来看不起大空,又对这件事心存怀疑,所以这次突然在这里遇到乌世鉴,便立马将他拦住。 但那个大空疯疯颠颠,就算是问他也问不出什么名堂,纵然打他一顿,也不过给他点教训,还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作为执刑人,他们想要知道,在永安郡,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手段。 乌世鉴抬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索金一愣,又举起粗壮的手臂,笑道:“因为我的拳头比你的大。” 乌世鉴思考了一下,道:“你说得很有道理,那我就告诉你。” 索家兄弟哈哈大笑,眼前这小子简直比大空还要好欺负,一句话就将他吓到了。 于是索金笑嘻嘻的道:“小子,你很听话,快点说,免得受皮肉之苦。” 乌世鉴脸上露出微笑,道:“四臂人魔是我杀的。” 索家三兄弟对望一眼,突然一起捧腹大笑,“四臂人魔是你杀的?你区区一个一阶武者,能杀得了二阶巅峰的四臂人魔?吹牛也不打草稿。” “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是个老实人,哪知道你比大空还要不靠谱。” 索金语气转为冰冷,“说,到底是谁杀了四臂人魔,将人头给你们拿来领赏的?” 乌世鉴双手一摊,“你们又要我说,我说出来你们又不相信,那你们要我怎么办?” “怎么办?”索金道:“说实话,不然等下就得跪下来求饶。” 乌世鉴眉毛一挑:“跪下来求饶?” 就连噬空妖帅都不能令他跪下求饶,眼前这几个人居然要自己跪下来求饶。 他还没有答话,已经听见不远处和尚急切的声音高声道:“索金,你们想干什么?” 索金转头看了看正急匆匆跑来的和尚,道:“没什么,我只不过要这小子跪下来求饶罢了。” 他顿了一下,又笑道:“当然,还有你。” 和尚已经跑到乌世鉴的面前,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要我们跪地求饶?四臂人魔都让我给杀了,你们几个竟然还有胆子来找我的麻烦?” 索家老三索银冷笑道:“臭和尚,你那几斤几两,还敢在这里吹牛?是还被我们打得不够吗?” 和尚伸直了脖子,“你们几个三打一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我一对一,看我不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索银突然道:“好,既然这样,我就跟你一对一的打一场,要是你输了,不但要告诉我们四臂人魔是怎么死的,还要跪下来喊我三声爷爷。” 这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修行者,见到他们争吵,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那个上次见过的俊俏公子,带着小童司剑,站在老黄的书店门口,也正远远望来。 “好”,和尚突然大声道:“谁不敢谁就是孙子!索性咱们这次就赌大一点,要是我们输了,不但叫你们三声爷爷,还输给你们五百颗下品灵石,要是你们输了,同样要叫我们三声爷爷,输五百颗下品灵石。” 索金冷笑道:“你有这么多灵石吗?” 和尚嗤笑一声,“你管我有没有这么多灵石,我只问你有没有胆子赌!” 索金摇头道:“你又没有灵石,拿什么跟我来赌?不如这样,你要是输了,就砍下一条手臂,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我们要是输了,就砍下一条手臂。”大空毫不犹豫,“你们要是输了,就输五百颗灵石。” 索金所说的是“你”,而他所说的却是“我们”,听起来好象没有什么区别,其实其中却大大不同。 索家三兄弟听他突然这么硬气,也不禁突然心生犹豫,虽然明知他的境界修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 大空嘿嘿冷笑,道:“怎么样,不敢了吧,要是不敢,就立马跪下磕头喊爷爷,我就饶了你们。” 周围有认识索家兄弟的修行者,都道:“索金,你们怕他干什么,这个和尚几斤几两,哥几个还不知道吗?” “老索,他这是吓唬你们呢,随便叫老二老三上去,两下就要把他打趴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盾锤 也有人讽刺道:“都说索家三兄弟一身‘金系功法’惊人,哪知道却是这么没种。” 索银怒道:“谁说我们没种,来就来,老子还怕了这个臭和尚不成?” 他上前一步,双臂抬起,喝道:“和尚,来!” 大空嘻嘻一笑,摇了摇手,道:“你的对手是他。”向乌世鉴一指。 乌世鉴冷眼旁观,见这个和尚又成功的将索家三兄弟引入了套子里,心里也是好笑。 索银怒道:“我说的可是要跟你单挑。” 和尚连连摇头,道:“我可是说的我们,我们嘛,既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他,何况他是我的小弟,修为比我差了一大截,你能够打赢他,再来跟我较量吧。” 乌世鉴也故意装作有些畏畏缩缩的模样,道:“大哥,不如还是你上吧,我怕我修为低微,打不过他。” 大空装作大怒,“大哥的话你也不听了吗?你要是打输了,自然有大哥为你报仇。” 乌世鉴将胸膛一挺,道:“好,那个什么梭子,你来吧。” 索银怒极反笑,道:“好,我就先打断你的腿,再来把这个和尚打得跪地救饶。” 他一声大喝,右拳上突然升起一团金光,已经重重一拳砸下。 乌世鉴却似乎吓呆了,连躲闪也不会躲闪。 旁边的人都是大摇其头,“这小子,只怕一拳就要被打成肉饼,区区一阶修士,居然要跟二阶修士单挑,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大空,你这和尚也太坏了,居然要你的小弟去送死,还不快去救他?” 大空脸上却现出了得意的微笑。 金光闪动,快如飞箭,这一拳已经砸到乌世鉴的面门,索银狰狞的神色越发清楚,这个瘦削的少年,却突然伸出右掌,将那只拳头轻轻一挡。 没有想象中的吐血暴退,索银只感觉拳头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胸口一闷,蹬蹬蹬蹬连退四步。 旁边的人早已经目瞪口呆,这个境界这么低的瘦削少年,不仅挡住了二阶金系修士的一击,竟然还击得倒退而回,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要知道修士之间的境界差距,有如天堑,就算有些人天生异禀,能够跨小境界击败对手,但差着一个大境界还能获胜的,他们简直听都没有听过。 索银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左手上突然出现一道金盾,右手上突然出现一柄银锤,光华闪耀,狂吼着向乌世鉴冲来。 “索家的金盾银锤,可攻可守,算得上是金系法术中强悍的功法了,索老二的修为又精进了。” “这次这小子恐怕没那么好运了,金盾银锤带金系杀伐之气,威力巨大,这小子只怕要受重伤。” 旁边的人都在指指点点,唯有大空和尚一脸笑容,掩饰不住阴谋得逞的得意。 银锤破开空气,狠狠砸下,劲风有如刀刃,乌世鉴微微一笑,六边形的玄光盾突然亮起。 然后那柄银锤就象是被定在了空中,再也不能前进半分,索银连声怒吼,频频发力,只感觉到一股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的力量全部反弹了回来。 他心中暴怒,抡起右手的金盾就砸,金盾虽然主要用在防守,但攻击起来,更加威势惊人。 但不论他怎么用力,怎么运转内息,眼前的淡淡水幕,就象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长城。 反而眼前的少年脸上露出微笑,右手握掌成拳,突然一拳击出。 这一拳,击在他防守最强的金盾上,轰然声响,金光四散,金盾顿时碎裂,那有如金钢一般的拳头,在离自己头颅一寸的地方停下。 他已经吓得额头汗如雨下,背上一片冰凉,这一拳击下,他就要头骨破碎,脑浆迸裂。 少年缓缓收回拳头,道:“你输了。” 索银全身一软,道:“我输了。” 索金和老三索锡已经同时一声怒吼,双手同时现出金盾银锤,分两路朝乌世鉴扑来。 玄光盾闪出光华,扑扑两声,两块金盾同时破裂,索家两兄弟一脸茫然,呆立当场。 旁边的旁观者更是睁大了眼睛,一脸不能置信。 大空哈哈大笑,得意已极,道:“怎么样?服不服?连我的小弟也打不赢,还想跟我叫板?快,跪下叫三声爷爷,再奉上五百颗灵石。” 索金一声怒吼“爷你妹”,狂舞着银锤,闪耀出耀眼的光芒,直冲而上。 乌世鉴“嘿”的一声,一拳击出,银光迸散,索金倒飞而出,嘴角沁出鲜血。 “好,好,好,我们索家三兄弟技不如人,今天栽了。”他咬紧牙关,索银索锡连忙扶住他,一脸怒容。 “哈哈哈,你们三兄弟那两手把式,本来就没什么了不起。好了,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随便哪个上来叫三声爷爷,快点,我们还要去喝酒呢。”和尚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索家三兄弟对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突然又闪过一丝决然,互相点头,重新又已经将银锤抬起。 和尚大叫道:“怎么,你们还想动手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信用?” 乌世鉴却已经突然喝道:“快点拿五百颗灵石出来,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要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索家兄弟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索金抖手扔出一个芥子袋,道:“今天是我们输了,这里面是五百颗灵石,只多不少。” 他望了望索银索锡,低声道:“走。” 见到索家三兄弟转身就走,和尚急道:“喂,你们还没有……” 乌世鉴已经将芥子袋朝他一抛,喝道:“闭嘴。” 和尚将芥子袋打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立马上闭上了嘴巴。 等到索家三兄弟走了许久,乌世鉴才和大空和尚离开了坊市。 老黄站在书店面前,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哎,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少年俊杰啊。” 旁边的俊俏公子撇了撇嘴,道:“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十四岁那年就已经突破了二阶,他要是遇上我,一定会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倒海 老黄大摇其头,道:“阿月,这个人最难得的还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的眼光和胸襟,那索家三兄弟打不过他,本来已经准备挥锤自尽,却被他及时化解,可赞,可赞!” 他转头望向阿月,“你在府里,人人都让着你,虽然早早晋入了二阶,却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你要是遇上我这个吴老弟啊,只怕一招就要丢了性命。” 阿月怒道:“黄伯伯,你怎么老是帮着他说话。” 老黄笑道:“我不是帮着他说话,但他身上的气势,若不是杀伐果断,历经生死,是绝装不出来的。” 阿月跺脚道:“哼,下次我遇到他,就要跟他比一比,打赢了他,看你怎么说!司剑,我们走!” 老黄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远去,苦笑着摇了摇头。 夜已经深了,庄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乌世鉴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正坐在灯下,翻开那本《倒海诀》。 越看这本书,他越是心惊,瞧起来普普通通的老黄,随手送给他的这本《倒海诀》,竟然无比精妙,不但能进一步锤炼肉体,而且能极大限度的爆发体内潜力。 这比那招“龙卷破”虽然还差了一些,但对于恢复人身的他来说,却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倒海诀》一共只有五式,第一式叫作“破浪式”,第二式叫作“搏潮式”,第三式叫作“裂云式”,第四式和第五式分别是“踏鲸式”“升龙式”。 这是一套专门针对武者的功法,对于乌世鉴而言,他所会的武者功法就只有那一招“破甲拳”,实在是不能发挥他现在的所有力量。 他心里大喜,索性站起身来,来到院子里,按照功法,练起了那一式“破浪式”,他本来的境界远比现在所体现的要高,又习练过“龙卷破”这样的上乘功法,不过用了一个时辰,就将这招“破浪式”练成。 一拳击出,体内气血激荡,拳头上隐隐生出波浪,拳势之猛,拳力之强,胜过了破甲拳数倍。 第二式“搏潮式”,虽然比第一式要难了一些,但他花了两个时辰,也终于将这一招练成,这一招化拳为掌,双掌平推,如大潮涌动,攻守兼备。 这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大空和尚却还在呼呼大睡,乌世鉴望了院子屋檐下的鸟笼一眼,小红也在沉睡不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练了一晚上的功,微微有些疲倦,他坐在院子的石桌边上,略作休息。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却又沉重的脚步声,跟着大门便被敲得砰砰作响。 乌世鉴不知道什么人这么早来敲门,起身将大门打开。 门前竟黑压压的站满了身着沉重盔甲的士兵,腰挎长刀,背后背着一个长长的圆桶,漆黑如墨的盔甲上,写着一个醒目的白色“雷”字。 来的竟然是永安郡的“奔雷军!”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脸青色胡渣,表情严肃,道:“你有没有看见几个身穿黑色斗蓬的人?” 乌世鉴摇头道:“没有见过。” 那人走进院子,四处查看,又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良久才道:“若是你有什么发现,速到木鱼镇禀告奔雷军。” 他眼神灼灼,“我知道你是修行者,但这次是西召国余孽来到帝国,想要作乱,要是知情不报,或者勾结外敌,不管你是什么境界的修行者,侯爷一样绝不留情。” 然后他将大手一挥“走”,门外铁甲沉沉,脚步整齐,数十名铁甲军片刻间就去得远了。 乌世鉴当然也看出来他是个修行者,还是武者二阶,连外面的奔雷军里面,也有几名武者,看来,各个诸侯手下,果然都有着不少的修行者。 西召余孽?西召不是在六百年前,就被太祖皇帝公孙无疆踏平了吗?据说当年还是乌家的“黑云军”率先攻破京城的城门,大军才得以破城而入。 难道说,过了六百余年,西召国竟然还有余孽,而且要来轩辕帝国作乱?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就算是西召帝国还有后人,又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他慢慢踱出院子,索性朝着永安城走去。 坐在一间铺子门前的桌子旁,吃了一碗羊肉面,嘴角露出微笑,抬步向缉刑司所在的当铺走去。 当铺也不知道是没有关门,还是一天到晚都开着门,穿过厅堂,老柴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仿佛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坐在那里。 面前依然摆着一盘花生米,一壶酒,拈上一粒花生米,喝上一口酒,就仿佛已经是老柴人生最大的享受。 见到乌世鉴慢慢走了进来,老柴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道:“道友,这么早就来了?” “嗯,刚才吃了一碗羊肉面,就来了。” “道友好口福,永安的羊肉面是出了名的鲜美,我来到永安五年了,却还是忍不住每天要吃上一碗。” “哦,原来老柴你今天也早就吃了羊肉面吗?”乌世鉴微微一怔。 “不错,哎,人老了,醒得总是比较早。”他望着乌世鉴,道:“道友今天来干什么来了?” 沉默了片刻,乌世鉴抬头道:“我要来领取任务。” 老柴笑了,“我知道你会来,早晚会来,因为,你绝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的人。” 老柴的眼中露出刀尖般的锋芒,这是一种杀人无数,见惯生死的目光。 能当上缉刑司的缉刑使,又有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踩着恶人的枯骨走上来的? 乌世鉴淡淡道:“我不过想要赚些灵石、功法。” 他的修炼已经陷入停顿,若是要他按步就班,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战胜妖帅。 也许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战胜妖帅! 所以,他决定不再去等,诛杀恶人,不但有灵石奖励,而且恶人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归自己所有。 何况,自己体内的青色珠子,还可以吸取敌人的真气,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老柴伸手从桌上取过一本破旧的纸簿,用手沾了沾口水,慢慢翻开,道:“永安郡方圆五百里,如今记录在案的悬赏恶人共有七十八人,排名第一的,是逍遥剑派的叛徒司徒追星,据说已经是剑修三阶破空境,悬赏花红是下品灵石一千颗。” 第一百二十四章 缉恶 乌世鉴摇摇头道:“三阶剑修?我可不想去找死,下一个呢?” “第二个是‘人屠子’,已经是二阶炼气士巅峰,一手疯魔刀法,可以爆发出超过自身修为的攻击力,有不少执刑者死在他的这种刀法之下。悬赏花红是五百颗下品灵石。” 十颗下品灵石,便是一颗中品灵石,十颗中品灵石,便是一颗上品灵石,灵石不仅是修士炼气的必需之物,也是修士间交易的货币。 昨天他赢得的索家三兄弟的五百颗下品灵石,只怕已经是他们数十年来攒下的全部身家。 这些被通缉的人,悬赏的灵石越高,便证明他们越是危险。 乌世鉴摇头道:“下一个。” 老柴摇摇头,“第三个是“黄冥子”,修炼的是黄泉地狱经,二阶巅峰修为,悬赏灵石四百颗,第四个是‘夺命书生’,使一杆霸王枪,也是二阶巅峰的修为,悬赏灵石三百颗。” 乌世鉴继续摇头道:“下一个。” 老柴皱起了眉头,继续道:“排在第五的,原本就是‘四臂人魔’,但她如今已经死了,现在排在第五的,是‘毒寡妇’,擅长使毒,二阶巅峰,悬赏灵石两百颗。” 乌世鉴仍然摇头,道:“下一个又是谁?” 老柴道:“越到后面,悬赏的灵石就越少,你们既然能够杀了‘四臂人魔’,为什么不挑点硬点子,多赚点灵石?何况,这些人身上的好东西肯定也不少。” 乌世鉴突然笑了,“东西再好,灵石再多,也得要有命来花,我是来做执刑人,不是来送死。” 老柴怔了半晌,脸上竟然也慢慢露出笑容,道:“不错,执刑人就是执刑人,并不是仁义大侠和见义勇为的好人。” 他又继续朝下念去,一直念到第十名,乌世鉴突然道:“好,除了这前面十名,后面的六十八名,我全部要了。” 老柴摇头道:“这些人这么多年能够逍遥法外,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道友,我劝你不要胃口这么大。” 乌世鉴深思片刻,“那好,你将这六十八人的资料都告诉我,我找到一个杀一个,要是有别的执刑人要做任务,也由得他们,反正谁先得手就是谁的。” 老柴哈哈笑道:“不错,反正我这里只认人头!” 三天后,永安缉刑司缉恶榜上的鬼婆婆,被击杀于永安城外一百里的鹰愁涧。 十天后,缉恶榜上的采花恶贼“花蝴蝶”,被击杀于全福县的一处庄院外。 十五天后,缉恶榜上据说是跑得最快的“飞鹞子”,死在城外一颗十多丈高的大树上。 老柴看着眼前的三颗人头,也有些心惊,这些恶贼不但修为高强,而且善于躲藏和逃遁,也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这么快就将他们斩杀。 一个月之内,竟然有六名缉恶榜上的恶人伏诛,满城的执刑人都大为震惊,但老柴却不肯吐露一个字,乌世鉴来的时候也非常隐密,所以,大家都只知道永安郡来了个非常厉害的执刑人,却不知道是谁。 只有索家三兄弟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但他们也不肯吐露一个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一个人太过于突出,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自从那天一战之后,索家三兄弟对乌世鉴已经生出了深深的感激之情,他们虽然败在了这个少年手里,却保住了最后的尊严。 对于有的人来说,尊严可以用来交换任何东西,但对于有的人来说,尊严甚至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当然,大空听说之后,自然也猜到了是乌世鉴,所以他瞪大了眼睛,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世鉴道:“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空道:“你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去杀这些人?你很喜欢杀人吗?” 乌世鉴摇头,“我不喜欢杀人,但对于该杀的人,我也绝不会手软。” 大空将桌子一拍,怒道:“好你个吴适,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去杀人竟然不叫上我?” 乌世鉴一刹那间也有那么一丝感动,但大空下一句话顿时让这丝感动化为乌有。 他大声道:“快说,你从那些人身上得到了多少好处?居然不分一点给我?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乌世鉴恨不得上去就给他一拳,摇了摇头,终于忍住,这段时间,他击杀了几个恶人,确实在他们身上搜到了一些灵石灵药,加上缉刑司的赏金,也足有几百颗下品灵石。 更重要的,是他吸取了这些人的真气,通过青色珠子的吸取淬炼,体魄又有了新的变化,那两招“裂云式”和“踏鲸式”,也已经练成。 只是这种进展,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慢,远不及当时化身妖魔的时候,所以,他还要想更多的办法,更快速的提升修为。 所以这晚,他等大空睡着了,又独自出了门。 老柴私底下告诉他一个信息,排在缉刑榜第三十六位的恶人“玉面温侯”,就躲藏在木鱼镇三十里外的翠屏山。 作为缉刑使,知道的消息自然比别人要多些。 翠屏山不高,却重重叠叠,有如一面又一面的屏风,人走进里面,很容易迷路。 但乌世鉴绝不会迷路,他的六识敏锐,方圆数里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感知中。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修真者的气息。 就在他走进山里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间茅屋。 黑夜中的茅屋,竟然还亮着一盏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在这间矮小的茅屋之前,居然还挑着个帘子,上面写着个“酒”字。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偏僻的山里,居然还开着这样一家酒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这深夜无人的时候,酒肆门前居然还摆着桌子,店内居然还有人在卖酒。 卖酒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块洁白的头巾在头上挽成了个蝴蝶结,嘴唇很薄,眉毛很淡,模样看起来有点害羞,但一双眼睛却是弯弯的,一笑起来也有几分迷人。 现在这女人就在笑,不但在笑,还朝乌世鉴招手,“客官,天色这么晚了,山里面又凉,何不坐下来喝几杯酒,暖暖身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毒妇 任谁都知道这个女子有问题,但乌世鉴却偏偏走了过去,在桌子边坐下,道:“老板娘,给我打上十斤酒。” 老板娘欢快的应了一声,立马送上了一个酒坛子,摆上了两个酒碗。 乌世鉴道:“我一个人喝酒,为什么要摆两个酒碗?” 老板娘眼睛笑眯眯的,“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奴家来陪你喝。” 她居然也就在桌边坐了下来,提起酒壶,就将两个酒碗倒满,端起其中一碗,一饮而尽。 “奴家这里虽然是山里小店,酿的酒却是极好的,尤其这一壶酒,是用山里的清泉,加上我的独门配方,足足在地下十丈的地方埋了整整十年。” 她娇媚的看了乌世鉴一眼,道:“所以,这个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作‘黄泉酿’,客官,你怎么不喝?” “黄泉酿?是不是一喝了这碗酒就要下黄泉?”乌世鉴轻敲桌子。 老板娘格格娇笑,“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有我陪你一起,你敢不敢死?” “不错,有你陪我喝,我又有什么好怕的?”乌世鉴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口喝干。 抹了抹嘴角,“好酒,再来一碗!” 看着乌世鉴将第二碗酒又一饮而尽,老板娘不禁拍手叫好,道:“公子,你真是人中龙凤,胆识过人,真叫奴家也心动,比我那死鬼丈夫可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她又叹了口气,道:“哎,只可惜奴家年纪大了些,要是再年轻十岁,只怕恨不得现在就嫁给你作老婆。” 乌世鉴笑道:“我可不敢娶你,谁娶了你,只怕都没有命享用。” 老板娘惊讶道:“哦,公子为什么这么说呢?” 乌世鉴微笑道:“要不是你的丈夫都死光了,你又怎么会叫作‘毒寡妇’呢?”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盛,道:“公子,你可真是个妙人,既然知道我是谁,居然还敢喝我的酒,就凭这份胆识,就足以胜过天下绝大多数男人。” 她眼波一转,道:“不如你就真的娶了我,我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许多地方,却是那些小姑娘比不上的。” 乌世鉴哈哈大笑,用手朝茅屋内一指,道:“只可惜你现在又找了个新丈夫,我怎能夺人所爱?” 毒寡妇转头道:“死鬼,快出来吧,畏畏缩缩的,象个什么男人?你看看人家公子,再看看你自己,都怪老娘瞎了眼睛。” 茅屋里慢慢走出一个人,这个人穿一身白衣,眉目间还有几分俊俏,但头发已经花白,身形已经佝偻,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大年纪,一手提着根方天画戟。 “你就是玉面温侯?”乌世鉴皱眉道。 男人笑了,道:“不错,我就是玉面温侯。” 乌世鉴摇头道:“据说玉面温侯俊朗过人,潇洒倜傥,瞧起来永远不过三十来岁年纪,哪有你这么老?” 男人哈哈大笑,“是,你说得没有错,不过那是之前,当我遇到这个‘毒寡妇’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缓缓道:“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毒寡妇永远是寡妇了吧。因为她的丈夫,注定活不长久。” 乌世鉴拍了拍头,长吁了一口气,道:“幸好我没有答应做她的丈夫。” 毒寡妇却仍然在笑,好象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对话而有什么改变,道:“公子,奴家的确是十分中意你,要是你答应做我的丈夫,我自然对你千依百顺,要是你不答应,我就只好要了你的性命了。” 她叹道:“刚才你一坐下,就已经中了我的‘噬心毒’,一闻到酒香,就已经中了‘十日香’,端起酒碗,又中了我的‘化骨散’,最后你连喝的两大碗酒,里面更是足足有十种毒。这些毒,任何一种对付普通修行者也已经足够,所以现在的你,已经毒入心腑了。” 她又笑道:“但是我却能救你,只有我能救你,只要你答应做我的丈夫,我就立马给你解毒。” 乌世鉴一见到她,就已经想到“毒寡妇”,但他体内有青色珠子替他解毒,一般的毒药绝对毒不倒他,何况,在他的感知里,茅屋里还另有一个修行者,自己就算想逃,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与其冒着风险逃,不如冒着风险一搏。 体内珠子自发转动,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不适,他心里渐渐安稳,道:“可是他该怎么办?” 他用手一指玉面温侯。 毒寡妇格格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们两人打上一架,谁打羸了,我就跟着谁。” 玉面温侯脸色发青,握住画戟的手微微发抖,毒寡妇道:“怎么,你不敢了吗?这样也好,老娘立马发动‘诛心血’,免得让这位公子多费手脚。” 玉面温侯面色大变,一声怒吼,手里的画戟化作一道流光,急斩乌世鉴脖颈。 他虽然看起来已经虚弱不堪,但一动起手来,却是干净利落,画戟光芒四射,显然威力也不小。 乌世鉴坐在桌边,对面是满面笑容的毒寡妇,所以他也没有动,只是劈出一掌,隐隐发出浪涛拍岸的声音,空气象是被一把尖锥破开,泛出层层波浪。 波浪毫发不差的击中画戟前端,仿佛在一层层推进,又仿佛就在一刹那,光芒突敛,画戟倒飞而出,轰的一声,将数十丈外的一颗大树击得粉碎。 破浪式! 玉面温侯面色惨白,却没有再去召回画戟,毒寡妇笑骂了一声“废物”,转头朝乌世鉴道:“公子,你的修为远在我的想象之上,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中了我毒寡妇的毒,就算是三阶修士,也要变成一条虫,我看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乌世鉴伸手提起酒壶,反而又倒了一壶酒,慢慢喝尽,道:“你的毒,似乎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厉害!” 毒寡妇脸色也已经变了,她还从没有见过有人中了这么多毒却若无其事。 她将桌子一拍,桌子顿时化为粉末,一股绿雾升起,将乌世鉴笼罩其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蜂针 突然之间绿雾散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毒寡妇脸色一变,身子一扭,一闪闪开。 乌世鉴使出这一式“搏潮式”,丝毫不停,双掌突然化拳,一团团如云雾般的拳风闪现,就象是化成了数十个拳头,已经使出了《倒海诀》第三式“裂云式。” 拳头上爆发出巨浪拍击岩石的声响,毒寡妇眉头一竖,双掌同时击出,竟破开虚影,正对上乌世鉴的拳头,轰然巨响,乌世鉴竟被她这一掌打得身子倒退。 想不到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原来竟然也有这样刚猛的掌力。 她格格笑道:“公子,你以为我号称‘毒寡妇’,便只会用毒吗?” 话声不停,她已经如闪电般扑前,随着乌世鉴后退之势,又是双爪抓出,长长的指甲泛着乌光,显然带有剧毒。 乌世鉴脚下突然一停,稳稳站于地下,又是一招“搏潮式”,毒寡妇长长的指甲有如刀锋,破开乌世鉴拳头上的层层浪墙,竟然已经划破他的皮肤。 鲜血涌出,毒寡妇大笑,却突然看见乌世鉴脸上露出诡异笑容,接着他掌心一翻,竟将毒寡妇的双手紧紧握住。 毒寡妇蓦然间感觉掌心一热,全身真气如开闸的洪水,奇快无比的涌出,顿时大惊。 她催动真气,想要摆脱乌世鉴的双掌,但却被握得死死的,真气一泄千里,吓得魂飞魄散,惊叫道:“死鬼,还不快点上来帮忙。” 玉面温侯犹豫片刻,伸手一招,将画戟拿回手中,却不动手,毒寡妇尖声道:“你要是再不动手,我一死,你的‘诛心血’就立马发作,你就要化作一团脓血。” 玉面温侯一咬牙,踏前几步,一戟刺下。 乌世鉴死死握住毒寡妇的手掌,疯狂吸取真气,却也已经腾不出手来抵挡身后的画戟。 画戟闪耀出光芒,就要一戟刺入乌世鉴的后心,突然间水纹一闪,一个个六边形的水盾蓦然出现,将画戟稳稳的隔绝在外。 乌世鉴在和毒寡妇拼斗的时候,没有用出玄光盾,就是为了要握住她的手掌,现在玉面温侯在后面突袭,他已经立马使出“玄光盾。” 玉面温侯用尽全力,一戟戟劈下,只震得水纹晃动,却无法破开分毫,毒寡妇体内的真气却已经被吸去了大半,身体渐渐发软。 她一声尖叫,眼中闪过一丝绝决,竟然突然朝前一扑,就要扑进乌世鉴怀里。 乌世鉴微微后退,心里突然生出警兆,还来不及避让,一根黄朦朦的细针已从毒寡妇胸前射出,直没入他的胸口。 一股麻痒的感觉迅速弥漫全身,连那青色珠子似乎也来不及吸收,体内就象有什么东西在到处乱窜,所到之处,又麻又痒,让他全身都忍不住缩紧。 但跟着青色珠子立即产生一股极大的吸力,要将麻痒的细针吸去,细针东躲西藏,但不过片刻,终于抵抗不了,被青色珠子一吸而入。 就在这一瞬间,乌世鉴手上的吸力消失,毒寡妇立马察觉,用力一抽手,连退数十丈。 她体内真气已经被吸去大半,神色萎靡不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黄针一入珠子,珠子立刻产生了变化,渐渐闪出微光,乌世鉴就觉得前胸后背一凉,感知中那些细密的青色鳞片竟然又重新生出。 他大惊失色,转身一拳,逼退玉面温侯,身体也已退到数十丈之外,心里惊疑不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时候,自己的身体竟然又要妖魔化,这里并不是连绵的祁连山里,而是人烟密集的郡城,要是化身为妖,一定会引起人类大修士的追杀。 黑寡妇见他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一边喘息,一边恶毒的大笑,“臭小子,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恶毒的功法,老娘都差一点栽在你手里。不过,你中了‘蜂后针’,注定要痛苦而死。” 她眼中露出得意又痛恨的神色,“这枚‘蜂后针’,乃是妖族中妖将‘蜂后’的尾针,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其中蕴含着无尽的妖力,你就等死吧。” 她疯狂大笑,乌世鉴却是牙关紧咬,感觉身体各处都冒出了鳞片,青色珠子的转动也更加剧烈,也许下一秒就又要化身妖魔。 他咬了咬牙,迈开脚步,想要先去杀了毒寡妇和玉面温侯,再去找个地方躲藏,心里却又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警兆。 他蓦然停住脚步,抬头朝天空看去,一道白色剑光划破天际,落在茅屋前。 一个身穿宽大葛衣,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双手背后,眼中露出阴冷的光芒,站在地上。 “毒寡妇,你怎么这么没有用?连一个区区一阶武者也打不过?” “司空追星,你怎么来了?”毒寡妇和玉面温侯同时脸色大变。 这人赫然就是永安郡缉恶榜排名第一的司空追星,三阶破空境的剑修! “你们这一群废物,一个月之内竟然被这个小子杀了六个,简直都是酒囊饭袋,不知道这么多年的修为都修到哪里去了,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毒寡妇见到他如剑芒一般的眼睛,心里一颤,道:“这个小子有古怪,绝不是一般的一阶武者可以比的。” “哼”司空追星冷哼一声,看了看站在一旁,全身发抖的乌世鉴,“自己没用还说别人古怪,真是丢我们的脸。” 他眼光瞟过,以为乌世鉴是见到他吓得瑟瑟发抖,越发对他轻视,对毒寡妇不屑一顾。 玉面温侯却已经悄悄退在一旁,慢慢朝毒寡妇靠近,突然一戟刺出,急刺毒寡妇的后背,喝道:“贱人,快点把诛心血的解药交出来。” 他眼见毒寡妇已经萎靡不振,似乎受了重伤,自己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只怕一生一世再也没有可能逃出她的掌握,虽然畏惧司空追星,却仍是将心一横,突然出手。 毒寡妇一身真气已经去了七七八八,见到他突然出手,竟然已经无力抵挡,厉声道:“好,我们就一起死。” 司空追星冷笑一声,一道白光突然出现,玉面温侯的头颅突然间就掉在地上,接着画戟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妖化 他虽然已经被毒寡妇折磨了许久,早已不复昔日的锋芒,但怎么也是一个二阶的修士,却连司空追星的一剑也接不下。 “要不是看你的毒功还有些用处,今天连你也一起杀了。”司空追星看了毒寡妇一眼,转过头来。 乌世鉴身体已经抖得更加厉害,仿佛筋骨血肉都在发生变化,他努力克制,脚已进踏入地下一寸深。 “就是你杀了鬼婆婆他们?”司空追星眼神冰冷。 “不错”乌世鉴抬起头来,咬紧牙关,他的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是让你们这些执刑人这么得意,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今天,我就要将你宰了,把你的头颅挂到永安城的城楼上。” 白光闪动,飞剑巨大的威势破空而来,乌世鉴体内警兆大作,剑气的锋芒仿佛要将身体穿透四万八千个孔。 司空追星在狞笑,虽然他也十分奇怪这个少年,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比他等阶更高的修士,但他却有着绝对的把握,一剑将他斩杀。 毒寡妇也在狞笑,她失去了苦修多年的一身修为,早已对眼前这个少年恨入骨髓。 飞剑剑芒长达两丈,将地上击出一个数丈的大坑,尘土飞扬,剑气散发,将周围的大树斩得粉碎,茅屋在剑气之下轰然化为灰尘。 但那个瘦削少年却不见了,莫非已经被轰得渣都不剩了? 司空追星也有些迟疑,却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巨大沉闷的脚步声。 他霍然转头,一个身高一丈二尺,背生双翼,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巨大妖怪,头颅微低,一双灼灼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妖怪!永安郡竟然来了妖怪。 但他却并没有慌乱,纵然是妖怪,也不过是个妖兵或者妖兽,对于他这个破空境的剑修来说,不过蚂蚁一只。 他不过惊讶于这里怎么会出现妖怪,难道城里那些修士、缉刑司、永安侯府的人都没有发现吗? 连木鱼镇的奔雷军也没有发现吗? 念头一闪而逝,剑芒突然转向,化成白色巨芒,朝妖怪当头斩下。 妖怪一声大吼,巨大的拳头突然升起一股黑色旋风,急速上升,将剑芒紧紧缠住,这威力无匹的一剑,竟被他生生挡住。 司空追星这才吃了一惊,他的飞剑威力如何,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谁知竟然会被这个妖怪一拳挡住。 他发出一声清喝,剑芒突涨,一化为五,顿时将那股黑色旋风斩断,跟着急如流星,斩向妖魔身躯。 波纹一荡,妖魔身上突然出现一层水盾,淡淡光芒将五柄长剑阻挡在外,妖魔狂吼,身躯后退,又是两团黑色旋风击出,将五枚飞剑击得不住颤动,竟然有倒飞而回的趋势。 司空追星大惊,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剑诀,斜斜一指,五剑合一,化成一把巨剑,将黑色旋风荡涤一空,嗡嗡颤鸣,朝妖怪当头劈下。 乌世鉴化身妖魔,顿时感觉到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脚下厚土之力源源不绝提供能量,简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比作为人身时的他,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几招“龙卷破”一出,便已经知道自己比跟肖芸战斗时又强了不少,想来是在鹰猿谷修练的那段时间,有了极大长进,只不过自己当时没有办法验证。 后来遇到噬空妖帅,这点长进,简直不堪不一提,但这时面对司空追星,却完全体现了出来。 风翼一展,化为轻烟,他已经一拳击向司空追星的右肋。 司空追星简直不敢相信,手中灵符黄光一闪,竟然险之又险的劈开了这一击。 他手指轻动,长剑回转,护在身前,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敢再主动攻击,生怕一有疏忽,这青色妖怪就会突然出现在身旁。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这永安城,居然出现了堪比妖将的大妖,只怕明天就会有玄炎卫、缉刑司的大人物前来,看来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他已经决定,一逃离这里,就离开永安,走得越远越好。 乌世鉴却丝毫不给他逃跑的机会,见他飞剑回防,索性就是一招接一招的龙卷破击出。 黑风重重叠叠,重如山岳,竟将飞剑击得连连后退,司空追星只能咬紧牙关,凝神驭使飞剑。 幸好妖怪击出数拳,便又重新落在地上,要不然再轰上数十拳,只怕连飞剑也要被他破去。 其实乌世鉴也是有苦难言,他的厚土之力,必须要双脚站在土地上,要是离开了土地,力量就会大减。 司空追星这时已经全无斗志,转身驭剑就逃,乌世鉴见他要逃,已经象炮弹般从地上跳起,双翼一展,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司空追星将心一横,怒吼一声,将全身精气凝聚起来,骈指如剑,飞剑以劈山斩岳之势直击而出。 剑修出剑,一往无前。 就算伤不了这妖怪,也必定要逼得他让开,到时候自己便可以远远的遁逃。 哪知青色妖怪竟然一动不动,静静悬浮,身上却突然冒出一个个六边形的水纹。 长剑击中水纹,就象是遇到了一堵软绵绵的墙,就在他想要凝聚全力,再作惊天一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胸口一凉。 一道灰色的光芒已经悄无声息的击中了他,一股难以名状的寒冷顿时席卷全身,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白霜,结成冰块。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全身真气源源不绝的涌入那只手掌,飞剑失去了主人的指挥,化成一柄长不过三寸的晶莹小剑,落入尘埃。 毒寡妇心中狂跳,自从妖魔身上玄光盾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妖魔,就是那个瘦削少年。 眼见他将司空追星一击重伤,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顾不得身体发软,咬牙就朝树林里逃去。 才逃了几步,背后一凉,身体迅速结成冰块,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冰雕。 乌世鉴吸完司空追星的真气,伸手召回“寒冰锥”,缓缓落在地下。 他长叹了一口气,自己重新变身妖魔,又要往哪里去?鹰猿谷那里有噬空妖帅,自己一去就会被他发觉,这样白白送死的事情他是绝不肯做的。 但是要是再留在永安郡,必然会被人发现,到时侯又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追杀。 他仰望星空,一时间竟然也傍徨无计。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访客 呆了片刻,他还是选择趁着黑夜朝山林深处走去,但要回到妖族所在的群山,还要穿过几处人族的聚集地,这里可不象是晋阳,就挨着祁连山脉。 但不过走了数十里,他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惊喜的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青色珠子转动慢慢变得平缓,他的身躯竟然在渐渐变矮,身上的鳞片竟然在渐渐消褪。 又过了不久,竟然又重新变成了一个瘦削少年。 只是这瘦削少年身上,却什么也没有穿,山风吹来,感觉凉嗖嗖的。 他大喜过望,忍不住仰天长笑,连忙找了几片树叶围在身上,又以极快的速度朝回冲去。 那几个恶贼的脑袋,可是要值不少灵石,说不定他们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幸好暗夜无人,他从翠屏山回到住处,也没有人发觉,一进入院子,正要回到屋里换衣服,居然发现大空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子旁边。 见到他只围着几片树叶,大空简直比见了鬼还要惊讶,转而又捧腹大笑,道:“吴适,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是去找别人的老婆,被发现了吗?” 他伸手把乌世鉴手里包着的布包一把夺下,乌世鉴也不管他,先冲进房里穿上衣服,才长舒了一口气。 等他走出房来,就看到大空坐在桌子旁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呆了。 见他出来,大空好象脑袋才转过来似的,结结巴巴道:“这,这,这,都是你杀的吗?” 乌世鉴缓缓坐下,道:“不然呢?是你杀的?” 大空惊骇的眼神突然转为狂喜,道:“发财了,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他突然将几个芥子袋打开,朝地上一倒,只见白花花一片的灵石,三个人足足有一两千颗灵石,此外还夹杂着数万两银票,另外还有一些丹药,功法。 他忍不住狂笑,道:“小子,真有你的,真有你的,这次我们可成了名符其实的大财主了。” 指指石桌上三颗狰狞的人头,他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这里也是一颗颗的灵石啊。” 乌世鉴沉思片刻,突然道:“你将毒寡妇和玉面温侯的人头拿去缉刑司领赏,司空追星的人头就地毁了。” 大空张大了嘴,“你疯了吗?这里面最值钱的就是司空追星的人头?你竟然要毁掉?” 乌世鉴道:“他堂堂一个三阶破空境的剑修,死在我们手里,这太过于惊世骇俗了,要是将他的人头拿去领赏,只怕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连玄炎卫和缉刑司、侯府只怕都会派人来查我们。” 大空好象才回过神来,瞠目道:“吴适,你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连破空境的剑修也能杀死?” 他好象也是第一次看到乌世鉴这个人,眼中也露出震惊的神色。 乌世鉴缓缓道:“每个人都有一些秘密,也许这个秘密他并不想别人知道。” 他的眼神渐渐严肃,道:“大空,你有没有秘密?” 大空一怔,突然大笑,“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自己的秘密,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乌世鉴也曾经跟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那个人,是天下三大宗门神剑宗的嫡传弟子,名字叫作南宫输。 于是他露出微笑,拍拍手,道:“我知道,你的秘密就是罗汉转世,有一天会变身罗汉,打遍天下无敌手。” 大空大笑,“不错,不错,这个秘密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转而又将所有的灵石银票都装入一个袋子里,放入自己怀中,嘻嘻笑道:“反正你也用不了芥子袋,这些东西就交给我保管了,免得你带在身上不方便。” 突然他的面色也变得严肃,道:“吴适,下次你要是要出去杀人,可一定要叫上我,虽然我的修为不怎么样,说不定也能帮上一点忙。” 乌世鉴心里一动,微微点头。 但在永安郡,却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去追杀缉恶榜上的人了,这之后数天,乌世鉴带着大空,四处搜索,却连一个恶人也没有找到。 也许毒寡妇的死,和司空追星的失踪,已经令这些恶人远远的避开了永安郡。 乌世鉴吸取了几个二阶三阶修士的真气,青色珠子吐出更加浓郁的气息,体魄进一步强悍,比刚出山的时候又强健了不少。 但在体魄增强下,却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在某一天深夜他修炼的时候,突然间感到一股麻痒,全身重又长出青鳞。 他大惊失色,连忙走出院子,来到屋后的山林中,果然片刻之后,便又化身为一丈多高的妖魔之躯,好在过了半个时辰,便又重新化为了人身。 他也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能推断为当天中了毒寡妇的“蜂后针”,引发了体内的妖气,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除。 不知道下一次变身,又会是在什么时候。 他心里担忧,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好在经过这两次变身之后,这样的情况再没有出现。 但西召国的余孽来到永安的事,却是越演越烈,据说在城郊还击杀了巨木门和磨盘山的修真者,城里的修真门派纷纷派出高手,在城外搜寻,却一无所获。 永安侯府也派出了高手,“奔雷军”已经接管了原来的守军,担当起了郡城的守卫。 就连州牧府也加派了缉刑使来到永安城,玄炎卫也派出三名玄炎卫,协助永安侯来抓捕西召余孽。 城里城外的修真者也多了起来,普通老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一天,却突然有人来到了他们的住处。 这人竟然是缉刑司的老柴。 大空打开门,先是一惊,跟着又有些脸红,道:“老柴,你怎么来了?我上次说要请你大吃大喝一顿,那个,这段时间确实太忙,那个,下次,下次,我一定请你。要不,今天就在这里吃?我们请的厨子炒的菜也还过得去。” 老柴微笑道:“你这个酒肉和尚,有酒有肉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你想在家里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请我在永安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时,然后找个小妞给我捏捏背,我跟你没完!” 他不再管大空的讪笑,眼睛却望向乌世鉴,乌世鉴微笑道:“请坐。”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相约 老柴在椅子上坐下,眼睛一扫,叹道:“你们倒是会享福,找了处这么好的地方。” 乌世鉴道:“老柴,今天你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老柴叹道:“我还敢对你们有什么指教?你们是龙潜在渊啊,永安郡的恶人现在对你们可是闻风而逃。” 他话风一转,“今天我来,确实是找你们有事,是来找你们帮忙。” 乌世鉴哦了一声,道:“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帮忙?” 老柴咳嗽一声,道:“这次西召余孽到来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 乌世鉴点头,大空却道:“这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柴叹道:“西召余孽这次来到永安,不仅和‘奔雷军’发生了冲突,而且还杀了好几个修真门派的弟子。朝庭和靖王府都是大为震怒,严令必须将这些余孽斩草除根,以免西召遗老遗少死灰复燃烧。” 乌世鉴道:“西召灭国已经有六百多年,就算是有遗老遗少,也肯定已经躲得远远的,为什么还会跑到永安来?” 老柴沉默了片刻,才道:“据说当年西召灭国的时候,有一件传国之宝遗失在了永安,所以这几百年以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西召的余孽前来寻找。” 乌世鉴点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太祖虽然灭了西召,东桑,但只怕他们也都还有后人留在世上,何况在南方群山中,还有着无数的蛮人,看来想要真正的一统四海,也是非常艰难的。” 老柴点头笑道:“这样的国家大事我们管不了,但这次靖王府派出三名缉刑使,玄炎卫也派出了两名黑炎卫,一名白炎卫,势必要找出西召余孽。”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只能听,在外面一个字也不要说。” 大空道:“老柴,你神神秘秘干什么?有话快说。” 老柴略一犹豫,道:“震州是我们靖王令狐王爷的属地,但却处处受到朝庭牵制,不但每一郡都有诸侯坐镇,手中握有最精锐之兵,而且还有玄炎卫时时监视,并且玄炎卫和诸侯府,还和当地的修真门派勾结。” “这一次西召余孽来到永安,所搅动的动静比以往都大,玄炎卫早有细作报上朝庭,朝庭震怒,传旨要靖王爷速速捉拿。王府也传下话来,要我们缉刑司一定要抢在玄炎卫和侯府之前,找到西召余孽的下落。” 他又叹了口气,道:“玄炎卫和侯府,早已联合永安城里的各派,四处搜寻,但我们缉刑使不过区区数人,根本难以兼顾,所以我们指挥使,才要我们征集修为高深的执刑人,一起参与这次行动。” 大空连连摇手道:“你可别找我们,我们的修为可是低微得很。” 老柴笑道:“和尚,我知道你的修为是低得很,可是这位吴兄弟的修为怎么样,难道你我还不清楚吗?” 他眼光灼灼的望向吴适,道:“这次的奖励非常丰厚,绝不是你们斩杀十个八个缉恶榜上的人所能比的,是不是考虑一下?” 哪知乌世鉴却摇了摇头,道:“先不说这些西召来的人修为怎么样,是不是要经历一场生死搏杀,仅仅是这里涉及到王府和玄炎卫以及侯府的明争暗斗,就不是我们普通修行者能参与的。” 大空这次也难得的没有被奖赏冲昏头脑,居然也点头道:“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要是卷入了这样的争斗,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要搬家,这样亏本的买卖,我们是绝不做的。” 乌世鉴哈哈笑道:“大空,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得最对的一句话。” 大空嘻嘻道:“我乃佛门高僧,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言佛律,哪里会错?只是你从前没有发觉罢了。” 老柴却丝毫不以为忤,仍然微笑道:“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确实不容易,但是要是有数千颗灵石,数百枚丹药呢?” “什么?数千颗灵石、数百颗丹药?”大空张大了嘴巴,“老柴,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柴微笑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大空嘴巴动了动,道:“吴适,我觉得我们只不过是去找人打架,又不是跟朝庭作对,那个,那个,我觉得也可以考虑一下。” 老柴哈哈大笑,道:“和尚,你说的对极了。” 乌世鉴却仍然是不动声色,道:“就算是一万颗灵石,我也不会去。” 老柴长叹了一声,道:“你果然象我们指挥使所说的,不是能以利动之的人。” 乌世鉴道:“指挥使?” 老柴笑道:“不错,震州共有十二郡九十六县,靖王府缉刑司,下辖四个指挥使,每一名指挥使管辖三郡二十四县,缉刑司指挥使,便是州牧府掌管刑名的重要人物。” 乌世鉴皱眉道:“那你们这位指挥使认识我吗?” 老柴哈哈大笑,道:“当然认识,而且还十分相熟,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要我上门来请你呢?” “嗯?”乌世鉴脑中急速转动,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大人物。 老柴却已经站起身来,道:“明天午时过后,在缉刑所里,我等你们来,我们指挥使在那里等你们。” 乌世鉴也站起身来,道:“我并没有答应要去。” 老柴拱手转身:“我们指挥使说,故人相约,你必然会来。” 他大步出门,大步一踏,就已经踏出数十丈,竟仿佛象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片刻间就已经远去。 大空问道:“我们去不去?” 乌世鉴紧紧皱着眉头,苦思了半天,才道:“去,我倒想看看,这个故人究竟是谁!” 第二天乌世鉴和大空在永安城的“醉仙楼”坐下,点了几个好菜,又点了一壶酒,大空拍了拍又长大了一点的肚子,呵呵而笑。 乌世鉴看得直摇头,道:“你看你这个和尚,本事不见长,肚子倒是见长。 大空哈哈笑道:“你没看见佛祖罗汉都是大肚子吗?我这是在修炼,肚子大一点,离成佛就又近了一分。” 第一百三十章 俊彦 他将桌子一拍,大声道:“小二,好酒好菜怎么还不上上来?” 坐在他们西边的一桌人,本来都在低头吃饭,小声说话,被他这一拍,齐齐转过头来。 其中一人眼睛突然一亮,和旁边一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几个人同时抬头,突然起身朝这边走来。 “吴公子,原来你也已经到了永安城,真是巧得很啊。”一人笑盈盈的道。 乌世鉴抬头,眉毛一挑,只见这人赫然竟是长宁知县许迎松之子许玉临,当天曾经偷袭过他们,后来又假装低头伏软的那个知县公子。 当天便听他说要到永安的天门宗外宗修炼,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 他当然知道许玉临恨他入骨,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心里的仇恨就越是深刻,但他也丝毫不惧,反而也笑道:“原来是许公子啊,当真巧得很了。” “吴公子是人中龙凤,我自从那天在知味楼和公子分别之后,时刻想起公子的风采,只盼再见公子一面,想不到今天果然在这里见到了。”许玉临笑容满面,丝毫看不出对他的怨恨。 他不但曾经对乌世鉴跪地求饶,又与父亲一起布下陷阱陷害乌世鉴,这时候却好象是一个多年的好朋友一样,不但没有一点羞耻之感,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愤怒。 乌世鉴心里却生起警惕,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心机深沉,心肠恶毒,他斩杀四臂人魔的事情,只怕许迎松早已经告诉了儿子,所以许玉临才更加忌惮。 于是他笑道:“许公子过奖了,我哪里称得上什么人才,许公子才是真正的人才,能屈能伸,尤其一门铁膝功称得上是人间绝学。” 他的话语里已经带着明显的讽刺,讽刺当天许玉临贪生怕死,跪在他面前求饶,他倒要看看,这个心机深沉的知县公子,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哪知许玉临脸上仍然丝毫不动声色,笑得反而更加热情,道:“吴公子说的哪里话来,小弟我真是惭愧,惭愧。” 大空斜了他一眼,道:“不必惭愧,这铁膝功天下第一非你莫属。”说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许玉临面色不变,拱手道:“吴公子和大师来到永安郡,我可要介绍几位永安城里的青年俊彦给二位认识。” 说完他便朝旁边一个脸色发白,有点病态的青年男子微微躬身,道:“吴公子,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天门宗永安外宗的二师兄楚襟舒。” 他又笑着对楚襟舒道:“二师兄,你别看吴公子年纪轻轻,修为可是高深得很,当天在长宁的时候,我就不是他的对手,当时我一时口快,说出自己是天门宗的外门弟子,可惜还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哎,真是给师门丢脸了。” “嗯?”楚襟舒眉头一皱,他身后一个三角眼的青年已经道:“什么?你说出你是天门宗的弟子以后,他还敢跟你动手吗?” 许玉临连忙道:“八师兄,都怪我本领低微,怪不得吴公子。” 三角眼冷冷的看了乌世鉴一眼,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天门宗的弟子动手。” 乌世鉴见许玉临三言两语,就挑起了天门宗外门弟子的愤怒,这一招引祸东流用得出神入化,不觉微微冷笑。 另外一个身穿道袍、背上斜插着一枚宝剑的青年男子,道:“张师兄,你不也要跟他一般计较,这样乡下来的野小子,哪里知道什么规矩礼数。” 旁边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双手环抱,瓮声瓮气的道:“玉临,这么样一个小子和一个酒肉和尚,你巴巴的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 许玉临连忙道:“秀峰师兄、谢师兄,这位吴公子可是少年人才,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永安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两位师兄可不要轻慢了。” 壮汉谢师兄勃然大怒,“这样的野小子,也值得我们尊重吗?哼,想要成为永安的翘楚,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乌世鉴仍是面露微笑,道:“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壮汉傲然道:“巨木门第三代大弟子,谢林柱。” “哦,不错不错,谢师兄强壮健硕,果然人如其名”乌世鉴拱手笑道:“真的象是一截大柱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跟许玉临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巨木门的孙道岩还曾偷袭过他。 这次许玉临摆明了是来找他麻烦,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人挑动了,与其坐等他们发作,不如先发制人。 大空哈哈大笑道:“吴适,你这个比喻真的打得形象极了,你看,他那样子不就象是一根大柱子。” 他修为不高,嘴巴上却从来不肯让人,找到这样的机会,哪里还有不出言讽刺的。 谢林柱气得七窍生烟,暴喝道:“找死”,伸出大手,猛然朝乌世鉴抓来。 “住手”,一声清亮的喝斥突然响起,“你们要在大庭广众动手吗?” 乌世鉴回头看去,一个俊俏公子正站在楼梯口,双眉竖起,旁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正是那天在老黄书店里遇到的主仆二人。 谢林柱的大手突然收回,躬身道:“是,是,是。” 楚襟舒几人也是一愣,都是齐齐躬身,许玉临连忙道:“沈,沈公子,都是这两个人。。。” 俊俏公子脸色冰冷,吐出一个字:“滚!” 许玉临立马闭上了嘴巴。 这几个永安城年轻一辈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连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就这么低着头下了楼。 只不过他们下楼的时候,都回头用怨毒的眼光望向乌世鉴,好象这样的羞辱不是沈公子给的,而是他给的。 沈公子转向乌世鉴,冷冷道:“跟我来。” 乌世鉴微微一笑,居然也不问为什么,起身就走,倒是大空一脸的茫然,低低说了几句,又起身跟上。 他们一路跟着沈公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沈公子用手一挥,巷子口突然升出一道光帘,将巷子口封住。 然后他转过身,道:“动手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五行 乌世鉴一怔,道:“动什么手?” 沈公子冷冷道:“当然是跟我比试比试。” 大空和那个小童司剑站在角落里,也是一脸的茫然。 乌世鉴皱眉道:“我又不认识你,跟你又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跟你动手?” 他想了想,恍然道:“哦,你是不是因为上次我们讹了你二十颗灵石的原因?” 他朝大空一挥手,“大空,快点把灵石还给人家,我们如今也是有身家的人了,不要这么抠抠缩缩。” 大空却伸长了脖子道:“那是你们自愿给的,又不是我抢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吗?” 沈公子道:“谁要你的灵石?少罗嗦,看招!” 他说动手就动手,单手一挥,一片如霞般的红锦突然出现,转眼化成一只巨大的火鸟,口吐烈火,朝着乌世鉴扑来。 乌世鉴侧身避开,一招“破浪式”,波浪层层叠叠,烈火顿时熄灭。 沈公子一声清喝,身前突然出现五根巨木,带着强烈的风声,急撞过来。 “你是巨木门的人吗?”乌世鉴一招“搏潮式”,撞向巨木,巨木粉碎,化为虚乌。 沈公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双手连挥,无数雪白的刀锋出现空中,化成一片白茫茫的刀光,将乌世鉴包裹在内。 司剑拍手大叫:“公子好厉害,公子好厉害。” 大空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等着看吧,好戏在后面呢。” 一片片云朵升起,中间映照着无数的拳影,将无数刀锋一一击碎,这一招“裂云式”使出,满天的白光顿时消失不见。 “你”,沈公子脸上变色,突然朝地上重重一跺脚,轰隆巨响,地上突然出现无数土堆巨石,形成一个个的突起,蓦然变大变高,狠狠的撞向乌世鉴。 乌世鉴身体突然拔高,在空中形成了个奇怪的姿式,双腿重重踏在地上,尘土飞扬,土崩石碎,地面上的巨石土堆顿时消散成泥。 “踏鲸式”本就是从高到低,将全身力气凝聚在脚下的招式。 沈公子气得脸色通红,道:“我就不信,你什么都能挡得住。” 他身前突然涌起层层水波,形成一道水帘,水帘在他身旁环绕一圈,变成一条晶莹剔透,张牙舞爪的水龙,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尾巴一甩,朝着乌世鉴张口咬来。 他这五招,已经分别用出了金、木、水、火、土五个法系的功法,所学不可谓不多不杂。 那条巨大的水龙咆哮连连,就要将乌世鉴一口吞下,乌世鉴这次不但没有躲开,连《倒海诀》里面的招式也没有用出,只是稳稳的站在那里。 他一掌伸出,玄水诀已经运转,体内青色珠子迅速转动,就看见那条水龙突然变小,竟然沿着他的手臂被他一瞬间吸入体内。 他习练的玄水诀本来就是水系法诀,体内的青色珠子又能吸取真气,所以这条水龙对他而言,不仅不是攻击,反而是送上门来的一个补品。 沈公子呆立当场,连司剑也停止了拍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大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样,小子,我说的没错吧。” 沈公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一咬牙,将手一扬,袖底突然飞出一道亮光,一道半月形的光华突然闪现。 乌世鉴心底微微生出警兆,水纹一闪,玄光盾已经蓦然出现。 半月形的光华一碰上玄水盾,爆发出闪亮的光芒,不住颤动,但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光盾的防线。 沈公子一跺脚,将手一招,月形光芒突然飞回,道:“司剑,我们走。” 他竟然就真的带着司剑走出巷子口,留下了一脸茫然的乌世鉴和大空。 两人在巷子里呆了半晌,还是一头雾水,眼看天色已到了中午,连忙朝缉刑所赶去。 老柴果然已经在里面等他们,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十来名执刑人,除了索家三兄弟之外,另外几个人乌世鉴一个也不认识。 老柴难得的没有坐在桌子后面,而是站着,模样恭敬,桌子上却坐着一个人,他二十多岁,意态从容,举止潇洒,嘴角似乎永远带着笑意。 在他身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拿着一根铁笛的中年人,面色沉静,另外一个是个腰挎长刀的壮汉。 老柴见到乌世鉴二人进来,连忙走上前来,把二人引到那个青年人面前,恭敬的道:“江指挥使,这就是吴适。” 江指挥使抬起头来,微笑道:“原来你就是吴适?” 乌世鉴道:“江指挥使认识我吗?” 江指挥使笑道:“不认识,却早有耳闻。” 他站起身来,指了指手拿铁笛的中年人,道:“这位是微县缉刑使何先令何大人。”又指了指那个挎刀的大汉,“金山城的铁胜铁大人。” 乌世鉴见他们态度温和,虽然看起来何先令和铁胜最少是二阶巅峰,江指挥使应该已经到了三阶金丹境,但反倒比那些什么天门宗外宗、巨木门那些人要谦和得多。 于是他也拱手一一见礼,道:“见过各位大人。” 但旁边站着的几个执刑人,却面露不忿之色,显然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 其中一个精瘦汉子道:“各位大人,这次追捕西召余孽,听说缉刑司挑选执刑人都是精英,这个小子和和尚境界这么低,为什么也选上了?” 老柴斥道:“彭老大,缉刑司挑选人,自然有我们的道理,在江指挥使面前,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彭老大的抗声道:“为什么不能说?我们可不想跟两个废物一起分赏金。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厅中顿时有几个人随声附和,“是,我们都是用命在拼,要是带上两个拖油瓶,那不是害了我们吗?” “想要我们答应,也得让他们露上两手才行。” “住口,吴公子也是你们能评说的吗?”厅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彭老大看清来人,顿时呆住,指道:“索金,你吃错药了吗?” 索金怒道:“姓彭的,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诋毁吴公子,我把你的舌头也拔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拦截 彭老大大怒,道:“你们索家三兄弟,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家的狗了?” 索家三兄弟顿时勃然大怒,手中同时出现金锤银盾,就要扑上前去。 江指挥使皱起眉头,轻轻的“嗯”了一声,一股无言的威压突然在厅中升起。 厅中众人顿时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不过片刻,这些执刑人便额头冒汗,连一个字也已经说不出来。 唯有乌世鉴却仍是面色平静,连大空和尚居然也还是笑嘻嘻,似乎一无所觉。 江指挥使微微一笑,厅内压力顿时消失,他缓缓道:“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来的原因,你们谁还有异议?” 他笑眯眯的扫过众人,众人却从心底感受到一股寒意,还有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乌世鉴却对老柴道:“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位故人,是哪一位故人。” 老柴哈哈一笑,道:“你那位故人本来是要在这里等你,却恰巧临时有事来不了的,但你放心,我绝不会骗你,等到了地方,你一定能见到他。” 大空晒道:“老柴,你这不是骗我们吗?谁知道有没有这个故人,你不是骗我们去送死吧?” 江指挥使却望着乌世鉴,道:“道友,你信不信得过我们?” “好”乌世鉴慨然道,“既然诸位缉刑司的大人这么看得起我,我又哪敢不去?” “好,好,好!”江指挥使鼓掌而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将这次的行动来安排一下。” 他语气转为严肃,道:“这次西召余孽来到永安作乱,跟我们也有几次交手,他们当中不乏修为高深的人,所以,我今天请各位来,也不是要各位跟他们打斗,只是要借助各位来寻找他们的下落。” 他又道:“根据这几天的消息,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永安城一百二里外的驻马镇,那里不仅有永安最高的山浮日山,也有永安最大的湖映月湖,地方广阔,山洞众多,支流众多,所以必须要逐一的搜寻。” “大家以两三个人为一组,要是发现什么异常,切不可轻举妄动,只要发出信号,我们缉刑司就会立刻来援。” 他望了望老柴,老柴立即拿出十多个黑乎乎的圆球,道:“各位到时候只要输入真气,将这个‘彩云珠’朝天上一抛,我们自然就会看见。” 江指挥使道:“大家万万要小心,绝不能逞一时之勇,只要是谁先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我们承诺的奖赏绝不会少一颗灵石。” 分派完毕,执刑人三三两两组成一队,乌世鉴当然和大空一队,大空道:“我们真的要去吗?” 乌世鉴道:“有灵石,你想不想赚?” “想,想,当然想,反正有你保护我,我怕什么?” 索家三兄弟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对乌世鉴行了个礼,大空惊讶道:“老索,你们怎么转了性了?” 三人理也不理他,行完礼,转身就走。 江指挥使朝乌世鉴微微一笑,道:“道友,那我们也就在映月湖会合了。” 乌世鉴回了一礼,拉着大空出了门。 出了城门,路上行人越来越少,但修行者却越来越多,都朝着映月湖的地方而去,在没有人的地方,已经有人开始御剑飞行,也有人使用灵符,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这些修行者显然并不止缉刑司和执行人,还有各门各派的弟子,就连许玉临和楚襟舒等几个人也在其中,见到乌世鉴,楚襟舒重重哼了一声,一道白光从脚底生起,载着几人破空而去。 大空道:“这几个鬼崽子也来了,到了地头,只怕就要来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乌世鉴哪里会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只是眼见这些人纷纷快速消失,心里不免有些惆怅,要是自己还是妖魔之躯,风翼一展,片刻间就到了,哪里还要这么吃力? 等到他们赶到浮日山,已经是最后一批,高大的浮日山连绵数十里,旁边就是广阔的映月湖,一眼望不到边际,不知道有多宽多长。 这里倒是适合妖怪居住,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妖怪?乌世鉴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里虽然没有祁连山脉那么广阔,但山高林深,水深江远,要是有一些妖怪藏身在里面,也不容易发觉。 山里静悄悄的,那么多的修士一散入其中,就仿佛消失了一样。 大空有些发怵,道:“吴适,你说我们两个人进去,要是遇到了西召的人怎么办?” “江大人不是说,只要放出‘彩云珠’就可以了吗,你怕什么?” 走在静无人声的山林里,大空缩了缩脖子,“要是来不及放,或者放出来却来不及逃怎么办?” “你怕了?那你就回去吧。” “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吧,谁知道回去路上会不会遇到,那不是更危险?”大空眼睛四处张望,紧紧跟在乌世鉴的身后。 乌世鉴放开六识,敏锐的感知着方圆几里的范围,突然之间他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拔起地上一根草,叼在嘴里,静静的等着。 大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竟然也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只见楚襟舒等几个人阴沉着脸,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许玉临脸上带着微笑,“吴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你说巧不巧?” 大空怒道:“什么巧不巧?你们摆明了是在这里等我们,装什么装?” 楚襟舒冷笑道:“不错,我们正是在这里等你们,在城里我们不方便动手,但在这里,就算把你们杀了,也没有关系。” 谢林柱大声道:“还跟他们罗嗦什么?”他粗壮的双臂横扫而出,就宛如一根巨树扫过。 另外几个人也从旁边将乌世鉴和大空围了起来。 除了楚襟舒,其余几个人已经一齐出手。 江师兄一掌拍出,一阵土黄色的光团涌出,雄浑厚重,秀峰飞剑如练,剑尖颤动,剑芒长有几尺,剑气纵横,显然也是一门极厉害的剑术。 第一百三十三章 算计 大空也是一声大喝,已经运起金刚护体神功,嘴里呼喝连连,“三问拳”一拳一拳打出,跟巨木门的谢林柱斗在一起。 乌世鉴伸出一只手,五指连弹,接连弹开江师兄的土黄光团,又将秀峰的飞剑弹开,不管两人怎么凌厉的攻势,在他手中似乎都不值一提。 楚襟舒突然动了,他一动就快如闪电,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他身上升起,刹那间他似乎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拳击出,带着强风,“五丁开山。” 原来他看起来虽然不强壮,练的竟然是极为刚猛的“开山拳。” 乌世鉴这才微微动容,这人虽然看起来极为讨厌,修为却的确不低,难怪在年轻一辈中能有这样的威信。 他叫了声“好”,左手握拳,血肉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也是一拳击出。 楚襟舒倒退三步,脸上浮现起不可思议的表情,双足突然朝地上重重一踏,双手高举合一,仿佛变成了一把巨斧,以开天辟地之势,朝下猛劈。 这一招,是“开山拳”里最刚猛的一招,“盘古开天。” 这一招已经是他全身精气之所聚,不伤敌,则伤己。 乌世鉴微微冷笑,他原本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这些人既然一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他也不介意给他们些苦头尝尝。 但许玉临却眯起了眼睛,慢慢朝后退去,他竟然不想等到这一招的结果就逃。 只因为在那一晚,他曾亲自出手偷袭过乌世鉴,又见到孙道岩和小刀,一一败在他的手上。 他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瘦削少年,远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凡,眼前这几个所谓的永安少年俊彦,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一再挑拔,从来就没有指望这些人能杀得了乌世鉴,不过是想要这些人死在乌世鉴的手上,只要他们死在乌世鉴的手上,他们身后的宗门,自然会来报仇,到时候就会有人来取乌世鉴的性命。 他眼睛里闪过恶毒的光芒,却已经流露出得意的笑意。 但还不等他开始逃,空中传来凌厉的风声,一股大力就已经突然传来,将楚襟舒震得倒退出去,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一个声音蓦然喝道:“快滚!” 紧接着两道人影突然现出身形,道:“靖王府缉刑司办事,闲杂人员快滚。” 一个干瘦老头目光如电,朝着楚襟舒等人冷冷一扫,许玉临连忙上前扶住楚襟舒,“二师兄,你没事吧。” 楚襟舒脚步有些虚浮,咬牙道:“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吴适,我们的事还没有完。” 大空却惊道:“老柴,平常看你不过是个糟老头子,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厉害。” 老柴笑道:“缉刑司里,有哪个不会耍几手把式?”他旁边站的却是腰挎长刀的铁胜。 乌巨鉴微笑拱手,老柴却急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跟些不成器的家伙闹?还不快进山去,我们指挥使要见你。” 说完他也不等乌世鉴回答,将他和大空一拉,大步一跨,两边的树木就急速倒退。 不过一会儿功夫,几人就来到一处山凹处,江大人和何先令脸色严肃,所有的执刑人都聚在一处,江大人叹道:“我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奔雷军和玄炎卫已经把西召余孽围住了,诸位,你们可以回去了,明天到老柴这里,人人都可以领上一份奖赏。” 众人面面相觑,却又长吁了一口气,这一次能够不参与战斗,就能分得一份奖赏,谁都十分庆幸,毕竟,虽说只是来寻找西召余孽的踪迹,但遇上了,谁也保不住会不会丢了性命。 诸人知道片刻之后,就是帝国与西召余孽的激烈战斗,因此一刻也不想耽误,纷纷驾起灵器、使用灵符,离开了浮日山。 乌世鉴拍拍手,也正准备返程,江大人却突然叫住了他,“吴道友,不知道你肯不肯助我们一臂之力?” 乌世鉴道:“这里有缉刑使、玄炎卫,还有侯府的奔雷军,个个都是高手,我不过个是本领低微的低阶修士,哪里还用得着我帮忙?” 江大人道:“道友不必谦虚,你的本事怎么样,缉刑司早有记载,这次我们缉刑司来的人少,的确需要道友帮忙,不知道道友肯不肯帮这个忙,大家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就没有什么奖赏吗?”乌世鉴还没有出声,大空已经抢先出言。 “好,我答应你,毕竟多几个朋友,不是什么坏事。”乌世鉴却突然道。 “好,道友,我也不多说废话,咱们这就出发。”江大人将手一招,平地突然起了一阵狂风,卷起几人,就象是踏在白云上,突然升起朝山顶飞去。 “喂,喂,我可还没有答应呢。”大空叫道。 “大师,你要是不想去,我也可以现在就把你放下来。”江大人微笑。 看了看底下的高度,大空只好摇了摇头,“别,别,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数里远的距离片刻就到,一座山峰顶上,站满了黑鸦鸦的奔雷军,手搭佩刀、右手反握一个黑漆漆的圆筒,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满脸青色胡渣的将官,在他旁边,站着一名面容英武,眉毛连成一线的中年男子。 两名身穿黑色制式衣衫,衣襟上绣着火焰的男子,站在一名穿白衣上绣有火焰的青年男子身旁。 乌世鉴的瞳孔突然收缩,“玄炎卫!”他击杀了黑炎卫雷冲霄,又被白炎卫左参商追杀,对玄炎卫的服饰最清楚不过,也最厌恶。 另外有几个看起来是修行门派的人,散站在一旁,孙道岩赫然也在其中。 这样看来,在这永安郡,朝庭和侯府的势力,的确是远远超过了州牧府下辖的缉刑司。 七大诸侯王,名义上各自镇守一方,却似乎处处受到帝国王庭的制肘。 狂风一收,江大人等人落在山峰,那名白炎卫青年男子淡淡道:“江大人,你们缉刑司可来晚了。” 江大人人数虽少,却十分从容,微笑道:“霍大人,现在还不晚,恰好是时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士 他朝那眉毛连成一条线的人微一拱手,道:“沈统领!” 那人便是一万奔雷军的统领,永安侯的亲弟弟沈从义,他也略略还礼,却不说话,眼神始终牢牢盯住山峰上的一个洞口。 孙道岩望见乌世鉴,吃了一惊,不过瞬间便脸色平静。 沈从义将手一挥,沉声道:“动手。” “是!”数十名奔雷军齐齐应诺,反手掀开圆筒,几十颗圆溜溜的黑色圆球同时掷出,齐齐飞入山洞中。 这便是奔雷军最厉害的武器“轰天雷”,每一枚轰天雷都是经过特制,又经过符师的加持,不仅威力巨大,可以裂石崩岩,而且对修行者也能造成伤害。 洞中轰隆巨响,发出一阵阵震动,连山峰似乎都要崩塌,一道白光突然从洞中冒出,弥漫在整个洞口。 站在洞外的人顿时神色严肃,沈从义又一挥手,奔雷军齐齐拔出佩刀。 白光消散,数十个异常高大的黑衣人齐齐踏出洞口,他们身上披着黑色披风,头戴黑色斗苙,比轩辕帝国的众人要高出一个头来。 这些人的眼睛,赫然竟都是蓝色的。 他们齐齐拔出巨大的十字佩剑,发出一阵嘶吼,挥剑就朝奔雷军砍来。 奔雷军反手拔筒,又是数十颗“轰天雷”扔出,西召剑士挥剑格挡,轰天雷猛然炸裂,顿时将几名西召剑士炸得血肉横飞。 但洞内这时又突然冒出一阵白光,将西召剑士包裹在内,把轰天雷产生的爆炸隔绝在外。 爆炸止息,百余名奔雷军刀交右手,盔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组成方队朝前压去。 他们训练有素,互为呼应,但西召剑士身材高大,力大剑沉,双方一交上手,就是惨烈的博杀。 西召剑士人数不多,却个个勇猛,奔雷军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片刻间就是血肉横飞。 十字巨剑劈开细密的盔甲,将奔雷军战士拦腰斩断,沉重的剑刃撞烂头盔,把奔雷军战士打得头骨碎裂。 奔雷军几人一组,一人将西召剑士的腿齐膝砍断,另外两人一个人挡住他的长剑,另外一个人一刀砍下他的头颅。 两枚佩刀左右交错,一左一右刺入剑士的胸膛,鲜血顿时染红了地面。 也有奔雷军从后面跃起,一刀刺进西召剑士的后心,却被另一名剑士一剑砍死。 地上尽是残肢断臂,鲜血在山洞前面流淌成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乌世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厮杀,这种战场上的惨烈,没有见过的人绝对是无法想象的,连他也觉得有些残忍。 但奔雷军的统领、玄炎卫、缉刑司这些人却面色平静,一动不动,似乎眼前进行的不是一场生死的博杀,而只是两只蟋蟀在笼中相斗,就算是死得再惨烈,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玄境以下,尽皆蝼蚁,乌世鉴这一刻体会得尤其深刻,不,并不是什么玄境以下尽皆蝼蚁,而是在强者眼中,弱者尽是蝼蚁。 西召剑士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太少,惨叫之声不断传来,能站着的人也越来越少。 奔雷军虽然占据了优势,却也早都已血染铁甲,死的人只怕比西召还要多。 奔雷军统领沈从义和那个满面胡渣的副统领严柏,都是一手握住腰间的佩刀,神情严肃的望着洞口。 洞口白光一闪,一道人影突然冲天飞起,严柏突然拔刀,长刀划出一道数丈的匹练,身子跟着跃起,那道人影背后突然伸出两扇洁白的羽翼,一束白光凝聚成柱,朝着刀光激射而来。 空中轰然作响,光芒耀眼,气劲四散,严柏已经重新在地上重重一踏,长刀划圆,急斩而出,同那个背身双翼的西召人斗在一起。 跟着洞里白光连闪,又冲出数道人影,一冲到空中,便展开白色双翼,不等有人吩咐,两名黑炎卫、老柴、铁胜、孙道岩等修行者就已经飞身迎上,峰顶的空中和群峰顿时变成战场,天崩地裂,飞砂走石,山石大片大片崩碎,树林大片大片倒伏。 原来西召的修行者是这样的,背后也长有翅膀,那岂不是跟自己差不多吗?看来那些剑士不过是些炮灰,真正的主力,还是这些长翅膀的人。 乌世鉴凝视而望,见到处都斗得一片激烈,但奔雷军的沈从义、玄炎卫的霍大人、缉刑司的江大人,却依然不为所动,似乎仍然在等待着什么。 蓦然空中一声惨呼,一名门派修士被一名西召修士打下尘埃,胸前一片血肉模糊,心脏的位置出现一个大洞,一命呜呼。 跟着一只洁白的翅膀被铁胜一刀斩断,飘飘荡荡落了下来,铁胜长刀连斩,将西召修士发出的洁白光柱斩得粉碎,跟着一刀斩断了他的头颅。 这时候的修士,也不过跟普通人一样,面对着生死搏杀,随时有殒落的危险。 大空脸色发白,对乌世鉴道:“吴适,我看我们还是偷偷溜了算了。” 就在这个时候,沉寂了许久的洞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声,这个声音苍老无比,却清晰异常。 沈从义、霍大人、江大人脸色同时一沉,洞中传来拐仗落地的哒哒声,片刻间就已经出了洞口。 一个面容异常苍老,看起来只怕有八九十岁的老人,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细细的拐杖,弯腰走了出来。 他见到满山激烈的战斗,叹息道:“西召已经被你们灭国了几百年,你们还不肯罢休,非要赶尽杀绝吗?” 沈从义冷冷的道:“西召虽亡,但你们这些余孽贼心不死,一直都妄图复国,年年来到帝国,想找回遗失的神玺,我们岂能让你们如愿?” 老人又叹道:“就算让我们找到神玺,西召现在也没有几个人了,又怎么还有力量同帝国作对?” 玄炎卫的霍大人冷笑道:“你们退回到西陵洋,这几百年来养精蓄锐,早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军队和族人,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江大人突然道:“你是八大天王哪一位的座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四翼 老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身体却慢慢站直,笑道:“想不到我们这么久以来隐藏得这么好,却还是瞒不过你们这些帝国的鹰犬,算了,反正这一战早晚要来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的蓝色眼睛中突然亮过一丝亮光,缓缓道:“拉斐尔天王座下,布尔达加。” 这句话一说完,他的背后缓缓张开四翼翅膀,身体就象羽毛般浮向空中。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拐杖也散发出强烈的白光,一声声古怪莫名的吟唱声突然在天空中响起。 沈从义猛然拔刀,一声长啸,身体突然拔高数十丈,凌空一刀斩下。 霍大人身体突然消失,接着下一秒突然出现在布尔达加身后,一股金色光芒从手掌涌现。 江大人身体飞起,手里突然出现一只圆轮,四周布满利齿,朝空中一抛,急速旋转,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变成一个方圆一丈的巨***,朝着布尔达加急斩而去。 这三人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已经决心将这个西召修士一招斩杀。 乌世鉴仰望天空,目眩神驰,这三人一出手,他就已经看出,他们全部都是三阶境界的修者。 至于那个布尔达加,既然能让他们这样重视,也绝不会是无能之辈。 天空中白光大盛,布尔达加神色严肃,嘴唇微动,白色光芒分别迎上三人,顿时发出闷雷般的声音。 他们四人一交上手,都是一言不发,看起来好象还没有别的二阶修士打斗得激烈,但乌世鉴却知道,他们每一招都是威力巨大。 布尔达加以一敌三,立即落在下风,但他嘴里大声吟唱,身后四翼飞舞,全身都包裹在一层耀眼的白光中,这三个人要杀了他,一时半刻也绝对做不到。 突然间人影一闪,一个白色人影突然朝山洞里蹿去,空中四人同时大惊,沈从义惊喝道:“沈月,你要干什么?” 布尔达加一声怒喝,拐杖闪出一道白色,直朝那人背后射去,霍大人挥出一道金光,顿时将白光击散。 江大人却已经大声道:“吴适,快进洞去保护他!” 乌世鉴眼光一瞟,已经看清,那个冲进洞去的人,正是先前曾找他比试的俊俏公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突然冲进洞去。 但他仍是毫不犹豫,双足一蹬,已经闪电般冲入洞中,他速度奇快,刚一进洞便追到沈月身后。 洞外突然冲进一道白光,心中生起强烈的警兆,他连忙朝前一扑,将沈月紧紧抱住,身上蓦然生起“玄光盾。” 无边的巨力将他们重重挤压,地面突然下塌,两人齐齐朝下落去,身上的玄光盾支撑了片刻便轰然破碎,乌世鉴顿时感觉全身一闷,怀里的沈月已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幸好这道白光是布尔达加在三个高手围攻下发出,在攻破他的玄光盾之后,劲气便已衰竭,否则以乌世鉴现在的身躯,不死也要重伤。 感觉只两人不断沿着一条甬道朝下滑去,怀里的沈月已经没有声息,乌世鉴紧紧将他抱住,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突然落地,乌世鉴还来不及细看,怀里的沈月却突然挣扎起来,喝道:“放手!” 乌世鉴双手连忙一松,才感觉到异样,这个俊俏公子沈月,身上微微散发出香气。 沈月已经转过脸来,突然一掌打来,但他这一掌才打到一半却突然停下,一大口鲜血喷出,身体已经朝后倒去。 乌世鉴连忙伸手将他扶住,这里四周的石壁都发出光亮,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眼前的沈月眼睛紧闭,虽然仍然是做男子打扮,但这么近距离的观看,便可以看见眉目如画,肌肤光滑细腻,喉头也没有喉结。 这个俊俏无比的公子,原来竟是个女子。 乌世鉴脸上一红,将沈月轻轻放在地上,握住她的手,慢慢输入青色珠子的气息,来为她疗伤。 片刻之后,沈月呼吸变得平稳起来,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反倒是乌世鉴,却是满脸大汗,心也跳得厉害。 他坐在地上,平稳了一下呼吸,四周打量,只见这里似乎是个山洞,但有一面却是一块透明的冰柱似的东西。 透过这面冰柱似的墙壁,对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那里水纹波动,水草轻轻摇晃,各种各样的鱼儿游来游去,这里居然就是映月湖的湖底。 乌世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突然之间,远处的水底亮光一闪而逝,他睁开眼睛仔细察看,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映月湖的湖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口巨大的棺材,这口棺材洁白如雪,却仿佛有一层烟雾笼罩,里面是什么根本看不清楚。 这个湖底为什么有一口棺材?这里又为什么会有一堵这么透明的墙?这究竟都是谁造的? 乌世鉴百思不得其解,凝聚精神,仔细观看那口棺材,虽然隔了这么远,仍然隐约可见棺材上似乎刻着某种符文。 他正要再看仔细点,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警兆,从巨大的棺材上方,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 他虽然看不清黑影是什么,却已经清晰的感觉到黑影朝他望了一眼,仅仅这一眼,他就感到全身汗毛倒竖,不可抑制的产生一种冰冷的感觉。 他毫不犹豫,抱起地上的沈月就朝来路跑去,甬道光滑陡峭,又是从下而上,但却丝毫不能阻止乌世鉴。 发挥出全身力气,就象是一颗炮弹,在地上一弹,便冲上数丈,他知道这时候已经是生死时刻,那个黑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只要一追来,自己就要死。 恍惚中身后传来诡异的吼声,压迫感越来越强,他的力量已经发挥到极致,连头也不敢回。 只听到后面砰的一声,那块象水晶一样的墙轰然破碎,映月湖的湖水顿时倒灌而上。 一股阴寒之极的气息,顺着映月湖的湖水汹涌而至,在后面朝着乌世鉴紧追而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使 心中警兆连连,乌世鉴脚下丝毫不敢停留,却已经运转玄水诀,玄光盾蓦然出现在身上。 湖水如决堤的洪水,奔腾咆哮,急速上升,所到之处甬道顿时垮塌。 乌世鉴急速上跃,身后湖水奔腾而来,眼看前方透出一丝亮光,他猛然朝上一跃,已经跃出甬道,回到开始进来的那个山洞。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洪水已经追到,一股恐怖的气息袭卷全身,他大吼一声,抱紧沈月,全身血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洞外一扑。 刚刚扑出洞口,眼前一亮,身后的洪水已经撞击到他的身躯,玄光盾剧烈颤动,轰然破碎,他的身躯也已经被这一撞撞出百余丈远。 他大口大口的喷血,体内青色珠子疯狂转动,以最快的速度替他疗伤,怀中的沈月,却因为他以背部挡住了这巨大力量的一击,反而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这湖里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仅仅凭借一股气息就已经将乌世鉴重伤。 空中的布尔达加见到洪水涌出,脸色变幻,突然突破三个人的包围,降落在洞口。 沈从义已经飞快的从天下落下,接过沈月,脸色铁青,等到确认她呼吸平稳,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她轻轻放下,令数名奔雷军守卫。 洞口的洪水伸缩不定,好象有了生命,一个黑影从水中升起,迅速长到一丈高。 这也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披风里的人,只是身材高大得吓人。 布尔达加急道:“大人,怎么样了?” 巨大黑衣人摇了摇头“还不行。” 他身上似乎缠绕着一团团的黑气,抬头望向天空,见西召族的修士已经被斩杀了三四人,地上的剑士已经被全部消灭,不禁一声吼啸,背后突然伸出四翼漆黑如墨的翅膀。 “四翼黑暗天使!”江大人、霍大人和沈从义对望一眼,都是心头一凛。 “以吾王之命,消灭你们这些罪人。”黑暗天使黑雾重重的右手,突然出现了一枚巨剑,巨剑上面竟然是腾腾的火焰,只是这些火焰,看起来竟然也象是黑的。 江大人不等他出剑,手中**已经脱手而出,越变越大,呼啸旋转,闪耀出丝丝寒光,急斩黑暗天使的腰部。 霍大人喝道:“动手!”身影突然消失。 沈从义已经从地上弹起,长刀掠出,划出一道白色长虹,朝着黑暗天使的颈部斩去。 “你们这些罪人,今天都要忏悔!”巨大的黑剑挥动,一剑就将江大人的**击飞,反手上斩,沈从义从空中倒飞出去,嘴角沁出鲜血。 接着他的巨剑朝着虚空中一斩,霍大人突然露出身影,在空中一个急转,才堪堪躲过这雷霆一剑。 他一招之间,就将三个三阶高手击退,其中沈从义还受了伤,这个人就算不是四阶高手,恐怕也已经十分接近了。 江大人回手抓轮,一化十,十化百,**化成千万道影子,把黑暗天使包裹起来,刹那间天上风云变幻,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 黑暗天使巨剑在身前舞了一个圈,那无数个**就已经全部被击飞出去,但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一暗,一张巨大的闪着金色符文的大网从天而降。 黑暗天使长剑上击,但那张网猛然收缩,顿时连巨剑和他一起紧紧包住。 布尔达加一惊,从地上飞起,拐杖闪出白光,就要来救黑暗天使,但沈从义已经一刀斩出,将他挡住。 霍城神色阴沉,双手不断变幻手拭,金网上符文闪动,消除着黑暗天使传来的挣扎巨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江风嘴角露出淡淡笑容,叹息道:“这样一场功劳,终究还是被你们玄炎卫得去了。” 霍城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玄炎卫乃是代天子监察,自然无往而不利。” 江风刚刚露出冷笑,就听到嘶的一声,空中黑雾弥漫,古怪的吟唱之声不绝于耳,黑暗天使身前涌出无尽黑雾,网上的符文迅速黯淡。 片刻之后,响起一声裂帛之声,那所谓的天网,竟然被黑暗天使震成粉碎。 霍城和江风同时一声清啸,同时扑上,黑暗天使巨剑上举,黑焰腾腾燃烧,狂笑道:“米粒之珠,也敢跟我争辉!” 巨剑一斩而下,气断山河,霍城和江风急速后退,但江风的脸上却突然之间露出了笑容。 黑暗天使心里一惊,身后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猛然回头,一只山岳般大小的拳头,散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一瞬间就已经打到面前。 他惊骇举剑,那只拳头却不避不闪,丝毫不停,一拳轰下。 他仓皇举剑,气息还没有完全凝聚,被这一拳打得气息翻涌,正要再凝聚气息,巨拳又已经挟着更猛烈的拳势击下。 黑暗天使狂吼挥剑,被直接打得落在地上,脚下的岩石顿时轰裂。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空中又是一拳击下,黑暗天使气息不稳,举剑迎击,嘴角已经流出鲜血。 巨拳毫不停歇,一拳接着一拳的轰下,将黑暗天使紧紧笼罩在拳下,几拳过后,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霍城和江风重新扑上,**闪动,金光闪耀,紧紧把黑暗天使包围起来。 黑暗天使狂叫连连,巨剑上的黑色火焰黯淡,扇动四翼,想要逃跑,却被那巨拳一次又一次的击落下来。 布尔达加又惊又怒,几次想要冲上去帮忙,但沈从义长刀贯空,不求伤敌,只求阻敌,牢牢的把他拦了下来。 其余的几个实力更低的西召修士,更是被玄炎卫、缉刑司和几个门派修士紧紧包围,已经完全落在下风。 突然间天空传来一阵大笑,巨拳的主人现出身形,他一拳打得黑暗天使狂喷鲜血,道:“他奶奶的,要不是我们留了这么几手,哪有这么容易抓住你这条大鱼?” 黑暗天使连声怒吼,黑雾漫天,巨剑火焰四射,却始终无法摆脱巨拳猛烈轰击。 他们这样境界的高手,一旦失了先手,竟就再也无法翻身。 天昏地暗,溢出的劲风将大片大片的山林摧毁,一只巨拳,加上玄炎卫的霍城和缉刑司的江风,将这西召来的黑暗天使死死缠住。 第一百三十七章 捉拿 口中鲜血不断喷出,巨剑上的黑雾逐渐黯淡,黑暗天使见到已经无法取胜,突然间吐出几个晦涩的音符,身体突然急剧膨胀,四周的空气顿时象是停止下来。 巨拳的主人脸色一变,猛然喝道:“不好,快退!” 霍城和江风连忙在空中急退,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空中象是天崩地裂,一股剧烈的气流突然爆发弥散,将他们打得倒飞出去。 空中一团黑雾收缩又猛然爆开,直冲际,眼见逃跑无望,这名黑暗天使竟然选择了自爆而亡。 布尔达加脸色一变,嘴里也突然吐出几个晦涩的音符,身体竟然也渐渐开始膨胀。 空中几道亮光一闪,四道白光瞬间同时击中他的双臂双膝,他膨胀的身体顿时消瘦,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巨拳的主人道:“黑暗天使是三阶巅峰,他自爆我阻止不了,你区区一个三阶中期的白天使,也在我面前玩这套?缉刑司何在?” 江风、铁胜、老柴等人哄然应道:“卑职在!” “将这西召余孽拿下!” “是!” 沈从义突然上前一步,提刀架于布尔达加身前,道:“这个余孽可是永安侯府的!” 玄炎卫霍城也是脸色一变,身形突然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布尔达加身旁,伸手就要去捉拿。 但江城手中**已经飞出,将他和布尔达加隔绝开来,霍城冷哼一声,一掌击出,**嗡嗡颤鸣。 “呸,有我在这里,这个犯人就是缉刑司的,有谁不服气?”巨拳的主人目光如电,手指轻弹,沈从义顿时动弹不得。 乌世鉴抬起头来,心里却是震惊莫名,只见这个数拳打得黑暗天使抬不起头来的修士,赫然竟是坊市书店的老板老黄。 他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老柴来找他,说是故人相邀,原来这个故人就是老黄,老黄竟然是缉刑司的指挥使。 老黄一招将沈从义镇住,手中白光闪动,刹那间又将剩余的两名西召修士制住。 霍城冷声道:“朝庭有令,西召余孽交由玄炎卫押解回京。” 老黄淡淡道:“靖王府有令,命缉刑司将西召余孽押解回州牧府,由王爷亲自审问,这件事王爷自然会向陛下奉表奏明。” 他言外之意,这样的大事,自然有上面的大人物解决,你一个小小的白炎卫,还轮不到你作主。 霍城抗声道:“黄大人,这是我们统领的命令,也就是朝庭的命令,我虽然不是黄大人的对手,但玄炎卫的命令,却不容违抗。” 他将手一挥,两名黑炎卫顿时飞回,站在他的身旁,一手握刀,沈从义率领的奔雷军,也是重新集合,一手握住黑管。 老黄突然哈哈大笑,道:“要是你们打得过我,自然可以将人带走。” 他笑声突停,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道:“要是有人想从缉刑司手里抢人,我也不介意送他一程。毕竟,玄炎卫和奔雷军要是为抗击西召阵亡,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眼光扫过全场,旁边的散修顿时吓得噤若寒蝉,露出惊恐已极的神色,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人,突然间变成了一尊魔神。 只要他一动手杀玄炎卫和奔雷军,在场的散修必然无一幸免,他绝不会容许有人泄露这样的消息。 乌世鉴心中也是惊讶,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一刹那间变成杀伐果断的杀神,连他也有点不能接受。 霍城和沈从义脸色铁青,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终于霍城从嘴里迸出一个字:“走。” 他抬步便朝山下走去,两名黑炎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便是沈从义带着奔雷军,用树枝扎起一张木架,将沈月抬下山去。 老黄面色平静,也不阻止,旁边的散修哪里还敢停留片刻,连客气话都不敢说上一句,刹那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老柴上前押住布乐达加,铁胜两人每人押解一人,三名仅存的西召余孽顿时全都落在缉刑司手里。 江风苦着脸道:“黄大人,您老人家要出手早点出手啊,害得我差点死在黑暗天使手里。” 老黄“哼”了一声,不去理他,却望向乌世鉴笑道:“吴老弟啊,实在是对不住,老哥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啊。” 乌世鉴笑道:“原来黄老哥居然是缉刑使的大官,可瞒得我好苦啊。” 老黄道:“惭愧,惭愧,什么官不官的,不过混口饭吃罢了,读书写书,才是我最大的爱好嘛。我隐瞒身份,老弟莫怪,这样,今晚我请你喝酒陪罪,怎么样?” “当然好,你这次可不能再骗我。”乌世鉴哈哈大笑,大空在一旁一脸的茫然,似乎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 “不会,不会,绝不会。你今天帮了我的大忙,我可得好好感谢你。”老黄搓了搓手,“我向来不喝酒,今天却要陪你喝上十碗!” “我今天帮了你什么大忙?”乌世鉴眼见他也是三阶巅峰的实力,恐怕离四阶也不远了,虽然一阶之差就是天壤之别,但在三阶之中,只怕已经没有敌手。 这样的高手,又身为缉刑司的长官,居然肯跟自己结交,也算是奇怪了。 尤其是今天,自己并没有参与战斗,又哪里帮得上什么忙? 老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救的这个小丫头是谁?” 乌世鉴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却装作镇定的道:“不知道。” 老黄哈哈大笑道:“她就是永安侯府的千金沈月,虽然总喜欢缠着你老哥我,可偏偏老哥还挺喜欢这个丫头。” 他叹了口气,“这丫头任性得很,今天偷偷溜了进来,要不是你救了她,她早就死了,那你老哥我恐怕也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他大笑道:“老弟,你不但帮了老哥我的忙,更是帮了永安侯沈容的大忙,这样一来,你在永安城可就要变成风云人物了!” 乌世鉴这才知道沈月的身份,不过他本来就是侯府世子出生,倒也没有觉得什么。 大空在一旁挤眉弄眼,呵呵傻笑,又伸出手指来,左算右算,也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下山之前,乌世鉴望了洞口一眼,心里想起水中的巨大棺材,总觉得有些古怪。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令牌 这一晚,老黄果然在永安城的“高明轩”摆下宴席,宴请乌世鉴,江风和老柴作陪,别外两名缉刑使,负责看守西召的敌人,并没有来。 大空接过老柴递来的灵石灵药,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道:“吴适,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人才!只要跟着你,就不愁不发财啊。” 老黄却叹道:“吴老弟,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你的为人和风采,绝不是普通人,怎么样,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拜了把子,结为兄弟怎么样?” 还不等乌世鉴开口,江风已经在一边苦着脸道:“黄大人,你要是跟吴适拜了把子,他不是活生生比我高了一辈吗?” 老黄眼睛一瞪,“高一辈怎么了?吴老弟惊才绝艳,尤其是那份见识,当真是天下少有,你们都学着点。” 江风道:“是,是,只要有人说你的《簪花录》写得好,那便是见识天下第一。” 老黄脸上也是一红,道:“那叫知音你懂不懂?象你们这些兔崽子,每天只会打打杀杀,哪里懂得什么书中真义?” 乌世鉴这才恍然大悟,惊讶道:“黄老哥,原来那本《簪花录》是你写的吗?” 老黄有点不好意思,道:“是,是,老弟啊,我不仅在缉刑司当差,也是花间派这一代的掌教。” 他搓了搓手,道:“吴老弟啊,你说句心里话,我那本书写得怎么样?” “很好!我前几天又把这本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喻大于小,借风月喻人心,那个,那个,虽然有些地方写得露骨了些,却是一本好书。” 老黄眼里发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弟啊,果然还是你有见识,来来来,老哥我敬你一杯。” 乌世鉴将酒一饮而尽,老黄已经大笑道:“老弟,既然你这么有见识,不如加入我们花间派,过两年,等你把我们门中的功法练熟,我就将这掌教之位传给你怎么样?” 江风在一旁道:“花间派总共就只有你一个人,这掌不掌教的,恐怕也只有这么大的滋味。” 老黄将桌子一拍,怒道:“小兔崽子,你今天是要拆老子的台来的吗?” 江风立马闭上了嘴巴,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乌世鉴哈哈大笑,喝干一碗酒,道:“老哥的好意心领的,只是我有自己的打算,恐怕要让老哥失望了。” 老黄叹道:“我也知道现在的修行者,个个都是讲究勇猛精进,又有几个人会静下心来读书,通过写书来提高修为呢?” 乌世鉴惊道:“写书还能提高修为吗?” 老黄道:“那是当然,其实在千万年前,我们这一派还是十分兴盛的,也出了许多大家,他们着书立作,天下传读,读的人越多,聚焦的念力就越强,就会形成庞大的力量,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他叹息道:“可惜现在的人,求名逐利,肯读书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我们这一门就逐渐没落了。” 乌世鉴更加惊讶,道:“通过别人看你的书集聚念力,再转化成庞大的力量,那这不是跟守着一座灵石矿一样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只是汇聚的念力,始终是外来的,并不能转化成自己的力量,用一分就少一分,只有不断的累积,才不会消磨殆尽,当然,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念力的汇集也是源源不绝的。” 乌世鉴不禁击桌叹道:“天下之大,真是能人辈出,创造出这一门功法的前辈,真是惊才绝艳,令我叹服。” 老黄瞪大了眼睛,“老弟,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这样的本事,还不教人敬佩吗?”乌世鉴道。 “好,好,好!”老黄连干了三碗酒,突然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塞给乌世鉴,“这是我们花间派的功法,你拿去。” 乌世鉴正要推迟,老黄已经叹道:“我们这一派已经没有人了,难道你要我把它带到棺材里去?你就算不愿意加入花间派,也可以把它传下去。” 大空在旁边道:“你们说什么书,说来说去,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快来喝酒。” 老黄哈哈一笑,道:“不错,来,来,喝酒,喝酒。” 江风道:“吴适,你干了这么久的执刑人,有没有想过换个差事?” “我能换什么差事?” “要是你愿意,你可以来缉刑司担任缉刑使。”江风正色望向乌世鉴。 老黄微微点头,“抛开你我的关系不说,光是凭你这段时间在永安郡斩杀的恶人,你就足以有资格进入缉刑司担任缉刑使。” 他拍拍乌世鉴的肩膀,“我在州牧府的缉刑司里还说得上几句话,只要你好好干,今后一个指挥使是少不了你的。” 老柴笑嘻嘻的道:“黄大人是缉刑司的老前辈了,就连总指挥使傅大人,也要称您一声老哥,吴兄弟有黄大人关照,今后是前途无量啊。” 大空却突然停下吃喝,一本正经的问道:“担任缉刑使,每个月有多少俸禄?” 江风和老柴对望一眼,哈哈笑道:“和尚,我们的俸禄虽然算不上多,但比起杀个把缉恶榜上的恶人,还是要多得多的。” 大空连连点头,“好,好,那我愿意加入。” 老柴撞了撞他的肩膀,“小和尚,大人可没有说要你加入啊。” 大空一愣,望向乌世鉴“你加不加入?” 乌世鉴脸露微笑,却缓缓摇头,“多谢几位的好意,但我还有其他安排,恕不能从命了!” 他要找噬空妖帅报仇,就要尽快提升实力,哪里能老老实实的被困在一个地方,何况,他现在随时有可能化身为妖魔,更不敢被人发现。 几人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但随即释然,老黄抛出一块令牌,道:“要是吴老弟现在不方便,就做个我们的挂名缉刑使,不必受调度差遣,遇到重大事情,才来报到。” 他一笑道:“但缉刑使的俸禄,你还是可以照拿,怎么样?” 江风叹道:“黄大人啊,黄大人,你这可真是偏心啊,每个指挥使仅有的一个名额,你就这么给他了。” 老黄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谁叫你不好好读书?”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水底 大空伸出滑腻兮兮的手,一把将令牌抢过,“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不要?我代吴适收下了。” 乌世鉴微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老黄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讲什么虚客气?不过……”他眼神眯起,缓缓道:“你既然选择了加入缉刑司,也就意味着跟玄炎卫和侯府不再是一路人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乌世鉴淡淡道,“我从来就不和谁是一路人,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老黄认真看了他几眼,拍桌笑道:“好,好,我是越看你越顺眼了。哼,就算是玄炎卫和侯府又怎么样?我们乃是靖王府下的职司,还怕了他们不成?你要是碰到他们找麻烦,不必给他们面子。” 乌世鉴微笑道:“是,我虽然不想惹麻烦,却从来也不怕麻烦。” 老黄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兄弟,来,老哥再陪你喝上十碗!”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大空早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倒头就睡,乌世鉴却仍然十分清醒。 他在灯下拿出那本《花间集》,认认真真的研读起来,又按照里面的修行方法凝聚种子,过了几个时辰,突然左掌掌心一热。 伸出手掌来看,只见一个小小的书页式的符号出现在左掌中,知道这是“花间诀”的种子成形了,但现在这种子还没有任何作用,只有自己写的书有人看了,才会有念力汇聚起来。 自己现在又哪里有什么时间去写书? 看着手掌上书页样的符号,他脑中突然闪过白天在映月湖底见到的那口棺材,站起身来,静悄悄的朝映月湖而去。 夜晚的浮日山,漆黑一片,但却丝毫不能影响乌世鉴的视线,他按照白天的记忆,来到那个山洞洞口。 映月湖的湖水倒灌,曾经把洞口灌满,但这时候没有了黑暗天使的催动,早已经又落了下去。 一进入洞里,到处都是潮湿和淤泥,乌世鉴一路朝下走去,不久便来到了先前那堵透明墙壁所在的地方。 只是现在这堵墙已经被黑暗天使击碎,映月湖的湖水灌满了地底,偶尔有游鱼在水里游过。 乌世鉴运转玄水诀,顿时一阵畅快,他早已经发现,在水里修炼玄水诀,不仅进境比在地上要快,而且可以通过皮肤呼吸,根本不用出水换气。 踏在湖底,眼睛四处查看,映月湖清彻无比,黑暗中水流涌动。 乌世鉴感觉自己化身了一条鱼,感受着映月湖的呼吸,心情越来越是平静。 也许玄龟在水中,才是回到了真正的家园。 四周黑沉沉的,他心里突然一动,迅速朝前游去,游出数百丈,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东西。 这个东西高有一丈,长达三丈,赫然是一口巨大的白玉棺材。 棺材上面刻满了他所不认识的符号,棺盖和棺身严丝合缝,竟然好象天然就是一体。 黑暗中的棺材显得异常高大和诡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散发出来。 乌世鉴伸出手,触摸棺材,一股温润的气息传来,一道白光一亮,突然间四周的水流迅速旋转起来,将整个棺材和他包裹在内。 一道道精纯的气息,突然间传入乌世鉴的手掌,然后沿着手掌传入他的体内,就象是当初在黑水潭吸取灵石脉矿一样,这股气息竟然也饱含着无比的灵气。 身体象是一瞬间就舒展开来,体内的青色珠子鳞片张开,贪婪的吸取着这些纯粹的灵气。 乌世鉴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无所顾忌的吸取灵气,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已经张开,体内的血肉经络,无一不在经受着淬练,这种感觉,简直舒服到无以复加。 水流不断的旋转流动,玉棺传来的气息源源不绝,似乎将映月湖水流中的灵气,全部吸取转化,再送到乌世鉴体内。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一条身长五丈的大鱼,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突破水流,就朝乌世鉴咬来。 它体形庞大,外形也跟平常的鱼有了很大不同,想必是在映月湖里生长了无数个年头,已经快要化妖了的鱼类。 乌世鉴双脚稳稳站立,一招“破浪式”,水流化成一道尖锥,直接将怪鱼从头到尾破成两半,鲜血迅速融散在水中。 在水中,借助水灵之力,这一招的威力跟陆地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要不是一张嘴,就涌入满嘴的水,他几乎要哈哈大笑起来,这座棺材,简直就是水底的一座灵石脉矿啊。 有了这个东西,自己还愁不能变得更强吗? 他全身的骨骼血肉、青色珠子都在疯狂的吸取着水灵之气,四周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眼睛,上方波光鳞鳞,有日光透下,看来天已经亮了。 他脚下突然使劲,双手拉住棺材用力朝上一抬,以他现在的力量,就算是数万斤的石头也能抬起,但这口玉棺却象是生了根一样,在水底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两次,仍然没有丝毫动静,只好放弃,远远的游出数百丈,才浮出水面。 映月湖上一片宁静,半个人影也没有,他快速游上岸,朝家里走去。 大空睡了一夜,竟然还没有醒,厨子送来稀饭小菜,他洗了澡换好衣服,独自一个人吃了起来。 这一夜过后,他不仅没有丝毫疲倦,反而更加精神奕奕,举手抬足,精力弥漫。 从这天起,他每天晚上都趁着天黑,去到映月湖,依靠玉棺吸取水灵,体魄的改善简直可以用肉眼看得见,身为人躯的他,一天天的强悍起来。 大空和尚如今已经完全过起了财主的生活,怀里揣着数千颗灵石,十几万两银子,连走路都横了一些,每天不是在酒楼喝酒吃肉,就是在馆子里听曲。 乌世鉴也懒得管他,专心在映月湖修炼,他来到人间,越发感觉到实力太低,现在有了这样的天赐良机,简直连一分钟也不想错过。 水底细微的变化,也引来了一些强悍的生物,这些生物虽然还没有变成妖怪,却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水族,但它们在乌世鉴眼中,简直连一只小虾也不如,一拳就将它们击得粉碎。 第一百四十章 红妆 除了吸取灵气,乌世鉴更是借助水灵之气,不断强化《倒海诀》和玄光盾,这两种功法在水中更是如鱼得水,进境飞快。 第十天早上,他从映月湖回来,刚吃完早饭,便听到外面传来砰砰砰的巨大敲门声,一个声音大声道:“吴适,你给我滚出来。” 乌世鉴心里一惊,已经知道来的是谁,沉吟片刻,想假装自己不在家,但门外敲得更加厉害。 “吴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家!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把你的房子砸了。” “是谁?是谁?谁敢砸我的房子?我叫他尝尝佛爷的厉害。”大空在睡梦中被吵醒,一脸愤怒,蹬蹬蹬的跑到门口,把门一开,怒道:“是谁一大早的想找麻烦?” 但随即他脸上就变了色,一步步朝后退来,一柄雪亮散发出灵气的长剑,指住了他的咽喉。 和尚脸上的愤怒全都变作苦笑,“这位小姐,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有话好说,怎么可以对出家人动手?” “你再罗嗦一句,你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持剑那人冷冷的道。 和尚艰难的转过头,“吴适,救我。” 但乌世鉴却只是站在那里,连一步也不敢上前,和尚大骂道:“吴适,你没义气,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 乌世鉴脸色发白,持剑的女子冷哼一声,道:“吴适,你出来。” 说完,她收剑转身,踏步出门。 大空一脸惊色,“吴适,你怎么得罪女人了?你知不知道,女人是最难缠的。阿弥陀佛,这事和尚可帮不了你,你自己去解决吧。” 说完,他竟然就真的跑回了房里,继续呼呼大睡。 乌世鉴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了门。 一个身穿淡黄长裙,眉目如画,樱唇红润,却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女子手持长剑,双眉倒竖,喝道:“你想怎么死?” 乌世鉴还是头一次见到沈月作女子打扮,比女扮男装时多了几分柔媚,少了几分英气,活脱脱又是一个大美人。 只是这时候这个大美人,可不是让他来欣赏的,而是来要他的命的。 其实当天他虽然接触了沈月的身体,也是为了救她,何况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个女子,又怎么能怪得了自己呢? 但他终于没有说出口,反而上前一步,一揖到地,“沈小姐,是我冒犯了,一切任凭你处罚。” 沈月咬紧了嘴唇,长剑突然刺出,寒光一闪,就已经来到乌世鉴的咽喉处,又突然停住。 乌世鉴虽然认错,可并没有想让她杀死,心里已经在盘算,只要她的剑再前进一寸,就要使出玄光盾。 但沈月突然将剑停住,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只听沈月冷冷道:“那天的事,你一个字也不许说出来,要是我听到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乌世鉴见她容颜娇美,虽然杀气腾腾,也难掩秀丽,又想起那天的事,心里突然一动,连忙道:“是,是,是,我绝不会说出一个字。” 沈月将剑一收,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保镖,要随时保护我,一切都听我的吩咐,知道吗?” 乌世鉴一愣,沈月双眉已经一竖,道:“怎么?你不肯吗?你要是不时时在我身边,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跟别人乱嚼舌根子?哼,你要是不肯,我就去告诉父亲,让侯府派人把你和那个和尚全都杀了。” 乌世鉴倒是不怕侯府的人来杀了自己,大不了一逃了之,但心底对这个侯府小姐还有一点歉意,犹豫了一会,终于道:“好,但是要到什么时候?” 沈月怒道:“到了时候,本小姐自然会跟你说,现在问什么?走!”她收剑朝前走去,乌世鉴也只好苦着脸跟在她的身后。 哎,怪都怪自己当时手欠,惹下了这样的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过自己反正每天晚上都要去映月湖修炼,一时半会还不能离开永安,所以保护她就保护她吧。 走了几十丈,转过一个弯,便有一座小轿等候,小童司剑也改作了女童打扮,梳成双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乌世鉴,也有些茫然。 两名身形骠悍的轿夫躬身行礼,沈月上轿,乌世鉴跟在轿子旁,倒真象是个随从下人。 小轿在永安城内招摇过市,乌世鉴象个下人般随着轿子走来走去,他知道这是沈月故意要丢他的面子,也不以为意,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沈月才在轿子里传出话来,让他回去待命。 乌世鉴回到家里,大空已经在等他,笑嘻嘻的道:“原来这个公子是个小姐,还长得十分俊俏,她是不是看上了你,要你去做上门女婿?” 乌世鉴没好气的道:“要做你去做,人家可还是永安侯府的千金,正好可以让你荣华富贵。” 大空连忙摇手“荣华富贵可以享受,但这女子嘛,是万万惹不得的。” 乌世鉴见他眼神有些复杂,奇道:“你是个和尚,怎么知道女子惹不得?你是不是惹了什么女子了?” “没有,没有,我是出家人,哪里会惹什么女子。来,吃菜,吃菜,今天这个厨子做的菜不错。” 他脸色躲躲闪闪,又有些发红,乌世鉴心知有古怪,微微一笑。 夜深之后,他又悄悄踱出院门,来到映月湖,这几天他天天晚上在湖底修炼,慢慢发现玉棺的上部,好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但是以他臂力之强,也没有办法打开半分。 体内青珠疯狂吸取灵气,好象永远也不会装满,倒是血肉之间吸取的灵气有限,一旦到达饱合就停止。 青色珠子吐出浓郁的清凉气息,比他自己的血肉吸取灵气更精纯,淬炼得筋骨更加强悍。 他站在水底,一招“破浪式”发出,面前数十丈的水流顿时象被巨船破开,旁边暗流狂涌。 接着一招“搏潮式”击出,水流形成不断翻涌的水墙,厚达三尺。 他跟着使出“裂云式”和“踏鲸式”,水底顿时涌起一团巨大的漩涡,随着他一脚踏下,顿时轰然四散。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故事 他身体在水底突然开始转动,就象一个巨型梭子,猛然钻开湖水,直朝上冲,他右臂回缩,凝力于臂,一拳击出,轰然一声巨响,随着湖面掀起巨浪,水花击上空中数十丈高,他的身躯也一冲而出。 明月当天,水花四散,“倒海诀”的最后一式“升龙式”,也终于练成! 他重新沉入湖底,满心欢喜,体内灵气不住凝聚,似乎积累到了一个瓶颈,只等待某一个契机,就会爆发。 他在身为妖怪时,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感觉,知道这是境界就要冲突的前兆,他的人类之躯,作为武者,一直处在一阶的后期,要是能一举突破二阶,实力就要大进。 当他是妖躯的时候,突破二阶妖校境,就能硬扛三阶妖将和人类三阶修士,要是人类之躯再突破,那在人间也就不怕什么三阶初期和中期的修士了。 第二天他才刚回到家不久,司剑就来敲门,他跟着司剑,来到了那顶轿子旁边,一边默默走路,一边揣摩着倒海诀里几个细微的变化。 沈月默不作声,他也就不作声,沈月到酒楼坐下,要他坐下吃饭,他就坐下吃饭。 他虽然把“倒海诀”练成了,但其中还有许多细节没有纯熟,正好用这段时间来仔细思考。 沈月把桌子一拍,“你是不是哑巴?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乌世鉴抬起头来,苦笑道:“我不会说话,怕一说小姐就生气。” 沈月气呼呼的道:“你要你来当保镖,不是要你来当木头!你这个呆呆的样子,我看了就生气,快走快走。” 乌世鉴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来,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抬步就走。 才走了三步,沈月又突然喝道:“回来。” 她目光流转,道:“哼,你以为装成这个傻样子,我就会任你去了?做梦!快回来给我乖乖的坐好!” 她眼珠子突然一转,道:“你不是喜欢看书吗?老黄不是说你书读得好吗,那就讲个书上的故事来听听。” 乌世鉴哭丧着脸,重新坐下,道:“不知道小姐要听什么样的故事?” 沈月把手一挥,“随便随便,快讲。” 乌世鉴想了一想,讲了起来:“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说……。” “呸呸呸呸呸,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是不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沈月拍桌怒道。 乌世鉴见没有办法蒙混过关,只好道:“从前有个小孩,名字叫作沉香,他的母亲是西岳华山上圣母宫里的仙女三圣公主,嫁给了人间的书生刘彦昌。” 接着他声音低沉的讲起了“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他从小失去了娘亲,在成长的过程里,看得最多的就是这个故事,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自己的母亲并没有死,只是象三圣母一样,被关押在了地府,等着自己有一天去救。 这一次沈月突然要他讲故事,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这个故事来。 沈月一动不动的听着,一手支着脸颊,似乎听呆了,讲到后来沉香劈开华山,救出母亲,乌世鉴语气中却充满了伤感和怅然,因为他知道,虽然沉香能救出母亲,但自己的母亲是无论如何也活不转来了。 他转头望向沈月,只见她眼中泪珠晶莹,竟然似乎被这么一个传说中的故事打动了。 她见到乌世鉴望向她,突然泪珠一收,站起身来,恶狠狠的道:“你看什么看?今天不用你陪了,本小姐要走了。” 说完也不管他,招呼司剑径直下了楼。 乌世鉴莫名其妙,但他讲了这个故事,心里沉重,又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才回去。 第二天沈月没有来找他,他也乐得清闲,修炼沉思,修为日进。 又过了两天,从映月湖回来,刚换好衣衫,便听到有人敲门,他早已见怪不怪,打开门一看,却怔住了。 原来今天来敲门的并不是司剑,而是沈月,她换了一件素净的长裙,脸上也未施粉黛,反而显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更加清丽可人。 她见到乌世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乌世鉴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许久,也没有见到轿子,连司剑也没有看见。 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问出口,眼见越走越远,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凹,林木掩映下,一座坟莹突然出现在眼前。 坟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坟前的碑上写着:爱妻沈唐氏之墓。 沈月伸手摘下几朵鲜花,束成一束,放在墓前,双膝突然跪下,呆了半晌,眼中的泪水突然漫了出来。 她突然间小声的啜泣起来,声音由小而大,终于变成号啕大哭。 不用她说,乌世鉴也已经知道,这个墓八成就是沈月母亲的墓,蓦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突然一酸,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沈月突然止住哭声,道:“你为什么要磕头?” 乌世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因为我想起了我亡故的母亲。” 沈月慢慢站起身来,道:“你的母亲也去世了吗?” 乌世鉴眼中闪过泪光,“是,在我七岁那年,她就去世了。”一提到母亲,他就不可遏制的痛恨起父亲来。 “啊,我母亲也是在我七岁那年去世的。”沈月眼睛已经哭得发红,在离开墓碑几丈远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见乌世鉴仍是呆呆的站着,伸手拍了拍旁边的草地,道:“你过来。” 乌世鉴坐到她的身边,沈月突然道:“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她是得病去世的。”乌世鉴低下头,拳头却已握紧。 “你知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沈月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是为了救我死的。” 她眼中的泪水又流出:“在我七岁那年,西召的余孽潜入永安侯府,母亲为了救我,被袭身亡。” 她虽然说起来不过短短几句话,乌世鉴却听出了深入骨髓的恨意。 “听说西召有遗宝落在永安,所以我绝不能让它落在西召贼人的手里。”沈月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我要将西召余孽杀个干干净净,为我娘亲报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切磋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难怪她会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浮日山,换作是自己,也绝对会不顾一切的为母亲报仇。 只是自己母亲的死,到底是谁造成的?这个仇能不能报? 他的指甲已经陷进肉里,又想起水底巨大的棺材,那天他远远望见黑暗天使就是从玉棺那里出现的,难道这个巨大的玉棺跟西召的遗宝有关? “你说我是不是残忍无情?”沈月见他半天没有说话,突然问道。 “换作是我,我也会将西召仇人杀个干干净净!”乌世鉴叹息道:“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是多么的无助和可怜。” 沈月缓缓道:“我知道。” 乌世鉴又道:“但我们仍然要坚强的活下去,因为,我们绝不能让母亲伤心和失望。” 沈月面色也发生了变化,咬了咬嘴唇,“不错,娘亲在天上,一定会保佑我们。” 乌世鉴目光渐渐遥远,“一定会!” 回去的路上沈月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冰冷,望向乌世鉴已经有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 她突然又笑道:“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你答应我的事还是一定要做到。” 所以乌世鉴就仍然需要每天陪着她,东逛逛西逛逛,有时候去救济一下孤寡的老人,丢上一些铜板给路边的乞丐,有时候就是纯粹的游山玩水。 这一天,他们逛了半天,正坐在“望月楼”最边上的桌子上,凭栏而望,这里可以远远的望见映月湖,历来多文人墨客在这里流连。 沈月道:“吴适,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说到修为嘛,明明只有一阶,偏偏我这二阶的也打不过你。说到读书,连老黄也要佩服你几分。” 乌世鉴笑道:“我能有什么来历?不过乡里来的一个穷小子罢了。老黄去了雷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月摇了摇头“雷城是震州的首城,靖王府的所在地,繁华兴盛,他回去复命,还不借机多留留?” 乌世鉴微微一笑,眼光却瞟到了刚刚上楼的几个人,道:“扫兴的人来了。” 沈月转眼一瞧,只见来的是天门宗外宗的楚襟舒和许玉临,还有秀峰、谢林柱几个人。 他们乍一见到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上前,向沈月行礼。 沈月将手一挥,“你们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喝酒。” 许玉临上前一步,道:“小姐,你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和这样的乡野小子喝酒呢?” 沈月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不要以为你姐姐当了我父亲的妾,你就忘乎所以,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我告诉你,妾就是妾,更要懂得尊卑上下。” 她这一番话,要是别人听了,不是勃然大怒,就是羞愧欲死,但许玉临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连声道:“是,是,大小姐责骂得对。” 楚襟舒一咬牙,上前行礼,“大小姐,我们不敢打扰你喝酒,但却想找个地方和这位吴兄切磋切磋。” “好!”沈月一拍桌子,道:“我最喜欢看人切磋了,你要跟他切磋,就在这里切磋好了,不必给我面子,给我把他狠狠的朝死里打。” 楚襟舒也没有想到沈月竟然会这样说,但她既然开了口,也就怪不得自己了,两次动手,一次被沈月要他们滚,一次是缉刑司要他们滚,他心里早就存了一肚子的气。 那天在浮日山交手,眼前这小子虽然有两分本事,但自己的绝招还没有用出来,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小子打得筋断骨折。 他偷偷的看了沈月一眼,见她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好象并不是说着玩玩,才定下心来。 将楼上的食客统统赶走,又用灵气封闭了入口,楚襟舒道:“姓吴的,来吧。” 乌世鉴摇了摇头,“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这里有楚襟舒、许玉临、秀峰、谢林柱、还有那个三角眼的江师兄,他们对望一眼,眼中都闪过凶狠的光芒。 楚襟舒躬身正要问过沈月,沈月已经将手一挥,“他要你们一起上,你们就一起上吧,他想死就让他去死,最好把他的腿砍下来,丢到江里喂鱼。” 几人都闪过惊喜的神色,看来这小子肯定是得罪了侯府的大小姐,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样一来,他们心里就再也没有丝毫顾忌。 谢林柱最先沉不住气,双臂如巨木扫过,身前也出现一个巨大的木头虚影,就象是一整个森林压下。 他是巨木门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这一招击出,已足以显出巨木门功法的精髓。 乌世鉴动也不动,右掌如刀,荡出层层水波,气劲如一把巨锥向前推进。 他正要借这几个人的手,来试一试最近更加精进的《倒海诀》! 巨木虚影就象是被铁锥破开的泡沫,轰然破碎,谢林柱双手交叉,大吼一声,已经将全身气力聚集,抵挡这一股气流的撞击。 扑的一声,气锥撞到双臂,谢林柱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已经象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撞出十多丈远,后背撞上酒店的墙壁,软软扑倒在地。 乌世鉴这一击并没有用全力,但是已经惊人已极。 “林柱!”道人秀峰睚眦欲裂,背后长剑出鞘,悬于空中,点点剑光恍若一片片飘落的桃花,正是桃花观的绝招“桃花落”。 站起身来,轻描淡写的推出一掌,一道气墙蓦然出现,如流水般流转不息,点点桃花顿时淹没在水墙中,水墙反而生出一股巨力,将秀峰击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乌世鉴微微点头,这一招“搏潮式”,果然又精进不少。 楚襟舒几人面露惊骇之色,秀峰和谢林柱的修为他们是知道的,虽然比他们要差一些,但自己要获胜,也得费不少功夫,但眼前这个少年,轻飘飘的两招,就将两人击得重伤,显然不是自己几人能应付的。 一腔愤怒顿时变成紧张,楚襟舒作为天门宗外门的二师兄,却还要讲面子,道:“姓吴的,你下手好狠,等我们把秀峰和林柱师弟送去医治,再来找你算账。” 第一百四十三章 保护 他手一挥,就想要江师弟和许玉临抬起秀峰二人走,乌世鉴却冷笑道:“怎么,打不过就想要逃了吗?” 楚襟舒假装怒道:“你胡说什么,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把他们送去,马上就来找你。” 乌世鉴哈哈大笑,道:“不必了,我要打败你,一招就够了,何必要你跑来跑去这么麻烦?” 楚襟舒见他眼光冷酷,心里升起一股寒意,竟然不自觉的退了一步,颤声道:“我们可是天门宗的弟子,你胆敢动手?” 乌世鉴摇了摇头,叹息道:“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欺负弱小的时候,就个个嚣张无比,遇到硬碴子,就要自报师门,想别人饶过你们?哎,你们人人都一样,真是没出息得很。” 沈月微笑道:“吴适,你这句话说得好,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都是没骨头的。” 楚襟舒不敢对沈月有任何无礼,把心一横,站直了身子,道:“天门宗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你要是伤了天门宗的弟子,天下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沈月道:“吴适,他说的好象也有几分道理,那你是打还是不打?” 乌世鉴突然望了缩在一旁的许玉临,问道:“许公子,你说我打还是不打?” 许玉临连忙上前一步,道:“都是我们不对,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他望了望楚襟舒和江师兄,道:“两位师兄,都是我们意气用事,快向吴兄陪个不是。” 当天他也曾经对乌世鉴说过同样的话,说自己是县令公子,还是天门宗的弟子,以为乌世鉴不敢杀他,哪知乌世鉴根本不吃这一套,差一点丢了性命。 他当然知道乌世鉴杀伐果断的性子,但楚襟舒却脸皮涨得通红,猛然大喝一声,已经使出了那招“盘古开天。” 双手有如巨斧,气势有如巨人,酒楼的桌椅都已经被劲风击碎,突然所有劲道都凝聚于一点,朝着乌世鉴当头劈下。 这一招刚猛无伦,他自信一出手就是这招绝招,乌世鉴就算再厉害,也要凝神抵挡。 那在他身后的江师弟的偷袭,就可以一击得手。 江师弟已经化身为一道黑烟,手里一把黑色短刀从极刁钻的角度刺来,又快又狠。 乌世鉴要是要躲开他这一刀,那就必然躲不开楚襟舒的“盘古开天”,这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显然已经配合了无数次,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天衣无缝。 同等级的修士,在他们合一击之下,几乎难有还手的余地。 他们知道乌世鉴绝不象表面上只有一阶这么简单,所以一出手,就已经用了全力。 沈月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也想看看,在这样狠毒的攻击下,乌世鉴究竟有什么办法应付。 哼,当天自己五行功法尽出,还是输在他的手里,现在让他吃吃苦头,也没什么不好。 乌世鉴的身影却突然之间拔高,好象硬生生的突然出现在空中,双腿下踢,正中楚襟舒高举的双手。 楚襟舒只觉得有如泰山压顶,那招力可破山的“盘古开天”顿时破去,腑脏似乎全部都已经移位,眼前一黑,就已经昏了过去。 “踏鲸式!” 乌世鉴丝毫不停,改成下扑之势,一拳击出,瞬间变成“裂云式”,拳头气劲象是朵朵云彩,江师兄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被打得飞了出去。 顷刻间这永安城的四位少年俊彦,就已经全部昏倒在地,连一个也爬不起来。 许玉临脸色惨白,乌世鉴却挥了挥手,“快点把他们带出去,免得打扰了大小姐的雅兴。” 许玉临连忙提起几人,迅速将他们带下楼去,他表面上虽然诚惶诚恐,心里却是一片欢喜,永安城里几大宗门的弟子,都让乌世鉴重伤,这样一来,他就成了众矢之的,就算他再强,又怎能强得过三阶金丹期的修士? 乌世鉴却是若无其事,坐了下来,沈月道:“你知不知道打伤了他们有什么后果?” “有什么后果?”乌世鉴愕然道。 “打了小的,就会招来老的,这些个老家伙,个个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你就算再能打,只怕也不是对手吧?”沈月摇晃起手中的酒杯。 乌世鉴愁眉苦脸道:“那该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要死了?” 沈月点头道:“差不多吧。” 乌世鉴道:“那可糟了,我还是赶快逃跑,免得被人宰了。”他竟然就真的站起身来。 “喂,我还没有答应要你走,你怎么能走?” 乌世鉴于是又重新坐了下来,点头道:“不错,我可是永安侯府小姐的随从,小姐没让我走,我怎么能走?我想,作为小姐的随从,那些老家伙也不敢对我动手吧?” 他抬头望向沈月,“小姐,你会保护我的吧。” 沈月愣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纤手指着他道:“好你个吴适,你看起来老老实实,其实也滑头得很。” 乌世鉴微笑道:“在这个世上,总不能刀来脖子挡,拳头来了用脸挡吧?” 沈月笑得停不下来,拍桌道:“好,好,好,你不但滑头,而且出手也够狠,算得上是个狠人。” 她突然露出个调皮的笑容,道:“你这样的人,正适合跟我一起去做一件事。” “做什么事?”乌世鉴也有些心惊,生怕她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 “跟我一起去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堂堂侯府大小姐,居然要去做这种事?这不是应该有捕快捕头去做吗?”乌世鉴也瞪大了眼睛。 沈月瞪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行?永安管治得再好,也总有这样那样的坏人,我从小就想当一个侠客,去治治这些坏人,只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她一指乌世鉴“现在有了你这样的滑头、狠人,岂不是正好去做这件事?” 乌世鉴苦笑道:“这件事倒是可以,只是我陪你做了这些事,你可得要保护我。” 沈月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保护你,要是那些老家伙找你的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字!”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青月 夜晚的永安郡一片宁静,自从西召余孽被抓之后,奔雷军又已经全部撤回木鱼镇。 在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屋前,几个敞肚露背的汉子正骂骂咧咧,他们目光凶狠,手里还拿着刀。 这个世界不管什么时候,总会有穷人,也总会有恶人。 就算是在正午阳光最明亮的时候,也会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里就是永安城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他们生存就来就不容易,偏偏又是最好欺负的人。 这几个汉子就是这一片地方的恶霸,他们不但要对每家每户收取钱财,美其名为保护他们,而且要是看见哪家的媳妇女儿长得漂亮,就要去祸害。 今天晚上他们喝了不少酒,正要去老王家,老王家的媳妇和女儿都长得不错。 他们把老王家的门敲得砰砰作响,老王一家人吓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门外的恶霸不耐烦起来,喝道:“你们要是再不开门,老子就杀进来了。” 一名恶霸竟真的拔刀就砍,砍得木屑纷飞,只怕过不了多久,这薄木板做成的门档,就要被砍出一个大宭窿。 老王一咬牙,提起一把菜刀,红了眼,就要冲出门去跟他们拼命。 但他媳妇死死拉住了他,哭道:“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你要是死了,我们母女可怎么办?” 老王咬牙道:“那怎么办?” 他媳妇道:“要不,就………” 老王望了一眼缩在床角发抖的女儿一眼,她可还只有十五岁啊。 他突然捏紧了刀,狂吼道:“不行,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决不能让这些畜生得逞。” 他狂吼着冲出大门,反倒把门外几个恶霸吓得齐齐退后几步。 等到他们看清只有老王一个人,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老东西,你不要命了是吧?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刀光一闪,老王的菜刀才刚刚举起,刀锋就已经斩到他的面前。 一个老老实实的百姓,又怎么可能是天天与刀为伴的恶客的对手。 他心里一凉,闭目等死,但过了半天,刀锋都没有落下来。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只见两个黑衣蒙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那个个子高一些的蒙面人正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雪亮的刀锋。 恶霸拼命想要夺回刀,刀却纹丝不动。 但他旁边的几名同伙已经恶狠狠的全都举起了刀,“你们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妨碍大爷们找乐子。” 刀光如雪花般落下,老王已经看花了眼,但那个黑衣人一手仍是夹着一柄刀锋,另一只手好象动也没有动,那些刀光就突然全部破裂飞散。 几个恶霸呆呆的望着手里仅剩的刀柄,突然一声大叫,转身就逃。 他们历来欺软怕硬惯了,这个时候当然知道遇上了硬碴子。 但他们才跑出去几步,每个人都感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枚雪亮的剑尖出现在眼前,所以又都惊恐的退了回来。 那被乌世鉴夹住刀锋的,是他们当中的老大,已经变了脸色“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要怎么样?” 沈月清了清嗓子,道:“你有两个问题,首先我来回答第一个,我们就是永安城里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人人称诵的大侠,名号叫作‘青月侠’,你知道了吗?” 她本来是要用两个人的名字取个外号,但吴适这两个字怎么也取不好,最后还是乌世鉴提出这个“青”字,因为他曾经的名号就叫“青翼大王。” 沈月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不过也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她急于来行侠仗义,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然后她又道:“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们想要怎么样?这个问题我要来问一问这位老兄。” 她转身老王道:“这位老兄,你说该怎么办?” 她蒙着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声音清越,目光明亮,老王一怔,道:“该怎么办?” “不错,这几个人要欺负你,你说该怎么办?” 老王抬起头来,那几个恶霸虽然知道蒙面人不好惹,但却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望着他,似乎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要杀了他的全家。 老王想起自己家惊惶失措的女儿,今晚不管怎么样,都已经与这几个恶霸结下了仇,不如搏一搏。 他突然厉声道:“这几个恶贼无恶不作,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巴不得他们死!” 沈月微微点头,道:“那你呢,你希不希望他们死?” 老王厉声道:“我更巴不得他们死,要是用我的命来换他们的命,我也愿意!” “好!”沈月又对几名恶贼道:“你们记住了,我们叫作‘青月侠’,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 几个恶霸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正要跪地求饶,有的正要不顾一切的逃跑,但他们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乌世鉴就已经出手,几个人连哼也没哼一声,就已经心脏破裂。 老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等到他再抬起头来,那两个蒙面人已经不见了,他望向天上的明月,又惊又喜,连忙磕起头来。 贺老三正坐在自己家的桌子边,一边喝酒,一边翻开帐本算账,今天又占了三十亩地,他觉得很满意。 几年来,他大斗进小斗出,强买强占,家业已经做得越来越大,周围几乎已经都是他的田地产业。 上个月,那个该死的张老瘸子,不但不肯把祖传的几亩地卖给他,还站在他的门口破口大骂,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晚上经过池塘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掉了进去? 跟我斗?你们几个乡下佬斗得过我吗? 他喝了一口酒,有些微醺,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但突然间,他的眼前一花,房里蓦然出现了两个黑衣蒙面人。 这两个蒙面人一高一矮,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目光冰冷。 他还来不及呼喊,矮的那个已经拔出长剑,烛光下寒光闪闪,吓得他立刻不敢大声叫喊。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个沷皮,强行镇定了一下心神,道:“两位英雄,想必是手头有点紧,我这里马上奉上三百两银子,大家交个朋友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寻仇 矮个子黑衣人冷笑道:“姓贺的,你作恶作端,害死了几条人命,今天,阎王爷请你报到了。” 这个声音清脆,竟然是个女子,贺老三颤抖的道:“两位是哪条道上的人?我贺某人跟永安城里城外的几个当家,也有一点交情,两位可不能误伤了自己人啊。” 女子冷冷的道:“谁跟你是自己人?你听好了,我们乃是永安城里除暴安良的大侠‘青月侠’,专门来治你们这些坏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贺老三突然将桌子一掀,撒腿就跑,但才跑了一步,心口一凉,就已经倒毙在地。 沈月突然一笑,用剑尖沾上贺老三的鲜血,在雪白的墙上写下几个大字“杀人者青月侠也!” 她目光闪动,“怎么样,我的字写得好不好?” 乌世鉴抬起大拇指,“好,实在是太好了。”心里却不禁想起当天自己在艮州,写下“青翼击杀玄炎卫于此!” 忍不住哈哈一笑,感慨有时候世事是如此的相似。 沈月道:“你笑什么?” 乌世鉴道:“沈女侠兰心慧质,惩奸除恶,真是百姓之福,我这一笑,是替满永安城的百姓笑的啊。” 沈月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永安城里出现了一男一女两名侠客的事,第二天便传遍了永安城。 这两个侠客,名字叫作“青月侠”,连接几天,在夜间击杀了几名恶人,如惊鸿来去。 他们惩奸除恶,专杀恶人,大快人心,一时间满城的百姓大为震奋。 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这段时间也深自收敛,生怕被青月侠盯上。 沈月的脸上已经有些微红,又喝了一口酒,拍桌道:“痛快,痛快,简直痛快极了。” 乌世鉴道:“大小姐,怎么样,这女侠当起来,过瘾吧。” 沈月拼命点头,“简直过瘾极了,今晚咱们又去找一找,总要找到几个坏人,怎么样?” 乌世鉴摇头道:“我们已经找了两天了,这些坏人都怕了你沈女侠,躲得远远的,我看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 他顿了一下,“何况城里的捕快们也已经出动,只怕也在找我们的踪迹。” 沈月挥了挥手,道:“怕他们做什么?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几天只怕是找不到什么做坏事的人了。” 她举杯道:“来,干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但她的酒杯还没有放下,乌世鉴已经苦笑道:“我只怕是愉快不起来了。” 沈月也已经见到有几个人走进酒楼里来,而且个个面色不善。 一个是个年纪颇大的老者,长须飘到了肚子上,另一个是个清瘦道士,黑瘦黑瘦,偏偏头边还戴了一朵桃花。 另外一个人,乌世鉴却认识,竟是巨木门的孙道岩。 老者和道士见到沈月,上前施礼,沈月竟也不得不站起来微微还礼,道:“朱门主,余观主,你们怎么来了。” 这两人正是永安城两大修行门派的掌教,那个长须老者,是巨木门门主朱椽,另一个,便是桃花观的观主余益庵。 他们赫然都已经是三阶修士,在这永安郡,已经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 朱椽拱手道:“大小姐,我们今天来,乃是找这个小子讨个公道。”他用手一指乌世鉴,怒道:“你为什么把我的弟子和余观主的弟子打成重伤?” 余观主神色清冷,长剑剑柄上的红穗在背上一飘一飘。 他们齐齐望向乌世鉴,气势已经拔高,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 作为人身的乌世鉴,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压力,知道凭现在自己这样的体魄,绝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只有化身成妖魔,才能将他们击杀。 但这妖魔之躯,并不是自己想化就化的,而且,就算在这里化身妖魔,必定会引来永安城里诸多高手的追杀。 老黄虽然已经去了雷州,但江风还在,玄炎卫的霍城也还在。 何况还有奔雷军,另外,侯府之中,绝不会没有三阶以上的高手。 于是他转头看了一眼沈月,沈月立马咳嗽道:“朱门主、余观主,当天你们的弟子和吴适切磋,我也是在场的,他们是公平决斗,又没有人逼他们,输了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她又道:“何况那一天,是他们几个同时出手攻击吴适,在那样的情况下,吴适只求自保,哪里还敢留手?所以啊,这都是小一辈的事情,就不劳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来操心了。” 朱椽顿时愣住,余观主却道:“大小姐说得不错,既然是切磋,死伤自然是难免的,怪只怪他们学艺不精。但我们桃花观,却绝不能被人小看了。” 他神色冰冷的望向乌世鉴,“所以,我想跟这位小兄弟切磋切磋,看我们桃花观的剑术,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沈月将桌子一拍,怒道:“你们是长一辈的人物,却要跟小一辈切磋,这不是以大欺小吗?” 她虽然贵为侯府千金,但这两个人在永安城也是说得起话的人,跟永安侯也有几分交情,自己小时候,还向他们学过巨木门的功法和剑术,说起来也算自己的长辈。 余观主道:“大小姐,修道一途,不分老幼,达者为师,这位道友虽然年轻,却修为深湛,我正要讨教。” 沈月双眉倒竖,道:“我敬你们是长辈,你们却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我告诉你们,吴适是我们侯府的人,你们敢动他,就是跟侯府作对!” 朱椽突然身形一晃,就已经来到沈月面前,躬身行礼,道:“这件事我们自然会去向侯爷禀报,侯爷有什么责罚,老朽自然一力承担,还请大小姐恕罪。” 沈月大惊,挥手一团气劲打出,朱椽长袖挥动,轻轻巧巧将其化解,道:“大小姐不要动怒,免得伤了身体。” 他身为三阶修士,虽然一根头发也不敢碰到沈月,但真气却如一堵绵软的墙壁,令沈月半步也前进不了,口中一边不断赔罪,一边道:“余观主,动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朋友 余观主一声冷哼,背后长剑锵然上升,白光耀眼,沈月大急,道:“吴适,快跑!” 但乌世鉴却没有跑,就算是跑,也跑不掉,他突然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喝道:“住手!” 余观主连连冷笑,正要将他一剑斩杀,却突然停住,背后长剑锵的一声,又落入鞘内。 乌世鉴一手高举,大声道:“靖王府缉刑司座下缉刑使在此,谁敢造次?” 余观主和朱门主对望一眼,余观主沉声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令牌?” 乌世鉴冷笑道:“偷来的?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缉刑使令牌!乃是王爷府里亲发下来的,缉刑使乃是州牧府属下专管刑名的重司,谁敢对缉刑使动手,就是跟王爷作对!” 余观主和朱门主心中一沉,虽说郡守和玄炎卫都属朝庭直接管辖,分散了不少诸侯王的权力,但在一州,诸侯王仍是绝对的主宰,要杀他们两个三阶修士,简直比辗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们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心里都在暗暗盘算,乌世鉴见他们心里还有犹豫,又冷笑道:“你们两个小小的永安修行宗门,居然就敢妄图袭击缉刑使,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人主使?哼,我们指挥使黄大人,过两天就会回永安,我一定要禀告他,要他彻查一番。” 他这一番话说得两人惊心动魄,这一顶大帽子盖下来,明显是指他们宗门勾结玄炎卫和侯府,来与王府作对,别说他们不过是一个郡的小小宗门,就是庞大的宗门,也不可能公然和王府作对。 更何况,当天缉拿西召余孽的时候,他们两人也在现场,曾经亲眼见到老黄出手攻打黑暗天使,虽然都是三阶,但老黄显然已经到了后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要迈进四阶,自己跟他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今天自己要是敢把乌世鉴斩杀在这里,缉刑司就必定会将自己满宗满门斩杀干净,绝不会留任何一个活口。 想到这里,两人不禁汗流夹背,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余观主突然哈哈一笑,道:“我们不知道道友已经是缉刑司的大人,多多得罪,多多得罪,还请道友海涵。” 朱门主也停手,摇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吴大人少年英杰,又哪里是我们这些老头子能比的。都怪我们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原谅。” 这两个人老奸巨滑,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他们脸上怒色尽去,只剩下崇敬赞叹之色,道:“吴大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还要多多关照我们。” 朱门主对沈月行了个大礼,道:“大小姐,刚才是我们不对,得罪了,老朱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沈月哼了一声,道:“还不快……走!”她原本想说还不快滚,但终究念在小时候曾有过师徒之谊,这个滚字便没有说出口。 余观主和朱门主便以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消失了。 沈月怒气不减,骂道:“这两个老东西,居然不给我面子,看我以后怎么整治他们。” 乌世鉴长叹一声,道:“大小姐,你的保护好象不怎么管用啊,我真是所托非人了。” 沈月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侯府就是万能的吗?我唬唬那些小的还行,这些老东西一个个老谋深算,连我爹爹有时候也要给他们两分面子。” 她突然怒道:“你明明有护身符,为什么还要把我拉出来当挡箭牌?” 乌世鉴道:“这个,这个,你以为我想拿出来?这不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才冒险拿出来试一试嘛,哪知这两个老东西胆子这么小,一吓就吓住了。” 沈月冷笑道:“你以为?缉刑司代表的就是王府,别说是小小宗门,就算是侯府,也不敢正面对抗王府。”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突然悠悠叹了口气:“吴适,要是有一天,王府和我们侯府起了冲突,你帮谁?” “当然是帮你啊。”乌世鉴想也不想就回答。 沈月道:“真的吗?可你是王府的缉刑使啊。” 摇了摇手,乌世鉴道:“我这缉刑使是假的,不过是老黄讲客气,送给我的。何况就我是真的缉刑使,也会帮你。” 沈月讶然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乌世鉴将令牌慢慢收进怀里。 沈月的眼睛突然笑得弯了起来,就象是一弯明月,她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道:“不错,好朋友,讲义气!” 这一晚,青月侠暂停营业,乌世鉴好不容易又来到映月湖,潜入水底,仅仅几天没来,玉棺周围就聚焦了许多的水生动物。 而且这些水生动物体型都变得异常庞大,身体也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异,全部围在玉棺旁边,偶尔会互相攻击。 见到突然有人出现,这些巨大的鱼鳖虾蟹顿时冲了过来,发动攻击。 乌世鉴一拳一个,把这些身长数丈的东西打得粉碎,心里猜测是那具玉棺散发出的灵气,引来了这些东西,又让它们发生了变化。 玉棺顶上的缝隙比开始好象又大了一点,但却仍然纹丝不动,乌世鉴手贴玉棺,灵气汹涌涌入,畅快无比。 庞大的水灵被青色珠子源源不断的吸入,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色珠子竟然发生了变化,由原本圆圆的,稍稍变大变长,竟然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青珠,两个小小的突起也长大了一些。 那一个剑形和一个字符,在青珠表面浮浮沉沉,似乎也在吸收着浓郁的水灵之气,颜色变得越发清晰。 如鱼在水,如龟在渊,如龙在泽,乌世鉴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完全和映月湖融为一体,灵气涤荡着身体,强化着血肉,玄水诀不知不觉开始自动运行,六角形的玄光盾自动生成,却丝毫没有阻挡水灵之气的输入,反而也开始迅速吸取。 这种感觉简直就象是化身妖魔时,感受到的那种厚土之力,磅礴浓郁,源源不绝。 感觉里身体就象是一个气球,被灵气充盈得越来越大,然后又通过血肉凝实,慢慢变小,接着又变大,反复淬练,不断强化。 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出现在心中,但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才 一连三天,沈月都没有来找他,他每夜沉浸在映月湖的修炼中,越发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被捅破。 大空和尚早已见怪不怪,仍然每天沉浸在他的酒池肉林中间,乐此不疲。 乌世鉴修炼的进境越来越快,仿佛离突破只剩一线,但却始终无法突破,好在沈月没有来找他,为他留下了更多的时间。 但沈月不来找他,并不代表别人不来找他。 几天后,便有人来找他,而且又是来找麻烦的。 来的是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目光如鹰,长发披散脑后,眉毛很淡,嘴唇很薄,越发显出这个人的冷酷。 “你就是吴适?”青年男子坐在石桌旁,冷冷道。 乌世鉴皱起眉头,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知道这个人来找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这个人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是三阶修士! 在永安郡这样的地方,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天才! “你是谁?”乌世鉴反问。 “天门宗外门大弟子,傅青虚。”年轻人虽然表情淡然,但眼神中已经露出了他的骄傲。 “所以你是来给你的师弟报仇的吗?”乌世鉴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个十分危险,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非常危险。 “不,你错了。”傅青虚摇头道:“他们几个废物,不值得我为他们出手。” 他眼光望向乌世鉴,道:“我听说你不过是个一阶武者,便把那些废物一招击伤,所以,我想来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天才!” 他又笑了,“永安城只能有一个天才。” 他嘴里说得堂而皇之,其实内心却十分恶毒,他明知乌世鉴只是一阶修为,自己是三阶修为,却偏要来跟他比试,显然是要将这个对手无情的扼杀在摇篮中。 但修行道,本就是如此,强者为尊,当别人要杀你时,也不会管你是不是跟他同阶。 强,就生,弱,就死。 乌世鉴并没有丝毫怪他的意思,只是在心里计算,这一战获胜的把握。 境界上的差距,有如天堑,只有恢复妖身,才能将这人打败。 作为人身,恐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必须是在最好的机会,释放出“寒冰锥”,一击致命。 若是失败,就会死。 九比一的机会,自己该怎么办? 大空听到外面的声音,也走了出来,问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乌世鉴道:“是来找我比试的。” 大空长吁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笑道:“比试切磋没有什么,要不然你一个三阶的修士,来找一阶修士,不就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傅青虚淡然道:“比试切磋,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大空猛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道:“什么?吴适,你不会是答应了吧。” 但乌世鉴没有回答他,傅青虚已经死死的盯住了他,一股阴森的寒意从背脊升起,心中突然升起警兆。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说笑,而是真的动了杀机。 乌世鉴全身都已绷紧,所在的力量都在凝聚,脑中不断的在计算,他要搏,搏那十分之一的机会。 背后冷汗直冒,眼前这人很强,不愧是天门宗外门第一人,永安城的天才! 傅青虚的气势节节攀高,乌世鉴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额头已经见汗。 大空一声怒吼,突然出拳,一拳就击向傅青虚的面门。 傅青虚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只是右手微弹,大空的身躯就已经被撞飞数丈,脸色惨白。 乌世鉴心中一沉,正准备从座位上一跃而起,门外又已经传来了敲门声。 “吴适,你还不快滚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蓦然响起。 傅青虚似乎微微一愣,全身的气势突然散消,然后,他就站了起来。 乌世鉴全身突然一松,全身都已经汗透,他也已经知道,来的正是沈月。 沈月今天穿的是淡红裙子,面色红润,又插着只红色的发簪,整个人就象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见到傅青虚,十分惊讶,眉头皱起道:“你怎么在这里?” 傅青虚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在这里就在这里,为什么要告诉你?”沈月丝毫不给他半点颜色。 傅青虚这么骄傲的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不错,沈家大小姐,当然是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他望了一眼乌世鉴“我是来找他比试的。” 沈月瞪大了眼睛,道:“比试?你一个三阶炼气士,来找一个一阶武者比试什么?” 她恶狠狠的道:“是不是他打败了你们天门宗的弟子,你来为他们出头?” 傅青虚仍在笑,“他虽然看起来只是一阶武者,但实力绝不止如此,要不然,怎么能一招就把楚襟舒击败?” “楚襟舒不过是二阶炼气士,哪能跟你比?你这不是以强凌弱吗?”沈月急道。 傅青虚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道:“他要是真的这么弱,就不应该对天门宗的弟子出手。既然出了手,就必然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说到后来,他的脸色已经阴沉。 “我不许你在这里动手!”沈月双眉一竖,怒喝道。 “好,既然沈大小姐发了话,我今天就不在这里动手。”傅青虚道:“三天之后,我在城外的闲云亭等你,等你来分高下,决生死!” 说完这句话,他就朝外走去。 “傅青虚,我不但不许你今天动手,也不准你以后对吴适动手。”沈月跺脚道。 停下脚步,顿了一顿,傅青虚道:“沈月,你虽然是侯府的千金小姐,却唬不住我。” “我已经被天门宗内门选中,不久就要去内宗了。我答应你今天不动手,并不是怕了你们侯府,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呸,谁要你喜欢?傅青虚,你要是敢对吴适动手,我跟你没完。”沈月气得脸色发白。 傅青虚没有转身,只是冷冷道:“吴适,希望你象个男子汉,不要总是躲在女人的身后。” 说完这句话,他就大步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剑符 沈月咬牙切齿道:“我这就回侯府,派府里的高手去把这个狂徒杀了。” 乌世鉴摇头道:“他是天门宗的弟子,这样的事,就算是你们侯府,只怕也不方便动手。” 沈月跺脚道:“那怎么办?” 大空道:“吴适,我看我们不如今晚就逃,逃得远远的,那个什么傅青虚也未必找得到我们。” “不错,吴适,你今天就走,我暗中派高手保护你们,就算傅青虚想偷袭也不可能。”沈月也道。 “是,是,还是大小姐想得周到。这样我们跑的时候,就不会有危险了。好,就这样,我马上就去收东西。”大空脸上露出笑容,就要回房。 乌世鉴却突然伸出手,将他一拉。 “你拉我干什么?我们现在身上又不缺银子和灵石,换个地方,一样过得逍遥自在。你要是现在不走,过几天就要没命了。”大空急道。 “不要紧,你们要是缺银子和灵石,我等下就给你送来,不要犹豫了,快收拾东西。”沈月也抬步朝外走去。 “不用了,我不会走。”乌世鉴突然道。 “什么,你不走,你要送死吗?”大空急道,沈月也怒道:“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 乌世鉴缓缓道:“为什么你们就一定认为我会输?” “一阶对三阶,你不会输?对上永安城里的天才,天门宗的后起之秀你不会输?你真当自己是哪根葱啊。”沈月脸上发红,双目圆睁。 她怒道:“你知不知道傅青虚是什么人?他不但是个天才,更加心狠手辣,这次他摆明了就是来要你的命,绝不会给你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 大空连连道:“是,是,是,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逃命要紧。” 拍了拍大空的肩膀,乌世鉴道:“我不一定会输,而且,我也不会躲在女人的身后。” 沈月跳脚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这句话?还讲什么臭男人的面子?” 乌世鉴摇头道:“总之,我是不会逃的。” 他不想逃,并不是要去送死,虽然现在他的实力不如傅青虚,但总有十分之一的获胜机会。 而且这几天体内有某种力量蠢蠢欲动,说不定借这次一战,就象上次与妖将战争一样,就会实现突破,一旦突破,就再也不怕傅青虚。 虽然这非常冒险,要是突破不了,只怕就真有可能被傅青虚杀死,但修行路上千难万险,要是一有危险就逃,也许能活得久一些,但却绝不会勇猛精进。 他要去找噬空妖帅报仇,就绝不愿意久等。 沈月重重一跺脚,道:“好,你要去送死你就去,我也不拦你!”说完便怒气冲冲的冲出门去。 大空长叹一声,“吴适,你真是个怪物。” 乌世鉴微微一笑,走出门去。 天门宗外门大弟子傅青虚要和人比试的事,片刻间就在永安的修行者里传开了。 有些曾经见过乌世鉴的执刑人,都是心中冷笑,幸灾乐祸,一些不认识他的人,也是连连摇头,知道永安城里又要陨落一名修行者。 也有人好奇,这个乌世鉴是个什么样的人,打听后特意跑到他们的住所来,想要看看这个要去送死的人长得什么样子。 任谁也不相信,一名一阶武者,会是一名三阶炼气士的对手,尤其这个一阶武者,居然还定下了既分高下,也定生死的约定。 就连缉刑司的江风和老柴,也忍不住上了门,想要和乌世鉴一起相办法,但家里除了大空一个人在家里发呆以外,任谁也不知道乌世鉴跑到哪里去了。 江风虽然是缉刑司指挥使,但这样你情我愿的约定比试,也不能干涉,所以他和老柴也只能叹息摇头。 第二天沈月又来了,见到乌世鉴已经不见踪影,她咬住嘴唇,有一些欣慰,却又有一丝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满永安城都不见乌世鉴的踪迹。 于是有人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偷偷逃跑了?不管怎么样,命只有一条,就算被冠上贪生怕死的骂名,也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活着,总比死了好,不是吗? 但乌世鉴并没有逃,此时的他,正潜在映月湖的湖底,疯狂的吸取着玉棺所传来的水灵之气,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已经张开,玄光盾随着水波荡漾,仿佛在呼吸。 傅青虚所带给他的压力,统统化为修行的动力,将他体内燥动的力量压得越发不安。 慢慢的,他又进入了那种与映月湖融为一体的境界,似乎化成了一滴水,一条鱼。 不知不觉中,青色珠子隐隐发出白光,一枚剑形符号忽明忽暗,似乎在珠子上面沉沉浮浮。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从那个剑形符号上散发出来,就象是一条条灼热的火丝,穿透青珠,汇入胸口膻中穴。 膻中穴顿时一亮,一股如被火红的针刺中的感觉突然传来,痛得乌世鉴也忍不住全身扭曲。 一丝丝的热气丝毫不停,汇入膻中穴,又从膻中穴汇进丹田,就象是一块铬红的铁,在胸口到肚腹摩擦,乌世鉴痛得几乎不能忍受。 他惊骇莫名,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咬紧牙关,身子痛得颤抖,一丝丝火线越来越多,丹田里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炉,就要将身躯焚烧成灰。 全身都象是要起火,一丝丝的热线和那个剑形符号紧紧相连,丹田里更多的火丝缠绕,形成一个火热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突然之间,丹田里的漩涡急速旋转,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把那个剑形符号迅速的从青色珠子上往下拉。 但与此同时,青色珠子也蓦然产生一股吸力,想将剑形符号拉住,两边同时用力,乌世鉴顿时象是被撕成了两半,疼得全身冒汗。 这种剧痛简直难以想象,随着青色珠子和火热漩涡的相互较劲,将乌世鉴折磨得苦不堪言,几乎要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已经痛得无法忍受的时候,火线突然一亮,带着剑形符号嗖的一声,钻入了下丹田中,一种更加灼热的感觉突然涌起,感觉中口鼻都要喷出火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空等 但片刻间,这种火热就化成一片温暖,所有的火线全部消失,剑形符号静静的悬浮在丹田之中,那种痛苦的感觉一扫而空。 乌世鉴浑身脱力,就象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遍,但青色珠子在剑形符号脱离之后,又重新开始转动,吸取水灵之气,一丝丝清凉气息吐出,滋养着他的身躯。 乌世鉴长吁了一口气,身体才感觉到稍稍轻松了一些,却突然发现,水灵之气通过手掌进入体内,一大部分被青色珠子吸收,极小一部分被血肉吸收,竟然还有一小部分竟汇入了刚刚在丹田里安营扎寨的剑形符号。 剑形符号虽然还远不如青色珠子这么强大,但也生出极强的吸力,疯狂的吸取灵气,竟然似乎在和青珠争夺。 乌世鉴目瞪口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剑符不停的吸取吞噬着灵气,渐渐散发出微微的白光。 然后这些白光竟然顺着条条经络朝全身弥散开去,在全身的经脉中运行一周,然后又回到丹田。 身躯顿时一轻,就象是当初自己刚一开始凝聚出气感的时候,无比舒畅。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剑符生出更多的白光,在全身经络中不断运行。 乌世鉴心中狂震,难道说,自己现在已经可以炼气了?他心中默想庚金聚气术,果然经脉的运行一样。 这枚剑符,竟然生生的打破了青色珠子的控制,将他体内的经脉打通,从此以后,他不仅仅可以凝聚血肉的力量,还可以通过炼气来不断提高自身的修为! 他简直欢喜得要狂笑出来,但在水底,只是吐出了几个水泡,但心里的高兴已经无以复加。 青色珠子仍然在不停的转动,释放气息,强化身体,剑符也在一浮一沉,吸收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周天,互不干涉,独自运行。 这两种本来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情况,此刻竟然真的在乌世鉴体内出现了,老黄曾经说过,修行到极高深的境界,可以开辟出上中下三个丹田,现在青珠占据了胸口的位置,剑符占据了下丹田的位置,是不是说,已经开辟出两个丹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显然这并不是坏事,玉棺传来的灵气更加浓郁,青珠和剑符同时发出吸力,更加疯狂的吸取。 青色珠子变化不大,剑符上的白光却越来越亮,传入经脉中的白光也越来越浓,突然间白光一闪,乌世鉴脑中嗡的一声,全身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他身旁,一道道白光环绕,散发出凛冽的剑气,玄光盾轰然破裂,白光四散出水底,将所遇到的一切生物斩杀成粉碎。 全身都充满了不一样的力量,似乎自己也已经化身为一柄长剑,充斥天地,斩破苍穹。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式剑招,“追天!” 一股不可名状的剑意出现在心中,脑中便出现了这一招的所有细节,身旁的水纹突然开始沸腾,形成一枚巨剑,似乎可以追星斩月,剑意爆裂,水底水波震荡,生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隆隆的闷响。 第三天已经到来,城外天清气朗。 闲云亭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傅青虚负手站在亭中,目光望向远方,神态轻松,目光冷酷。 沈月铁青着脸站在不远处,她身边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那是侯府的长使万春雷,一名三阶炼气士。 沈月不知道乌世鉴是不是已经逃跑了,心里既希望他逃跑,却又不希望他逃跑。 她已经想好,要是乌世鉴没有跑,而来到这里参加比试,她就要帮他,要是乌世鉴不敌,就让万春雷出手,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死。 他死了,青月侠也就没有了。 但乌世鉴会不会来?他当着自己的面虽然说得大义凛然,但也许早就逃得远远的了吧。 玄炎卫的霍城,缉刑司的江风和老柴,也静静的站在一旁,有几名执刑人,幸灾乐祸的站在他们后面。 索家三兄弟,也远远的站着,脸上表情严肃。 巨木门的朱椽、桃花观的余观主,竟然也来了,这次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比试,竟然似乎已经将永安城最顶尖的修行都吸引了过来。 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突然间好象在永安城变得重要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青虚仍然一动不动,似乎连姿式也没有变一点。 但已经有人沉不住气,朱椽道:“我看那个小子一定不会来了,哼,他又怎么敢跟比自己高上两阶的修者比试?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缉刑使的身份,才敢这么胡作非为,说到真正的修为,又怎么比得上我们永安城的天才?” 余观主也微微点头,上一次他们俩在乌世鉴手里吃了瘪,心里的火到现在也没有消。 有一名执刑人道:“既然答应了,为什么又不敢应战?那个吴适,真是个缩头乌龟。” 另一人道:“我看我们也没有必要等了,那个小子,只怕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索银怒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吴公子绝对不会逃!” 一人冷笑道:“要是不逃,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你以为他真的会不怕死吗?” 索银还要说话,索金将手一挥,阻止了他,到了现在,连他也不相信乌世鉴会来。 谁不惜命,谁不怕死呢? 沈月眼中神色复杂,自己到底是希望那个少年来,还是不希望他来,连她自己只怕也说不清楚。 江风脸色沉重,霍城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这样的事,他们玄炎卫和缉刑司都不能干涉,全凭双方靠自己的修为比试,但那个区区一阶修为的小子,又怎么可能是傅青虚的对手? 要是他死在傅青虚的手里,不仅让缉刑司大丢面子,也会让宗门和州牧府里的关系,更增加一丝微妙的成分。 但他也知道,那个小子今天只怕不会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打狗 “江大人,你们缉刑司的人,原来都是这么贪生怕死吗”,他望向江风。 摇了摇头,江风道:“这场比试本来就不公平,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还搞什么既分高下,也定生死,简直就是天大的滑稭。吴适不来,我认为很合理。” 霍城嘿嘿冷笑,“江大人真是好口才,临阵而逃也被你说得这么有理,在下佩服。” 江风脸上也露同淡然的笑容,道:“霍大人,当天在浮阳山,你为什么又不敢在黄大人面前抢夺西召余孽?” 霍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当天他慑于老黄的修为和强硬,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场大功被缉刑司抢去,跟今天那小子避战,又有什么分别? 他气得要吐血,却又偏偏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双手握紧,恨不得就冲上去将江风打上一顿。 只是他也知道,江风的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何况无缘无故和缉刑司动手,也确实不明智。 他强压怒火,江风却已经淡淡一笑,再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上午,到了午时,几名执刑人首先走了,眼见那小子是不可能来了,难道还要自己连饭也不吃在这里白等? 接着是余观主和朱门主,他们年纪不轻,又养尊处优惯了,也不可能继续在这里等。 接着连霍城、江风和老柴也走了,这一场比试,已经毫无悬念,那个小子,肯定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躲了起来。 江风也不禁有些可惜,不管那小子躲到了哪里,都绝不会再在永安出现,也不可能再是一名缉刑使。 作为一名缉刑使,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缉刑使,又怎么能避战? 他摇了摇头,问自己,要是自己是那个小子,又应该怎么办?想了半天,又摇了摇头。 傅青虚却没有走,他仍然站在那里,就象是一棵孤高的树,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 沈月也没有走,她也知道,那个小子绝不会再来,可她就是想再等等,等到最后那一刻。 索家三兄弟也在等,他们在等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可他们偏偏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色已近黄昏,晚风渐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远天的斜阳,鲜红如血,将天边的云彩全都染红,就象是一条挂在天际的血河。 夜已将至,这一天,也将要过完。 傅青虚突然转身,道:“沈月,你看,那个小子终究是不敢来了。” 他冷笑道:“今天他要是有胆子来,我可能还会饶他一命,但他这样卑鄙胆小,总有一天,我再遇上他,就要取了他的性命。” 他脸色突然转为柔和,又笑道:“你所选中的男子,跟我比起来,都不过是胆小鬼,所以,在永安城里,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沈月脸色铁青,“说到卑鄙,你才卑鄙,明明知道他境界差你这么多,偏偏还要用激将法激得他跟你比试。哼,我堂堂侯府小姐,又怎么能看得上你这样的卑鄙小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傅青虚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却突然又柔和起来,“大小姐,你虽然贵为侯府千金,但我已经被选入天门宗内门,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过不了多少年,就会成为修行界叱咤一方的人物,到时候我们一起修行,共求长生,难道不好吗?” 沈月冷冷的道:“天门宗又怎么样?天门宗难道就不在我轩辕帝国治下吗?我永安侯府,世袭罔替,又需要害怕哪个宗门?哼,我就是要修行长生,也绝不会是跟你。” 傅青虚脸色也变得铁青,他称为永安郡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修为高深,为人自负,早已对沈月钟意。 因为沈月不仅长得美貌,而且是侯府唯一的千金,也是永安侯唯一的子嗣,要是能将她娶到手,便是将一郡的财富势力掌握在手。 但自己屡屡向她表白,却屡屡被拒,心里也生起一团怒火,但她是侯府小姐,旁边又有一名三阶修士,自己不敢对她出言无礼。 他沉声道:“莫非你宁愿嫁给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 沈月冷笑道:“我要嫁给谁,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傅青虚气极而笑,道:“好,好,好,我就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吴适那个废物,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山风越发猛烈,只听远处一个声音道:“是哪条狗在这里乱叫?要找我干什么?” 傅青虚蓦然抬头,远处一道人影象是惊鸿,脚底生出微微的白芒,正迅速前来。 沈月也猛然抬头,心里突然一动,又跺脚道:“吴适,你还来干什么?” 索家三兄弟也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亮光。 连万春雷也不禁讶然,这个小子竟然还真的敢来。 傅青虚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格外冷酷,道:“吴适,我等了好久了。” 他也绝没有想到乌世鉴还会来,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会弱于现场任何人,但同时又生出一股狂喜,那是对即将杀死情敌的狂喜,即将展开杀戮的狂喜。 乌世鉴转眼就到,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到处是一个一个的洞,就象是外面流浪的乞丐。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变化,反而笑道:“我因为临时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傅青虚嘲笑道:“你这是乞讨了一天才来的吗?” 他又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短短几天时间,你竟然就从一阶进阶成了二阶修士,这种速度不可谓不快,若是没有我,你也许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天才。” 乌世鉴点头道:“天不天才的我不在乎,只不过因为我知道今天要来打狗,所以才特意去找街上的乞丐学了几招打狗的招数,今天可以试上一试。” 傅青虚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又缓缓点头道:“很好,等一会,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乌世鉴不再理他,却望向沈月,道:“大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月怒道:“还不是等你,你这傻小子,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知不知道,一回来就会死?”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眼眶竟然也有些发红了。 乌世鉴露出个抱歉的笑容,道:“大小姐放心,我不会死,等我打完了狗,就请你好好的去吃一顿。”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巨斧 沈月见他在生死关头,竟然还在谈笑风生,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豪迈还是说他呆傻。 她也再说不出别的话,点头道:“好,我等你。” 说完她就向万春雷点了点头,万春雷也同样点头,知道小姐是要他密切注意等下的比试,一有危险,立即出手。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要救这个小子,但这小子明知要死,居然还巴巴的赶回来,但凭这份气魄,也足以令他心折。 乌世鉴向索家三兄弟挥了挥手,几兄弟躬身行礼,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在他们心中越发高大起来。他们把尊严看得高于生命,眼前这少年又何尝不是? 傅青虚冷冷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乌世鉴道:“好了,动手吧。” 他这句话一出口,傅青虚就已经动手。 也不见他身影怎么移动,就已经来到乌世鉴面前,一拳砸出,石破天惊,使的竟然也是一招“五丁开山”。 楚襟舒也曾经用过同样一招,但跟他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拳头上的劲风有如实质,周围数十丈外飞砂走石,这一拳,就象是五名力大无比的巨人,挥起参天巨锤,轰然砸向巨大的山岳。 乌世鉴双脚踏地,双掌突然伸出,一堵流转不息的水墙突然出现,厚达五尺,已经使出那一招“搏浪式。” 拳头砸向水墙,水花四溅,轰然碎裂,乌世鉴双脚离地,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傅青虚脸上露出冷笑,收回拳头,道:“自不量力!” 沈月脸色惨白,跺脚道:“老万,你怎么不出手?” 万春雷连忙躬身道:“小姐,刚才他们动手太快,我,我还来不及……” 这两个一交手,就已经定了生死,又教他怎么前去救援? 沈月当然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仍是气急败坏,道:“都是你太慢了,你……” 她刚说完这个字,就睁大了眼睛,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乌世鉴竟然又极快的跑了回来,不但跑了回来,而且竟然没有大碍。 要知道,那可是三阶修士的重击,他是怎么挡住的? 乌世鉴稳稳踏在地上,点头道:“你的拳头很重,但我好象还顶得住。” 傅青虚的脸色也变了,面对一个刚刚踏入二阶的修士,自己居然没有一拳将他打死,不但没有打死,而且好象连重伤也没有。 眼前这个小子,的确有些古怪。 他不觉也多了几分警惕,道:“好,很好,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嘴里说着话,他却已经突然一拳轰出,这一拳在空中划了个弧形,就象是流星落下天际,隐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空气就象是被烧红了,形成一个一丈方圆的红色拳劲。 这一招正是“天外陨石”,比起那招“五丁开山”,威力已经成倍增长。 拳头上有如生出云彩,双足牢牢在地上,“裂云式”已经出手,红色拳劲如陨石般砸下,乌世鉴踏在地下的双足被击得朝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 这道印子,足有五丈长,他的双腿似乎都已经陷进地里。 但他身子半躬,双拳上挡,象是一块岩石,竟然将这威力无匹的一拳挡下,就象是一座山,挡住了天上落下的陨石。 傅青虚的瞳孔突然收缩,不等乌世鉴站直,身子突然跃起数丈,周身突然涌起一团光芒,双拳同时下击。 拳头迅速变大,带着一股猛烈的杀气,左手白,右手黑,黑白两气交织,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形成一团巨大的气流,扑面而来。 这一招“拳中日月”,已经是他的杀招之一,就算是同阶的炼气士,也难以正面抵挡。 乌世鉴一声大喝,身体突然象陀螺一样旋转,就象是一个巨大的钻头,连身体和拳头,一起钻入那个黑色的气团中。 “升龙式!” 黑气消散,乌世鉴身形停顿,落下地来,傅青虚倒飞上半空。 直到乌世鉴脚踏上地面,空中才传来一阵巨响,一团气流四散而出,充塞四野。 旁观的几个人看得目眩神驰,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乌世鉴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挡住了傅青虚的攻击。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沈月已经开始欢呼,跳了起来,挥拳道:“吴适,好样的,给我狠狠的揍这个家伙!” 但乌世鉴没有回答一个字,也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空中。 空中似乎已经突然静止,连晚风都似乎停止了吹拂,夕阳已经将要落下。 但空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巨人,仿佛突然从天而降,身高数丈,目光如电。 这个巨人正从空中急扑而下,双手成斧状,破开空气,随着他的手势变幻,在他身前,竟然真的凝聚成了一柄一丈多长的巨斧。 巨人面容冷酷,赫然竟是变大了无数倍的傅青虚。 这一招,便是当天楚襟舒没有用出来的“盘古开天!” 沈月隔着数十丈远,都被这一招散发出来的威势逼退了几步。 万春雷也不禁变色,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一斧。 他高声道:“吴公子,快避。” 但这一斧之威,已经将乌世鉴身旁十余丈全部笼罩,就象是要开天,要辟地,避无可避。 乌世鉴的头发都被劲风吹得朝后飘散,脸上的皮肤也荡起了一层层的波浪。 但他的眼睛却反而越来越亮,体内的青珠和剑符同时运转,血肉凝压到极致,一招“龙卷破”终于脱手而出。 这是他化为人身之后,第一次使出这招,黑色旋风逆转而上,中间还夹杂着丝丝的白色光芒,一头撞上巨斧。 光芒大作,时间仿佛停顿,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天空。 巨斧握在巨人手里,一寸一寸朝下压,顿时将旋风压下了一丈。 但旋风随即转动得更加猛烈,生出更大的力量,将巨斧一尺一尺卷入风中。 巨人狂呼大吼,巨大的手臂上肌肉如山岩一般隆起,一寸的拔出巨斧,但旋风就象是千万只蚂蚁,随着巨斧的拔起,一寸寸将它咬噬卷碎。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追天 当巨人轰的一声抽出巨斧时,巨斧竟然已经被旋风搅得寸寸碎裂,轰然崩碎。 巨人狂吼一声,双臂交叉,又是一枚巨斧出现,但这时乌世鉴又已经一记“龙卷破”击出。 两股旋风纠缠在一起,顿时形成一股沛莫能挡的巨风,一瞅眼间就已经将巨人包裹在内。 狂风嘶鸣,巨人狂吼,丝丝白色光芒纵横四散,巨人的狂吼顿时变成惨呼,响彻天地。 刹那间,巨人的身上冒出无数的鲜血,已经被那些白光割得遍体鳞伤,身躯突然缩小,又重新凝聚成傅青虚本来的模样。 他在空中被旋风白光包裹,已经变成一个血人,连沈月都感到心惊。 乌世鉴眼神一挑,正要使用那枚“寒冰锥”,将他一举击杀,傅青虚身上已经突然冒出一团猛烈的金光,接着,他就已经突出旋风包裹,远在百余丈之外。 “吴适,我不杀你,誓不为人!”他抖手又是一张灵符打出,顿时失去了踪影。 乌世鉴大感失望,这灵符的妙用,实在是太厉害了,当天自己能够凭着一张灵符,躲过妖帅的击杀,今天这傅青虚,又通过灵符躲过了自己的追杀。 要是再遇到韩三秋,一定要缠着他教给自己符术。 沈月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一下就冲了过来,脸上升起欢喜的红霞,道:“吴适,真有你的,你这小子居然隐藏得这么深,害得我白白担心你一场。” 她突然一拳打在乌世鉴的肩头,乌世鉴也不敢闪避,苦笑道:“我哪里敢骗你,这几天我是没日没夜的苦修,突破了境界,才侥幸赢了而已。” 沈月象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道:“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境界就这么低就这么厉害?” 乌世鉴连忙道:“人,人,我是人,不是什么怪物。” 沈月忍不住格格娇笑,“我不管你是人还是怪物,总之你是赢了,本小姐心情大好。走,我已经饿了一天了,今晚你请客,不醉不归。” 万春雷满面赞叹之色,又连连摇头:“小姐,夜已经晚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府里去吧。” 沈月道:“回什么府?吴适可是答应我,打完了狗要请我吃饭的。” 她望向乌世鉴,“是不是?” “是,是,这是小的是荣幸。”乌世鉴瞅瞅眼。 沈月大笑,当先而行,万春雷喊了几声小姐,沈月毫不理会,也只好苦着脸跟在后面。 乌世鉴走向索家三兄弟,道:“三位也一起吧,今天我作东。” 索家三兄弟对望一眼,齐齐摇头道:“我们怎么能有这样的资格和公子一起吃饭。” 乌世鉴拍了拍他拉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怎么没有资格?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请朋友吃饭,难道还要讲什么资格?” 索家三兄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朋友?我们怎么能做公子的朋友?” “你们当然是我的朋友。”乌世鉴脸色真诚,“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好朋友,所以,你们去不去?” “去,当然去!”索金大声道,突然大步朝前走去。 “喂,喂,你们吃饭,怎么不喊上和尚我?”远处的林子里,突然跑出一个和尚,“吴适,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这些日子以来,跟着我吃,跟着我喝,现在要去吃饭喝酒,居然不叫上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乌世鉴一笑,道:“你这个酒肉和尚是从哪里出来的?我还以为你已经逃得远远的了呢。” 大空摸了摸光头,道:“逃是想逃的,这不是还想来看看再逃嘛。现在好了,不用逃了,哈哈,哈哈,和尚我又可以在永安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走!” 他长袖飘飘,大步前行,乌世鉴却眯起了眼睛,以他现在的六识之灵敏,居然没有发现这和尚就躲藏在旁边,看来这和尚绝不象他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夜已深沉,一切都似乎应该要归于平静。 但这一晚的永安,却注定不平静,一个无名小子,居然硬生生的打赢了比他高一阶的修士,打赢了永安城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这份修为,足以令所有的势力瞩目。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州牧府缉刑司的缉刑使。 这个人的横空出世,会不会改变永安的形势?会不会给永安带来不可预料的变化? 这一晚,有些人注定睡不着。 傅青虚当然睡不着,他浑身上下,被象是利刃一样的白光割得鲜血淋漓,虽然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已经痛得他疼痛难忍,何况对方和他以力抗力,居然比他还要胜上一筹。 他在全身涂满伤药,牙关紧咬,双拳握得发白,心里已经发下毒誓,一定要杀了这个人,不管用什么方法。 师父去了离州的天门宗内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自己一定要在这之前将吴适杀死,免得影响了自己进入天门宗内宗的大事。 乌世鉴也没有睡着,他晚上喝了不少酒,但心里却反而更加清醒,将和傅青虚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回想。 他将那招“追天”,融入龙卷破中,竟然起到了异常有效的作用,他隐隐的觉得,这是剑修的手段。 体内的那一枚剑形符号,莫非就是剑胎? 永安城里的各大势力,自然也有会人睡不着。 但有睡不着的人,就会有睡得着的人,大空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他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竟然似乎比乌世鉴还要高兴。 沈月也睡得很沉,睡梦中脸上还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就连父亲永安侯沈从容半夜来看过她,她也不曾发觉。 看着女儿沉睡恬静的面容,沈从容也不禁露出微笑,但随即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走出门外。 随即,他的脸色就变得沉静,道:“去查一查那个叫吴适的小子的底细。” 黑暗中有人轻声应了声“是”,就再无动静。 第二天一早,江风就已经来到了乌世鉴的门口,但乌世鉴已经不在家里,连大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风微笑叹息,道:“这个小子,真是古古怪怪。” 他摇头往回走,脸上却满是笑容,心里也不禁感叹,老黄看人的眼光真是准,也许用不了多久,州牧府又要多一位年轻的缉刑指挥使。 第一百五十三章 潜藏 而乌世鉴这时候,已经潜身在映月湖底,他要借助玉棺,继续巩固提高自己的修为。 随着他体内青珠和剑符疯狂的吸取玉棺上的灵气,玉棺上的缝隙也变得大了一丝,却仍然无法打开,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沉在水底,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昼夜交替,剑符上生出的白光越来越浓郁,全身经脉里都充盈着耀眼的白光,双足上有几个穴道,似乎被白光充满,亮了起来。 再过了许久,丹田里的剑符微微颤动,一丝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白光,沿着经脉缓慢的朝胸口膻中穴游去,一触到那颗青色珠子,就被清凉气息搅得粉碎。 但白光毫不气馁,仍然前赴后继,只是青珠就象是一座大山,丝毫无法憾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珠似乎也有些不耐烦起来,那片在日月潭上得来的龙鳞突然亮起青光,将那丝丝白光压得迅速后退,片刻间就回到了丹田。 青光在丹田外散发光芒,却也没有办法侵入,剑符闪动,将它挡在外面。 僵持了良久,青珠突然开始迅速转动,青光顿时大涨,将剑符压得寸寸收缩。 但剑符也同时闪耀出丝丝剑芒,顽强的抵抗着青光的入侵,毫不退让。 体内成了战场,乌世鉴就觉得身体突然起了异样,浑身蓦然长出青鳞,身躯突然拔高变大,竟然就在水底化身成为背生双翼的妖魔。 乌世鉴不觉苦笑,这具身躯虽然是自己的,可是丝毫不由自己作主,想变成人就变成人,想变成妖就变成妖,简直毫无办法。 要是有一天,变人变妖全由自己作主就好了。 化身妖魔,全身顿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脚踩在湖底,仍然有厚土之力源源不绝的涌来。 手掌触摸到玉棺,灵气的涌入变得更加磅礴疯狂,一刹那就已经涌入体内,比作为人身的时候快了几倍。 妖魔的力量终究比人躯要强大得多,吸收灵气也要快得多,乌世鉴只觉得无比舒畅。 身躯感知中又在一寸寸拔高,身边的水波不住涌动,形成漩涡,将偶尔游来的游鱼搅成粉碎。 体内一股狂暴的力量慢慢聚集,充斥全身,力量似乎又有了进一步的增强。 当体内的力量聚集到极致,身体仿佛就要爆裂,他双脚在湖底一踩,漩涡轰然炸裂,身体已经一冲而起。 仿佛起了一阵巨浪,湖面水花爆裂,湖水升起数丈高,映月湖上,一个展开双翼,身高近两丈的巨大青色妖怪已经冲出湖面。 夜色沉沉,妖魔双目如电,俯看四野,突然间双翼一展,便已经朝岸边的一处草丛扑去。 感知中,这里有人潜伏,而且是一个修行者。 草丛中的那个人见到妖怪扑来,一跃而起,身体腾空,双拳猛然形成一黑一白两团气劲,汇合成一个巨大的气团,朝妖怪猛然砸下。 乌世鉴瞳孔突然收缩,这一招他见过,正是傅青虚的“拳中日月。” 这躲藏在草丛中的人,赫然竟是傅青虚。 原来他被乌世鉴打败,早已决心要暗中下手将他除去,伤还没有复原,就潜伏在乌世鉴家的远处。 那一天,他见到乌世鉴出门朝映月湖来,收敛气息,远远跟踪,见到他跃进湖里,便再也没有出来。 他躲藏在草丛里,想等乌世鉴出来,便突然偷袭,哪知道这一等,就是三天。 他也真有耐心,三天以来,一动不动,伏身草丛,仿佛不知道饥饿,为了就是等待这一刻。 哪知道等了这么久,没有等到乌世鉴,却等来一个巨大的妖怪。 他心里微微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映月湖里出现了妖怪,但也并不在意,仍然没有打算现身。 但哪知道这个妖怪感知这么敏锐,竟然已经发现了他的躲藏之处。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将这个妖怪一举击杀。 “原来是你”,妖怪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心里一震,就发现妖怪已经落下地来,双足牢牢踩在地底,一股黑色旋风夹杂着白色光芒冲天而起,似乎要席卷天幕。 这一幕是这样的熟悉,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心中狂震,他也尖声叫道:“原来是你!” 那股狂暴的龙卷风已经急速倒卷而上,拳风立刻被瓦解,身躯已经被巨风卷入其中。 他正要取出灵符,马上遁逃,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化身妖魔的乌世鉴风翼一扬,眨眼间就已经飞到他的身前,又是一道龙卷破发出,将他死死缠绕在内,跟着巨大的青色拳头一拳击出。 傅青虚就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抬起头,就望见妖怪嘲讽无情的目光,跟着一只长满青鳞的拳头有眼前迅速变大。 乌世鉴一拳击碎傅青虚的肋骨,另一拳轰然击出,将他头颅击碎。 对于敌人,他从来就不会有丝毫留情。 望着死在地上的傅青虚,他微微思索,要不是傅青虚本来就受了伤,在刚才一出手又没有用全力,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将他击杀。 苍鹰博兔,亦要用全力,傅青虚的死,又给他上了一课。 但傅青虚不仅仅是永安城的天才,更是天门宗的弟子,突然死在这里,天门宗绝不会罢休。 想到这里,他迅速跃入水中抬起玉棺,立刻沿着通往浮日山的那条通道朝上游去。 再将玉棺留在这里,必然要被别人发现,这样的好东西,他可舍不得丢掉。 片刻间攀上山顶,又朝树木更加浓密的深处逃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不知道跑了多远,突然间身体又开始缩小,鳞片消失,重新又变回人样。 他扛着巨大的玉棺,跃上树梢,不敢再在地上留在脚印,一直朝前跃去,直到来到一处极高的山顶,才停了下来。 既然自己又恢复了人身,那就没有必要继续逃走,何况还有小红还留在住处。 玉棺巨大,要是这样扛着回去,必然会引起别人注意,但是要藏在哪里才好呢? 他思考了一会,突然想起当天自己在山林里醒来,身上曾经有一个芥子袋,只是自己打不开,现在自己已经是炼气士了,说不定能打开,南宫输曾经说过,有的芥子袋空间极大,何不打开试一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规矩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一惊,化身妖魔,衣物全部碎裂,芥子袋会不会已经丢失了? 低头望去,只见全身都是鳞片,那个芥子袋居然还挂在某一片鳞片上,并没有遗失。 匆忙间也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会这么巧,反而心里大喜,镇定了一下心神,试着调动剑符上的真气,沿着手臂的经脉运行,只见一缕白光冒出,接触到芥子袋。 芥子袋上似乎有个符文闪烁了一下,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的情形几乎把乌世鉴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什么芥子袋?方圆不知道有几百里,居然还有山川河流,亭台楼阁,乌世鉴几乎以为已经来到了另一处世界。 但这时候还不是仔细观察的时候,将巨大的玉棺轻轻放到一处平地,他连忙退了出来,右手轻轻一抖,山川河流全部消失,眼前又只有一个小小的象香囊一样的芥子袋。 随手扯了几张树叶,将身上一遮,趁着夜色,收敛气息,小心翼翼的从树梢绕了一个大圈,才悄悄回到住处。 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拿出那个芥子袋,上面刺绣精美,虽然略有些陈旧,却十分精致,显然是个女子之物。 这是哪个女子留给自己的?当初又是谁救了自己?既然想不通,就不去想了,轻轻放进怀里,先好好睡上一觉。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浑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直到大空慌慌张张的撞进门来喊他,他才醒来。 “和尚,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你还不快起来?玄炎卫、侯府的人来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来请我喝酒吗?” “我看他们脸色不善,看起来不象是来找你喝酒的。”和尚苦笑道。 乌世鉴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脸上神色却仍是一片迷茫,“那有什么事?让他们等等,我就来。” 玄炎卫的霍城和一名双颊下陷、脸色有些苍白的锦衣人正坐在桌边等他,都是双眉紧锁。 “霍大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乌世鉴慢慢坐下来。 “你知不知道傅青虚死了?”霍城目光灼灼。 “哦,傅青虚死了吗?”乌世鉴也装作动容,“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我那天出手太重,他伤势发作死了?” 他连连叹息,“早知道这样,我出手就该轻一些,哎,只是他修为这么强,我又哪里留得住手。” 霍城认真的看着他,摇头道:“不是,他是昨天晚上在映月湖边,被人击碎头骨而死。” “原来是这样,可惜,可惜,他也称得上是永安城年轻一代的俊彦,怎么就这么死了?”乌世鉴连连摇头。 “是不是你杀了他?”锦衣人突然道。 “什么?你们怀疑我杀了他?”乌世鉴惊讶道:“我怎么会杀了他?” 锦衣人道:“因为你们有仇,而且前几天还打过一架。” 乌世鉴冷冷道:“笑话,是他一再咄咄逼人,要我和他打上一架,我才勉强应战,我跟他有什么仇?何况那一架我还打赢了,我又有什么必要再杀他?” 他盯着锦衣人道:“你又是谁?” “永安侯府刑名长吏夏侯。”锦衣人缓缓道。 “我身为州牧府缉刑使,若是认为我有嫌疑,要问我的罪,也要州牧府的缉刑司来,我大可不必跟你们废话。”乌世鉴也冷冷道。 “但我还是再告诉你们一次,我没有杀傅青虚。” “永安郡是永安侯爷的治下,自然有权来调查所有有嫌疑的人,你这么说,是不是心虚?”夏侯道。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夏侯目光冷峻。 脸上反而泛起微笑,“我在哪里,都跟你没有关系。”乌世鉴道。 “哦,那这么说起来,你确实有重大嫌疑。”夏侯道,“你虽然是缉刑使,但在永安郡城里犯了事,侯府当然也有权将你先行羁押。” 乌世鉴突然大笑,“这么说起来,侯府是要不讲规矩了吗?” “规矩?玄炎卫替天子监察,可以问询审查天下刑名,这样够不够?”霍城淡淡道。 “玄炎卫的当然可以,但你,还不可以。”乌世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霍城勃然大怒,脸上的神色也发生了巨烈的变化,乌世鉴明明是在说他还不够资格。 他脸色由从容变得狰狞,“玄炎卫现在要缉拿疑犯,请永安侯郡协助。” 锦衣人夏侯点了点头,道:“自当协助!” 这两个人身上气势突然拔高,满院突然充斥着一股庞大的压力,树上落下的两片树叶,也突然间粉碎。 但乌世鉴没有动,自从他进阶二阶以来,三阶初期和中期的修士,对他产生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小。 单独一个,他绝对有把握将其击败,面对两个,虽然不一定能胜,但绝对有把握逃走。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人宰割的羔羊。 何况,他已经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两位大人要捉拿我们缉刑使,是不是也应该先知会我们缉刑司一声?” 随着话音,江风和老柴已经走了进来。 霍城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场上的局面顿时发生改变,要是乌世鉴就是昨晚击杀傅青虚的人,那他和江风联手,自己两人未必能胜。 若乌世鉴不是昨晚击杀傅青虚的人,今天要是在江风面前强行将他捉走,必然会引得州牧府震怒。 帝国当然大于州牧,但玄炎卫却还并不能完全代替帝国,永安郡虽然是诸侯座镇,听命朝庭,但他的所在地,毕竟还在震州靖王管辖内。 这一点,夏侯清楚,霍城清楚,江风当然更清楚,所以他才会这么走了进来。 树上又有一片树叶落下,这次却没有粉碎,缓缓的落在地下。 霍城和夏侯,已经收敛了气势。 “江大人,昨晚天门宗外宗大弟死在映月湖畔,而这位吴适缉刑使,有重大的嫌疑。”夏侯道。 “哦,为什么他会有重大的嫌疑?”江风道。 “因为前几天有人曾经见到他去到映月湖。”夏侯道。 “这又能说明什么?映月湖乃是永安郡第一大湖,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有什么奇怪?”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袋中 霍城手指轻敲桌面,“傅青虚虽然死于颅骨碎裂,但他身上却伤痕累累,到处都是一条条寸许长的伤口。” “那又怎么样?”江风也微微有些迟疑。 “几天前,吴适和傅青虚比试,傅青虚输在吴适手下,当时吴适所用的一招旋风拳,便造成了这样的伤害。”霍城略略停顿,“如今傅青虚的尸体上,有新旧两次的同样伤痕,几乎一模一样。” 他虽然那一天并没有在现场,却对现场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看来那一天的比试,早已经传遍了永安的修行道。 乌世鉴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狂震,自己当时使出一招龙卷破,不知不觉就用上了那一招剑式“追天”,却想不到竟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但他却冷笑道:“如果真的是我杀的,怎么会用同一招这么愚蠢?若是我真的想杀他,那天比试就会杀了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你要是那天当场击杀了傅青虚,天门宗必然要来找你的麻烦,天门宗乃天下三大宗门之一,高手层出不穷,你虽然是缉刑使,可也防不住。”霍城道,“至于为什么你要使出同一招,我想,那是因为你这一招乃是威力最大的,只有用出这一招,你才能杀得了傅青虚。” 江风突然大笑起来,“我看玄炎卫不如改行去当说书先生算了,子虚乌有的事,都被你说得头头是道。” 他脸色一肃,道:“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可有真凭实据?” “没有。”霍城倒也坦然,“但现在看来,只有吴适的嫌疑是最大的,所以,有必要请他去问一问。” “没有真凭实据,你们也敢来拿缉刑司的人?”江风的脸色突然变得冰冷。 “既然今天江大人在这里,看来我们也只能是徒劳一场了,我今天只问一句话,问完这句话,我们就走。”侯府的夏侯突然道。 “你昨天晚上究竟在哪里?” 乌世鉴摇摇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你要是有真凭实据,证明人是我杀的,缉刑司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好,很好。”霍城和夏侯对望一眼,“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再打扰,告辞。” 他们说走就走,转眼已经走到门口,霍城突然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如何,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天门宗也绝不会善罢干休。” 乌世鉴面无表情,心里却也有了起伏,天门宗乃是修行道的庞然大物,要是一旦和自己成为死敌,那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何况,自己在艮州还曾经杀了天门宗李昱扬的侄子李观,要是天门宗这次真的追查起来,说不定这件事也会一并被发觉。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自己跨越两个州,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许李昱扬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里。 但这其中确实还是存在着一个大大的漏洞,一旦发作,后果不可预料。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在盘算,反正现在也没有谁能证明是自己杀的傅青虚,何况天门宗还远在离州,就算派人前来调查,也要一段时间,也许那时候,自己早已经离开了永安郡。 江风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乌世鉴摇头,“我要杀他,在那天比试的时候就能杀他。” 江风叹息道:“你小子还真是个惹事精,一到永安,永安就到处不安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无风不起浪,也许永安底下早已经波涛汹涌,只不过这时候才掀起了浪花,怎么能怪到我的身上?” “是,是,你小子能言善辨,我说不过你。”江风正色道:“不过这件事,肯定还没有完,你好自为之。” 他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就和老柴走了出去。 大空脸色严肃,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叹道:“天门宗是一个大宗门,听说也最护短。” “那又怎么样?” “那就是说天门宗很可能要来找你的麻烦,不管你有没有杀傅青虚,所以我看我们还是快点跑。”大空一脸正容。 “和尚,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近来动不动就要跑?”挥了挥手,乌世鉴朝房里走去,“反正我不会跑,要跑你跑。” 他关好房门,镇定心神,运用真气打开芥子袋,突然进入那片空间之中。 巨大的玉棺仍然静静的放在地上,顶上的缝隙似乎又大了一些,但他这时候已经无瑕去管这些,放开脚步,在这片空间里到处走了起来。 这里的山连绵数里,丝毫不比诸连山脉中的群山低矮,天空中虽然没有日月,看起来却极高远辽阔,一条大江从群山之中穿过,奔腾不息。 此外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地,但却都是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生长,露出土黄的颜色。 这样的一个芥子袋,究竟是谁的? 他仔细的搜寻着每一尺的土地,在一座高峰上,竟然发现了一片建筑。 这是数十栋的亭台楼阁,精致华美,到处都用回廊相连,只是似乎已经久没有人居住,墙面显得斑斑驳驳,有些陈旧。 他推开一扇门,只见里面黑鸦鸦的尽是一套套的盔甲,用手一摸,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的,坚韧无比。 推开第二扇门,尽是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竟然还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拿起一把一看,似乎还是一件下品灵器。 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的灵器?要知道这样一件下品灵器,放到外面,起码也要值几十颗灵石。 接下来几间房内,尽是弓箭兵器,似乎也都是下品灵器,这里的主人,聚集了这么多的兵器,究竟想要干什么? 直推到第七扇门,眼前一亮,宽阔的大厅里,灵光耀眼,竟然堆满了一块块的下品灵石,就象是一座座的山。 要是大空在这里,只怕早已经开心得跳了起来,扑上这座灵石堆成的山,但乌世鉴是曾经坐拥一座灵石脉矿的人,虽然震惊,却没有过多的停留。 接着连推开两扇门,都是耀眼生花的灵石,只是一间比一间堆积的要少,但光亮却更加耀眼。 第一百五十六章 侯府 到了第十一间房间,里面却是各种各样的功法,乌世鉴翻开几本一看,都是一阶二阶的功法,其中除了人类的功法,居然还有许多妖族的功法,乌世鉴见这些功法等阶太低,索性丢过一边。 十二扇门一推开,乌世鉴几乎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只见厅内赫然竟是一张垂着缦帘的大床,雕饰雅致,床上的被褥华美已极,再四处一看,这里竟然是一名女子的闺房,似乎还透露出淡淡的香味。 乌世鉴默默的关上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又攀过一重山峰,突然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灵气,竟然跟他在黑水潭边感受到的脉矿相似。 他连忙顺着灵气的方向朝前走去,只见山凹处的一大片土地上,到处裸露着大块大块的灵石,灵气充塞了整个山谷,在灵气之间的间隙和旁边,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 这里竟然真的有一座灵石脉矿! 乌世鉴也不禁心中狂喜,有了这么一处脉矿,哪里还用愁以后没有灵气修炼?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巨大财富! 他眼光一转,突然有一处青葱的草丛一动,从里面爬出一只粉红色的小蝎子。 这只小蝎子虽然很小,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大小,速度却极快,转眼就冲到乌世鉴脚下,身上涌出一股淡淡的红雾,背后尾刺伸出,就要刺下。 但它却突然之间好象想起了什么,竟然将尾刺停下,反而把身体挨向乌世鉴。 就在小蝎子一接触到他的刹那,乌世鉴心中突然莫名生出一种明悟,已经知道这只小蝎子,正是红袖。 他蹲下身体,将这只小蝎子放在掌心,粉红色的小蝎子十分乖巧,流露出亲近的神情。 望着这个小小的蝎子,乌世鉴的眼眶却不禁湿润了,当天红袖奋不顾身扑向白光的情形,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眼角却有泪水流下,用手轻轻抚摸蝎背,“红袖,原来你没有死,原来你没有死!” 他昂首向天,“噬空,你等着,我一定会来找你!” 他声音巨大,群山回应,到处传来一阵阵的回声。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快速恢复!”轻轻抚着蝎背,他蹲坐下来。 耳畔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吴适,你在哪里?” 他已经知道是沈月来了,将红袖轻轻放入灵石丛中,道:“你在灵石矿里好好修炼,快点变成人。” 小蝎子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却仍是慢慢钻入草丛中去了。 乌世鉴念头一转,已经退出芥子袋,小心的收好,才整理衣服,将门打开。 “臭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了傅青虚。”沈月装出十分愤怒的模样,眼睛却已经弯成一弯新月。 “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是我杀了傅青虚?我可是真是冤枉啊。”乌世鉴一脸的无辜。 “呸,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不成?”沈月凑上前来,一阵香风袭人,神秘兮兮的道:“这里没有别人,你就承认了吧。” 乌世鉴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真的没有杀他。” 沈月大摇其头,“你还在骗,还在骗。算了,我也不揭穿你了,反正傅青虚那个家伙该死,死得好。” 她突然笑道:“怎么样?今晚我们青月侠又出动吧?” “那个,我这几天还有事,算了吧。”乌世鉴可不想继续把时间浪费在陪这个丫头疯上面。 “有什么事?”沈月眉头一竖,“青月侠要是再不出现,永安城里的坏人又要出来作恶了,满城的百姓就要遭秧,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 “好,好,我答应你不行吗,大小姐。”乌世鉴见她兴趣盎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知道躲也躲不了,只好答应。 “好嘞,那我可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要去惩奸除恶。” 看到她摩拳擦掌的样子,乌世鉴也只能摇头。 送走了沈月,看了一眼大空,只见他正端坐在自己的床上,双目微闭,不知道是在练功还是在干什么,神色肃然,颇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 重新回到芥子袋的世界,他端坐在玉棺旁边,伸出手来,却微微皱了皱眉,玉棺离开映月湖后,所传递出来的灵气已经淡了许多。 又过了几天,玉棺上面的灵气对他的修炼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他大失所望,只好来到那座灵石脉矿,继续修炼。 红袖所变的小蝎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是躲在哪个灵石下面修炼,乌世鉴也没有去找它,只想着有一天找到什么方法,让它重新恢复修为。 接连几晚跟沈月一起扮了几回“青月侠”,铲除了几名恶人,沈月更加兴高采烈。 这一天,江风又来到了他的住处,脸色沉重,道:“吴适,上次傅青虚的死,终究没有了结,他的师父,侯府的上卿、天门宗的展飞已经回来了。” “那又怎么样?”乌世鉴心里也是一惊,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他请求永安侯重新调查,要你到侯府问话。这一次,永安侯亲自出面,我们缉刑司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点点头,乌世鉴道:“那也没有什么,既然这样,那我去一趟就是了。” 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江风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黄大人也已经赶回了永安,有他在,绝对没有人能冤枉你。” “是你通知了黄大人吗?”乌世鉴心里一动。 江风哈哈大笑,道:“咱们缉刑司的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欺负。” 乌世鉴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他跟江风交情并算不上多好,江风却愿意为了他的事情多方思虑、出力帮忙。 这份情,他已经记在心里。 大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道:“你们要去侯府吗?正好带上我,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永安侯府,正好去看看。” “和尚,这可不是去酒楼吃饭喝酒。”江风皱眉道。 “那有什么,反正吴适也没有杀人,怕什么。”和尚大咧咧撞了乌世鉴一下道:“是吧?” “是,反正我又没有杀傅青虚,怕什么?走吧!”乌世鉴长吸了一口气。 永安侯府比昭恩侯府更加气派,外墙全部用震州特有的“淬雷石”砌成,据说是被雷击过后变得更加坚硬的石头,显现出青灰色。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审问 宽阔的大厅正北,是一张宽阔的檀木大椅,一个面容清瘦,端方儒雅的中年人端坐在椅上。 这便是永安郡世袭罔替的这一代永安侯沈从容。 他的左手东边,摆着一排椅子,上首第一个,坐的便是缉刑司指挥使老黄,老黄的下首,坐着一身黑色玄炎服的霍城。 西边椅子上,坐着一个像貌威猛的中年大汉,“奔雷军”的统领沈从义就坐在他的下首。 沈月竟然也坐在沈从义的下首,见到乌世鉴,表情严肃,就仿佛没有看到他似的。 几人见礼过后,江风一拉衣摆,坐到霍城的旁边,大空大咧咧的也跟着他坐下。 乌世鉴见到堂上气氛严肃,微微一笑,跟着大空坐了下来。 那名神态威猛的中年人突然一拍椅子扶手,喝道:“你杀了我的徒儿,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坐下,给我跪下!” 乌世鉴眉头一竖,老黄已经道:“展飞,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大喊大叫做什么?我们缉刑司的人,是你说要跪就跪的吗?” 展飞冷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是缉刑司,也不能包庇凶手。” 老黄摇头道:“有谁能证明吴适是凶手?你可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展飞怒道:“除了他还有谁?当天他将我徒儿打伤,后来又趁着他受伤将他杀害,这样的恶贼,我天门宗绝不会饶了他。” 老黄冷笑道:“笑话,你说他是凶手他就是凶手吗?你们天门宗不过是个宗门,又不是玄炎卫和缉刑司。” 厅上传来一声清咳,“两位先不要争辨了。” 见沈从容开了口,两人顿时都闭上了嘴巴。 沈从容望向乌世鉴,道:“吴适,我听说过你,当天捉拿西召余孽,你曾经救过月儿,我在这里多谢你了。” 乌世鉴连忙站起身来,“侯爷太客气了。” 他自小生长在侯府,眼前这个永安侯虽然气度雍容,对他来说也是平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但在沈从容的眼中,这个少年面色平静,波澜不惊,气度沉稳,却远非一般少年可比。 他又道:“但这次的事情,关乎到天门宗的弟子,所以我接下来要问的话,你也要老老实实回答。” 乌世鉴点头道:“那是自然。” “你是因为什么跟傅青虚结了怨?”沈从容没有问他有没有杀傅青虚,却从这里开始问起。 “结怨?也谈不上,那是因为我在酒楼上和天门宗的楚襟舒起了点争执,大家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结果我将他们打伤。” 展飞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沈从容轻轻挥手,又道:“就是因为这样,傅青虚才来找你,要跟你比试的吗?” “不错,就是这样。天门宗的弟子挑衅我在先,傅青虚又找上门来,难道我不应战吗?我们缉刑司的人,可不是缩头乌龟。”乌世鉴一付正气凛然的样子道,有意无意间把缉刑司又扯了进来。 他将这些恩怨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却连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沈月,因为他知道,沈月是侯府的千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老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住点头。 “你那一天打败傅青虚的招式,是什么招式?”沈从容又问道。 乌世鉴思索了一会,才道:“追龙破。” 龙卷破乃是妖帅的招式,也许人类的大修士有人知道也说不定,他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所以他索性将“龙卷破”和“追天”这两招合起来想了个名字,本来这招也是在龙卷破里加入了追天剑意,这么一说,也没有错。 “追龙破?”沈从容皱了皱眉,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种招式,不知道你的师承是何处?” 摇了摇头,乌世鉴道:“我的师承,恕我不能说。” 展飞大叫,“这小子连师承都不敢说,一定是做了亏心事,还敢说青虚不是他杀的。” 老黄道:“这世上的散修千千万万,有些师门的规矩古古怪怪,这又有什么稀奇?不说师门,就会杀人吗?那全天下的散修全都是杀人凶手?” 沈从容道:“你若是不说,那你的嫌疑就大了一分,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我没有杀傅青虚,所以我绝不怕有什么嫌疑,但我的师承,没有师门的同意,我也绝不会说。”乌世鉴打蛇顺杆上,索性就顺着老黄的话说开来。 “几个月前,你突然来到震州,先是在长宁和知县许迎松起了冲突,后来又斩杀了四臂人魔。”沈从容翻开桌上的一卷纸帛。 “后来你和大空和尚来到永安,一个月之内连杀八名缉刑榜上的恶人,包括毒寡妇和玉面温侯,也许连缉刑榜上排名第一,已经是三阶破空境剑修的司空追星,也极有可能是死在你的手里。” 沈从容目光明亮,盯着乌世鉴。 “不错,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但司空追星却不是我杀的。”乌世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嗯,那个时候,你还不过是一个一阶后期境界的武者。” “什么?”堂上除了缉刑司的人外,全都耸然动容。 沈从容又道:“到了跟傅青虚比试的时候,你就已经突破了二阶,而且从你发出的这一招追龙破来看,你不仅仅是一名武者,其中还包含着凌厉剑意。” 他一字字道:“所以,你也很有可能是一名剑修!” 永安侯府不愧是永安侯府,竟将乌世鉴来到震州以后的一举一动调查得清清楚楚,连他的修为招式都分析得如此透彻。 “一个人,能同时作为武者炼体,又作为剑修炼气,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你的来历非常值得怀疑。”永安侯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这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我体质特殊,天赋异禀,难道说因为这样,就能说我杀了人吗?”乌世鉴心中掀起狂潮,脸上却仍旧是波澜不惊。 “不错,千万年来,又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传说中的大能仙圣,就能同时拥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分修两门功法,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老黄道。 沈从容摇了摇头道:“无论如何,他的来历和修为都大为可疑。”他顿了一顿,道:“当然,这也并不能作为他杀人的证据,所以,我要再问一句,傅青虚死的那一晚,你在哪里?”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相 霍城问乌世鉴,他可以不回答,但沈从容问他,他却不得不回答。 于是他答道:“那一晚我在家里。” “哦,有没有谁能够证明?” “我,我能证明。”旁边的大空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 “你和吴适一路从长宁来到永安,形影不离,你说的话并不能证明什么?”沈从容摇头道。 “什么,我说的话你们也不信?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是弥陀山的嫡传弟子,‘僧王’的师弟!”大空叫道。 “和尚,慎言。”沈从容面色一沉。 大空还要再说,乌世鉴已经将手一扬,阻止了他,道:“没有人能证明。” “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展飞霍然起身,霍城和沈从义也同时起身。 “我并没有承认,只是你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乌世鉴冷笑道。 展飞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以乌世鉴现在的修为,竟然也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他仍是昂起了头,“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没有杀傅青虚,你们想要动手,便动手吧!” 老黄突然起身,身形似乎突然间变得高大起来,展飞带来的压力顿时变小,他喝道:“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们就要动手吗?” 江风也站起身来,一轮金黄的**悬浮身前。 这一战,已经一触即发。 “你们可知道,这可是在我永安侯上?”另一股庞大的气息突然升起,沈从容已经从宽大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侯爷,冒犯了。”见到沈从容从椅子上站起,厅上众人同时将气息一收。 “哼”,沈从容双目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乌世鉴身上,“那一晚,你究竟在哪里。” 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身上,但他的身体仍然挺得笔直,连语调也没有丝毫变化,“在家里,你们若是相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经历了噬空妖帅的强烈威压,这样的压力对他而言,已经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既然如此,那我唯有先将你拿下,再细细审问。”沈从容眉毛一动,从大厅四面已经闪出四个黑衣人。 “慢!”厅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我知道他那一晚在哪。”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沈月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月儿,这里可是查问凶案的地方,由不得你胡闹!”沈从容沉声道。 “我没有胡闹,我说的都是实话。”沈月扬起了头,“因为,那一晚,吴适跟我在一起!” 众人面面相觑,连厅角的黑衣人,也悄悄的退了回去。 沈从容面沉如水,“月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爹爹,你知不知道最近永安城里出了个‘青月侠’?那就是我和吴适,那一晚,我们在城里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他又怎么会去杀了傅青虚?”沈月脸上露出笑容,有几分得意。 霍城突然道:“城里确实出现了‘青月侠’,我们也知道是大小姐和吴适,可是那一晚,我们已经到处派人查过,并没有哪里有人见过‘青月侠’。” “我们行动隐蔽,你们又怎么会看见?”沈月咬着牙道。 “凡事过后必有痕迹,有青月侠出现的时候,我们在全城各处的探子,都会把消息报上来。就象这几天,青月侠又出现了,不是吗?”霍城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不错,那一晚,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大小姐是在说谎。”乌世鉴道,沈月虽然一门心思想替他脱罪,但他绝不想把沈月牵扯进来。 “我并没有什么人证,你们要动手,就来吧。”他已经做好了一搏的准备。 “吴适,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沈月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坏蛋,非要我说出真相吗?” 展飞上前一步,“什么真相?大小姐,请快说出来,为我徒儿讨回一个公道!” 沈月望了一眼乌世鉴,又望了一眼父亲,脸上显出十分犹豫的神色。 “嗯,月儿,你就说吧。”沈从容点头。 沈月咬了咬嘴唇,又望了乌世鉴一眼,脸上突然飞红,道:“不错,那一晚我们的确没有去当‘青月侠’,但我们确确实实在一起,是在,是在。。。” “是在什么,大小姐,你倒是快说啊。”展飞急道。 脸上几乎红得要滴出血来,沈月的声音突然也变小了,无限娇羞“一男一女,深更半夜,你说,你说在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就捂着脸冲进了后堂,留下厅上一脸震惊的众人。 现在她说的是真是假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已经没有谁能够再问下去,堂堂侯府大小姐不惜以自己的清白作证明,任谁也已经不能够再审问乌世鉴。 老黄第一个拱手道:“侯爷,那个,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一走,另外几个人也顿时呆不住,纷纷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落在别人的后面。 乌世鉴还在发呆,大空也已经拉着他飞快的向外面跑去。 沈从容象根木头样的呆立在厅上,过了半晌,才突然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 跑出侯府老远,大空才停下脚步,哈哈大笑,“臭小子,真有你的,老子还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已经和侯府的千金私订终身了。” 乌世鉴脑袋里还是一片茫然,“哪有这样的事,沈月只不过想替我脱罪,她怎么这么傻?不行,我要回去跟侯府解释清楚。” 大空一下拍在他的头上,“你想找死吗?现在去永安府还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反正大小姐已经说出口了,有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你就不要否认了,快点选个好日子,上门去提亲吧。” 乌世鉴苦着个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侯府小姐长得倒是挺俊俏,就是脾气大了点,哎,以后有得你受的了。”大空哈哈大笑。 一整天乌世鉴都心绪不宁,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收场,一直到了晚上,才稍稍定下心神,进入芥子袋的世界。 望了一眼玉棺,似乎表面也已经没有那么有光泽,他心情有些沉重,信步朝灵石矿走去。 一走进矿区,他突然喝道:“是谁,出来!” 感知里这里有活着的东西存在,在这样一个奇怪无比的芥子袋里,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活物? 连他的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好奇和期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玉 一丛半人高的草丛突然摇晃起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满脸惊恐的走了出来。 乌世鉴早已作好准备,就算是出来一头洪荒猛兽,他也不会有这么吃惊,但这里竟然会出现一个这样的小女孩,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小女孩脸上透出两块苹果红,十分害怕的站在草丛旁边,那一丛草比她的人还要高。 乌世鉴蹲下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点,道:“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普通人,却忍不住还是要问一问。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乌世鉴又问道。 “呀呀,呀呀。”小女孩见到他脸色和善,嘴里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起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连连比划。 原来这竟然是个小哑巴,或者说她根本就是一个妖怪,还不会说话? 传说中有些精怪,天生长得就象人样,就象什么人参娃娃、伏苓娃娃,虽然没有修成妖将,不也长得一付娃娃的模样吗。 但他从头瞧到尾,又释放出感知,却加一点妖怪的气息也没有发现。 难道说这真是一个人类娃娃,那她必然跟这个芥子袋原来的主人有极深的渊源,只是她又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还是说她是红袖变的,莫非她已经修炼有成,可以化成人形了? 心里先是一喜,但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个小女孩身上,并没有经袖的气息。 而且,那只粉红色的小蝎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爬了出来,爬到他的脚边,也好奇的望向小姑娘。 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去,小姑娘退了一步,看了他许久,又犹豫了许久,却又走上前来,拉住了他的手。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看来这个小姑娘确实是个人。 他索性把小姑娘一把抱起,小姑娘脸上也显露出天真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乌世鉴明知道她不会说话,小姑娘茫然不知所措,只会咿咿呀呀。 乌世鉴捏了捏她的脸,“看你的脸上白白胖胖的,就象一块白玉,我就叫你小玉吧。” 小姑娘当然不会反对,于是乌世鉴就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知道这个小丫头有点古怪,但看到她这么小,又是一付胖嘟嘟,天真可爱的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生欢喜。 当他抱着小玉从芥子袋的世界出来,走出房门,大空又惊得差点下巴也掉了下来。 他一手指着小玉,“你,你,你,这也太快了吧!你和大小姐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看看这小孩多大了?” 大空挠了挠没有头发的脑袋,笑道:“也是,再快也没有这么快。那,这小孩是从哪里来的?” “捡来的。”乌世鉴把小玉放在地上,道:“我见她一个人可怜,就抱回来了。” “阿弥陀佛,你倒是好心,可是咱们两个大男人,突然多了个小姑娘,怎么办?” “你还是不是和尚?这点善心都没有?” 小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挂在屋檐底下,已经沉睡了许久的火鸟小红,却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想要飞起,才突然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张口就是一道火焰喷出,笼子顿时化成灰烬。 火鸟已经如一团流火,直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惊惶失措,小腿连连后退,乌世鉴伸手一挡,喝道:“小红,你要干什么?” 小红突然间张口又一道火焰喷出,陡然烧向小女孩,乌世鉴吃了一惊,知道小女孩只要碰上一丝,就要烧死。 他连忙将小女孩一拉,身上的玄光盾蓦然出现,火焰烧得玄光盾滋滋作响。 乌世鉴现在的玄光盾,比从前又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但在这火焰灼烧之下,仍然感受到丝丝热力,显然小红的火焰,也已经有了极大的长进。 乌世鉴一手伸出,猛然将小红抓在手里,喝道:“你要是再胡闹,我可要把你的毛拔光了。” 小红叽叽喳喳大叫,似乎很不服气,乌世鉴手上微一用力,小红叽叽一声惨叫,顿时蔫了,尖嘴一吸,火焰全消。 乌世鉴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以后你要是敢欺负小玉,我就把你的毛全部拔光,让你做个没毛的傻鸟。” 小红愤愤的看了小玉一眼,别过了头。 这一晚,三人一鸟坐在桌子旁,共进晚餐,小红一如既往的大吃大嚼,象是个饿死鬼,小玉居然也不比他慢,一口一口的大吃,也象是饿了许久。 乌世鉴和大空两人都惊呆了,呆呆的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吃。 大空哭丧着脸道:“你看你请回来的两位爷,这么吃下去可要把我们吃穷了。” 乌世鉴道:“十几万两银子还不够你花的吗?要不然你拿出来,我来当家?” “算了算了,他们能吃,就让他们多吃一点吧。”大空连忙道,又轻轻摸了摸小红的羽毛,“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小红张开翅膀一扑腾,把他的手打开,小玉却停下了筷子。 乌世鉴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别听他的,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小玉点点头,又大口吃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永安郡出现了妖怪?”大空突然道。 “什么?出现了妖怪?”乌世鉴心里一惊。 “不错,那一天晚上,在映月湖有一个渔夫,亲眼看到一个长着翅膀的妖怪,将傅青虚打死,现在全城都传开了。”大空眼光灼灼的望着乌世鉴。 把桌子一拍,乌世鉴假装大怒道:“这个渔夫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白白被人冤枉?” “听说他那天躲在远处,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吓昏了过去,还是早上别人发现才把他抬回家,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昏迷不醒,直到今天才醒。”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也没有嫌疑了,沈月也用不着替我背黑锅了。” “听说大小姐被侯爷禁止出门,如今你和大小姐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永安郡了。哎,我看永安侯就算不想把大小姐嫁给你也不行了。”大空叹息道。 第一百六十章 回家 “什么?”乌世鉴又呆坐在椅子上。 永安郡出现了妖怪的事情,迅速传遍全城,闹得人心惶惶,玄炎卫、缉刑司、侯府以及天门宗的展飞,都重新来到映月湖找寻。 除了在那个山洞和山顶找到一些巨大的妖怪足迹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线索。 根据那个渔夫的描述,玄炎卫却有了新的推断,这个妖怪极有可能就是在艮州击杀了一名白炎卫,又在山壁上嚣张留字的那个妖怪——青翼! 艮州这件事本来就是玄炎卫的奇耻大辱,不但死了一名白炎卫,另一名黑炎卫前去追杀也被吓得逃了回来,所以,附近几个州的玄炎卫,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件事。 当天青翼还不过是击杀了一名二阶的玄炎卫,现在击杀的却是一名三阶的修士,显然这个妖怪的实力,又有了提升。 永安城的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几大势力不断派出人手四处搜索,却一无所获。 乌世鉴见他们象是没头苍蝇,心中冷笑,心里又觉得有些对不起沈月,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索性闭门不出,天天进入芥子袋里修炼。 小红每天仍是大吃大喝,跟大空打打闹闹,闹得鸡飞狗跳。 小玉却一天天的越发惹人喜爱起来,肤色晶莹,眼睛更有神采,虽然不会说话,但一笑起来却更加可爱。 就连大空也忍不住对她越来越是喜欢,有时候想要抱一抱她,但小玉除了乌世鉴,谁也不让抱。 只有火鸟小红,却一如既往的讨厌小玉,时不时就在她的头顶飞翔,假装喷火吓她。 每到这个时候,乌世鉴就要把小红教训一顿,威胁要拔光他的毛。 有几次小玉连比带划的告诉乌世鉴,想要进到芥子袋去,都被乌世鉴拒绝,后面也就不再要求了。 这一天,乌世鉴实在闷得慌,终于带着小玉出了门,他怕火鸟在路上胡闹,强行将他留在了家里。 拉着小玉如白莲藕一样的小手,走不多远,乌世鉴索性将她抱了起来。 走到街市,小玉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似乎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小玉吃得津津有味,凡是见到她的人,都莫名的心生喜爱。 有几个大婶,居然伸出手来,想要抱抱她,但小玉立马转过身子,紧紧抱住乌世鉴,惹得大婶们连连叹息。 这个小丫头,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讨人喜欢的本事,只不过可惜是个哑巴。 在一个拐角处,乌世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道士,背后背着一枚长剑,鲜红的剑穗晃晃悠悠,在他身边,还有几个年轻的弟子,一脸谄媚的笑容。 这个人,就是桃花观的余观主,当天曾经出剑,想要取他的性命。 乌世鉴站在原地,遥遥望向余观主,余观主猛然抬头,显然也感觉到了他。 但他将头一抬起,便又低了下去,不但低下了头,而且带着几个弟子,匆匆离开,片刻间就消失了踪影。 这个永安郡也有些名气的修真门派之主,面对乌世鉴,不但已经生不起诛杀之心,居然还要躲避。 能够一举击败天门宗的外门大弟子、永安城第一天才,就算眼前这个少年不是缉刑使,他也已经不敢再惹。 何况,听说这个少年还要马上成为侯府的女婿,侯府只有一名千金,以后这个永安郡,还不是早晚都是他的? 余观主一边匆匆走远,一边感叹,永安郡,真的要变了。 乌世鉴连连摇头,当天自己还要仗着缉刑司狐假虎威才能吓走的敌人,如今已经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他忍不住找了间酒铺,叫了一坛酒,斟上一碗,一饮而尽,越发的感觉到修真界的残酷。 强者为尊,就是这么简单。 小玉见到他将酒一饮而尽,眼中闪动着光芒,伸出双手,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哦,难道你也想喝酒吗?”乌世鉴将小玉放在椅子上。 小玉幼稚的脸庞露出向往的神色,连连点头。 “哈哈,想不到你这么小小的人儿,居然也会喝酒!”他倒了一点酒,递给小玉。 小玉捧碗,一饮而尽,双手抱碗,又伸了出来,咿咿呀呀,似乎是嫌少。 乌世鉴大感有趣,满满倒了一碗酒,小玉居然咕嘟咕嘟,用不了多久,就全部喝完。 乌世鉴大吃一惊,生怕这么小的小孩喝出什么事来,等了良久,见小玉除了脸色有些微红以外,竟然一点事也没有,而且还伸出碗来,要继续喝。 她又喝了两碗,乌世鉴却再也不敢给她喝了,小玉睁开眼睛看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落在乌世鉴眼中,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远处一名年轻女子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笑盈盈的走过,小孩蹦蹦跳跳,伸手要母亲抱。 母亲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把他一把抱起。 小玉却突然呆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乌世鉴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膝上,“怎么了?小玉,你也想母亲了吗?” 小玉居然点了点头,眼泪已经漫出眼眶,在小脸上流成了河。 乌世鉴也不禁有些心酸,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泪,哄道:“不哭了,我带你去看好玩的去。” 但小玉不仅没有停止流泪,反而哭出了声,泪水流得更加汹涌了。 酒铺老板恰好走了出来,叹道:“客官,你看看你这孩子,哭成这样,看来你平时带得少,还是快带她回去找娘吧。” 乌世鉴哭笑不得,连忙抱起小玉,边哄道:“不哭不哭,小玉,我们回家去罗。” 听到“回家”两个字,小玉突然停止了哭泣,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指向西方,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你是说你的家在西方吗?”乌世鉴惊讶道。 小玉拼命点头,小手一直指着西方。 “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乌世鉴更加惊讶。 见到小玉又点头,乌世鉴却皱起眉头来,这个小丫头是他在芥子袋里遇到的,又怎么可能会从西方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镇西 也许是这个小丫头太小了,根本弄不清什么。 一路上,小玉不停的用手指向西方,无论乌世鉴怎么变幻道路,她指的方向却始终不会错。 回到家里,小玉呆呆的坐在门口,面向西方,一动不动。 大空奇道:“这个小丫头怎么了?” 乌世鉴道:“想家了。” 大空叹道:“她这么小,又哪里能知道家在哪里。” 乌世鉴随着小玉的眼光朝西望去,那里是连绵的浮日山脉。 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从这天起,每到天亮,小玉就呆呆的坐在门口,遥望西方,就边饭也吃得少了起来。 乌世鉴百般哄劝,但小玉就象是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充耳不闻,坐在门口,仿佛变成了一尊小小的石像。 眼见她越来越是消瘦,小小的身躯更加瘦小,连走路也已经摇摇晃晃,要是再过得几天,可能就要死去。 乌世鉴沉思良久,终于下了决心,他在桌旁对大空道:“和尚,我要送这个小丫头到西方去,就算找不到她的家,也可以让她解一解思家之苦,活下来。” 他心中其实对这个小丫头也充满了无尽的谜团,也希望能够找到答案。 大空叹道:“这小丫头也是一根筯,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会死。” 他望了望门外,“阿弥陀佛,这么乖巧可爱的丫头,连佛祖也要怜悯,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去。” 他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微笑道:“不必惊讶,和尚我本来就是大慈大悲的。” 乌世鉴微微一笑,走出门口,把仍然坐在门口的小玉抱了起来,道:“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去找你的家!” 小玉似乎突然之间被惊到了,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圆,几乎不敢相信。 乌世鉴笑道:“真的,不骗你,明天,明天就出发!” 小玉的眼睛里突然漫出泪光,紧紧的趴在乌世鉴的身上,乌世鉴轻拍她的小背,感觉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第二天一早,乌世鉴和大空就出了门,小红站在他的肩头,小玉被他抱在手中。 昨晚好好的睡了一觉的小玉,显得气色好了许多,望向乌世鉴,露出甜甜的笑容。 大空走在前面,一路朝西走去,火鸟小红有时候独自飞行,有时候歇在乌世鉴的肩膀上,偶尔对着小玉发出不满的鸣叫。 渐渐远离城郭,来到了浮日山,但小玉的手却仍是一直指向西方,似乎说她的家仍在更远处。 乌世鉴和大空虽然不相信她真的记得家在哪里,却仍是继续朝西边走去,比起这个小丫头的命来,多走几步路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次,连一向好吃懒做的大空,居然也没有吐露出半个不情愿来。 不知不觉天色竟然已经黑了,小玉的小手却仍然指向西方,乌世鉴和大空商量了一下,决定仍然朝西方走去,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西方究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一看到小玉哀求的脸,就不忍心违逆她。 哪知这一走,就走了几天,几个人已经越过永安郡的境域,进入平西郡,这里曾经是西召的国土,映月湖在这里汇入泯江,再由泯江流入西陵海。 轩辕帝国灭了西召之后,将西召在西陵海以东的地方,分设平西、镇西两郡,平西再过去数百里,就已经是镇西郡,再往西,就是西陵海。 几个人越过映月湖,眼前又是一片片连绵的群山,虽然远没有诸连山脉那么耸立险峻,却层峦叠嶂,山峰更加的密集。 越往西走,小玉的脸色显得越是高兴,漆黑的眸子里,也显出不一样的神采。 大空却犹豫道:“吴适,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还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望了望小玉,“何况这么一个小丫头,又知道什么?我们已经带她到了西边,你哄哄她,我们回去算了。” 乌世鉴正想着怎么跟小玉说,小玉又已经抬着手指向西边,嘴里咿咿呀呀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间又说不出口,道:“算了吧,反正一直往西走就会走到西陵海,到了那个时候,她要是再没有找到家,我们就回来。” 大空神色有些迟疑,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间草丛中卷起一阵腥风,一只身长一丈的猛虎突然扑了出来。 乌世鉴精神一震,道:“小红,你可不许把它烧了,等我把它捉来烤着吃。” 一路走来,天天都吃干粮,有些小兔小鹿,也被火鸟化成火焰吞食,难得遇到这么一顿好肉,他怎么能放过? 他把小玉朝朝地上一放,双足在地上一蹬,不但不躲,反而直朝猛虎扑去。 猛虎吃了一惊,本能的感受到一种威胁,居然转身就跑,但它刚钻进树林里,尾巴上传来一阵巨力,已经将它倒拖了出来。 猛虎咆哮,转身就咬,乌世鉴哈哈大笑,一拳击下,这一只兽中之王头骨顿时碎裂,轰然倒在地上。 他剥下虎皮,剔出虎肉,架起一团火来,将虎腿放在火上烧烤,心里不禁满是遗憾,要是碧桃在这里,哪里还要他亲自动手,保管小桃妖一会就会给他送上有着各种香料,烤得香喷喷的虎肉来。 但大空、小红仍是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是油,只有小玉仍是呆呆的望向西方。 到了平西郡的郡城,对进城的人盘查也严了起来,乌世鉴取出缉刑使的令牌,守门士卒看了便予以放行。 从平西郡到镇西郡,还有数百里远,一条泯江从郡城中间流过,将两个郡城连结起来。 乌世鉴索性就租了一条船,沿江而下,也省得几个人穿山越岭。 泯江浩浩荡荡,两边是连绵不绝的青山,乘舟江上,颇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 镇西郡数天就到,这里竟然也和平西郡一样,竟将郡城建在泯江的两边,任由泯江从城里穿过,从入海口汇入西陵海。 到了镇西郡的东城门,便是一座巨大的石闸,将所有的船只全部截停下来,引入一处港湾。 乌世鉴要船夫上岸等侯,自己几个人则从正南门入城。 镇西郡比起永安郡来,就显得冷清肃杀许多,城门都是用巨大的青石磊成,城中居民不多,来来往往的大多是身穿军服的军士。 第一百六十二章 城门 这些军士身材高大,一色都是玄色军服,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张铁胎大弓,腰间束着箭囊。 这些都是镇西郡的精锐之师“镇西军”,这里和别的地方不同,一万“镇西军”全部驻扎在郡城之内。 一名左脸仿佛被火烧伤,留有一块伤疤的军士,领着几名士兵,正在城门盘查,见到乌世鉴,伸手一拦,“你们是干什么的?” 轩辕帝国承平已久,乌世鉴只有在平西、镇西两郡才受到盘查,也有些惊讶,但仍是道:“缉刑司辖下,奉命来镇西郡办事。” 他伸手递过那块缉刑使令牌,军士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还了给他,道:“大人,可有州牧府的公文?” “嗯?”乌世鉴道:“我们缉刑使外出公干,从来都不用什么公文。” 军士脸色微冷,道:“大人,我们镇西郡和别的地方不同,来这里,必然要有公文,大人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你这令牌根本就是偷来的?” “笑话,我们是堂堂正正的靖王府治下缉刑使,哪里由得你胡说八道,快快让开,耽误了我们办事,你担当得起吗?”大空狐假虎威,厉声喝道。 “哼,我们镇西郡,乃是帝国镇守西方的重镇,直属朝庭管辖,岂由得你们想进就进?”军士竟然毫不示弱。 他将手一挥,周围顿时围拢过来数十名士卒,“你们要是拿不出公文,就是假冒的,来人,把这两个贼人给我拿下!” 数十名士卒同时取弓搭箭,齐齐的对准了乌世鉴等人,身手敏捷,速度惊人,显然是经过长期的严格训练。 更让乌世鉴吃惊的,是这些人的箭矢上,竟然散发着丝丝灵气,每一个箭头上面,都刻画着符文。 这些人的弓箭,看来对于修行者也有着不小的杀伤力。 乌世鉴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的本意不过是想带小玉走到帝国的最西边,让她死了这条心,哪知道在这里竟然成了被围射的对向。 脸色渐渐变冷,乌世鉴道:“我们只不过来这里办一点事就走,你样要是对州牧府无礼,可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本来也不想生事,所以又把州牧府抬了出来。 “州牧府可管不着我们镇西郡,你要耍威风,可来错地方了。”军士高举右手,“要不然你们就拿出公文,要不然就退出镇西,不然,我可要放箭了。” 但他的话才刚说完,就感觉喉头一紧,一只手已经将他凌空提起,乌世鉴冷笑道:“我们都是轩辕帝国的治下,可不是你的敌人,你要放箭,我就先宰了你。” 他不过是要来看一眼西陵海,就算是到了帝国的最西边,然后就可以带着小玉回家,哪知道这个军士怎么都不肯放他们进去,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升起一股怒火。 周围的士兵见到带头的军士被抓,虽惊不乱,一边仍是死死将他们围住,搭弓瞄准,一边已经派出一名士兵前去报信。 片刻间,就听见一声惊雷似的声音,“谁敢在镇西郡撒野?” 一个黑色身影突然从空中跃起,人还在半空,空中已经出现一座山峰的虚影,猛然朝乌世鉴撞来。 虽然是虚影,乌世鉴却感觉到了磅礴的力量,也不得不将那名军士一松,一招“搏潮式”击出。 重重潮水包裹住山峰,同时轰然碎裂,空中的那个人翻了个身,落在地上,惊噫一声。 他约有三十来岁,满面胡须,有如刺猬,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好小子,有两下子。” 他一落下地,身体就如猛虎般扑上,道:“再试试我这一招!” 一股狂风平地升起,无数巨石凭空出现,轰隆隆象是天外陨石,雨点般落下,刹那间将乌世鉴等人笼罩在内。 这些巨石每一块都有近千斤重,要是落在人的身上,只怕片刻间就要砸得血肉模糊。 乌世鉴眼睛微眯,拳头显出云彩,已经用出那一招“裂云式”,化成点点虚影,那些巨石顿时倒飞上半空,在数十丈外轰然砸在地下。 “好小子,有你的!弓来!”大汉身体猛然倒翻,旁边一名军士已经抛出一张强弓和一束箭囊。 大汉人在空中,已经一手挽弓,一手取箭,弯弓搭箭,三枝连珠箭同时射出。 箭头闪着光芒,如穿云裂空,呼啸而来,一呼吸间便已来到乌世鉴面前。 乌世鉴生怕伤到小玉,放弃使用《倒海诀》,反而踏前一步,玄光盾已经使出。 箭尖碰上玄光盾,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微微水纹,大汉又噫了一声,双脚踏地,一手将箭囊里所有的箭枝全部取出,搭上弓弦。 嗖嗖连声,一连七枝箭,虽然一齐射出,却竟然分出了先后,第一枝箭猛然射中玄光盾,荡起一阵波纹。 紧接着第二枝箭旋转着狠狠射中第一枝箭的尾巴,第三枝箭又稳稳射中第三枝箭的尾巴,威力成倍增长。 一连七枝箭,竟然在一瞬间首尾相连,似乎变成了一杆极长的箭,蔚为奇观,同时威力也变得更加巨大,猛烈旋转。 玄光盾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波纹,似乎也会随时破裂,乌世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大汉的箭法,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乎其技。 他掌心突然生成一股黑色旋风,宛如一条黑龙,将那七枝长箭全部卷入进去。 咔嚓声响,七枝长箭一刹那间就全部被搅得粉碎。 大汉将大弓朝地上一摔,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小子太厉害了。” “听说你们是缉刑司的人,你们到镇西郡来干什么来了?”大汉被他打败,反倒没有什么生气的神色。 乌世鉴对他的箭术也很是佩服,自己要是没有玄光盾,只怕也难以抵挡,见他言语中倒还客气,道:“有点事要进镇西一趟。” “那有什么关系!走,我请你进城喝酒去。”大汉突然将大手一挥,“让开让开。” 脸上有疤的军士道:“大人,还没有问清楚,怎么能放他们进去。” 大汉眼睛一瞪,“凭他的这份本事,要闯进去,你们拦得住吗?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们可是我们轩辕帝国的人,不是西召的人,我们要防的是西召人,可不是自己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探路 他用肩膀一撞,就将几名军士撞开,然后笑嘻嘻的道:“兄弟,来,我们一起喝酒去。” 大空也哈哈大笑,道:“好,这么多天没有喝酒,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镇西郡的街道远不如永安城繁华,但酒铺却比永安更多,想必是这里驻扎了许多的“镇西军”,这些士卒空余的时间,就会来喝酒。 大汉找了一家酒铺,坐在当街摆出的桌子上,大声喊道:“店家,快快快,快打二十斤酒来,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 店家连忙走出门口,赔笑道:“郭大人,原来是你来了,稍坐,马上就来。” 大汉呵呵笑道:“兄弟,我姓郭,名叫郭惊雷,乃是镇西军十营的千夫长,最喜欢的就是交朋友。你修为惊人,我很是佩服,今天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帝国君制,每郡常备一万精兵,共分十营,每营一千人,设一名千夫长,这个郭惊雷,手下管辖一千精兵,在镇西郡,也算得上是个大人物了。 大空毫不客气,提碗就喝,乌世鉴喝了两碗酒,见小玉眼光灼灼,微微一笑,也喂她喝了一碗,小红叽叽喳喳,乌世鉴也给他倒了一碗。 郭惊雷哈哈大笑,大拇指一伸,道:“兄弟,你不仅修为高深,家里的小孩和鸟儿喝起酒来居然也这样豪爽,可见真是性情中人。痛快,痛快!” 他连喝了三碗酒,道:“兄弟,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乌世鉴和大空通报了姓名,郭惊雷笑道:“吴老弟,我年龄比你大一些,就不客气了,自称一声哥哥,你们可是从雷州来的?” “不,我们是从永安郡而来。” “原来如此!哎,我们镇西远离中原,僻处西疆,一年到头,也遇不到几个外来的人,哪象永安郡,人才众多,人来人往。” 乌世鉴这时对他也生出几分好感,道:“郭大哥,若是有空,你也可以到永安郡来,我一定请你喝上三天三夜的酒!” “好,好,哈哈,你我一见如故,来,再喝几碗。”郭惊雷叹道:“可惜我职责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永安去。” 大空道:“西召早已经灭国数百年,还有什么好防的?找个时间请个假,也不过十来天就到了永安郡。” 郭惊雷微笑道:“军人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乌世鉴道:“不知道这里离西陵海还有多远?” “你们要去西陵海干什么?”郭惊雷面色微变。 “哦,不过来了,想去看看而已。”乌世鉴缓缓道。 “沿着泯江,穿过郡城,再往西数十里就是西陵海,一片海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何况西陵海边驻有重兵,是绝不允许有人到达西陵海的。” “嗯?那又是为了什么?”乌世鉴惊讶道。 “呵呵,也没什么,数百年来,朝庭便是这样安排。兄弟们在城里办完事可以到处转转,西陵海嘛,就不要去了。”他眼神有些闪烁,乌世鉴也就不再问。 他举起酒碗,“兄弟,你这次来镇西,不知道有什么事?看我是不是帮得上忙。” “不过是听说有个缉恶榜上的恶人往西逃来,所以追踪过来看看。”乌世鉴也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目的。 “哈哈,我镇西郡防守森严,绝不会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乌世鉴心中打定主意,嘴里却说道:“不错,有郭大哥这样的英雄镇守在这里,我看那个恶贼是不敢来镇西,恐怕是改路到别处去了。” 郭惊雷连连摇头,叹道:“我哪里称得上什么英雄,兄弟你就比我厉害得多了。听说在雷州,靖王府的三王子惊才绝艳,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就已经是三阶中期的修为,称为天下十大公子之一,不知道兄弟你比起他怎么样?” 乌世鉴丝毫不知道这个什么天下十大公子,却淡然微笑道:“自然是王子厉害,我不过区区一个缉刑使,怎么能跟他相比?” 郭惊雷似乎对王府也不是那样的看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你不过是出身没有他好,也未必就比不上他。” 大空晒笑道:“英雄不问出身,我们虽然不是什么王子世子,只怕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还强些。” 郭惊雷大笑:“不错,不错,当年诸侯王们,也是跟着太祖皇帝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也未必不能封将封侯。” 又喝了几碗酒,门口一个镇西军的士兵匆匆忙忙跑来,“郭大人,姜统领有令,要你速去。” 郭惊雷站起身来,抱拳道:“吴兄弟,军中有事,耽误不得,就此告辞,等我忙完军务,再来找两位喝酒。” 他回头喊道:“店家,记在我的账上。” 店家连忙道:“要得,要得,大人好走。” 乌世鉴和大空走出酒铺,也都觉得郭惊雷豪迈直爽,只是自己几人马上就要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小玉,这里已经是最西面的,你的家到底在哪里?”乌世鉴蹲下身子问道。 小玉眼中露出急切之色,一只小手仍是指向西方。 “西边就已经是西陵海了,什么也没有了,你的家绝不会是在那里。乖,我们回家去。” “咿咿呀呀”,小玉已经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却仍然望向西方,乌世鉴抱她,她也拼命挣扎。 “算了,吴适,反正已经到了这里,我们就再往西一点,到西陵海边去。”大空装作一脸慈爱,笑道:“小玉,西陵海边就已经是最最西面了,我们到了海边,你要是再记不起家在哪里,我们就回去,怎么样?” “呀呀”,小玉拼命点头。 “哈哈”,大空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傻还是呆。” “这里守卫这么森严,怎么去西陵海边?”乌世鉴突然道。 “啊,这我可没有想过,这么头疼的问题,还是你去想吧。” 乌世鉴略略思索,索性找了家客栈住下,等到夜已经深了,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火鸟小红,“你往西去看看,到西陵海要怎么去?” 小红瞟了他一眼,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非要我拔光你的毛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海边 小红叽叽喳喳的表达了一阵不满,双翅突然张开,就象一道红光,刹那穿过窗户,朝西飞去。 “这个傻鸟飞得还挺快。”大空道。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小红才飞了回来,在桌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乌世鉴也费了好长时间,才勉强弄懂他的意思,“你是说要从西门出去,那里都是长长的城墙,有许多兵士把守?” “你说你都差点被他们的箭射中?” 小红拼命点头,叽叽喳喳。 “那怎么办?”大空望向小玉,见她眼中泪光闪动,心里又一软,道:“吴适,你倒是快想个办法呀。” 乌世鉴微一思索,道:“好。”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芥子袋,运用灵气将袋口一开,大空顿时惊呆了,“我当天就觉得这个芥子袋不简单,哪知道居然是个芥子世界!” “什么是芥子世界?”乌世鉴不禁问道。 “那已经比芥子袋高了无数个层次了,里面不仅可以储存无数的东西,而且自成一个世界,不受外界影响,简直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他的眼中也发出光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少罗嗦,快进来。”乌世鉴带着大空和小玉、小红同时进入芥子世界。 大空还在啧啧称奇,东看西看,乌世鉴已经走出出口,将袋口一系,放进怀里。 他见城门无法出去,已经决定潜入泯江,从江底直游到城外,再沿着泯江直达西陵海。 泯江就在城内,乌世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潜入江内,顺着江水朝前游去。 他在水底不用换气,一直游了十几里,估计已经快到西边出城口,突然感觉到前方的异样。 他停了下来,深深收敛气息,潜在江底,一动不动,前方水底突然闪过一个黑影,身长一丈,似鱼非鱼,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满嘴都是尖牙。 黑影长尾一摆,游了过去,片刻之后,又是一条同样的怪鱼游了过来,一会儿功夫,就有七八条怪鱼游过。 接着上方传来沉重的响声,从江面上方突然掉落一头水牛,被人捆住四蹄,还有不断挣扎。 七八条怪鱼顿时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张开满是尖牙的利嘴,就扑了上去。 利牙瞬间就咬破牛的厚皮,鲜血在水里弥漫开来,怪鱼摆动尾巴,用力厮咬。 这些怪鱼居然象是被人饲养的,乌世鉴心里奇怪,运起玄水诀,玄光盾将全身笼罩,身上的气息一丝也不外露,这本来就是水性功法,他的人几乎已经与水融为一体。 慢慢从江底游过,怪鱼正在抢食,竟然没有发现他。 游出去两三里,感知中又是一动,一头巨大的象壁虎一样的蝾螈,从水里睁开眼睛,闪出一丝红光。 这些水底的怪东西,竟然好象已经差不多妖化,跟平常的水生生物大不相同。 乌世鉴隐约已经有点明白,这些东西恐怕都是镇西郡所饲养的,专门在这里防止有人从这里潜入西陵海。 不,不对,并不是要防止有人潜入西陵海,只怕是为了防止有人从西陵海潜进镇西郡。 西陵海里到底还有什么? 巨型蝾螈一睁眼间已经看见乌世鉴,大嘴一张,一股极强的吸力形成了漩涡,嘴里血红的***是一条长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朝乌世鉴卷来。 乌世鉴既然怀疑这是人为饲养的,知道要是跟它缠斗闹出动静,上面的人一定会知道,手里一道灰光一闪,“寒冰锥”已经发出。 他这段时间修炼许久,已经试着将剑气稍微融入这枚“寒冰锥”上,只是这并不是一枚飞剑,用起来威力小了许多,但却比原来厉害了不少。 “寒冰锥”顺着蝾螈的舌头,迅速消失在它的那张大嘴里,一瞬间,蝾螈身体就僵住,身上布满寒冰,一动也不能动了,慢慢沉入水底。 乌世鉴召回冰锥,继续从江底朝前游去,又遇到一群群只有人的手掌大小,嘴巴里长满尖利牙齿,眼睛却已经退化了的小鱼。 这些小鱼成团成团游动,几乎组成一道密不可破的网,往来穿梭。 好在它们眼睛看不见,只能凭借感知来感受外来的物体,乌世鉴用玄光盾包裹全身,完全隐藏了气息,在水底小心翼翼,穿过了鱼群的缺口,终于走了出去。 又游了一会,前方的水已经变得温热,嘴唇也能感受到咸味,看来已经到了江水与海水交汇的地方。 乌世鉴警觉的慢慢朝上浮去,渐渐浮出水面,只见江面宽阔,两边一马平川,镇西郡已经在身后十多里外。 他慢慢爬上岸,眼前突然开阔,一片广阔的大海蓦然出现在眼前。 这片海无边无际,根本看不到尽头,海浪轻拍着沙滩,发出轻轻的响声。 明月在天,倒映得海水一片明亮,波光鳞鳞,更远处却是一片漆黑,宁静而又悠远。 他踏过沙滩,走到海边,从芥子世界里把大空、小玉和小红放了出来。 大空的身上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乌世鉴突然道:“和尚,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灵石。” 和尚大怒道:“吴适,枉我把你当作兄弟,你竟然瞒着我藏了这么多灵石,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你还不会告诉我,是不是?” 乌世鉴见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好气又好笑,索性懒得再去理他,低头对小玉道:“小玉,这里已经是天的最西边了,你的家在不在这里?” 小玉突然朝他一笑,眼光中的亮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竟然有几分妩媚的味道,看得乌世鉴心里一怔。 她突然之间朝前慢慢走去,张开双手,象是要拥抱大海,脸上露出恬静欢愉的笑容。 “真是奇怪,难道这个小丫头的家真的在这里?”大空喃喃道,突然间脸色一变,“莫非……” 他转头望向乌世鉴,只见他也一脸的严肃,心里似乎也想到了某种可能。 “就算她是西召人,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又有什么要紧?小孩子总是无辜的。”大空突然道。 但他的眼光随着乌世鉴看去,不觉露出更加惊奇的表情。 明月下,西陵海旁,五六岁的小丫头静静站在刚刚淹没脚踝的海水中,突然开口,唱起歌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圣女 这么多日子以来,他们一直以为小玉是个哑巴,哪知道,她现在居然唱起歌来。 她的歌声清越绵长,不知道唱的是什么语言,似乎还带着种悲伤之意,乌世鉴和大空听在耳朵里,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也被她感染,觉得伤感。 歌声在海面飘荡,无边无际的西陵海一片漆黑,只有海边的浪花发出声音,似乎在应和。 远处漆黑墨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乌世鉴心里一震,连忙上前要拉小玉,小玉歌声不停,转头朝他甜甜的笑了一下,身上突然涌出一团白光,迅速朝空中飘去。 她神色庄严,双手相合,放在身前,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身后竟然长出了两片薄如蝉翼的白色翅膀。 原来她竟然真的是西召人! 自己千里迢迢将她送来,原来果然是把她送回家了啊。 心里不知道怎么有些苦涩,却又突然释然,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回到故乡,不是正好吗? 海面上的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同时传来一声苍远的号角声。 一艘巨型的海船,仿佛是从海底升起,突然出现在海面上。 这艘船足足有二十丈高,船头是一个巨大的海兽头颅的模样,船身周围都布满了尖锐的铁角,瞧起来狰狞可怖。 一杆巨型大旗迎风飘扬,上面画的是一个背身十翼的巨大神灵。 乌世鉴就算没有见过,也知道,这必然是西召的船,原来,西召真的在西陵海还有许多的余孽。 这就难怪为什么镇西郡守卫得比一般的郡城要森严,连水底也要布防,上次那些到达永安郡的西召人,应该也跟自己一样,是通过水路逆流而上。 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避开了那些水底的生物,竟然没有被镇西军发现。 苍远的号角声不断,巨船破开海浪,直朝岸边驶来。 小玉在空中越飘越远,一团白光在空中显得更加耀眼。 大空也看呆了,叹息道:“原来这小丫头的家真的在这里,她可没有骗我们,是吧?” 乌世鉴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来,只是静静的看着小玉飞远,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巨船上突然间号角声大作,一团白光在船上突然升起,照得整只船身一片明亮,光亮中,船上突然又缓缓升起一杆大旗,旗上一名美丽女子背生双翼,妖娆婀娜。 与此同时,旗上突然闪出数团白光,几十余个背身双翼的人影同时出现在海面上空,一齐朝小玉的那团白光扑去。 小玉口里的吟唱越发响亮,十余个双翼天使来到她的面前,在虚空中一齐跪下,另外几十名双翼天使则团团围在她身周数十丈的地方,同时下跪。 他们手中都捧着一团团白光,恭敬的向上举着,小玉小手一招,那些白光就象是轻飘飘的棉絮,全部涌入她的身上,将她小小的身躯全部淹没。 乌世鉴和大空对望一眼,心情有些复杂,看这个样子,小玉不仅仅是一个西召小丫头这么简单,只怕还是一个极重要人物的后代,身份异常尊贵。 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小玉身上的白光散尽,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居然在片刻间就变成一个二十来岁的女郎,金发蓝眸,身材高挑,婀娜多姿,令男人一见到,就心生幻想。 大空简直看呆了,指着道:“那,那那是小玉吗?” 金发女子背后展出双翼,圣洁无比,身旁尽是光辉,她转过身来,轻笑道:“吴适,谢谢你送我回家!” 乌世鉴已经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似乎也已经呆掉了。 金发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要惊讶,我就是西召的圣女梦莉雅,当年因为受伤,才在玉印里休养了六百年,今天,我终于回来了!” 她浮于空中,巨船上的人影有如漫天的蝙蝠,全部飞上半空,齐齐向她行礼。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着无比的激动,齐声高喊:“恭迎圣女归来!” 号角齐响,吟唱之声大作,西陵海的上空,充斥着一种古怪莫名的旋律。 海风吹起了梦莉雅的金发,她的脸庞似乎比天上的明月更加明亮,她纵声大笑,“我西召沉寂六百年,从今天起,就要重新振作,一雪前聇!” 众西召天使齐声高喊,“圣女万岁,圣女万岁!” 乌世鉴的心已经在往下沉,他无心的一个举动,居然造成了这样的后果,西召和轩辕帝国是世仇,也许从此以后,战争又要开启。 想到这里,他再不犹豫,身体象炮弹般朝天空射去,高声道:“小玉,跟我回去!” 梦丽雅脸上仍是挂着甜甜的笑容,身体却已经朝后退去,无数的天使全部飞挡在她的身前。 “吴适,你舍不得我是不是?正好,我也舍不得你,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吧!”梦丽雅的声音变得甜糯,却有带着种说不出的异域风情。 “格格,我还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你是第一个。我要你留在这里,助我共兴西召,跟我生下后代,成为西召之王!” 梦丽雅纵声高笑。 乌世鉴心里一阵恶寒,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突然变成了妖艳的西召圣女,他怎么也接受不了,何况她竟然还说出跟红袖一样的话来。 “西召已经灭国六百年,你就不要妄想了。”乌世鉴去势不停,已经使出“破浪式”! 几名二翼天使被掌上的波浪撞开,跌入海里,但跟着源源不绝的天使迅速扑来,将乌世鉴挡住。 空中蓦然出现两名四翼天使,手持巨大十字剑,剑光如虹,朝乌世鉴猛然劈下。 “不要伤他!”梦丽雅高声道。 两名四翼天使略一迟疑,乌世鉴一招“龙卷破”已经发出,黑色旋风中夹杂着雪亮的白刃,顿时将两人撞得倒飞出去。 两翼天使,就相当于人类二阶修士,四翼天使,已经相当于三阶修士,只是这两名四翼天使听到梦丽雅的吩咐,不敢使出全力,才被乌世鉴一招击退。 身后漆黑的镇西郡城楼,突然间亮起无数的火光,一阵苍凉密集的鼓声突然响起,咚咚,咚咚,咚咚。 西陵海上白光耀眼,号角悠远,早已惊动了镇西城内的镇西军。 第一百六十六章 法相 紧接着几道人影在黑夜中闪出几道亮光,急如星火的朝西陵海飞来。 片刻间,便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镇西军已经冲出城楼。 梦丽雅的脸色也已经变了,喝道:“快点将这个人拿下,马上扬帆开船。” 她的身体已经朝大船上落去,巨船上缓缓升起一杆巨大的船帆。 乌世鉴在一名双翼天使的身上一踩,又已经腾空跃起,眼见梦丽雅就要远去,自己又被团团围住,大喝道:“小红,快追!” 一道火光突然从地上飞起,眨眼间就飞到空中,一只火红的鸟儿张口喷出一道红焰,似乎将天也烧红了。 两名双翼天使被火焰一烧,发出刺耳惨叫,片刻间便化为灰烬,这火鸟的火焰,竟然已经这么厉害。 转眼间数名双翼天使就已经被火焰包裹,惨叫连连,但又有两名四翼天使挥舞翅膀飞出,双手散发出浓郁的白光,把小红包围在内,白光和火焰交织,发出吱吱的响声。 从镇西郡飞来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一个深厚的声音蓦然大喝道:“西召余孽,竟敢还来我轩辕作乱,还不快快受死!” 这声音异常洪亮,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梦丽雅已经稳稳站在船头,一名看起来已经十分衰老的老人,躬身站在她的身旁。 听到这个声音,那名老人突然腾空而起,身在半空,背后蓦然伸出六只洁白的翅膀。 这赫然竟是一名六翼天使! 六翼天使,已经相当于人类的四阶修士,已经相当于妖族的妖帅! 亡国已久的西召,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实力。 或许,六百年的时候,足以改变许多,当年逃亡的西召,也许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到这人一出现,乌世鉴心中警兆猛升,立即决定放弃捉回梦丽雅,喝道:“小红,快走。” 火鸟小红比他逃得更快,早已一口猛烈的火焰喷出,急如流星的飞回。 老人哈哈大笑,手中突然涌出一道淡淡的白光,迅速变大,乌世鉴还来不及逃跑,就已经被包裹在内。 白光看起来淡如烟雾,但无论乌世鉴使出龙卷破还是倒海式,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种级别的修士,还不是他能抗衡的。 镇西郡的几个人,已经赶到西陵海边,看见这么多的天使,也吃了一惊。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眉人,他眉毛虽白,气势却威猛,他见到空中的那名六翼天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数百年来,镇西郡偶有西召余孽出现,最高不过四翼天使,因此镇西郡内,最高修为的也不过三阶修为。 多年的风平浪静,又有哪一个四阶修士肯驻守在这偏僻的海疆?四阶修士,已经是足以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但他却没有任何退缩之心,他们姜家一门,世代受封“镇西侯”,为的就是镇守西陵,防止西召再来入侵。 他姜全义,作为这一代的“镇西侯”。此时敌人就在眼前,纵然战死,又岂能退缩? “大军随后就到,诸位随我决一死战!” “是!”身后几人轰然而应,千夫长郭惊雷也赫然在内。 数条人影齐齐朝空中扑去,都已经是三阶修为,但无数的双翼天使飞蝗般迎上,其中还有几名是四翼天使,双方顿时激烈的交战在一起。 淡淡的白光将乌世鉴紧紧围住,没有丝毫逃脱的希望,一只干枯的手掌,突然伸进光圈,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却带来了无穷的力量,蓦然朝乌世鉴抓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不要恋战,将这些人尽快杀死后速退!” 乌世鉴心中警兆大作,但那只干枯的手掌却已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一股恐怖的力量将他笼罩。 “不要挣扎,不要反抗,否则,就死!” 但乌世鉴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蓦然一声大喝,不退反进,玄光盾布满全身,龙卷破夹着“追空”剑气,一击而出。 没有丝毫波澜,枯瘦的手掌不过微微一动,所有的攻击就全部化为无形,接着那只手掌轻轻朝前一伸。 玄光盾荡起剧烈的波纹,瞬间消散,但乌世鉴已经双手伸出,蓦然抓住了那只手掌。 退无可退,他居然想要用青色珠子的吞噬之力,来将这名六翼天使的真气吸取。 这一招,他曾经屡试不爽,许多比他高阶的修士,全都败在他的这一招下。 手掌上传来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刹那间涌入体内,他心里一喜,就听见苍老的声音“噫”了一声,枯老的手掌猛然一击,手中的力量输入突然中断,胸口如被一座山岳击中,眼前一黑。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果然一切都是枉然,就连这一招,也没有作用。 但老人气息略一波动,白光顿时消散,乌世鉴的身体已经急速朝下落去。 老人长叹了一声,手掌急伸,就要将乌世鉴抓在手里,突然间一只泛着金光的手掌将他的手掌轻轻一格,另一只手已经将乌世鉴揽在怀里。 “阿弥陀佛,施主,不可强人所难。” 一名油腻兮兮的年轻和尚,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一手行礼,飘飘然的浮在空中。 这个年轻和尚,居然能硬扛了六翼天使的一掌,连那名老人也不禁微微动容。 “哎,我就知道,你的灵石和银子,不能白拿。”和尚一脸苦相,飘然落下地来,将乌世鉴轻轻放在地上,道:“小红,快来守好这个臭小子。” 火鸟小红叽叽喳喳,单足跳动,守在乌世鉴的旁边。 接着和尚就已经从地上凭空飘起,双手合什,连那油腻的脸上也显得肃穆起来,在他身后,突然显出一尊巨大的佛像虚影,散发出无穷的金光。 佛像宝相庄严,双手合什,居然跟不空有几分相像,慢慢由虚而实,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股浩大的梵唱,突然在西陵海上响起,巨佛的金光,将海面照得散发出一片金光。 无数的双翼天使,在这金光照射之下,身上笼罩着的白光急剧消散,发出一声声尖叫。 第一百六十七章 箭雨 六翼天使一声大喝,身躯也突然急剧变大,瞬间变成了一个身高十丈,背后翅膀达二十丈的巨大白色巨人。 白光充斥天地,连他的脸,也突然变成一张鼻梁高挺,双目深隧,闪发着蓝光的年轻人的脸。 一枚白色巨剑,突然出现在他的手里,猛然朝着金佛劈下。 金佛双手捏印,蓦然现出三头六臂法身,一脸喜,一脸怒,一脸平静,六只手分别持杵、印、钵、铲、经书、木鱼,杵和铲同时迎上巨剑。 光芒遮天掩地,西陵海蓦然涌起一股巨浪,达到百丈高,然后又猛然落下,响起天崩地裂的巨响。 四周的镇西郡修士和天使,被一阵狂风冲击得四散飞出,修为低的几名两翼天使,直接喷血而死。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金佛开口。 六翼天使高举长剑,脸露阴冷之色,“和尚,你要阻我,必定没有好下场。”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哎,贫僧也是没有办法,不如这样,你们立即退去,咱们就此罢手不打,怎么样?”金佛脸上同大空一样,露出无奈的神色。 “哼,圣女要的东西,绝不能拿不到。”六翼天使长剑挥动,天上风云变色,海面巨浪涌动,又和金佛打在一起。 宛如天崩地裂,山呼海啸,四阶修士的战斗,便足以惊天动地,远不是别人能参与的,他们越打越高,越打越远,天空中一白一金两尊虚影,宛如神祗,发出阵阵雷鸣似的闷响。 踏踏,踏踏,踏踏,急风骤雨般的马蹄声响如惊雷,夹杂着无数铁甲摩擦的咔咔声,黑鸦鸦的镇西军已然赶到! “列阵!”镇西侯姜全义从空中落下,郭惊雷等人也跟着落下,立于马前。 数千名“镇西军”身着黑色铁甲,背负硬胎长弓,齐齐下马,刹时间列成五队。 “一营,放箭!” 足足一千支带着灵光的羽箭,宛如飞蝗,齐齐朝着空中的天使射去,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众多天使双翼一展,突然飞散,“二营,放箭”,又是足足一千只羽箭急如流星,四射而至。 “镇西军”主练弓箭,为的就是对付这些会飞的西召天使。 空中的天使蓦然举起一块块白色盾牌,抵挡飞箭的射击,但飞箭如雨,仍有十几名天使被飞箭射中,掉落海里。 天使们齐声怒吼,右手掷出一根根泛着白光的长矛,嗖嗖连声,镇西军中数十名士兵被长矛击中,铁甲也被穿透,血溅当场。 这些西召天使虽然人数要少,单个的战斗力却比镇西军更强,但镇西军久经训练,刹那间变幻阵型,后队化成前队,迅速从背上取出一面面黑色盾牌,将弓箭重新背回背上,树起一道黑色盾墙。 前队后移,变作后队,五百人为一组,弯弓搭箭,又是一轮急箭射出。 郭惊雷一声暴喝,弯硬弓,一连三箭连珠箭射出,顿时将一名二翼天使的光盾射穿,三只羽箭穿透他的身体,带出十余丈,扑通落在海里。 其余几名最先随姜全义赶来的千夫长,人人弯弓,一出手就是三珠连发,甚至五珠连发,将数名双翼天使光盾粉碎,掉落海里。 几名四翼天使挥舞光剑,斩碎箭矢,怒吼着朝几人扑下,以姜全义为首的镇西军将领,齐齐迎上。 郭惊雷挥手就是一片山影,撞击向光剑,姜全义一手伸出,一只头生独角,状如野牛的黑色虚影浮现,将一名四翼天使光剑撞散,低头咆哮,又将别一名四翼天使撞得倒飞出去。 他作为镇西军的统帅,修为已经到达了三阶后期,虽然与六翼天使还不可同日而语,但对付一两名四翼天使还绰绰有余。 铺天盖地都是箭雨和光矛,到处都传来惨叫声,西陵海边暴发了一场血腥战斗。 两方不断有人死亡,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海岸,但却没有一方退却,六百余年的仇恨,已经让西召天使变得疯狂,他们人数虽然远远不如镇西军,却个个都有相当于人类二阶的修为,杀伤力远比镇西军要大。 镇西军却胜在人数众多,训练有素,一营一营的发出带着灵光的箭矢,这些箭矢都是通过符士加持过的,足以对二阶修士造成伤害。 战马嘶鸣,不知道多少匹战马也被光矛刺中,轰然倒地,地上血水堆积,都流入西陵海中。 乌世鉴体内的青色珠子急速的为他疗伤,这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望向满天的白光,听到到处传来的厮杀声,闻到带着海水味的血腥气,再看到天空上大空神色庄严,身前一尊巨大的金佛跟六翼天使激斗,不由得震惊万分。 这个一直以来爱占小便宜的酒肉和尚,莫非真的罗汉转世? 大空手中不断变幻法印,金佛双目放出金光,六臂挥舞着不同的武器砸向巨大的光剑,犹如惊雷。 六翼天使全身散发着耀眼的白光,神色冷峻,洁白的羽翼挥动,巨大的光剑带着惊人的声势劈下,似乎连天空也在震动。 西召的兽首巨船上,几十名天使围绕着梦丽雅,她正仰头望向天空,注视着六翼天使的战斗。 乌世鉴忍住全身剧痛,高声喊道:“大空,快点把小玉抓回来!” 他目睹了眼前的一切,知道这个圣女对西召十分重要,也许她一回归,不久之后,西召和轩辕帝国,就要爆发一场惊天大战! “臭小子,你还没有死吗?”空中的巨佛嘴唇噏动,发出浩大的声音。 “不要罗嗦,快去!”乌世鉴急道,他虽然见到大空现出法身,修为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心中对他却没有半点惧意。 空中金佛法身突然将手中的经书一抛,一卷经书凌空变大,梵唱之声大作,经书上同时冒出金光,一行行的字符缠绕纠结,形成一条金色的光链,飞舞旋转着朝梦丽雅飞去。 六翼天使冷哼一声,右眼中突然闪出一道光芒,如长虹贯空,射向符文。 符文急速旋转,将光束包裹,发出格吱格吱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仙器 梦丽雅突然喝道:“退!” 听到这个命令,空中无数的天使,刹那间转翅,全都朝着巨船飞去。 空中的六翼天使,光芒一收,迅速缩小,重新化身成一个枯瘦的老人,落在船头。 “啊哟,可把我累死了”,空中金佛也突然消散,一圈金色符文承载着大空悬浮在空中,他一手一伸,地上的乌世鉴和小红凭空消失,突然出现在符文金圈上。 “臭小子,和尚我够意思了吧?” 镇西军飞箭如雨,但西召天使飞上巨船,箭的射程就已经达不到,纷纷落在海里。 那艘巨船在海面渐渐隐去,慢慢只剩下影子,海风传来梦丽雅清丽却又肃杀的声音:“轩辕国,我一定会回来报仇!我要你们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才解我们六百年亡国之恨!” 她的声音突然转为柔和:“吴适,你等着,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姜全义脸色铁青,这一役镇西军伤亡千余人,但他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在为有四阶高手出手而庆幸。 今天要不是这个和尚在这里,对方有一名六翼天使,镇西军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望空道:“不知大师是哪位高人,镇西侯姜某铭心感谢,还请下来一见。” 郭惊雷却已经在旁边惊喜交加,“两位兄弟,原来是你们!” 姜从义喝道:“住嘴,怎能对大师无礼?” 但空中的大师却连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脚下的经文化作一道金光,将他们包裹在内,转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只留下一脸震惊的数千镇西军。 不过片刻后,他们就已经远离镇西郡,来到泯江的江面上,符文化为一条小船,静静的落在江面上,自行逆水而上。 乌世鉴的伤这时候已经好了不少,瞪大了眼睛望着大空,大空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怎么,今天才发觉和尚长得好看吗?” 乌世鉴不禁哈哈大笑,“和尚,原来你真的罗汉转世!竟然这么厉害。” “哪里,哪里,离罗汉还差得远呢。不过是修炼有小成而已,你知道的。”大空挤眉弄眼。 乌世鉴叹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高手,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一见到你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是罗汉转世,你有没有相信过我?” 乌世鉴竟然无言以对,道:“你既然是这样的高手,为什么还要骗我的灵石银票?快还给我。” “高手,高手就不要吃饭喝酒吃肉吗?何况我才救了你,不要一点报酬?”大空连忙捂住衣服,好象生怕他来抢,哪里还有一点刚才大高手的风范。 “算了,算了,反正以后我也懒得修炼了,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我还怕什么?那些东西就当送给你了。” 大空却难得的严肃起来,叹道:“修行道上,步步艰险,怎么可以偷懒?修行精进,攀上高峰,终究是要你自己独行,绝不会有谁一直陪着你,修行,注定是孤独的。” 乌世鉴望了他半天,大空笑道:“我所说的话,都是大有禅意的,可惜你的天资太差,根本听不懂,要不然我就收了你做徒弟。” “呸,我可不会剃光了头做和尚,那样岂不是连老婆也找不到?” “谁说做了和尚就找不到老婆?”大空咳嗽一声,又嘻嘻道:“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沈月?还是舍不得那个金发碧眼的梦丽雅?” 乌世鉴不禁长叹一口气,道:“我以为不过是哄个小丫头,谁知道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要是西召死灰复燃,跟帝国大战,都是我的过失。” “非也,非也,阿弥陀佛,一切皆是因果,就算不是你,她也总有一天要回来,你不过恰逢其会罢了。”和尚难得的一脸肃然。 这件事情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但既然现在无法解决,多想也无益,索性放过一边,问道:“和尚,你是怎么练成这么高深的修为的?” “那个,我跟你不同,我是罗汉转世,自然而然就修成了神通。你却不同,你资质太差,必然得苦苦修炼,才能勇猛精进。”大空连连摇头。 乌世鉴简直要吐血,又无法反驳,他在日夜苦练的时候,大空却在大吃大喝睡大觉,偏偏他的修为还是自己无法企及的高。 长叹了一口气,他摇头道:“和尚,我倒是很羡慕你。” 和尚大笑,“不过你也不用灰心,你虽然比起我来是差得远了,但比起一般人来还强上那么一点,只要你好好苦练,总有一天会达到我这样的境界。” 他又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道:“其实你手里的芥子世界是个好东西,不知道你这小子是怎么得来的,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这东西不凡。” “不就是大一点吗,有什么不凡的?” “你这小子真是身在宝山而不知啊”大空叹气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这个芥子世界不仅无比广阔,而且自成一体,要是你能沟通这里面的界灵,得到芥子世界的控制权,那你就是这个里面的神!” “什么?这个里面还有界灵?”乌巨星讶然道。 大空象看着乡下小子似的看着他,“当然,凡是高阶的仙器,都有器灵,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仙器?”乌世鉴惊得下巴也掉下来。 “不错,这绝对是仙器,照理来说这样的法宝根本不是你能打开使用的,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有人特意为你留下了印记,使你能轻易打开。” 乌世鉴不禁陷入沉思,这个留下芥子世界的人,肯定是个神通广大的大能,说不定就是当天在噬空妖帅手里救了自己的人,只是他究竟是谁? 大空又道:“你现在修为太低,根本没有办法沟通界灵,但却还是可以使用芥子世界的。” “怎么使用?” “你把芥子世界打开。” 乌世鉴依言把芥子世界打开,眼前显出一方广阔的世界。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云彩 大空微微一笑,伸手一招,一个金色的梵文突然飘浮在江面,泯江就象是开了锅似的,一股巨大的水流陡然化作一道瀑布,急速冲进芥子世界里。 江水在荒芜的土地上冲刷,源源不绝,不久竟然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河流,泯江广阔无边,江水大股大股涌入,世界内的河流也越变越大,渐渐形成一股在丛山中穿流不息的大河。 乌世鉴看得目瞪口呆,大空微笑道:“你可以自己改造这个世界,泯江里的江水,有微弱的灵气,引进里面,可以滋润这方世界,要是你还能找到其他有灵气的树啊、草啊,宝物之类的,都可以放进去,那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充满灵气的世界,到时候你修行起来,不是事半功倍吗?” 乌世鉴张大了嘴,想不到这个芥子世界还能这么用,这个里面本来就有一个灵石脉矿,要是再将其他地方都改造得灵气充足,那把一般人放进去修炼,只怕进境的确要快得多。 他心中突然想起在鹰猿谷的那些大雕巨猿、还有玄龟一族,要是让他们搬进这里,不但不怕人发现,进境只怕也是一日千里。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万分高兴,又想起那些房子里的武器兵法,隐约觉得这个芥子世界的主人,当初只怕就是想借用这件法宝来练兵。 他要练兵干什么? “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哦。”大空连连摇头,手中一停,江水停止倒流,小舟重新逆流上行。 江水清澈,两岸是绿树高山,景色怡人,火鸟小红站在船头叽叽喳喳。 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来到离平西郡城数百里外的地方,悠闲的躺在舟上的大空突然睁开眼睛。 他面色大变,惊慌失措,象热锅上的蚂蚁,口里喃喃念道“怎么办,怎么办?” “和尚,你又作什么怪?”乌世鉴道。 “哎哟,有人要来捉我了,怎么办?”和尚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小舟上又哪里有地方可以躲? “什么,你这么高的修为,居然还有人敢来捉你?”乌世鉴大惊。 “这不是修为高不高的问题。”乌世鉴还从来没有见过大空这样慌张。 天空上突然间云海翻卷,无数白云聚集成团,如波浪翻滚。 “完了,完了,来了。”大空颓然坐倒。 乌世鉴昂首向天,全身已经在积蓄力量,能让一个堂堂四阶修士害怕成这样,对方恐怕已经是五阶或者妖王境界的大能。 对方一伸手,自己就要化成灰灰,但他却绝不会在这一刻丢下大空逃跑。 云卷如浪,形成一个巨大的莲花,一个苗条的身影蓦然出现在莲花云上。 这是个二十来岁,姿容清丽的女子,神色凛然、秀发束起,脸上带着几分怒气,眉间一颗红点格外醒目。 她这时站在白云堆积成的莲花瓣上,看起来就象是传说中的佛门圣女。 大空缩起了脖子,莲花缓缓下落,无数的云朵在女子身旁起落隐现,让她就象是立身在云雾中。 “谢云舒,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女子声音清冷,饱含怒气。 “霜儿,我现在已经是出家人了,法名‘大空’,不再是什么谢云舒,你,你还是回去吧。”大空脸上神色大变。 “哼,我不管你是大空还是谢云舒,你既然是我的相公,就得跟我回去成亲!” “那个,那个,和尚怎么能成亲?” “我不管,你是和尚,我反正现在也是静慧庵的俗家弟子,不是正好一对吗?”女子眼神异常坚决。 看着乌世鉴简直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大空居然还跟他解释了一下,“我的未婚妻秦霜,那个,是出家前的。” “阿弥陀佛,一入空门,四大皆空,俗世中的种种过往,早已经跟我无关,女施主,你还是请回吧。”大空神色庄严。 秦霜怒极反笑,“狗屁,你当了和尚,为什么还是天天喝酒吃肉?那为什么成亲又成不得?要是和尚不能成亲,你赶快去还俗!” 这么一个清丽脱俗,宛如神仙中人的女子,一开口居然跟大空差不多,乌世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姑奶奶,我是天下第一佛门宗门弥陀山的弟子,僧王的师弟,哪里能够还俗?女施主,我们尘缘已尽,就让一切随风去吧。” “呸,你一口一个女施主,一口一个女施主,当年那股亲热劲到哪里去了?这几年你东躲西藏,害得我满天下的找,要不是我恰巧在附近,又正好看到你显现法身,还不知道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大空的脸上也红了,不好意思的看了乌世鉴一眼,又破口大骂:“都是弥陀山的那个老秃驴不好,骗我说是什么罗汉转世,非要把我带上弥陀山,坏了老子一段好姻缘。” 但他转眼又苦着脸道:“但如今也已经没有办法,我已经受了戒,身负佛门重任,哎,只怪我们有缘无份了!” 秦霜双眉倒竖,“呸,我管你有份没份,别说你只是当了和尚,就是你成了罗汉,也是我秦霜的相公,少罗嗦,快点跟我回去。” 说完她右手拇中二指轻弹,一朵白云化成的莲瓣飘然落下,猛然朝大空卷来。 “姑奶奶,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大空身影一闪,已突破莲瓣包裹,化成一道金光,朝外逃去。 “佛曰:定!”云彩上的秦霜突然舌绽莲花,猛然喝道。 半空中金光消散,大空呆若木鸡的被定在空中,苦笑道:“你怎么每次都来这一招。” 秦霜手指轻挥,莲瓣上卷,把大空紧紧包裹住,然后她朝乌世鉴微微一笑,道:“得罪了。” 她面对大空时凶神恶煞,但这一笑起来,却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欢喜。 乌世鉴张口结舌,“那个,那个,嫂嫂好!” 大空在空中怒道:“吴适,你胡喊什么?” 秦霜却笑得花枝招展,满面春风,“多谢你的吉言,我们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大空咬牙切齿:“吴适,你这个卖友求荣的小人!” 乌世鉴苦笑道:“和尚,这明明是你的姻缘劫来了,怎么能怪我?” 秦霜微微行礼,将手一展,云朵缓缓上升,包裹着大空的莲瓣轻轻落在云朵上。 “好兄弟,快来救我!”大空身子不能动,嘴里大喊。 乌世鉴摊了摊手,“嫂嫂本领这么强,我怎么来救你?再说,只不过是要你去成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 石碑 其实他也早已经看出,大空已经是四阶修为,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被秦霜捉住,只不过大空对她还有情,才故意装作不如她。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苦做恶人呢?再说,就算真的要打,自己也肯定打不过秦霜,她纵然没有四阶修为,只怕也已经到了三阶巅峰,尤其那一句佛家定身咒,自己就不一定能抗得住。 大空在空中破口大骂,骂他没有良心,不讲义气,乌世鉴神色淡然,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记得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一定来喝一杯喜酒。” 大空急道:“臭小子,你再不来救我,我一去了可就回不来了,那你可就又孤孤单单了,有什么意思?” 乌世鉴摇头道:“我有没有意思,又怎么比得上你的终身幸福?” 秦霜格格娇笑,“谢云舒,你这次总算交了个好朋友,我很喜欢。喂,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乌世鉴想了一想,才道:“其实我姓乌,名字叫作乌世鉴。” “什么?臭小子,你连名字也是假的,你说,你还有什么是骗我的?”大空满面怒色。 “好,乌兄弟,我们秦家在乾州也算有点小名气,你要是有空到乾州来,一定要来找我们!” 秦霜双袖一展,风云涌动,簇拥着她和大空迅速朝空中飞去。 “臭小子,你等着,下次我要你好看。”大空愤怒的声音远远传来。 乌世鉴仰首向天,有些好笑,又有些伤感,果然,修行路上没有谁会陪你到最后,修行,注定是孤独的。 他之所以要告诉秦霜自己的真实姓名,其实也是想告诉大空,毕竟,修行者的一别,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百年。 来的时侯是三人一鸟,现在,却只剩下一人一鸟。 小红似乎也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江水倒映出一人一鸟的身影,都有点呆呆傻傻。 跟着,那只小舟就突然化成一个字符,蓦然破空飞去,一人一鸟猝不及防,同时掉进江里。 乌世鉴身上顿时被打湿,身体朝下沉去,就在他刚想往上潜的时候,体内的青色珠子突然发出亮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几乎是一种本能,难以抗拒,这种感觉驱使他朝着江底西南方的深处不住下潜,一股难明的气息若有若无。 火鸟小红居然也能潜水,单爪牢牢抓住他的衣衫,随着他越潜越深。 不知道潜了多久,又潜到了哪里,心里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在水下睁开眼睛,蓦然看见一块石碑。 这块石碑已经十分破旧,静静的躺在泯江江底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长满了水草,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不能分辩,但他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亲切之意。 双足踏在江底,忍不住用手轻轻清理水草,一接触到那陈旧的石碑,一股清凉之感迅速传来,接着眼前一变,突然之间仿佛变换了一个空间。 自己已经踏足在一个广阔无边的大地上,地面居然是红色的,仿佛已经全部被血染红,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地上无边无际的都是累累的白骨,有些白骨无比巨大,足足有数百丈大小,巨大的脊椎长骨遍地都是。 这些尸骨堆积如山,有些白骨本身就是一座山,这片大地宛如十八层地狱,饶是乌世鉴也是杀伐果断的人,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天空上面,无数的巨大身影飞舞,光是看见他们的背影就已经令乌世鉴遍体生寒。 一头巨大的白虎,仰天咆哮,身躯比一座山还要巨大,脚下生起云雾,四周风云涌动,张开有如巨潭一样的血盆大口,猛然朝天际扑去。 一座高峰,不知道有几千丈高,哪怕乌世鉴将头仰到最高,也望不到头,似乎已经把天都捅破了。 峰顶全是黑色的漩涡,将峰顶的整个天空都布满了,无数瞧不清长相身形的黑影,在漩涡里飘来荡去。 一个背身骨刺,尾长百丈的巨大妖怪,手持一根长戟,发出震天的吼叫,双足在山峰上一踏,迅速朝峰顶攀去。 白虎一扑就是数千丈,虎爪如山岳,仿佛要抓裂虚空,狂啸着震开黑色漩涡。 黑色漩涡中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迎上白虎,立刻发生激斗,似乎连天都要震垮。 长尾妖怪冲入漩涡,长戟发出绿光,搅碎了一片黑雾,黑雾中伸出一只巨爪,刹那间同长戟斗在一起。 接着无数的巨大黑影从漩涡中冲出,密密麻麻,就要朝广阔的大地扑来。 突然间一片火光亮起,一道赤红的火焰,足有千丈,仿佛将天也烧红了,一头巨大的红色火鸟,羽毛极其华丽,闪耀着五彩的华光,身后是长长的鸟尾,遮天蔽日,张口喷出一口口猛烈的火焰,朝那些黑影烧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被火焰包围,发出惨烈的叫声,但同时几道黑影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黑雾,伸出几只数百丈大小的巨爪,跟火鸟斗在一起。 乌世鉴心中震惊,这个巨大的火鸟,居然跟小红也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尾巴奇长,脚也是两只,不象小红只有一只。 小红也看呆了,眼里闪出迷茫的神色,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只火鸟。 无数的巨大妖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纷纷咆哮着迎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黑影。 有身如山岳的猿猴,也有数百丈大小的鳄鱼,有双翅一展,风雷震动的大鸟,也有身后展开九条洁白长尾的狐狸,还有长着九个大头的巨蛇、头上长着弯角的巨大青牛。 不知道有多少的巨妖,它们一掌拍出,便是天崩地裂,一脚跺下,大地便是龟裂千丈,一拳击出,连绵数里的山岳便化为粉末。 乌世鉴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这么多的妖怪,远比他见过的最强的噬空和烈峰还要强不知道多少倍,这种毁天灭地的手段,只怕最弱的也已经是妖王境界。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一场惊天大战?难道是千万年前妖族统治世界的时候吗? 突然间他心中一震,一只比山岳还要高的巨龟从群山中爬出,张口便是一道白光喷出,仿佛要撕裂空间,将一条黑影撕碎。 几条巨大的黑影急速扑下,仿佛一片片纸片,却又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惧气息,要将巨龟撕裂。 巨龟身上突然光芒一闪,无数个六边形的盾牌蓦然升起,荡起层层水纹,将几条黑影死死的挡在外面。 “玄光盾!”乌世鉴心中狂震。 莫非这只巨龟,就是玄龟一族的先祖玄武? 第一百七十一章 峰顶 他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那只巨龟,龟身上玄光盾闪耀出无数的符文,抵挡着黑影恐怖力量的袭击。 这才是真正的“玄光盾!”比自己所练的更加玄妙,更加高明。 乌世鉴想要纵身而起,飞得更近一点,但身体却象是被什么捆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蓦然间,一道白光一闪,宛如暗夜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一道直达千丈的白色剑气,横扫天空,将两条巨大黑影寸寸斩碎,灰飞烟灭。 这一剑之威,足以令风云变色,乾坤震颤,其中所包含的无穷毁灭之意,令乌世鉴都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 一道模糊的人影,就在剑光之后,他的身形跟这些巨妖一比,显得那么的渺小,但他的剑光之强,绝不弱于任何一个巨妖。 乌世鉴睁大了眼睛,心中狂跳,因为他已经突然发现,这惊天一剑,居然就是自己体内剑符所蕴生的那招“追天!”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招的威力居然能大到这样的地步,一剑出鞘,便有凌绝天下,斩尽一切之意。 他目眩神弛,脑中充斥了空中这一剑的剑意,玄奥莫名,体内的剑符突然动了起来,剧烈震颤,丝丝白芒涌动,形成一个白色漩涡。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一暗,漫天的巨妖和剑光刹那间已经消失无踪,眼前又只剩下幽暗的泯江江水,和那块破败的石碑。 但乌世鉴体内,受到那一剑剑意的激发,却剧烈的动作起来,剑符光芒越来越亮,一条条白光有如实质,猛然朝那颗青色珠子冲去。 青色珠子不停转动,释放出大量清凉气息,将白光击退,但这时候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不退反进,跟青珠散发出的气息猛烈的斗在一起。 乌世鉴体内有如无数尖利的剑刃穿插,剧痛难忍,偏偏一动也不能动,仿佛身体已经全部由青色珠子和剑符所掌握,而他自己,却成了一个旁观者。 剑符浮浮沉沉,蓦然生出一股剑意,一道白芒形成剑形,突然朝青珠刺去。 这一剑,赫然竟是刚才天上巨剑所用的那招“追天!” 青珠迅速转动,不断消耗着虚剑传来的力量,但剑芒却坚韧异常,竟然一寸寸将青色珠子逼得朝后退去。 突然间青光一闪,乌世鉴面前的那块陈旧石碑,蓦然化为一块晶莹的青色鳞片,就象是上次在日月潭里的那片一样,迅速钻入那颗青珠当中。 两片晶莹的鳞片发出清亮的光芒,声势顿时大张,将剑芒压得不停后退。 突然间,青珠上面那团漆黑如墨的符文闪了一下,青芒和白芒突然剧烈交缠,快速旋转,居然凭空形成了一条青中有白,白中有青的光线,将青珠和剑符若有若无的连结起来。 乌世鉴脑中轰然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身体迅速变高变大,转眼又变成了身高近两丈的青翼妖怪。 身上的玄光盾突然出现,运转更加如意,似乎厚度也有所增强,光芒闪动中,似乎有偶尔有虚无的符文闪现。 他握紧双拳,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化身为妖魔,但体内的剑符仍然将丝丝白光送入全身各处,那里是作为人的经络的穴位所在。 原本他的脚底已经有五个穴位亮起了白光,这时更是增加到十个,每个穴位里,都仿佛有一把白色的小剑。 他蓦然动念,“寒冰锥”亮起茫茫白光,破开泯江江水,足足形成一个中间数丈的真空,旁边的鱼类全部化为粉末,连两边的江水也在刹那间结成冰墙。 他不禁欣喜若狂,这一招“追天”的剑招,他作为妖躯居然也能使出来了。 念头一转,体内剑符和青珠同时转动,身体又迅速缩小,刹那间又变成身高七尺的瘦削少年。 在水底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乌世鉴仍然是张嘴狂笑,这一次的变化,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言喻的神奇,从此之后,他就可以自由在妖和人之间转换,再也不用担心作为妖躯被人发觉,也不必担心人躯的力量远不如妖躯了。 那些巨妖和剑士到底是什么人?自己不过仅仅看了他们一眼,就带来这样惊人的变化? 在那个巨妖横行的年代,居然还会有人类的大修士存在,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 他脑海里充满了疑问,却远不如这时候心里的惊喜来得猛烈。 火鸟小红似乎也呆掉了,看到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大鸟所展现出来的神通,它似乎也象乌世鉴一样有所感悟。 一人一鸟就这样在江底静静体会,体内的力量慢慢增长,那种玄之又玄的景象在他们脑海里反复回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世鉴才长舒了一口气,抓起仍在发呆的小红,浮出水面。 他这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在妖化的时候破裂,抬头见到江面上居然来了一艘船,索性又沉下江去。 看来,真得在芥子世界里放些衣服,免得下次化身妖魔的时候总是这样不穿衣服。 将呆呆傻傻的小红放进芥子世界里,他索性就在江底逆流而上,一边前进,一边把刚刚的领悟变得更加圆通。 他在水中快速游动,偶尔有不知死的水底大鱼想要来吃他,都被他轻轻发出一道白芒刺死。 他虽然能够用剑符发出白光,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剑芒,看来真得找个剑修好好请教一番。 脑中突然闪过三小姐背负长剑的模样,想起她居然还在要为自己报仇,也不觉哑然失笑。 凭着记忆不断上游,再次露出头来,果然已经到了映月湖,旁边就是高大的浮日山。 这时候明月当空,异常明亮,他目光锐利,突然见到浮日山的山巅,居然站着两个人。 明月之下,这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看那身材模样,居然好象是两个女人。 山风将那两个女人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吹下,里面似乎反复提到“青翼”两个字,乌世鉴不禁吃了一惊。 他偷偷爬上岸来,取来一些树叶做成一道围裙,系在腰里,收敛气息,悄悄的朝山顶爬去。 越爬越高,来到山顶旁边一处密林里,他伏下身体,凝神朝前方看去。 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子,头上挽着个发髻,衣袍宽大,被山风吹得飘飘荡荡,背后背着一把宽大的长剑。 她虽然个子瘦弱,但凌风而立,自有一股气势。 乌世鉴吃了一惊,这个女子赫然竟是曾在清汾城敬了他一碗酒的唐小沫。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化身妖魔之后,唐小沫曾经来到晋阳城外,枯坐了一天,许下誓言要继续走他未走完之路。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绿藤 在这里看到她,他心里只觉得无比震惊,时隔数月,唐小沫整个人的气质都仿佛已经发生了变化,修为竟赫然已经是三阶破空境。 这个女子修为进境之快,也足以惊世骇俗。 但当他看到另外一个女子时,更是惊讶得连下巴也要掉了下来。 那是一个比唐小沫更加瘦小的小姑娘,看来只有十四五岁,脸上还露出紧张的神色,双手捏住衣角,显得局促不安。 她的衣服居然也是破破烂烂,脸上都布满了泥污,就象是一个路边要饭的叫化子。 她显得是那么的怯懦,眼中还闪着害怕的光芒,但面对唐小沫,却偏偏咬紧了嘴唇,强行要自己镇定。 这个小姑娘,居然就是碧桃! 她是怎么从诸连山脉中走出来的?她不是已经化身成为一颗桃树了吗? 他又看了碧桃一眼,心里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她原本乱糟糟的一头绿色头发,已经变成了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几乎已经垂到了腰间。 从她身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妖怪的特征。 那就是说,她居然已经修炼到了妖将境界? 这怎么可能? 他不禁也一阵失神,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唐小沫眼神明亮,道:“你一再阻拦我,是不是知道青翼在哪里?” 碧桃有点惊慌,道:“青翼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他明明是个大妖,还杀了许多辜的人!” “反正,青翼不是坏人。” “你这么维护他,是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再拦着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唐小沫突然间气势攀升,吓得碧桃退后一步。 她吓得身子发抖,却仍然道:“不许你去找青翼,青翼不是坏人。” 她嘴拙口笨,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青翼不是坏人。” 唐小沫突然笑了,“青翼虽然是妖怪,但我对妖怪并没有什么偏见,因为妖怪和人一样,有好,也有坏。” 她脸色渐渐沉静,道:“但他残忍好杀,我就绝不能饶了他。杀伐虽然不仁,但除去坏人,便有许多好人可以因此受益,此谓之‘仁’。” 明月之下,她的脸上似乎也闪动着某种光彩。 “反正你不能去找青翼。”碧桃咬牙道。 唐小沫微微笑了,叹息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你要是再阻拦我,我可要动手了。” 碧桃突然张开了双手,作势要拦,一步也不让。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唐小沫反手抽剑,轻飘飘一剑刺出,已经将碧桃全身笼罩在剑光下。 她身为剑修,修的居然不是飞剑,但这一剑刺出,玄妙已极,漫空似乎都是她的剑意,丝毫不比那些光彩夺目的飞剑逊色。 她这一门剑术,化巧为拙,举重若轻,显然也是一门极其高明的剑术。 乌世鉴吃了一惊,刚要纵身跃出,碧桃就已经动了。 她的身体还在害怕得颤抖,脚下却一步也不肯退让,双手上突然升出无数绿色的枝蔓,如灵蛇一样朝剑气缠去,闪耀着莹绿的光芒。 剑气如虹,将枝叶纷纷斩落,但枝蔓就象是无穷无尽,刚一斩碎就又生出,源源不绝。 点点剑光在绿色光圈里不住闪动,整个峰顶都被笼罩在内,树木斩断,巨石粉碎,这两个瘦弱的女子,居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偶尔有剑气溢出,将不远处的峭壁削得轰然倒塌,但绿色枝蔓迅速缠上,将剑光缠住。 乌世鉴在不远处看得惊心动魄,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气息,目瞪口呆。 碧桃似乎根本不知道进攻,只守不攻,将剑光守得死死得,任由唐小沫的剑光再凌厉,剑术再精妙,却也无法将她逼退半步。 唐小沫一声清喝,后退一步,长剑斜指,仿佛挽着千斤重物,缓缓的划了一个圆。 空中突然出现一黑一半两个半圆,缓缓转动,无数凌厉的剑气,细如牛毛,耀如星辰,象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所有绿色枝蔓全部笼罩在内。 剑飞横飞,枝叶四散,无数散发绿光的枝蔓瞬间被搅得粉碎。 剑光如雨,齐齐射向碧桃。 碧桃牙关紧咬,眼看就要被这一丛剑雨撕成碎片,突然间她身后如瀑布一般的长发飞舞起来,千万条发丝也仿佛千万只利刃,将所有剑光拦住。 叮当之声不绝,气劲四散,漫山尽是呼啸之声,方圆百丈之内的树木全部被斩碎,连乌世鉴藏身的地方,周围的树木也尽数化为木屑。 他连忙捂住腰间,大喝道:“住手!” 要是再晚一步,恐怕腰间缠绕着的枝叶也要被搅得粉碎。 两个女子大吃一惊,齐齐停手,转头望来。 明亮的月光下,一个男子腰里只围着一圈树叶,脸色尴尬,站在一旁。 唐小沫一望之下,突然失声道:“吴适,原来是你,原来你没有死!” 乌世鉴苦笑道:“小沫,我没有死,你怎么到震州来了?” 唐小沫脸上露出温暖而又欢喜的笑容,带着无比的欣慰之色,“那天,我听说你被妖怪青翼击杀,便去到晋阳城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她眼睛中闪出欣喜,“果然是仁者天佑,象你这样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她叹息道:“我以为你死了之后,秉承你的仁心,到处击杀恶人,不知不觉来到了震州,前些日子,竟然听说那个大妖青翼又在永安出现,所以就来了。” 她说得虽然简单,乌世鉴却心中感动,知道她这一来必然是想为自己报仇。 可自己就是青翼,青翼就是自己,这个仇是无论如何报不得的。 她洁白稚嫩的脸上,竟然也微微有了些风霜之意,但一双眸子依然坚定清澈。 她不曾多说一个字,但却可以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只身前来永安斩杀大妖! “小沫,多谢你了!”乌世鉴刚想上前一步,想到自己的模样,却又退了一步。 “吴适哥哥,应该感谢的是我”唐小沫露出甜甜的笑容,“是你,才更坚定了我寻求仁道的决心,才使我的剑道渐渐圆满。” 她双眸闪闪发亮,紧紧的盯着乌世鉴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你没有死,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既然你没有死,那我也不必找青翼了,我还有事要办,这便要走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追随 她手上的宽剑突然发出光芒,然后她的整个人就随着剑光飞了起来,犹如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小沫!”乌世鉴高声喊道,他没想到唐小沫说走就走,毫不犹豫,她飘忽来去,去留由心,不滞于物,几乎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古剑仙的风采! 唐小沫突然回头,宽大的衣袍被风吹起,宛如神仙,“吴适哥哥,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这个小小的女子,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乌世鉴不由得由衷感叹,忍不住为她的洒脱心折,呆呆的站着,仰望天空,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他回过神来,碧桃仍然呆呆的站在峰顶上,似乎不知道要干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楚楚可怜。 乌世鉴脸露微笑,慢慢朝她走了过去,碧桃脸色惊慌,竟然吓得朝后退了一步。 她原本胆子就小,这次为了护住青翼,强行跟唐小沫战斗,实在是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成了惊弓之鸟,见到乌世鉴奇怪的模样,心是竟然也害怕起来。 “碧桃!”乌世鉴缓缓道。 碧桃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她的名字,在人世间从来没有人知晓,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 她的心里更加恐惧起来,连连后退,“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碧桃,你不要害怕,我是大王啊。”乌世鉴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慢慢上前。 “不,不是,大王不是你这样。”碧桃几乎已经要退到悬崖边上去了。 乌世鉴想要化身妖魔,一想却又不妥,刚才两人大战,说不定也会引来别的修士在远处窥探。 他突然伸手,从芥子世界里掏出火鸟小红,“你看,这是谁?” 碧桃顿时睁圆了眼睛,“小红!” 火鸟从呆傻中突然清醒过来,一眼望见碧桃,叽叽喳喳叫着,突然飞到她的头顶,装作要喷火。 碧桃现在虽然已经是妖将境界,却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修为,吓得尖声大叫。 乌世鉴哈哈大笑,轻声道:“不畏他们怎么样?” 碧桃似乎突然间清醒了过来,不可置信的道:“大王,真的是你吗?你,你变成人了吗?” 乌世鉴微笑点头,“你不是也一样吗?” 碧桃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跌跌撞撞跑上前来,惊喜道:“是你,大王,真的是你。” 她眼中已经有咸咸的液体流出,将她脏脏的小脸冲出两道印痕,心中似乎有无穷的欢喜,又有着无穷的委屈。 乌世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将那满头的乌发揉得乱七八糟,放声大笑,道:“走,我们回家去!” 碧桃傻傻发笑,任由乌世鉴牵着她的手,跃下浮日山顶,一路回到居处。 看到洗漱干净,重新换了一套自己宽大衣服的碧桃,脸上总算恢复了干净,她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一点,眉眼也略略长开了一些,但仍是一付怯怯的模样。 碧桃笨嘴笨舌,乌世鉴花了好长功夫,才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天鹰猿谷的众妖,都不知道乌世鉴的生死,碧桃虽然是一颗大树,却也心急如焚,拼命想要从潭底挣脱出来,但那时候她吸收了日月潭水的庞大灵气,正在突破阶段,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勉强化为人身。 一化成人身,她立马就从鹰猿谷跑了出来,沿着森林朝外找寻乌世鉴,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阴差阳错的也来到了震州。 她初到人间,茫然不知所措,天天在路边流连,想要听到青翼的消息,却又不敢向人打听,只能呆坐在街角,仔细凝听每一个过路人的说话,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副乞丐的模样。 她也是跟唐小沫一样,听说永安郡出现了疑似青翼的妖怪,才赶来一探究竟,结果却遇上了唐小沫。 在她心中,青翼大王是威严亲切,不可侵犯的,而唐小沫却是要来找青翼报仇,就此两人就打了起来。 说起来这两个女子也是一样的呆,连青翼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居然就先动起手来。 碧桃结结巴巴述说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傻傻的笑容,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大王的她,此刻心满意足。 但乌世鉴的眼眶却渐渐红了,碧桃历来胆小,要她从危险重重的妖怪丛林,来到复杂的人类世界,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凶险,但她此刻却只有欢喜,没有半点怨言。 这算沦落到成为街边的乞丐,她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好,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他,证明他还活着。 “我就知道大王不会死,大王这么厉害,怎么会死?” 乌世鉴莫名心疼,用力揉了揉碧桃的脑袋,把那一头乌发揉得更加凌乱,道:“你说你勉强才化成人身,那是怎么回事?” 碧桃苦着脸道:“就是因为当时还没到时候,我就强行化成了人形,日月潭里的冷气和热气好象还没有完全吸收,有时候会一时冷,一时热。” 乌世鉴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会想办法帮你治好。” 碧桃连连点头。 “你既然已经来到了人间,就要替我做饭,每天都做许多不同的好吃的,知不知道?”乌世鉴压住心里的酸楚,反而笑道。 “嗯,嗯,我最喜欢的就是做饭,哎,可惜到了人世间,还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呢,也不知道他们的菜肴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心中唏嘘,乌世鉴却微笑道:“从明天起,我就带你出去,吃遍永安城的所有酒楼,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你学会了,再回来做给我吃!” “好,好,我正要多学。”碧桃傻傻的拍起手来。 当她进入芥子世界,看到那另一个世界的模样,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灵石脉矿,她捧起那只小小的粉红蝎子,用手轻触,脸上也露出笑容。 第二天乌世鉴就辞退了打扫的佣人和厨子,碧桃虽然已经化成人形,毕竟还是个妖怪,万一什么时候被他们发觉,可不是什么好事。 刚刚准备中午带碧桃到永安郡城里的酒楼去吃饭,沈月居然就已经找上门来。 “吴适,你这几天死到哪里去了?”沈月穿着淡黄长裙,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也闪着光。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夜宴 乌世鉴居然不来由的一阵心慌,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那个,那个,跟和尚出去了一趟。” “哼,你是不是躲着我!” “哪有的事,我躲着你干什么?” “上次在侯府,我当着爹爹的面说了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害怕了?”沈月上前一步,眼光死死的盯着他。 “没有,没有,我知道大小姐是为了替我解围,我在这里多谢了。”乌世鉴连忙行礼。 “算你还有点良心。”沈月嘻嘻笑道,“不过嘛,我也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你。现在我话也已经说出去了,全永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你说怎么办?” 沈月叉着腰,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乌世鉴心里有如打鼓,迟疑半天,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我不管,反正我如今已经嫁不出去了,只有你娶了我才行。” “这,这,这,我怎么配得上大小姐?”乌世鉴心里狂震。 沈月在桌子边坐下,喝道:“怎么,你想赖账吗?是我长得不美,还是家世不行?” 乌世鉴简直已经要掉下泪来,他虽然跟沈月接触了一段时间,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但沈月当天怎么来说也是一片好意,是为了替自己解围,也确实因为这样名声受损。 现在该怎么办? 看到他抓耳挠腮的模样,沈月却突然“扑嗤”一笑,“看把你吓得,我是有点喜欢你,可还不至于要来逼亲。我沈月可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她眼睛笑得弯成一道月牙,“总之你以后就会知道我的好,到时候我等着你来求我嫁给你。” 然后她瞧了一眼碧桃道:“这个丫头又是什么人?和尚呢,又跑到哪里去了?” 乌世鉴心里发苦,迟疑道:“她,她是我表妹,名字叫作碧桃。和尚嘛,已经回庙里去了。” “嗯,名字不错。”沈月笑嘻嘻的道:“妹妹,你过来。” 碧桃望了一眼乌世鉴,见他点头,才慢慢走上前去,却又不知道怎么称呼。 “叫大小姐。”乌世鉴连忙道。 “什么大小姐?叫嫂嫂。”沈月道。 “嫂嫂。”碧桃倒也听话,居然就真的叫了一声。 “哈哈,这个丫头真乖。”沈月脸上显出坏笑,居然从怀里取出一个玉镯子,替碧桃带上,道:“妹妹,这个镯子嫂嫂就送给你了,当作见面礼。” 乌世鉴简直哭笑不得,前几天他才称呼秦霜为嫂嫂,惹得大空大怒,现在居然就遭到了现世报,看来坏事真是做不得啊。 “嗯,吴适,我找了你几次了,你都不在家。幸亏你今天回来了,我是受父亲之命,来请你到侯府去的。”沈月收敛笑容,嘴角却仍是露出笑意。 “那个,那个,不会是。。。”乌世鉴忐忑不安。 “放心,不是要你去提亲。”沈月抿嘴笑道,“是请你今天晚上去赴宴。永安郡的修士道中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 “那是为了什么?”乌世鉴奇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罗嗦什么?记得把妹妹也带来。”沈月居然也揉了揉碧桃的头发。 她格格娇笑,站起身来,居然就这么走了。 乌世鉴愣在当地半天,都没有想明白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晚上永安侯府灯火通明,乌世鉴和碧桃却站在门口不远处的黑暗里,都有些犹豫。 眼见到巨木门的朱椽、孙道岩,桃花观的余观主等人都陆续进入侯府,他终于一咬牙,带着碧桃走了过去。 站在门口迎侯的人居然也认得他,恭敬向他行礼,望向他的眼光也多了一分异样的光彩。 他唯有摇头苦笑,碧桃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觉得好奇。 侯府的大厅里,数十架灯台点着明晃晃的蜡烛,照得一片通明。 正北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大几和一个小几,大几在正中,坐的当然是永安侯沈从容。 他身穿黑色镶金侯服,戴正气鎏金冠,面色沉静,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无言的威严。 旁边的小几上,坐的居然是沈月,她今天盛装长裙,略施粉黛,头发梳成高髻,金簪步摇,端庄高雅,简直象是变了一个人。 她望见乌世鉴进来,点头微笑,高贵恬淡,如牡丹绽放,竟然将乌世鉴也看得一愣。 抬眼望去,几乎整个永安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修行者都已经到了,除了几个身穿轩辕帝国官服的人乌世鉴不认识外,其他的他也大多认得。 玄炎卫的霍城和两名白炎卫端然而坐,天门宗的展飞作为侯府上卿,也赫然在列,一名少年站在他的身后,居然是许玉临。 除了他们之外,缉刑司的老黄、江风、老柴全部都在,巨木门的朱椽、桃花观的余观主、还有奔雷军的统领沈从义、侯府的夏侯、万春雷,也都各据一桌。 另外有几名修行者打扮的人,乌世鉴也不认识,估计是永安郡里某个修真门派的主事人。 老黄朝乌世鉴一招手,露出一口稀疏的牙齿,乌世鉴点头微笑,向他行了一礼,走到江风下首坐下。 他见碧桃局促不安,拍了拍桌子,要她挨着自己坐下。 江风凑过来低声笑道:“你如今可是侯府的姑爷,怎么还敢带一个女子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乌世鉴瞟了他一眼,“这可是我的妹妹,有什么不能带?” “嘿,我是好意提醒你,等会大小姐发起怒来,你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江风幸灾乐祸。 “哼”,乌世鉴难得理他,转头望向永安侯。 永安侯见人已经到齐,轻轻一挥手,便有下人将食物源源不绝的送到每个人的桌上。 碧桃睁大了眼睛,对那些制作精美的食物十分好奇,一边放进嘴里品尝,一边在心里细细研究。 她虽然能做得一手好菜,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美的菜式,这么丰富的菜品,简直吃得停不下来。 永安侯沈从容举起酒杯,道:“诸位,今天本侯设宴,先敬大家一杯。” 在座的诸人齐齐起身,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沈从容毕竟是帝国世袭罔替的侯爵,坐镇一方的诸侯。 就连缉刑司的老黄和玄炎卫的霍城,地位也比他低了许多。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选 沈从容浅浅喝了一口酒,挥手示意众人坐下,道:“今天请诸位来,乃是因为不久前,西召余孽在我永安郡出现,幸亏诸位齐心协力,才将余孽诛杀擒拿,还地方一个安宁,还帝国一个太平。” 他接着道:“朝庭传下旨来,说我们捉贼有功,对我们永安侯府着力褒奖,并着州牧府将所擒拿的余孽速速解送到承天。” 他眼光望向老黄,脸上却露出微笑,道:“这都多亏了诸位的功劳,黄大人,你们缉刑司更是出了大力,来来,本侯敬你一杯。” 他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夸奖缉刑司,但人人都知道,当天在浮日山,乃是缉刑司最后把西召余孽捉住押走,但到头来受到褒奖的反而是他这个永安侯,这话就不免有些讽刺意味了。 老黄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侯爷过奖了,我们都是为帝国效命,哪里敢邀功?” 他样子朴实,年纪也已经不轻,说起话来却是针锋相对,自然是说侯府并没有出什么力,反而邀功。 沈从义右手微动,轻轻搭上刀柄,万春雷、夏侯也已经坐直身子,沈从容却微笑道:“不错,黄大人说得对,我们都是帝国臣民,自然都要忠于吾皇,什么功不功劳的,也不必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忠君爱国,若是谁有不敬之心,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他这句话说得更加重,直指州牧府,就算诸王再大,也是帝国皇帝的臣下,永安侯府虽然职位不如诸王,却是帝国钦封直属的诸侯,自然是嫡系,州牧府就算再嚣张,也绝不能跟帝国叫板。 老黄却没有再说话,脸上仍是露出淡淡的笑容,缓缓坐下。 沈从容脸上笑意不减,道:“永安郡有各位的襄助,真是本侯的福气,就算再有什么余孽宵小,也决不敢在永安为非作歹。” 他眼光一扫,道:“十年一次的十府演武马上就要开始,我今天请各位来,也是为了要商量这件事。” 他眼睛望向万春雷,万春雷连忙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个礼,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十年一次的十府演武,不仅是我们震州修行界的盛事,也关系到我们永安郡的声誉,我震州十二郡,每一郡都要派出三名年轻俊彦参加,今天还请大家来推举各门各派中的年轻弟子。” 巨木门的朱椽和桃花观的余观主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恨意,他们门中的杰出弟子,都已经被乌世鉴打成重伤,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参加了。 展飞怒目望向乌世鉴,重重的哼了一声,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但碍于沈月,却什么也不能说。 要是傅青虚还在,无论如何也会有一席名额。 一时间全场居然都在沉默,永安城里的天才,公认傅青虚为第一,但他先是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后来又被妖怪杀死,永安城里,还有谁能出战? 除了桃花观和巨木门,那些小门小派的修真门派,更是派不出象样的弟子来,但这两个门派的杰出弟子,至今还躺在病床上。 所有人的眼光齐齐望向乌世鉴,跟他的目光一触,又纷纷避开。 沈从容不禁长叹一声,“难道我们偌大的永安城,竟然连一个年轻俊彦也找不出来吗?” 老黄突然咳嗽一声道:“侯爷,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年轻俊杰吗?十府演武,要求是在二十五岁以下,我看吴适就刚刚适合,以他的修为,只怕极有可能为永安郡拿下第一呢。” “哦,他虽然年龄符合,但修为不过二阶,恐怕还不行吧?”沈从容道。 老黄心里暗骂,笑道:“侯爷是不是忘记了,曾经号称永安第一天才的傅青虚,就是败在吴适手下?” 展飞恨得牙痒痒的,心里又痛又怒,却又发作不得,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从容道:“诸位对吴适去参加十府演武,可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说傅青虚确实是败在他的手下,就凭他现在与侯府的关系,谁又敢反对。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第一个人选就定下来了,接下来还有两个名额,大家有什么推荐?” “玉临,你出来。”展飞大声道。 “是,师父。”许玉临一脸顺从的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向永安侯行了个礼,永安侯微微点了点头。 许玉临的姐姐,正是永安侯的第五房小妾,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并不敢以侯爷的小舅子自居。 “我们天门宗外宗,推举许玉临参加十府演武。”展飞道。 乌世鉴微微蹙眉,傅青虚一死,这个许玉临立即得到了展飞的喜爱,看来这许玉临,确实不一般。 沈从容也皱眉,“他也不过是二阶的修为,也没有吴适这样惊人的实力,怎么能参加十府演武?” 展飞站起身来,拱手道:“侯爷,他现在虽然只是二阶修为,但现在距离十府演武还有三个月,我们天门宗自然有办法让他迅速提升修为。” “也好,天门宗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肯定有妙法,既然如此,就依展上卿所言,将这个名额给他吧。”沈从容也就顺水推舟。 接下来的最后一个名额,只剩下几个小的修真门派争夺,最后决定由磨盘山的大弟子盘彻参加,他也已经是接近三阶的修为。 沈月嘴角含笑,望向乌世鉴,一付我早就知道了的模样,乌世鉴只有露出苦笑,本来想要推辞,也只得忍住。 沈月能为了他牺牲声誉,他也绝不能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不就是参加什么十府演武吗?参加就参加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推举,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吴适和许玉临,恐怕早就在侯爷心中定下了,他们一个是永安侯府的未来女婿,一个是侯爷的小舅子,哪有不参加之理? 听说十府演武会有丰厚的奖励,凡是参加的,都不会空手而归,要是能获得前三名,得到前往乾州会武的机会,更是有着无数的奖励和机会。 名额商议已定,玄炎卫霍城却突然站起身来,朝永安侯行了个礼,道:“侯爷,上次有妖怪在映月湖杀害了天门宗的弟子,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还想再来查验一番,请侯爷许可。” “哦?你要怎么查验?”沈从容神色惊讶。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还形 “当天妖怪杀害了傅青虚之后,我们曾经在映月湖和浮日山到处查勘,在地上发现了巨大的脚印,直达山顶,后面巨大的脚印消失,却又发现了一些人类的足印。” “这又能说明什么?”沈从容皱眉道。 “也就是说,这个妖怪杀人之后,很有可能又从妖怪化身成为了一个人类。”霍城道。 展飞跟着道:“不错,听说修成了妖将的妖怪,就可以化成人身。” “展道友说得对,到了妖将境界,就可以化成人形,所以我怀疑,这个妖怪是个妖将,杀人后变成人形,仍然躲藏在永安城中。” “什么?妖将?还躲在永安城里?”一些小门派的修道者脸色大变,就连余观主和朱椽也微微变色,若是他们遇上了妖将级别的妖怪,也不敢说有胜算。 厅中顿时乱了起来,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望向别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 沈从容咳嗽一声,止住诸人的混乱,道:“霍大人,你接着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于我们整个永安郡来说,都是个极大的祸害,所以,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妖怪揪出来。” “不错,必须要把妖怪找出来”众人纷纷附和。 “这个妖怪既然是个妖怪,肯定有许多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有着超越常人的能力,或者神神秘秘的来历。”霍城嘴里说着,眼睛却已经望向了乌世鉴。 众人随着他的眼睛望了过去,顿时也纷纷心中生疑,这两点,乌世鉴恰好好象都符合。 “霍城,你要陷害我,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非要把我朝妖怪身上扯,简直是荒唐!”乌世鉴心里生起强烈的警觉,想不到这个霍顿的心思居然如此细腻,分析竟然如此准确,但脸上仍然装作若无其事。 “对,霍城,你无中生有,上次我不是已经证实了吴适没有嫌疑吗?”主台上的沈月突然怒道。 “月儿,闭嘴。”沈从容目光如电,沈月闭口不言,却嘟起了嘴巴。 “霍大人,你可有什么证据吗?”老黄慢悠悠的道。 霍顿走前几步,来到乌世鉴面前,“你从哪里来,师承何处,不清不楚,更加可疑的,是你明明只有二阶的修为,却能打败三阶修为的傅青虚。” 他目光灼灼,“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妖怪?” 乌世鉴脸色从容,反而哂笑道:“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阶修为,我也可以怀疑你是妖怪。” “霍大人,吴适是我们缉刑司的人,你不可妄言,更何况,他是侯爷选定的参加十府演武的人选,你怎么能怀疑他?”江风也突然出声。 “江大人,就是因为他是要参加十府演武的人选,我们更要谨慎,要是让一个妖怪混入了演武,那永安郡的面子何存?岂不是笑话?”霍城冷冷道。 “好,既然你不承认,我自然有法子验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这是我托人从乾州带来的‘还形露’,只要是妖魔,喝上一滴,就要现出原形。” 他将瓶子举到乌世鉴面前,“你敢不敢喝?” “我拒绝。”乌世鉴断然道。 满厅中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结合霍城说的种种疑点,再加上乌世鉴断然拒绝的态度,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妖怪。 厅中大乱,许多人已经从桌子后站了起来,有些人已经抽出自己的灵器法器。 展飞露出狞笑,“该死的妖怪,我今天就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徒儿报仇。” 就在他已经准备一跃而起,打碎那个化成人形的妖怪的头颅的时候,乌世鉴已经道:“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妖怪了?” “不错,他什么时候说他是妖怪了?”老黄拍案而起。 沈月脸上也露出怒容,想要说什么,但一看到沈从容严厉的目光,只好又闭上了嘴。 霍城不停冷笑,“那你为什么不敢喝?” “我为什么要喝?满厅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我一个人喝?难道我好欺负吗?”乌世鉴睁圆双眼,看起来十分愤怒。 “哼,我看你是心虚才对。”霍城死死的盯着他。 “笑话,要是说有嫌疑,满永安郡的修行者都有嫌疑,更何况,谁知道你所谓的‘还形露’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什么毒药,难道我也去喝?” “我堂堂玄炎卫,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还形露’的功效,天下皆知,哪里会有假?” “总之,我信不过你。” 其实乌世鉴心里也在暗暗叫苦,这个什么‘还形露’,他听都没有听过,哪知道霍城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自己确确实实就是那个妖怪,谁知道会不会喝下去就立马现出原形?到时候满座的修士都是敌人,仅凭老黄和展飞的修为,自己就绝不可能逃得了,何况还有个看起不已经不弱于他们的永安侯? 他心里不住盘算,嘴里却在想着各种理由推脱。 霍城脸沉如水,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百般推脱,说到底就是不敢喝,还说不是心虚?” 展飞高叫道:“不必说了,他肯定就是那个妖怪,让我将他拿下碎尸万段。” 老黄望了江风一眼,也已经皱起了眉头,乌世鉴今天的举动,的确有些异常。 沈从容突然道:“‘还形露’的功效,我们自然都知道,吴适,你既然说自己没有问题,何妨一试?” 他身为永安侯,说出来的话自然更有份量,厅中所有的人眼光又齐齐望向乌世鉴。 连老黄和江风的心跳,居然也不自觉的加快起来。 “恕难从命!”乌世鉴脸色不变,却仍是道。 这一来,众人对的他怀疑就更加严重,连沈从容也皱起眉头,沈月的脸色也微微发生了变化。 厅外已经有暗影游走,侯府和玄炎卫的几人已经站了起来。 大战似乎已经一触即发! 老黄突然道:“吴适,你要证明你的清白,何妨尝一滴‘还形露?’” 乌世鉴摇头道:“厅中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我先尝?这不是摆明了针对我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老黄沉吟道:“不如这样,先让别人先尝,然后你再尝,怎么样?” 他长叹一声,“今天要是你不喝上一滴,恐怕也难以证实你的清白。” 乌世鉴心里也在急速盘算,但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容得自己再拒绝,他道:“好,厅上所有的人都要尝,等到他们尝完了,我再来尝。”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危机 他想争取在这样的空隙,找到一个脱身的好办法。 “侯爷,你觉得怎么样?”老黄向永安侯拱手道。 “好,就是这样。”沈从容毫不犹豫。 “行,就让你多活片刻,我先喝。”展飞喝道。 从他开始,霍城给每人滴出一滴‘还形露’,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喝下,侯府刑名长吏夏侯在旁边察看。 厅上的每一个人都喝下了一滴‘还形露’,就连高居上座的永安侯也主动要求喝下一滴,坐在他旁边的沈月,也喝了一滴。 满厅的人都已经尝试,只剩下乌世鉴。 他眼光望向门口,心急如焚,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不住盘算着,等到自己变身妖魔的那一刻,立即就展开风翼,从门口逃走。 但他也已经注意到,在大厅外围,还有一些黑暗藏身在暗处,恐怕是侯府暗中的力量。 霍城又已经重新来到他的身前,脸露冷笑,“该你了!” 事到如今,已经不得不搏,乌世鉴道:“好!” 他的双拳已经握紧,足趾已经牢牢踩在地上,只等着那瞬间的一搏。 ‘还形露’并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清凉,能清晰的感受到它随着咽喉进入食道,又进入胃中。 满厅的人都目光紧张的注视着他,神经都已绷紧,要是这个少年就是那个击杀了傅青虚的妖怪,就已经是妖怪境界,不但凶残,而且修为也绝不低。 与这样的妖怪一战,恐怕厅中有些人也要陨落。 整个宽阔的侯府大厅,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安静,连一根针落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沈月也睁大了眼睛,身子前倾,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一秒,两秒,三秒,在静得可怕的大厅中,人人都面色紧张,虽然紧张的东西各不相同。 霍城也已经在暗暗蓄力,眼前这个少年一旦现出妖魔形态,他就会立即出手,绝不留任何机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顿了,显得格外的漫长。 但跟着霍城的脸色就变了,眼前的乌世鉴稳稳站着,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还是静静站立,眼中露出冷诮之意,反而望向霍城。 霍城脸上露出无比失望之色,却突然鼓掌笑道:“吴道友果然是我们同道中人,并不是什么妖魔,可喜可贺,这次的十府演武,有了你的参加,永安郡必定大放异彩!” 他反应倒是真的快,一句话就想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转圆。 满厅的人同时长吁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小门派更是庆幸万分,要是乌世鉴真是妖魔,大战一起,他们必定先成为炮灰。 这时候居然颇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心里生出无限欢喜,都附和道:“不错,吴道友惊才绝艳,必定会脱颖而出!” 沈月脸上露出笑容,喝道:“霍城,你胡乱猜测,这回再可以死心了吧?” 霍城却突然道:“这个厅上还有一个人没有喝。” 众人齐齐一惊,霍城已经用手一指,道:“还有她。” 碧桃正在一边吃东西一边研究,忙得不亦乐乎,见到满厅的人突然望向自己,才慌张的停下嘴,脸上还是一片茫然。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为什么要试?”乌世鉴冷冷的道。 “但她也是修行者!”霍城道。 “笑话,你刚才怀疑我,现在又怀疑这样一个小姑娘,莫非是疯狗乱咬吗?”乌世鉴心里却是更加惊觉,碧桃是实实在在的妖怪,一喝下去,必定现身无疑。 两名白炎卫长刀锵然出鞘,“大胆,竟敢对我们大人无礼!” “你说过满厅的人都要尝,她也在这厅中。”霍城冷冷的望着乌世鉴。 乌世鉴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杀机,这个黑炎卫心思慎密,又处处针对自己,也许有一天,自己真会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上。 不,今天如果让碧桃喝下这滴‘还形露’,就必然是一场生死大战,他和碧桃恐怕都难以生还。 他蓦然厉声喝道:“霍城,你一再针对我,难道真以为我们缉刑司怕了你们玄炎卫不成?” 他这句话一出,立马将霍城的所作所为变成了一场玄炎卫与缉刑司之争。 厅中众人见到霍城咄咄逼人,原本以为乌世鉴真有可能是妖怪,但他喝下了‘还形露’,却没有半点变化,这种嫌疑已经完全洗去。 现在霍城居然还要针对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小丫头,这似乎已经有点说不过去了。 尤其碧桃样子怯怯懦懦,吃得满嘴的油,眼里还闪动着惊惧的光芒,哪里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 有人已经忍不住道:“霍大人,她只不过是个小丫头,我看就算了吧。” “霍大人,你们玄炎卫又何必跟一个呆呆的小姑娘较劲?” 乌世鉴更加装作暴跳如雷,“霍城,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们就到外面去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不要到处来找碴!” 霍城冷笑道:“玄炎卫替天子监察,永安郡来了妖魔,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也不能漏掉。” 他转头望向永安侯,“侯爷,不知道我们玄炎卫有没有这个缉查的权力?” “有,当然有。”沈从容点头,玄炎卫说到底和诸侯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他自然不会驳霍城的面子。 “既然如此,就请这位姑娘来尝上一尝。”霍城道。 碧桃还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望向乌世鉴。 乌世鉴面色一变,身上气势攀升,怒喝道:“霍城,你欺人太甚,今天我跟你没完!” 他心里知道,绝不能让碧桃喝下这一滴‘还形露’,所以装作勃然大怒,要抢先跟霍城动手,将这趟水搅浑。 玄炎卫和侯府的人霍然起身,老黄、江风和老柴也已经站起身来,各个修真门派对望一眼,都在悄悄后退。 这里赫然已经演变成朝庭两大势力的争斗,他们谁也不想参与其中。 沈从容也突然站起身来,喝道:“诸位不可妄言妄动,我受帝国恩典,镇守永安,就绝不会漏掉一个可疑之人,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胡来。” 沈从义扶刀站起,四周都有脚步声传来。 沈从容目光如电,望向碧桃,“不过是一滴‘还形露’罢了,这位姑娘快点服下,便万事皆无了。” “喝,喝什么?”碧桃见到这么多人望着自己,吓得退后一步,差点摔倒。 乌世鉴的心已经往下沉去,既然碧桃不可避免的要喝下“还形影”,那今天这一战已经在所难免。 第一百七十八章 妖袭 自己化身妖魔,展开风翼,利用玄光盾,也许还可以有逃走的机会,但碧桃虽然已经是妖将,却实在是傻得厉害,绝对没有办法逃走。 自己要是带上她,也绝不会有逃走的机会。 但要他丢下碧桃,他也无论无何做不到,所以这一战,几乎已经是必死的结局。 他突然下定决心,喝道:“霍城,你一再欺我,我今天和你不死不休!”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双足在地上一蹬,如闪电般跃起,一招“裂云式”使出,拳上生出云朵,中间夹杂着白芒。 通过在虚空中见到的剑意的体悟,他修为又有进境,已经将“追天”剑意,化在《倒海诀》中。 但他一动,厅中顿时人影闪动,玄炎卫和展飞,全都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条黑影一闪而入,跪在永安侯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住手!”永安侯大喝一声,他这一喝已经用上了真气,桌上的碗盘顿时四碎,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同时一股沛然大力,将乌世鉴和几条人影一隔,乌世鉴还要冲上前去,老黄已经如轻烟般上前,将他的手一拉。 一股柔和但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顿时让乌世鉴动弹不得,他的心顿时一凉。 若是要与老黄一战,恐怕只能化身妖魔,但他绝不愿意与老黄开战! “听侯爷怎么说。”老黄低声道。 沈从容声音沉重但洪亮,“浮日山、翠屏山,还有各个县城,都出现了妖怪踪迹!” 这一句不吝是一声惊雷,刚才他们还在为了一个妖怪而争得不可开交,现在整个郡城的各处,居然都出现了妖怪! “这些妖怪数量不少,有些村庄已经被妖怪袭击。”沈从容道:“所以,我们必须立马赶去。” 他眼睛望向乌世鉴,“当初杀了傅青虚的妖怪,恐怕只是先头兵,这次应该是群妖有预谋的袭击。” “霍城,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妖怪,是何居心?现在真正的妖怪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乌世鉴怒吼道。 他将碧桃一拉,“身为缉刑司,我可不象你,我这就去诛杀妖魔,护守百姓。” 他身形如风,转眼间已经冲出侯府。 众人才如梦初醒,沈从容已肃然道:“传令奔雷军,立即赶往各地,对抗妖魔。” 沈从义霍然应诺,转身就走。 “侯府诸位上卿、客卿,速速召集本门弟子,赶往翠屏山!” 面对妖袭,展飞、朱椽、余观主、孙道岩和几个小门派的主事人也丝毫不敢怠慢,齐齐应诺。 “暗影卫,随本侯前往浮日山。” 厅外顿时响起一片应诺声,这是永安侯府培养的死士“暗影卫。”也是永安侯的私人护卫。 他朝老黄和霍城拱拱手,“治下有妖袭,请两位大人速报玄炎卫和州牧府。” 老黄道:“那是自然。江风,老柴,我们也去看看。” 他身影一闪,就已经消失,江风和老柴跟着出了侯府。 但乌世鉴早已不见踪影。 这时候的他,早已躲藏在一处偏僻的巷子角落,进入了芥子世界。 那一滴“还形露”,对他来说并不是没有任何作用,一喝下去片刻,身上就已经冒出了细密的青色鳞片。 只是他本来就是人,并非纯粹的妖怪,加上他强自忍耐,利用体内的剑符死死压制住妖化,才没有立马化身妖魔。 纵然是这些人不逼碧桃喝下“还形露”,再过得片刻,他自己也要变成妖怪。 所以他一有这个机会,就立马冲出侯府,几乎可以说是慌不择路,冲入一条窄巷,立即打开芥子世界,和碧桃钻了进去。 双足一踏上芥子世界的土地,他便发出一声咆哮,身体迅速变大,化身青翼。 碧桃看着他,脸上笑呵呵的,似乎觉得他这副模样,远比是人的时候好看。 玉棺仍是静静的躺在地上,乌世鉴化身妖魔,又被霍城步步紧逼,一腔怒火无处发,蓦然间一脚踢出。 巨大的玉棺突然盖身分离,急速朝大空引入泯江水形成的水域里飞去。 当初乌世鉴不论用多大的力气,这个棺盖也打不开,这一踢之下居然开了,他眼睛飞速瞟过,风翼一闪,已追上前去。 眼光过处,玉棺中间赫然是空的,但不过一刹那,棺盖和棺身重新又合在一起,扑通一声落进水中。 乌世鉴潜入水中,伸手一摸,棺盖和棺身又已经严丝合缝,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也打不开了,但一股浓郁的灵气触手涌来,这尊玉棺,一遇到水,居然又产生了源源不断的水灵之气。 乌世鉴大奇,闭目沉思,心里一动,才猛然想起,当初那个黑暗天使就是从玉棺后面出现,那这尊玉棺必然和西召有关。 也许,梦丽雅当初就是沉睡在这尊玉棺里,一直沉睡了六百年。 这么一来,这一切也许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个芥子空间里,那是因为自己无意中将这尊玉棺带了进来。 应该是她还远远没有恢复,所以才只能化成没有任何能力的小女孩。 他不禁露出苦笑,自己被她耍得团团转,居然还千里迢迢的将她送回了西陵海。 但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后悔是无济于事了,若是有什么后果,他也愿意一力来承担! 这方世界远不如外面的世界广大,大空引入的水流也远远没有泯江的水流多,玉棺沉入水中,转化灵气,连这一条江水都散发出了微弱的灵气。 不管怎么说,这尊玉棺都是一件宝贝无疑。 渐渐的小河的两岸,土地渐渐变绿,一些荒芜的地方,冒出了细细的青草。 碧桃看得大为有趣,问道:“大王,我这里有许多在鹰猿谷摘来的灵草,能不能种在这里?” “当然,你想怎么种就怎么种,以后这里就交给你打理了。”乌世鉴从大空那里知道了这方世界可改造,可要他自己去改造,他也没有这个耐心,正好交给碧桃。 “好嘞,我正好可以种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碧桃蹦蹦跳跳,难得的露出了少女的一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战衅 半个时辰之后,‘还形露’的功效过去,乌世鉴重新化为了人身,他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早已在化身之前钻进了山上的闺房里,换好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见碧桃正兴致勃勃的种草,也不去管她,跳出芥子世界。 幸亏僻巷无人,他一出来,就立马朝浮日山赶去,他也急切的想知道,千百年来深藏在深山野林里的妖族,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了人间。 永安城里的百姓,根本还不知道有妖怪来袭的事情,依然歌舞升平。 但在浮日山上,却是另外一番情形,永安侯负手站在一处山坡,旁边是夏侯、万春雷和几名身穿黑衣的“暗影卫。” 在他们面前,已经有几具庞大的妖兽尸体,足足有数丈大小。 不远处的山峰上,十余名暗影卫正飞快掠过一处处树林,搜寻妖怪的踪影。 突然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直冲半空,长着巨大的牛头,却是人的身躯,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铁棒。 这是一头妖兵境界的牛怪。 两名暗影卫手持短刀,从两边围上,牛怪咆哮连连,铁棒舞成了一团黑光,气势惊人。 但暗影卫都已经是二阶修士,短刀发出刀芒,在空隙里将牛怪身上割出无数伤口,鲜血淋漓。 接着树林里又蹿出一个身高五丈的妖怪,浑身长满乌色鳞片,脸虽然已经是人脸,但面目狰狞,一条血红的舌头伸出数尺,身后还拖着一条长尾。 这是一个蜥蜴妖兵。 无声无息,又有两名暗影卫围了上去,跟这名妖兵展开激战。 这两名妖兵虽然瞧起来吓人,但不过都是妖兵境界,远远不是暗影卫的对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被暗影卫击杀,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永安侯神色淡然,乌世鉴却皱起了眉头,这些妖怪不过是妖兽和妖兵的境界,跑到人间来就是来送死,到底妖族出了什么变故,才会使得这些低阶妖怪到处乱窜? 暗影卫将整个浮日山快速的搜寻了一遍,又潜入映月湖,确认再没有妖怪,才回来向永安侯复命。 永安侯看了乌世鉴一眼,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万春雷朝他微微点头,随后几人便破空而去。 乌世鉴对这些妖怪的出现有些不解,低头沉思了半晌,才慢慢朝回走去。 翠屏山上出现的妖怪,已经由各个修真门派剿灭,但却有几名低阶弟子被妖怪杀害。 两天后,据各处陆陆续续传回来的消息,不仅永安郡周围的各县都遭受到了妖袭,连平西郡、镇西郡等各处都出现了妖怪,甚至有些村子被妖怪屠杀一空。 似乎整个震州都有妖怪的踪迹,就连永安郡的普通百姓也知道了这件事,人心惶惶。 侯府派出“奔雷军”分赴永安郡二十个县,每县500人,和当地的县守一起,平息妖袭,也斩杀了不少妖兽,但奔雷军也有伤亡。 缉刑司和玄炎卫也都向上级呈报,请求支援,但州牧府全境都有妖怪出现,似乎整个轩辕帝国各处也出现了妖踪,一时之间情况不明,还派不出人手来,着令各地郡守、县令先行严防。 一夜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这么多妖怪,这些妖怪并不正面和人类修士发生冲突,反而是到处袭扰百姓,许多偏远一点的村庄,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也许,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将要开启了! 但幸好这第一轮的攻击,并没有大妖出现,不过是些妖兵和妖兽,也许妖族还在暗中积蓄力量,暗中观察,因此人类的大修士也在等待。 战争中,首先死的当然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炮灰,真正的大战,远远还没有到来。 缉刑司的老黄和江风等都忙于在各处灭妖,也没有空来管乌世鉴,他心里盘算,既然妖族入侵,那也许鹰猿谷的那些妖怪们,也会不可避免的卷入其中。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一旦加入这样的战斗,绝对都会成为炮灰,必须将他们移出来才行。 正好自己现在有了一片芥子世界,那里既可以修行,又不会被别人发觉。 所以他已经决定,先去长宁城,再由长宁进入诸连山脉,去找到鹰猿谷。 他虽然不知道路,但碧桃却是从那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她必然认得路。 这几天碧桃每天在芥子世界里种草,偶尔坐下来和小蝎子聊聊天,虽然不知道小蝎子是不是听懂了,但她自己却毫不厌烦。 出了芥子世界,她就承担了所有的打扫和烹饪,不得不说她在烹饪方面的确实有天赋,只不过那一晚在侯府吃了一顿,就自己做出了许多新菜式。 但这几天乌世鉴却没有什么心情,等到跟她一说了自己的决定,碧桃反正也没有什么主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拼命点头。 两个人说走就走,离开永安城,选近路朝长宁城走去。 一路上,到处人心惶惶,随外可见从各处县城逃到郡城来躲难的人,扶老携幼,面色惊恐。 一队队身穿黑色盔甲,背后背着狭长圆筒的奔雷军,面色严肃,往来巡视。 整个永安郡,赫然已经是一片战时的模样。 这时候的修真者,也不再掩藏修为,偶尔有从天上飞遁的修者,衣襟飘飘,宛如神仙。 无数的平头老百姓,直到这几天才发觉,原来这世上真有能够飞天遁地的神仙。 见到这些修者,老百姓的心里反而镇定了不少,一边连连朝天空作揖,既然有神仙出手,肯定会很快的将妖怪斩杀,还自己一个太平世界。 碧桃一路上紧跟着乌世鉴,生怕走丢了,似乎早已忘记自己已经是妖将,是世人眼中的大妖。 道路越走越偏僻,早已经不见了行人,乌世鉴更加加快了脚步,早一天赶到鹰猿谷,那些妖怪就早一天安全。 要不是还在人间,他早已经化身妖魔,展开风翼。 在一处远离大路的地方,乌世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座依水而建的村庄,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这是一片小小的庄院,零零落落的建着几十栋小木屋,有些房子前面还晒着鱼网,放着小木舟。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鱼村,但这时候,既没有人打鱼,也没有人晒鱼,连鸡狗的声音都听不到一声。 因为这一庄的人,都已经死绝。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两头庞大的,象鳄鱼一样的妖兽,正在争抢着一具尸体。 第一百八十章 奔雷 这些妖兽虽然在修行者眼中不堪一击,但在普通人的面前,却是真真正正的妖魔。 凶残可怖,噬食吃肉的妖魔! 而那些无辜的村民,只不过是它们嘴里的食物。 人族和妖族的战争刚一爆发,这些最低层的百姓便第一个遭秧。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两头巨大的鳄兽停止了抢夺,齐齐转过身来,用血红的眼睛望向两人。 接着其中一只一声怒吼,四足迅速移动,张开长满尖牙的巨大长嘴,就已经扑了上来。 另外一只也不甘示弱,怪叫连连,脚下踩着尸体冲了过来。 “破浪式”轻轻挥出,层层波浪重重叠叠,两头妖兽突然一呆,脑袋中的脑浆就已经被震碎,轰然倒地。 碧桃站在乌世鉴的身后,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只要有大王在,她就是安全的。 管他是人也好,是妖怪也好,只要大王认为该杀,自然就该死,大王总是不会错的。 所以当她听到大王沉声道“走”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就跟在他后面朝前方走去。 乌世鉴的脸色却已经阴沉,人族和妖族的大战爆发,自己到底应该帮哪一边? 再走了一百多里,翻过几座大山,长宁城已经在望。 这时候天色已经将暮,却没有看见缕缕的炊烟,只听见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是“奔雷军”的轰天雷。 前方有人族和妖族的战斗,乌世鉴将碧桃一拉,脚底生风,刹那间便来到这一处战场。 这是一处山凹,依山而建着一处极大的村落,原本应该是绿草成茵,绿树成荫,这时候却是血腥扑鼻,树木倒伏,地上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染成了红色。 数十名奔雷军,将百来名村民挡在身后,地上已经倒下了许多奔雷军和老百姓的尸体,当然,也有七八头妖兽的尸体。 在他们前面,六七头巨大的妖兽正咆哮前扑,它们模样凶恶,眼神残忍。 奔雷军许多人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在一名身材矮小,但眼神凌厉的汉子带领下,反手取下圆筒,将一颗颗威力巨大的“轰天雷”投掷出去。 “轰天雷”一投掷出去,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爆发出猛烈的火光,要是碰到了妖兽身上,便是血肉横飞。 两名头盔略有不同的奔雷军,手持佩刀,正跟两个已经化形的妖兵斗在一起。 这两名奔雷军,显然也已经是一阶的武者,佩刀上面符文闪动,显然也已经经过了符师的加持。 两名妖兵身体大部分已经可以化成人样,只有尾巴还不能消去,力量巨大,虽然没有武器,但凭着极快的速度和强悍的爪牙,居然将两名奔雷军死死压制。 另外有一名样子已经跟普通人没有两样,只有两只耳朵尖尖竖起,眼瞳呈现淡黄色的妖怪静静站立,冷眼旁观。 这赫然已经是一名妖校。 这一队“奔雷军”不过百人,领头的是一名“百夫长”,便是那名身材矮小的人。 他一边指挥奔雷军掷出“轰天雷”,一边望向后面惊惶失措,乱作一团的百姓,眼神中闪过犹豫。 他们这一队,平时遇到的也不过是几头妖兽,一两个妖兵,哪知道今天居然遇到这么大一股的妖怪。 一场激战,“奔雷军”已经战死近半,“轰天雷”也已经掷出去一大半,要不了半柱香,就要用完。 没有了“轰天雷”,自己手下这些“奔雷军”与妖怪近身相搏,便没有丝毫胜算,何况对方还有一个最厉害的妖怪没有出手。 一声惨叫,一名一阶武者被妖兵一爪爪破胸腹,热血涌出,另一名武者大惊,倒飞而出,迅速退回“奔雷军”中。 两名妖兵一声咆哮,同时跃起,与此同时,那名一直没有动的妖校,也已经动了。 百夫长蓦然喝道:“放。” 奔雷军同时将圆筒一抖,无数的“轰天雷”同时掷出,漫空中仿佛起了无数的闪电,一声声惊雷震耳,夹杂着妖兽的巨吼。 在密集的轰天雷爆炸中,又有几头妖兽被炸得轰然倒地,但“奔雷军”的轰天雷也已经全部用完。 他们齐齐拔出配刀,组成方队,迎上妖兽,显然平时也经过了极严格的训练配合。 妖校眼神冷酷,速度极快,闪出一道道幻影,百夫长怒吼拔刀,刹时间斩出数十刀,刀芒闪现,但却都被妖校闪过,在闪躲中,利爪还划破了两名“奔雷军”的咽喉。 另一名一阶武者,同时面对两名妖兵,已经左拙右支,他怒吼道:“大人速退,去找援军来为我们报仇!” 这些奔雷军知道,今天这一场血战,生机已绝,只有修为最强的百夫长,才能逃出去。 但他纵然逃出去找来援军,也绝不可能救得了这些奔雷军,所以他们才说要他来报仇! 身后的百余名百姓也已经明白了结局,有的已经吓得四散逃跑,跑不动的老人和小孩只有撕心裂肺的哭泣,面对妖魔,他们甚至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一名妖兵纵身狂笑,“懦弱的人类,只配给我们妖族为食!” 它蓦然飞起,朝着逃跑的人类追去,一只手掌长出长长的指爪,象尖刀一样朝下刺去。 这几天来,它已经尝过不少人类的鲜血,这些弱小的生命,就是它嘴里的一道菜肴。 但突然间,一个身穿布衫的瘦削少年出现在它的爪子下,接着这个少年就伸出一只手,将它的爪子一捏。 它坚硬的爪子就象是碎窗户纸一样,居然被这少年一捏就碎,它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惨号,就看到对方拳头在眼前越变越大,仿佛有无数的云团升起,接着脑袋就轰然碎裂。 妖校和百夫长同时大惊,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居然象是杀鸡一样,就将一名妖兵捏死,似乎比踩死一只蚂蚁也多费不了多少劲。 妖校黄瞳急缩,身躯急退,化成一道虚影,已经在数十丈之外。 但他还来不及站定,就蓦然发觉那个布衫少年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妖校大惊,发出一声怒吼,已经化成一头身长三丈的斑纹大豹。 妖怪,在本体状态下永远是最强的!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危险,所以才一照面就显出了本相。 豹妖张开血盆大口,长尾化作一条尖枪,同时朝乌世鉴攻来,周围卷起了一阵狂风。 第一百八十一章 助力 要是是刚化身妖魔的时候,对付这样的妖校,也还要费一番手脚,但这时的妖校对乌世鉴而言,不过是地上的一条虫子。 空气中突然响起海浪声,一阵阵波浪从掌尖涌出,层层叠叠,摧毁一切,将豹妖的所有攻势摧毁,然后破开它的头颅,将豹妖巨大的身躯一分而二。 “破浪式”!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强者就是刀俎,弱都就是鱼肉。 “砰”的一声,豹妖分成两半的身躯突然倒地,鲜血冲天而起。 整个战场似乎突然间惊住了,没有一丝声音,过了片刻,那名仅剩的妖兵才突然发出一声尖啸,转身就逃。 剩下的数头妖兽,也突然转向,庞大的身躯象是一座座小山,踩得尘土飞扬。 那名百夫长长刀一挥,当先追去,“奔雷军”迅速冲上,追击妖兽。 百余名百姓惊魂未定,见到乌世鉴惊世骇俗的手段,也不敢走上前来。 乌世鉴轻叹一口气,抬步就朝前走去,碧桃跟在他的身后,象个小跟班,亦步亦趋。 等到那名百夫长归来,乌世鉴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和碧桃来到长宁城的城门外,心里也有些感叹,放眼望去,数十名“奔雷军”手按刀柄,一一盘查过往行人。 当他拿出“缉刑使”的令牌,奔雷军也只得躬身行礼,口称大人,放他进城。 这种非常时期,缉刑使来到这里,必然也是为了诛杀妖怪。 乌世鉴带着碧桃进了城,却没有注意到,在城门角落里,有个人望着他走远,连忙一路小跑的朝县衙跑去。 走了不远,乌世鉴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眉毛深深锁起,因为他又看到了一名江湖模样的汉子,在这名汉子的衣服上,赫然绣着三个狼头。 “三狼帮”! 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三狼帮必须要自己解散,但现在显然又已经死灰复燃。 他想了一想,终于还是决定先去诸连山,再回来顺便处理这件事情。 所以,他又移动了脚步。 但这一次,只走了数百丈,又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拦住他的居然是长宁县知县许迎松。 他脸上满是笑容,似乎还带着种久别重逢般的喜悦,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会以为他和乌世鉴是多年的好朋友。 “吴大人,当初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现在已经是州牧府的缉刑使大人了。”他仿佛发自由衷的感叹。 “我们长宁县,也是直属州牧府治下,就连我这个知县,也是州牧府任命的,从此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许迎松哈哈大笑。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乌世鉴知道他心里对自己恨得要死,偏偏跟许玉临一样,满脸带笑。 这样的人,不由得他不多生了一份警惕。 “原来是许大人!好久不见,但我现在有要事要去公干,就不和许大人叙旧了。”乌世鉴淡淡道。 “哎,如今妖患四起,我忝居长宁知县,实在是焦头烂额,吴大人想必也是为了灭除妖患来的吧。” “不错。”乌世鉴不愿意跟他多罗嗦。 “吴大人来得正好!”许迎松面色一肃,“在长宁城东,出现了一大股妖怪,伤害百姓无数,我们和郡守府的‘奔雷军’多次去围剿都没有成功,还请吴大人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面色有也有悲伤,“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哪里是妖怪的对手,已经有几个庄子被妖怪屠杀得干干净净,真是凄惨。” 长宁城东,正是前往诸连山脉的必由之路,何况要是真的有妖怪屠庄,乌世鉴也不介意随手诛杀。 若是面前这个许迎松搞什么鬼,以他现在的修为,也完全不必放在心上,一切阴谋诡计,都可以以力破之。 “好,那我就去一趟。” “吴大人一腔热血,为国为民,真是值得长宁满城百姓敬佩。”许迎松转头喝道:“李小山,快牵马来。”一名捕快模样的男子就已经牵过几匹马来。 几人拍马飞奔,直朝城东而去,碧桃还是第一次骑马,坐在乌世鉴后面,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衫。 一出城门,就能望见连绵不绝的诸连山脉,快马奔行数十里,已经来到山脉的外围。 这里是诸连山脉中的妖怪进入长宁的必经之地,足足有三百名“奔雷军”在此驻守,由一名千夫长领军,辖下也有三名百夫长。 这名千夫长已经是三阶初期的炼气士,名叫高前初,他听到许迎松介绍乌世鉴,也不禁多了几分客气,毕竟,这是大小姐的意中人,以后也许就是侯府的女婿。 “高大人,有没有发现妖怪的踪迹?”许迎松问道。 “一个时辰之前,有两头妖兽出现,已经被我们斩杀,展飞前辈已经到前面去查探妖踪去了。” “嗯?展飞也来了长宁吗?”乌世鉴皱眉道。 “吴大人,小儿玉临不才,得到展上卿的青睐,收入门下,现在又已经将他送往离州宗门修炼,好参加‘十府演武。’小儿玉临放心不下我,请求展上卿到长宁来助我。哎,这个孩子虽然不成器,一点孝心还是有的。”许迎松脸露笑意,却是连连摇头。 乌世鉴心里冷笑,却更多了一分警惕,这看似偶然的相遇,其中太多巧合,许家、展飞都是自己的死敌,如今遇在一起,他不相信会有什么好事。 “许大人生了个好儿子。”他淡淡道。 “哪里,哪里,小儿不才,在‘十府演武’的时候,还要靠吴大人多多关照。” “高大人”乌世鉴拱手道:“这里是诸连山脉,其中有许多妖怪,要是大规模来袭,恐怕几百名‘奔雷军’也抵挡不住。” 高前初慨然道:“不错,若是真的有大规模的妖袭,我们这些人马也不济事,但作为帝国战士,唯有马革裹尸,以报效帝王,报效侯爷。”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丛林里便传来一阵阵咆哮,树木折断,群鸟惊飞。 他神色不变,三名百夫长已经齐齐道:“准备。” 前队一百名奔雷军齐齐上前一步,反手拔出圆筒。 三头巨大的妖兽一冲出树林,数十枚“轰天雷”就已经同时掷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里顿时夹杂着妖兽的怪叫。 巨大的血肉四溅,又是数十枚“轰天雷”出手,将这三头妖兽炸翻在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入山 数十名“奔雷军”同时奔上前去,拔出佩刀,将妖兽斩得血肉模糊,又迅速退了回来。 一声怪叫突然响起,半空中一道妖影蓦然出现,一只翼展八尺的巨型蝙蝠张开双翼,浑身血红,嘴里发出一阵阵尖锐而又古怪的急促叫声。 乌世鉴和碧桃还不觉得什么,但数百名奔雷军齐齐变色,一张张脸刹那间似乎红得要滴出血来,脸色痛苦,双眼同时变得血红。 一声怒吼,一名奔雷军拔出佩刀,突然砍向旁边另一名奔雷军,佩刀砍入铁甲,顿时有鲜血涌出。 “你疯了吗?”一名百夫长大惊,反手一掌,将这名奔雷军打倒在地,但数名“奔雷军”嘴里同时发出“嚯嚯”之声,状如疯狂,已经拔出配刀,纷纷朝身边的人砍去。 这时,在场修为高一些的人,都已经明白,这血红蝙蝠怪所发出的声音,恐怕有扰乱人的心志,使人自相残杀的作用。 千夫长高前初猛然跃起,手中长刀划过一道数丈长的刀光,急斩蝙蝠怪。 蝙蝠怪灵活异常,身体一偏,就将这道刀光躲过,高前初正要上前追击,乌世鉴已经一跃而起。 “高大人,你安抚兵士,待我来诛杀此獠!” 他见到这里并没有许迎松所说的大批妖怪,心里已经有所怀疑,但他一心想先去找到鹰猿谷的妖怪,也不想过多纠缠,所以便要借这个机会,索性就此进入丛林。 “破浪式”发出,浪声滔滔,劲风四溢,但蝙蝠怪似乎对于声浪有着格外的敏感,迅速展翅朝后飞去。 乌世鉴一边控制力道,不急于将它斩杀,而是将它赶往更深的丛林,一边朝里急追。 碧桃跟在他的后面,迈开细腿追赶,速度居然也不慢。 眼见越追越远,乌世鉴才突然发出一招“裂云式”,拳风击出十数丈,中间夹杂着缕缕白光,那是他将“追天”剑意融入拳中。 蝙蝠展翅闪避,但剑芒如雨,碰上一缕,就已经将它的翅膀斩断,接着无数的剑芒已经将它斩成碎片。 “裂云式”的气劲随后就到,一声暴响,将无数碎片轰得渣也不剩一点。 他刚刚收回拳头,心中突然生起警兆,一股强烈的劲风,已经袭到身后。 来不及回头,“玄光盾”蓦然出现,但一股大力传来,背后仍是传来一阵巨痛,已经被击得飞出数十丈。 一个身高数丈的巨人,怒目圆睁,竟然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拳如山,狠狠砸下。 但这个高大的巨人,并不是妖怪,赫然竟是展飞。 想必许迎松骗他来之前,就已经用什么办法通知了展飞,展飞躲藏在丛里的,并不是要诛杀妖怪,而是要击杀乌世鉴! 巨人目光如盆,低沉的声音如石头摩擦,“吴适,不管青虚是不是你杀的,你今天都要死,谁也救不了你。” 他身为傅青虚的师父,又已经是三阶后期巅峰的修为,同样的一套“开山拳”使出来,和傅青虚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拳风未至,乌世鉴已经感到磅礴的气劲和巨大的威胁,他双足一蹬,急如飞箭的朝前逃去,高声道:“碧桃,快逃。” 碧桃看起来呆呆的,但一听到他的话,身子却突然消失不见,下一刻,她竟然已经出现在乌世鉴前方,竟然是直接从土里钻出来的。 这个桃妖,用的居然是土遁。 其实这也不奇怪,她作为一棵树,本来就是长在土里千百年,又有谁比她更了解土的属性呢? 乌世鉴拼命朝深山里跑去,展飞化成的巨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他身材巨大,一步跨出就是数十丈,而且,这个巨人虽然庞大,行动却不慢。 双旁的树飞掠而过,巨人将巨大的树木撞得东倒西歪,已经不知道追进山脉里多深。 乌世鉴似乎已经逃无可逃,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望向巨人。 “小畜生,你不逃了吗?”巨人开口。 “我逃,并不是因为怕了你。” 一个瘦小的少年,突然之间全身肌肉隆起,身体变长变大,化身为一个身高近两丈,满身青鳞,背后生出双翼的巨大妖怪。 “我不过是为了将你引得更深一些,好杀你!”妖魔的声音有如金石交鸣。 今天,既然展飞要杀他,那他就下定决心将展飞斩杀,这样的敌人留着,迟早又被他算计。 “妖魔,妖魔!原来你真的是个妖魔。”巨人先是震惊,接着便勃然大怒,“原来真的是你杀了青虚。” “不错,就是我杀了傅青虚!”妖魔虽然身高近两丈,但和展飞所变成的巨人一比,仍然显得十分矮小。 “我要杀了你!”巨人狂吼,已经直接使出一招“天外陨石”,拳风狂啸,树木大片大片粉碎,岩石化为细石,漫天都似乎已经笼罩在这一拳之下。 乌世鉴双脚牢牢踏在地上,一团黑色旋风突然出现,中间白光点点,迎向巨人的拳头。 轰隆,旋风四散,但巨人巨大的拳头上,也被割出条条尺余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化身妖魔,有了厚土之力加持的乌世鉴,仍然感受到这一拳的巨大威力,三阶后期巅峰的修士,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瞬息之间,巨拳又已落下,展飞已经用出了那一招“盘古开天!” 这一招极其刚猛,修为越高,威力越大,一枚大斧虚影凭空出现,若有若无,仿佛带着种远古苍凉之意。 展飞这一招,已经由虚而实,又由实而虚,威力比傅青虚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乌世鉴一声大喝,“玄光盾”全力运起,双股“龙卷破”在空中汇合成一道巨风,白光如星星点点,卷向巨斧。 巨斧仿佛无竖不破,但龙卷风层层叠叠,将巨斧死死缠住,白色光芒象一条条食桑的蚕,将巨斧削得千疮百孔。 但巨斧虽然下降的速度慢了许多,却仍然一寸一寸的朝下压去,突然之间斩破旋风,已经劈在玄光盾上。 巨人哈哈大笑,似乎已经看到乌世鉴化为粉末的模样。 玄光盾上波光剧烈闪动,虽然没有被巨斧劈碎,但这股巨力已经将乌世鉴生生砸入地里一尺。 巨人“噫”了一声,“小畜生,我看你死不死!” 又是一枚巨斧落下,乌世鉴还来不及从地底跃出,巨斧虚影就已经劈下,他全力发出一道“龙卷破”,削减了巨斧的大部分力量,但剩余的力量,又将他砸下去两尺。 巨人发出狞笑,又是一招巨斧劈下,乌世鉴被他连续三斧劈下,居然好象失去了还击的能力,身躯已经有一半被砸进土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剑气 展飞面色狰狞,踏前一步,毫不犹豫,又是一招“盘古开天”,他誓要杀了这个妖魔,为自己的弟子报仇。 这个妖魔隐藏得也真深,连侯府的大小姐都上了他的当,要不是许迎松和他合计,想要这偏静无人的地方诛杀他化身的小子,还不知道他要隐藏到什么时候。 他们原本计划杀了那个小子,就毁尸灭迹,假装他是在深山里被妖怪所杀,但现在,这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他本来就是妖怪。 他发出声声狞笑,充满了复仇的快感,同时又恨得咬牙切齿,他最钟爱的弟子,永安郡里的天才,居然就被这样一个妖魔给杀了。 “我要将你千万万剐,挫骨扬灰!”巨人嘴里发出巨大的咆哮,巨斧虚影凌空击下。 “大王!”突然一声女子怯怯的呼喊,一大丛绿色枝蔓从天而降,将巨人缠得严严实实。 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还是一脸的害怕,却又似乎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身上冒出无数的绿色树蔓,延伸围绕到巨人如山岳般的躯体上。 巨人挥动双臂,将那些枝蔓扯得粉碎,但枝蔓就象是无穷无尽,源源不绝的缠了上来,让他一时也难以移动。 碧桃咬紧牙齿,催动全身妖力释放枝蔓,心里还是吓得砰砰的跳,生怕那个巨人一走上来,就会一脚把自己踩死。 但她仍是用尽了全力,丝毫不敢放松,也不敢退后一步,一边转头去看大王。 “碧桃,闪开。”金铁交鸣般的声音道。 “嗯。”碧桃没有一秒种的犹豫,大王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漫天的绿色枝蔓突然消失,她已经借土遁消失在一旁。 巨人狂怒,他有着庞大的身躯,无尽的力量,居然被一个象蚂蚁一样的小女孩困住,他张开双手,就要朝碧桃拍去。 但一道白光突然亮起,就象是刺目的闪电闪过天际,方圆百丈突然生出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赫然转头,一道长有数十丈,宽有数丈的白色光芒,以斩断一切之势斩来。 所有在这白光所及范围内的树木岩石,已经悄无声息的化为齑粉,如雪雾般散落。 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转身想逃,但这白芒似慢实快,眨眼间就已经来到身前。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袭卷而来,巨人如岩石般的身躯还没有触及到白芒,但感到一股针扎般的刺疼。 他心中狂惊,全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手成斧,一道斧影直击而上。 白芒触及斧影,就象是烛光般飘忽不定,两股化虚为实的庞大力量,激烈交锋。 接着白芒仿佛利剑破开竹枝,将巨大的斧影从中一破为二,如游动在虚空中的鱼儿,轻飘飘的斩向巨人。 巨人双臂交叉,身上冒出浓烈的金光,仿佛形成了一团气雾,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面前就算是砸来的一座山,恐怕也挡得住。 但这轻飘飘的白芒,居然就象是没有丝毫阻挡,切入金光,切断手臂,将巨人庞大的身躯一分为二。 但巨人并没有倒下,因为他还来不及倒下,就已经周身结满了寒冰,化成了一座冰雕。 从外表上来看,这个巨大的冰雕内,巨人的身体除了从头到脚有一丝红色细线之外,就象是还活着。 但他当然不会还活着,不管是谁,被从头到脚彻底切为两半,都不会还活着。 乌世鉴凭着那一天所感悟到的剑意,凭着这些天来的日夜苦练,凭着脚下源源不断的厚土之力,才终于用“寒冰锥”发出这一招“追天!” 连他也想不到,这一招的威居然大到了这样的地步,一个三阶后期巅峰的修士,在这一招面前,居然就象是一张纸片,被轻轻划过,被轻轻裁断,就此陨落。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剑术,这才是真正的剑气。 这才是真正的“剑修出剑,无坚不摧!” 但他这一招也已经用尽了全身的真气,丹田内剑符凝聚起来的白芒,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连脚下的厚土之力仿佛也不能承载。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全身汗出如浆,只感到全身乏力,筋骨酸疼,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如果这时候再有敌人,或者有妖怪来袭,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以他如今的修为,就只能使出一招,仅仅一招。 碧桃走了过来,并没有发现他的状况,只是以呆傻崇敬的目光看着他,在她眼中,这个大王无所不能。 在地上坐了一会,凭着青色珠子的转动,身体渐渐恢复,他试着将厚土之力引入剑符,化为剑芒,但收效也不明显。 要是不能尽快恢复实力,在这危机重重的山脉里,就随时有死亡的可能。 所以他索性钻入芥子世界,通过灵石脉矿迅速吸收灵气,恢复剑芒,直到一个时辰,才恢复了五六分。 他走出芥子世界,碧桃正坐在草地上,津津有味的用草拔弄着几只蚂蚁,大王要她在这里守着,她就在这里守着,既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无聊。 乌世鉴重新化为人形,和碧桃朝深山深处走去,在这片山脉里,不仅有许多的大妖,还有他的死对头噬空妖帅,他现在还不愿意凭着青翼的妖躯在这里横冲直撞。 要是再遇上噬空,也许就没有上次那么好运气了。 碧桃本来就胆小,但她在森林里生活了无数年,比乌世鉴更加了解森林里的一切,她带着乌世鉴小心翼翼,绕过一个又一个有危险的地方,终于来到了乌世鉴当初进入鹰猿谷的瀑布。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乌世鉴带着碧桃潜入水中,跟着水流下落,又顺着水流前行,终于在鹰猿谷的那处潭水里冒出头来。 但令他们奇怪的是,原本满是巨大金雕的山谷里,这时候却是静悄悄的,连一只金雕也没有看见。 满怀疑惑,两人继续往猿谷走去,鹰谷与猿谷交界处的峡谷,原本栖满了巨猿,这时候也不见一只。 这满山的鹰猿到哪里去了?莫非早已经离开这里了吗? 但乌世鉴六识敏锐,早已发觉在猿谷的腹地,聚集了许多的生灵。 他们走出峡谷,就看见了无数的金雕和巨猿。 这些金雕和巨猿分成两队聚集,由巨猿王和金雕王领头,在他们旁边,是不起眼的玄龟一族,归仲和归不畏站在他们的前方。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的盯在一个方向。 那是一座山峰,山顶平坦,站着两个巨大的身影。 第一百八十四章 王来 一个是满身翠绿,身高五丈的巨大螳螂,一对前肢天然形成两把大刀,闪动着绿光。 一个是长得怪模怪样的高大怪虫,高有八丈,身体两侧长着十几只手臂,浑身就象是枯树的树皮。 它们虽然没有化成人形,但气势惊人,赫然都已经是妖将级别。 在广阔的丛林里,有时候化不化成人形,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而作为昆虫类的妖将,更是比一般妖物修成的妖将更加厉害,因为昆虫类的敏捷度,弹跳力,都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妖物。 就好比是一只蚂蚁,可以搬起远远大于自身重量的东西,如果长到跟人一样大小,那人类绝对不是对手。 巨大的巨猿王和金雕王,在这两个妖将面前,也不禁充满紧张和绝望。 境界上的差距,有时候并不是单凭数量就可以弥补的。 他们精神紧张,根本没有发觉从峡谷中走进来的乌世鉴和碧桃,因为作为人类身躯的他们,实在是在小了。 而乌世鉴没有出声,碧桃也就不会出声,他们也就远远的站着,看着山谷里发生的一切。 螳螂怪轻轻挥起绿色巨刀,面前的一座小峰突然齐中断裂,“我们已经给了你们三天的考虑时间,如今,该给我们一个答复了。” “要不就听从我们的安排,前往艮州,要不,就死!”螳螂怪的眼珠子也是绿色的,闪出寒光。 “我们曾经去森林外面打探过,许多妖兽和妖兵,被派到艮州去袭击村庄,最后都被人类修士杀死了。我们去了,就是送死。”金雕王沉声道。 “身为妖族,就应该为妖族奉献一切,这是狮王陛下的命令,谁敢违抗?我们只不过看在你们族类众多,才给了你们三天的时间,要是再不答应,我们也不介意将你们尽数斩杀在这里。” 螳螂怪望了望多手怪一眼,道:“是不是?” 多手怪挥舞着十几条手臂,“不错,凡是敢违抗狮王陛下的妖怪,都该死!” “狮王已经多年不见踪影了,所以,这绝不会是狮王的命令!”归仲突然开口道。 “你这个老乌龟倒是知道得不少。”螳螂怪眼神冰冷,“无论是狮王的命令,还是妖帅的命令,你们都必须要听,不然,就要死!” 金雕王望了巨猿王一眼,“你说怎么办?” 巨猿王沉默半晌,才道:“我们巨猿一族,曾经发下誓言,只效忠一个王,也曾经发下誓言,要在这里等我们的王归来。” 金雕王金色瞳孔突然收缩,望了望身后的金雕,“不错,我们也曾经发誓,要在这里等吾王归来。” “王?哈哈哈哈,你们这几个臭鸟烂猴还有王?那是什么没用的虫子,简直可笑!” 巨猿王的声音低沉却又巨大,“谁也不能侮辱吾王,吾王的名号为‘青翼大王!’” 他这句话刚刚出口,高如山岳般的身躯就已经凌空跃起,他身躯虽然巨大,行动却异常灵活,在高空中狂吼,两个巨大的拳头已经猛然砸下。 他一动,金雕王也动了,双翼一展,发出一声尖唳,翅膀如一圈圈滚动的金轮,带着凌厉的锋利,斩向螳螂怪。 无数的金雕齐声长鸣,展翅飞向空中,双爪如钩,都朝螳螂怪抓去。 数头异常高大的巨猿,从地面扑起,吼叫着挥舞巨拳,击打多手怪。 两个妖怪神色漠然,看着这些巨大的怪物,就象是看着一群没有牙齿的小虫子。 多手怪两只手一伸,就挡住了巨猿王的巨拳,将他打得倒飞出去,剩下的十几只手,把扑上来的巨猿,全都打得跌落尘埃,口吐鲜血。 螳螂怪的双刀挥动,泛出一大片绿光,无数的金雕还隔得远远的,就已经被那凌厉的刀气斩得羽毛乱飞,展翅远遁。 金雕王的双翅轮转,闪动金光,碰上绿光,顿时金光消散,羽毛也被斩断数根,他连忙展翅,飞上半空。 一个小小的光团,突然从地上跃起,归不畏已经运起玄光盾,趁机从后一棒打下。 螳螂怪刚刚震飞金雕王,猝不及防,竟被他这一棒打得背后生疼,不禁勃然大怒,“无知的虫子们,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他绿刀回劈,将归不畏的玄光盾顿时击碎,将他打得落在地上,骨噜噜滚出去几十丈远。 幸好螳螂怪是反手到背后出刀,又有玄光盾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力量,才不致于重伤。 螳螂怪眼珠转动,就要从山峰飞跳下来,将这些他眼中的虫子砍得粉碎,突然间眼前一亮,一股灼热的火焰突然升起。 绿色前肢伸出,一道猛烈的刀光斩出,就要将这团火焰斩灭,但突然之间,火焰就象是活了似的,一溜间已经沾上他的前肢。 一股奇热无比的高温传来,痛入心扉,螳螂怪大惊,释放出更加浓郁的妖气,想将大刀上的火焰扑灭,但这一团火焰,居然象是长在了他的身上,反而越发猛烈起来。 螳螂怪吓得魂飞魄散,猛然张口,喷出一口妖丹元气,才将这一簇火喷灭,但妖丹元气已经是妖将的根本,吐出一口,便损失不小。 他骇然后退,这才看清眼前是一只长相奇怪的小鸟,大小就如一只普通的鸡,浑身火红,身体肥胖,一双肥肥的翅膀似乎承载不住它的体重,虽然飞在空中,却感觉随时都要掉落下去,而且这只鸟居然只有一条腿。 螳螂怪急退数十丈,双刀前斩,但肥鸟不管不顾,只是张口喷出一口烈焰,就逼得螳螂怪变幻招式躲避。 另一边,一条条百丈长的绿色枝蔓,仿佛一只只长长的绿色触手,将多手怪的十几条手臂紧紧缠住。 多手怪十几条手臂同时发力,将枝蔓扯断,但跟着又有更多的枝蔓伸了过来,将它缠住。 不止满山的妖怪看呆了,就连乌世鉴看了,也忍不住点头。 小红在经历几次沉睡,特别是跟他一起目睹了石碑显现出来的惊天大战,见过了那巨大火鸟的神通之后,似乎也领悟了某种东西,进境一日千里。 碧桃虽然仍然胆小,但对枝蔓的运用更加纯熟,自己要她动手,她就动手,虽然还是害怕,却毫不迟疑。 满山的妖怪认识小红和碧桃,却不认识化成人身的乌世鉴,但见到他们突然出现,竟然能够力扛两个妖将,都不禁惊喜交加。 “我,就是他们的王!”乌世鉴被碧桃一根绿色枝蔓轻轻托起,立身于半空之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战双 螳螂怪一边闪避,一边厉声道:“你也是妖将?” “哈哈哈哈”乌世鉴纵声大笑,全身突然长出青鳞,已经在空中化身成为妖怪青翼。 “是吾王,真的是吾王!” “吾王没有死,吾王没有死!” “吾王回来了,吾王真的回来了!” 所有的妖怪都惊呆了,他们当天曾目睹了青翼大王和噬空妖帅的一战,虽然心里万分不希望他死了,但在绝大多数妖怪心中,早已经以为他死了。 毕竟,那是他们无法仰视的妖帅啊,又有哪个妖怪能在他手里活下来? 虽然他们立下了永远等待的誓言,但那更多的是一种信念,一种执着。 但此时此刻,青翼大王居然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而且还是在这生死存亡的时侯。 满山的妖怪心里都是振奋莫名,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感觉突然在心里升起。 于是满山的巨猿、金雕、玄龟,突然间齐齐跪倒在地,声震四野,“恭迎吾王归来!” 山谷轰鸣,无数的碎石都被这洪大的声音震得掉落下来。 连螳螂怪和多手怪都有一刹那间的失神,就连他们,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妖怪,同时这样的心悦诚服,死心踏地。 但他们刹那间就回过神来,知道必须要速战速决,于是他们突然下定了决心。 螳螂怪不惜损失修为,张口喷出一口妖丹元气,将小红喷来的火焰压制,双刀划出大片的绿色光芒,幻化成一道道刀光虚影,还没有接触到小红,就已经惊得它羽毛竖起。 于是小红转身就逃,它虽然肥胖,但逃跑起来却急如流星,一刹那间已经立在乌世鉴的肩头。 多手怪发出怪异的咆哮,十几条手臂同时用力,不再将枝蔓扯断,而是顺着枝蔓将碧桃朝前拉去,碧桃脸色发白,身不由己朝上飞起,吓得连声尖叫。 “碧桃,退!”乌世鉴沉声道。 碧桃这才将所有的绿色枝蔓一收,轻轻落在地上,如释重负,脸色仍然苍白如纸。 “你就是他们的王?”螳螂怪的怪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乌世鉴,见到他不过是妖校的境界,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 “我,就是他们的王,青翼大王!”乌世鉴咧嘴一笑。 “好,现在妖族和人族大战已经开启,奉妖帅的命令,我们妖族所有的妖怪都要出山,跟人类开战,既然你是他们的王,我就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们去是不去?” “不去!”乌世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低阶的妖怪和妖兽,不过是被你们拉去当炮灰,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却绝不会让我的手下去送死!” “那你们就只好先死在这里了。”螳螂怪狞笑,双刀已经劈出。 但乌世鉴毫不理睬它,双翼一展,已经扑向多手怪。 他速度极快,螳螂怪这双刀居然劈了个空,乌世鉴双拳生出朵朵云彩,已经使出“裂云式。” 多手怪十几只手臂挥舞,将数不清的拳头一一挡住,但一股股沛然巨力,将它打得不断倒退。 这时候绿光如雾,螳螂怪已经挥刀杀到,多手怪见到螳螂怪杀到,猛然站立,脚下岩石碎裂,众多手臂化成钢铁般坚硬,象一张罗网一样,突然朝乌世鉴抱来。 乌世鉴前后受敌,已经避无可避,身体被多手怪一下困住,螳螂怪的绿色大刀变成一丈多大,以泰山压顶之势斩向他的头顶。 看起来他现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必死无疑,但突然间,他身上升起一团光幕,玄光盾同时挡住多手怪的手臂和螳螂怪的大刀。 两个妖将就觉得所有的力量都象是砸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毫不着力。 乌世鉴象个陀罗一样急速旋转,身体直向上冲,带得多手怪转了个圈,已经脱出它的包围。 随着身体急转,“升龙式”已经使出,一拳轰向绿色大刀。 绿光四散,螳螂怪被震得飞身倒退,乌世鉴却已经突然从急速上升变成急速下降,双脚猛然踏向多手怪。 “踏鲸式!” 多手怪挥舞着怪手,象一根根钢铁,不闪不避,手臂上闪耀着青色光芒,直直朝下坠的乌世鉴拍去。 突然间一声“咔嚓”声响,重如山岳的双脚踢在一根手臂上,那坚逾精钢的手臂竟然被踢得轰然断裂。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多手怪断了一只手,居然不退,它本来就凶悍,自从练成妖将以来,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怪叫连连,剩余的手臂突然变成一根根尖刺,猛烈的朝乌世鉴刺来。 尖刺刺得玄光盾不住晃动,好象随时都要破裂,螳螂怪在空中翻了个身,两道绿色刀芒突然合而为一,一道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绿光突然绽放。 就连乌世鉴,心中也突然生出警兆,急忙挥动风翼,化成一缕清风,已经闪到多手怪的后面。 双足一踏到地上,全身的力量顿时源源不绝,体内青色珠子急速转动,丹田内的剑符浮浮沉沉,一股狂暴的黑色旋风陡然升起,无数白光就象是漫天的星光。 绿光绽放,就象是天了一场漫天的绿雨,千百万点绿芒洒落,一触碰到岩石,岩石就化为粉末,一触碰到大树,大树就化为灰尘。 这螳螂怪的本命神通,显然也是一门极厉害的神通。 但绿光如雨,黑色旋风就象是一把巨大的黑伞,把无数的绿芒全部卷住,中间的白光,就象是灼热的太阳,一遇到绿芒,就将它们搅碎蒸发于无形。 螳螂怪发出的绿光,竟然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螳螂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妖校,不仅担住了自己和多手怪的同时攻击,竟然还破去了自己最厉害的本命神通。 它心里震惊,正在犹豫是战还是退,那个青色的妖怪已经挥动双翼,化成一缕轻烟,来到自己身后,速度之快,连它这个妖将也猝不及防。 两股同样的黑色旋风蓦然成形,已经将螳螂怪四周全部笼罩在内,螳螂怪虽惊不乱,双刀也同时舞成了旋风,将周身防守得严严实实。 多手怪已经趁机突然弹起,十几只化成尖刺的手臂同时刺向乌世鉴的后背,在空中带出一溜醒目的火星。 但黑色旋风里已经传来螳螂怪惊心动魄的惨叫,旋风和白芒卷住它强悍的昆虫妖躯,将它的护身真气层层削减,然后又侵入它的身体,将那比精钢还硬的躯体一层层消磨斩平,那种痛苦简直象剜肉剔骨一样的惨痛。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机 多足怪听到螳螂怪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虽然同为妖将,但螳螂怪比它更强,既然螳螂怪也不是对手,那自己就更加不是对手。 妖怪的世界里,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它当即立断,十几条手臂一收,已经转身飞快朝外逃去,连头也不敢回。 旋风消散,螳螂怪身上已经千疮百孔,但它仍然忍着巨痛,背上突然弹出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在空中一划,就象流星般朝天际逃去。 乌世鉴斩杀了展飞之后,剑符的白芒已经消耗了不少,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所以那一招威力绝大的“追天”剑气,仍然发不出来。 但他双翼一展,以比螳螂怪更快的速度,腾上天空,就是一招破浪式击出。 螳螂怪哪里还有胆子跟他对打,展翅急逃,但乌世鉴风翼奇快,总是先它一步挡住去路。 螳螂怪全身剧痛难忍,又惊又怒,全身涌起层层绿雾,挥起残破不堪的前臂,拼命抵挡乌世鉴的拳头。 乌世鉴一拳拳打出,毫不停歇,将绿雾打得层层消散,偶然拳头上发出白芒,就象奇快的刀刃,割得螳螂怪遍体鳞伤。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妖将,这时候居然就真的象是一只小小的螳螂,被一个小孩捏来捏去。 “青翼,我跟你拼了!” 乌世鉴听见螳螂怪凄厉大叫,身前突然亮起一点强烈的绿色亮光,一股危险气息陡然升起。 “大王,快退,这个妖将想要自爆妖丹。”归仲面色一变,大声叫道。 “嗯?”乌世鉴还不清楚什么状况,却已经感觉到危险,双翼展开,急朝天空飞去。 底下全是巨猿金雕,要是落下地去,恐怕会祸及满山的妖怪。 但绿色珠子就象是一颗长了眼睛的流星,居然直追而上,而且速度奇快,转眼就来到他的身后。 他心里生起强烈的警兆,但与此同时,却又生起强烈的想把这颗妖丹吞噬的念头,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令他一时之间也犹豫不决。 毫无疑问,眼前这颗妖丹绝对有对自己产生强大伤害的能力,但体内的青色珠子,却似乎对这妖丹有着极大的兴趣,想要将它吸入。 就在他一犹豫间,妖丹已经触及他的鳞片,绿光大盛,一股庞大的能量,似乎就要在一瞬间爆炸。 “拼了!”乌世鉴突然一伸手,就将这颗妖丹紧紧抓在手里,展翅朝更高空急速飞去。 “糟了!”归仲脸色惨白,他虽然不是妖将,但年岁悠长,知道的东西远比一般妖怪要多,妖丹是一名妖将毕生修为的凝聚,一旦爆裂,威力惊人! 天空中的乌世鉴已经消失了踪影,不知道已经上到了多高的天穹和云层里,但预想中的强烈爆炸也并没有发生。 满山的妖怪都昂起头来,不知道天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妖丹一进入手心,就是一股灼热的能量波动,连他这么强悍的手掌都觉得仿佛要碎裂开来,庞大的能量的暴发似乎已经在一秒钟之内,他也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承受。 也许会重伤,也许会死,谁知道呢? 但自从青色珠子进入体内,已经助他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而且多次助他死里逃生,这一次青色珠子所体现出来想要这枚妖丹的感觉异常强烈,所以,他也想要做点什么。 全身力气聚于手心,想要将妖丹的气息死死压制住,但他立刻就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手心越来越热,越来越痛,妖丹一爆,立刻就是惊天动地的威力。 但这时就算是后悔也没有用了,何况,他也没有后悔。 他相信,青色珠子有这样的感觉,一定有它的理由。 果然,就在妖丹一触即爆的时候,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清凉而又庞大的气息,顿时将妖丹的动静压制下去。 接着,青色珠子就开始疯狂的吞噬妖丹,将那里面的能量迅速的朝里吸去。 源源不绝的力量涌入珠子,竟然比吸取庞大的灵气还要舒服,就象是吃下一盘山珍海味般,乌世鉴竟然恍惚中有了这样的感觉。 青色珠子在这股妖力的冲击下,又开始发生了变化,表面的鳞片更加乌青发亮,体积也变大了一些,形状又变长,突出的两个小尖尖,又更突出了一些。 这颗妖丹,竟仿佛是青色珠子极有用的一道补品,难怪心中会有那样急切的感觉。 手中的珠子力量被吸取一空,突然化成粉末,乌世鉴已经朝下落去。 见到大王熟悉的身影,所有的妖怪都齐齐松了一口气,露出激动的神色。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满山遍野都是巨大的欢呼声。 他站立地面,一手伸出,抓住空中螳螂怪的身体,叭的一声,震为粉末。 “诸位,我回来了!” 满山的妖怪,尽皆抬头仰望,莫名激动。 金雕王、巨猿王、归仲、归不畏齐齐上前,一声虎啸,一只只有三条腿的白虎也跃上山峰。 “大王,你终于回来了!” “不错,我回来了,而且要把你们都带走!” 等到将芥子世界打开,妖怪们更是傻了眼,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方世界,但既然大王要他们进去,他们就没有丝毫的犹豫,数百个妖怪不但全部进入这个世界,而且将鹰猿谷里的所有灵草动物都搬了进去。 这个世界比外面的世界灵气更加浓郁,一走进里面,就感觉到无比的舒畅。 “在这个世界里,不但有灵石脉矿,而且江水里也有着充足的灵气,你们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只管利用这些灵石灵气修炼,早点提升实力。” 乌世鉴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这个世界一下子充满了生机,也不禁欢喜。 “大王,这个地方真是个好地方,我们在这里,一定能迅速提升实力。”归仲惊叹道。 “归老,你年纪大,懂得多,这里就由你来管理了,要好好经营,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大本营。”乌世鉴看了其余几个妖怪一眼,“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一切全凭大王吩咐。”巨猿王和金雕王连忙点头。 “白虎,你也要借助这里的灵石灵气快快修炼,修炼到妖将境界,就可以恢复你的前肢了。” “是”白虎已经化形成一个独臂大汉。 乌世鉴想起那天在石碑前见到的巨大白虎,心里一动,白虎的模样跟那个大妖十分相象,说不定是大妖的后代。 第一百八十七章 等待 “现在人族和妖族发生了战斗,但去送死的都是低阶的妖怪,我们也不要去参与,就静心在这里修炼,也许大战就要来临,到时候要是没有实力,就会死。” 他又对归仲道:“归老,在那片山林的宫殿里,还有许多的武器盔甲,你们可以给他们装备起来,倒数第二间里,有许多的修炼功法,你自己去看看,挑选一些教授诸妖。” 他顿了顿,“只有最后一间房,不要进去。” 那里是一个女子的闺房,也许跟救他的人有莫大的关系,他也不想破坏。 “是,谨遵大王命令。”归仲满心欢喜,玄龟一族弱小,本来在妖族里生存就不容易,现在有了这么好的一处地方,正好可以安心积蓄力量,提升实力。 碧桃正兴高采烈的带着一群玄龟族人,在空地上栽种从鹰猿谷挖来的灵草,忙得不亦乐乎,火鸟小红在空中叽叽喳喳叫着,不时去吓她一下。 “我刚刚杀了一名妖将,又有一名妖将跑了,这里已经不安全,我要尽快带你们离开。你们切记一定不要懈怠,加紧修炼。” “是!”诸妖齐齐应诺。 走出芥子世界,乌世鉴展开双翼,急速朝艮州方向飞去,这里也许马上就会引来妖帅以上的大妖,所以他决定换一条路线回震州。 艮州也出现了妖怪,临近诸连山脉的晋阳和清汾等县城就更加严重,这两个地方属于诸东郡范围,因此诸东郡守山阴侯也已经派出所属的“铁枪军”,分赴各县灭妖。 清汾县的缉刑使陈习之,也奉艮州州牧府晏平王府命令,去往城外剿妖。 同时身为“春香楼”主人的他虽然不在城里,但“春香楼”却仍然在正常营业。 不仅在正常营业,而且还非常热闹,入夜之后灯火辉煌,厅堂里坐满了人,欢声笑语,夜夜欢饮。 妖怪侵袭,人人自危,在这样的乱世当中,又有什么比及时行乐更好的呢?毕竟,也许明天,妖怪就会攻入县城,将满城百姓屠杀干净。 听说城外的李家庄,一家一百余口,一夜之间就被妖怪全部屠杀,而且吃得只剩骨头。 还有城南的孙家,在给儿子娶亲的时候,突然闯进来妖怪,一场喜事顿时变成丧事。 人生苦短,喝醉了酒,找找乐子,总是更容易麻醉自己。 所以“春香楼”的生意居然前所未有的好起来,不仅普通老百姓掏出大把银子前来,那些修行者们,也来得更多了。 作为修行者,缉刑司和侯府发出命令,他们也不得不前去跟妖怪战斗,那些低阶的修士,在强悍的妖怪面前,也会象普通人一样身死命消。 夜已深沉,酒已半酣,在二楼专供修行者饮乐的厅堂里,一名尖嘴猴腮的瘦汉拍桌大叫,“苏迭姑娘呢,为什么不出来?”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头上有块巨大突起的大汉,还有两名瘦削的汉子。 这几个人,正是当天在缉刑司和乌世鉴、鲁直起了冲突的执刑人何满四人。 “老子在外面杀妖除怪,保护全城人的安全,区区一个女子,居然跟我们摆架子。” 他说得正气凛然,但其实在城外面对妖怪时,他们却是出力最少,跑得最快的,所以四个人没有一个伤亡。 一名少女在旁边不停的说着好话,“大爷你不是不知道,苏迭姑娘早就已经不出阁楼了。” “今天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何满借着酒劲将桌子一拍,站起身来,他自然也知道陈习之在城外抗妖,现在绝不可能回来,说不定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们虽然没有出什么力,却躲在后面亲眼见过妖怪的凶残,也见过同样境界的修士,被妖怪一撕两半的惨状。 他起身就朝阁楼上走去,少女惊呼阻拦,被他一把推开,三名执刑人跟在他的身后,直接冲上了三楼。 阁楼的门紧闭,但他们也没有准备敲门,手上稍一使劲,门栓就断了,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张书桌后面,一个身穿淡红长裙的女子,长发如云,清婉如水,正手握毛笔,认真写字。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那一刹那间,闯进来的四个人顿时一阵失神。 但随即他们就狂笑起来,“不错,苏迭姑娘果然是人间绝色,兄弟们有福了。” 苏迭的心已经往下沉去,她当然也知道艮州出现了妖怪,也知道陈大人已经外出灭妖。 她在这里,其实心里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那个瘦削少年,不,那个叫作青翼的妖怪,会来找她。 这么多的妖怪突袭人间,或许,他就在里面。 就在门响的那一刻,她甚至心里一跳,几乎以为是他来了。 但这时候她早已经知道,自己等待的,终究是一个不好的结局,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何满满眼放光,叹道:“苏姑娘的闺房倒是简单得很,不过没有关系,这样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嘿嘿笑道:“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们兄弟几个过去?” 苏迭脸色苍白,却没有十分激动的神色,作为游荡在人间的妖怪,要不是陈大人多年来的庇佑,她也早就已经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心中其实也知道,这一天,或早或晚,终究会来。 “你们等一下。”她淡淡道,伸出纤手,将桌上那张乌世鉴写过字的帛纸轻轻卷起来,放入箱子。 “嗯,不错,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何满哈哈大笑。 苏迭轻轻叹了口气,突然从箱子底下抽出一把小刀,反手一刀,就朝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她久已枯寂的心,本来因为那个特别妖怪的到来燃起一丝希望,却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不过,对她来说,死,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她,已经孤单得太久太久。 “当”的一声,何满手中飞出一道黑光,一根极小的黑针当的一声击中小刀,小刀当啷落在地上。 苏迭脸色剧变,何满已经狞笑着扑向她,“就算要死,你也要等下才能死。” 苏迭拼命朝后退去,脸上的泪珠已经大滴大滴滚落,她在后悔,后悔为什么不在这些人一出现的时候,她就动手自杀。 何满狰狞丑恶的脸庞已经近在眼前,她的身后已经是窗户,她蓦然转身推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但身后的衣袖一紧,长袖已经被何满拉住,“跑?我看你能往哪里跑!” 一股大力把她朝后拖去,她放声尖叫,何满却在纵声大笑。 第一百八十八章 骤别 但突然间,笑声停顿,叫声停歇,因为他们同时看见了窗外的异样。 两个绿莹莹的亮光蓦然亮起,突然之间一张狰狞恐怖,长满青鳞的脸就出现在窗口。 顺着缝隙朝外望去,两扇巨大的翅膀在他身后的空中展开。 这赫然竟是一个长有双翼的巨大妖怪! 苏迭心中狂跳,她虽然不认识这个妖怪,但见到这妖怪这样的模样,心里蓦然想起一个可能。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挣扎,连何满骇然松开了她的衣袖,急速退后也不知道,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妖怪。 “你,你是青翼?”何满惊骇欲绝,他绝对想不到,这击杀了玄炎卫的大妖,居然出现在这里。 雷冲霄之死,方圆千里尽皆震惊,他们当然无数次听人说起过这个妖怪的模样,那是当天追杀妖怪的左参商亲眼见过的,正和眼前这个一般无二。 浑身青鳞,背生双翼,面目狰狞! “不错,我就是青翼。”妖怪双目如电,声音低沉,有如金石交鸣。 果然是他!苏迭心跳如鼓,浑身发软,几乎象是在梦中,竟然丝毫不觉得这个妖怪可怕。 她本来就是妖怪,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化身为瘦弱少年,又写得一手好字的妖怪,原来真身长得是这样。 片刻震惊过后,她嘴角居然露出微微的笑容。 每一次,自己绝望的时候,这个妖怪就会出现,难道说,他真的就是自己生命中的那个人? 何满几人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心,转身就逃。 但乌世鉴怎么可能让他们逃跑?他因为要从清汾进入诸连山脉,改变回去路线,才在这里稍作停留,来看一看苏迭,哪知在窗外便听见了他们的言语。 他巨大的手掌轻弹,四道白色光芒瞬间穿通四个人的心脏,这四个刚才还在苏迭面前不可一世的执刑人,就象是四条虫子一样顷刻倒地而毙。 这样境界的低阶修士,在他面前,就是蝼蚁。 苏迭居然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觉得他变得这么厉害,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她只是红了脸,咬着嘴唇道:“进来!” 青色妖怪身体庞大,只是探进头来,伸出手臂。 他微笑道:“好久不见,你怎么样?” 但回答他的并不是声音,苏迭已经扑上前来,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终于明白,原来她在这里,一直在等他,等的也许并不是他将血兰妖帅的头提来,等的就是他这个人,不,他这个妖。 她的眼角已经有泪水流下,这么漫长的等待,终于将他等来。 乌世鉴身子一僵,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手臂上,另一只长满青鳞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血兰妖帅的头颅斩下,送到你的桌上。” 然后他就将手臂轻轻一抖,挣脱苏迭,双翼一展,已经飞出百丈外,金石般的声音传来,“一定!” 因为这是他曾发下的誓言,他绝不会忘记。 但同时他也知道,他绝不能在这里多耽误,说不定片刻后,便有人类的修士到来,他虽然不惧,却也不想这么快就和人类展开厮杀。 苏迭怀里一空,那一句“带我走”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青翼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杳无踪迹。 她茫然若失,呆呆的站在窗口,眼泪不住流下,望向无尽的黑暗。 这个妖怪瞬息来去,感觉是这么的不真实,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她自己做的一个梦? 山鬼一生只钟情于一人,这一缕相思已经为他系下,但他,什么时候才又会来? 他还会不会来? 黑暗中乌世鉴的风翼比闪电还快,已经一头扑入如沉睡猛兽的诸连山脉。 在丛林里深深收敛气息,隐藏身形,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可能存在的危险,经过几天的行程,终于又来到震州长宁城的边境。 当他重新化成人形,故意把衣服弄得破破烂烂走出丛林,就发现许迎松和奔雷军居然还在原处。 这么多天过去,他们居然还在这里等。 见到他狼狈的走了出来,许迎松的脸色有一刹那间的惊疑阴沉,但随即又变成惊讶的模样,“吴大人,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和高大人有多担心。” “奔雷军”千夫长高前初跨前一步,“吴大人,你还能回来,真是大幸!” 乌世鉴装作脸有惊色,连连摇头,“那天我追击那只蝙蝠妖,哪知道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我追了它好久才将它击杀,哪知道又遇上其他几个妖怪,一路追逐躲避,耗费了好几天时间,才险之又险的捡回来一条命。” “不知道吴大人有没有遇见展飞上卿?”许迎松面色平静,但目光中仍然流露出深深的疑问。 他和展飞约好,要在这密林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乌世鉴的性命,哪知过去数天,乌世鉴竟然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反而是展飞,丝毫不见踪影。 莫非是被乌世鉴给杀了?他心里一生起这个念头,又马上被自己否定,展飞已经是三阶巅峰的修为,乌世鉴虽然显露出超阶的力量,也绝不可能杀得了他。 “没有,我没有见过他,他还没有回来吗?”乌世临叹息道:“要是遇上了展道友,他早就出手把那几个妖怪斩杀了,我又哪里会这么狼狈。” “不过展道友虽然修为惊人,但这片森林里据说有着无数大妖,连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移山狮王,据说也在里面,展道友要是遇上了大妖,那可就危险了。” 他又连连叹息,“我实在是运气好,没有遇到大妖,不然也早就小命不保了。” 许迎松满心狐疑,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心里开始为展飞担忧起来,不过据说大妖们都潜藏在山脉深处,应该没有出现,不然的话,长宁城岂不是早就被灭掉了? 所以他决心还是和高前初在这里等待,毕竟展飞是许玉临的师父,又是天门宗的弟子。 但乌世鉴可不会跟他们一起在这里等,展飞早已经被他斩杀在山里,又怎么还会出来?不过他料想许迎松也不敢进入深山去寻找。 于是他装作疲惫不堪,向许迎松和高前初告辞,又借了一匹马,径直往永安郡城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河妖 永安郡里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周围县城的百姓,有许多都来到郡城寻求庇护,以免被妖怪屠杀。 回到久违的家里,把碧桃放出来扫地做饭,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略略休息,才发现桌上有一封用石头压着的信。 抽开信纸,上面写着:“臭小子,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几天找你找不到,回来后快到侯府来找我,不然有你好看!” 署名的位置没有写名字,却画了一个弯弯的月亮。 于是乌世鉴只好叹息着站起,换了一套整齐点的衣服,穿过大街,来到侯府门前。 侯府门前的门房,不知道是已经知道了他这个人,还是得到了大小姐的吩咐,一听他的名字,就立即满脸堆笑,一路小跑的进府通传。 沈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脸色红晕,额头还微微有汗,穿着月白束身练功服,瞧这模样是正在练功。 “你又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究竟还记不记得你还是我的随从?”沈月嗔怒道,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 “是,是,我因为有事去长宁一趟,没来得及向大小姐禀告,请大小姐恕罪。” “算了,我也不怪你。”沈月眼珠子一转,“怎么样,今晚我们青月侠是不是又该出动了?” “大小姐,现在可是到处都有妖患,你还搞什么青月侠。”乌世鉴不禁苦笑。 “你傻不傻?正是因为有了妖患,我们青月侠才更应该出动,多斩杀几个妖怪,那不是更加有名,更加气派了吗?”沈月瞪着眼睛道。 “那可是妖怪,你以为是那些三角猫的小混混?”乌世鉴连连摇头,“妖怪凶残无比,遇上了可是要死的。” “你怎么这么胆小?”沈月怒道,“正因为妖怪凶残,杀人吃人,我们青月侠才要出手,不然还怎么称得上‘行侠仗义,惩凶除恶?’” “我不去。”乌世鉴连连摇头。 “哼,前几天是谁在侯府里第一个冲出去,说是要去斩妖卫道?”沈月冷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或者说你是妖怪是一伙的?” “无论你怎么说,我反正不去。” “好,胆小鬼,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沈月气嘟嘟的,转身就要进府。 乌世鉴连忙将她一拉,“好,好,好,算我怕了你,去去去,不过我可要告诉你,要是遇到厉害的大妖,我们可得赶快跑。” “嘻嘻,你就知道你舍不得不管我。”沈月嘻笑道,“你其实是喜欢我是不是?” 乌世鉴连连摇头,转身就走,沈月追上前来,“你到哪里去?” “大庭广众,侯府门前,你说这样的话羞不羞?你不羞我都羞。” “羞什么?反正整个永安郡都知道了,我怕什么羞?何况我还不是为了救你?喂,喂,臭小子,你说本小姐哪一点配不上你?” “配得上,配得上,是我配不上你。”乌世鉴低头快步走去。 “你到哪里去?” “回家去。” “好,我也去,反正我也好几天没有看见碧桃妹妹了。” 乌世鉴拿她毫无办法,只好低着头,任由她跟在身后。 碧桃早已经做好了饭菜,摆在桌上,见到乌世鉴回来,连忙道:“大王,吃饭了。” “大王?”沈月惊道。 “那个,是我们小时候开玩笑的称呼。”乌世鉴连忙道,“那个,碧桃,以后不要叫这个玩笑称呼了,叫我哥哥就好。” 碧桃连忙怯怯的叫了声“哥哥。” 沈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有我。” “嗯,那个,嫂嫂。”碧桃连忙道。 沈月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居然又从怀里取出一个金钗,“来,碧桃,这是嫂嫂送给你的。” 乌世鉴差点把饭喷出来,想说什么,却又忍住,连连摇头。 “吴适,你这个妹妹是什么妹妹,我看倒象是你的丫头。” “是那个,远房表妹,远房表妹。” “啊,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哪里人,从哪里来呢?”沈月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们是艮州人。”乌世鉴道。 “哦,那是晏平王秦牧王爷的治下。”沈月点头,伸出筷子尝了一口菜,突然瞪圆了眼睛,“碧桃,你做的菜怎么这么好吃?” “真的吗?”碧桃搓着小手,脸上发红,眼睛里却发出了光。 “不错不错,你的手艺,比我们侯府的大厨还要好啊。”沈月连吃了几口,连连赞叹。 “真的吗?那,你,嫂嫂你就多吃一点。”碧桃又惊又喜,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乌世鉴不禁暗暗摇头,这个小丫头,只要有人夸她的菜做得好吃,居然这么快就变节投敌了。 看着碧桃和沈月都是一脸笑容,碧桃还难得的跟沈月说了几句话,乌世鉴顿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只好郁闷的大口扒饭。 暗夜沉沉,天穹高远,月光如水。 “吴适,你说这里还会不会有妖怪?”沈月脸上蒙着黑纱,向隐藏在身边的乌世鉴轻声道。 “这里是浮日山,上次侯爷已经带人将妖怪全都清除了,我看不会有了吧。” “那不是无趣得很?”沈月撇撇嘴。 她们已经等了许久,沈月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起来。 但突然间,不远处的映月湖起了一阵漩涡,一股巨大的水浪涌起,两扇象门板一样的蚌壳缓缓从水底升起。 一只巨大的河蚌,双壳大张,浮在水面,一颗微微发出白光的珠子隐隐闪现,正对着天上的明月。 白色珠子慢慢升起,在河面上空一浮一沉。 “看,那是妖怪在吸收月光的精华!”沈月顿时精神大振。 乌世鉴却吃了一惊,这河蚌显然就是这个映月湖里的生物,看起来也才刚刚进入妖兽境界,并不象是妖族派出来的,但自己在映月湖里呆了这么久,根本没有发现过什么妖兽。 为什么这河里突然间出现了妖兽? 他还来不及想明白,沈月已经腾空而起,化为一道闪电,手中灵器宝剑散发寒光,一声清喝,朝着大蚌猛然刺下。 大蚌吃了一惊,双壳一合,就往水底沉去,但沈月作为二阶修士,虽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对付这种刚刚进入妖兽境的妖怪,却毫无压力。 第一百九十章 县勇 剑光一闪,已经刺穿巨蚌的硬壳,跟前巨蚌底下的水流突然化成一道水龙,将巨蚌冲得凌空飞起。 跟着空中出现五根巨大的木头,带着凌厉的风声朝蚌壳砸下,轰隆隆几声巨响,巨蚌已经被砸得一团稀烂。 沈月伸手一招,那颗散发着白光的蚌珠落入手里,转头盈盈笑道:“怎么样,本小姐虽然打不过你,但打起妖怪来,还是厉害得很吧!” 但乌世鉴还来不及夸她,就已经一声大喝:“小心!” 水里水花四溅,一条巨大的黑鱼冲天而起,身长数丈,长开森森巨口,陡然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沈月朝嘴里吸去。 沈月根本没有防备,一声惊呼,连神通也忘了运用,就已经被鱼怪吸到嘴边。 乌世鉴人未到,拳已出,一招“破浪式”已经发出,层层波浪速度推进,将黑鱼怪撞开数丈,跟着从头到尾突然裂开,鱼鳞鲜血洒落一湖。 沈月这才反应过来,在水中轻点,翩然落在岸上。 “怎么样?差点喂了鱼吧?” “怕什么?就算到了鱼肚子里,我也会用剑将它肚子剖开。”沈月脸色有点发白,却气呼呼的道。 “大小姐,现在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已经开启,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多战斗,我劝你还是好好的提升修炼,以后才有自保的能力。”乌世鉴认真的道。 “要你管!”沈月白了他一眼,但一见到他认真的目光,又道:“好好好,听你的。” 她拿出手里的珠子,只珠子又大又圆,黑暗中发出明亮的白光,赫然就是一颗夜明珠,不禁又高兴起来,“怎么样,你看,本小姐还是出手不凡吧。” “是,是,是,大小姐威武!”乌世鉴苦笑道,眼睛却望向湖面,赫然发现这两个水底妖兽出现的地方,竟然就是当天自己发现玉棺的地方。 联想到自己发现玉棺能够聚集灵气之后,有几天没有来,玉棺边上就聚满了许多鱼虾,个个变得异常庞大,而且有妖化的迹象,也许,这两只妖兽,也是那段时间吸取了玉棺的灵气才发生进阶的。 那口玉棺究竟有什么来历?居然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而且似乎跟西召国有着莫大的关系。 回到家里,他重新进入芥子世界,这里面没有日月照耀,却总是明亮,诸多妖怪修行的修行,改造的改造,整个世界一片生机勃勃,见到他来,都向他恭敬行礼。 巨猿王等几个妖怪头目,都在借助灵石脉矿修行,对于他们而言,这样更加直接快捷。 乌世鉴潜入水底,玄龟族人在归仲归不畏的带领下,正在富含灵气的水底闭目习练玄水诀,那口巨大的玉棺旁边,反而没有什么人。 双手触摸着玉棺,体会着那磅礴的水灵之力,却始终发出不了什么,乌世鉴于是也闭上眼睛,任由青色珠子和剑符同时吸取灵气。 第二天,缉刑司的老黄居然亲自来了。 “吴适,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四处击杀妖怪,你怎么样?”老黄虽然仍然是笑呵呵的,但脸上的皱纹却似乎更多了几条。 “我嘛,练练功,陪着大小姐扮扮‘青月侠’,也没什么事。” “哈哈,那个丫头缠人得很,幸亏有你,不然啊,她还得天天来烦我。”老黄连连摇头,挤挤眼睛,“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老黄,你怎么也笑话起我来了?信不信我把你的《簪花录》一把火全部烧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书可不能烧。”老黄哈哈大笑,“不过沈月那丫头虽然闹人了些,倒也不错。” 他见到乌世鉴一脸的无奈,才笑呵呵的道:“好了,好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找你商量。” “什么事?”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老黄收敛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妖患四起,四处袭扰百姓,很让人头疼。”老黄道,“如今各郡都已经派出所属精兵,四处击杀妖怪。” 他叹了口气,“但妖怪十分分散,帝国广阔,这些妖怪又常常东躲西藏,各郡虽然都有一万精兵,却也疲于应付。” “不错,那些妖怪又不是攻城掠地,只是袭击百姓,的确防不胜防。”乌世鉴点头道。 “所以,为了抵抗妖袭,州牧府已经决定由缉刑司领头,在各郡县组建‘县勇’,训练之后,分赴各处抗妖。” “什么?州牧府要组建‘县勇’?而且是由缉刑司负责?”乌世鉴大惊。 要知道帝国建国六百余年以来,为了限制诸侯王的势力,各州牧是从来不许有兵的,除了帝国亲卫“龙骧军”之外,天下的精兵,全在一百零八郡的诸侯手中。 诸侯王用于管辖刑名的,无非就是缉刑使和各县的捕快,所以几百年来,帝国得以安稳如山,从来没有哪个诸侯王势力坐大,能与朝庭抗衡。 这次要是由得诸侯王组建‘县勇’,岂不是说任由州牧府组建军队了吗?那从今往后,诸侯王势力迅速发展,也许天下就将发生剧变。 “你很聪明。”老黄叹道,“但这是诸王爷和陛下朝庭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该管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王府的命令。” 乌世鉴满脸震惊,老黄便知道他看出了其中的关窍,但天下如棋局,他们都不过是棋子。 “朝庭绝不会答应。”乌世鉴摇头道,“这绝对无异于养虎为患,与帝国祖制相违背,会导致天下局势大变,朝庭无论无如也不会答应。” “不错,朝庭本来确实不想答应。”老黄叹道,“但天下诸州都出现了妖患,各郡县的告急文书象纸片一般的飞往承天,朝庭也十分头疼。” 他略略停顿,“听说这件事提出来,并不是诸侯王,而是朝庭里面的几个大人物。总之,这些内情我们既不清楚,也不必去揣测。” 他正色道:“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要你招募‘县勇’,负责整个永安郡的征兵练兵。” “为什么要选我?”乌世鉴惊讶道。 “因为我们缉刑使人数不足,江风老柴他们几个,都分赴各处去招募‘县勇’去了。” “老黄,说实话我是不想接这个差事,这里面牵涉到州牧府和朝庭的争斗,一旦参与,再难独善其身。” “我知道,但妖袭也是事实,许多村庄一夜之间血流成河,若是光凭各郡守的精兵,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乌世鉴沉默,他也曾亲眼见过妖怪袭击村庄的惨状。 第一百九十一章 募军 老黄叹道:“就算抛开我们的身份不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普通百姓惨死,你说是不是?” 乌世鉴无法反驳,也无法反对,不管他是人也好,是妖也好,都不忍看着无辜百姓惨死。 “好吧!”乌世鉴终于点头,“但就算召集再多的县勇,作为普通百姓,恐怕也不是妖怪的对手。” “不错,只有将他们都训练成高手,才有跟妖兽妖怪对抗的能力。”老黄道,“所以,你还要负责将他们训练成象‘奔雷军’一样的兵士。” 他抛出一个芥子袋,道:“这是州牧府下发的银子、灵石和一千套盔甲。” 他又叹道:“要是你能挑选一些玄境以上的高手参加,那抗妖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乌世鉴收起芥子袋,也感到有些沉重。 已近仲秋,院子里的大树上树叶开始枯黄,被风一吹,片片掉落。 秋将深,天,要变了。 两天后,在永安郡城门不远处,树起了一杆数丈高的大旗,大旗迎风飘扬,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招兵”! 旗杆下,摆放着一张大桌,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坐在桌子后面,旁边站着一个怯怯的小姑娘。 身后的墙上,贴着州牧府招‘县勇’的告示,朱红大印格外醒目。 桌上放着一大堆白晃晃的银子,还有一些只有鸽蛋大小,却发出光芒的石头。 旁边城门的守军已经全部换成了“奔雷军”,一个个身材高大,身穿黑色盔甲,腰佩长刀,背负圆筒,看起来英武不凡。 这些“奔雷军”冷眼看着乌世鉴坐在城门边招兵,眼中都露出不屑的神色。 天下精兵,除了拱卫京师的“龙骧军”,就是各郡的驻军,“奔雷军”在天下诸侯中,也是有些名气的,这个瘦弱少年虽然拿出了王府的诏示,却哪里可能招得到什么好兵? 这些招募的所谓“县勇”,又怎么可能跟名声赫赫的“奔雷军”相提并论? 他们这么想,来来往往的人也是这么想,那个招兵的少年瘦瘦弱弱,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脸都没有长开,一副饭都吃不饱的样子。 所以他们在秋风中站了一上午,虽然有几个人站近来看了看告示,却又都摇着头走了。 虽然当了“县勇”,就有白花花的银子拿,但这可是要去跟妖怪干仗,谁会嫌自己的命长了? “你肚子饿不饿?不如我们回家吃饭去?”碧桃低声问道。 乌世鉴长叹一声,永安郡城里的人,虽然都知道有妖怪来袭,但他们久居郡城,有奔雷军严密保护,太平惯了,并不想参与到这样的生死搏杀中去。 他正要收拾东西,吃完饭再来,却突然看见三个人走了过来。 这三个人目不斜视,直接走到乌世鉴面前,一走到他面前,当先一人就道:“我们要报名参加‘县勇’。” “好,很好!”乌世鉴打量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这三人,赫然正是索家三兄弟。 三兄弟笔直的站在乌世鉴的身后,不再说话。 “参加了‘县勇’,是不是真的就有银子发?是不是天天能吃饱饭?”一个满身污垢,蓬头垢面,瘦得皮包骨,但骨骼异常高大的汉子突然从街角冲了过来。 “不错,但是当了县勇,就要跟妖怪去拼命,你怕不怕?”乌世鉴盯着这个乞丐模样的人。 “能吃饱饭就行!连饭都吃不饱也只能饿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去跟妖怪打上一架。”乞丐道。 “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叫做葛大洪。” 乌世鉴从桌上拿出两锭白花花的大银,递给他,“你先去吃饱饭,换身衣服,再来。” “你就不怕我拿着银子跑了?”乞丐惊讶道。 “要是你就只有这么点出息,那也不配加入我们‘县勇’,快去,快去。”乌世鉴摆摆手。 葛大洪拿起银子,毫不犹豫就朝外跑去。 看到有人真的加入了“县勇”,旁边围观的人顿时多了起来,不停指指点点。 “大人,你们真的是去杀妖怪吗?”一个身材瘦小,却目光炯炯的汉子上前问道。 “是,当然是去杀妖怪,你要是害怕,就不用报名了。” “好,算我一个,我叫李铁牛,我们庄子里的人,被妖怪杀了一大半,我要回去给他们报仇。”李铁牛咬牙切齿的道。 “好,站到我身后去。” “还有我!” “我也要报名,就算只砍妖怪一刀,死了也有脸去见我的老婆儿子。” “不错,就算被妖怪吃了,也好过天天躲在这里,愧对列祖列宗。” 有几个汉子见到李铁牛报了名,也同时站了出来,他们都是附近县城逃难来的,家里都是被妖怪祸害了的。 “好,你们总算还是有点血性,不愧是我轩辕帝国的大好男儿!”乌世鉴猛然站起身来,“要是眼睁睁看着朋友和亲人被妖怪杀害,却不敢回去报仇,那还算是个男人吗?” 旁边围着的越来越多的人中,有些人低下了头,有些人却昂起了头。 “还有我。” “还有我。” “我也要参加。” “小二,你先帮我报个名,我去把老七他们几个都喊来。” 这些人的亲人朋友,都是被妖怪害死的,平时只是苦于没有人来帮他们出头,现在见到有人带头,顿时热血上涌。 “走开,走开,都走开。” 十几名腰间围着兽皮,手里拿着钢叉的大汉把人群赶开,走到乌世鉴面前。 “你们要去打妖怪,又有什么本事?要是没有本事,就是要我们去送死!”当先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喝道。 “不错,我们常年在山上打猎,都不是妖怪的对手,你们有什么本事?”另一个大汉也道。 乌世鉴微微一笑,身后的索金已经一步跨出,也不见他出手,两个汉子就已经凌空飞起。 旁边的汉子大惊,齐齐挺起钢叉,就朝索金叉来。 手中突然出现一块金盾,散发出强烈的金光,十几名汉子顿时如被雷击,跌得东倒西歪。 “有没有本事,还轮不到你们来问大人!”索金冷冷的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丹师 十几名汉子摔得鼻青脸肿,却竟然没有一丝愤怒,反而露出惊喜的表情。 领头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来,大步上前,“大人,我们也都报名参加!” 他大声道:“我们庄子也被妖怪袭击了,只有我们这些人在山上打猎,才逃过一劫,但我们的父母妻儿,全部死在妖怪手里,这个仇,绝不能不报!” “好,你们都站到我身后去!” 又过了几天,乌世鉴居然在永安郡城里招到了近一百人,都是被妖怪害得家破人亡的汉子。 有了老黄给他的银子,他在城效买下一座大庄院,将这些新招来的兵丁安置好,又挑选了几个起灶做饭。 留下索锡教导他们练武,又从芥子世界要归仲找了一本练气入门的功法,自己亲自传授给他们,留下大把灵石,供他们修练,乌世鉴就分别和索金、索银去到临近的县城招“县勇”。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要是不能快速提升能力,跟妖怪交战只能是送死,好在他的芥子世界里有是功法和灵石,所以他毫不吝啬,大量供应。 安排好一切,他自己和碧桃却来到了长宁城。 这里临近诸连山脉,受到妖怪的毒害尤其深,报名参加的人居然比永安郡多了几倍。 许迎松作为县令,乃是州牧府直管的职司,虽然和永安侯有亲戚关系,也不得不替乌世鉴跑前跑后。 展飞自那天一去之后,再无消息,许迎松心急如焚,派了几批人进山寻找,但这些人哪里敢进入深处,只是应付一番就出来复命,哪里找得到展飞的尸体? 奔雷军的千夫长高前初对乌世鉴倒颇有好感,虽然所属不同,也来跟他喝了几次酒。 “三狼帮”在他来的第二天,就已经又突然间消声匿迹。 十天之后,他带领这些新招的兵勇回到永安,几天后,索金、索银也带了一两百人回来,清点人数,已经有六七百人。 乌世鉴看着这些参差不齐的兵勇,也有些担忧,但瞧瞧第一批的兵勇,在索锡的训练下,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心里又升起一股信心。 他将这六七百人分成三队,分别由索家三兄弟带领,大量提供灵石功法,让他们加紧苦练。 好在这些人都是将妖怪恨之入骨的人,虽然训练异常艰苦,倒没有人有什么怨言。 只不过虽然有功法和灵石,但这些人都只是普通人,短时间之内想要进入玄境,实在太难。 他进入芥子世界,将归仲等几个头领召集在一起,“你们说,有没有什么快速让人进入玄境,嗯,那个妖兵境界的方法?” 巨猿王、金雕王面面相觑,他们身而为妖,又都是异种,在自然而然的传承中就修成了妖兵妖校,无非就是吸收日月精华,吸取灵石灵气,妖躯就会自然成长。 但要他们说出什么快速的修炼法门,他们却说不出来。 “可以修炼我们的玄水诀,悟性好的,十几年时间就有可能成为妖兵。”归不畏道。 “十几年?太久了,我要越快越好,最好是一个月。”乌世鉴道。 “一个月?那不可能。”众妖齐齐摇头。 归仲咳嗽一声,道:“大王,不知道你这么急于要这样的办法干什么?” 乌世鉴略一沉吟,“我也不瞒你们,我现在藏身在人间,准备用人族练一枝精兵,对抗现在到处出现的妖怪袭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原本以为这些都是妖族,听说他要用人类练兵来打妖怪,一定会出言反对,哪知道这些妖怪只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 “你们不反对吗?”乌世鉴道。 “反对?为什么要反对,妖怪和妖怪之间,不就是你打我,我打你吗?有什么区别?不管跟谁打,总之我们只忠于大王,大王要打谁,我们就打谁!” “大王,你终于要开启战争了吗?那不可能忘了我们巨猿一族啊,我们遵守祖训,等的就是这一天,跟随大王征战四方,重现作为战士的荣光!” “对,对,还有我们金雕一族,我们藏身谷中这么多年,终于要大展身手了。” 鹰猿二族不但不反对,反而显出十分激动向往的神色。 只有归仲还在沉吟,他们玄龟一族实力不强,天性也并不是那么爱争斗,刚刚才有了一个好的环境修练,要是一投入战斗,只怕发展壮大的希望又要破灭。 “大王,我们玄龟一族也要请战,我们是玄武神兽的后代,怎么能再退缩不前。”归不畏目光明亮,经过上次接受先祖的遗物后,境界一日千里,已经隐隐是妖兵后期巅峰的实力。 “你们不要急,现在还不是你们出手的时候。”乌世鉴心里更加坦然,“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加紧提升所有族人的实力,因为你们,才是我是精锐的精兵。” 听到他这么说,归仲似乎也长舒了一口气,“大王放心,我们一定会督促所有妖族加快修炼,大王的这个世界,里面的灵气比外面要充沛得多,又有大量的灵石辅助,三族目前的进境都很快。” “大王想要快速提升人类的实力,我倒是听说过一种方法。”归仲又道。 “哦,真的有这样的方法吗?”乌世鉴也不禁坐近了点。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人类有一种丹药叫作‘破玄丹’,可以让普通人迅速进入玄境。” “真的吗?”乌世鉴大喜,突然想起自己刚从侯府逃出来的时候,遇上了诸老邪,差一点被他炼成“人丹”,说是吃了他以后,就可以一举进入玄境。 归仲点头道,“山顶上的那间房子里,有着许多各式各样的书,里面就有一本专门讲练丹的书里有这个方法。” 乌世鉴大喜过望,这个芥子世界的主人,真是了不得的人物,留在这里的一切,居然都可以为自己所用。 “那就快按照那个方子,炼制‘破玄丹’。” “大王,那个,这样的丹药只有人类的‘炼丹士’才能炼制出来,我们哪里会炼?”归仲不由苦笑。 原来还有这样的一类人,乌世鉴根本就不知道,他想了一想道:“归老,你把那张方子拿给我,我去人间找炼丹士去炼制。” 在永安郡打听了一圈,又问了索家三兄弟,乌世鉴才突然发觉,这“炼丹士”居然比符士还要罕见。 符士还可以靠着天赋和师傅的引领,稳稳的成长,炼丹士除了天赋和努力以外,还要悠长的岁月打磨,才能成长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破玄 真正好的炼丹士,起到的作用甚至比符士还大,一枚丹药,不但可以让人瞬间实力大增,也可以助人实现突破,所以天下间好的炼丹士,几乎全部都为大宗门、大势力网罗。 乌世鉴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去了一趟原来老柴所在的缉刑所,早已空无一人,看来老黄说的是真的,所有的缉刑使都去招“乡勇”去了。 所以他只好来到永安侯府,来找沈月。 “你终于知道来找我了吗?”沈月嗔道,“听说你现在在帮州牧府招‘乡勇’,是不是要跟我们侯府做对?” “我哪里敢跟侯府作对?只是现在到处都是妖怪,我奉朝庭和王府的命令召集一些乡人对抗妖怪。”他又道:“我们青月侠的宗旨,不就是‘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嘛。” “你的嘴是越来越油滑了。”沈月道,“不过你说得也对,这些妖怪也实在可恨。” 她眼睛一转,道:“我嘛,当然知道哪里有炼丹士,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肯告诉你。” “什么事?”乌世鉴有些紧张起来,生怕她又要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 “我要你把这支‘乡勇’取名叫作‘青月军’。”她笑道,“我们是青月侠,我们创建的兵士,就叫作‘青月军’,怎么样,好听吧!” “行,行,依你。”乌世鉴松了一口气,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们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月大小姐取的这个名字,今后居然成为了名震天下的骁勇之师。 “好”沈月拍手道,“可我们侯府是没有炼丹士的。” “那你不是骗我吗?”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侯府没有,不代表整个永安郡城没有啊?我知道在城南五十里,就有一个厉害的炼丹士。” 两个人走在路上,沈月心情大好,叽叽喳喳,将那名炼丹士的来历说了出来。 原来那名炼丹士来自坤州某个大势力,但从小出生在永安郡,如今年纪大了,不想再劳心劳神,索性请辞回归故里,隐居在永安郡外的“大树坡”。 永安侯沈从容也曾多次想邀请他担任侯府上卿,毕竟炼丹士不可多得,但老人总是一口回绝。 沈月也曾随父亲去过几次,她性子活泼,老人又年事已高,无儿无女,对她倒十分喜爱。 “老人家姓贾,今年已经八十多岁,性子有些古怪,能不能说得动他老人家,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要帮我。” “哈哈,那得看本小姐的心情。” “那你要怎么样才会有心情?” “你哄得我开开心心,我自然就有心情了。” 大树坡名字的得来,就是因为那里长了一棵大树,这颗树足足有几十丈高,十几个人合围才能抱住。 大树的旁边,是几间茅屋,茅屋的后面,是一片药圃,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贾丹师正在门口杵药,他虽然已经有八十多岁,但看起来也不过六十出头。 作为炼丹士,不仅要懂得炼丹,也要精通药理,何况他自己还是一名炼气士,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年岁太久,又有几十年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他也都几乎已经把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他隐居在这里,逍遥自在,安享晚年,却担心一生所学后继无人,炼气士虽然比普通人的寿命要长,但也不是没有死的一天,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这一生炼丹的本事就要随他入土。 侯府的小丫头倒是聪明,就是性子太活泼,又不肯下苦功,自己几次提出要收她为徒,居然都被她拒绝。 想当初自己在坤州的时候,有多少人哭着喊着要拜自己为师,可自己都看不上?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停下了杵药,却看见了蹦蹦跳跳跑来的沈月。 他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年轻的时候追求修为,追求丹道,到老了却独自一人,未免也有些寂寞。 “老贾,我今天来看你了。”沈月居然也不因为他年纪大就称呼老人、爷爷。 “看我?哼,我看是给我找麻烦来了。”贾丹师明明心里高兴,却把脸一板。 “贾老,晚辈吴适给你行礼了。” “呸,呸,你这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我有这么老吗?”贾丹师怒目而视,“快走,快走,我不想见到你。” “真的吗?哎,好不容易来见你一次,还给你带了一壶‘火烧边’,可惜你不领情,算了算了,我们走。” 沈月手里举着一个通红透亮的酒壶,转身就走。 “哎,别,别,别,小丫头,快把酒送过来。”贾丹师连忙站起身来。 “那你不许再赶他走。”沈月将手里的酒一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好,看在你这丫头的面子上,就让这臭小子多待一会。”贾丹师迫不及待的拔开瓶塞,猛灌了一口酒,“好酒啊好酒,真是好酒。” 他目光瞟向乌世鉴,“丫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个臭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沈月奇道。 “这个臭小子把你这丫头的魂都已经勾走了,还会是好东西?” “哈哈哈哈,这又有什么关系,你怕我以后不会来看你,没有‘火烧边’喝?多了个他,不正好多个人来看你,陪你喝酒吗?”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反正我看这小子不顺眼,我看有一天他会把你拐跑。” “拐就拐,我心甘情愿,你管不着。” “你害不害羞?堂堂侯府的千金,以后永安侯爵位的继承人,居然这么不怕丑?” 帝国爵位传袭,不分男女,一百零八诸侯中,也多有女诸侯,沈从容只有沈月这么一个女儿,那他死后,永安侯爵就毫无疑问的落在沈月头上。 “侯爵怎么了,还不是要吃饭嫁人?”沈月丝毫没有脸红,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贾丹师连连摇头,“算了,你既然这么不怕丑,我又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壶酒喝完,他重又坐到椅子上,道:“丫头,说,你今天来想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快去跟老贾说。”沈月推了乌世鉴一把。 “贾前辈,晚辈想要一些‘破玄丹’。” 贾丹士望了他一眼,“你已经是二阶的武者了,还要这些干什么?”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赌约 “近段日子妖怪横行,我奉州牧府的命令组建‘县勇’,但普通人又怎么能是妖怪的对手?所以想炼制一些丹药,来助他们一举进入玄境。” “原来你是缉刑使。”贾丹士道。 “挂名的,挂名的,做不得数,不过这对抗妖怪嘛,却是真的,还请前辈成全。” 他递上那张方子,贾丹师勃然大怒,“这么简单的一个‘破玄丹’还要你给我方子?” 他指着自己发红的鼻子道:“我难道还不会练?别说是这最简单的‘破玄丹’,就是九转金丹我也会练。” “呵呵,说起来简单,练起来就不一定简单了,贾前辈还不一定练得出来呢。” “什么,我练不出来?来,来,来,你说,你要多少?我一天就给你练出来!臭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贾丹师几乎跳了起来。 “我要一千颗。” “什么?一千颗?你是当饭吃吗?” “你管我当什么吃,就说你练不练得出来吧。” 沈月在一旁嘻嘻而笑,这贾老本来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乌世鉴这激将法一出,竟然将他激得肯练丹了,这小子倒还真有两手。 “臭小子,你够狠!”贾丹师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两句激将法,就可以将我激到吗?老子活了八十几岁,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这点小把戏还在我面前玩?告诉你,我逗你玩来着,我连一颗都不会给你。”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似乎为捉弄了乌世鉴感到颇为得意。 “嗯,我就知道你练不出来。”乌世鉴仍然一脸平静。 “沈月,你怎么把我带来见这么个糟老头?除了胡吹大气什么本事都没有,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沈月放声大笑,贾丹师已经跳了起来,“臭小子,你看不起老子是不是?我告诉你,别说是一千颗,就算是一万颗我也炼得出来。” 乌世鉴露出失望的神色,摇头道:“吹牛谁不会?我也可以说我能炼出十万颗呢。” “好,好,你不信是不是?”贾丹师明知是激将法,却偏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只要你找齐这些药材,我就给你炼上一千颗,怎么样?” 他突然进屋,在一张纸上写了几种药名,刚刚要递给乌世鉴,却突然又收了回去,“要是你在三天之内找不齐这些药材,就要送我一千壶‘火烧边’。” “好!”乌世鉴没有丝毫犹豫。 沈月已经在一旁跺脚,“吴适,你是不是傻?三天时间怎么可能找得来这么多药材?” 贾丹师已经笑得脸上开了花,“臭小子,上当了吧,哎哟哟,一千壶‘火烧边’,可够我喝上几年了,美哉美哉!” 乌世鉴不动声色,将方子取过,“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贾丹师连连搓手,又望向沈月,大摇其头,“原来你看中的这个家伙是个傻子。” “哼,我喜欢我乐意。” 在回城的路上,沈月也不禁埋怨起乌世鉴,乌世鉴只是笑而不语。 因为他知道,在自己的芥子世界里,有许多从山里和鹰猿谷移来的草药,碧桃又熟知熟识各种灵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当他将方子交给碧桃看的时候,碧桃点点头,“元阳草有,烈阳花有,汲灵草有,嗯,这些都有。” 乌世鉴不禁得意起来,多亏了碧桃喜欢收集栽种各种灵花灵草,在芥子世界里种了许多,这贾老鬼自以为自己上了当,哪知道上当的却是他自己。 “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我们没有。”碧桃仰起头来。 “什么东西?” “这个什么‘黑灵骨’。” “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乌世鉴皱起眉头,直到问了归仲,才算弄明白这个“黑灵骨”是什么东西。 原来这是一种生长在山岩底下极阴处的小动物,并不是什么植物草药,这些东西以地底煞气为食,极其阴寒,而且生活的地方异常隐蔽,轻易难以找到。 “那怎么办?我只有三天的时间。” “大王不要担忧,我恰好知道有这么一个‘黑灵骨’的巢穴。”归仲笑道。 “真是天助我也,”乌世鉴也不禁喜出望外,“归老,事不宜迟,快带我去。” 乌世鉴连夜出发,重新又钻入诸连山脉中,按照芥子世界里归仲的指点,急速前进。 三天以后,沈月来找乌世鉴,乌世鉴已经穿戴整齐,和碧桃一起站在门口等她。 见到碧桃瘦弱的身体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沈月皱眉道:“碧桃这么小,你怎么还让她背这么重的东西?” “那有什么?就是平时干活太少,才长不大。” “胡说八道,快去找个人来背。” “不用了,嫂嫂,我背得起”,碧桃轻声道。 “哎,碧桃,你就是太老实了。”沈月白了乌世鉴一眼。 三个人来到大树坡,贾丹师正躺在一张竹躺椅上,闭目养神,见到他们来了,脸上展露笑意,“怎么样,臭小子,酒带来了没有。” “酒是没有带,不过你要我找的草药,我都找齐了。” “什么?”贾丹师差点从椅子上栽倒下来,“这绝不可能!” “碧桃,把东西拿出来!” 瘦小的碧桃连忙把背上的大篓子放下来,一把一把的往外面掏草药。 “这是元阳草,这是烈阳花,这是汲灵草,这是木人参,这是三蛇叶,这是十芯花。” 贾丹师脸色越来越难看,盯着碧桃看了许久,眼中却又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光芒。 “小姑娘,这些草药你都认识吗?”他突然问碧桃。 “都认识。”碧桃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你认不认识我的药园里的花草?”他用手一指茅屋后面。 碧桃站起身来,踮脚看了一会,才道:“大多都是认识的。” “你是从哪里学的?”贾丹师的脸色越发古怪。 “别人说了,我就记住了啊。” “好,好!”贾丹师转头望向乌世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么多的灵草的,你也真是有本事。想必沈月那个小丫头帮了你不少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条件 他望向沈月,沈月连忙摇头,“我可没有帮他,侯府也绝没有出一根灵草,老贾,是你看走眼了,他既不是坏东西,也不是傻小子,这下你可服了吧。” “哦,那这小子也算有些本事,不过他还有一样东西没有带来。” 乌世鉴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在地上摊开,都是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散发出强烈的寒气。 “贾前辈,你说的是不是这个‘黑灵骨’?” 贾丹师也不禁心中惊讶,这“黑灵骨”生长在妖族出没的丛林里,极难发现,有许多人为了寻找这个东西丧命在妖怪口中。 “算了,算你小子运气好。” “老贾,你输了,那可得要帮吴适炼制一千颗‘破玄丹’”沈月看向乌世鉴,越发笑眯眯的。 “要我炼制丹药可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要是这个条件达不到,那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给你们炼。” “老贾,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耍赖?”沈月柳眉倒竖。 “我要她做我的徒弟!”贾丹士突然用手朝碧桃一指。 碧桃吓了一跳,退后一步。 “只要这个小丫头肯拜我为师,我就替你炼制一千颗破玄丹,要不然,一切免谈!” 乌世鉴皱起眉头,沈月却眼珠一转,道:“碧桃,你喜不喜欢种花种草?” 碧桃连忙点头。 “那你喜不喜欢做饭做菜?” “喜欢。”碧桃又连连点头。 “炼制丹药,就象做饭一样,把各种各样的药草放在一起,变成各种各样有着神奇作用的药物,你说好不好玩?” 碧桃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沈月又笑道:“而且这样还可以帮你哥哥的大忙,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我愿意!”碧桃这次可毫不犹豫。 沈月双手一拍,“嘻嘻,这不就成了吗?” 贾丹师的眼中也闪动着热切的光芒,眼前这个丫头,似乎对药草有着极强的悟性,而且以他的多年和草木打交通的经验来看,她全身还散发着草木一类的灵气,正是再适合炼丹不过了。 自己年纪已大,又远离大城,能在这里遇到一个天质如此之好的人,他又怎么可能错过? 但乌世鉴却问道:“碧桃,炼丹可是很辛苦的事情,而且要天天面对炉火,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学?” “不辛苦,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贾丹师连忙道,生怕吓跑了碧桃,沈月在一旁抿嘴而笑。 碧桃身为树木,天生就怕火,但她却点头道:“我是真的愿意学。” 只要能帮到大王,别说是面对炉火,就算要她跳进火里,她只怕也不会犹豫。 “好,好,好”贾丹师仰天大笑,“苍天总算待我贾自诩不薄,送了个好徒儿给我。” “来,来,来”他伸出手来,“快随我到里面去叩见祖师。” 就连乌世鉴也觉得有点猝不及防,虽然他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碧桃本来就对药草感兴趣,而且要是学会是炼丹,那将是一门极为特殊的本领,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甚至对自己也大有帮助。 但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何况碧桃还是妖怪,要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忍不住又问道:“碧桃,你有没有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碧桃朝前走去,竟然难得的语气坚定,没有犹犹豫豫的问乌世鉴的意见。 因为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是大王保护她、帮助她,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自己也能帮助大王了,她心里被这个念头充满,只觉得异常高兴。 “我也有个条件”乌世鉴突然拦住碧桃,“她在这里炼丹可以,但每天晚上都要回家。”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贾自诩连连点头,只要收下这个弟子,就算再多的条件他也能答应,何况还是这种合理的要求? 乌世鉴却有自己的考虑,碧桃毕竟是妖怪,而且心地单纯,要是万一露了馅,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每天回来,自己问清她白天的事情,可以时刻提醒她,就算有什么破绽,也可以及时逃遁。 贾自诩眉开眼笑,带着碧桃进入草堂叩见了丹道祖师,又端坐在椅子上,受了碧桃的三拜,才笑嘻嘻的道:“碧桃啊,为师一身的丹术,惊天地泣鬼神,你可得好好学。” 沈月拍手道:“老贾,你收了个好徒弟,吴适又得到了丹药,这可不是皆大欢喜嘛!” 从这天起,碧桃就跟随贾自诩学习药理丹术,居然也津津有味,其实她原本就是草木之灵,对草木习性更加熟悉,一点就透,将贾自诩笑得合不拢嘴。 他倒也没有失信,果然开炉练丹,对于他而言,这种“破玄丹”不过是最粗浅的东西,算不得什么,但因为数量众多,也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将一千颗“破玄丹”练成。 乌世鉴望着比小指甲盖还小的红色药丸,不禁感慨万千,当天诸老邪为了突破玄境,花了大半年时间想要把他炼成“人丹”,结果却成全了自己。 那时候感觉玄境以上的高手,简直就象是神话,但现在,自己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上千人快速变成玄境高手。 不到这样的层次,你永远不知道上面的风景是什么样,在底下的人心中仿佛比天还高的山峰,也许只是某些人俯看的小山包。 不文登绝顶,又怎能知天地之大!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又有充足的保障,六七百名“县勇”个个身强体壮,精神焕发,在索家三兄弟的带领下,整齐站成一排排,仰头看着站在高台上的乌世鉴。 “诸位兄弟,今天我来,有两件事情要宣布。”乌世鉴神情严肃,既然成为了领军者,就要有统领的样子。 眼光扫过数百名高矮胖瘦不一,神色各异的县勇,他又道:“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我们这支县勇,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叫作‘青月军’。” “第二件事尤其重要,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把你们所有人全部变成玄境高手!” “什么?大人,你要把我们全部变成玄境高手?”兵丁中有本来就是习武的人,也听说过玄境高手,忍不住张口问道。 “不错,不入玄境,终是蝼蚁,要是不成为玄境高手,又拿什么跟妖怪去斗?”乌世鉴目光炯炯。 他将袋子高高举起,“这里就是可以快速将人变成玄境高手的‘破玄丹!’你们敢不敢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志向 这些兵丁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玄境高手是什么,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但听到他这句话,一个高大汉子却站了出来,“大人,我愿意试!” 这人赫然就是为了要吃饱饭来加入的葛大洪。 “当天大人相信我,不怕我拿了银子跑了,今天我葛大洪就一百个相信大人。” 他伸手接过一枚“破玄丹”,瞧也不瞧,一口吞下。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全身冒出豆大的汗滴,显然十分痛苦,但他却忍住一言不发。 周围的兵丁见到他的模样,都是面面相觑,对这所谓的“破玄丹”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过了一盏茶时分,葛大洪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身上流出来汗已经变成黑色,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但只过了一会,他就脸色就又扭曲起来,全身赤红,就象是被火烧。 “大人,你给他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 乌世鉴脸色冰冷,“作为我的属下,要是连自己的统帅也不相信,那也没有必要跟着我。” 他目光冷冷扫过全场,“想要跟妖怪战斗,如果连这一点点的痛苦也无法承受,那我劝你们趁早回去。” 眼看着葛大洪身上由红转白,疼得浑身颤抖,似乎立刻就要死去,有人的脸色也忍不住发起白来。 热血上涌的时候,仿佛什么也不怕,但真正面临生死关头,也许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你们现在如果想退出,我决不阻挡你们,而且每个人送上白银三百两,作为你们这一个月的补偿。”乌世鉴淡淡道。 见到葛大洪生不如死的模样,有些人心里升起深深的惧意,不知道是谁带头,当啷一声,有人将兵器扔在地上,“我不当县勇了。” 跟着当啷连声,居然有三四十人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这什么鬼东西我们可不吃,吃了要是毒死了怎么办?” “朱十八,你们想死吗?”索金大怒,伸手就要把他们抓住痛打一顿。 “索金,不要阻挡他们,人各有志,每人发三百两银子,请他们走路。”乌世鉴毫不在意,他虽然没有带过兵,但从小博览群书,知道真正的精兵,都是象大浪淘沙一样淘出来的。 索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恨恨的每人扔出三百两银子,眼睁睁的看着这几十个人退出。 “吼”,葛大洪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吼声,全身衣衫突然之间寸寸碎裂,肌肉以可见的速度隆起。 他往上一跳,居然跳起三四丈高,落在地上,又是一拳击向放在院里练习的石锁,顿时将石锁打得粉碎。 他看了看自己拳头,居然连皮也没有破一块,不禁哈哈大笑,“大人,这个药丸果然神奇,我身上现在好象有用不完的力气。” 旁边的几百人同时看呆了,那些被妖怪杀害了家人的,心里齐齐升起一股希望。 原本他们加入县勇,也不过想拼死跟妖怪一斗,至于打不打得赢,生死如何,也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见到原本是个乞丐的葛大洪,突然之间变得神勇无比,看来不但报仇有望,而且恐怕生还的机会也极大。 顿时有许多人伸出手来,“大人,给我一颗。” “大人,我也要吃。” 乌世鉴扫视全场,道:“葛大洪吃了药丸,还只不过是强化了身体,还没有真正变成玄境高手,等一下我会传给他一套‘凝气诀’,等到身体里产生真气,能在体内运行一周天,那才算真正踏入了玄境。” 他眼神严肃,“进入玄境,体内自成天地,真气运转不休,就已经踏入了跟凡人完全不一样的天地,从此之后,不仅生命更加长久,而且只要勤修苦练,移山填海,摘星拿月都有可能。进入玄境,就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修真者’。” 除了几名原本已经是二三流高手的兵丁,其余的兵丁都是第一次听说,齐齐露出向往的神色,自从妖袭以来,他们不仅见过了这世上的妖,也见过了在空中驭剑飞行、凌风而去的神仙。 如今,大人居然说自己这些人也能成为那样的神仙,怎么不让人激动万分。 “但是”乌世鉴沉声道,“只要你们选择了吃下这颗药丸,正式成为我‘青月军’的一员,就意味着,从今往后,都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临阵绝不能有退缩之心,也绝不能有背叛之心,要是有违,我必定亲手斩下他的人头!” “所以,你们要好好想清楚,跟妖怪战斗,也极有可能战死。”他缓缓道,“现在选择退出,还来得及,仍然可以选择每人拿三百两银子走人。” “我要变得强大,我要杀妖怪替我妻儿报仇,我不走。”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李铁牛,他的老婆孩子全部被妖怪吃了,报仇之心异常坚决。 “我们也不走,轰轰烈烈的跟妖怪干上一场,就算死了也是条好汉。”跟着站出来的是十几名猎户。 “我不走。” “我也不走。” “既能杀妖怪,还能修神仙,我为什么要走?” 在成为修真者的诱惑下和仇恨的驱使下,所有的人都选择了留下来。 索家三兄弟也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当初进入玄境,也花了不少功夫,哪知道乌世鉴一来,竟然就要把几百人变成玄境高手。 “好,既然如此,我也绝不会吝惜资源,只要你们刻苦修练,奋勇杀敌,我一定会助你们更上层楼!” “是,大人!”数百人轰然应诺。 索家三兄弟将六百颗“破玄丹”分给诸人,乌世鉴又传了他们“凝气诀”,让他们从最基本的炼气开始。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对药丸的反应也不一样,足足用了半个月,才将这些人全部踏入玄境,能够运转气息。 也只有乌世鉴这样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人,才能这么大手笔的制造出这么多玄境高手。 就算是州牧府,也不一定能拿得出这么多的灵药来,但天下既是人类,又是妖魔的人,又有几个呢? 一个多月间,妖袭仍然在持续,而且这些妖怪变得更加狡猾,也不再成群结队,往往只有一两只,偷袭了村庄就换地方躲藏,令各州郡防不胜防,焦头烂额。 由于各州妖袭频仍,听说连“龙骧军”也派出了校尉,分赴各州协同抗妖,但老黄他们并没有来找乌世鉴,他们也知道,新招的兵士,不严格训练,送去抗妖,也只能是送死。 何况,州牧府借着这次妖袭组建“县勇”,真正目的也未必就是为了抵抗妖袭。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赴援 沈月来了几次,见到乌世鉴真的将县勇命名为“青月军”,笑得合不拢嘴,但见到他们天天训练,顿时索然无味,索性去大树坡找碧桃玩。 碧桃跟着贾自诩学习丹术,进境奇快,别瞧她平时呆呆笨笨的样子,一说到药理丹道,却头头是道。 乌世鉴正好有空天天督促“青月军”苦练,除了练气,还要索家三兄弟带领他们练习刀法、箭法。 芥子世界里,众多妖怪在归仲、归不畏和巨猿王、金雕王的带领下,也都努力修行,乌世鉴把剩余的三百多颗药丸全部交给归仲。 归仲将药丸分给还没有化形的金雕、巨猿服用,不过几天,这些妖兽便已经进化成妖兵。 平静的日子过得总是飞快,眼看“青月军”日益强壮,永安侯府居然也找上门来。 来的是侯府刑名长吏夏侯,当他看到“青月军”的时候,连禁不住心中狂震,数百名的玄境高手组成的队伍,就连奔雷军也远比不上。 但他很快镇定心神,道:“吴大人,侯爷有请。” “哦,侯爷请我去做什么?”乌世鉴皱眉。 “我不知道,侯爷的命令,我不敢问。” “好,我跟你去。”乌世鉴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怕永安侯会对他怎么样,但是要是逼起婚来,这件事也头疼。 沈从容是在书房见的他,书房已经属于比较私人、比较随意的地方,乌世鉴的心里就更加忐忑。 沈月并不是不好,不但人长得美,性子活泼,而且也识得大体,并不是那种娇蛮不可一世的贵家小姐。 跟方家三小姐比起来,她多了一分人世间的烟火气,跟苏迭比起来,她更多了许多活泼灵动。 要说他心里没有一点喜欢,也是不可能的,但自己现在已经身为妖魔,一旦被人发现,立刻就会成为人类大修士追杀的对方。 何况自己还曾斩杀玄炎卫,又杀了天门宗的弟子,这些事情一发作起来,更是会引来惨烈的报复,而且自己还有许多报仇大计没有完成,绝不可能就此安安稳稳留在这永安郡。 沈从容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示意他坐下,才缓缓道:“吴适,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来到永安城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成为永安郡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而且组建的‘青月军’居然个个都是玄境高手。” 他眼睛直视乌世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得到贵人相助,大小姐也帮了我的大忙。”乌世鉴微微笑道。 沈从容见他越发的沉稳从容,也不禁微微露出笑容,“月儿那孩子就是调皮,弄了个什么‘青月侠’,现在又取了个什么‘青月军’的名字。” 他身为永安侯府,沈月弄的那些小动作,双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大小姐有学问,名字是取得很好的。” 沈从容连连摇头,脸上却笑容更盛,“吴适,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人才。” “侯爷过奖了。”乌世鉴神色不变。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州牧府训练县勇,现在虽然是为了抵抗妖袭,但妖袭平息以后,这些县勇说不定就会成朝庭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你又该何去何从?” 沉默片刻,乌世鉴才道:“这是朝庭和州牧府的事,我不会参与其中,我只不过为了少死一些百姓。” “大浪滔滔,谁又能独善其身?”沈从容叹道,“一旦踏入这个漩涡,就再也难抽身而出。” 他目光转为柔和,“你有没有想过,带领青月军加入侯府?我只有月儿这一个女儿,我死了之后,也要有人来扶助她。” 他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弦外之意竟然有要招他为婿之意,当然,侯府若是增加了“青月军”这只助力,势力在整个震州的诸侯中,也已经无人能及。 乌世鉴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多谢侯爷的厚爱,但现在,似乎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从容看了他半晌,才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说一件正事。” “昨天在永安城东一百里外的‘赵家庄’,出现了一群妖怪,数量足足有百余只,其中不乏妖将,据我们估计,这一只应该是侵入永安郡最大的妖族。” 他神色转为严肃,“这群妖怪袭击了几个村庄,已经有上千人死伤,玄炎卫的霍大人和我们奔雷军已经将它们困在一片山林里,但也不敢冒犯进攻。” 他叹息道:“永安二十县,处处有妖袭,奔雷军大多已经派往各地,现在留在永安城的,也不过一只千人队,面对这么多的妖族,恐怕也难有胜算。” “所以侯爷想要我们青月军相助,一起诛灭这群妖怪?” “不错,不知道吴大人肯不肯?”沈从容一谈到公事,连称呼也变了。 “肯,当然肯,我训练青月军,为了就是抵抗妖怪。”乌世鉴毫不迟疑,最精锐的战士,从来就不是关在营房里训练出来的,而是在战场上用鲜血磨练出来的。 自己的这一支“青月军”,虽然都已经是玄境高手,但终究怎么样,只有到了战场上,才能见真章。 沈从容见他毫不犹豫,也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乌世鉴作为缉刑使,必然要保存实力,哪想到竟然一口答应。 “好,吴大人不愧是帝国英才,那就起速速发兵,前去与奔雷军会合。” 六百余名“青月军”已经齐齐穿上州牧府下发的盔甲,腰间挎长刀箭囊,背上背硬弓,神色既紧张又激动。 他们的盔甲,虽然是州牧府下发的普通铁甲,但腰间挎的刀、背上背的弓箭,都是乌世鉴从芥子世界里取出来的,刻有符文,能杀伤修行者的武器。 作为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兵勇,他在装备上也绝不吝惜。 毕竟,这是第一次出战,也是第一次面对妖怪的生死搏杀。 “战场之上,只能服从命令,绝不能抗命,绝不能退缩,违令者斩!” “是!” “出发!” 铁甲嚓嚓作响,乌世鉴和索家三兄弟骑马在前,数百名兵勇齐齐在后奔跑前进,成为玄境高手之后,穿着这样沉重的铁甲快跑,对于他们而言,早已经轻而易举。 一杆大旗迎风招展,“青月”两个大字格外醒目,踏踏,踏踏,踏踏,整齐响亮的靴子落地之声震动全城。 城里的百姓纷纷侧目,就边把守城门的“青月军”也露出惊异的神色,一个多月前,他们还一万个看不起这群乌合之众,但这些人今天看来,已经是骁勇整齐,气势如虹。 第一百九十八章 首战 一千奔雷军已经将山林围得严严实实,玄炎卫的霍城和奔雷军统领沈从容神色严肃,当他们听到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齐齐回头,也不禁吃了一惊。 这齐齐奔来的数百人,竟然似乎都是玄境以上的修为,这样强的实力,就连奔雷军也远远不如。 但他们都是久经杀伐之人,对望一眼,迅速镇定,拱手道:“吴大人,多谢前来相助。” 这个以前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的小子,到了现在,已经足以跟他们平起平坐。 “两位大人,里面情况怎么样?”乌世鉴拱手道。 “妖怪藏身树林,既不敢出,我们也不敢冒然进击。” 将手一扬,青月军齐齐站成数排,列成几个小队,握弓搭箭,神色凛然,乌世鉴道:“只有将妖怪赶出树林,才能围而歼之。” “好,奔雷军,准备!” 数百名奔雷军突前两步,反手握住背上圆筒。 “放!” 一颗颗“轰天雷”如雨点般掷入林中,一声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浓雾冲天,树林倒撞,乱石纷飞。 “奔雷军”能在诸侯中享有盛名,也并不是平空得来的。 树林里猛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兽吼,突然之间,草木乱晃,巨大的树木被撞得轰然倒地,数十头身躯庞大,面目狰狞的巨大妖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奔雷军前军后退,后军上前,又是一轮“轰天雷”掷出,顿时将数头身高四五丈的妖兽炸得血肉横飞,轰然倒在地上。 但余下的妖兽悍不畏死,巨爪将地上踏得隆隆作响,如一座座小山扑来。 “锵”的一声,奔雷军后军突出,齐齐拔出佩刀,刀光如网,迎上冲来的巨兽,后军阵型不变,仍是一颗颗的“轰天雷”朝妖兽掷去。 一阵阵妖兽的悲鸣夹杂着奔雷军的惨号,刹那间便是血肉横飞,妖兽身躯巨大,单个奔雷军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们十人一组,中间夹杂着一名玄境高手或者一二流高手,彼此训练有素,配合无间,加上后面“轰天雷”精准的投掷,也将一头头妖兽杀死在地。 但奔雷军却死得更多,虽然他们身空重甲,但妖兽力量巨大,悍勇无比,普通兵士根本禁不起它们一击,被打得铁甲碎裂,头颅粉碎。 青月军的数百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战斗,见到这么多的妖怪,心里都升起无边的恐惧。 要找妖怪报仇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这样恐怖的存在又是另一回事,有些人已对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颤。 “放箭!”乌世鉴沉声道。 一轮箭雨射出,却大多数都失去了准头,有些人几乎连弓也拿不稳,箭就掉在了脚下。 霍城和沈从容眼神冰冷,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不错,却只不过是绣花枕头而已。 “吴大人,我看你们还是退下吧,免得无谓送死。”霍城讥讽道。 “镇定!不要怕,放箭!”乌世鉴却神色平静,仍然稳稳的发布命令。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自己杀诸老邪时的那种恐惧,对于平常人而言,第一次杀戮,绝不是这么简单。 这些兵士,只不过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不管是谁,也会生出恐惧之心,恐惧并不可怕,只要能够克服! “吼”青月军中有人发出一声怒吼,接着数百声怒吼传出,“嗖嗖嗖”,箭如雨点,重新射出。 这一轮箭雨,比第一轮已经准了许多,远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真正的战士,就得靠战场来锻打。 树林里同时响起巨大的兽吼,数十只妖兽从林子里扑向青月军,同时还有十几只妖兵妖校。 这些妖怪显然也看得出来,青月军远比奔雷军好对付,竟然选择了从这里反击。 巨大的妖怪,带着强烈的腥风,张着血盆大口,地面震颤、飞砂走石,转眼就要冲到青月军面前。 “妈呀!”有三四名青月军被妖怪一照面,竟然吓得将弓一扔,撒腿就跑,还有许多兵士也吓得双腿发软,面色惨白。 刚才,他们还只是远距离的放箭,协助奔雷军,现在却是直接面对妖怪,那种强烈的恐惧和面临死亡的感觉,一刹那间变得如此强烈。 “迎敌!临阵退缩者,斩!”乌世鉴一动不动,神色不变。 但索金索银已经从队伍中冲出,金盾银锤同时闪现,迎上了巨大的妖兽。 索锡身形如电,已经闪到队伍旁边,血光一闪,几名逃跑的兵士头颅冲天而起,洒下一片血雨。 “兄弟们,拼了!”不知道是谁狂吼一声,几百名青月军才象是突然反应过来,齐齐拔出佩刀,冲向妖兽。 乌世鉴微微点头,战场如洪炉,千锤百炼才能产生真正的精英,同时战场也是残酷的,能保住自己命的,只有自己。 片刻间就有几人被妖兽击伤,还有几个人被更高一阶的妖兵击死,但更多的人举起了佩刀,跟妖怪激战在一起。 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和灵丹灵药的滋补,他们的身体其实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时候跟妖怪一交上手,顿时就显露出来。 他们身形灵活,手上的佩刀又都是灵器,一砍中妖兽,顿时就是血肉横飞。 被妖兵杀了几人之后,旁边的兵士顿时反应过来,按照训练时的几人一组,将一名妖兵紧紧围住。 杀了几头妖兽之后,这些兵士们蓦然发现,自己居然也不是那么弱,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妖怪,原来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 其实他们已经进入玄境,只是时间太短,修为还没有稳固,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强到什么地步了,但其实对付一些妖兽,已经可以不处在下风。 时间一长,他们渐渐找回自信,稳住阵角,恐惧之心渐去,心中复仇的火焰就开始熊熊燃烧。 “我要杀了你们这些畜生,为我父母报仇。” “儿子啊,爹为你报仇了。” “杀,杀光这些妖怪,老子死了也有脸去见祖宗!” 人影飞腾,刀光闪动,妖兽开始节节败退,就连一些妖兵,被十几名青月军围住,也占不了上风,被逼得现出妖躯,连声咆哮。 相比之下,奔雷军战斗就要艰苦得多,毕竟他们虽然经过长期训练,已经大多是一二流高手,但进入玄境的毕竟是少数,跟妖怪血战,仍然是伤亡惨重。 再过得片刻,青月军已经将袭来的妖怪杀死大半,剩余的全都赶得逃进了丛林里。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歼妖 众青月军手持血淋淋的佩刀,仰天狂吼,复仇的喜悦,强大的感觉,克服恐惧的骄傲,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乌世鉴点头微笑,霍城和沈从义的面色却变了。 看着陷入苦战的奔雷军,沈从义道:“吴大人,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乌世鉴点头,猛然喝道:“青月军!” “在!”数百兵士气势如虹,应声如雷。 “助奔雷军斩杀妖怪,一个不留!” “是!” 这些青月军挥起长刀,又扑入奔雷军的战团之中,有了他们的加入,妖怪顿时乱了阵角,数十头妖兽被尽数歼灭。 “两位大人,此时不进入妖巢,更待何时?”乌世鉴已经当先身形闪动,冲入树林。 在他身后,是索家三兄弟和数百名青月军。 霍城和沈从义略一犹豫,也带领奔雷军奔入树林。 树林里仍然到处有着四散的妖兽妖兵,正被青月军四处围杀,索家三兄弟已经迎上了几名妖校,激斗正酣。 而乌世鉴面前,却站着一名巨大的黑色老鼠,从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已经是一个妖将。 现在这头巨大的鼠妖,居然一动不动,似乎僵住了。 其实当乌世鉴一见到这头老鼠妖将时,他还不是眼前这个模样,而是一名黑胖的男子。 乌世鉴一见到他,心里就叹了口气,所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真是没错。 因为,这个黑胖妖将,赫然竟是当天在诸连山里,为了啸月大王而半路拦截他,却被他打跑的妖将。 所以说,他也一定是噬空妖帅的手下。 黑胖妖将当然不认识他,乌世鉴现在化为人身,跟当时那个背生双翼的妖怪已经截然不同。 黑胖妖将胆子本来就不大,他受命统领这些妖兵妖兽,本来也不过是到处骚扰,没想到却被奔雷军包围。 等到青月军到来,他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所以才命令所有妖兵妖兽突围,自己却躲藏在密林里伺机逃跑。 外面杀声惨烈,许多妖兽逃回密林,他已经准备要逃跑,只不过他也知道外面有两个三阶以上境界的人类修士,所以也不敢冒然出现,准备等到再混乱一点的时候,就夹杂在妖兵妖兽身后冲出去。 所以当他第一眼见到乌世鉴冲到他身旁时,吓了一跳,等到从对方气息中发现,对方修炼等阶并不高,胆气又壮了起来。 对付比自己强的修士,他可以跑得比谁都快,但对于低上自己许多的,却足可高高在上。 “无知的人类,就让本将把你撕成碎片!”他发出一声咆哮,黑色的手掌迎风而涨,变成一只丈许大的巨掌,如巨石般拍下。 乌世鉴第一次遇到这名妖将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妖兵,面对妖将的一掌,那种感觉简直就象是山倒了下来,无可抵挡。 但这时候,见到对方的来势,不仅气势上已经完全压不住他,似乎连速度都慢了许多。 浪声响起,一堵水墙升起,无数的水花倒卷,将那一只巨大的手掌包裹在其中,“搏潮式”用来防守是最好不过了。 面对这样的初阶妖将,他甚至已经可以连玄光盾都不必使出。 巨掌遇到水墙,不仅再不能寸进,反而隐隐被一股生生不息的巨力推开。 黑胖妖将大惊,才蓦然发觉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想到外面还有三阶人类修士,心里顿时生起一阵恐惧,再不犹豫,一声低吼,已经显出妖躯。 他四肢伏地,身高三丈,浑身黑毛,尖嘴长须,赫然竟是一只硕大的黑毛大老鼠。 他发出吱吱巨声,尖牙如森森的巨刃,幻化出阵阵刀影,变成一把把巨大的刀刃,铺天盖地的朝着乌世鉴斩来。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比当天他用出来的斧头还要厉害。 乌世鉴一声冷笑,双拳同时击出,两股黑色旋风蓦然出现,旋转着成为两条巨型风龙,一左一右朝着巨鼠卷去。 旋风卷住刀刃,刀刃顿时片片碎裂,巨鼠心中狂震,正要撒腿就跑,却已经来不及了,被两股巨大的旋风死死缠住。 他突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龙卷破”的巨力,象山岳般旋转挤压着他的身体,浑身骨骼格格作响,更可怕的是,在这黑色旋风中,还有着无数若隐若现的白光,就仿佛是千万把利刃,割进身体。 这样的遭遇,简直就象是在经受凌迟酷刑。 “你还记不记得这一招?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乌世鉴冷冷道。 在旋风中惨号的巨鼠妖将突然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当天曾经有一名妖兵,用出一招旋风似的拳法,竟然将他打得大败而逃。 这个念头一生起,他顿时象是被沷了一盆冰水。 “原来是你,怎么可能?你,你怎么会没死?”他已经浑身鲜血淋漓,黑色鼠毛片片粉碎,在剧痛中却依然无比震惊。 噬空妖帅不是已经将这个名叫青翼的妖怪一掌拍死了吗?他是怎么可能在妖帅手里逃出升天的? “不错,正是我,总有一天,我也要将噬空的头颅割下,只可惜,你看不见了。” 巨鼠妖将还想要说什么,又是一股龙卷破袭来,跟先前的两股迅速融合,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其中的白刃,带着丝丝寒气,刹那间遍布全身。 于是,他就只能这样静静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当霍城和沈从义走进树林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乌世鉴负手而立,面前一只巨大的妖将趴伏在地。 一阵山风吹过,那只身高三丈的巨鼠,身体上突然冒出无数的血洞,鲜血狂溅,无数的血肉轰然破裂,一刹那间化成一堆烂肉。 乌世鉴伸手一招,一颗黑溜溜的妖丹落入手中,这名妖将,竟然连妖丹也不来不及爆,就已经化为齑粉。 两人相顾骇然,眼前这个妖将,就算是修为不算强,但怎么说也是一名妖将,绝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眼前这个二阶的修士,居然就在自己两人走入森林之前,就将其轻易斩杀,而且死得这样惨烈。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两人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从今天这一战起,他们已经绝不敢再小看眼前这个瘦削少年,整个永安郡,也不会再有人敢小看这个少年。 树林的战斗还在继续,无数的青月军和奔雷军将剩余的妖兽追得到处乱窜,霍城和沈从义也亲自出手,斩杀了数名妖兵,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残余妖怪已经全部伏诛。 第二百章 赏赐 妖怪战力强悍,今天要不是乌世鉴的青月军先斩杀了一半妖怪,乌世鉴又斩杀了为头的妖将,这一战就算奔雷军要胜,也会是惨胜。 战后清点,一千奔雷军,足足死了三百多人,而青月军,加上逃跑被斩的四人,也足足死了五十五人。 战争毕竟是残酷的,青月军虽然人人是玄境高手,按理说本不该死这么多人,但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有的人心里害怕,不敢搏杀,发挥不出自身的实力,结果反而被妖怪所杀。 但剩下来的五百九十六人,从这一天起,就已经真正的成为了战士,不会再恐惧妖怪,不会再恐惧战斗。 回到永安城外的院落,看着眼前整整齐齐,但身上还染有血迹的青月军,乌世鉴喝道:“葛大洪,出列!” “是!”满脸是血的葛大洪站出队伍。 “你今天杀敌勇猛,从今天起,升你为‘忠’字旗统制,统领一百名青月军,另外赏灵石一百颗,白银一千两。” “谢大人!” “李铁牛,出列!” “是!” “你今天杀妖有功,升你为‘义’字旗统制,统领一百名青月军,赏灵石一百颗,白银一千两。” “谢大人!” “曾十七,出列!”“赵有声,出列!”“陈训,出列!”“钟舟,出列!” “是!” “你们今天冲锋在前,杀妖有功,分别升为‘仁字旗’‘信字旗’‘骁字旗’‘勇字旗’统制,各领青月军一百人,并赏灵石一百颗,白银一千两。” “是,谢大人!” “索金、索银、索锡” “在!” “你们训军领军有功,杀妖有功,今天正式命你们为青月军副统领,我不在的时候,由你们全权负责青月军!并各赏灵石五百颗,白银五千两!” “是,请大人放心!”索家三兄弟齐齐应诺。 “余下所有青月军,今天俱都杀妖有功,各赏灵石五十颗,白银五百两!” 乌世鉴这时不由得由衷的感谢起芥子世界的主人来,要不是他留下的这些财富,自己有哪里有这么大的手笔,打造出一只这样的队伍来? 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为了五十、一百颗灵石到处追杀缉恶榜上的恶人,但如今这些灵石,他已经拥有成千上万。 要是有一天自己找到了这个主人,一定要好好的谢谢他! 所有的青月军都是激动无比,激动的不仅仅是得到大人的赏赐,而是终于有了这样的能力,可以击杀妖怪,为自己的亲人朋友报仇,终于有了这样的能力,脱离了凡人的躯壳,拥有了无尽的可能!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奇妙的梦,而一手创造这个梦的,正是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瘦削少年,而他们,也已经决定跟随着这个少年的脚步,一直走下去。 “多谢大人!”数百名青月军齐声应诺,声震天际。 自从将这一只妖怪歼灭,永安郡城外的妖踪就已经消失,在永安侯的要求下,乌世鉴带领他的“青月军”赶往附近县城,又击杀了几股妖怪。 在战斗的历练中,见到了同伴的死亡,青月军的兵士更加骁勇,平日的修练也越发勤奋,好在乌世鉴的芥子世界里有的是灵石,足够供应。 一时之间,“青月军”名声大噪,这一只队伍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奔雷军”,已赫然成为永安郡,乃至于整个震州最强的军士。 随着各地“县勇”的设立,各地的妖怪袭击事件也渐渐少了起来,尤其在永安郡,二十县内妖怪慢慢销声匿迹。 这时离“十府演武”已经只有十多天,乌世鉴这才将青月军带回,自己也开始静心准备。 碧桃仍然在一心一意跟着师父学练丹,好在她虽然心地单纯,却也还没有笨到傻傻的显露自己妖怪的身份,贾丹师又见到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惊人,更是喜欢。 “十府演武”前十天,永安侯府大设宴席,宴请永安郡有头有脸的修士。 这一次,侯府由万春雷亲自送来了请帖,邀请乌世鉴赴宴。 乌世鉴见到碧桃一心向学,一回到家也在静静思索,又担心带她去又出什么事端,索性将她留在家里,独自一个人去赴宴。 上一次的侯府,还有些剑拔弩张,这一次却是歌舞升平、一团和气。 所有人见到乌世鉴,都是客客气气,没有了怀疑,更多了一分敬重和畏惧。 他带领的青月军,个个骁勇,斩杀妖怪无数,还有谁敢怀疑他是妖魔? 何况他手下的数百名军士,居然个个都是一阶修士,就算要灭掉一个小宗门,也是轻而易举,又还有谁敢得罪他? 大厅当中数名舞姬正翩翩起舞,旁边的乐姬们抚琴吹萧,一派欢乐景象。 毕竟妖患已除,四境安宁,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沈从容坐在正椅上,身子微倾,沈月坐在他的旁边,兴致勃勃,不时用眼睛望向乌世鉴,毫不掩饰。 除了缉刑司的老黄、江风和老柴还没有回来,其余永安郡的所有有地位的修士,几乎已经全聚在这里。 歌舞罢,女伶行礼退下,沈从容清了清嗓子,“诸位,上一次我们聚在这里,正是妖袭发生之时,今天,我们再聚侯府,已经是妖患清除,百姓安宁,可喜可贺。” “不错,的确是可喜可贺!” “还多亏了侯府保境安民。” “还是侯爷你统领有方,抗妖有术!” 沈从容面露微笑,“也全靠了诸位道友相助,这次妖袭,我永安郡全体修真同道奋勇杀敌,可敬可佩!” “来,我敬各位道友一杯!” 诸人齐齐站起,共饮了一杯。 “在这里,我尤其要向两位大人道谢。”他站起身来,“第一位,是玄炎卫的霍大人!这次妖袭,霍大人身先士卒,指挥‘奔雷军’,四处诛妖。” 霍城连忙起身谦谢,“都是侯爷指挥有方!” 这两人一个是朝庭爪牙玄炎卫,一个是朝庭分封镇守一方的诸侯,实际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是紧紧捆在一起。 “第二位”沈从容缓缓道,“乃是缉刑司的吴大人!” 他眼光望向乌世鉴,“吴大人虽然和我们职司不同,但这次在诛妖中立了大功,本侯敬你一杯!” 乌世鉴长身而起,“谢侯爷!” 他不卑不亢,也不刻意假装谦逊,倒显得更加从容。 沈从容道:“吴大人年轻有为,麾下‘青月军’骁勇无比,必然会得到王府的重用,本侯也先恭喜你了。” 第二百零一章 车厢 “侯爷,吴大人年轻俊彦,前程不可限量,将来和侯爷成了一家人,永安侯府真是如虎添翼啊!”人群中巨木门的朱椽突然出声笑道。 “不错,吴大人和大小姐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啊。”桃花观的余观主也哈哈笑道。 上次沈月为了替乌世鉴洗清罪名,故意说出他们在一起,永安郡已经满城皆知,但是却没有人敢说出口,毕竟关乎侯府小姐的清誉,谁也不敢妄议。 他们俩话一出口,乌世鉴心里就是一惊,但沈从容却面色不变,反而微微露出笑意,“哈哈,两位道友过誉了,吴适虽然有了些小功劳,但毕竟还年轻,日后也还要各位多多提点帮助。” 乌世鉴更是吃了一惊,听沈从容的意义,居然隐隐已经将他作为女婿,刚才还在感谢他,这一刻说出的话居然就已经象是自家人。 他念头一转,已然明白,这朱椽和余观主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下提这样的事?那一定是受了沈从容的吩咐。 当天沈月护他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嫌疑犯,虽然也称作缉刑使,却是玄炎卫和侯府打击的对象。 但如今他不但自身的实力已无可置疑,手下的“青月军”更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沈从容心中,份量已经大大不同。 他本身已经是侯爵,要是得到乌世鉴的相助,实力必然大增,就算是沈月以后继承爵位,也要安稳许多。 上次他在书房见乌世鉴的时候,已经透露出这样的意思,这次更是指使朱椽等人当众提出,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乌世鉴身为缉刑使,乃是州牧府的职属,但又没有谁说缉刑使就不能与侯府通婚,就连朝庭也不能说什么。 场中诸人神色各异,有人露出沉思的表情,有人却嘴角含笑,一付果然如此的模样,有些人却神情严肃。 霍城就脸色阴沉,望了沈从义一眼,沈从义端坐桌旁,目不斜视,神情木然。 沈月也难得的脸上升起一抹红晕,一双眼睛却更加明亮,直直的望向乌世鉴。 余观主笑道:“吴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请老道喝上一杯喜酒?” 满厅诸人的眼光顿时齐齐聚在乌世鉴身上。 乌世鉴心里发苦,沈月不惜牺牲名誉救他,他也是十分感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丢了面子,但自己早有一半是妖魔,前路处处凶险,又哪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吃侯府的饭? 更何况,沈从容抛出这样的诱饵,多半也是为了跟州牧府争权,自己压根不想卷入这样的漩涡中。 大厅当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等着乌世鉴的答复。 乌世鉴突然眉毛一扬,笑道:“余观主,我要是要请喜酒,当然少不了要邀请你,不过如今‘十府演武’在即,当然要以我永安郡的荣誉为重,震州十二郡,人才辈出,那可马虎不得。” 他这句话,既没有说要娶沈月,也没有说不娶沈月,而是把话题轻轻一转,就转到了“十府演武”。 但在旁人听来,却都觉得他的意思是要在“十府演武”之后,再来跟沈月谈婚论嫁。 余观主笑道:“吴大人说的也有理,等到你在‘十府演武’中大放异彩,那时可就更加光彩了。” 沈月微微有些失望,却瞬间恢复笑容,装作恶狠狠样子的瞪了乌世鉴一眼,向他挥舞了一下拳头。 沈从容点头道:“不错,‘十府演武’只剩下十天,吴适和盘彻还要赶往雷城,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永安郡的声誉,也确实耽误不得。” 他顿了顿,“吴适、盘彻,你们今天回去之后,好好收拾,明天一早,侯府会派人接你们上路。至于许玉临,他已经从离州出发,自然会在雷城跟你们会合。” 他叹了口气道:“可惜展飞上卿在长宁诛妖,至今仍是杳无音讯,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一场宴会,乃是为了庆祝除妖的庆功宴,大家都是尽兴而归,直到深夜。 跟索家三兄弟和碧桃交待好一切,由碧桃替他收拾了一些衣服物品,第二天一早,他便踏上了侯府来的马车。 这次陪伴他们去的,居然是万春雷,见到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乌世鉴有些惊讶,等到见到磨盘山另一个参加“十府演武”的大弟子盘彻,他就更惊讶了。 因为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居然和万春雷一起,坐在马车的车厢外赶车。 “吴大人,请坐到里面去吧,我们这就要出发了。”万春雷道。 虽然满腹狐疑,但外面已经没有地方坐,他掀开帘子,钻进车厢,就看见一个一袭白衣,俊俏异常的少年公子。 他刚想退出来,这名白衣公子就已经将他一把拉住,“怎么?看见我就想跑吗?” “不敢,不敢,我哪里会想跑,不过是身份低微,不敢跟大小姐坐在一起。”他苦着脸道。 “呸,你还给我装!坐下。”沈月道。 “是!”乌世鉴见到她确实也有些头疼,只好乖乖的坐下。 “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不是,不是。” “再坐过来一点!” 闻到沈月身上淡淡的香味,乌世鉴有些头晕。 他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万春雷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为什么盘彻居然在外面赶车。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昨天晚上你犹犹豫豫的干什么?是不是想耍赖不娶我?” “我的大小姐,我怎么耍赖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了?” “我反正觉得你说过了,你想反悔是不是?” “我。。。。。。” “哼,幸亏我来了,不然的话,你去到雷州,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缠着你。” “我。。。。。。” “我知道你还不是那么喜欢我,不过没关系,这次去雷城,我们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我。。。。。。” 马车外只传来鞭子击打的声音,万春雷和盘彻好象突然同时变成了聋子和哑巴。 永安郡离雷城足足有千里之遥,但万春雷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拉车的两匹马虽然拉着四个人,奔行千里,却每天都神采奕奕,而且速度惊人。 第二百零二章 雷城 沿途走的官道,不用担心有妖怪袭击,途中也遇到几拔鲜衣怒马的年轻人,想必是别的郡去往雷城参加“十府演武”的人。 第八天,马车终于进入雷城境内,还在郊外,就听到天空中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四野,不时响起。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的雷?”乌世鉴道。 “正是因为这里一年四季,经常会有惊雷响起,所以才得名为‘雷州’”沈月白了他一眼,“你这乡下小子,什么也不懂。” “哦。”乌世鉴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风雷之翼,到现在都只练成了风翼,这雷城这么多雷,要是去到云层之上,淬练双翼,说不定能将雷翼练成。 但在雷城,震州首府,靖王府的所在,他又哪敢冒冒然的化身妖魔,冲上云宵? 雷城的城墙足有两丈高,全是赤红的不知什么石头砌成,偶尔有惊雷击中城墙,冒出一团团火花,但往来的百姓似乎早已司空见惯,毫不在意。 城门守卫清一色的赤色盔甲,手中的长矛也是赤红色。 “乡下小子,这是雷城王府的亲卫军‘火霆军’,本小姐先告诉你,免得你等下什么都不知道,丢了本小姐的脸。” 乌世鉴毫不在意,反而问道:“王府亲卫跟你们奔雷军比起来怎么样?” “那当然还是王府亲卫厉害一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月倒也坦然。 万春雷拿出令牌,玄霆军当中就有人恭敬的将马车迎进内城,将他们带到迎宾馆。 安排好各人的住处,沈月就兴高采烈的拉着乌世鉴出门闲逛,由得万春雷和盘彻自己安排。 雷城不愧是震州首城,不但建筑比起郡城要高大,人口要稠密,而且也要繁华许多。 沈月看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来到雷城,熟门熟路,只是她女儿家心性,遇到什么好看好玩的,总要买上一些,交给苦着脸的乌世鉴拿着。 “不要一脸的苦相,你知不知道,整个震州,想要给本小姐提东西的人有多少?” 乌世鉴当然相信,沈月虽然不是天下十大美人之一,论起相貌,比方家三小姐还差了一点,但在震州,却也是鼎鼎有名的大美人。 “我相信,那你为什么不让那些人来给你提?” “呸,你以为是谁想给我提东西就能提的吗?” “你看,想给你提东西的人来了。”乌世鉴突然道,因为他已经看见一个华服公子,眼光灼灼的朝沈月望来,眼中露出无限惊喜。 沈月抬头望去,也突然惊喜大声道:“俞鸿哥哥,原来你也来了雷城!” 华服公子快步走来,身旁还跟着几个随从,他脸上露出无限欢喜,“沈月妹妹,你怎么也到雷城来了?我们可是有几年不见了。” 他打量了一眼沈月,眼中更是有掩饰不住的亮色,“几年不见,你越发漂亮了。” 沈月眼睛弯成月芽,“俞鸿哥哥,几年不见,你也变得越发的英武了。” 俞鸿哈哈大笑,他跟沈月从小相识,几年前就已经惊叹于沈月的美貌,想将她娶回家门,只是碍于她的年纪大小,所以才没有上门提门,本来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到永安郡一趟,哪知道竟在这里遇到了沈月。 几年不见,沈月长得更加婷婷玉立,今天一见,更是惊为天人。 “这是镇远侯府的世子,俞鸿。”沈月主动为乌世鉴作起了介绍。 “沈月,这位是?”俞鸿见她身边多出来个少年,心里咯蹬一下。 “这是我的随从,吴适。”沈月鼻子微微皱起,嘴角上扬,想捉弄一下乌世鉴。 “俞世子好!”乌世鉴不以为意。 俞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我们几年不见,不如找个地方去坐坐怎么样?” “好啊!”沈月倒也不推辞。 “那好,我们就去‘陆羽轩’喝茶去,雷州的赤毫茶,天下闻名,一般人可喝不到。” 他笑盈盈的当先带路,眼睛扫了几个随从一眼,几个随从会意,将身形一闪,似有意似无意的将乌世鉴拦在后面。 乌世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跟着。 沈月和俞鸿说起小时候的事,格格娇笑,片刻之后才发觉乌世鉴不见了。 她蓦然回道,“吴适,你死到哪里去了,快给我跟上来。” 乌世鉴上前几步,将几名随从一撞,已经钻了出来。 “跟着我,不许乱跑,免得你这乡下小子跑丢了,知不知道。”沈月假装板起脸,却又突然娇笑起来。 旁边的俞鸿见到她的笑容,已经呆了,越发的觉得这个随从讨厌。 “陆羽轩”在一座古香古色的屋宇里,穿过前堂,穿过天井,在一座亭台似的小屋里,小小火炉冒着红光,一壶陶壶的水烧得吱吱作响。 绕过两桌正在喝茶的客人,选了一张淡黄的木桌,俞鸿笑着请沈月坐下,然后自己也轻轻坐下,旁边的几个随从却站在他身后。 乌世鉴毫不客气,也径直坐下,俞鸿眉头皱起,“主人在这里喝茶,你一个下人怎么这么没有规矩?” 沈月格格笑道:“不妨,他这个下人有点不同,让他坐吧。” “这怎么行?我们堂堂侯爵的府里,怎么能这么没上没下?俞忠,把这位请到旁边去。”俞鸿对身后一名大汉道。 “是,世子。”大汉上前,将乌世鉴胳膊一拉。 沈月仍然是笑盈盈的,她从来就不担心乌世鉴会吃亏,要是真吃了亏,那想必也有趣得很。 “嗯?”大汉一拉之下,乌世鉴纹丝不动,他胳膊上猛然使劲,他已经是二阶后期的修士,虽然不敢伤害永安侯府的人,但这一拉之下,恐怕一座小山也要被他拉动。 但乌世鉴却仍然是意态悠闲,连表情也没有一点变化,身子连晃也没有晃一下。 这一下,不仅是这大汉吃惊,就连俞鸿也吃了一惊,只有沈月仍是笑盈盈的,就象看着什么好玩的事。 “沈月,你们永安侯府果然是卧虎藏龙,一个随从也这样了得。”俞鸿道。 “也没什么,不过有两把傻力气。”沈月笑道。 “但这样没有规矩,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该有的样子,你说呢?”俞鸿望向沈月。 “你说得对,你给我好好教训一下他。”沈月幸灾乐祸。 俞鸿微微点头,身后几名随从齐齐上前,一人抓住他的一条胳膊,或者是肩膀,猛然用力将他朝后拉去。 第二百零三章 赤毫 乌世鉴就象是一根钉子钉在了地上,任由这几名随从如何用力,也不能拉动他分毫。 沈月笑得前俯后仰,俞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正要站起身来,亲自动手,他天姿过人,虽然不过二十来岁,却已经是三阶后期的境界,这次来参加“十府演武”也有着极大的自信。 沈月见他要动手,连忙笑道:“好了,好了,不玩了。” 她伸手拍了乌世鉴一下,道:“好了,你也不要装了。”转脸向俞鸿笑道:“这是州牧府缉刑使吴适,并不是我的什么随从。” 俞鸿的脸色铁青,他倒并不是因为几个随从拉不动这个小子而愤怒,而是见到沈月无意中的一拍,显然与这个小子极是亲热,心中不知道怎么突然升起一股妒火。 眼见沈月对这小子的态度,显然两人关系不是一般的熟,自己堂堂侯府世子,一表非凡,莫非还要输在这个小子手里? “原来是州牧府的鹰犬!”他冷笑道。 “不敢,不敢,比不上你们侯府是朝庭的鹰犬,我是甘拜下风。”乌世鉴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侯府世子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大胆!”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斗嘴了。”沈月瞪了乌世鉴一眼,“俞鸿哥哥可是我从小的朋友,你不许得罪他。” “是,是,大小姐。” 但这一幕看在俞鸿眼里,却更加象是打情骂俏,更是妒火中烧,重重的哼了一声。 “老板,给我们来一壶好茶!”沈月已经娇声喊道。 “不知道客官想喝什么茶?”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人走了过来,居然好象也是修行者。 “给我们来一壶最好的赤毫茶!”俞鸿望了乌世鉴一眼。 “客官,一壶最好的赤毫茶需下品灵石一百颗。” “什么?什么茶这么贵?”乌世鉴惊讶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雷城赤毫,乃是雷击赤茶树所产,包含灵气,清香汾洌,世有罕有,一百颗灵石算得了什么。” 俞鸿面露嘲讽之色,轻蔑的道,话音刚落,身后的俞忠已经抖手放下一个小袋。 少年将袋子拿起,笑道:“诸位客官稍等。” “你看,你什么也不知道,又给我丢脸了吧。”沈月嗔道。 “不就是一壶茶嘛,好像谁喝不起似的。”乌世鉴淡淡道。 俞鸿冷笑道:“据我所知,缉刑使每月的灵石也不多,恐怕也喝不了两壶茶吧。” 乌世鉴本来跟他无冤无仇,知道他不过是爱慕沈月,也不想跟他一般计较,但他一再咄咄逼人,若是再退让,可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不错,我自然是比不上侯府的世子,但区区几壶茶嘛,还是喝得起的。世子,不如我们今天就比上一比,看谁喝得多,喝得快,怎么样?” 一壶赤毫就是一百颗灵石,十壶就是一千颗,对于侯府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般的修行者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俞鸿冷冷道:“好,我们今天就来比上一比。” 他就不信,这个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小子,身上的灵石能比得过他这个侯府的世子。 不过他又道:“我还要和你打个赌,今天要是谁输了,就要放弃追求沈月,怎么样?” 乌世鉴果断摇头,“虽然我知道你今天非输不可,但我还是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 他望向沈月,“因为,大小姐绝不是我们能拿来做赌注的。” 沈月已经眉开眼笑,“你这傻小子,这次总算是说了一句有道理的话。” 俞鸿越发的咬牙切齿,原本这次就是抱着向永安侯府提亲的打算来的,两家都是侯爵,又关系甚好,门当户对,他自以为已经是十拿九稳,哪知几年不见,沈月居然对一个小小的缉刑使这样亲热。 他一腔妒火怒火,不能向沈月发,却尽数发在乌世鉴身上,他冷冷道:“好,我们不拿沈月来作赌注,你要是输了,就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 乌世鉴简直要笑出声来,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有把握,都喜欢让别人叫自己爷爷?当初索家三兄弟就是因为这个差点自杀,自己还是看到他们有这份自决的勇气才帮了他们一把,但要是眼前这个世子输了,他又该怎么办? “好,我赌了。”乌世鉴大声道,“你要是输了,也要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 “店家,先给我准备十壶赤毫来!”乌世鉴拍桌道。 “客官,赤毫是珍品,恕不赊欠。”泡茶少年微笑道。 沈月撞了一下乌世鉴,低声道:“你干什么?可不要把老婆本都输光了。” “那难道你要我叫他三声爷爷?” “不行,绝不行。你叫他三声爷爷,那岂不是我也要叫他爷爷,活活矮了几辈?那可不行。不过,你哪来这么多的灵石?” “这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有办法。” 俞鸿见他们挨得极近,交头接耳,更是怒不可遏,“灵石可不是用嘴巴说一说就行的,要是没有,趁早服输,我也不要你叫三声,叫我一声爷爷就行了。” “你们等我一下。”乌世鉴突然站起身来,走向背面的角落。 俞鸿面露嘲讽的笑容,已经断定他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的灵石来,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但乌世鉴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取出十块亮晶晶的灵石朝桌上一拍,“快点上茶!” 这赫然竟是十块上品灵石,一块就足以抵上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的芥子世界里,不但有一整条灵石脉矿,在那几间屋子里,也堆满了灵石,他拿出这十块上品灵石,也不禁哈哈大笑,恍惚间找到了当初身为侯府世子,一掷千金的感觉。 不管什么时候,当土豪的感觉都是不错的。 俞鸿脸色发青,喝道:“俞忠,拿灵石来!” 俞忠将芥子袋一倒,滚出一大堆光闪闪的下品灵石,数里虽然多,但比起上品灵石的品相来,就已经差了几筹。 二十壶赤毫茶陆续上来,乌世鉴也不管茶还是滚烫的,仰起头就是一壶倒下。 “吴适,你疯了吗?”沈月急道。 但她哪里知道,乌世鉴已经是妖魔之躯,异常强悍,这点开水哪里能伤得到他。 一口将滚烫的茶水喝干,乌世鉴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喝,居然还要一百颗灵石一壶?” 第二百零四章 拼茶 但说话间,他已经拿起另外一壶,咕嘟咕嘟倒进嘴里。 见到他没有丝毫异样,沈月才放下了心,仍是道:“你一点也不懂茶,简直是暴殄天物。” 俞鸿见到他这样狂放的模样,心里更怒,拿起滚茶,一口口喝进嘴里,他是修行者,这样的茶当然也烫不到他,但要运用真气,喝起来就比乌世鉴慢了许多。 乌世鉴一口一壶,片刻间就将十壶茶喝完,又等着俞鸿把剩余的壶喝完。 旁边几桌的客人,早也已经被他们吸引,他们虽然也是修行者,但从来都只见过别人拼酒,却没有见过人拼茶的,而且拼的还是一百颗灵石一壶的茶。 这件事就算是放在整个震州,也会被人引为奇谈。 俞鸿将茶喝完,乌世鉴挥手道:“你喝得太慢了!”随后又扔出十颗上品灵石,“再给我来十壶!” 这极品赤毫,乃是极难得的珍品,价格昂贵,平常一天也买不出一壶,哪知今天居然遇到了这样牛饮的两个人,茶店主人虽然大摇其头,感叹这两个俗人毫不雅致,一边却兴冲冲的安排人去烧水泡茶。 毕竟这么好赚的生意,又有谁会拒绝。 见到乌世鉴又扔出十颗上品灵石,站在俞鸿身后的俞忠已经脸色一沉,但俞鸿将手一挥,他只好又倒出一千颗下品灵石。 乌世鉴一壶一壶的喝,俞鸿一口一口的喝,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已经各喝了五十壶,不仅已经足足各花了五千颗下品灵石,肚子也鼓了起来。 俞鸿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是难看,他原本以为,数千颗灵石下来,对方早就已经弹尽粮绝,但看乌世鉴精神奕奕的样子,似乎灵石多得用也用不完。 他已经足足花出去五千颗灵石,心里早已万分肉疼,虽然侯府势大财大,但灵石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他这次出门,也不过带了一万颗灵石,这一下足足去了一半。 眼见得乌世鉴又拿出十颗上品灵石,他简直恨不得将他掐死,只好铁青着脸喝道:“俞忠!” “世子,我看……” “闭嘴!” 俞忠只好又拿出一千颗下品灵石,换来十壶极品赤毫。 乌世鉴转眼间又将十壶茶喝完,感觉到一股股灵气在全身涌动,这花了六千颗灵石换来的茶,果然还是有些效果的。 直到足足喝了九十壶极品赤毫,旁边围观的客人已经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有人为了拼茶,足足花去了九千颗灵石。 摸了摸肚子,乌世鉴伸手掏出灵石,正要往桌上一放,沈月已经将他一撞,高声道:“俞鸿哥哥,吴适他没有灵石了,你还有没有?” 俞鸿早已经心里有如火烧,他带来的一万颗灵石,已经只剩下一千颗,要是再喝一轮,就已经干干净净。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穷小子,居然拿出这么多灵石还面不改色,他这时候简直后悔得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不但损失了一万颗灵石,最重要的,还是要受要莫大的屈辱。 他已经决定,要是自己输了,就立刻出手将这小子斩杀,管他什么赌约不赌约,想要自己堂堂镇远侯世子认输叫他爷爷,绝不可能。 此时他听到沈月的话,心里顿时一喜,正要答腔,却已经看见沈月的眼色和乌世鉴手里隐约闪出的亮光,顿时了然,不禁又羞又怒,只好咬牙道:“我也没有了。” “这不是正好嘛,大家开了个玩笑,又赌了个平手。”沈月笑嘻嘻的拍手道。 站在俞鸿身后的随从长长舒了口气,俞鸿却是脸色铁青,道:“我们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脸色阴沉的望向乌世鉴,“你是不是也是来参加‘十府演武’的?” “不错!”乌世鉴灌了一肚子水,虽然可以运功消化,却还是打了个呃。 “好,那我们在演武场上见。”俞鸿脸上恶毒阴冷。 说完这句话,他就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走了出去,连头也没有再回一下。 “大小姐,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怎么,你怕了?难道你就甘心把我让出去?” “怕倒是不怕,就是刚刚花了一万颗灵石,有点心痛。” “呸,我看你眼睛也不眨一下,倒是俞鸿心痛得脸色发青,说,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灵石,哪来的?” “那个,那个,我有矿嘛。” “呸!油嘴滑舌,胡说八道。” 沈月却不知道,乌世鉴是真的有矿。 “沈月,我发现你还是很识大体,知进退的,并不是个傻丫头。” 俞鸿身为侯府世子,真的要他跪下来叫爷爷,那也是绝不可能的,而且也会伤了镇远侯府和永安侯郡的和气。 “我本来就是这么聪明啊,难道你一直没有发现?我肚子饿了,陪我吃饭去。” “大小姐,我已经喝了一肚子水了,还哪里吃得下东西?” “我不管,吃不下就在旁边看着。” 雷城本来就异常繁华,又恰逢十府演武,十郡的年轻俊彦纷纷到来,有些就算没有资格参加“十府演武”,也都成群结伴的来看热闹,这一来,雷城就显得更加热闹了。 第三天就是“十府演武”的日子,“十府演武”的校场就在州牧府的牧场,位于城北三十里。 许玉临已经在头一天来到雷城,见到了万春雷和乌世鉴,他见到沈月,略略有些惊讶,但和他同来的一个年轻女子,却上上下下将沈月打量一番。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三角眼,嘴唇极大,但穿着华丽,神态骄傲,背上背着个晶莹如玉的琵琶。 “这是‘天门宗’徐长老的孙女,名字叫作徐玉霞”许玉临道。 乌世鉴皱起了眉头,天门宗的长老,恐怕已经是四阶修士,这徐玉霞模样虽然有些丑陋,但看修为也已经是三阶炼气士,她望向许玉临的眼神,已经足够让人看明白,她十分中意眼前的许玉临。 这小子倒是有本事,到哪里都能将别人哄得服服贴贴。 “你们就是这次要跟玉临一起参加‘十府演武’的人?”徐玉霞道。 她见到乌世鉴和盘彻都不过是二阶修为,不屑的道:“就你们这点本事,还参加什么‘十府演武’?好好的看着玉临表现就行了。” “胡吹大气有什么用?还得在演武场上见真章。”沈月瞪了她一眼。 “你又是谁?”她作男子打扮,显得异常俊美,徐玉霞语气却显得稍稍柔和。 第二百零五章 武场 “哦,徐师姐,这是永安侯府的千金,沈月大小姐。”许玉临忙道。 “我说呢,怎么会有男子这么俊美。”她望了许玉临一眼,哼了一声。 “玉临啊,我看我们也不必跟他们一起,明天我们直接去演武场。” 她话说完,就看也不看众人一眼,扬长而去。 许玉临稍一拱手,就随她而去了。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能耐。”乌世鉴笑道。 “管他呢,绣花枕头,还能有什么本事。”沈月不屑道。 “你有没有发现,几个月不见,他已经是三阶的修为了?”乌世鉴也有些吃惊,天门宗作为天下三大宗门之一,果然还是有些门道。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打不过你。”沈月嘟嘴道。 盘彻低下了头,感觉他这次来,纯粹是来凑人数来了。 “你也不用灰心,就算输了,也能见识到震州出类拔萃的人才,对你以后的修为也大有好处。”万春雷出言安慰。 第二天就已经是正式演武的日子,自雷城城门开始,一排排的旗子迎风招展,直竖到城外的牧场。 天上的雷声滚滚,似乎比往常要更加密集一些,轰隆隆的响雷不绝于耳。 每一郡参加“十府演武”的年轻俊彦,都由各自的宗门或者郡府前来的人簇拥前行,人数都在十人以上,只有乌世鉴这一行人少得可怜,才区区四个人,所以当他们走到演武场的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牧场重地,闲人一律不得入内。”守卫大声道。 修行者之间的比试,不但平常百姓不能观看,就连一般的修行都也没有观看的资格。 直到看到万春雷拿出永安侯府的令牌,守卫才吃了一惊,连忙放他们进去,心里还在嘀咕,不知道这一郡的人为什么这么少。 场内早已聚满了前来观看和前来比试的修行者,整个震州十二郡,共有三十六名二十五岁以下的修行者参加演武,加上州牧府所在地雷城的四人,也不过四十人,但这时场内却足足有数百人。 这里除了各郡城来的修行者和陪同之人,其余全部都是雷城里各大修真门派的修士,以及州牧府内的高手。 十二郡分成十二个临时搭建的高大棚亭,每一个棚亭前都有一杆大旗,写着郡名。 中间是一个足有百余丈方圆的演武台,后面插着两杆更大的旗帜,一书“靖王府”,另一面书着“震州牧。” 演武台的南面,是一排宽大的桌子,是用来给这次前来评判和观看的震州修行道前辈坐的。 整个演武场的外围,全都是赤色盔甲的‘火霆军’,将演武场守卫得严严实实。 乌世鉴几人径直坐到竖有永安郡大旗的棚亭里,看到别的郡城都是热闹非凡,也觉得有点怪异。 “万老,我们永安郡从来参加演武就都只有这么几个吗?” “不是,往年来参加的,多是宗门弟子,所以师兄弟,师长来得也不少,不过今年嘛……” 他闭口不谈,乌世鉴却已经明白,本来有希望参加演武的天门宗弟子都被自己杀的杀,打伤的打伤,而且展飞也已经死在自己手里,所以许玉临虽然来参加,但在永安郡的天门宗外门却没有一个人前来。 至于桃花观、巨木门,要是有弟子能来参加,肯定也会有师长和师兄弟陪同,只可惜他们大弟子个个都已经让自己打成重伤。 这次来参加演武的盘彻,出身小门派磨盘山,说起来也是凑数的,师门估计也不看好他,所以也没有派人来。 说来说去,今年的永安郡,居然还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出出,才变得这么冷清。 “等下在台上比的是本事,又不是人多,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沈月道。 “大小姐说得是。”万春雷微笑。 坐了一刻钟,许玉临和徐玉霞才姗姗来迟,徐玉霞挽着许玉临的手臂,谈笑风生,但一到了棚亭前,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次演武震州年轻俊彦只怕已经全部来齐,比试的时候死伤不论,你们可要小心应对,要是打不过,及时认输就是,不要受伤丧命。”万春雷道。 “哼,区区一个震州,能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玉临一出手,自然就会力压全场。”徐玉霞傲然道。 “小心风大了闪了舌头。”沈月也冷笑道。 “不要以为你是侯府的小姐,就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天门宗可没把区区一个侯府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宗门,也敢这样蔑视帝国钦封的侯爵,你们天门宗是不是要造反?我回去之后,立马就要父亲写折子奏明陛下,让朝庭来严查,看看天门宗到底有什么阴谋。”沈月毫不示弱。 “你!”徐玉霞气得脸色发青,但也意识到自己的确失言了,就算天门宗是修行界的庞然大物,可也绝不敢公然跟帝国作对。 “我不跟你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铁青着脸,侧过身去。 “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心里清楚,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绝对回去禀明父亲。”沈月道。 这徐玉霞嚣张拔扈,沈月很是看不惯她,几句话一挤兑,才发现她原来是个草包。 徐玉霞气得深身颤抖,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月妹妹。”俞鸿带着几个随从,前来和沈月打招呼,恶狠狠的瞪了乌世鉴一眼,他当天比灵石比输了,在雷城已经有些人传扬开来,今天正要借着演武的机会,来好好教训一下乌世鉴。 “俞鸿哥哥,你今天可要加油啊。”沈月笑道,“只是不要跟吴适碰上了才好。” “哼,你就自求多福吧。”俞鸿望向沈月时,满脸笑容,但一对上乌世鉴,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自然自然,我本来就是有福之人,不劳世子费心。”乌世鉴神情淡然。 俞鸿甩手而去,“沈月,等演武完了,我再去和你一起回永安郡,去拜会沈伯父。” 片刻之后,从演武场的门口进来数人,都是年纪较长,气度沉稳之人,由数名“火霆军”簇拥着,朝场中演武台走来。 这几个人一进场,喧闹声顿时小了起来,大家都知道,这必然是此次演武的评判到了。 等到这几个人在演武台边的桌子上坐下,就听见场外隆隆隆三声炮响,比满天的雷声更加响亮。 第二百零六章 水土 一名身空红色镶黑丝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到台上,朗声道:“诸位请安静。” 他声音洪亮,气息悠长,一出声满场皆闻,已经是三阶炼气士。 他扫视了四周一眼,见众人都停止交谈,静待他说话,又道:“今天是十年一度的‘十府演武’的日子,鄙人乃靖王府左丞曹钦,奉靖王爷之命,来主持这次十府演武。” “到了最后大比之日,靖王爷也会亲自到场观看,今天乃是初比之日,由十二郡的三十六名年轻修者和王府的四名修者抽签,分二十队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负者直接淘汰。” 满场数百人,这时侯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都昂头望着台上的曹钦。 “‘十府演武’,旨在选拔我震州的年轻修行界俊彦,前三名可以前往乾州参加帝国会武,还可以获得前往天下三大书院学习的机会。” 他脸上露出微笑,“除此之外,第一名还可以获得上品法器一件,第二名第三名分别将获得中品法器一件,并可以在王府的藏书阁随意浏览三天。” 天下三大书院,乃是帝国培养最优秀的修行者的地方,是所有年轻修者梦寐以求的圣地,要是有了这样的机会,不愁以后不一飞冲天。 更何况,王府还将赠送每人一件法器,尤其是王府的藏书阁,据说收藏了无数珍贵的修行功法,要是能够进入里面,必定受益匪浅。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这些赏赐,虽然是震州旧例,但这些年轻人听在耳朵里,仍然眼热心跳。 曹钦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安静,“今天凡是来参加了演武的修士,都是我震州的俊彦,无论胜败,每人都会赏赐上品灵器一件,灵石一千颗。” 这些东西,在这些年轻俊彦眼中就稀松平常的很了,但他们来到雷城,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是为了争夺震州年轻中的第一,获得前往乾州会武的机会。 乾州乃是帝都,能参加那里的会武,不仅是一郡一家的荣光,更有想象不到的好处。 “但是修行一道乃是险途,本次演武,并不禁止任何法宝法术,若是一方认输,别一方则要立即停手,绝不能再追击,但要是没有人认输,则可以继续打下去,生死不论。” 曹钦目中露出肃然的神色,“所以,我劝各位,要是不敌,要及时出言认输,免得无谓丢了性命,不然也怪不得别人了。” 众多参加者都是心头一凛,修行道本来就残酷,这次演武也将这种残酷延续了下来。 “好了,今天乃是初比,将决出十八人进入明天的二比,王府的四人将直接进入明天的二比”他顿了顿,“明天的二十二人将决出十一人参加后天的复比,三比后会产生六人,这最后的六人中将决出三人作为一二三名。” “规则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招式武器法术都可以使用,大家清楚了没有?” “知道了!” “清楚了!” 乌世鉴望了许玉临和盘彻一眼,只见许玉临面露微笑,倒似乎心有成竹的样子,但盘彻脸色沉重,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紧,实在打不过就认输。” “好,今天担任评判的,乃是我们震州修行界的五位前辈。” 曹钦恭恭敬敬指着第一名短须老者道:“这一位,是王府缉刑司总指挥使傅博大人。” 老者站起身来向四周摇了摇手,他身材挺拔,虽然脸上有了许多皱纹,却仍象是一杆标枪。 乌世鉴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缉刑司的总指挥使傅大人,也算得上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瞧起来精明强干,已经是四阶的修为。 他望向傅博,却恰好傅博的眼光也瞟到了他,蓦然间仿佛是一把利剑一闪,他心头一凛,但瞬间傅博就收敛眼神,脸露微笑,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难道他认识我?乌世鉴想到,也许是老黄跟他提起过自己,所以他知道自己这个人吧。 曹钦接着介绍的四个人,一个是侯府“玄霆军”的统领令狐治,也是当今靖王令狐不咎的堂弟,赫然也已经是四阶炼气士。 第三个人是个和尚,年纪老迈,愁眉苦脸,是雷城小雷间寺的主持觉尘大师。 第四个人是个看起来象个富家翁的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胖胖,却是雷州最大修行宗门千叶宗的宗主钟南离。 第五个人,却是个中年女子,样貌清秀,只不过眉毛如剑,眼神凌厉,背后一枚长剑,赫然是一名四阶的剑修,名叫李秀姑,据说曾经是云台山的长老,后来回到震州,创立了秀剑宗,也已经是一派宗主。 乌世鉴心头凛然,这五人个个都是四阶炼气士和剑修,只怕已经是震州顶尖的人物,自己要是遇上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只有死。 一州的实力,果然深厚,这些高手还不过是露出头来的一小撮,王府和宗门里,肯定还有许多隐藏的高手,也因为这样,每一个妖王手下虽然有不少妖帅,却也不敢全力进犯各州。 不知道在乾州,那些修炼者们又都到了什么境界。 “下面开始抽签!” 各郡参加演武的修士,纷纷来到台前,在一个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签。 乌世鉴看了看自己的签号,“十号。”又瞧了瞧盘彻,“十八号。” 许玉临却抽到了六号,他嘴角上扬,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徐玉霞站在他身旁,脸上仍然怒气未消。 三十六人,共是一十八对,盘彻的这一签,已经是最后一签。 首先上场的,是楚天郡屈波和乐青郡乐坚,这两人都是二十三四岁,看起来居然也都已经是三阶初期的炼气士。 天下之大人才辈出,无论到哪里都会有天才。 屈波身材矮胖,乐坚身材高大,一交手就异常激烈,屈波习练的是水系功法,幻化出一尊手持钢叉的巡海夜叉,高达数丈,浑身水流转动,晶莹透明却又凶恶万状。 乐坚所使用的却是土系功法,同样幻化出一尊高大的山神,眼如铜铃,手上也是拿着钢叉,全身都是岩石组成,头上满是青藤,发出震天咆哮,冲向夜叉。 两尊巨大的虚影猛烈冲撞,水花四溅,岩石飞崩,声势惊人,土虽然能克水,但屈波的修为显然更高一筹,巨石形成的山神,在水系夜叉的攻击下,竟然连连后退。 乐坚脸色发白,双手不停变幻手势,山神的双足牢牢踏在演武台上,身体却被打得不住后仰。 这演武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这样恍若山崩地裂般的战斗,也没有留下任何损坏的印记。 第二百零七章 青云 屈波放声大笑,“快点认输吧,免得等下伤了你。” “那也未必。”乐坚突然一声大喝,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卒巨大的石桥。 石桥样子古朴,闪动着符文的光芒,急速旋转,一头撞上水系夜叉,一阵耀眼的光华闪过,夜叉轰然碎裂,化成一摊清水,在演武台上四处流淌。 “你以为只有你有法器吗?”屈波见到夜叉被打碎,勃然大怒,右手一扬,一个莹晶的玉碗突然飞起,迎风而长,刹那间变成数丈方圆,向石桥当头罩下。 石桥蓦然转向,一头朝着玉碗撞去。 轰隆隆巨响,天空中顿时起了明灭不定的光华,两件法器顿时斗在一起。 “这青符桥和蕴玉碗都是下品法器,倒是势均力敌。”白白胖胖的钟南离道。 法器相斗,山神咆哮一声,持着钢叉就朝空手的屈波刺来,屈波冷哼一声,双手一动,地上的水流顿时倒流,迅速成形,重新变成一尊夜叉。 演武台上惊天动地,两尊神祗你来我往,空中两件法器发出光华,互相斗争。 但水凝成的夜叉越战越勇,将山神手中的钢叉击成粉碎,跟着一叉,把幻化的山神右臂也击断。 山神庞大的身体被水流冲击,轰然倒在地上,化为无数的碎石,乐坚还来不及召回石桥,就已经被夜叉的钢叉指住咽喉。 “我输了!”眼看巨大的夜叉就要一叉刺下,孙坚只好高声认输。 “第一场,楚天郡的屈波胜!” “屈波好样的,我们楚天郡必胜!”赢了的一方兴高采烈,输了的乐青郡诸人都是脸色铁青。 第二场出场的,是川平郡和大同郡的两个年轻女子,一人是三阶初期修为,另一人却只是二阶巅峰修为,但二阶修为的女子,手持一块闪着霞光的红绫,虽然处在劣势,红绫化作一个圆形的红茧,将她团团围住,居然支持了许久。 直到另一个女子将她的真气耗尽,无力驱使红绫法器,她才终于认输。 乌世鉴不禁暗暗点头,虽然境界上的差距不小,但法器的威力巨大,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弥补这种境界上的差距。 但眼见这些人中似乎都持有法器,那州牧府承诺的奖励法器看起来吸引力似乎就没有那么大了,只不过十府演武,既是表现个人修为,也是各郡相互比较,谁都想拔得头筹,更何况进入书院,去到乾州会武,更是年轻人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他修炼时间不长,又没有正儿八经的师门师父,对于修行界的事情一知半解,打起精神认认真真的观看了几场比试,见到这些人修行的功法五花八门,有幻化出朵朵红莲的,也有修炼法身的,有的依靠法器灵器,有的依靠自身的强悍。 他看了许久,总结出两点,一是无论功法多么花哨,多么厉害,最重要的还是本身的修为要强,不然一切都是花架子,第二是灵器法器品类杂驳,但威力惊人,不可小看,如果境界差不多,拥有一件厉害的法器,就足以改变战局。 台边坐的五个四阶高手,目光淡然,显然这些后辈,还难以入他们的法眼。 第六场是许玉临和雷岩郡的雷震较量,乌世鉴也不禁多了一分关注,想要知道许玉临在这几个月里,被天门宗提升了多少修为。 雷震也是三阶修士,看起来黑黑瘦瘦,尖嘴猴腮,倒有几分象雷公,手持一根雷公锤。 许玉临神态自若,背上背着一柄长剑,天门宗并不以剑术见长,但宗门内自然也有不少剑修,看来他们因为许玉临原本修的是剑,这次仍然是将他剑道的修为提升。 雷震身形灵活,一动手就闪到许玉临身边,一锤锤下,隐隐有雷声传出,许玉临双眉一竖,背后一道青朦朦的光华突然闪现,一道凌厉的剑意陡然发出。 青光就象长了眼睛似的,迎上雷公锤,当的一声,将雷震震退数步。 他这一剑发出,乌世鉴就已经知道,眼前的许玉临,同当天在长宁城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天门宗果然有些门道,他心里更多了一分警惕,他杀了天门宗几个人,今后总有一天会被发觉,到时侯免不了正面对决。 青光如练,以斩杀一切之势横扫全场,将雷震逼得满场乱窜,但他手中的雷公锤似乎也是一件宝物,与青光接连碰撞,居然还没有被斩断。 “这小子的剑术不怎么样,这柄剑倒是枚好剑。”坐在一边的秀剑宗主李秀姑道。 “嗯,这把剑似乎就是那把‘青云剑’,虽然算不上天下十大名剑,也足以排到一百名之内,只可惜这小子剑术上的造诣太低,否则哪里还要这么久?”千叶宗主钟南离道。 台上的许玉临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眉头一皱,突然间青光一收,这枚青云剑突然间失去了踪影。 雷震本来被他逼得满场乱逃,这时压力陡失,顿时大喜,突然间一跃而起,扬起大锤猛锤而下,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惊雷,一道耀眼的闪电如刀锋般朝着许玉临斩下。 但闪电还没有来得及落下,青云剑突然象是幽灵般出现,一道青光出现在雷震面前,强烈的剑意激得他毛发倒竖。 他大叫一声,翻身急退,手腕猛然回转,手中大锤泛出强烈的光芒,迎上已经到面前的青光。 雷震刚刚发出一记雷击,全身真气一滞,青云剑青光如练,他又仓猝应战,当的一声,雷公锤锤柄被一斩而断,跟着青光不歇,已经将他右臂斩断。 鲜血飞溅,雷震惨叫倒飞,许玉临巍然站立,那一记雷光闪电,就在他身边三尺处落下,轰然作响。 “师兄!”雷震的师兄弟又惊又怒,连忙抢上演武台,扶住雷震,替他止血。 “你赢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斩断我师兄的手臂?”雷震的几名师弟怒目而视,就要动手。 “哼,演武本来就是生死不论,何况一剑斩出,谁知道是什么后果?要是怕受伤,就不要来参加演武了。”台下的徐玉霞大声讥讽道。 “你,我们跟你拼了。”众师弟更加愤怒。 许玉临面色不变,青云剑自动飞回,锵的一声飞入剑鞘,“你们要是想打,我也不介意奉陪。” “演武规矩,就是如此,许玉临并没有违规,你们速速退下。”火霆军统领令狐治淡淡道。 他身为火霆军统领,又是四阶修士,说出来的话自然没有人敢不听,雷震的几个师弟只好抬起昏迷不醒的雷震,恨恨的跳下台去。 “这一场,永安郡的许玉临胜!” 许玉临嘴角微微扬起,徐玉霞已经拍手笑道:“玉临,你好厉害,果然没有堕了我们天门宗的威风。” 第二百零八章 千蝗 许玉临却朝台下的乌世鉴看了一眼,眼光中充满了自得和阴冷之意,他得到天门宗内宗以秘法和大量丹药相助,迅速晋入三阶境界,同时还在徐玉霞的软磨硬泡下,得到了这一枚“青云”名剑,自信再也不会惧怕乌世鉴。 这些日子以来,他忍辱负重,终于盼来了这一天,要是在台上遇到乌世鉴,他也不介意下重手将他杀了,就算是遇不上,在演武之后,也有的是机会。 打败了雷震,他终于对自己的修为有了极大的自信,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杀掉乌世鉴。 任何自己的敌人,他都绝不会放过,只会在实力没有达到之前,隐藏起毒牙。 现在,终于到了露出毒牙的时候了! 乌世鉴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从第一天见到他,就没有对他掉以轻心,今天这条毒蛇既然已经准备露出毒牙,自己当然也不介意将蛇打死。 他面色不变,内心已经提高了警惕,将沈月一拉,要她站在自己身边。 “你怎么了?见到那姓许的这么厉害,害怕了?” “你说呢?” “我看你是怕得要死,要不然咱们这就偷偷的逃回永安郡去?”沈月微笑。 轮到乌世鉴的时候,对手是九华郡的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也已经是三阶修为。 九华郡已经连胜两场,士气高涨,台下的诸人见到和这名青年交手的不过是个二阶的修士,都满出嘲笑之色,“尤师兄,速战速决,把这小子解决了,我们好去喝酒庆功去。” “尤师兄,我们可都在等你呢。” “小子,快点认输算了,免得丢了性命。” 尤师兄也是志在必得,一脸笑容,似乎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看起来显得稍稍瘦弱,年纪又不大,也许根本禁不起自己一击。 乌世鉴微笑拱手,“尤师兄,请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尤师兄突然一声大喝,气势陡然拔高,将手一扬,密集如蝗虫般的黑光形成了一张光网,朝着乌世鉴当天罩下。 这是他的得意招式“千蝗刃”,他习练的是金系功法,嘴上虽然说是好说,但一出手就已经用出最厉害的招术。 苍鹰搏兔亦用全力,他可没有傻到要让对手的地步。 他只是想尽快使出最强一击,一击将对手击倒,然后好去喝酒庆功。 黑光遮天盖日,已经将乌世鉴的身前身后全部封死,只要这些黑光落到他的身上,就会是万刀割身之疼,一瞬间就会失去战斗力。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连曹钦似乎都有些看不过去,大声提醒。 “不必。”缉刑司总指挥使傅博微笑道。 台上乌世鉴神色不变,双掌推出,一阵海啸之声传出,面前突然出现一堵水流生生不息的厚墙,黑光扑入水墙,便被水墙搅碎。 尤师兄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二阶修士居然挡住了自己的“千蝗刃”,但他瞬间明白,也许对手手里拿着一件厉害的法器,幻化出水墙。 想到这里,他已经急速扑上半空,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影在空中闪现,随着他的身影急斩向乌世鉴身后。 这二阶修士,虽然有法器在手,但反应却绝不会有自己快。 但乌世鉴却比他更快,一见到他跃起,已经霍然转身,左手水墙旋转,将面前的黑刃纷纷搅碎,右手一道气劲如一道巨风,陡然破开面前所有黑刃,直直迎上那枚巨大的黑刃。 “破浪式!” 轰然巨响,黑刃破碎,尤师兄如遭雷击,身体倒飞而起,但他还不来及惊骇,乌世鉴身体已经如钻头般旋转飞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龙形虚影,拳头带着强烈的撕裂空气的声音,一刹那间已经来到他的眼前。 强力吹得他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他陡然大叫:“我认输!” 乌世鉴微微一笑,拳手回收,强风消散,翻身落地。 尤师兄落在地上,胸口仍然发闷,脸色惨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瘦削少年,一动手就是雷霆之击,那种破开一切,斩杀一切的感觉,没有面对过的人是绝不能体会的,他直到现在仍然心在余悸。 “我输了!”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居然连一丝再战之心也生不起。 “尤师兄,承让!” 台下数百人一时间鸦鹊无声,除了有限的几个人知道乌世鉴的实力外,其余的人全都惊得张不开嘴来。 又有谁见过差着一个大境界,居然不凭借法宝,在片刻之间,硬生生的三拳打败高自己一阶的修士? 只有缉刑司的傅博,一手捋须,脸露微笑,微微点头。 “傅大人,看你这样子,莫非这是你的弟子吗?”觉尘大师突然道。 “哈哈,不是我的弟子,不过是我们缉刑司一名小小的缉刑使而已。” “可惊,可怖,这位小施主一出手便是雷霆之怒,杀伐果绝,体内更是蕴含着无穷的潜力。”觉尘摇头道:“可惜杀气太重,杀气太重。” “大师,大道无情,若无果绝之心,岂能攀上绝顶?” “傅大人,这个少年来自永安,莫非便是率六百‘青月军’斩杀妖怪的那人?”令狐治突然道。 “不错,令狐大人果然消息灵通。”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恭喜傅大人,又得一得力助手。” “年轻人锋芒太盛,还要多多磨砺,假以时日,才能成器,到时候,自然也是王爷麾下的一大勇将。” “这少年很奇怪。”钟南离突然道。 “不错,他以二阶修为,居然远远超过三阶,而且,他虽然看起来是武者,体内却似乎蕴含着剑意。”李秀姑也道。 “究竟如何,我们还是接着看下去吧。”傅博道。 “喂,你们还不快点宣布结果?”沈月见到台上半天没有动静,乌世鉴还站在台上,连忙大声道。 “哦,是,是,这一场,永安郡的吴适胜!” 台下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沈月拍手叫好,九华郡的人却默然无语,这一场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他们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 许玉临的脸色也已经变了,嘴唇紧紧抿起,脸上阴晴不定,他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几个月来,乌世鉴的实力居然也进展如此之快。 徐玉霞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各郡的人纷纷上场,到了下午时分,已然决出十七名晋级之人,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第二百零八章 磨盘 这最后一场,自然是永安郡的盘彻,但他面临的对手,居然也是来自雷岩郡。 那是个面色阴冷,模样阴柔的青年,手持一枚折扇,嘴角挂着冷笑。 “你们永安郡欺人太甚,我要为雷师弟讨个公道。” 盘彻脸色发白,却仍然倔犟的一言不发。 乌世鉴心微微下沉,他已经发现,这名对手赫然已经是三阶中期,就算放在整个演武的人中间,也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但盘彻却仅仅是二阶境界,对上他绝无胜算,更何况这人摆明了是要来替雷震报仇,要是真打,盘彻绝对要吃大亏。 “盘彻,你的境界比他低太多,认输吧!”乌世鉴出声道。 盘彻却紧闭嘴唇,他好不容易来到十府演武,输了他不怕,但还没有打就认输,他绝不甘心。 “你不是他的对手,认输吧。”万春雷也叹息道。 这一次盘彻却摇了摇头,他不甘心。 “你这样是要死的,快下来。”沈月自然也看明白了其中的差距,急道。 “哼,你们永安郡就是这么欺软怕硬,没有骨头的吗?”阴柔青年翘起莲花指道。 “我是永安郡磨盘山的大弟子盘彻,请教了。”盘彻倒也真倔强。 “好,雷岩郡双莲洞阴怜花。”年轻男子阴阴一笑。 既然盘彻坚持要比试,按照演武的规矩,自然谁也阻止不了,乌世鉴紧紧盯着演武台,全身已经绷紧。 打伤雷震的,是许玉临,跟盘彻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账却算到了盘彻的身上。 这时就算是跟阴怜花说什么,他也不会收手,唯有紧紧关注战斗,一有危险,立即出手相救。 一阵格支格支的声音突然响起,半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磨盘,这次先出手的,居然是盘彻。 他自知境界和敌人相差太远,所以一出手,就使出了磨盘山的镇山之宝,这磨盘也是一件下品法器,本来以他的修为,也无法驱使,但他的师父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为他祭炼,才可以供他使用。 磨盘足有半个演武场大,上面闪动着黄色的符文,一寸一寸下压,就象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阴怜花也皱起了眉头,似乎没有想到这样的对手也能用出法器,神色略略变得凝重,手中折扇突然飞起,一刹那间就象是孔雀开屏,形成了一座高八尺的屏风。 磨盘一压到屏风,就传来吱吱的声音,屏风慢慢弯曲,似乎承载不了这样的重压。 但就在这时,阴怜花已经化成一缕轻烟,穿过屏风和磨盘之间的空隙,飞快的来到盘彻的身前,一掌重重拍出。 盘彻大喝一声,身体和双臂突然之间石化,整个人就象是变成了一块石打的磨盘,旋转着迎上。 轰的一声,体外石屑纷飞,盘彻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象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场外飞去。 阴怜花阴阴一笑,闪电般追上,又是一掌击出,阴笑道:“你可还没有认输!” “住手!”乌世鉴已经象是弹丸般跃出,一掌挥出,跟阴怜花的掌风一对,顿时挡得他止步不前,自己已经顺着他的掌风后飞,一把将盘彻抱起,落在地上。 “我们输了。”乌世鉴高声道,他知道阴怜花就算将盘彻打死,也不算违规,这样的情景,多说无异。 “哼,你们永安郡,都是一群废物!”阴怜花冷冷扫过乌世鉴和许玉临。 乌世鉴和许玉临都没有出声,所有阴怜花在台上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阴师兄威武”“阴师兄好厉害!”台下雷岩郡的子弟哄然叫起好来。 “这一场,雷岩郡阴怜花胜!今天的十八人全部决出,明天再来进行二比!” 乌世鉴抱起盘彻,连忙来到万春雷身边,万春雷取出一枚红色丹丸,急忙塞进盘彻的口中,长叹了一口气,“他这次受伤很重,只怕要马上治疗。” 一天的比试完结,场中诸人纷纷散去,傅博却站起身来,朝乌世鉴走来。 “傅大人!”乌世鉴几人见到他,也毫不敢怠慢。 摆摆手,傅博伸出手把了把盘彻的脉,脸色也微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九参露,你每三个时辰给他服下一滴。” 他叹了口气,“这小子受了重伤,而且体内有暗劲,若是不及早治疗,恐怕会变成残废。” 他朝身后一挥手,一台两人小轿便急忙跑了过来,“把这小子送到岺大夫那里去”,他望了万春雷一眼,“他受伤很重,恐怕要个人跟去照应一下。” 万春雷脸色犹豫,望了沈月一眼,沈月道:“先救盘彻要紧,我和乌世鉴在一起,这里是王爷眼皮底下,又有傅大人在这里镇守,你怕什么?快去,快去!” “永安侯府的沈小姐,兰心慧质,果然名不虚传!”傅博微笑道。 “傅大人夸奖了,傅大人也知道我吗?”沈月略略惊讶。 “怎么不知道?老黄那个家伙,就经常说起你。” “那个老黄,肯定没有说我什么好话。” “哈哈,那倒不至于,他常常夸你来着。”傅博哈哈一笑,又望向乌世鉴,“不过,他夸你倒更多一些。” “那是黄指挥使过誉了。”乌世鉴露出微笑。 “过不过誉,以后再看吧,不过今天你这小家伙,倒也让我有点小惊喜,明天再加把劲!”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一进入人群中,便已经难找到他的踪影。 “小姐,那我就先送盘彻去看大夫去了。”万春雷躬身道。 “你去吧,你不必担心我,要是他的伤势不好,你就留下照顾他,我们自然会招呼自己,比试完了也会自己回永安郡。” 万春雷虽然心里不放心,但事在紧急,何况他也知道乌世鉴现在的修为,早已在他之上,小姐跟他一起,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拱了拱手,便跟着小轿急匆匆的朝雷城走去。 乌世鉴张目四顾,许玉临和徐玉霞早已不见踪影。 “这个姓阴的下手真毒,明天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演武台上遇见他。”沈月道,“要是遇见了,可不能轻饶了他。” “那是自然”,乌世鉴点头道,“除了他之外,还要小心许玉临。” 第二天的演武场,似乎跟第一天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不但火霆军比第一天多了一些,而且来了几个异常醒目的陌生面孔。 第二百零九章 王子 那是四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一个穿一袭白衣,俊眉星目,玉树临风,嘴角微微露出微笑,潇洒从容,风姿绝世,若是有人说出“公子世无双”这几个字,那说的必定就是他。 就连乌世鉴见到他,也吃了一惊,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风度的男子。 沈月也忍不住瞧了他一眼,“这个人就是靖王府的三王子,号称帝国‘十公子’之一的令狐悔!” 另外三个男子也长得英武不凡,全都穿一身火红束身戎服,越发显得挺拔,若是随便一个放到哪里,都会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但此时站在令狐悔的身边,却象是皓月旁边的几颗黯淡小星,绝不会有人去看他们。 乌世鉴朝着永安郡的棚亭走去,就看见令狐悔动了,不但动了,而且是朝着自己走来,片刻间就快要来到他的身前。 他停下脚步,心中感到诧异,静静站在原地,脸上神色平静从容。 “吴适,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这样一付宠辱不惊的样子,看起来真让人讨厌。”沈月道,又抿起了嘴唇笑道:“不过也真让人喜欢。” 令狐悔不仅是帝国十公子之一,而且是震州牧靖王府的王子,不论谁知道了他的身份,心态都会发生变化,或者紧张,或者激动,或者恐惧,但唯独乌世鉴,仍是一片平静。 令狐悔白衣胜雪,温润如玉,还没开口就已经微笑,就象是一抹春风,吹开了满山的花朵,若是没有见过的人,绝不会相信,世上还有会男子有这样的笑容。 “这位公子,想必就是以六百青月军横扫妖魔的吴适吴公子吧?” “三王子过奖了。”乌世鉴拱手回答,脸露微笑,不卑不亢。 “吴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名震震州,实在是少年人的楷模,这次演武完了以后,不知道肯不肯跟我一杯清茗,坐而论道?” “三王子有命,敢不从命!” 叹了口气,令狐悔道:“这不是命令,只不过是个朋友的邀请。” 乌世鉴也笑了,道:“那这样,我就更要去了。” 令狐悔背后的三名红衣青年,面色冷峻,望向乌世鉴的目光有些不善,他们都是火霆军中统领的后代,本身也已经是火霆军中的佼佼者,除了令狐悔,他们从来也没有服过谁。 他们虽然也听过“青月军”的名头,但在他们心中,也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比得上靖王府的精锐“火霆军”?这时候见到王子言辞温和,似乎对眼前这个瘦削少年颇为欣赏,都是心中冷笑。 令狐悔转而望向沈月,微笑道:“这位公子姿容出世,风华绝代,想必就是永安侯府的千金沈大小姐吧?” “嗯?王子也知道我的名字吗?”沈月讶然,她女扮男装被人看出来并不奇怪,只是奇怪令狐悔竟然也知道她这个人。 “当然知道,沈大小姐是震州有名的大美人,不但聪明灵慧,而且果敢勇决,我自然是早闻大名。” “王子过奖了,王子是帝国十大公子,名闻天下,才称得上风流潇洒,风采绝世。”沈月露出微笑,目光澄静如水。 “沈大小姐到时候不妨也一起来。”令狐悔微笑转身,白衣飘飘,从容而去。 这一天的二比,比第一天更加激烈了许多,许玉临对上了头一天打败红绫女的女子,凭借着“青云剑”,硬生生的将那名女子逼退。 他面露笑容,不过却再没有第一天面对乌世鉴时的得意,反而眉头微锁,徐玉霞在台下大声叫好。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做了手脚,乌世鉴对上的居然就是打伤了盘彻的阴怜花,他目光阴冷,手上折扇轻挥,“永安郡来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居然也敢伤我雷岩郡的人,今天我收拾了你,明天就去将那个臭小子手脚打断。”说完他指了指许玉临。 “你要是要报仇,就去找打伤你同伴的人,可是你不应该把这种仇恨发泄到别人的身上。”乌世鉴冷冷道。 “不要以为你昨天打赢了三阶修士,就自以为了不起,哼,对我上,也不过是一只蚂蚁而已,这一次我要是不把你们三个全都收拾了,我就不姓阴。”阴怜花模样阴柔,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 “少说废话了,来吧。”盘彻虽然跟他交情不深,但一路上也看得出他是个实心汉子,虽然修为低了一些,却十分忠厚,所以,他这一次决定要为他讨回个公道。 “好,既然你要死,我就成全你。”阴怜花阴柔一笑,右手拈起莲花指,突然轻飘飘一掌拍来。 他已经是三阶中期的修士,这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已经有断山碎岭之能,眼前这瘦削少年昨天虽然侥幸打赢了一名三阶初期的修士,却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花哨都是虚枉,这一掌拍出,已经将乌世鉴前后左右全部封死,一股庞大的压力使得演武台上的空气都似乎扭曲起来。 双腿牢牢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乌世鉴并没有闪躲,反而也是一掌劈出。 这一掌劈出之后,立刻化掌为锥,掌上水流隐隐流动,波浪之声突然响起,正是《倒海诀》中的第一式“破浪式。” 掌尖对上阴怜花的掌心,轰然闷响,演武台突然震动,台上灰尘四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烟雾。 阴怜花骇然失色,这一掌以实击实,没有半分取巧,拼的是本身修为,但对方虽然仅仅是个二阶修士,掌尖传来的巨力却如大海巨浪滔滔不绝,不但将他的攻击尽数化解,而且一股磅礴之力袭来,感知中几乎要将自己斩为两段。 他心中大惊,腿上却丝毫不慢,一个转身,已经来到乌世鉴身后,手中折扇突然冒出点点白光,形成一团光影,将乌世鉴后背笼罩在内。 乌世鉴没有回头,双臂回转,云彩顿生,一刹那间身后仿佛化出千百只拳头,拳头上也隐隐有细微的白芒闪现,将那些白光全部搅得粉碎。 他毫不回头,双足在地上一蹬,身体倒飞半空,已经使出那一招“踏鲸式。” 所谓“踏鲸式”,就连深海里的一头巨鲸也能踏死,他的双脚还在半空,下落之势已经惊得阴怜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绝没有想到,这个二阶的修士,居然会有这样强悍的力量,居然差着一个境界,将自己压制得死死的,要是任由这一招踢到身上,只怕立刻就要重伤。 于是他毫不犹豫,右手一抛,那把折扇飞上半空,立即化作一个巨大的扇形白光,四周冒出森森的刀尖,光华流转,旋转着倒斩而上,显然也是一件厉害的法器。 乌世鉴双足在白光上一踏,凌厉的刀风已经逼得他汗毛直竖,他借势后翻,迅速落在地上,但那扇白光急如星火,已经从半空中斩下。 第二百一十章 辗压 乌世鉴双足一蹬,如弹丸般跳出十丈,身后风声霍霍,扇刃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追到身后。 他在演武场如流星般跳跃,东奔西突,扇形白光却如附骨之蛆,紧追不放,凌厉的白光将乌世鉴的衣角也斩碎了几处。 “臭小子,原来你也只有这点本事。”阴怜花满脸得意,纵然对手力量惊人,在这样的法器之下,也只有逃跑的份。 乌世鉴脚下不停,体内气息流转却越来越是顺畅,这些日子的修炼,已经将他作为人身的修为进一步提升,虽然没有翅膀不能飞,但速度也已经变得极快。 他一边放开六识,分辨白光追来的方位速度,一边将体内气海内的丝丝白光引入全身各处穴道,足下十个穴道内白光闪动,一枚枚白色小剑浮浮沉沉,在他跳跃之间,脚底也隐隐有白光闪动。 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现在的跳跃速度虽然比不上风翼,却足以比得上普通的飞剑法器。 许玉临和徐玉霞在台下看着他跳来跳去,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沈月虽然见到他险像环生,却毫不在乎,因为她知道,乌世鉴绝不会这么容易输。 “傅大人,这个吴适真是不简单,他居然试着将剑意融入全身,化到四肢百骸之中,这样的修炼方法,我简直闻所未闻!”李秀姑看了半晌,不禁耸然动容。 “天下之大,真是人才辈出,这个少年只怕是在用这场演武磨砺修为,他一出手,必是雷霆一击。”觉尘大师道。 傅大人面露微笑,轻轻摇头,因为他也已经看出,乌世鉴就要还击了。 乌世鉴双足突然一停,蓦然转身,一声长啸,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冲天而起,拳风大作,夹杂着隐隐可见的白色细丝,硬生生的轰向了扇形白光。 他力从脚生,气海内的剑符生出的白光涌入拳头,借助这一招“升龙式”突出体外。 “当当当当”连响,就好象是刀剑相互撞击,那巨大扇形白光竟然被他生生的击上半空。 接着他就借着这个空隙,从空中俯冲而下,一拳击向阴怜花的面门。 阴怜花大惊失色,连忙指挥白光旋转下击,但乌世鉴来得好快,拳头上白光闪动,有如刀尖般的锋芒已经扑面而来。 阴怜花尖叫一声,双手上扬,突然掐了个法诀,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突然从虚空中出现,摇曳生姿,缓缓绽放。 朵朵莲花花瓣,就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乌世鉴隔绝在外,在他身后,巨大的扇形白光已经急追而下。 乌世鉴毫不停顿,双拳拳头上的白芒突然一亮,化成千万道细小的白色丝线,挡在面前的白莲花刹那间就化作千万片,乌世鉴身体已经一穿而过。 阴怜花没有想到这白莲花居然一瞬间也拦不住他,还来不及反应,乌世鉴的拳头离他的额头就只剩一寸。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将他笼罩,拳头上的白光已经如刀尖一般,将他的额头划出无数细小的血痕,强大的压力压得他连嘴也已经张不开。 这一刻,就算是开口认输也已经晚了,死亡已经近在眼前,阴怜花吓得肝胆欲裂,全身汗出如浆。 “手下留情!”傅博突然喝道。 拳头下移,拳上的白光突然消失,然后这一拳就已经击在阴怜花的肋下,“喀喀”连响,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阴怜花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已经被打得飞了出去,昏瘫在地。 背后的白色扇形白光离乌世鉴也不过只剩下三寸,但这时候没有人驱使,当的一声,光华消散,掉落地上,又变成了一把折扇。 雷岩郡的人抢上来,将阴怜花扶起,却连一句话也不敢再说,阴怜花虽然样子象女人,却是他们这次来的三个人中最强的,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一战,当然知道对手已经手下留情,要不然刚才那一拳,很可能就要了阴怜花的命。 “永安郡吴适胜!” 场下寂静无声,这来自永安郡的瘦削少年,一而再的以低阶战胜高阶,而且都是强力辗压,赫然已经成为这一次演武的黑马,若是没有三阶后期的修为,恐怕根本无法跟他对抗。 何况还有一个许玉临,一枚青云剑也是凌厉异常,连胜几场,除了那个被打伤的盘彻,永安郡的这两个少年,都极有可能闯到最后。 这一次来的人数最少的永安郡,居然已经成为整个演武中最强的郡城。 当然,他们绝不会是这次演武的最后胜利者,因为靖王府也派了四名俊彦参赛,其中还有王府的三王子令狐悔,他才会是这场演武的最后赢家。 此时的令狐悔,远远站在台下,仰头望向演武台,脸上仍是露出淡淡的笑容,但站在他身后的三名红衣青年,脸色却已经微微变了。 “阿弥陀佛,幸亏傅大人出言相救,不然今天就要陨落一人了。”觉尘合掌道。 “这个少年杀气深重,倒符合我兵家征伐之义。”令狐治也不禁点头赞叹。 “善哉,善哉,杀气太重,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觉尘叹息道。 “若没这样的杀气,怎么可能修成我剑道‘一往无前’之势?我瞧这少年好得很,若是能真正踏入剑道,必定会成为剑道高手。”李秀姑道。 “乱世需杀气,盛世讲正气,如今嘛……”钟南离说了半句,突然闭口不言。 “如今太平盛世,我们都当养浩然之气,诸位,接着看演武吧。”傅博微笑。 远远的角落里,镇远侯府世子俞鸿看着这一切,心里是止不住的震惊和后怕,他跟乌世鉴赌茶丢了面子,原本是要在演武台上让他好看,但接连看了两场比试,一腔热血顿时变作冰冷。 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对上乌世鉴,要不然的话,恐怕丢的面子还要更大,他转头偷偷望了一眼沈月,见她目光专注,满面笑容望向乌世鉴,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得意,不禁心里长叹一声,这个名震震州的美人,自己今生今世恐怕再也无缘拥有的。 但他旋即就下了决定,既然无法胜过乌世鉴,与其多树一个敌人,不如多结交一个朋友,作为侯府世子,他从小就有这样的觉悟和决断。 于是他脸上露出笑容,步态沉稳,走到乌世鉴和沈月面前,拱手笑道:“吴公子真是真人不露相,一出手便是惊才绝艳,的确是震州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在下佩服。” 他又望向沈月,“沈月妹妹的眼光真是好,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沈月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月牙,“你这样夸他,他就快要飘上天去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春浓 乌世鉴见俞鸿主动示好,也拱手笑道:“世子太夸奖了,只要世子怪我害你花了那几千颗灵石就好。” “哪里哪里,能结交到吴公子这样的朋友,一点灵石算得了什么。等演武完了,我再请你们去喝茶。” “俞鸿哥哥,这一次我们可要好好品茶,不能再学那样的牛饮了。” “哈哈,当然,当然。”乌世鉴和俞鸿相视一笑。 初到雷城几天,乌世鉴居然就已经成为年轻一代争相结交的对象,没有别的原因,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在演武中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横,任谁也不愿意跟他成为敌人,何况他手里还有一只据说全是由玄境高手组成的“青月军”,更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总是要靠实力说话。 这一天的演武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三名红衣“火霆军”全部胜出,最后一场出场的就是靖王三王子令狐悔。 他站在台上,白衣胜雪,风采如仙,台下来的女子全都睁大了眼睛,看得心中小鹿乱撞,眼里放光。 他的对手是一名模样粗豪的汉子,满脸胡须,看起来已经不象只有二十五岁的样子,背后负双戟,他上前行了个礼,“三王子,得罪了。” “今天演武,我们都一样,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只管出手。”令狐悔嘴角含笑,更显得风度翩翩,若不是身旁有长辈在,台下的女子恐怕都已经尖叫出声。 “好,请王子恕罪。”汉子踏前一步,气势如山如岳,背后双戟锵然飞出。 令狐悔一动不动,白衣飘飘,脸上虽然还在微笑,眼神却已经变得凌厉,就如名剑将要出鞘。 双戟停在半空,汉子身子弓起,身上肌肉猛然绷紧,片刻间额头上就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竟然似乎连一步也再踏不出,连双足都已经在微微颤抖,突然大声道:“我认输。” 令狐悔微微一笑,后退半步,空中的双戟锵的一声,又重新落入汉子背后,跟着汉子就站直了身子,“我输得心服口服。” 台下一片哑然,心中都对这个汉子鄙夷万分,就算对方是王府王子,想要让他,也不必装得这么明显吧。 沈月撇嘴道:“一点也不好看,这个汉子没骨头,见到令狐悔是王子,就乖乖投降了。” 乌世鉴却摇了摇头,“他并不是故意要认输,而是在令狐悔剑气的锁定之下,根本没有办法出手,所以,只有认输。” 他抬起头,凝神着令狐悔,“这个王府王子,很强!” “真的吗?”沈月惊道,满脸狐疑的望了令狐悔一眼,“他既然是剑修,那他的剑在哪里?” “我不知道”乌世鉴摇头道,“但他全身透出的气息凌厉如锋,绝对是剑气。” 坐在台边的钟南离,也忍不住叹息道:“三王子惊才绝艳,藏而不露,震州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已经非他莫属。” “我看未必”令狐治脸色沉静,“傅大人属下吴适,竟然同修武者和剑道,一出手就霸道无比,三王子虽然修为已经极强,但未必是他的对手。” “剑之一道,在于精纯,在于一念,吴适的确是个天才,居然能将剑气和炼体同修,但我看却远不及三王子专于一剑,年纪轻轻,居然就修炼到了三阶破空境的巅峰。”李秀姑眼中也尽是赞叹之色。 “三王子修为的确比吴施主要高,但是却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而吴施主杀伐果断,一出手便是风雷之击,真正生死较量,恐怕还是他的胜算要大一些。”觉尘摇头叹息道。 这几名大修士,面对令狐悔和乌世鉴,居然形成了不同的判断。 傅博没有出声,但眼光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闪过。 “这一场,令狐悔胜!今天二比,共有十一人胜出,参加明天的三比!” 雷城的夜晚,异常的热闹,沈月缠着乌世鉴陪她出门,城里有许多来自各郡的年轻修士,一掷千金,高歌欢饮,议论着白天的演武。 乌世鉴连胜几场,沈月似乎比他还要高兴,拉着乌世鉴陪她喝酒,一杯又一杯,眼中波光盈盈。 月已上中天,沈月已经喝得醺醺然,满面通红,却仍然兴致不减,拉着他来到一座高大华丽的楼宇前,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门前“醉春浓”三个大字,乌世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青楼,你知不知道,雷城最大的青楼。”沈月拉着他,“我们进去看一看。” “青楼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明天还要演武呢。” “演武怕什么,反正你又不会输!”沈月嘟起嘴,眼睛里仿佛有星星闪耀,“我选中的人,怎么会输?” “你醉了,这里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来的地方。” “我没醉,我就是要进去看看,我还从来没有到过青楼。”沈月已经冲了进去。 乌世鉴连忙追了进去,沈月却已经被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拉住了手。 他连接将沈月一拉,沈月把那名女子的手一甩,轻轻靠在他的身上,右手取出一锭金元宝,“快给我把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找来!” 她靠在乌世鉴身上,一阵阵混和着酒气的香味传来,醉眼朦胧,“你有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乌世鉴好气又好笑,见她似乎已经醉得厉害,就要将她带出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看见了一个人。 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恍惚中他竟心生感应,抬头向上望去。 这个人一袭白衣,风采绝世,坐在二楼一个偏僻的隔间里,这时候正掀开窗子朝他看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就连乌世鉴也吃了一惊,这人赫然竟是王府三公子令狐悔,以他的身份地位,居然也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令狐悔已经在朝他招手,邀他上去坐一坐,于是乌世鉴就只好拉着沈月,朝楼上走去。 隔间里只有令狐悔一个人,面前放着好几个酒壶,看来他已经喝了不少酒。 “吴适,想不到你也来了,沈大小姐居然也来了。”令狐悔目光中满是笑意。 “我来很寻常,但三王子来就不寻常了。”乌世鉴知道作为王府王子,来到这样的地方寻欢作乐,说出去绝对不会是一件光彩的事。 “那又有什么关系?”令狐悔大笑道,“反正今后继承王爵的又不是我,我本来就是雷城里的浪荡子,又有谁不知道?” 他的笑容有些张狂,跟白天温和如玉的样子大不相同,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和自嘲。 第二百一十二章 美人 “这,三王子太过于贬低自己了。” “我本来就是个浪荡无行的人,就连父王也已经不管我,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他端起酒杯,“来,来,来,陪我再喝上几杯。” “好,我来陪你喝。”沈月突然坐了起来。 “沈大小姐真是性情中人,来,我们干杯。” “三王子,你打不打得过吴适?”沈月脸上红色更浓,突然道。 “打不打得过我怎么知道?要打过了才知道,今天我们是来找乐子的,不说这些。来,来,喝酒。” 沈月将一碗酒一饮而尽,把碗朝桌上一顿,道:“你要是打伤了吴适,我跟你没完,我管你什么王子不王子!” “沈月,你醉了。”乌世鉴道。 “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沈大小姐这样直爽的性子,不象王府里人人都是嘴里一套,心里一套,到处尔虞我诈。”令狐悔大笑。 乌世鉴皱起了眉头,令狐悔却已经在道:“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所以才来的?” “知道什么了?” “知道雷城来了一个大美人啊!据说她来到‘醉春浓’,只有几个人惊鸿一瞥见过她的长相,全都惊为天人。”令狐悔眼中似乎也亮起了光彩。 “只可惜这位姑娘来到这里,既不会客,也不见人,无论是谁,无论出多少珍宝,她也绝不出现,真不知道她到这里来做什么?”他叹道。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等她吗?”沈月道。 “当然,有美人自远方来,岂能不一见?” “她不见客,你又有什么办法?” 令狐悔突然笑了,“她可以不见别人,又怎么不出来见我?” 乌世鉴的心却沉了下去,他是王府王子,在震州足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得到一个女子,又有谁能反抗? “你见了她想要做什么?”乌世鉴突然道。 “做什么?哈哈,你这问题问得实在是太有趣了。”令狐悔哈哈大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当然只是来看一眼,看看她是不是象传说中的那么好看,看完就走。” “你说的可是真的?”乌世鉴道。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令狐悔是什么样的人?” “不错,不错,你虽然是王子,倒有几分名士的风采。”沈月拍手笑道。 他们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阵暗香传来,从这个房间连着的一间暗门里,一个小丫头牵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姑娘来了。”说完,小丫头就退了回去。 人未到,香先至,仅仅闻到这样的幽香,就足以让人沉醉。 那是一个身穿白纱长裙,秀发如瀑,脸上蒙着黑纱的女子,她虽然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已经足以令人觉得摇曳生姿,心旌神摇。 令狐悔击桌叹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就算不看这张脸,也已经是天香国色。” 沈月也呆呆的望着她,她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就象是初晨树叶上的一滴露珠,柔美晶莹,就连她身为女子,也忍不住心生怜爱。 “今天果然不虚此行,来,美人,请坐,请坐。”令狐悔站了起来,指了指边上的椅子。 但女子并没有坐下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直勾勾的望着乌世鉴,眼睛里渐渐晕上一层水雾,接着泪水就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乌世鉴也站了起来,怔怔的望向她。 沈月的酒好象也醒了一些,问道:“你们认识吗?” 女子突然缓缓掀开脸上的黑纱,莞然一笑,“认识,当然认识,你说是不是,吴适?” 她脸色晶莹如玉,还带着泪痕,一笑起来简直惊心动魄,就连令狐悔和沈月都看得呆住了。 “苏迭,你怎么到雷城来了?”乌世鉴一见到她就已经认出,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我当然是来找你。”苏迭咬住嘴唇,脸上的泪滴又滚滚落下。 “快说,吴适,你怎么得罪这位姑娘了,害得她伤心欲绝?”令狐悔怒道。 “你来找他干什么?你是他的什么人?”沈月突然站了起来,心中的烈酒仿佛都化作一团烈火。 “朋友,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名字叫作苏迭。”乌世鉴脑子里也有些乱。 “不错,我是他的朋友,很要好的朋友,你又是谁?”苏迭自从那一天被青翼救了之后,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要来找寻青翼,虽然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许他化身妖魔之后,又已经藏身在密林中。 但她已经不愿意再等,孤单等待的日子,她已经连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就算是死在路上,也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走出了清汾,走出了艮州,一路来到了震州最繁华的雷城。 青楼,虽然是一个最复杂的地方,却也是一个最能听到四面八方消息的地方,她来到“醉香浓”,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她只见她想见的人。 她已经决定,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要打听到他的消息。 但今天听到王府的王子要见她,她就已经知道,已经避无可避,作为山鬼,她除了驱使文狸赤豹之外,就没有其他本领,本来以为又要面临一场难堪和灾难,心里正在不住盘算怎么脱身,袖子里也已经藏好了短刀,想不到居然就见到了他。 她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最好的奖赏,是对她长久以来如孤魂野鬼一般飘荡在人间的补偿。 山鬼情之所系,一生只为一人,若说眼前这个人不是天注定的,又怎么会这么巧? 她眼泪朦胧,心里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明媚,所以当她听到沈月问她的时候,本能的起了一种警觉。 沈月女扮男装,她当然看得出来。 “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沈月怒道。 “什么?未过门的妻子,你要成亲了吗?”苏迭一刹那间脸白如纸,身子一晃,几乎要倒下。 “没有,没有,我没有要结婚,也没有订亲。”乌世鉴连忙解释道,面对两个女人,一向果决的他,突然间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 “哎,哎,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令狐悔也惊呆了,他身为王子,又长得异常俊俏,见到他的女子从来都是失魂落魄,争相献媚,从没遇到过女子视他如无物,却为了抢夺另一个男子怒目相向的情形。 第二百一十三章 黑龙 “我就说呢,你怎么可能成亲。”苏迭心里一缓,拍了拍心口,眼角犹有泪痕,只有她知道,眼前这个瘦削少年,其实是个身高两丈的巨大妖怪,他虽然藏身在人间,但又怎么可能跟人间的女子成亲? “就算现在还没有成亲,将来也要成亲。”沈月一把挽住乌世鉴的胳膊。 “他是不可能会和你成亲的。”苏迭摇头,她已经从喜悦和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流转,望向乌世鉴,“你说,是不是?” 因为他的秘密,只有她才知道。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月柳眉倒竖,眼前这个女子实在是美得惊人,连她不禁有点乱了方寸。 “哎,吴适,你这回可摊上大事了。”令狐悔摇头叹道,“你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居然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为了你打架?” 乌世鉴也唯有苦笑,解释又解释不清楚,苏迭千里迢迢来找他,他也绝不可能将她拒之门外,但要说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实实在在又没有什么关系。 但要说他要和沈月成亲,他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跟她成亲,自己身为妖魔的身份说出来,任是哪一个人间女子也绝不可能接受。 一向果决的他,这时也没了主意,只好道:“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回去再说。” “好,回去就回去。”沈月紧紧拉着他朝外走去。 苏迭将面纱重新戴上,轻声道:“走吧。” 令狐悔站在一旁,面上表情复杂,乌世鉴走过他的身旁,瞧了他一眼,只见这个白天从容尊贵的王子,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完全没有了那种闲雅的风度,不过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为了免得两个美人打架,我帮你分担一个怎么样?”他突然道。 “走开!”沈月本来就有几分醉意,心里又不痛快,用手将他一把推开。 若是有别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大惊失色,对王府王子如此无礼,已然是大不敬,但令狐悔居然只是摇头苦笑,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当乌世鉴三人走下楼梯,走入大厅的时候,满大厅的人都站了起来,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苏姑娘,你就是要走,也得要跟我把账算清了再走吧。”一个声音突然道,这是个三十来岁的貌美女子,倚在三楼的栏杆前。 “花老板,我们曾经说好,当我想走的时候,就可以走。”苏迭仰起头来。 “不错,但我并没有说,不用算账。”她轻笑道,“这些日子以来,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用的全是最好的,这些难道不用花银子吗?” 苏迭面色微变,乌世鉴已经道:“多少银子?” 花老板还没有答话,二楼已经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让她走吧。” 花老板于是立刻闭上了嘴巴,挥手道:“走吧,走吧。” 但她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楼下和苏迭在一起的少年手一挥,跟着眼前一花,一叠银票就象是突然长了脚似的,一张张全部整整齐齐的落在栏杆上,连一张也没有歪。 乌世鉴带着沈月和苏迭走出门外,月光如水,夜已深沉,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女子会吵起来,哪知一路上她们都紧紧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他的心里就更加忐忑。 回到迎宾馆,沈月似乎已经醉得厉害,跌跌撞撞冲进房间就将门合上。苏迭眼里秋水盈盈,似有千言万语,却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嫣然一笑,就找了房间休息。 乌世鉴木然站立,望向窗外明月,一声长叹。 第二天一早,苏迭居然就已经买了早点回来,不仅买了乌世鉴的,也买了沈月的,她面色平静,微笑的看着乌世鉴吃饭,恬雅安宁。 沈月起床,哼了一声,却也默默的坐下来,静静的吃完早点,才将手一拍,“走吧,今天的演武要开始了。” 苏迭惊讶道:“原来你也参加了‘十府演武?’你怎么能参加?” “他为什么不能参加?”沈月冷笑道。 “他是……”苏迭只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嘴,他是妖魔的事情,绝不能说出来。 “没什么,反正我有什么样的修为,他们也不知道。”乌世鉴道。 苏迭听明白了,乌世鉴是告诉她他妖魔的身份,在人世间并没有人知道。 嘴角微扬,苏迭道:“我能不能跟你去?” 她既然找到了乌世鉴,心里就变得一片宁静和安稳,绝不愿意就此离开,这个化身为少年的妖魔,给了她一种深深的安全感。 “你去?你看得懂吗?”沈月怒道。 “看不看得懂又有什么要紧。”她见到沈月生气的样子,有些畏惧,但仍是忍不住开口道。 沈月就更加生气,将桌子一拍,苏迭吓得退了一步,紧紧抿住了嘴唇。 “好了好了,两位大小姐,一起走吧。”乌世鉴感觉头已经要裂开了。 “哼!”沈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当三人进入演武场时,第三轮的演武已经开始,经过二比,总共还余下十一人,其中有一人轮空,不需比试就将进入下一轮,这个名额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靖王三子令狐悔的身上。 所以他今天并不需要比试,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喝多了酒,他居然也没有来,乌世鉴反而松了一口气, 但令狐悔没有来,那三名红衣“火霆军”却来了,而且其中一个就是乌世鉴的对手。 这人使一杆乌沉沉的长枪,气势沉雄,饱含杀气,显然也是战阵上杀出来的人物,他枪势如龙,枪身更是笼罩在一团黑气之下,隐隐似乎有黑龙探出鳞爪。 但乌世鉴经过上一轮与阴怜花的战斗,已经渐渐将剑气融入穴道,足下十个穴道白芒闪动,速度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对手的黑龙枪虽然迅捷,却竟然追不上他的身形。 “火霆军”统领公孙治面色沉重,显然已经看出这人不是乌世鉴的对手。 乌世鉴脚步移动,闪过矫如黑龙的长枪,拳掌间的剑气白芒越发凌厉,与长枪对攻,竟将长枪逼得步步后退。 突然间那人的长枪脱手飞出,半空中风云涌动,黑沉沉的长枪陡然间变成一条五丈长的黑龙,怒目如电,鳞甲如铁,四爪如钩,张开血盘大口就朝乌世鉴咬来。 台下的苏迭见到黑龙凶猛,忍不住惊叫出声,她心里虽然也知道乌世鉴绝不会输,但作为妖怪,一种本能的畏惧还是让她心神战栗。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暗斗 “叫什么,不要惹得他分神。”沈月皱眉道。 “哦”苏迭紧紧捂住了嘴,眼神仍是牢牢盯着台上,她身材窈窕,虽然面遮黑纱,依然引得无数双眼睛注视。 乌世鉴一招“搏潮式”使出,形成一堵水墙,黑龙咆哮,巨尾突然一甩,击打得浪花四溅,那堵水墙轰然碎裂,接着黑龙身躯一卷,已经将他死死的缠绕在内,跟着鳞甲森然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收紧。 “怎么办?”看到场中形势突然急转直下,苏迭还是忍不住开口紧张的问沈月。 “哼,你放心,他绝不会有事。”沈月神色从容,似乎不管什么情况下,都对乌世鉴有着绝对的信心。 苏迭看着她的神色,突然间心里一动,要是换作自己,绝不会有这样毫无怀疑的信心。 “嗯。”她死死望向台上被黑龙缠住的乌世鉴,双手却不自觉的紧紧扭在一起。 黑龙咆哮,越缠越紧,身上的黑色鳞甲闪烁出乌黑的光芒,这一杆枪,不仅是一件兵器,也是一件法器。 乌世鉴站在台上,就象是一根石柱子,感受那股庞大的挤压之力,身上的肌肉筋骨被一寸寸的压缩,这种感觉,几乎就象是当初他刚刚修炼“龙卷破”时的那种感觉,接着他的筋骨就被压缩到了一个极致。 对于他来说,血肉压缩到极致就是力量爆发的时候。 于是他的四肢百骸突然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股磅礴无匹的气息陡然传出,只听咔咔作响,就象是金属与金属相擦的声音,那条紧紧缠绕在他身上黑龙居然被他一寸寸的挤开来。 其实他体内的青色珠子转动,完全能将黑龙的气息吸收,但在几个四阶大修士的眼皮底下,他却不敢冒然使出,生怕被他们看出破绽。 但他现在力量的强悍,也已经到了极其强大的地步,黑龙本来紧紧缠绕的身躯居然不可抗拒的被他生生推开,接着他就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握住龙角,双臂用力一挣,将这条黑龙拉了下来。 他手臂陡然发力,这条身长五丈的黑龙,就被他象甩一条长蛇一样重重砸在地上,跟着他一脚踏在龙身上,一手握紧龙角,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拳打下。 黑龙悲吟,拼命扭动身躯,但被他压制住,却怎么也无法逃脱,乌世鉴一拳拳打下,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大声音,演武台上尘土飞扬,隐隐有黑色龙鳞崩溅。 “火霆军”青年大惊,这杆枪威力巨大,乃是他家传的法器,曾跟随他的家族刺下不少敌人的头颅,若是损坏了,自己怎么回去交待? “我认输!”虽然万分不情愿,但形势比人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杆枪被毁。 乌世鉴纵声长笑,蓦然站起,右臂一甩,巨大的黑龙突然又化成一杆长枪,落入青年手中,枪身不住颤动。 青年收回铁枪,望了乌世鉴一眼,黯然无语,这个号称统领六百“青月军”的少年,在他心中的份量又发生了变化,也许,这么多年以来的太平,“火霆军”也已经安逸得太久了。 “哼,这些小子平日里眼高于顶,自以为了不起,让他们吃吃苦头,也好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火霆军”统领令狐治冷声道 从永安郡来的这个少年,这几天的表现,已足以挫平雷城这些青年俊彦的锐气,乃至整个震州青年俊彦的锐气。 沈月满面笑容,这一次虽然父亲没有来,但乌世鉴已经代表永安郡出尽了风头,她相信,以他的表现,这一次的十府演武,他必然能拔得头筹,到时候,父亲对这个少年肯定会更加刮目相看。 她望了一眼旁边的苏迭,见她眼睛望向台上的乌世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遮住了面容,仍是美得不可方物,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凉意。 这一天,十组参加演武的郡城共有五人脱颖而出,其中居然也包括许玉临,还有一名“火霆军”的肖国栋,另外两个一个是合川郡的石磊,另一个是陵林郡的向柳。 震州十二郡,人才辈出,也未必就是雷城一家可以独大。“火霆军”虽然是王府的亲卫,也未必就真的胜过了十二郡的人才。 让乌世鉴感到惊讶的是,石磊居然是一名武者,前几天的演武,他表现平平,凭着体魄强悍,一路过关斩将,在这一天居然表现出了惊人的战力,凭借一双拳头,硬生生的击败了一名三阶炼气士,成功晋级。 而陵林郡的向柳,就更让他感觉到吃惊,这居然是一名符师,这两个人都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强到什么地步。 来到雷城几天,明天的演武,似乎才是真正争夺的开始。 他原本参加演武,也并没有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沈月面子上好看,但这时却隐隐有种期待,想要跟这两名武者和符师交手。 要不是有沈月和苏迭的互相明争暗斗,对于乌世鉴来说,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但有了两个女人,情况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苏迭娇娇怯怯,一如既往的温柔娴静,她看起来虽然似乎有些害怕沈月,但每天都是精心装扮,越发显得绰约如仙。 沈月毕竟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大小姐,居然也不再怒目相对,只是故意在苏迭面前与乌世鉴表现得更加亲密,也不许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有时候坐在一边望着苏迭,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看得乌世鉴一阵阵发寒。 乌世鉴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不,一个女人一个女妖,想要干什么,索性也不去管她们。 这一天的演武只剩下六个人,已经是整个演武中十分重要的一场,胜出的三人,将是这次“十府演武”的前三名,不管如何,都将获得前往书院学习的机会。 所以虽然已经有绝大多数的人被淘汰,但演武场里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起来,无论是各郡的人,还是雷城有头有脸的修行道人,都想来看一看,今年这一届演武的佼佼者,也许这里面就会出现今后影响整个震州的大人物。 乌世鉴在沈月和苏迭的簇拥下,颇有些左拥右抱的意味,惹得全场惊奇的目光,在抽签的时候,一身白衣,风采绝世的令狐悔微微一笑,又恢复了那种高贵闲雅的风姿,只是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向乌世鉴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六人三轮,分别是武者石磊对“火霆军”肖国栋,靖王三王子令狐悔对符师向柳,而乌世鉴,居然对上了同是来自于永安郡的许玉临。 也许有的时候,世事就是这样的巧妙,该遇上的,绝不会错过。 徐玉霞附在许玉临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许玉临神情有些阴冷,偶尔会将目光投望过来。 “我看那小子要使坏。”沈月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七斩 乌世鉴点头,他比沈月更清楚许玉临的为人,面对这样藏起毒牙的毒蛇,他虽然不惧,却也要打起精神。 “那你千万要小心。”苏迭拉住他的袖子,“不要让别人看出你的破绽。” “哼,那个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能看出他的破绽,只是要小心他使什么诡计。”沈月冷笑道。 乌世鉴却知道苏迭的意思,是要他掩藏好妖魔的身份,不要让人发觉,于是他笑道:“放心。” 第一场比试,是武者石磊和“火霆军”的肖国栋,石磊身材矮小,异常黑瘦,毫不起眼,肖国栋却是身材高大,气宇轩昂,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磊用的竟然是一套平平常常的“太祖长拳”,这套拳法,乌世鉴在刚刚被褚老邪骗上山时也学过,不过是最普通的拳法,没有什么花哨,但发拳使力却简单明快。 肖国栋是三阶练气士,所使用的招式却比他要好看得多,一掌拍出,便是一团烈火,火焰外面五彩霞光升腾,修的乃是火系功法。 石磊出拳极快,一双拳头有如铁锤,撕裂空气,击上火焰就是一声巨响,强烈的火焰被他拳风所激,居然一分一毫也烧不到他身上。 乌世鉴凝视观看,只见石磊浑身血肉也已经极度凝实,每出一拳,浑身四肢百骸每寸都仿佛在发力,已经将自身力量发挥到极致,威力惊人。 他虽然是从武者进入玄境,除了自己之外,还从没有见过真正强悍的武者,本来以为那个可以移山填海的武者不是是传说而已。 自己虽然也称为武者,其实更多的还是依靠妖躯所带来的异于人类的力量,但眼前的石磊,显然是将作为人类身躯中的潜力发挥到了极点,令他也不能不佩服。 看来人类的武者修炼,肯定也有其秘诀和高明的功法,眼前的石磊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虽然也只是三阶中期,但单凭力量,恐怕已经足以抗衡三阶后期的练气士。 他不觉心里有些感悟,也许作为武者,更重要的是强悍的体魄、迅速的反应、强大的力量,而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纷繁复杂的招式,想到这里,他就更加用心观看石磊的出拳,将每个变化都在心里反复推敲。 肖国栋神情不变,双手指尖变幻,一团团火焰如飞鸟、如蝴蝶,不断飞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火网,虽然石磊拳风强劲,但火焰似乎极有韧性,一被逼退,又飞了回来。 这两个人似乎都是极为沉稳之人,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实力,火焰明灭不定,拳风激荡在整个演武台四周,吹得身后的大旗烈烈作响。 一些境界低的修行者,一脸的不以为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对战,似乎还不如二阶修士那样惊天动地,但只有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才知道,两个人所发出的拳风烈火,足以夷平山峰。 就连坐在旁边的几大修士,也忍不住微微点头,演武直到今天,才算是有些看头了。 石磊突然伸足在台上一踏,演武台剧烈震动,竟将肖国栋震得飞了起来,石磊一声大喝,双拳上举,一股白色气流突然从他拳头上冲出,带着尖锐的啸叫,直朝上击去。 乌世鉴也不觉微微一惊,这一招虽然远不及他的“龙卷破”威力巨大,却也已经做到了气息外放,远处伤人,显然石磊的修为也有了极高的造诣。 肖国栋感受到下方传来的惊人力道,也不敢硬接,脚下突然升起两团火焰,整个人又突然之间拔高十丈,双手一挥,一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红光突然出现。 “七焰斩,不知道这小子能够使出第几斩!”令狐治突然道。 一道红光如烈焰灼灼,形成一道凛冽的刀光,迎着石磊发出的白色拳劲一斩而下。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白光和红光同时消散,但接着又是一道黄艳艳的光芒化成一杆长枪,朝着石磊猛刺下来。 “嘿”石磊吐气开声,双足牢牢站在台上,瘦弱的双臂突然间肌肉坟起,拳头上白光闪耀,将黄色长枪一击倒飞。 长枪在空中倒转,化成一道蓝幽幽的长戟,寒风扑面,以更加猛烈之势袭来。 这一戟之威,就连台下的人看了也觉得心惊,似乎这“七焰斩”每一斩的威力都要成倍增长。 石磊双臂上架,全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就连身高也长高了一个头,他狂吼一声,已经变成一个异常结实的壮汉。 “当”就象巨刃砍在铁上,发出象是打铁般的声音,这威力无比的一斩,竟然又被石磊硬生生以双臂击上了半空。 他体魄已经有如钢铁,力气可以开山拔峰,就连乌世鉴也不得不佩服。 肖国栋立身半空,脸色凝重,脚下两团火焰浮浮沉沉,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已经使出了全力。 蓝色长戟连转了几个圈,突然变成一枚巨大的黑色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锤身周围黑气索绕,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砸下。 “砰”,似乎是铁打的石磊也被这一锤砸得猛然后退,脸色发白,但他双臂有如铁棍,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居然也还没有折断。 这一击,已经是“七焰斩”的第四斩,他接起来就已经有些吃力,要是任由得肖国栋使出七斩,他已经必死无疑。 石磊绝不傻,他一声狂吼,双足在地上一蹬,已经冲天而起,一拳似乎也带着烈烈火焰,猛然朝肖国栋击去。 但这时肖国栋手指变幻,空中的黑锤突然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已经变成一条巨大的银色长鞭,仿佛要抽开虚空,急拍石磊。 这已经是七焰斩的第五斩,威力之大,已足以令台下的三阶修士脸上变色。 但石磊却不管不顾,面对着这迎面抽来的天外长鞭,竟然视若未见,一头闯入长鞭形成的银色光芒中。 “啊。”台下一片惊呼,尤其是石磊的同伴们,更是心惊胆战,眼见这七焰斩威力如此惊人,只有躲闪才能有机会,怎么能够直接冲进去?虽然他体魄强悍,但这一次只怕不死也要重伤。 “哎!”坐在旁边的几位大修士同时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就听台上同时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呼,空中光芒消散,两道人影同时直直坠落下来,令狐治和傅博同时化为轻烟,分别将这两人接在手中,同时迅速的给每人喂下一颗药丸。 原来石磊知道只要等到第六斩,自己就必败无疑,居然想险中求胜,想要抢在长鞭击下之前一拳将肖国栋击败,但哪知道他一拳击中了肖国栋,但背后也同时被长鞭击中,刹那间两人竟然同时重伤。 第二百一十六章 剑阵 台下传来一片唏嘘之声,这两人虽然都受了重伤,但有两位大修士出手救治,就绝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今后的修为是不是会受损,就不知道了。 但比试就是如此,谁也不能保证不受损伤。 这两人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居然两败俱伤,已经绝不可能参加最后的角逐,那这次演武能有资格争夺第一的,就只剩下场上最后的四个人。 于是第二场的比试,大家就更加关注,许玉临背负“青云剑”,负手而立,颇有几分高人风采,徐玉霞在台下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居然象是毫不担心。 乌世鉴走上台去,许玉临的脸色顿时变得谦虚,“吴大人,你我都属永安一郡,还请手下留情。” 乌世鉴心中冷笑,脸上也却笑道:“好说,好说,许公子天姿过人,短短时间就已经突飞猛进,修为已经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境界,等一下还要你承让呢。” “不敢,吴大人才是真正的天才,我怎么能比得上?”许玉临越发的谦卑,乌世鉴心里就越发的警惕。 台下观战的众人见这两个人同来自一郡,自然是早就相识,这时又在互相谦让,显然这一战都不会出全力,想来也不会精彩,不觉都有些索然无味。 “得罪了!”许玉临突然气势一变,背后一道青光朦朦升起,杀气寒光顿时四射,连站在台下的沈月和苏迭也都吃了一惊。 “青云剑不愧是神兵利器,虽然还排不进十大名剑,却也是天下有数的名剑,光看这股杀气,就知道有许多人死在这枚剑下。”台下有人议论道。 “不错,当年这枚青云剑就曾斩杀过‘十魔谷’中的十魔,他们个个都已经是三阶境界,这枚剑实在是太厉害了。”有人叹道。 “这个永安郡的吴适,也是一名武者,越阶连胜三场,已经算得上是个天才,你看他会不会赢?” 有人摇头道:“他虽然厉害,但又没有什么兵器法器,光凭强悍的体魄,要是寻常的兵器也就罢了,但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吹毛断发、斩峰断岳的‘青云剑?’” “嗯,你说得有道理,要是没有这枚青云剑,我倒觉得他会赢,但是对上这样的神兵利器,哎……” 苏迭面色大变,抓住沈月的手道:“怎么办?他会不会输?” 沈月咬住了嘴唇,摇头道:“他绝不会输。”虽然她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就是相信乌世鉴会赢。 在她的心目中,这个小子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苏迭见她神色镇定,心情也稍稍缓和,怔怔的望着台上的乌世鉴,脑中浮现出他身高两丈,浑身青鳞,背生双翼的样子,就算是他真的打不过,大不了就现出妖魔原形,展开双翼逃跑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连眼角眉梢似乎也有了些笑意,眼中波光盈盈。 “你笑什么?”沈月道。 “我觉得他不会输。”苏迭轻笑道。 “嗯,我也觉得他不会输。”沈月道。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这两个女子居然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青光缓缓从许玉临背后升起,悬于他的头顶,一刹那间,乌世鉴几乎有一种错觉,似乎又回到了当天自己面对雷冲霄时的情形,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警兆。 但他随即就清醒过来,带给他这种压力的并不是许玉临,而是那把“青云剑”,许玉临虽然实力突飞猛进,已经进入三阶,但对他而言也毫不在意,但这时候直面这把“青云剑”,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神兵利器的可怕之处。 看来这把剑,确实有杀伤自己的能力。 许玉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中却透露出丝丝杀气,悬于头顶的青云剑便突然化作一缕青光,朝着乌世鉴斩去,方圆数丈,都被一股朦朦胧胧的青光笼罩。 感受到这把剑的凌厉杀气,乌世鉴也不敢以血肉之躯硬扛,脚下生出白芒,化为一缕轻烟,在演武台上迅速闪避。 青云剑剑意浩荡,寒光四射,宛如升起了一轮青色的冷月,仿佛从虚空中闪出,又仿佛无处不在,从前后左右突然消失又出现,每一剑都象要划开宇宙,似乎只差毫厘就要将乌世鉴斩于剑下。 许玉临虽然嘴里说得谦虚,其实已经下了决心,要在演武台上将乌世鉴斩杀当场,这枚青云剑的威力,已经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虽然这几天他看到乌世鉴出手,也非常惊讶,但他却相信,自己这次一定能够赢。 乌世鉴纵横跳跃,脚下穴道内的白色剑芒不住闪动,体内青色珠子为四肢百骸提供无穷的力量,他的速度就变得更快,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间将剑影躲开。 但台下众人已经看得惊心动魄,原本以为他们同属一郡,打斗起来不过半真半假,哪一知道一动上,就是生死之战。 徐玉霞站在台下,脸上露出冷笑,她费尽心机为许玉临求来这把宝剑,当然知道这把青云剑威力惊人,据说要是领悟了剑中的剑意,凭着三阶修为,就足以斩杀四阶修士。 沈月见乌世鉴一交手就似乎毫无还手之力,脸上神色虽然不变,但双手也不禁紧紧握在一起,苏迭咬紧了嘴唇,紧紧拉着沈月的胳膊,她居然也没有甩开。 许玉临见如此迅疾的剑芒也斩不到乌世鉴,微微皱眉,青光突然一化为三,变成三道一模一样的青色剑光,嗡嗡颤鸣,有如鱼游水中,划破空气,呈品字形追击,转眼间已经将乌世鉴围在中间。 “三才剑阵!”许玉临冷声道,三道青光不住颤动,一道在前,一道在后,一道在侧,三者之间仿佛有无数青丝缠绕,结成了一张严密的剑网,朝着乌世鉴缓缓推进。 一枚剑就是一个剑阵,青云剑果然不同凡响,乌世鉴看起来已经避无可避,任谁都知道,这样的神兵利刃所交织出来的剑气,定然是无坚不摧,只要碰上一丝,就是血溅骨断。 台下有人已经惊呼出声,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许玉临也隐藏了实力,在前几场比试中,他要是用出这一招,那他的对手绝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许玉临的眼光中已经露出得意之色,因为他相信,对方被困在这剑阵中,绝没有办法逃脱,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委屈求全,所有的怨恨,都要在这一刻释放。 沈月的指甲也深深掐进了肉里,苏迭惊得就要失声惊呼,却被她喝住:“不要乱了他的心神!” 成千上万条青色剑丝蓦然合拢,笼罩在乌世鉴身上,他的身上蓦然闪现出一个晶莹的盾甲,将全身上下紧紧护住,一个个六边形的气泡上似乎有隐隐约约的符文闪现。 这些水盾看起来如此之薄、如此脆弱,似乎轻轻用手指一碰就要碎,但那千万道无坚不摧的剑气斩了上来,虽然将玄光盾勒出一道道印痕,却居然没有斩碎。 “青云剑虽然厉害,可惜你还差了点。”乌世鉴冷喝道,突然之间一拳击出。 第二百一十七章 觉尘 玄光盾笼罩在他的手上,他的手上不但象是有水流流转,而且闪出一丝丝的白色细芒,虽然颜色不同,但与青云剑散发出来的光芒居然十分相似。 这,也是剑芒。 他将气海内剑符的剑芒通过手少阳经、手少阴经源源不绝的送到拳上,“轰”的一声,已经击中一道青光。 青光嗡鸣,乌世鉴脚步飞快踏出,又是一拳击出。 “当当”连响,这一道青色剑芒被他一拳打得倒飞而回,玄光盾上的丝丝青色剑芒顿时消失。 台下众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绝不会想到有人居然凭着一只拳头,就将青云剑这样的神兵击退。 就连李秀姑也站了起来,她身为剑修,更能理解这些青色剑芒和白色剑芒的意义。 乌世鉴自从见到石碑上那场惊天大战,一直在加深对玄光盾和追天剑意的领悟,这时候以玄光盾护体,以追天剑意击敌,果然收到了奇效。 其实他说的也没有错,要不是许玉临是被强行提升修为,根本没有好好领悟融入青云剑的剑意,就算是以他现在的玄光盾,也绝计抵挡不住,更不敢用拳头硬扛。 许玉临面色大变,他也绝没有想到似乎已经是必死之局的乌世鉴,不但硬生生挡住了青云剑,居然还正面发起了反攻。 他右手一招,三道青色剑光嗖的一声齐齐飞回,重新化为一道更加明亮的青光,右手捏剑诀,作势一劈,青云剑化为一道两丈长虹,将乌世鉴死死压制在内。 乌世鉴纵声长笑,双拳上潮声涌起,一股巨大水墙凭空生出,青云剑一斩而下,水墙轰然破碎。 但他的拳头上生出朵朵彩云,夹杂着点点白芒,“裂云式”融入追天剑意,直接迎上了青云剑。 青云剑青光也如一道道的巨浪,与彩云猛烈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啸鸣声。 乌世鉴全身玄光盾不住流转,拳头上的彩云被层层削去,就象是一把巨斧下的木桩,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斩成两半。 但他一声大喝,双足牢牢踏在地上,青色珠子的力量传入双臂,气海内的白芒也源源不断涌入双臂,索性不再用《倒海诀》,而将力量全部集中在拳头上,一拳拳轰出。 这样一来,虽然看起来毫无花哨,似乎威力也小了许多,但其实力量和剑芒更加凝实,居然将青色长虹硬生生的挡在了半空。 许玉临脸色一变,见乌世鉴被青云剑死死压制,一挥手,一蓬赤红色的牛毛细针突然扬手打出。 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警兆,简直比面对青云剑还要强烈,乌世鉴目光一扫,已经看见一团红雾,心中也微微吃惊,再不留手,体内青色珠子迅速旋转,双掌一手向上,一手向右,两团黑色旋风蓦然自掌心升起,一刹那间就形成两股庞大的龙卷风,黑色旋风中白芒闪耀,一股迎上青云剑,一股击向许玉临。 青云剑上的青芒被迅速削弱,随着旋风飞上半空,另一股旋风将那蓬红雾卷入其中,一眨眼间又将许玉临卷了进去。 旋风中传来许玉临一声惊天动的惨呼,台下的徐玉霞已经神色大变,高呼道“玉临!”背上的琵琶突然化成一道虚影,朝许玉临身上一罩,那股黑色旋风顿时被压得四散。 她冲上台去,却也不敢伸手去扶许玉临,许玉临这时全身上下已经血肉模糊,昏死了过去,千万条红色细线如千万条虫子从他身上冒出来,蠕蠕而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觉尘突然站了起来,“施主,怎么可以用这样歹毒的东西?这‘丝骨红’,乃是南疆蛮人部落中苗蛊所养的邪虫,一旦沾上,就如附骨之蛆,钻入人的血肉骨骼,不把人吃个干干净净绝不罢休。” 徐玉霞身体颤抖,突然道:“求大师救命!”她见到觉尘能够说出这个东西的来历,必定能有救人的办法。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觉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钵釪,双掌合什,突然之间开始低声颂咒。 他的声音低沉,但传遍了演武场的整个空间,似乎天空都已经变成一张巨口,缓缓念诵经文,音律古老而又悠长。 那些红色丝线蠕动渐渐变得缓慢起来,片刻之间纷纷从许玉临的身体里抽离,全都聚焦扭结在一起,形成一个红色的虫团,慢慢浮起,落入钵釪、 觉尘双掌一拍,红光一闪,钵釪内就只剩下一湾清水,“善哉善哉,施主将他扶下去救治吧。” 许玉临身上的红线虽然已经全部清除,但他被乌世鉴的龙卷破一击,已经重伤,身上更是被白色剑芒刺得皮开肉绽,血肉翻涌,早已奄奄一息,若不是徐玉霞的琵琶搅碎龙卷破,他这时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徐玉霞用手一招,那枚青云剑从半空落下,掉入她的手中,接着她一手扶起许玉临,一边回头怨毒道:“吴适,我跟你没完。” 乌世鉴见她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居然能硬生生将自己的龙卷破挡住,修为惊人,只怕已经是三阶后期巅峰,而且手里那具玉石琵琶,恐怕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心里不觉多增了几分警惕。 至于她要报复,就由得她来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只是自己和天门宗的仇恨越结越深,只怕终有一天会成为大患。 台下观战的数百人,见到这样的结局,也都震惊不已,谁也想不到这两个来自同一个郡城的人,居然会是这样的生死相搏。 沈月紧握着的双手终于放了下来,颤声笑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绝不会输的!” “嗯,嗯。”苏迭心里紧张,到这时候还没有恢复过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场,吴适胜!”曹钦高声道。 乌世鉴正在迈步走下演武台,觉尘却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师有何见教?”乌世鉴讶然。 “刚才施主最后所用的那一招,不知道叫作什么名字?”觉尘原来显得有些灰暗的眼中精光一闪。 “嗯?大师的意思是?” “施主所用的那一招旋风拳法,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觉尘沉声道。 “这一招,叫作‘追龙破’。”他在永安郡时候,也曾经被霍城问起过这个问题。 “哎”觉尘长叹一声,“我知道有一招招式,名字叫作‘龙卷破’,和施主的这招简直一模一样!” 乌世鉴心中震惊,他这一招,学自妖族妖帅烈峰,人世间从来没有人能认得,哪知眼前这个老和尚居然一口就说了出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质疑 莫非自己妖魔的身份已经显露了吗?他目光从傅博、令狐治等几个大修士脸上扫过,却见他们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心中稍安,他反而问觉尘道:“我不知道大师说的那一招是什么招式,不知道大师可否演试指点一番?” “怎么可能!”觉尘摇头道,“那一招‘龙卷破,’乃是妖族的功法,我从未见有人类练成过。” 他目光灼灼,“施主这一招,同那招‘龙卷破’毫无二致,不知道你跟移山狮王座下的烈峰妖帅是什么关系?又或者根本就是妖族混入我人族的奸细?” 他此言一出,不仅全场数百人同时大惊失色,就连坐在旁边的四大修士也同时站了起来。 这时候妖袭还没有完全平息,若是有妖族混入人族,那将是极大隐患,何况还是一个如此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凭他今天的表现,今后极有可能跻身人族的重要阶层,那也许会给人族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大师,我敬你是前辈,但你可不能胡乱指责。”乌世鉴冷冷道,今天比在永安侯府时更加危险,五个四阶修士,只要一出手,自己就必死无疑,毫无生还的机会。 “觉尘大师,这样的事,可得要有真凭实据才好。”傅博缓缓道,他身为缉刑司总指挥使,常听老黄说起乌世鉴,这几天又见到他的表现,心中早已起了爱才之心。 “阿弥陀佛,我怎么会胡说。”觉尘道,“我之所以这么肯定这一招乃是妖族的功法,那是因为,我曾经亲眼见过妖帅使出这一招。” 他长叹一声,“不但亲眼见过,而且还亲身体会过。”说完他就突然将身上的僧袍朝两边一拉,露出骨瘦如柴的身躯,只见他的左右双肋,都已经陷下去数寸,“这两处肋骨,就是二十年前被这一招‘龙卷破’所伤。” 这一来,就边傅博也吃了一惊,道:“二十年前,你已经踏入四阶境界,居然还有人能将你伤成这样?” 摇摇头,觉尘道:“不是人,是妖,妖帅。” 他叹息道:“那一年,我因为要寻找一味灵草,去到诸连山脉的深处,那时候我已经是四阶化神境,虽然知道诸连山中有许多大妖,但自恃修为高深,除了妖王,其他的妖怪也不放在眼里。” 他双目望向远方,“进入深山中的第七天,我便遇到了一个身高七尺,豹眼金发的中年男子,自称是狮王座下的妖帅,名叫烈峰。” 乌世鉴心里微微一惊,就已经听见觉尘继续缓缓道:“我那时候的佛门‘无相印’,已经练成,痴妄之心却还没有尽去,见到他言语无礼,心中嗔念发作,就和他斗了起来。” 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有道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虽然也是四阶修士,居然抵挡不住妖族妖帅的攻击,大战一天一夜之后,败在他的手下,只能受伤遁逃。” “妖族天生狡猾,诡计多端,大师不必介怀。”李秀姑道。 觉尘摇头道:“他并没有使诈,而是凭着真实实力打败了我,打伤我的,就是那一招‘龙卷破!’” 他转头望向乌世鉴,“施主究竟是烈峰妖帅的什么人?子嗣还是弟子?” “都不是。”乌世鉴摇头道。 “阿弥陀佛,只有妖族天生体魄强悍,才有可能使出这一招‘龙卷破’,以你现在人类的身躯,绝对无法使用出来。”他目光炯炯,“所以,你定然是妖族。” “什么?”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还只是怀疑,这时候却由一名四阶大修士亲口说出来,那便绝不会错。 “大师错了,第一,我并不知道这一招叫作‘龙卷破’,第二,我也并不是什么妖族,而是真真正正的人。”乌世鉴面色平静,心中虽然盘算了无数个逃脱的方法,却都又被一一否定。 “妖族踏入妖将境,就可以化成人身,施主,你何必还要隐瞒?你不承认,我佛门自然有密法可以令你现形,何必做此无用的挣扎?”觉尘缓缓道。 “我不知道为何大师要对我怀疑,我这一招乃是无意中得到一名老者传授,并不知道是什么功法,而且这一切也不过是大师的一面之辞。”乌世鉴摇头道,“这一次的演武关系到各郡的荣誉,大师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诬陷我,令我不能参加明天的大比吧?” “吴适,你怎么可能如此猜测大师?”傅博沉声道,不过他也心有疑惑,又问道:“大师,仅仅凭着一招招式,就断定他是妖族吗?” “这一招包含的力量,和对人体筋骨的压迫,绝不是普通人类所能承受的,如果他是四阶武者,用出这一招我也不会感觉到奇怪,但他却不过是区区二阶武者。”觉尘道,“何况这几天来,他所表现出来的惊人力量,也绝不是他这个境界所能有的,见到这一招,我才越发肯定,他必然是妖族无疑!” 他这么一说,另外四名大修士也不禁锁起了眉头,这几天他们都吃惊于乌世鉴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现在想起来,也确乎在情理之外。 “大师所说的什么‘龙卷破’,也没有人见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怎么知道是不是大师编出来的?”乌世鉴道。 “不可妄言!”傅博喝道,“大师怀疑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若不是妖族,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这件事情其实也不难”令狐治突然道,“人就是人,妖就是妖,真的假不了。” 他又道:“其实我们也曾经对你的来历做过查验,不过很奇怪,并没有人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你突然之间就出现在艮州,而且在一夜之间,由一个寂寂无名的少年,斩杀了卧虎寨的四大当家。是不是?” 他目光深沉,乌世鉴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艮州和震州相隔数千里,中间又隔着广阔的诸连山脉,这些原来发生的事情绝不会这么容易被人知道,哪知在这“火霆军”统领的眼里,这些居然都已经不是秘密。 所以他只有缓缓的点了点头。 “接着你在‘春香楼’为了一个女子击杀了天门宗外门弟子,然后又不知道为什么跟玄炎卫的雷冲霄起了冲突,被他追杀至诸连山脉边缘,最终雷冲霄被突然出现的妖怪‘青翼’所杀,而你却不知所踪,据说是也被青翼杀了。” 他目光灼灼,缓缓道:“为什么你又出现在震州?” 乌世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一瞬间被人全部看透,生起一种深深的寒意。 苏迭也是脸色发白,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肉里,因为,她就是那个女子。 “不错,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击杀雷冲霄的是妖怪青翼,又不是我,而且我也重伤在青翼的手中,被打进诸连山脉里,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出升天。”乌世鉴沉声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身世 “这原本也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你突然出现在震州,短短时间内实力突然突飞猛进,刚到震州时,你还不过是区区一个一阶武者,就能诛杀缉恶榜上比你境界更高的恶人,后来一举踏进二阶,就能战胜三阶修真者,这样的能力,实在可叹可怖。”公孙治叹道:“我原本以为你当真是天生奇才,今天听觉尘大师一说,却觉得你也真的有可疑之处。” 乌世鉴一言不发,他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过往,也难保天门宗的人会知道是自己杀了李观,果然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是不知道自己化身妖魔,击杀傅青虚和展飞的事,他们知不知道。 “他天赋异禀,能战胜比自己更高阶的对手,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沈月在台下突然道。 “这位是永安侯府的沈大小姐吧?”令狐治点头道,“他能战胜比自己更高阶的对手,原本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若真是我人族的少年,我也要鼓掌庆幸,我人族今后必然又要增加一个人才。” “但是,他在艮州出现,就有青翼击杀玄炎卫,他来到震州,青翼却又出现在震州,杀了天门宗外宗的弟子傅青虚,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有这么巧合吗?”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渐渐变得冰冷。 “所以,你首先要告诉我,你是谁?”令狐治道。 不仅四大修士全都凝神听他的回答,就连台下数百人也屏住了呼吸,等待这个答案。 若是台上这个少年真的是妖族,那他当真也隐藏得好,但今天也决计无法活着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乌世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心中已经下了决断,在永安城,他可以不回答,在永安侯府,他也可以不回答,但今时今日,他已经不可能回避。 不回答,就会死,不仅他会死,恐怕还要连累苏迭和沈月。 “为什么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就这么难?”乌世鉴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喜欢打探别人的来历?好,既然你们要知道,我就不妨告诉你们。” 几个大修士已经站直了身体,李秀姑微微蹙起眉头,身后的长剑发出微微的清吟。 苏迭忍不住抓紧沈月的手,身体微微发抖,沈月瞧了她一眼道:“你怕什么?” 苏迭嘴唇已经发白,却说不出一个字。 只听乌世鉴缓缓道:“我姓乌,名字叫作乌世鉴,来自艮州青岩郡的岱平城。” “嗯?”令狐治和傅博同时微微惊讶出声,台下众人也是一脸愕然,他们原本以为台上这个少年,立刻就要吐露出自己妖怪的真实身份,哪知却又突然冒出另外一个名字。 “乌世鉴?这个名字好象有点熟悉。”沈月泛起惊讶的神色,有些恼怒,又皱起眉头,努力思索,苏迭也张大了嘴巴。 连她们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吴适”,居然连姓名也是假的,心里都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岱平城?那是昭恩侯府的所在地!”令狐治道。 “不错,我就是昭恩侯府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儿子。”乌世鉴虽然万分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什么?这个臭小子!”沈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惊又怒又奇,眼中闪现出奇特的神色,“这个臭小子原来就是那个不肯和勇毅侯府三小姐成亲,离家出走的家伙!” 她咬牙切齿道:“这个家伙,居然骗了这么久!” “啊?”苏迭也震惊无比,她自然也听说过这件事,却没有想到,这个名叫青翼的妖怪,居然是侯府世子,那莫非说他真的是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脑袋里突然充满了疑问,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底哪个他才是真实的?还是说,他只不过是为了逃脱眼前的险境,而在信口胡说? 不光是她,普天之内的任何人恐怕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会变成妖怪,从来只听说过妖怪能化形成人,又何曾听说过人化形成妖? 在场的数百人中,当然也有许多人听说过这件轰动一时的大事,眼中都流露出又惊又疑的神色,议论纷纷。 “昭恩侯府的世子?”令狐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可能隐姓埋名,甘当一个流落江湖的无名之辈?” “在你们眼中,侯府当然是个养尊处优,地位显赫的地方,可在我的心中,却宁愿当个一名不文的平民百姓。”乌世鉴缓缓道,他努力想要摆脱这个身份,却又不得不再次面对。 “我倒听说过这件事,”李秀姑突然道,“听说昭恩侯府的世子,舍弃和勇毅侯府千金——天下十大美人之一的方三小姐的婚事,逃婚而出,至今下落不明。” 她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笑意,“难道说,你真的就是那个逃婚的少年?” “不错,就是我。” “哎,你放着大好的姻缘不要,居然沦落到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李秀姑居然好象有点信了,竟问起他原因来,也许作为女人,无论她到了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对于这样的事情,总有着天生的好奇。 “这。。。。。。”乌世鉴唯有苦笑。 “傅大人,觉尘大师,几位道友,你们怎么看?”令狐治回头问道。 “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不足以相信。”觉尘摇头道,“当今之计,唯有以‘还形露’试之,才能确定他是不是妖怪。” “嗯,他的话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唯有如此一试,才能解去我们心头疑惑。”千叶门宗主钟南离道。 “好,既然道友们都这么说,那也唯有如此了。”令狐治望向乌世鉴,“你敢不敢一试?” 上一次在永安侯府,乌世鉴就曾经服下过还形露,虽然强力压制,拖延了一段时间,但最终仍是化成妖形,那时候还可以趁机逃出侯府,但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心里发苦,只要现出妖形,无论他本来是不是人,都已经不再重要,他所说的话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必然要被击杀当场,何况他所化成的青翼,还曾诛杀过玄炎卫和傅青虚。 他眼光四处扫过,对上沈月嗔怒的目光和苏迭惊惶的眼神,更远处是靖王府王子令狐悔眼中戏谑和一些奇异的目光,而台下四周人群的目光中,神色也各不相同。 怎么办?这时候也已经容不得他拒绝,虽然几个大修士并没有提升气势,也没有流露任何的气息,但乌世鉴已经感觉到自己已被几股气机同时被锁定,纵然想逃,也决计逃脱不了。 “好!”他突然高声道,既然无法逃避,就只有坦然面对,化身妖魔之后,再去寻觅那一线生机。 第二百二十章 验证 “诸位大人,不必了!”正当令狐治令人去取“还形露”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从演武场的大门口,快步走来几个人,先上前向傅博、令狐治行了个礼,又朝钟南离等人拱手,赫然正是缉刑司的老黄和江风。 “傅大人,属下可以担保,吴适,不,乌世鉴绝不会是妖魔。”老黄凛然道。 “哦,你怎么能保证?”傅博道。 “因为前不久,他在永安侯府,就曾经服下过‘还形露’,侯府中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他并不是什么妖魔。” “不错,属下也可以证明,属下当时就在场,他服下还形露后,并没有任何变化。”江风在一旁道。 “对,我也可以证明,那天我也在那里。”沈月也突然高声道,“你们凭什么总是怀疑他?他明明就是一个人,为什么非要觉得他是妖怪?” “你们都同属缉刑司,所说的话未必也能相信。”令狐治却又摇了摇头。 听到他这句话,傅博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意,但他还没有开口,老黄已经道:“那玄炎卫所说的话能不能信?” 他回手一指,道:“当天玄炎卫的霍城大人也在场,就是他亲手将‘还形露’交给乌世鉴服下,他也可以证明他到底是人还是妖。” 在众人的目光中,久未露面的霍城铁青着脸走上前来,道:“不错,当时我也在场,他服下‘还形露’之后,并没有化身成为妖魔。” 他虽然十分不喜欢乌世鉴,玄炎卫和缉刑司也颇不对付,但身为玄炎卫,他也不想歪曲事实。 “诸位大人,现在已经足可以说明,乌世鉴并非什么妖魔,而是我人族的俊才,虽然他化名为吴适,可能有着他自己的苦衷,但他来到震州,不仅击杀了不少恶人,而且率六百‘青月军’扫荡群妖,立下了赫赫功劳,我们怎么可以怀疑他?” 老黄言语颇有些激烈,他风尘仆仆赶回来,就是为了看乌世鉴的演武,刚一到门口,正好听到乌世鉴自报身份,他心里也感到十分诧异,就在一旁听了一会,等到几个大修士质疑他的身份,就再也忍不住上前相助。 “不错,诸位道友,现在吴,乌世鉴的身份已经得到了验证,并非什么妖魔,我们大可放心了。”傅博也忍不住微笑,这个少年职属缉刑司,来日必当大放异彩。 “觉尘大师,我看这似乎也没有什么疑问了。”令狐治也道。 摇了摇头,觉尘道:“怎么可能,人族的身躯,怎么可能使得出这样的招术?我不相信。” 傅博有些不悦,“大师,已经有这么多人能够证明,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不是贫僧执着,只是心中疑问始终无法解除,想要真正确认他的身份,只有用我佛门‘伏魔图录’进行验证。” 傅博拂然变色,“觉尘大师,‘伏魔图录’乃是将人纳入图中,历经万般心魔,若是一个不慎,就可能神识受损,甚至神魂失守,不仅修为尽毁,而且可能会成为痴呆,这怎么行?” “唯有如此,真正的妖魔在图录中才会展露真身。”觉尘长叹一声。 “大师,乌世鉴为我人族立下赫赫功劳,又是年轻才俊,前程不可限量,岂可如此冒险,一旦伤了神识,悔之晚矣!”傅博冷然道。 乌世鉴不知道“伏魔图录”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已经觉得万分凶险。 觉尘苦着个脸,但神态却异常坚决,“如果不是如此,他的嫌疑终究难以洗去。” “大师,你究竟为何要如此逼迫一个才俊少年?”傅博已经勃然变色。 “好了好了,两位道友,何必如此动怒?其实要证实他的身份,也很简单,到青岩郡请来昭恩侯爷,不就清楚了吗?”李秀姑道。 “青岩郡距此数千里,何况昭恩侯也未必肯来。”钟南离沉吟道。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沈月也已经勃然大怒,这和尚似乎怎么也不相信乌世鉴,“当天他喝下‘还形露’的时候,我的父亲永安侯也在场,要不要我去请父亲来证实?” “不必了,诸位道友,不要争执了。”令狐治突然道,“青岩郡的昭恩侯府,历来统帅精锐之师‘黑云军’,如今的黑云军统领,乃是昭恩侯爷的弟弟,名字叫作乌坚。” 他眼睛望向乌世鉴,“是不是?” “不错,那是我的二叔。”乌世鉴答道。 “恰好乌坚跟我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游历四方的经历,”令狐治道,“因此,我也知道乌家的一些秘密。” 乌世鉴心中惊讶,自己那沉默少语,但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笑容的二叔,居然会跟靖王府亲卫军统领有交情?自己可从没有听他说过! “据乌坚说,只要是乌家嫡系子弟,身上都有会有一个印记,对不对?”他眼光中带着种无可质疑的威严,望向乌世鉴。 乌世鉴终于确信眼前这个令狐统领,对乌家了解的实在不少,只得沉声道:“是。” 乌家的男儿,长到一岁,就会在后背刺上纹绣,随着年龄增长,刺青不但不会褪色,还会越来越清晰。 这个秘密,只有乌家的人才知道,外人是绝不会知道的,就算是外人看到了,也不过以为是普通的刺青,绝不会知道这是乌家历代子孙纹在身上的印记。 乌家一代又一代,将这个刺青原原本本的传承下来,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个纹绣图案代表了什么意义,也不知道是纹的什么,但这是祖训,没有人敢违背。 “既然你说你是乌家的子孙,想必身上也有这样的印记,能不能让我们看上一看?只要证实了你的确是乌家的人,一切疑问自然烟消云散了。”令狐治看着他,眼神中居然也有一丝激动,当年他和乌坚游历四方的情境,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 眼前的这个少年,现在看起来,跟乌坚似乎真的有几分相像。 乌世鉴沉默不语,却突然反手将衣衫一拉,露出瘦削但结实的后背。 只见在他的左肩下,刺着一朵小小的黑云,黑云中间又似乎隐隐有着字符的模样。 “不错,不错,你果真是乌家的男儿!”令狐治突然双眉一展,展颜大笑,用力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乌坚这些年怎么样,还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来,他的眼中竟然似乎有热泪要流出,这气度不凡,沉稳威严的大修士,居然突然象是变了一个人,连眉眼也变得慈祥了起来。 “二叔很好,这些年来一直在凌云峰下的凌云城里,统领‘黑云军’。”感受到令狐治态度的变化,眼前浮现二叔的面容,他也不禁眼中一热,毕竟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就只有这个二叔。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符圈 “好,好,好。当年我们一起游历的时候,也不过比你稍微大了一些,如今一晃就已经几十年了。”令狐治叹道,“你二叔成亲了没有?” 摇了摇头,“没有,他一直不肯成亲。” 令狐治神情一僵,苦笑道:“当年的事,他还是一直放不下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大声道:“乌世鉴就是昭恩侯府的世子,乃是我轩辕帝国真正的大好男儿,岂能是妖魔鬼怪!” 他这句话,对乌世鉴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台上台下众人全都舒了一口气。 傅博冷笑道:“觉尘大师,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觉尘连连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位施主真的是人族吗?” “我们缉刑司说的话你不信,莫非王府令狐统领的话你也不信吗?”傅博语气更加不善。 “哪里,哪里,有诸位大人为证,贫僧哪里还会怀疑,只不过此事有些过于匪夷所思,哎,这位施主果然是天纵其才,将来必然会威震一方。”觉尘苦着脸,摇头又点头。 “哼”傅博重重冷哼一声,望向乌世鉴,语气转缓,道:“乌世子,如今你的身份已经证实,看来我们缉刑司是留不住你了。” 他语气中大有挽惜之意,这几天来,他对乌世鉴已经大有好感,本来准备着力栽培,假以时日,说不定便是缉刑司中的中流砥柱,以后接替自己的位置也说不定,但如今他既然是侯府世子,当然要回去接替侯爵,自己的这一番打算又要落空了。 “大人,我父亲早已上表朝庭,废黜我这个世子之名,不再认我这个儿子了,我也已经决意不再回昭恩府侯,所以,我仍然是大人的属下。”乌世鉴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又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从今天开始,这世上便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妖魔的身份,但自己真实身份已经显露,也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唯有安然处之。 令狐治长叹道:“你这又是何必?你这臭脾气,简直跟你二叔一模一样。” 他目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着深深的叹息与失落。 “要是有一天,见到你的二叔,代我向他问好。”挥了挥手,他好象有些意兴索然,望向天空,目光怔怔。 “这个臭小子骗了我这么久,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沈月愤愤的道。 她望向旁边的苏迭,只见她眼中泪光盈盈,脸色愈发的苍白了,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如今已经真相大白,你还担心什么?” “嗯,没有。”苏迭强忍着泪水,但还是有一滴滑过眼角,落在晶莹如玉的脸颊上。 真相大白?他果真是人吗?还是侯府的世子?那他怎么又会化身妖魔?这一切,果然都是他在骗自己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又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结果? “好了,今天还有一场比试,已经耽误得太久了,这就开始吧。”傅博道。 今天原本还有一场靖王王子令狐悔和符师向柳的比试,本来这场比试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但被乌世鉴的事一闹,反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乌世鉴走下演武台,心情有些郁郁,老黄已经大笑道:“原来你居然是侯府的世子,难怪比一般的人有见识,知道我那本《簪花录》的妙处。” “你那本书写得如此精妙,我哪里看不出来。”乌世鉴眼中闪过感激的神色,却没有出言相谢。 “既然如此,我们今后也可以一起探讨探讨小说,怎么样?”老黄来了兴致。 “黄老哥要是有什么妙想,我自然是要奉陪的。” 他眼光一瞟,已经看见沈月走上前来,满脸怒容,“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个,我并不是有心要骗你,我是真的不愿意当这个什么侯府的世子,所以才想改名换姓,哪想到,还是要被迫显露身份,哎!”乌世鉴不禁长叹一声。 “哎”又是一声长叹传来,居然也饱含着无奈和落寞之意,一身白衣,风神俊郎的令狐悔从他们身边走过,居然也发出一声长叹,望了一眼乌世鉴,跟着白衣飘飘,宛如凌风而行,已经飘然飞上演武台。 苏迭远远的站着,目光中茫然无措,乌世鉴心中奇怪,冲她招了招手,她擦去泪痕,眼中勉强露出笑意,施施然走上前来,站在他的身边,却一言不发。 演武台上,令狐悔丰神如玉,他的对手向柳却普通已极,不过一袭布衣,倒象是个落弟的秀才。 他脸露苦笑,拱手道:“三王子,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今天是十府演武,却也不能丢了我陵林郡的脸,所以我只好冒犯一试了。” 令狐悔脸上笑容不变,从容道:“演武比试,不必在意身份,道友,出招吧。” “是”向柳躬身行礼,手中突然冒出一团黄光,随着手中一张黄色符纸消散,他的全身已经被土黄色的光圈笼罩。 土系防守乃是最强的防守,身为符师,本身的体魄和修为并不强悍,所以他一出手,不伤敌,先护己。 令狐悔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的目光渐渐沉静,透露出剑芒一样的光彩。 乌世鉴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台上的比试,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符士真正的比试。 这个名叫向柳的符士,已经是三阶驭物境,和当初追杀他的玄炎卫左参商一个境界。 向柳手中突然又出现一张赤色符纸,轻飘飘飞起,在半空中,就已经化成一股狂风,接着天空中黑云涌起,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闪电,突然从黑云中劈出。 他一出手,就已经是赤符,显然已经不敢稍有保留,符纸所化的“风云雷电”,几乎已经比得上当初左参商的赤地千里符。 “咔嚓”之声在闪电亮起的同时响起,震得四野皆颤,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已经扭曲,符士对于天地灵气的运用,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明亮的闪电闪得人眼睛几乎都睁不开,眼看就要直直劈在令狐悔身上,但他却依然动也不动,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半点变化。 只是从他的双眼中,突然也闪起两团亮色,就象是两团白色的焰火,又象是两道白色的闪电,居然从眼瞳中一闪而出,击上闪电。 天地陡然一亮,却又一暗,漫天的闪电刹那间就已经消失无形,但那两道眼中所发的白光,却去势不衰,化成两道利剑,削上土黄色光圈。 黄色光圈一阵摇晃,但光圈内的向柳又已经抖身发出一道赤符,黄色光圈顿时厚了一倍,居然将两道白光挡在外面。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心剑 接着他手指变幻,手中光芒不断亮起,就见十余只身高丈许的狰狞恶鬼蓦然出现,咆哮着冲向令狐悔。 令狐悔眼中光芒大盛,十余道白色剑光透眼而出,化成十余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分别迎上十余个恶鬼,场中顿时爆发一场惊天大战。 向柳面色不变,手中赤红光芒闪烁,一张赤符化为熊熊烈火,突然将令狐悔笼罩在内。 乌世鉴看得心旌神摇,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南宫输说符士是最强的,因为符士手中的灵符,几乎可以化成任何形势的攻击,层出不穷,而且对于自身的消耗,十分微弱。 任何修者对上符士,若不能将他一击而杀,便要受到他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攻击,就算不被他的灵符斩杀,也要被耗尽真气。 这门符术,当真是一门奇术。 令狐悔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眼中白光化为千万道剑光,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白色剑网,将熊熊火焰一斩而空。 十余枚长剑发出声声长鸣,剑气如虹,将那些恶鬼的头颅一个个斩下,重新化为一道道黄光。 向柳手中不停,灵符化为长刀长剑、宝塔巨石,层出不穷,化成无数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袭下。 这一场比试,比以前的比试都要好看了许多,众人眼中一时狂风大作,一时冰雪如林,一时怪物丛生,一时流星如雨,简直就象是一场缤纷大戏,只不过这场大戏却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要身死道消。 无视种种攻击,令狐悔目光化成两道白虹,剑气如雾,斩碎一切来到身两尺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样的攻击,遇到剑气,全都冰消雪融。 他修的这一门剑术,显然也极为奇特,居然能将目光化成剑气,乌世鉴心中若有所思,自己将体内剑气融入拳脚和招式中,和令狐悔的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却远没有他的这么精妙和操控如意。 只不过令狐悔的剑气虽强,跟自己的那招“追天”比起来,还差了一些。 土黄色光圈中的向柳,见到久攻无效,突然一声闷吼,双手连弹,四道异常明亮的白光突然弹出,分东西南北四方,将令狐悔牢牢锁定。 向柳双目凝重,身前的土黄色光圈陡然消散,手指微曲,那四道亮光渐渐大发光明,居然变成了四团烈日,光芒万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网,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符士最弱的就是身体,他这时护身光圈消失,只要令狐悔稍微一还击,他就必败无疑,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四道灵符所化的太阳。 令狐悔抬头四顾,目光中的白色剑气四散,化为两道白色长虹,狠狠击在烈日之上,烈日光芒大作,四道白光互相配合,将剑气消弥。 令狐悔剑气纵横,却被困在这四个烈日之中,不仅无法突破,就连想以剑气去攻击向柳也已经不能,这四个烈日,已经形成一个符阵,将他牢牢锁住。 乌世鉴想起当初跟南宫输一起去杀月空和尚的时候,就曾经中过他的符阵,符阵比起单独的灵符来,威力又不知道大了几倍。 从容高贵的令狐悔,脸上也不禁露出凝重的神色来,两道白色剑气如狂风骤雨,在烈日形成的光网中来回穿梭,将光网斩得支离破碎,但下一秒,光网就又已经恢复如初。 向柳头上汗珠冒出,但眼中却露出得意的神色,这一招“四阳符阵”,已经是他能够使出的最厉害的招数,这几张灵符,也极其珍贵。 他相信,就算以王子的修为,也没有办法破阵而出,等时间一长,王子真气不足,就必须要认输。 他也丝毫不担心会伤到王子,因为如果有那样的情况,旁边的大修士自然会出手相救,自己要做的,就是全力施为。 乌世鉴不禁对符术一道大为叹服,若是能将符道修到极致,还需要炼什么体?修什么气? 他目光望向台上,却也并不为令狐悔担心,眼前这个王子在他眼中,跟在别人眼中有些不同,他不仅见过了人前丰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也见过了他游荡无行,醉酒胡言的一面,知道他绝不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时候令狐悔虽然面色凝重,却并没有丝毫慌乱,显然这一招并不能将他击败。 果然,令狐悔驱使两道剑光组成一道剑网,同越来越窄,越来越紧的光网不住碰撞,发出嘶嘶的摩擦声,眼光却越来越是澄静。 他右手缓缓捏成剑诀,全身隐隐透出白芒,突然一张口,一道白色剑丸冲口而出,化成漫天剑光,将那四道烈日刹那间搅得粉碎。 白色剑丸急速颤动,一道白光瞬间来到向柳的面前,虽然只是一团白芒,却散发出慑人的寒意和杀气,向柳汗毛倒竖,浑身汗出如浆。 “我认输!” 令狐悔微微一笑,剑丸迅速飞回,突然消失,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迷,这时才反应过来,哄然叫好。 “三王子蕴剑于内,以身养剑,已经领悟到几分剑意,这一枚‘心剑’,又是一枚神兵,当真可叹!”李秀姑也忍不住动容。 “这枚剑丸,便是天下排名五十九的那枚‘心剑’吗?”钟南离问道。 “不错,这枚剑和青云剑一样,虽然没有位列十大名剑,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既然如此,这次的十府演武,三王子定然是第一了。”觉尘欣然道,他虽然是出家人,但不知道怎么偏偏对乌世鉴没有什么好感,也许是因为当年败在烈峰妖帅手下,仍然令他耿耿于怀。 “那也未必,刚才许玉临手里拿的不也是宝剑‘青云’吗?”钟南离道。 “胜负如何,明日便知,今天乌世鉴和三王子各胜一场,明天的决胜之局,自然可见分晓。” 令狐治和傅博站在一旁,脸上神色各异,却都不发一言,令狐治似乎神游物外,已经丝毫对眼前的演武毫不关心。 傅博却也已经意味索然,明天既然是跟三王子比试,乌世鉴就已经非输不可,这场演武的结果早已注定,只是不知道乌世鉴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今晚还得要老黄跟乌世鉴叙叙旧。 无论如何,王府的面子是绝不能丢的,何况三王子也确实有这样夺魁的实力。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样崭露头角,究竟是好是坏呢?想到这里,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王府的是是非非,又岂是自己能够分辨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殉职 这一天的演武,虽然只有三场,却已经是震州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交锋,胜出的这三人,不仅可以去到乾州参加“帝国会武”,有幸进入学院学习,而且也必将是今后震州修行界的中流砥柱。 台下无数的年轻修行者,都对今天胜出的这三人无比羡慕,有些人已经将他们当作努力的目标。 向柳虽然输了,却满面笑容,这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但他作为符士,代表陵林郡出战,却也没有坠了陵林郡的面子,回到郡里,也必然是万众仰慕。 沈月心中的不快也早已烟消云散,乌世鉴虽然对她隐瞒了身份,却代表永安郡闯入了决战局,而且他身为昭恩侯府的世子,虽然说是被黜,但出身高贵,跟自己更是匹配,等到他到乾州参加会武,必定会脱颖而出,到时候还怕昭恩侯爷不改变态度吗? 她笑颜如花,眼前这个臭小子脸上仍是波澜不惊,真是令人气恼,但想到他居然拒绝了和号称“天下十大美人”的方家三小姐的亲事,也实在是个妙人。 只不过他连方家三小姐也拒绝了,又会不会跟自己有什么结果呢?想到这里,她微微有些担忧,转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迭,只见她木然而立,眼中殊无欢欣之色,眼角反而还有泪痕,心中也略感诧异。 管他呢,自己也不是犹犹豫豫的小女子,回到永安郡,就要父亲作主,快点嫁给这臭小子算了,看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还怎么跟自己抢。 她脸显得意之色,哼了一声,反而紧紧抓住了乌世鉴的胳膊。 曹钦已经在台上道:“今天的演武,因为有三人受伤,无法参加明天的决战,另外向柳败在三王子手中,获得了本次演武的第三名!” 台下传来一片欢呼之声,来自陵林郡的诸人,也已经心满意足,向柳虽然只取得了第三名,却已经是他们心中的英雄,几个年轻人将向柳手脚抬起,抛向空中,发出一阵阵大笑。 “明天乃是演武的最后一场,由三王子和永安郡的乌世鉴比试,胜者将是此次演武的魁首!” “三王子必胜”“三王子必胜”旁边的火霆军都迎了上来,将令狐悔围在中间,一片欢腾。 令狐悔笑容不减,望向乌世鉴,微微颔首,乌世鉴也还以微微一笑。 演武台后的大旗猎猎作响,这一天又已经将要过去,徐玉霞带着许玉临早已不知所踪,他已经如流星般消逝无影,但乌世鉴却已如一颗明亮的新星,在雷城冉冉升起,从今天以后,整个雷城,乃至整个震州,都将知道他的名字! 老黄走上前来,拉住了他的手,笑道:“老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当天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老哥年纪虽然大了,眼光却是不错的。” 江风在一旁道:“是,是,黄大人目光如烛,更难得的是书写得好,你们惺惺相惜,自然是知音。” 老黄瞪了他一眼,道:“乌老弟腹有诗书,你们都好好跟他学学。” 乌世鉴嘴角上扬,他来到震州,虽然感受到不少恶意,但缉刑司的几个人,却是真心诚意对他,几次三番帮他,令他心生感激,他也笑道:“黄老哥,江大人,我们也许久不见了,不如今晚畅饮一番怎么样?” 他目光四顾,“老柴怎么没有来?” 听他提到老柴,老黄和江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过了良久,江风才道:“老柴召集‘县勇’抗妖,不久前中了妖怪埋伏,不幸殉职。” “什么?”乌世鉴心中掀起狂涛,“老柴竟然已经仙去了吗?” “不错,但我们身为缉刑司,职责所在,又怎能惜命?老柴虽然死了,却是我帝国的热血男儿,我们又何必在这里作小女儿之态?”老黄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如果有一天,我黄某人死在战场之上,也绝不会后悔。” “士为国死,死得其所。”江风也握紧了拳头。 乌世鉴默然不语,他来到震州,第一个认识的缉刑使就是老柴,这时眼中也忍不住有热泪要涌出。 这一晚的酒喝得有点郁郁,老黄叹道:“别说我们还是有职司的人,就算是普通的修行者,也有如攀登险峰,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 他仰头干了一碗酒,“就说普通人,这一次妖袭,死伤也数以万计,哎,而且这次妖袭,还不过是妖兽妖兵为主,要是真有大妖出手,挥手之间就有千人万人灰飞烟灭。” “普通人对于妖族而言,实在是太弱了。”江风也叹道,“就连我们招募的‘县勇’,要是不经过长期的训练,根本就无法与妖族抗衡。” 他转向乌世鉴道:“听说你招蓦了一支全由玄境高手组成的‘青月军’,是从哪里招来的?” “他们本来也不过是普通人”乌世鉴道,“不过我给他们全部服用了‘破玄丹’,才助他们一举突破玄境。” “他们足足有六百人,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破玄丹’?” “这还是因为沈大小姐帮忙”他指了指沈月,“要不是她带我去找了贾丹师,我也没有办法得到这么多的丹药。” “果然是女生外向,”老黄呵呵笑道,“丫头,你以一郡之力助他,他当然会无往而不利。” “我可没有帮他,”沈月撇了下嘴,“这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哈哈”老黄哈哈大笑,也不再追问。 苏迭坐在乌世鉴的旁边,沉默不语,似乎眼前的热闹和喧嚣,已经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老黄和江风见到她时,也都曾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样的人间绝色,虽然隔着面纱依然令人惊艳,不过他们身为男子,自然不好去问。 老黄道:“你招募训练的这支‘青月军’,在整个震州也传开了,算得上是独一无二。” 他叹道:“其实这一次招募‘县勇’,其中也有许多玄境高手加入,不乏一些修真门派的弟子,如今震州十二郡所召募的‘县勇’,只怕已经超过了数万人。” 乌世鉴听他言语中似乎大有深意,接道:“这已经是一股庞大的力量,而且是直接由州牧府指挥的力量。” “正是”,老黄道:“你看得很清楚,在我要你招募‘县勇’之前就已经看得很清楚,我想也有许多人会和我们一样看得很清楚。” 他叹息道:“上有所命,下必行之,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现在看来,也许这天下大势,真的要变了。” 他声音低沉,但江风仍抬头四顾,生怕有人听了去,笑道:“这样的情况,朝庭自然早就知道,我们何必操这样的心。” “不错,这不是我们该操的心!”老黄望向乌世鉴,“不过你可得好好将你这支‘青月军’带好,到了某些时候,他们可能就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第二百二十四章 红云 乌世鉴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数百年来州牧府不掌兵的情况,已经一朝发生了改变,无论朝庭是否允许“县勇”的存在,这都已经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 天下七州的州牧,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机会,绝不会轻易就将“县勇”解散,反而会趁机壮大,成为可以抗衡各郡精兵的存在。 天下之势,已经要变了。 沈月也听明白了,皱眉低声道:“老黄,你的意思是各州的诸侯王要和朝庭打起来了吗?” “那倒还不至于”老黄摇头道,“不过如今时局发生了改变,也许有朝一日,会有这个时候。” 他们声音低沉,但说的话却是惊世骇俗,但除了江风有些变色之外,其他几个人脸色居然都没有什么变化。 沈月也沉默了起来,永安侯府乃是朝庭直系,一万“奔雷军”也只听朝庭调遣,要是双方一旦发生战争,侯府第一个就要跟王府站在对立面。 “天下大势,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也不必杞人忧天,唯有提升实力才是唯一自保的方法。”老黄道,“若是你们能够踏入四阶甚至五阶大修士的境界,又何惧风云变幻?” 他对乌世鉴笑道:“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当然没有这个机会了,但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有天赋,可得好好努力。” 顿了一顿,他又道:“我教你的花间诀,你可不要忘记了,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还要将它流传下去。” “那是自然”乌世鉴点头道,“但我相信,你也绝不会这么容易死。” “哈哈,我这把老骨头,死了有什么关系,不勘破长生,终究要化成一堆枯骨。”他望向乌世鉴,正色道:“不过明天的演武,你可得要小心了。” “嗯,三王子惊才绝艳,剑法如神,我自然会小心。” 摇摇头,老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明天你要输,但是又要输得精彩,输得合情合理。” “呸,老黄,你怎么知道乌世鉴会输?”沈月嗔道。 “丫头,你心里明白着,也知道他会输,是不是?”老黄大笑。 “哼,我管他什么王子不王子,我偏偏要乌世鉴赢。”沈月玲珑剔透,哪里会想不通这里面的关节,恨恨道:“你说他一个王府的王子,跑来凑什么热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贵为王子,也未必就象你们想象的这么风光。”老黄叹道,“总之不管怎么样,我们份属王府属下职司,自然不能让王府丢了脸面,天下之事,有些也不得不为之。” “我明白”乌世鉴道,“其实这第一不第一,我倒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哼,你这没出息的家伙”,沈月怒道,不过转眼又露出笑容,“第二就第二吧,第二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整个震州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回去了,父亲一定会高兴,说不定会大摆三天筵席,毕竟我们永安郡,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 “老黄,江大人,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回永安郡吧!”沈月心情大好。 老黄摇头道:“如今妖患还没有彻底清除,何况各处招募的‘县勇’也急需整治,我们好不容易抽空出来,就是特意来看乌老弟,明天看完演武大比,还要急着赶回去呢。” 江风也在一旁点头,叹道:“端了这个碗,哪里由得我们逍遥自在。” 回到住处,沈月依旧满面笑容,反正明天的演武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过了这一天就可以载誉而归,不过她却假装板起了脸,问道:“乌世鉴,你骗了我们这么久,该当何罪?” 乌世鉴苦着脸,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苏迭却已经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他,大滴大滴的眼珠滚落,“你真的是侯府的世子吗?” 缓缓点头,乌世鉴道:“不错。”他不知道苏迭为什么要哭,只当是因为自己骗了她,“其实我现在也早已不是什么侯府世子了,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 苏迭却已经掩面转身,跌跌撞撞的冲进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怎么了?本来开开心心的哭什么?”沈月嘟起了嘴,“不管她,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逃婚?” 这是她最好奇也感到最难以理解的地方,照理来说,方三小姐乃是天下十大美人之一,不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但眼前这个人居然选择了逃婚! “那个,我又不认识她,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怎么能成亲?”乌世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编道。 “她可是天下十大美人你知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不认识不喜欢。” “原来你喜欢认识的人。”沈月将脸凑近一点,指着自己道:“我你够熟悉吧。” “我今天喝多了,要休息了。”乌世鉴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沈月格格娇笑。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演武场一早就已经聚满了人,今天虽然仅仅只有一场比试,却是十年一次的“十府演武”中的压轴戏。 虽然有许多人心中也已经想到了结果,但仍是忍不住要来看一看,看一看这两个震州最出色的年轻俊彦,究竟谁强谁弱。 有的时候,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 乌世鉴来到演武场的时候,令狐悔还没有来,有一些郡的年轻修者,已经主动过来同乌世鉴说话,毕竟,这个少年这几天的表现足以令他们心服,何况今后他也极有可能成为震州威震一方的大人物,这个时候跟他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俞鸿笑容可掬,“乌兄啊,原来你也是侯府出身,难怪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气质不凡,看来我们当真是有缘,等你比试完了,我带你去几个好地方。” 他哈哈笑道:“雷城这个地方,我可是熟得很啦。” “你可不要把他带坏了。”沈月嗔道。 俞鸿大笑摇头,目光却忍不住朝面纱遮脸的苏迭瞟去,心里也不禁对乌世鉴万分忌妒。 老黄和江风到来后,跟乌世鉴寒喧了几句,便站到傅博的身后,低声嘀咕了几句,傅博远远望来,微微点头。 刚到已时,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宛如暴风骤雨,演武场外突然之间仿佛升起了一片红云,夹杂着烟尘袭卷而来。 随着一声惊雷般的厉声喝叱,演武场的栅栏蓦然打开,百余骑红云似的铁骑一齐冲入,声势惊人。 一杆赤红色的大旗猎猎飞舞,在铁骑头顶迎风招展,上面大书“靖王府”三个字。 第二百二十五章 靖王 这百余骑铁骑全都是赤衣赤甲,连马身上也披挂着赤红色的厚甲,这些铁骑一冲进场内就齐齐立住,由极动刹那间变为极静,不仅没有一人出声,就连座下马匹也没有一点声响,显然已经训练到了极为可怖的地步。 场内诸人齐齐噤声,就连五大修士也同时站起,快步上前,恭声道:“恭迎王爷!” 场内数百人齐齐行礼,齐声道:“恭迎王爷。” 前排铁骑突然散开,中间两骑突出,都持长枪,分列左右,一匹赤红骏马缓缓走出,马上一人头戴金冠,身穿赤红团龙袍,一条金龙盘踞胸前,爪生四趾,似乎就要腾云飞去。 他面容沉静,约有五十来岁,宽额高鼻,双目一顾盼间,便有睥睨四方、俯视仰止的气势,令人心生敬畏,这是久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坐镇一方的王者才有的气慨。 这人自然便是天下七大诸侯王之一,震州牧靖王令狐不咎! 他身为州牧,前来参加演武居然不坐轿而是骑马,可见靖王府尚武之风,历经数代而不减。 乌世鉴一眼见到他,就感到一种无言的压迫,仿佛一座高山,横亘在眼前,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修为,但至少已经是四阶以上。 修行者的世界里,果然没有哪个诸侯王是侥幸得来的,当年能够助高祖一统海内的诸侯,恐怕个个都是修为惊人的大修士。 “不必多礼。”靖王声音低沉,却响彻全场,他缓缓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演武台旁早已备好的金丝沉蟒辇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步子也很小,但全场的所有修行者都感觉到一种无言的威慑,这已经不仅仅是大修行对于低阶修士的压迫,也是一种集万民敬仰于一身的王者所散发出来的威严。 在他身后,两名长相和令狐悔有几分相似的青年都穿赤红绣金袍,一个年纪稍大,留有微须,另一人目光烔烔,目不斜视。 令狐悔仍然是一身白衣,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欢喜之色,反而略显落寞,跟在这两名青年身后,似乎有些拘谨,跟他平时洒脱倜傥的模样大不一样。 靖王端坐于金丝沉蟒辇之上,高高在上,两名青年分立于他的左右,留胡须的那人道:“开始吧。” “是,大王子。”傅博退后几步,高声道:“开始!” 令狐悔上前向靖王行了个礼,抬步朝演武台上走去,那名年轻些的青年冷笑道:“好好比试,不要丢了我们王府的脸。” “是,二哥。”他脚步有些僵硬,却仍是一步步朝前走去。 乌世鉴吸了口气,也慢慢抬步走上台去,遥遥向靖王行礼,刚才望见令狐悔脸上冷峻的表情,一对上他的目光,立即又变得从容温和。 “今天乃是本次‘十府演武’的最后一场,胜出者即是演武的魁首!”曹钦高声道,“开始。” “乌兄,我们开始吧。”一刹那间,白衣如雪的令狐悔,又恢复了那温润如玉,自信从容的样子。 “好,还请王子手下留情。” “乌兄太谦虚了,是我得要乌兄承让才对。”令狐悔脸上笑容不变,眼光却渐渐沉静。 乌世鉴知道,下一刻他就将发出剑气,所以他先动了。 他一动,就是势若奔雷,脚下白芒闪动,已经闪到令狐悔的身后,一拳击出。 他这一拳,也隐隐生出白芒,不仅可以断山碎岭,也散发着凛冽的凌厉之气。 令狐悔没有动,但眼中两团白色火焰却突然燃烧起来,化为两道白光,眨眼间已经画出两道弧形,绕到身后。 他就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似的,两道剑气分毫不差,朝着乌世鉴的双拳斩去。 乌世鉴拳势不变,同他的剑气一触,倒退两步,但令狐悔的两道剑气,也被他这一拳打得倒飞而回。 令狐悔霍然转身,眼中光芒大作,一瞬间便是数十道白光闪出,在空中划出各种不同的弧线,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朝乌世鉴扑来。 “搏潮式”升出层层水浪,将白芒包裹其中,但下一秒,白光就已破浪而出,化为点点白色星光,散发着慑人的寒意。 这王府三王子的剑意,已远在许玉临之上。 几大修士微笑点头,傅博道:“王爷,三王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如此高明的剑术,当真可赞。” 靖王令狐不咎脸色不变,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王子,却都冷冷的轻哼了一声。 乌世鉴感受到刺骨的剑意,就象是当天自己还仅仅是一阶修士时面对雷冲霄的感觉,汗毛直竖。 但这时的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裂云式”化成朵朵云彩,拳风中也散发出蒙蒙白光,就如电光火石,与数十道白色星光撞击在一起。 星光湮灭,乌世鉴已经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转身,双足猛然踏下,“踏鲸式。” 老黄连连点头,这套《倒海诀》是他送给乌世鉴的,这时候看见他使出来威力惊人,竟然能够硬扛剑修的剑气,也忍不住内心赞叹。 他这一踏号称连深海巨鲸也能踏死,还未下落令狐悔便已经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脸上终于微微变色,张嘴一吐,一道白色剑丸急如流星,已经倒击而上。 这枚剑丸一出,四周刹那间就已经被无穷剑意笼罩,乌世鉴心中警兆突生,在空中连忙翻身,双足在地上一点,就已经如大鸟般跃出。 身后剑丸杀机凛然,如附骨之蛆,还离着几尺,剑气就已经刺得后背生疼,衣衫化为片片蝴蝶。 这个时候,已经是在逃命,还说什么假装输不输,这个三王子的“心剑”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说一声“我输了”,就万事皆无,反正自己也是要输的,但心中却偏偏想要试一试,自己到底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他如一颗弹丸般在演武场上奔逃,身后的剑丸却越追越近,仿佛皮肤都要被割裂。 背后猛然升起一片波光,六边形的“玄光盾”已经出现,被剑芒一激,似乎立马就要破裂,却又异常坚韧。 他双足在地上重重一踏,已经霍然转身,一股黑色巨龙将白色剑丸一卷,剑丸上也突然生出一股猛烈的白光,黑白两色不住纠缠,卷上半空,跟着白光大盛,黑色旋风被层层削薄,渐渐淡薄。 乌世鉴已经趁机咬破手指,快速在手臂上书写起来,一个个金色的符字蓦然在他手臂上浮现,浮浮沉沉,似乎要跳跃出来,这便是韩三秋教他的助力符和卸力符。 白光这时已经突破黑色旋风,呜呜作响,以斩破一切之势斩下,光芒似乎将天上的太阳也盖住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战败 但乌世鉴一声大喝,双臂虬结,两道更加猛烈的旋风倒卷,在空中合二为一,重重叠叠,将白光死死笼罩在内,中间夹杂着白色剑气。 剑丸急速旋转,在旋风中发出刺耳的尖鸣,但这一次的龙卷破,在符文的加持下,威力大增,一时之间居然难以突破。 令狐悔长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更加沉重,目光中重新又凝聚起白芒。 令狐悔的脸色不好看,旁边观战的几大修士更是惊愕,钟南离突然道:“诸位道友,乌世鉴刚刚所画的,好象是符文。” 觉尘也是满脸震惊之色,“他居然一人同修武者、剑道和符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莫非是天人转世?” 在佛教中,传说有许多大能证了菩萨果位,然后又重新投胎人间的故事,若说他先前还怀疑乌世鉴乃是妖族,这时早已怀疑之心尽去,却生起无边的惊讶。 “这人当真算得上是个奇才,数十年后,恐怕我们都要远远不及,”李秀姑连连摇头,“不知道他师承何处?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能,怎能教得出这样的徒弟!” 傅博和令狐治却沉默不语,眼中虽然惊讶万分,但他们职属王府属下,却不便于多言,只是他们心中也知道,这样打下去,令狐悔恐怕要输了。 “哼,果然是没有的家伙,丢我们王府的脸。”靖王身后的二王子冷冷道。 靖王微头一皱,略略侧头,二王子顿时噤声,恭敬站立,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乌世鉴原本可以趁着这一瞬之间,跃步而前,令狐悔没有了那枚“心剑”,攻击他就要容易得多,他虽然有眼中的剑气护体,但要是自己用出那一招“追天”,他就必败无疑,虽然自己不能化身妖魔,威力要大大减小,但也绝不是令狐悔所能承受的。 但他想了一想,终究没有动手,而是站在原地,眼看着龙卷破中的白芒越来越亮,终于透风而出。 令狐悔右手剑指轻动,白色剑丸突然“嗡”的一声弹开,化成一枚白色长剑,转眼间已经斩上玄光盾。 这是一枚晶莹剔透,有如玉石,长仅两尺的长剑,一斩上“玄光盾”就是一阵猛烈晃动。 乌世鉴蓦然后退,身前黑色旋风涌现,令狐悔手指轻弹,长剑重又飞上半空,突然间化成无数的雪花,也呈现出六边形,缓缓落下。 在乌世鉴眼中,似乎整个天穹都已经是茫茫一片,一朵朵的白雪落在身上,玄光盾就是一颤,仿佛承受不了这轻飘飘的一触。 就连黑色的龙卷破,跟这些细小的雪花一碰,也迅速消融,不过片刻,那股狂暴的龙卷破就已经消弥无形。 乌世鉴也吃了一惊,扬手又是两股龙卷破发出,将身旁方圆一丈的地方紧紧包裹,玄光盾闪出耀眼的光芒,抵挡着似乎无孔不入的片片雪花。 他张目四顾,身前身后尽是茫茫雪域,就连令狐悔、演武台都已经不见踪影,自己似乎陷入了某个奇怪的区域。 令狐悔脸色发红,额头上汗水滴滴落下,也已经出尽全力,看着不远处乌世鉴在剑芒笼罩下东奔西突,似乎象是一只无头苍蝇,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是剑意领域!”李秀姑蓦然站起身来,惊呼出声,“想不到三王子居然领悟了一丝剑意领域。” 傅博也不禁微微动容,“自成领域,要到四阶才有机会领悟,三王子以三阶境界,就能触摸到边界,称得上是天才!” “要是他真的领悟了领域,乌世鉴就绝不是对手,只不知他领悟了几分。”令狐治淡淡道。 他话一说完,场中就蓦然有数条黑色巨龙倒旋而起,狂风如怒,大雪如絮,演武场的上空风云变色,风雪交加。 乌世鉴在茫茫雪域中,终于发现一抹异常的亮色,无数的雪花正是以那抹亮色为中心,无边无际的纷然落下,心中断定那便是那一枚“心剑”的本体所在。 体内青色珠子和剑符同时迅速转动,臂上符文金光大作,一扬手已经发出七八道龙卷破,倒卷着重重叠叠的雪花倒飞上半空,满天白雪顿时化作一团浓厚的乌云。 乌云之后,那一抹“心剑”的亮光仍然隐隐透出,乌世鉴心中大跳,几乎忍不住就要利用“寒冰椎”发出那一招“追天”剑气,想要知道自己和令狐悔究竟谁弱谁强,却又硬生生忍住。 令狐悔脸色已经胀得通红,双手不断变幻剑诀,就如太阳刺破乌云,一抹异常耀眼的白光闪现,仿佛天空又出现了另一个太阳。 这轮太阳将卷集的乌云一扫而空,光芒也渐渐黯淡,却去势不衰,轻飘飘落下,宛如一片落叶,落在“玄光盾”上。 有如气泡的“玄光盾”光芒大盛,与“心剑”上的光芒互相抵消,发出咔咔的巨响,接着两者都逐渐黯淡,终于,“玄光盾”承受不住这枚名剑的压力,砰的一声,化为无数泡沫,消失无踪。 “我输了!”乌世鉴盯着眼前颤动不已,光芒黯淡的那一枚“心剑”,高声道。 令狐悔长吁了一口气,“心剑”突然一敛,重新化为一枚白色剑丸,迅速飞回,消失在他的口中。 “我输了,王子修为高深,剑法如神,我万分佩服。”乌世鉴长吸了一口气道。 “乌兄承让了。”令狐悔脸上红色慢慢褪去,呼吸归于平稳,刚才那一击,其实他的剑气已衰,再打下去,也不知道谁赢谁输。 台上两人互相谦让,台下众人却已经放声高呼起来,“王子威武”“三王子不愧是我们震州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不仅是各郡的修士,在场所有的“火霆军”几乎都欢呼起来,三王子代表的乃是王府,最高兴的当然是他们这些王府的近卫。 这一场比试,在场所有的人心里当然都知道会是王府胜,但却都想知道是怎么胜,今天见到令狐悔剑法如此精妙,居然领悟剑意,使出了剑道领域,显然并不是侥幸获胜,更是加倍的鼓起掌来。 至于那个乌世鉴,虽然输了,但他竟然同时使武道、剑道、符道,也足以惊世骇俗,又跟三王子斗了这么久才败,也已不愧是震州年轻修者中的佼佼者。 几大修士神色各异,这是一场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比试,心中的惊讶也丝毫不比别人少。 白衣如雪的令狐悔转身几步,整了整衣角,向靖王令狐不咎行了个礼,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父王,孩儿幸不辱没王府威严。” “嗯”靖王不过微微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他身后的两名王子脸色阴沉,随着靖王而去。 几大修士躬身相送,场中数百人立即让出一条路来,红甲如火的“火霆军”分列两旁,靖王上马,座下赤红骏马一声长嘶,百余骑铁骑宛如一片红云,踏起震天的烟尘,绝尘而去,只有那一杆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夜酒 令狐悔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眼又恢复了那淡定从容的姿态,朝乌世鉴拱拱手,在数名“火霆军”的簇拥下远去,居然也再不作片刻停留。 几大修士见到靖王离去,对望一眼,似乎心有所思,居然也一言不发,纷纷离去。 乌世鉴走下台来,沈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道:“臭小子,今天装得不错,害我担心了半天。” “我哪里装了,他的确比我要强。” “强就强吧,不管了,明天我们就启程回永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好象还有赏赐没领。” “对对对,到了手的东西可不能不要。” 他们话还没有说完,曹钦就已经满脸堆笑走了过来,道:“恭喜乌公子,这次演武脱颖而出,来日必将大放异彩!明天就会有人领公子进入王府,领取赏赐,还可以在藏书阁里尽情浏览,我在这里先祝贺公子了。” 相比起演武之前的热闹,现在这里反而显得落寞了一些,靖王一言不发就离开,接着本次会武第一的三王子也跟着飘然而去,只剩下乌世鉴一个人,就显得少了许多意思。 这一次的十府演武,颇有些草草收场的意味,往常获胜的前几人,总要大张旗鼓的在雷城里庆祝,引得到处一片喧闹,但这次王府异常低调,乌世鉴的永安郡又只剩下他和沈月、苏迭三人,冷冷清清。 不过他浑不在意,脑中想起令狐悔的剑气领域,也觉得玄奥莫测。 沈月对这些也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只有苏迭仍是默然不语,只是偶尔露出笑容。 这一晚,雷州城里处处喧闹,十二郡的众多年轻修者寻欢作乐,欢歌达旦,这一天,已经是他们在雷城呆的最后一晚,明天就要启程回乡。 等到十年之后的演武,他们都已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再也没有机会来参加了,就算要来,也是以师长的身份来了。 人生几何,对酒当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哪怕他们是修真者,比一般的人寿命要长久,但终归是要老去。 所以,珍惜现在,珍惜今晚,永远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作为今天演武的两名主角,令狐悔和乌世鉴,却反而坐在一处冷清的小亭里,面前是一方石桌,摆着两个酒杯,旁边是个泥胎火炉,炉上的酒壶冒着热气。 这是城外的一处山间小亭,原本是供游人驻足休息的地方,山风轻拂,吹动了两人的衣衫。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天虽然未雪,但夜晚的山里,也已经寒气袭人。 乌世鉴接到令狐悔的帖子的时候,也觉得惊讶,但他还是在深夜前来赴约。 眼前的令狐悔虽然依旧从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萧瑟之意,居然没有一点为白天的胜利高兴的地方。 他轻轻伸手,提起酒壶,将琥珀色的美酒缓缓倒入两个酒杯,“来,乌兄,谢谢你肯舍弃两个天仙美人,到这荒山野岭来陪我喝酒。” 琥珀色的美酒甘香芳洌,又有着一种异样的滋味,就连乌世鉴也没有喝过。 “这是东方诸郡送来的‘琥珀醉’,别有一番滋味,父王也不过赐了我一坛,我平时也舍不得喝。” “三王子这次艺压群雄,震州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的确值得庆贺。” “哈哈,乌兄,你这是在笑话我吗?”令狐悔似乎有点醉了,晃动手中的酒杯,“今天演武,你并没有用出全力,你以为我看不来吗?” “我的确已经尽了全力,三王子剑法高明,尤其是那股剑意,我心服口服。”乌世鉴神色不变。 “出了全力也罢,没有出全力也好,终究我是得了这个第一,是不是?”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这又有什么用?”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父王的一句夸奖,所以,就算我再拼命修习,就算我得到了演武第一名,又有什么用?”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眼角居然有泪水流下,“就因为我是庶出?就因为我娘亲身份低贱?” 他状若癫狂,一边狂笑,一边流泪,“你知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人?她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婢女,因为我父王喝醉了酒庞幸了她,才生下了我。” “三王子。。。。。。”乌世鉴迟疑道。 “你不必可怜我,我母亲生下我之后,因为地位卑贱,在王府里受尽冷眼,在我三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他眼中热泪长流,“父王酒醒后十分后悔,对我母亲和我不理不睬,从小到大,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个酒后乱性生下的孽障。” 若不是他说出来,又有谁会知道身为王府的王子,居然会有这样的遭遇。 乌世鉴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同样也是不被父亲喜爱,在生命垂危的时刻,也等不来自己的丈夫最后一面,眼中涌起一股热流,对眼前这个王府王子蓦然多了一分亲近。 “这样的父亲,不配当父亲。”他突然冷冷道。 “不错,你说得对!”令狐悔狂笑,“可惜他仍然是我的父亲,不仅是我的父亲,而且是镇守一州的州牧、诸侯王!” “我不像你,有这样的勇气,居然敢离家出走”他望向乌世鉴,“我只不过想要在父王面前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让他夸一夸我,为什么这么难?” 他突然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我才是令狐家最强的那一个,远比令狐盛、令狐昌要强一万倍,那两个废物,不过是嫡出,文才武略有哪一点比得上我?” 令狐盛、令狐昌就是今天站在靖王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是他的两个哥哥。 “乌兄,我父亲给我取名‘悔’,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说他很后悔,不应该生下我。”令狐悔笑得更加张狂,眼中却已经热泪盈眶。 “三王子,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却能选择自己今后的人生。”乌世鉴道。 “不错,你说得对”令狐悔收敛笑容,“我绝不会就此自甘堕落,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他目光灼灼,“乌兄,你愿不愿意帮我?” “嗯?三王子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乌世鉴讶然道。 “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不但很特别,而且很有能力”令狐悔道,“我绝不会看错人,因为我从小在王府就学会了处处察颜观色。” 乌世鉴也不觉有些悲凉,竟重重点了点头,“只要我有这个能力,我自然愿意帮你。” “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令狐悔展颜大笑,“要是你不嫌弃,今天我们就在这里结为异姓兄弟,今后要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第二百二十八章 骷髅 摇了摇头,乌世鉴道:“你身为王子,我怎么能和你结为兄弟?但我说出的话,自然会算数。” 令狐悔看了他许久,突然站起身来,“天下广大,诸侯并立,天下大势就要变了,你我二人,何不趁此风云,做出一番大事业?” 山风拂面,吹得泥炉上的火光一片红艳。 几天之后,一匹马车缓缓驶出雷城,乌世览亲自拉缰驱马,朝永安城而去。 盘彻伤势严重,还需要长时间的疗伤,万春雷也只得留下来照料,沈月已经迫不及待要赶回永安,将这次演武的好消息告诉父亲,这时候坐在马车内,嘴角含笑,不时掀开帘子跟乌世鉴说话,苏迭看在眼里,更加沉默。 乌世鉴自然不知道苏迭在想些什么,此刻的他,正回想在王府藏书阁所看到的那一本书。 作为“十府演武”的第二名,他所得到的中品法器是一套两枚匕首,长仅三寸,一枚淡青,称为“望月”,另一枚淡紫,称为“逐星。” 他将这两枚匕首分别送给沈月和苏迭,沈月兴高采烈的要了那枚“望月”,“这枚‘望月’,配我正好,你送给我是不是表示在你心里时时刻刻盼望和我在一起?” 苏迭沉默无言,抽出那枚“逐星”,只见一片雪刃,哪怕不是法器,就是作为兵器也是锋利无比,怔怔的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收好,跟那卷乌世鉴所写的《山鬼》纸帛放在一起。 这两枚匕首,是中品法器,只有三阶以上的修士才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沈月和苏迭目前还用不上,但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乌世鉴眼前又浮现出放在王府藏书阁角落里,那本没有名字,纸张黄旧的书来,说是书,其实说是画册更贴切,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怪。 当他第一眼翻开这本书时,就吃了一惊,因为这上面所画的妖怪,有许多他都见过。 在那次见到石碑时,眼前浮现的那一场旷世大战中见过。 身如山岳的白虎,背有九尾的狐狸,浑身金毛,状如大狗的巨兽,长得象牛,满身长刺且长有翅膀的巨怪,头上有九个脑袋的大蛇。。。不但形神兼备,而且都注有名称。 九尾狐、天狗、穷奇、相柳、金毛吼。。。这些大妖的名字从乌世鉴眼前一一显现,还有那长着五彩长尾,浑身火红的大鸟朱雀,象巨山一样的大乌龟果然就是玄武,这些画册中的形象跟他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些巨妖应该都是实实在在存在过,而且主宰过这个世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书的最后,是九页图画,分别是传说中的龙的九个儿子: 第一张,是龙头牛身的囚牛。 第二张,是样貌凶恶的睚眦。 第三张,是状如野兽,昂头长啸的嘲风。 第四张,是形如盘绕巨蛇的蒲牢。 第五张,是状如狮子,静静蹲坐的狻猊。 第六张,是状如巨龟,龙头细尾的霸下。 第七张,是长得象虎,目光如烛的狴犴。 第八张,是似龙非龙的负贝。 第九张,是龙口大张的螭吻。 这神龙九子,虽然各不相同,但却每人都紧紧守护着一块石碑,石碑巨大,无纹无字。 但乌世鉴却认了出来,这些石碑的样子,正和他所见到的两块石碑一模一样,但现在,那两块石碑已经化成两片龙鳞,钻入青色珠子里去了。 他隐隐觉得这些石碑可能跟上古传说中的神龙有些关系,如果聚齐了九块石碑,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当天第一片龙鳞出现时,脑海中曾经出现过《神龙变》的法诀,只是自己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打开,也许再集齐几块石碑,就有打开的可能。 青色珠子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一切,而每一块石碑的出现,又都给他的修为带来了巨大的提升,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他却无从知晓,也许只有找齐九块石碑,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他想得出神,放任骏马急驰,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了雷城,天上轰隆隆的雷声也渐渐遥远。 突然间,他将缰绳一拉,骏马长嘶,蓦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月掀开帘子。 “退回去,有敌人!”乌世鉴沉声道,体内警兆升起,提醒着他又有危险。 “什么?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沈月眉头一竖,拔出“望月。” “退回马车里!” 沈月嘟噜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任性,缩回身子。 天上乌云渐渐堆积,“咚、咚、咚、咚”的沉闷之声响起,但这却不是天上的雷声,而是战鼓擂动之声。 在这四顾无人的旷野,又怎么会有战鼓声响起? 正西方烟尘大起,一杆漆黑如墨的大旗蓦然出现,无数的铁骑从烟尘中现出身形,战马和铁甲摩擦,嚓嚓作响。 乌世鉴神情凛然,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一阵骑兵手握长矛,身披铁甲,头盔下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但这些眼睛空洞无物,赫然只有眼眶,没有眼珠。 他们握紧了长矛的手,也只剩下森森白骨,透过铁甲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没有血肉的骨架,而他们坐下的战马,露出铁甲外的部分,赫然也只有骨骼。 这竟然是一支骷髅组成的骑兵! 乌世鉴长吸了一口气,转头四顾,只见正东方、正南方、正北方、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同时出现了骷髅骑兵,黑压压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骷髅骑兵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铁甲咔咔作响,迅速汇成一片黑色洪流,将乌世鉴和马车包围起来。 这些骷髅战士和战马虽然不能发出声音,但空洞的眼神中仿佛充斥着无穷的杀意。 “沈月,保护好苏迭。”乌世鉴沉声道,身后马车里沈月和苏迭同时掀开帘子,“啊”,苏迭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沈月有些不满的将她一拉,“坐好”。 她虽然将苏迭视为自己的情敌,但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绝不是嫉妨和内讧的时候。 片刻间已经有一队骑兵冲近马车,手中长矛同样漆黑如墨,似乎带着无穷的黑暗和腐烂气息,齐齐朝着马车刺下。 玄光盾猛烈亮起,乌世鉴化成一道光影,拳头上亮起点点白芒,一道强烈的气劲击出。 咔咔、咔咔,铁甲碎裂,长矛倒折,数十名骷髅骑兵在他一拳之下顿时土崩瓦解,一具具惨白的骨骸震上半空,化为粉末。 第二百二十九章 琵琶 但跟着又有更多的骷髅骑兵扑上,长矛如林,似乎发出无言的呐喊,悍不畏死的进攻。 他们本来就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怕死? 乌世鉴脚步移动,“破浪式”击出,前方数十丈内的骷髅骑兵顿时被震得甲破骨散,接着又是一招“裂云式”发出,数百名骷髅战马和骑兵倒撞飞起。 片刻之间,他已经将马车旁边百余丈内的骷髅骑士击毙,白骨黑甲四散。 但四面八方,骷髅骑兵无穷无尽,宛如潮水一般涌上,刹那就又已经围得密密麻麻。 这些骷髅骑兵根本没有乌世鉴一合之敌,但却成千上万,雪白的骸骨已经堆积如山,四面仍是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拉马车的两匹骏马,早已经吓得四腿发颤,突然几枝长矛从骷髅骑兵手里脱手飞出,将这两匹骏马身体穿透,一声惨嘶,钉在地上。 马车突然一沉,就要倾倒,乌世鉴一声大喝,一手将马车车辕一托,一股黑色旋风已经陡然从另一只手中升起,转眼化成一道黑色巨龙,将无数的骷髅骑士袭卷其中 成百上千的骷髅骑士就象田里的麦子,一碰到黑色旋风就迅速化为粉末。 乌世鉴将马车轻轻放在地上,眼神一冷,几股黑色的“龙卷破”迅速成形,越变越大,变成几股数十丈的黑色旋龙,朝着四面八方卷去。 无数的骷髅战马和骑士被卷入旋风,搅成粉碎,随着旋风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骷髅被搅碎。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四周的骷髅骑兵已经全部被“龙卷破”辗压成粉末。 四周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乌世鉴却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他知道,敌人若是要攻击,绝不会只有这点手段。 在沉闷得仿佛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咚”。 就象是拔弄琴弦,又象是珍珠滚落玉盘,不仅清脆,而且动听。 “咚,咚”,仿佛琴弦颤鸣,声音渐渐急切,渐渐高亢,一声声仿佛踩在人的心上。 “十面埋伏!”马车车厢里的苏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已经听出这首曲子,不觉低声惊呼。 “不错,正是十面埋伏。”乌世鉴道,听到这琵琶声响,他已经知道是谁在这里伏击他。 琵琶声急切却仿佛又极遥远,一时在东,一时在西,让人不知道弹奏的人到底在哪里,但随着这琵琶声响,踏踏的战马踏地之声重又响起,四面八方,蓦然又出现了无数的黑甲骷髅骑兵。 骑兵无穷无尽,就算是切菜剁瓜,要将这些骑兵杀尽也需要消耗不少体力,何况是千千万万的骷髅? 乌世鉴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除非化身妖魔,借助厚土之力,他才不怕体力消耗,作为人身,他发出一道“龙卷破”,对自身的消耗也不少。 他突然一手托起马车车辕,双足在地上一蹬,已经腾空跃起数十丈高,只见天上乌云堆积,四周漆黑一片,竟然无法辨明去路。 就在这时,琵琶声陡然高亢,从层层的乌云中居然也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骑兵,长矛全都朝着下方刺下。 乌世鉴身体急剧下降,带着马车重又落到地上,但这时四周的骷髅骑兵重新又象潮水一般围了上来。 十面埋伏果然是十面埋伏,这偷袭他的人,显然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活生生的将他拖死。 扬手又是几道龙卷破发出,将周围的骷髅骑兵辗碎,乌世鉴纵声道:“徐玉霞,你想要杀我,是许玉临那个废物死了吗?” “乌世鉴,你害得许郎重伤,我今天非杀你不可。”琵琶声突然一停,但转瞬又重新响起。 乌世鉴侧耳倾听她声音的来处,“我是侯府世子,你杀了我,有没有想过后果?” “哼,我管你是什么世子,总之伤害了许郎,就是我的敌人,我就非杀不可。”她的声音来回飘荡,却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你们天门宗居然敢跟帝国作对吗?这里不仅是我,还有永安侯府的千金。”乌世鉴扬手又是几道“龙卷破”发出,也觉得体力消耗了一小半。 四周的骷髅骑士是无知无觉的死物,眼见同伴大片大片的被辗碎,却毫不知道躲避,仍然猛冲而上。 “我在这里将你杀了,又有谁知道?就算知道了,天门宗自然也会想法设法保护我。” 琵琶声响,一时低沉,一时激昂,一曲“十面埋伏”,驱使着无穷无尽的骷髅骑兵如飞蛾扑火般的涌来。 似乎也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沈月忍不住探出头来,握紧“望月”,咬牙道:“我来帮你。” 苏迭看见乌压压的一片骑兵,心中发颤,“怎么办?”她望了一眼沈月,似乎有话想说,却终于忍住。 她本来是想要乌世鉴化身妖魔“青翼”,双翼一展,当然就可以带她们远飞,但瞧见沈月,知道她并不知道乌世鉴妖魔的身份,又立即住口。 只是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侯府的世子,又为什么能够化身成为妖魔?这一路上,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心乱如麻。 “怎么办?当然是杀敌!”沈月冷笑一声,就要跳下马车。 “进去,保护好苏迭!”乌世鉴道,这样的时候,要是沈月加入战斗,只会令他更加分心。 “你。。。她就这么重要吗?”沈月心头火起,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要胡闹,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乌世鉴厉声道。 “好,臭小子,你。。。”沈月腾的站起身来,就要发作,却又突然将苏迭的手一拉,“进去。” 乌世鉴心头略松,这侯府的千金,虽然刁蛮,但在大是大非的时候,却也没有含糊过。 “徐玉霞,你要杀我就出来跟我好好的斗一场,这些什么枯骨根本不够我打的,没有一点意思。”他重又高声道。 琵琶声不停,“只要你有本事,就把它们都杀光,到时候我自然会出来,只怕到时候你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任我一刀一刀的把你活剥。”徐玉霞语气中有着蚀骨的恨意。 “真是可笑,我真气充沛,就算打上一天一夜也没有关系,恐怕你支持不了那么久。”乌世鉴不住盘算,他连续发出龙卷破,虽然骷髅骑兵近不了方圆数十丈的地方,但对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我等着,看你究竟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徐玉霞丝毫不为所动。 “哈哈,你对许玉临那小子倒是情真意切,拼了命也要给他报仇,可他。。。。哎,真是可惜啊。”乌世鉴放声大笑。 第二百三十章 病讯 “你笑什么?许郎是我未来的夫婿,我自然要为他报仇。” “只可惜你对他情意深重,他对你就未必了。他在长宁已经有了未婚妻了,你知不知道?” “胡说,我绝不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徐玉霞的琵琶声有一丝微微的迟滞。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他为了要攀上天门宗这个高枝,又怎么会把这样的实情告诉你?你以为他看上了你什么?无非是因为你的爷爷是天门宗的长老!” “你胡说!” “你长得这么丑,许玉临却是个翩翩佳公子,怎么会是因为你的才貌?” 琵琶声突然有一点乱,徐玉霞沉默了,她当然也知道自己长相平凡,跟许玉临在一起的时候自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她一向娇纵惯了,每当有这样的想法,就立刻抹去。 “可惜他那个未婚妻了,长得真是娇娇弱弱,貌美如花,比起你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我想许玉临肯定一万个舍不得吧。哎。”乌世鉴连连叹气。 “住嘴!许郎绝不是那样的人,我要杀了你!”徐玉霞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接着琵琶声突然一顿,片刻后如暴风骤雨般响起,四周黑压压的骷髅骑兵突然象发了疯似的,疯狂扑了上来。 但就在她琶琶声一顿的瞬间,乌世鉴手中已经有一道灰蒙蒙的亮光闪起,就如闪电,穿过层层的骷髅骑兵。 灰光所到的地方,骷髅骑兵化为齑粉,碎片还没有落下,就已经在空中冻结成冰柱。 灰光一闪而逝,琵琶声突然断绝。 无边无际的骷髅兵团,突然间就化成片片黑烟,消逝无影,就连天上的乌云也一扫而空,露出明朗的天空。 四周的景物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徐玉霞双手抱着琵琶,脸上似乎还带着震怒的表情,一道血红的细线,从她额头一直延伸而下,但那具玉石琵琶,却没有斩断。 她整个人已经化为了一尊冰雕,无声无息,被那枚“寒冰锥”所发出的剑气“追天”一击而杀。 乌世鉴慢慢走上前去,微微叹息,他跟徐玉霞无怨无仇,若不是她铁了心要取他们的性命,他也不会痛下杀手。 他早已释放六识,寻找徐玉霞藏身的地方,当琵琶声停顿的那一刻,气息稍有混乱,他已经敏锐的感知到她的所在,毫不犹豫,“追天”剑气一发而出。 若不是一击而中,被无穷无尽的骷髅无休止的围攻,总有体力消耗的那一刻。 他不杀徐玉霞,就要被徐玉霞所杀,就连沈月、苏迭也会无一幸免!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他也绝不会对敌人仁慈。 将徐玉霞的尸体远远的埋好,取过那具玉石琵琶和她悬在腰间的芥子袋,这琵琶应该也是一件宝物,就连“追天”剑气也伤不了,徐玉霞本身的修为并不是绝高,之所以敢来偷袭,凭借的就是这一具琵琶。 打开芥子袋,乌世鉴不由得一阵惊喜,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他没有丝毫吸引力,但却赫然藏着那一枚“青云剑!” 这枚剑本来是她从天门宗求来,赠给许玉临的,但现在许玉临重伤,她又重新收了回来,却落到了乌世鉴手中。 乌世鉴是亲自面对过这枚宝剑,知道它的威力,心中惊喜,连忙将剑取出,和玉石琵琶一起放进芥子世界里,把徐玉霞的芥子袋也和她的尸体埋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细心的将一切痕迹逐一抹去,这样一来,自己与天门宗已经结下了死仇,不得不小心。 然后他就拉起马车,象一头牛一样,将沈月和苏迭拉走。 在路上辗转换了马车,不过几天,就回到了永安郡城, 他们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今天的永安城似乎有一些不一样,数百名奔雷军齐齐守护在城门边,盔甲整齐,面色肃然。 站在门口领军的,居然是侯府的长吏夏侯,他一见到乌世鉴,就连忙上前几步,“吴大人,大小姐回来了吗?” 沈月掀开帘子,笑嘻嘻的道:“夏叔叔,他不姓吴,姓乌,名字叫作乌世鉴,这次‘十府演武’,他名列第二,你知不知道?” 夏侯怔了一怔,却没有欢喜之色,躬身道:“小姐,侯爷病重,还请你快快回府。” “什么?”沈月面色剧变,跳下马车,“我走的时候父亲还好好的,怎么会病重?” “三天前侯爷突然病倒,昏迷不醒,这几天已经水米不进了,小姐快回去吧。”夏侯神情焦急。 “怎么会?怎么会?”沈月面色惨白,“父亲乃是修行之人,怎么会这样?” “小姐,事不宜迟,请快随属下回府。” 沈月咬紧了嘴唇,什么话也来不及说,跳上夏侯牵来的骏马,在数十名“奔雷军”的簇拥下,急急忙忙朝着侯府冲去。 乌世鉴心中疑惑,修行者若不是走火入魔或者受伤中毒,一般是不会得什么病的,永安侯究竟是什么原因病倒了呢? 回到在城外的住所,碧桃听到声音匆匆跑了出来,稚嫩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王,你回来了吗?” 虽然乌世鉴一再要她在有人的时候不要叫大王,但她有时候仍然记不住。 “嗯?莫非她也是。。。。”苏迭吃了一惊。 “不错,她也是妖族。”乌世鉴道。 “什么?”苏迭更是震惊,眼前这小姑娘长发齐腰,虽然稚嫩,却没有一丝妖怪的形迹,难道说,她竟然是妖将? 碧桃见到她,也有些吃惊,朝后缩了缩身子,乌世鉴道:“这是苏迭,是一名山鬼。” “山鬼?听说山鬼都长得美极了啊。”碧桃听说她是山鬼,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苏迭轻轻揭开面纱,微笑道:“都是那些妖怪胡说的。” “呀,你真的很好看,比嫂嫂还漂亮。”碧桃也忍不住赞叹。 “嫂嫂?”苏迭身子一颤。 “哈哈,别听她乱说”乌世鉴连忙道,“碧桃,还不快叫人。” “也要叫嫂嫂吗?”碧桃有点反应不过来。 “姐姐,叫姐姐。”乌世鉴道。 这一晚,三人坐在桌子旁,吃着碧桃烧的饭,就连苏迭也忍不住连连赞叹,乌世鉴不禁叹道:“这些日子没有吃你做的饭,你的厨艺又长进了啊。” “真的吗?”碧桃喜道,“我还以为这阵子跟师父学炼丹,做的菜退步了呢。” “对了,碧桃,你跟师父学炼丹学得怎么样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守卫 “嗯”碧桃拼命点头,“师父说我很有天赋,学得很快,现在我已经可以自己炼一些容易些的丹了呢。” “碧桃,你可得好好学。”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学好了才能帮大王。”碧桃眼睛里透出光彩。 “青翼,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怪?”苏迭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杀了侯府的世子,假冒他的身份?”。 “这件事说来真是话长了。”乌世鉴苦笑道,“但我是昭恩侯府的人,却是真的。” 苏迭脸色刹那间发白,咬牙道:“我明明看到你现出妖怪真身的。” “这个。。。。”乌世鉴理了理思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碧桃也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碧桃站起身来,匆匆忙忙的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神色急切,赫然竟是沈月的小丫头司剑。 “你怎么来了?”乌世鉴问道。 “公,公子,快救救小姐。”司剑几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回事?”乌世鉴一惊。 “小姐被他们抓起来了。”司剑浑身发抖。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小姐被二老爷他们囚禁在府里,不准她出来,侯爷,侯爷快要死了。” 乌世鉴这才大吃一惊,他知道所谓的二老爷,就是“奔雷军”的统领,永安侯沈从容的弟弟沈从义,照这么看来,永安侯府的确出了大事了。 “走,快带我去。” “我,我不敢,我要是回去,他们一定会把我杀了。”司剑一脸惊恐。 “嗯”,乌世鉴略一思索,“碧桃,你马上去找索家三兄弟,要他们带领‘青月军’做好准备,随时等我的命令。” “是”碧桃毫不犹豫,说走就走。 “苏迭,你带着司剑跟碧桃一起去。”乌世鉴道,“我要马上去侯府,不知道沈月怎么样了。” “你。。。”苏迭见到乌世鉴急切的样子,想要说什么,却又住口,“你要好好保护沈小姐。” “嗯,碧桃,你也要保护好苏迭和司剑。”乌世鉴不再多言,转身便出门朝侯府奔去。 夜色昏暗,不远处的路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一身黑衣,竟似乎是永安侯府的“暗影卫”。 他略略停步,伸手一触,已经鼻息冰冷,回头望了望,才明白司剑是由这名暗影卫护送来的,但他之前已经受了重伤,竟然死在这里。 心里更加焦急,“暗影卫”是沈从容的随身护卫,这样看来,情况已经极为糟糕。 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再做任何保留,宛如一缕轻烟,乌世鉴脚下生出白芒,以比飞箭更快的速度飞奔。 一来到侯府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心开始往下沉。 永安侯府门口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身穿黑甲,背负圆筒的“奔雷军”,将侯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 “什么人,敢夜闯侯府?”一名“奔雷军”千户长陡然喝道。 数百名“奔雷军”齐齐反手拔出圆筒,只等统领一声令下,便要齐齐掷出。 “是我,我要求见侯爷!”乌世鉴喝道。 “哦,原来是吴,不,乌大人,夜已经深了,侯爷身体不适,概不见客。”千夫长冷笑道。 “我正是听闻侯爷抱恙,才特来探望。” “侯爷不适,跟乌大人有什么关系?乌大人,你又是侯府的什么人?”千夫长嘲弄道。 乌世鉴竟一时语塞,“那请沈大小姐出来一见。” “哈哈哈哈,乌大人,沈大小姐千金之躯,又怎么会在深夜出来见你?你真把自己当成侯府女婿了吗?” 见到他们如此将自己坚拒在外,乌世鉴心中更是惊疑,更加担心起沈月的安危。 “你们要是再不让开,我可要冲进去了。”乌世鉴声音转冷,要是在外面再多待片刻,府内的形势就会更加难以预料。 “乌大人,你深夜要闯进侯府,意欲何为?”“奔雷军”齐齐让开,千夫长躬身退后,三个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黑甲黑盔,手按长刀,正是“奔雷军”的统领沈从义,在他左手边,赫然竟是侯府长吏夏侯,右边一人,身穿红色制式官府,模样打扮,竟然是靖王府的“火霆军!” “沈统领,夏大人,我只不过想见沈月一面而已,你们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式?”乌世鉴冷笑道。 “乌大人,你虽然是昭恩侯府的世子,也管不到我永安侯府的事吧?”沈从义眼光冰冷,一手按刀,“何况沈月是我侯府千金,深夜前来见你,岂不是有伤风化?” “我不过要见沈月一面,确认她平安,有什么有伤风化?”乌世鉴压住心中怒火。 “不必了,她是侯府千金,自然有我们保护她的平安,不劳你的关心。”沈从义淡淡道。 “乌大人,你现在不过是小小的缉刑使,是谁给你的胆子夜闯永安侯府?”身穿火霆军服饰的那人突然道。 “阁下又是谁?” “靖王亲卫‘火霆军’三营统领余未。”红衣人傲然道。 靖王府乃是震州州牧,永安侯府乃帝国直属,虽然说不上是水火不容,但从来都是互相对立的两方,如今居然站在了一起。 乌世鉴的眉头深锁,这里的内容实在值得人玩味。 “‘火霆军’什么时候跟‘奔雷军’站在一起了?”乌世鉴道。 “我奉二王子之命,前来永安侯府公干,你乃王府属下职司,速速退下。”余未道。 二王子令狐昌,居然跟永安侯府纠缠在一起了吗?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这余未来到这里,非常蹊跷。 乌世鉴眼光扫过,眼前这三人个个都是三阶高手,自己以一敌三,未必能胜,而且就算能胜,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现在侯府内情况不明,也不能冒然动手。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查探沈月的情况,保护她的安全。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身后三人对望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阴冷的神色,转身朝府内走去。 乌世鉴重新走入黑暗中,静静潜伏,但侯府四周,奔雷军打着明晃晃的火把,往来不息的巡逻,竟然毫无一丝懈怠。 越是这样,越表明侯府内的情况严重,乌世鉴的心里就越是焦急,侯府外面守卫如此森严,里面一定守得更加严密,沈从义等几个高手,一定都躲藏在暗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祸由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莫非沈从容已经死了,沈从义要夺取永安侯的侯爵之位? 如果是这样,那沈月就更加危险,因为沈从容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沈从义想要夺得爵位,很有可能会杀了她。 想到这里,乌世鉴立刻起身,朝着城外的“青月军”营奔去,唯今之计,只有从正面击溃“奔雷军”,闯入侯府,不然时间越长,沈月就越危险。 城外不过片刻就到,但一靠近营房,就已经看见火光点点,有如漫天的星光,连绵不绝,火光中铁甲森然的“奔雷军”,居然早已将“青月军”包围得严严实实。 这里的“奔雷军”远比侯府的要多,足足有数千人之多,几名修为已经是三阶的千夫长骑在马上,目光炯炯。 碧桃带着司剑和苏迭,被几百名奔雷军困在核心,她脸色有些惊慌,却仍是张开双臂,死死的守护着苏迭和司剑,苏迭和司剑比她的脸色更加惊惶。 这三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在高大凶恶的奔雷军面前,显得越发的可怜,但碧桃却牢牢记着大王的嘱托,不让别人伤害到身后的另两个女子。 只要是大王说的话,她就会毫不保留的听从。 营房那头,索家三兄弟领着六百青月军,整整齐齐站立,他们神色肃然,却一动不动,统领没有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索金,碧桃,我来了。”乌世鉴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统领!”“大。。。哥哥。”索家兄弟和碧桃同时惊喜道。 几位千夫长眉头一挑,一人右手一扬,一枚红色亮光陡然在天空中升起。 “几位大人,为什么要围困我‘青月军’。”乌世鉴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严重,心中已经作了决断。 “奉命而为。” “青月军,动手!”毫不犹豫,乌世鉴已经陡然发令,他知道那枚红光就是通知沈从义的信号,等到他们都聚齐,自己就更加被动。 青月军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声命令,“锵锵”长刀出鞘,有如凶兽般冲向奔雷军。 他们历经了与妖怪的数场恶战,早已不是当初见到妖怪都脚软的平民,个个又经过破玄丹的淬练,体魄全都强悍无比。 “奔雷军”虽然将他们紧紧围住,却没有想到他们说动手就动手,还在错愕间,已经被青月军杀开一条血路。 “斩杀青月军!”几名千夫长顿时反应过来,指挥“奔雷军”从四面八方进攻,无数的“轰天雷”在夜空中闪出耀眼的光芒,发出声声巨响。 “青月军”人数远比“奔雷军”要少,但人人都是玄境高手,要是奔雷军没有轰天雷,自然可以迅速辗压,但“奔雷军”手里的轰天雷,全部是经过符师加持,威力极大,“青月军”长刀横挡斜挑,将一枚枚“轰天雷”挑飞,落入奔雷军中,炸得奔雷军血肉横飞,但仍然有不少人被雷炸中,瞬间受伤。 乌世鉴双足一蹬,朝一名千夫长扑去,几名千夫长知道他的厉害,同时一声暴喝,纵身跃起,几道匹练似的刀光掠过夜空,急斩而来。 乌世鉴不闪不避,“玄光盾”突然亮起,几道刀光避在身上,他浑然不觉,一道黑色旋风隐藏在黑暗中急速旋转,将一名千夫长包裹在内。 点点白芒有如星光,一绕上那名千夫长,就传来一阵惨裂的惨叫,这名三阶初期的千夫长,全身血如泉涌,瞬间毙命。 “快守!”另外几名千夫长大惊失色,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几人就算是打不过乌世鉴,也能纠缠许久,只要等到沈大人等人一来,自然就可以平安抽身,但哪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斩杀一人。 几道刀光化成白光,将几人团团围住,这几名千夫长不求攻,只防守,在面前形成了一道刀墙。 乌世鉴陡然在空中翻身,又是两记“龙卷破”,他手下毫不留情,只求速战速决,两道旋风无声融合,形成一条黑色巨龙,顿时将白色刀光压制。 旋风内传来千夫长惊怒的嘶吼,刀光仿佛想要突破黑色旋风,但乌世鉴双足落地,又是一记“龙卷破。” 旋风中传来吱吱的金属摩擦声音,白色刀墙被一寸寸削去,跟着就是千夫长齐声的惨呼。 这几名千夫长虽然也已经进入三阶,但不过都是初期,竟然不是乌世鉴一合之将。 但乌世鉴却突然咬破了指尖,在手臂上快速开始书写符文,鲜红的血液一沾上手臂,就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光芒。 一个个奇怪的字符化为一道道金光,身后已经传来急速的掠空之声。 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旋风消散,几名千夫长全身鲜血淋漓,跌落地下,这些平时一呼百诺的将军,这时已经一刹那间变成死尸。 “奔雷军”大惊失色,纷纷转身就逃,就在这时,一道比闪电还要亮的刀光突然从空中亮起,一个宏大沉稳的声音道:“重新列阵,进攻!” 但“青月军”怎么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近六百人分成六队,就象是六把尖刀,将数千名“奔雷军”割得四分五裂,一旦近身交战,“奔雷军”的轰天雷就失去了作用,被“青月军”象是切瓜剁菜一样,杀得血流成河,惨叫震天。 沈从义心中惊怒,他见到红色信号,已经从侯府快速赶来,哪知道仍然慢了一步,不仅几名千夫长已经横尸就地,“奔雷军”也已经开始溃败。 军队一旦开始溃败,就很难再重新集结,锐气一失,想要挽回败局就已经难上加难,他想不到就在这一瞬间,乌世鉴居然就已经将他的“奔雷军”击溃。 “乌世鉴,你为什么总要多管闲事?”刀光下劈,沈从义的声音中含着无比的愤怒。 黑色旋风倒飞而起,将白光瞬间埋没,“沈从义,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夺取侯爵之位吗?”乌世鉴喝道。 沈从义翻身落地,夏侯和余未现身在他的两旁,“你很聪明,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但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乌世鉴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交出沈月,我也不管你和沈从容的爵位之争。” “哈哈哈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侯府的姑爷吗?”沈从义大笑道,“沈月那个丫头要是活着,我哪有机会当永安侯?” 第二百三十三章 强袭 乌世鉴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你们不过是要权力而已,何必伤害沈月?” “哼,她终究是一块绊脚石,要不是我还要以她要胁沈从容,要他立下遗嘱,现在就要了她的命。” 乌世鉴听到沈月并没有死,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交出沈月,我带她走,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获得侯爵之位。” 沈从义摇了摇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可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 “乌大人,你是王府的职属,如今二王子跟沈将军联合,你要是识相,归附于我,还可以有一条生路。”身穿红衣的余未突然道。 王府跟侯府世代对立,侯府的作用,就是帝王用来监视制衡王府,如今沈从义居然跟王府联合,这已经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不必骗我,今天我不死,你们绝不会安心。”乌世鉴长吸一口气,“夏侯,你是永安侯的心腹,为什么也要背叛他?” 夏侯神色不变,“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子当和我一样。” 乌世鉴没有回答,他目光一扫,已经朝着夏侯冲去,他的拳头如闪电,带着白色光芒,一拳击下。 这三个人中,他已经察觉,只有夏侯最弱,只有先攻其一点,才能各个击破。 夏侯吃了一惊,却不慌乱,一手拔刀,余未和沈从义已经从他身旁掠起,一道雪亮的刀光,一道赤红的枪影同时划破长空,从两侧斩向乌世鉴。 乌世鉴不管不顾,大喝道:“碧桃!” 千万条绿色枝蔓蓦然从四面八方缠绕,将雪亮的刀光和赤红的枪影裹住,另外无数的枝蔓仿佛漫天的雨丝,刹那间将沈从义和余未两人也包裹在内。 就在这一瞬间,乌世鉴已经冲破两人的拦截,冲到夏侯的面前,夏侯这才真的吃了一惊,大喝一声,一刀斩下。 空气烈烈作响,刀芒仿佛将空气也要斩碎,乌世鉴扬手就是两道“龙卷破”,他臂上写有符文,这两道龙卷破一出,就是山呼海啸,化为数十丈大小的黑龙,遮天盖日。 夏侯一声怒吼,刀光大作,变成一个白茧,将自己紧紧护住,抵挡着源源不断袭来的强风白芒,他知道,只要抵挡片刻,沈从义和余未就会腾出手来。 白色刀光和赤红枪影同时大盛,突破千千万万枝蔓的缠绕,将其斩成粉碎,眼见绿色枝蔓重新又卷来,沈从义长刀斜斩,喝道:“余大人,速去助夏侯。” 红影掠动,余未已经化成一道长虹,枪影如血,扑向乌世鉴。 碧桃咬紧牙关,眼见层层叠叠的枝蔓全部被沈从义刀光斩碎,突然一甩头,无数的头发化为漫天的青丝,带着凌厉的杀意,漫天飞舞。 沈从义眉头锁起,刀光有如游龙,斩向发丝,刀气纵横,空中发丝被斩得四散纷飞。 他也是三阶修为,但比起当天的唐小沫来,又高了许多。 碧桃拼尽全力,绝不肯退一步,就算是沈从义突然飞下来将她斩了,她也不愿意退一步,就算她再笨,也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帮大王拖住一个敌人,大王才有胜的机会。 余未扑向黑色旋风,手中红色长枪红光耀眼,夏侯透过黑雾,眼中已经发出了光,手里的刀光越发灿烂,只要余未一到,他的危机就会解除。 乌世鉴身上的“玄光盾”却突然一亮,纵身扑入黑色旋风,不仅扑入旋风,而且扑进了夏侯的刀光里。 刀光如练,凌厉纵横,就算是铁人也要削碎,见到他扑进来,夏侯不惊反喜,纵声大喝,将真气尽数传入刀光中,要将乌世鉴一刀斩碎。 玄光盾泛起层层波光,抵挡着无尽的刀气,哪怕是防御如此之强的玄光盾,在刀光如此密集的斩削之下,也迅速黯淡,但这时乌世鉴已经一拳击下。 夏侯将乌世鉴包裹在刀光内,眼光已经瞟到他身后红光闪动,那是余未的一枪,所以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一击斩杀乌世鉴的绝好机会,所以他绝不能退。 他一声大吼,左手握掌成拳,全身真气源源涌入,也是一拳击出。 双拳相交,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乌世鉴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突然化拳为掌,一把握住他的拳头。 就在这一刹那,夏侯觉得全身的真气有如泄闸的洪水,猛然朝外涌出,全身一酸,已经被乌世鉴带着突然转了个身。 背后突然一痛,传来余未惊怒的声音,与此同时,全身后修为奔腾涌入乌世鉴的手掌中,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死亡如此之近。 余未陡然见到乌世鉴带着夏侯转身,已经收枪不及,红色枪风已经刺入夏侯体内,他一声怒吼,猛然跃起,长枪似乎燃烧起熊熊火焰,凌空下刺。 枪还未刺下,他就已经见到夏侯的身体软软倒下,接着他就看到了乌世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照着枪身上的熊熊烈火,就好象眼睛里也在燃烧着两团火,但包裹着这两团烈火的,是一团冰冷的杀意。 余未心里一惊,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多年来的杀伐,也赋予了他一种本能,对危险感知的本能,他本能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极其危险。 在这一瞬间,他的枪尖在地上一顿,身体已经朝后纵去,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就是凭着这样的直觉,在几次生死之战中,他才活了下来。 但他反应虽然已经极快,但还是晚了,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袭卷了他的全身,他几乎还来不及感受到什么痛感,一道灰朦朦的光芒,就已经将他从头至脚,一劈为二。 接着他就象是一块巨大的冰柱,直直掉落地上,发出砰然巨响。 乌世鉴已经在这一刹那间,发出“追天。”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沈从义,该你了。” 半空中的沈从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比冰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生起,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三人,个个都是三阶后期的修士,居然会被一个少年刹那间斩杀两个。 就算夏侯差一些,也已经是三阶后期,余未更是三阶巅峰,居然在这少年手里连一招都支撑不了。 胸中的壮志,顿时化成一腔冰冷,他居然忘了挥刀,任由千万条发丝将他缠绕,仿佛悬浮在空中,“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乌世鉴斩杀两人看起来轻描淡写,其实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量,这时候体内已经虚弱之极,要是沈从义敢于一搏,摆脱碧桃的纠缠,只要一刀,一刀就能将他斩杀。 第二百三十四章 平叛 但他目睹两个同级修士双双夹击乌世鉴,都被他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瞬间击杀,心中的自信已经轰然垮塌,已经毫无信心挥出那一刀。 “为什么?为什么沈从容生来就是世子,而我只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沈从义脸色已经扭曲,“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难道只因为我是庶子吗?” 乌世鉴默然不语,他从来不觉得权势有这么重要,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拼了命的要去争。 “沈月那个小丫头能做什么?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做什么?侯爵之位落在她的手里,简直是浪费。”沈从义俯看地下,只见数千“奔雷军”被“青月军”追得四散溃逃,突然怨毒道:“都是你,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又被沈月那个丫头看上,我怎么会这么快就动手?”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乌世鉴惊讶道。 “本来沈月也算不了什么,等到沈从容年纪大了,我自然有办法慢慢夺取侯爵之位,但你突然出现,不仅力压永安城年轻一辈,更是带出了一支‘青月军’,今后你要是娶了沈月,我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他一边疯狂大笑,一边恶狠狠的望向乌世鉴,“都是你逼我的。” 明明是他自己要争权夺位,难以等待,却反而将原因归结到乌世鉴身上。 “沈从义,你身为‘奔雷军’统领,在永安城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乌世鉴道。 “哈哈,你永远不知道,从一出生就被人压制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沈从义疯狂大笑。 不知怎么回事,乌世鉴心里突然闪过令狐悔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失去了指挥的“奔雷军”早已没了斗志,纷纷遁逃。 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一片火光象是长龙迅速接近,火光中又是一队队黑骑黑甲的“奔雷军”围了过来。 当先一人身穿铁甲,身形纤瘦,盔甲下露出一双明亮却又愤怒的大眼睛,她拉缰勒马,已经望见空中被青丝缠绕的沈从义,眼中露出惊奇却又喜悦的神色,蓦然大声娇喝道:“奔雷军听令,速速放下兵器,本小姐既往不咎!” 她声音娇美,这时喝出来却是杀气凛然,赫然竟是永安侯府大小姐沈月,她身旁拥着几名身穿黑衣的“暗影卫”,三名千夫长持刀护在左右,高前初赫然在列。 乌世鉴到这时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次叛乱,罪不在你们,只要你们投刀投降,我绝不追究。”沈月声音一冷,“要是你们还敢负隅顽抗,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纤手一挥,高前初骤马上前,长刀上举,身后的“奔雷军”齐齐上前,长刀出鞘,映出一片寒光。 沈从容担任永安侯数十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心腹?只是沈从义出其不意,突然动手,这些心腹将校都因抗妖派在外地,得到消息后才匆忙赶来。 但是这次若不是乌世鉴的“青月军”将沈从义的奔雷军大部引开,他们也绝不可能攻进侯府。 若不是沈从义等三个高手前来围攻乌世鉴,他们也绝不可能救出沈月。 沈月望向半空中的沈从义,喝道:“沈从义,你这狼心狗肺的贼子,还要这些‘奔雷军’跟你一起去死吗?” 沈从义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他还没有说话,他手下的一队“奔雷军”突然躁动起来,“统领,我们救你出去,再作打算。” 这队奔雷军足有近百人,挥手突然掷出无数“轰天雷”,在轰然巨响中挥刀冲向碧桃,碧桃吓得惊声尖叫,身旁无数的绿色枝蔓伸出,将那些轰天雷全部挡在身外。 “杀!”沈月冷声道。 高前初一挥手,无数的奔雷军反手掷出“轰天雷”,有如平地起了无数的惊雷,接着一队队铁骑突出,马背上刀光霍霍,惨叫四起,不过片刻,这近百人就已经横尸就地。 乌世鉴也不禁心惊,平日里看起来娇弱任性的沈家大小姐,在面临生死决战的战场上,居然如此杀伐果断,毫不犹豫。 铁骑踏踏,朝着被“青月军”追赶得四散而逃的“奔雷军”追去,惨叫之声四处响起。 突然之间有人一声大叫,“我投降,不要杀我!”手中长刀当的一声掉落地上。 跟着无数的“我投降”之声不绝于耳,长刀落地之声当当不绝。 这些“奔雷军”世代隶属“永安侯”府,这次跟随沈从义反叛,本来心中就不安,这时候见到大势已去,侯府大小姐又已经亲临战场指挥,大部分人都生起了投降之心。 侯府的权力争斗,争来争去还是姓沈的,自己何必枉自白白送了性命? “罢了,罢了,大势已去”沈从义突然喝道:“不要抵抗,全都弃刀投降。” 本来还在犹豫的一些“奔雷军”听到沈从义的话,心里的抵抗之心尽去,长刀抛在地上,全都束手待缚。 “沈从义,我父亲到底有哪一点待你不好?你居然要反叛?”沈月的眼神比寒夜更冷,“你要夺取侯爵之位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害死父亲!” 她的眼中溢满了眼水,顺着冰冷的头盔滑落。 永安侯居然死了?乌世鉴也不禁大惊。 “成王败寇,又有什么好说的?沈月,你生得好,运气也好。”沈从义望了望乌世鉴。 “来人,将叛贼沈从义拿下,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以祭父亲在天之灵!”沈月咬牙切齿,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不必了”沈从义手中长刀突然挥起,一道匹练白光掠过,反手一刀斩在自己的脖子上,头颅冲天飞起。 鲜血如雨,洒落夜空,碧桃一声尖叫,长发陡然收回,垂落腰际,沈从义的尸体猛然从空中掉落。 沈月手中长剑连挥,剑光如电,将沈从义的尸体斩得一片血肉模糊。 “高前初,由你暂代‘奔雷军’统领之职,将这次参与叛乱的‘奔雷军’分部分散到各营。”沈月高声道,“从今天起,谁也不许提起这件事,有违反者,军法处置!” 这些反叛的“奔雷军”,原本心里惴惴,这时候才真正放下心来,铁甲声响,无数的兵士齐齐跪倒,“多谢大小姐!” “谭卫,将这次叛乱的前后经过写成折子,连夜送往乾州,将‘靖王府’参与之事一并上奏朝庭!” “是,大小姐。”沈月身后一名文士模样的人躬身道。 “还有,一同上表表奏朝庭,由我沈月承袭‘永安侯’之爵位。”沈月冷冷道。 “何之州,拟好讣文,下发各郡县,为我父亲举丧!”说到这里,沈月声音颤抖,眼泪忍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流,但她瞬间就恢复冷静,“回府!” 第二百三十五章 酒醉 乌世鉴见她在父亲死后,还能保持如此冷静,所有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与平日里的任性刁蛮简直判若两人,不愧是侯门之女,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镇定。 “乌世鉴,你随我回府为父亲举丧。”沈月语气转柔,望向乌世鉴,眼光中泪水涟涟。 “好。”乌世鉴无法拒绝,“索金,整顿好‘青月军’,碧桃,照顾好苏迭。” 司剑这时候早已经跑上前来,沈月将她一把拉起,放在马背上,铁甲声响,无数的“奔雷军”簇拥着沈月回府,铁骑铮铮,将整座永安城都震动了。 连续数日,永安城里满城皆白,永安侯府之死,震惊震州,四周的诸郡,都派了使者前来吊唁,就连靖王府,也派了人来,但沈月对靖王府心中怀恨,态度冷漠。 帝国派玄炎卫的霍城前来侯府祭奠,颁下旨来,正式册封沈月为“永安侯。” 乌世鉴见侯府经历大变,沈月独自一人支撑,怕再生乱,命索家三兄弟领“青月军”驻扎侯府,听从沈月调谴。 沈从容出殡之后,宾客散去,沈月大哭一场,身心俱疲,沉沉睡去。 乌世鉴见她面色惨白,睡梦中眼角仍是留有泪痕,也不禁叹息,从今以后,偌大的侯府,偌大的永安郡,就要这个弱女子一肩挑起。 等到沈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过后,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三晚,别人也不敢前来打扰,只有乌世鉴守在她的身边。 睁开眼的沈月,望着乌世鉴,眼泪又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伏在他的身上,放声大哭。 这些日子来,她早已经学会把平时的活泼任性深深隐藏,不断强迫自己坚强,因为她绝不能让永安侯府垮下来,也绝不能让人瞧不起永安侯府。 因为这是她的父亲临死之前,对她交待的最后遗愿。 她曾经在父亲面前发誓,终自己一生,也要守住永安侯府的荣光。 她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因为从父亲不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个无忧无虑,庇护在父亲羽翼下的小姑娘,而是独自镇守一方的诸侯—永安侯。 在所有人的面前,她都表现出了自己的智慧、冷静,但唯独在乌世鉴面前不需要,在他面前,她仍然是那个娇柔的少女。 “多谢你了,你不但替我平定了叛乱,这些日子还替我料理了那么多的事。”沈月眼睛已经红肿得象是桃子,直起身来。 “我们是‘青月侠’嘛,这么计较做什么?”乌世鉴拍了拍她的背。 难得的展颜一笑,沈月道:“你把青月军都调来,是怕我镇不住那些‘奔雷军’吗?” 乌世鉴不语,沈月已经道:“我虽然没有用,但是既然答应了父亲,就一定会将永安城管好,将‘奔雷军’管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从来没有发现你这么厉害,简直是女中豪杰。”乌世鉴由衷叹道。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吗?”沈月摇头道,“但一方诸侯,要做的事太多了,我怕我管不来。” “你一定行!” “你能不能帮我?”沈月突然道。 “我当然会帮你。”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沈月苍白的脸上突然升起一抹红晕,父亲不在了,她维持整个侯府已经很吃力,要是乌世鉴能够早日娶她,一定能帮她处理好所有事情,就算是把永安侯给他当,又有什么关系? “嗯?”乌世鉴吃了一惊。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娶我,而不是说你什么时候入赘,你并不是永安侯府的赘婿,而是主人。”她脸上的红晕更浓,“以后我们生的孩子,就是下一代的‘永安侯。’” “这。。。。”乌世鉴迟疑道,他是想帮沈月,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现在娶她,不仅他的妖魔身份让他不能娶她,而且他和噬空妖帅的仇恨,与天门宗的仇恨也绝不能带到侯府来。 就算是侯府,也绝不可能承受得了四阶妖帅和四阶大修士的怒火,他要是安定在这里,只会给侯府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你,难道不愿意吗?”沈月身子突然僵硬。 “我,确实不能答应,而且,我不久以后就会离开永安城。”这句话虽然万分难以开口,但乌世鉴仍是咬紧牙关,说了出来,长痛不如短痛,他绝不想害了沈月。 “为什么?”沈月脸上的神色变得冰冷起来,“是因为苏迭吗?” 摇了摇头,乌世鉴道:“绝不是,这其中的原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是我不够好吗?不够漂亮吗?”沈月咬紧了嘴唇,泪水又一次汹涌流下。 “不是,你已经足够好,只是我。。。”乌世鉴长叹,竟然已经说不下去。 神色越来越是冰冷,沈月默默的坐得离乌世鉴远了一些,眼前这个少年越来越是模糊,越来越是遥远。 她脑中一阵恍惚,差点重新倒下,但她努力镇定心神,强行坐定,因为她曾经答应过父亲,一定要守护侯府的荣光。 脸上的神色反而由冷转为缓和,她强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虽然强自镇定,但泪水却流得更凶,语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今天我们要大喝一场,不醉不归!” 她已经下定决心,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没有什么好想的了,她作为侯府之女,现在的永安侯爵,也绝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来人,送酒菜上来!”她已经拍桌喝道。 “沈月,你这段时间操劳过甚,还是好好休息吧。”见到她的样子,乌世鉴蓦然心酸。 “不用,从今天之后,我就是真真正正的永安侯了,恐怕就再没有时间象这样和你坐在一起,畅所欲言,开怀畅饮了。”她泪水盈盈,“连这最后一场大醉,你也不肯陪我吗?” “肯,当然肯。”乌世鉴心中的柔软也被刺疼,“我今天就陪你大醉一场!” 这一夜,他们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说了些什么话,乌世鉴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天色也早已经大亮,沈月也早已经离开。 他头疼欲裂,晕晕乎乎,原来的衣衫都已经被酒菜弄得一片狼藉,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他跌跌撞撞走出门,一名婢女连忙躬身道:“乌公子,你醒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江畔 “嗯,大小姐呢?” “大小姐去‘奔雷军’处理军务去了,她吩咐我等公子醒来,就送公子出府。”婢女怯怯道。 “嗯”,乌世鉴心中也不禁怅然。 婢女将他送出府门,低下了头,又道:“大小姐吩咐,以后她要见公子,自然会派人去请,公子就请不要自己再进侯府来了。” 她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线了吗?从今以后,她就真的要专心致志的当一名侯爵了吧。 乌世鉴默默无言,但又怎么能怪沈月呢? 抬起头,长吸了一口气,他迈步朝城外的家中走去,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 碧桃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子旁等他,一见到他,就急道:“大王,苏迭姐姐不见了。” “什么?”乌世鉴还没有从情绪中缓和过来,又吃了一惊。 “苏迭姐姐不见了。”碧桃怯怯的指向石桌上的一封信。 乌世鉴连忙拆开信,里面是四行娟秀小字:“此去离州,一别天涯,愿君安康,勤加餐饭。” 什么,苏迭去了离州吗?难道是去找血兰妖帅报仇?此去离州千万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山鬼,千里迢迢,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凶险,何况她要是去找血兰妖帅,那不是去送死吗? 他心急如焚,拔腿就走,一句话也来不及跟碧桃交待,急匆匆的奔出屋外。 离州在震州的东边,要去到离州,还要经过巽州、坤州,有万里之遥,必须尽快将她找到。 乌世鉴放开脚步,朝东追去,不知不觉已经远离永安数百里,却依然没有见到苏迭的影子。 眼前一条大河,乃是甘江,这是整个轩辕帝国第二大河,流经数万里,贯穿数州,据说东流注入东海。 茫茫甘江,似乎没有尽头,要是苏迭渡过甘江,就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了,乌世鉴正要找一只船渡江,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甘江边上,一个人正蹲下身子洗手,另外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虽然没有回头,虽然没有发出慑人的气息,乌世鉴却已经心惊不已。 蹲下身子洗手的,是一个干瘦的老人,那件衣衫穿在他的身上,就象是挂在树干上,随风飘荡。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中年人,身体一动不动,但一呼一吸间,似乎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乌世鉴的眼睛望向老人的手,老人的手瘦削干枯,在甘江里轻轻一浣,甘江底下就猛然生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漩涡,底下的水就象开了锅似的,急速旋转。 “年轻人,你要到哪里去?”老人没有回头,却轻声道。 “老丈,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渡江而去?”乌世鉴当然已经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不但不是普通人,而且是修为极深的大修士。 “年轻人,我倒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老人依旧将手放在江水里,“这个女子背着一具琵琶。” 说到这里,甘江中的水突然怒喷而起,形成百丈高的水浪,冲向半空,又轰然落下。 乌世鉴的瞳孔已经缩紧,全身都已经绷紧,“你来自天门宗,你姓徐?” “不错,我就是天门宗的徐百川,也就是徐玉霞的爷爷。”老人缓缓站起身来,回过头,苍老的脸上似乎带着无穷的悲伤。 “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你都不应该杀她。”徐百川道。 “我不杀她,她就要杀我。”乌世鉴已经知道掩饰毫无意义,这些人嚣张拔扈,看起来好象很关心子孙,其实却是从小纵容,直到有一天,遇到更狠的角色的时候,就要出来护短。 噬空妖帅是这样,眼前的徐百川也是这样,他们根本不会管你事情的原由,若是你被杀了,那是活该,若是你杀了他的子孙,他们必然会不顾一切来报复。 说到底,还是拳头说话,眼前的这个徐百川,深藏不露,恐怕已经是四阶的大修士,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也已经是三阶巅峰。 如果乌世鉴现在已经是五阶妖王,他们恐怕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一个孙儿死了也就死了,但既然敌人弱于自己,那就必将追杀到底。 “她要杀你,肯定有她要杀你的理由,你可以逃。”徐百川叹道,“但你杀了她,就跟天门宗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也跟我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 “还有我,李昱扬,李观的叔叔。”中年人也转过脸来,白面微须。 这两个人看来已经将自己的来历摸得清清楚楚,再多说也无异,“是,徐玉霞和李观都是我杀的。”乌世鉴道:“但我是昭恩侯府的世子,你们要是杀了我,也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摇了摇头,徐百川道:“就算你是昭恩侯的世子,现在也已经被废黜,就算没有被废黜,我要杀你,也会有一万种办法。” 他望向来路,“所以,我们一路追踪你,来到甘江,在这里,你不仅没有地方可逃,而且杀了你,也不会有人发现。” 乌世鉴转过头去,来路茫茫,尽一片黄沙,连一个人影也瞧不见,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术,料想别人也看不到这里的情形。 就算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望向甘江,他叹道:“看来今天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处。” “不,这里不是你的葬身之处。”徐百川道:“我要把你活捉,在玉霞的坟前,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足足割上三千刀,才让你死。”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所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 “当天雷冲霄要不是因为追杀你,又怎么会被妖怪所杀?”李昱扬沉声道:“所以,你欠了天门宗几条人命,哪里能这么容易就让你死?” “那这么说起来,我就算想死也不能痛痛快快的死了经?” “当然,当你第一次选择和天门宗作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下场。天下间,没有人敢惹了天门宗还若无其事。”李昱扬道。 眼前已经是必死之局,自己独自面对李昱扬,当然有把握将他诛杀,但面对四阶修士,就连一分把握也没有,就算这些日子自己进展再快,比起当初面对噬空时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但他知道,跟四阶修士的距离还不知道有多远。 徐百川一出手,自己还是要死,自己日夜苦修,到头来在大修士眼里,还是一只蚂蚁。 他还不想死,他想夺取那一线生机! 第二百三十七章 残废 “你们要知道,天门宗虽然是大宗门,但侯府是帝国册封世袭罔替的诸侯,我要是死在你们手里,我父亲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找你们报仇,我虽然不肖,却始终是他唯一的儿子。” 乌世鉴顿了顿,又道:“不如这样,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全都答应,怎么样?” “哈哈哈哈”,徐百川和李昱扬相视大笑,用一种猫看老鼠的目光望向他道:“你怕死吗?” “是,我怕死,两位只要不杀我,我可以给你们任何东西。”乌世鉴身子低了下来。 “你有什么东西,不妨先拿出来看看。”李昱扬嘲讽道。 “我有许多的灵石,成千上万。”乌世鉴伸手进怀里,双足突然在地上用力一蹬,玄光盾刹那间笼罩全身,已经象是一颗流星,朝着甘江冲去。 “简直不知所谓,你难道还想跑吗?”徐百川手一张,甘江江水狂怒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将乌世鉴的去路挡死。 江水如墙,将玄光盾一撞,沛然无比的巨力陡然将他朝后弹去,玄光盾刹那间破碎,乌世鉴已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身后李昱扬已经在冷笑出手,两条晶莹的水龙划出两道长长的水印,咆哮着扑向乌世鉴的后背。 身前狂浪如潮,蕴含着四阶修士的真气,身上的玄光盾也已经破碎,但乌世鉴却居然没有停,双足在地上一踏,两道黑色的旋龙包裹着自己,反而朝着水墙冲去。 身后的水龙袭来,他也没有丝毫回头,反而反手一挥,一道灰蒙蒙的光芒突然亮起,就象是在水浪里的游鱼,划开水龙,轻飘飘划向李昱扬。 水龙陡然变成冰柱,轰然落地,李昱扬脸上还带着怒色,眉心却已经出现了一丝红线,鲜血洒落在地上,一片血红。 “竖子敢耳!”本来从容镇定的徐百川须发怒张,狂吼一声,十指虚张,甘江之上陡然山呼海啸,升起数百丈的巨浪,浪花如怒,将乌世鉴死死包在中间,然后他双掌一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象是天崩了一样,无数的流花猛然压缩下来。 无边的巨浪一刹那压缩到极致,又轰然散开,数百丈的江面有如无数的“轰天雷”炸响,江底无数鱼虾全都化为齑粉。 “在临死之前居然还敢杀我门人,我要你粉身碎骨!”江边徐百川面色狰狞,嘶声咆哮,以他这一击之威,乌世鉴绝对无法逃脱,就连血肉,恐怕也象鱼虾一样化为了齑粉。 他抱起李昱扬的尸体,余怒不消,陡然扬手,一掌拍下,那枚法器“寒冰锥”顿时化成碎片,然后拂袖而去。 这样的东西,杀三阶修士有如杀鸡屠狗,但在大修士眼里,却不过是土鸡瓦狗。 甘江重新恢复平静,浩浩荡荡向东流去,这条千古大江,孕育了无数的生命,也见证了无数的死亡。 黑暗,无边的黑暗,眼前只有黑暗。 浑身的骨头好象全都断了,连微微呼吸都感觉到剧痛,幸好那枚青色珠子和剑符还在,有如黑暗中的一道光芒,证明自己还活着。 既然还活着,那就好了,乌世鉴蓦然睁开了眼睛,天空灰暗,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几张长相各异,却都面露焦急之色的脸庞上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大王醒了,大王醒了。” 一只红色的胖鸟叽叽喳喳,想要跳到乌世鉴的脸上来,却被一只大手赶开。 “大王,你终于醒了!”长得象人又象龟的老者归仲道。 脑中理了一下,乌世鉴嘴角露出笑容,“我醒了,我没有死!” 当他见到徐百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就已经想好了逃跑的方法,面对这样的对手,能够逃出生天就是胜利。 他没有别的办法,却突然想起大空曾经说过,他的芥子世界独成一个世界,不受外界影响,那既然这样,也许躲进里面就能躲避徐天川的追杀。 当那漫天的巨浪紧紧压缩的一刻,他已经被压得鲜血狂喷,就快要吐血而亡,却也在千钧一发之际,打开了芥子世界,逃了进去。 芥子世界随着水花,沉入了甘江江底,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一条鱼吞进了肚子里,随着江水朝东游去。 而在这芥子世界里面的众妖,茫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大王突然之间跌了进来,昏迷不醒,浑身是血,全都茫然不知所措,又生怕移动他的身体让他的伤势更重,只好紧紧守护在他身旁。 乌世鉴这一昏迷,足足昏睡了十天,如果不是有青色珠子源源不绝的为他修复伤势,他就算逃了进来,也会因伤重而死。 四阶修士的一击,绝没有那么容易捱过。 他的经脉似乎都已经被击断,就连真气也无法凝聚,体内的血肉筋骨似乎扭成了一团,也无法使出力气,就连动一动,也痛得此牙裂嘴。 这一次就算是青色珠子,好象也无法快速替他复原伤势,但他却强忍疼痛,面露欢喜,毕竟,他还活着。 “把我移到山上的房间里去吧。”乌世鉴虚弱道。 “是,大王。”巨猿王小心翼翼俯下身体,伸出巨掌,归仲和归不畏轻轻将他抬起,放入掌中,小红叽叽喳喳的在空中飞翔。 巨猿王迈开大步,一步步朝着山上走去,生怕牵动他的伤势,诸妖又轻轻将他送入那间闺房的大床上。 这里柔软舒服,可比躺在地上强多了,这些妖怪全都是死心眼,居然不知道早点把自己移上来。 乌世鉴躺在那张大床上,试着调动青色珠子和剑符,却发现除了它们自行在转动之外,已经没有办法通过肌肉和经脉触动它们分毫。 难道自己真的残废了吗?他不禁苦笑起来。 这时候的他,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想要恢复,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好在芥子世界自成一体,绝不会有人来打扰,就算时间长一点也没有关系。 但苏迭呢?她千里迢迢要去离州,会不会有危险?还有沈月和碧桃,还在永安,又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脑中思绪纷杂,却毫无办法,索性不去想,要归不畏去捧了许多的灵石,堆在身旁,青色珠子和剑符吸收了灵石之后,运转得也快了一些。 除了火鸟小红偶尔飞进来叽叽喳喳外,其余的妖怪都守望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自己的大王。 乌世鉴就这样象个傻子一样,日复一日躺在床上,任由体内珠子缓慢替他恢复伤势,但那些碎裂的经脉和撕裂的肌肉,却没有办法恢复。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终于能够动了,伸手握了握拳,感觉到拳头的无力,不觉一声长叹。 第二百三十八章 海神 又过了几天,他终于能慢慢下床,在归不畏的搀扶下,走出房间。 房间在山巅之上,底下是无数的大雕巨猿,一见到他露出身形来,齐齐拜伏,“大王!” 挥了挥手,乌世鉴不禁叹了口气,这一次实在是伤得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领这些巨猿大雕恢复战士的荣光。 举目四顾,这里的山更加青翠,两山间的江水奔流不息,岸边郁郁青青,种满了碧桃带来的灵花灵草,整个世界灵气充郁。 可惜自己丝毫不懂药性,要是有碧桃在这里,她肯定能找到灵草替自己疗伤,嗯,她现在已经学了会了炼丹,说不定随便练上一颗,自己就能活蹦乱跳了。 他突然想起江水中的那具玉棺,玉棺遇水,便有无尽的灵气,自己要是在那里修炼,说不定伤会好得快一些。 又过了几天,他能够自己走路了,便摒退了诸妖,独自慢慢沉入江水中。 玉棺在江水中散发出微微的白光,仿佛亘古不变,他脚步沉重的踏着江底的泥沙,一步步走上前去。 原本瞬间可到的距离,如今居然显得那么遥远,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来到玉棺旁。 将手搭上玉棺,一股清凉的灵气顿时让他精神一震,感受到那源源不绝的灵气输入,青珠和剑符又再一次快速的转动起来。 身体上的疼痛感渐渐减轻,但经络和肌肉却没有丝毫恢复的痕迹,看来灵气能够恢复他的生机,却无法修复他的修为。 乌世鉴心情黯淡,这么久的苦修,毁于一旦,没有了一身修为,自己还能做什么?难道一辈子躲在芥子世界里? 他索性靠着玉棺坐了下来,背后一片清凉,渐渐的感觉到头脑昏沉,几乎要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恍然中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突然间他的脑袋一阵刺疼,蓦然惊醒过来。 脑中就象是无数的细针在扎,他想要抬起头,却觉得重如千金,想要抬动手臂,却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他心里吃惊,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站起身体,突然间身体一轻,竟然飘了起来。 无边的黑暗中仿佛有一点火光,在前方飘荡,乌世鉴念头一动,就飘了过去,身体好象已经完全飘浮在空中。 我这是死了吗?灵魂出窍?乌世鉴苦苦思索,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朝着火光追去。 火光看起来近,实际上却很远,不知道飘了多久,才蓦然见到远处一盏油灯闪动着亮光,挂在一处山崖边上。 随着油灯走去,前面又是一盏油灯,星星点点,沿着山路排成一排。 这些油灯的灯盏,都是青铜制成,模样是不知什么古兽,嘴巴大张,吐出灯芯,闪出亮光。 沿着山路走了许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间宏伟的宫殿,大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显得异常阴森恐怖。 乌世鉴小心翼翼的飘进宫殿,突然间,一个苍老的声音蓦然响起,这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惊讶和无尽的惊喜,“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来了吗?” 接着宫殿里突然亮起一点点亮点,那是一盏盏的烛台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宫殿里一片明亮。 宫殿里空空荡荡,在正南方只有一张高大的石椅,石椅上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正用细得如柴木棍似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满面笑容的望向乌世鉴。 “一万年了啊,整整一万年了,终于有人进入海神殿了啊。”老者抑制不住的激动。 “你是谁?”乌世鉴问道。 “我?”老者慢慢坐下身体,努力装出很威严的样子,“我当然就是海神!” 他身体枯瘦,实在没有半点海神的样子,但在石椅旁边,却放着一把闪着幽光的三角戟。 “海神?”乌世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在这里?”老者突然咆哮起来,“我被封印在这里一万年,都是那该死的青帝!”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你的身上有青帝的气息,你是谁?” “什么青帝,青帝是谁?”乌世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老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天助我也,我占领了你的这付身躯,逃出封印,又可以称王称霸。” 他望向乌世鉴的眼光贪婪而又热切,枯瘦的身躯也突然又站了起来,伸手取过那枚三角戟,却手中一晃,差点脱手掉出,不禁叹息道:“哎,一万年了,连神魂都快要灭亡了,差点连三叉戟都握不住了,今天我吞食了你的神魂,再占据你的身体,便可以重掌海神印,将这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哈哈,哈哈”。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乌世鉴也能感受到他的恶意,只是他瞧起来风一吹就会倒,又怎么奈何得了自己? 一想到这里,他蓦然一惊,自己身受重伤,没有丝毫力气,只怕连这老头也不如,他要是一戟刺下,自己只怕立刻就要死。 想到这里,他突然生出退后的念头,就这么一转念间,身体已经朝后飘去。 自己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但他还没来及得想明白,自称为海神的老头已经从石座上扑下,别看他一付风烛残年的样子,一动就如风雷激荡,三叉戟发出耀眼蓝光,化为无数风刃。 乌世鉴挥手就要击出“龙卷破”,一扬手却发现空空如也,竟然什么也发不出来,就在这时,蓝光已经袭到身前,穿入体内。 一刹那间,他只觉得头疼欲裂,那种仿佛无数细针穿刺的感觉重新升起,片刻间,这种刺痛就越来越重,变成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脑海里剜割。 “啊”,就算是坚毅如他,也不禁发出一声惨呼,双手捧头,悬浮在空中的身体也猛然掉落地上。 “哈哈哈哈”,老者放声大笑,“放弃抵抗,让我吞食你的神魂,你就可以和我成为一体,万古长存了。” 那种疼痛越来越强烈,几乎已经无法忍受,但乌世鉴却不愿意放弃,眼前仿佛又进入了无边的黑暗,只有一丛火光亮起,但这丛火光却越来越淡,越来越暗。 老者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伸手一抓,就将重新飘在空中、紧闭双眼的乌世鉴朝身前拖去,乌世鉴就象是一张纸片,飘飘荡荡,身体周围散发出一丝丝的黑雾。 眼前已经几乎全是黑暗,自己仿佛将要陷入永恒的沉睡,乌世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底却有着强烈的不甘心,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脑中不仅刺疼,而且昏沉,有一个声音似乎在说,“睡吧,睡着了,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但他却反而突然睁开了眼睛,忍着刺骨的头痛,拼命想要朝后退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神识 头脑中一转念,身体就向后飘去,但那股头疼,却更加强烈。 老者“噫”了一声,“你的神念倒还挺强,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用手一招,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三叉戟上传来,乌世鉴重新又飞快朝前飘去。 他咬紧了牙关,努力集中精神,迫使自己远离这名老者,到了这个时候,他隐约也有一点明白,在这样的处境下,自己的所有行动,似乎都要由念头来控制。 但老者三叉戟上的吸力巨大,虽然乌世鉴竭力集中念头控制不往前飘,仍是被拉着不住向前,枯瘦老头得意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脑中猛然一阵剧痛,仿佛神魂要被搅得粉碎,老者的手掌已经触及到他的身体。 就象是往常他用青色珠子吸取别人真气一样,脑中一缕缕的黑色轻雾居然迅速飘进老者手中,仿佛有人在撕裂着灵魂,那种痛苦简直无可言喻。 自己的神魂真的就要被吞噬了吗?“不”,他意识中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拼尽全力想要退后,突然间一个金黄色的符文从虚空中浮现,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将乌世鉴全部笼罩在内。 乌世鉴虽然不能动,却能感觉到,这枚符文正是从青色珠子上那个符文上浮现出来的,金色光芒一照耀全身,顿时暖洋洋的,脑海中的剧烈疼痛就迅速减轻,飘荡的黑色烟雾也迅速缩了回来。 接着眼前的老人和宫殿就如倒影般迅速退去,一睁开眼,自己依然背靠在玉棺上。 只是脑中感觉暖洋洋的,精神无比充盈,就连六识也好象敏锐了许多。 他心中奇怪,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是真是幻,试着闭上眼睛,念头转动,突然之间前方数十丈的景物和水流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纤毫毕现。 他蓦然睁开眼睛,眼前所见,跟刚才脑海中浮现的居然一模一样。 他曾听说过神仙能神游万里,莫非自己这便是神游吗?刚才脑海中的老者难道是真的?自己经历了这样一场凶险,居然能神游物外了吗? 他重新闭上眼睛,动用念头去感知周围的一切,只觉得鱼游水中,水草荡漾,数十丈方圆内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再睁开眼睛,分毫不差。 他慢慢站起身来,感知中青色珠子上的符文似乎又悬浮得更高了些,象要脱离青珠而出,迈步朝岸边走去,仍然浑身无力,手脚沉重,看来神念虽然增强,但跟身躯却没有半点关系。 第二天,他忍不住又重新来到玉棺处,来到这里,其实他也经过了许多挣扎,那宫殿里自称海神的老者,显然对自己不怀好意,自己要是再进入,很有可能被他吞噬。 但这种神识增长的感觉,却无比的奇妙,自己现在一身的修为都毁了,也许能够通过这个途径学习符术,他也亲眼见过符师的厉害,知道不比任何一种修行者逊色。 外面强敌环伺,仇人众多,自己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躲在这里吧? 所以他终于下了决心,再次通过神识进入那个奇怪的世界。 海神重新见到他,又惊又喜,他的样子比上一次看起来好象还要虚弱,“想不到你居然还敢来!你的胆子真不小。” “现在我们是不是通过神识在交流?”乌世鉴问出心中所想。 “当然,不然我怎么吞噬你的神识?”海神狰狞大笑,强撑着从石椅上扑下,三叉戟吸住乌世鉴的神魂,拼命拉扯。 忍住脑中钻心的疼痛,乌世鉴全力集中神念,抵抗着三叉戟的吸力,但对于他而言,三叉戟就象是个漩涡,根本无法抗拒,只支撑了片刻,就被老者将拖到身前。 海神伸手一抓,乌世鉴头疼得差点晕过去,但不出他的所料,那枚金色符文突然又凭空出现,自己的身体又重新飞速后退,远处传来海神万分不甘的咆哮。 这样一来,乌世鉴就更加心里有底,反正在关键时刻金色符字就会出来保护自己,自己还需要怕那个什么海神? 而且这一次出来,他发觉自己的神念又有了增长,原本能感知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现在已经延伸到方圆百丈。 一连几天,他每天都进入那个神秘的海神殿,自称海神的老头想尽千方百计,想要抓住他的神魂,但每次都被金色符文拉扯回来。 这一天,他再次进入海神殿,海神坐在石椅上,抬了抬眼皮,居然站也不站起来。 “海神,怎么不想吞噬我了吗?” “呸,吞个屁啊,要不是我已经虚弱了一万年,你那道符文也未必救得了你。”海神愤愤的道。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符文?”乌世鉴对这老头已经没有一丝害怕。 “我怎么知道?反正是一个大能留下来的。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海神突然发怒,“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现在是不是也是只是一道神魂?神魂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想象出来的?” 海神怒极反笑,“老子又不是你的师父,而是你的仇人,怎么会回答你这么肤浅的问题?” “海神”乌世鉴清了清嗓子,“你看,反正你也没有办法吞噬我,为什么不放弃这个念头?反正你也困在这里一万年了,肯定非常寂寞吧,我可以每天陪你聊聊天,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我,这样我们都不吃亏,怎么样?” “呸,老子才不告诉你。”海神已经懒得看他一眼,身体后靠。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走了,就让你在这里再呆上一万年!”乌世鉴念头一转,身体向后飘去,“我还准备有机会就把你救出去呢。” “回来!”海神突然直起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虽然我不相信你能把我救出去,但总算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何况你身上好象有青帝的气息,有点古怪。”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反正我的神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再过几十年,就要消磨殆尽了,算了,我就相信你一次。” 乌世鉴双手一摊,“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你也不用说这些话,形势比人强,哼,要是在我神魂没有受损的时候,我一个念头你就要化成飞灰。” “那你究竟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乌世鉴问道。 “我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海神闭上了眼睛,神情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一万年之前,这个世界还是妖族主宰,无数的巨妖大能横行天地之间,连年征战,弄得天地之间一片混乱。” 第二百四十章 太虚 “那个时候人族还比较弱小,要不是也出了几个惊天动地的大能,只怕早就已经被妖族灭掉了,但也只能困守一隅。”他睁开了眼睛,眼中露出亮光,“那一年,我们奉人族首领炎帝之命,去夺回妖族抢夺的我们人族的一件宝物,哪知道中了妖族的埋伏,我被妖族大帝青帝击成重伤,封印进了这枚‘海神印’!” 说到这里,他有着无尽的唏嘘和无边的仇恨,“想当年我也是人族中的佼佼者,有着翻天覆地的能耐,谁知道在这里一关就是一万年,神魂一年比一年虚弱。”他突然咆哮起来,“都是该死的妖族,该杀的青帝,你,到底是青帝的什么人,为什么身上会有他的气息?” 他的样貌突然变得狰狞,仿佛就要突然扑起,择人而噬,但却又颓然坐下。 “我不知道什么是青帝。”乌世鉴道,“我是真正的人族。” “当然,我也看得出你是真正的人族。”海神点头道,“只有真正的人族才会有这样凝聚的神魂,这是妖族比不上我们人族的地方,但你身上确实有青帝的气息。” “青帝是什么人?”乌世鉴隐约猜到体内的青色珠子应该跟青帝有关系,却不能说出口。 “青帝?哎,妖族中惊才绝艳的大帝,在我们那个年代力压人族的存在。”海神叹息道:“他有通天彻地的能耐,那一次我不过只跟他刚一交手,就被他重伤。” 他目光遥远,“他高如山岳,一出手就是天崩地裂,我在人族已经算是仅次于大帝的存在,却连他一招也接不下。”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我们人族还有多少人?”他似乎有些灰心。 “人族已经主宰了这个世界,妖怪全部躲藏在深山中,象你所说的妖族大帝,我连听都没有听过。” “什么?”海神猛然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吗?” 乌世鉴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哈哈,哈哈”海神突然间狂笑起来,“人族胜了,人族终于胜了,想不到一万年的时间,我们人族已经压制住了妖族。” “那么,”他神色激动,“现在人族是哪一位大帝?” “什么大帝?如今人族尽归于轩辕帝国治下。” 摇了摇头,“我不是说帝王国主,而是说人族的大能‘大帝。’” “没听说过。现在人族最强的修行境界也不过五阶。” “五阶是什么?”海神问道。 “嗯,相当于妖族的妖王吧。” “人族的修行力量已经这么弱了吗?那怎么可能压制得住妖族?”海神皱眉道,“那妖族有没有大帝?” “没有,最强的就是妖王。” “这是怎么回事?天地间难道连一位帝位的修行者都没有了吗?”海神有些茫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妖王还不够强吗?”乌世鉴惊讶道。 “妖王?也算不错了,比我差一点。” “你有这么厉害?”乌世鉴吃了一惊,“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想办法逃出去?” 在他的心目中,妖王已经是这个世界顶级的存在,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大能,自己连妖帅的一掌都接不住,那妖王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而眼前这个老得快要死了的老人,居然说自己跟妖王差不多? 看到乌世鉴怀疑目光,海神怒道:“怎么,你不相信老子吗?等老子出去了,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相信,我当然相信。”乌世鉴道:“你现在留在这里的,是不是只是一道神识?你的身体早就已经消亡了对不对?” “不错,小子,你还算聪明,当年我被青帝打伤,神识逃进海神印,本来想在这里休养好了再出去,哪知青帝随手就将我封印了,哎,整整一万年啊,身体怎么还会存在?” 他满脸狐疑的道:“要不是你身上有青帝的气息,也绝对进不来这里,这件事十分古怪。” 乌世鉴当然不会告诉他青色珠子的事,只是道:“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靠在玉棺上,不知不觉就进来了。” “玉棺只是‘海神印’化成的假象,要是没有运用神识控制的方法,就永远恢复不了海神印的本体,也发挥不出它的威力。”海神得意道。 “‘海神印’很厉害吗?有什么威力?” “当然厉害!既然叫作海神印,当然就是控制水灵之力,天下间的江河湖海,都可以为你所用,威力源源不绝,你说厉害不厉害。” “嗯,那要怎么样才能利用神识控制这枚‘海神印’?” “哈哈,你想要从我这里套出控制的功法吗?我告诉你,要是你的神魂不强大到一定的地步,是不可以驱使‘海神印’的,老子要不是当年神魂受损得就很厉害,又被青帝的封印困住,凭着这一枚‘海神印’,天地间又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他遥想当年,似乎意气风发,乌世鉴又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壮大自己的神魂呢?” 斜了他一眼,海神道:“壮大神魂,当然也要有修炼神魂的法诀,怎么样,你想不想学。”他突然哈哈大笑,“当然,吞噬别人的神魂,是最快的方法。” “算了,你吞噬不了我,我也不想吞噬你,你还是教我修炼的方法吧。” “好,你想学,我就教你,反正我也闲了一万年了。”海神毫不犹豫,“这套法诀叫作‘太虚诀’,取‘神游太虚’之意,一共分为九层,练到后面,可以以神念游遍天地,驱物御兵,倒海翻江,甚至可以凝成身外化身,神魂出窍,一念之间万物生灭,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那你。。。” “我什么?”海神怒道,“我当年也不过才练到第七层,如果我炼到了第九层,就连青帝我也不怕!” 乌世鉴对他的话还是半信半疑,将他所教的法诀牢牢记在心里,却不敢在海神殿修炼,神念转动,金色符光一闪,退了出来。 乌世鉴一边每天吸取灵石灵气,一边按照海神所教的《太虚诀》锻炼神识,一开始仍然头疼欲裂,到得后来,这种疼痛就慢慢减轻,神识感知的范围,也渐渐变大。 偶尔进入海神殿,海神也会对他的疑问进行解答,令他事半倍功,半个月时间,《太虚诀》的第一层终于练成。 方圆数里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虫,无不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比起以前依靠六识要清晰入微了不知道多少倍,念头一起,脑中就仿佛出现了一片潮水,四面八方的铺洒过去,将所经过的范围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确认了这篇法诀没有什么问题,他修炼起来就更加勤奋,去海神殿请教的时间就更多,海神的神魂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虚弱,有时候懒得回答,乌世鉴就只好自己参悟。 第二百四十一章 海上 又过了一两个月,乌世鉴又将《太虚诀》的第二层练成,第二层练成之后,不仅感知范围已经有数里,而且居然可以依靠神识驱动物体。 虽然还只能挪动一些小树小石,但乌世鉴已经大为振奋,他现在手足无力,要是能够依靠神识驱物,就方便了很多。 “海神,神识能不能够打开芥子袋?”这一天,他又来到海神殿。 “芥子袋?什么是芥子袋?”一万年前的叫法,可能跟现在完全不同。 “就是可以装下许多东西的储物灵器。” “哦,你说的是藏灵器,神念当然可以打开,因为给这些东西种下烙印的,正是主人的神识。” 乌世鉴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要不是有金色符文护身,自己的神魂早已经被这个老头给吞了,虽然这段时间以来,这个老头似乎放弃了算计自己,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人心狡诈,何况是个困了一万年的神魂? 他进入芥子世界已经几个月,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迫切的想要出去看一看,只是苦于不能运用真气打开芥子世界,这时候既然知道了用神识能够打开,早已经跃跃欲试。 退出海神印,来到这个世界的入口,挥了挥手要那些妖怪不要跟过来,神识已经象潮水般飞出,朝着入口涌去。 通过神识所看到的东西,与平常看到的果然有一点不一样,一个淡红色的印记,盘桓在入口的天空,散发出光芒。 神识一碰触到红色印记,脑袋里就是一阵刺痛,一股无比巨大的威压压下,差点就将他的神识击散,吓得他慌忙收回,但就在这时,红色印记似乎认出了他的气息,突然一收,形成一个巨大的门户。 乌世鉴小心翼翼的用神识一碰,大门轰然大开,外面一片明亮,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一吸,身体已经在芥子世界外面。 四边无穷无尽都是水,碰到嘴唇又咸又苦,乌世鉴用力踏动身体,好不容易才浮出水面。 回想起以前双翼一展,就是百千丈,是何等的快意,现在身体简直就象是废了,就算是要变成妖魔,也已经不能。 眼前茫茫都是海水,无边无际,天空有海鸟飞过,他长吸了一口气,唯一能做的,就是释放神识。 方圆数里的海水中的情况瞬间在脑中浮现,无数的鱼虾贝蟹在畅游爬动,一丛丛的水草在海底飘动,到处都是生机盎然。 他见到一只小小的螃蟹钻进一个贝壳里面,就再也没有出来,也见到一只长长的鲨鱼,追逐一群游鱼,张开血盆大口,将一条一米多长的白鱼咬成两段。 他看得津津有味,芥子世界里面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有,但终究没有真正的世界这么有趣,也没有这么丰富的生灵,呆得久了,也觉得枯燥。 数百丈外一条银色的小鱼正在缓缓游动,乌世鉴念头一动,水里仿佛出现一只无形的手,将这只小鱼轻轻握在手里,迅速朝上升去,然后又突然松开,小鱼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惊慌逃窜。 这种凭着神识驱动东西的本领,简直就象是一门奇妙的神通,乌世鉴童心大起,运用神识在海水中将一群群的小鱼赶得东奔西跑。 突然之间,神识中传来一阵波动,从海底深处传来一股气息,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气,仿佛有什么巨兽要从海底爬起。 接着他就感觉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快速浮了上来,这个黑影无比巨大,比海上的大船还要大,那种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乌世鉴感觉到一种危险,于是他就飞快的运用神识打开芥子世界的封印,躲了进去。 只见一条数十丈大小的怪鱼,睁着一双绿莹莹的怪眼,从海面探出头来,又在四周巡游了一圈,才又慢慢沉了下去。 芥子世界静静悬浮在海水中,仿佛一个奇妙的存在,随着海水不住流动,偶尔被鱼类吞进肚子,又飞快的吐了出来。 乌世鉴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可能是某片海域,但现在的自己十分弱小,对于自己而言,这里也到处充满了危险。 他坐在芥子世界灵石脉的一块灵石上,红袖变成的小蝎子又长大了一点,在他脚边爬来爬去,火鸟小红停在他的肩头,叽叽喳喳。 现在连这只象鸡大小的鸟站在他的肩上,他都觉得有点重,哎,这具躯壳真是没有用了。 他心念一动,这里既然已经是在海上,那就是说远离了人类世界,就算是芥子世界里的那些妖怪出现,也不会被人发觉。 自己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不堪,但芥子世界里满山的巨雕巨猿,还有身背龟壳的玄龟族人的力量可没有消失啊。 想到这里,他招来归不畏和金雕王、巨猿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海上,你们跟我一起出去查看一下。” “是,大王!”几个妖怪也露出惊喜的表情,他们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小红叽叽喳喳,单爪抓紧了乌世鉴的衣服,生怕他将自己留下。 神识一动,一人几妖已经置身于浩荡大海,金雕王展开双翅,冲出水面,在高空之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鹰唳。 巨猿王一声咆哮,将水浪击得冲天而起,化成一个高大壮汉,展开双臂,在海水中畅游起来,居然也游得很快。 火鸟小红尖叫一声,化为一团火焰,冲上半空,身旁的水都被蒸发成一团团的气雾。 作为玄龟族人的归不畏,置身于海水中,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仿佛是一种远古的归宿,玄光盾突然亮起,变成海面上一个气泡,随着海水荡漾。 见到这些妖怪一个个欢喜雀跃,乌世鉴却在拼命的挥动着无力的双手,努力将头伸出海面,全身一阵酸疼。 “哎,哎,你们这些家伙,快来帮一下我。” 几个妖怪这才发现乌世鉴一脸苦相,在海水中挣扎,归不畏已经双足一蹬,潜到他的身下,玄光盾成了一个软垫,把乌世鉴轻轻托了起来。 这种感觉还不错,乌世鉴双手枕头,半躺下来,眼前是无尽的海水,海风徐徐,心怀大畅。 “大王,这里很好,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底下归不畏声音惊喜。 “大王,我看我们不如把所有的猿族雕族还有玄龟族族人都放出来,这里这么广阔,”巨猿王道。 “我们先探探情况,这里这么宽广,也许也有着许多的妖魔。”乌世鉴道。 “我先替大王探路。”空中的巨大金雕展动双翅,如疾风一样朝着前方飞去。 归不畏载着乌世鉴在海面游动,偶尔有鱼群从身边游过,空中的小红鸟喷出一道火焰,似乎将海水也烧红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小岛 突然间,一阵阴冷的感觉又从海底升起,神识一放,乌世鉴已经看见那个巨大的怪鱼正从下方快速上潜,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似乎将他们当成了食物。 “下面有东西”,片刻后,归不畏也已经发现,在海里,他们这一族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 “让我去看看。”巨猿王化成的大汉突然转身,朝着海下游去。 海里的巨鱼速度极快,身边海水滚滚流动,就象是海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座山,眼看象巨渊一样的大嘴就要把巨猿王一口吞下。 巨猿王突然一转,刹那间在海水里化身为身高十多丈的庞大巨猿,握掌成拳,一拳击在大鱼的头上。 砰然巨响,大鱼被打得连翻几翻,转眼间又扑了上来,海水翻涌,两个巨大的怪物在水里打成一团。 乌世鉴饶有兴致的看着,别看巨猿王身躯庞大,在水里却非常灵活,仿佛天生对水也有一种驾驱的能力。 他突然想起在靖王府的藏书上看过的一种远古凶兽,名字叫作“无支祁”,据说力大无穷,身躯巨大,形似猿猴,跟眼前这个巨猿王好象颇为相像。 而且这个“无支祁”也善于在水底搏斗,在水里甚至比在陆地上更加厉害。 莫非这个巨猿王一族,跟传说中的“无支祁”有什么关系吗?想想也不奇怪,千万年前,这里原本就是妖怪统治世界,这些巨妖大能,当然也会有血脉传承下来,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后代的能力,已经远远不如祖先。 他正想得出神,海底的争夺已经有了结果,巨猿王抓住机会,猛然双手拉住巨鱼的鱼鳃,用力一扯,将巨鱼的鳃扯落,接着又是几拳,把巨鱼的头颅里打得稀烂。 巨猿王双足踩水,居然将数十丈如小山一样的怪鱼提出了水面,鲜血淋漓,把海水都染红了一片。 海上的血腥味,就象是吹响了一场盛宴的号角,片刻之间,四面八方波涛汹涌,无数的背鳍露出水面,一条条巨大的鲨鱼纷纷朝着这里快速游来。 这些鲨鱼身长八九丈,满嘴尖牙,小眼阴冷,逐着血腥味游来,猛然间有几条鲨鱼发现了漂浮在水中的乌世鉴,尾巴一摆,转头朝他扑来。 底下的归不畏短棒击出,形成一道水箭,刹那间就将一头鲨鱼头颅穿透,鲜血涌出,几条鲨鱼立刻扑上来撕咬同伴的尸体。 另外有更多的鲨鱼,被血腥味激得凶性大发,一部分扑向死去的巨鱼,另一部分扑向乌世鉴。 巨猿王一手拖住巨鱼,一手握拳,站在海水里,竟然也不沉下去,一拳一条,打死了十几条鲨鱼。 乌世鉴躺在玄光盾上面,晃晃悠悠,丝毫不担心,这些妖怪都已经是妖校级别,马上要踏入妖将,要是连这些小鱼小虾也对付不了,那不是浪费了他大把大把的灵石,和芥子世界里的灵气吗? 这些妖怪的首领,这些日子进境也非常快,只是没有机缘,一旦机缘到了,就有可能实现突破。 这也是为什么乌世鉴要把他们放出来的原因,想要成为强者,就要经历各种磨炼搏杀,不可能永远都呆在芥子世界里。 海面上的红色越来越多,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无数的鲨鱼被击杀,海上几乎漂满了翻转白色肚皮的巨大鲨鱼。 剩余的鲨鱼就算是再凶残,也知道遇上了不可战胜的对手,终于放弃这一场将自己变成猎物的盛宴,纷纷转身逃窜,片刻就消失在茫茫的大海里。 乌世鉴神识放出,扫过茫茫大海方圆几里的地方,没有发现什么怪鱼巨兽,就指挥着归不畏远离这一片血腥之地。 弱肉强食,到哪里都一样。 天空中传来鹰唳,巨大的金雕王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空,也显得小了起来,它在空中盘旋,“大王,我发现前面有一座小岛。” 一听到前面有一座小岛,乌世鉴又来了精神,“我们去岛上看看!” 金雕王扑入海水中,双翅张开,就象是一艘大船,“大王,请到我的背上来,我背负大王前去。” 乌世鉴从玄光盾上下来,慢慢爬上金雕王的羽翼,金雕王在水中腾势而起,双翅拍打水面,激起巨大的浪花,展翅飞向空中。 火鸟象一团小火光,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海水里的巨猿王和归不畏,也蓦然加快了速度,破开海水,象利箭一样划去。 归不畏身上的玄光盾,就象是一个小水泡,在海面上一弹就是数十丈,巨猿王身躯庞大,脚踩海水,身边浪滔滚滚,旁边的海鱼纷纷四散逃开。 在空中和在海里的视角又不一样,乌世鉴坐在金雕王巨大的羽翼上,俯看整个海面,波光鳞鳞,越发显得海洋广阔,海水碧蓝,远处直接天际,远不是在帝国内所见到的大江大河可以比拟的,不觉胸怀大畅。 小岛不过数里远近,随着金雕王的飞行,渐渐在海面上显露出来,远看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小黑点,慢慢的越来越大,只见岛山树木高大,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 海水轻拍沙岸,哗哗作响,金雕王在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落下,巨大的翅膀轻轻斜下,乌世鉴沿着翅膀下到沙地上。 他脚踩在沙滩上,张目四顾,这个小岛比他在鹰背上看的显得要大许多,从密林深处,偶尔传来沉闷的吼叫之声。 看起来这个小岛上面也有着野兽之类的生物,但他却浑不在意,金雕王重新化为男子,站在他的身边,火鸟已经挥舞着肥胖的翅膀,飞进了树林里面。 乌世鉴也不去管他,看着海里波浪涌起,巨大的白色猿猴从水里冒出头来,在他前方,闪亮的玄光盾形成的光球已经弹上岛来。 巨猿王也变成一个壮汉,和散去了玄光盾的归不畏跟在乌世鉴身后,乌世鉴背负着双手,慢慢踱步,他虽然现在只不过是个寻常人,但身后站着几个奇形怪状的人,也有几分派头。 突然之间身后传来巨大的兽吼,密集的丛林里好象起了一阵骚乱,巨大的树木象草一样起伏,群鸟乱飞,半空中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红点,小红在空中叽叽喳喳乱叫。 “那里有什么东西?”乌世鉴皱眉道,金雕王连忙道,“我去看看。” “不必了。”乌世鉴道,火鸟小红虽然小,却已经可以硬扛妖将,比金雕王等三个妖怪还要厉害,何况他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极度危险的气息。 从树林里突然跑出来一只象鹿一样的东西,接着又有无数的动物四散而逃,接着那巨大的兽吼声就更加响亮,一只巨大的怪物猛然冲了出来。 这只怪物身高足有十丈,头颅巨大,样子象蜥蜴,但后肢好象两个柱子,直立而行,大嘴张开,布满利齿,发出打雷一样的声音。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火孩 小红在它的头顶上飞来飞去,不断发出叽叽的叫声,有时候突然冲下来,在它的头上一啄,惹得怪物狂叫不已,暴怒如狂。 巨猿王双手拄地,突然也变身成为身高十丈的巨猿,浑身白毛闪闪,发出一声吼叫,双足一蹬,将地上踩出两个深达一丈的大坑,朝着怪物扑去。 怪物突然见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怪物,更加愤怒,转过头来,咆哮着也冲了上来。 两个巨大的怪物一碰上,就是声势惊人,怪物怪嘴连咬,用巨大的身躯不断撞击巨猿王,巨猿王抡起巨大的拳头,一拳拳朝着怪物打去。 就象是两座移动的山在撞击,沙滩上一片狼籍,金雕王笑道:“巨猿一族就是爱打架,这些日子,巨猿王这家伙恐怕已经闷得很了。” 原本巨猿一族和金雕一族经常互相攻击,但自从被乌世鉴收伏之后,就再没有架可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巨猿王怎么会放过? 巨猿王毕竟已经是将踏入妖将级别的妖怪,不一会就已经将怪物打倒在地,巨大的怪物倒在地上,四肢乱舞,发出震天的叫声,样子却已经显得很滑稽。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打伤我的小龙?”突然间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浑身光溜溜,腰里围着一张兽皮,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树林里飞了出来。 乌世鉴精神一振,原来这里也有人类的存在吗?但他仔细一看,只见这个小孩手脚远比普通人要长,而且身上毛绒绒的,与一般的人类还是大不相同。 地上的怪物见到小孩出现,努力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巨猿王一手按住它的脖子,就将它死死按在地上。 “呔,白毛猴子,快点放开我的小龙!”小男孩大怒,落在一根树枝上,突然张口,一道灼热的火焰喷出。 巨猿王也吓了一跳,他曾经亲眼目睹小红火焰的威力,就在他犹豫要怎么样应对的时候,空中肥胖的小红鸟已经小喙一张,将那道火焰一吸,顿时吞进肚子里去。 它望向小男孩,叽叽喳喳,十分得意。 “你是哪里来的怪鸟,”小男孩更不打话,又是一道火焰喷出。 但小红不过轻轻一吸,就将火焰吸去,小男孩气得七窍生烟,不住的喷出火焰,都被小红轻轻的吸走。 喷了十几道火焰,小男孩已经气喘吁吁,他气乎乎的道:“你们等着,我去叫我爷爷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已经转身朝林子里扑去。 “等一下!”乌世鉴见到这小孩有趣,忍不住道。 他话一出口,金雕王已经化成一道闪电,拦在小男孩的身前,“小家伙,我们大王要你等一下。” “我偏不等一下,我这就去找我爷爷来揍你们。”小男孩气嘟嘟就要跑,他没有翅膀,但双足在树上一弹,就是数丈远,就象是在飞一样。 但他刚在一根树枝上落脚,金雕王的金色瞳孔又在面前出现,“小家伙,不要乱跑。” 小男孩吃了一惊,连忙转身,但无论他跑到哪里,金雕王都会先他一步,急得他几乎要哭了起来。 “你们这些坏人,打了我的小龙,又来欺负我,你们都是坏家伙!” “嗯?”乌世鉴想了一想,好象真是那么回事,自己几个人一来就把别人的宠物打了,接着又来欺负小孩,似乎是有点恶霸的做法。 “啊,那个,小孩,我们不是坏人。”乌世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和善一点。 “呸,你们都是坏家伙!我要去找我爷爷!”小男孩索性哭了起来。 “祝宝,你怎么样?”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小岛的南面响起。 “爷爷,爷爷,我在这里,有坏人欺负我。”小男孩面露喜色,放声大叫。 “不要怕,爷爷这就来了。”苍老的声音语气一变,接着乌世鉴就感觉到一个身影快速掠来。 人还没到,一片巨大的火光就已经铺天盖地的横扫而来,把天也映红了,就象是突然出现了一片晚霞。 这片火势,比小男孩的不知道要厉害了多少,还隔着数十丈,就已经感觉到巨大的热力。 小红拍打着肥胖而短的翅膀,突然恶作剧般的张口一喷,一道异常明亮的火光突然亮起,那道象是红霞样的火焰就象是遇到火的油,猛然光亮大作,然后又瞬间燃烧成烟,消失无踪。 “咦”苍老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是融火族的哪一位长老到了?” 随着声音,一道更加猛烈的火光,化成三道炎龙,旋转着飞来,比刚才的声势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小红就象个吃不饱的火山,轻轻一吸,就把满天的火光吸了个干净。 “我们已经远离了祝融山,不再是参与族里任何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们?”苍老的声音见自己发出的火光一刹那又消失一空,又惊又怒。 随着声音,一个浑身肌肉虬结,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一处岩石后掠了出来,跟那个小男孩一样,也只围了一条兽皮裙子,浑身黑中泛红,长着许多绒毛,年纪虽然大,却显得十分精壮。 他看到乌世鉴等人,又“噫”了一声,蓦然停住脚步,“你们不是融火族的人!” 乌世鉴摊了摊手,“我又没说我是什么融火族的人。” “那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孙儿?”老人眼睛里好象也有火苗在跳动,看着被金雕王拦住的小男孩。 “我们只不过是想几句话,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乌世鉴转头道“金雕王,不要拦着他了。” “是”金雕王身影一晃,象是一道烟,眨眼间就落在乌世鉴身后。 小男孩立马跳到老者旁边,拉住他的手,“爷爷,就是这些人欺负我,你快把他们都烧成烤肉!” 老者看到金雕王的速度,已经吃了一惊,又看到被巨猿王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怪物,沉声道:“你们究竟想要问什么?”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片海是什么海?”乌世鉴道。 “什么?你们居然连这是什么海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老者一愣,“这里是东海,这个岛本来是个荒岛,我们一家人在这里开荒耕种,取了个名字叫作宝岛。” “因为我的名字叫作祝宝,所以这个岛就叫作宝岛。”小男孩挥舞着拳头,恶狠狠的道:“我们是这个岛上的主人,你们惹了我,有你们好受的。” 乌世鉴心里也非常吃惊,“东海在轩辕帝国的极东之处,离震州只怕已经有几万里了,原来我们已经到了东海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异人 “什么轩辕帝国?没有听说过。好了,你们要问的我已经回答了,你们请走吧。”老者道。 “爷爷,你为什么不打他们?”祝宝愤愤不平。 老者能说什么呢,告诉孙子自己打不过这些人?只好溺爱的摸了摸他的头,“他们上了岛就是客人,我们要讲礼貌。” 乌世鉴差点笑出声来,礼貌果然是只对有实力的而讲的。 “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因为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其实我们是非常友好的。”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正按着怪物在地上磨擦的巨猿王,“快点把这个小龙放了,不要这么粗鲁。” 巨猿王缩手站起,怪物一声吼叫,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祝宝的身边。 “我们是从万里之外的内陆来的,不知道东海的情况,所以还想请老人家帮我们说一说。” 见到他们好象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老人狐疑的又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真的是从万里之外来的?嗯,你们跟我们东海的族类长得是不一样。” 祝宝恨恨的道:“这些人长得这么丑,怎么会是我们东海的族类?”他手一指向空中,“特别是那只丑鸟,丑死了。” 本来已经远远歇在远处一根树枝上打盹的小红,突然张开眼睛,猛然扑了下来,作势就要啄向祝宝的眼睛。 祝宝吓得一声尖叫,张口又是一道火光喷出,小红不屑的一瞟,张嘴一吸,火光顿时飞入肚子里去了。 “噫,这是?………”老者面色大变,“刚才就是他吐出的那道火光,又将我的炎龙收了吗?” 小红拍打着翅膀,得意洋洋。 老者神情激动,仔仔细细的将小红打量了一个遍,终于又摇了摇头,“不是,不是。” “怎么回事?”乌世鉴狐疑道。 老者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微笑道:“这只小鸟非常象是我们族里的神鸟,但仔细看起来还是有一些不同,不过无论如何,应该跟我族神鸟有些关系。” “既然这样,那说明我们就是有缘人,几位想要知道东海的情况,就跟着我到家里坐一坐吧。”老者道。 这下小男孩可不干了,“爷爷,你不但不打他们,还要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我不要,我不要。” “住嘴!”老者依然忍不住打量着小红,喝止住了祝宝,然后带着乌世鉴几个人穿过树林,朝深处走去。 老人的家在靠着一处岩石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村落,用巨大的石头砌成了十来间房子,旁边都是用大石垒成的围墙。 村子里有许多跟他们一样的人,大约有三四十人,都是身围兽皮、身上长有绒毛,只是女子全身都包裹在兽皮里面。 这些人见到老人带着几个外人回来,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一个强壮黝黑,头发梳成一条条小辫子的男子走上前来,“族长,你怎么把外人带回来了?他们是什么人?” 挥了挥手,老人指着空中的小红道:“祝海,你看。” 强壮男子抬头一看,顿时一惊,“这是,这是神鸟吗?” 旁边的族人也已经看到了空中象是火一样的小红,有几个年老的妇女已经跪在地上,抬头仰视,喃喃祝祷起来。 摇了摇头,老人道:“你们仔细看看,神鸟是三足,这只鸟却只有一足,并不是神鸟。” 祝海这时也发现了差别,但仍是疑惑不解的道,“但是跟神鸟真的很像。” 老人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带他们来的原因,这只鸟虽然不是神鸟,但肯定跟神鸟有关系,这些客人既然跟神鸟是有缘的人,就绝不会是坏人。” “是,是,也许这只鸟是神鸟的旁去也说不定。”祝海的脸色也变得好看了许多。 旁边的族人都好奇的看着小红和乌世鉴等人,低声议论。 在一座最高大的石头房子里坐下,立马有围着兽皮的年轻女子送上椰果和岛上的蕉类,乌世鉴吃得津津有味。 “这位客人,你怎么称呼?”老人道。 “我名叫乌世鉴。”乌世鉴将椰果里的汁水一饮而尽。 “我们都是大王的随从。”归不畏道。 见到他们几个人奇形怪状,这些人也丝毫不觉得奇怪,老人笑道:“我姓祝,名叫祝燃,是东海融火族人,我们这一族,全都姓祝。” 他瞟了一眼一只脚跳来跳去,毫无形象乱啄果子的小红,“乌公子,不知道这只小鸟是什么来历?” “哦,他啊,名字叫作小红,本来是生长在火山溶炎里的。”乌世鉴道。 祝燃和祝海对望一眼,都是惊讶万分,“火山溶炎奇热无比,就是我们向来以火为食的融火族人也不敢下去,这只小鸟果然神奇,而且他出生在火里,说不定真的跟我们族里的神鸟有着极深的渊源。” “什么神鸟?”乌世鉴看了一眼肥胖的小红,跟什么神鸟之类的哪里扯得上半点关系? “那是我们族里的图腾”老人祝燃好象不愿意多说,却反问道:“不知道你们从遥远的地方来,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总不能说是被别人打得漂流到这里来的,乌世鉴咳了一声,“我们久居海内,想到海外来看一看,见识一下海外的风土人情,随便看看海外有没有神仙。” “神仙?”祝燃哈哈大笑,“这海上哪有什么仙人?东海广大,到处都是异人,到处充满了危险,仙人嘛,却是一个也没有见到过。” “异人?什么是异人?”乌世鉴讶然道。 “东海皆异人!”祝燃道,“有鲛人,有巨人,有夜叉,有鱼人,有蛹人,还有象我们一样的融火人,林林总总,数不胜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鱼族、海兽族。” 他望向门外,“东海何其广大,物产丰盈,我们这些族类都赖以为生,繁衍生息,这些年来却又互相攻伐,将东海搞得乱七八糟。” 他好象十分感叹,“要不是东海有真神镇守,只怕早就乱了套了。” 乌世鉴吃了一惊,“真神?你不是说海上没有仙人吗?” “真神并不是仙人,而是龙族的大能。”祝燃由衷敬畏。 “龙族?海上真的有龙族吗?”乌世鉴连同归不畏几个人都是又惊又喜。 传说中的神龙,吞云吐雾,翻天覆地,具有无比的神通,但在轩辕帝国,却从来没有见过。 “当然有,怎么没有?”祝燃愕然道,“龙族乃是我们东海的大族,又分为鳄龙、蛟龙、沧龙、翼龙、暴龙等许多分支。” 他看了看外面跟祝宝在一起玩耍的巨大怪物,笑道:“这头小龙也是龙族的一种,只不过血脉已经非常的杂,已经没有资格进入龙族生活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东海兽族 乌世鉴望了外面的小龙一眼,感觉中东海的龙族好象跟自己想象中的神龙不一样,但他现在也没有见过,无法判断。 “祝族长,东海的真神又是谁?” “东海真神,总共有两位。”祝燃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复杂,说道,“一位是应真神,另一位是烛真神。” 他见乌世鉴不知所以,又解释道:“应真神乃是应龙一族的族长,烛真神乃是烛龙一族的族长,这两位真神都有通天彻地的能耐,是我们东海的最强者。” 乌世鉴也不知道东海的最强者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跟轩辕帝国的那些大能和妖族中的大妖哪个更厉害,但他突然想到“海神印”里面的海神。 他这个老家伙,是一万年前的老古董,又自称为“海神”,肯定对海上的事情知道得不少,到时候去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 祝燃叹道:“东海本来是一片丰饶的乐园,各种族类和平相处,可惜近些年来因为龙族产生争斗,引起东海内各族类也争斗不休。” “龙族不是有两位真神镇守吗?怎么会乱?” “那是因为两位真神也产生了分歧,应龙一族和烛龙一族为了争夺谁是神龙正宗后裔发生了争执,引发了连年争战。”祝燃叹息,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如今的东海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的东海,处处充满了危险,诸位如果没有什么要事,我劝你们还是回中土大陆去吧,免得无谓在这里丢了性命。” “我们不过是来看看,并不想参与争斗。”乌世鉴道,“不知道祝老为什么又离开了族群,在这里生活?” “因为两位真神之间的分歧,导致东海大部分的族群中也产生了分歧,有人想要归附应真神,有人想要归附烛真神,闹来闹去,都是一团糟,我不愿意看到族人自相残杀,索性带着家人躲到了这里,再不参与融火族的事。”祝燃唏嘘不已。 乌世鉴点头,对东海的局面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多谢祝老了,刚才得罪了。” 他从芥子世界里取出十块灵石,递给祝燃,“这是我们中土世界所产的灵石,就送给祝老作见面礼了。” 灵石晶莹润泽,散发出丝丝灵气,祝燃和祝海同时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天石吗?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怎么可以收?” 见到乌世鉴不明所以,祝燃解释到:“这样含有灵气的天石,在我们东海是非常宝贵的,一块天石,足可以换十颗夜明珠,一百颗东珠。” 东海用珍珠作为异人族交易的货币,一颗夜明珠就足以换来一船的货物。 乌世鉴若有所悟,东海悬于海外,不象中土有那么多的山川矿脉,所以这样的灵石是十分少见的。 但他的芥子世界里,却还有着成千上万的灵石,甚至还有一整个灵石脉矿。 “祝老不必推辞,要是这样,那就是不欢迎我们了,灵石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哪里有朋友重要?” “朋友?不错,哈哈。”祝燃笑道,“我们融火族人是最喜欢朋友的,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示意一名女子收下灵石,他又道:“要是青翼大王还有天石,可以到罗刹海市去交易,那是我们东海的交易之所,一个月一次开市,所有东海的异人和族类,都会到那里进行贸易,也许大王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乌世鉴顿时来了兴趣,“那下次什么时候开市?” “十天之后,大王不要着急,今天先在我的岛上畅饮一番,明天我们就准备好船只物品出海,你既然把我当朋友,我就亲自送你去罗刹海市!” 他把手一挥,“上酒。” 祝海见到他们出手这么大方,脸上也笑了起来,端起酒杯,“青翼大王,你们来到了东海,就让我来给你当向导,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驾船出海是弄熟了的,东海各处也都熟悉。” “少不得要麻烦祝兄了。”乌世鉴将酒一饮而尽,入口醇烈,他指了指面前水果旁边的一盆炭火,问道:“祝兄,海上天气这么温暖,还要烧炭做什么?” “哈哈,大王有所不知,这是我们融火族人的食物,我们除了平常的水果肉食之外,这炭火也是不可少的。”祝海伸手拿起一块火热的炭火,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大王不是我们族人,可能有些奇怪,但这火对我们融火族人来说,可是一天也少不得的。”祝燃也捏起了一块炭火。 乌世鉴和巨猿王等人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以炭火为食,反而是火鸟小红叽叽喳喳,跳上前来,一口啄住一块炭火,居然也冿冿有味的吃了起来。 祝燃和祝海对望一眼,目光中的惊异神色更浓,却又有些隐约想不明白的地方。 祝宝见到爷爷突然把这几个外来的家伙当成了贵宾,心里气恼,索性带着小龙重新又钻入密林中玩耍去了。 “我们久居海内,真是孤陋寡闻。”乌世鉴叹道,“东海当真是奇异之地,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修行者没有?” “修行者?”祝燃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就是拥有巨大能力,能够移山填海的人物。” 祝燃恍然大悟,“说到能够移山填海,那当然只有两位真神,但是拥有巨大的能力的人,东海还是有不少,每个族内的族长都称为王,虽然不能移山填海,却也足以斩鲸灭妖了。” “妖?东海上还有妖吗?”乌世鉴疑惑道。 “当然有妖。”祝燃叹道,“东海深不可测,自然孕育了一些海妖,这些海妖狡诈残忍,要是没有大能力,绝不可能在他们面前逃生。” “这些妖都长什么样?” “不知道,海妖千奇百怪,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知道究竟长得什么样。”祝燃摇头。 看来这东海之地,比起中土世界来说,可要奇诡复杂,光怪陆离得多啊。 “爷爷,爷爷。”密林里突然传来祝宝惊恐急切的声音,“爷爷!” 皱了皱眉,祝燃摇头道:“这孩子,一天到晚就是调皮捣蛋。” 他还没有开口回答,祝宝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和尖锐,“爷爷,海兽,海兽族来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海上恶霸 乌世鉴慢慢站起身来,密林里树叶不断晃动,高大的小暴龙撞开树木,飞快的朝石屋冲来,祝宝坐在它的背上,脸色煞白。 他从小就听长辈们说过海兽族的凶残,这次见到从海里冲上来无数的海兽族人,已经胆战心惊。 几十名融火族人迅速聚集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齐齐站在石墙的入口,手无寸铁,脸色惊慌。 草木瑟瑟摇晃,从密林里窜出许多奇形怪状的人,有的象海马,有的象章鱼,有的象海豹,有的象螃蟹,有的象海虾,有人头兽身的,也有兽头人身的,还有的索性什么也不象,怪模怪样。 这些海兽族人眼睛里发出绿光,见到眼前的融火族人,都开始燥动起来,尤其有几个象是海马的兽人,望着融火族女人的眼神,已经有些疯狂。 这些海兽族的人,就象是人类海上的海盗,掠夺一切他们所遇到的东西。 眼见这些海兽族人越聚越多,将石屋的四面八方都紧紧围住了,估计有几百人,祝燃的心里已经开始绝望,他作为东海的一员,自然知道接下来的结局是什么。 “青翼大王,恐怕你们的东海之行到这里就结束了。”他惨然一笑,“海兽族经过的地方,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你们真是来错地方了。” “我不知道中土世界是什么样的,但要是能活下来,我也想去看一看。”祝海也绝望道。 “我会带你到中土世界去看一看的。”乌世鉴笑道,拍了拍祝海的肩膀。 祝海一声叹息,看来这些中土世界来的人,真的是不知道死活,根本不懂得海兽族的可怕。 但乌世鉴怎么可能怕这些人不人,怪不怪的海兽族?他抬头观看,就发现这些海兽族人已经十分疲惫,而且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有些人的兵器也已经破损,看起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些海兽族的人应该是打了败仗,恰巧上到这个岛上休整,祝燃一家,不过是碰巧被他们遇上罢了。 “你们是融火族人?”海兽散开,一个身高一丈,手持阔斧,脸上八角触须蠕动的海兽族首领走上前来。 “大人,我们只不过是隐居在这个岛上,而且也没有什么食物,还请大人饶过我们一家人的性命。”祝燃强压住恐惧,恭敬道。 “嗯,你们融火族人是吃火的”,海兽首领脸上八须蠕动,“你们这些男子,全部下到海里去替我们寻找食物。” 他眼光扫过融火族人,“女子全部留下来。” 祝燃一惊,道:“大人,这怎么行?” “不行?”首领冷笑,触须都挥舞起来,朝后一挥手,“把这些男融火人全都宰了。” 他冷冷的看着祝燃,“听我的话,还可以多活几天,不然,现在就死!” 祝燃当然知道这些女子要遭受怎样的欺辱,但几十个人的生死,他也不能不顾忌,他想要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在海兽族这样凶残的族类面前,怎么可能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无数的海兽族人已经冲了上来,他们天生就是掠夺者,血液里就有着暴虐和嗜血的因子。 “吼”,祝海发出一声怒吼,张口一喷,一道灼热的火焰顿时笼罩了方圆一丈的范围,两名海兽族人猝不及防,被烧得全身起火,痛苦惨叫。 祝燃一惊,知道结局不可避免,将心一横,张口也是一道火焰喷出。 见到族长出手,数十名族人同时张口,无论男女老少,嘴里都喷出一道浓烈的火焰,他们之所以叫作融火族,就是因为有这样喷火的能力。 四周顿时成为了一片火海,十几个海兽族人陷入火海,被烧得放声惨呼。 但更多的海兽族人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如潮水般扑了上来,他们当中有人居然也能口中喷水,还有的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制成的盾牌,顿时将火扑灭了一半。 海兽族狰狞可怖的脸越来越近,连那交错的牙齿都已经清楚可见,融火族人中的女人已经吓得惊声尖叫,双腿发软,有些人连火也喷不出来了。 海兽族首领手拄大斧,站在原地,冷冷的望着这群融火族人,就象是在看着一群死人,这样的杀戮,他已经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咳咳,住手!”乌世鉴开口道。 但他身体远远没有恢复,说起话来有气无力,数百人的厮杀声里根本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他无奈的转头望了望巨猿王,刚才已经化身成为一个壮汉的巨猿王蓦然之间节节拔高,刹那间又已变成一个身高十丈的巨猿。 “青翼大王有令,住手!”巨猿王的声音如惊雷响起,数百名海兽族人齐齐吃了一惊。 海兽族首领蓦然抬头,眼前的巨猿虽然巨大,但他丝毫不惧,在海里,比这巨猿更大的海怪他也曾经杀过不少。 “你们又是哪一个族的人?居然敢让海兽族住手?”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居然也象是滚滚闷雷滚过。 “违抗大王命令者,杀!”巨猿王巨大的身躯突然前扑,一脚踏下,便有两名海兽族人被他跺成肉泥。 海兽族首领的瞳孔蓦然缩紧,在这茫茫东海上,除了有限的几个族类,还很少有人敢这样公然对抗他们海兽族。 “杀光他们!”他高举大斧,已经如箭一般跃起,巨斧划出一道寒光,猛斩巨猿王的头颅。 乌世鉴抬头看去,心里略作评定,眼前这海兽族首领的实力,应该在二阶或者妖校的巅峰,跟巨猿王差不多。 他又转头看了看四周冲杀上来的海兽族人,几乎都是妖兵境界,若是在中土,也算得上是一只战斗力极强的队伍了。 金雕王一声长唳,双翼展出,冲上半空,化成一只巨大的金雕,猛然扑下,双翅如金色转盘,却又锋利如刀,将一个个海兽族人削成两断。 归不畏持棒守卫在乌世鉴的身旁,他知道大王现在有伤在身,一想起自己居然能保护大王,心中热血沸腾,就站得更直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正面击溃 红鸟小红也突然兴奋起来,展翅飞起,张口就是一道亮得耀眼的火光,海兽族人只要一沾到这片红光,瞬间就被烧成一团火焰,又被火鸟吸进肚子里去。 这些妖兵境界的海兽族人,根本没有小红的一合之敌,一会儿功夫,就有数十名海兽族人葬身火海。 融火族人见到威力如此惊人的小鸟,眼中都泛起惊喜的神情,就连恐惧也变得少了一些,似乎眼前这只小鸟,真的能够救他们于危难。 但海兽族人人数众多,虽然被金雕王和小红杀伤了许多,但有更多的却反而被激起了暴虐之情,反而更加疯狂的冲了上来。 融火族人紧紧围在一起,拼命的朝外吐着火焰,但他们的火焰却并不是无穷无尽的,眼看越来越是稀薄,不消片刻,海兽族人就会突破他们的防线,将他们这些人全部斩杀。 祝燃无力的转头看了一眼乌世鉴,只见这个来自中土世界的少年,依旧云淡风清,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丝毫不将眼前的生死放在心中。 接着他就看着这个少年做了一个动作,将手轻轻一扬,眼睛里似乎有亮光一闪。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整个岛上的局面就在顷刻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一只只翼展六七丈的大雕突然出现,遮天盖日,双爪如钩,尖喙如剑,一头头七八丈高的巨猿,突然间出现在整座小岛,捶胸怒吼,声震数里。 一个个背着龟壳的短小龟人,手持短棍,身上隐隐约约有六边形的光芒闪动,列成整齐的队伍,朝着海兽族推进。 这些金雕、巨猿、龟人,仿佛从天而降的奇兵,突然出现,突然冲入战场,将一个个海兽族人撕成两半,抓断头颅,打断脖子。 几百名海兽族人先是震惊,接着就遭受到了残酷的屠杀,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突然出现的妖怪就已经开始疯狂的收割他们的性命。 他们虽然凶残,但金雕一族和巨猿一族却更加暴虐,他们在芥子世界里面待了很久,原本暴虐的天性被一再压制,这时候面对敌人,顿时全都暴发出来。 乌世鉴不住点头,他虽然一手训练出了青月军,但那些人毕竟才刚刚是玄境入门,实力有限,而芥子世界里的这些妖怪,才是他手中最强的战斗力。 在芥子世界灵气灵石的滋养和山顶那间房间里藏书的帮助下,这些金雕和巨猿突飞猛进,大多都进入了妖校境界,就连玄龟族的族人,也有许多突破了妖校,竟然能够凝聚出“玄光盾”来了。 海兽一族,大多是妖兵境界,还有许多仅仅是妖兽境界,战场上简直是一边倒的辗压,这些平时称霸海上的恶兽,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就算他们再凶残,也不禁生出了逃跑之心。 但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天上无数的巨雕双翅一展就是数十丈,速度远远的超过了他们,在空中扑下,无情的将他们斩杀。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小岛上就已经血流成河,到处充满了刺鼻的血腥气。 巨猿王震天咆哮,虽然没有任何武器,却已经把八须海兽首领死死压制,一拳下去就是威力惊人。 海兽首领越来越是心惊,耳边传来海兽族此起彼伏的惨呼,眼见手下的族人象是被割韭菜一样倒下,又惊又怒,身形猛然后跃,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你们究竟是什么族类?”八须海兽怒喝道,“你们居然敢胆残杀海兽一族的族人,必将受到海兽族无穷无尽的追杀!” “你的脑子有点问题。”乌世鉴淡然道,“你们已经要对岛上的人进行屠杀了,难道我们还不能反抗?” 他脸露微笑,“莫非我们不反抗,你就不杀我们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弱肉强食就弱肉强食嘛,你们从前是刀斧,今天成了鱼肉,就要认命,难道你们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觉悟的吗?” 海兽首领恶狠狠的道:“你们就不怕海兽王震怒吗?” “谁是海兽王?”乌世鉴转头问祝燃。 “东海海兽族的族长刑犴,号称‘海兽王’,是东海最凶恶的几个恶人之一。”祝燃脸有惧色。 “嗯”乌世鉴点点头,“到哪里都会有恶人,但我却偏偏不怕恶人。” 他淡淡的道,“把这些海兽族人全都杀了。” 无数的巨猿巨雕轰然应命,玄龟族人相对温和一些,却也提起了手中的短棒,追杀四散奔逃的海兽族。 他们当然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要是不强,就要被人欺负,你要是对敌人仁慈,等敌人缓过劲来,就会要你的命。 不知道多少年以来,玄龟族人一直选择隐忍,却越来越是衰弱,反而跟着青翼大王之后,迎来了兴盛的希望,所以年青一辈的玄龟族人,已经不再象是归仲这样的老人,而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金雕王在空中冷笑道:“巨猿王,你没有吃饭吗?连一个小小的海兽也收拾不了,要不要我来替你解决了他?” 巨猿王一声怒吼,重新扑上前去,扬起巨石一样的大拳头,猛然砸下。 八须海兽首领眼见逃跑无望,也激发了凶性,脸上八只触须疯狂摆动,手中大斧倒卷而上。 巨猿王双足一蹬,地面大震,整座小岛都仿佛震动起来,八须海兽首领竟然被这一震震得飞上半空。 就在这时,巨猿王又已经一拳击出。 八须海兽首领不惊不乱,斧头侧劈,显然是经过了极丰富的生死搏杀。 他想逼得巨猿王收拳,但巨猿王被金雕王一激,竟然不闪不避,只是拳头换了个方向,正击在大斧斧身的侧面。 一股庞大的力量袭来,海兽首领身不由己,连人带斧被震得倒飞出去,巨猿王不等他落地,象小山一样身躯飞快扑上,又是两拳。 他力量惊人,可以开山劈岳,这样正面重击,海兽族首领顿时被打得口吐鲜血,虎口震裂,大斧也脱手飞出。 巨猿王跟着一手伸出,巨大的手掌已经紧紧抓住他的脖子。 “你们冒犯了海兽族,绝不会有好下场。”他虽然生死已经在别人的掌握,居然仍然悍不畏死。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乌世鉴道,他虽然并不是东海的族类,也是第一次见到海兽族,但从他们的所作用为看来,绝对个个死有余辜。 第二百四十八章 登船出海 “你们杀了这么多的其他族类,应该早就想有到这么一天。不过我看你们神色疲惫,士气不振,是在哪里打了败仗?”乌世鉴道。 八须海兽首领被巨猿王提在半空,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我们打了败仗?哼,要不是我们跟鲛人大战,跟族人失散,又怎么会被你们趁虚而入?” “鲛人也是东海的一个大族,实力也很强。”祝燃见到岛上的这一幕,早已经惊呆了,这时回过神来,连忙向乌世鉴解释。 “我听说过鲛人。”乌世鉴回想起以前看的书,道:“鲛人就是美人鱼对不对,听说鲛人的眼泪就是珍珠。” “大王说得对,鲛人确实有个名字叫作美人鱼,但是眼泪就是珍珠却没有听过。” “你们还有没有族人在附近?”乌世鉴向海兽族首领问道。 “当然有。”海兽族首领居然笑了起来,“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族人,他们一定会为我们报仇,到时候,你们全都要死。” 乌世鉴皱了皱眉头,这样凶悍的族类,倒也确实少见,面对死亡,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们死不死你是看不到了,但你却要死了。”他对巨猿王点了点头,巨猿王手中猛然发力,正要将八须海兽的头颅扭下,小红已经猛然飞了过来,张口一喷,将八须海兽刹那间烧成一团火焰。 巨猿王吓得赶快松手,退后几步,小红的火焰威力他是亲眼见过的,可不想被沾上。 这时候岛上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几百名海兽族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没有一个生还。 这一群东海的恶霸,全部死在这个小岛上。 祝燃连忙带领族人齐齐下跪,“多谢大王!” 他们原本以为遇到了海兽族人必死无疑,而且还会遭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和屈辱,哪知这个来自遥远的中土的少年,就象是有魔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召来许多厉害无比的鹰猿龟人,将数百名海兽族人一举歼灭。 扶起祝燃,乌世鉴道:“祝老,赶快准备船只,召集所有族人,我们这就出海去吧。” 祝海一愣,但立即明白过来,这附近也许还会有海兽族的人,这个小岛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但他见到满山遍野的妖族,又迟疑道:“我们要用海兽族的船吗?这样在海上可能会引来许多麻烦。” 他们自己当然有两艘大船,足以承运族人,但这数百个巨大的金雕和巨猿,却无法装下。 乌世鉴神念一动,漫山的妖怪顿时全部进入芥子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燃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众族人全都目瞪口呆。 “快些准备吧,出海了带我们去罗刹海市,然后你们重新找个地方落脚。”乌世鉴挥手道。 祝燃连忙带领族人准备船只,收拾东西,乌世鉴身边只剩下巨猿王金雕王和归不畏,还有小红鸟在头上飞来飞去。 归仲年龄大了,这段时间大都在藏书房里研读功法,然后将功法分类教授给芥子世界里的妖族。 乌世鉴念头一动,将芥子世界里的白虎招了出来,白虎化成一个身有纹绣的大汉,断了一条手臂,见到乌世鉴先行了个礼,转头四顾,看见海岛上的情形,也有此吃惊。 “白虎,这段时间修炼得怎么样了?”乌世鉴问道。 “已经是妖校境界了,只是断了的手臂还是没有办法长出来。”白虎有些颓然。 “嗯,等到晋升妖将,就一定能长出手臂来,我一定会为你想办法。” “谢大王。”白虎躬身,他久在芥子世界,这时候对面前的世界也十分好奇。 “你也留在我身边吧,海上也许会有什么机缘也说不定。” 不过一个时辰,祝燃就已经带领族人将东西收好,带领乌世鉴等人来到岛的后面,那里有两艘大帆船。 登上大船,两条船解缆收锚,慢慢驶入大海,乌世鉴坐的这艘船,由祝海亲自把舵,等到进入海面,迎着海风,两艘船都将大帆升起,朝着东方驶去。 “这两艘船看起来很坚固。”乌世鉴道。 “东海之上,船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脚,没有船,哪也去不了。”祝燃笑道,“海上风大浪大,船要是不造得坚固一些,又哪里能抵御得了风浪?” “东海毕竟跟我们中土不一样。”乌世鉴叹道,“我们那里虽然也有海,但哪里有东海这样广阔无边。” 遥望无边无际的东海,他又想起在西陵海还有西召的金发女子,当时自己上了她的当,将她送了回去,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大王,不知道中土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们脱离了融火族,原本以为可以远离纷争,哪知道又遇上了海兽族人,看来东海并没有净土改啊。”祝燃叹息道,“也许有一天,我们在东海呆不下去了,可以跟着大王去中土。” “中土世界嘛”乌世鉴想了想,“那里有山丘、有河流、有森林、也有城廓,居住着人族和妖族,饮食衣服和这里大不一样,人长得也不一样。” “呵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见啊。”祝燃叹道。 “这个容易,我可以把中土世界的景象画下来。”乌世鉴突然起了个念头,在这茫茫大海上航行,反正也无聊得很。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纸和笔?”他问道。 “有,有。”祝燃见他真的想要画画,连忙命人取来纸笔。 东海的纸笔,和轩辕帝国的纸笔并不一样,笔是用海鸟的羽毛做成,沾上象是墨水一样的各种颜色的颜料,据说都是从海里提取来的。 纸是一张张极薄却又很有韧性、象是布帛一样的东西,据祝燃说这是海里一种名为“海绡虫”吐出来的丝织成的。 乌世鉴一时兴起,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将中土的风土人情、城廓山川、人物建筑,慢慢描绘在绡纸上,他从小练习书法,兼习绘画,画画虽然称不上大家,但自古书画一体,却也形神皆妙。 除了画画,他忍不住手痒,写上了蝇头小楷,仔仔细细的把所绘的内容写上了注解,这样一来,看这些画册的人,对中土的了解就更加详细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轩辕风物 画册画成之后,他也有些得意,这么久以来,天天打打杀杀,好不容易有这么空闲的时间,颇为畅舒胸怀。 他想了一想,在这本书画册的封面上写下“轩辕风物志”五个大字。 祝燃把这本《轩辕风物志》捧在手中,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里面画面丰富多彩,注解详细,而且虽然东海和轩辕帝国相隔数万里,文字居然也是一致的。 祝燃看得啧啧称奇,良久才将画册合上,笑道:“大王这本画册真是画得好,我刚才就象是在中土亲自游历了一番似的。中土的风土人情,真是怪之又怪,让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乌世鉴正在思索东海和中土文字相通,那就说明这两个地方原本应该是有联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仿佛隔绝了。 听到祝燃这么说,他也笑道:“中土和东海风俗不同,彼此都觉奇怪,就象我见到你们吃火,也惊奇万分。” “哈哈,大王说得有理。”祝燃把画册传给族人传看,一个个面对未知的中土世界,都看得津津有味,惊叹连连。 “大王,虽然中土和我们东海不同,但却更加富饶,也更加多姿多彩,令人心向往之,有一朝一日,我们一定要踏上中土,亲自体验一番。” “只要你们想去,等我回去的时候,自然可以带你们回去,不过现在在东海嘛,可还要你们做向导了。”乌世鉴见到这些融火族人对自己人的画册惊叹不已,颇感快慰。 满船的融火族人,都在争相传看这本《轩辕风物志》,时时发出惊叹的声音,乌世鉴突然觉得手心一动,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色微亮的书形印记,蓦然从手心浮现出来。 这不是当时老黄传给自己的《花间诀》吗?这么长的时候也没有去管他,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作用,哪知道这时候却突然亮了起来。 他只一转念,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决窍,一定是自己画的这本《轩辕风物志》被诸人传看喜爱,才引发了手中的花间诀印记。 当初自己练习的时候,就曾在功法上读过,花间诀的修炼,全在于通过文字凝聚阅读者的念力,读的人越多,越是吸引人,念力凝聚也就越强。 就好比是庙观里的神像,原本不过是座泥雕木偶,善男信女日夜祝祷,进奉香火,千万个念力聚集起来,神像也就变得灵验起来。 想通了一这节,乌世鉴不禁大喜,自己现在除了神识比原来要强一点,身体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废人,要是能够聚集更多的念力,说不定会有大作用。 毕竟,花间诀念力的凝聚和使用,并不受身体和经络的限制,而且也不用练功练气,只要读你书的人越多越好,只是乌世鉴没有想到,画册竟然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祝老,你说我的这本画册能不能多印一点,在罗刹海市上送给别人看?” “送给别人看?”祝燃连连摇头,“这样好看的画册,又是闻所未闻的中土世界,到了罗刹海市上,别人只怕要抢破头,就算卖一颗夜明珠一颗也不贵,怎么能送给别人?” 卖一颗夜明珠是不可能的,自己的目的是要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画册,又不是想赚钱。 “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大量的印制这本画册?”乌世鉴道。 “当然有。罗刹海市里,什么都有,虽然跟中土不同,可也很丰富。”祝燃笑道,“正好我有一个朋友,就在罗刹海市开了个书斋,他就可以替大王印制。” “好!”乌世鉴站起身来,来到船头,东方太阳升起,碧波上一片金光,大船乘风破浪而去,眼前的东海,又是一方崭新的未知世界。 祝海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把起舵来却是一流,大船在宽阔的大海上又快又稳,偶尔遇见大浪急风,也总是巧妙的躲了过去。 走到第五天,天色却突然变了,本来晴朗朗的天空,乌云却不断堆积,眼看天上乌云越集越多,海面风浪逐渐加大,祝燃脸有忧色,“大王,我看海上的风暴要来了。” 乌世鉴不知道东海的风暴是怎么样,融火族人却是清清楚楚,但他们都生于东海长于东海,倒也不惧,只是将船帆下了,由祝海稳稳把稳船舵。 过了几个时辰,天上乌云密布,海风越来越大,一波一波的海水推挤成一排排大浪,船身象树叶般随浪飘荡。 突然天际亮起一道闪电,照得海面一片明亮,紧接着象是战鼓擂动,四下里轰隆隆雷声大作,响彻海天,风声呼呼、大雨倾盆。 祝燃等人都站上甲板,由祝燃亲自观看风眼,指挥祝海和另一艘船上的舵手把稳舵,在风眼的左侧行驶,并跟随巨浪走向来调动方向。 此时电闪雷鸣,巨浪滔天,两艘数丈高的大船就象一叶浮萍,在天地之威之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就连乌世鉴也不禁惊叹不已。 狂风巨浪不住拍打船身,两艘大船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船上的融火族人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船身,才不致于掉落下去。 巨猿王、金雕王和归不畏站在乌世鉴的身旁,牢牢将他护在中间,生怕巨浪狂风将他卷走。 白虎的修为比他们都低,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一只独臂拉住了缆绳,一边仍然将身体挡住乌世鉴。 正在这时,船身突然大震,似乎撞到了巨大的礁石,船身猛的一斜,那些融火族人本来就已经拼尽全力稳住身体,这时措手不及,纷纷抛落海中,金雕王背后突然长出双翅,在狂风中有如一道黑色乌云,双爪如钩,将落水的族人纷纷抓回船上。 归不畏虽然身材矮小,但在这狂风暴雨中,却有如一块坚硬的石头,连晃也没有晃动一下,六边形的玄光盾将乌世鉴也笼罩在内,任凭风大浪大,乌世鉴却是稳如泰山,神定气闲。 祝燃心中却大为狐疑,这深海中央,哪里来的礁石?正转念间,船身又是一股巨大的震动,有如天崩地裂,祝海双手把握不住,竟被震得跌了出去,双手拼命抓住船舷,才没有被甩进海里。 第二百五十章 青帝家乡 大船无人掌舵,在狂风巨浪中乱摆,祝燃大急,连忙稳住身形,朝舵走去,却哪里站得稳、走得动,眼见大船慢慢转头向风眼处飘去,心中大急。 正在这时,突听得一声怒吼,一条身影从身后抢出,一跃便跃到舵旁,紧紧稳住了舵,喝道:“祝族长,快教我怎么转。” 又一道闪电亮起,风雨中,只见甲板之上,巨猿王化成的壮汉稳稳的站在舵旁,脸上仍然有白毛森森,雷电中显得也极为狰狞。 祝燃大声道:“朝右打满舵,不要让船被风眼吸去。” 巨猿王双臂使力,牢牢把住舵,他虽然没有化成真身,但力大无穷,大船在风雨中缓缓掉头,慢慢摆正了船身,朝左驶去。 就在这时,船身猛然又一震,闪电照耀之下,只见船侧一座小山似的东西缓缓升出水面,两颗蛇一样的头颅足有茅屋大小,四只怪眼闪露凶光。 怪物在巨浪中浮浮沉沉,一颗怪头猛然撞向船身,大船便一阵巨晃。 “这是什么鬼东西?”乌世鉴皱眉道,东海里的怪物真是层出不穷。 这时暴雨如注,双头怪睁着怪眼,一颗硕大头颅带着腥风咬向巨猿王,巨猿王蓦然长吼,身躯急剧变大,拳头有如巨石,一拳砸下。 黑暗中砰的一声巨响,怪物发出一声牛叫般的怒吼,两颗头颅同时收回,但空中的金雕王双翅有如利刃,已经急速斩下。 一声狂吼,双头怪巨大无朋的一颗头颅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怪物痛得昂首狂嘶,一颗头颅蓦然崩断,掉落海中,鲜血象暴雨般倾盆而下,另一只头颅急往后缩,身子已经急速往下沉去。 金雕王双翼一展,急如闪电,扑向怪物的另一颗头颅。 怪物张嘴急咬,金雕王身形如电,在空中转折如意,哪里咬得到,见到敌人厉害,怪物连忙低头往水中潜去。 闪电中只见寒光一闪,鲜血喷涌,金雕王的双翼在漫天大雨中象车轮一样转动,散发出阵阵金色光芒,怪物发出几声震天的哀鸣,鲜血四溅,头颅软软垂落,缓缓沉入水底。 祝燃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在岛上见到这么多的巨雕大猿斩杀海兽,也不过觉得他们人多势众,但眼前这双头元头兽却是东海的凶兽,今天要是仅仅是自己的两艘船遇到了,船上的数十人也是必死无疑。 海怪在海里的威力,远不是在陆地上可以比拟的,哪知道在这些遥远的中土而来的人面前,好象也变得不堪一击。 难道说中土人人都有这样的神通吗?心里不禁对中土世界更加向往。 海怪一死,船身立即稳定不少,祝海这时候也缓过神来,接过巨猿王手中的船舵,大吼一声,稳稳把住船舵,在风雨中将船身摆正过来。 “东海的风暴,果然厉害。”乌世鉴叹道,他在玄光盾和归不畏、白虎的护持下,丝毫不受风雨的影响,但心里却想到,自己要是化身妖魔,展开风雷之翼,在这东海的风雷之中淬练体魄,只怕受益匪浅。 只可惜,自己如今别说是飞上入风雷,就算是要化身成妖魔也是不可能了。 他长叹一声,索性放开神识,将周围数里水域的情况尽数纳入脑海。 神识中那只双头怪物已经沉入海底,一头巨大的海兽突然冲出来,将它的尸体朝着更深的海底拖去。 海面上波涛汹涌,海底也是暗流涌动,但天上的风雨,却渐渐小了起来。 不过几刻钟的时间,风暴就已经消去,海面渐渐恢复平静,东海的风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今天要不是大王和几位在,我们这些族人恐怕凶多吉少了。”祝燃叹道。 “我们同坐一艘船,称得上是同舟同济。”乌世鉴笑道,“还有多久能到罗刹海市?” “大王,罗刹海市在罗刹国的骨突岛,还有三四天,就可以到了。”祝燃道,“不过罗刹国人长相凶恶,行事暴躁,大王到了海市上,除了买卖交易,也最好不要和罗刹人打什么交道。” 他这是由衷之言,乌世鉴虽然与他相识不过数天,却几次三番救了他的性命,他心里十分感激,只是见到他手下的巨猿王等人也都是凶狠之辈,容易惹事生非,生怕他们在罗刹海市上吃了亏。 “那是自然。”乌世鉴道,“只要别人不来犯我,我自然不会去犯别人。” 他和祝燃说着话,神识却已经进入芥子世界,穿过平原山川,进入河流中的玉棺。 眼前的“海神殿”越发的破败,似乎连灯光也变得越来越昏暗。 衰老不堪的海神坐在高座上,好象老得都已经站不起来,见到他又来了,神情复杂。 “海神,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你也看见了,已经老得快要死了。”海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不要装了,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万年,绝不会这么容易死。”乌世鉴道,“你号称海神,有没有去过东海?” “东海?”海神突然睁开了眼睛,身体略略前倾,“我当然去过东海,我是海神,天下的五湖四海,我又有哪里没有去过?” 他盯着乌世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去东海吗?” 他被困在这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乌世鉴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不错,我是有这个打算,想去东海一趟,所以先问问你。” “你现在太虚诀不过才练到第二层,又没有什么高深修为,去东海只有送死!”海神不屑的道。 “东海很危险吗?” “当然,东海是龙族的故土,也是青帝的家乡!”海神长叹道,有些怨恨,“而且那里有许多深海巨妖,一个念头就能把你辗死。” “我当年运用海神印,可以在东海纵横来去,也不敢惹这些鬼东西,你连海神印也不能用,那就更不用说了。”海神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东海是青帝的故乡?”乌世鉴一怔。 “当然,青帝就是出身于神龙一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海神睁开眼嘲讽了笑了笑,“哦,如今妖族没落万年,可能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罗刹之城 青帝就是神龙族的大能!而且眼前这个海神曾经说过自己身上有青帝的味道! 乌世鉴心里万分震惊,脑海里仿佛有一条线将一些东西穿在一起。 自己体内青色的珠子,珠子上的两个小小突起,长满鳞片的身躯,化为鳞片钻入的石碑,蓦然出现在脑海中的“神龙诀”,这一切,似乎都在提示自己的这副妖躯跟龙族有着极深的联系。 莫非自己真的无意中得到了神龙族的传承? “青帝长得什么样?”乌世鉴也禁不住有些紧张。 “青帝?青帝的本体是一条巨大的神龙,当他化成人身时,身如山岳。”海神虽然痛恨青帝,却也掩藏不住对绝世强者的仰慕,“青帝惊才绝艳,在我们那个年代无人能敌,不知道为什么也殒落了。” 他被青帝封印在这里一万年,每天都忍不住痛恨青帝,但却也知道自己就算再修炼一万年,也绝不是青帝的对手,青帝就象是一座高山,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山! 要是青帝还在,妖族绝不会没落,眼前这小子并没有说谎,看来外面的世界真的是变了,变成了人类为主宰,那只有一种可能,青帝殒落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能使得青帝和妖族的无穷大能殒落了?人类究竟用了什么惊天的办法,才争取了这样的胜利? 他心里已经万分想出去一探事情的真相,却强捺住这种渴望,不让它表现在脸上。 “我不知道。”乌世鉴摇头道,脑海中却浮现鹰猿谷中那个巨大的身影,那种俯视一切的英姿,那会不会就是青帝? “青帝有没有翅膀?”他突然又问道。 “哼,神龙五爪,腾云布雨,翻江倒海,又怎么需要翅膀?”海神讥笑道。 原来神龙是没有翅膀的!乌世鉴心里默念,自己的妖躯却有一对风雷之翼,也许自己并不是神龙的传承。 “你什么时候去东海?”海神似乎漫不经心的道。 “也许过几天就到东海去了。嗯,我听说那里现在最厉害的是两位真神,一个是应龙族的族长,一个是烛龙族的族长。” “真神?笑话!这两个族不过是神龙族的仆从,什么时候也敢称为真神了?”海神不屑道。 “我听人说的,听说现在东海的最强者就是他们了。”乌世鉴道。 “原来如此。”海神沉默一会,“看来不仅妖族和人族的绝世大能全部殒落,连东海的龙族也殒落了,要不然,哪里轮到这两个虫族称王称霸。” 他长叹一声,似乎有着无穷的落寞,“看来我的故人只怕也已经死绝了,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变了。” “不知道我有生之年,是不是还有机会来看一看这个世界,探寻一下事件的真相。”他有着无限的感慨。 “我的神念要修到什么地步才能救你出来?”乌世鉴问道。 “这海神印虽然是被青帝封印,但已经过了一万年,这一万年里,我也不断的用神识在消磨青帝的烙印,虽然缓慢,也并不是没有效果。”海神长叹。 “现在青帝又已经殒落了这么久,封印已经有所松动,我想,只要你能修到太虚诀的第五重,加上我自己神识的冲击,也许可能冲破这个封印。” “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修炼,尽早救你出来,到时候在东海,你也许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也许吧”海神吧道,“一切都等到破开封印再说吧,我已经这么虚弱,就算出了封印,恐怕也活不了多久,更帮不上你的忙了。” “你一定能帮上忙的。”乌世鉴的神识飞速的退出神殿,又退出芥子世界。 三天之后,两艘大船渐渐靠岸,一座巍峨的大城,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依山而建的一座城,整个城就是一座岛,岛的四面都用巨石围砌,比起祝燃他们居住的宝岛来,大了百倍不止,岛的四周,都停满了海船。 各个码头上,有着来来往往、奇形怪状的族类,就算乌世鉴并不知道东海的情况,也知道眼前这个依岛而建的石城,必定是东海极重要也极繁华的一个交易场所。 祝燃指挥族人将两艘船慢慢停靠到避风码头,然后安排族人在船内安顿,自己则和祝海亲自带着乌世鉴等人沿着一排长长的跳板朝城中走去。 这时候的骨突城,显得尤其的高大森严,城门口数个高大而又狰狞、似人非人的守卫手持巨大的长矛,把守门户。 这些守卫身高有一丈,獠牙外翻,全身的骨节突出,皮肤有如树皮,让人一见就生出畏惧之心。 正象是中土传说中的罗刹恶鬼! 比起他们,这些融火族人和金雕巨猿一族就显得好看多了,玄龟一族就尤其显得可爱了,难怪在东海上,没有人管你是不是妖怪,因为每个族类长得都是奇特无比。 “你们从哪里来?”守卫低下头,声音有如枭鸣。 祝燃识趣的奉上一些珍珠,“我们是融火族人,来这里参加海市,还请大人放行。” 骨突城作为东海贸易重地,每天来来往往的商贾不知道有多少,这些守卫也不过是例行公事,顺便要点好处。 状如恶鬼的罗刹守卫将手一挥,“进去吧。” 进了骨突城,乌世鉴也不觉睁大了眼睛,先不说这里店铺林立,简直比雷城还要繁华,光是看街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就可以让人眼界大开了。 祝燃知道他对东海的风土人情一窍不通,小声在旁边指点,“那些身高两丈的,都是巨人国的巨人,那些外表看起来象是虫子的,就是蛹人。” 巨人也就罢了,乌世鉴化为妖躯也有两丈高,但这些蛹人却实在奇怪,居然就象是一条一人高的大青虫在路上走,身上的肉还一晃一晃,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些背后长着肉翼,嘴巴特别长的,是东海的鸟人。”祝燃继续道,“还有那几个双脚长蹼,脸上长腮的,是东海的鱼人。” “鱼人是不是就是鲛人?”乌世鉴问。 “不是,鲛人是鲛人,鱼人是鱼人。”祝融老老实实回答。 见到满街上都是异人,只有几个融火族人和自己长得比较相像,乌世鉴也有些失落,一股思乡之情居然油然而生。 “东海有没有长得象我一样的人?”他指了指自己。 第二百五十二章 蛹人老板 “我们融火族人跟大王一族很象。”祝燃笑道,“但鲛人一族却更象是大王的族人。” “鲛人不是有尾巴吗?怎么会象我们?”乌世鉴惊道。 “鲛人在水里当然是用尾巴行动,但在岸上鱼尾就化成了双腿,和大王简直十分相像了。” “哦”,乌世鉴恍然大悟,不觉对鲛人生起几分好感,几分期待,毕竟他们跟自己很像,只是在这骨突城的大街上,却没有见到鲛人。 “大王,明天罗刹海市就要开市了,到时候东海各族都会前来进行交易,将会是一场盛会!”祝燃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去找我那位朋友替大王印制《轩辕风物志》,不然等到明天,城里涌进来无数人,可就没有地方落脚了。” 他带着乌世鉴沿着巨大石头铺成的长街,慢慢朝前走去,几个人在异人如云的骨突城里,变得一点都不显眼。 “不出来,怎么知道天地之大?”乌世鉴叹道,“这一趟东海之行我们是来对了。” “不知道东海有没有象我们一样的龟族?”归不畏问道。 “也许有吧。”祝燃道,“我听人说过在极远的海域,有着巨大的深渊,名字叫做归墟,据说里面住着巨大的海龟族人,不过我在东海这么久从来没见过。” “到了东海,我有一种回到家乡的感觉。”归不畏道,“也许东海跟我们玄龟一族,有着某种联系。” 骨突城的房屋,都是用岛上巨大的骨木制成,这种木头本身就象骨头一样坚硬,涂上岛上特制的油脂,可以几百年都不朽坏。 在客栈安顿好,乌世鉴忍不住多看了客栈老板娘一眼,这是一名身高一丈的罗刹女人,獠牙突出,浑身如枯死的树皮,要不是有着突出的女性特征,谁也不知道她居然是女子。 “客官有什么需要吗?”罗刹女笑道,漆黑的脸庞上露出牙齿来,雪白如玉。 “没有,不过见到你如此美丽,才忍不住欣赏一番。”来到东海,似乎来到了一个五彩瑰丽的奇幻世界,就连乌世鉴的心性,也变得跳脱起来。 “哈哈哈”样貌如鬼的老板娘笑得花枝招展,对他抛了个媚眼,“这位客人真会说话,我的名字叫骨刹朵,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一定,一定。”乌世鉴连忙带着祝燃和巨猿王几个人出门。 对于其他人,乌世鉴还能接受,偏偏对于蛹人,他觉得心里有些发麻,但现在面对眼前这个蛹人,偏偏还要笑脸相迎。 这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蛹人,身上的颜色已经变成蝎色,站在面前就象是一只快要变成虫蛹的虫子,他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就象在蠕动。 蛹人没有脚,就用虫体的尾巴立在地上支撑,只是上半身长出两只手来,在虫子的头部位置,浮现出一张似人非人的脸,有鼻子有眼睛,还有嘴巴。 东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人?他们的能力又是什么?是怎么在这波涛汹涌的东海生存下来的?乌世鉴正在沉索,祝燃已经上前给了这个蛹人一个拥抱。 “老虫子,好久不见了。” “老火鸡,你终于来了!”蛹人虫躯体一阵晃动。 祝燃连忙介绍,“这位客人,是来自遥远的中土世界,名号乃是青翼大王。” 老虫子吃了一惊,“中土世界?那里据说和这里相隔几万里,要越过无边无际的海洋,真是贵客!” “这是这间书斋的老板老戈,是我在骨突城的好朋友。”祝燃拍了拍肥胖的虫人。 老戈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把乌世鉴和巨猿王等人看了又看,“青翼大王,不知道中土世界和我们东海有什么不一样吗?” “哈哈哈,老虫子,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和你做一笔生意。你看看看这个。”祝燃拿出那本《轩辕风物志》。 虫人老戈伸手接过,一页页仔细的翻看起来,越看越是惊奇,越看越是激动。 “原来中土世界是这样!”他颤抖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你们是不是想把这本书印制出来,然后卖给各族前来交易的人?” “不错,就是这样,怎么样,老虫子,你说行不行?” “行,当然行。”老虫子把书紧紧抓在手中,“这本书不仅详细的描绘了中土世界的人物风情,而且绘画书法都是一流,简直就是一本珍品。” 他抬起头来,“这一定是中土的书画大家所作,真是令人钦佩!” “老虫子,算你还有点眼光,这位书画大家,就在你的面前。” “什么?原来这本书居然是青翼大王亲自书画的?”老虫子不能置信。 “当然,就在我的船上,我亲眼见到大王所作。”祝燃哈哈大笑,在东海部族多如牛毛,有许多小部族的首领也都自称大王,所以他们对于乌世鉴自称青翼大王丝毫不觉得奇怪。 “真是了不起!”老虫子击掌赞叹,“大王看起来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造诣,我在骨突城开书斋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见过!” 他又叹息道:“中土繁华,人物风流,果然远不是我们东海可以比的。不知道大王想印制多少份?又要多少价钱?” “这个我可不知道,总之是越多越好,最好印上一百万本。”乌世鉴道,看的人越多,花间诀凝聚的念力当然就越多,对他而言就好处更多。 “大王说笑了。”老戈苦笑道,“就算我们印出一百万本来,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花珍珠来买。” “不用他们买”乌世鉴笑道,“你只管印,印了就送给来骨突城的商人,要他们带回各自的家乡,送给那些孩子,连一颗珍珠也不要。” 老戈望了祝燃一眼,“你要是印上几千本,每一本卖上一个东珠,还可以好好的赚上一笔,但是要这样印,我可不敢接这个活了。” 但他随即眼前一花,乌世鉴的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大把灵光闪闪的灵石,“戈老板,我听说这些石头可以换来许多东珠是不是?” “这是天石吗?”蛹人张大了嘴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天石!这些天石,足可以换取几千个东珠了。” “这些天石就是订金,你只管印,印得越多越好,要是不够了,我会再给你天石。”乌世鉴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 奇货可居 “好,既然这样,我当然乐意为大王做事。”老戈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惊讶,“难道在中土,这样的天石遍地都是吗?” “那倒也不至于,这些东西在中土也是很珍贵的。”乌世鉴笑道,只不过在中土,这些灵石是修行者用来交易的东西,并不用有人用来购买世俗中的东西。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老戈连连点头,又笑道,“明天海市就要开市了,从明天起,就有成千上万的东海商人涌进骨突城,我可要抓紧时间了”。 “有劳有劳。”乌世鉴拱手朝外走去,他站在这个蛹人面前,总觉得不自在,巴不得快点离开。 其实这个时候的骨突城,就已经有许多人,但海市一开就是一个月,更多的人还在海上航行,等着在这一个月内到达骨突城,把自己收购来的珍宝变成钱财。 祝海要去码头将族人都移到骨突城来,乌世鉴就带着巨猿王几个人随意走动,小红懒散的趴在他的肩头。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到处是奇形怪状的东海异人,甚至有几个高大的巨人,手里抓着一条几丈长的大海蛇,在街角进行表演。 这些异人在骨突城看起来好象都很友好,但到了海上,也许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贼,他们之所以在这里表现得这么规矩,那是因为这里是骨突城。 罗刹国的骨突城! 罗刹人凶狠悍勇,绝不会允许别人在自己的地盘闹事,海兽一族虽然凶残,却也绝不敢来惹骨突城的罗刹人。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成为了东海重要的一处海市,在这里交易,也不必担心货物和钱财被人抢走,罗刹人虽然凶悍,却极讲信用。 东海的几个异人大族里,除了龙族高高在上,罗刹国算得上是最强的一股力量,此外就是鲛人族和巨人族,而海兽族,虽然凶残无比,臭名昭着,却在东海四处流浪,居无定所,更象是中土的游牧民族。 相比之下,融火族人就要弱一些,毕竟这里是在东海,大部分异人的能力都是驱使水浪,使用火的话,就少了些天时地利,并不占优势。 至于鱼人族和鸟人族,数量虽然庞大,但却更加分散,至今还没有形成强有力的族群,还在各自为阵,或者依附其他的族群。 东海上的蛹人,是一个另类,这些蛹人的家乡都在海极南的蛹山,听说那里非常广阔,长着一种名叫蛹树的大树,高有百丈,没有树叶,但是每年都会长出无数的大茧,等到大茧破开,就会有一个蛹人掉落下来。 这些蛹人会来到东海各地,以经商贸易为生,等到几十年以后死去,就又会重新变成一个大茧,随着东海海水飘流,听说又会飘回蛹山,再一次重生。 至于其他的一些小的异人部族,就数不胜数了,分布在东海辽阔的海疆里,有些甚至闻所未闻。 这些都是乌世鉴从祝燃那里听来的,在他听来,这些东西简直就象是神话传说。 所以他看见巨人舞动海蛇,也不禁驻足观看,海蛇尾部呈扁状,全身色彩斑斓,比平常男子的大腿还要粗,但在巨人手里,也变得服服贴贴。 这几个巨人都身高三丈,跟现在的他们比起来,就象是一座小山,浑身肌肉虬结,异常健壮,皮肤黝黑。 看到他们站了许久,一个巨人大声道:“你们看了这么久的表演,快点把珍珠拿来。” 他的声音嗡嗡作响,就象天边滚过的闷雷。 “要多少珍珠?”乌世鉴淡淡道,看了别人表演,给点赏钱并没有什么,中土世界不是也是这样吗? 巨人眼珠一转,却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乌世鉴仰头道:“我们是从中土世界来的。” “什么中土世界,我在东海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可不要骗我。”巨人狐疑道。 “距离这里有几万里。”乌世鉴道。 “真的吗?你们真的不属于东海族群?”巨人又道。 “我为什么要骗你?” “嗯,我看你们也不象东海族群,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象你们这么怪的人。”巨人道。 然后他就笑了,“看我们的表演,需要一颗夜明珠。” 乌世鉴当然已经知道一个夜明珠在东海意味着什么,那足足可以购买一条船的货物。 “也许你要得太多了。”他叹息道。 巨人的脸变得狰狞起来,转身招呼另外两个同伴,“这里有几个小个子,看了表演却不给钱。” 一个更加高大的巨人走了过来,将巨大的海蛇盘在身上,眼光凶狠,“既然看了表演,就要给钱,快,每人一颗夜明珠。” 他当然也听到了先前那个巨人和乌世鉴的对话,知道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部族,这样的肥羊,当然要宰! 在骨突城,看了表演本来就要给钱,就算是骨突城的守卫来了,也不能说他们什么,其实他们内心并没有觉得眼前这几个人能拿得出夜明珠,只要他们拿出几颗东珠,也就赚大了。 “哎,到哪里都会有恶人。”乌世鉴摇了摇头,手里却突然多出了一块灵石,“这个够不够?” 巨人见到他手里的灵石,眼睛都直了,连忙用两根手指小心的捏了起来,心中狂喜,乌世鉴带着巨猿王金雕王已经走远了。 “大王,为什么不让我砸烂他们的头。”巨猿王道。 “这样的小鱼小虾,跟他们这么计较干什么。”乌世鉴摇头道,“要是遇到一个讨厌的人就要砸烂他的头,那你恐怕连手也要砸软。” 看到一家店铺门口放着一树六七尺高的珊瑚树,鲜红欲滴,乌世鉴停住了脚步,他出身侯门,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这样大的珊瑚,这样好的品相,拿到轩辕帝国去,就是无价之宝。 他心念一动,忽然想到要是把东海这些好东西买下来,再到轩辕帝国去卖,也不失一桩好生意,他自己虽然不用什么钱财,但却可以用来做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顿时来了兴致,一路走一路买,索性将自己见到的珍品都买了下来,有比人还大的玳帽,有东海特有的青玉,有用鱼骨制成的雕刻,还有巨大鲸鱼体内的龙涎香。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了芥子世界的房间里,灵石也用出去了好几块,毕竟这些东西,在东海也是极其珍贵的,价格不菲。 第二百五十四章 鲛人小贼 这样一来,整条大街上顿时轰动起来,倒不是因为他出手阔绰,买下了这么多的宝物,而是他用来支付的,竟然是东海难得一见的“天石。” 这样的“天石”,虽然能用来作为支付的货币,但平时却很少有人用来作为货币,因为这样的东西,据说可以帮助那些大能们提升神通,大多都是各部族的核心人物才能拥有。 无数的店铺老板都涌了出来,纷纷拿出自己的货物,将乌世鉴等几个人紧紧围在中间,想要他拿天石来和自己作交易。 “我们大王说了,明天就是海市开市了,我们的天石要留着买别的宝物,今天不买了,诸位退下吧。”金雕王声音尖锐,裂石穿云。 形形色色的异人老板嘈杂了一阵,见他们不为所动,只好都悻悻然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乌世鉴突然觉得怀里一动,微微异样,神识迅速散开,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形,正急匆匆的朝北跑去,自己怀里刚刚取出来的几块灵石已经无影无踪。 这里居然有人敢来偷自己的灵石?是欺负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吗? “金雕王,把那个人给我抓回来!”他用手一指。 双翅陡然张开,金雕王变成一道轻烟,已经把那个矮小的身影一把抓住,那人尖声大叫,竟然是个女子。 金雕王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一个眨眼,就已经将她提到乌世鉴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女子瘦瘦弱弱,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显得异常柔弱,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乌世鉴却看得睁大了眼睛,因为眼前这个少女,居然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 “你是鲛人?”乌世鉴问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鲛人!”少女尖声大叫,“我怎么可能是鲛人?鲛人全是坏蛋!” 但东海除了鲛人之外,哪里还会有人跟人族长得这么像?莫非她也是从中土来的? “那你是什么人?”乌世鉴道。 “你管我是什么人,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鲛人,全是坏蛋,全是坏蛋。”少女拼命挣扎,眼神中却流露出仇恨的目光。 “难道,你也来自中土?”乌世鉴惊讶道。 “什么中土?你们这些可恶的鲛人,快放开我!我已经脱离了鲛人族,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害我。”少女见挣扎不开,突然哭了起来。 原来她的确是鲛人,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脱离了族人,也许跟祝燃他们一样吧。 见到她瘦弱的模样,乌世鉴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碧桃,也是这样瘦弱,这样的无助,突然道:“算了,放开她吧。” 金雕王不知道为什么要抓她,又为什么要放她,但大王说的总不会错,于是将手一松,少女已经猛的跳起来,一溜烟的跑远了。 乌世鉴摇摇头,转头就要离开,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喝道:“站住!” 他缓缓回过头来,只见七八个巨人脚步匆匆,踩得巨石铺成的路面咚咚作响,那几个舞蛇的巨人也赫然在列。 “你们有什么事吗?”乌世鉴皱眉道,这些巨人赶来,未必是什么好事。 “我们首领想要见你,还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巨人目光如电。 “我没有空。”说完这句话,乌世鉴就已经转过身来。 想也不用想,这些人肯定是见到他身上有天石,所以来打他的主意。 “混账,我们首领要见你,你居然敢拒绝?”身上盘着海蛇的巨人喝道,眼光中充满了贪婪。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乌世鉴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去。 “站住!”身后风声呼呼,一只巨大的手掌已经朝他猛然抓下。 巨猿王蓦然回头,右臂伸出,将那只手掌一拉,巨人庞大的身躯就已经飞了起来,砰的一声,摔落在几十丈外的石路上。 这些巨人虽然身躯巨大,力量惊人,却终究不是巨猿王的对手。 “大胆,你们居然敢伤害我们巨人族的人,不要命了吗?” “杀了这些怪物!” 几名巨人不等为头的开口,就已经张开双臂,怒吼着扑了过来。 金雕王双足一蹬,如一颗流星转到一名巨人身后,轻轻一脚,就将他踢得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巨猿王虽然没有化身成为巨猿,但一拳一个,把这些巨人打得东倒西歪。 几个巨人象是见了鬼似的,没想到面前这几个看起来十分弱小的人这么厉害,从地上爬起来,就拼命逃去,巨大的脚掌踩得地面一阵阵震动。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我们的首领一定会宰了你们!” 这些巨人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威胁。 乌世鉴根本管也不管他,无论在中土也好,还是在东海也好,都要靠拳头说话。 现在看起来,这些东海异人,大多不过是相当于妖兵境界,并不可怕,但谁也不能保证这里没有妖将、妖帅境界的大能,要是遇到那样的对手,自己这些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自己芥子世界里的妖怪虽然多,但也不过是妖兵妖校级别,巨猿王金雕王和归不畏,也都还差一步踏入妖将境界。 目前唯一能够抗衡妖将的,反而只有自己肩膀上这只昏昏欲睡的小火鸟。 自己迫切需要恢复实力啊。 他叹息一声,已经看到祝燃和祝海急匆匆的跑来迎他,“大王,听说你和巨人族发生了争执,怎么样了?” “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乌世鉴道。 “这些巨人是骨突城的一霸,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在罗刹人眼皮底下杀人越货,但为非作歹的事却做了不少。”祝燃叹道,“他们这一群人有近百个,为首的叫作夸冲,力大无穷,大王得罪了他们,可得小心。” “我知道了。”乌世鉴淡淡道。 “他们虽然不敢在骨突城当街杀人,但大王却要防备他们使阴招。”祝燃劝道,“而且在东海,双方要是同意决斗,别人也是不能干涉的”。 “哦,还有这样的事?”乌世鉴惊讶道。 “是,所以夸冲要是要和大王决斗,大王绝不可答应,如果他们实在过分,我们可以去报告城主府,在罗刹人的地方,还是尽量不要惹事的好。”他虽然知道巨猿王等人的实力,但在罗刹人的地盘闹事,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第二百五十五章 海市交易 “嗯,走吧。”乌世鉴挥挥手。 东海之上,吃的自然是海里的物产,这一晚客栈的罗刹老板娘,还特意为他们送了一份大虾,走的时候,还朝乌世鉴挤了挤眼睛。 第二天天还刚蒙蒙亮,骨突城里突然一声巨响,声震四野,这是有人擂动了架设在主城楼的巨鼓。 “咚,咚,咚” “咚,咚,咚” 据说这面巨鼓,是用东海的夔兽的皮制成,擂动起来,方圆数十里都清晰可闻。 鼓声之后,就是一声苍凉的号角,悠远悠长,在整个骨突城里久久回荡。 罗刹海市开市了! 乌世鉴站在客栈门口,观看这东海海市的盛景,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泛起五色云彩,有如海浪,将天空映照着分外瑰丽。 一群群红的海鸟,长着宽阔的长喙,在骨突城的四周往来穿梭,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鸣号,好象在召唤着四方的客人。 从今天起,就会有无数的东海各族异人,带着东海各处出产的货物,到这里来进行交易。 乌世鉴也忍不住精神一震,在中土世界,商业已经十分发达,他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大规模的货物交易。 街市上的铺面,已经全部打开了大门,城外的港口,也有无数的店铺伙计迎侯,等着将相熟的客人带进城去。 几天之内,东海来参加罗刹海市的商人陆续到达。 首先到达罗刹海市的,居然是一群群的鸟人,他们在茫茫东海飞行,居然不用船只,而是凭着双翼跨越万里,将货物背在背上,成群结队的来到骨突城。 接着骨突城的四面,就陆陆续续出现了无数的船只,码头顿时热闹起来,成百上千的东海蛹人、融火族人、巨人、鱼人源源不断的涌入骨突城,这当中居然也有长得怪模怪样的海兽族。 这些人从东海各处赶来,带着当地的特产,或者是千方百计找来的奇珍异宝,纷纷到这里来交易。 一时之间,骨突城的大街小巷全部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异人,他们找到相熟的店铺,将货物堆积在店里和门口,等着其他东海异人族前来交换。 乌世鉴走在路上,看得眼花了乱,东海的物产,也真的十分丰富,有堆积如山、雪亮得象银子一样的鱼干,也有一张张光滑无比、十分细腻的海狮海豹的毛皮,捆成一堆堆。 还有看起来黑黝黝,不知道是什么的矿石,据祝燃说,那是东海黑屑山出产的黑屑矿,用来打造兵器是最好不过了。 还有一堆堆高大鲜艳的珊瑚树,比乌世鉴开始买的还要华丽多姿;还有一堆堆金黄的象是铁块一样的东西,瞧起来居然象是黄金。 “这是什么东西?”乌世鉴问祝燃。 “这是东海赤金山所产的赤金石,可以用来打造一些装饰品,但还要自己回来炼制,非常麻烦,一颗珍珠就能买到一堆。” 乌世鉴拿起一块,仔细辨认,确认这就是黄金,只是是最原始的金矿石,想要炼成黄金,还要去除杂质进行炼制。 “只要一颗珍珠就能买一堆?”乌世鉴道,这些东西在东海不值钱,但拿到中土去,可就是实打实的黄金啊,“那这里所有的赤金石我全要了。” “客人,你真的要全都买吗?”售卖赤金石的是一名鱼人,两个大眼睛鼓鼓的,脸上有腮,背后长着鱼鳍。 “不错,我全要了。”乌世鉴掏出一枚灵石,鱼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将灵石收进怀里,眼睛还在四处张望,生怕别人看见。 “这些赤金石都是客人的了。”鱼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有想到在这里交易,居然还能得到天石,自己回去以后,将这一枚天石献给族里的大人物,所得到的好处,远远不是贩卖这些赤金石所能比拟的。 “要不要我替大人运上船?”鱼人殷勤道,“或者大人还想要什么货物,我都可以去帮大人买。” “不用了!”乌世鉴神念一动,芥子世界将小山一样的赤金石覆盖,顿时全部消失。 “这,这是怎么回事?”鱼人惊呆了。 乌世鉴已经转身走远,祝燃低声道:“大王,天石在东海乃是不可多得的东西,财不可露白,大王小心一些。” 乌世鉴一怔,“那能不能把天石换成珍珠?” “当然可以,这里有珍珠坊,要是大人信得过我,我去替大人换一些,免得引来麻烦。”祝燃道。 “我在这里等你。”乌世鉴取出二十块灵石,交给祝燃,祝燃连忙塞入怀里,和祝海一起消失在街角。 要不是芥子世界里有着堆成山的灵石和脉矿,乌世鉴又怎么会将灵石用来换取物品?妖族虽然每天也在吸取灵石的灵气,但他们可不象乌世鉴体内的青色珠子那样吸取起来惊人的快,一块灵石对他们来说,也要好多天才能消化。 因此相对芥子世界里庞大数量的灵石来说,妖族的消耗并不算快,何况,在大河里,还有那具玉棺源源不绝的提供灵气,供他们修练。 这个芥子世界可谓是帮了乌世鉴的大忙,不仅救了他的命,而且给他提供了难以想像的资源,他越来越对这个芥子世界的主人感到感激和好奇。 “大王,你买这些赤金石干什么?”归不畏疑惑的问道。 “我自然有用处,这里的东西拿到中土去,就可以换取许多的银子。”乌世鉴笑道。 虽然仍是疑惑不解,不知道要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但归不畏也不再问什么,大王做事,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自己只要听就行了。 他们边走边看,沿路有用羽毛织成的衣服,轻薄柔软,却又十分温暖,还有黑色青色的各色玉石,闪耀着莹润的光芒,更有各种各样海兽的骨骼,据说可以用来作药。 归不畏站在一堆玳帽前,神情有些伤感,“这些东西看起来,好象是我们龟族的龟壳,这么多的龟壳,不知道要杀多少的族类。” 乌世鉴当然知道玳瑁就是一种海龟,这些海龟因为龟壳漂亮,常常遭受杀戮,他拍了拍归不畏的肩膀,“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想要不被人欺负和猎食,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归不畏抿紧嘴唇,握紧了手里的棒子,玄龟一族,千百年来不断遭受欺凌,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兴旺的希望,自己一定不能错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涯灵药 “卖药了卖药了,东海灵药,包治百病。”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转头望去,前面不远处围拢了一堆人,声音就是从人群中传出来的。 火鸟小红本来就爱热闹,从乌世鉴的肩头飞起,拍打着肥胖短小的翅膀,已经飞了出去。 乌世鉴只好也跟着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浑身发绿的蛹人,虫尾立在地上,身体左右晃动,从虫头部位的脸上看来,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但这付模样看在乌世鉴眼里,更加觉得诡异。 她手里拿着一株草,颜色枯黄,“这是无涯岛上长的无涯草,服用一株,可以增加三年的寿命!” 还有这样的事?乌世鉴不禁惊讶起来。 “哪有这样的事?要是吃上一颗就能延长一年的寿命,那我就买上一千株,活上一千年。”旁边一个鸟人道。 “这位鸟人老兄,你倒是想得美,可无涯岛离这里万里,上面还有海妖,这无涯草哪有这么容易得到?”蛹人女子道,“要不然,这株草怎么会这么珍贵,要一颗夜明珠一株?” “什么?你疯了吗?一颗夜明珠?”旁边的异人都大摇其头。 “哎,我也知道这里没有识货的人,真是枉费我万里迢迢来到这罗刹海市了。”蛹人女子叹道。 “真有这样的效果吗?”乌世鉴突然道。 “当然,要是没有效果,我敢卖一颗夜明珠一株吗?”蛹人女子顿时来了精神。 “那。。。”乌世鉴正要继续问,头上的小红突然张口一吸,那株枯黄的草顿时化成一团火苗,被他吸进肚子里。 “啊”,蛹人女子一声惊叫,她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古怪得很,声音倒是十分清脆。 “这是哪里飞来的鸟,居然把我的无涯草给毁了!”蛹人女子大怒,扬手就是一道白色水箭。 小红毫不在意,摇了摇脑袋,张口喷出一道灼热火焰,把那道白色水箭烧干,但水箭消失后居然化成一道青烟,形成一个诡异的虫子形状,迅速笼罩在小红身边。 小红突然间就好象喝醉了酒似的,扑腾了几下,几乎要坠落下来。 乌世鉴一惊,小红天生神异,实力已经是妖将级别,居然也要坠落,显然这股烟雾含有剧毒,竟让他也中了毒。 但小红脑袋一晃,身上也突然闪起耀眼的火光,一股难闻的气味升起,将那股烟雾驱散,顿时清醒过来。 接着他一声尖叫,张口就要喷出火焰,乌世鉴连忙喝道:“小红,住口。” 小红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愤愤不平,终于还是没有喷出火来。 蛹人女子神色一变,没有想到这只小鸟居然能化解她的毒烟,“你毁了我的灵草,快点赔给我。” 小红落在乌世鉴的肩膀上,仰起了头,不理不睬。 “原来这只小鸟是你养的,那你快点赔我。”蛹人女子望向乌世鉴。 “那个,这位蛹人姑娘。”乌世鉴道,“既然我们毁坏了你的灵草,一定会赔给你。” “什么蛹人姑娘,我的名字叫绿蛾。”蛹人女子道,“既然你承认了,就快把一颗夜明珠拿来。” “赔是要赔的,不过你能不能等下,我现在身上可没有夜明珠。” “哼,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赖账是不是?”绿蛾恶狠狠的瞪着他。 旁边围观的异人中有人道:“不过是一株草而已,鬼知道有用没有,我看不如这样,等这只小鸟活上个一百年,要是还没有死,就说明你的草有效,到时再要他们赔给你。” 这些人见到绿蛾狮子大开口,都出言讥讽,他们见惯了在罗刹城里招摇撞骗的人,心里一点也不相信这么一株已经枯死的草会有这样的神效。 那名带头出言讽刺的是一个长得怪模怪样,脑袋象是一个海星一样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族类。 绿蛾冷哼一声,那名海星异人突然身体一哆嗦,抱着脑袋放声惨叫起来。 乌世鉴却大为震惊,因为就在那一刹那,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一道神念突然从绿蛾身上飞出,突然钻入海星人的脑中。 眼前这个蛹人,居然也会驱使神识! 他自己虽然已经习练了太虚诀,却还从来没有用神识进入过别人的脑海。 想到这里,他也突然放出神识,如潮水一般覆盖出去,分出一道,同时钻入了海星人的脑海里。 这里一片漆黑,到处充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而在最中间,有一处十分细微的神念,恍惚也是一个海星的样子,而另一道神念,依稀是一个女子,身穿绿色长裙,居然非常美艳。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好象看得清清楚楚,又好象模模糊糊,景物象是近在眼前,又象是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绿衣女子正在捶打那只海星,海星发出一声声惨叫,毫无还手之力,她见到乌世鉴的神识突然闯了进来,不觉大吃一惊。 神识间的交流,不需要任何语言,“你是谁?”“你是谁?”两个神识同时发出讯息,一刹那间就已经彼此明白。 “原来是你!”绿衣女子惊讶无比,“你怎么会我们蛹人的法术?你也是蛹人吗?” “你是怎么进入别人的神念中来的?”乌世鉴也惊讶万分,眼前这个蛹人绿蛾,已经完全不是外面那个大青虫的样子,而是一个人类少女的模样,约有十八九岁,肌肤白皙得仿佛发出微光,眉目秀丽,有如一块美玉。 “你不是蛹人,你不是蛹人。”绿蛾身体一阵颤抖,尖声道:“我要杀了你!” 神识中的移动,就在一刹那间,绿蛾已经扑了上来,咬牙切齿,仿佛带着种凌厉的刀气,要把乌世鉴的神识撕成碎片。 乌世鉴运转太虚诀,神念形成一堵墙,将绿蛾挡在外面,绿蛾虽然看起来凶狠,神识却不如他的强大,一分一毫也伤害不到他,气得大骂。 “你为什么要骂我?”乌世鉴不解。 “我不但要骂你,我还要杀了你。”绿蛾恶狠狠的道。“就算现在杀不了你,今后也一定要杀了你。” 见到绿蛾好象疯了一样,乌世鉴长叹一声,神识如潮水般又退了回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巨人之贪 片刻间,他就感觉到绿蛾的神识也退了出来,而那个海星人脸色苍白,瘫倒在地上。 接着蛹人绿蛾就将身体一转,用虫尾支撑着身体,飞快的走出了人群,她虽然看起来象是一条大青虫,但行动居然还很快。 “喂,我还有夜明珠没给你呢。”乌世鉴高声道,刚才见到的绿蛾,跟眼前这个蛹人,简直有天壤之别。 “哼”,绿娥回头恨恨的望了他一眼,迅速消失在街角边。 原来蛹人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本领,乌世鉴惊叹,是所有的蛹人都有这样的本领,还是只有少数人有呢? 等到祝燃和祝海换好夜明珠回来,乌世鉴就豪气的购买了许多在东海常见,但在中土却视为珍宝的东西,一古脑的全部堆进了芥子世界。 这样一来,罗刹海市上也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但这里是东海重要的交易场所,每年一掷千金的富豪也不知道有多少,乌世鉴不用灵石来交易,别人虽然也纷纷侧目,但终究没有觉得特别的异常。 “大王,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是要到哪里去交易吗?”祝燃笑道,“东海有许多地方,也不是所有人都到得了罗刹海市,要是乘船出海,绕着东海一圈,可比这里赚的多得多了。” 乌世鉴微微一笑,眼前的罗刹海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熙熙攘攘交易的东海商人,但自己买这些东西可不是要到东海各处贩卖,而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到轩辕帝国的时候,作为青月军的军资。 东海中土相隔数万里,况且中土自己的几个仇人全都是妖帅和四阶修士,故园虽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一想到这里,乌世鉴顿时有点兴味索然,挥挥手,就朝客栈走去。 身后的巨猿王、祝海等人,当然也不敢问他怎么了,既然他要回去,大家当然就一起跟着回去。 他们住的客栈,离热闹的主街稍微有些远,渐渐身后的喧闹远去,但从四面八方来的异人,仍然把骨突城的各处挤得满满的。 但人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几十个身高两三丈的巨人,在众多的异人中显得格处显眼,当先一个巨人,身高三丈有余,就象一座山峰,浑身的肌肉就象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脖子上挂着一串头骨串成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族类的头骨。 他旁边的巨人个个凶神恶煞,用巨大的手掌将走在路上的人一推,那些异人就被摔出几丈远,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乌世鉴停住了脚步,他当然已经看出来,这些巨人是来找他的,因为他们昨天才打了这些巨人,以这些巨人的性子,绝不会就此善罢干休。 “这就是那个夸冲吗?”他问祝燃道。 祝燃脸色有些不好看,“不错,他就是夸冲,我们不如暂时避避他的锋芒。” “避?怎么避?”乌世鉴淡淡道,而祝燃也已经看到,又有十几个巨人快步跑来,将他们的退路也堵住了。 本来热闹的街道,因为这些巨人的到来,反而显得寂静了起来,各族的异人,显然都不想惹祸上身,不过片刻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这些无耻的融火族人,竟然敢打伤我的手下。”夸冲低下头,声音巨大。 “你想怎么样?”乌世鉴抬头道,他现在不过普通的人类身躯,望向三丈多的夸冲,就象望着一座山。 “当然要赔偿。”夸冲狞笑道,“要是你们不赔偿,在骨突城,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死。” “夸冲,这里是罗刹国的骨突城,”祝燃抗声道,“骨刺力城主绝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哈哈哈哈。”夸冲哈哈大笑,“如今罗刹海市已经开市,城主府每天不知道要迎接多少客人,哪里会有时间管我们。” “何况听说这次鲛人族的公主和龙族的一位大人物也要来,骨城主每天都在准备,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分神。”夸冲嘲讽的道。 “鲛人族的公主?龙族的大人物?”祝燃惊呆了,他还从来没有过见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夸冲说的是真的,那骨刺力城主也许真的没有时间管这样的小事。 “你要怎么样?怎么样赔偿?”祝燃道。 “很简单,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天石都交出来。”夸冲贪婪的道,“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活命的机会,要不然,我就把你全都杀了,大不了我们立马逃出骨突城。” “我给你们十颗夜明珠,作为赔偿,怎么样?”祝燃望了乌世鉴一眼。 “哈哈,区区十颗夜明珠,就想打发我吗?”夸冲的头更低,阴森道:“我知道你们身上有不少天石,交出来,要不然,就死!” 巨猿王已经忍耐许久,突然站了出来,“大王,请你下令,让我把这些小家伙一个个拍死。” 他的真身身高十丈,远比这些巨人要高大,但这时变成半人身,也不过是个九尺高的大汉,这话一出,顿时惹来巨人们的一阵狂笑。 “这个家伙是吓傻了吗?” “拍死我们?来拍啊,恐怕连老子的屁股也拍不到吧。” 巨猿王双足一蹬,就要冲上前去,乌世鉴却微微摇了摇头,因为他的神识覆盖四方,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些人,却知道这些人一来,必然能解除眼前的危机。 初来东海,他并不想将自己的实力一下子就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实力,必须在有必要的时候才能展现。 他云淡风清,却突然道:“你们这是要抢劫吗?” “随你怎么说,天石我是要定了,要么交出来,要么被杀了以后丢到海里喂鱼,你们自己选。” “哎,骨突城乃是骨刺力城主的治下,你们竟然这么无法无天,一点也不把骨城主放在眼里。”乌世鉴叹道。 “哼,你不要拿骨刺力来吓我。”夸冲冷笑道:“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吓大的,我已经跟你废话太久了,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拿出来,我就把你们都宰了!” “一”他大声道。 乌世鉴仍然静静的站着,脸上却有了一丝恐惧的表情。 “二”夸冲眼神更加阴冷。 “三” 第二百五十八章 骨突城主 三声数完,他巨脚一跺,就要挥起巨石样的拳头砸下,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仅他停了下来,那些原本准备扑上来的巨人们,也全都停了下来。 一个身高一丈五尺,异常瘦削的罗刹人骑在一头似牛非牛,似鱼非鱼的东西身上,突然在道路的那头出现,在他身后,是一队队手持长矛的罗刹士兵。 这个为头的罗刹人虽然瘦,看起来却非常骠悍,背后的肩胛骨突出来一尺长,就象是长了两个小小的翅膀。 巨人夸冲见到这个罗刹人,顿时吓得脚都软了,颤声道:“骨城主。” 罗刹人任由脚下的怪兽缓步上前,慢慢来到巨人面前,身高三丈的夸冲猛然跪了下来,“骨城主,是我冒犯了,还请城主饶我一命!” 这个罗刹人,自然就是骨突城的城主骨刺力,他只瞟了一眼夸冲,身后的罗刹士兵就已经持矛上前,用巨大的铁链将数十个巨人锁了起来。 这些巨人居然一丝一毫也不敢反抗,任由这些比他矮小一半的罗刹士兵押走。 “你们身上真的有天石?”骨刺力转向乌世鉴,眼光仍然是冷冷的。 “是有一些。”乌世鉴道。 “能不能卖给我?”骨刺力道,“你想要用什么做交换,尽管提出来,只要骨突城有的,全都可以。” “我不想交换。”乌世鉴摇头道,祝燃在一边连使眼色,他深知这骨突城主的威名,生怕乌世鉴触怒了他。 骨刺力望了乌世鉴许久,眉头越皱越紧,祝燃和祝海的心也提到了喉咙口,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你们从哪里来?你并不是融火族人。”骨刺力突然道。 “我来自中土世界,并不是东海的族类。”乌世鉴毫不掩饰。 “嗯?中土世界?”骨刺力道,“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他紧皱的眉头竟然慢慢又舒展开来,“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城主府找我交易。” 说完,他将脚下异兽一拍,转头离去,“过几天还有鲛人族和龙族的大人物要来,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和他们交易。” 一块乌沉沉的木牌突然从他手上飞出,朝着乌世鉴飞来,巨猿王一伸手,如遭雷击,竟然退了三步。 眼前这个骨城主,绝对已经是妖将级别。 乌世鉴接过木牌,上面画着一根森森的骨头,一个小小的骨突城的城主,就已经相当于妖将级别,在东海上,又还有着多少的大能? 不过,这个骨突城主,倒也有点意思。 这一晚,乌世鉴难得了多喝了几杯酒,东海的酒虽然没有中土的醇厚浓烈,却更加清洌芳香,别有一番风味。 长相狰狞,却又装出一付女儿娇态的老板娘骨刹朵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乌世鉴的旁边。 “来,我们干一杯。”乌世鉴举杯,似乎有些微醉,这个罗刹女人虽然长得难看,但乌世鉴却能明显感觉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骨刹朵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客人,听说你今天在海市里出手阔绰,买了许多货物,而且,你手里居然还有天石,是不是。” “不错,是有这么回事。”乌世鉴道,这个女人既然能在骨突城开店,也绝不是那么简单。 “听说巨人夸冲那一伙人想要抢你们的天石,却被骨刺力给抓了。” “嗯,这里是罗刹海市的骨突城,又有谁敢跟骨城主对抗?”乌世鉴晃动酒杯。 “那也未必,骨刺力也未必就是整个骨突城里最厉害的人。”骨刹朵道。 “哦,这个城里居然还有比城主更厉害的人吗?”乌世鉴也感到惊讶。 “当然,当然有人比他更厉害。”骨刹朵突然笑了起来,“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其实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是有关天石的吗?”乌世鉴淡淡道。 “你很聪明,我的确是想要跟你用天石做交易。”骨刹朵笑道,“不知道你肯不肯。” 乌世鉴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为什么东海人人都想要天石?” 骨刹朵望了他一眼,“因为在东海,想要得到真神的青睐,最快的办法就是进献天石,大量的天石!” “真神?应真神还是烛真神?他们已经是无所不能的神了,为什么还要天石?”乌世鉴道。 “我不知道”骨刹朵摇头,“真神在东海,就是我们的神,真神的旨意,谁也不敢违抗,真神想要的东西,就有无数人会想尽千方百计去送上。” 她望向乌世鉴,“因为这里还是在骨突城,这里的人都还是有所顾忌,不敢于过明目张胆的来抢夺你的天石,但是要是离开了骨突城,到了海上,要是有人知道你身怀天石,只怕就要杀人越货了。”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乌世鉴叹道,“所以,我若是在骨突城将天石全部和人交易,那当我们离开骨突城的时候,风险就要小许多。” “不错,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骨刹朵微笑,只是罗刹人的微笑看起来也很吓人。 “骨城主也曾经想跟我交易,但是被我拒绝了。”乌世鉴叹道,“我想要买的,在罗刹海市上已经全都买到了。” “不,你并没有买到什么好东西。”骨刹朵大笑起来,“真正的珍宝,怎么可能在海市上买得到?” 她眼睛眯了起来,“真正的好东西,通常都是在地下交易。” “我带你去地下的拍卖黑市,那里才是骨突城的精华所在,在那里你才会见到东海真正的奇珍异宝!” “还有这样的事?” “当然有这样的事,真正的好东西,怎么可能摆在路边上象卖菜一样卖?” “你说得有道理!”乌世鉴点头,“那这个黑市在哪里?”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骨刺朵笑得更欢,“你们万里迢迢来到东海,绝不会只是观光这么简单,一定是想得到东海的奇珍,相信我,跟着我走,你绝不会失望。” 放下酒杯,乌世鉴站了起来,“走,现在就走。” 骨刺朵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巨猿王等人,“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去。” “大王,这可不行,你现在……”巨猿王急道,大王受伤,至今没有恢复,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一个人去,他们怎么能放心。 第二百五十九章 地下黑市 “无妨,就我一个人去,你们都回房去吧。”他对金雕王使了个眼色,金雕王顿时会意,伸手将巨猿王、归不畏和白虎一抱,“大王自有主张,我们都回去吧。” 巨猿王虽然不放心,但大王的命令绝不敢违抗,只好悻悻的跟着金雕王回到房间。 骨刺朵也站起身来,足足比乌世鉴高了大半个,“听说你的名号是青翼大王,我叫你青翼,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小朵。”乌世鉴微笑,他这个喜欢用小字称呼别人的习惯,总是改不了。 “哈哈哈哈,还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小朵。”骨刺朵放声大笑,“不过这个名字我喜欢,那我们就出发吧。” “等等!”乌世鉴道,“我要回房间拿些东西。” “嗯”,在骨刺朵的心里,他回去拿的东西,当然就是天石。 但乌世鉴的灵石全在芥子世界里,他回到房里,其实是将巨猿王等人都收入芥子世界中,在这形势错综复杂的东海骨突城,他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冒险。 将巨猿王等几个得力手下带在芥子世界里,一有情况就可以立马释放出来。 骨刺朵带着乌世鉴在暗夜里走出客栈,沿着巨石铺就的路越走越远,越越远偏,在城东一间偏僻又毫不起眼的房子门口,骨刺朵突然站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她用长长的手臂有节奏的敲击着石门,发出砰砰的声响。 “吱”,石门缓缓打开,一个同样高大狞恶的罗刹人向骨刺朵行了个礼,“请进。” 沿着石头房子又转了几个圈,引路人在地板上轻轻敲击,片刻后地面突然现出一个洞,里面是一串长长的石阶。 “请吧。”骨刺朵走在前面。 石阶巨大,看起来不但高大的罗刹人能走,就算是巨大的巨人也能走。 透过墙上的油灯,乌世鉴发现这个地方异常坚固,四壁都是巨大的岩石砌成,前方隐约传来声音。 几百步之后,前面豁然开朗,一个足足有方圆几百丈的圆型大厅灯火通明,中间摆放着一张高大的桌子,一个全身绿得发亮,身高接近一丈的蛹人女子,面带着让人心里发麻的微笑,用巨大的虫尾站立。 大厅的四周,全是一间间石室,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间之多。 还没走到明亮的光影里,引路人就将骨刺朵和乌世鉴从后面带入一间石室,然后躬身退出,将门带上。 石室整洁雅致,有舒服的坐椅,还有各色东海岛上所产的水果,桌上摆着红色的美酒,屋子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在石室的上方和下方,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仅仅能让人伸出眼睛,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人的样子。 乌世鉴看着石室上刻着的三十六三个字,缓缓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起酒杯,轻轻品尝,“好酒,比你店里的酒更好。” 骨刺朵也坐了下来,“来到这里的人,个个都是出手豪阔的人,因此这里的酒,也是最好的酒。” “不管是谁拍到了东西,这里的主人都会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所以这些东西,他们不会吝啬。”骨刺朵轻晃手中红色美酒。 “莫非这里的人全都是用天石来作交易?”乌世鉴问。 “当然不是,要是有天石,他们还来做什么交易?”骨刺朵微笑,“我要和大王做的交易,不过是替大王兑换夜明珠,一颗天石换取十二颗夜明珠,等下不管大王拍下什么东西,都由我出夜明珠买下,然后大王兑换成天石给我,怎么样?” “原来如此。”乌世鉴笑道,“不过我已经兑换了几百颗夜明珠,一颗夜明珠就足以买来一船的货物,似乎没有必要跟你做这桩交易。” “奇珍异宝,价格之高,绝非你能想像。”骨刺朵道:“一颗天石,十五颗夜明珠,怎么样?这已经是我能出的最高价格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等下拍卖开始,大王就知道几百颗珍珠可能什么也买不了,到时候就只怕大王手里的天石太少了。” 她目光灼灼的望向乌世鉴,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底细,眼前这个自称中土来的客人,面对几个巨人无赖,出手就是一颗天石,购买不值钱的赤金石,出手也是天石,何况他的手下在珍珠铺里,一兑换就是二十颗天石,在他手上,真不知道还有多少天石。 自己要是不下手快一点,让别人将他身上的天石得到,那就会后悔莫及。 “你不必激我。”乌世鉴神色淡然,这些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看到我想要的东西,多少天石我也出得起。” 骨刺朵欣然举起酒杯,“既然如此,就祝大王能拍到心爱的宝物。” 其他石室里,偶尔也传来说话的声音,从后面的暗道,不时传来脚步时,看起来陆陆续续有人进入这里。 “你不过是个客栈的老板娘,为什么能进到这里?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夜明珠?”乌世鉴突然道。 “这你不用管,在骨突城里,什么都有可能。”骨刺朵面色不变,“你也不会担心我没有夜明珠,只要你出得起天石,我就出得起夜明珠。” 她轻抿了一口酒,“而且,我出的价钱绝对是整个骨突城里最高的。” 我有成堆的灵石,还有整条的灵石脉矿,你能有多少夜明珠来换?乌世鉴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丝毫不表露。 “各位客人”,场中的蛹人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动听,跟她形如青虫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骨突城,参加珍宝拍卖。”蛹人女子继续道,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在乌世鉴眼里却诡异异常,“我的名字叫作小翠,是今天晚上的拍卖师。” “大家既然来到这里,肯定对我们的规矩都已经了解,每一件宝物,都由价高得者。”小翠声音渐渐提高,“拍中之后,我们就会将宝物直接送进各位所在的石室里,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第二百六十章 大帝传说 她轻轻抚摸竹叶,仿佛在摸着一件极为精致的瓷器,“在东海,玉蟒竹更是身份的象征,各族的贵族,家里必不可少一株玉蟒竹。” 接着她翠绿的手就摸到了竹干,只见粗壮的竹干一阵蠕动,这一株两丈高的竹子,居然慢慢长出了白色的鳞片,接着就变成了一条两丈长,人的大腿精细的白鳞大蟒。 大蟒吐出通红的舌头,尾巴却还扎根在大瓮里,身躯盘绕成一团。 乌世鉴颇感稀奇,这东西也不知道是植物还是动物,似乎跟中土的冬虫夏草有些相似。 “玉蟒竹底价一颗夜明珠,请各位出价。”随着小翠手指轻动,盘成一堆的白色大蟒又慢慢变成一株白色竹子。 “我出两颗夜明珠。”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二十五号客人,两颗夜明珠,还有没有其他客人出价?”小翠高声道。 “三颗夜明珠。”一个女子声音道。 “十二号客人,三颗夜明珠,请其他客人继续出价。” 过了良久,四周一片寂静,显然对这株玉蟒竹并没有什么兴趣。 “好,这株玉竹蟒,就归十二号客人了。”小翠用手里的木块轻拍桌面,“请将东西送入十二号石室。” 两个高大的罗刹人,就又重新上来将那株竹子搬了下去。 “第二件珍宝,”小翠见第一件东西并没有引起关注,也丝毫不以为意,这样的东西,原本也不过就是个引子,作为拍卖的开场。 “第二件珍宝,是一柄宝刀!”小翠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名罗刹人双手捧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带着绿鞘的刀,刀鞘似乎是用什么东西的皮制成,样式极为古朴,但乌世鉴却心中一动,因为这枚刀,跟中土的刀样式十分相像。 “锵”,小翠上前,提起宝刀,突然一伸手,一道比火把更耀眼的寒光蓦然闪现,“这把刀的名字叫作‘沉鲨’,据说乃是万年前某位大帝的护卫的宝刀,锋利无比,斩杀鲸鲨有如削叶。” “取东海精铁来!” 两名罗刹人立刻抬着一块乌沉沉的铁块走上来,放在地上。 “这是东海的精铁,极其坚硬,就算将其融化,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只有薄薄的一片,一般的宝刀宝剑也难以斩破。”骨刺朵道,她知道乌世鉴对海一无所知,出言解惑。 乌世鉴心里突然一动,要是将这样的精铁融化制成盔甲,再由符师镌刻符文,那岂不是极好的防具? “这些精铁在哪里有卖的?”他问道。 “你想买这些精铁?”骨刺朵疑惑道:“在许多海岛上都有,只是这些精铁炼制起来极其费事费时,一般人拿着它根本就没有用。” “有多少,我全都买了。”乌世鉴不顾骨刺朵的疑惑,“而且全都用天石支付。” “那这就好办了。”骨刺朵微笑,“我会替你搜寻,各族的船上,一般都是用这些精铁压船,增加船只的重量,以免在海里航行时被风吹偏,给你找上几万斤不是难事。” “那就拜托了。” 这时蛹人小翠已经拔出“沉鲨”,一刀斩下。 “当”的一声,坚硬无比的精铁从中一分为二。 “这真是把好刀。”骨刺朵叹道,“你不要看精铁在这宝刀下如此脆弱,面对其他锋利的兵器,可是毫发无损。” 她又叹道:“不愧是大帝身边护卫的兵器,真是神兵利器啊。”她斜眼望向乌世鉴,“你可以买下来防身。” 摇摇头,“我不用刀。” 小翠轻轻将刀入鞘,满脸笑容,“宝刀‘沉鲨’,起拍价为一百颗夜明珠。” 乌世鉴吓了一跳,“这把刀居然这么贵?” “当然,你以为神兵利器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吗?”骨刺朵眯起眼睛,“所以我才说,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黑市里。” “我出一百一十颗。”立马有人道。 “我出一百二十颗。” “一百三十!” 这枚宝刀一出现,就远不是玉蟒竹所能比拟的,一枚好的兵器,在战斗中所起的作用是极大的,何况还是大帝护卫用过的刀。 “东海的大帝有没有真神厉害?”乌世鉴还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大帝是谁? 骨刺朵头一次象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大帝乃是我们东海传说中的主宰,一举手就能毁灭天地,真神也只不过是他们的仆从。” 乌世鉴心里又一动,“那你知不知道青帝?” “当然知道!”骨刺朵黝黑的脸上突然升起崇敬的神色,这种崇敬就象是凡人仰望苍天、仰望神灵,“青帝是我们东海最强的大帝,也是整个天穹下最强的大帝。” “青帝是神龙族的神,掌管着东海的一切,整个天穹都匍匐在他的脚下,青帝是东海之主!”骨刺朵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似乎只要有人提起“青帝”这两个字,就足以令人热血沸腾。 东海的人居然知道青帝!反而中土的人对大帝一无所知。 不对,不对,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 乌世鉴皱起了眉头,问道:“万年前东海有几位大帝?为什么过了一万年,你们还记得?”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骨刺朵声音激昂起来,“大帝是我们东海的骄傲,就算再过十万年,东海所有的族类也不会忘记。” “东海总共有三位大帝,一位是青帝,一位是赤帝,还有一位乃是玄帝,三位大帝保护东海族类,就连海妖也只能远远的遁逃。”骨刺朵昂起头,“我们从小就听长辈们传诵大帝们的恩德,怎么会忘记?” 乌世鉴终于明白了,东海对于大帝的记忆,源于一代代的传承,所以即使过了一万年,东海族人也没有忘记。 而中土,却没有任何的传承记述,无论是对于妖族的大帝还是人族的大帝,都没有只言片语的传承和记录,所以中土所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存在过大帝这样惊天动地、宛如神只一样的存在。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是传承断绝,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赤帝和玄帝又是什么人呢?”乌世鉴问。 “赤帝乃是融火族人的神,传说有一次赤帝发怒,把天也烧塌了一半。”骨刺朵道,“玄帝乃是龟族的神,他的故乡在归墟,玄帝可以驱使整个东海的海水,他还有一个名号叫作‘玄武!’”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远古龟甲 乌世鉴猛然站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玄帝就是玄武吗?” “不错,这又有什么问题?东海人人都知道。”骨刺朵见他突然站起,也惊讶道。 原来玄武居然是东海龟族的大神!难怪归不畏一到东海,就感觉到熟悉,原来他们祖先的家乡,就真的在这里。 原来他们的血脉里,天然对东海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也许在这里,可以寻到玄龟一族的根,可以寻到玄武遗留下来的血脉,帮助玄龟一族重铸辉煌! “归墟在哪里?现在东海还有没有玄武的后代?”乌世鉴急切的问道。 “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骨刺朵摇头,“归墟虽然很有名,却没有人知道在哪里。真正的玄武后代,也已经千万年没有人再见过。” “那一万年前既然有三位大帝,那为什么现在东海连一位大帝也没有,难道那些大帝没有留下传承吗?” “这个我同样不知道,只是据长辈们说,万年之前,三位大帝率领族内的精英,突然离开东海,就再也没有回来。”骨刺朵声音有些沉痛,“从此以后,东海的族类就渐渐没落,再也没有那样惊才绝艳的大帝了。” 万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乌世鉴脑中的疑问越来越多,根据海神和骨刺朵的讲述,可以肯定万年之前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远超现在这个世界大能的存在,也就是“大帝”,但不知道为什么,好象一夜之间这些绝世强者就突然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这枚‘沉鲨’刀,就由四十八号客人拍得,最后得价是三百颗夜明珠。”石室外的大厅里,宝刀的拍卖已经结束。 三百颗夜明珠,已经是一笔惊人的数字,可见在这周围石室里的人,也个个身家不菲。 乌世鉴有些心神不宁,对接下来的几件宝物心不在焉,一直在思索。 “第六件宝物,乃是一件龟甲。”蛹人小翠在台中央,今晚的拍卖,有些波澜不惊,她心里也有点着急。 “这件龟甲,乃是一位商人无意中得到的,但是据我们的鉴定师鉴定,足有近万年的历史”小翠顿了一下,“也许,这件龟甲,跟我们伟大的玄帝有着某种关联。” 东海虽然有着大帝的传说,但万年以来,谁也没有见过大帝,大帝族内的精英大能,也在一万年前消失无踪,有关大帝的一切,都足可以称得上是珍宝。 但当一名罗刹人将这件宝贝拿上来的时候,石室里的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错,这的确是一件龟甲,足有六尺见方,但已经非常非常的陈旧破败,千万年岁月的消磨,龟甲的四周都已经磨损,颜色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跟店铺上堆积如山的玳帽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乌世鉴却蓦然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这个龟甲上的纹路全都呈六角形,而且在一些龟甲上,还隐隐约约有着符文的影子,只是岁月太长,都已经模糊。 这件东西,居然跟“玄光盾”的模样非常相像,而且他认出那些符文,居然跟他在石碑幻境中见到玄武使用“玄光盾”时,那些流转的符文很像。 他猛然坐直,道:“这件东西,我要定了。” 骨刹朵松了一口气,一晚上乌世鉴对外面的东西根本漠不关心,她都已经怀疑将他带来是不是错了。 “这件龟甲看起来格外陈旧,不知道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乌世鉴道,“但起来这个东西很古老,也许对我了解东海会有帮助。”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骨刹朵,但骨刹朵居然好象也信了,笑道:“象你们这样的人,总是古古怪怪。” 小翠已经开始报价,“这块龟甲,起卖价格是二十颗夜明珠。” 四周一片沉寂,显然没有人对这块龟甲有什么兴趣,不过老一点而已,在东海上,虽然玄武一族不知所踪,但龟族却到处都是,每年被猎杀的海龟也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一块龟甲而已,而且这样陈旧。”石室里有声音道,但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处理,非常怪异,“怎么可能值十十颗夜明珠?快点撤下去吧,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小翠脸上笑容不变,“各位客人,我们拍卖的东西,从来不会是没有用的,据我们的鉴宝师们商量,这件龟甲极其坚韧,用来防御是最好不过了,而且里面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要是有人能参破,说不定会有天大的好处。” “再坚固也不过一件龟甲,”有人叹道,“何况什么神秘力量也是子虚乌有,我看今晚的拍卖,真是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小翠笑道:“要是真的没有人出价,我们自然会将它收回去,现在,请客人们出价吧。” 乌世鉴正要张嘴出价,骨刹朵却将他一拉,“不要急,这件东西好象没有什么人要,等到最后无人出价,你再来拍,那样就会以底价买到了。” 做生意的人果然更精明,乌世鉴深以为然,立马住口。 “请客人出价。”小翠也有慌,今晚的拍卖,反应平平,若不是还有一件十分罕见的东西,只怕连她也要失去信心。 无人回答,小翠只好又道:“请客人出价。” 片刻之后,她只好无奈的道:“我现在倒数三次,要是再没有人出价,这件龟甲就要撤下去了。” “三” “二” “一” “我出二十一颗夜明珠。”一个声音响起。 乌世鉴心里惊讶,因为这声音并不是他的,他本来已经要张口出价,哪知道有人却比他快了一步。 居然还会有人看中这件东西?而且是出二十一颗夜明珠? “六十六号客人出价二十一颗夜明珠!”小翠顿时来了精神,“还有没有其他客人出价。” 二十一颗夜明珠,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若是能拍出去,她也有一份佣金。 “二十二颗。”乌世鉴道。 “嗯?”六十六号客人明显有些惊讶,声音中又带着怒气,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三十六号客人出价二十二颗夜明珠。”小翠也惊讶起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夜叉之骨 “我出二十五颗。”六十六号客人冷冷道。 “我出三十颗。”这件龟甲,也许跟玄武有着莫大的关系,他既然已经发现了,就绝不会让它落入别人的手里。 “我出三十五颗!”那人声音中的怒气明显增加,但在这黑市里,价高者得是一条铁律。 “我出四十颗!”乌世鉴淡淡道,四十颗夜明珠,跟骨刹朵兑换后也不过两三块灵石。 “我出四十五颗。”六十六号明显吸了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在黑市拍卖,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许多人出价,价高者得,而六十六号见到有人跟他争抢,居然怒形于色,可见也是个心胸狭隘的人。 乌世鉴对这些却毫不在意,仍然淡淡道:“五十颗,我出五十颗夜明珠。” 六十六号石室里传来重重一声冷哼,然后就沉寂无声了。 “这件龟甲就归三十六号客人了!”小翠高声道。 就在这时,乌世鉴突然感觉到一股神识扫过石室,在他和骨刹朵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又飞快的退了出去。 这里居然也有运用神识的高手!乌世鉴吃了一惊,而且这股神识,比起绿蛾要强了许多,他心里转念,已经猜出是六十六号石室的客人。 这人拍**价不成,就用神识来探看自己的虚实,自己的身份样貌在神识扫视之下无所遁形,到了外面,也许这个人就会对自己下阴手,将龟壳抢走。 他心里不禁多了一份警惕,因为这股神识,比起他现在的太虚诀二重而言,还要强了一些。 骨刹朵似乎毫无察觉,微笑道:“青翼,恭喜你了,也祝我们第一次交易愉快。” 石室后的暗门传来敲门声,黑市的人已经将龟壳送了进来,骨刹朵不等乌世鉴说话,已经取出五十颗光洁闪亮的夜明珠。 等人退出,关好门,骨刹朵才伸出手来,笑道:“一共三枚天石先给我,还有五颗夜明珠留着一起算。” 乌世鉴取出三块灵石给她,骨刹朵的脸上起了一阵异彩,小心翼翼的收好。 乌世鉴用手轻抚着龟甲,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缓缓传进体内,体内因为筋骨,无法吸收丝毫灵气的玄水诀,突然象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间自发的运转了起来。 虽然运转得很缓慢,但却已经有丝丝灵气通过空气涌入,让他全身一种舒爽。 一种仿佛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破旧的龟甲上仿佛也渐渐的蒙上了一层微微的光华。 乌世鉴心里狂震,“玄水诀”和“玄光盾”都源自玄武,这时候跟龟甲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那这块龟甲,绝对跟玄武有关,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骨刹朵在场,他也不想表露出什么,神念轻转,龟甲便已经消失在芥子世界里。 “不过是个小小的把戏而已。”见到骨刹朵投来惊讶的目光,他淡淡笑道。 “中土的人是不是都象你这样神秘?” “哈哈,我并不神秘,只是你不了解我而已。” 此时外面又已经在拍卖下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居然是一根骨头! 骨刹朵轻叹道,“想不到这里居然连这样的东西也能找到。” “这根骨头是不是跟你们有些关系,毕竟你们也姓骨。” 那根骨头长有五尺,乌黑发亮,好象是某个人的小臂骨,又象是一根骨头做成的拐杖。 这根骨头的主人,显然也至少是身高一丈多的高大种族。 “跟我们有些关系,又没有关系。”骨刹朵叹道,“这是夜叉之骨。” “夜叉,罗刹,有什么关系吗?”乌世鉴不解。 “夜叉曾经跟罗刹是一个种族,但是数千年前,却抛弃了族人,远赴东海的极北之处,创建了另外一个种族。”骨刹朵道,“说起来夜叉应该算是罗刹人的一支变种,因为他们很强,强得离谱!” “每一个夜叉,都是力能开山的强者,而且他们还有着神不可传的神通,不仅能飞行,还能百里外取人心肝。”骨刹朵叹息,“只可惜这样的种族,两千年前居然全部消失!” 她指着外面的那截黑色骨头,“将夜叉的骨头炼制,便可以成为百里外取人心肝的法器,威力惊人。” “东海也有法器吗?”乌世鉴又找到了东海和中土相似的地方。 “当然,有法器,还有神器。”骨刺朵道。 东海和中土,也许万年之前就是一家,要不然为什么妖族的大帝青帝,就是东海龙族的神呢? 可惜万年之后,大帝和大能纷纷消失,而东海和中土,也成为了远隔万里,只知道彼此名字的两处地方。 “这枚夜叉之骨,起卖价五百颗夜明珠!”小翠声音里有着激动,毕竟这是目前拍卖价最高的一件东西。 法器,在中土也是众多三阶四阶修士争想抢夺的东西,绝不是简单的财宝能够换取的,所以在这东海,这件相当于法器的夜叉之骨,也引起了激烈的争抢。 “也许你应该买下。”骨刹朵笑道,“毕竟你的身躯在东海来说,非常弱小。” “在我们中土,法器并不是人人能用的。”乌世鉴道,“必须有大能力的大能,才能使用。” “但在我们东海,夜叉之骨只要经过祭司的炼制,再与主人刺血相连,就人人可以使用。”骨刹朵道。 摇了摇头,乌世鉴笑而不语,人人都能使用的法器,效果绝不会太大。 骨刹朵叹道,“看起来今晚,我注定要失望而归了,你对这里的东西,似乎都没有什么兴趣。” “失不失望,就要看这里所拍的东西会不会让我失望了。”乌世鉴仍然非常淡然。 但外面其他石室的人,却没有他这么淡然。 “我出五百五十颗夜明珠!”有人直接就增加了五十颗。 东海的夜明珠,大多产自白华渊,那里是龙族看守的地方,每年都盛产夜明珠,本来也不算什么很罕见的东西,但由于龙族将其定为最高的交易货币,又限定只有白华渊的夜明珠才能交易,因此才显得象是中土的黄金一样珍贵起来。 但其实龙族手里,有着堆积成山的夜明珠,每年他们也会用这些夜明珠购买东海其他族类的大量物品,将东海的财富,慢慢聚集到自己的族内。 他们是东海高高在上的种族,谁也不敢说什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 符纸残篇 “我出六百颗!” “六百五十颗!” “六百八十颗!” 这枚夜叉之骨一出场,就已经白热化,无数石室里传来声音,都想将这枚骨头据为己有。 看来东海比中土更加注重武力! “我出八百颗夜明珠!”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明显是个女子,她居然一开口就将价格足足提高了一百多颗。 小翠也开始兴奋起来,等了一晚,才终于出现了这样热闹的场面。 短暂的沉默过后,又有人出声,“我出八百五十颗!” “九百颗!”清亮的女子声音十分淡然。 “九百五十颗!”另一人的声音已经有些迟疑。 “一千颗。”女子道。 石室里都是一片寂静,一千颗夜明珠,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看这女子的口气,似乎还毫不为意,要是有人再跟她抢,她似乎也不介意继续加价。 终于,再也没有人出声跟她争抢。 “好了,这枚夜叉之骨,就由六十九号客人所有了。”小翠笑容满面,东西拍的价格越高,她拿的佣金也就越多。 马上就有罗刹人走上台,将这枚夜叉之骨从后门送进六十九号石室。 小翠心情大好,高大的虫躯不住摆动,“各位客人,接下来我们要卖的,是一块冰玉!” “这枚冰玉非常的不一般,是从一头活了上千年的巨鲸体内取出来的,但这里面的东西,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小翠拍拍手,有人送上来一个锦盘,她从锦盘内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高高举起。 四周明晃晃的灯火,照得这块玉石更加的通透,宛如一块透明的寒冰,但更加令人惊奇的是,这块玉石里面居然还有一张象是纸帛一样的东西。 这张纸帛不过一尺见方,左下角还缺了一块,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些古怪的字符,整张纸帛完全被冰玉覆盖,就象是琥珀里包裹着的虫子。 “这块玉是天然形成的,绝没有后天加工的痕迹,但这张纸帛却又显然是人手写的,这样的事,就连最见多识广的鉴宝者也无法解释。”小翠高举着玉石,让石室里的人看得更加清楚。 “这里面的纸帛上写的文字,也没有人能认得出来。”小翠继续道,“所以这是一件根本无法解释的宝物,在东海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而且”小翠古怪的笑了起来,“这块冰玉放在枕头边上,要是你睡前想着什么,就会在你的梦中成真,这件事我们已经派了几个人进行试验,千真万确,因此,这块冰玉我们称之为‘梦之玉’。” “因为它真的可以让你的所想在梦中成真!所以,这件宝贝真的说得上是稀世珍宝!所以,它也是今晚我们这里最贵的一件宝物!”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就算是帝王,也不能事事如意,但是有了这块玉,却可以在梦中实现一切自己的愿望,不得不说,这块玉实在神奇,简直已经是妖异! 但小翠说的话,石室里的客人却没有一个不信,因为这里虽然是黑市,却远比任何一个地方更讲信用,他们所出售的东西,也绝不会有假。 “这样的宝贝,足以满足所有人内心的想法。”小翠的笑容里有着很多内容,“所以,这枚冰玉可以说是千年难得一见,它今晚的底价是…………两千颗夜明珠!” 两千颗夜明珠,足足可以买来两千船的货物,已经是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虽然这块玉听起来很神奇,但也不过是实现人们的幻想,终究是假的,远不象罗刹之骨那么有实际作用。 要是价格便宜一些,有些人也不介意买回去体验一番,但是一起价就是两千颗夜明珠,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打消了购买的念头。 真实生活里要考虑的方方面面,终究比南柯一梦来得要重要。 有的人已经在心里暗骂这黑市黑心,这样的东西,也许只有那种真正的大种族内贵族,无所事事的纨绔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我出两千零一颗。”并没有想像中的冷场,底价一出,就有人飞快的出了价。 这个声音居然还是六十六号石室传出来的,先前他为了五十颗夜明珠就对乌世鉴饱含怒气,现在居然一出价就是两千零一颗。 “两千零一十!”有人出价。 六十六号沉寂了,没有再出声。 “两千一百颗。”六十九号石室的女子突然道。 这个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刚才一千颗夜明珠对她来说似乎毫不在意,现在两千一百颗,她的语气仍是淡淡的。 “两千二百颗。”这一次居然又是六十六号,但此时他的语气中十分阴冷,又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些人真是疯了,居然花这么多钱来抢一个做梦的东西!”骨刹朵大摇其头。 “两千三百颗!” 骨刹朵一怔,片刻后才明白这是乌世鉴的声音,心里一惊后又是大喜,“想不到你竟然也对这个东西有兴趣!” 两千多颗夜明珠,足足可以换来一百多颗天石!她有许多的夜明珠,却急切的想要天石,她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中土来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多的天石。 乌世鉴根本没有注意到骨刹朵说什么,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寒玉,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块冰玉是如此的剔透美丽,在灯火的照耀下仿佛每个面都透出光彩,但他看的并不是这块冰玉,而是冰玉里的那张纸帛。 那张残破的纸帛在冰玉里甚至还有些皱,缺了一角显得毫无美感,上面所写的文字好象歪歪扭扭,不知道是什么字符。 但这张纸帛在他的眼里,却比任何的美玉还要夺目,就连心都狂跳起来。 这张纸他虽然没有见过,但那缺少了的一角他却见过! 那缺少了的一角,正是他在凌云峰上,被狐妖困住,从石洞里捡到的那张纸!那张包裹着青色珠子的纸。 他曾经为那张残纸上的书法迷醉,日夜在心里临摹,书法造诣得以大进。 他也曾经因为这纸上的字符,而立马就明白了韩三秋所教授的符文,令韩三秋吃惊不已。 这个时候的他,当然已经知道,这上面古怪的文字就是符文,这张纸,当然就是符纸!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掷千金 虽然这张纸只是简简单单的淡白色纸,并不是符师常用的符纸,但他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一张符纸,而且跟凌云峰上得到的那张,就是一个整体。 那张纸上的所有纸符,他在心里已经想了千万遍,早已滚瓜烂熟,那些撒开处的笔画,跟这张纸上完全吻合! 就算他失去了那小半张符纸,也还在心里回想了无数遍,每回想一遍,就会觉得自己对书法,对符文的理解又深了一点。 想不到在这遥远的东海,居然会发现那张残纸的另外一大半张! 这件东西,对他而言,就是至宝! “两千三百五十颗。”六十六号石室的客人显然也听出来是乌世鉴,语气中的怒气更甚。 “两千五百颗。”六十九号女子拔高了声音。 六十六号石室里不再付出声音,显然这样的价格对他说已经无力承担。 “两千六百颗。”乌世鉴眼中那些符字似乎在转动。 “两千七百颗。”还是六十九号女子。 全场寂静,就连小翠也不再作声,就静静的听着这两个人互相竞价。 “三千颗!”乌世鉴突然道,对于这件东西,他已经志在必得,绝不放弃。 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参加拍卖也从来没有看见这样豪爽的加价。 骨刹朵却笑得越来越是欢快,她不怕乌世鉴出价高,因为这些夜明珠她出得起,只要他能拿得出天石,他出的价越高越好。 “三千一百颗。”六十六号女子道,她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么云淡风清了。 “三千三百颗。”乌世鉴几乎没有犹豫。 “三千五百颗!”六十六号女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诮,不复从前的平淡从容。 “三千八百颗!”乌世鉴道。 过了一会,六十六号才又道:“四千颗!” 她的声音已经明显的包含了怒意,却又似乎在强行压制。 全场的人都已经呆了,开始猜测这两个人是什么人,比这价格更高的东西他们不是没有见别人拍过,但是对这一块毫无实际意义的玉石出价到四千夜明珠,简直是不敢想像! 这两个人莫非是哪个大族的王公贵族子弟?只有这样的豪门,才有可能把夜明珠这样不当回事。 “四千五百颗!”乌世鉴道,他不存在犹豫,这件东西对他来说异常珍贵。 他也曾经猜测,这张符纸或者是某个绝世大能所留,这个大能,远远不是四阶的韩三秋所能比拟的。 “你!”六十六号女子没想到他一加就是五百颗,似乎这也已经到了她的极限了,但她仍咬着牙道,“四千六百颗!” 没有片刻耽误,乌世鉴开口道:“四千八百颗!” 四千八百颗夜明珠,也许已经是一个大富之家的所有财产了,但他居然用来买一块只能做梦的玉! “哼!”六十六号石室里传来一声冷哼,就再也没有声音。 小翠呆了良久,才好象突然清醒过来,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块玉居然能拍出这么高的价格,“还有没有人比三十六号客人出价更高?” 哪还会有人出价比他更高去买一块玉? 小翠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欢喜,“把这块梦之玉送到三十六号石室!” “四千八百颗夜明珠,换成天石足足有三百二十块天石。”骨刹朵漆黑的脸上笑开了花,却又有一丝忧虑,“青翼,你真的有这么多天石吗?” 乌世鉴心情大好,今天晚上真是来对了,居然在这里买到两件这么重要的东西,就是花再多的灵石也值得。 他心念一转,已经从芥子世界里移出一堆灵石,堆在桌子上,“数一数,这里一共是三百五十块灵石,多余的三十块,算是我感谢你的。” 见到晶莹发亮的灵石,骨刹朵张大了嘴,神情激动,眼角居然似乎有泪珠流下。 这个外表吓人的罗刹女子,内心似乎也有着某个脆弱的角落。 “谢谢你了,青翼。”她嘴唇噏动,真诚的道。 “该我谢谢你,今天的两件东西,对我都很重要。” 这时候石室后的暗门已经传来敲门声,骨刹朵连忙一漆黑的袋子装好灵石,又从身后取出一个大布囊,里面装潢了夜明珠,透出明亮的光彩。 接过罗刹人递过来的冰玉,乌世鉴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玉石入手冰冷,里面的符字却透过玉石传递来一种熟悉亲切的气息。 他的手指轻轻在玉上抚摸,仔细观看着里面纸符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 隔了这么久,再次见到跟那小半张残篇一样的符字,依然觉得这样惊艳,在他眼中,这些符字就象是有了生命,如此生动活泼,却又神秘难测。 骨刹朵心情欢愉,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只要有了这些天石,他们命运也许就要改变了。 在乌世鉴脑海中,原来那半张残纸上的符字,渐渐和眼前这大半张慢慢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 他存想了千万次的符字残画,都一丝丝的合在一起,眼前虽然只有大半张,脑海里却已经渐渐清晰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灵符。 脑海中的灵符一形成,就象是活了起来,每一个符字都是如此深奥难明,却又仿佛渐渐明朗,宛如一条金色丝线,一个个字慢慢串在一起,象是一条蜿蜒游动的长蛇,在脑海中游动起来。 他不明白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只觉得苍茫悲凉,却又有一种想要打破天穹的意念,充斥心中。 金色符字仿佛脱离了符纸,在脑海中不住游走,胸腹间青色珠子上的符文,突然起了感应,微微一动。 这两种符字都化成金色,慢慢蠕动,好象想要彼此靠近,又象是隔着天堑。 乌世鉴这时才惊讶的发现,青色珠子上的符文,居然跟符字上的符文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虽然整篇符纸上没有一个字跟珠子上的符字相同,但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必定是一个人写的。 更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就这么看了符纸几眼,他的神识居然好象就又有了增长,符纸上的文字对于神识的作用,简直不可思议。 第二百六十五章 杀人得宝 他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中,那张符纸好象就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他的脑海中,供他细细观看,细细临摹。 突然之间,他的脑海中象是针扎一样的剧痛,一道霸道的神识,已经突如其来的侵入他的脑海。 他大吃一惊,刚才自己沉浸于符文的玄妙,居然没有发现敌人利用神识发起了攻击。 想也不用想,这个化成一道黑影的神识,必然就是六十六号,刚才他就曾经用神识来探查过这里。 脑中剧痛,黑影好象马上就要将脑海占领,他蓦然动转太虚诀,神识中陡然散发出阵阵光芒,将黑影驱散了一小半。 但这个入侵者的神思,比自己要强大不少,他全力施为,也无法将其驱除出去。 “噫,想不到你居然也会运用神念。”黑影也显得十分惊讶。 “六十六号,想要杀人夺宝吗?” “不错,你居然敢跟我抢东西,当然会死得很惨!”黑影无声狞笑,乌世鉴对他的念头却体会得清清楚楚。 “你杀了我,也绝走不出这里!”乌世鉴这时神识被困,就连向骨刹朵求救也没有办法,更不用说召唤出芥子世界里的归不畏、巨猿王等人。 就算他们出来了,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当然不会在这里杀你!”黑影大笑,“在这里杀了,宝贝怎么带得出去?” “你当然也知道,神念强大的人,可以占据别人的神海,也有人称之为‘夺舍!’等我夺舍了你,就可以驱使你的身体将宝贝堂而皇之带出去!”黑影得意之极,“你虽然也会运用神念,可惜还是太弱了啊。” “你是什么人?”乌世鉴凝聚神识,想要拖延时间,找到破解的方法。 “你不必知道!”黑影突然化为无边的黑暗,将乌世鉴的脑海全部笼罩,乌世鉴的神识就象是黑夜里的一堆火,四周一片漆黑。 脑海中的刺痛越来越重,仿佛整个灵魂就要被撕裂,就象是当初被海神搅碎神识似的痛苦。 无边的黑暗不断压下,神识中的火堆渐渐黯淡,乌世鉴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 “哈哈哈哈,你死了之后,不但宝贝是我的,你身上所有的财富都是我的!”黑影狂笑不已。 神识之火摇摇欲坠,头痛欲裂,乌世鉴的整个身躯都弯曲起来。 骨刹朵大为震惊,“青翼,你怎么了?” 但乌世鉴又怎么可能回答得了她,他的神识正努力凝聚,抵抗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有如刀割一样的撕裂。 “快去死吧。”黑影咆哮,神识的压力继续加强。 “啊”,乌世鉴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呼叫,骨刹朵扶住他的身体,脸色大变,“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巫医来帮你?” 乌世鉴曾经经历过与海神神识的交锋,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放弃,一放弃,自己的神识就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想到每次将要被海神的神识吞噬,青色珠子上的符文就会化成金光保护自己,但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出现。 他心中冥想,想要将那金色符文召唤出来,这个符文在他脑海中早已不知道想过多少遍,现在忍住即将被吞噬的痛苦,努力运用神识调动,青色珠子上的符文居然真的动了一下。 青色珠子上的符文一动,乌世鉴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长串的符文,形成一个圆圈,半隐半现,缓缓浮现,赫然竟是那张符纸上的文字。 这些符字一出现,就闪发出耀眼的金光,周围的黑暗就象是碰到了热水的雪,迅速消融。 “啊”黑影传来惨叫,急速朝着乌世鉴的脑海外退去,但这一圈金色的符字上好象有着极强的吸力,把那无数的黑暗全部吸近,再焚烧个精光。 “不要!”黑影最后发出一声惨叫,无边的黑暗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侵入乌世鉴脑海的神识就已经被剿灭一空。 接着乌世鉴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迅速壮大,识海里变成一片金色的海洋,无数的金色符文不断旋转,散发出阵阵金光,同时传出一股绝大的吸力。 与时同时,青色珠子上的符字猛烈的晃动起来,突然脱离了珠子的吸附,被金色符文“嗖”的一声吸进识海。 这枚符字宛如一枚太阳,一进入识海就高悬空中,散发出无边无际的金光,整个识海中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乌世鉴的太虚诀不由自主的开始运转,神念在金光的照耀下一路攀升,“砰”的一声,象是什么东西被打破,太虚诀蓦然进入了第三层。 周边十数里方圆的一举一动,尽如在灯火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神识一扫,就象是刹那间周游了整个骨突城,将所有东西尽收眼底。 只不过城主府里仍然漆黑一片,好象有什么刻意蒙蔽神识的手段,乌世鉴也不想引起城主府的注意,将神念一收,刹那间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奇妙的境界,在头部紫府内,一片金色,有如海洋,那个符字有如一轮太阳,在胸腹部,青色珠子缓缓转动,青光四处弥漫,在气海里,白茫茫的一片,一柄小剑浮浮沉沉。 大空和尚曾说,大能可以开辟三个丹田,自己这样的情况,算是开辟了三个丹田吗? 他神识扫过六十六号石室,只见里面有个浑身发黑的蛹人,七窍流血,已经死了,刚才在自己脑海中的黑影,想必就是这个蛹人,他偷袭自己失败,反而被自己反杀。 他又将神识转到六十九号石室,这里坐着三四个女子,中间一个面如冰霜,蒙着面纱。 “是什么贼子竟然窥探?”一个年纪已经有四十多岁的女子突然喝道,接着一道神识有如利剑一般刺来。 看来东海能够运用神识的人还不少! 乌世鉴跟她们没有仇,立即退回神识,拉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焦急的骨刹朵,“走吧。” 她看见乌世鉴突然醒来,心里大喜,连忙跟着乌世鉴推开暗门,沿着来路匆忙走出地下黑市。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夜中劫徒 地面上的骨突城,一片热闹喧嚣,无数东海来的族类,在这里尽情玩乐,这些商人远渡万里东海,就是为了多赚财富,但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 东海无常,海上的风暴可以顷刻间就将一整个船队化为碎片,海兽一族在东海各处掠劫,要是遇上他们,不仅财富要被洗劫一空,就连性命也要丢掉。 更何况海里还有无数巨大的海怪巨鱼,还有神秘莫测,冷酷残忍的海妖,任何一样,都足以令这些商人粉身碎骨。 这些商人虽然有钱,但也是用命拼来的钱,也许明天出海,就会葬身海底。 因此这些商人,比别人更懂得享受,也更舍得花钱,只要开心,他们愿意付出金钱。 乌世鉴和骨刹朵在黑暗中朝客栈走去,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欢喜,今天晚上对他们而言,都大有收获。 但他们还没有走到客栈,在黑暗中就已经被人拦住,这些人身材异常高大,蹲伏在漆黑的黑夜里,都要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 这些人是东海的巨人族。 “今晚你死定了。”黑暗中露出无数巨大的眼睛,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这是城里巨人的首领夸冲的声音,他的声音中不但带着无边的怒气,也带着冰冷的杀机。 他们不是被城主府的人带走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截杀他们? “你们居然还敢来找麻烦,被骨刺力打得还不够狠吗?”骨刹朵居然没有害怕,反而冷冷道。 “这不关你的事,你给我滚开点。”夸冲低吼道,“要不然我连你一起杀了。” 夜色虽暗,却毫不影响乌世鉴的观感,就算不用可以夜间视物的眼睛,光靠神识扫过,他也已经发现这些巨人身上伤痕累累,一条条巨大的鞭痕将这些身高两三丈的巨人打得皮翻肉绽。 骨刺力并没有包庇他们,而是将他们狠狠鞭打了一顿,但这些巨人不仅没有受到一点教训,反而更加凶残。 “你们是想要我身上的天石?”乌世鉴淡淡道,“先取了我身上的天石,再把我杀了,然后乘船出海,这样骨城主就拿你们没有办法了是不是?” “不错。”夸冲冷笑道,“有了天石,我还用得着在这鬼地方呆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骨刺力也给宰了。” 他身后的巨人们已经冲上前来,挥舞着巨大的铁棒,足有男子的大腿粗,要是被砸到,就是一块巨岩也要粉碎。 “交出天石,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夸冲狞笑道,“要不然,我就一寸一寸的把你的皮剥下来。” 乌世鉴神色不变,淡淡道:“你想要多少天石?” 说话间,他的神识突然放出,有如一把利刃,直刺入夸冲身旁的一位巨汉脑海,面着对巨人微微发出光芒的神识一搅,就将他的神识搅得粉碎。 这是太虚诀三层才能运用的神通,他今天晚上刚刚突破三层,又将青珠上的符字与识海相融,神识早已经突飞猛进。 巨汉一声都来不及吭,手中铁棒当啷掉落,庞大的身躯就象是一堵墙,轰然倒下。 这样的杀人,简直是在无影无形之中,比起用拳头将敌人的头颅砸碎,来得更加快、更加凶猛。 “这小子有古怪,给我先砸断他的双手双脚,再逼他交出天石!”夸冲吃了一惊,猛然喝道。 乌世鉴神识放出,刹那间又将一名巨人的神识搅碎,猝然倒地,但其他的巨人已经象山岳一样奔到面前。 神识攻击虽然杀人于无形,可他自己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就算神识再奇妙,只要被巨人逼到身前,用手一捏,他就要残废。 他神识急速退回,正要召唤出巨猿王等人,突然身旁的骨刹朵一声娇喝,双手突然后翻,居然极其快速的将背后突起的肩胛骨拔了出来。 两块肩胛骨有如两枚长长的斜刀,骨刹朵一刀挥出,将一名巨人的胸腹刺穿,接着她急速掠起,左手反斩,一名巨人的头颅鲜血狂喷,骨噜噜掉落地下。 黑暗中她有如一只恶鬼,面目狰狞,行动如电,手上的双刀有如死神的镰刀,将一名名巨人的生命收割。 不过片刻间,十几名有如巨灵神般的巨人就已经死在她的刀下。 原来她居然也这么厉害!乌世鉴心里惊叹,难怪她说罗刹和夜叉相同又不同,原来罗刹的骨头,也同样可以作为武器,同样是杀人的工具。 夸冲一声怒吼,挥舞着巨大的铁棒,当头砸下,带出如山岳般的气势,罗刹朵双刀上架,砰的一声,被震得退后三步。 她虽然悍勇,但终究没有巨人首领的力气大。 骨刹朵凌空而起,双刀急斩,夸冲将铁棒舞成了一道旋风,狰狞道:“反正老子就要走了,也不差杀你一个。” 刀棒相击,骨刹朵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高呼:“青翼,快走,去找骨刺力!” 但剩余的巨人,已经把乌世鉴团团包围,夸冲道:“快砍断他的双腿,取出他身上的天石!” 这些巨人也知道事态紧急,只要城主府的守军一听到呼叫,必然会马上赶来,到时侯死的就是自己,手下毫不手软,几双大手同时朝着乌世鉴抓下。 突然间如水的光华一闪,一个个六边形组成的象水泡一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将乌世鉴包裹在内,一个背着龟壳的矮人已经站在他的身旁。 这些巨人的手掌,就象是碰到了一堵软墙,虽然柔软,但无论他们用出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打破。 接着,一头白毛巨猿睁着通红的眼睛,身形迅速变大,一刹那间已经变成身高十丈的巨怪,一拳砸下,就将一名两丈多高的巨人砸成肉饼。 白猿狂怒,张开大嘴,露出獠牙,一拳一个,把身旁的巨人象泥丸一样砸碎,双足一蹬,就是地动山摇。 他巨大的身躯,居然还十分灵敏,那些吓得四散而逃的巨人,都被他一一赶上,挥拳打死。 这些平时称王称霸的巨人族,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他的一拳。 夸冲已经遍体生寒,见到静静站在玄光盾里的乌世鉴,脸上似乎还流露出嘲讽的笑容,本能的生出一种恐惧,疯狂挥舞铁棒,猛然一砸,把骨刹朵逼开几步,拔腿就朝城边逃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玄龟虚影 巨猿王双拳在地上一砸,化为一团巨大的白影,一扑就是近百丈,象一座大山,压到夸冲身后。 夸冲听到身后巨大的风声,连忙转身,狂吼一声,全力一棒巨出。 巨猿王的身影在他面前迅速放大,就如山岳倒了下来,巨大的拳头硬砸在他的铁棒上,当的一声,铁棒倒卷,正砸在夸冲的心口。 他一口鲜血喷出,还来不及后退,巨猿王已经又是一拳砸下。 这一刻,夸冲终于体会到以往被他打死的那些其他族类的感受,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 骨刹朵心中惊讶,见到十丈高的巨猿王将夸冲打死,又迅速缩小,变成一个九尺高的大汉。 她回头望向乌世鉴,他在如水泡一样的玄光盾里气定神闲,就仿佛没有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这绝对是一个见惯了生死,而且杀伐果断的人物,跟他瘦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走吧,这里有我来应付。”她对乌世鉴道。 “你,能应付得来吗?”乌世鉴有些吃惊。 “我想是可以的。”她的眼神坚定,流露出来的自信让乌世鉴也不得不相信。 看来这个开客栈的老板娘,也不象她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此有劳了。”乌世鉴拱拱手,挥手间归不畏已经将玄光盾撤去,和巨猿王一前一后跟随他远去。 这些巨人原本微不足道,所以乌世鉴只在芥子世界召唤出了巨猿王和归不畏。 杀鸡不必用牛刀。 回到客栈,他迅速将神念也进入到芥子世界,将归不畏和归仲叫到一起。 “归老,你看看这个东西。”他取出今晚拍到的那件龟甲,触指处仿佛有种血脉相连。 “这,这,这……”归仲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我们龟族先祖的龟甲啊!” 他忍不住老泪纵横,将龟甲小心翼翼的接到手里,一种血脉的联系油然而生。 乌世鉴不过是练习了玄水诀和玄光盾,才和这件龟甲产生了感应,而归仲却是真真正正的玄武一族的后人,这种感觉简直要比他强烈一百倍! “不畏,你来瞻仰一下先祖的遗蜕!”归仲已经泪流满面。 归不畏双手恭敬接过龟甲,这种感应尤其深刻,在这一代里,唯有他还有着远祖的一丝血脉。 陈旧的龟甲突然间泛起淡淡的白光,原本模糊不清的龟甲上的符文慢慢浮现,渐渐清晰,一阵朦朦的白光将归不畏笼罩在里面,无数的符文从龟甲上飞了出来,在归不畏的身周游动,就仿佛在海里。 一种玄之又玄,苍茫悲伤的感觉突然出现在乌世鉴心里,仿佛又有一种极其亲切却又极其崇敬的感觉迅速滋生,他看不见白光中的归不畏和龟甲,心里却生起一股极其悲凉的情绪。 山谷中所有的玄龟族人都感应到了这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跑来,归仲老泪纵横,匍匐在地,无数的玄龟子弟全都跪了下来。 这是一种血脉的感应,这是一种万年前的精神传承。 白光越来越浓,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突然一个巨大的玄龟影像在空中浮现。 这只玄**如巨峰,身如山岳,低头望向大地,眼神中充满了无穷的怜悯。 它身上的龟甲已经有多处破裂,到处鲜血淋漓,却仍然让人感觉充满了无尽的力量,就象是一座打不倒的山。 巨龟盘踞天地之间,就连空气都象是停止了流动,一片宁静,但在这宁静中,却又充满了无穷的悲伤,无尽的愤怒,接着所有的玄龟族人,包括乌世鉴,蓦然间听到一股极廖远苍茫的歌声: 浩浩东海,为吾家邦; 鲸潜蛟跃,蜃腾鸟翔; 万类生息,延我族昌; 勇士英魂,早归故乡。 归去兮,归去兮。 越万里兮莫傍徨。 ……………… 乌世鉴眼中突然热泪盈眶,眼前仿佛出现一幕幕影像,一个个万里外战死的英魄越过茫茫大海,穿过风霜雪雨,终于回到了家乡。 不管千里万里,他们都要归来,终将归来! 所有的玄龟族人全都泪流满面,以头叩地,心里充满了悲痛,却又充满了崇敬。 ……………… 浩浩东海,为吾家邦; 鲸潜蛟跃,蜃腾鸟翔; 万类生息,延我族昌; 勇士英魂,早归故乡。 归去兮,归去兮。 越万里兮莫傍徨。 ……………… 歌声回荡,仿佛响彻了整片天地,韵律深沉,却又有着一往无前的执着。 接着,天空中的巨龟眼中闪出光彩,居然好象真的看见了地上跪着的玄龟族人,对着他们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微笑。 然后它的影像就迅速消散,化为点点光辉,洒落下来,一点点一片片,全部洒在玄龟族人的身上,就连乌世鉴身上也洒落了几滴。 他身上一凉,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就在一座比天还高的巨大山峰前,一只仿佛跟天差不多高的巨大玄龟,颜色呈现出黑色,身上每一片龟甲上都现出玄奥的符文。 它一张口间,就是一道象是瀑布一样的巨大白光,直冲天穹,在天穹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在它身后,是无数身如山岳的玄龟,玄光盾不断闪耀,张开巨嘴,挥舞巨爪,发出一道道比闪电还亮的白光,跟旁边密密麻麻,象是一片片薄纸片样的巨大黑影战斗。 乌世鉴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因为眼前这一幕,他极为熟悉,这里的景象,几乎跟他在石碑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里战斗的主角,全部换成了玄龟,其他的火鸟、白虎等妖族,却不见踪影。 但战斗一样的残酷惨烈,无数的巨大玄龟虽然有着强悍的防御力,将大片大片的黑影撕成碎片,但黑影好象无穷无尽,而且攻击力惊人,不断有巨大的玄龟倒下。 战斗好象无休无止,巨龟们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只最大的黑色玄龟,一刻也不停止,不断喷吐白光,天上的黑色漩涡不住旋转,将白光消融。 战斗中的巨龟一掌拍下,山峰就成片的粉碎,一张口吐出白光,数里外大地就裂开数百丈的巨缝。 难道这些就是一万年前的玄武族?黑色巨龟会不会就是玄武大帝?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念力初聚 这些玄龟族的战斗力已经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为什么会突然间消失,会不会跟这些黑影有关? 这些黑影究竟是什么?一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世鉴震惊不已,原本已经无法运转了的玄光盾突然出现,自动运动,一个个奇奥的符文自动闪现,奇妙莫明,就连身上的力量好象也恢复了几分。 眼前突然一阵山崩地裂,一只巨大的玄龟从空中猛然跌落,就连身体都蹦碎得四分五裂,地上的鲜血有如河流奔涌。 唯有那片背上的龟甲,虽然损坏得异常严重,却没有完全破裂。 黑色巨龟蓦然一声长叹,一转头,这片龟甲就已经突然消失。 乌世鉴和所有玄龟族人的心里仿佛都响起一个声音,“回去吧,回到东海!” 然后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乌世鉴睁开眼睛,玄光盾立刻消散。 但所有的玄龟族人仍是跪倒在地,身上的玄光盾全部亮起,不断有符文闪耀,仿佛都沉浸在某种莫名的境界中。 中间包裹归不畏的那团白光,依然象是一团浓雾,浓得化不开。 乌世鉴心中已经了然,这片龟甲,必然是玄武族的某个先祖所留,也许就是当年万年前离开东海的其中一个。 他们离开东海后,不知道在哪里同那些黑影发生了惊天大战,这场大战不仅玄武一族参与了,无数的妖族也参加了。 但唯独人类少有见到踪影,只有上一次在幻境中惊鸿一瞥见过那名剑客,一剑划破天穹,斩碎万物。 一万年前的大战,参加的都是足以排山倒海的大能,但无论是中土也好,东海也好,却都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究竟是跟谁在战斗,战斗的结果怎么样。 只知道这些大能已经完全消失在天地间,再也没有出现过。 乌世鉴喟然长叹,叮嘱巨猿金雕们不要去打扰玄龟一族,他们在见到先祖之后,也许已经得到了先祖的某些传承。 这,也许就是这片龟甲万里迢迢回到东海的初衷。 踏出芥子世界,门外的夜已深沉,喧闹归于平静,也不知道骨刹朵回来了没有。 他独坐在桌边,取出那片冰玉,仿佛当年在禇老邪的那座山上,仔仔细细的体会里面符字的一笔一画,心有所动。 识海中金色太阳缓缓转动,金色海洋里波浪涌动,似乎跟随着自己领悟符字而慢慢潮涨潮落。 这些符字在乌世鉴眼中已经不仅仅是书法,更是包含着某种不可言传的精神力,每体会一分妙分,神识就好象壮大一分,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他在脑海里将原来的那篇残篇和眼前这篇融合,合成一个整体,识海里仿佛也有一篇符文转动,只是其中的意境太过玄奥,无法更深的体会。 等到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脑中却民一片清明,一夜之间,神识已经壮大了许多,这篇符文,实在是奇妙。 不知道书写这篇符文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惊才绝艳! 他心里其实也已经体会到,符师们应该都是神识强大的人,若没有强大的神识,怎么可能将意念附着在灵符上,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韩三秋之所以没有跟他说这些,也是因为当时他是妖怪之躯,妖怪往往不会有很强大的神识,所以只教授了他最简单的符文。 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一名大符师! 祝燃和祝海已经在门前等待,这些日子他们也早已习惯巨猿王等人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见到只有乌世鉴一个人,也毫不奇怪。 “大王,老戈已经印制出了第一批《轩辕风物志》,想请大王去看一看。”祝燃略略有点兴奋。 “真的吗?”乌世鉴眼睛一亮,连忙出门。 骨刹朵正站在柜台边,望见乌世鉴露出微笑,乌世鉴知道她已经将昨夜的事情处理好,微笑回礼。 这个罗刹女人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小小客栈老板,居然能进到地下黑市,又能将那些巨人之死不露痕迹的处理? 掩藏起内心的好奇,乌世鉴快步来到老戈的店铺,只见在店门口,已经码起了厚厚的几撂书。 见到封面上的《轩辕风物志》五个字,乌世鉴油然生起一股自豪,随手翻开一本,只见里面翻印的内容虽然比起自己画的要粗糙一些,却也说得上神行俱妙。 而且在封面下方,还印上了“青翼大王着”几个字。 乌世鉴忍不住哈哈大笑,自己出的第一本书居然是以青翼大王的名义出的,要是老黄知道了,只怕要惊掉下巴。 “青翼大王,我们日夜赶制,将你的画册先用模具刻制出来,再进行印制,总算在今天赶出了第一批。”老戈笑道,巨大的虫尾在地上一摇一晃。 乌世鉴实在对他这付长相欣赏不来,但见到他动作如此之快,也不得不赞叹,“老戈老板,这第一版印了多少本?” “一共是一万本!”老戈神情得意。 “还是太少了。”乌世鉴叹道,“麻烦你日夜加赶,印得越多越好,价钱方面你只管说。” “大王,你给的天石,十分珍贵,我一定会日夜不停的印,现在,这些画册怎么办?” “全部送给罗刹海市上的客商,越多越好,让他们带到东海的每一处地方,让东海的每一个人都看!”乌世鉴兴致勃勃,阅读的人越多,对他就越有利。 “这,好吧。”老戈苦笑一声,猜不透这个中土来的大财主是什么打算。 但他收了钱,自然要做事,立马就派了几个伙计,将成捆成捆的《轩辕风物志》送到海市的各个地方。 “大王”祝燃道,“等到海市结束,我们也可以把剩余的画册装上船,每到一个地方就送,那样就会有更多的人看了。” “不错,不错,这个主意好。”乌世鉴连连点头。 “老祝啊,你们今后要往哪里去?”蛹人老戈问道。 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往哪里去。”祝燃唏嘘道,“东海这么大,我们总会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拍了拍他的肩膀,乌世鉴笑道:“不错,天下之大,总有归处。” 第二百六十九章 龙族贵客 “你们就没想过回到融火族去吗?”老戈又道。 祝燃沉默半晌,长叹一声,“不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老戈也叹息,却不再问了。 几天之后,随着《轩辕风物志》在骨突城里看的人越来越多,乌世鉴手心里的印记就越来越亮,一股莫名的力量渐渐在掌心汇聚。 这些从东海四面八方来的海客,虽然见过了东海无数的风浪和风景,却从来没有见过中土的世界,看到画册上种种匪夷所思的事物,都是大为惊奇。 更何况,这些画册居然是不要钱的,免费白送,所以有许多海客开始争抢,他们是商人,当然绝不会做义务的传播者,这里虽然免费白送,他们回去以后可不会白送。 到时候他们将这些画册作价出售,又可以赚上一笔,抢得越多,就会赚得越多! 乌世鉴对这些不但不阻止,反而心情大好,不管这些人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们能将这本《轩辕风物志》散播到东海各地,就是最大的成功。 老戈拼命的印,乌世鉴就拼命的送,骨突城里的人全都知道了这样一个来自中土的家伙,花了大量的钱财,送出无数的画册,却不要一个珍珠。 这家伙是脑子坏了,还是想做中土东海的友谊使者? 那一晚巨人死去的事,居然无声无息,就好象这些巨人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也许这样的人死了,骨突城里还有许多人拍手称快。 乌世鉴这几天试了好几次花间诀,手掌一挥,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书印上传出,将海边的巨石打得成片粉碎,居然相当于二阶巅峰的力量。 他也曾经利用书印召唤出各种各样的人物怪兽,这些人物和怪兽仿佛就是从书本画册里走出来的,有的力大无穷,有的诡异莫测,只不过由于他自己凝聚的念力还不多,所以威力并不大。 但即使这样,他已经非常满意了,这么长的日子以来,自己简直成了个残废,这种有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毕竟自己曾经许下诺言,要成为猎食的猛虎,而不是软弱无力的羔羊。 只是这种念力聚焦的力量,每消耗一分就少一分,如果没有新的念力补充,就不会再增长,与练气的生生不息大不一样。 但若是有源源不断的念力汇集,威力恐怕也会大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不敢再轻易浪费念力,毕竟骨突城里的人数有限,而且几乎已经人人都读过他的画册,每用一分就要少上一分。 海市进行到二十天,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 一座座琼楼玉宇突然出现在半空,底下云彩有如波涛翻涌,天边的云彩也仿佛变成了五彩的颜色。 这是在东海也不多见的海市蜃楼! 一只只巨大的海鸟,发出一声声尖鸣,海面上波涛如怒,似乎海底下有什么巨物正朝骨突城游来。 骨城主亲率一百护卫登上城楼,擂动了“夔牛大鼓”,四周的海浪仿佛也在应和,奔涌不息,不住拍打海岸,卷起千堆雪。 “恭迎龙族大人大驾光临!”骨刺力仿佛没有表情的黑脸上,似乎也起了某种变化。 他的声音裂石穿空,盖过骨突城里喧闹的声音,盖过四周无尽的海浪声,远远传开。 龙族的大人物来了!骨突城满城震惊,却又充满了好奇。 毕竟作为东海高高在上的种族,龙族也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 波涛翻涌,翻起巨大的水花,一座黑色的巨山突然从海底升起,不知道有几百丈大小。 在黑色巨山上,居然有着一间间的楼台,破水而出,到处都是水流滴滴落下,但瞬间就变得干燥。 这些楼台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在阳光照耀下的海面熠熠生辉,就仿佛是一座建有楼台的小岛突然间来到了骨突城外。 突然之间,黑色巨山前部喷出一股巨大的水花,高达百丈,又从空中洒落,象是下了一场大雨。 接着一个巨大头颅缓缓从海底探出头来,那座小岛居然是一头不知道有多大的黑鲸。 楼台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人,不,应该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海怪和异人。 当先一个,身高两丈,人头蛇身,以蛇尾而立,身上穿着玄色服饰,露出来的鳞片漆黑如墨,象人一样的脸上也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神态踞傲,眼神冰冷,瞳孔发绿,头顶上长着两个小小的尖角。 左边是一个全身都罩在黑色宽袍内的人,身高九尺,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右边则是一个身高五丈的暴龙型的巨怪,只是稍稍有点人形,更接近于暴龙的原始形态,他张目四顾,目光如电,眼神残忍而冷漠。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排排奇形怪状的虾兵蟹将,手持兵器,象人又非人,比起海里的普通虾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耀武扬威。 当骨刺力见到在这群龙族来客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身高一丈五尺,面容漆黑枯槁,左臂断了一截的罗刹人时,心里更是一惊。 该来的终究会来! 但他迅速镇定心神,飞快下了城楼,站在城门口,恭声道:“骨突城城主骨刺力,恭迎大人!” 巨鲸在海水中浮沉,旁边早已经有骨突城的小船迎上前去,将鲸身上的众人接引下来。 骨刺力躬身站在城门边,眼前这个人首蛇身的年轻龙族,就是烛龙一族来的使者,乃是烛龙族十大长老之一的烛烈之孙烛敖。 几个月之前,他就已经得到通知,烛敖会到骨突城来,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准备。 “骨城主,本尊远来辛苦,快快安排我歇息。”烛敖昂头经过他的身边,并不作任何停留,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可是烛龙一族的大人物,在东海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骨刺力连忙低头,“是,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他当先带路,护卫们早已提前将道路肃清,原本热闹非凡的骨突城,立马显出一条宽阔大道。 “骨刺力,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断了一臂的罗刹人满面笑容。 “不错,骨木都,我们又见面了。”骨刺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却有了一丝变化。 “哈哈,我说过,我会回来!”骨木都沉下脸来,“今天,我终于回来了!” 第二百七十章 鲛人公主 乌世鉴跟着骨刹朵在人群里看热闹,原本只是好奇,见到烛敖,心里一惊,这所谓的龙族,好象跟大蛇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有别的,可能就是头上的双角。 等等,他脑中一闪,凝神感受,胸腹间的青色珠子已经由圆形变成椭圆,而且上面两个突起越发明显。 莫非这就是龙族的形态?这颗珠子到底跟青帝,跟东海龙族有没有关系?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旁边高大的骨刹朵身体却猛然一晃,眼睛望着前方,露出惊惧的神色来。 “嗯?”乌世鉴现在对这丑陋的罗刹女子,倒生出分好感,毕竟在巨人要杀他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那个断了半条手臂的罗刹人。 “他是谁?”他问道。 “骨木都。”骨刹朵有些失神,“我们的族人,骨刺力的好。。朋友。” 接着她就将乌世鉴的手一拉,“你肯不肯帮我?” “嗯?你要我怎么帮你?”乌世鉴一愣。 “我还需要天石,还要八十颗天石。” “呜。。。。”就在这时,骨突城外的海面,突然又传来一声巨大的海螺声,响彻天际。 “鲛人族的公主来了!”骨刺力突然停住脚步,他虽然早就接到通知,却没有料到这两个东海的大人物,居然在同一天到达了骨突城。 就连烛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他虽然贵为龙族的人,但毕竟不是王族,鲛人虽然地位不如龙族,却也是东海大族,而且来的还是鲛人族的公主。 听说这位九公主美貌无双,性情冷傲,就连他也有一些好奇。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海船破浪而来,船头雕刻着一只似狮非狮的海兽,船身华美,一排排手持弓箭,威武雄壮的男子分布在船身四周。 这些人虽然没有其他东海异人这么高大,却更加整齐肃然,而且长相身材和人类几乎一样,想必就是东海的鲛人族。 乌世鉴几乎生出一股热切的亲近之意。 随着海螺声不断响起,大船渐渐靠岸,几条精巧的小舟放下大船,一排排身穿白纱的女子簇拥着一名女子登舟上岸。 这名女子身材婀娜,脸上却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丽却又带着些异域风情的大眼睛。 乌世鉴蓦然一惊,这个女子他居然见过! 就在那一夜的地下黑市,有一名女子曾跟他争夺那块符文残篇,当里他用神识进入石室,惊鸿一瞥之下,就已经见过这名女子。 想到她居然是鲛人族的公主。 但她不是已经进入了骨突城吗?为什么又要装作才刚刚从海面到达? 目送骨刺力迎接她进入城内,身边的骨刹朵已经在急切的拉扯他的衣服,“你到底肯不肯帮我?” 他在这状如恶鬼的罗刹女子眼中,居然看见了泪光闪动和心中的急切恐惧。 外表凶悍丑陋的人,也未必就是坏人,而有些表面上看起来斯文善良的人,也未必就是好人。 “帮,我当然肯帮!”不过几十块灵石,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但对于眼前的骨刹朵,想必有着非凡的意义,要不然她也不会千方百计跟自己交换,现在又出言恳求。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夜明珠,但我一定会还给你。”骨刹朵惊喜道。 那一夜,她整整花了四五千颗夜明珠,才换来三百多块天石,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却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而且这些夜明珠,也大多不是她自己的。 “当然可以”乌世鉴毫不犹豫,要不要她还,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但这样说,却更让她心安。 “谢谢你”骨刹朵的眼神里流露出感激的神情,她比乌世鉴要高了许多,俯身看他,令他很不习惯。 “这几天可能会有大事发生。”骨刹朵突然低声道,“带着你的人,快点离开骨突城,夜明珠我会想办法尽快给你。” 其实乌世鉴来到罗刹海市已经许久,这里的海市也接近结束,许多来自东海各处的商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要不是为了让戈老板印制更多的《轩辕风物志》,他也早已经想要离开。 毕竟东海广大,他还想要四处去看看。 但骨刹朵这样一说,似乎还有别的含义,似乎龙族的到人,对骨突城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骨刹朵说完这句话,突然就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立刻就消失在人群中。 这个罗刹老板娘,究竟是什么人? 但乌世鉴相信她不会对自己说谎,于是他立即回到客栈,召集祝燃祝海以及巨猿王等人。 “祝老,马上带领你的族人做好准备,最好是立刻乘船出海。”乌世鉴掏出一百块灵石,交到祝燃的手里,“带上这些天石,找个好地方落脚。”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祝燃不敢接,大惊失色。 “骨突城里来了龙族的人和鲛人族的人,也许会发生什么大事,而且这里对我们而言,再留下去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我们曾经说过,要给大王当向导的。”祝海惊愕道,“怎么大王就不要我们跟随了吗?” 乌世鉴对于他们这一支族人有救命之恩,他时刻铭记在心。 “因为这里可能有危险,而我还要留下来做一些事。”乌世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是为了帮助骨刹朵,也许是对只在那晚有过交际的骨刺力有些好奇。 他也想知道,这些龙族和鲛人族的人到骨突城来做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就将船停在城外的西边,等大王一起。”祝燃笑道,“大王忙完,我们就一起出海!” “对,对,对,就是这样。”祝海忙道。 “好,那你们就在城外等我,要密切注意城内的动静。”他转过头,“巨猿王,你也去到船上,有什么事也好接应我们。” 他的本意是要巨猿王保护融火人一族,毕竟在这东海上,他们实在还是太弱了。 “是”,虽然不情愿,但巨猿王丝毫不敢违抗乌世鉴的命令。 “你们快去吧!”乌世鉴挥挥手,巨猿王和祝燃祝海就立刻退出,去到城外船上作准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城外伏兵 见到芥子世界里的玄龟一族仍然呆呆的跪在原地,点点白光从他们身上闪动,中间把归不畏笼罩的白雾依然没有散去,乌世鉴没有打扰他们,反而将小红带了出来。 肥胖的小鸟叽叽喳喳,留在里面只会打扰玄族一族,巨猿王已经离开,将金雕王留在身边,也好有个帮手。 这些日子,灵石脉矿里的粉红小蝎子也不知所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修行去了,只有巨大的玉棺,仍是源源不断的将江水转化成灵气,使芥子世界里的灵气越来越是浓郁。 至于里面的海神,乌世鉴暂时也不去管他,准备等到自己的太虚诀练到第五层,再去找他。 况且这个所谓的海神,看起来也不怎么友善,要是他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万一真的将他的神识放了出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蛹人老板在乌世鉴源源不断的支持下,这些天一直没有停止印制《轩辕风物志》,大批大批的画册,通过无数的商人,现在已经航行在海上,即将流入东海的各个地方。 骨突城究竟会发生什么? 乌世鉴把冰玉里的符文残篇仔细揣摩,每看一遍,神识就壮大一分,简直比自己修炼太虚诀要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越发相信这是一件神物。、 要是这张符文是完整的,然后激发出来,会有怎么样不可思议的效果?他简直无法想像。 几个时辰之后,感觉到自己的识海里的金色海水又涨高了几分,他停止修炼,释放神识,如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天色已暗,整个骨突城清清楚楚在脑海里显现,就连最隐蔽的角落也一清二楚,草丛里的虫子打架,有一只断掉了一只锷,都似乎这在眼前。 神识放远,城外四处的船只密密停放,海水拍打石岸,有一头小小的鲨鱼,正悄悄靠近岸边捕食一条海鱼。 祝燃和祝海,早已经将两艘船准备好,随里可以起航,巨猿王百无聊赖,坐在船头,遥望海面。 这种感觉真是神妙,就好象是神祗在俯视一切。 念头一转,潮水般的神识突然向着城主府扫去。 街道房屋和人群迅速朝后退去,原先还因为有些禁制还没有办法穿透的城主府,这时候却是一穿就透。 自己的神识看来真是壮大了不少。 两个高大罗刹兵站在门口值守,一群群士兵手握长矛来回巡逻,城主府里灯火辉煌,传来阵阵声音。 将神识轻轻停住,不发生任何波动,远远的停留在主厅的外面,乌世鉴正要朝里窥探,突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什么人?” 接着两道强大的神识突然从大厅飞出,一道凌厉,一道阴冷,同时带着浓烈的杀气朝他的神识扑来。 其中一道神识他熟悉,就是他那天窥探鲛人公主的时候,发现他的那名女子。 另外一道,就不知道是谁了。 他的神识突然后退,就在后退的一瞬间,他猛然一怔,因为,他居然看见骨刹朵坐在城主府的大厅里。 她为什么可以进到这里来?她在这里做什么? 但他的神识一退就如闪电,后面的事情已经不可能看清楚,何况那两道神识正急追出来。 他念头一收,神识就朝城外飞去,他知道要是自己现在将神识收回识海,必然被敌人追踪到自己的真身。 城里景色一晃而过,自己的神识已经穿过城墙,跃上海面。 身后那道凌厉的神识已经不知所踪,想必是已经收了回去,但那道阴冷的神识,却仍是紧追不舍。 乌世鉴的神识迅速在海面上掠过,居然已经离开骨突城数里,但这时候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和识海的联系突然变得微弱。 所以他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城门外的南面逃去。 突然间他心有所感,神识一扫,南面众多的商船后面,突然升起了无数象是幽灵一样的海船。 这些海船无声无息,在黑夜里象是从海底突然冒出来。 但乌世鉴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这些都是海上强盗海兽族的船! 因为在船上站满了稀奇古怪,狰狞凶恶的海兽族人,他们手拿兵器,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和狂热,似乎只要首领一声令下,就要杀向骨突城。 乌世鉴吃了一惊,神识就出现了短暂停顿,追赶而来的那道阴冷神识,趁着这个机会,有如一张大网,把他的神识包围起来。 阴冷入骨,象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黑暗就象是一座牢狱,将他的神识禁锢起来。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来窥探龙族的贵人!”阴冷中神识中传来波动,意念清清楚楚传来。 接着黑暗中就出现了无数的恶鬼,无声咆哮,要扑上来将乌世鉴的神识撕裂。 乌世鉴这时的神识已经远非数天前可比,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团蒙蒙的光亮,刹那间将那些鬼物消融。 神识的战斗,直接而又诡异。 阴冷的神识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发出更加森冷猛烈的攻击,象是夹着刀锋的狂风,要把乌世鉴的神识一刀刀割碎。 头疼欲裂,就象是前两次受到攻击,但乌世鉴瞬间镇定,运转起太虚诀,念头里不住暝想符文,刹那间神识就恢复如常,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消失了一大半。 跟着一个金色的符字亮起,这是在他识海里化成太阳的那个字,也就是原本浮在青色珠子上的那个字。 唯有这个字,他见得最多,体会得最深。 在远离识海的神识里,这个符字越不如太阳般耀眼,也没有那么真实,但却依然迅速驱散了黑暗。 “啊”,一声惊恐的惊叫响起,那道阴冷的神识被撕开一个口子,迅速后退。 乌世鉴马上运转神识,想要将那道神识挡住搅碎,但那道神识退得极快,刹那间已经消失在骨突城里。 这个人也很厉害,自己居然挡不住他,不过要是他真的闯入了自己的识海,凭借金色符字,一定可以将他斩杀! 毕竟,就连玉棺里的海神也不敢直撄其锋。 神念瞬间收回,他蓦然睁开了眼睛,小红已经一只脚站在桌子边打盹,金雕王仍是笔直的站在他的身后。 在骨突城外出现了大批的海兽族,这绝不是个好消息,难道骨刹朵早就知道了消息? 第二百七十二章 城主府中 这些海兽族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骨突城也要攻打,而且是在龙族和鲛人族大人物在城里的时候。 乌世鉴突然觉得不对。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对?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任由这些海兽族攻进骨突城,那骨突城里的所有人,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海兽族掠劫过后,向来是寸草不生。 他突然做了个决定,站了起来,“走,跟我去城主府!” 黑夜里的骨突城,仍然一片繁华,这些人欢歌畅饮,只等到将自己需要的货物装船运走,回到家乡就能赚上一大笔。 但丝毫没有人察觉,在城外已经是兵临城下,暗流涌动。 乌世鉴带着金雕王急匆匆的朝城主府走去,小红蹲在他的肩头。 “什么人?”高大凶恶的罗刹兵持矛把他拦住。 “我要见骨城主。”扬手抛出骨刺力给他的那块骷髅令牌,罗刹兵连忙闪开。 骨突城的城主府并不华丽,到处都是巨石垒起,见到他进来,巡逻的兵丁并没有多少讶异。 能够进入城主府的人,必定是城主想要他进来的,如果不是,见到城主,也会受到重罚。 骨突城和平已久,久得他们已经失去了警惕心,以为凭借罗刹国的名头,就可以高枕无忧。 城主府的大厅格外显眼,异常宽大,灯火通明,高高的石座上,人首蛇身的烛敖昂然高坐,就连鲛人公主也要稍稍坐在他的下手。 在他面前的石几上,堆着一大堆散发着灵气的灵石,城主骨刺力低下头,恭敬的站在一边。 在他的身边,居然就是骨刹朵,她神情紧张,身子微微发抖。 旁边的另一外罗刹人骨木都,阴冷的看向骨刺力,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骨城主,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很欣赏你。”烛敖点头,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欣赏的意思。 “但是这些天石还远远不够啊。”他明明望向石几上灵石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却仍是不住摇头。 “你堂堂一个骨突城,东海重要的交易场所,三年时间居然就只进贡五百颗天石?” “大人,以往都是这样的惯例,三年五百颗天石,我并没有少交。”骨刺力抬起头。 “你也说了是以往的惯例。”烛敖叹道,“如今我受真神之托,巡察东海,收集天石,这种规矩早已经改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骨刺力神情更加沉重。 “现在的规矩,是一千颗!”烛敖布满鳞片的脸上波澜不惊,“要是没有一千颗,就是违抗真神的旨意,你这个城主也就没有必要再当下去了。” 骨刹朵神色一变,张口就要说话,骨刺力瞟他一眼,她又闭上了嘴。 犹豫了片刻,骨刺力望了旁边冷笑的骨木都一眼,道:“真神的旨意我没有接到,何况骨突城是罗刹国的城池,要撤去我的城主之位,还要等我们罗刹王下旨。” “大胆!”身高五丈的暴龙长臂一伸,就已经将骨刺力的喉咙紧紧扼住,“你竟敢违抗真神!” “我绝不敢违抗真神!”骨刺力任由他扼住自己的喉咙,一动不动,却道:“我只不过要等罗刹王的命令。” “我杀了你!”暴龙眼神一冷,手上加力,骨刺力漆黑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艰难的道:“就算你杀了我,满城的罗刹士兵也绝不会服气。” “就算是龙族,也不得随意干涉别族的内政!”骨刹朵尖声叫道。 “你的胆子不小。”烛敖淡然道,“你又是谁?” “大人,她是骨刺力的相好。”骨木都突然出声,声音怨毒。 “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当年就是他们,砍断了我的一条手臂。”骨木都恨恨道:“而且他们还勾结海兽族,罪大恶极。” “胡说八道。”骨刹朵咬牙切齿,“当年明明是你勾结海兽族人,想要登上城主之位,又暗中偷袭骨刺力,他迫不得已才砍断你的手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贼子!枉费骨刺力从前还一直把你当作好朋友!” “好朋友!”骨木都眼中的仇恨更深,“我可没有这样的好朋友!” 挥了挥手,烛敖打断他的话,“我不是来听你们这些陈年旧事的,我只问一句,骨刺力,你能不能拿出一千颗天石来?” 骨刺力喉咙被扼住,说不出话,却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你就违抗了真神的旨意,我不但要罢黜你的城主之位,还要对你进行重罚。” 他笑道,“要是罗刹王有什么意见,我们龙族自然会跟他交涉。” 骨刹朵的泪水涌了出来,骨木都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乌世鉴在门外看见这一幕,心中已经了然,才知道骨刹朵为什么能自由进出城主府,但她又为什么甘心做一个小小的老板娘呢? 难道就是为了帮骨刺力收集天石? 对于外面的海兽族,他猜测不但跟骨木都有关系,只怕跟这些龙族也有关系。 不然的话哪有这么巧? “骨城主,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交易的东西就是五百颗天石,怎么样?”他抬步迈入大厅,门口的罗刹士兵也没有阻挡。 他们虽然不敢出声,但见到厅中城主受辱,心里也是愤愤不平,怒火燃烧。 就算龙族是高高在上的种族,又怎么能这样对待罗刹人的城主?何况骨城主平时对这些下属,对骨突城里的人都这么好。 “嗯?”厅上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 骨刹朵抬头见到他,却突然惊喜起来,“你怎么来了?这样的交易,我们当然肯做。” 她是骨刺力最亲近的人,现在骨刺力说不了话,她就当仁不让的出声。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中土来的少年,身上有着难以想像的天石,简直是喜出望外。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骨木都脸色阴沉。 “我是骨城主请来的客人,当然能在这里说话。”乌世鉴淡淡道。 烛敖将手一挥,暴龙放下手中的骨刺力,他道:“你说的是什么交易。” 对于天石,他有着无穷的贪婪,无论是用什么手段,要是对方身上真的有天石,他千方百计也要夺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心怀叵测 “我有五百颗天石,加上骨城主现在的五百颗,恰好有一千颗。”乌世鉴道。 蒙着面纱的鲛人公主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烛敖眼里已经发出了光,“你真的有五百颗天石?” “当然”乌世鉴伸手从怀里一掏,就是一大把闪着灵光的灵石。 烛敖身体前倾,又缓缓坐直,“你要用什么来交换?” 摇摇头,乌世鉴不再看他,“骨城主,我想要交易的人是你。” 骨刺力一愣,“你想用什么做交易?” “我想用骨突城满城的安危来跟你做这个交易。”乌世鉴道。 “什么?骨突城的安危?”骨刺力更加疑惑。 “不错,骨城主,我要你立刻率领骨突城的守军把守好城门,因为,海兽族的大军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这次不仅是骨刺力面色大变,整个大厅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当然,这样的变色,各有各的原因。 “在城外,无数的海兽族船只,已经在聚集,我猜,他们的目标就是骨突城。”乌世鉴心中冷笑。 “不可能,我们每天都有船只在海外巡逻,不可能没有发现海兽族的踪影。”骨刺力摇头。 “要是他们是悄悄的跟随着某些人的船队来的呢?”乌世鉴目光扫过烛敖和鲛人九公主。 骨木都脸上闪过惊讶愤怒的神色,厉声道:“你们这是在怀疑龙族的大人吗?” “我谁也没有怀疑,我不过是跟骨城主做个交易,用五百颗天石,来换城里这么多人的平安。”乌世鉴望向骨刺力,“骨城主为什么不派人去城外看看?” 骨刺力仍在犹豫,骨刹朵已经大声道:“不错,青翼绝不会骗我们,派人去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烛敖脸色变得铁青,骨刺力却下了决心,“好,我这就带人去看看!” “我们的事还没有说完。”烛敖突然道,“你难道想趁机逃跑吗?” “那就请大人和我一同前去!”骨刺力不傻,隐约也猜测出了些什么。 “大胆,你居然连大人的话也敢不听!”骨木都喝道。 “我只不过关心城内的安危,要是没有这回事,我自然会回来继续听大人的吩咐。”骨刺力已经大声道:“传我的命令,所有士兵立即集合。” 门外守卫哄然应答,脚步声响,急速朝外而去。 “大人”骨木都连忙急切的望向烛敖。 烛敖眼睛一扫,身边被黑袍笼罩得死死的那人突然动了一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和一片惊呼,似乎是传令兵已经突然倒地。 这就是那个用神识攻击自己的人,乌世鉴刹那间就确定了,他们这是在杀人灭口。 紧接着巨大的暴龙一步跨出,大爪朝着骨刺力一抓而下。 骨刺力双肩一晃,背后的肩胛骨突然倒卷,变成两把长长的弯刀,将暴龙的巨爪挡住。 “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沉声道。 “立刻交出城主之位,我放你一条生路。”烛敖突然笑了。 骨突城是东海的重要贸易之城,每年获得的财富极多,但这个骨刺力就象他的姓一样,顽固不化,要是换了他的人来做城主,财富就会源源不断的进入他的腰包。 骨木都就是极好的人选,他本身也是罗刹族人,而且他承诺每年将会给他进贡一千块天石。 他身为龙族,却异常贪婪,借着真神的名头,在东海到处搜刮,这样的好事,又怎么可能错过? “大人,你就真的不惜和罗刹国决裂吗?”骨刺力抗声道。 “不至于,不至于,我又没有插手你们罗刹人的事。”烛敖摇头笑道,“不过是海兽族攻破了你们的城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一下连骨刺力也愣住了,他也绝没想到龙族的这位大人居然这么无耻,而且毫不掩饰。 他望向鲛人公主,鲛人公主脸上也有些变色,却又淡淡道:“这是你们罗刹人自己的事,我也管不着。” 她这次来到骨突城,不过只有一艘大船,又怎么能对抗无数的海兽族和龙族,唯今之计,只有明哲保身。 “九公主果然聪明。”烛敖拍手道,“我绝不会伤害公主一分一毫,公主尽管放心。” 九公主转过头来,望向骨刺力,“骨城主,你们的事我管不了,我这次到骨突城来,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鲛人少女?”她问道。 乌世鉴心里一动,难道九公主说的就是那个偷他灵石的鲛人小姑娘?她千里迢迢来找她,到底为什么? “没有,我没有见过。”骨刺力脸上神色没有变化,双拳却已经握紧,“骨木都,这都是你的诡计对不对?是你勾结了海兽族,想要掠夺骨突城对不对?” “乖乖的交出城主之位,我可以只砍断你的双手双腿,留你一条狗命。”骨木都突然狂笑,“当年你不仅抢了本应属于我的城主之位,还抢走了骨刹朵,又砍断了我的手臂,我等今天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又是一场利益之争,这世上有些人对于权势财富和利益,为什么就看得这么重?非要用累累白骨的代价来获得? “骨城主,早作决断,免得送了全城人的性命!”乌世鉴蓦然喝道,“海兽族凶残成性,一旦进城,绝对就是一场屠杀”。 骨木都神色阴冷,突然动了,他一动,背后的肩胛骨也化成两道刀光,朝着乌世鉴急斩下来。 乌世鉴现在想躲也躲不了,但身后的金雕王已经怒喝:“何人敢伤吾王!” 他背后突然展开双翅,金光闪耀,有如一道道金光利刃,将骨木都斩得连连后退,发出一声声怒吼。 他已经是接近妖将的修为,骨木都虽然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却竟然没有受伤,显然也比他弱不了多少。 “把他们全部拿下,将那个少年人身上的天石全夺过来。”烛敖喝道。 暴龙狂怒,巨大的双爪拍下,骨刺力背后双刀边斩,顿时风声大作,地上巨石崩裂,整座大厅都摇晃起来。 这两人居然都已经是妖将级别。 “城主,城外果然有无数的海兽族,已经攻进城来了。”一名罗刹士兵仓惶进来禀报,但片刻间就突然倒地死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海兽攻城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海兽族已经开始攻城了,乌世鉴叹息一声,神识放出,已经迎上刚才刹那间灭杀罗刹兵的阴冷神识。 “噫?”“嗯?”两道惊异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于那个罩在黑袍下的神秘人,另一个则是九公主身边的一个年纪稍大的鲛人女子。 “原来是你!”鲛人女子喝道,“当天窥探公主的人就是你!” 九公主蓦然站起身来,双眉竖起,“就是你出价四千八百颗夜明珠跟我抢那块冰玉!” “不错,就是我!哈哈哈哈”乌世鉴大笑,神识如潮水,挡住阴冷的神识,“海兽族马上就要攻进来了,你们还不走?” 鲛人的名声并不怎么差,这个九公主显然也跟龙族并非一路,但要是她现在也跟龙族联合,那骨突城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走!”九公主立刻下了决心,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人,其实事先她就已经偷偷潜入城内,只不过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才想借助骨刺力来帮她寻找。 她也绝不想陷入这样的旋涡,这个龙族的烛敖简直是个疯子。 “九公主不要急着走。”烛敖站起来,笑道:“等会我就将公主迎上船,等到事情一了,生米做成熟饭,我就向鲛人王求亲。” 他不过是龙族一个长老的孙子,居然就敢说出这样的话,显然龙族在东海的确是霸主一样的存在。 “大胆!”九公主身边的一名女子勃然大怒,“我们公主金枝玉叶,岂容你亵渎?” 她手持一枚象鱼叉样的古怪兵器,就要朝前冲去,烛敖冷笑一声,右手轻轻一抬,这名女子就已经突然炸裂成无数块。 他的修为,居然比起暴龙和骨刺力还高了不少,只怕已经相当于妖将巅峰! “快走!”乌世鉴知道自己这些人绝不是对手,对着骨刹朵喝道。 但骨刹朵就象是没有听见,跟冲上来的蟹兵虾将杀在一起,城主府外的罗刹士兵听见大厅里的厮杀声,也都涌了进来加入战斗。 罗刹人不怕死,虽然对方是龙族,但既然已经开战,就不能退缩。 大厅里杀成一团,城主府外也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四面八方似乎都陷入了战斗。 海兽族攻入内城了! “快走,不要恋战,回去禀告罗刹王!”乌世鉴大声道。 烛敖脸色一变,“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他也突然从石座上掠起,巨大的蛇尾一扭就是数丈,布满鳞片的手掌利如刀刃,袭向乌世鉴。 心中警兆大作,乌世鉴毫不怀疑这一爪就会要了自己的命,将自己开膛破肚,他大喝道:“小红!” 站在他肩头打盹的火鸟突然张开眼睛,张嘴就是一道灼热的火焰喷出。 感受到火焰的威力,就连烛敖也不得不缩回了手,惊噫一声,小红毫不停歇,张口又是几道刺眼的火焰喷出,顿时将烛敖包裹在内。 乌世鉴知道以烛敖的修为,绝不可能这么容易伤到他,但这却是一个极好的逃跑机会,于是他喝道:“走。” 金雕王逼退骨木都,蓦然化为一只巨雕,双翅一扇,就已经掠到乌世鉴身边,轻轻将他一抓,展翅急飞而出。 “骨刹朵、九公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乌世鉴在雕背上回声大喝。 “走”,九公主毫不犹豫,带着随从从大厅杀出。 烛敖大怒,浑身散发出丝丝寒气,将火焰扑灭,但这么缓了片刻,乌世鉴和九公主已经逃出城主府。 只有骨刺力和骨刹朵仍在咬牙拼杀,骨刹朵大声道:“阿力,我们走不走?” “不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骨刺力涩声道。 “好,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烛敖冷笑一声,一掌拍出。 金雕王展翅而飞,冲出城主府,骨突城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无数奇形怪状的海兽族跟手持长矛的罗刹人杀作一团,那些从东海各处来的商人,也不可避免的卷入进去,被成片成片的诛杀。 海兽族见人就杀,城里已经血流成河,一片人间地狱。 “公主,快走!”十几名鲛人女子挡在九公主前面,为她杀出一条血路。 “等一下,你们看。”九公主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远远的角落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惊慌失措的躲在一个角落里。 “阿骊在那里。”她突然激动起来,“把她抓回来,然后立马出城。” “是”。数名鲛人女子持叉冲进海兽族的敌人中,迅速穿到那个小女孩面前,“十三公主,快跟我们走。” “不,我不走,我不走。”小女孩见到她们,简直象是比见到海兽族杀来还要惊惶,拼命挣扎。 但几名鲛人女子这个时候哪由得她反抗,一把将她抱起,又迅速回冲。 这时她们已经引起了海兽族的注意,无数凶恶的海兽族人冲杀过来,片刻间就已经杀伤她们其中几个。 九公主反手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细弯长刀,当先冲出,她的长刀异常锋利,与海兽族一碰就将对方兵刃斩断,接着整个身躯就断成两截。 “快出城。”她在海兽族人中杀出一条路,与那个小女孩会合在一起。 “我不走,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回去!”十三公主大声怒叫,仍在挣扎。 “哼”,九公主不再管她,在几名鲛人女子的护卫下朝城外冲去。 但海兽族实在太多,又都悍不畏死,成堆成堆的涌上来,杀光一批,又是一批,她们顿时被围在中央,护卫又被杀了几个。 她心里也不禁发寒,都是那个烛敖,疯得厉害,居然用海兽族来攻打骨突城,也许这些海兽族就是他养的一群狼,替他来清除障碍,掠夺财富。 这个时候,就算她是鲛人族的公主也没有办法了,也不会有人来救她,就算她死了,龙族肯定也会说是海兽族突然攻打骨突城,结果在战斗中将她也杀了。 反正海兽族也是一群东海的强盗,什么事做不出来? 而且她是在罗刹人的城里被杀的,要怪也只能怪罗刹人保护不力。 这样一来,也许鲛人族和海兽族、罗刹国就结下了深仇。 但这样的局面,岂不正是龙族想要看到的?各族斗争不休,龙族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便是上位者的阴谋。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粟。 第二百七十五章 聚集突围 “公主,怎么办?”身边几个护卫都是妖校级别,但也不可能永远挡得住源源不断,好象不怕死的海兽族。 怎么办?能怎么办?九公主头发散乱,连蒙面的丝巾也掉落下来,露出一张白皙美丽,轮廓很深的脸庞,配上绿色眼瞳,仿佛东海里光彩耀眼的明珠。 她抿住薄薄的嘴唇,疯狂挥刀,将一名名海兽族人斩杀,心里也已经绝望。 突然间,一只巨大的金雕从天而降,带着金色的羽翼象刀锋一样不停转动,一扫就是一大片,将她们身边的海兽族人迅速斩杀,空出一个圈子。 “快上来!”那个瘦削,象是鲛人的少年在雕背上伸出手来。 虽然对他当天跟自己争夺冰玉心怀不满,但这时候性命攸关,也顾不了那么多,九公主将手一搭,越上雕背,清喝道:“都上来。” 雕背宽阔,几个随从抱着十三公主立刻跃了上来,十三公主见到乌世鉴,睁大了眼睛,有点朝后缩。 “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金雕王腾空而起,乌世鉴则朝十三公主笑道。 “嗯”,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脸去。 “你们认识?”九公主道,“你是鲛人哪一个部族的人?回去以后我重重有赏。” “我可不是什么鲛人,而是来自遥远的中土世界的人族。”乌世鉴道。 “中土?人族?”鲛人九公主露出惊疑的表情,“你长得跟我们很象,但你如果不是鲛人,为什么要救我们?” “救人不是很正常吗?还有为什么?”乌世鉴笑道,这时候底下的海兽族已经拉起长弓,或者掷出手中的长矛,纷纷朝金雕王射来。 金雕王挥翅拍落,一阵摇晃。 “这些海兽族真是可恶。”乌世鉴皱眉,“那些龙族更加可恶!” 他念头一闪,芥子世界里立刻冲出无数的巨猿大雕,遮天盖日,咆哮怒吼,突然出现在下方,朝着海兽族杀去。 玄龟一族现在已经全部沉入河流中,一边吸收水中的灵气,一边仍沉浸在领悟龟甲的传承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知。 这些巨猿体型庞大,力量惊人,金雕速度极快,喙爪尖利,一扑上来就将身边的海兽族撕裂,在城中撕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冲出城外。”乌世鉴在天空中见到满城的海兽如潮水一般,罗刹士兵已经死伤大半,自己的这些猿雕再厉害,也抵挡不住潮水一般的敌人。 但他们想要突围,却是一支奇兵,随着沿路斩杀海兽族,象是一种旋风卷出城外。 “救救我!”乌世鉴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波动,他略感惊讶,低头看去,只见下面纷乱的海兽族里,一个浑身发绿的蛹人正抬头望向他。 她身边也躺倒着一片海兽族人,但更多的海兽族人仍然悍不畏死的朝她扑去。 这个蛹人女子,竟然就是那天在街边卖无涯草的女子。 微一转念,已经驱使金雕王下扑,伸手一拉,从海兽族人的包围里将她拉上雕背。 海兽族人一个个眼睛发红,发出狂暴的吼叫,就要扑上来,但下一刻,无数的巨猿就已经辗压而过,将他们砸得血肉模糊。 转眼间这一大片猿鹰就已经冲出城门,城外祝燃和祝海脸色发白,把族人聚集在船边,不住喷火,巨猿王发出声声怒吼,他们的两艘船边也有着许多海兽族人攻击,旁边其他商人的船只,几乎都已经被屠戮一空。 巨猿王高大的身躯站在海水里,一拳挥出就是庞大的力量,把海兽族击飞击碎,他焦急的抬头望向城门,突然眼睛一亮,“大王出来了,快准备开船!” “是”祝燃和祝海心里一喜,立刻解缆收锚,指挥族人将船朝海里划去。 他们在这里也已经等得心急如焚,如果大王还不出来,更多的海兽族涌上来,就会十分危险。 “哪里来的猴子大鸟,还想从我手里逃走吗?” 一声巨大的声音响起,一只数十丈的大尾突然从海水中升起,急速朝着金雕王拍来。 这一尾之势,声势惊人,海浪如怒,还隔着不知道多远,脸上就感觉到如刀刮般的疼痛。 这赫然已经是妖将后期的修为。 要是乌世鉴没有受伤之前,化身青翼妖身,当然可以将它压制,又或者使用那一招“追天”,也能将其击杀,但现在自己已经手无缚鸡之力,而且金雕王还差一线才到妖将,也绝不是它的对手。 这一尾击来,仿佛已经将他们所有的去路都挡死,仿佛大山塌了下来,就要将他们砸碎。 九公主、蛹人女子等人已经变了脸色。 “小红!”这一刻,唯有呆呆胖胖的小鸟才能与其一斗。 “叽叽”小红突然飞起,就象是一道红色火光,一道鲜红耀眼的火光象是烟花突然绽放,将长尾死死拦住。 “吼”海里发出一声闷喝,一个巨大的头颅突然探出海里,这是一个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海兽怪物,身高数十丈,迅速化成一个六眼四耳,背后生鳍的海兽族。 他张口就是一道瀑布似的水帘,飞快的迎上火光,滋滋声响,水火不断相互消融。 小红叽叽大叫,他的个子还没有这个海兽族人的千分之一,却毫不畏惧,一口接一口的喷出火焰,好象无穷无尽。 乌世鉴神识一收,所有的巨猿和金雕突然消失,底下追击的无数海兽族顿时失去了目标,茫然无措。 就连金雕王背上的诸人也惊得目瞪口呆。 金雕王一展翅,已经跃上祝燃的大船。 “开船!”乌世鉴道。 祝燃祝海连忙升帆,巨猿王在海中伸出巨掌,用力将两艘船一推,大船象是离弦之箭,已经远离骨突城,迎风急速破浪而去。 巨猿王双足一蹬,化成一个九尺大汉,轻轻巧巧落在船头。 金雕王下落,小心翼翼的放下背上诸人,也化身成为一个瞳生金色的男子。 “小红,回来!”乌世鉴见到已经远离了骨突城,纵声叫道。 祝燃等人见到小红大战海怪,波浪掀天,火光象是把海面都烧红了,不禁都是又惊又奇。 一道红光划过天际,胖胖的小鸟说走就走,转眼又已经落在船头,还得意的朝海怪叽叽喳喳的尖叫。 第二百七十六章 青翼一族 海怪发出一声咆哮,终于没有追来,而是拔足上岸,朝着骨突城走去。 骨突城完了,骨刺力和骨刹朵完了,乌世鉴长叹一声。 龙族最少有两个是妖将以上的实力,烛敖更是已经到了妖将巅峰,刚才跟小红大战的海兽族怪物,也已经是妖将后期,骨刺力绝对没有可能抵挡。 更何况,还有无数的海兽族已经攻入了城里。 远远望去,骨突城里已经到处冒出了火焰,喊杀声和哭叫声仍然隐约可闻,这东海繁华的罗刹海市,就此毁于一旦了。 “你说你是从遥远的中土来的,你们中土的人都是这么神奇吗?”九公主突然问道。 “嗯”乌世鉴有些心不在焉,罗刹人虽然凶恶,却不狡猾,而且他对骨刹朵和骨刺力还有几分好感,却没有办法救他们的性命。 弱者又谈何拯救所有人? “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鲛人族欠你一个人情。”九公主道。 “这个小姑娘也是你们的族人吗?”乌世鉴指了指十三公主。 “不,我不是她们的族人,放开我,放开我。”十三公主又开始挣扎。 “这是我的十三妹。”九公主叹道,“我们鲛人族都是女子为王,所以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谁跟你是姐妹?”十三公主咬牙切齿,“你们害死了我的父亲,我要替他报仇。” “十三妹,这些都是我们的家务事,回家了母亲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哼,母亲不分是非黑白,害死了我父亲,我绝不回去。” “嗯?”九公主语气严厉,“你怎么能说母亲的坏话?” “大王,我不是他们的族人,请大王救我。”十三公主突然望向乌世鉴,“我愿意成为大王的婢女,为大王做饭洗衣,干什么都行。” “闭嘴,你堂堂鲛人族的公主,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九公主大怒。 乌世鉴见到她瘦瘦小小的样子,心里却一软,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一个小丫头,也喜欢给我做饭,你倒是很象她。” “放开我!”十三公主怒目而视。 九公主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几个鲛人女子就立刻松开了手。 十三公主连忙跑到乌世鉴身边,恶狠狠的瞪向九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乌世鉴问道。 “我叫阿骊。”十三公主道。 “你叫冷骊,”九公主冷声道,“你连鲛人族的王姓也不要了吗?” “我不要,我就叫阿骊,我不姓冷!”阿骊昂起了头。 “看来你们之间有很深的隔阂”乌世鉴叹道,“九公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哼”九公主冷冷的回了一声,别过脸去。 蛹人女子绿蛾远远的站在一边,翠绿色的身躯显得格外显眼,一双眼睛也冷冷的望着乌世鉴。 “绿蛾,你这么恨我干什么?不过是一株草罢了,我赔给你。”乌世鉴扬手抛出一块灵石,绿蛾接在手里,却冷笑道:“我说过要杀你,就一定要杀了你。” 这,也太恩将仇报了吧,我才刚刚救了你的命,你居然还要杀我? 乌世鉴心里转念,却笑道:“现在我们都是同坐一条船,也是缘份,不管怎么样,都得要同舟同济吧。” “哼”,绿蛾也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他颇有点讪讪,明明自己救了这些人的命,可这些女子个个不领情。 东海的女子,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吗? “大王,你叫什么名字?”阿骊问道。 “我的名字叫作青翼,青翼大王!”乌世鉴笑道。 “在东海,只有一族之主才能称王。”九公主冷冷道。 “那有什么?我现在就成立一族,叫作青翼族。”乌世鉴道,“怎么样,你们谁想加入?”。 “我巨猿一族本来就是青翼族麾下。” “我金雕族当然也是青翼一族!” “大王,我们这一支族人,也想加入青翼族,不知道行不行?”祝燃小心翼翼问道,他们脱离了融火族,又失去了家园,眼前这个青翼大王又救了他们的命,他们甘愿臣服。 更何况,跟他一起的这只小火鸟,真的象极了他们融火一族传说中的神鸟。 “当然可以”乌世鉴又问九公主,“九公主,你们要不要也加入?” “你!”九公主气结,再次别过脸去。 船上顿时又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小红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我也要加入。”阿骊道,“大王,我加入以后,你能不能替我报仇?” “如果对方是真的坏人,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乌世鉴道,“但如果只是亲人间的一些矛盾,我就无能为力了。” “是坏人,真正的坏人!”阿骊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冷骊,你胡说八道什么?”九公主终于忍不住出声。 “冷绡,我一定要为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阿骊挥舞起拳头。 九公主冷绡的怒火已经烧到极点,她这次奉命前来寻找妹妹,差一点就死在骨突城,而眼前的这个妹妹,却视自己为仇人。 但乌世鉴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神识足以覆盖数十里海域,这时候已经发现了异常。 “龙族和海兽族追来了!”他突然道。 “什么?”九公主一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绿蛾冷冷道,“这里离骨突城已经有十几里,海面上什么也没有,你怎么知道他们追来了?” 乌世鉴指了指头,“当然是感知到的,你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 绿蛾也吃了一惊,她也拥有精神之力,却远不可能感知到这么远的距离,眼前这个人的能力,实在是强自己太多了。 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心里更加愤恨。 “加快速度。”乌世鉴道,感知中敌人的船一出海,速度就变得飞快,比自己这两艘船更快。 “他们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吗?”九公主面色发白。 “我想现在骨突城里应该已经被屠杀一空了。”乌世鉴长长叹息,“只有把我们也全都杀了,他们的秘密才没有人知道,才能够挑起罗刹国和鲛人国的仇恨。” 九公主蓦然变色,“龙族为什么会这么狠毒?” “你贵为公主,难道连这也不知道。”绿蛾的声音远远传来,“只有各族不断争斗,龙族才能继续当他的东海霸主。” 第二百七十七章 蛹人密闻 乌世鉴好奇的望了她一眼,看来这个蛹人女子也不简单啊。 绿蛾狠狠的瞪向他,好象就要扑过来咬他。 看着翠绿巨大的虫躯,乌世鉴一哆嗦,“我们要尽快加快速度,不然他们用不了太久就会追上来。” 一旦龙族和海兽族追上来,以他们这一船人的实力,哪怕加上小红,加上巨猿和金雕一族,也远远不是对手,后果必然无比惨烈。 祝燃大声呼喝,命令族人把好舵,顺风全力划浆,大船破开波浪,直流而下。 但东海广阔无边,除非逃入某个族类的大城,才有可能迫使这些人不敢动手。 “这里有没有什么大城?”乌世鉴问道。 “没有,这附近没有什么大城。”祝燃也脸上变色,“最近的是融火族的天炎城,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 这个时候不说什么回不回族里,而是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摆脱敌人的问题。 对于眼前的青翼大王,他已经深信不疑,他说敌人在追赶,那就一定在追赶。 乌世鉴皱起眉头,根据他的感知,也许不到半天时间敌人就会赶上自己,半个月?那只怕连骨头也已经被敌人吃光了。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岛屿?” “前面倒是有一个小岛,一天就能到,但是在那里,四面都是海,如果敌人将我们包围,我们就无路可逃了!”祝燃急道。 “先朝前走吧!”既然形势逼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实在不行,只好又把所有人都装进芥子世界,沉入海底,继续当缩头乌龟。 他虽然不想让鲛人和蛹人知道这个秘密,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丧命。 “你们把我们放下来吧。”九公主叹道,“让我们自己游回去,这样你们的船可能会开得快些。” “你们鲛人能游几万里吗?何况要是遇到海怪海妖,你们几个人也逃不了。”乌世鉴突然笑道:“我一定会让你们活下来的,你相不相信我?” 九公主一愣,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十分瘦弱,说出的话却不知道为怎么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我不信,我一点也不信。”蛹人绿娥道,“但是我要留下来,看你怎么死!” “绿娥,我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么想我死?”乌世鉴皱眉道。 “哼。”绿娥却不再说话。 “蛹人有一个秘密,我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下定决心的九公主,反而镇定下来,露出浅笑,明**人。 “蛹人有什么秘密?”绿娥道:“我倒想听你说说看。” 九公主轻叹道:“东海的人都知道蛹人是树上长出来的,其实这是个误传,蛹人也是父母生出来的,绝不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这算什么秘密?”绿娥不屑的道,“稍稍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哪里会真的有人长在树上?” 乌世鉴望向祝燃,祝燃老脸一阵发红,毕竟乌世鉴听他说蛹人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我也是听老戈说的,那个老东西,居然骗我。”他讪讪道。 “但是在蛹人中,还有一个规矩,无论是哪个蛹人女子,都不能让族外的人见到她的真实样子,若是被外族人见到了,就要亲手杀了他,或者嫁给他,是不是?”九公主微笑道,“是不是?” 绿娥一阵摇晃,失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鲛人族在东海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一些隐秘。”九公主笑道:“所以,你让青翼王见到了你本来的面目对不对?” 绿娥拼命摇晃虫头,“没有,没有。” “其实我也很好奇,真正的蛹人,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九公主望向乌世鉴。 虽然那天用神识见到的绿娥美润如玉,但眼前这幅样子实在是不敢恭维,乌世鉴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那我也想看看蛹人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样子,绿娥,不如你变成本来的样子,给我们看看。” 他闭口不谈当天见到绿娥象人类女子一样的事情,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九公主惊讶道,“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你为什么要杀青翼王?” “我。。。”绿娥竟然一时语塞。 “哎,都怪我,当着许多人的面拆穿了她的骗局,害得她下不了台。”乌世鉴连连叹气,“所以我刚才才要赔她一块天石。” “哦”九公主似信非信,绿娥却不再吱声。 “你的天石这么多吗?一出手就是几百颗?”九公主疑惑道。 “有是有一些,也没有那么多,我不过是想救骨突城而已,哪里会这么富有。”乌世鉴道,财不可露白啊,在骨突城就是因为露了白,才惹来了许多麻烦。 “我说呢,东海哪里会有这样多天石的人。”九公主道。 “为什么东海人人都要天石?东海不出产天石吗?” “东海有时候在某些岛上也会出产天石,但数量远远没有夜明珠那么多。”说起夜明珠,她又瞪了乌世鉴一眼,“之所以人人都想要天石,那是因为真神需要。”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真神乃是东海的主宰,难怪东海人人视灵石为珍宝。 “真神要这么多天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九公主道,“中土是不是有很多天石?” “我想比东海要多吧,不过也很珍贵。并不是随便可以拥有的。”他回想起来,自己实在是运气好,一化身为妖,就发现了一条灵石脉矿,而且在芥子世界里,除了堆成山的灵石以外,居然又有一条灵石脉矿。 自己现在在东海,简直是超级大富豪啊。 “如果你真的有很多天石,我也可以跟你作交易。”九公主眼光灼灼,“东海的奇珍异宝,我都可以拿来交换。” 想了一想,乌世鉴道:“不知道东海有没有什么灵花灵草,可以提高修为、拥有神奇效力?” 他想起碧桃现在正在学习练丹,而且要使青月军和鹰猿族迅速成长,就必然要有奇效的灵丹。 而练制灵丹,必定少不了灵花灵草。 “有是肯定有的,”九公主道,“只不过也很难找到,你要是想要,我回到族里,就派人去找,然后你用天石来换,怎么样?” 不过瞬间她的眼神就黯淡,叹道:“不过这一次,我们也许就回不去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金雕首战 绿蛾看似漠不关心,其实也在凝神细听,听到灵花灵草,突然神色一动。 乌世鉴却没有注意她,他一边跟九公主说话,一边放开神识感知中追赶的船只,已经渐渐缩近了距离。 “再加快速度吧,敌人越来越近了。” 两艘船在海上乘风破浪,疾驰而去,便身后的敌人不但没有越抛越远,反而越离越近。 毕竟他们这两艘船不过是普通大船,又怎么比得上海兽族的战船? 船上的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巨猿王和金雕王站在乌世鉴的两边,望向茫茫大海。 小红飞到高高的桅杆上,象是一团烈火。 九公主默然而坐,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偶尔望向阿骊,阿骊就狠狠的瞪着她。 她身边几名护卫,抓紧时间恢复力气,刚才在骨突城里,她们拼死搏杀,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那名年纪大一些的女子闭上眼睛,也已经放开神识,探查身后敌人的踪影,脸色微微发白。 乌世鉴好奇的望着她,不知道东海里的这些异人们都是怎么修炼神识的。 “公主,他们离我们只有几十里了。”女子睁开眼道。 “英姑,我们放出信号,会不会有鲛人族来救我们?”九公主道。 英姑摇头道:“这附近没有鲛人的城堡和部落,绝不会有族人来救我们。” 九公主望了乌世鉴一眼,又长叹一声,“那我们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乌世鉴见她想向自己救助,又不肯开口,心里好笑,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你有多大的本事,打得过龙族吗?”绿娥出言嘲讽道。 乌世鉴心里有些发虚,他也不知道九公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这么一个大青虫子要嫁给自己,那自己可该怎么办? 想起来都全身发麻。 “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还是有一点。” “哼”。 两艘船在海上急速航行,但身后的敌船却越追越近,几个时辰之后,十几艘海兽族的快船,就已经追到了只有几里的地方。 “来了!”九公主站起身来,一手持刀,站在船头。 她虽然是鲛人公主,但东海险恶,她也是从小在海里拼杀出来的。 乌世鉴念头一动,数百只巨大的金雕突然出现在天空,长出一声声的尖唳,挥动翅膀,象一只只利箭,扑向海兽船。 这些海兽族只不过是探路的先锋,每艘船上也只有几十个人,被无数的大雕冲击,顿时乱了起来。 但更多的海兽船,就象是一群群的饿狼,源源不断的从海面上追赶上来,越来越多的海兽族加入了与金雕一族的战斗。 金雕胜在体型巨大,速度敏捷,喙尖爪利,一扑下去,利爪一抓,就将海兽族的胸膛抓穿,鹰喙一啄,就将海兽的脑袋啄碎。 但海兽人数众多,全都围拢过来,手持长矛长枪,朝着天空猛刺,发出古怪的嚎叫,就象是不怕死似的。 更何况,在众多的海兽族里,还有着不少修为堪比妖校后期的海怪,更有一些天生力大无穷的异种,虽然被金雕杀伤了一大片,却丝毫没有退却。 “金雕王,带领你的金雕阻挡他们片刻。”乌世鉴沉声道,他已经看出来,时间一长,金雕一族绝不是成千上万海兽族的对手。 “祝老,你说的海岛在哪里,赶快往岛上去!” “是。”眼见身后海兽族越聚越多,祝燃心里也开始发慌,连忙转舵,朝着小岛驶去。 金雕王双翅飞快转动,划出一个又一个带着金色的圈子,鹰羽如刀,将一只只海兽族斩杀。 东海上空,无数的巨雕就象是一片片的乌云堆积,将海兽族死死拦住,为乌世鉴的两艘大船去往岛上争取时间。 到了岛上,虽然再也无路可逃,但却可以依据地势防守,而且巨猿一族也可以参与战斗,而在茫茫水域上,巨大的白猿根本难以发挥实力。 想到这里,乌世鉴却突然怔了一下,他想起刚到东海的时候,巨猿王就曾经在海水中自由来去,还让他将巨猿王和传说中的大妖无支祁联想在一起。 “巨猿王,你的族人都象你一样能在水里来去自如吗?”他突然问道。 “那倒没有,只有我自己,好象天生对水有一种亲近和驱使的能力。”巨猿王答道。 心里叹息一声,大妖的血脉传承,果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到的啊。 不再说什么,用力挥了挥手,祝燃和族人就更加拼命的划起船来。 海面上不断传来海兽一族的咆哮和惨叫,金雕一族能够飞翔,就占据了天然的优势,片刻间已经杀伤数百名海兽族人。 但海兽族人凶残无比,悍不畏死,所以金雕一族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乌世鉴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光凭神识就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一切,但他却没有下令让金雕一族退却。 就象他训练青月军一样,这些金雕要不是经历真正的血与火的洗礼,也永远无法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一只只的金雕羽毛纷飞,发出尖利的叫声,被长矛刺得伤痕累累。 “大王,巨猿一族请求参战!”巨猿王伏低身子,他们两族虽然斗争了数千年,但这时看见金雕一族支撑不住,却主动请战。 “你们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等下的小岛上。”乌世鉴道,“你也要作好准备,也许也会有巨猿伤亡。” “我们本就是为了战斗而生,又何惧死亡!”巨猿王大声道:“只有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征战,留下来的才是最最顶尖的战士,才是我们巨猿族的荣光!” 叹了口气,乌世鉴道:“不错,最强的战士,必须在鲜血中诞生。” 巨猿一族和金雕一族,终究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他的庇护下,也许有一天,他们也将为他四处征战,浴血四方。 在温室里,怎么可能长得出铁血战士! 金雕王在战场里纵横来去,“我的族人们,今天是我们为大王的第一战,绝不能退缩,也绝不能让大王失望!” 漫天的金雕齐声唳鸣,攻势更加凌厉,但随着海兽族越聚越多,伤亡也开始多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神识追击 金雕王却没有后悔,反而开始激动起来,数千年来,他们金雕一族遵守祖训,在谷里等待,就是为了等着王来带领他们征战四方,重现荣光。 这不过是第一战,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战! 虽然他们的实力现在不算强,但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呜”,一声苍凉的号角响起,一艘巨大的海船出现在战场后方,在海船的船头,烛敖昂然而立,暴龙和骨木都等人站在他的身旁。 在大船的旁边,一条比大船还大的海怪与船并列而游,似鱼非鱼,一条巨大的尾巴偶尔露出水面,赫然正是在骨突城外阻击众人的海兽首领。 乌世鉴神识散开,突然升起无穷的愤怒。 在那船巨大的海船船头,挂着两颗黑黝黝的人头,正是骨刺力和骨刹朵。 就象是当年在晋阳城,黑虎寨的人杀了为他作证的一老一少,将他们的人头挂在城门,耀武扬威! 那一次,他一个人,一把刀,夜闯黑虎寨,将四名当家斩尽杀绝,威震晋阳! 这一次,他也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将眼前的龙族和海兽族,还有那个断了一条手臂的骨木都斩尽杀绝! 心中仿佛有一团火有熊熊燃烧,却又生起一股无力感,自己现在除了神识强大一点,就连一个妖兵也打不过,又怎么能为这两个罗刹人报仇? “金雕王,快撤回来!”他的手指已经将肉刺破,鲜血缓缓浸出,龙族和海兽族的主力一出现,就已经绝不是这些金雕族所能抵挡的。 金雕王发出一声长啸,漫天的金雕在空中齐齐转身,宛如起了一片狂风,迅速后撤。 海面传来巨大的嘲笑声,海兽族的巨怪在海里突然张口。 一股深蓝的海水突然喷出,在空中化成无数的水刀,朝着空中的金雕斩去。 水刀斩中金雕巨大的翅膀,就象是切碎一张纸,刹那间血雨散落,巨雕掉落,被喷洒的水刀斩成肉块。 片刻间就有十几只金雕殒落,在空中化成一团团血雾。 海怪发出得意的大笑,海水激荡,又是一团海水喷出。 金雕王睚眦欲裂,展翅朝着海水飞去,双翅如刀,泛出金光,将海水尽数抵挡在外。 “扑”的一声,金雕王如被雷击,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被海水打得倒飞出去,他虽然已经是妖校巅峰,但跟这个妖将后期级别的海怪相比,仍然相去不可以道理计! “小红,快救人!”乌世鉴大惊。 一团火光从桅杆处飞起,接着把金雕王轻轻托起,在他身后,一团巨大的火焰象是朝霞,将敌人挡在身后。 海怪巨口大张,喷出无数蓝色海水,被火焰一烧蒸发成烟,海面上一片白茫茫。 “我看你们逃得到哪里去!”烛敖冷笑道,百余条海兽船在前,他的大船在后,沿着祝燃船只逃走的方向紧紧追去。 小红这时已经带着金雕王和众多金雕回到船头,他把金雕王放在船板上,叽叽喳喳的望向乌世鉴。 但乌世鉴神色木然,眼神空洞,一点反应也没有。 “青翼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九公主见到这一幕,心里长叹,今天恐怕已经是在劫难逃,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说能够救自己的性命,现在看来也已经无能为力。 自己死也没有什么,只是不要落在那个无耻的烛敖手里,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 要是到了那一步,她宁愿先死! 但乌世鉴根本没有回答她,好象成了一个木偶。 “公主,青翼大王神魂出窍,想必是跟那个人在大战去了!”英姑叹道,“他们两个人的神魂力量都很强大,远胜于我。” “那你看谁会赢?”九公主问道。 “我不知道。”英姑脸色不好看,“但是那个黑袍人的神魂还要更强一些。” 长叹一声,九公主突然朝着阿骊招了招手,“阿骊,你过来。” “我为什么要过来?”阿骊冷冷的道。 “我是你的姐姐,不是你的仇人。”九公主道:“现在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何必还这样恨我?” “我不恨你。”阿骊怔了怔,“我是恨那些害死我父亲的人,还有母亲,她为什么不分是非黑白!” “哎”九公主突然笑了,“要是我们今天不死,回去以后我就替你找出真相,然后禀告母亲,为你父亲报仇怎么样?” “你说的是真的吗?”阿骊睁大了眼睛。 “嗯,今天我们已经是必死之局了,如果这样还不死的话,那就说明你父亲真的是受冤枉的。”九公主叹道,“我以真神的名义发誓,一定会为你找出真相。” “嗯”,阿骊虽然没有真的挨着她坐到一起,却跟她坐得近了些,“我相信真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她突然又坚定的道:“我相信我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真神保佑我们?九公主心里长叹,要致我们于死地的人,就是真神的使者啊!在东海,我们这些人这么相信真神,崇敬真神,到底是对还是错? 真神,就真的是无所不能,做的一切都对吗? 乌世鉴的确是与那名黑袍人的神识展开了搏杀,他要金雕王撤回的时候,自己发出的神识也开始后撤,但就在那一刹那,那股阴冷强大的神识,已经突然从大船上袭卷而来。 这一次敌人的神识异常强大,比上次不知道要强了多少,显然上一次的交锋,敌人并没有用全力,或者只是分出了一部分神识来追踪自己。 现在敌人的神识,简直象是一片阴冷的大海,庞大、黑暗,将自己的神识紧紧包围。 “小畜生,上次你居然敢伤了我的神魂,今天我要把你打入幽冥地狱,让你神魂永受阴火灼烧之苦。”阴冷的神识发出意念。 乌世鉴遍体生寒,连忙运转太虚诀,冥想符文,才觉得神识暖和了一些。 接着一个金色的符字在他的神识里升起,慢慢散发出金色光茫,将周围无穷的黑暗挡在外面。 但这一次这个太阳,在无尽的黑暗里显得这么的微弱,不但不能将黑暗驱散,反而好象有一缕缕的黑暗要渗入进来。 境界相差太远,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乌世鉴心里一惊,这样神识的交锋,要是被敌人把自己搅碎,就会神魂俱灭,死亡就在刹那间。 第二百八十章 金海魔影 他没有想到敌人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上一次交锋过后,他还有些得意,这时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强行镇定心神,保持金色太阳不灭,一边想要迅速收回神识。 但阴冷的神识就象是一个巨大的泥潭,自己的神识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船上的乌世鉴脸色苍白,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就连眼睛和鼻子里也浸出一丝丝鲜血。 “公主,不好,青翼大王恐怕要死了。”英姑骇然失色,“他的确不是那人的对手。” “你快去帮帮他呀。”九公主急道。 “我神魂力太浅。。。。。。”英姑咬牙道,“好,我全力一试。” 接着她脸色一肃,神识已经透体而出,穿越海风,刹那间就来到两股神识交锋之处。 “嗯?又来一个送死的!”阴冷的神识波动,瞬间分出一股神识,朝着英姑的神识卷去。 “啊”,英姑的神识里传来一声惨叫,被阴冷的神识包围并开始切割,那种痛苦就象是剔骨削肉。 呼,趁着阴冷的神识分出一股,乌世鉴压力一松,全力运转太虚诀,金色太阳光芒大盛,包裹着自己的神识,已经冲出黑暗,急速朝船上的身体收回。 “英姑,快撤!”他的神识传出一股意念。 “还想逃吗?”阴冷的神识大怒,突然放开英姑的神识,与原本的合成一股庞大的神识,朝着船上追去。 英姑连忙趁机收回神识,脸色惨白,已经受损不轻。 乌世鉴的神识在快要进入识海时,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哼,你以为你困得住我吗?我还不是回来了。”他的神识发出挑衅。 “小畜生,不知死活,今天我就叫你神魂俱灭!”阴冷神识大怒。 乌世鉴的神识等到对方的神识追到,才倏的一声钻了进去。 要想赢,就必须在自己的识海中,那里才是符字的本体!只有将对方引入自己的识海,才能将其一举歼灭。 要是这样也不行,那就只能自己死了。 但他见过了符文的种种神奇,知道这枚符文种子,绝不会让他失望。 阴冷的神识一钻入他的识海,就被一片金色的海洋包围,他冷笑道:“既使在你的神府里你的神魂要强大一些,但在我眼里,也不过是萤火之光!” 原来识海和神识在东海称之为神府和神魂,虽然称呼略有不同,但终究是殊途同归。 但他立刻发现在这金色海洋里,乌世鉴的神识居然似乎消失了。 “今天我不将你灭了,绝不罢休。”阴冷神识化为一片黑色水流,迅速在金色海洋上弥漫,所过之处,金海顿时变成黑海。 阴冷的神识得意无比,在乌世鉴的识海中横扫而过,顿时把金色海洋几乎都染成了黑色。 但天空中那轮金色的太阳,却缓慢而坚定的旋转,渐渐散出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就象是乌云过后的阳光,照射在黑色的大海上,覆盖在海面的黑雾冒起缕缕白烟,渐渐开始蒸发。 黑雾一开始蒸发,阴冷的神识就吃了一惊,因为每蒸发一分黑雾,他的神魂就消弱一分。 他发出阴森愤怒的狂笑,所有的神魂都凝聚起来,化成一个黑色的巨人。 巨人跨在识海的海洋上,就象是擎天巨柱,看不清长相却头上生角,魔气滔天,他一跺脚,脚下的海洋就升起巨大的海啸,整个识海都仿佛在震动。 “小畜生,别以为把神识隐藏起来我就拿你没有办法”黑色魔影咆哮道:“我把你的整个神府都打碎,看你还往哪里躲!” 魔影魔焰汹汹,伸出巨掌,将整个识海震得颤抖不已,金色的海洋掀起无数巨浪,就连地成都象要碎裂。 但乌世鉴的神识,却不知道躲在哪里,无声无息,更没有一丝动静。 天上的那轮金色太阳,也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仿佛就要消失在远处。 “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不过如此,上次让你占了便宜,今天就要你用命来还,今天你死定了!”魔影迈开大步,朝着天上的金色太阳追去。 他也已经看明白,这轮金色太阳,就是乌世鉴识海的中心,只要将它摧毁,就能摧毁整个识海。 就如夸父追日,魔影跨过一条条宽阔的金色海洋,身上冒出层层黑烟,却根本无法触摸到那个太阳。 突然之间,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符字,飘飘荡荡,象是一片纸落了下来。 魔影伸手一拍,就要将这个符字拍碎,但这个符字就象是活了似的,猛然粘上了他的手。 “啊”魔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手上的金色符字,就象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上冒起滚滚雾烟。 他的神魂传来一阵剧痛,连忙甩手,想把这个符字抖掉,但这个符字就象是附骨之蛆,不但甩不掉,反而象是火焰一样烧了起来。 接着空中一个个金色的符字纷纷出现,就象长了眼睛,都朝着魔影身上飘去,在他巨大身躯的前心后背烙出滚滚浓烟。 “啊,小畜生,我跟你不死不休!”魔影惨叫连连,神魂象是被放在火上灼烧,浑身颤抖,身躯急剧缩小,就朝着识海外逃去。 “想逃吗?太晚了!”乌世鉴的神识突然从天空的金色太阳后冒出来。 魔影忍住蚀骨的疼痛,浑身黑雾越来越浓,飞速朝着识海外冲去。 一串串象是金色锁链的字符,突然从金色海洋里冒起,在识海四周盘旋,魔影一碰到,就是一声惨叫。 这个阴冷的神识虽然厉害,但既然进入了金色神海,就绝没有可能逃走,当天就连海神的神识遇到金色符字,也只能退避三舍。 他虽然已经虚弱万年,但毕竟曾经是翻江倒海的大能,神识远不是这个黑袍人能比的。 所以乌世鉴才故意示弱,将他的神识引进识海,布下陷阱,以求一击必杀。 那篇符文他虽然并不能理解一分一毫,但在金色符字种子的照耀下,自然而然的开始运转,将魔影死死困在里面。 金色的符文画出一个个圆圈,将魔影围在里面,越缩越小,越缩越小,终于变得象是一条金色绳索,把魔影紧紧捆住。 第二百八十一章 步步紧逼 金色的光芒一触及黑雾,就象火在烧,魔影发出阵阵惨叫,无论他怎么样凝聚神识反击都没有作用,反而让金索越捆越紧,神魂上传来的痛楚就越是厉害。 “饶了我,饶了我。”神识的战斗,最快也最残酷,刚才他还大占上风,目空一切,现在却宛如一只垂死的干鱼,拼命张开嘴巴,想要多活上一会。 但乌世鉴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烛敖和海兽族的战船还在紧追不舍,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识海里金光大盛,他全力运转太虚诀,金色海洋翻涌,金色符文越来越紧,黑影上的黑雾就被燃烧得更快。 黑影不断惨叫,乌世鉴的神识却觉得一阵舒畅,好象有什么新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入进来,让神识更加强大坚固。 接着天空中的金色太阳迅速压下,发出耀眼的金光,被金色符文捆住的黑影,就象是阳光下的冰雪,迅速开始融化。 片刻之间,黑雾被金光燃烧一空,化成丝丝白气,钻入金色海洋,然后又迅速变成金黄色。 乌世鉴只觉得神识迅速膨胀,金色海洋足足上涨了三成,太虚诀居然刹那间就达到了第四层,识海里一片清明。 这个家伙的神识,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强大了!难怪他这么自负! 但在金色符字的照射下,再强大的神识终究也作了自己识海的肥料,这个符居然也跟青色珠子一样,有着强大的吞噬之力,只不过它吞噬的是神魂。 他蓦然睁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神识的争斗,看起来无影无形,却远比刀剑厮杀要凶险一万倍。 “你终于醒了!”九公主惊喜道,本来她对眼前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这时已经同坐一条船,虽然并不相信他能救自己,但仍存有一丝希望。 “嗯,幸亏英姑及时帮了我一把。”乌世鉴道。 他站起身来,身后海兽族的船只只相隔着数里,烛敖满面怒色,黑袍人已经瘫倒在地,七窍流血。 烛敖大怒,他挟数千之众,追击这些弱小的种族,不但损失了近千海兽族,居然连身边的法师也丧了命。 他从出海以来,还从来没有栽过这样大的跟头。 “逆戟、狂棘,随我诛杀敌人!”他大袖一挥,刹那间化成一条身长三十丈的巨蛇,头生双角,浑身黑鳞,双目如电,蜿蜒下海,在海中一扭就是百丈。 “是!”船旁巨大的海兽族巨怪大尾一摆,庞大的身躯紧跟着烛敖游去。 暴龙猛然跳下海中,五丈高的身躯突然长高,变得高达数十丈,一跨步就是近百丈。 三个妖将级别的海怪,如闪电般朝着乌世鉴的船追去。他们现出真身,速度惊人,远不是那些海兽族的战船可比,刹那间就拉近了距离。 “青翼大王,怎么办?”祝燃有些颤抖,这种实力的海怪,他连一点对抗的勇气也没有。 乌世鉴皱眉,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唯今之计,只有先撤上小岛,再做打算。 “急速朝着小岛撤退。”他下令道,“巨猿王,下海推船。” 巨猿王声大吼,跳下海去,刹那间也变成一头身高十丈的巨猿,双腿划水,伸出两只巨掌,用力推动两艘大船。 他力量惊人,在水中居然如鱼得水,推得两条大船急速前行。 但即使这样,身后的巨蛇海兽仍是越逼越近,毕竟他们的境界,要足足比巨猿王高出一大截。 如今金雕王已经受伤,巨猿王也绝不是敌人的对手,仅仅依靠小红一个人,也挡不住三个妖将境界的敌人。 何况烛敖的实力,只怕还在小红之上。 “我们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九公主叹道,她的族人和绿娥面色发白,只有阿骊神态自若。 “死有什么好怕的?你们都这么怕死吗?”阿骊抱住膝盖坐着,居然还笑了起来。 “一个人寂寞孤单,颠沛流离,无依无靠,不是比死还可怕吗?”她淡淡道。 “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死!”乌世鉴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望向九公主和绿娥,“我绝不会让你们死!” 他突然大声道:“我青翼大王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 张目四顾,见众人神色各异,他突然笑了起来:“你们相不相信我?” 就象是当年少年孤身一人闯入恶虎寨,满晋阳城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能活着回来,但他不仅回来了,而且腰间还挂着恶虎寨四个当家的头颅。 谁都可以不相信自己,但自己却绝不能不相信自己! “我相信大王!”金雕王坐在地上,满面憔悴,却毫不犹豫。 “我当然相信大王,愿誓死追随大王!”海里的巨猿王也大声道。 他们曾亲眼见到大王被妖帅以雷霆手段击杀,却毫发无损的回来,心里对大王充满了无穷的信任。 何况,大王还是祖先预言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我们,也相信大王。”祝燃的语气里不是那么自信,却也坚定。 “大王,我也相信你。”阿骊突然道,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要是打不赢,我就跟你一起去死!” 九公主和绿娥的脸色变了,她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面临绝境,却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少年身形瘦削,在见惯了东海各族巨人巨兽的两人面前,显得那么单薄,但却令这些巨猿金雕,甚至东海的融火族人死心塌地。 乌世鉴摸了摸阿骊的头,“我绝不会让你死,我还要带你去中土世界,你愿不愿意?” 阿骊睁大眼睛,“我也看过你的那本《轩辕风物志》,十分有趣,等我报完了仇,我就跟你回中土。” 九公主想要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身后的烛敖三人越追越紧,白猿王放声怒吼,拼尽全力,但距离还是迅速拉近。 “大王,派金雕族去骚扰敌人,可以再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金雕王道。 天上的金雕有如乌云,在两只船的上方飞舞,只等乌世鉴一下令,就转身扑向身后的追兵。 “不,敌人太厉害,不能无谓的送了性命,命令金雕迅速飞向小岛。”乌世鉴摇头,这些妖将级别的海怪,绝不是眼前这些金雕能抗衡的。 远远的一处黑色小岛出现在视线里,融火族人拼命划船,巨猿王拼命推船,已经将力气发挥到了极致。 第二百八十二章 猫捉老鼠 “小红,你去阻挡一下敌人!”乌世鉴道,目前这里最强的,反而是火鸟小红。 小红抖了抖羽毛,有些不满,但还是嗖的一声,化为红光飞去。 海面上顿时波涛大作,一声声巨大的吼叫响起,一片红霞般的流火袭卷了一大片海域,小鸟的身影也已经看不见。 祝燃见到这只小鸟居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挡住了三个海怪,目光中越发激动,这只小鸟对火的运用如此神奇,莫非真是族中的神鸟降世吗? 虽然他的样子跟神鸟的画像并不完全一样,但毕竟神鸟谁也没有见过,或许他还处在幼年呢? 他越想越是激动,脑中升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要将这只小鸟带回族里,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族内的纷争内斗。 火光冲天,海浪排空,一声尖厉的鸣叫,一团小小的火光冲了回来,小红一脸狼狈。 他虽然长进极快,却也不是三个妖将级别海怪的对手,但好在他火焰厉害,与水相生相克,居然险之又险的逃了回来。 他愤愤不已,一路逃一路喷火,所喷出来的火焰不仅不会被海水打灭,反而象油一样在海面上燃烧起来,延续数里。 这样一来,或多或少的阻止了烛敖等人,他们身为水族,也不敢被这样奇怪的火焰沾上。 借着这样的空隙,两艘海船已经离小岛越来越近,乌世鉴仰望小岛,只见上面郁郁葱葱,满是植被,岛上的石头都呈现黑色,也不知道有没有生物。 小红嗖的一声飞回船里,烛敖破开海浪,眼神阴冷,飞快接近。 “上岛!”群雕低飞,他抓起金雕王,乘上一只大雕,接着众人纷纷坐上雕背,就连巨猿王也缩小身躯,翻上一只金雕宽阔的背,朝着小岛飞去。 金雕速度飞快,迅速接近小岛,要不是东海实在太过广阔,岛屿大城之间相隔太远,凭着这些金雕,就可以逃脱追杀。 但东海实在太大,金雕再厉害,也不可能如此长途飞行。 身后的巨蛇暴怒,身躯急速扭动,速度极快,张口就是一道海水喷出,落在最后的一只金雕顿时化作一团血雾。 他堂堂东海龙族,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敌人逃脱,心里已经怒发如狂。 众多金雕纷纷扑上小岛,除了搭载乌世鉴等人的以外,都在天空盘旋,等待战斗。 “快点撤进树林里去!”乌世鉴知道海兽族数里众多,绝不能在平地作战,一到了山间树林里,巨猿族的优势就会体现。 巨猿族要成长,今天惨烈的厮杀就是第一场磨砺。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可以借助芥子世界一逃了之,却偏偏要一路战斗的原因。 就象是当初磨砺“青月军”一样,他要将手底下的这些鹰雕,训练成真正的战士。 何况他要是突然将所有人都带入芥子世界,也许会被发现,然后芥子袋也有可能被烛敖等人得到,那样自己岂不是要在里面困上一辈子?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出这最后的逃命一招。 见到他们上岛,烛敖反而慢了下来,这个小岛四面都是海水,海兽族已经将岛团团围住,他反而不急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总是比一口吞掉敌人更有趣。 随着他们三个大妖上岛,身后的海兽族也象是潮水一样涌上小岛,发出一阵阵怪叫。 海兽族首领重新化为高大的怪兽,将手一挥,数千海兽族人冲向密密的丛林。 刹那间丛林里就传来猛烈的厮杀声,树木剧烈摇晃折断,一个个身高数丈的巨猿冒出头来,拔起巨大的树木作为武器,一扫就是一大片。 在陆地上,巨猿的群战能力远超过金雕,他们力大无穷,身躯庞大,一树砸下,就是数个海兽族伤亡。 而在丛林里,虽然海兽族数量众多,却无法大规模发起进攻,没有办法形成优势,反而被巨猿打得四处逃窜。 逃窜出来的海兽族人,全都被盘旋在天上的金雕盯上,迅速扑下,血肉横飞。 在这小岛上,虽然海兽族人的数量是巨猿和金雕的十倍不止,却一交手就落在了下风。 烛敖脸色很不好看,他旁边的暴龙一声怒吼,就要冲进丛林,烛敖却突然摆了摆手,“将他们都撤出来!” “撤出树林。”海兽首领大声道。 片刻间,海兽族又象是潮水般涌了出来,列于海岸,“放箭!”海兽首领下令。 无数的海兽族搭起东海的海筋弓,朝着天空中的金雕射去,但象乌云一样的金雕,刹那间收翅落进树林,转眼就失去了踪影。 海兽族首领皱眉,他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放火!” 既然敌人躲在树林里,那就把树林烧光,看他们还往哪里躲! 一根根的火把从四面八方抛进树林,刹那间树林里就到处燃起了火苗。 正当海兽族人幸灾乐祸,准备等大火烧光树木的时候,一团火红的亮光出现在空中,然后张嘴一吸,那无数的火苗就突然化成一道火光,被吸进他的嘴里,树林里的火顿时消失。 海兽族人面面相觑,这些敌人还真是难啃。 “逆戟、狂棘,我们进去斩杀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烛敖强掩怒火,冷冷的道。 对方厉害的,也无非就是一个火鸟,其余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土鸡瓦狗。 蛇躯一扭,身前的巨大树木象是枯草一样向两边折断,暴龙狂棘和海兽逆戟在他两旁,将巨大的树木砸得四处飞溅。 东海的族类,都是以水生为主,除了那些长有翅膀的族类,大多都不善于飞行,就算是飞行的法术也不多,毕竟在广阔的东海,借助族类本身的天赋,在水里游动,比在天上飞行要省力得多。 这三个大妖,一步步踏进原始丛林,但眼前的所有巨猿金雕,就好象是突然消失了,一个影子也没有。 烛敖阴冷的蛇瞳突然闭上,片刻之后,他突然张开眼睛,“在南边。” 乌世鉴带着众多的巨猿和金雕,远远的躲在南面的一大片浓密树林里,但他突然也吃了一惊,因为他感觉到有一道神识一扫而过。 第二百八十三章 深入丛林 敌人里还有善于运用神识的人! 虽然这个人的神识并没有那道阴冷的神识强大,但一扫之下,自己这些人已经无所遁形。 接着他就已经听见巨大的咆哮和脚步声,一条巨大的人头蛇身的大蛇,一头丑恶凶残的暴龙,一个高大古怪的海兽,蓦然出现在面前。 暴龙一步踏出,巨爪抓下,乌世鉴旁边的巨猿王大吼一声,双拳猛击。 “砰”的一声,巨猿王庞大的身躯象是一座山峰似的朝后倒撞,鲜血狂喷,一击之下就已经受了重伤。 同为力量型的妖,妖校和妖将的差距惊人。 “不堪一击!”烛敖冷笑道,“交出天石,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要不然,我让你们尝尝我们龙族的酷刑。” 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保管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追击乌世鉴他们这么久,为的就是想要夺取乌世鉴身上的天石,也生怕他们将天石毁掉,才没有过分紧逼。 “烛敖,你借着真神的名义为非作歹,居然还敢对我动手,我鲛人族绝不会放过你。”九公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烛敖大笑,“我们龙族是高高在上的神族,你不要急,我不会杀你,只会把你带回去成亲,到时候就算鲛人王又能有什么办法?” 九公主气得脸色发青,绿色的瞳孔猛然收缩,泛起一股杀气。 她旁边的两名鲛人女子,持叉突起,咬牙朝着烛敖刺去。 烛敖简直无视她们的存在,身旁似鱼非鱼的海兽怪两只象鱼鳍一样的手一拍,就将这两名鲛人女子拍飞。 “我就算是死,你也不要想得逞。”九公主神色惨变,举起长刀就向脖子里抹去。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性子却十分刚烈。 烛敖脸色一变,长长的舌头突然卷出,象是一条长索,朝着她的手掌卷来。 乌世鉴虽然就在她的旁边,但就象是废了似的,虽然也动了,但居然来不及阻挡。 小红一声尖叫,张口就是一道火光,将九公主手里的长刀打落,烛敖的长舌也不敢碰触到他的火光,连忙回缩。 他勃然大怒,这只小鸟一再妨碍他,若是不将他击杀,终究是个麻烦。 他长长的蛇躯突然立起,一道灰朦朦的烟雾喷出,朝着小红笼罩过去。 “除了九公主和那个小子,把其余的人全部杀光。” 暴龙狂棘一声大喝,双脚前奔,地动山摇,海兽逆戟双足一蹬,已经扑在空中,朝着众多的巨猿扑去。 “慢着!”眼见大战一触即发,自己这方绝没有胜算,乌世鉴突然大喝,高举双手。 在他的双手里,尽是灵光闪闪的灵石,光华流转,夺目生辉。 “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把所有的天石全都毁掉。”体内青色珠子旋转,一刹那间就将灵石上的灵气吸光,变成一块块没有光彩的石头。 将石头一扔,接着他的手上又出现了一大堆的灵石,“天石我有的是,反正就要死了,我就用这些天石陪葬!” 烛敖眼中闪现贪婪的光芒,想要一击将他击杀,但小红鸟却死死守在他的身前,不住吐出火光,就算要将他杀死,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这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将天石一刹那间就变成了普通石头,要是他真的把天石全都毁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他挥手止住暴龙两人,“只要你交出天石,我就放你们走!” 乌世鉴连他说的一个字也不信,他现在要的不过是拖延时间,找个合适的地点,将这些人连同自己全都装进芥子世界,又避免被敌人发现芥子袋的本体。 但九公主和绿娥等人已经几乎绝望,觉得他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死就死,有什么大不了的?”绿娥道:“你简直不象个男人,不能亲手杀了你,看着你死也好。” 乌世鉴简直哭笑不得,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绿娥要杀他的确切原因,“是,我死了,你也要陪着我一起死,那岂不是真的成了夫妻,死则同穴?” “你!”绿娥简直气得要爆炸,却又冷静下来,“就算死了,我也不会跟你同穴。” 烛敖不耐烦的道:“不必再浪费时间,你要怎么才肯交出天石?” “我有成千上万颗天石!”乌世鉴道,将手中的天石一抛,烛敖伸手全部接住,眼中精光大盛。 “你不要追来,追来我就全毁掉。”他说完这句话,就已经开始后撤,巨猿金雕和融火族人全部跟着他后撤。 肥胖的小红鸟拍打着翅膀跟在他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烛敖等人,倒退着慢慢飞行。 他看起来胖胖笨笨,其实却一点都不呆。 眼看着众人朝更深的密林里逃去,逆戟道:“大人,怎么办?” “慢慢跟上去。”烛敖望着手里的天石,咽了一口口水,要是真象这个古怪少年所说,他真的有成千上万颗天石,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馅饼。 “反正我们的人已经将海岛团团包围,我就不信他们能飞上天去!”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怔,“逆戟,你带领手下登上高处,准备弓箭,防止他们从空中逃脱。” 这些巨大的金雕,真的有可能从空中逃脱。 “另外,准备好快船,一旦他们飞出这个岛,就迅速在海面追击。” “是!”海兽逆戟奉命而去。 烛敖带着暴龙狂棘慢慢跟着乌世鉴的队伍,朝着更深的树林里走去。 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只有两个人,也绝对能辗压对方数百人,对方厉害的,不过是一只小鸟,只要自己把他困住,暴龙就足以击杀其余所有人。 乌世鉴虽然脸上镇定,心里却忍不住长叹,没有了力量,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羊,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眼前的密林越来越密,金雕和巨猿庞大的身躯已经不适合行走,而且金雕王和巨猿王也都受了伤,所以乌世鉴就将他们都慢慢的移进了芥子世界。 祝燃和他的族人是见过乌世鉴这种神奇的法术的,但鲛人族和青娥却没有见过,她们一路走,见到巨猿和金雕一路减少,都是惊奇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万年之龟 “你到底要带我们到哪去?”青娥怒道。 “带你们逃命啊,我说过不会让你们死的。”说着说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 “我们躲到这里面,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乌世鉴大喜,山洞里阴暗,他到时候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全部躲藏到芥子袋里,料想那些海怪也难以发现芥子袋的存在。 芥子袋足以隐蔽气息,只要不被眼睛看见,就不会被发现。 “你有没有脑子?躲进洞里就已经是一条绝路!”绿娥道。 “请不要对大王无礼!”祝海一路上见到她口口声声要杀乌世鉴,心中早已不愤。 “哼,你要记住你们是东海的族类,不是中土的族类,反而帮起外人说话来了,你真以为他能救你们吗?”绿娥越发愤怒。 “大王救过我们一族的性命!”祝海道,“就算把这条命还给大王也是应该的!” 其实就连他心里也不相信乌世鉴这一次还能救他们,这次的烛敖,又岂是上一次那群散乱的海兽族能比的? 九公主一言不发,她身边的随从也只剩下三四个,已经无望逃出升天。 她已经决定在局面最危急的时候就自杀,鲛人可以死,但绝不能受辱,何况她还是公主?更不能丢了母亲的脸面! 阿骊反而一脸淡然,也许对她而言,死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可怕。 “你们就是不相信我!”乌世鉴叹道:“你们可知道在中土,我青翼大王有多大的威名?” 绿娥嗤之以鼻,根本就不相信。 乌世鉴不再说话,当先走入山洞,山洞狭窄黑暗,又非常潮湿,充满着一股海水特有的咸味。 道路盘旋,不知道通向哪里,越到里面,就越是狭窄阴暗,也就越潮湿。 但越是这样,乌世鉴却反而更是安心,在这黑暗崎岖,又尽是怪石嶙巡的山洞里,要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实在比在外面要容易得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乌世鉴四处搜寻,突然见到一个转角处有一处凹下去的地方,用手一探,是一个向下的小洞。 要是芥子袋藏在这里,外面的烛敖绝不可能找到,因为他目光不能及,也绝不会想到这么多的人,居然能藏身在这么一个小小洞里。 “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我们的藏身之所。”乌世鉴道。 绿娥简直就象是看一个白痴,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九公主虽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却也心里一凉。 眼前的这个少年,难道竟然是个疯子? 自己居然还听了他的话,对他抱了一丝希望? “不要说话!”乌世鉴神识已经朝着这个小洞探去,突然之间眼前一亮,感知里居然出现了一只小小的乌龟。 这个小洞里,居然还生活着一只乌龟。 这只乌龟浑身漆黑,只有人的手巴掌大小,静静的躺在那里,头尾都缩进龟壳里,好象已经死了。 “噫?这里怎么还有一只乌龟?”他的神识刚刚产生波动,就突然看见那只乌龟动了。 这样的动作及其缓慢,只不过是将头探出来了一点点,要不是乌世鉴的神识异常敏锐,也许就发现不了。 但就是这么微微一动,他的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边的恐惧,仿佛有什么远古巨兽突然苏醒过来。 他心里一惊,连忙想把神识退出来,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居然一动也不能动了,就象是被冰冻住了。 这一下他真的惊骇莫名,遍体生寒,已经知道眼前这只乌龟绝不简单,也许它念头一动,就能将自己神识辗碎。 那纯粹是对于一种巨大的强者的直觉。 乌龟却慢慢探出了头,那样子已经老得不能再老,好象下一刻就会死去。 “你是什么人?怎么到了这里?”乌龟不用开口,神识中就传来意念。 乌世鉴的神识被死死禁固,仿佛喘不过气来,就象是压在一座巨山下的小草。 莫非这是东海的玄武族? 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乌龟就仿佛是觉察到了他的念头,“我不是玄武一族,你到底是谁?” 苍老的乌龟眯起眼睛,好象在查探他的来历,它突然间激动起来。 “青帝,你身上有青帝的气息!”小乌龟极力的想昂起头,却仿佛已经老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是不是青帝陛下派你来的?我的族人们怎么样了?” “一万年了,整整一万年了,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万年了!”乌龟的眼中居然流下泪来。 “青帝陛下回东海了没有?我的族人们回东海了没有?”乌龟激动无比。 “我不知道什么青帝,我来自遥远的中土。”乌世鉴神魂就象要被压碎,努力传出讯息。 “什么,你不知道青帝?”乌龟仿佛暴怒,神识一阵波动,乌世鉴立刻感觉到神魂欲裂。 乌龟片刻间仿佛收敛了气息,“你来自中土?” “我来自中土。”乌世鉴这才喘了口气。 “在中土你有没有听说过青帝?”乌龟急道。 “没有,没有听过,来到东海才听说。” 乌龟突然间溢出大颗大颗的泪水,“青帝陛下,莫非陨落了吗?我的族人,莫非全都陨落了吗?” “一万年前的那一场大战,难道我们终究是败了?”乌龟惨然道:“我早该猜到了,要是不这样,为什么青帝陛下和我的族人,一万年也没有回来。” “他们终究是陨落在遥远的中土世界了啊。”乌龟悲疼欲绝,“我们东海的大能,赤帝,玄帝,还有许多大能,想必都已经了陨落了!” 接下来,这只苍老得快要死了的乌龟,久久沉默不语,就连乌世鉴的神识也感受到那种无边无迹的痛楚和寂寞。 “为什么,为什么?”良久之后,乌龟才木然道。 接着它用神识将乌世鉴的神识又扫识了一遍,突然间高兴起来,乌世鉴就感觉到神识一松,那种被压迫的感觉一扫而空。 “你身上带着青帝陛下的气息,又从遥远的中土来到东海,这一定是青帝陛下的安排!”乌龟激动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世鉴”,在神识中,他本能的报出了自己的本名。 “你得到了青帝的传承,虽然现在还很弱很弱很弱,连一只蚂蚁也不如,但今后一定会成长起来!”乌龟道,“万年之后你来到东海,一定有原因,一定有原因!” 第二百八十五章 山崩岛裂 “不要急,不要急,你会成长起来的。” 小乌龟好象突然活跃了起来,在地上爬来爬去,就连老得已经浑浊的双眼,好象也闪起了亮光。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乌龟停了下来,“这个时候你来了,在我马上就要死的时候你来了,这一定是天意,不,一定是青帝陛下的安排。” 乌世鉴神念转动,充满疑问,乌龟已经阻止了他,“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神魂在片刻间就要消逝,一万年实在是太久了!” “你不用说什么,你一定要听我说,静静的听我说。” 于是乌世鉴就只好按捺住念头,听它说话。 “我不是玄武一族,而是龙族!”乌龟道,“我们这一族叫作鼋龙,虽然象龟,却不是龟”。 乌世鉴细细打量,果然见到他的头跟乌龟不一样,反而象是龙头。 “当年我们追随青帝,在东海自由自在,逍遥快乐。”它苍老的眼中闪过神彩,“青帝乃是整个天底下妖族中的最强者,不仅在东海,在中土也有无数妖族追随。” 说到这里,它小小的身影一阵晃动,好象就要消失,“那个时候人族还很弱小,但青帝不但没有将人族灭绝,反而着力培养,因此人族中也出现了几个大帝。” 乌世鉴一惊,刚要提出疑问,却又被一股强大的神识压制,“不要影响我,我马上就要死了,恐怕说不完。” “一万年前,不知道中土出了什么变故,在东海的青帝接到人族大帝的求救,带领整个东海的妖族强者去往中土,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鼋龙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惆怅悲伤,“那时候的我因为还太弱,虽然拼命想要跟随青帝前去,却被他阻止。” “青帝陛下要我在东海等待,于是我一等就是一万年!”包含着无尽唏嘘,“一万年实在太久,我的灵魂都快要磨灭了。” 它仿佛就要睡着,却又突然激动起来,“你来到东海,一定是秉承着青帝的旨意,来找回属于陛下的东西。” “你听着,接下来我要说的话非常重要,也许这就是你来到东海的宿命!” “在东海,有九块天碑,是龙族的无上至宝,拥有无穷的力量,当年青帝陛下走的时候,带走了六块天碑,还有三块天碑遗落在东海。” “我只知道其中一块是在归墟,其余两块就不知道了,要是你找齐了九块天碑,就将有无上的神通!” “找齐天碑,就是你的宿命,这也许就是青帝陛下给你传承,又让你来到东海的原因。”鼋龙越说越激动,一点也不给乌世鉴释放念头的机会。 “找到天碑,完成青帝陛下的意志!”鼋龙道,“或许这就是我在这里等待一万年的意义所在。” 它的身躯渐渐发出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将乌世鉴的神识包围,并裹着他的神识迅速返回他的识海。 乌世鉴一动也不能动,不仅身体不能动弹,神识也不能动弹一分一毫,鼋龙一进入他的识海,就迅速发现了他身体内的青色珠子。 “青帝陛下”,它的声音颤抖,“果然是您归来了!这是您的气息,绝不会错!” 它的声音里满是恭敬和虔诚,又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但迅速又强行镇定心神。 “你现在还太弱小了,就让我用最后一点力量来帮你一把!”鼋龙在乌世鉴的脑海里道,接着它的身躯就散为点点光芒,散入乌世鉴的全身各处,头颅识海,四肢百骸,无数经络。 一股庞大精纯的力量猛然在乌世鉴身体里爆发开来,一进入识海,识海里的金色海洋就迅速翻滚,山呼海啸般上涨,一进入四肢,四肢就充满了力量,被重伤变形的骨骼肌肉就迅速恢复,一进入经脉,受损的经脉就迅速变大变宽,立即膨胀。 这种感觉,就象是一个小小的盒子里放进了一大堆的火药,点燃后又突然盖上盖子,在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同时,身躯和识海立马就要炸裂。 鼋龙的力量太过于庞大,还不是现在的乌世鉴所能承受的。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撕裂般的疼痛,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神识也象不断吹大的气球,也许下一刻就要爆炸。 这头鼋龙虽然一片好心,将自己全部的精纯修为输入乌世鉴体内,却没有想过他能不能承受,竟然直接将他推向了死亡的绝境。 而在九公主和绿娥看来,乌世鉴一手伸入一个小洞里,然后就呆住了,象个木头般站了许久,脸上突然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到底在干什么?装神弄鬼!”绿娥冷笑道。 九公主脸色发白,因为她已经听见了洞口传来的声音,象是一条大蛇在地上游动。 烛敖来了! “快走!”她咬牙拉起阿骊,阿骊却把她的手一甩,朝着乌世鉴跑去。 “这里已经是一条死路,乖乖交出天石。”烛敖的声音已经响起,洞里虽然黑暗,但他也已经看见乌世鉴一动不动的模样。 难道这小子吓傻了吗? 见乌世鉴仍然毫无反应,他微微示意,缩小了一些的暴龙大步上前,有如闪电,一把抓向乌世鉴。 小红叽叽喳喳,一口烈火喷出,但烛敖也已经张口喷出一道灰雾,同时双手一张,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蛇头虚影,将火光包裹在内。 洞里狭窄,反而让他能够更好的抵御小红的火焰。 一条黑影突然扑出,祝海已经朝着暴龙冲去,但暴龙只是轻轻一跺脚,祝海就已经被震得摔倒在地,就连整个山洞都震动起来。 九公主拔刀就要自刎,旁边的两个护卫大惊失色,连忙扑上来,“公主,不可。” 绿娥已经悄悄爬上一块暗处的岩石,将身体蜷缩起来,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这里已经无人能够抵挡烛敖,她们逃来逃去,终究是一场空,反而被那个中土来的小子带入了绝境。 山洞震动,却没有随着暴龙脚步的停止而停止,反而更加剧烈的摇晃起来,洞里的岩石滚滚而落,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 第二百八十六章 重铸妖躯 “公主!”护卫扑上来,挡住了刀,也将九公主紧紧护在身下。 “轰隆隆”,山洞突然塌陷,就连烛敖也吃了一惊,在无数的灰尘岩石中冲天而起。 他跃到半空,才发现不仅是这个山洞塌了,整个小岛都在震动,仿佛地底发生了巨大的地震,无数的岩石树木倾刻间倒塌,地面出现宽达数尺的龟裂。 小岛仿佛要爆炸了! 原本驻守在岛上的数千海兽,纷纷朝海里逃去,象蚂蚁一样四散。 接着天上突然之间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长空,长达千丈。 就连烛敖也不禁心惊,在东海上,虽然狂风暴雨十分常见,但这样突如其来的雷电,声势又如此惊人,他也没有见过。 他正在惊疑,就看见一道火光在岛上冲起,小红鸟带着绿娥、九公主和融火族人已经从废墟中冲了出来,落在一处稍稍平坦的高地上。 他的火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里面是仿佛真空样的存在,反而没有火,这些人就在圈子的正中。 烛敖放开神识,却没有发现乌世鉴,既然没有神识波动,那他肯定就已经死了,这也没有什么,只要天石没有被他毁坏,就是挖地三尺,也能找出来。 小岛的震动,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岛上所有的树木和石头全部滚作一堆,地面裂开深达几丈的裂缝,小岛不但没有下沉,反而浮了上来。 透过裂缝,可以见到底下是坚硬的象是石头一样的东西,好象是乌龟的龟壳,随着小岛不断在海面上上升,乌龟的四肢和头颅也慢慢在海面上展露出来。 这座小岛,赫然竟是一只无比巨大的乌龟!如山如岳! 烛敖蓦然心惊,东海的生物个头越大,就说明活得越久,这样象山岳一样大的乌龟,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修为必定惊人。 但他马上又放下心来,因为他并没有感受到神识波动,他跟随身边的法师,也学会了使用神魂的方法,惊疑之下散开神魂探查,却发现这只硕大无朋的乌龟居然已经死了。 长吁一口气,也许这只乌龟已经死了许久,只不过今天暴龙一脚踏下,才引起了山洞塌陷,将龟尸浮了起来。 看了看身边的暴龙一眼,又命令海兽逆戟带领海兽族跟上来,将小红鸟一众人团团包围。 “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九公主?”烛敖露出玩味的笑容。 九公主浑身发颤,身旁已经只剩下英姑和两个侍女,她还没有张口回答,就听到一声巨响,从塌陷的山洞碎石里,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冲天而起。 这道青影快如闪电,片刻间就穿入云层,天上的雷声就变得更响,闪电变得更加密集。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这道青影是谁,唯有小红认了出来,兴奋得叽叽大叫。 天空电闪雷鸣,乌云中一条青色的身影穿梭来去,闪亮的闪电击打在他的身上,冒出一串串的火光。 天雷隆隆,狂风四起,风雷中的身影却反而越来越是灵活,一对青色的翅膀挥起层层虚影,仿佛也带着风雷之声,风雷之势! 接着,这道青色身影就突然出现在地面。 这赫然是一个身高两丈,浑身青鳞,背生双翼的妖怪!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烛敖,近乎本能的感受到一种畏惧和压迫。 “烛敖,你的死期到了!”青色妖怪发出金石交鸣般的声音。 他又回过头来,“我说过不会让你们死,你们就绝不会死,我青翼大王说的话,绝不会不算数。” 九公主瞪大了眼睛,就连绿娥也吃惊得差点摔倒,“你,你就是青翼!” “哈哈哈哈”青色妖怪发出巨大的狂笑,“不错,我就是青翼大王,东海,我来了!” 不错,这一次,充满了力量的青翼,终于回来了。 他被鼋龙强行注入修为,全身就要爆炸,上中下三处的符文和珠子突然同时疯狂运转,金色符字、青色珠子、白色剑符都开始拼命吸取鼋龙精粹的力量,展开了一场争夺战。 这三件东西一运转,鼋龙注入的庞大精元就开始迅速朝着三处地方涌去,符字、青珠和剑符,就象是无边无际的深渊,将精元源源不断的吸取。 刹那间,乌世鉴就感觉到全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比他没有受伤之前更强,接着识海迅速涨潮,翻起巨浪,金色海洋越发宽广无边。 青色珠子的鳞片一张一合,体型缓慢开始变化,由椭圆形变得更扁更长了些,仿佛一条带鱼,上面的两个突起更加明显。 剑符散发出阵阵白光,白色剑气在下肢的穴道里到处穿梭,瞬间就占据了数十个穴道,每个穴道里都隐隐显出一枚白色小剑的模样,白光闪闪。 乌世鉴的骨骼筋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凝聚到了极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每一条经脉都在扩张膨胀,足足比以前增加了一倍。 符字青珠和剑符吞噬了鼋龙绝大部分的精元,但即使是剩下的极少一部分,在改造了乌世鉴的身体之后,他还是难以承受,皮肤上渗出一点点的鲜血,感觉就要裂开。 一股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驱使着他要将力量发散,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刹那间化身成为身高两丈,浑身青鳞的怪物。 双翼一展,碎石飞溅,朝着天上的风雷冲去。 惊雷轰击在身体上,一阵颤栗,闪电劈斩在翅膀上,带出一道道火光,却也将身体内的杂质一一除去。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雷电,将他体内狂暴的力量化为纯粹的气息,散入全身各处。 体内的力量在雷电轰击下继续不断增长,原本只修炼了“风翼”的翅膀,经过雷电淬练,闪发出阵阵青光,挥动之间,带起风雷之声。 这才是真正的“风雷之翼。” 狂雷如怒,闪电千里,在这天地之威下,乌世鉴却如鱼得水,惊喜莫名。 随着体内力量不断攀升,轰的一声,体内就象打破了樊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是妖将的境界!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击毙命 上中下三处丹田内运转不息,体内的力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感觉一抬手,就能将山摧毁。 我青翼说的话,绝不会落空,烛敖,你的死期到了! 他双翼一收,如一道青烟,已经稳稳站在地面,一刹那间“厚土之力”自动运转,体内的力量有如大江奔腾,这种感觉,真是难以言喻。 烛敖一惊,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羞辱,面对这样一个两丈的妖怪,他居然吓得退了一步。 “杀了他!”他瞬间镇定心神,我可是东海的龙族,怎么可能惧怕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妖! 暴龙怒吼,他也本能的感觉到一种畏惧,但却绝不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得多也弱得多的妖怪,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 巨爪抓出,带着破山的气势,就要将乌世鉴的头颅拍得粉碎。 乌世鉴感受着脚下和体内传来的源源不绝的巨力,舒服得长吁了一声,接着他就伸出了手。 他的手跟暴龙的手比起来,就象是小孩跟大人的手,显得那么瘦小,仿佛一碰就会断。 除了小红,在场没有一个人见过乌世鉴出手,他从来都是一副弱弱小小的人类模样,好象风一吹都会吹倒。 这时候虽然变成了妖怪的模样,但又怎么会是强悍的暴龙的对手? 阿骊和九公主都屏住了呼吸,绿娥却慢慢站直了身体,只有小红却更加欢快的叫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那个足以抵挡一切,无所畏惧的青翼大王回来了! 这段时间,作为火鸟的他,时时要为大王挡刀,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睡一觉。 想着想着,居然真的半闭上了眼睛。 “咔”,一声巨大的骨骼碎裂的声音,九公主身体颤抖了一下,阿骊已经发出一声惊叫。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突然响彻岛上,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声惨叫居然是暴龙狂棘发出来的。 他巨大的龙爪被乌世鉴一握,指骨断裂,手掌已碎,其疼入骨。 他已经是妖将后期级别的龙族,又是以力量取胜的暴龙族,不但力量巨大,而且全身坚硬如铁,就算是同等级的海怪,也难以伤得了他。 但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瘦弱的青色妖怪,弱小的手掌一捏,就传来一阵无可抗拒的力量,刹那间就将自己的手掌捏碎,毫无反抗之力。 除了疼痛,愤怒,更多的是惊惧,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他一声惨呼,接着就是一声狂吼,右爪成拳,凝聚全身之力,一拳击下。 这已经是他毕生修为所聚,就算同等级别的妖将也不敢正面接他这一招。 但他现在和乌世鉴如此之近,看起来乌世鉴已经无处可避。 可乌世鉴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避开,他也不会避开,同样一拳击出。 “咔咔”连响,暴龙的手臂骨骼瞬间碎裂,接着他的身体就象一块巨大的石头飞了出去,在数十丈外轰然倒地,身下鲜血狂涌而出。 他一动不动,居然死了。 一击之下,就已经死了!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谁也想不到,这个初到东海,瘦弱不堪的中土少年,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鼋龙的修为何其庞大,硬生生将乌世鉴推到了妖将境界,他在妖校的时候,就能硬扛妖将,如今自己已经踏入妖将境界,就足以辗压一切妖将。 满岛的人都已经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暴龙一族何其凶悍,居然象是被捏死一只蚂蚁般杀死。 乌世鉴纵声狂笑,握紧双拳,这才是猛虎该有的姿态! 自己现在虽然也许还不是妖帅的对手,但想必也相差不远了,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妖帅和四阶修士讨回公道! 噬空妖帅,天门宗的徐百川,等着我! 离州的血兰妖帅,等着我!我曾在苏迭面前发誓,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这一天,不会远了! 烛敖脑中一片混乱,片刻前还是一只蚂蚁的敌人,突然间已经变成噬人的猛虎,他心里一寒,高声道:“逆戟,全力进攻。” 海兽逆戟一愣,高声道:“杀光他们。” 无数的海兽族咆哮着冲上前来,就象一群群的蚂蚁,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首领逆戟,还有龙族的烛敖,已经偷偷的朝后撤去。 只有到了他们这样的层次,才更能体会到乌世鉴的可怕,眼见暴龙在这中土少年面前不堪一击,心里早已经惊惧万分。 至于眼前少年是人是妖,对于他们而言毫无分别,东海种类众多,本来就是各有各的面目。 乌世鉴发出冷笑,神念转动,芥子世界里的巨猿和金雕全部扑了出来,迎向潮水般的海兽。 一场血腥大战,在小岛上激烈展开。 金雕王和巨猿王虽然都受了伤,但见到乌世鉴又恢复了妖怪的身体,都是精神一震,匆匆行礼后,也参与到战斗中去。 乌世鉴也没有阻止,战士,本就应该战斗。 不管已经呆住了的九公主等人,乌世鉴双翼一挥,带出雷鸣电光,横掠过战场,所有面前的海兽族,全部化为灰烟。 这就是风雷之翼的威力!已经不仅仅是快! 见到他如奔雷闪电般扑来,烛敖心底升起无边恐惧,这样的恐惧,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 那还是他十分幼小的时候,有一次偷偷溜出龙族领地的海里玩耍,遇到一只凶残海怪的时候。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都起了战栗,根本没有一战之决心。 他连忙将海兽逆戟一推,重新化成一条巨大的长蛇,急速蜿蜒朝着大海游去。 逆戟狂吼,心里升起无边的愤恨,但乌世鉴已经来到面前。 他眼神冰冷,就象不久前自己望着他。 虽然恐惧,但既然已经到了生死边缘,也只有一战,海兽族本来就悍不畏死,纵横东海,凭的也是这样一股不怕死的狠劲。 “我跟你拼了!”逆戟狂吼,身躯突然变大,张口喷出蓝色的水瀑。 这样的水瀑,金雕一碰上就会化成血雾,但对于这时的乌世鉴,却只是一挥手就散开。 但逆戟的真正目的并不在于此,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柄形状怪异的长戟。 这便是他的本命武器! 第二百八十八章 鼋龙沉没 长戟阴冷,带着蓝色的锋利,逆戟已经将全身修为尽数化入戟中,就连自己的身形都虚幻起来。 这枚戟,不仅锋利,而且有毒,只要斩中了敌人,就会迅速中毒而死。 乌世鉴一动不动,甚至嘴角还弯起了一个弧度,身前蓦然出现无数六边形的气泡,上面光华流转,符文转动。 玄光盾,久违了的玄光盾! 不仅重新生成,而且更加坚固玄奥! 长戟斩在玄光盾上,顿时顿住,再不能前进一寸,在逆戟惊愕的目光中,乌世鉴的右拳已经击穿他的胸膛,接着一股狂暴的力量散出,将他的身体炸成无数块。 逆戟连死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一拳也挡不住,自己以往厉害非常的毒戟,居然一分也伤不到敌人。 血雨狂洒,长戟落地,化为一根长长的背鳍,迅速干枯。 满岛的海兽大惊,就连最后一点斗志都已经丧失,纷纷朝着海里逃去。 众多的巨猿金雕,宛如一座座白山,一片片乌云,袭卷而去,杀得鲜血遍地,尸横遍野。 乌世鉴飞向空中,搜寻烛敖的踪影,却什么也没有瞧见,放开神识,居然也找不到他的气息,在瞬间,这个龙族就象是消失了。 龙族能在东海称尊,绝不会这么简单,肯定也有不同异常之处,烛敖能够逃跑,也没什么好奇怪。 他们以后一定还会见面,乌世鉴有这种预感。 满山的海兽如潮水般撤退,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尸体,逃出小岛的海兽族,象丧家之犬,跳上战船,四散而逃。 而就在这时,这座由鼋尸形成的小岛,已经开始慢慢下沉,小岛又一次震动起来,土石崩落,地动山摇。 “走吧!”乌世鉴浮在半空,长叹一声,转眼就将巨猿和金雕收入芥子世界里,伸手轻轻一挥,九公主和祝融族等人,就象是被人轻轻托起一般,落在原来的两艘大船上。 唯有乌世鉴,依旧悬浮半空,默默注视着小岛一尺一尺的下沉,这只硕大的鼋龙,在生命的最后,将剩余的修为尽数赠给了他。 但他甚至连这头鼋龙的名字也不知道。 但他却深深体会到了他深沉的等待和无尽的悲哀,他在这里等待青帝万年,直到死也没有后悔。 一万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小岛已经全部沉入海底,这个万年前的龙族终于尘归尘,海归海,他生于东海,终究也归于东海。 “开船!”乌世鉴落于船头,双翼一收,重新化为瘦削少年。 “大王,你太厉害了!”阿骊眼中满是激动,“你真的没有骗我,真的没有骗我。” 她是真的激动,不是因为眼前不用死,而是因为大王曾经答应过她,要为她报仇! 自己想报的仇,终于有望了! “你。。。。。”绿娥一阵失神,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原本想要杀他的心顿时消散无踪,眼前的他如此强大,一根手指就能要了自己的命,自己怎么能杀他? 但是不杀他,那要怎么办?难道。。。。。。 “青翼大王,谢谢你救了我。”只有九公主还保持着镇定,没有失去公主的仪态,虽然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必谢我!”乌世鉴挥挥手,“我说过你们不会是,那你们就绝不会死!” 这句话在半天前说出来,所有人还只是当作一句笑话,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一个人怀疑。 小红长长吁了口气,闭上眼睛睡着了,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才更舒服嘛,外面的风雨,还是交给青翼好了。 祝燃和祝海,震惊中带着无比的惊喜,这个中土少年给他们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那只小红鸟,给他们的惊讶也同样多。 “我们什么时候去报仇?”阿骊道,“还是现在就出发,去萃晶城?” 萃晶城就是鲛人的王都,鲛人王的所在,她的仇人就在那里! 九公主却心情复杂,她在面临死亡之前,曾经答应过要是躲过这一劫,就带阿骊去寻找真相,讨个公道,但这时候真的要面对鲛人王,面对自己的母亲,心里却在犹豫。 何况,眼前这个青翼大王一到了萃晶城,还不知道要闹得什么样的天翻地覆,以他现在这样恐怖的修为,也许只有母亲和有限的几个长老才能降伏。 她皱起眉头,脸色不好看,阿骊已经在冷笑:“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帮我,但我也不要你帮我,大王自然会帮我作主。” 不过短短时间,她就已经对眼前这个青翼大王产生了无比的信心,她相信,只要青翼大王帮她,这个仇就一定能报! 绿娥远远的缩在一边,眼神中也充满了迷茫,似乎也在思考一个极重要的问题。 “好,我们就出去萃晶城!”乌世鉴笑道,“东海广大,我正要一一游历!” 此时的他修为更甚从前,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好,好,好,就让我们为大王做向导!”祝燃和祝海同声道。 大船破开海浪,快速前进,这时候已经不用逃命,就显得又快又稳,融火族人的驾船本事都显现出来。 “好,就回萃晶城。”九公主终于下了决心,“阿骊,我答应了你的事绝不反悔,我一定帮你找出真相!” 此时的乌世鉴,心神却早已经沉入识海,这里的金色海洋波涛汹涌,天上的金色太阳越发耀眼,就连光芒里都象是淡淡的符文闪现。 太虚诀不必他修炼,就已经冲入了第五层。 此时的他,神识异常强大,若是对上烛敖身边那个法师,一刹那就可以将他灭杀,而且金色太阳里面吸取了鼋龙的庞大神识,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 一股若有若无的明悟,似乎从脑海中升起,玄之又玄,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他这时候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数十里方圆的一草一木,就连海底深处的生物也无所遁形。 慢慢将念头转入芥子世界,巨猿和金雕正在休养生息,他们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也有伤亡,却精神振奋。 玄龟族人依然没有醒来,在两山之间奔腾的江水中修炼。 第二百八十九章 青云剑灵 要不要现在把海神放出来?据他说自己的太虚诀达到第五层,就可以试着将他放出来了。 想了想,他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海神的本体太强大,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神识在整个芥子世界铺开来,所有东西都在神识中呈现,粉红色的小蝎子又长大了一圈,正躲藏在草丛里。 大河两岸的灵草,长得更加茂盛,整个大河和芥子世界里的灵气,变得更加充盈。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古怪的神识波动,这绝不是巨猿、金雕或者玄龟一族的气息。 这个世界里难道还有别的生物吗? 他顿时又惊又奇,全力搜寻。 但那道神识十分飘渺,移动极快,一被扫到,就换了个方向,而且隐隐生出一种抗拒。 乌世鉴就感到更加的惊奇,神识宛如一条大江大河,将整个芥子世界笼罩。 那道神识终于无所遁形,在一个极偏僻的角落被他发现,宛如一条狡猾的游鱼,仍在不断溜走。 这道神识波动居然是一把长剑的形状,而且居然是乌世鉴认识的一把剑。 这居然就是那把来自天门宗,后来又交给许玉临的“青云剑!” 这把剑他杀了徐玉霞之后,就一直扔在芥子世界里,从来没有用过,没想到一把剑居然也会有神识。 他当然也听人说过,真正的神兵利器,里面都会有器灵,大空就曾经说过,他的这个芥子世界里也可能有器灵,只是自己无法沟通。 看样子是自己的神识已经足够强大,才能感知到这把名剑的器灵! 他神识四处扫过,却没有发现芥子世界里的其他神识波动,也许要到更高境界,才能发现这里的器灵。 回过头来锁定剑灵,剑灵却仍然在四处躲闪,神识中金光闪动,符文淡淡出现,顿时将剑灵笼罩住。 “你是谁?青云剑的剑灵吗?”乌世鉴神识微动。 “呸,老子才不是什么剑灵,老子的名字叫青云,乃是天下第一剑客。”剑灵发出神识波动。 乌世鉴愣了一下,“天下第一剑客?”这剑灵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你是天下第一剑客的残魂?” “呸,什么残魂,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剑客。” “你明明是一把剑。” “剑只是我的外在形象,我的内在就是天下第一剑客!”青云剑灵暴燥起来。 “你这小子,还不配跟我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青云剑灵冷笑道,“老子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错是没错,但听在乌世鉴耳中,却是那么别扭。 “什么纵横天下,你不过是天下排名一百名之内,在你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名剑辗压你,简直大言不惭。” “呸,要不是我万年前受损,一直没有修复,怎么可能排在一百?我应该排在第一!”青云剑灵突然暴怒。 又是一万年前! “那你一万年前是怎么受损的?”乌世鉴也有些激动,也许可以从这个剑灵身上得到万年前的讯息。 “我偏偏不告诉你。”青云剑灵傲然道。 “所以说你胡吹大气,要是你真的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让天门宗的一个小小弟子驱使?” “驱使?笑话!那个家伙不过是用了剑刃的锋利而已,怎么可能驱使得了我?老子一巴掌就会把他拍死。” “这样,我跟你商量个事怎么样?”乌世鉴体内的剑符聚集的剑气越来越多,而且在他受伤之前,就可以通过“寒冰锥”发出那招威力巨大的“追天”,斩杀三阶修士如杀鸡屠狗。 不过那枚“寒冰锥”被天门宗的徐百川击碎,要是能以青云剑使出那一招,以他现在的实力,以青云剑的凌厉,肯定比之前威力要大上数倍! “呸,免谈,我知道你小子想干什么?”剑灵嗤笑道:“你想驱使我是不是?老子不干!” 接着他的速度突然变快,向着芥子世界的深处飞去。 “在我的地盘,哪能由得你?”乌世鉴大笑,双目如电,金色符文旋转,形成一个金色链条,将剑灵死死锁在里面。 “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不介意将你抹杀。”他的声音变冷,“青云剑就算没有了剑灵,我一样可以使用!” “呸,就凭你小子还能抹杀我吗?老子这一万年来,也没看见被谁抹杀!” “好,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了!” 金色符文发出耀眼光芒,一种浩荡无边的意志突然降临在芥子世界里,惊得所有的生物全都吃惊得望向天空。 这不仅是乌世鉴神识的力量,也有那个如太阳一样的金色符字的力量。 原本跟青色珠子汇聚在一起的这一个符字、一道剑符,虽然不知道来历,但稍一运用,就是威力惊人。 青云剑灵化成一道青光,四处逃窜,但金色光芒有如太阳,普天之下尽在太阳照耀之中,它又何从遁形? 一个个的符文流转,象是海里逐食的海豚,将青云剑灵慢慢围困起来。 突然之间,青云剑灵的意识中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意志,一阵夺目的青光突然闪现,化成一道剑形,朝着一个符文猛烈削下。 金光象是烟花般暴开,竟然被这一剑搅得粉碎,就连乌世鉴脑中也象是被针扎了一样疼痛。 青云剑灵趁着包围圈中撕开了一个口子,象是滑溜的泥鳅一样冲出去,“哼,我说过,你想要抓住我,还嫩得很。” 接着一道青光一闪,远处一座高山的最高峰刹那间被削平,顶端的山体化为粉末。 “我是天下第一剑客,谁有这个资格驱使我!”青云剑灵哈哈大笑,嚣张挑衅。 这青云剑居然如此锋利! 乌世鉴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更加高兴,要是能够使用这样的利器,实力又要上一个台阶。 “就算一万年没有人能驱使你,今天我也要将你降服!”乌世鉴高声道,满山回鸣。 “呸,吹牛倒是厉害,来呀,来抓我呀!”青云剑化成一道青光,在山谷里穿梭,恶作剧的将山上的树一根根斩断。 乌世鉴凝聚神识,那一篇冰玉中的符文和凌云峰上半张残篇的符文全部浮现,形成一张完整的灵符。 第二百九十章 波涛如怒 灵符倒挂天幕,几乎将整个天空都映成了金色,上面的文字一浮一沉,一明一暗,玄奥莫名。 青云剑灵也本能的起了一种不安,微微颤鸣,青光越来越盛,却仍在道:“老子一万年来杀人无数,还怕了这几个符师的破字?” 随着天空一震,一个金色符字缓缓压下,象是一张薄薄的纸片,飘飘荡荡。 青云剑灵不屑的幻化出一道青色剑光,朝着金色符字斩去。 这样连山也能一剑削平的剑光,一触及符字,就象是被什么东西缠住,符字就象一张大网,将剑光笼罩。 接着天空中无数的金色符字纷纷落下,象是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雪。 青云剑灵发出无数道的青色剑光,却仿佛触及了柔软却又坚韧已极的泥泽,毫无着力之处。 金色光芒与青光相互消融,青云剑灵身上的青色光芒开始慢慢黯淡,它也吃了一惊,连忙开溜。 一边溜还不忘一边道:“要不是老子当年受损得厉害,就凭你这么点神识,也想困住我?” 但突然间,一轮金色太阳出现在天空,太阳正中居然露出乌世鉴的脸,太阳光照射下,无数的符文象是注入了新的力量,迸发出金光,将青云剑灵死死困在中间。 “要么就投降,要么我就让你神魂俱灭。”乌世鉴在天穹里道,“反正我也不需要你这个器灵。” 自从吸取了鼋龙的神识和精粹,乌世鉴的神识已经变得越发强大,虽然这并不是在自己的识海本体中,但他已经能够凝聚出象识海里一样的金色太阳。 虽然威力要小了很多,但对于现在的青云剑灵,还是具有压倒性的力量。 “老子没有受损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将你斩杀!”青云剑大叫,“你现在是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我又不是什么好汉!投不投降?” 金色光芒有如实质,将青云剑灵身上灼得冒出阵阵青烟,放声惨叫,“投降,我投降。” 金芒一收,青云剑灵身上顿时停止冒烟,恨恨的道:“我现在投降只是形势所迫,等我恢复之后,我第一个就要杀了你!” “随你的便。”乌世鉴一转念,青光已经化成青云剑的本体,悬浮在他面前。 “一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受损的?”乌世鉴问道。 “老子怎么知道?老子要是还记得起来,不早就恢复了,还会落到你手上?” 原来这个家伙受损得实在厉害,连以往的记忆都已经失去了。 乌世鉴只好长叹一声,神识一转,已经回到芥子世界外。 那把青云剑,已经稳稳的背在他的背上。 他长舒一口气,走向船头,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海面,不知几千万里,此刻风平浪静,有如一块蓝玉。 “出剑!”刹那间神识沟通剑灵,气海内的白色剑气沸腾如怒,“追天”剑式磅礴而出! 他的心情也有些激动,现在自己的修为大增,又得到了这样一枚名剑,使出这一招来,将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青云剑锵然出鞘,青蒙蒙的光芒象是一缕轻烟,中间夹杂着点点如星光般的白光,轻飘飘的飘向海面,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威力的样子。 但一到海面,这道光芒突然变成经天长虹,海面仿佛被突然裁开,凭空生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沟壑,海水朝着两边迅速分开,波涛如怒,掀起的海潮高达百丈! 接着轰然一声巨响,宛如起了震天的惊雷,无数的海浪倒卷而下,山呼海啸,整个海面似乎翻腾起来,声势惊人,就连隔得远远的两艘海船,都被震得冲天而起。 “掌稳舵,掌稳舵。”祝燃和祝海大声喝叫,才在巨浪惊涛中将船稳下来。 乌世鉴大为满意,这一招之威,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天的那枚“寒冰锥!” 九公主和几个护卫相顾骇然。 青云剑似慢实快,嗖的一声回鞘,乌世鉴脑海中突然响起青云剑灵的声音,“你的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气息!” “什么?”乌世鉴还来不及问清楚,就感觉腹下一凉,一股气息突然冲入丹田气海。 “原来就是这里!”剑灵惊喜道,“这里的剑气我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些剑气用来给我疗伤再好不过了。” 乌世鉴顿时一阵尴尬,要是在丹田里住着这么一个怪怪的家伙,那种感觉简直。。。。。。 “快滚出来!”他神识迅速传念,同时气海内的剑符光芒闪动,凌厉白光有如实质,硬生生将青云剑灵的神念逼了出来。 “你干什么?”青云剑灵惊怒,“老子要是呆在那里,伤势很快就会复原,你要是不肯,老子就跟你拼了!” “不行,绝对不行!”乌世鉴道,“你老老实实呆在剑鞘里,我自然会每天用剑气来帮你恢复伤势,不然的话,我就磨灭你的神识!” 他说得斩铁截铁,与此同时,他已经引导气海内的剑气,将剑气缓缓传输到青云剑内,然后不顾青云剑灵的尖叫,将他扔回了芥子世界。 他长吁了一口气,眼前的海面已经慢慢恢复平静,满船人各怀心事,朝着萃晶城驶去。 半个月后,两艘船终于来到融火族的天炎城,在港湾停船增加补给。 乌世鉴早已经替巨猿王和金雕王治好伤,小火鸟一睡就是半个月,仍然在芥子世界里沉睡。 玄龟一族也象是陷入了某种冬眠状态,一直未醒。 这座城都是用巨大的赤红色石头砌成,不但看起来象是一团火,而且在城里的各处高山上,居然真的燃烧着熊熊大火。 融火族人的生活里,怎么能没有火? 祝燃仰望天炎城,心情复杂,天炎城在整个融火族人的城池里,也算得上是个大城,足以排进前五位。 当他还没有离开族群的时候,也曾经多次来过天炎城,但如今物是人非,要不是为了补给,他也不愿意再踏进这里。 踏着赤红石块铺成的石阶进入城内,这里当然没有骨突城里繁华,但作为融火族的大城,仍然人来人往,各种族类的人都能见到。 一上岸,绿娥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乌世鉴也不去管她,对她这种莫名的敌意还有点发怵。 倒不是怕她要杀自己,而是听了九公主说的话,对这条大虫子要嫁自己这种可能感到全身发麻。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炎城主 九公主纱巾蒙面,跟在乌世鉴旁边,就算她们是东海水生的种族,也愿意偶尔在陆地上透透气。 阿骊一双眼睛四处乱瞄,乌世鉴一笑,“你可不要再偷东西了。” 阿骊的脸也红了,“我当然不会再偷东西了,以前我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现在既然有了大王的承诺,我哪里还用去偷东西?” “这里的城主名叫祝敞”九公主道,“他性情凶暴,贪得无厌,是融火族是有名的狠角色。” “不错。”祝燃也没有出言反对,“而且他也参与了族内的斗争,他支持的,是族内的大长老。” “祝燃,你的胆子不小啊,竟然在外人面前乱嚼舌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 果然是隔墙有耳,他们不过小声议论,居然就被人听了去,而且这个人好象还认识祝燃。 “你一上岸,我就注意你了,你不是说脱离融火族,再不回来了吗?”那是一个干瘦、瞎了一只眼睛的融火族人,年纪也有五六十。 在他的旁边,还有一群身材魁梧,穿着统一样式衣服的融火族人。 “祝坚,原来是你!”祝燃先是吃了一惊,又怒道:“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投靠了祝敞吗?” “城主的名字,岂是你能直呼的?你身为融火族人,居然在外族面前诋毁本族大人,把他们都抓起来。”祝坚露出得意又奸猾的神情,朝旁边一挥手。 十几个融火族人团团围上,有人手里抖出赤红色铁链,就要来抓人。 “你们谁敢!”祝燃怒喝道,“我早已不是融火族人,乃是青翼大王的属下,你们谁敢对青翼大王无礼!” “青翼大王?没有听过,拿下!要是有人反抗,格杀不论!” “把他们捉了送给城主发落!现在鲛人族和罗刹族开战在即,罗刹族的使者就在城主府,我看这几个男男女女肯定是鲛人族的奸细,把他们捉住,就是大功一件!”祝坚望向乌世鉴和九公主等人,满脸喜色。 毕竟在东海,鲛人族的形象虽然跟融火族人相似,却还是有很大不同,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罗刹族和鲛人族要开战了?九公主神色一变,乌世鉴却已经朝她使了个眼色,道:“不劳各位动手,我们这就随各位去城主府。” “算你们识时务。”祝坚手一挥,有人上前用铁链将他们分别锁上,押着朝城内走去。 “祝燃,你这个老东西,我如今在城主手下当差,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祝坚得意洋洋。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祝燃骂道。 “叭”的一声,祝坚猛然踢了他一脚,“老东西,你还敢嘴硬!” 祝燃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其余的巨猿王等人怒目而视,却在乌世鉴的示意下一言不发。 铁链哗哗作响,祝坚一脸得意的押着他们进入城主府里,路旁边的融火族人神色各异。 城主府在高高的山上,周围连一颗树也没有,府外的大坪上,对着一个极大的鼎,熊熊燃烧着一团烈火。 城主祝敞,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大汉,连身上的毛发也呈现出淡红色。 “城主,我们在城里巡逻,发现了几个鲛人族的奸细,还有我们族内的叛徒!”一进城主府大厅,祝坚就大声道。 祝敞还没有说话,坐在他下手的一个人脸色就变了,蓦然站了起来。 他身高一丈五尺,形容狰狞可怖,赫然是一名罗刹人,而且断了半截左臂。 这居然就是骨突城里跟烛敖一起来,要夺取城主之位的骨木都。 乌世鉴一见到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杀意,脑海中就浮现出骨刺力和骨刹朵挂在船头的头颅。 当天情况纷乱,来不及取他的性命,今天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就如猎物被猛虎盯住,骨木都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一种恐惧。 但他强行抑制住这种恐惧,低声向坐在旁边的另一名罗刹人飞快的说了些什么。 这是一名年纪已经不小的罗刹人,胡须已经花白,一双眼睛却仍是精光闪闪。 “祝坚,你说的就是这几个人?”祝敞没有站起来,但他就算是坐着,也已经跟一般人差不多高。 “不错,城主,这个老东西叫作祝燃,几年前他带领他的这一支族人叛出融火族,而且今天我亲耳听见他说城主的坏话。”祝坚道。 “我并没有叛出融火族!”祝燃抗声道,“我只是不想参与族内的争斗。” “你的确该死!”祝敞阴冷道,“我们族内有什么争斗?你居然在外族人面前胡说八道。” “把他们所有人斩碎,然后丢进鼎里当燃烧料。”他淡淡道,好象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城主,且慢!”那名年老的罗刹人站起身来,露出笑容,“今天真是喜从天降,注定要我们要大获全胜。” 他用手一指九公主,“城主,这就是鲛人族的九公主!” “什么?”祝敞也耸然动容,不由自主的扶着坐椅把手站起来。 “鲛人族的公主落在我们手里,我们联合跟鲛人族的一战,就又更加增添了筹码。”罗刹老者笑道。 “真是天助我也!”祝敞喜道,“祝坚,你立了大功,本城主重重有赏!” 祝坚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道:“谢城主!” 他又指了指祝燃等人,“这样的叛徒,还请城主将他们处死!” “好!就按你说的。”祝敞大手一挥。 “来人,将这些叛徒推出去!把九公主好好的‘请’到一边。” “你们说得这么热闹,真是好兴致,不过好象忘记了问一问我们的意思。”乌世鉴突然道,脸露微笑。 骨木都当天跟着烛敖在骨突城里见过乌世鉴,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羸弱不堪的少年。 等到烛敖攻上小岛,他就留在船上等侯,后来海兽族突然间作鸟兽散,只说是海上突然出现了极厉害的怪物,将逆戟和狂棘都斩杀,就连烛敖也逃之夭夭。 他没有在岛上,当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妖怪就是乌世鉴,匆匆忙忙随着海兽族逃窜,几天后恰好遇见了出使天炎城的罗刹人船只。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两族阴谋 领头的使者,居然是他的一个远方堂叔骨桐,正是因为骨突城剧变,东海都传言是鲛人族勾结海兽族,血洗了骨突城,将满城的罗刹人屠杀一空,所以他才奉命前来查探。 又有传言,说是骨突城里的罗刹人勾结海兽族,将前来的鲛人公主残忍杀害,然后弃城而逃。 这样一来,罗刹族人和鲛人顿时敌对起来,聚集了本族大军,大战一触即发。 东海的各族之间,原本就矛盾重重,积怨甚深,有了这样一个导火索,瞬间就如火药一般就要爆炸。 骨木都正好借机挑拔离间,骨桐就更加相信是鲛人族勾结海兽族血洗了骨突城,一边就近寻找融火族人结盟,一边向罗刹王发出信息。 东海的讯息传递,都是通过海路,罗刹国的讯息是由一种速度极快,经过专门训练的箭鱼,分段传递。 这种方式不仅极快,而且极其隐蔽。 骨木都哈哈大笑,“问你们的意思?你所依仗的,不过是一只会喷火的小鸟,如今有祝城主在这里,一只小鸟又能有什么用?” 融火族人,就是以使用火而闻名东海,而且祝敞已经是妖将巅峰的修为,在他心里,区区一只小火鸟,当然不用放在眼里。 “祝城主,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就是他勾结海兽族,想要夺取骨突城城主之位,骨刺力不肯,他们就血洗了骨突城。”九公主脸色铁青,高声道。 她听见罗刹人和鲛人族就要大战,心里着急,知道这件事肯定跟骨突城之变有巨大的关系。 “九公主,胡说八道的人是你,明明就是你勾结海兽族屠杀了骨突城里的罗刹人和商户,现在居然来诬陷我!”骨木都恶狠狠的道,“我自己本身就是罗刹人,怎么可能残杀同族?” 骨桐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狠毒,却又和祝敞对望了一眼。 “不必多说,等我们攻入萃晶城,拿下鲛人王的时候,这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骨桐突然道。 “不错,我们两族联合,一定能灭掉鲛人一族,一切跟烛真神作对的人,都该死。”祝敞也道。 九公主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她已经明白,也许眼前这些人根本就知道骨突城里发生的一切,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要的仅仅是一个借口。 一个对鲛人族发起攻击的借口! 多年以来,东海的各族分成不同的阵营,东海虽然有两位真神,都号称是神龙血脉,但却纷争不断,一个是应龙族的族长应遮天,一个是烛龙族的族长烛九阴。 这两位真神在东海被奉若神明,却暗地里波涛汹涌,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大战,因此,各族中人也自然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应龙族,一派支持烛龙族。 鲛人一族,支持的是应龙一族,罗刹人支持的却是烛龙一族,融火族人中,有人支持应龙族,有人支持烛龙族,因此才爆发了内乱,祝燃也因此而离族出走。 这天炎城的城主祝敞,显然是属于支持烛龙族的派系,这次骨突城的事件,对他们和罗刹人而言,都是个极好的理由。 有些时候,真相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你们就算抓了我也没有用。”九公主冷冷道,“我母亲绝不会为了我而向你们妥协。” “鲛人王果敢勇绝,我们是知道的!”祝敞哈哈大笑,“我们也不敢奢望鲛人王投降。” 他阴冷的眼神扫过九公主,“不过要是在我们攻打萃晶城的时候,把你推出来,不知道鲛人王受不受得了?” 骨桐和骨木都都同时哈哈大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把她推出来,自然是要当着鲛人王的面折磨羞辱,那时候,不仅是九公主的耻辱,更是鲛人一族的耻辱。 “你们这帮畜生!”九公主牙齿都要咬碎,几名护卫朝前冲去,但被铁链锁住,被融火族人轻轻一拉,全都摔倒在地。 “祝敞,你这么做,简直是我们融火族人的耻辱!”祝燃脸色气得通红,大声叫骂。 “老家伙,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死吗?”祝坚又是一脚踢出,“我这就送你上路。” “咳咳,我说的话你们都没有人听见吗?”乌世鉴轻咳一声,“东海就是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地方?” 祝敞好象这时候才发现了他,简直象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点头道:“东海当然讲道理,非常讲道理,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这就是东海的道理。” 他盯着乌世鉴,就象望着一个可笑的死人,“现在你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乌世鉴点点头,“所以,这里要是谁的拳头厉害,就算杀了人也没有关系对不对?” “不错”祝敞哈哈大笑,“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我是真的明白了!”乌世鉴笑道,他指了指骨木都,“今天我要杀了他,谁也阻止不了!” 骨木都神色一变,又挺起了胸膛,冷笑道:“在天炎城,你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我等下要把你千刀万剐。” 祝敞和骨桐也望了乌世鉴一眼,就象是看着一个傻子。 骨木都本身已经是妖将级别,祝敞和骨桐更加已经是妖将巅峰,这三个人,在东海虽然说不上是大能,却也已经是不容小觑的实力。 “我青翼大王说出来的话,就象是钉子钉在地上。”乌世鉴脸上笑容不变,朝前跨了一步,突然间绑在他身上的赤红色铁链就已经化为粉碎。 见到他动了,身后的巨猿王和金雕王同时一振,身上的铁链就变成无数块铁块,朝着大厅四方激射出去。 接着巨猿王和金雕王同时出手,手持铁链的融火族人还来不及喷火,就已经被拍成肉泥。 “大胆!”厅上几人见他说动手就动手,勃然大怒,尤其是祝敞,见他一出手就杀了几名融火族人,更是暴跳如雷,从座椅上一扑而下,一道灼热的火焰喷出。 这道火焰比祝燃他们所喷出的火焰,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大厅内的温度刹那间就升高起来。 厅内厅外,无数的融火族人冲了进来,手持兵刃,将诸人团团包围,只等城主一声令下,就要放火将这些人烧死。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少年猛虎 神念一动,一只火红小鸟突然出现在空中,张口就是一道红得耀眼的火光射出,迎上祝敞所喷出的火焰。 祝敞喷出的火焰刹那间倒卷,竟然将他的胡子也烧焦了,他又惊又怒,待到看清小红,却猛然狂喜起来,突然化成一道火焰,朝着空中的小红扑去。 “祝敞,你疯了吗?”祝燃大喝,“这也许是神鸟的雏鸟,你敢伤他!” 他朝前一扑,却已经被那一团火焰撞得倒飞而出,接着祝敞化成的火焰,快如疾风,朝着小红卷到。 “有了这只神鸟,何愁我在族中不平步青云!” 小鸟叽叽喳喳,虽然肥胖,偏偏一扇动短小的翅膀就飞快的闪过。 他象一团耀眼的火团,在大厅上空掠过,祝敞化成的火光在后面急追。 身为妖将巅峰修为,他已经不仅仅只有喷火这样的手段,本身的修为和实力也是惊人,气势节节攀升。 小红虽然火焰厉害,但终究不是妖将巅峰的敌人对手,一边飞快逃跑,一边发出叽叽的声音。 只有乌世鉴知道他在一边逃一边咒骂。 而厅中所有的融火族人,却全都睁大了眼睛,因为眼前这只火鸟,虽然样子稚嫩,但却象极了传说中的族中神鸟。 虽然这只火鸟只有一条腿,但谁又知道他会不会是因为还太小,另外两条腿没有长出来呢? 传说中族中神鸟就是融火人的祖先,万年前的赤帝,据说就是一只神鸟,那个时候,是赤帝带领融火族走向辉煌,威震东海,所以直到现在他们在东海仍是一个大族。 对神鸟的敬仰,已经深深植根于每一个融火族人的心中,此刻他们都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城主,不可伤了神鸟啊。”不知道是哪个融火族人突然失声道。 “城主,这也许是族中的神鸟啊。” “神鸟已经一万年没有出现过了,这是天降神物,是我族兴旺之兆啊!” “城主,城主,手下留情!” “城主,你怎么可以对神鸟出手?” 厅中的融火族人好象突然间都惊醒过来,纷纷出言阻止祝敞。 但祝敞就象是没有听见一样,紧紧的追逐着小红。 几个融火族人对望一眼,城主虽然威严冷酷,但对神鸟的崇敬,居然让他们迈开了脚步,在地上追逐着两团火光,不住出言相劝。 见到祝敞没有丝毫停歇,几名性情暴躁的融火族人居然持枪向前空中的祝敞刺去。 “城主,你快下来,万万不可伤到神鸟。” “城主,你在干什么?” 这边因为一只火鸟,已经乱成一团,那边的骨桐越发皱紧了眉头。 “速战速决!”他蓦然喝道,双手突然化成两道刀光,刀光还未发出,九公主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这一刀之凌厉,已远非当天在骨突城里的骨刺力所能比拟的,她毫不怀疑这一刀斩下,足以将满厅的人斩杀一空。 她心里发寒,眼睛居然不知不觉的望向了乌世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对这个中土来的少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心! 也许就是在那个鼋龙化成的小岛上,他曾亲口答应要保护她们的安全,然后突然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斩杀逆戟和狂棘,惊退烛敖。 从那个时候起,她也许就已经相信,这个瘦削少年说的话,真的会实现。 乌世鉴仍然是云淡风轻,这样的刀势,要是放在以前,他还要拼尽全力,费尽心机制造出机会,再全力用出那一招“追天”,才有可能破解。 但现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刀,在他眼中,就象是当年自己闯入恶虎寨中,那几个一流高手的当家对自己挥刀。 刀还是那把刀,但在他眼里,已经变慢了。 他一伸手,居然就挡住了骨桐的双肘,刀光顿时消散,骨桐以双肘为轴,双背后肩胛双骨化成的刀势,顷刻间就已经被他破解。 骨桐心神大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深知自己这一刀之威,就连巨海里的巨鲸也要一劈两半,而眼前这个少年,显然不仅是快,而且力量惊人。 因为自己的双肘,在这里还感觉到一阵剧痛。 满腔不屑顿时化成警惕,他一声大吼,全身急剧旋转,以双足旋转,带动腰间,又以腰力带动双臂,一团如旋风般的刀气,陡然绽出。 整个大厅都在摇晃,仿佛这一刀的刀光四射,已经要将整个大厅摧毁。 但其实这一刀含而不发,刀气并没有分散一丝一毫,反而全都凝聚起来,只为斩杀眼前这一个人。 一个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 就连旁边的骨木都都变了脸色,被刀气激得朝后退去。 罗刹人身即是刀,刀即是身,他对这样的威势自然最清楚不过。 刚才那一刀,居然被眼前的少年躲过,这一刀,绝不是他能抵挡的! “哈哈哈哈!”乌世鉴蓦然发出一阵大笑,从前的他,都是以力降力,这些日子重伤未愈,真快忘记了那种畅快的感觉! 一股黑色旋风突然从他手上升起,里面白光闪闪,刹那间就变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旋龙。 刀光未至,黑龙已扑上前去,将整个刀光,乃至骨桐整个人,全都笼罩在内。 “龙卷破!” 这一招久违了的招式,威力惊人,借助体内惊人的力量,加上地下源源涌来的大地之力,雄浑无匹,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那种磅礴、一往无前的力量。 “啊”旋风中传来声声凄厉的叫声,仿佛有人被无数利刃一刀刀割裂,慑人心魂。 骨木都心胆俱寒,什么也顾不上,拔脚就逃。 他现在后悔万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上了这样的敌人,甚至在心里,他还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可能? 但一种从心里升起的颤栗,促使他飞快逃命。 那是被猛虎盯上的恐惧。 但他还刚跑出一步,喉咙就已经被人捏住,接着一股庞大的力量将他压得弯下了身体,跪倒在地。 那个少年,瘦削的手掌捏住了他的喉咙,虽然对他来说,是那么瘦小纤弱,偏偏传来象是山岳一样的力量。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天炎战船 在这样的力量下,他连动也不能动一下。 喉头传来格格的声音,他明明已经是妖将境界,却仿佛又重新变成了东海里一条被鲨鱼盯上的小鱼,满心惊慌,却无力逃避。 他艰难的转过头去,黑色旋风已经停止,骨桐高大的身躯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早已倒地死亡。 这样境界的高手,居然象是土鸡瓦狗一样,在这少年面前不堪一击! 狂暴的龙卷破,挟着剑气,不但破解了他的刀势,而且以狂暴之力、无坚不摧之势,摧毁了他的心脉。 这样的威势,虽然还比不上四阶修士,但已经相差不远。 骨木都的信心瞬间瓦解,想要呼救,却已经知道在这厅里没有人能够救得了自己。 自己一死,接下来的祝敞也难逃一死,他也绝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 现在就连求饶也已经没有机会,喉咙上的手已经在用力,他已经听到咽喉处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伴随着这种声音和入骨的剧痛,还有一个声音道:“我说过要杀你,就必定要杀你!到了地府,骨刺力和骨刹朵也在等着你。” 他突然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是面对生命就要消亡的恐惧,也有着一种深深的悔恨。 当年,自己、骨刺力、骨刹朵,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耳边仿佛还传来骨刹朵年轻时的笑声,但刹那间又变成他们被自己斩下头颅时的咒骂。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乌世鉴手一挥,骨木都一丈多高尸体被抛得远远的,骨刺力和骨刹朵虽然不能再复活,但自己终究已经为他们报了仇。 他们虽然和自己说不上是朋友,却是自己来到东海之后,主动对自己表达善意的人。 他们虽然长相凶恶,却都是好人。 长吁了一口气,他站直了身体,喝道:“祝敞,现在轮到你了!” 九公主等人虽然早已知道他厉害非常,但又一次目睹他以雷霆之势斩杀两个妖将境罗刹人,仍是忍不住震惊。 眼前这个少年,身体里到底藏了多少力量? 祝敞虽然在全力追逐小红,但底下发生的事却看得清清楚楚,早已经魂飞魄散,这时候见到他已经将骨木都斩杀,化成一道红光,突然飞出大厅外。 乌世鉴嘿嘿冷笑,缓步朝外走去,神识却已经象是潮水,几乎笼罩了整个天炎城。 祝敞并没有慌不择路,他对城里的道路异常熟悉,左一转,右一转,片刻间就已经逃出很远。 他的目标是停留在城外的那艘“天炎战船”。 融火族人以喷火吃火闻名,但其实他们在东海最有名的,却是制造术! 东海大多数的兵器、战船,都出自于融火族人之手,除此之外,他们的机关之术,更是东海闻名。 这一艘“天炎战船”,,是他花费了数年精力,凝聚了许多心血打造而成,就停在城外。 这次他原本准备用这条大船作为去攻打鲛人的利器,所以已经准备好了人员物资,没想到现在却要用它来逃命。 但乌世鉴的神识有如潮水,在天炎城里早已追踪到他的踪迹,他不慌不忙,就好象在城里生活了多年,追着祝敞而去。 城里的守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人已经跟着城主朝外跑去,他们在天炎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城主如此急切狼狈。 祝敞心中恼怒,聚集的人越多,他的目标就越是明显,他出言喝止,手下的人就越是摸不着头脑。 脑中闪过骨桐死去的惨状,心里更是发寒,祝敞加快了脚步,不过片刻,就已经穿过天炎城,来到城外那艘“天炎战船”停留的港口。 这是一艘极高大的战船,船身由东海出产的极阳木制成,极其坚固,而且船身四周,都配置快浆,船舷周围,都是强弩,配备的弩矢,通过淬制,有杀伤修士的作用。 更加精巧的是,船底乃是融火族人制造的巨大机簧,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齿轮,用东海的阳炭燃烧产生的热力,就足以驱使船只飞快在海面航行。 而且融火族人居然还研制出了一种火药,制作成了一种叫作“雷丸”的东西,投掷出去,杀伤力惊人,有如雷击。 这些东西耗费了祝敞无数的心血,现在他只想逃上船去,立马逃到融火族的王城“烈火城”,只有到了那里,才会有族里的大能保护自己。 “城主,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城主,你是要抓捕刚才来的那些鲛人的同伙吗?” 守卫们不知所以,高声问道。 “这里有一个他们的同伙,请城主发落。” 祝敞蓦然停下脚步,只见几个守卫正围着一个年轻的蛹人女子。 这女子虽然是一个青虫子的模样,旁边的融火族人却不敢轻易上前,旁边地上还躺着一名融火族人,七窍流血,不知道是怎么死在地上。 “嗯?”祝敞心里一动,伸手一抓,绿娥发出一声尖厉的大叫,神识想要冲破敌人的神府发起攻击,但祝敞身为妖将修为,虽然没有刻意淬炼过神识,却也非常坚固,远不是她能突破的。 他一手抓下,已经将绿娥提在手中,脚步不停,象一阵热风,已经来到船边。 但他突然间就停了下来,因为已经有一个人先他一步站在了船舷上。 这个少年淡淡的站在那里,嘴角还带着微笑,看着他,就象是在看着一个有趣的蚂蚁。 纵然祝敞的身材要比这少年高大许多,但此刻仰望他,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变得渺小。 “祝城主,我等你很久了!” 满船上本来都是祝敞的人,现在居然全都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祝敞心中大惊,更加抓紧了绿娥,“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杀了她!”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天炎城城主,忽然间就变成了只能依靠人质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这,就是拳头的力量。 他亲眼目睹修为跟自己差不多的骨桐,被那道黑色龙卷风象凌迟一样的搅死,象是狂风中的一只虫子,早已经失去了跟这少年一斗的勇气。 “你用我来威胁他有什么用?”绿娥冷笑道,“我不但不是他的同伴,而且是他的仇人。” “你不用骗我,你要不是他的同伙,为什么他停住了脚步?”祝敞道。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三腿幻相 乌世鉴的确停住了脚步,站在船舷上,仍然笑道:“这个虫子女人,几次都要杀我,正好你现在帮我杀了她,还省了我一道手脚。” “等你杀了她,我就动手杀你,那样,岂不是两全齐美?”乌世鉴俯下身来,宛如俯视猎物。 祝敞喉咙发干,身后却已经有许多的融火族人士兵在怒吼。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对城主这样说话?” “给我滚下来!” 有的士兵已经喷出猛烈的火焰,象一道道火龙,要将站在船头的乌世鉴烧死。 乌世鉴只是用手轻轻一挥,这些火焰就消失无踪,然后他盯着祝敞,“祝城主,动手吧。” 祝敞心中犹豫,不知道眼前这少年说的是真是假,旁边的绿娥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却有一滴滴的眼泪滚落。 “好,我就成全你!”祝敞将心一横,突然之间掌心聚集起猛烈的气势,一掌朝着绿娥的头顶拍去! “住手!”乌世鉴的脸色也变了,长叹了一口气,“你赢了!放了她,你走吧!” “我就知道你在装腔作势。”祝敞忍不住大笑,他这一下,其实也是在赌命,正因为见到了绿娥的眼泪,他才感觉他们一定是同伙。 绿娥却蓦然睁开了眼睛,“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为什么不救你?”乌世鉴反问道。 “我一直要找机会杀你,你应该恨我才对。” “凭你,还杀不了我。”乌世鉴转身祝敞,“放了她,我放你走。” “哼,等我驶出大海,我就会放了她。”祝敞得意道,“我现在放了她,那不是送死吗?我可没有这么蠢。” “我青翼说出来的话,绝不会不算数。”乌世鉴跃下船头,“我说过放你走,就一定会放你走。” “但是你要是仍然执迷不悟,你就会死!”乌世鉴沉下脸下道。 “我才不会傻到这样的地步。”祝敞厉声道,“让开,让我上船,等我船开出去一个时辰,就会放了她。” 就在这时,海边传来一阵纷乱,一团火光突然冲了出来,叽叽大叫。 接着巨猿王、金雕王和九公主、阿骊等人都冲了出来,无数的融火族士兵跟在他们身后。 祝敞大声道:“城主府近卫军,立即上船!” 但是这一次,居然没有人听他的话,所有的融火族人全部抬起头来,呆呆的望向天空。 只见天空中的小鸟,已经露出了胖乎乎的身体,双翅拍打,停留在空中。 在他的身后,火光凝聚成了一个圆形的光圈,就象是一个太阳,他仿佛就象是在太阳中飞舞。 而在他的身下,原本只有一条腿,现在居然变成了三条腿。 “神鸟,果然是神鸟!” “神鸟终于现世了,我族要兴了!” “拜见神鸟,拜见神鸟!” 满地的祝融人,就象是被一团烈火烧着,全都疯狂的叫了起来,接着他们就都全部伏在地上,开始顶礼膜拜。 “我族的神鸟时隔万年终于又出现了!” “神鸟出,火族兴,神鸟出,火族兴!” 就连祝敞也一阵失神,身体颤抖,刚才他在大厅还不能确定这是神鸟,心里所想到的,不过是想利用这只小鸟在族中树立自己更高的地位。 毕竟神鸟已经万年不出,就算只有一只脚,也没有人敢说这一定不是神鸟。 但现在这只小鸟,居然现出了三足之像,他心中狂震,刚才跟小鸟交手,他就已经发现这还只是一只雏鸟,远远没有传说中的那种盖世神通。 雏鸟正是最好掌握的时候,要是由它长大,那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想到这里,他简直狂喜起来,一手仍是紧紧抓住绿娥,挡在身后,一手陡然发出三个火圈,朝着小红罩去。 接着他又已经化成一道火光,扑向空中。 “城主,住手!” “祝敞,你疯了!居然敢对神鸟用‘三炎轮!’” 满城的融火族人顿时大怒,神鸟在他们心中,是超越一切的神物,就算是祝敞也绝不能亵渎,就算是融火人王也不行! 无数的融火人涌了上来,纷纷怒骂,朝着祝敞扑去。 乌世鉴本来也吃了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只有一条腿的小红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三条腿。 难道他真的就是融火族人的神鸟? 但当他听到小红叽叽喳喳的叫声,几乎要笑出声来。 跟小红这么久的相伴,他的叫声只有他能懂,这只小鸟十分得意,原来他居然利用火焰,又幻化出了两条腿。 他原本全身羽毛和脚都是火红的,这时候用火焰幻化出另外两条脚来,居然没有一丝破绽。 一路上他听到这些融火族人不断的提到什么神鸟,居然调皮的扮起了神鸟的样子。 乌世鉴想要大笑,却又忍住,反而大声道:“祝敞,你竟然想要杀了神鸟,简直罪该万死!” “什么?祝敞,你居然想要杀了神鸟?” “你快给我下来!你这个叛徒!” 融火族人更加群情激愤,在下面大喊大叫,有的人想要投掷手里的长矛,却又怕伤到神鸟。 那三道火圈速度极快,就连小红也来不及反应,躲开了两个火圈,居然被第三个火圈圈住。 但他本来就是火中的精灵,这上面的火焰当然伤不了他分毫,只是一时之间居然也挣扎不出来。 祝敞大喜,人已经跃上半空,一手提着绿蛾,喝道:“谁也不许上来!”另外一只手伸手就朝小红抓去。 小红叽叽大叫,肥胖的身躯扭来扭去,却不能立刻脱出火圈的包围。 乌世鉴投鼠忌器,并没有动手,他倒不怕祝敞能跑到天上去,何况这只小火鸟也十分狡猾,绝不会吃亏。 反而是下面的无数融火族人神色大变,纷纷破口大骂。 眼看小红就要被祝敞一把抓在手中,突然之间,他的身形猛然一顿,突然慢了下来。 眼看离小红鸟只有几寸的距离,可身体却似乎变得僵硬,然后居然从空中掉落下来。 小红这时候也已经挣脱火圈,张口一吸,将火圈吸入嘴里,扑腾着翅膀飞上了高空。 祝敞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但一只手仍是牢牢的抓住绿娥,他的身体上,居然也泛起了一阵绿色。 “叛徒!” “你不配当我们的城主!” 第二百九十六章 红云绽裂 几个性情暴烈的融火族士兵,提起枪想要朝祝敞胸口刺去,却终究慑于他平时的威严,不敢刺下去。 一名士兵冲上去,扯住祝敞,想将他扶起来,却突然之间全身发绿,一头栽倒在地上,嘴角流血而死。 “有毒!他的身上有毒!”旁边的人看出了不对,大叫着朝后退去。 乌世鉴也微微一惊,见绿娥虽然仍是被祝敞抓住,同样摔倒在地,脸上却露出冷笑。 原来这毒是她下的!也难怪,她既然是卖药的,懂得毒理也不奇怪。 但祝敞全身突然冒出象火光一样的红色,绿色就迅速开始消褪,冒出一股刺鼻味道的烟雾。 他身为妖将级别的融火族人,体魄之强悍,已远非一般的东海族类可比,这样的毒可以毒死普通融火族人,却毒不死他。 他蓦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狞笑着拉起绿娥,“你这个虫女人,居然敢暗算我!” 他现在当然不敢杀了绿娥,因为绿娥已经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但给她点苦头吃还是可以的。 正要动手,祝敞就突然觉得喉头一紧,一只瘦削的手掌已经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他吓得魂飞天外,他亲眼目睹乌世鉴将骨木都的喉咙捏碎,毫不怀疑他也会使出样的残酷手段。 “你敢动手,我先杀了她!”他拼尽全力狂呼,抓住绿娥的手突然一用力。 但这一使力之下,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那条手臂空荡荡的浑不受力。 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一条手臂虽然仍然抓在绿娥身上,却已经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他几乎都还没有感受到剑意,也没有感觉到痛楚,就已经被乌世鉴驱使“青云剑”将手臂一斩而断! 他的惨呼还在喉咙里,却已经发不出来,那只瘦削的手掌上传来的巨力,已经将他的生机快要扼断。 “我说过,你要是一心孤行,只有死!”少年淡淡的声音入耳中。 身为融火族人,面临死亡的威胁,祝敞知道自己活命已经无望,突然将全身的能量聚焦,一涌而出。 融火族人一生都与火为伴,体内聚焦了庞大的火灵之力,何况他又是妖将巅峰修为,在这一刻,他已经决定自爆,既然自己要死,也绝不容敌人好过。 “大王,他要自爆!”同为融火族人,祝燃大惊高呼。 乌世鉴也感受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狂暴力量,妖将级别的修士自爆,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知道那绝对也是惊天动地,不容小觑。 背后闪电般展开青色双翼,乌世鉴已经破空而起,青色的细密鳞片迅速布满全身,身躯极速变大。 下一瞬间,他已经带着祝敞飞出天炎城,来到广阔东海的上空。 “轰”的一声巨响,海面上突然升起一朵巨大的红云,巨大冲击波轰得海面沸腾,波涛飞起数百丈! 停泊在港口的无数船只都震得飞上半空,剧烈摇晃,仿佛连整个天炎城也在摇晃。 红云炽热刺眼,仿佛有融尽一切,毁灭一切的力量,把方圆数十丈的海面全部笼罩在内。 乌世鉴化身的妖躯已经完全不见了。 祝燃嘴唇颤动,颤声道:“大王!” 九公主和绿娥脸色刹那间失去血色,这样的威势,她们生平也从未见过。 那个化身为青色妖魔的少年,会不会已经埋葬在红云之中? 只有阿骊撇撇嘴,“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青翼大王绝不会死的。” 她眼神清亮,“他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会死?” 她仿佛跟碧桃一样,已经对这个青翼大王有了完全无理由的信任。 红云一收,又突然变得更加刺眼,猛然以更大的威势爆烈开来,直冲云霄,形成一朵巨大的红色蘑菇。 海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隆之声,海水如沸,形成一波又一波的海啸,久久不能平静。 当红云的亮点渐渐黯淡,一团小小的火光突然冲起,火鸟小红已经冲到红云上方,张开尖喙,猛然开始吸取红云。 这纯粹的火系力量,对于他来说,简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随着红云慢慢散开,一个青色妖躯突然出现,双翼张开,仿佛有风雷滚动,长长的青色羽翼边缘,似乎还带着烈火的火焰。 他的身上也有不少火焰灼伤的痕迹,但却张开了大嘴,露出狰狞却又带着几分嚣张的笑容。 他带着祝敞飞上海面,就已经运转“玄光盾”,同时展开风雷之翼,利用风雷之势抵消爆炸的冲击。 哪知道妖将巅峰级别的自爆,力量大到惊人,几乎只差一点就可以比得上当天徐百川的一掌! 那种惊天动地的力量冲击,片刻后就将玄光盾击碎,接着直接轰击在他的躯体上。 但经过玄光盾的抵消,这种力量毕竟还是小了许多,而他自从得到鼋龙的传承以后,青色珠子日夜转动,不断消化着吸取的庞大力量。 最明显的好处就是躯体更加强悍,力量更加巨大。 这付布满青鳞的身躯,仿佛比铁打的还要硬!就算是比起玄光盾,也已经差得不是太远。 所以虽然身上到处被冲击得剧痛,气血翻涌,但他却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抵挡住了这样的冲击。 眼见红云散去,他心中生起豪气,陡然间觉得无比畅快,突然放声长啸。 平静的海面,突然翻起了波浪,被他这一声长啸激得水花四溅。 小红也在叽叽大叫,觉得无比畅快,吸取了这么多的火灵之力,他也受益非浅,张开翅膀,飞翔在乌世鉴的头顶。 他的身躯,好象又长大了一些,幻化出来的两条腿,更显得真实,身上的羽毛不仅红,更是亮得象是燃烧的烈火,隐隐透出一丝丝红亮的光彩。 天炎城里的诸人仰头遥望海面,仿佛看见又升起了一轮火红的太阳,光彩夺目,在太阳之下,是一个背生双翼,睥睨四顾的青色大妖! 融火人望向那轮火红的太阳,心情激荡,重新又齐齐跪下。 “神鸟!神鸟!” “神鸟!神鸟!” “神鸟!神鸟!” 这些融火族人,不但虔诚,而且激动,有些人眼中甚至闪动着泪光。 第二百九十七章 祭旗扬帆 他们虽然号称是万年前赤帝的后代,但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衰落,在东海已经不复当年的霸主地位,不但远不是龙族的对手,甚至就连罗刹人和鲛人也已经比不上。 他们可是大帝的后裔啊,每个融火族人心中都有着一份荣光,盼望着有一天,神鸟重新归来,带着他们全族重铸辉煌。 这一天,终于来了! 所有的融火族人都已经热血沸腾,他们相信,这就是万年前赤帝的化身,今天终于回来,要带着全族重现万年前的光彩! 万年前赤帝一去不回,融火族人逐渐没落,从今天开始,就是重复荣光之时! 就连祝燃祝海也是激动万分,心里更是有着无比的自豪,毕竟,神鸟来到东海,最先认识的族人就是他们。 “护送神鸟回烈火城!” “护送神鸟回王都,重启赤帝殿!” “我们要去禀告王,让所有融火人听从神鸟谕示,重振我族!” “对,护送神鸟回王城,重启赤帝殿!” 融火族人放声高呼,眼睛里都放出光彩。 烈火城,就是融火族人的王城,也就是融火族之王烈火王的都城。 乌世鉴不禁晒然一笑,伸手一招,小红落在他的肩头,接着双翼一展,飞落“天炎战船”之上。 “上船,去往烈火城!” 祝燃和祝海带领族人登船,九公主和绿娥等人稍一犹豫,也登船而上。 “青翼大王,我们应该先去萃晶城。”九公主道,“如今大战大即,我要立刻回去。” “烈火城和萃晶城哪个远?”乌世鉴问。 “烈火城要近一些,但是事有轻重缓急,怎么能以远近而论?”九公主急道。 “罗刹人与鲛人这次的战争,全都因为骨突城之变,所以我们先到烈火城,将骨突城内的情况说清楚。”乌世鉴道,“这样一来,也许融火族人就不会参与到这场战斗中,那鲛人族面对的敌人就少了一个,然后我们再赶往萃晶城,想办法消弥这场战争。” 九公主摇了摇头,“鲛人族和罗刹人积怨已久,这次不过是个引子,想要消弥战争谈何容易,何况烈火族人也一向跟罗刹人走得更近,不是简单的说明真相就能阻止的。” 她面有忧色,“何况这里面涉及到两位真神。。。。。。”说到这里,她突然住了口。 “面对一个敌人,总比面对两个敌人要好得多。”乌世鉴道,“我已经决定,启航前往烈火城!” 其实在他心里,早已有了打算,这一次前往烈火城,也许肩膀上的这只小红鸟,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神鸟,起码他演得很好。 嘴角弯起弧度,“祝燃,这艘战船,就由你来负责!带我们出海!” 他刚才潮水般的神识淹没这条天炎战船,就已经立即将船上的所有融火人神识控制,陷入昏迷,这时候再一转念,满船的水手都苏醒过来,纷纷爬上船舱。 祝燃神色激动,“各位族人,我族神鸟降世,现在由我们护送神鸟和神鸟最好的朋友青翼大王回烈火城,重开赤帝殿!” 这些原本由祝敞训练好了的融火族人一脸震惊,见到乌世鉴肩膀上的小红,又看见满城的融火族人全部跪倒在地,也全都跪了下来。 “神鸟降世,是我族天大的喜事,护送神鸟,义不容辞!” “祝敞城主呢?怎么不见城主?”几个祝敞的嫡系疑惑道,眼睛四处乱扫。 乌世鉴眼睛一扫,巨猿王大掌一挥,将这几个人象提小兔子一样提起,朝着城内扔去,顿时撞倒了一大片。 “祝敞恶贯满盈,居然想要谋害神鸟,已经被我诛杀!”乌世鉴的声音传遍全城,隆隆作响,“我不仅是神鸟的好朋友,还是神鸟的护法!有谁胆敢对神鸟不敬,格杀无论!” 火鸟小红居然也配合着点了点头,整个天炎城的融火人就更对眼前这个少年产生了敬畏。 祝敞的实力他们是深知的,不但连这少年一招也接不住,就算是自爆居然也没有令这少年重伤。 不过有了这样的人护法,神鸟才更有可能平平安安到达烈火城吧。 “神鸟万岁,神鸟万岁!” “恭送神鸟前往烈火城!” 满城的融火族高声大呼,有如山呼海啸,船上的水手陡然升出一股神圣的使命感。 “我等愿誓死护送神鸟!” “一切都听神鸟和青翼大王吩咐!” 他们当然也看了出来,眼前的这只神鸟还是个雏鸟,就连化形也不会。 “好!开船启航!” 祝燃站在船头,大声吩咐:“起锚,起锚,把好方向,下到船舱,启动机关!” 众多水手立即领命,下到船舱,随着船上烟井一股股浓烟冒出,天炎战船缓缓驶出海湾。 站在乌世鉴身后的金雕王目光一闪,突然展翅飞起,朝着天炎城扑去。 转眼之间,他就已经抓着一名融火族人回到了船头,将那人掷在船板上。 那人瞎了一只眼睛,满面惊恐,正是他们一入城就把他们抓进城主府的祝坚。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他爬起来,拼命磕头。 原本他也夹杂在众多的融火族士兵中,跟着冲出城主府,亲眼目睹祝敞自爆,早已经魂飞魄散,正准备逃跑,却被金雕王看见,抓了回来。 “大王,我是鬼迷心窍,得罪了神鸟,我愿意将功折罪。”祝坚拼命磕头,“我愿意护送神鸟去烈火城,誓死效忠神鸟!” 乌世鉴瞟了他一眼,却对祝燃道:“交给你了!” “是!”祝燃上前一把拉起祝坚,“当年我好心救了你的命,想不到你却恩将仇报,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今天我饶你不得!” “祝海!把他绑到桅杆上,等下出海祭旗!” “是,族长!” 祝燃拉过祝坚,用布条紧紧塞住他的嘴,五花大绑,将他绑在桅杆上。 天炎战船驶出海湾,转入大海,一杆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赤红如火。 “斩!”祝燃猛然喝道。 祝海一刀斩下祝坚头颅,鲜血飞溅,将船帆染得更加红艳。 天炎战般破浪扬帆,飞快的朝着海面驶去,这艘船内尽是机簧,在众多水手的操纵下,快如飞箭。 第二百九十八章 慑人之威 “东海之上,真是奇人辈出。”乌世鉴叹道,“你们融火族人造的船,比起中土来更加神奇!” “大王过奖,我们融火一族,精通机关制造之术,这艘船到了战场上,还有更大的作用!”祝燃也露出骄傲的神色。 九公主轻轻哼了一声,心里却更加发愁,要是这样的战船加入到和鲛人族的战斗中,不知道又有多少族人要丧命。 绿娥默然站在一边,眼光时不时的瞟过乌世鉴,看得乌世鉴心里发毛。 他轻咳一声,道:“祝老,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炼制东海精铁?” 他在骨突城曾要骨刹朵为他购置了许多的东海精铁,现在还在芥子世界里堆积如山。 祝燃一怔,露出为难的神色,“要是能将精铁融化,当然可以炼制,只不过精铁坚硬无比,寻常的火是难以融化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也许烈火城里的赤帝殿内的圣火,才可以迅速将精铁融化。” “赤帝殿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们融火族的圣地!”祝燃道:“那是有亘古不灭的圣火,还有专门铸炼的圣炉,都是当年赤帝留下来的。” “不过自从赤帝跟随青帝去往中土,一万年来没有神鸟出现,赤帝殿早已经关闭了。” “那我们到了烈火城,能不能使用赤帝殿里的这些圣火和圣炉?”乌世鉴道。 “如今神鸟重新现世,我们当然要开启赤帝殿!”祝燃激动的道,“只要神鸟下达神谕,自然可以。因为,神鸟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赤帝!” 他抬头望了望小红,小红却已经闭上眼睛,好象睡着了。 赤帝?乌世鉴也望了望小红,除了肥胖和狡猾,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大帝的样子。 “这只小鸟真的会成为大帝?”阿骊走过来,想要摸一摸小红的羽毛,小红突然睁开眼睛,将她吓了一跳。 “十三公主不可妄言。”祝燃连忙道,“神鸟如今还小,等到他成长起来,就会是威震天地的大帝。” 如今东海之上,没有一位大帝,仅有的两位真神,跟传说中的大帝还相差甚远,要是神鸟真的成长起来,东海之上,融火族绝对会成为绝对的主宰。 想到这里,祝燃就更加激动。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见过大帝,一切都是代代相传的传说,但他相信,既然神鸟降临,那就一定预示着火族当兴! 天炎战船行驶极快,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来到烈火城。 烈火城比起天炎城,更加高大巍峨,赤红色的巨石形成了极其坚固的外城,象是一团团燃烧着的火焰。 这里没有商船,停在城外的,全都是一艘艘高大的战船,足足有数百艘,其中不乏有跟“天炎战船”一样威武的大船。 另外还有三艘更加高大的战船,船身画满火焰,火焰中是一只只巨大的三足火鸟,展翅而飞。 此刻,这些战船上都站满了手持兵器,身着赤红盔甲的融火族人。 任谁也能看得出来,这些战船都已经准备停当,立即就要赶赴战场! 远远的见到“天炎战船”驶来,码头上早已有人挥舞起血红的大旗,指挥船只靠岸。 “天炎城主,你们怎么今天才到?”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一个魁梧的融火族老者带领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迎到船边。 “大长老有令,明天就要开赴萃晶城,你赶快去长老府,听侯大长老命令!” 当他看到从船上走下来的人时,顿时吃了一惊,这里面不但没有祝敞,反而还有几个鲛人族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老者怒道,一手按刀。 “你们是什么人,祝敞呢?祝敞为什么没有来?” “大人,我们有重要事情要报告大王,请带我们去见大王!”祝燃上前一步。 “见大王?”老者更加惊怒,“叫祝敞出来说话!” 他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已经将乌世鉴等人团团围住,显然已经对这些人起了疑心。 “我有重要事情要向大王禀报!你要是耽误了,担当不起!”祝燃毫不退缩,怒目而视。 他知道族内斗争厉害,王城更是斗争旋涡的中心,如今的烈火王,已不足以压制整个融火族,以大长老为首的势力,多年前就已经和烈火王分庭抗礼。 烈火王支持的,乃是应龙族的应真神,大长老派系支持的,却是烛龙族的烛真神,多年来一直争斗不休,将族内闹处四分五裂。祝燃也是因为这样,才毅然离开融火族。 眼前这个人来迎接祝敞,显然也是大长老一系。 “大王病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向大长老禀报!”老者眼神渐渐变得阴冷。 祝燃在来的路上,早已经将烈火城内的情况告诉乌世鉴,乌世鉴知道要是一来就亮出小红的身份,恐怕大长老要想尽千方百计拦截或者据为己有。 传说中的神鸟,虽然被无数的融火族人奉为神明,但在融火族的统治阶层里,更是一个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工具。 为了权和利,他们未必这么崇敬和信服神鸟。 这样一来,势必引起一场大战,所以他命令祝燃,一进城先直接找到烈火王,这样才有可能阻止融火族人参与到罗刹人和鲛人的战争。 “胡说,大王怎么会病?大王修为高深,绝不会病!”祝燃吃了一惊,身为融火族的王者,历来都是族内修为最高的几个人之一,绝不可能生病。 “我看你是鲛人派来的奸细,来人,将他们拿下!”老者脸色一沉。 乌世鉴见他也已经是妖将境界的修为,在城里想必也并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要是一直纠缠下去,恐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他走前一步,一只手已经轻轻搭上了老者的肩膀,笑道:“大人,我们的确有非常重要的军情,要直接向大王禀报,还请大人领我们前去。” 老者大怒,刚想将肩膀一甩,却觉得对方的手掌变得象山岳一样重,肩膀的骨骼居然隐隐作响,全身就象被巨山压住,居然一动也不能动。 他惊骇欲绝,正要张口大呼,就觉得一股凌厉无匹,慑人心魄的杀气将自己锁定,一道青色剑芒若有若无,似乎已经将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笼罩。 第二百九十九章 龙卷火蛇 以他的直觉,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张嘴,这道剑芒就会将自己一斩两半。 他身为妖将级别的融火族人,感觉也已经敏锐异常。 一时间他背上汗如雨下,居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这个瘦削少年的眼中,似乎有着凌厉的杀机涌现,令人心惊胆寒。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气势,他只在族中几个有限的长老出手杀敌的时侯见过。 “这位大人,不知道怎么称呼?”乌世鉴道。 感觉到身上的压力略略一松,但那慑人的剑气却愈发浓烈,老者强吸了一口气,道:“老夫祝石,乃是烈火城烈焰军西营的统领。” “久仰大人的威名!”乌世鉴欣然道,“还劳烦大人为我们带路!” “好!”祝石咬了咬牙,“既然你们有重要军情要见大王,老夫就带你们去晋见大王。” 乌世鉴放下手掌,跟在他的身后,青云剑意始终将他锁定。 旁边的融火族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祝石大人明明是大长老的嫡系,为什么有紧急军情却不先禀报大长老,反而带着他们去见大王? 但祝石是他们的长官,他们也不敢多问,收起刀枪,仍然围在九公主等人身旁,一起朝着烈火王宫走去。 这还是乌世鉴第一次来到东海异人族的王城,融火族人的王城虽然略显粗旷,却广阔威严,到处尽是高大的赤红色楼宇,店铺林立,行人稠密,只是此时已经将要开战,一队队身穿赤甲的士卒随处可见。 “石统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来到王城内城,就有无数盔甲更加鲜艳的士卒拦住了去路。 这些士卒的盔甲上,都雕刻着一根根赤红色的羽毛,这便是烈火王的亲卫军烈羽军。 一个瘦削骠悍,赤发如火的将军双手负在身后,冷冷的对祝石道。 “林将军,我有要事要晋见大王!”祝石强压住心中恐惧和怒火,冷声应道。 背后那股凌厉的杀气,已经激得他皮肤战栗,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索性将这些人带入大长老府,但这样一来,只要对方一发觉,立即就会痛下杀手。 大长老府和王府,毕竟太好辨认了。 “石将军,你们的防区是在外城,你如今带着这么多的手下要进入王城内城,恐怕不合规矩吧。” 融火族人全都姓祝,所以他们平常称呼,往往都以名称之。 大长老和烈火王之争,绵延数年,大长老的手下把控了外城的防守,但内城仍然牢牢掌握在烈火王手中。 “鲛人族有使者要觐见烈火王。”乌世鉴微微上前一步。 “鲛人族的使者?”祝林皱眉道,“就是你吗?” “不,是我身后的九公主!”乌世鉴微微侧身,九公主越众而出,虽然仍然是轻纱遮面,但在东海之上,这样的长相,当然只有鲛人。 “鲛人王第九女冷绡,特来求见烈火王。” “你真的是鲛人族的公主?”祝林道,“如今鲛人族和罗刹族开战在即,你到我们融火族来干什么?” “当然是说明真相,请求烈火王不要出兵相助罗刹人。”九公主缓缓道。 祝林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深深望了一眼祝石,“国王病了,概不见客。” “请将军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烈火王。”九公主急道,她虽然并没有把握说服烈火王,但不试又怎么知道? 祝林摇头道,“烈火王有令,外人一律不见。” “将军是不是怕我们是大长老派来的?”乌世鉴突然道。 他冷眼旁观,见祝林望向祝石的神色充满警惕,显然对于由他将自己这些人带来心生抗拒。 祝林眼神冰冷,沉默不语。 “这一次的战争,是大老长要发动的,是不是?”乌世鉴道,“烈火王也不愿意,是不是?” 他听祝燃说起过族内的事,当然知道烈火王绝不会跟同为应真神战线的鲛人族开战。 哪知祝林却依然摇了摇头,“不,这次参与鲛人和罗刹人的战斗,吾王也同意了。” 他当然也知道烈火王一向跟鲛人交好,但这次大长老提议开战,烈火王居然也点头同意了。 也许烈火王实在是病得太厉害了。 “你们走吧”祝林挥挥手,“不管你们是不是奸细,又出于什么目的,都快点走吧。” 乌世鉴上前一步,祝林顿时一惊,一股无言的寒意陡然从心里升起。 “林将军,你若是不肯带我们进去,我就只好闯进去了。” 祝林大怒,退了一步,一挥手,无数的士兵突然举起一个个赤红的圆筒。 “速速退下,不然我可要用炎蛇阵了。” 原本在以前,这个阵名叫炎龙阵,但自从赤帝跟随青帝一去不回,融火族日渐衰落,龙族独霸东海,就连这个龙字,也不许他们用了。 “我们是友非敌!将军三思。”乌世鉴道,“不要耽误了大事。” “是敌是友我无法分辨,我只听从吾王的命令!”祝林肃然,“摆阵!” 数十名烈羽军围成一条长蛇,手中圆筒陡然发出猛烈的火焰,朝着乌世鉴喷来。 这些火焰似乎经过了特殊的加工,比起融火族人自己喷出的火更烈更热,更加神奇的是,这些圆筒里喷出来的火焰,居然迅速融为一体,化为一条似龙非龙的巨大火蛇。 巨大的火蛇居然象是活了过来,摆着巨大的身躯,似乎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乌世鉴紧紧缠了过来。 还隔着一丈,那种强烈的高温就已经使得空气扭曲,但乌世鉴一动不动,就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一道黑色的旋风突然生起,化成一条黑龙,将那条火蛇一卷,就已经全部卷在当中,然后摇尾冲天空。 不过一瞬间,就已经变成一道高达百丈的龙卷风,巨大火蛇被裹在中间,刹那间熄灭。 祝林脸色大变,猛然发出一声尖啸,纵身扑了上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乌世鉴不愿意伤他,只不过轻轻一拔,就将他拔得转了个方向,冲出数十丈远。 如今妖将级别的对手,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就能应付。 祝林转身怒吼,身上猛然腾起熊熊烈火,身后居然隐隐有两道烈火形成的翅膀的影子,速度突然加快,化为一团火光,重新扑了上来。 第三百章 赤帝傀儡 旁边的融火族人已经放声示警,朝着巨猿王等人冲了过来,从各个街角,无数的融火族士兵,象涌水一样围了过来。 这里毕竟是融火族人的王城,岂能任由人闯入王庭? 城内突然响起一声声的钟鸣,急切响亮,接着乌世鉴就已经感觉到数股强大的力量,从王城的四面八方扑来。 一族的王都,当然会有着许多的大能,乌世鉴毫不感到意外。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反而纵声长笑,放声道:“烈火王,鲛人族公主前来找你共商大计,你为什么不见?” 他脚底白芒乍现,不过轻轻一侧,就已经闪过祝林势在必杀的一击,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用手轻轻一推,祝林就已经又飞跌出百丈远。 “什么人敢来烈火城闹事?”随着一声苍老的喝声,一股灼人的烈火夹杂着庞大的力量袭来。 “来得好!”乌世鉴反而激动起来,他恢复修为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强的对手,来的只怕已经是妖帅境的高手。 自己经过又一次蜕变,到底能不能挡住妖帅的一击? 他双足牢牢踏进地面一尺,厚土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青色珠子开始疯狂转动,体内的磅礴之力迅速化为两道巨大的黑龙,粗有数丈,隐隐有鳞甲闪现,中间白色剑芒有如点点星,朝着来人猛然卷去。 黑龙卷住扑来的烈火,不过片刻间,就已经被烈火烧为灰烬,接着一股庞大如山的巨力,朝着乌世鉴的胸膛击来。 这一击之下,就连天色仿佛都已经变了,整个王城的内城城门都已经摇晃起来,地上赤红石的巨大石砖,瞬间粉碎。 若不是这人将力气内敛,这雷霆一击,就能将整个城也毁掉。 乌世鉴眼中越来越亮,气血已经凝实到极致,全身的骨骼叭叭作响,整个人仿佛都矮了一寸。 压缩到极致,就是力量最强之时! 他一声怒吼,双拳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击出。 他要正面硬抗这一击! 空间都似乎已经凝固,宛如在海上祝敞自爆般,整个烈火城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接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座内城的城楼突然变成粉碎,周围无数的融火族人和九公主等人全都身不由己飞上半空。 若不是这相斗的两个人都极力将气流压缩,旁边这些人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乌世鉴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如弹丸般被击出去数百丈,突然之间就象是断了线的风筝,似乎立即就要殒落。 “受死吧!” 沿着乌世鉴倒飞而出的轨迹,又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冒了出来,接着一股同样庞大的灼热力量,朝着乌世鉴拍去。 这赫然又是融火族中的一个大能出手。 水纹般的亮光一闪,玄光盾突然出现在乌世鉴身周,玄奥的符文如流水般闪动。 但这道玄光盾,也不过片刻间就被那道庞大的力量粉碎,化为泡末,接着剩余的力量,又重重的打在乌世鉴的身上。 “噗”的一声,乌世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就连胸膛,似乎也已经陷了下去。 全身的骨肉仿佛都已经被打散,到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但乌世鉴非但没有一点恐惧,反而异常惊喜。 这些堪比妖帅境界的融火族人,虽然接连出手,却再也不能将自己象拍蚂蚁般拍死。 自己纵然还不是妖帅的对手,却已经不象当天那样不堪一击! 青色珠子迅速修复着身体的伤势,经过鼋龙精华淬练过的躯体,已经异常强大,青色珠子的修复能力,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但这样的修复虽然快,却没有敌人来得快,猛然间一股庞大的力量,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然从空中砸下。 一个身高五丈的巨大怪物,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如雨点般打了下来。 这绝不是融火族人,而是铁人!一脚踏下,地面就塌陷下去。 这是融火族人用秘法制造的铁傀儡,虽然比不上妖帅级别,但也已经相差不远。 来不及想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乌世鉴已经一拳迎上。 庞大的气势将他打得陷入地下足足五尺,四周的巨石纷纷化为粉末,但一股狂暴的力量也同时在乌世鉴体内升起。 全身迅速布满青鳞,身躯迅速变高变大,他双足一蹬,风雷之翼冲天而起,带着风雷电光,直击铁人的头部。 风雷之翼扫中铁人头颅,发出滋滋的声响,接着乌世鉴握掌成拳,一拳击在铁人头上。 铁人后仰,被打得倒退几步,沉重的铁足在地上一蹬,又冲了上来。 乌世鉴纵声长笑,落在地上,一边汲取厚土之力,一边挥拳击出。 四面八方同时出现数道身影,一个个气势如山,隐隐将乌世鉴包围在当中。 乌世鉴知道这都是王城中的高手,每一个都是妖帅以上的修为,但他不但没有逃跑,反而一拳拳朝着铁傀儡打去。 第一拳击出,手臂欲裂,他被铁傀儡击飞十丈。 第二拳击出,手臂酸疼,他被铁傀儡击飞五丈。 这些铁傀儡终究不是妖帅,虽然力量巨大,但却既不懂变通,也没有什么神通。 等到第五拳,他已经能够将铁傀儡击得退后一步,到了第八拳,他一拳击出,铁傀儡就要后退十丈。 这是因为他当天吸取了鼋龙的全部力量,却因为体魄无法承载,绝大部分都被贮藏在青色珠子、剑符和符字当中,这时随着遇到强敌,青色珠子缓缓将力量释放,进一步淬练他的体魄,所以他越打,反而越强。 乌世鉴蓦然想起当年在晋阳城外,自己为了救方家三小姐,跟南蛮的雾鬼也是象这样,一拳一拳的打,最终化弱为强,将南蛮雾鬼击败。 这一幕是何其的相像! 只不过这一次的对手,已经是快要达到妖帅级别的怪物! 他突然豪情满怀,浑然不顾周围都是融火族人的高手,昂天狂笑,声音有如金石交鸣。 接着他已经凝聚全身的力量,一拳击中铁傀儡的胸膛。 “砰”的一声巨响,铁傀儡胸前突然迸裂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复杂的铁机簧,还有象是熔浆一样的东西,赤红如火。 这具铁傀儡双足不住踏动,却已经不能迈出一步,乌世鉴这一拳竟象是破坏了他的机簧。 “大胆,竟然损坏了赤帝陛下留下的铁傀儡!”四周传来惊呼。 第三百零一章 神鸟现世 难怪这个铁人如此神奇,如此厉害,原来竟是当年的赤帝所留下来的。 乌世鉴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展开风雷之翼,就朝空中冲去。 他速度极快,有如一道模糊的青烟,但空中突然出现一张烈火织成的大网。 “想跑?没那么容易!”又一个阴冷的声音道。 乌世鉴双翅带着雷声,瞬间转向,但一只冒着烈火,大如山岳的手掌,已经将他的去路封死。 他双翅一展,蓦然反转,就已经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杀气迎面而来。 这道杀机浓烈而残酷,在陷入重重包围中面对这样的杀机,或许自己真的会死! 青色珠子传来强烈的警兆,仿佛提醒他生死已经在一发间。 乌世鉴眼中蓦然闪出白色剑芒,一道朦朦的青色剑光突然出现。 “追天!” 青云剑挟着玄奥的剑势,似慢实快,有如一条游鱼,斩向那道灼热的杀气。 “嘶”,有如布帛被划开,传来一声又惊又怒的惊呼,“小畜生,你敢伤我!” 一道炽热得要令人闭上眼睛,又仿佛火山喷发般的热力突然铺天盖地而下。 就象是整个火山的岩浆都顷倒下来,将乌世鉴的前后左右全部死死笼罩,火光亮得刺眼。 乌世鉴在心底轻叹了一声,妖帅境界的对手,毕竟还是强自己太多。 但如果只是面对一个,凭借着青翼妖躯和青云剑,他自信完全可以逃走。 可如今自己面对的,却是数个妖帅境界的大能。 难道今天自己真的要死在烈火城吗? “玄光盾”全力运转,他已经大声喝道:“神鸟出世,火族当兴。” 一团比妖帅的火焰还要明亮的火焰,突然出现,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太阳中间,一只三足火鸟,张开肥胖的翅膀,叽叽而叫。 “神鸟?” “神鸟!” “快住手!” 几道惊讶之极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那道袭向乌世鉴的火灵之力突然间消失。 小红得意的看了乌世鉴一眼,似乎在要他夸自己演得好,乌世鉴站在那轮小小的太阳下面,喝道:“神鸟出世,请烈火王打开宫门,迎接神鸟!” 他的声音在王城滚滚传开,小红背后显化出的太阳就更加明亮耀目。 这个小东西,看起来呆呆胖胖,却心思剔透,把这出戏演得活灵活现。 不仅旁边起来的融火族高手大惊,就连王城的守卫和百姓全都大惊! “果然是神鸟现世了吗?” “这是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以祝燃为首的族人突然跪了下去,“神鸟现世,火族当兴!拜见神鸟!” 他们是地地道道的融火族人,旁人还以为他们原本也是生活在王城中的族人,本来还有点犹豫不定,突然见到他们跪下,从小心中种下的对神鸟的崇敬向往突然间都翻涌起来。 “拜见神鸟!我火族称雄东海有望了!” “真的是神鸟,真的是神鸟!请神鸟佑我火族!” 一开始还只有四周的百姓跪下叩拜,接着就连王城的守卫,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伏身下拜。 旁边的几个大能,心中又惊又喜,却又心存疑惑,纷纷现出身影,都是一个个身材高大,年纪不轻的融火族人。 他们都是融火族人中的长老,是融火族中除了烈火王和大长老之外最高的存在,今天突然感知到有外敌入侵,还以为是鲛人王派来的奸细,哪知却突然见到了传说中的神鸟。 虽然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神鸟,但眼前这个小火鸟,真是象极了传说中的神鸟,也因为这样,他们才心生顾忌,不敢再对乌世鉴出手。 “二长老,这是不是神鸟?” “象,象极了。”二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颤抖。 “这只鸟虽然也有三足,但翅膀短小,跟神鸟好象不一样。” “六长老,你难道没有看出来,这还只是一只雏鸟吗?翅膀没有长全,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不是神鸟,又怎么有带有如此强烈的火灵之力?” 他们都是修习的火系功法,对于火灵的气息感知极为敏锐,不用接近,就已经知道这只小鸟体内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火灵之力。 “大家不用争论,如今唯有先禀告吾王,然后到赤帝殿中验证!”一个声音突然道。 众人仿佛突然被惊醒,个个恍然大悟,“不错,一到赤帝殿中,自然就见分晓。” “如果真是神鸟降世,那我族可当真……当真有希望了!” “快去禀报吾王!” 这几个人气势惊人,就算什么也不做,就仿佛一座座巨大的火山,一旦喷发,就会毁天灭地。 乌世鉴被这些人远远的围在中间,仿佛置身火山溶浆之中,有一种极危险的感觉。 但他昂首而立,高大的青色妖躯象是一杆标枪,毫不退缩,体内青色珠子仍然在快速的修复他刚才所受的伤。 火鸟小红好象也知道这是个重要的时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但将火灵之力发挥到了极致,而且昂首挺胸,努力装出一付神秘威严的样子。 接到长老的命令,祝林连忙转身朝着王宫跑去。 但他只跑出去十几步,就突然停住了脚步,一股热风拂过,他就再也动不了半分。 “是谁在这里假冒神鸟?”一个威严的声音在烈火城浩浩荡荡的响起。 又是一个妖帅境的高手,而且比起眼前这些长老还要强上几分! 乌世鉴心头一凛,已经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压迫而来。 接着他就看见一个高瘦,年纪大约六十来岁的融火族人突然现出身形。 他面色黝黑,手掌巨大,一双眼睛精光如电,不怒而威,一现出身形,整个内城外的人全都感觉到一股无言的压力。 “大长老!” “大长老,你终于来了!”有人惊喜道。 “大长老,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禀告吾王?” “神鸟降世,乃是天大的喜事,大长老,你如此作为,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有人出言讥讽。 大长老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吾王病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望向空中的小红,眼中神色也有几分激动,“至于这是不是神鸟,就先将他请到我府中,由我来亲自验证。” “大长老,神鸟何其尊贵,只有吾王才有这样的资格侍奉,你要将他带进府里,意欲何为?” 就算乌世鉴不是融火族人,也已经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融火族内的争斗,已经到了何等激烈的地步。 第三百零二章 疯狂大赌 这几个长老中,显然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大长老的,另外一派是支持烈火王的。 “大王如今病得厉害,怎么分辨得清神鸟的真伪?”大长老冷冷道,“如今由我暂摄政事,不由我来验证,由谁来验证?” “除了烈火王,神鸟不会跟任何人去。”乌世鉴高声道。 “无知的鲛人族,死到临头,还敢违抗我?”大长老神色一冷,一道火光蓦然出现。 在东海,象这样的外貌,就只有鲛人一族,所以大长老理所当然的将他当作了鲛人族。 火光刚开始就象一条细线,转眼就变成一个浑身冒着烈火的巨鲨,张口朝着乌世鉴咬去。 妖帅级别的敌人一动手,乌世鉴心中就生起强烈的危机感,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全身都已经绷紧,全身的精气已经全部汇聚。 “玄光盾”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突然挡住了扑来的火鲨,顿时火水交锋,发出滋滋的响声。 “三长老、五长老、六长老,护送神鸟回府!”大长老神色冷阴,丝毫不将玄光盾放在眼里,反而出言下令。 “好!”三个长老齐齐应诺,三只如山岳般的火掌同时伸出,想要将小红笼罩在内。 “你们想干什么?”二长老和四长老大怒,同时出手,截住两道火光,但三长老的火掌已经朝着小红一抓而下。 小红张口一吸,庞大的火灵之力被他源源不绝的吞入肚中,就连那只巨大的火掌也为之一黯。 三长老吃了一惊,心中犹豫,耳畔已经传来大长老的声音,“快动手。” “好!”他将心一横,火掌冒出熊熊烈火,重新一把抓下。 旁观的所有融火族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小火鸟居然连长老级发出的火焰也能一口吞下,心中更加笃定,若不是族内的神鸟,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三长老,不可,这可是神鸟啊!” 无数的融火族人跪倒在地,放声高呼。 就连三长老心里也在颤抖,发出去的掌力不仅减少了一大半,就连速度也放缓了许多。 对于神鸟,融火族人有着本能的崇敬。 但此时大长老掌力化成的火鲨,已一口将玄光盾咬破,狠狠撞在乌世鉴的身上。 乌世鉴如被雷击,筋骨欲裂,胸前仿佛被火红的烙铁烙中,就连他如此强悍的身躯也无法抵挡,倒撞而出,将地上撞出一个大洞。 九公主一声惊呼,就连绿娥这次不知道怎么也失声惊呼,在那个地上破裂的大洞中,乌世鉴仰面朝天倒在洞里,胸前尽是鲜血,竟好象已经死了。 但不过片刻,青色双翼轻轻抖动,接着一双长着利爪的巨大手掌撑着洞口,青色妖怪重新慢慢站了起来。 他虽然站得很慢很慢,而且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但仍是张开了巨大的青翼,面带微笑。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东海的长老,不过如此!” 大长老脸色也有些变了,但随即冷冷道:“你虽然能挡得了我一击,却绝不可能在我手下逃得了性命。” 青色妖怪哈哈大笑,“我在中土时,两次被象你一样强大的修士追杀,我都有没死。那时候,我还远没有现在这样强大。” 他一字字道,“我倒很想知道,象你这样的东海修士,是不是真的能杀得了我!” “中土?你来自中土?”大长老的脸色这次是真的变了,“不可能,东海与中土早已经隔绝万年,没有人能跨过那道阻隔。” 乌世鉴心中猛然一动,难怪中土和东海万年没有往来,原来中间还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阻隔。 “中土?”年迈的二长老惊呼道:“当年赤帝跟随青帝去往中土,就再也没有回来。如今神鸟从中土回到东海,这绝不是巧合。” 他竟然老泪纵横,“这一定是赤帝陛下的安排!” 众多长老齐齐悚然动容,这段历史,他们最清楚不过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火族就开始没落。 “三长老,你可要想清楚了。”二长老面有怒色,一边拦住一道火焰,一边厉声道。 三长老的手掌去势更加缓慢,力量更敛,小红不过轻轻挥动翅膀,就已经躲开,张开尖喙,将剩余的微弱火焰一吸而空。 但妖帅境的火焰,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庞大,他就又象是喝醉了酒样的,摇摇晃晃。 “等我杀了这个妖怪,再亲自动手!”大长老见到这样的情形,知道几个长老都心怀顾忌。 “我就让你看看,东海的火族人,能不能杀得了你!”他冷冷望向乌世鉴,本来看起来已经衰老的身躯突然变得异常挺拔。 在他身后,蓦然出现一只巨大火鸟的虚影,这只火鸟遮天盖日,双翅大张,巨翼长达百丈,脚下赫然生有三足,整个王城几乎都已经被笼罩在内。 灼热的火焰令得巨猿王等人的毛发都卷曲起来,天空中仿佛都已经被烈火烧燃。 乌世鉴体内传来强烈的警兆,面对妖帅境高手的全力一击,就连他此刻也没有任何把握。 既然冥冥中仿佛有种天意,让自己来到东海,就注定自己要在东海翻天覆地,纵然面对如此强敌,他也没有丝毫退缩之心! 若是吸收了鼋龙万年的精粹,还不能挡住妖帅的一击,那这些馈赠,岂不是白给了? 体内气息狂涌,青色珠子和剑符疯狂转动,地底厚土之力源源不绝,乌世鉴仰天狂吼,玄光盾急剧生成,在带着电光般的双翼外成型。 青色妖躯硬生生又拔高一尺,体内储藏的鼋龙之力磅礴而出,一股粗达一丈的黑色旋风猛然在身周旋转,白色剑芒如烟花般亮起,将玄光盾再一次紧紧包裹在内。 “青云,出鞘!” 一道朦朦青光,突然出现,化为数十丈长的巨大青光,在身周盘绕如龙,凛冽的剑气散发出惊人的寒意。 “你疯了吗?你想死,还要拉着我去死?”青云剑灵又惊又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不是说你是天下第一剑客吗?你不是你说万年前天下无敌吗?”乌世鉴大笑,“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本事。” “疯子!疯子!”青云剑灵声音都有些发抖,却又有着无边的激动,狂吼道,“老子就陪你来赌上一场,看会不会死!” 第三百零三章 屹立不倒 剑修出剑,一往无前! 经过了万年,虽然从前的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剑意,却始终藏在青云剑灵的神识中。 “来吧!来吧!”乌世鉴和青云剑灵同时怒吼。 无边的火焰,无边的赤红,无边的灼热,就象汹涌而来的海啸,一瞬间就将他们吞没。 无尽的火光,只有火光,就连青色的剑气、黑色的旋龙,以及如波光一样的玄光盾,全都黯然失色。 漫天的火鸟突然化成一团数丈大小的明亮火焰,将乌世鉴吞没。 所有人的心都在往下沉,就连一向镇定调皮的小红,也已经焦急的扑腾着翅膀飞过来。 作为火灵的生物,他对这团烈火的威力再清楚不过。 这可是妖帅级修士的全力攻击! 他飞到那团明亮的火焰上空,居然也没有办法落下,只好张开嘴,大口大口吞食火焰。 但这样浓缩的烈火精华,又哪里一时之间吞食得完的? 小红的肚子迅速涨大,越来越是焦急,发出尖锐的鸣叫,二长老突然出手,一团透明的火光,突然将小红笼罩在内,将他和大长老的火焰隔绝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在往下沉,跟随乌世鉴前来的巨猿王和金雕王睚眦欲裂,猛然前冲,但一名长老不过轻轻一挥手,就将他们定在原地。 轰然巨响,火光急缩,青云剑气消磨殆尽,一道青光急速掠向半空。 “啊,老子要被烧焦了。”青云剑灵发出惨叫,急速驱使剑气远遁。 接着猛火卷向“龙卷破”,将黑色旋龙烧成缕缕轻烟,接着就狂暴的撞向“玄光盾。” “咔嚓”,玄光盾上符文闪动,乌世鉴眼神坚毅,全身肌肉绷紧,将青色珠子的气息疯狂的输入“玄光盾”中。 “咔嚓”“滋滋”之声不绝于耳,火鸟化为的火焰,以摧毁一切之势,将玄光盾烧得面临崩溃。 “你是有点本事,但还挡不住我的一击!”大老长微微动容,却更加阴冷的道。 “来吧!”乌世鉴狂吼,全身血肉已经压缩到极致。 玄光盾轰然破碎,狂暴的火焰挟着巨力将他撞得倒飞而起,浑身上下似乎燃起了熊熊火焰。 遍身的青鳞上传来异常的灼热,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烧成焦炭,五脏六腑被巨大的力量撞击,立马就要破裂,乌世鉴巨大的身躯,就象火中一片薄纸片,仿佛瞬间就要燃尽。 突然间,伴随着一阵白茫茫的细碎光亮闪过,无尽的火焰中突然冒出一朵白色的烟花,轰然炸开。 在这最后一刻,他驱使体内的白色剑气,猛然化为千万道白线,削向火光。 白光散尽,火光也同时散尽,数百丈外,乌世鉴双足踏在地上,身上鲜血不断流下,积成了一条小溪。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被火烧焦的痕迹,皮肉翻绽,双手双足上,露出森森白骨,就连他的脸上,也被烧得皮肤裂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但他居然还站着,虽然痛得全身颤抖,却仍然站着,就象一具被烧焦了的枯尸。 他的嘴里大口大口的朝外涌着鲜血,仿佛已经站立不稳,但却居然张开了大嘴,仍然在笑。 “东海大能,不过如此!”声音如金石交鸣,嘴唇没有皮肉包裹,显得异常的古怪和惨烈。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长老已经是融火族中仅次于烈火王的存在,他的一击,就连这些在场的长老,也没有把握能接得住。 他们看向乌世鉴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震撼,同时又带着一丝怜悯。 伤成这样,就算现在还不死,也已经绝对活不过一时半刻。 巨猿王、金雕王神色中充满了震惊和崇敬,这就是他们的王,虽然还不是最强,却绝不退缩。 “吾王万岁!”他们的眼中有泪水流下,声音中却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数千上万年的等待,等待带领他们重现荣光的王,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们体内的热血已经沸腾,一股豪情同时在心中升起。 祝燃和祝海也已经热血沸腾,他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乌世鉴冲去。 九公主和阿骊眼泪也已经落下,面前这个青色妖怪,来到烈火城,本就是为了鲛人族。 从这一刻起,九公主就已经在心里发誓,这个所谓的青翼大王,就已经是鲛人族永远的朋友。 “大王,你不能死!”阿骊热眼盈眶,“你绝不能死,你还要为我报仇!” 绿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动了,脚步踉跄,居然也朝着乌世鉴冲去。 大长老也有一瞬间的发呆,他想不到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还没能将这个妖怪击杀,不但如此,这个妖怪身上受伤的地方,居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但他立即就镇定,背后一只巨大的火鸟立即就成型,呼啸着朝摇摇晃晃的乌世鉴扑去。 “你挡得了我一击,我就不信你还挡得住第二击!” 不杀此獠,何以在融火族人面前立威! 不杀此獠,神鸟怎么会由自己掌控? 火鸟铺天盖地,声势之浩大,丝毫不逊色于第一次的火鸟。 而此时的乌世鉴已经用尽全力,虽然有青色珠子全力为他恢复伤势,却已经无力抵挡。 “住手!他是我的护法,你们谁敢伤他!”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稚嫩却又异常清亮的声音。 大长老蓦然抬头,只见声音是从空中的那只小火鸟嘴里发出来的,急切而愤怒。 接着一阵刺眼的亮光,小红鸟突然化身成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全身上下燃起耀眼的火光,猛然挣脱缚束,朝着火鸟扑去。 “神鸟化形了!”众长老齐声惊呼。 “大长老,快收起神通!不要伤了神鸟!” 另外几位长老,不论是在哪种阵营,都齐呼出声,背后现出各种各样的火灵异像,朝着火鸟拦截,以免伤及小红鸟化成的男孩。 但那只遮天盖日的火鸟速度极快,小红刚刚化形冲下,火鸟就已经扑到乌世鉴的身前。 小男孩张口一吸,一股股火焰被拉回吞入,但庞大的火鸟,已经撞上乌世鉴的身躯。 天地之间,仿佛都只剩下一团巨大的火光,乌世鉴已经完全淹没有火光当中。 第三百零四章 玄武黑甲 这一次,任谁都知道,伤得如此之重的乌世鉴,绝对没有可能逃出升天。 他,已经必死无疑! 绿娥瘫倒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 祝燃和祝海,跑到一半,就已经跪倒在地。 在大长老手下,终究没有人能逃得了性命! 火鸟化成的火光足有百丈大小,熊熊燃烧,此刻处身于当中的那个青色妖怪,只怕连骨头都已经烧成了灰。 “快将神鸟请回我的府中!”大长老沉声道,这个时候,就连他心中也几乎已经断定,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神鸟的化身。 因为传说中的神鸟出世,一经化形,形象就是一个幼年的小男孩。 神鸟万年之后重新出世,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要是自己能趁他还小将他掌控,何愁整个融火族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心情激荡,就要伸手去拉小红,小红瞪圆了眼睛,张口喷出一道火焰,“你这个坏东西,还青翼的命来!” 以他的修为,原本早就是妖将境界,早就可以化形,但他本来就懒,也懒得费这个劲,刚才在乌世鉴生死一瞬间,凝聚了全身修为想要冲破封锁,哪知居然也同时化形。 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愤怒,虽然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厉害,却居然忘记了害怕。 他从一颗蛋出生,就跟乌世鉴一起,在他心中,乌世鉴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大长老面色一缓,装出一付慈爱的面容,“神鸟误会了,还请跟我一起回去,我再慢慢向你解释。” 他嘴里说话,一只手却伸了出去,就要将小红抓在手中。 “我没有答应,谁也休想带走神鸟!”一个如金石交鸣般的声音突然响起,震彻王城。 小红已经一声惊喜的欢呼,化为一道火光,急速朝后飞去。 大长老的手伸在半空,也骇然停住了。 熊熊大火已经熄灭,一个几近透明的黑色龟甲足足有数十丈方圆,将地面笼罩,四周符文缠绕流动。 透过龟甲,百来个背后长有龟甲,身材矮小的龟人齐齐站立,身上散发出微微的水波样的波纹。 背生双翼的青色妖怪,昂然而立,虽然样子看起来仍然狼狈不堪,却有睥睨一切之势。 他身上的伤痕,虽然仍然触目惊心,却精神饱满,绝不象是个垂死之人。 这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心中震惊,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红化成的火光急冲而至,黑色龟甲突然消失,他就又变成一个小男孩,一下坐在乌世鉴的肩膀上。 “青翼,你没有死!” “咳,我怎么会死?我早说过了我不会死!”乌世鉴拍了拍他,“那个,你还是找件衣服先穿上再说吧,光着腚象什么样子?” 他缓缓转头望向大长老,“我说过,你,杀不了我!” 他伸手一招,“青云,回来!” “我去,你真是打不死的家伙,比老子还猛!”一道青光从空中突然出现,转眼消失在乌世鉴手中。 绿娥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擦干了眼泪,冲到乌世鉴身边,双手飞快的将不知道什么东西涂抹在他身上。 一只巨大的青虫在自己身上擦来擦去,乌世鉴毛骨悚然,“那个,绿娥,你要干什么?” “给你疗伤,你看不见吗?” “那个,我的伤不用疗,会自己好。” “放屁,哪有伤会自己好的。” “我。。。。” “你给我闭嘴。” 虽然有青色珠子迅速修复伤势,但表面的身躯上仍是付来钻心的疼痛,绿娥涂抹的不知道什么药,居然传来一阵阵清凉,瞬间感觉就好了很多。 “你不是想要我死吗?”乌世鉴道。 “我要把你治好了,再亲手杀了你。”绿娥咬牙道。 虽然她的药确实有神效,但面对这么大一条大青虫,乌世鉴总觉得心里发毛,只好转过头去。 “吾王威武!” “吾王威武!” “青翼大王万岁!” 旁观的众人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巨猿王金雕王心情激荡,祝燃祝海也爬起来,大声高呼。 就连阿骊,居然也大声呼喊起“青翼大王万岁!” “大王,这件玄武甲还请大王穿上!”归不畏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黑色龟甲奉上。 刚才火鸟扑上来的那一刻,乌世鉴突然感受到芥子世界里的异常波动,他神念一转,就已经发现玄龟一族已经全部清醒,并将当天自己得到的那个龟甲凝聚成了巨大的玄光盾。 当时生死一瞬,他想也不想,就已经召唤出玄龟族人,玄龟族人齐心协力运转龟甲,硬生生将火鸟抵挡在外。 万年前的玄龟之壳,果然神妙异常。 而且玄龟一族通过对龟甲传承的感悟,全都突飞猛进,归仲和归不畏已经突破妖将境后期,其他全部族人都已经突破了妖校境界。 要是假以时日,他们还会有更大的成长。 “交由你保管,好好参悟!”乌世鉴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龟甲,在归不畏手中,比自己更有价值! “我护送神鸟回来,请烈火王打开宫门迎接!”乌世鉴纵声道,声音远远传开。 在场的所有长老和融火族人,也全都面面相觑,一开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青色妖怪硬生生的捱了大长老三掌,居然还没有死! “恭迎神鸟入宫!”不知道是哪个融火族人突然高声道。 接着就是无数的声音,“恭迎神鸟入宫!” 看着坐在乌世鉴肩头,光着腚的小孩,所有的融火族人全都再一次跪倒在地。 “这位青翼大王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谁也不谁再对他动手!”小小孩童昂然道。 他心思剔透,当然知道这时候更加要装模作样,一边却狠狠的瞪了大长老一眼。 这一天,不仅融火族迎来了万年才降世的神鸟,青翼大王的名号,也注定要响彻东海! “大长老,这。。。。”三长老迟疑道。 “这什么,快打开宫门,迎接神鸟入宫。”二长老眼睛一瞪,“祝林,速去禀报大王!” 大长老脸色变幻,若是刚才一击将乌世鉴击杀,自然可以由三长老、五长老、六长老牵制住另外几位长老,自己动手去捉住神鸟。 但如今这青色妖怪居然几乎是打不死,那块黑色龟甲透露出来的气息,令他都有些心悸,就算再打,也没有把握打破。 第三百零五章 昏愦火王 更何况现在神鸟就坐在乌世鉴的肩膀上,旁边无数的融火族人都在观望,自己绝不可能再对他出手。 “走吧,恭迎神鸟入宫!”他突然道。 反正是不是神鸟,还有最后一道关卡验证,何况烈火王现在这样的样子,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他心中冷笑,露上却迅速变了表情,露出恭敬的神色,当先而行。 “走,入宫!”乌世鉴哈哈大笑,拍了拍小红的臀部,小红气恼的哇哇大叫。 融火族人的王宫极其巍峨,巨大石头砌成的主殿有近百丈高。 看着烈火王坐在火焰一般的王座上,乌世鉴却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个东海融火族人的主宰,约有五十来岁,本来应当是最精壮的年纪,却显得异常虚弱衰老,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没有一丝神采。 传说中的烈火王,乃是比大长老更加厉害的大能,能够在东海一族中称王,绝不是等闲之辈。 照理说,他绝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见到众长老和火鸟进殿,烈火王只不过微微抬起了头,然后又低垂下眼睑。 仿佛眼前这些人,乃至于传说中的神鸟,都提不起他丝毫的兴趣。 在他的王座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婀娜多姿,充满了吸引力的融火族女人。 她虽然肤色发红,但看起来却异常美艳。 此时殿门大开,她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我听人禀报,说是神鸟出世了,是不是?” 二长老神色激动,上前一步,“大王,万年没有出世的神鸟终于出世了,请大王前来迎接!” 烈火王又抬了抬头,仿佛丝毫没有把神鸟放在眼里,只是挥了挥手,又缓缓闭上眼睛。 “大王!” “大王!” “大王,你已经病重到这样的地步了吗?居然也神鸟也不认识了?”二长老放声大呼。 “二长老,这只火鸟还不知道是不是神鸟,大王如今病了,就由大长老将他带回府中验证。”美艳女子淡淡道,她打了个呵欠,俯身在烈火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烈火王突然站起来,“神鸟就交由大长老验证,我累了,要去歇着了。” 他形容憔悴,身体摇晃,看起来昏愦无比,但这句话却说得清清楚楚。 “大王,怎么能将神鸟交给大长老?”二长老惊道。 “大王已经做了决定,你们不要再罗嗦,退下吧。”美艳女子道。 “焱妃,就是你迷惑了大王,弄得大王如今这个模样,我饶你不得!”二长老大怒,突然伸手,猛火化成一道巨掌,朝着美艳女子拍下。 “二长老,你果真胆大妄为。”大长老冷冷一笑,伸手将火焰挡住,“你要抗命吗?” 二长老厉声道:“大王,你真的要将神鸟交给祝坤吗?” 烈火王和大长老斗了许多年,但因为大长老在族中势力根深蒂固,一直无法铲除。 此时神鸟出世,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大王怎么可能将神鸟交给心术不正的大长老? “大王,你一定是被焱妃迷惑了,这不是你的本意,是不是?” 焱妃冷冷的道,“大王,你倒说说看,是不是我迷惑了你?还是说将神鸟交给大长老是你的本意?” 烈火王眼睛似乎都已经睁不开,却道:“不错,这就是我的本意!” 大长老祝坤哈哈大笑,“你们都听清楚了,这可是大王亲口下的命令。” 刚才在外面,他不敢再动手,如今有了烈火王的命令,他却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神鸟带走。 那个青色妖怪虽然打不死,但却还不是自己的对手,七个长老里,自己人就占了四个,已经是胜券在握。 “将神鸟请回我的府里!” 乌世鉴皱起眉头,他也绝没有想到烈火王不仅是这副模样,而且似乎已经将权力都交给大长老。 不是说他们在族内争斗得异常激烈吗? “大王三思啊!”以二长老为首的几个长老齐齐伏倒在地,“神鸟乃是我族中圣物,岂能交到他人手中!” 大长老嘿嘿冷笑,绿娥却已经趴在乌世鉴的耳朵边上轻声道:“烈火王中了毒。” 乌世鉴恍然大悟,望向美艳的焱妃,若不是她下的毒,为什么烈火王会变成这个模样?又怎么会对她言听计从? 这样的毒计,应该还是大老长是幕后黑手,只有这样,他才能一手掌控整个融火族。 “慢着!”乌世鉴突然道,“神鸟由我护送而来,我只能交给烈火王。” 他眼光四顾,“如今烈火王中了毒,是非不分,待我将他治好,再由他来定夺!” 焱妃神色大变,尖声道:“你是哪里来的鲛人,居然敢胡说八道,快点将他拿下!” 但乌世鉴却已经突然动手,风雷之翼一展,就已经化成一道青烟,朝着烈火王扑去。 “大胆!”几个长老齐声怒喝,齐齐出手。 几道火焰朝着乌世鉴身后急速卷去,就连大长老也已经出手,几个长老同时出手,威势惊人。 这一击的威势,已经比刚才大长老那两击的威势更强! 但一件黑沉沉的龟甲,突然凭空出现,化为近乎透明的一个护罩,将乌世鉴和烈火王以及焱妃都笼罩在内。 所有的玄龟族人身上闪发出明亮的波光,全力御使“玄武甲!” 所有的攻击有如击入了海绵,虽然光罩摇晃不定,就象是烛光闪动,却居然将这几个长老的攻击挡住。 乌世鉴已经伸出大手,一把将烈火王抓住,接着利爪已经扼住了焱妃的咽喉。 他也微微吃惊,原本以为烈火王身为妖帅境的大能,虽然已经病得十分严重,但也还要费上一番手脚,哪知道一伸手就已经将他抓住。 “放开大王!” “放开焱妃!” 几个长老面色铁青,无论是哪一派的人,心中都是又惊又怒。 “你们最好退得远一点”乌世鉴道,“你们要是还要动手,我也不介意当场就将烈火王和焱妃杀了。” “你!”大长老眼中杀意涌现,其余几个长老也是心中一寒,想不到他居然这样无法无天。 看着眼前这个来自中土的妖怪,眼神凌厉,杀机隐现,绝不象是在说笑。 “青娥,过来!” 一道青光一闪,象青虫一样的绿娥已经钻入玄光甲形成的护罩里。 烈火王被乌世鉴抓住,却仍然是那一付无知无觉的样子,丝毫不懂得反抗,反而是焱妃脸胀得通红,咽喉上象是被铁钳夹住,连呼救声也发不出来。 第三百零六章 大战王城 青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一股淡绿的轻烟飘起,烈火王身躯突然一震。 接着他的脸上表情扭曲,好象十分痛苦,肚子上突然鼓起一块。 “这些人都是鲛人族的奸细,快将他们拿下!”大长老脸色大变,蓦然大喝,气势急剧攀升,化成猛烈的火焰,朝着玄武甲冲去。 “不准动手,这个老家伙是坏人!”小红清脆的声音响起,身上也腾起熊熊烈火,重新化成一只火鸟。 但他一靠近火焰,就被逼得退了回来,急得连声大叫。 旁边的侍卫个个面面相觑,烈火王是他们的王,当然要救,但神鸟却是全族的神,是火族希望的所在,他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大长老派系的几位长老,在利益驱使下,已经顾不得神鸟的威慑,虽然不敢对神鸟出手,却同时朝玄武甲轰击。 整个大殿猛烈摇晃,大长老一出手,已经全无顾忌,妖帅境的高手的攻击,足以将大殿夷为平地。 玄武甲猛烈晃动,全体玄龟族人神色凝重,感受到无边的压力,他们虽然进境飞快,但面对妖帅,就象是大山压了下来。 “你们想烈火王死吗?”乌世鉴厉声道,“我是在替烈火王治病,你们难道想要他一直这样昏愦下去吗?” 烈火王神色更加痛苦,胸腹间的突起慢慢朝上移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快将这些人全部杀了,救出大王!”大长老神色更是阴沉,大殿内气劲飞散,尘土石块纷纷落下。 这融火族的王殿,乃是用东海千锤百练的赤火石建成,坚逾精钢,就算是妖将境的修士攻击,也动摇不了分毫,但此时已经摇摇欲坠。 “绿娥,快点!”乌世鉴喝道,刚才绿娥通过神识已经告诉他,烈火王中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毒,但她却能治。 接着他手上劲气一放,焱妃直接闭气过去,昏倒在地。 “快点救醒烈火王!”乌世鉴从玄武甲的护罩中突出,一道青朦朦的剑光,一团乌黑的旋龙,同时迎上了两名长老。 “老子才刚受了伤,你又要我替你打架?”青云剑灵怒喝道。 说是这么说,但青色剑光却毫不停顿,化成一道数十丈长的剑气,将一名长老逼得远远退开。 就算是妖帅境的长老,也不愿意直撄其锋,就算不会死,但他们也绝不愿意受伤。 “二长老,你还看不出来,烈火王的病是大长老的阴谋吗?”乌世鉴全力使出龙卷破,挡住另外一名长老的火焰。 面对妖帅境的东海修士,他也只能挡住片刻,再过一会,也会身受重伤。 二长老心里急剧盘算,要是任由大长老将神鸟带走,任由烈火王如此下去,那自己这一派,势必被踩在脚下,难以翻身。 他猛然横下心来,“快助神鸟挡住大长老!” 话一出口,他已经扑向大长老,两团烈火猛然撞在一起,整个大殿轰然一声倒塌下来。 屹立于烈火城千万年的王宫,终于在几名长老的攻击下,毁于一旦。 尘土飞扬,响声震天,无数身影冲天而起,金雕王重新化成一只大雕,带着九公主等人飞上半空。 巨猿王变成身高十丈的巨怪,仍然被巨石的冲击撞得倒退出去,却牢牢将祝海等人护在身后。 原本守卫在宫殿内的融火族士兵,全被飞石砸中掩埋,非死即伤。 这还是几个长老有意收敛了气息,若是在大海之上毫无顾忌,简直就会天崩地裂。 一声闷呼,二长老被大长老击飞出去,脸色煞白,紧接着背生双翼的乌世鉴也飞上半空,嘴角沁出鲜血。 他们跟大长老几个人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这时玄武甲仍然闪耀着光芒,玄龟族人在归不畏的带领下,已经倾尽了全力,抵挡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绿娥神色也开始有些焦急,她也知道,只要大长老将玄光甲攻破,自己这些人就满盘皆输。 玄光甲虽然神妙,但玄龟族人的修为,还是太低。 烈火王整个脸和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面色变得异常狰狞,全身也隐隐冒出火光,好象下一刻就要爆炸开来。 烟尘中大长老脸色铁青,庞大的力量不断轰击在玄武甲上,就算玄武甲如此玄妙,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乌世鉴展开双翼,风雷之声大作,朝下急扑,身后三长老、五长老、六长老三名长老齐齐追来。 二长老大喝一声,带着四长老、七长老迅速迎上。 他要为乌世鉴争取这极为重要的时间。 空中仿佛起了巨大的空洞,巨大的爆裂声不绝于耳,数百丈外的房屋纷纷倒塌,王城内的百姓大声尖叫,乱成一团。 大老长冷眼上望,一挥手间就将乌世鉴击得飞出数百丈,但乌世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重新下扑。 这几个人的战斗,惊天动地,旁边已经没有一个人能插得上手。 巍巍千万年的王城,简直陷入了一声灾难,成片成片的巨大石屋被余波震碎。 大长老赤发如狂,全力攻击玄光甲,玄光甲波光闪动,黑色的龟甲时隐时现,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青云!” 体内的剑气纵横而出,青云剑陡然化成无数青色光刃,搅碎无穷火焰。 就在这时,玄光甲内的烈火王突然张口,一道如火般的血液喷出,一团小小的金光随着血液冲出。 青娥神色紧张,飞快的掏出一个盒子,将那道金光一接,然后长舒了一口气,高声笑道:“成了!” 大长老神色大变,刹那间面色也变得鲜红如血,一只比刚才还要巨大的火鸟,似乎引颈长鸣,刹那间飞起,张开双翅,似乎将玄武甲也烧燃了。 他用出这一招,面色顿时变得惨白,显然也已经用尽了全力,只听扑的一声轻响,淡黑的玄武甲蓦然消失,化成一块龟甲,飘然落下。 接着无尽的火焰已经将烈火王和绿娥包围,绿娥神色惨然,不由抬头望了一眼空中的乌世鉴。 乌世鉴也大吃一惊,驱使青云剑斩下,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烈火王突然睁开了眼睛,原本萎顿不堪的面容闪过坚毅的神色,瞳孔中仿佛也燃起了两团烈火。 第三百零七章 应声之虫 他踏前一步,身前刹那间也烧起了丈许高的火焰,跟大长老发出的火焰撞在一起。 “滋”仿佛烈油遇火,整个大殿的废墟上突然一亮,接着两团火光全都消失无踪。 “祝坤,你好大的胆子!”烈火王沉声喝道,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变成四十来岁的一个英武男子,气度威严。 “祝熔,你德不配位,我今天就杀了你。”大长老狞笑道,“你重病未愈,绝不是我的对手!” “哈哈哈哈”,烈火王仰天大笑,“祝坤,你以为用邪魔外道就能伤得了我吗?” “受死!”烈火王突然退后,前腿弯曲,一枚燃烧着火焰的红色强弓陡然出现在手中,他右手拉弦,一道象箭矢一样的火光迅速凝聚。 “烈火弓!”祝坤大惊失色,心中生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突然转身,“快走。” 他化成一道火光,仓皇朝着外城飞去,其余三个长老,也齐齐变色,转身就逃。 四团火光一瞬间就已经逃出烈火城,立刻就有一艘战船扬帆起航。 “大王!”二长老心情激动,咬牙切齿道:“祝坤弑王不轨,还请大王带我们追击斩杀。” 烈火王却突然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迅速萎顿下来,烈火弓也消失不见。 “大王!”二长老几人大惊。 绿娥却在一边淡淡道:“烈火王不过是因为病久了,刚才又强行驱动气息,并没有什么大碍。” 刚才若不是烈火王将大长老几人吓退,此时一战,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果然不过片刻,烈火王又重新挺直了身躯,虽然神色还有些憔悴,但眼中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 “是你救了我吗?”他转头望向绿娥。 “是我替你治好了病,但真正救你的人是他。”她朝空中展开双翼的乌世鉴努了努嘴。 烈火王抬头,不但看见了乌世鉴,也看见了小红。 他神色大变,颤声道:“这难道就是神鸟吗?” “不错,大王,神鸟重新降世,我族当兴啊!”二长老激动万分。 但烈火王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神鸟有三足,但他却只有一足。” 小红刚才急着要救乌世鉴,居然连另外两条腿也忘记幻化出来了。 二长老疑惑的望了望小红,也皱起了眉头,“刚才明明神鸟是有三足的,为什么变成了一足?” 小红身上火焰一闪,又变成了一个光腚的小男孩,傲然道:“我是神鸟,本来就变幻无方,有几条腿有什么奇怪?”说完他还朝下面看了一眼。 乌世鉴几乎要笑出声来,敛翅落下,化成人类模样,小红一跳而起,坐在他的肩头。 “大王,是不是神鸟,等会一进赤帝殿便知。”二长老道。 烈火王点头,望向小红的神色仍是恭敬,他虽然贵为火族之王,但神鸟乃是神物,尊贵远在他之上。 “这位鲛人族的少年,还有蛹人族的姑娘,本王多谢了。”他由衷心生感激,想到几个月来浑浑噩噩,仍是一阵后怕,“你们救了我的命,就是我融火族最尊贵的客人,从今往后,只要两位有什么需要,融火族人定当义不容辞。” 四周王府内的融火族人全都跪了下来,这一天的经历,简直比他们一辈子所经过的还要惊险,但神鸟出世,大王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醒,纵然王城被毁,他们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只要有人在,毁掉的一切都可以重来! “我不是鲛人。”乌世鉴道,这时绿娥、金雕王、巨猿王重新化成大汉,站到他的身旁。 九公主等人也走上前来,就连祝燃祝海也站到了他的身后。 “我来自中土,神鸟也来自中土。”乌世鉴道,“但我这次来到火族,的确是为了鲛人族”。 九公主早已经心情激荡,走上前来,掀开面纱,朝烈火王行礼,“鲛人王第九女冷绡,见过烈火王。” 纵然地下已经是一片废墟,烈火王仍不失王者风度,“九公主不必多礼,我与鲛人族一向交好,不知道九公主这次来是所为何事?” 九公主道:“我来到烈火城,是为了请大王不要和罗刹人联合,一起攻打萃晶城!” “攻打萃晶城?”烈火王也大惊,“我怎么会同罗刹人一起攻打萃晶城?” “大王,这都是祝坤那个奸贼的主意,他趁大王病重,假借大王之命,令各城船艘聚集在烈火城外,要和罗刹人一起攻打鲛人族。”二长老愤然道,“但当时的的确确是大王亲口下的命令,我们。。。。。。” 烈火王沉思片刻,望向倒在地上的焱妃,皱眉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是因为大王被他们下了毒。”绿娥举起手中的盒子,“所以被他们控制了心志。” “是什么毒,居然如此歹毒?” “其实也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一种虫子。”绿娥见到众人惊讶的目光,继续道:“这是产自深海的一种极其奇异的‘应声虫’。” “这种虫子进入体内,就会慢慢释放一种毒素,让宿主陷入迷乱,而且会按照释放虫子之人的意思说话。” “这么歹毒的虫子,让我来烧死它。”二长老大怒。 “那可不行,这种虫子珍贵得很,而且不怕火。”绿娥收起盒子,“我还要留着有用。” “这样的虫子,怎么会进入我的体内?”烈火王问道。 他已经是妖帅境的高手,普通的毒药虫子,绝不可能进入他的体内而令他没有发觉。 “那就要问你的爱妃了。”绿娥朝地上的焱妃努努嘴,“我猜是她偷偷将虫卵放在饮食或者酒水里,然后再慢慢在你体内长大。” 烈火王伸手虚抓,地上的焱妃身体就已经突然立起,睁开了眼睛。 她一醒来,就见到烈火王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双眸,吓得魂飞魄散,却又转而露出满面欢喜之色,道:“大王,你终于醒了!” 她脸上露出娇态,装作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大王,你不知道你病的这些日子,我有多么担心。” 烈火王冷哼一声,“不要装了,是不是大长老要你用应声虫来害我?” 第三百零八章 赤焰神鼎 焱妃面色大变,知道烈火王既然说出“应声虫”三个字,就已经什么都没有必要隐瞒,连忙跪倒在地,大哭道:“大王,都是大长老逼我的,求大王饶恕!” 她本来就长得美艳,这时更是梨花带雨,又故意装出娇媚之态,就连旁边的融火族人看了都心生不忍。 但烈火王眼中火光更盛,一伸手,一团火光就将焱妃笼罩,焱妃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变成一团灰烬。 这烈火王杀伐果断,毫不犹豫,果然不愧是一族的王者。 “二长老,为什么这次罗刹人会与鲛人族开战?”烈火王问道。 “据说是鲛人族勾结海兽族,血洗了罗刹人的骨突城。”二长老道。 “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九公主立刻道,接着她就将骨突城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这里面很复杂,甚至还涉及到了龙族。”烈火王沉吟到,“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传令下去,祝坤等几名长老勾结外敌,想要弑王,想将我们融火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从今天起,逐出火族,凡我火族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传令城外各城战舰,就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妄动。” 他刚才昏愦之时,象是个傀儡,这时一恢复清醒,立即就变成冷静果绝的王者。 “遵命!”四长老领命飞外城外。 九公主长吁一口气,纵然烈火王不会帮助鲛人攻打罗刹族,但起码已经不会跟罗刹人联合。 那鲛人族所面临的压力,就已经小了许多。 她转头望了望乌世鉴,露出感激的笑容。 若不是眼前这个少年拼死一搏,又怎么能有如今这样的局面? 一旦罗刹人和融火族联合,暗中或许还有海兽族的参与,鲛人族很可能一败涂地。 那个时候,也许鲛人族在东海就会没有立足之地,万千的族人,又将何去何从? 烈火王望向乌世鉴,正要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称呼。 乌世鉴已经微笑道,“我的名字叫青翼。”他望向绿娥,“她的名字叫做绿娥。” “青翼大王,他叫青翼大王!他是我们青翼一族的王。”阿骊清脆的道,她居然已经真的将自己当作了青翼一族的人。 “青翼,他就叫青翼,他是我的护法!”小红叫道,阿骊连忙捂住了眼睛。 “青翼大王,绿娥姑娘,这次要不是你们,我们火族不知道要遭受多大的损失。”他眼光上抬,激动道:“何况,你们还将我族的神鸟送了回来。” “神鸟是我族的圣物,乃是我们火族至高无上的存在,所以,我必须要验证一下。”他盯着小红,紧张不已。 神鸟,传说中赤帝的化身,火族的希望所在,时隔万年再次出现,怎么不令他激动万分? “请神鸟移步赤帝殿!” 他当先领路,几位长老簇拥着乌世鉴等人跟在后面,守卫王城的士兵就已经开始清理垮塌的房屋,安置受伤和死亡的族人。 赤帝殿比王宫还要高大,在王宫十几里外的一座赤红高山上,从外面看来,就象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鸟。 赤帝殿巨大的石门紧紧关闭,虽然已经几千年没有开启,但上面仍然一尘不染,显然这处火族人的圣地,天天都有人来清扫。 烈火王站在大殿外,心中激荡,恭敬的朝着大殿行了个礼,然后突然退后两步,烈火弓蓦然出现,他弯弓拉弦,一道火光正中大门当中的一个小孔。 这烈火王历代相传的神物烈火弓,就是开启赤帝殿的唯一钥匙,也只有烈火王才能开启! 隆隆巨响中,巨大的石门燃烧起来,显出一个深奥的符文,然后这座巨大的石门就缓缓朝着两边打开。 尘土飞扬,却并没有因为关闭而显得阴冷的气息传出,反而是一种干燥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赤帝殿高大巍峨,大厅却异常空旷,只有一个巨大的铜鼎,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虽然历经千万年,却没有熄灭。 “想要验证究竟是不是真的神鸟,只有一种办法。”烈火王神色严肃,“那就是进入这赤焰鼎里。” “赤焰鼎是赤帝陛下留下的神物,只有得到神鼎的认可,才能确定神鸟的身份。” 乌世鉴望了望肩头的光腚小红,小红满不在乎的道:“那就进去吧。” 他在火山熔岩中出生,本来就不怕任何高温,反而这赤焰鼎上传来的气息,让他感觉到一阵亲切。 “不过。”烈火王道,“若不能得到赤焰鼎的认可,无论多强大的人,进入火焰,都会被烧为灰烬。” “就算是我也不行。”他又补充了一句。 乌世鉴不禁也迟疑起来,他知道小红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神鸟,在外面装模作样哄哄别人还行,但要真进入这样的神鼎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何况这鼎乃是赤帝留下的,万年前的大帝,有翻天覆地之能,哪会这么容易让小红蒙混过关? 既然身为火族的王者,妖帅境的烈火王也不行,那仅有妖将级别的小红又怎么扛得住? “快进去,快进去,免得在这里辣眼睛。”阿骊道。 “我看神鸟还小,又一路奔波,不如等我们去往萃晶城回来再说。”乌世鉴道。 他心中殊无半分把握,不如想着索性趁这个机会远离烈火城,他虽然不是个退缩的人,却也绝不想小红去死。 “神鸟如此尊贵,怎么可以再奔波赴险?”二长老惊道。 烈火王心里也有犹豫,小红跟神鸟极像,但却只有一足,如果真是神鸟,那当然是火族的盛事,但如果不是,丧命在这里,又怎么对得起救了他性命的乌世鉴? “我就知道你不敢,一路上装什么神鸟!”阿骊嘲讽道,“快点承认自己不是神鸟,跟我们一起去萃晶城报仇!” “进就进!”小红大怒,猛然化作一道火光,已经扑进赤焰鼎。 “小红!”乌世鉴惊呼,抖手就是一股龙卷破,朝着小红卷去,想要把他卷回来。 但赤焰鼎猛然发出一道灼热的赤火色火光,将小红一拉,小红的身影立即消失在鼎内。 威力巨大的龙卷破,一遇到赤火,顿时化为飞烟。 乌世鉴大惊,纵身就要扑往鼎内去救小红,但烈火王已经出手将他一拉,他顿时动弹不得。 第三百零九章 结为盟友 “青翼大王,进入赤焰鼎里,若不是神鸟,绝对没有人能进入。”烈火王道,“若是要强行进入,结局只有死。” 赤焰腾腾,小红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连一点痕迹也没有。 “莫非。。。这并不是神鸟,已经被赤焰鼎。。。”,二长老不忍说出烧死两个字,在他心里,已经将乌世鉴一行人视为朋友,已经将小红视作神鸟,心里此刻充满了失望和挽惜。 乌世鉴的心也开始下沉,他明知道小红并不是什么三足神鸟,却没能挡住他跳入赤焰鼎。 他的身后蓦然张开双翼,青鳞涌现,一股狂暴的力量破体而出,就要扑向火鼎。 拉住他的烈火王自然也感受到这种力量和决心,连忙喝道:“不可。” 但乌世鉴突然停住了脚步,嘴角露出微笑,又重新化成了人形。 烈火王长吁了一口气,转眼间就无比震惊。 赤焰鼎上的火焰,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猛烈,居然直达赤帝殿的屋顶,火焰熊熊燃烧,红得象血! 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在火焰中现出形来,不但巨大,而且无比清晰,几乎连羽毛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金乌的身影,突破赤帝殿,直达苍穹,在整个烈火城的上空展翅,大小几乎有千丈。 烈火王和几位长老连忙掠出大殿,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 金乌的影子将整个烈火城笼罩,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满城的融火族人全部看见了这个异象,心情激荡,热泪盈眶。 “神鸟回来了!” “赤帝陛下回来了!” 数万融火族人,全部匍匐在地,磕头下拜。 就连烈火王也是热泪盈眶,跪了下来,融火族人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一万年! “恭迎神鸟归来!”烈火王的声音有如惊雷,在烈火城的上空滚动。 “升起赤焰旗,扬我火族之威!” “呜”,苍凉的号角突然吹响,在烈火城最高的一座山峰上,一副三足火鸟的巨大赤色旗帜缓缓升起,迎风飘扬。 “我火族当兴了!”烈火王昂首大呼。 “神鸟出世,火族当兴!”数万融火族人齐声高喊,声震东海。 从这一天起,火族人迎来了希望,万年前的辉煌指日可待! 这一代的赤帝,即将横空出世! 听到殿外传来震耳欲的欢呼,乌世鉴脸上带着微笑,因为就在刚才他要扑向神鼎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传来小红的神识波动。 “不要过来,我在这里很好。” “这里有个红胡子的老爷爷,说我虽然不是什么火族的神鸟,但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万年,不想再等了。” “所以他要把我留在这里,让我继承赤帝的传承,我想赤帝的传承,应该很厉害吧。” “到时候,我就可以帮你了,帮你把坏人全都打跑。” 乌世鉴一阵失神,那个什么红胡子老爷爷,应该就是神鼎的器灵,居然因为不想再等,就将错就错?就也太儿戏了吧。 也许,一万年的等待,实在是在久,也太寂寞了! 同时,他心里又感到一阵温暖,小红虽然还很稚嫩,却从心底里想帮他。 “那你可得好好修炼,我等你来帮我。”乌世鉴眼中也有热泪涌出。 他一路上杀伐果断,就算面对再强的敌人也从没有露出过软弱的神色,这时候居然流下泪来,茫然不知情的九公主和绿娥心里都是一惊。 “是不是小火鸟已经。。。。。。”九公主黯然道。 “不,”乌世鉴昂首大笑,“小红在里面很好,他就是火族真正的神鸟!” “不错,这正是我族的神鸟!”烈火王已经回到殿内,神色激动,“神鼎已经认可了神鸟,我火族就要兴旺了!” 他突然向乌世鉴行了个大礼,“青翼大王,你救了我的命,更重要的是你送回了我族的神鸟,神鸟选中的朋友,就是火族最尊崇的朋友!从今往后,融火一族与青翼一族,就是最密不可分的盟友。” 他大声道,“传令下去,今后若是有人敢动青翼一族一根汗毛,我火族便跟他不死不休!” 乌世鉴连忙还礼,“多谢烈火王,只不过我青翼一族,也不过只有区区数百人,怎么能与火族并列。” “以青翼王的胆识魄力,必将在东海干出轰轰烈烈的事业,何愁青翼一族没有人加入?我拭目以待!”烈火王也哈哈大笑。 乌世鉴也突然间豪情满怀,哈哈大笑。 九公主眼神变得更加明亮,上前一步,满怀希冀,对烈火王道:“大王,我们鲛人族也愿意与融火族世代结为盟友。” 东海之上,海兽凶残,巨人族暴虐,罗刹人骁勇,都难以亲近,唯有融火族和鲛人族性情相近,若是真的能结为盟友,那将让双方都受益非浅。 烈火王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因为族内一直以来都有两种声音,导致纷争不断,这时也点头道:“我融火一族,也愿意与鲛人族结为盟友,世代友好。” 他之所以愿意和鲛人族结盟,也因为他与鲛人王向来交情不错,而且两人都支持应龙族。 “多谢大王!”九公主惊喜莫名,“这样一来,在东海,我们两族就可以无忧了。” 她转而面向乌世鉴,“青翼王,我们鲛人族也愿意与青翼一族结为盟友,永不叛弃!” 乌世鉴现在虽然只有区区几百名巨猿金雕和玄龟族人,但她心中也同烈火王一样,断定他在东海必将大放异彩。 她虽然还不是鲛人王,却有着惊人的果断,知道一旦结交上这样的盟友,绝对是利大于弊。 “我们青翼一族才不跟你们结盟。”阿骊挥舞着拳头,“鲛人族里有很多坏人。” “你也是鲛人,还是鲛人的公主。”九公主皱眉道。 “我才不是什么鲛人公主,我是青翼族的人。”阿骊扭过了头。 这一次连烈火王也感到惊讶,这个小女孩也是鲛人族的公主?却要阻止鲛人和乌世鉴结盟? “等我到了萃晶城,见到鲛人王再说吧。”乌世鉴淡淡道。 “青翼王,不如本王率领船队,跟你一同前往萃晶城,将那些罗刹人打得落花流水!”烈火王大笑。 第三百一十章 傀儡之术 “这次的骨突城之变,说到底还是龙族和海兽族的阴谋,我想先去萃晶城,将事情跟鲛人和罗刹两族说清楚。”乌世鉴沉吟片刻道,“战事一起,死伤无数,我虽然并不反对战争,却不想参与无谓的战斗。” “好,青翼王说得有理。”烈火王道,“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若是要我融火族出兵,我绝不推辞!” 九公主见乌世鉴拒绝了烈火王同行,本来已经微微失望,但听到烈火王接下来的话,又是精神一振,“冷绡替吾王和族人谢谢烈火王!” 乌世鉴望向神鼎,“我们明天就出发去萃晶城,祝燃,你就带领族人留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如今融火族纷争已经结束,你们就在烈火城安顿下来吧。” 这些融火族人随他一路,也已经有了感情,如今烈火王重掌族内大权,他们能在王城落地生根,是再好不过了,起码不用四处流浪,担惊受怕了。 “大王,我们愿随大王一共前往萃晶城。”祝燃和祝海同时道。 “祝海,你跟我一起前往萃晶城,火族的战船你再熟悉不过。”乌世鉴沉吟片刻,“祝老,你年纪大了,就带领族人在王城安顿下来。” 见到祝燃有些不情愿,他一抬手,“何况神鸟在这里,也需要有人服侍,你跟他最熟,就留下来侍奉神鸟吧。等到神鸟苏醒以后,看能不能用神鼎的火焰替我铸造兵刃!” 他望向烈火王,“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对神鼎不敬?” “只要神鸟同意,自然没有什么问题。”烈火王道。 祝燃眼中闪起亮光,挺直了腰板,“是!” 能够侍奉神鸟,那可是融火族人无上的荣耀,何况乌世鉴也曾跟他说过铸造东海精铁,这也是青翼王对自己的信任。 海风阵阵,烈火城外的战船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战士们齐齐立在甲板上等待。 当然也有几艘忠于大长老的战船,早已趁机启航溜走。 但今天一战,融火族中已经没有大长老的立足之地,烈火王的地位,已经稳如磐石。 何况,神鸟已经出世,他才是火族至高无上的存在! “天炎战舰”扬帆启航,船舱底下的机簧格格作响,祝海指挥众多水手发动船上机关,又快又稳的驶离烈火城。 烈火王带领族人,站在岸边相送,望着乌世鉴的身影渐渐变远,也不由心生感概和欢喜,神鸟出世,东海万年不变的局面,也许就要变了。 乌世鉴却在研究旁边一个五丈高的铁巨人,这跟一开始攻击他的铁人一模一样。 作为赤帝遗留下来的铁傀儡,制作十分神奇,离别的时候烈火王送了一个给他,又详细的讲解了控制的机关。 这样的铁傀儡,虽然还比不上妖帅,但已经威力大得惊人,而且这种铁傀儡,除了用机关之外,控制的方式居然是用神识。 铁人的脑中,有一团散发着微弱意识的神识,据乌世鉴猜测,应该就是器灵,但这个器灵却全然没有青云剑的器灵这么强大和清楚,思绪非常简单,只能通过赤帝留在火族的秘法控制。 乌世鉴试着用烈火王所授的方法控制,铁人突然站了起来,一拳击出,拳风将海面打出百余丈的大浪。 纵然铁人还没有自己这么灵活,但乌世鉴已经大为高兴,因为铁人威力巨大,以自己现在强大的神识驱使起来,简直可以作为自己的身外化身。 “绿娥,你来。” “你要我来干什么?”绿娥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但仍然不愿意离他太近。 “你来试试控制这个铁傀儡。”乌世鉴兴致勃勃,在这些人里,只有绿娥懂得运用神识的力量。 “你要让我来控制这个铁家伙?”绿娥惊道,“这东西威力巨大,我怎么控制得了?” “运用神识,很容易很控制了。”乌世鉴朝她招手。 虽然有些不愿意和意外,但绿娥这次倒没有拒绝,走上前来,听乌世鉴将控制的方法告诉自己。 然后她就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涌入铁傀儡中,试着用火族的秘法控制器灵,慢慢的铁人居然也动了起来。 她的神识远不如乌世鉴,但好在铁傀儡的器灵也灵智未开,只是简单的按照赤帝遗留下来的命令执行,渐渐的绿娥就已经掌握了控制的方法。 虽然还远不如乌世鉴控制得灵活,但也基本可以活动自如了。 就连绿娥自己也感觉到惊讶和欢喜,宛如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不停的指挥铁傀儡走来走去,挥拳踢腿。 “砰”的一声,铁傀儡突然挥拳,乌世鉴猝不及防,竟被这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九公主和阿骊高声惊呼,乌世鉴已经又从海面上飞了回来,大笑道:“不错,这一拳的力道不小!” 铁傀儡又挥舞起巨大的拳头,绿娥道:“你就不怕我用这个铁人打死人吗?” “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只管来吧!”乌世鉴哈哈大笑。 绿娥哼了一声,退出神识,又坐到船尾去了。 “大王,大王,教教我,我也要玩这个大铁人。”阿骊也眼热起来。 “那个,这个还不是你能玩的。” “哼,大王偏心,大王只喜欢那个虫子女人。”阿骊恼怒道。 乌世鉴身体一颤,绿娥身体也是一颤。 “天炎战船”其快如箭,比起原本祝海驾驶的船不知道快了几倍,蔚蓝的大海无边无际,天空有海鸟飞过,船边偶然有大型的海兽海鱼,伴着船身游动。 海里面有取之不尽的鱼类、虾类、贝类,捕捉上来,用火略略烹煮,就是极鲜的美味,东海无论是鲛人族、融火族还是蛹人族,对此都十分熟练。 但乌世鉴吃了几天,也觉得有点单调,不禁怀念起碧桃来,要是这个小丫头在这里,肯定会想出许多种好吃的烹饪方法来。 如今也不知道碧桃和沈月怎么样了,还有苏迭,千里迢迢去离州,是不是已经到了,或者路上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如果她真的去找血兰妖帅,会不会死? 想到这里,他心里生起一股无力感,自己远在数万里外的东海,又能怎么办? 第三百一十一章 狭路相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到中土?自己在东海遇到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所以然的,他也曾经问过烈火王,但烈火王也只知道在中土和东海之间有个屏障,却不知道要怎么突破,又在哪里。 他喟然长叹,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一晚沈月大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软。 三小姐太高傲,虽然对他吐露心事,但他仍然觉得有些清冷难攀,山鬼苏迭美若天仙,温柔似水,可自己对她好象更多的是同情。 碧桃还是个没有长开的小丫头,在自己心里不过是个不懂事爱哭的小丫头。 唯有沈月,虽然并没有三小姐和苏迭美,却更有烟火气,虽然有时候有点刁蛮任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从来都能识大体。 如今她独自一人挑起一个侯府,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里一阵酸楚,却又慢慢展露笑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要走的路,又岂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自己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快意天下,做噬血的猛虎,绝不当软弱的羔羊,岂不就是自己当天曾许下的诺言? 他突然站起身来,“前方有海兽族!” 以他现在神识之强,前方十数里范围内出现的海兽族战船,根本没有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海兽人都是乘坐快舟,大约有二三十艘,每一艘快船上面,都有一二十名海兽族人。 这一群海兽族人,总数在三四百人。 他们在东海,就象是一群逐肉的秃鹫,哪里有机会,就掠夺到哪里。 金雕、巨猿王和归不畏都站了起来,九公主也扬目远眺,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有青翼大王在,就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天炎战船”上不过几十名水手,但祝海也毫不担心,反而笑道:“大王,一些个海兽族人何足道哉,今天就让大王看看我们火族战船的威力。” 随着天炎战船快速推进,海兽族人也迅速围了上来, 几十艘战船从四面八方快速接近,长相古怪的各色海兽族人,挥舞着兵器,大声恐吓。 乌世鉴好整以瑕,微笑望向四面八方围来的敌人,心里却无比平静,眼前这些海兽人对现在的他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祝海大声呼喝,天炎战船四周的船身突然打开了无数的小洞,“嗖嗖”连声,一排排带着火焰的强弩猛然射出,宛如漫天下起了箭雨。 紧接着一团团黑黝黝的“雷丹”纷纷投掷而出,东海上响起一阵阵惊雷。 乌世鉴不由出了神,仿佛听见永安郡里“轰天雷”的声音,那些轰天雷虽然跟这雷丹差不多,但威力却远没有东海火族制造的雷丹威力大。 海兽族人的小船一阵混乱,被击得轰然碎裂,许多的海兽族人被火箭射中,发出惨叫,全身燃起熊熊烈火。 火族能在东海占有一席之地,也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数百名海兽族人一触即溃,纷纷朝着远处逃去,有如丧家之犬。 “驾三连火弩!”祝海高声道。 一架架长达一两丈的巨大弓弩被推上甲板,每一驾巨弩上都有三根弓弦,粗如手指。 就连用来射出的箭,都有手臂粗细,长达两丈,箭身全部嵌满了雷丹。 融火族人点燃长箭尾部的火线,用巨锤敲击弩身,一声巨响,长箭呼啸而出。 “轰隆隆”,数百丈外的几只海兽快舟,猛然炸裂,方圆数十丈的范围掀起巨浪,几条船上的海兽族人已经被炸得粉碎。 九公主蓦然心惊,她虽然早就听说火族的机关火器厉害,却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这时候见到这三连火弩的威力,才感到恐怖震惊。 这样的杀器,要是用在对鲛人族的战斗中,又会死伤多少族人? 她虽然不是鲛人王,却将全族人的性命安危看得极重,就算是因此而要牺牲自己,她也在所不惜。 幸好在青翼王的帮助下,融火族已经和鲛人族结为盟友。 她望向乌世鉴,却看见乌世鉴丝毫没有被这样的局面惊到,眼神辽远,望着滔滔的海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巨响不断,四处逃散的海兽族人纷纷死伤,掉落海里,少数的快船,拼命逃窜。 “大王,我们的火器怎么样?”祝海满面笑容。 “很好!火族不愧是以铸造闻名,令我大开眼界。”乌世鉴回过神来,挥手道:“做好准备迎敌!” “什么?”满船皆惊,“海兽族不是已经被打跑了吗?” “大股敌人即将来袭,做好迎敌准备。”乌世鉴站直身子,面色严肃,玄龟族人全部出现在甲板上。 “不畏,你带领玄龟族护好船只!” “是!”归不畏毫不犹豫,青翼大王的命令,从来都不必怀疑。 “巨猿族请求参战!” “金雕族请求参战!” 巨猿王和金雕王见到乌世鉴面色严肃,知道来的敌人一定不少,而且很厉害。 一般的敌人,青翼大王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等一下自然有你们杀敌的机会。”乌世鉴昂然而立,望向前方。 片刻之后,几艘巨大的船只出现在海面,三艘乃是挂着海兽旗的海兽大船,两艘居然是融火族的战船。 在五艘大船周围,密密麻麻围着无数的海兽快船,成千上万的海兽族露出狰狞的面孔。 九公主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如此大股的敌人。 “青翼,你坏我们的好事,今天我们誓要将你诛杀在此。”首先露出头来的,居然是融火族的五长老。 “你们是专门在这里拦截我们吗?”乌世鉴淡淡道。 面对妖帅境的对手,他已经不必象从前那样,一见面就要逃之夭夭。 “烈火王还是在当缩头乌龟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五老长身边,是一个长着螃蟹脑袋,有四手四脚的海兽族人。 “如今罗刹大军和海兽大军已经逼近萃晶城,鲛人灭族只在指日间,” 他身上释放出庞大的威压,乌世鉴船上的其他人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妖帅的威压,妖将境以下,有如泰山压顶,芒刺在背。 乌世鉴蓦然化成青翼妖躯,神识笼罩天炎战船,九公主等人顿时感到压力一消。 第三百一十二章 激战开端 但她却感到心急如焚,鲛人族的情况如此危险,自己却又无法前去救援。 “青翼大王!”她急切的望向乌世鉴,如今这个妖怪,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她心中的依靠。 “杀退敌人,赶往萃晶城。”乌世鉴毫不犹豫,冲天而起,朝着五长老就是一拳轰下。 九公主拔出长刀,巨猿王和金雕王化成真身,凝神待敌。 “在烈火城没有杀了你,今天绝不会再让你逃脱!”五长老伸手抓出,烈火腾腾。 在烈火城,他们都跟乌世鉴交过手,知道他虽然厉害,却还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烈火熊熊,巨浪滔天,两人迅速战在一起,乌世鉴被他一掌拍飞,在空中一个转身,又飞了回来,风雷之翼带着雷声电光,龙卷破化成巨大的黑龙卷上。 “蟹帅,请将他们尽数诛杀!”五长老背后一只火熊高达百丈,声威惊人,咆哮震天,拍向龙卷破。 在烈火城里,他们或多或少还有些顾忌,但到了东海之上,就可以放开手脚,全力施为。 火熊身上腾起的火焰,把天也烧得通红,海面倒映火光,似乎海面也烧了起来。 空中风云变幻,一股股巨大的海浪冲天而起,仿佛火熊一掌拍下,就要将天也拍出一个大洞。 蟹帅也突然化成一个身高百丈的巨大螃蟹,目露凶光,八足舞动,掀起滔天的凶焰,庞大无比的力量,朝着天炎战船冲来。 天炎战船就算是再坚固,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妖帅的一击! 大浪汹涌,海浪激起数十丈高,天炎战船就象是一片树叶,惊险万分。 祝海指挥众多水手,全力稳住船身,但这些人和这艘船,在妖帅的面前,不过是树叶上载着一群蚂蚁。 蟹帅发出震天狂笑,眼看战船就要化成齑粉,突然间一个黑色近乎透明的龟甲出现,将船身牢牢护住,归不畏已经率领全族人,将“玄武甲”祭起。 狂暴的力量四散开来,方圆数里的海面都发生了海啸,在海啸声里,一个身高五丈的铁人冲天而起,象流星一样撞向巨大的蟹帅。 蟹帅一掌拍下,把铁人打得在空中翻了几个圈,但铁人硬生生折了个弯,又飞了回来。 赤帝留下的铁傀儡,坚硬异常,体内蕴含着巨大的火灵之力,居然硬生生的捱了这一掌。 绿娥站在船头,脸色发白,全力驱使着铁人跟蟹帅斗在一起。 剩余的海兽族和融火族的船只见到天空中战况惊人,融火族的战船率先发起了攻击。 一排排的火弩激射而出,一枚枚的雷丹轰然作响,朝着天炎战船狂轰而至。 黑色的玄武甲发出淡淡光芒,将整个船身包裹,这些威力巨大的火弩和雷丹居然伤不了它分毫。 祝海指挥战船,同时发出三连火弩和无数雷丹,激起百丈巨浪,反而将融火族和兽人族的战船炸得一片狼藉。 蟹帅大怒,将铁人打得连连翻滚,想要腾出手来打破玄武甲,但铁人毫不知痛楚,虽然十分狼狈,却死死的缠住了他。 绿娥将全部神识投入铁人当中,感受到那种磅礴的力量,几乎感同身受,一阵心惊。 五长老驱使火熊狂暴攻击,将乌世鉴逼退数百丈,怒喝道:“看我来打破这个龟壳。” 火熊屹立在大海上空,双掌连拍,将玄武甲打得摇摇欲坠。 “你的对手是我!”空中的乌世鉴狂笑,展开双翼,玄光盾和龙卷破紧紧护住全身,一道青朦朦的光华突然亮起。 就连五长老如此境界的大能也不禁感受到一股凉意,在烈火城,他就亲眼见到这道青色剑光斩伤了六长老。 纵然作为妖帅境的大能,他们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但要是被人所伤,也绝不好受,更是奇耻大辱。 火熊蓦然转身,身形变得更加巨大,几乎顶天立地,腾腾的火焰闪发出惊天的光芒。 一道百丈长的青光划破空气,象是一条巨大的鲨鱼从划开海面,森森的寒意扑面而来。 火熊突然四足着地,急如奔雷,咆哮着朝青光冲去,烈火遇上青光,光华大盛,乌世鉴口吐鲜血,已经急速倒飞而回。 这一次妖帅境的大能有备而来,庞大的力量已经震得他五脏如焚,筋骨欲裂。 “青翼,你这个家伙,为什么每次打的都是这么强大的敌人,就不会选弱一点的吗?”青云剑灵发出惨叫,迅速远遁。 猛然消散的青光中,一丝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白光猛然绽放开来。 “啊!”五长老也突然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呼,身上的衣衫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细痕,居然有一丝丝的鲜血浸了出来。 他虽然没有受到重伤,但剑气已经将他划伤,疼痛无比。 “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五长老暴怒,化成一道火光,融入火熊当中,朝着空中的乌世鉴追去。 乌世鉴用青云剑使出“追天”,体内也是一阵空虚,真气耗费了一半,眼见还是无法将五长老重伤,只好展开风雷之翼,朝着远方逃去。 归不畏见到天空红焰遮天,已经将乌世鉴团团围在里面,心里大急,猛然喝道:“快去救大王!” “玄武甲”包裹着所有的玄龟族人,突然腾空而起,朝着火焰飞去。 四周无数的快船见天炎战船上的玄武甲突然消散,顿时齐声高呼,千万名海兽族人挥舞刀枪,驾驶快船,朝着战船冲去。 茫茫东海上,天空中风云涌动,火焰滔天,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海兽族人疯狂的攻击着天炎战船。 一场大战,已经全面开始。 祝燃指挥天炎战船连续发出火器火弩,击杀了无数的敌人,但敌人有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已经陆陆续续有海兽族人攀上了船头。 “不畏,赶快回去!”乌世鉴大惊,心念一动,数百头巨猿出现在天炎战船的甲板上,无数的巨大金雕飞越海面,朝着海兽族人发起攻击。 巨猿王仰天咆哮,一脚将几名海兽族人踩死,巨大的拳头一砸下,就是几个海兽族人死在当场。 巨猿族力量巨大,狂暴无比,抵挡着疯狂进攻的海兽族人,金雕在空中俯冲如箭,将海面的小船一只只掀翻。 第三百一十三章 海神之威 金雕王紧紧站在绿娥的身边,将靠近的海兽族人一一斩杀,他知道,这时候的绿娥,成了这一战的关键人物。 如果她倒下,那铁人就无人驱使,乌世鉴和所有人就要同时面对两名妖帅级大修士的攻击。 绿娥嘴角沁出鲜血,对于她而言,驱使铁傀儡还太过费力,何况面对的还是如此强大的蟹帅。 她的神识已经受到不小的伤害,虽然这不是直接的神识对决,但妖帅庞大的攻击,仍然令她神识受损。 蟹帅狂笑,八只脚爪散发出道道蓝光,将铁人打得狼狈不堪,就连身上也出现了好几处损伤。 五长老凝聚了全力,用火焰将乌世鉴团团围住,龙卷破支持了片刻就消散,玄光盾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越来越是黯淡。 “看你还往哪里跑?”五长老立于火熊的头颅上,火熊幻化出无数手臂,象是一个火桶,将乌世鉴的四面八方全部封死。 一道乌黑色光芒一闪,玄武甲已经飞到,突然笼罩在乌世鉴身周,那些灼热的火焰,顿时再烧不进来半分。 乌世鉴不但没有心喜,反而大惊,“快回到船上去。” 他眼睛下望,只见无数的海兽族人源源不绝的攻击战船,他们数量庞大,悍不畏死,虽然被巨猿和金雕杀得血流成河,仍然疯了一样朝前冲,巨猿和金雕也已经伤亡了数十头。 五长老放声狞笑,火焰更加猛烈,虽然一时不能伤害到玄武甲里的人,却将它包围在内,阻止它下沉。 蟹帅两只大钳化成两枝巨大的蓝色大戟,呼啸着劈向铁傀儡,铁傀儡锵然作响,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突然栽落海面,骨噜噜的沉了下去。 船上的绿娥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同时飞起,金雕王大惊,想要展翅去拉,但身边数十名海兽族人围住了他,攻势凌厉,等到他金翅如刀锋旋转,冲天而起,已经晚了一步,绿娥已经一头沉入海底。 海兽族顿时士气大震,蟹帅更是挥舞着八足,掀起滔天巨浪,朝着天炎战船扑来。 妖帅境的海兽族只要一出手,不过片刻间天炎战船就会化为粉碎。 乌世鉴心里一沉,原本玄龟族要是死守战船,他们绝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但归不畏担心他的生死,让玄武甲脱离了天炎战船,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但归不畏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又怎么能说他错了? 他心中大惊,心念急转,要是任由蟹帅将天炎战船毁灭,满船的人,包括九公主和祝海等人,全都要死。 想到这里,他突然作了一个决定,片刻之后,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突然降临在东海上。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是心头发寒,仿佛有什么洪荒巨兽猛然苏醒了过来。 就连五长老和蟹帅也震惊不已,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就连他们如此的实力,也感到无比的压力。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突然出现在空中,手持一杆湛蓝的三叉戟,仰天狂笑。 他虽然身材瘦小,在平常人类中也算是矮小干枯,但却散发出遮天盖日的气势,仿佛整个天空都在他的压迫之下。 “一万年了,我海神终于又出来了!”老人狂笑,一股股的海水化为数丈粗细的水柱,源源不绝的涌入戟中。 海底升起无数的巨大漩涡,似乎整个海水都已经沸腾,一股股狂暴的力量袭卷海面。 天空刹那间乌云密布,无数海水形成一股股擎天之柱,直接乌云。 就在刚才一瞬间,乌世鉴神识迅速进入芥子世界,进入水中的玉棺中。 “海神,助我杀敌,我带你出去。”事态紧急,乌世鉴来不及多说一句废话。 “好,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海神好象已经老得连说话也不利索了,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 “放开你的神识,让我的神识依附在你的神识里。”海神语气平静。 乌世鉴压制住识海内的金色符字,任由海神的神识化为一道虚影。 海神殿剧烈震动,无数玄奥的符文闪动,但一遇到乌世鉴的神识,就缓缓消退。 乌世鉴的神识迅速退出玉棺,似乎能体会到海神的狂喜,心里一惊,但这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性格果断,立刻下了决心,带着海神的神识朝外飞去,刚飞出河流,脑中不由自主的一个念头一闪,水中巨大的玉棺突然急剧缩小,化为一枚小小的四方玉印,跟着神识快速退出芥子世界。 芥子世界入口的符文一闪,乌世鉴觉得识海中一空,海神的身影已经突出玄武甲,出现在空中。 眼见海神如此威势,乌世鉴也一阵心悸,“海神,速速助我杀敌!” 海神虚立空中,手中的湛蓝三叉戟已经脱手飞出,没有一丝波动,似乎没有一点力量,朝着蟹帅落下。 蟹帅心中震惊万分,以他身为妖帅境的直觉,本能的感觉到对手的强大,他丝毫不敢怠慢,凝聚起全身的力气,脚下巨浪腾空,双戟全力击出。 “咔嚓”一声轻响,蟹帅双戟折断,这双戟是他的双钳所化,疼彻心肺,但这还不是令他最为恐惧的。 那枚三叉戟,仿佛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蓝光盈盈,削断他的双戟,就象是利剑削掉一根树枝,接着三叉戟就已经来到他的胸前。 仿佛蚂蚁面对巨象,纵然身为妖帅境界,他也感觉到心里狂跳,魂飞魄散,全尽全力一偏。 又有两只脚爪被削断,全身的真气狂涌而出,但蟹帅已经连一刻也不敢停留,突然缩小,急如星火般潜入海里,拼命逃窜。 海神轻哼一声,三叉戟突然又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挥,五长老凝聚出的擎天巨熊就已经化成灰烟。 他肝胆欲裂,没有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通天人物,也许只有东海的真神才能比拟。 所以他就比蟹帅逃得更快,化成一团火光,象流星般朝着天际逃去。 三叉戟化为蓝光,火光中传来一声惨叫,星星点点的火光四处消散,在数百丈外重新凝聚,刹那间失去了踪影。 就连乌世鉴也是心内狂震,惊心动魄,妖帅境的强者,在这个海神面前,居然连一招也接不下。 他原本以为海神最强也不过比妖帅要强上一些,哪知他竟然强到了这样的地步!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夺舍危机 “哎。。。”海神长叹一声,“要不是我虚弱了万年,又失去了本体,又怎么会让这两个小虫子逃掉!” 他低头下望,三叉戟轻挥,一道蓝光闪过,无数的海兽族船和融火族船顿时化为灰烟,成千上万的海兽族人化为齑粉。 弹指间灰飞烟灭,这是何等的威势! 乌世鉴不仅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这样的神通,望见海神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很聪明!知道我一下个要杀的,就是你!”海神眼神嘲弄,“我说过帮你杀敌,已经做到了,现在该你了。” 乌世鉴如坠冰窖,被他眼神扫过,都是身上发麻,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面对妖帅,他或许还可以尽力一战,但面对海神,战与不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面对这样的擎天巨孽,再怎么挣扎都是枉然。 今天不但自己会死,就连满船的人都会死,而且只在对手一挥手之间。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助你脱困,难道还错了吗?”乌世鉴心里发苦。 “你还在想拖延时间,那又有什么用呢?”海神嘲笑道,“我留了一道神念在你的识海中,所以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乌世鉴连忙运转识海中的符字,搜寻海神的神念。 “不必陡劳了,就算你找到又怎么样?”海神狞笑,“就算你消去我一道神念,我也完全可以抹杀你的躯体,更何况在海神印里我夺舍不了你,不过是因为那里还残留着青帝的封印,现在我已经出来了,岂是你这只蚂蚁可以抗拒的?” 海神纵声大笑,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枯瘦如柴的样子,肌肤饱满,看起来不过五十来岁。 “你身上有青帝的气息,想必是继承了他留下的传承,青帝封印我万年,我怎肯与他干休!”海神突然咆哮起来,数十里海面翻起巨浪。 “青帝既然已经死了,我就要占据他传人的躯体,你这副躯体虽然还不算很强,但有着青帝的传承,再经过我的打磨,一定会是一个极好的鼎炉。”海神露出贪婪的神色,看向乌世鉴的目光象是看着一件宝贝。 “大帝已经全部陨落,等我恢复修为,这个世界,还有谁是我的对手!”海神狂笑不止,一枚小小的玉印突然出现在他手上。 无边无际海水,象是飞蛾扑火般,从海面腾起,汹涌的涌入这枚“海神印”中。 一刹那间,东海十里方圆之内的海水,居然象是突然被抽空,整整下落了数百丈,但片刻之间,四周无尽的海水又填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哈哈哈哈,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海神状如疯狂。 “快走!”乌世鉴遍体生寒,神念一转,就要将玄龟巨猿等族人收入芥子世界中。 要逃脱眼前这个海神的毒手,也许只有躲进芥子世界里去,但海神神念如此强大,说不定连芥子世界也难不住他。 不过有一线生机,总要胜过束手待死。 “不要妄费心机。”海神舔了舔舌头,乌世鉴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就连神识也无法集中。 “我说过我留了一道神念在你的识海里,你想逃进芥子世界里,又怎么可能?”海神哈哈大笑,“何况这不过是一个妖王的芥子世界,等我恢复实力之后,自然可以打开,只不过我不想再等罢了。” 他神色突然变得阴冷,“我已经等了一万年,再也不想等了。” 乌世鉴心里一阵阵发冷,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似乎任何挣扎都是徒劳,自己这一招棋,终究是走错了。 但后悔已经无益,所以他望向底下的众人,涩声道:“今天我们已经是必死之局,你们跟随了我,后不后悔?” “大王,我们绝不后悔!”巨猿、金雕、玄龟族拼尽了全力,才能大声喊出话来。 在海神的威严下,仅仅是支撑,就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全力,许多族人的身上,已经开始沁出鲜血。 他们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海神,已经是天穹一样的人物,容不得他们有半点反抗。 就连一向无所畏惧,怎么也打不死的青翼大王,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蚂蚁。 但他们绝不后悔,跟随青翼大王这么久,热血早已在他们心中铭刻,死就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见过了大王的无畏,见过了大王的仁慈,就算为他去死,也值得! “好!”乌世鉴狂笑,展开双翼,“既然你们都不怕死,那我们就一起赴死!” 他并没有劝这些族人逃离,也没有向海神求情,让他放过这些族人,因为他知道这都是徒劳,海神只要一挥手,他们全都要化作粉末。 既然要死,何不死得轰轰烈烈? “青翼一族,随我一起抗敌!”他突然厉声高呼。 所有人的眼眶已经湿润,多少次,他们亲眼睹大王在强敌手下复活,但这一次,他们知道,已经绝对没有这样的可能。 他们也清楚的记得,在鹰猿谷,当时还远比现在弱小的大王,面对噬空妖帅,明明可以逃走,却又折返回来,为了他们再一次与妖帅拼命。 从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在心里发誓,永远跟随大王,效忠大王! 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愿望。 大王不管什么时候,纵然面对再强大的敌人,都绝不会退缩,从前是这样,今天仍是这样! 男儿生于天地间,正当如是! 能与大王一起战死,是何等的壮烈,何等的荣耀! 就在今日,就在此时! “吼”,所有的巨猿、所有的金雕都发出大吼,就连一向安静的玄龟族人,也放声大呼。 “迎敌!” “迎敌!” “迎敌!” 就连船上的祝海,幼小的阿骊,都猛然发出怒吼,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迎敌!!!” 九公主不禁热泪盈眶,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在心中滋长,她蓦然也扬起了长刀,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迎敌!” 这一刻,任何东西都已经不重要,他们只想痛痛快快的跟随大王决一死战! 纵然灭亡,也在所不惜! “哈哈哈哈”,海神纵声狂笑,“青翼,要是假以时日,你也许会成长成一代妖王,在你身上,确实有别人没有的一股勇气。” 他似乎颇为欣赏,但却又轻轻叹了口气,“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反抗都是徒劳,你知道的。” 乌世鉴当然也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但他可以死,却绝不会屈辱的死,就算死,也只有战死。 所以他已经将力气凝聚到极致,怒发如狂,双翼大张,双拳紧握,跟随着一道百丈长的青光,朝着空中的海神扑去。 但海神昂然而立,不过将手里的蓝色三叉戟轻轻一挥,就将青光击碎,湛蓝的光芒宛如一道墙壁,把乌世鉴的所有攻击隔绝开来。 乌世鉴拼尽全力的攻击,就象是挥舞着拳头的三岁小孩,对面的大人不过轻轻用两根指头挡住他的头,他的所有攻击就全部落了空。 海神一边驱使“海神印”吸取海水,搅得东海掀起惊涛骇浪,一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乌世鉴的躯体。 “啧啧,你这付躯体有古怪,不仅有着青帝的气息,居然还有着另外两个大能的气息,了不起,了不起。”海神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要是经过我的淬练,这世上又有谁能打破?” “你小子运气不错,不知道怎么竟然继承了几个大能的传承,只可惜你修为太低,见识太浅,拥有宝山却不知道使用,最终便宜了我。” 海神大笑,“这或许就是上天对我被困了一万年的补偿!” “放开神识,让我占据你的识海,夺舍之后我还可以留你一道神魂,帮你找一具躯体重生,虽然不会再有这具躯体强大,但你终究还是可以活下去,不是吗?”海神象是猫戏老鼠,俯身望下。 “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让你夺舍!”乌世鉴挥舞拳头,想要击碎蓝光,却发现只是陡劳,“你要是有本事,就直接进入我的识海来吧。” 在玉棺中,海神就曾经想过要夺舍,最终却被他的金色符字惊退,他当然知道海神对符字有深深的顾忌。 两道巨大的黑色旋龙成型,急卷而上,但一碰到蓝光,就化为虚无。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将你心脏挖出来,看你的神识还怎么存在!”海神阴冷道。 一声雕鸣,金雕王挣脱威压的缚束,双翅如刀,朝着海神冲去。 海神只不过眼神一扫,金雕王就被定在空中,象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麻雀,不但再也动不了一下,而且连声音也已经发不出来。 “我修为还没有恢复,你们这些大鹏鸟正好可以替我办事,暂且留你一命。”海神望了一眼金雕王,“当年你们的祖先大鹏金翅鸟虽然跟我没什么交情,但也不是敌人,你们只要好好效忠于我,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大鹏金翅鸟?乌世鉴和金雕王都是大惊,这是传说中的神鸟,不但速度奇快,而且神通惊人,远不是一般的禽类可以比拟的。 难道说他们一直以为的金雕,居然是大鹏金翅鸟的后裔? 巨猿王也和金雕王一样,感受到因为乌世鉴的全力攻击,海神降下的威严减轻了许多,双足在甲板上一蹬,巨大的身躯猛然冲起。 他体型象是一座小山,双目通红,白毛飞扬,看起来比金雕王更加狰狞。 海神皱了皱眉头,“无支祁?你们这一族居然还有人活到现在!” “你们这些讨厌的水猴子,当年就一直跟我作对,今天我就要你们无支祁灭绝!”海神突然发出咆哮,声音巨大。 海水翻腾如怒,海神一只手掌化成百丈大的虚影,朝着巨猿王抓去。 “快退!”乌世鉴心急如焚,他知道只要海神手掌的虚影一触到巨猿王,巨猿王就会灰飞烟灭,而且满船的巨猿一族就会全部被拍死,绝不可能幸免。 但巨猿王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巨掌拍下。 东海之上波涛陡起,一座座巨山似的巨浪突然升起,水底猛然发出一阵阵象是巨雷一样的声音。 “是谁居然敢口出狂言?”海底巨大的声音响起,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手掌突然从海底出现,朝着海神的虚掌迎去。 “啵”,海神的掌影顿时消散,巨大的手掌丝毫不停,朝着海神抓去。 海神三叉戟发出惊天的蓝光,朝着巨掌斩下,但巨掌不过轻轻一转,就已经将蓝光消弥。 “是什么人要杀光无支祁?”巨大的声音比惊雷更响,震得海水全部冲上半空。 一个象山岳一样的头颅从海底探了出来,接着就是身高千丈的身躯,就算是在广阔无垠的东海上,他的身形一出现,也象是万仞高品,连海面好象都变得小了很多。 所有的人都已经震惊,眼前这个参天巨怪口似巨潭,眼如日月,双眸血红,一身雪白的长毛,巨背长臂,居然是一只无比庞大的白色猿猴。 而且这只千丈猿猴,居然跟巨猿一族长得十分相像。 “难道这个世间上的人,都已经忘记了无支祁的威名了吗?”巨猿白色巨掌一翻,天上就象起了一片白云,朝着海神拍下。 海神的身影,在这巨掌之下,就象是一只蚂蚁,但他并没有显得十分慌乱和惊惧,三叉戟冒出灿烂的光芒,朝着巨掌刺去。 “想不到这里居然还躲着一只无支祁!”海神道,“但你跟当年的那些同族比起来,要弱得多。” 巨掌拍碎蓝光,急转而下,巨猿长叹道:“不错,我要不是太弱,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目光如红日,道:“纵然我是同族中最弱的,但我无支祁一族,也绝不容人轻侮。” 他突然又大笑道:“而且对付你这个半残又没有躯体的妖王,还是绰绰有余!” “那也未必!”海神狂吼,突然之间那枚“海神印”动了起来,迎风而长,一丈、十丈、百丈、千丈,化成一枚遮天盖日的大印,底下是湛蓝的字符,突然间朝着无支祁磕下。 无支祁一声怒吼,双掌上擎,将这枚巨印拦住,无边的海水散发出蓝色光芒,纷纷朝着海神印涌去。 无支祁的千丈身躯,就仿佛挡着一座是他十倍的大山,居然被压得弯了下来。 “你们这些妖怪,又哪里知道法宝的厉害!”海神狂笑,“今天我就让你尝一尝当年我纵横天下的‘海神印’!” 海神印吸取海水中的灵力,源源不绝,东海何其广大,在这里使用海神印,简直如鱼得水。 第三百一十五章 翻海铁棒 这样的拼斗,简直就是神与神之间的战争,别说巨猿王金雕王,就连乌世鉴也根本接近不了分毫,这样的神通,已经接近于翻天覆地的能力。 东海的海水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样的压力,一边源源不断的朝着海神印涌去,一边被海神印压得仿佛破碎的巨镜,方圆数千丈的水都朝两边涌去,形成高达数百丈的浪墙。 “无支祁只剩下你这样的废物,和那样一群血脉未开的小东西,就算不灭绝,又有什么用?”海神哈哈大笑,身上蓝光湛湛,驱使着海神印朝下猛压。 巨大的无支祁眼睛变得更加通红,嘴里发出沉闷的低吼,突然间全身的白毛倒竖,双手用力一撑,将海神印击得倒飞上半空。 “就算我再弱,也能要得了你这个残魂的命!”无支祁挥拳,巨大的拳头象是一座山,朝着倒飞的海神印击去。 海神手里的三叉戟脱手飞出,化成一道蓝光,朝着无却祁的手臂刺去。 无支祁一拳将海神印打得飞出千丈,另一只长满白毛的大手伸出,将那道蓝光用力一握。 蓝光大作,斩杀妖帅犹如杀鸡屠狗般的三叉戟被无支祁紧紧抓在手里,颤颤巨响,居然突破了那巨大的手掌,飞了出去。 “无能的家伙,居然也敢来阻我!就算我只有神魂没有本体,也一样的杀你有如屠狗!”海神尖厉的大喝,三叉戟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又急斩而下,海神印也在空中翻了个身,象是一座巨山压下。 无支祁眼中冒出百丈长的红光,昂头长啸,突然间,一根乌黑发亮的巨大铁棒出现在他手中。 铁棒通体黝黑,闪动着若隐若现的金色符文,就象是一根擎天之柱。 无支祁狂吼挥棒,天空一暗,砰的一声,三叉戟化成无数蓝色碎片,四处飞散。 “什么!”海神大惊,咬牙切齿,驱使巨大的海神印全力落下。 “当”的一声巨响,铁棒狠狠砸中海神印,有着滔天凶熖的海神印顿时倒翻了几个跟头。 “这是什么法宝?”海神惊怒交加,正在重新驱使海神印,巨大的黑棒已经化为一阵狂风横扫过来。 他这时候还没有本体,神魂凝聚成的身体还没有接触到黑棒,就感觉到一股心悸。 显然这根黑棒不仅威力巨大,而且有着摧毁神魂的作用。 “等我恢复本体神通,再来将你们无支祁斩尽杀绝!”海神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抵挡铁棒,化为一道蓝光,转瞬间就消失在茫茫东海。 巨大的海神印也突然之间缩小,变成一块晶莹的玉石,朝着海神逃跑的方向飞去。 但那根黑色铁棒,就象长了眼睛似的,速度奇快,化成重重虚影,将玉印一次次的击打拦截。 跟着无支祁的头顶,就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身高十丈的无支祁,手里同样拿着一根铁棒,化成一道白光,朝着海神追去。 乌世鉴看得目眩神驰,以自己现在接近妖帅的实力,在这两个人面前,简直就象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这莫非就是妖王的力量吗? 亲眼目睹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这是怎么样庞大的力量,摧城灭国,移山倒海,简直就在倾刻之间。 百里之外,似乎有天崩地裂,山呼海啸之声,远处的天空,仿佛也变成了蓝色和红色。 但眼前这巨大的无支祁,居然也一刻都没有停歇,挥舞铁棒将海神印击打得东逃西窜。 没有了海神驱使的海神印,威力已经小了很多,但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在毁天灭地般的攻击下,仍然没有碎裂。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海神的怒吼,接着就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身高十丈的无支祁,已经下一刻就现出身影来。 那枚白玉海神印,似乎本能的感觉到一种危机,突然穿过铁棒的空隙,朝着乌世鉴飞来。 海神虽然已经离去,但他仍然有一道神念留在乌世鉴的识海里,海神印感受到海神的气息,落在乌世鉴手里。 小无支祁在巨大的无支祁头颅上一闪而逝,无支祁大手一张,就要来抓乌世鉴。 “不可!”巨猿王和金雕王同时纵身飞来,巨大的手掌稍一犹豫,又缩了回去。 “小家伙,你是哪一支的后代?”无支祁望向巨猿王。 巨猿王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一直生活在中土世界。” 他望着巨大如山岳的无支祁,道:“我们真的是无支祁的后代吗?” “当然!”无支祁长叹,“难道说,中土世界就再也没有无支祁的存在了吗?” “几千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巨猿王道。 “无支祁真的已经死绝了?”巨大的白猿泪光闪动,低头道:“只剩下你们这些血脉传承都没有开启的小家伙了吗?” 巨猿王茫然不知道怎么应答,所有的巨猿族人也都心情激动,震惊不已。 眼前这个白猿虽然跟他们很像,但身躯不知道大了几百倍,而且神通简直不是他们所能想像的。 “东海的妖族已经凋零,就连龙族那两个原本上不了台面的家伙也能称神。”无支祁冷冷道,“难道说中土的妖族也已经陨落殆尽了吗?” “不错,中土的巨妖大帝,已经全部陨落,一万年来,没有任何音讯。”乌世鉴落在船头,收起双翼。 “原来如此!”无支祁叹道:“我一直想到中土去看一看,可惜没有机会。” “象你这样的盖世神通,还有哪里去不得?”巨猿王疑惑的道。 “哈哈哈哈”,无支祁狂笑,“盖世神通?要是我有盖世神通,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几千年?” 他身边的海水突然象潮水般退去,居然在东海的中央露出一个极深的真空来。 深不见底的东海,露出底下的淤泥怪石,无支祁庞大无匹的身躯,也全都展露出来。 只见他两条巨大的小腿上,居然锁着两条银色的锁链,虽然在深海里不知道泡了多久,却仍然银亮如新,一排排符文不住转动。 在海底深处,一个翠绿色的身影和一具铁人,静静的躺着。 乌世鉴双翼一展,穿越千丈,一手一个,将绿娥和铁傀儡提了上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巨猿奇遇 感知中绿娥仍然有微微的呼吸,他连忙握住绿娥的手,将青色珠子的气息传入她的体内,同时将神识钻入她的识海,冥想出金色符文,修复着她受伤的神魂。 “我被锁在这里,一呆就是几千年。”随着无支祁的叹息,海水又迅速的漫了上来,把他的身躯淹没。 “是谁?是谁居然可以将你锁在这里?”所有的人全都震惊不已,象这样的盖世强者,能将他锁在这里的人,又会是怎么样的存在? “莫非是某位大帝将你锁在这里?”乌世鉴惊问道,绿娥虽然仍然闭着眼睛,但气息已经变得悠长了一些。 “大帝?青帝、玄帝、赤帝?”无支祁摇头道,“我没有见过大帝,我也没有生长在他们那个时代。” “我是被我们族长锁在这里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挣脱锁链,自然就可以恢复自由。”无支祁神色黯然,“可惜,我资质平庸,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办法挣脱。” 他突然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再说,“小家伙,你们走吧,刚才那个家伙在我手下吃了大亏,神魂受损,短时间内绝不敢来找你们。” 他又望向巨猿王,“你们这些小家伙,就留下来,待我给你们开启血脉,传授神通!” 巨猿王心情大震,自从从鹰猿谷出来之后,他们就显得非常的弱小,空有庞大的身躯,却帮不了乌世鉴什么大忙。 “大王……”他望向乌世鉴。 “当然要留下来!”乌世鉴大笑,“这是你们的造化,有这样的盖世强者教导你们,何愁你们不突飞猛进!” “可是东海凶险,要是大王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巨猿王犹豫不决。 “你们不用担心我!”乌世鉴震翼飞上半空,“东海虽险,但又怎么难得到我?你们安心在这里修炼,修成之后,再来找我!” “是,大王!”巨猿王精神大振。 “这个青色妖怪是你们的王?”无支祁皱眉。 “不错,他就是我们的王,青翼王!”巨猿王道。 “无支祁的王,只能是我们的族人!”无支祁道,“其他任何种族,都不配做我们的王。” “但是大王不同,”巨猿王道,“我们心悦诚服的拜他为王,并发誓生死追随,要是你不认同,我们宁愿不要你教授神通。” “各位巨猿族的族人,是不是!”他望向数百名巨猿。 “是!青翼王就是我们的王!”巨猿轰然道。 “好了好了”无支祁挥了挥手,“随你们去吧。我们这一族也许只剩下你们这些人了,好好的跟着我修炼吧。” 要是这些小家伙学会了族里的神通,又还怎么会把这个青翼放在眼里?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海里,接着巨猿王和所有的巨猿也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就连乌世鉴感知如此敏锐,也探查不到他们到了哪里。 但他脸上反而露出欢喜的笑容,抱起绿娥回到船上,这些巨猿族如果真是无支祁的后裔,一定会在这里得到无穷的好处。 看来冥冥中的天意让自己来到东海,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奇遇发生呢? 绿娥象巨大虫子一样的身躯软软的,呼吸渐渐平顺,在她的识海里,一具身穿绿色长裙的女子躯体浮浮沉沉,在乌世鉴金色符字的照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又是你救了我吗?”绿娥神色复杂。 “不,是无支祁救了你。”乌世鉴见到她慢慢站直躯体,绿色长裙裙摆飘动。 “莫非这真的是天意!”绿娥长叹,此时的她,早已不是臃肿的大虫子,而是肤色如玉的美人。 她突然间笑了起来,明眸生辉,娇颜如玉,“既然天意如此,我又还有什么好说的!九公主说的没有错,我们族人如果让别族的人看见了真身,不是杀了他,就得嫁给他。” 乌世鉴心里一阵发麻,“现在的样子就是你的本体吗?” “不错,我们这一族,其实最早的时候也来自于中土。”绿娥眼中笑意不减,似乎一旦下定决心,就抛开了一切。 “当年我们一族,原本是中土的人族,万年前跟随青帝来到东海,经过万年的时光,渐渐发生了改变。” 绿娥叹息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族人全都变成了象虫子一样,只有少数仍然保留祖先血脉的人,才会拥有象人族一样的本体。” 还有这样奇异的事?乌世鉴也不禁大为奇怪。 “而我,就是还能保留本体的人之一。”绿娥神色中有几分骄傲,“只要你跟我成了亲,在洞房花烛之夜,我就会重新变回人。”她眼光中充满了奇异的神色,“你愿不愿意娶我?” 洞房花烛?乌世鉴心里一紧,象这样的大虫子,怎么可能跟她洞房花烛? 象他这样坚毅的人,现在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象是逃一样的将神识迅速从绿娥识海中退出。 他蓦然睁开眼睛,绿娥也同时睁开了眼睛,将躯体轻轻靠了上来。 “你醒了!”阿骊跑过来,拉住了绿娥的手。 乌世鉴趁机后退,长吁了一口气,绿娥却嗔怒的望了他一眼,看得他心里一颤。 “大王,我们是不是要赶快赶往萃晶城去?”九公主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对,对,对,我们要赶快赶往萃晶城,阻止罗刹人和鲛人的战争。”乌世鉴连忙应道,居然不敢去看绿娥,“速速传信给烈火王,请他前来助战”。 自从遇到融火族人和海兽族人,他就知道,这场战争远比他想象的要来得早,来得猛烈。 绿娥眼中笑盈盈的,虽然仍然是一个大虫子,看起来居然多了几分妩媚。 “天炎战船”乘风破浪,在九公主的指引下,快速前行。 萃晶城是一座极高的岛屿,隔着百里就能看见,一片耀眼的光芒,全都是城里水晶倒射阳光发射出来的。 萃晶城,鲛人的王城,全部都由晶石建成。 但此时的萃晶城,已经是一片紧张,四周有着无数的罗刹人的骷髅战船包围。 此时的萃晶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 第三百一十七章 围城之困 五天前,就有大批的战船将萃晶城围住,罗刹王派人下来战书,要同鲛人王决一死战。 在战书中,罗刹王辞令严厉,指责鲛人勾结海兽族,血洗了骨突城,令数万罗刹人丧命。 鲛人王措手不及,心中震怒,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怎样,但敌人既然已经包围了王城,那唯有一战。 四面八方的鲛人族也纷纷赶来参战,同罗刹人发生了数起激烈的战斗,各有死伤。 更远一些的鲛人族,却毫无音讯,不知道是还没有赶来,还是半路就被拦截了。 她派出了无数的族人,分赴各处召令勤王,又向应龙族求援,却杳无音讯。 情形一天比一天紧张,罗刹人的船只越聚越多,赶来勤王的鲛人战船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要不是萃晶城布有“晶耀大阵”,罗刹人恐怕早已经攻进城来。 但罗刹人日夜不休的攻击,其中更有妖帅境界的大能不断寻找大阵的阵眼,想要依靠大阵抵御,只怕也抵挡不了多长时间了。 王城的议事大厅里水波荡漾,满厅中都是蓝色的海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派去向应真神求援的人有没有消息传来?”鲛人王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美丽女子,头戴金冠,高坐王座,冷峭凌厉,自腰部以下是一条巨大的金色鱼尾。 鲛人族本来就长着鱼尾,这样的模样,才是她们的本来模样,只不过九公主和阿骊她们,为了便于在陆地上行走,才化成双腿。 “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一名男鲛人道,“不但应真神那里没有任何音讯,就连派往各处鲛人族的人,也没有消息传来。” “这一次罗刹人倾巢而出,看来对萃晶城势在必得,我们仓促迎战,只怕胜算不大。”一名年老的鲛人道。 “我们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岛”,一名四十多岁的女鲛人道,“这次阿九真是不懂事,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关阿九什么事?”一名头发花白的女子厉声道:“我绝不信阿九会勾结海兽族。” “如长老,澄长老,不必争论。”鲛人王道,“阿九这次出海,是为了找阿骊,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目光冷静,“听说当时在骨突城,烛龙族的烛敖也在,事后这些传闻也都是他说出来的。” “女王,事关龙族,不宜妄下定论。”另一名三角眼的鲛人女子突然道。 “清长老,我族一直支持应真神,向来跟烛龙族不对付,这一次一定是他们的阴谋,他们做的,为什么我们说不得?”头发花白的如长老高声道。 “真神不容冒犯,我只是担心会惹怒烛龙族。”清长老怒目相对。 “如今敌人已经到了家门外,还有什么担心不担心的?”鲛人王站起身来,金色鱼尾在水里晃动,“诸位长老随我到城墙各处查看。” “是!”六七名鲛人女子同时站起身来,跟随鲛人王走出大殿。 鲛人族以女子为尊,这里的长老也清一色都是女性,她们一到殿外,鱼尾就化成双腿。 城内无数的鲛人士兵列队来往,见到女王,纷纷躬身行礼。 萃晶城上空,一个透明的半圆形光罩将全城包裹在内,散发出阵阵白光。 以晶石砌成的高大城墙上,站满了鲛人士兵,手持弓箭和鱼叉,严阵以待。 城外无数的大船上,黑压压的全是身材高大,面貌狰狞的罗刹人,成千上万个巨大的如螳螂般的黑色怪物,挥舞着闪动着光芒的双刀,朝着光罩猛劈。 这是罗刹人用来攻城的鬼螳螂,这种生物不仅体型庞大,高达数十丈,而且天生凶暴,有着无尽的毁灭力量。 几个尤其高大的罗刹人,在城边往来飞行,指挥着这些鬼螳螂朝着护罩薄弱的地方攻击,偶尔亲自出手攻击,就是天崩地裂,光罩一阵晃动。 “女王,这些罗刹人的护法修为高深,指挥这些鬼东西日夜不停的攻打,我担心大阵坚持不了多久了。”如长老急道。 “不如我们几个杀出去,将那几个罗刹人的长老击退。”一名肥胖得象是一座山似的鲛人长老怒道。 “双长老,不可。”鲛人女王道,“他们人数众多,我们只能坚守,要是你们有所损伤,那萃晶城必破。” “那怎么办?” “等我亲自跟罗刹王一谈!”鲛人王面色沉静。 “有请罗刹王出来一会,我们女王有话要说!”如长老的声音远远传出,有如惊雷,她虽然身为女子,却丝毫不弱于同阶的男子。 罗刹人中突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数艘战船朝两边分开,一只刻满了巨大骷髅的漆黑大船出现在城外。 “冷潋,你是来向本王投降的吗?”罗刹王身高两丈,背后的肩胛骨宛如双翅,面容黝黑,双目炯炯。 “骨崇,你为什么要来攻打萃晶城?”鲛人王神色不变,“你们就不怕龙族降罪吗?” “你们鲛人族勾结海兽,血洗了我的骨突城,死伤子民数万,此仇不报,我何以为王!”罗刹王狞笑道。 “我鲛人族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以鲛人王的名誉担保!” “好,既然如此,你将第九女冷绡交出来,让她当面对质!”罗刹王冷笑道。 沉默片刻,鲛人王道:“冷绡还没有回来,等她回来,我一定让她来当面对质。” “哈哈哈哈”,罗刹王狂笑,“冷潋,我们都是一族的王者,你还想用这样的伎俩来拖延时间吗?” 他收敛笑声,“想要我不攻打萃晶城也可以,只要你归降于我,成为我的第八个妃子,我们成了一家人,我自然就会放过你的族人。” “大胆!”几名长老同时怒喝。 鲛人王身为一族之王,怎么可能屈身成为罗刹王的妃子,而且是第八个妃子?要是这样,鲛人族宁愿战死。 鲛人王反而没有她们这样愤怒,只是皱起了眉头,静静站立。 她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依然风姿绰约,娉婷若仙。 “罗刹贼子,痴心妄想,我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如长老咬牙切齿。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不然到时候满城皆屠!”罗刹王冷笑转身,漆黑的骷髅大船缓缓朝后退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灭族之危 “女王,请令我们出城一战!”长老们怒气冲天,纷纷请命。 鲛人王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望了望逐渐稀薄的大阵光芒,眉头锁得更紧。 这一晚,在更远的海域,突然出现了无数的海兽族船,而派往龙族的人,依然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天色渐亮,鲛人王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皮肤依然紧致,身材依然婀娜。 自己身为鲛人王,身不由己,今天一战,也许就将全族覆灭。 要是阿骊的父亲在这里,他一定会有办法吧,他是那么的惊才绝艳,胜过自己不知道多少倍。 窗外微风吹过,她突然觉得有点冷,这么多年了,身为鲛人的女王,她容不得自己有一丝的软弱,但其实她也同其他女子一样,心底有着柔软的一面。 阿骏,你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她眼角有泪水缓缓沁出,却又突然擦干了眼泪,喝道:“取我的盔甲来!” 当鲛人王身披玄黑色软甲出现在门外,长老们已经齐齐待命,数万鲛人族战士全都穿着银白色的铁甲,整齐站立。 “今天,是我们鲛人族的存亡之战!”她脸沉如水,语气间充满决绝,“没有援军,今天一战的,就只有我们。” 她望向数万士兵,只见他们眼神黯淡,虽然充满了必死的决心,士气却低沉。 她又抬头望向天空,大阵已经越发黯淡,城外鼓声如雷,无数巨响在大阵外面响起,显然有着为数不少的大能在全力攻城。 “我的子民们,你们可敢同我一战!”鲛人王声音突然拔高,裂石穿云。 “鲛人一族在东海屹立千万年,靠的是我们祖先用手中的刀,用无穷的鲜血夺来的。今天,敌人已经杀到门口,你们敢不敢举起手中的刀?” “你们死了之后,是要笑着去面对列祖列宗,还是要羞愧的接受祖先的唾骂?” “你们是否愿意流尽最后一滴血,去保护你的父母儿女,保护你的丈夫妻子?” “你们敢不敢同我一战!” “战!战!战!” “杀光罗刹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祖先有灵,佑我鲛人!” 数万名战士眼中突然象是被点燃了一团烈火,长刀高举,放声高呼。 城外的攻击越发猛烈,除了鬼螳螂,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许多庞大的海兽,以更加惊人的力量撞向大阵。 数万名鲛人士兵迅速分赴各处城墙,在各处小巷也都埋伏有鲛人士兵,一旦城被攻破,他们就将与敌人进行近身白刃战。 鲛人王傲然立于城墙最高处,举目四顾。 罗刹王大笑,挥手前指,“我的子民们,攻破萃晶城,就在今天。破城之后,给我屠尽鲛人!” 他身后六七名罗刹人突然飞起,朝着城外一处全力轰击,声威震天,个个都是妖帅境界。 这一处大阵的光芒迅速黯淡,但白芒芒的光华又从大阵各处迅速填补进来。 这几名罗刹人毫不停歇,全力出手,整个大阵的光芒流动不已,更加黯淡。 白光渐敛,却仍然没有破碎,罗刹王大笑,背后双骨有如双翅,突然伸开飞起,双骨化为数十丈长的双刀,黑气翻涌,猛然砸下。 整个大阵都强烈震动起来,白光闪动,源源不绝的涌入这个地方,将罗刹王等人阻隔在外。 护城大阵,也绝没有这么容易攻破! 但鲛人王的脸色反而更加沉了下来,缓缓抽出腰间窄而细的一枚银色长刀,“准备迎敌!” “轰隆”一声巨响,在大阵的另一处,却突然被打破了一个大窟窿,整个大阵就象是一个气泡,突然爆裂。 罗刹王这里没有攻破的大阵,却在另一边被攻破了! “哈哈哈哈。”狂笑声响起,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大阵破碎处。 这是一个脸上坑坑洼洼,象鱼又象兽,长着六只眼睛的巨大海兽,身高近二十丈。 他一挥手间,不仅鲛人族的士兵血洒如雨,就连巨大的城楼也化为粉碎。 鲛人王心里更是一沉,六目王,这便是海兽族的王! 今天两大王者攻城,萃晶城已经危在旦夕! “迎敌!”她纵身而起,化刀斩出百余长的银芒,斩向六目王。 六目王六只眼睛中闪发出阵阵光芒,将刀光尽数斩碎,放声大笑,“鲛人王,此时不投降,更待何时?” 鲛人王目光尽赤,放眼处无数的罗刹人已经杀进城来,一群群的海兽族也在暗处登陆,跟城内的鲛人士兵战在一起,血肉横飞,一交手就异常惨烈。 鲛人族的几位长老,被罗刹族的大能分别隔开,剧烈的力量把整个萃晶城轰击得烟尘滚滚,房屋成土,到处传来惨叫。 罗刹王以肩骨为翅,已经急速掠来,残忍而凶狠的面孔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六目王张大六眼,随意屠杀鲛人,也朝着鲛人王走来,几个长得稀奇古怪的海兽人,跟在六目王的身后,一出手,就是城摧地裂。 萃晶城的毁灭,已近在眼前! 这个时候,什么鲛人族勾结海兽族血洗骨突城的借口都已经不需要,罗刹人和海兽族人已经明明白白的站在一起。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已经根本不需要什么借口。 今天一战之后,海兽族人自然就会悄然退去,只剩下罗刹族人,而今天这一场战争,也就变成了罗刹人为了报骨突城的仇,而攻破杀尽了萃晶城的鲛人。 因为萃晶城,已经是他们的砧板上的鱼肉。 他们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鲛人生还。 “罗刹王,六目王,我和你们不死不休。”鲛人王长刀斩出经天长虹,罗刹王双刀前击,两人同时飞上半空。 他们同为妖帅境的强者,要分出胜负绝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但身后的六目王眼中光芒如电,齐齐朝着鲛人王射去。 “鲛人王,你们毁灭就在今天!”六目王张狂大笑。 鲛人王双腿蓦然化成巨大的金色鱼尾,朝后甩出,金鳞闪发出阵阵金光,将六目王眼中放出的光芒击碎。 空中光芒万丈,光是余波就已经将地面的无数鲛人、罗刹人和海兽击杀,鲛人王咬紧牙关,承受着罗刹王和海兽王的全力攻击。 第三百一十九章 全面败退 地面上鲛人族战士浴血奋战,但在十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前,仍然节节败退,鲜血染红了银甲,仍从各处冲出来,奋勇杀敌。 几名长老,虽然也是妖帅境界,却被十来名罗刹族和海兽族的强者死死围住,已经有人受了伤。 虽然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想要击杀对方已经是千难万难,但如果他们不逃,死战下去,仍然难免陨落。 但在鲛人族生死存亡的时刻,又怎么会有人逃走? 鲛人王已经倍感吃力,罗刹王的双刀有如狂风暴雨,力量摧山倒海,应付起来就已经很吃力,更可怕的是海兽王,在身后趁机偷袭,更令人防不胜防。 “女王,你快走!”一名长老大喝道,“离开萃晶城,去将东海各处的鲛人联合起来,再为我们报仇!” 这些长老已经决心战死在萃晶城,却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鲛人王身上。 以她的修为,虽然敌不过罗刹王和海兽王,但要逃走,却一定能做得到。 鲛人王望向地面死伤惨重的鲛人族,怒不可遏,心情无比沉痛,“今日,我与萃晶城同存亡!” 罗刹王大笑,“冷潋,投降吧,任何抵挡都已经是徒劳。” “罗刹王,等下鲛人王和鲛人族归你,城里所有的东西我全都要了!”海兽王狂笑不已,眼中光芒如柱,鲛人王鱼尾的鳞片上已经光芒黯淡。 鲛人王心里生起莫名的悲愤和无力,难道鲛人族今天就真的要完了吗? 她猛然将手中长刀一收,身上绽放出灿烂的光芒,一阵阵金光宛如太阳般在东海上空散开。 光圈中,鲛人王化身成为一条似鱼非鱼,浑身长满金鳞的巨大生物,宛如在海里游动。 就连罗刹王和六目王也突然感到一种威胁,六目王眼中的光芒同金光一触,就是一阵灼热,接着一只眼睛里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一声狂吼,眼中光芒突敛,一只眼睛居然已经受了重伤。 罗刹王骇然急退,飞出千丈。 鲛人王发出的金光,居然连他们这样的强者也无法承受。 但罗刹王和六目王瞬间就已经发现,鲛人王虽然气势惊人,但全身修为却在快速流失,同样作为王者,他们对于气息的感知尤其敏锐。 “原来你是在燃烧自己一身的修为。”六目王被损去一目,怒发如狂,“我看你能支持多久!” 光圈中的鲛人王神色淡然,带着种淡淡的悲伤,眼睛却望向萃晶城的北面。 “女王,不可!”几名鲛人族长老大惊,这是鲛人族的秘法,通过燃烧自身修为,短时间内获得更强的力量。 光圈有如一颗光芒万丈的流星,朝着罗刹王撞去,罗刹王急退,却已经慢了一步。 金光过处,罗刹王嘴角沁出鲜血,以他这样的通天修为,被金光扫中也有如被巨山撞击,瞬间受伤。 “快退!”罗刹王又惊又怒,和六目王飞退,躲避着光圈的追击。 “女王!”一名鲛人长老发出一声悲愤的大呼,突然间也化成一团光圈,现出金色本体,猛然将围攻她的一名妖帅撞得倒飞出去。 “鲛人族就算要灭亡,也绝不容你们好过!”如长老眼中喷出火来,身上闪现金芒。 “今天,就是我们战死之日!”片刻间,所有的鲛人族长老全部开始燃烧修为,化成一个个巨大的金色光球。 围住他们的罗刹和海兽族强者,被几名长老疯狂攻击,有几人急速逃窜,另外几人已经受了伤。 几名长老全速追击,另外几名长老却已经投身到地面的战斗中。 金光过处,罗刹族士兵和海兽人化为一团血雾,片刻间就已经死伤惨重。 所有的鲛人族心中都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愤的感伤,挥刀狂呼,状如疯狂。 海兽族首先朝外退去,他们本来就是东海的投机者,这时候见到金光这样厉害,也不讲究什么规矩阵式,象海水般朝城外涌去。 罗刹人军纪就比他们要森严得多,但越是这样,在金光的扫荡下,死得就更多。 “我看你们能支持到什么时候!”罗刹王脸色更黑,咬牙切齿。 金光闪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开始渐渐黯淡,但已经有数万罗刹和海兽人毙命。 这些低阶的士兵,原本在妖帅眼中就象是蝼蚁,这时候更是如同被辗在脚底的细沙。 罗刹王和六目王露出残忍的恨意,一边躲避鲛人王的追击,一边已经开始准备反击。 六目王身躯变成百丈高,“鲛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有谁敢临阵脱逃,我就将他剥皮抽筋。” 正拼命逃往城外的海兽族人,被六目王眼中发出的精光炸成血雾,所以所有的海兽族又象是潮水一样朝城内涌来。 鲛人王身上光芒渐渐黯淡,罗刹王蓦然转身,双刀涌出百丈光芒,一触及金光,就已经被震开。 但罗刹王已经在哈哈大笑,“冷潋,你的修为已经损失大半,又能奈我何?” 鲛人王突然转身,落在城内,身上的光芒更加灿烂,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屏障。 “鲛人族的子民们,快逃往北面的圣墓!” “大王。。。。。”如长老惊道,“那是历代鲛人王的安息之所,非女王不能入内。” “生死存亡之际,听我命令!”鲛人王脸色已经开始惨白。 “遵命!”如长老不再犹豫,一面和几个长老全力运转光圈,将大部分的鲛人护在当中,朝着城北逃去。 虽然鲛人王还在强自支撑,但谁也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数名罗刹和海兽族的强者跟在鲛人族的后面,带领大军追击,鲛人族的长老不惜损失修为,将他们挡击在身后。 但这样激发潜力的办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女王,快撤!”如长老化成一道金光,融入鲛人王的光圈里,金色光圈顿时又强盛了不少。 “走!”鲛人王带着如长老,朝着城北飞速掠去。 “我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罗刹王跟在后面追赶,他和六目王也不敢追得太近,生怕鲛人王临死前全力反击。 反正她们已经修为大损,用不了多久,就会象一只小虫子一样,被轻轻捏死。 第三百二十章 死水鼓声 圣墓在萃晶城的北面,反而没有崇山峻岭,只不过是一片晶石丛中的一个巨大山洞。 数以万计的鲛人族战士纷纷退入洞中,跟着金光一闪,鲛人王已经飞至,她将手一挥,洞口升起一道金色光幕。 洞中高大宽敞,异常整洁,穿过数百丈的距离,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黝黑沉静的湖泊。 湖泊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就是一潭死水,就连激战过后的鲛人族到了湖边,心里都突然生起一种宁静的感觉。 在湖的南面,是累累的坟冢,这便是历代鲛人王死后埋葬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的豪华高大,反而只是一个个小坟包。 所有的鲛人族全都跪了下来,他们心里不仅有着无穷的恨意,也有着无尽的羞愧。 祖先们在东海打下的基业,居然毁在了他们手里。 “几位长老,门口有祖先们布下的禁制,可以阻挡他们一下。”鲛人王道,“迅速修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死战。” 鲛人已经全部退入圣墓,虽然暂时安全,但却已经陷入了死地,一旦敌人攻进来,就再无退路,唯有死战。 鲛人王身上的光芒已经散去,重新化成人身鱼尾的模样,她坐在黑色的湖边,将鱼尾轻轻放入湖水中。 她眼神一阵迷离,鱼尾轻摆,嘴里吐出一串串古怪的音符。 这些音符低沉婉转,象是低喃,又象是倾述,在湖面上慢慢飘荡。 所有的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大敌当前,鲛人王却突然唱起歌来。 难道她已经放弃了吗?鲛人族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洞口传来巨大的响声,罗刹王和六目王正在全力攻击,发出震天的咆哮。 鲛人族士兵已经个个血染战甲,面对一般的海兽和罗刹人,他们还可以一战,但要是面对妖帅级的敌人,甚至是罗刹王和六目王,他们简直象是一只蝼蚁,不会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鲛人王修为已经损失大半,几名长老也已经实力大减,等到敌人打破门口禁制的一刻,就是鲛人族灭亡之时! 虽然在东海各处,还有着许多的鲛人,但王城被破,鲛人族从此就会实力大损,想要卷土重来,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也许从此之后,鲛人就会逐渐在东海消失。 所有的鲛人族都是心情沉重,士气低迷,但鲛人王却仿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嘴角居然露出淡淡的微笑。 “女王,洞外禁制已经松动,敌人就要攻进来了!”一名长老急道。 鲛人王却恍若不闻,仍然自顾自的低喃浅唱。 门外轰然巨响,就连洞口都被炸飞,数百丈的甬道化为粉碎,罗刹王和六目王已经攻破禁止,冲了进来。 无数的敌人象潮水般涌上,将鲛人族团团包围,只等一声令下,就将鲛人尽数歼灭。 “鲛人王,受死吧!”六目王被重伤一目,早已怒气冲天,剩余五只眼睛,齐齐发出光芒,朝着湖边的鲛人王射去。 一道金光急闪,如长老已经拦在鲛人王身前,但她本来修为就不如六目王,这时又已经精疲力竭,竟然被打得飞了出去。 罗刹王张开如刀的大手,狞笑着朝鲛人王当头抓下,鲛人王居然不闪不避,仿佛没有察觉。 “女王!”几名长老齐声惊呼,纷纷扑上,但六目王目光如电,将她们全都击飞出去。 “咚” “咚” “咚” 一阵奇异的鼓声突然响起,接着死寂的黑色湖水突然开始翻涌。 鲛人王突然一惊,身上冒出金光,挡住了罗刹王的一抓,却已经被击得朝湖面飞了出去。 一道身影突然从黑色的湖水中破水而出,轻轻将鲛人王一揽。 他黑发披肩,一双眼睛亮如星辰,面容俊美,露出强健的肌肉,背后背着一只黑色的大鼓。 鲛人王眼中热泪突然涌出,“阿骏,你终于出来了!” “阿潋!”男子轻轻揽住鲛人王的腰身,悬浮半空,黑发蓦然朝后散开。 “是什么人敢伤我的阿潋!”他怒目如剑,背后大鼓突然升在半空,一声惊天的鼓声响起,庞大的威压四散而出。 鼓声隆隆,带着无穷的力量,似乎已经将音符化成利刃,朝着罗刹王斩去。 罗刹王蓦然挥刀,与无形无质的音刃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响,以他如此修为,居然也被撞得退了一步。 “冷骏!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是不是我族内的至宝鲛圣鼓!” 鲛人族的长老惊呼出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她们的眼睛随即亮了起来,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人突然出现,一招就击退了罗刹王,她们心中蓦然又升起了希望。 六目王眼睛转动,五道光柱激射而出,冷骏眉头一挑,大鼓震动,缕缕音波化成一道无形的墙,光柱瞬间在虚空中化为虚无。 所有鲛人族都张大了眼睛,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竟然比鲛人王还强,一出手就连退强敌。 只有鲛人王,眼中的泪水涟涟而下,没有欢喜,反而有着无尽的悲伤,“都怪我,不该将你唤出来。” “你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吗?”鲛人王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自责。 “想要成神,谈何容易!”冷骏长叹,“但要杀这两个罗刹鬼和海兽,还是有如杀鸡屠狗!” 他身影飘退,将鲛人王轻轻放在地上,黑发飞扬,张狂大笑,“阿潋,看我为你诛杀强敌!” 鲛人王痴痴的望着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这一刻,她仿佛已不再是一族的王者,而只是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罗刹王和六目王对视一眼,同时感觉到了这人的强大,刚才略一交手,就知道自己比他还稍逊了一筹。 “你我联手,杀了此人,再屠尽鲛人!”六目王冷冷道。 “好!”罗刹王突然间气势一变,一股异常强大而暴虐的气息突然出现,转眼变成一个双腿四手,头生独角的庞大怪物。 六目王身边腾起腾腾黑雾,一个长有六眼的巨大比目鱼出现在黑雾中。 他们已经同时现出了本像,已经毫无保留。 四手怪咆哮,一道道刀光组成一个巨大的光网,朝着冷骏罩下,刀光中有符文闪动,满地的巨石飞上半空,化为粉末,无数的罗刹人、海兽人、鲛人被刀气余波掠过,变成血雾。 第三百二十一章 王者之战 “快,护好族人!”鲛人王重新发出金光,将族人护在身后,几名长老站在她的身旁,一起建起光幕。 她们这时候所散发出的光芒虽然已经黯淡,但应付刀气的余波,还是绰绰有余。 黑雾中的比目鱼嘴唇张合,六只眼睛在全身各处移动,浑身上下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他眼睛张开,就是一道黑色的光柱射出,毁天灭地,仿佛地狱里来的恶魔。 “咚”“咚”“咚”,鼓声沉闷响起,每响一声,就有无数的海兽和罗刹人爆体而亡。 黑发飞扬的男子,转眼化成一个狮头鱼尾,似兽非兽的巨大生物,双足腾空,双手持锤,以一种诡异而又奇特的姿式舞动起来。 “鲛圣鼓”悬浮在他面前,他每一跳动,就是一锤锤下,“鲛圣鼓”就发出一声古怪的音律。 罗刹王和六目王眼神凝重,发出的刀光和光柱,一到靠近男子数十丈的地方,就消失无踪。 “莫非,这就是我们鲛人族失传已久的‘鱼龙舞?’”一名鲛人长老喃喃道,满脸震惊。 鼓声如雷,渐渐急切,男子跳动得更加迅速,六目王所发出的光柱倒卷回来,被击退出百丈。 “罗刹王,拿命来!”冷骏大笑,摇头摆尾,一闪百丈,手中鼓锤猛砸而下,带出点点星火。 “吼!”罗刹王四臂挥起,四把黑色巨刀带起滔天巨力,急速格挡。 “轰”,罗刹王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冷骏目光如火,鼓声大震,宛如闪电般追击而前。 鲛人族看得目眩神驰,轰然叫好,唯有鲛人王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罗刹王,再不拼命,你我就都要死在这里了!”六目王大吼,六只眼睛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珠,从身上飞起,化成一个数丈大小的眼球,无数的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照射下来。 这已经是他的本命神通,每用一次,就要损耗大量真元,不到迫不得已,他也绝不会用。 “吼”罗刹王也发出一声巨吼,两条如刀的手臂也突然脱体而出,在空中以极其诡异的姿式交叉,形成一把巨大的镰刀。 镰刀闪动着幽暗的光芒,缓缓下压。 冷骏神色凛然,显然也知道敌人已经绝招尽出,丝毫不敢大意。 他停止进攻,脚下仍然跳动着奇特的舞蹈,双臂之上肌肉坟起,一下一下敲击着“鲛圣鼓”,在他方圆十丈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真空。 三人都已全力以赴,空中就连空气都仿佛已经被吸尽,不断发出嚓嚓的声音。 一团团狂暴的气息四处飞散,就连鲛人王和几名长老也已经感觉到无穷的压力。 罗刹人和海兽人在余波下大批死亡,妖帅境的强者指挥着他们退出数百丈。 整个圣墓的上空已经全部摧毁,巨石化为粉末,露出湛蓝的天空,天空上风云变幻,形成一股股冲天的气流。 冷骏的脸色越来越是沉重,在两大王者的全力攻击下,渐渐感觉到压力。 没有迈出那一步,没有成为真神,终究是无力的。 他心中长叹一声,眼中的光彩却没有丝毫黯淡,“罗刹王、海兽王,今天就看我们究竟鹿死谁手!” 鲛人王目光如炬,当然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危机,只要时间一长,冷骏终究不会是两个王者联手的对手,他终究会败! “阿骏,都是我害了你!”鲛人王咬紧嘴唇。 “阿潋,你说什么傻话?就算是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十年前,我们不是就一起许下过誓言吗?”冷竣温柔的面容扬起笑容,声音清亮穿空。 “不错,要死就死在一起。”鲛人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唯有所有的鲛人族,都是心情复杂,十年前的往事,重新又在眼前浮现。 那一年,冷骏作为鲛人王所选的“妃子”来到萃晶城,他飞扬跳脱,天资过人,不遵守族里的任何礼法,惹怒了族中所有的长老。 当年,是她们逼着鲛人王亲手将他杀死,谁知道他却突然又出现在这里。 不但出现在这里,而且修为突飞猛进,甚至得到了鲛人族失传千万年的至宝。 这十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鲛人王似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她这时候眼睛死盯着空中大战的三个人,心情无比紧张。 若是自己没有受伤,跟冷骏共同抗敌,今天鲛人族还有希望,但现在自己修为已经消失了一半,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将在黑水湖中的冷骏唤醒,当时也是抱着一试的心情,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只是这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呢?他如此的天资,要是留在湖底,静心修炼,再过十年,二十年,会不会打破那道屏障,成为真神? 自己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要是鲛人族真的出了一位真神,就算自己死了,整个萃晶城的鲛人都死了,也是值得的。 但自己为什么要去唤醒他?是为了萃晶城里数万族人的性命,还是自己临死前还想要再看他一眼? 她心乱如麻,天空中的鼓声却渐渐沉闷,罗刹王的镰刀和六目王的眼珠散发出的光彩却越来越强烈。 真空中的冷骏面容坚毅,虽然已经渐渐处在下风,却毫没有退色,双手轮番擂鼓,眼中仿佛烧着烈火。 这一战,他若是败了,鲛人族的希望就将再次破灭。 鲛人王已经咬紧了嘴唇,她已经看见冷骏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他虽然强,但在两大王者的联手强攻下,也已经力不从心。 “你走吧!”鲛人王突然道,“去,等到迈出那一步,再杀尽罗刹人和海兽人,给我们报仇。” 她这时候的话,跟刚才如长老对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冷骏仰天大笑,“阿潋,你知道我的性子,何必说出这样的话!” 但他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鱼龙舞’的节奏也慢了下来,“鲛圣鼓”散发出音波被两大王者压制,已经只有几丈方圆。 鲛人王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一次,已经绝没有人再救得了满城的族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青翼之名 除非东海的两位真神派人传下旨意来。 但两位真神又怎么可能传下旨意?烛真神是绝不可能帮助自己,而自己派去向应真神求救的人,也音讯全无。 这一次,自己终究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风雷激荡之声,一开始还在数十里外,但不过片刻,就已经只有千丈。 一道青色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双翼大张,发出风雷的声音,一个身高两丈,浑身青翼的怪物,宛如疾风般扑到。 “罗刹王,让我来看看东海的王者究竟有多强!”青色身影一出现,就仿佛一团青色云彩,在他身前,一道长达百丈的青色剑气突然出现,朝着罗刹王斩下。 罗刹王眉头一皱,巨大的黑色镰刀倒击长空,将青色剑气一斩而断,接着余势不减,发出剧烈的黑气,倒斩青色身影。 如黑龙般的旋风拦在身前,六边形的“玄光盾”波光闪动,青色身影仍然被击得飞出千丈,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哪里来的妖孽,找死!”罗刹王镰刀回转,重新朝着冷骏斩下。 “罗刹王,你不过如此!”风雷之声响起,青色身影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飞回。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长虹般的青色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但剑势更强,而且还夹杂着缕缕白芒。 罗刹王沉下了脸,这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家伙,居然没有被自己一击斩杀,反而重新又来挑衅。 现在正是自己和六目王联后击败那个男鲛人的最关键时刻,哪里容得别人捣乱? 他发出一声冷哼,身影急剧上升,驱使镰刀,朝着那道青光,那个青色身影劈下。 这一击,他已经用了七八分力道,无论眼前这个妖怪是哪里来的,都要将他化为飞灰。 镰刀漫出数百丈的虚影,将天空都盖住了,一股股的黑色刀气,象洪水般泄下。 “扑”的一声,青光消散,青色妖怪又象是一颗流星般飞了出去。 罗刹王冷笑一声,重新转身要加入战团,但突然间瞳孔一缩,那道青色身影,双翼如风,胸前血迹斑斑,似乎肋骨也断了几根,身形佝偻,却大张着嘴,脸上露出狂傲的笑容。 这一次,罗刹王也吃了一惊,杀机更加猛烈,纵身迎上,镰刀遮天斩下,他绝不容这个妖怪再活下去。 青光如龙,缠绕在青色妖怪身前,一道黑风,一道水屏,同时出现。 罗刹王全力劈下镰刀,首先将青光斩碎,接着黑风和水屏接连破碎,他已经可以感觉到镰刀的刀锋斩在那个青色妖怪的身上。 虽然已经削去了大半的刀气,但东海王者的一击,绝不是任何躯体可以承受的。 罗刹王狞笑,却突然看见敌人也在笑,青色妖怪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上,也露出狰狞的笑容。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刀锋在敌人身上的鳞片上划过,似乎还有尖锐的摩擦声,敌人嘴里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身体又被巨大的力量撞得飞出数百丈。 但罗刹王反而呆了,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刀锋斩在敌人的鳞片上,居然没有将他的鳞片斩破! 眼看着青色身影又突然飞回,满是鲜血的脸上狰狞大笑,罗刹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母亲!”随着一声清脆的喊声,空中出现无数个巨大的黑影,那是一只只巨大的金翅大雕。 为首的一只大雕尤其巨大,背上坐着九公主和阿骊,他一收翅,将九公主和阿骊送到鲛人王身边,顷刻间就化身成为瞳生金轮的大汉。 无数的大雕纷纷下落,在他们背上,一只只身背龟甲的矮小玄龟族人落下地来。 鲛人王又惊又喜,“阿九,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转眼又望见阿骊,眼中突然涌现泪光,“阿骊,你终于肯回来了吗?” 阿骊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她,九公主却道:“母亲,你放心,青翼王一定能助我们度过这次危机!” “青翼王?”鲛人王目光望向空中的青色身影。 “我青翼王已经跟烈火王、鲛人王结盟,你们攻打萃晶城,就是跟我青翼王作对!”青色妖怪声音有如惊雷。 “青翼王?哪里来的青翼王?东海从来都没有什么青翼王!”罗刹王挥舞镰刀,黑色刀气笼罩数百丈。 乌世鉴展开风雷之翼,在刀气中穿梭,放声笑道:“从今往后,你一定会知道,青翼王的名号!” 他扬手就一道青光,将身前的黑色刀气斩碎,双翼带着火光,朝着罗刹王扑去。 “鲛圣鼓”猛然大响,冷骏少了罗刹王这个对手,压力顿小,他仰天狂笑,“青翼王,今天让我们联手杀敌!” 他已经十年没有出现,见到乌世鉴出现,还以为真是鲛人族结盟的盟友,见他虽然不是罗刹王的对手,却勇烈无畏,心中顿时生起知己之感! “好,今天就让我们屠鬼杀鱼!”乌世鉴哈哈大笑,面对黑色刀气,不但不躲,反而进前迎去。 冷骏气势如虹,擂鼓而行,一道道巨大的鼓声将空中巨型眼珠震得颤动不已。 六目王的本体在鼓声中也开始颤动,但仍是驱使空中的眼珠投射下阴冷的光芒,和“鲛圣鼓”战在一起。 “快点杀光鲛人!”罗刹王见形势突转,蓦然喝道。 下面潮水般的罗刹人和海兽人,原本退得远远的,只等大王将对方杀死,然后就杀鸡屠狗一般结果了鲛人,哪知这时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全体进攻!” “全体进攻!” 这些罗刹人和海兽人,也知道形势紧急,族中的妖帅级大能率领族人,瞬间和鲛人王等杀在一起。 其余几位妖帅级强者,见形势危急,齐齐腾空,朝着乌世鉴和冷骏扑去。 乌世鉴接连硬接了罗刹王几击,早已全身筋骨欲裂,气血翻涌,要不是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通过消化鼋龙的精粹,修为和躯体一日千里,早就已经被斩杀。 但要他真正和妖帅境的王者硬拼,他确实还不是对手。 扑上来的妖帅,虽然没有两个王者这么强,但要是他们一联手,威力之大,也难以想像。 “可惜,这个青翼王也要给我们一起陪葬了。”鲛人王将九公主和阿骊护在身后,银色长刀将一名敌人强者击退。 “不,青翼王一定不会输!”九公主和阿骊同时脱口而出。 第三百二十三章 联手退敌 鲛人王讶然转头,见到两个女儿眼中,居然流露出同样的坚定之色,心中更是惊讶。 她们对这个青翼王,居然似乎有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信心。 鲛人王抬头望向天空,一道白色的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乌世鉴的手里,从那里传来的气息,令她也心惊神摇。 白光突然上升,变成一枚晶莹巨大的玉印,足有千丈大小,光华流转。 萃晶城外的海面,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股海水,宛如一条条巨龙,腾空而起,朝着巨印涌来。 “罗刹王,受死!”乌世鉴突然冷冷的道。 随着他的声音,“海神印”急速旋转,以泰山压顶之势下落,就连罗刹王这样的修为,也无法闪避。 “吼”,罗刹王刹那间感到遍体生寒,力量全部涌上双臂,双臂上举,镰刀上斩,无数的黑气如狂暴的乌云,袭卷向玉印。 “扑”,宛如压碎玻璃,罗刹王一声惨叫,化为黑烟逃窜,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半截漆黑的断臂,从空中掉落,一落到地面,就宛如火药炸裂,将地面炸出数十丈的深坑。 乌世鉴发出狂笑,“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玉印缓缓升起,朝着几个妖帅级强者旋转而去,这些强者一阵心寒,眼见罗刹王一招之下就在这玉印下吃了大亏,自己这些人修为更低,哪里敢接? 所以他们也身形如电,刹那间远远遁逃,消失了踪影。 地面上的罗刹人和海兽族,见到这样的情形,愣了一瞬,转身就逃。 既然大王和族里的强者都已经逃了,他们也绝不会傻到还在这里送死。 眼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人,鲛人王惊喜交加,高举长刀,“全体追击,杀光敌人。” 鲛人战士也呆了片刻,才蓦然反应过来,在几名长老的带领下,全力追击敌人,杀得血流成河。 鲛人王仰头,冷骏的鼓声越发猛烈,六目王眼珠散发出来的光芒渐渐黯淡。 “那个谁,这条鱼就交给你了!”巨大的玉印迅速变小,乌世鉴身体一晃,摔落下地来,九公主连忙上前扶住她。 他这时其实已经筋疲力尽,就连一个指头也动不了了,刚才驱使海神印,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看我今天诛杀此獠!”冷骏双目如火,鼓声如狂涛拍岸,突然间他化成一道虚影,双手持着巨锤,有如天神一般,猛然朝着空中的眼珠砸下。 就象空中放起了烟花,无数的光亮闪动,几乎没有人能看得清发生了什么。 六目王狂呼声中本体急剧缩小,朝着城外如电光般掠去,空中的眼睛突然消散,化为四道亮光,投入到他的身上。 翻滚的云气中,冷骏重重落在地上,重新变成俊俏飞扬的男子。 “青翼王,东海的大好男儿中,当有你一席之地!”他哈哈大笑,“我十年不出,想不到东海竟然出了这样惊才绝艳的英雄!” “好说,好说。”乌世鉴坐在地上,连一句话也不想说,实在是疲倦得厉害,海神印几乎已经将他掏空。 当天无支祁击退海神,海神印自动落入他的手里,一路上他一边朝萃晶城赶来,一边进入识海搜索海神遗留的那道神念。 海神无比狡猾,将那道微弱的神念藏在他识海最隐蔽的地方,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找到。 找到之后,他又利用金色符字每天炼化这道神念,足足用了半个月,才将神念炼化。 幸亏海神当时怕他发觉,留下的神念只是极小极小的一缕,要不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无法磨灭。 不过炼化了海神的神念,将它化为自己识海的金色波涛之后,他却有了意外惊喜,竟然从这一缕神念中找到了“海神印”的驱使方法。 要驱使海神印,不但要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同时也需要有庞大的神念和控制方法。 通过苦苦修炼,他到现在为止,最多也只能用出一次,用出一次之后,就形同废人,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所以要是罗刹王有勇气在受伤后跟他继续战斗,只要轻轻一刀就能将他斩杀。 这一次,乌世鉴其实也是在赌,要是不能快速将罗刹王他们惊退,今天这一战,他们也毫无胜算。 但,他终究是赌赢了! 他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九公主俯身轻轻将他扶起,鲛人王眼中异彩闪动,突然行了个大礼,“青翼王,今天鲛人一族的性命,全都是你所赐,今后但有所命,鲛人全族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多礼了,鲛人王!”乌世鉴虚弱得厉害,摇摇手。 “阿九,快扶青翼王坐下。”鲛人王回顾王墓,已成一片废墟,只好指着一块巨石道。 冷骏走上前来,揽住鲛人王的腰笑道,“阿潋,今天有青翼王前来助阵,都是阿九的功劳,你看他们郎才女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叫你一声岳母了呢。” “你胡说什么。”鲛人王嗔道,但她现在心里实在是高兴得厉害,眼见九公主和乌世鉴好象十分亲密,心里不但没有责怪,反而暗暗欢喜。 这个从天而降的青翼王,不但修为惊人,而且有着一股一往无前、百折不屈的魄力,今后在东海,必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哈哈哈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冷骏大笑道,“青翼王,说不定我还会成为你半个岳父呢。” 刚才一战,他心中对乌世鉴已经大有好感,他本性本来就跳脱,巴不得玉成好事。 之所以是半个岳父,那是因为他并不是九公主的生父,鲛人王身为一族王者,本来就有几个“妃子”,这是鲛人族的惯例,族内任何人都不觉得奇怪。 “哼,你是鲛人王又纳的妃子吗?”阿骊突然冷冷道。 “你是谁?”冷骏讶然道。 “阿骊,不得无礼!”鲛人王脸上居然也微微发红,但立即充满了笑容,“阿骊,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管他是谁!我这次回来,就是请青翼王替我为父亲报仇的!”阿骊冷笑道,“你们欠我父亲一条命,青翼王已经答应帮我讨回公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祖墓秘密 “什么?你,你就是阿骊?”冷骏的脸上泛起无比激动的神情。 “阿骊,你真的是阿骊吗,原来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冷骏眼中泪光闪动,“那个时候,你才一岁多。” “你到底是谁?”阿骊本能的感觉到这个人有些亲切,却有心生警惕。 “傻孩子,他就是你的爹啊。”鲛人王轻笑,眼中泪光盈盈。 “胡说,我爹已经死了!”阿骊怒道,用手指着鲛人王,“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爹!” “阿骊,这十年来,你受苦了。”冷骏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想要抱她,阿骊却退了一步。 冷骏泪流满面,“十年前,你母亲为了让我进入圣墓修炼,又不能破坏族中传下来的规矩,才假装把我杀了,其实我并没有死。” 他长叹道:“那个时候你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你母亲又把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想不到却让你仇恨了十年!” “都怪我,都怪我!”冷骏热泪长流,“从今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和你母亲了。” 几名长老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当年她们一直以为冷骏已经死了,哪知道鲛人王却是移花接木,将他藏在圣墓修行。 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如此突飞猛进,又在今天战退强敌? 几名长老心情复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默然无语。 阿骊张大了嘴,转头望向九公主,九公主微微点头,十年前的这个男人,她还是有印象的。 阿骊又望向几位长老,长老们默默点头,如长老开口道:“阿骊,这是真的。” 阿骊呆了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冷骏跑去。 冷骏俯身将她抱起,心情激荡,泪水长流,鲛人王也是热泪盈眶,紧紧的搂住了她。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阿骊号啕大哭,自从她懂事以来,想的都是怎么为父亲报仇,因此而与母亲关系冷漠,甚至离家出走,哪知父亲竟然没有死。 “都怪我,都怪我。”冷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让人受委屈了。” 鲛人王直起身子,对几名长老道:“各位长老,其实我们圣墓的秘密,并不是在于祖先的墓冢,而是眼前这黑色的潭水!” 她望向黑水潭,缓缓道:“本来这是只有历代王者才能知道的秘密,但是今天我要把它告诉你们。” “我知道你们对于冷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充满了疑问。”她望了望几名长老,见她们神色各异,又道:“十年前,冷骏来到萃晶城,我就已经发觉他惊才绝艳,胜我十倍,当时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他送到这里来。” 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有可能成为我们鲛人族的第一位真神!” 真神?几名长老心中狂震,东海也仅仅才有两名真神啊!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如果我族里出了一位真神,那在东海意味着什么。”鲛人王神色渐渐平静,眼光凌厉,“近年来各族兴起,唯有我鲛人族没有什么杰出的人才,如果这样下去,几十年,几百年后,也许鲛人就会消失。” 她顿了一顿,“今天的情形,大家也都看见了,真正的交锋,我鲛人族根本没有胜算。” “所以,我就想将阿骏送入圣墓的黑水潭里,让他在这里静心修炼,一举达到真神之境,令我鲛人族振兴!这才假借将他杀了的借口,偷偷将他送来。”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如长老道:“女王,这黑水潭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竟然能让人成为真神?” 鲛人王摇头道,“这黑水潭并没有什么魔力,但它却联通着一处神秘的地方,据祖先留下来的谕示,这处神秘的地方,可能隐藏着巨大的机缘,若是有幸得到,极有可能一举成为真神。” “这里到底联通着哪里?”清长老道。 鲛人王轻轻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两个字:“归墟!” “什么!”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大惊失色,就连乌世鉴也变了脸色,东海传说中最神秘的归墟,居然就在这里? 归墟不但神秘,传闻是玄帝的故乡,而且鼋龙还曾说过,九块天碑的其中一块,就在归墟。 “那这里究竟是不是归墟?”乌世鉴心情激动,出言问道。 “不错,这下面联通的,的确就是归墟!”冷骏将阿骊抱在肩头,长叹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归墟是死寂之地,一切东西到了归墟,全部都会归于死寂。”冷骏神色黯淡,“十年来,我不过在归墟的边缘徘徊,并没有能够真正进入归墟。” 他长叹道:“纵然如此,我也已经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睡,当年我下到归墟边缘,意外得到了祖先的‘鲛圣鼓’和鱼龙舞秘籍,但此后,我就会经常不知不觉的陷入沉睡,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归墟。” “我想那位祖先应该也跟我一样,因为陷入沉睡中千万年而失去了生命,只不过我运气好,被阿潋唤醒。”他望了鲛人王一眼,苦笑道:“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看我终究没有办法成为真神。” “不,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鲛人王眼中有泪,脸上却露出微笑。 归墟乃是死寂之地,一切生物进入都会陷入沉睡,归于死寂?乌世鉴皱起了眉头。 鲛人王擦干脸上的泪珠,抬头笑道:“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们都击退了强敌,诸位,让我们回到王城,为青翼王设宴接风!” 萃晶城大部分地方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到处都有战死的族人和敌人,几名长老率领族人清扫废墟,掩埋族人,那些罗刹人和海兽人的尸体,全部扔到东海喂鱼。 今天一战的惨烈,让她们触目惊心。 也许鲛人族安逸得太久了,是时候要有一些变化了。 随着海兽族和罗刹族人的退去,原本被挡在外围的各处鲛人纷纷到达王城,见到王城的惨相,全都怒发冲冠,发誓要报今天之仇。 在萃晶城王宫中还完整的一座大殿里,鲛人王设宴感谢乌世鉴,阿骊心中大为高兴,在厅中一跑来一跑去。 “来来来,青翼王,今天我们还可以同辈论交,快跟我大醉一场,等到过段日子,你要喊我岳你的时候,喝起来就没有这么痛快了。”冷骏坐在鲛人王的旁边,举起透明的晶石酒杯,里面盛满了玉石般颜色的美酒。 第三百二十五章 龙族来客 鲛人王笑盈盈的坐在一旁,似乎将主人的权利也交给了冷骏。 “误会,误会。”乌世鉴苦笑道:“我一个从中土来的穷小子,怎么配得上高贵美丽的九公主?” “当然配得上!”冷骏大笑,“你这样英雄的少年,怎么配不上?就算是要我把阿骊嫁给你,我都愿意。” “咳咳”乌世鉴唯有低头喝酒,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张翼的青色妖怪,恢复成了人类少年。 阿骊已经跑过来,拍手笑道:“好,好,我长大了就要嫁给青翼大王。” 冷骏一把抱过阿骊,“不错,还是我的女儿有见识,跟我这当爹的一模一样。” 鲛人王瞪了他一眼,嗔道:“阿骊还这么小,你胡说什么。” 但她目光中笑意更盛,似乎心里也并不以为意。 九公主神色淡然,抿嘴而笑,不置可否,而坐在不远处的绿娥,却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绿娥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嫁给大王?”阿骊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就一起嫁给大王,好不好?” 殿中传来一阵大笑,绿娥的脸也红了,“小鬼头,胡说八道。” “大丈夫纵横东海,多娶几个妻子又有什么不行?”冷骏大笑,“要不然等萃晶城重建之后,我们就为青翼王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 “不可不可,”乌世鉴刚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归不畏和金雕王却都眼中含笑。 “如此的盛事,我们要邀请东海的各族来参加!”冷骏更来了兴致,“要让东海的所有族类都知道,东海来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到了东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 这声音阴冷高傲,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清清楚楚的传入了诸人的耳朵。 冷骏和鲛人王同时站了起来,乌世鉴也是心里吃惊,殿外侍候的人数众多,他并没有特别运用神识留意,但这声音中,却包含着强大的威压,显然又是一个至少妖帅境的强者。 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得这么好,居然没有让他感应到,显然这人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烛真神座下烛顺,前来拜见鲛人王!”这人声音冷漠,虽然说是拜见,却没有一点恭敬之意,反而有着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语气。 来的居然是烛龙一族的人! 一个头上生角,人面蛇身的黑影,突然就出现在鲛人王的王宫里。 其实不用他说,乌世鉴也知道他就是烛龙一族的人,因为他的这付模样,跟烛敖实在是太象了,只不过年纪更大了一些,面容也更阴沉。 “原来是烛真神座下的大人。”鲛人王一收女儿态,恢复了王者的气度,“大人这么尊贵的客人来到萃晶城,怎么不早点通知我,我好出海十里迎接?” 真神座下,哪怕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使者,到了东海任意一个地方,都是最尊贵的客人,何况眼前这个烛顺,还是个绝顶强者。 “我岂敢要鲛人王迎接。”烛顺仰天大笑,“如今鲛人王叱咤东海,纵横无敌,好大的威风,又岂是我这样的无名小辈能比的?” 鲛人王脸色一变,一个象黑烟般的影子已经闯进宫里,赫然竟是罗刹王。 罗刹王断了一臂,神色萎糜,刚才他还如丧家之犬远远遁逃,此时却目露凶光,重新闯了回来。 “大人,请为我作主!”罗刹王躬身道。 “鲛人王,你勾结海兽族,不仅血洗了骨突城,而且还杀害罗刹族数万条人命,该当何罪?”烛顺突然厉声道。 “大人,明明是罗刹人勾结海兽族攻打萃晶城,导致我的族人死伤无数,萃晶城也毁于一旦,还请大人明鉴。”鲛人王又惊又怒。 “我明明看见你们追杀罗刹人,那还有假的吗?”烛顺冷笑道。 鲛人王急道:“大人……”,如果说罗刹人和海兽人还可以全力一搏的话,龙族在东海却绝对没有人敢对抗,只要真神一个旨意,甚至可以决定一个族类的存亡。 “何必跟他废话。”冷骏突然道,“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你求他又有什么用?” 烛顺两眼一翻,“我和鲛人王说话,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来插嘴?” 冷骏嘴角翘起,“我是鲛人王的男人,我的名字叫作……冷骏!” “哈哈哈哈”,烛顺突然大笑起来,“原来你是鲛人王的‘妃子’!鲛人族都是女子为尊,你这个低贱的家伙,简直不知所谓。” 他面色一沉,对鲛人王道,“鲛人王,你也不管一管吗?” 鲛人王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自己这一族一直支持的是应龙族,现在烛龙族突然出现,而且是跟罗刹王一起出现,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东海的利益之争,也绝不是凭借三言两语和一张嘴巴能改变的。 “冷骏可以全权代表我。”鲛人王道。 “好,很好!”烛顺不怒反笑,“既然你们不想再和我说什么,那就说明这些事确实是你们做的,今天我就以烛真神之名,将你们从东海抹去!” “那个什么龙族的烛什么,你们龙族都是这么霸道无理,阴险毒辣的吗?”一个声音突然道。 “你竟敢出言侮辱我们龙族!”烛顺大怒,望着出言的乌世鉴,“整个东海,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话!东海之上,敢冒犯真神者,死!” 乌世鉴摊开双手,“很可惜,我并不是东海的人,所以也不必遵守什么东海的规矩。” “你们明明自己勾结了罗刹人和海兽,却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真当别人都是傻的?”乌世鉴连连摇头,“要打就痛痛快快打一场好了,装模作样,简直象个小丑一样。” 烛顺狂怒,蛇尾突然一甩,一股暴烈的气息突然升起,庞大的力量突然朝着大殿四周狂暴涌出。 “咚”“咚”“咚”鼓声响起,冷骏擂动“鲛圣鼓”,一圈圈的音波将殿内所有的人笼罩在内。 大殿四周的墙壁轰然粉碎,就连屋顶都瞬间朝着天空飞去。 整个大殿刹那间化为废墟,显露出王宫外的景象来。 只见无数的罗刹人重新杀了回来,将整个萃晶城的王城包围,在城外的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海船四面环绕,船头上的大船迎风招展,旗上是一条巨大的似龙似蛇的图案,蜿蜒盘踞,头上生角。 这是烛龙族的战船。 第三百一十九章 真龙圣牌 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几条融火族的战船,每一条船都架设起数具“三连火弩”,正对着萃晶城。 “大人,你这是何意?”鲛人王脸色发白。 “奉烛真神旨意,鲛人族暴虐凶残,杀害东海族类,着令即刻诛灭!”烛顺高声道,原本溃逃的罗刹人,仿佛重新打了鸡血,全都放声大呼,举起双刀。 融火族的战船上“三连火弩”突然发射,一团团烈火惊雷在萃晶城响起。 融火族的大长老和另外两名长老,从船上飞越而下,扬手就是一团团巨大的火焰。 烛敖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后跟随着数百个暴龙,还有身上长满利刺的棘龙、形如巨鳄的鳄龙。 这些虽然也称为龙族,但实际上却只不过是烛龙族的仆从和奴隶。 片刻之间鲛人族就重新又陷入苦战,他们原本已经伤亡惨重,这时候更是雪上加霜。 冷骏突然纵身跃起,擂动“鲛圣鼓”,但烛顺已经长尾一摆,朝着他身上卷去。 突然之间,海面上也响起了无数惊雷,海水激飞百丈,融火人和龙族的船只同时被击中,燃烧起熊熊烈火。 “鲛人王,我烈火王来助你退敌!”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海面响起,一艘艘巨大的融火战船疾驰而来,船未至,“三连火弩”已如暴风骤雨般袭到! 四面八方的雷声恍如天崩地裂,罗刹人顿时乱了起来。 在这关键的一刻,烈火王居然率领战船赶到,自外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鲛人王大喜,高声道:“烈火王,今天的大恩,我鲛人族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我们既然已经订下盟约,今天自然要并肩作战!”烈火王身子还飞在半空,一张巨大的赤红大弓就已经出现在手中,一枚烈火般的长箭破空而出。 “滋”的一声,一名罗刹族的强者猛然象是被火烧中,一声惨叫,化成一道乌光,逃出千丈之外。 这融火族的宝物“烈火弓”,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大长老祝坤神色一变,突然道:“祝熔,龙族的大人奉真神旨意诛杀鲛人族,你居然也敢插手吗?” 烈火王心中一凛,“龙族的哪位大人在此?” 烛顺长尾如同参天长鞭,与冷骏的“鲛圣鼓”斗得旗鼓相当,冷喝道:“烛真神座下烛顺在此,烈火王,你还不快快退去!” 烈火王目光扫过,早已见到乌世鉴诸人,身影一晃,落到乌世鉴的身边,对烛顺道:“大人,我看这中间一定有误会,不如大家住手,由我来调停怎么样?” 真神之威,就连他这个烈火王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慢,胸中一股杀意,突然间就被压制下来。 “烈火王,我奉真神之命诛杀鲛人,怎么可能有什么误会!速速退下!”烛顺见他停了下来,声音越发凌厉。 “青翼王,我们该当如何?”烈火王一手执弓,却转头问乌世鉴。 乌世鉴这时候体内真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想要驱使“海神印”是绝不可能的,但他目光冷静,只说了四个字:“唇亡齿寒。” 说完这四个字,他身边高达五丈的铁傀儡就突然动了。 铁傀儡虽然庞大,但一动就无比迅速,象是一颗巨大的铁丸,朝着战场冲去。 这个铁傀儡当天虽然掉落海底,却只是因为绿娥神念不够,并没有损坏,这时候一由乌世鉴亲自驱使,比起当天更加灵活和强大。 他大手有如铁扇,一把就朝着烛敖抓去。 烛敖不过妖将级的境界,在这铁傀儡一抓之下,遍体生寒,一边全力逃遁,一边高呼道:“叔叔救我!” 烛顺大惊,转身就要扑向烛顺,但冷骏突然鼓声加速,一道道音波有如排山倒海,将他死死缠住。 “快拦住这个鬼东西!”烛顺惊怒交加,长尾一转,突然化成一条身长百丈,鳞片森然的巨大黑龙,双目如电,头上生角,腹下却没有腿,与其说是龙,倒更象是一条头上有角的巨蛇。 他一恢复烛龙真身,力量急速增加,转动间黑云缭绕,张开血盘大口朝冷骏咬去,将冯骏逼得连连倒退。 冷骏发出狂笑,“今天我就来斗一斗真龙!” 狂笑声中,他也已经化身为狮头鱼尾的巨怪,身高近百丈,“鲛圣鼓”悬浮头顶,仍然发出隆隆的鼓声。 他后脚着地,前爪前扑,居然就凭借着强悍的身躯跟黑龙战在一起。 空中气息冲天而起,惊天咆哮响彻天际。 融火族的几位长老猛然朝着铁傀儡扑去,想要阻止他抓向烛敖。 但烈火王略一犹豫,手中烈火弓拉成满弦,一支支烈焰般的箭光如电光火石射到。 这一刻间,“唇亡齿寒”四个字在他心头浮起,今天若是鲛人族覆灭,明天可能就是融火族! 火箭滋滋作响,几名融火族的长老知道厉害,纷纷闪避,铁傀儡一掌抓下,已经将烛敖抓在大掌中。 在庞大的力量压迫下,烛敖一声惨叫,现出烛龙原身,就象是一条在巨人手中扭动的大蛇。 “你们居然敢对龙族动手!”烛顺大吼,“恭请真神圣牌!” 随着他的大吼,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突然在萃晶城升起,一枚闪耀着乌沉沉光芒的令牌突然出现在他头顶。 令牌不过一尺大小,一出现在空中,就释放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气息,令牌上刻画着的一条盘曲的黑色巨龙,突然活了过来。 眨眼间,黑色巨龙已经化为数百丈,悬浮在东海上空,头上龙角弯曲,光芒万丈。 乌世鉴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这样的警兆,还是他在中土力量弱小之时遇上妖帅才感觉到过,自从吸收了鼋龙精粹,力量直逼妖帅境之后,他在东海还从未感受到这样的危险。这已经远远超越了妖帅的力量,甚至比起海神和无支祁都要强大。 莫非这就是真神的力量? 他神念急转,铁傀儡提着烛敖急速回跃,但空中的龙躯似乎已经化成虚影,比电还快,长尾扫过,铁傀儡强悍无比的身躯突然之间倒飞出去,烛敖脱手飞出。 接着铁傀儡就连妖帅一时也难以打破的铁躯,突然间就化为块块碎铁。 威力惊人的铁傀儡,居然连一招也接不下。 “所有忤逆真神者,死!”烛顺声音阴冷,停下所有动作。 乌世鉴心中大震,“快退!退回黑水潭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地狱蝴蝶 烈火王和鲛人王居然似乎已经惊呆了,一动不动,他们居于东海,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便是烛真神的圣牌,圣牌到处,有如真神亲临!每一枚令牌上,都有真神的一缕气息,不但力量滔天,而且对东海族人具有无上威压。 长久以来真神的名字,对于他们就象是天,这时候见到真神令牌出现,居然忘记了抵抗。 “你们都想死吗?”乌世鉴大怒,“立刻退回黑水潭去,沉入水底!”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抵抗,就连乌世鉴,也已经知道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空中的黑龙,就象是遮天的阴影,将所有人的生死,全部笼罩在内。 他双翼一张,冲天而起,青色剑光有如长虹,朝着龙影斩去。 他要争取这片刻间的时间,为所有人赢得逃跑的机会。 黑水潭底就是归墟,逃到那里,才有可能利用归墟死寂的力量消弥龙影的攻击。 “大王!”玄龟族人惊呼,蓦然清醒过来,一团团玄光盾亮起,形成一个方阵,乌黑的“玄武甲”突然出现,裹着他们朝着乌世鉴追去。 “母亲,快走!”接下来反应过来的居然是九公主,她修为虽然低,反应却极迅速。 “阿潋,带着族人和阿骊快逃!逃进归墟!”化身为巨大狮首鱼尾兽的冷骏也清醒过来,“鲛圣鼓”发出震天的响声,他的身形也朝着黑龙掠去。 黑龙目光如电,充满了无情和蔑视,双目中发出两道光芒,这两道光芒,比六目王的强了何止数倍,刹那间已经击中“鲛圣鼓”,鼓声顿时哑了,接着冷骏就象断线的风筝,朝着城外坠落。 接着黑龙摆尾,青色剑芒顿时飞散,玄武甲化成的黑色光罩咔嚓作响,阵内的玄龟族人和乌世鉴齐齐吐血,象是被巨山撞击的冰块,倒飞而出。 玄武甲象是一颗流星,直直朝着黑水潭落下,轰的一声,光幕消散,数十名玄龟族人化为漫天的血肉。 剩余的玄龟族人和乌世鉴恍若木头一般,齐齐没入黑水潭中。 鲛人王呆如木鸡,泪水泉涌而出,今天就已经是鲛人族的末日。 黑龙盘旋在空中,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俯视苍生,有如望向蚂蚁。 “鲛人王,今天就是你们灭族之日!”烛顺放声狂笑,虚空一抓,将烛敖拉到身边。 “不错,今天就是鲛人族灭族之日!”鲛人王喃喃道,望向九公主、阿骊、望向族人。 烈火王心中惊惧,嘴里发苦,真神之威,居然强到了这样的地步,今天自己助鲛人族抗敌,也许就要死在这里。 自己死了倒没有什么,反正自己欠青翼王一条命,只是可惜无数的族人要陪自己死了。 他见到大长老等几人嘿嘿冷笑,知道只要自己一死,他们必然返回烈火城,夺取融火族王位。 但他眼前突然闪过那只红火小鸟的身影,嘴角居然露出一抹微笑,只要神鸟在,融火族就绝不会灭亡。 神鸟在赤帝殿中修行,就算是真神亲自来了,也绝不可能打破神鼎,当神鸟破鼎而出之时,就是融火族人复兴之时! 想到这里,他一阵心安,反而不再恐惧。 在烛顺的狂笑声中,突然传来一阵啜泣的声音,阿骊居然在这个时候哭了起来。 “父亲不会死,青翼王也不会死,对不对?”她拉住母亲的衣角,忍不住要号啕大哭。 “不,他们死了。”鲛人王泪水滴滴落下,在真神面前,任谁也不要妄想逃出升天。 “不会的,不会的。”阿骊大哭起来,她亲眼见到了真龙之威,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死了吗?他真的死了吗?”一个失魂落魄的声音突然道,绿娥泪水无声的流下:“我在黑水潭已经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他死了,他死了。” “他怎么能死?他还没有娶我,怎么能死?”绿娥的身子颤抖得厉害,突然抬头望向空中的黑龙虚影,伸指道:“是你,是你这条恶龙害死了青翼!” 空中的黑龙仿佛感觉到了她仇恨的目光,双目如电,躯体蜿蜒,缓缓转身朝下游来。 龙影一动,就是无上威压,数名鲛人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阿骊,你退到我身后来。”绿娥似乎浑然不在意龙影的威压,对阿骊招了招手,“这里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你是真正关心青翼。” 九公主脸色发白,心情复杂。 “无知蝼蚁,居然敢冒犯真神威严。”烛顺见龙影游下,轻蔑的望向绿娥,就象看着一个死人。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青色虫子般的蛹人,身上突然散发出璀璨的光芒,紧接着她的身躯突然消瘦,臃肿的虫体突然枯萎变黄,片刻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虫蛹。 接着虫蛹突然裂开,一个纤细的绿色身影象蝴蝶般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类似鲛人的妙龄女子,肤色如玉,眼睛也象是淡淡的绿玉,身穿绿色长裙。 在她背后,蓦然展开两对炫丽的翅膀,就象是破茧而出的蝴蝶。 只是这女子眼中尽是泪光,柳眉倒竖,双手突然朝上伸出,头上乌云似的头发蓦然倒竖而起。 “恶龙,你杀了青翼,拿命来!”她嘴里突然吐出这几个充满仇恨的字,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怖气息,突然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众人刹那间有如坠入地狱,浑身发冷,心中同时生起无言的恐惧。 烛顺本来还在嘿嘿冷笑,象是看戏一样看着绿娥,却突然间心中满是寒意,笑容顿敛。 绿娥慢慢抬步朝着走去,在绿娥身前的数十名罗刹人和鲛人战士,突然之间象是着了魔似的,一动不动,接着他们身上的皮肉就开始融化,象是碰上开水的雪。 转眼间这些人就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咔嚓一声散落一地。 紧接着这样的范围就开始扩大,无论是罗刹人还是鲛人,或者是融火族人,就仿佛遇上了瘟疫,一开始是呆住,然后就化为白骨。 绿娥就仿佛来自地狱,带着魔咒的追魂使者,无情的收割着生命。 在她眼中,已经没有什么敌人和朋友,谁挡在她面前,谁就要死! 第三百二十八章 白骨堆城 黑龙虚影缓缓向下,鳞甲森然,绿娥却恍若不见,只是一步步朝前走去。 黑龙仿佛也被她激怒,蓦然发出巨大的咆哮,猛然朝下冲来。 这一抹真神的印记,就连冷骏也承受不起,但绿娥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只有无尽的仇恨。 她身后的双翅突然开始快速飞舞,一团团阴冷的气息如山呼海啸般朝着黑龙涌去。 强大得仿佛无边无际的黑龙虚影,陡然间停顿了下来,鳞片仿佛被什么利器摩擦,发出吱吱的巨响。 接着,数百丈的黑龙虚影,居然就象是被火烧的木头一样,一层层开始削减,一片片开始消散。 绿娥突然昂首,发出一声清啸,一团团如云雾般的气团在龙影四周翻腾不休,她身后四翅轻拍,已经飞身而起,朝着龙影迅速接近。 接着,龙影就象是地下的战士一样开始消散,首先是鳞甲片片飞落,接着躯体被消磨得千疮百孔。 龙影狂怒,拼命扭动巨大的身躯,但它越是扭动,躯体消融得就越是厉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皮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龙骨,还在空中扭动。 接着“轰”的一声,龙骨化为粉末,重新钻入那块黑色的令牌中,从令牌中突然发出一声“噫”的惊讶之声,接着整块令牌就已经消失不见。 烛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本能告诉他,要是再不逃,那就只有死,所以他立刻就做了决定,化为一道黑色长影,拼命朝着东面逃去。 绿娥只不过虚伸了一个指头,逃出数千丈外的烛顺就是一声惨叫,突然坠落在东海里。 烛敖魂飞魄散,突然觉得身上一冷,低头一看,全身的血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完,只剩下一具白骨,接着他头一歪,骨头散落一地。 罗刹王比他见机要早得多,早已飞出城外,夹杂在无数的罗刹士兵中朝外逃去。 “阿九!”绿娥突然发出一声厉喝。 九公主身子一颤,还以为绿娥是在喊她,但她立即就知道自己错了。 在萃晶城外的海面上,突然涌起滔天巨浪,一头恐惧的生物,猛然从海底探出头来。 它躯体有如山岳,巨大的躯体上长着九个狰狞可怖的头颅,就象是一座座小山。 九个头颅不住扭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目露凶光,嘴里喷吐出无边无际的雾气。 本来已经逃出城外的罗刹人,立即石化,接着轰然炸开,变成一团团的石粉。 就连靠近怪物身边的几艘融火族战船,也顷刻间化为粉末,船上的融火族人,随之一起消失在东海。 片刻间罗刹人就死伤数千,就象扑向烈火的蝼蚁,光是被远远的波及,就化为尘土。 绿娥的眼珠变成一片冰冷,仿佛已经渐渐失去了光彩,她的声音就象是地狱里传来的声音,“青翼死了,你们所有的人都要给他陪葬!” 九头巨怪巨口大张,露出森森的白牙,将罗刹王和几名融火族的长老分别拦住。 几个妖帅境的强者魂胆俱丧,他们亲眼目睹了绿娥击溃圣牌,又千丈外击杀烛顺,这已经远远不是他们能抗拒的力量,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但九头怪凶焰滔天,狂暴的力量似乎丝毫不逊色于绿娥,片刻间就将一名融火族的长老咬住,咔嚓一声,这名妖帅境的强者居然被利齿咬成两截,然后一下吞进肚子。 地面上的罗刹士兵,更是如蝼蚁,化作泥沙,一刻不停的死亡。 整个萃晶城,似乎已经成了惨烈的地狱。 阿骊紧紧的站在绿娥身后,亲眼见到无数的罗刹士兵化为白骨或者尘土,就连波及到的鲛人族和融火族人也不例外,她突然尖声道:“绿娥姐姐,不要杀我的族人,不要杀融火族的人。” 她眼中露出惊惧之色,大声道:“他们都是青翼大王的朋友!” 绿娥突然停了下来,展开身后薄如蝉翼的翅膀,突然在萃晶城上空飞翔起来。 她所过之处,罗刹士兵纷纷化成白骨,整个萃晶城,几乎都已经被森森白骨铺满,接着她手指点向正和九头巨怪的罗刹王。 轰的一声,罗刹王身上的皮肉突然开始消融,他放声惨呼,极力想要逃脱,但九头怪喷出庞大的气息,将他死死笼罩,所以他就只能活生生的看着自己的皮肉消融殆尽。 “我跟你拼了!”罗刹王眼见活命无望,身上突然燃烧起团团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胸膛位置,一团异常耀眼的亮光突然亮起。 宛如黑色太阳突然爆裂,罗刹王在这刹那间居然选择了自爆,巨大的轰鸣声将东海方圆十数里的海面震得波滔震天而起,萃晶城仿佛发生了地震,仅存的一些建筑轰然粉碎,地面陷下数尺。 妖帅境强者毕生修为的凝聚,足以移山填海。 九头怪九只凶恶的头颅同时后仰,形成一个圆圈,团团黑云浓密得象是成了实质,不断消弥着狂暴的爆裂力量。 绿娥目光冰冷,绿色长裙微微摆动,她低头望了望脚下的阿骊和鲛人王、烈火王,和被无尽威压压制得连翅膀也张不开的数百只金雕,略一犹豫,背后翅膀散发出阵阵光芒,将身后数万人笼罩在内。 但在她身前的所有罗刹人、鲛人在这股狂暴力量的轰击下,全部化成血雾。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罗刹王的躯体也化作白色粉末,随风消散。 但融火族的大长老,居然趁着刚才的机会,将剩余的另外一名长老用力一推,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 剩余的一名长老口吐鲜血,被强大的力量撞击得身受重伤,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九头怪一口吞下。 几名妖帅境的强者,就在这风云突变的一刻,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罗刹人已经死亡殆尽,就连烈火王带来的战船,也已经在这样的战斗中损失了一半,无数的融火族人化为灰烟。 城内的鲛人,也已经死伤上万,整个萃晶城,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烈火王和鲛人王相顾骇然,要不是阿骊出言求情,今天萃晶城里城外的所有生灵,全部都会死。 这个蛹人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第三百二十九章 谁敢屠龙? 他们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词,这个词一浮现,心中就是一寒。 “海妖!” 这是传说中唯一在东海能够抗衡真神的存在,但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全部都已经死了。 九头巨怪在城外海域内咆哮,巨大的九颗头颅扭动如蛇,光是吼声,就已经令整个萃晶城不住震颤。 绿娥在空中突然转了个身,张开翅膀,一闪就已经没入黑水潭中。 过了良久,她才从潭中钻了出来,神色惨然,呆坐潭边,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 然后她就慢慢站了起来,慢慢朝着城外走去,诸人甚至还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就已经站在九头巨怪的一颗巨大头颅上。 “烛九阴,你杀了青翼,我就要你的命!”她乌云样的长发凌空飞舞,眼神坚定,有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她轻轻拍了拍九头巨怪,“阿九,我们这就去‘明灭天’屠龙!” 这句话她说得阴森冰冷,咬牙切齿,听在鲛人王和烈火王的心里,更是如同平地起了惊雷。 屠龙?眼前这个绿衣女子居然要去杀东海真神烛九阴! 烛九阴所住的地方,名字就叫作“明灭天”,因为据说烛真神一闭上眼睛,那里就是黑夜,一睁开眼睛,那里就是白天。 真神之威,在东海就是天一样的存在,这个女子居然要去屠杀真神! “哈哈哈哈”绿娥站在九头巨怪身上,美丽的脸庞也变得扭曲,有如魔神,“你们个个自诩是青翼的朋友,有谁敢跟我一起去屠龙?” 她的声音响彻萃晶城的天际,但城内城外数万人,没有一个人回答。 她虽然强,却又怎么可能强得过无敌的烛真神? “我随你去替吾王报仇!”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破空而起,展开双翅,飞向海面。 在他的身后,无数的象乌云一样的金雕振翅而起。 青翼已死,“明灭天”的烛九阴是传说中无敌的存在,但他们金雕一族,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为自己的王复仇。 刚才的那一场大战,他们实力低微,帮不上任何一点忙,但这一场赴死的战斗,他们绝不退缩。 绿娥大笑,眼泪不住流下,“好,青翼总算没有看错你们!” “绿娥姐姐,我也要去!”阿骊握紧了拳头,昂起头。 “阿骊,你还小,乖乖留在这里,当你们鲛人的王。”绿娥冷眼扫过鲛人,“在这里,只有你才配当鲛人王。” 鲛人王和九公主垂下头,青翼王为了救她们才来到萃晶城,身死命消,但她们去没有一个人敢跟着绿娥去对抗烛真神。 烈火王也身子发抖,这才发觉他也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强大,纵然不能战胜烛真神,为什么不敢去赴死? 他望向眼前的绿娥,心情复杂,这个女子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海妖”,刚才一战,死在她手里的融火族人不在少数,可自己心里却仿佛对她生不起恨意。 绿娥也已经回头望向他,“看在小火鸟的份上,我今天才饶了你们一命。等到火鸟从鼎中出来,你就告诉他青翼的死讯。” 她顿了一顿,“到那个时候,你就要他来明灭天为青翼报仇,顺便替我收尸!” 说完这一句,她就仰天狂笑,脚下九头巨怪搅起惊涛骇浪,山呼海啸般朝着海面游去。 赤神殿中的小红,若是能够破鼎而出,必定已经得到了赤帝的传承,具备了与真神一战的力量! 萃晶城里尸骸累累,烈火王和鲛人王震惊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阿骏!”鲛人王突然回过神来,朝着冷骏落海的地方扑去。 而在黑水潭中,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乌世鉴慢慢睁开了眼睛,仿佛看见身旁有无数的身后长着龟甲的矮人落下,渐渐的这些矮人一个个都变成巨大的海龟,朝着更深的水底沉去。 接着他就感觉到无比的困乏,又一次沉沉睡去。 他的身体慢慢朝下落去,沉入潭底,又仿佛被一股极大的吸力吸住,盘旋着进入一个漩涡。 他似乎已经死了,无知无觉,隐入了无尽的沉睡,一动不动。 但在他的躯体的上中下三个地方,一个金色的符文亮起,一枚青色的珠子转动,一枚白色的小剑颤动,全都发出微微的光芒,将这黑如暗夜的水底照出淡淡的微光。 这里,就是归墟,一个死寂之地,所有的生物到了这里,都要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色的珠子上鳞片一张一合,从椭圆形渐渐变长,化成一条只有一尺多长的青蛇。 青蛇的头顶,有两个小小的突起,就象是长了两只小角。 青蛇从乌世鉴体内慢慢游出,在无尽的黑暗中游动。 它的游动十分缓慢,好象也受到归墟死寂之力的影响,但却并没有沉睡过去,反而朝着更深的地方探索。 这片死一般的水中,不知道哪里是底,也不知道哪里是暗,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穷的寂寥。 但青蛇的感知却异常敏锐,它已经感觉到在更深的水下有生物的存在。 那是一条只有一寸长的小鱼,全身漆黑,与归墟融为一体,快速的游动。 青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却感觉到非常饥饿。 它迫切的想要进食。 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它静静的悬浮在水里,一动不动,就连原来身上发出的淡淡青光,也已经黯淡,气息也已经完全收敛。 这是一个猎手所要具备的技能,猎手并不一定要跑得快,但一定要会隐藏,一定要善于等待。 于是它就开始等待,等待着那条小鱼游到它的身前。 小鱼东游西窜,毫不受归墟之力的影响,但它异常小心,也仿佛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本能。 有几次小鱼已经游到青蛇的身后,甚至有两次已经触碰到青蛇的身躯,但青蛇并没有动。 还不是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归墟里面仿佛没有时间流逝,这里就连时间仿佛也已经停止。 小鱼终于将青蛇当作了一个悬在水里的水草,因为它从来也没有在这里见过这样的生物。 第三百三十章 小蛇觅食 终于,小鱼象发现了新鲜玩具的小孩一样,开始频繁的在青蛇身边游动,好奇的探索着这根不一样的水草。 青蛇还是没有动,它知道,它只有一次机会,这次机会要是失去,小鱼就会逃得远远的,再不可能捕捉。 又过了很久,小鱼似乎对青蛇头上的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朝着它的头部游来。 就是现在! 青蛇突然象闪电般伸头张嘴,尖牙一刹那间就咬住了小鱼的鱼背。 小鱼猛然一惊,但它却没有象别的鱼类一样拼命挣扎,反而全身突然膨胀,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它身上突然爆发,顿时就将青蛇的嘴爆裂。 青蛇嘴上的皮肉已经炸飞,一阵透心的剧疼传来,但它却没有松口,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咬紧尖牙,死死的将小鱼咬住。 接着它就拼命扭动身躯,利用牙齿的倒钩,将小鱼一点一点的朝肚子里吞去。 小鱼连续不住的发出爆炸般的力量,将青蛇的咽部和肚子炸得血肉模糊,但却无法阻止青蛇将它吞进肚子里。 全身内外象是火烧,剧痛难忍,但青蛇却生生的将小鱼吞进了肚子。 它肚子里极强的胃酸开始发挥作用,将小鱼一点点腐蚀融化,不久之后,小鱼终于不再动了。 青蛇身上重新发出光芒,青光流转,于是它身上和腹内的伤就开始迅速恢复。 它静静躺在水里,肚子里的小鱼化成一股纯粹的力量,令它无比舒畅,就连身躯也长大了一些。 于是它又重新朝着前方游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仍然感觉到饿,而且这种小鱼对它来说,似乎是一种极好的补品,这种感觉促使着它要去捕食更多的小鱼。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死寂,所谓的死寂,也只是某种程度上的死寂,只是对某些东西的死寂。 青蛇陆陆续续发现一些小鱼,这些小鱼拥有异常灵活的行动,也有着狂暴的力量,但却被小青蛇一一吞食。 因为它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也有着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 它已经离乌世鉴的本体越来越远,每吞食一条小鱼,它的躯体就要长大一些,现在已经有两尺多长。 全身的鳞片更加密集,头上的小角也长长了一点。 这些小鱼不但填饱了它的肚子,增长了它的身躯,也增加了它的力量。 等它长到一丈长的时候,它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体,于是又重新朝着乌世鉴的躯体游去。 青蛇蜿蜒游动,已经有人的手臂粗细,头上的双角已经冒了出来,但却只有半寸长。 乌世鉴的躯体仍然悬浮在水中,就好象已经死了,只有一道金光,一道白光,从他的身躯里透射出来。 青蛇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猛然朝乌世鉴一扑,重新变成一个青色珠子,钻进乌世鉴的躯体里。 乌世鉴突然睁开眼睛,躯体开始急剧变化,居然在顷刻就变成了一条一丈多长的大青蛇。 “我是谁?我在哪里?”乌世鉴脑袋里一片茫然,无意识的运用神识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躯体。 原来自己是一条蛇,嗯,这也没有什么,好象自己本来就是一条蛇。 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化成大青蛇的乌世鉴想不明白,苦苦思索,不知道是不是吞食了归墟里小鱼的原因,他居然可以不再陷入沉睡。 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想到肚子也饿了,他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所以只有朝着更深处游去。 青色珠子带给他的记忆,在更深处有东西可能填饱肚子。 这时候的一切都好象变成了本能,虽然剑式招式一个也记不住了,但不知不觉中神念就已经散发出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原本在海面可以感知十数里的范围,但在归墟里,却只能感应几十丈。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躲藏起来的小鱼,更加容易被找到。 这种小鱼仿佛是一种天生的纯粹力量,就象是灵石那样的东西,一在肚子里消化,就会产生源源不绝的灵气。 乌世鉴的蛇躯长得更大,有时候要是小鱼离得近,他已经不需要再守侯很久,而是张嘴吐出一道白光,就将小鱼击杀。 这是藏在他体内剑符的力量,在无意识中就会自然运转,成为青蛇身躯的一部分。 但很快他就遇到了麻烦,他遇到了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 这条大鱼眼睛中居然带有象人一样的神色,充满了冷酷和讽诮,但现在的乌世鉴,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他去捕食这条大鱼的时候,遇到了第一次挫败。 大鱼爆发出庞大的力量,将乌世鉴炸得遍体鳞伤,要不是他逃得快,就已经被炸死了。 他远远的躲藏了起来,但附近的小鱼已经被他捕食殆尽,饿了许久之后,他终于不得不再次向大鱼发起攻击。 这一次他死死的缠住了大鱼,他虽然已经化身为青蛇,但他的本体早已有了接近妖帅的力量,但在大鱼又一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之后,还是重伤而逃。 要不是那颗青色珠子有着极为强大的恢复能力,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大鱼并不吃这样的青蛇,这里的鱼仿佛根本不用进食,而纯粹依靠归墟里的某种神秘力量存活生长。 但大鱼接连被他攻击,也激起了怒火,主动朝他发起攻击,所以乌世鉴就只有逃。 依靠着强大的神识,他几次早早就发现了大鱼的踪迹,从而得以逃脱。 但他长久没有进食,渐渐虚弱,终于有一次,被大鱼追上,对他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大鱼紧紧咬住了他的蛇身,虽然尖利的牙齿并不能刺破鳞片,但一股巨大的压力仍然让他疼得全身扭曲。 更可怕的是大鱼身传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象是雷电劈下,令他的五脏六腑都受到强烈的挤压,嘴角也沁鲜血。 面临生死之境,化身为青蛇的乌世鉴也拼命用丈许长的身躯缠住了大鱼,用尽全身力气缠绕。 一蛇一鱼在漆黑的水底纠缠,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蛇的扭动渐渐慢了起来,紧紧缠绕的身躯也已经有了一丝松动,大鱼趁机摆动鱼尾,挣扎青蛇的缠绕,尖利的牙齿狠狠的朝着青蛇的七寸咬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 黄蟒跟班 被咬中七寸的青蛇渐渐无力挣扎,大鱼的尖利牙齿上庞大的气息凝聚,居然象是要把青蛇身上的鳞片撕开。 青蛇的皮肤上都已经沁出了鲜血,只不过在漆黑如墨的归墟里,根本就没有办法看见。 青蛇的身体一沉一浮,突然间体内的青色珠子鳞甲怒张,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突然透过青蛇的身躯传出。 这股吸力一触及到大鱼,大鱼身上的鳞片就开始迅速散落,大鱼本能的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危险,拼命摆尾,想要逃离,但这股吸力就象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将它吸住。 就象是当年在中土吸取玄境高手的真气,一瞬间大鱼身上的气息就象是大江涌出,源源不绝的朝着青蛇的身上涌来。 大鱼虽然是鱼形,但这股纯粹的气息却十分庞大,足足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乌世鉴化身的青蛇才将这股气息吸完,这条大鱼居然连皮也没有剩下一点,全部消失。 庞大的大鱼精粹在青蛇体内弥漫,青蛇就感觉到一阵倦意,在沉睡中又开始了一次褪皮,当他重新从旧皮里挣出躯体时,已经变得更长。 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永远是漆黑一片,就连水流仿佛也是静止的时间已经不知道流逝了多久。 这时候的乌世鉴,对以前的事茫然没有记忆,只是作为一条蛇四处觅食,随意游荡。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他猎食起来就更加容易,在不知道吞食了多少条大小鱼类之后,已经成长为一条身长三丈的大蛇。 全身鳞片森然,头上的尖角也已经长到两寸,开始慢慢弯曲,游动的速度也更快,那些体型比较大的鱼,对他也已经构不成威胁。 有一天,他正在追捕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这条大鱼行动敏捷,他偷袭不成,就游动身躯追赶,正当他越追越近,张开大口就要一口咬住大鱼的时候,从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团亮光,猛然将那条鱼一抓。 乌世鉴蓦然停下,看着那团亮光,只见亮光里居然也是一条大蛇,有两尺多长,躯体仿佛晶莹剔透,头上虽然没有长角,但在肚子下居然长着两只爪子。 这条蛇用爪子抓住大鱼,张开大嘴,把鱼一点点的朝肚子里吞去。 作为蛇的乌世鉴见到有人抢夺猎物,生起一股怒意,甩动尾巴,就朝着白蛇扑去。 白蛇不过微微张开眼睛,身上的光芒就象是一堵墙,乌世鉴根本就靠近不了一尺之内。 但白蛇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突然摆动身躯,双爪前伸,已经将乌世鉴的躯体紧紧抓住。 它虽然比乌世鉴还要小,但力量惊人,乌世鉴被他一抓,居然分毫也不能动,白蛇人性化的眼瞳中,闪过震惊惊喜的神色,身躯突然变长,一眨眼间就长到两丈,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朝着乌世鉴咬来。 乌世鉴就象是被自己猎食的小鱼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色的蛇口越来越近,等着下一刻葬身蛇口,却又无能为力。 突然间,一道黄光一闪,白蛇仿佛吃了一惊,猛然松开乌世鉴,化成一道白光迅速逃遁,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乌世鉴回过神来,就看见眼前又出现了一条大蛇,这是一条全身长满黄鳞的大蟒,足足有三丈长短,更加奇特的是它的背上居然长着两个翅膀。 翅膀?好熟悉,但乌世鉴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正要偷偷的溜走,黄蟒已经横过身躯挡在他的身前。 黄蟒的眼瞳也是金黄色,竖成了一条直线,让乌世鉴感觉到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黄蟒死死的盯着乌世鉴看了好久,目光中露出思索的神色,良久之后才摇了摇头。 “这是哪里来的一条小蛇?为什么会在归墟里?”黄蟒突然散发出一道神念。 这道神念立即就被乌世鉴感应到,几乎是本能的,他也散发出一道神念:“你是谁?” “噫?你这条小蛇居然能感应到我?”黄蟒又惊又奇,“归墟里果然神妙,难道是那块天碑让你产生了灵智吗?” “天碑?什么天碑?”乌世鉴茫然。 又摇了摇头,黄蟒通过神念道:“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是个呆呆的小家伙,比刚才那个家伙还呆。” “归墟里实在是太寂寞了,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黄蟒长叹,“那个家伙一见到我就跑,生怕我把它给吃了,无聊,实在无聊。” “不如你就做我的跟班,你虽然傻,却居然能和我交流,这样一来,总算有点趣了。”黄蟒道,“要是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吃了!” 乌世鉴感觉到一阵威胁,木然点头,现在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跟班。 所以他就跟在黄蟒的后面,朝着无尽的黑水中游去。 “小家伙,你的眼睛放亮点,给我仔细盯着,看刚才那个白色的家伙躲在哪里,一发现了它,就赶快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找它?是要吃了它吗?”乌世鉴神念波动。 “不错,我就是要吃了它。”黄蟒大笑,“谁要它天天躲躲藏藏,不肯带我去找天碑。” “什么是天碑?” “那是一件宝贝,是这归墟里的一件宝贝。”黄蟒象在教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傻瓜。 “据说是万年之前青帝留下来的一件宝贝,”黄蟒在前面游动,“要是得到了它,可以修炼无上的神通。” 接着它又用象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向乌世鉴,“你知不知道青帝?知不知道什么是神通?” 乌世鉴摇头摆尾,青帝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真是什么也不懂。”黄蟒长叹一声,“不过你跟着我,就有机会成为一条有大神通的蛇。” 突然之间它的身上冒出耀眼的黄光,身上的鳞片急剧增大,接着它的身躯突然膨胀,一阵浩浩荡荡的威压突然降临。 这条原本三丈长的黄蟒,转眼变成一条身长不知道多长的巨蟒,颌下生出长长的胡须,身边原本仿佛不流动的水流激荡翻涌。 乌世鉴抬头仰望,眼前仿佛是一座大山,片片鳞片比一间房屋还要大。 黄蟒目光如太阳般明亮,背上的翅膀也已经有数百丈大小,张口一道黄光喷出。 黄光迅速凝聚,形成一条金色的盘龙,猛然上冲,覆盖数千丈方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天碑显形 寂静无声的黑水,有如被巨大的金色太阳照亮,黑色全部褪去。 接着天上就象下起了金色的流星雨,一道道金光划破水流,象是绽放着灿烂的烟花。 乌世鉴目瞪口呆,心底突然产生强烈的危机感,直觉告诉他,哪怕是被这样的金色流星擦到一点,自己也要死无葬身之地。 但一缕金色光芒突然形成一个圆形的气泡,将他包裹在内,他不但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反而感觉到一阵舒服,身上的鳞片似乎都张了开来。 “要是在归墟以外的地方,我这样的威势,简直可以平山倒海!”黄蟒得意的道。 但乌世鉴却恍若未闻,因为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应。 接着他的背后突然长出两个青色翅膀,就连翅膀上都长满了细密的鳞片,他双翅一展,居然在水流里朝上飞去,快如闪电。 “噫?”黄蟒一惊,漫天的金光顿时消失,它望着飞起来的乌世鉴大感奇异。 “难道说你也是应龙一族的吗?”一股庞大的神识突然间闯入乌世鉴的识海。 乌世鉴神海中的金色符字自动运转,那股神念一惊,迅速又退了出去。 “你究竟是什么来路?”重新变成三丈长身躯,黄蟒目露惊色,“你的体内,居然有这么奇异的神念?而且还隐约有龙族的气息?” 它重新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乌世鉴,乌世鉴拍打翅膀,重新落在它的身旁。 “你不是我们应龙族的后裔。”黄蟒道,“你很奇怪,很奇怪,归墟里的生物,真的很奇怪。” “也许你跟那块天碑也有很大的关系。”黄蟒想了半天,才又推测道。 这个时候乌世鉴的感知中,那条白色的大蛇又已经重新出现,就在远处偷窥,但黄蟒好象没有发现。 “那条白蛇又来了。”乌世鉴朝着一个方向轻轻晃了晃脑袋。 这条白蛇好象是被刚才黄蟒化身产生出的异象吸引来的,躲在漆黑的归墟水流里张望。 “嗯?你在归墟里居然还能感知这么远?”黄蟒大是惊讶,“我们来玩个游戏,把那条白蛇引过来。” 它用神念跟乌世鉴沟通,突然间身躯一摆,已经将乌世鉴缠住,乌世鉴张开大嘴,也一下咬住了黄蟒的脖子,一大一小两条蟒蛇,互相缠斗起来。 战况显得异常激烈,鳞片发出咔咔的声音,黄蟒体形更大,但好象被咬住了七寸,发出嘶嘶的叫声,而乌世鉴一丈长的蛇躯,被死死缠住,渐渐挣扎无力。 一黄一青两条大蛇,浮沉翻滚,良久之后都没了动静,彻底分开,象是两条海带一样飘浮,似乎都已经死了。 刚才还有些喧闹的归墟,重新又恢复了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条白蛇才慢慢从远处游来,它异常小心,游几尺就停下来。 等到它终于确认这两条蛇都已经死了,才突然加快速度,朝着这个方向冲来。 它一冲过来,居然并不是先扑咬黄蟒,反而是伸出两个爪子抓向乌世鉴,似乎乌世鉴对于它来说更有吸引力。 但在一瞬间,看起来象是已经死了的黄蟒突然吐出一道黄光,以迅雷之势将白蛇裹住。 白蛇在黄光里东穿西突,却怎么也逃脱不了。 “总算是抓住你这小家伙了。”黄蟒惊喜不已,“快带我去找天碑,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吃了。” 它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小白蛇好象感觉到极度的危险,在黄光里拼命点头。 “走吧!”黄蟒大笑,转身对乌世鉴道,“你很有灵性,刚才那一出戏,演得很好!” “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小弟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叫作‘小青’,”黄蟒思考了一下道,“以后在东海,要是谁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它顿了一顿,“我的名字叫作应无双!” 突然之间,他就从一条庞然大蟒变成一个背后双翅的英俊少年,伸手一抓,将那条白蛇抓在手里。 “还是变成这个样子方便,要不然连手都没有。”变成少年的黄蟒哈哈大笑,在归墟里发出声音。 他背后双翅展动,急速朝前游去,在水里也象是在空中飞翔,“快跟上来,小青小弟。” 乌世鉴见到他这个模样,似乎有些熟悉,但见他快速前行,来不及思考,也挥动背后的小小翅膀,如闪电般跟着黄蟒飞去。 归墟里感受不到水流的速度,就象是在天空中飞行,乌世鉴对这种感觉很熟悉,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不知道飞了多久,在暗如黑夜的水域里,突然出现了一大片象白昼一样的区域。 片片白光象阳光般洒下,将这里照得一片明亮。 在光源的正中央,一块参天石碑巍然而立,象是一块晶莹透明的白玉,散发出阵阵光芒。 “天碑!”黄蟒大喜,将手中的白蛇一松,就化成一缕黄烟,朝着天碑扑去。 白蛇一离开他的手,被白色光芒一照,就消失不见了。 巨碑突然间震荡起来,发出巨大的响声,一阵龙吟声突然响彻归墟。 一条巨大的白龙,突然从石碑上现出身形,长达百丈,头上生鹿角,颌下生须,肚下有四只巨大的龙爪,背脊和尾部也长满了白色的鬃毛。 白龙威严肃穆,有着一种无上的威严,双目如电,望向黄蟒,龙口大张,“无知小蛇,居然敢冒犯真龙。” 乌世鉴从白龙一出现,就已经动弹不得,体内的青色珠子开始疯狂转动,鳞片张合,几乎要破体而出。 白龙立即也发现了青色珠子的存在,龙目中闪出异彩,四爪摆动,居然无视黄蟒的存在,张口一吸,就要将乌世鉴吸入肚中。 但黄蟒身躯同时膨胀,化身成为一条巨蛇,金鳞闪闪,挡在乌世鉴的身前,大笑道:“你不过是天碑所衍生出来的灵气,借助归墟的时间之力化形,居然敢妄称真龙。” 他身上金光闪耀,散发出庞大的气息,“今天我就要打碎你的龙形,收取天碑!” 白龙狂怒,颈下的鳞片突然张开,张牙舞爪,转头冲向黄蟒,两个巨大的生物,顿时斗在一起。 归墟中仿佛无法感觉到这两个庞然大物战斗的威力,但乌世鉴的身上已经沁出鲜血,躯体内的气息急剧膨胀,似乎立即就要爆裂。 一道黄色光圈象水泡一样飘来,笼罩在乌世鉴身上,那种无言的压力顿时消失,带着他远远飘开。 黄蟒庞大的身躯撞击白龙,大笑道:“小青小弟,看我今天屠了这条假龙!” 第三百三十三章 神龙之志 它虽然不象白龙一样有爪,但却力量惊人,跟白龙相斗丝毫不落下风。 “我才是真龙,你这个假龙还不滚回天碑里去!”黄色大蟒豪气冲天。 乌世鉴也看糊涂了,眼前这两个庞大的怪物都自称是真龙,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真龙? 死寂的归墟里并没有因为这两个庞大怪物的争斗而有太大的动静,黑色的水流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将这些庞大的巨力完全吸收进去。 斗了良久,白龙身上的光芒渐渐开始黯淡,黄蟒的身躯比它更加庞大,力量也更强,扭动不知道几百丈长的身躯,将白龙死死缠绕。 白龙发出愤怒的龙吟,白鳞和黄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妄想吞噬天碑,简直痴心妄想。” 一个个奇特的符文,慢慢在白龙巨大的身体上浮现,玄奥莫明,这些符文一出现,就传来一种古老而又恐怖的气息。 黄蟒也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力量升起,缠绕着白龙的身躯仿佛被火灼烤,以它这样惊天的神通也承受不起。 它不甘的松开身躯,猛然张口,一条黄色盘龙须眉怒张,散发出阵阵金光,朝着白龙压下。 阵阵的金色光芒,象是下雨一样落下,白龙身上的符文有如实质,象是一个个玉石刻成的符号,当无尽的金光挡在外面。 黄光凝聚成的盘龙,张牙舞爪,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狠狠撕咬白龙。 但白龙的身体也仿佛是铁石,虽然不断发出锵锵的声音,却异常坚硬,它身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反而化成一条条巨大的白鱼,朝着黄色盘龙扑去。 白光与金光交锋,就是一阵耀眼的光团,仿佛谁也奈何不了谁。 黄蟒虽然实力处在上风,但面对白龙身上浮现的符文,也是束手无策。 而这时候的乌世鉴,却不知道怎么被那块巨大的玉碑吸引,摆动尾巴,慢慢朝着玉碑游去。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指引着他,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靠近。 这块玉碑流露出来的气息,他熟悉而又亲切,同时又有着一种无尽的期待。 玉碑巨大,乌世鉴丈许长的身躯还没有它的千万分之一,他游到玉碑前面,只见这块玉碑上面连一个文字,一个花纹也没有,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碑。 他试着用尾巴轻轻的碰了一下玉碑,轰隆一声,玉碑突然间开始猛烈的震动。 乌世鉴吓了一跳,连忙逃开,但他身上的青色珠子突然大放光芒。 眼前比山还高的玉碑,陡然间就仿佛跟青色珠子产生了某得微妙的感应,象是天塌了一样,朝着乌世鉴猛砸过来。 乌世鉴惊骇莫名,扭动身子挥动翅膀就逃,但玉碑巨大,下砸之势比电而快,眨眼间已经压到身前。 只不过就在要靠近乌世鉴的一瞬间,巨大无朋的玉碑突然之间迅速变小,变成一片晶莹透明的鳞片,只有小指甲大小,倏的一声,钻进了乌世鉴的身躯。 青色珠子发出强烈的吸力,将这片鳞片一下吸了过来,鳞片紧紧吸附在青色珠子上,就象天生就应该在这里似的,立即和青色珠子融为一体。 “轰”,和黄蟒激斗正酣的白龙猛然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吼叫,龙形突然消散,化为一道白光,钻入青色珠子内。 咔的一声,身为一条青蛇的乌世鉴,蓦然间感觉到一股沛然而又玄妙的力量,一道青龙虚影突然从他身上冒起,一闪而逝。 接着他转眼间褪去蛇躯,长出双手双脚,身躯变大,重新变成一个身高两三丈,浑身青鳞,背后双翼的狰狞妖怪!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信息在组合,当天曾经出现在他脑海里,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神龙诀”突然间又浮现出来。 一条巨大的青龙,被两座好象比天还高的巨山压住,发出声声嘶吼,身上的青色鳞片已经多处脱落,庞大的龙躯上血迹斑斑。 它似乎已经快要被两座大山压死,却奋力昂首,朝天狂吼,四只龙爪死死陷入地面,努力撑起身躯,要将巨山掀翻。 地面上血流成河,龙爪上的指爪都已经翻绽,两座巨山几乎要将它的身躯压碎,但青龙却爆发出滔天的愤怒和战意。 可以死,但绝不会屈服! 乌世鉴感应到这股誓死不屈的战意,仿佛此刻自己就是那条青龙,身上是怎么样也无法推翻的大山,已经压了自己千年万年,但自己却怎么也不肯放弃,不愿放弃。 “神龙到死志不屈!” 这神龙诀的第一招,居然不是什么招式,而是一股陷入绝境而不屈服的意志。 他发出一声低闷的怒吼,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从前的种种突然在脑海里交织,一刹那间已经恢复了记忆,恢复了清醒。 “你……”黄蟒震惊得张大了巨口,“我在这里苦苦守候了这么久,浪费了数千年的光阴,居然让你抢了先!” “你这家伙,运气这么好!”黄蟒化成英俊少年,“你到底是什么来路?运气简直好到了逆天。” 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要不然我一口把你吞了?也许可以把你体内天碑的秘密找出来。” 他伸出手,指了指乌世鉴,又道:“要不然我把你的胸膛挖开,看看天碑是不是还在里面?” 他一伸手,乌世鉴就象被铁索捆住,再也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近。 黄蟒在他面前站了很久,才突然骂道:“老子又不是强盗,老子是真龙的后裔,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那不是跟烛九阴那个老家伙一样了吗?呸,老子不干!” 他样貌英俊,虽然背后长着双翼,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形象,但这几句话一出口,乌世鉴顿时觉得啼笑皆非。 “小青啊,”黄蟒叹息,“你是我的小弟,我不忍心杀你夺宝,但这件宝物实在是珍贵,老子要是不夺过来,心里总是痒痒的,你说怎么办?” 乌世鉴这时候已经完全恢复清醒,一刹那间就已经知道这块玉碑,当然就是当年青帝留在东海的三块天碑之一,鼋龙也曾经告诉过他,这东西的确是在归墟。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与世隔绝 他在中土曾经两次将另外两块天碑吸入体内,一次是在鹰猿谷的日月潭里,另外一次是在泯江上,那一次,他还通过天碑目睹了万年前的妖族大战。 所以他知道青色珠子对天碑有着天然的吸收能力,毫不觉得奇怪,只是对于这个自称应无双的黄色大蟒,却充满了惊讶。 此刻他已经恢复了神智,恢复了真身,就自然而然的感受到归墟里庞大的压力,但眼前这个少年却浑若无事。 “你就算吃了我,挖开我的肚子,那块玉碑也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乌世鉴道,“要不然你来试试?” 应无双发出一阵大笑,“你这家伙,说你是应龙族吧,你又不是,说你不是吧,你长得倒有一点象,连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个族的。” 他头轻轻一歪,斜觑乌世鉴,“不过你这家伙外表看起来这么丑,其实心里大大的狡猾。” 他随即又大笑,“不过老子已经决定了不杀你,老子是高贵的神龙族,说出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他这样子和神态,哪里有一点高贵的样子,反倒象是浪荡无行的纨绔子弟。 “你是应龙族的龙族?”乌世鉴问道。 “不错,我们应龙族才是东海真正的神龙族后裔。”应无双昂然道,“这一点你总该知道吧”。 他又望了望乌世鉴,“刚才你还傻得要命,现在看起来就已经聪明了一点,这天碑真是有夺天地造化的妙用啊。” 接着他就用力摇了摇头,“但是用在你的身上,只是让你的脑子变得没有那么笨而已,修为简直还是弱得可怜,哎,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乌世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归墟这样的死水里,全身的力量好象连一半也发挥不出来,就算是这样呆在水里,也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应老大,我们应该怎么出去?”外面的战斗不知道怎么样了,一想起那枚“真龙圣牌”,他就心里发寒,也许此刻的萃晶城,已经成为人间地狱,所有的鲛人、融火人,是不是已经死绝了? 外面的确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但他却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真龙圣牌”,而是绿娥。 他更不知道绿娥为了他,居然已经前往明灭天屠龙! 他眼前闪过玄龟族人为了保护他死伤惨重,全部掉落归墟中的情境,心中恨意滔天。 烛九阴,纵然你是东海的真神,我也要拔下你的筋来! 应无双白了他一眼,“老子要是知道怎么出去,还用得着在这里一呆就是几千年?” “什么?你已经在这里困了几千年?”乌世鉴心开始往下沉。 “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应无双长叹道:“在归墟里,是感觉不到时间的,但我已经在这里呆得足够久了,我想,没有几千年,也有几百年吧。” “太久了,太久了,哎!”应无双突然抓住乌世鉴的手臂,象是要流下泪来,“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有多么的寂寞、无聊?” 接着他又狠狠的瞪了乌世鉴一眼,“老子要是早知道天碑居然会被你得去,老子根本就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 他仰天长叹,“天意,天意,我苦等数千年得不到,这都是天意。” “那怎么办?”乌世鉴道。 应无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他望了乌世鉴一眼,“不过你这小子好象运气特别的好,天碑本来变幻莫测,难以寻觅,但你一出现,天碑就现身,说不定你这小子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乌世鉴皱起眉头,在归墟里不但一片死寂,而且身体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以他现在的强悍也感到不好受。 “既然这样,那我们只好到处找找了。”乌世鉴当先展开双翼,朝前飞去。 应无双跟着展翅而起,在水中就象是在天上,跟在乌世鉴身后。 他虽然看起来神通惊人,但在归墟这样一个世界里,对周边的感知反而不如乌世鉴。 乌世鉴散开神识,只能覆盖方圆数十丈方圆,感知中到处是一片死寂,就连那些小鱼也已经不见踪影。 这里既没有动静,也没有声音,水流仿佛也没有流动,一切全都归于寂静。 不知道飞了多久,四周的环境仍然是一模一样,让人感觉到自己好象是一直呆在原地,没有前进一尺。 但乌世鉴知道自己并不是没有移动,相反还移动得非常快,他的风雷之翼虽然在这里没有风雷之声,但速度之快,绝不比在外面慢上多少。 按他自己计算,现在已经飞了几个时辰,已经飞出极远的距离,但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 其实也谈不上有什么景象,不过是一团漆黑,象是最深的黑夜。 又飞了许久,他终于停了下来,静静悬浮在水里,茫然失措,应无双跟在他的身后,也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明白了,我在这里几千里,是多么的寂寞和无聊?”应无双道,“在这里,简直要让人发疯。” 他叹道:“那些小鱼和白蛇,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出现,要隔上一百年才会出现一次,我也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弄明白这一点,才弄明白那条白蛇是天碑化出的精灵。” “几千年来,除了每隔一百年出现这些生物,其余的时候就是我一个人在这里飞来飞去!”应无双道:“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除了一片漆黑,就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间又笑了起来,“我到现在居然还没有疯掉,真是一个奇迹。” 乌世鉴也头皮发麻,要是他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上几千年,只怕也早就疯掉了。 应无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现在我们虽然还是出不去,但有了你做伴,日子总算好过得多了。” 他突然大笑道,“其实这也是我不杀你的原因之一,要是你死了,老子还是出不去,再在这里困上几千上万年,一定会疯掉。” “这里一定有出路。”乌世鉴虽然心往下沉,但却压根不想放弃,“据说归墟是玄武的故乡,一万年前玄帝既然能够离开归墟,那就说明这里肯定有出去的办法。” “玄帝?那是大帝级的强者啊。”应无双叹道,“到了大帝境,又怎么可能会被任何一个地方困住?” 第三百三十四章 死水无澜 就连他的眼神中也不禁透露出崇敬之色,“万年前东海大能辈出,青帝、玄帝、赤帝更是领袖群伦,绝才惊艳,让我们这些后辈万年后仍是心生向往。”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我们神龙族的青帝陛下,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群妖之王,只可惜我晚生了几千年,要不然也可以跟随青帝一同征战天下!” “现在东海最强的真神,跟大帝比起来怎么样?”乌世鉴问道。 应无双大摇其头,“真神怎么能跟青帝陛下比较?那简直是萤火同日月争辉,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他仰望上方,“大帝一个念头就足以移山填海,一个指头就足以碾死真神,在大帝面前,真神就是蝼蚁。” 他又长叹一声,“不过这数千年来,东海灵气日益稀薄,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帝。”顿了顿,他又道:“要成为真神,就已经千难万难,不是光凭修为和力量就能达到的,而是依靠机缘和悟性,绝大多数人修为惊人,但一辈子也达不到真神的境界,这也是为什么东海只有两位真神的原因。” “要成为大帝,那就更加渺茫,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大帝出现了。”他神色黯然,唏嘘不已。 乌世鉴心中明了,眼前这个应无双虽然修为惊天动地,但却不是上古时代的人,还远不如海神以及鼋龙年纪悠长,对青帝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他不再出声,思索半晌,突然从怀里取出那枚“海神印”,运用神念催动,海神印绽放出湛蓝的光芒,但归墟的水并没有象外面东海的海水一样,汹涌的涌入海神印里,反而仍是一片死寂,波澜不惊。 看来“海神印”在归墟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应无双用手一招,海神印就落在他的手里,他仔细端详,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一件神器,只不过消耗得太厉害,威力已经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以你现在的修为,居然能使用这样的东西,也算难得了。” 他将手一抛,海神印就又重新飘回乌世鉴手里。 乌世鉴心里一动,“你跟东海的真神相比怎么样?” 这枚海神印,原本是海神的东西,海神当天虽然还只是一缕残魂,但击杀妖帅境的强者有如杀鸡屠狗,修为恐怕已经接近于妖王。 他的这枚海神印,自己可是花了无穷的精力才可以全力使用一次,而且还是因为海神当初留下一缕神念,才有了这样的可能。 但现在这个应无双,不过随手一招,就将海神印摄去,而且对这东西似乎并不是太在意,那他的修为,又已经到了什么境界? 应无双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神厉害,我不过是在这里活的时间久一些,又怎么能比得上真神?” 乌世鉴知道他说的话不尽不实,索性不再问,放开神识,搜寻出路。 归墟宛如死海,所有的地方都好象一样,根本无法知道哪里是出路,就连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哪里是东南西北,也根本弄不清楚。 玄龟族的族人好象是跟自己一样被打下归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否在活在归墟里? 他一路飞行,一路寻找,寻找出路在他心里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寻找玄龟族人才变成了最重要的事。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日月,乌世鉴和应无双在归墟里不知道飞行了多长距离,但归墟却一成不变,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静得可怕。 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乌世鉴自己却在心里默默计数,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恍惚中已经过了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他居然都没有感觉到饥饿,只是体内的真气却慢慢消耗。 一百年后,水里又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小鱼大鱼,乌世鉴和应无双吞食了这样的鱼类,感觉身体里的真气得到了补充, 应无双在水里坐下来,摆摆手道:“算了,一百年一个轮回,不过是多了几条小鱼而已,这里永远是一片死寂,有再大的神通也没有用。”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寻找,不想再找了。”他沉思起来,“也许这几千年来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简直要跳起来,“我的生性活跃,修行起来总是静不下心,要是这几千年来我不是一门心思找寻天碑,而是静心修炼,说不定已经突飞猛进。” 一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里乃是极静之地,天底下还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修行?” “小青小弟,我已经想明白了,从今天起,我就在这里修行,我看你也不要找了,同我一起修行,也许万年十万年之后,我们中间有人参悟大道,迈进大帝境,那个时候出这归墟不是易如反掌?”应无双眼睛也亮了起来。 “万年十万年?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外面还有无数他的故人部下,玄龟一族还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等得了万年十万年? “少年人就是心性不稳,也好,你自己去找吧,总有一天你会厌倦。”应无双重新化身一条巨大的黄蟒,一浮一沉,闭上了眼睛。 他之所以也在这里找了几千年,那是因为想要找寻天碑,这时候天碑无望,心情反而静了下来。 乌世鉴在他身边站了许久,重新展翅飞起,归墟虽然是如此的奇异,但他决心一定要找到出路。 神龙就算要死了尚且仰天不屈,何况自己不过要找寻一条出路? 神龙诀在识海浮现,一股无所畏惧,绝不放弃的情绪充斥心间,乌世鉴双翼如风,将感知运用到最大,在死寂的水流里掠过。 金色符文似乎也感应到这样的情绪,越发的灿烂,在识海上空洒下点点金辉,象是雨水一样滋润增长着金色海洋。 体内的青色珠子形态变得修长,虽然并没有变成乌世鉴沉睡时化成的青蛇模样,却已经不再是圆形。 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已经飞了多远,四周的景色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应无双却早已经找不见踪影。 这里的时空,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没有变化,哪怕过上百万年,千万年,也是一样。 这正是归墟的可怕之处! 第三百三十五章 乾坤世界 乌世鉴经历了几个轮回,眼见那些小鱼出现又消失,除了自己以外,身边仿佛没有任何东西,任何生命。 就连他也已经感觉疲倦和绝望,眼皮已经开始沉重,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但他知道,要是这样闭上眼睛睡去,也许从今以后就不会再睡来,要长眠在归墟里。 已经过了几百年,外面的故人也许已经都死了吧,除了小红这样的异类,其他的妖族恐怕也难以活上几百岁。 人类的寿命就更短,沈月恐怕也已经香消玉殒了吧,一想到这里,他突然一阵心酸。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三小姐呢?苏迭呢?还在不在?金雕一族呢,是不是已经在萃晶城全部殒落? 他闭上眼睛,似乎也有泪水盈眶。 自己现在在归墟时里做的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睁开眼睛,眼神里仿佛有龙影闪过,燃起一团烈火。 不,还有意义! 还有碧桃,碧桃作为一颗桃树,足可以活到千年,她必定还在等着自己回来! 还有跟随无支祁修炼的巨猿一族,还有在赤帝殿里的小红,他们一定还在等待自己回来。 纵然千年万年,自己也发誓要屠了那条恶龙! 胸中怒意熊熊燃烧,仿佛要破腔而出,真冲天际。 受到这股意志的影响,识海中突然出现一条龙影,在金色符文的照耀下,全身闪耀金光,发出不屈的咆哮,一头冲进金色海洋。 宛如山呼海啸,海浪陡然大涨,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在乌世鉴识海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突然间乌世鉴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大涨,所感应到的范围,由数十丈增加到一百多丈,而且原本以为死寂无波的归墟里,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还来不及仔细感应,就突然觉察到自己芥子世界里也同时传来一股强烈的神念。 神识一收,进入芥子世界,顿时感应到一个浩浩荡荡的意志。 在归墟里这么久以来,整个芥子世界里就只有归仲和蝎子红袖以及白虎,除此之外,就只有青云剑灵。 归仲长年在阁楼里钻研书籍,乌世鉴也没有把玄龟一族全族殒落的真相告诉他。 红袖成长得很快,慢慢已经长成了一个长有一尺多的红色蝎子。 白虎少了一条腿,虽然依靠芥子世界里的灵石加紧修练,但终究没有能突破妖将境界。 青云剑灵和“真神圣牌”一战,越发虚弱,就连神识也已经很少发出,静静养伤。 整个芥子世界,已经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但这个时候,这股强烈的意识,却似乎将整个芥子世界包裹起来,就连乌世鉴也自愧不如。 “小家伙,你终于成长起来了。”这股意识苍老却又有着无尽的欢喜。 “我等了这么久,你才终究有了和我交流的能力。”苍老的意识十分唏嘘。 “你是谁?”乌世鉴的神识发出疑问。 “我就是这件神器的器灵!”意识道,“你可以称呼我为‘乾老’!” “乾老?” “对,因为这件神器的名字,就叫作‘乾坤界!’”意识似乎感慨万千。 原来这个袋子的名字并不叫作“芥子世界”,而是叫作“乾坤界。” “自成乾坤,跳出三界,是为‘乾坤界!’”苍老的意识傲然道,“这个世界可以隔绝外界一切,自然成长,要是你有足够的神通,可以将这个世界改造成一个无限大的世界,应有尽有。” 乾老没有形态,神识却发出嗡嗡大笑,“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你在这个世界里就是神!一个念头就能决定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生死,绝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个世界与你抗衡!” “要是有那么一天,你能够足够强大,甚至可以用这个乾坤界吞噬现有的世界,成为整个世界的神!” 乌世鉴心惊肉跳,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神奇的事,当然也不知道乾老说的是真是假,但本能感觉到,乾老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乾老,你知不知道这个‘乾坤界’的主人是谁?”乌世鉴在震惊之余,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他许久,因为当天他被噬空重击,醒来后身边就只有这个“乾坤界”,能够救下自己性命的人,当然就是这个乾坤界的主人。 乾老哈哈大笑,意味深长,“乾坤界经历了许多的主人,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但是在你之前的主人,名字叫作‘移山狮王!’” “移山狮王?”乌世鉴大惊,移山狮王乃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是中土最顶尖的存在,想不到救他性命的人,居然是一个大妖王。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又为什么要将这个乾坤界留在自己身边? 脑中的疑惑没有变少,反而更多。 要是再回到中土,他一定要去找移山狮王,不仅要诚挚的感谢他,也要解开心中疑问。 要不是移山狮王,他不但那一次就已经死在噬空的手里,而且后面的几次危机也绝不可能逃过。 这个乾坤界,可以说是帮了他的大忙,所以他心中对移山狮王就更加感激,也更加好奇。 他名列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妖魔? 乾老似乎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念头,笑道:“狮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肯定会有机会见到,他既然将乾坤界赠给了你,就说明你们有缘。” “一切都是缘法。”乾老叹道,“缘起缘灭,非人力所能改变。” 乌世鉴见他无比唏嘘,语气沧桑,问道:“你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记不清了。”乾老越发叹息,“我猜总有几万年了吧。” 乌世鉴心里一动,问道:“那一万年前青帝率领的妖族大战,乾老可知道吗?” “不知道。”乾老十分干脆,“作为器灵,乾坤界既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外界的事情这里面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何况我还曾经受过严重的损伤,苏醒过来也不过才几千年,以前的事情模模糊糊,记不清楚了。” 他居然和青云剑灵一样,受了严重的损伤,对前尘往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莫非这都是万年前那一战的结果? 第三百三十六章 沧海桑田 若不是这样,这些曾经的神器,为什么都会损坏严重?要不是那样惊天动地的大能,又有谁能伤得了他们? 他神念一动,召唤出正在修养的青云剑灵。 青云剑灵化成一道青光,“臭小子,你又把我喊出来干什么?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他接连在大能手下吃了亏,原本就受损的神魂变得更加虚弱,心里充满了怨气。 “乾老,你能不能感应到这个青云剑的剑灵?”乌世鉴道。 “当然可以”乾老大笑,“在这个乾坤界里的一切,我都知道,这个家伙鬼鬼祟祟,每天偷偷摸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乌世鉴也大笑,青云剑灵的德性他最清楚不过,既自大又有点贼眉鼠眼,在这乾坤界里,不知道偷偷摸摸干了什么。 青云剑灵莫名其妙,不知道乌世鉴为什么大笑,以他现在神念的境界,还没有办法感应到乾老。 但他突然间就觉得身上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紧紧的抓住,就象是被铁钳钳住一样。 青云剑灵大怒,他这段时间以来接连吃亏,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身上突然放出耀眼的青光,就要斩碎一切。 但这将他禁锢住的力量,不仅让他丝毫不能动弹,就连他所散发的青光也被硬生生的压制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他震惊的望着乌世鉴。 乌世鉴嘴角微笑,露出神秘的笑容,“从此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捏碎。” “放屁!”青云剑灵不屑道,“我是神兵利器,天下第一剑客,又有谁能捏碎我?” 他话才说完,就感觉身上传来沉重无比的压力,发出吱吱刺耳,象是利刃摩擦的声音,他的神识本体居然一阵剧痛,就象真的要被捏碎。 “我投降,我投降!”他连忙求饶,眼中惊疑不定。 “快去养伤吧。”乌世鉴挥挥手,青云剑灵化成一道青光,消失在群山之间。 “怎么样,我说过,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在这世界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乾老刚才不过神念一动,就已经将青云剑灵锁死。 乌世鉴大为赞叹,“乾老,那你现在是不是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我是这里的器灵!”乾老摇头道,“我虽然是这个世界衍生出来的,却不是这里的神,我只是负责替这里的神管理这个地方。” “也许有朝一日,你会成为这里的神,你的念头就达到这里的每一寸地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会随着你的念头生灭,包括我!”乾老不知道是喜是忧,“我隐约记得,在许久之前,应该是我重新恢复之前很久,这里曾经存在过神,后来他离开了。” “你还记不记得他是谁?” “忘记了,重新醒来后,以前的许多事情都模糊了。”乾老叹息,“后来这里的主人,只是能够粗浅的使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办法成为神。”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成为这里的神?” “我不知道,只不过要是你成为了这里的神,也许就能帮助我恢复记忆。” “来,我来带你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乾老庞大的神念突然涌过来,将乌世鉴的神念一带,乌世鉴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的景象和声音。 整个乾坤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虫,甚至于水里的浮游生物,全部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脑海里,远比他自己运用神念感知要广阔得多,也细微得多。 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此刻不象是感知到的,反而象是原本就是自己身上的,自己仿佛已经化身为整个世界。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就象是在仔仔细细检视自己的身躯,就连空中的微风吹过,都象是自己吹出的气。 “我来让你看看改造这个世界的力量。”神念中感知到乾老的念头。 他突然就看见远处的一座高山刹那间变矮,隆隆声响里沉入地底,接着地底水花不断涌出,形成一个广阔的湖泊。 沧海桑田,原本要数百万年才能形成的景象,不过就是一眨眼间就在他的眼前完成。 接着原本夹杂两山间的河流水流咆哮,宛如奔腾的巨龙,水面突然升高,两旁的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突然之间倒塌,无数的树木泥石涌入江中,渐渐将江水全部填平,成为一处广阔的平原。 跟着大地渐渐趋于平静,天上升起一轮耀眼的太阳,强烈的阳光照射在平原上,平原上开始龟裂,形成一个个极深的沟壑。 日光移动,平原的深沟渐渐变大,宽达百丈,在沟壑两边渐渐长出树木草丛。 随着太阳落下,天空变得一片漆黑,无边的暴雨倾盘落下,地上水流成河,沟壑里的缝隙又变成了一条广阔的大江。 乌世鉴心中震惊,不仅是眼前的变幻让他惊讶,而且在这生生不息,万物消亡重生的过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特殊的感悟。 这仿佛是一个世界的毁灭生长史,中间包含着一些无法言喻的天地法则。 他苦苦思索,若有所得,又象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几天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 等到他回过神来,乾老的神念早已经褪去,归于虚无,乌世鉴脑海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重新退出神念,回到归墟,这里仍然是一片死寂。 但经过了神识的增长和在乾坤界里的体悟,周边的一切,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感受不到的水流,此刻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些水流就象是移动得极其缓慢的尘埃,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死寂,你之所以认为他是死寂的,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发觉得他动的能力。 感受到归墟极缓慢的动,乌世鉴索性停了下来,双翼张开,悬浮在水里。 水流象是头发丝拂过青鳞,极细微极缓慢,里面似乎蕴含着一种特别的气息。 乌世鉴就这样浮在水里,一动不动,全心感受着水流,神识将周围百丈的一切,全都笼罩在内。 鱼类又出现了几次,提示着在这里的时间又已经过了几百年,但乌世鉴除了吞食小鱼补充真气,其他时间就象是一尊石像。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回到故乡(感谢大家!祝新年快乐、健康平安!) 突然间,他若有所悟,数百年来,他感受水流,这些杂乱无章的水流,原本想要觉察到都非常难,但此时他已经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而且在这些水流中,始终有一股水流,不象其他水流一样四散,而是紧紧凝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虽然这股水流实际上也极细微,但经过几百年的观察感知,乌世鉴才终于在亿万水流中确定了这一股。 他轻轻挥动双翼,轻微的震动立马将那股水流扰乱,不知所踪,于是他只好又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又感受到那股特别的水流,小心翼翼的微微前进了一点,水流又搅乱不见。 就这样,走一步,就要停留很久,但乌世鉴却仍是一步步跟着这股水流走去。 时间已经不知道流逝了多少,久得连乌世鉴也似乎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在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那一股特殊的水流。 终于,这股水流慢慢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所以乌世鉴走的步子也越来越大。 这股水流,就象是冥冥中的一根细绳,牵引着他,指引着他,不断在归墟里行走。 当他看到股水流的源头的时候,忍不住心中震惊莫名,却又惊喜万分。 一缕缕的黑光,原本应该是漆黑如墨,但在这黑暗的归墟里却反而黑得耀眼。 一枚不知道有多大的龟甲,在水流中起起伏伏。 这块龟甲最少有千丈大小,象是归墟里的一座山,上面有着无数的玄奥符号。 他震惊莫名,这枚龟甲,居然象极了那一枚“玄武甲”! 只不过现在眼前的这枚龟甲,比原本的玄武甲要大了千万倍,而且破损的地方,居然也已经完全修复。 也许玄武甲回到它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又在这里经过千百年的时间,已经慢慢修复了伤痕。 他又仔细看了许久,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那枚玄武甲,因为这上面玄奥的符文虽然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以他长久以来观察符字的经验,早已经将这些符文的特征记得一清二楚,绝不会错。 更令他惊喜的,是在龟甲的下方,一只只巨大的海龟在沉睡,虽然一动不动,却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他在坠入归墟,陷入沉睡之前,曾经恍惚感觉到有一只只巨大的海龟从身边游过,此时静静感受这些海龟的气息,已经发现它们就是玄龟族人。 这些一心忠于他的玄龟族人,终究没有死,反而化成了一只只海龟,也许这才是玄龟族人的本体。 据说归墟是玄帝的家乡,也是玄武一族的家乡,这些身体里流淌着玄武血液的玄龟族人,终于回来了。 看着海龟们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任何知觉,乌世鉴唏嘘欢喜,他知道在归墟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这些玄龟在这里不但不会死,而且会有极大的收获。 眼中似乎有泪水要涌出,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千年,原本以为生命最悠长的朋友故人都已消逝,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这种欣喜而又感慨的情绪居然象是感染到了玄武甲,黑色的玄武甲上的符文开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转动。 仿佛是一个奇特的仪式,又仿佛有种奇妙的咒语响起,玄武甲轰然震动,发出阵阵亮光。 突然之间,玄武甲直立起来,化成一扇巨大的门,四面尽是黑色光芒,中间深遂无底。 符文都变成了门页上的一个个文字,奥妙难认,散发出一点点如星星般的光亮。 在这样光亮的照射下,乌世鉴体内的玄水诀自然开始运转,六边形的“玄光盾”突然出现,仿佛一个极大的气泡,朝着大门飘去。 大门象是一个无边的漩涡,吸引着玄光盾前行,乌世鉴还来不及抵抗,就已经被吸进那个深遂的门内。 眼前仿佛有无数的光点闪过,就象是进入了一条光暗交换的隧道,就连身体仿佛也化成了一点点的尘埃。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暗突然消失,身体突然停顿下来,眼前蓦然一片明亮。 波涛汹涌,水流激荡,乌世鉴探出头来,眼前已经是一片浩荡的江河。 这里的水流清彻,但却已经不再是蓝色,微风里也已经不再带有海面特有的咸腥味。 乌世鉴神识象潮水般涌出,已经感知到数十里外就是水岸,在岸上有着楼宇房屋,有着人来人往。 这里居然已经是中土的轩辕帝国了吗? 凭着他的神识感知,他能清楚的看见这些路上行人的服饰,的确是轩辕帝国的服饰无疑。 自己居然又重新回到了中土? 他心中这时候反而没有欣喜,只有无尽的惆怅,自己在归墟一待就是千年,想必故乡早已物是人非。 沈月、三小姐想必已经是一捧黄土,往日故交南宫输、公狐悔这些人,也应该已经烟消云散。 就算是四阶大修士大空,山鬼苏迭,想必也没有千年以上的寿命。 唯有碧桃,若是不遭遇意外,还有可能活到现在,但她糊里糊涂,没有了自己在身边,又怎么可能活得了这么久? 一想到这里,他对中土的热切就烟消云散,踌躇不愿意上岸。 上岸又如何?一切已经物是人非,徒增伤感。 早知道如此,自己当天是不是应该答应沈月,留在永安侯府中? 岁月,终究消磨了一切,不给人一点留恋的机会。 他在水里浮沉良久,想要找到回东海的路,但大江茫茫,任他如何释放神识,也没有感应。 千年之后的东海,又会是什么样子?小红是否已经得到赤帝传承,成为东海的霸主? 巨猿一族和金雕一族是否能活到现在?阿骊和九公主也恐怕已经香消玉殒。 那个象虫子一样的绿娥,只怕也早已经不在了吧,那个时候他一见到绿娥就全身发麻,但现在要是她还在,自己应该会无比的欢喜吧。 原来,这个世界上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么的孤独。 难怪应无双是那么的感慨,宁愿不杀了他抢夺天碑,也愿意多一个人说话。 应无双现在应该还在归墟修炼吧,他应该是不会死的,在归墟里的所有生命,好象寿命都会无限延长,就象自己。 那些化成海龟的玄龟族人也不会死,因为那里就是他们的家乡,他们回到了那里,就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在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世鉴终究决定回到岸上,这个时候陡然怀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重新化成人身,千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那个瘦削少年。 有人见到他湿漉漉的从水里跳上岸来,吓了一跳,肩膀上的担子也差一点掉到地上。 “这个小哥,你怎么独自一人在甘江游水?这里浪急水深,据说连通东海,水底有妖怪,可不是好去处。” “甘江?”乌世鉴回望身后茫茫江水,原来这里就是当天自己被徐百川打落的甘江?当天自己就是在乾坤界里莫名其妙进入了东海。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道。 “你到底是哪里人?”那人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里是离州,莫非你不是离州人?” “多谢!”乌世鉴只说了这两个字,就突然消失了踪影,那人呆了半晌,突然背上发寒,挑起担子没命的跑了起来,以为自己遇上了妖怪。 离州!山鬼苏迭的故乡! 第三百三十八章 未完之诺 这个时候的苏迭,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个他曾经发誓要斩下头颅,掷于苏迭几上的血兰妖帅,恐怕也没有这么悠长的生命。 自己的誓言,终究没有实现。 他心情黯淡,路上遇到行行色色的人,却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眼前的景象,跟千年前的轩辕帝国,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在这世上他在意的人,已经几乎都不在了。 就算是碧桃,经过千年的变幻,也已经不知道在哪里,又从何找起? 他茫然无措,感觉到无比的孤寂,从白天走到黑夜,胸中感到无比压抑,忽然间化身成为青翼,掠过天空。 此刻的他,就算是妖帅出手也难以留下他,早已不必象当年那样隐藏行迹,在这中土世界,只有五阶的仙圣和妖王,才有杀他的能力。 青色双翼掩盖了风雷之声,在夜色中一掠千丈,扑入离州莽莽的昆仑山脉。 这里的昆仑山脉,同艮州的诸连山脉一样,位列天下三大山脉之一,群峦叠嶂,绵延万里。 据说这些深山密林之中,就是妖怪的地盘,平常的人类和修士,也绝不敢进入深处。 这里面当然有妖怪,乌世鉴知道得一清二楚,山鬼苏迭的家乡就在这里。 虽然她已经死了,但自己曾经答应过她来昆仑山脉找寻血兰妖帅为她报仇,如今仇人应该也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来看上一看。 当年的苏迭是多么的惊艳,如今回想起来,仍然惊为天人,当年她一别之后,又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境遇。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一千年的光阴,一切都已经化作烟云。 据说她的家乡绿草成茵,鸟语花香,恍如世外桃园,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居然敢闯入我的地盘。”丛林里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音,一只毛茸茸的大掌足有数丈长短,有如一根巨大的树木,猛然朝着空中的乌世鉴抓来。 这大掌妖气冲天,大掌的主人显然已经是妖将级别,在这莽莽丛林里,也是一个小地方的霸主。 要是以前,对付一个妖将,乌世鉴也不得不谨慎对待,只有用出那一招“追天”,才能将其斩于剑下。 但此时的他,实力已经直追妖帅,这样的妖将,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蚂蚁。 他停下双翼,在空中稍一转身,就以避开那只毛茸茸的大手。 “你是哪个妖帅的手下?”乌世鉴浑然不将那只大掌放在眼里,“如今的离州,又是哪个妖王?” “大胆的妖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对妖帅妖王如此不敬!”毛茸茸大手的主人从密林里冒出头来,是一头身高数丈的巨大银背猩猩。 他的生性本来就暴躁,自从修成妖将以来,在这一片山脉里,少有同级的对手,现在见到乌世鉴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也不过是妖将初期,已经恨不得将他一掌拍死。 兽类对闯入自己地盘的敌人,从来都是杀之而后快,成为妖怪之后,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性也依然保留下来。 他咆哮如雷,一双巨大的手臂朝着空中挥舞,带着猛烈的罡风,将乌世鉴笼罩在内,就要把他撕成碎片。 乌世鉴只不过轻轻伸出一只手掌,就把他的巨掌捏住,接着猩猩的手臂就象是一根枯枝一样,被硬生生的折断。 银背猩猩嘶声惨呼,痛入心扉,但他也十分果断,知道眼前这个妖怪自己根本无法抗衡,居然用力一扭,硬生生将一条手臂扭断,转身就逃。 他身为妖将,速度已经极快,但才跑出两步,心头就是一寒,一股黑色旋风,仿佛一条黑龙,夹杂着点点白芒,已经将他的去路封死。 他有着一种直觉,自己只要一碰上这条黑龙,就绝无法幸免。 他霍然转向,但那条黑色旋龙,似乎就象是活的,居然也转了个向,转动得更加凌厉,将他挡住。 乌世鉴这时候操控“龙卷破”早已经炉火纯青,对于力道方向的把握,远不是当天所能比的,这道黑色旋风,如臂使指,简直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旋风中的剑芒,比起往日更加浑厚更加耀眼,还没有触及到猩猩,就已经令它遍体生寒。 “你真的想死吗?”乌世鉴淡淡道。 “不,我不想死。”猩猩妖将立马低头,“请大人饶命。” 妖族里面弱肉强食,对强者低头,从来就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反而是逞强丢了性命,才会被其他妖怪耻笑。 眼前这个背后双翼的青色妖怪,不知道是从哪个州跑来的,虽然只有妖将的修为,要杀自己却如杀鸡屠狗。 他心里震憾,立即服软,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妖怪一出手,自己就会丢了性命。 “我只不过问你是哪个妖帅手下而已,你何必这样拼命?”乌世鉴叹息。 “回禀大人,我乃是血兰妖帅的属下。”银背猩猩早已不复刚才的张狂,垂头小心答道。 但他心头突然一凛,空中那个青色妖怪身上的气势猛然产生了波动,给他带来一股庞大的威压。 乌世鉴眼中蓦然闪过精光,“你是说你是血兰的手下?” “是。”银背猩猩心里一惊,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怒意和惊讶,还有一股强烈的杀气。 “血兰还没有死吗?”乌世鉴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这个妖帅居然能够活上千年而不死,也算是奇迹了。 “他还没有死。”银背猩猩恐惧的同时,也感觉到一阵诧异,妖帅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极尖的存在,除了有限的几个妖王,又怎么会被杀死? 何况血兰妖帅正值壮年,也绝不会衰老而死,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妖怪居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好,好,好!”乌世鉴一连说了三个好,突然仰天大笑,“带我去见血兰!” 千年之后,苏迭虽然已经不在了,但自己当初许下的诺言,一定要实现。 血兰还没有死,那真是太好了! 苏迭,今天我就斩下血兰的头颅,奉于你的坟前! 一想到“坟前”两个字,他的眼角就已经湿润,心中的烈火就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是。”银背猩猩低下头,嘴角却露出嘲讽的笑容,他当然能够感受到这个青色妖怪对血兰的杀意,但血兰乃是妖帅,眼前这个妖怪就算再强,也不过是妖将。 妖帅和妖将之间的区别,宛如天堑,自己把他带到血兰妖帅那里,以血兰妖帅残忍好杀的性格,一定会将他杀了。 他自己要去送死,自己又怎么能不帮他一把? 所以他就变得越发的恭敬,“大人,我这就带你去找血兰妖帅。” 他身材庞大,将沿路的巨树一根根的撞断,就象是折断一根茅草,四周的夜鸟惊飞,发出刺耳的鸣叫。 每个强大的妖怪都有自己的地盘,这个银背猩猩的地盘足有近千里,他在地下疾奔,乌世鉴振动风雷之翼,跟随在后面。 他一边在空中飞翔,一边调匀气息,就象当年去恶虎寨杀那几个当家,他胸中虽然有一团烈火,却绝不是莽夫。 “血兰妖帅是什么东西修练成的?”他淡淡道。 银背猩猩愕然停步,“大人,血兰妖帅的本体乃是一条血蟒,大人不知道吗?” “走吧。”乌世鉴挥挥手,示意银背猩猩继续带路。 血蟒?那就是一条大蟒蛇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见过烛龙一族的人之后,就蛇类没有什么好感。 其实在归墟里,他也曾经化身成为青蛇,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无知无觉,对这一切都已经淡忘。 唯一令他有好感的,就只有应无双那条大黄蟒,直到现在,他一想起来都会觉得心惊。 他自己如此强悍的体魄,在归墟里也感受到无穷的压力,但应无双当天在归墟里展现出来的力量和神通,细思起来简直不可想象。 他究竟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青云剑灵上次抵挡“真神圣牌”化成的黑龙,已经受了不小的损伤,这次要是再用,只会伤上再伤。 那自己能够用的,只有“龙卷破”和那枚海神印,但海神印要吸取大量的水灵之力,才会变得威力无穷,在这莽莽群山里,只怕威力也要大打折扣。 这样算起来,自己的确没有什么胜算,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地方,静静修炼,将青云剑恢复到当初的威力,然后再想办法,把血兰妖帅引到江上,借助江湖的水灵力量,以海神印将其一举而歼。 但他却不想这么做,他的胸中有烈火燃烧,他的心中有无尽惆怅,他要以这一战,来尽情释放心中的郁垒。 他迫切的渴望一战! 只有轰轰烈烈的战上一场,才能让他找到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千里之遥,对于普通人来讲遥不可及,但对于两个大妖而言,也不过是方寸之地。 当银背猩猩停下脚步的时候,乌世鉴也有一刹那的失神,眼前是一个翠绿的山谷,绿草如茵,野花绽放,这时候天色已经微明,一抹灰色出现在山谷的上空。 接着灰色渐渐明亮,变成白色,仿佛水墨画渐渐晕开,一道金线突然出现,接着金色的光芒照耀山谷,青草上的露珠晶莹欲滴。 薄雾中阳光缕缕射下,树林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气,晨起的小鸟振翅而飞,叫声清脆。 这一切都是这么恬淡,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乌世鉴静静浮在半空,眼前仿佛浮现出苏迭身穿绿萝,头戴用各种小花编成的花环,在晨曦中奔跑,光着的小脚白皙纤细,留下一串甜美的笑声。 不必任何人说,他就已经知道这里必然就是苏迭的家乡,是那个美丽山鬼从小生长的地方。 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跟他描绘过这个地方,不止一次的想要回到这个地方。 眼前的一切,简直跟她所描绘的一模一样,不,甚至比她描绘的还要美。 这一刻,他心中的杀意更浓,银背猩猩带他来到这里,那就说明这里早已经属于血兰,当年血兰占据了山鬼的家乡,杀害了苏迭的父母,将这里据为己有。 也许那一天苏迭从永安郡回来,也曾经回到了这里,也许她就是在这里死在血兰的手里。 “血兰在哪里?”他抑制不住怒火。 “是哪里来的不知道死活的东西,居然敢直呼我们妖帅的大名?”银背猩猩还没有出声,就有一个粗闷的声音道。 接着一个象人又象是獾的妖怪从密林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队手持刀枪的妖怪。 “银背,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獾妖喝叱道,“想要来觐见妖帅大人,为什么不提前禀报?” 他瞟了一眼空中的乌世鉴,“而且还带了个这样的杂种来,妖帅大人的脾气,你不知道吗?” 他声色俱厉,银背猩猩低着头连声称是,却不敢说一个字。 “你的手臂怎么断了?”獾妖突然发现银背猩猩少了一条手臂,“没用的东西!难道是被这个家伙伤的?” 他身上突然涌起一股黄气,有如平地起了一股黄色的狂风,朝着乌世鉴卷去。 “你是什么妖怪,,居然敢到大人的境内送死?”獾妖狂笑,他已经是妖将后期的境界,平时又跟在血兰妖帅身边,满山的妖怪哪个见了他都要低三分,就已经自以为是妖帅之下第一人了。 但空中黑色旋风一卷,就已经将他的本命神通“黄沙涌”消弥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陡然一惊,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空中的青色妖怪双翼一展,带着风雷电光,就已经来到面前。 一只长满青色鳞片的手掌,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自己一身惊人的力量,在这只手掌面前,仿佛如泥牛如海,半点作用也没有。 庞大得无边无际的力量自那只青色手掌上传出,他还只在血兰妖帅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力量,而且伴随着这股庞大暴虐的力量,一股冰冷的杀意袭卷而来。 只不过支撑了片刻,全身的真气妖气就在青色手掌下崩溃,就连任何神勇也没有办法使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惊骇欲绝,张口想要呼叫,想要求饶,想要威胁,却发现一个字也已经说不出来。 青色手掌上传来一股沛莫能挡的力量,粉碎了他的咽喉,接着又狂暴的涌入他的体内,将他苦修而来的妖躯粉碎。 接着他就瞪大了死鱼一样的眼睛,全身的骨皮血肉全部化为一滩烂泥,轰然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堂堂一个妖将,在乌世鉴面前,就是一只手就能轻轻捏死的小鸡。 第三百三十九章 血兰妖帅 银背猩猩背上冷汗狂流,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妖怪,到了血兰妖帅的地方,依然这么张狂,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要跟獾妖一样的下场。 “血兰在哪里?”乌世鉴声音冷淡。 跟在獾妖身后的那一队妖兵,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原本还在耀武扬威,这时候一个个噤若寒蝉。 乌世鉴目光扫过领头的那一名妖兵,妖兵立即感到心中一寒。 他可不想步獾妖的后尘,所以立刻就低下头,“大人,血兰妖帅前往天蚕妖帅那里赴宴,还没有回来。”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乌世鉴收翼落下,“带我去血兰的宫殿。” 作为称霸一方的妖帅,血兰自然有自己的宫殿,而且还建设得十分宏伟,里面的用具,居然也象是人类的公侯之家,精美华丽。 显然这个血兰妖帅,除了残忍嗜血,也喜欢享受。 守卫大殿的,居然也是一名妖将,这些在丛里原来也可以称雄一方的妖将,在这里都只不过是妖帅的仆从。 弱肉强食的规则,在哪里都一样。 这名蜈蚣修成的妖将,全身长满了手,刚出言喝骂,就已经被狂暴的龙卷破包裹。 黑色旋风里传来嘶心裂肺的惨叫,道道白光宛如收割的镰刀,将蜈蚣妖将坚硬的躯壳一寸寸划破。 他的百足一只只断裂粉碎,片刻间就只剩下一具没有足的虫躯。 这具原本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虫躯上,已经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红色的浆液从伤口不断流了出来。 “血兰大人回来了一定会杀了你!”蜈蚣妖将躺倒在地上,象一块淌着汁液的烂木头。 “你居然敢向血兰大人挑衅,一定会粉身碎骨!”他一边痛苦的扭动着身子,一边咒骂。 向来嚣张惯了的他,这个时候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也相信,血兰妖帅一定会为他报仇。 “你倒是有点骨气。”乌世鉴俯下身子,“也算得上是个角色,我很欣赏你。” 他的语气中却越发冰冷,“既然你这样忠于血兰,我倒不想就这么把你杀了。” 蜈蚣妖将突然停止了咒骂,因为不管是谁都听得出来,乌世鉴语气中冰冷的杀气,也许等待他的,是比死更加悲惨的结局。 几名妖兵缩起了脖子,心里却有点幸灾乐祸,这名妖将平时仗着妖帅的威风,对他们指手划脚,他们早就已经心生不满。 乌世鉴神念一动,地上的巨大蜈蚣已经消失不见,落入乾坤界中。 “乾老,请帮我将这只蜈蚣送到灵石矿的小蝎子那里,作为它的食物。” “嗯,这东西给小蝎子倒是大补。” 自从他能够与乾老沟通,这乾坤界里的一切,就已经重新交由乾老掌控。 乾老重新将这个世界内的山川河流进行分布,不时还降下大雨,那些原本种植的灵草灵药就长得更加茂盛。 而且在这个世界中,居然已经开始有了春夏秋冬四季的交替,只是天空中依然没有太阳,阴沉沉的。 小蝎子红袖逐渐长大,每天都在吸收灵石的灵气,它本身就是毒物,跟这个蜈蚣妖将的属性十分相似,现在将这蜈蚣妖将由它食用,对它的修练一定会大有好处。 银背猩猩和几个妖兵都是心里发寒,眼见蜈蚣妖将忽然消失,不知道被这个青色妖怪弄到哪里去了,只怕要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乌世鉴大踏步走进大殿,端坐在正中的主椅上,以肘支椅,“血兰要是来了,要他来见我。” 妖怪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声,战战兢兢站在一边。 为道的妖兵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快点将好酒和果子送上来,献给大人品尝。” 接着他躬身道:“大人,我去替大人催催那些家伙,要不然他们准会偷懒。” 乌世鉴挥挥手,知道他是要借机逃跑,但这样的一个妖兵对他而言,不过是只蚂蚁,生或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他去找到血兰,那就更好不过了,省得自己在这里白等。 妖兵大喜,连忙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嘴里一边假装大声吩咐,一边越走越远,突然钻入密林里去了。 乌世鉴嘿嘿冷笑,毫不在意,眼光扫过,只见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 他突然一呆,有一刹那间的失神。 眼前这名女子穿着长裙,容貌美丽,居然有几分象苏迭。 但他立刻就摇了摇头,这个女子虽然美丽,却少了苏迭那种灵动柔美,神色僵硬,目光呆滞,眉目间虽然有几分象苏迭,却相差甚远。 她木然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壶美酒,蹲下身子行了个礼,“大人请用酒。” “你是不是山鬼?”乌世鉴蓦然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椅子,青色双翼展开,显得分外狰狞。 女子吓了一跳,退后几步,喃喃道:“山鬼,是,我就是山鬼。” 她突然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眼中泪水盈盈,“大人是来向血兰大人要我们去做奴仆的吗?” 她凄然一笑,“反正我们山鬼一族也已经不复存在,跟随哪位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眼中流露出绝望之色,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乌世鉴还没有开口,就已经看见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来十来个女子。 这些女子都是身穿长裙,容色秀丽,手上捧着鲜果,奉上前来。 她们见到第一名女子眼中泪水盈盈,全都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大人请不要责罚我们。”山鬼们全都出言恳求。 乌世鉴怒火中烧,这些山鬼一定都是血兰抓来的,平日里就使唤她们作为奴仆,看她们战战兢兢的样子,想必也没有少受虐罚。 “起来!不要再跪着。”乌世鉴声音严厉,“山鬼是最美丽的妖怪,不要动不动就给别人下跪。” 一众山鬼茫然不知所措,妖怪里弱肉强食,而她们又是其中最弱的一类,早就已经习惯了被压迫被欺凌,听到乌世鉴的话,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人要你们起来,你们还不快起来!”一名妖兵连忙大声喝道,他见到乌世鉴杀妖将有如屠狗,生怕这些山鬼不听话,惹得乌世鉴发怒。 山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都姓苏?”乌世鉴语气缓和下来。 “是,大人,我们都姓苏。”一名胆子大一些的山鬼回答。 “嗯。”乌世鉴原本想问她们知不知道苏迭,但转念一想,如今已经过去千年,这些山鬼的后代,又怎么可能知道千年前的族人? “你们这就去吧。”乌世鉴挥手道,“不要再留在这里,另外寻找一个地方,在那里重建家园,繁衍生息,重新让山鬼一族繁盛起来。” “这是真的吗?”那名胆子大的山鬼惊疑不定,她知道这些大妖喜怒无常,也许不过是试探一下她们,何况她们就算逃,也逃不了多远,等到血兰回来,她们就会更加悲惨。 她们当然也听说了乌世鉴一来就斩杀两名妖将,但血兰的威严,早已深入她们心中,她们也绝不相信,眼前这个妖怪能是血兰的对手。 “当然是真的,我青翼说的话,从来不会有假。”因为苏迭,乌世鉴对山鬼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们不敢。”山鬼抿了抿嘴唇,“血兰大人没有下令,我们不敢离开。” “你……”乌世鉴长叹一声,却又突然大笑,“好,待我亲手斩下血兰的头颅,再送你们离开。” 他双翼一展,化为青烟,蓦然出现在宫殿外的天空中,“血兰,快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有如滚滚惊雷,传出数十里,惊起无数的飞鸟,也惊动了附近无数的妖怪。 他明知道血兰去赴宴,也许并不在这附近,但胸中一团烈火熊熊燃烧,不吐不快。 无数的妖怪都感到心惊,知道即将有一场大战,纷纷缩头躲回自己的洞穴,妖帅级的战斗,远不是他们能参与的,要是不小心被波及,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本帅在此,是谁要来送死!”一个尖厉的声音突然响起,宛如一把利剑,划破天空。 一股庞大阴冷的气息,突然之间在方圆数十里弥漫,让人感觉又是恐怖又是滑腻。 说曹操,曹操就到,原本以为还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的血兰,居然片刻就到。 乌世鉴仰天大笑,杀气纵横,“血兰,我今天就要斩下你的头颅,把你剥皮抽筯!” “无知鼠辈,你究竟是谁?”阴冷尖厉的声音来得好快,瞬间就是十数里。 他的声音中包含怒气,恨不得立即飞来将乌世鉴斩成碎片。 他本来在外赴宴,却突然间感应到自己的地盘出了事,那是一种特别的传信方法,只有事态紧急的时候,才会由他的手下发出。 这当然就是那个溜出去的小妖兵传出去的,血兰一收到讯息,就立即往回赶。 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他就已经听到乌世鉴要他滚出来的声音,他身为妖帅,已经是妖王以下最强的存在,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生性阴冷残忍,对敌人的愤恨已经达到了极点,恨不得立马就将敌人生吞活剥。 他释放出强大的威严,却没有感觉到敌人强大的气息,那就说明这个敌人并不是跟他一个境界。 他心中就更加怒发如狂,化成一道长长的红影,卷过林梢,树木纷纷枯萎粉碎。 “血兰,拿命来!”他人还在半空,就听到一声娇喝,一道血红的身影突然从地上扑起。 一头身长三丈,全身布满红色斑纹的大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狠狠咬来。 原来敌人还不止一个,在这里还埋伏了伏兵?血兰妖帅眉头一皱,红光一卷,就已经将这只大豹打下半空。 他当然能够感受到地上的妖气,但以为不过是自己地盘上的某个妖怪,并没有特别留意,哪知道随着那一声清喝,这头大豹猛然对自己发起了攻击。 以他妖帅之威,一击之下力能碎山,但那头血红斑纹的大豹,虽然被震得退了数十丈,却竟然没有毙命,反而呲牙怒吼。 紧接着,从林梢又是一道白影扑出,一头身上长满黄色花纹的大猫,似虎非虎,尾巴奇长,双掌露出寒光闪闪的尖爪,带着破裂空气的威势,抓向血兰的腰间。 数丈长的红光就象是一条匹练,在空中突然转折,朝着大猫击去。 妖帅的攻击,惊天动地,就连整片山林仿佛都颤动起来。 大猫不敢正面硬接,长尾一甩,劈啪声响,被甩出百丈之外。 这一豹一猫,在妖帅手下居然都能逃走,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血兰妖帅反而停了下来,红光停留在一片树冠之上,化成一个样貌英俊,却带着阴沉之色的男子。 “原来是你们这些余孽!”他声音尖厉,“想不到当年没有杀光你们,居然还有人逃了出去。” 他眼光扫过大猫和大豹,“这两只畜生也有了些长进,只可惜在我看来,也只是土鸡瓦狗。” 大豹咆哮,大猫低吼,眼睛里都流露出仇恨的神色。 “出来吧!”血兰阴森大笑,“不要鬼鬼祟祟。”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残忍和得意,“当年我能将你们杀得血流成河,今天也不介意再喝一喝你们的血。” 他的舌头伸了出来,足有一尺多长,鲜红如血,舔了舔嘴唇。 地下浓密的树林里,慢慢走出一个白影,她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神色悲戚,却又充满了决绝。 她一袭白色长裙,绰约如仙,赤足站在地上,露出裙底的脚踝也有如一块美玉。 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却又有着与这森林呼吸与共的灵动和生气。 “血兰,当年的你欠下的血债,必须血债血偿。”女子仰头望向树梢上的血兰,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深深的倦意和绝望。 她当然也知道,仅仅凭着这一只大猫和大豹,绝不是眼前这个妖帅的对手。 但她已经厌倦了,真的已经厌倦了,她既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躲藏,她的天空,仿佛已经是一片灰暗。 在这一刻,她的思绪居然飘向了远方,曾几何时,她的天空中也出现过云彩,也出现过曙光,但这种美好,却恍若天边的彩虹,一闪而逝。 那个少年瘦削的面容突然浮现在眼前,她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我走了之后,你究竟有没有曾经想过我。 泪水从她如玉的脸庞滑过,耳畔已经传来血兰阴冷的声音,“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第三百四十章 九龙旋风 一股庞大的威压散发出来,女子全身发颤,光是这股威压,就已经要将她压得吐血而死。 一道柔和的黄色光圈,突然将她罩住,黄白相间的大猫张口就是一道白光飞出。 紧接着赤红色的大豹伏低身子,发出一声低吼,一个红色的豹子虚影突然出现,足有百丈大小,张牙舞爪,无声咆哮,朝着血兰扑去。 “米粒之珠,也敢与我争光!”血兰突然化成一片血红,红色迅速弥漫,将天空都染红了,就象是一条巨大的血河倒挂在天空。 血河中的血液快速流淌,似乎就要滴落下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整个森林里漫延,无数的巨大树木一瞬间就已经枯萎,地上无数的生灵,化为血雾。 显然这道血河不仅威力巨大,而且还蕴含有剧毒。 血河倒卷,宛如漫天的红霞,朝着一白一赤两道光芒卷去,两道光芒迅速极快,发出耀眼光芒,却似乎无法与血河抗衡。 “文狸、赤豹,你们要是投降,就是我手下第一第二的大将,岂不是好过给别人做奴才?”血兰阴恻恻道。 “我念你们修为不易,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就将你们吸干精血,扬骨吃肉。”血河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赤豹虚影在空中挥舞双爪,击碎血河,文狸吞吐白光,发出凌厉的攻势,但漫天的血河无穷无尽,一股慑人的力量和阴冷的雾气,渐渐将他们笼罩。 妖帅的境界,还远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 但他们并没有选择逃跑,他们心中的怒火有如火山喷发,当年的一战,他们无夺逃跑,今天,已经不想再逃。 白衣女子仰头望向天空,目光迷茫,她们这一只山鬼,几乎已经死绝,就算今天自己不死在这里,今后也一样会死。 与其郁郁而死,还不如与敌人一战,同样是死,何不死得更加轰轰烈烈一些? 她当然也看出来文狸和赤豹的决心,但她也没有阻止它们,文狸和赤豹数千年来都是山鬼的守护者,但当年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山鬼几乎被屠戮一空。 这么多年以来,它们心中怒火和仇恨,丝毫不比自己少。 但妖帅,岂是单凭一股怒火就能战胜的! 她心中有绝望,也有释然,她不怕死,但却忍不住回头望向来路,总希望那里有什么人出现。 这一刻的他,也许正在温柔乡里吧! 凄然一笑,眼角有泪水沁出,这一别,也许就已经后会无期。 血兰妖帅化成血河,将文狸赤豹紧紧包裹,“你们臣不臣服于我?” 没有回答,但这两守护异兽的行动却给了他回答,它们在地上的本体齐齐怒吼,毛发倒竖,同时跃上半空。 白光没入文狸体内,虚影与赤豹合而为一,两只异兽咆哮震天,突然同时发出五色彩光。 血河一遇到彩光,就象是被火灼伤,快速后退,血兰一声怒吼,“无知畜生,找死!” 血河突然收敛,刹那间化成一条长达百丈的红色蛇影,长蛇一甩,轰然巨响,五彩光芒顿时粉碎,一白一赤两道巨大的身影同时被轰得倒飞落地。 文狸和赤豹的身上伤痕累累,皮肉翻绽,皮毛上泛出青黑色,已经几乎站立不稳。 它们虽然是异兽,但终究还没有完全长成,要是再给它们几十上百年时间,也许能与妖帅一战。 但它们从来都是与山鬼共生,山鬼这一族灭绝,它们也并不留恋这个世界。 “走吧,快去找另外一支山鬼,等到有把握了,再来给我们报仇!”女子淡然道,接着她就从裙子里取出一把短刀,由那团光圈包裹着,朝着空中的血影跃去。 文狸和赤豹同时发出怒吼,想要朝前扑去,但血兰不过略略一动,一道血影就已经将它们困住。 “等我吃了这个山鬼,再来收拾你们。”化成蛇形的血影,探出巨大的头颅,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 血影中有两个象灯笼一样的亮光亮起,死死盯着女子,散发出贪婪的神色,“你长得很美,比起我宫里的那些山鬼更美,若是你肯臣服,我也不介意让你做我的侍妾。” 女子目光决然,嘴角甚至还露出一抹微笑,她没有回答,却说了另一句让血兰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今天一定会死,但有一天,有会人斩下你的头颅,放在我的坟前。” 她目光清澈,却无比肯定,这一刹那血兰也感到一丝心悸,但他随即大笑,“今天我就将你吞进肚子里,慢慢消化,我倒要看是谁,能斩下我的头颅!” 女子神色淡然,突然用力握住短刀朝着血兰刺去,但血兰只不过一个眼神,她就已经动弹不了分毫,浑身上下就象是被一条绳索紧紧捆住,黄色光圈轰然碎裂。 她眼中有泪,神色中却没有害怕和恐惧,只是用力扭动白玉一样的脖子,望向来时的路。 血兰的长舌慢慢探出,就象是面对着一个美味无比的食物,分叉的舌尖已经快速伸到女子面前。 “山鬼的血,还是那么的香甜!”长舌猛然猛然卷向女子腰间,就要将她一口吞下。 但他突然间感到眼前一花,一道青烟已经猛然朝上升去,眼前的山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不禁吃了一惊,他身为妖帅,不仅速度惊人,就算是那股威压,也不是一般的妖怪能够抵挡得住。 一个背生双翼,展翅间有风雷之声的青色妖怪,将白衣女子抱在怀里,急速朝着天空飞去。 “是你?你就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妖怪?”血兰瞳孔直竖,仰头而望,这个青色妖怪虽然懂得深深收敛气息,速度也是惊人,但显然还不过是妖将境界。 今天来的这些妖怪,一个个都象是不要命,难道我血兰妖帅的威名,已经如此没有威慑了吗? 他已经决定,在今天之后,就要到群山之中耀武扬威,甚至杀几个大妖来立威。 “血兰,你的死期到了!”青色妖怪张狂大笑,“今天,我就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美人,笑道:“苏迭,我曾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怀中的女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痴痴的望着他,眼泪象泉水一样涌出。 眼前这个青色妖怪,似乎变得更加张狂更加狰狞,但她却恍若看见了天上的五色云彩,心中一阵发热,脸上一阵发红。 接着她就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和疲倦,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一刹那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来了,自己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他终究来了,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自己。 她在泪水汹涌中露出如花的笑容,已经不去想他是不是妖帅的对手,不去想是生是死,就算是死,也已经可以和他死在一起。 山鬼一生,惟钟情一人,她终算没有选错! 青色妖怪身上突然涌出一道黑色旋风,将女子轻轻一卷,就卷落到文狸和赤豹身边。 “苏迭,看我为你斩蛇!” 他展开双翼,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声音有如金铁交鸣,“血兰,可敢与我一战!” 血兰妖帅的怒火已经烧到极点,这个不知死活的妖怪,口出狂言,一再挑衅,今天若不是将他挫骨扬灰,自己又还有何面目在这里称雄? 血影一闪,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直卷乌世鉴,猛烈的罡风宛如利刃,就算是群山也能削平。 当天乌世鉴面对噬空妖帅,就连那股威压也承受不住,但此时的他,也陡然散发出滔天的妖气,两股黑龙般的旋风瞬间生成,粗有数丈,夹杂着点点白光,以横扫一切之势迎上血影。 滋滋之声不绝,乌世鉴被产生的强大气流震得倒飞千丈,黑色旋龙瞬间消失。 血影化成血河,遮天盖日,朝着乌世鉴猛然压下,“无知蝼蚁,本帅今天要吸干你的血!”血兰的声音有血河中阴冷传来。 乌世鉴猛然收起双翼,稳稳落在地上,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从地底升起,迅速进入体内。 “厚土之力”随着他修为的增长,也同是涌入得更加猛烈和迅速,体内的白色剑芒化成一道道白光,随着黑色“龙卷破”的快速生起,泛起点点星光,倒卷而上。 一刹那间,地上生起九道黑色的巨龙,昂首扑向半空中的血河。 黑龙中有如电闪雷鸣,一道道白光若隐若现,血河席卷一切,跟黑龙突然间就交织在一起。 黑龙急速旋转,将血河一寸寸撕裂,一道白光闪过,血河中就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但血河恢复力惊人,片刻就已经恢复如初,那股巨大的压力,反而将黑龙一节节的摧毁。 妖帅的力量,也绝没有这么容易就瓦解。 乌世鉴昂首向天,两丈多高的身躯昂然而立,双足深深踏入地底一尺,全身的力量凝聚,又是九条黑龙飞起。 这一刻,他在东海的修为全部显现出来,留存在体内的鼋龙精粹一点点沁入血脉。 九条黑龙更加雄壮凶恶,似乎连龙头龙身也已经更加清楚,黑色气流翻涌中,仿佛生出了一片片巨大的鳞片。 黑龙以尾柱地,无声咆哮,全部扑向天空,一与空中的黑龙汇合,就重新形成九条巨大的黑龙,张牙舞爪,吞吐雾气,狠狠撕咬血河。 血兰妖帅吃了一惊,他绝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只有妖将境界的妖怪,居然对自己产生如此大的压力,九条巨龙已经将血河撕咬得千疮百孔,他顿时收起轻视之心。 血河突然急剧收缩,化成一片巨大的红云,红云中咔咔作响,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移动。 一只颜色血红,头呈三角的巨蛇头颅,猛然从红云中探出,露出巨大的两颗毒牙,接着它身躯扭动,一条长达两百丈的血红巨蟒,从红云中露出真身。 这便是血兰的妖身,一条庞大的血蟒。 “你激怒我了,小畜生!”血蟒张口,身体在空中蜿蜒游动,身上的鳞片也是血红色,一动就发出咔咔的声音。 血蟒口吐红雾,数十里方圆的草木一接触到这些毒雾,就纷纷化为灰烟,文狸和赤豹身上散发出五彩光芒,形成一个光罩,将苏迭护在中间。 她眼中满是惊讶和柔情,眼前的青翼,居然真的有了和妖帅一战之力,居然真的为了她,和妖帅大战! 当年那个还略带青涩的少年的面庞,又浮现在她脑海里,跟这个凶恶张狂的青翼一点也不象。 他们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同样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她的心中迷乱,这两个一人一妖,到底谁才是真,谁才是假? 但这些现在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来了,在她生死一发之际来到了她的身边。 其他的一切,又还有什么关系呢? 九条黑色巨龙并没有因为血蟒现出真身而停止,反而更加猛烈的旋转,白芒纵横,将血蟒的鳞片削得嚓嚓作响。 血蟒张口朝着乌世鉴就是一口红色毒雾,接着巨大的身躯猛然转动,长尾轰然甩动,砰的一声,将一条黑龙击得粉碎。 接着他飞快的移动,长尾一甩,有万千钧之力,将九条黑龙一一粉碎。 妖怪最强的形态就是本体,更何况是妖帅! 乌世鉴身前一道道六边形的水幕突然出现,上面符文慢慢转动,将红色毒雾隔绝在外。 他当然知道,作为妖帅,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自己打倒,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毒雾开始不断侵蚀“玄光盾”,但乌世鉴这时候的“玄光盾”也早已坚固了许多,尤其在归墟里,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对于玄龟族的种种法决,有着特别的加成力量。 血蟒一张口,红雾突然倒飞,被它一口吸入,接着它数百丈长的身躯一摆,闪着血色光芒的长尾已经击打在乌世鉴身上。 “砰”的一声,乌世鉴象是一颗流星,被这股巨力撞击得飞出千丈之外,轰然砸进一座小山,将小山砸穿,又从山的另一头撞出,摔倒在地。 苏迭放声惊呼,却看见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土,双足一蹬,风雷之翼挥动,重新扑了过来。 血兰妖帅的蛇瞳也已经变成血红,它作为蟒类,爆发力极强,这一撞之下敌人居然没有死,反而反扑了过来,不禁令他又惊又怒,一股更加暴虐的本性重新激发。 身体急速扭动,鳞片摩擦发出咔咔大响,它已经将力量集中,背后红雾涌动,一双蛇瞳仿佛红色灯笼,透露出残忍暴虐的光芒。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同归于尽 乌世鉴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只有无穷的斗志和无尽的欢喜,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苏迭居然还活着。 见到她的那一刻,是那么的亲切,就连一向冷静的他,都想把苏迭抱起来转上几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大敌当前,还不是庆祝重逢的时刻。 纵然他现在实力大增,已经有了与妖帅一战的力量,但血兰给他带来的压力也不可谓不巨大。 除了在东海他用尽全力使用出“海神印”将妖帅境的敌人击退,每一次与妖帅交锋,他都处在下风。 面对血红巨蟒,他却没有丝毫退缩之心,握掌成拳,连“龙卷破”也不再使用,双足踏地,一拳击出。 血兰眼中露出不屑,红鳞闪动,躯体有如一根弹簧,横躯朝着一撞,就又已经将乌世鉴身上的玄光盾撞碎,将乌世鉴撞飞出去。 接连两次正面撞击,乌世鉴大口吐血,筋骨象要断裂,一阵乌黑的毒气,沿着他的手臂,朝着全身蔓延。 这一次,不等他重新从地上站起来,血兰就已经化成红光扑了下来。 它一口咬住乌世鉴的肩膀,尖利的牙齿虽然没有咬进他的血肉,却死死将他钉在地上。 接着它庞大的躯体猛然扭曲,将乌世鉴紧紧缠绕起来。 这是它最喜欢的猎食方法,在它还只是一条蟒蛇的时候,它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捕猎进食。 虽然随着修为实力的增加,它完全不必用这样原始血腥的方式杀人,但它却偏偏喜欢这样。 只有这样野性的残杀,才会让它觉得食物分外美味。 乌世鉴骨骼咔咔作响,体内的青色珠子疯狂旋转,白色剑芒四透而出。 但血蟒的鳞片坚硬,居然比他的玄光盾也差不了多少,虽然被剑芒削得嚓嚓作响,却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它。 乌世鉴仰天狂吼,双足迅速摆脱蛇尾的缠绕,已经稳稳踏在地上。 一股磅礴的厚土之力从脚底升起,与体内狂暴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更加庞大无伦。 他体内的血肉筋骨已经被压缩凝聚到极致,蛇身就象一个牢不可摧的铁桶,将他越缠越紧。 血肉被压缩到最极致的时候,就是他暴发出最狂暴力量的时候! 他双臂一挣,全身上下巨力涌出,猛然间将庞大的蛇身推开一尺。 但就在他要趁着这一尺距离冲出包围的时候,血兰却比他更快,在间不容发之间,蛇躯猛然收缩,又已经将他紧紧缠住,甚至比刚才更紧。 它从小就是依靠这具身躯杀戮,对于猎物的反应,已经极其敏锐,乌世鉴一动,它就已经知道他要逃脱。 但它杀戮千万,加上妖帅的感知也极为敏锐,怎么可能让眼前这个猎物逃脱?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将敌人缠绕之后,就绝不能令敌人逃走。 它的行动更快,力量更强,重新将乌世鉴缠住之后,全身的肌肉都开始一寸寸发力,任由乌世鉴再怎么用力,也已经不可能将它挣开。 妖帅的本体力量之强,已经无比惊人,要不是乌世鉴体魄无比强悍,这时候早已经是一团烂泥。 但他也已经难以呼吸,全身的骨头仿佛已经挤做一堆,传来咔嚓巨响和难以忍受的疼痛。 要不是他现在根本不必用口鼻呼吸,而是依靠身上的鳞片,这时候也已经窒息而死。 “不自量力的东西,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血兰一边缠绕,一边吐出长舌。 苏迭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一腔喜悦全都变成恐惧,“快救他!” 受伤颇重的文狸和赤豹毫不犹豫,同时扑上,但血兰妖帅只不过大口一张,一道红光就已经将他们击退。 它不断的收紧身躯,感觉到乌世鉴已经不再动弹,于是就张开大口,利用尖利的牙齿,从乌世鉴的肩膀开始,一点点将他吞了进去。 它一点也不担心这个妖怪会在他肚子里做什么怪,因为它体内的胃酸无比强烈,就算是再厉害的妖怪,进入了它的肚子,也要化成一滩血水。 只是这个妖怪实在太硬,自己如此尖利的牙齿,居然都无法咬透他的鳞片,不能亲口尝到他的血肉滋味,未免有些无趣,但蛇类吞食,本来就是这样,那也算不了什么。 它的身躯庞大,乌世鉴的妖躯虽然也有两丈多高,但对于它而言,也不过是个小猎物,不过片刻,就已经完全吞进肚子。 接着它就扭转身躯,血红的蟒身在地上游动,经过之处,草木尽化,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现在该你们了。”血红长舌探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苏迭突然间吸上半空。 文狸和赤豹双足刚在地上一蹬,巨大的蛇尾就已经横扫过来,狂风乍起,飞砂走石,一股大力将它们逼得不住后退。 接着血蟒以尾立地,百丈长的身躯慢慢树了起来,三角形的巨大红色蛇头,贪婪的探向苏迭。 它的眼睛里仿佛也带着种奇异的魔力,苏迭跟它血红的瞳孔一对,脑中就是一阵迷乱,目光呆滞。 巨大的血蟒身躯突然消失,血兰重新恢复人身,在空中大笑,伸手一拉,就要将苏迭拉入怀中。 但突然间,他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接着他的惊讶就变成痛苦和震怒,他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他一声大吼,身躯也同时开始膨胀,重新又化成一条百丈巨蟒。 巨蟒的身躯已经足够惊人,但不过片刻间,肚子里就又鼓起一块,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感受到肚子里的异样,血蟒迅速集中力量朝内挤压,但肚子里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不断变大。 它惊怒交加,自它成为一方霸主以来,还从没有遇到这样奇异的事情,以它的修为,加上本体的强悍,居然吞食不了一个妖怪? 难道这个妖怪真是铁做成的? 就算是铁做成的,也绝不可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力量和胃酸,就算是铁,也要化成一滩水。 体内石块的棱角越来越明显,仿佛要将它的躯体撑裂,一阵阵的剧痛自内而发,让它全身发冷。 它的头颅上突然闪出一道红光,一颗象鸡蛋大小的红色宝石,突然出现在空中。 这是它的本命妖丹,凝聚了它毕生的修为,不到万不得已,它也绝不愿意使用。 血蟒大嘴一张,红色宝石消失在嘴里,一路滑入肚中。 这时候的血蟒,通过妖丹,对肚子里的情况已经感知得一清二楚。 只见那只青色的妖怪浑身沾满了胃液,鳞片覆盖不到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身上仿佛破了无数个洞,就象青色鳞片包裹着的一个死人。 但在他的身后,一块巨大的白色玉石,却正在迅速变大,散发出阵阵白光。 血红色的宝石照得血蟒的体内一片通亮,乌世鉴心中生成警兆,连忙朝后一闪,躲到玉石后面去了。 这块巨大的玉石,当然就是“海神印”,乌世鉴被吞进血蟒肚子里,强大的胃酸立刻就开始对他进行消化,片刻间就已经弄得他面目全非。 虽然有青色珠子疯狂为他修复,但速度居然比不上胃液消化的速度,他知道时间一久,自己就算有再强悍的身躯,也要成为血蟒腹中的食物。 他立刻召唤出“海神印”,这枚上古异宝,虽然在他手里连十分之一的力量也发挥不了,但却也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妖帅的胃酸腐蚀。 他原本只是想用“海神印”来替自己挡一挡,自己再想办法逃离出去,但海神印一经驱使,就开始迅速变大,无数的胃液一沾上“海神印”,就蒸发得一干二净。 一见到这样的情况,他索性全力运用起“海神印”,让海神印越变越大,越变越大。 要是让他在山林里驱使“海神印”,没有海水的源源支持,他恐怕连一招也用不出来,但在这血蟒的肚子里,他并不需要驱使“海神印”发挥任何神通,只要让它不断变大就好。 但就算是这样,也耗尽了他无数的真气,这时候见到血红宝石钻了进来,本能的感觉到一种心悸。 血红宝石不断旋转,释放出狂暴的力量,源源不绝的涌向“海神印。” 但“海神印”作为更高一阶的法宝,虽然被撞击得摇摇晃晃,却连一个印痕也没有。 无论妖丹如何攻击,海神印就象是一块千年万年的坚固岩石,除了继续长大,没有丝毫损坏。 血红宝石上幻化出一条血蟒虚影,蛇身扭动,将“海神印”死死缠住,想要用本体庞大无比的力量,硬生得将印压碎。 但“海神印”的坚硬程度,远远超出它的预想,无论它怎么用力,都自巍然不动。 这时候的海神印,已经长得象是一座小山,血蟒的身躯也跟着膨胀,它身为妖帅,当然可以驱使躯体变大变小,但变大,也终究有个限度。 然而“海神印”却仿佛没有限度,不断变大,不断变大,已经变得有数百丈大小,将它的妖躯撑得就要爆裂开来。 它心中不禁后悔,早知道这样,在外面将这青色妖怪拍死就好,为什么要将它吞进肚子里来。 猛然间血蟒肚子里的蛇影一收,重新化成一枚血红宝石,宝石上面生鳞片,长出头尾,发出怒吼,“我要和你同归与尽!” 这是血兰的本命妖丹,到了它们这个境界,已经可以说是它们的第二条生命,甚至可以脱离原本的躯壳存在。 但此时它怒发如狂,居然想要在体内自爆妖丹,与乌世鉴同归与尽。 一旦它妖丹爆裂,就会有惊天动地的力量爆发,乌世鉴曾经在东海见过长老级的大能自爆,几乎将附近的整个海面都掀翻。 就算他再强,在这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也绝不可能承受。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妖丹上生成,妖丹变成的小红蛇样貌狰狞,全身的鳞片都张了开来,就要做舍命一搏。 乌世鉴心里警兆连连,已经强烈到无以复加,提醒着他顷刻间就会有性命之危。 唯今之计,唯有躲进乾坤界,那样就算外面天崩地裂也不会影响里面分毫,但这样一来,乾坤界势必落入血兰手中,他就算打不开,但自己也要永无止境的被困在里面。 而且苏迭就已经绝对无法幸免,甚至要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收起“海神印”,快速逃离血蟒的肚子,但有妖丹横亘在前,以自己现在的力量,也未必有把握能逃出去。 更何况,一旦逃出血蟒的肚子,自己就没有任何能够必胜的把握,斩杀血兰的机会,就会就此消逝。 一千年了,苏迭已经整整等了一千年了,又怎么能让她再等? 他眼光扫过,只见血蛇凶狠暴虐,气势汹汹,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式,但却似乎有意无意间,在身侧留出一条路来。 他心中猛然一动,瞬间下了决心,大笑道:“血兰,既然你不怕死,我又怎么敢惜命,来吧,就让我们同归于尽!” 他笑声张狂,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似乎真的视死如归,要跟这条血蟒一起去死、 但其实他是在赌,他一眼望见妖丹化成的小血蛇留出一条路,就知道血兰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其实还是把他逼到外面去。 毕竟妖帅已经是妖王之下最强,乃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存在的,它修到今天这样的境界,不但花费了几百年的光阴,而且还有无数的机缘巧合,它可不想就这样毁于一旦。 “好,我看你怎么逃!”妖丹猛然发出刺眼的红光,一团狂暴的力量突然之间涌起。 乌世鉴心中也砰砰直跳,却越发大笑,“血兰,一起死吧!” 体内的警兆已经强烈得几乎要让人麻木,青色珠子疯狂转动,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白色剑芒已经在体内凝聚,想要助他逃过这一劫。 狂暴的力量宛如潮水般冲向“海神印”,似乎要将一切全部毁灭,乌世鉴心中一寒,想不到血兰居然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方式。 也许作为蛇类,它的本性就是阴冷凶残,就算对自己,也是一样。 这一赌终于还是输了,乌世鉴心中长叹,千年之后的回归,居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但他却没有后悔,反而突然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疯狂的驱使“海神印”。 海神印已经变得顶天立地,四角已经将血蟒的内壁割破,只要再有一瞬间,就会将它躯体撑爆。 只不过,若是妖丹一爆,这一切都将化为烟云,除了“海神印”之外,血兰和乌世鉴都将不复存在。 第三百四十二章 时间之谜 妖丹化成的小蛇猛然前扑,光芒刺眼,似乎立马就要爆裂,但突然间,那股毁灭气息刹那间又有如潮水般退去。 红色小蛇象一道红色闪电,掉转蛇头,朝着血蟒的大嘴一闪而逝。 到了妖帅的境界,妖丹已经可以修炼成身外化身,就象四阶的人类高手,已经可以修练金丹,神魂出窍,若是有好的躯壳,已经可以几乎不死。 只不过血兰的妖丹还没有大成,离开了本体,力量就要削弱许多,远不如现在强大。 它装模作样想要吓退乌世鉴,哪知道这个青色妖怪居然真的视死如归,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刻,它还是选择了逃跑。 本体已经无法逃跑,它能够感受得到那块玉印绝对是一枚神器,已经不是自己的躯体能够抗衡的。 一旦本体死亡,妖丹化成的妖灵,就已经不是乌世鉴的对手,在生死一刻间,它毅然选择了保留妖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本来也就是妖怪通用的法则,能够生存,通常都不会选择死亡。 就在妖丹逃出的一刹那,“海神印”无可比拟的力量和庞大的体积猛然将血蟒撑裂,无数的血肉鳞片飞落如雨。 “我一定会来找你报仇!”随着凄厉恶毒的声音,一道红光已经飞到极远处。 乌世鉴在血蟒本体爆裂的同时,也已经被震得飞出百丈,他猛然将手一招,巨大得参天柱地的玉印,突然变小,消失在他手里。 他的身上千疮百孔,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森森的白骨,就连站立也已经开始摇晃,展开双翼想要追赶血兰的妖灵,也已经力不从心。 苏迭又惊又喜,猛然间想要扑上前来,乌世鉴却朝她挥了挥手,咧嘴一笑,嘴唇破损处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一步步朝着血蟒的躯体走去,虽然肚子上破开一个大洞,但血蟒并没有就此死去,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的翻滚,长尾乱甩,飞砂走石。 乌世鉴每走一步,身子就挺直一分,就连身上的黑青色毒素,也减少一分。 没有了外在的干扰,体内的青色珠子的恢复能力重新变得惊人,以极快的速度替他修复和祛毒。 乌世鉴猛然上前,一脚踏住血蟒的七寸,手中突然出现一团青蒙蒙的光芒,青云剑已经握在手中。 “血兰,我说过要斩下你的头颅,就必定会斩下你的头颅!”乌世鉴手中青光闪过,一颗巨大的三角蛇头咕鲁鲁滚落地上。 他一手举起蛇头,双翼大张,仰天大笑。 苏迭这时候再也顾不得别的,猛然冲上前来,紧紧抱住乌世鉴,泪水象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她心中的惊喜,已经无以复加! 乌世鉴将她腰身一揽,展翼飞起,大笑道:“苏迭,我答应你的事,总算做到了一半!” 虽然血兰的妖灵已经逃走,但实力大为削弱,今后遇上,必定可以一举斩灭,已经不足为患。 现在,他的手上,却是实实在在握着血兰的头颅! “不,你已经做到了,全做到了。”苏迭吐气如兰,有掩饰不住的欢喜,紧紧伏在他的胸膛上,“你答应我的事,每一件都做到了。” 乌世鉴掠过天际,声如惊雷,“你放心,我一定会教血兰神魂俱灭!” 文狸和赤豹在地上放足急追,望着空中的乌世鉴和苏迭,也露出惊讶和惊喜的表情。 此刻的乌世鉴,胸襟大畅,忍不住放声长啸,震动山林,无数的妖怪探出头来,猛然见到那颗巨大的三角蛇头,都是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他低头看向苏迭,苏迭也正昂起头来看向他,脸色嫣红,眼中充满了盈盈笑容,见到他望来,突然无限娇羞,微微扬起了嘴唇。 此刻的她,美艳得不可方物,就连乌世鉴也一阵心旌神摇,但他立即就收敛心神,展翼高飞。 血兰的宫殿已经近在眼前,他陡然收起双翼,搂着苏迭,在空中一个旋转,落下地来,将血兰的头颅猛然掷于地上,大笑道:“青翼斩杀血兰于此!” 当年,他还不过是一个刚刚成形的妖怪,斩杀了玄炎卫之后,就已经嚣张的在山崖上刻下一行大字“青翼斩杀雷冲霄于此!” 此刻的他,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但这份张狂,这份决绝,却一点也没有变。 苏迭的心中也同时想到这几个字,想到当年那个青涩少年,为了救她一怒击杀天门宗的外门弟子李观,后来又听说他在晋阳城外被妖怪杀死。 那个时候的她,还曾偷笑,那时知道他是妖怪的,唯有她和南宫输两个人,而当年仿佛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承诺,居然在这一刻成了真! 就连她仿佛也象是在梦中,只是这个梦是这么的美好,她宁愿不醒。 又有谁会相信,当年那个少年,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居然就已经成长成了这样无敌的大妖! “青翼,我知道有一天你会变得很强,但没想到你几年间就已经变得这么强!” 苏迭眼中仿佛能滴出水来,脸上尽是桃红,“两年前你捉着我的手写字的情形,仿佛就是昨天,而今天,你居然已经能够亲手斩下妖帅的头!” 苏迭有着无尽的唏嘘和欢喜,紧紧靠在乌世鉴的身上,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但她的话却在乌世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什么?我和你一起写字是两年前?” “当然是两年前,你不记得了吗?”苏迭脸上有些变色,咬住了嘴唇,“你写的那副字,我还收着,就算是从震州到离州数千里,我也没有弄丢过。” 她的眼中开始溢出泪水,一路上的种种艰难辛酸,种种风霜雪雨,一齐涌上心头。 “两年?”乌世鉴还在震惊当中回不过神来,在归墟里,他明明已经过了千年啊。 “现在是轩辕帝国的天元十八年,你和我相识的那一年,是天元十六年。”苏迭目光渐渐遥远,嘴角露出微笑。 就是那一次见面,就注定了她一生一世要为眼前这个妖怪牵挂。 “你的身上有妖气!”她还记得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当时的他显得无比惊讶,他那时的模样,至今她都记得。 “天元十八年!”乌世鉴惊喜交加,天元是轩辕帝公孙承命的年号,自己离家出走的时候,正是天元十五年。 从艮州到震州,再到东海,原本也不过过去了短短的三个年头,照这么算来,在东海的这段时间,也不过几个月。 他苦苦思索,为什么自己明明在归墟里经历了千百年,而如今却只过了几个月呢。 “归墟是死寂之地,所有东西到了这里,全部都要归于沉睡,归于死寂!” 他心中猛然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归墟中的一切都归于死寂,那是不是时间在归墟也归于了死寂?也就是说,在归墟里是根本没有时间流逝的? 或者说,归墟里的时间相对外面的而言,其实是凝固的?虽然在归墟里经过了千百年,但在外面,也许只是过了几天,几个月而已? 就象“乾坤界”一样,也许归墟也是一个奇异的自成空间,只不过乾坤界里封住的是空间,而归墟里封住的是时间! 他心中豁然开朗,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这一切,既然外面一切都没有改变,那就说明这世上他的故人一个也没有死,全都在这个世上。 他开心得一把抱起苏迭,高兴的在地上旋转起来,“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苏迭白裙飘飘,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但却立即被他感染,格格娇笑,随着乌世鉴手臂的动作,象蝴蝶般在空中舞动。 但下一刻,她的身躯立即就僵硬了起来,乌世鉴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碧桃一定没有死,沈月一定没有死,大空也一定没有死!” 听到沈月的名字,她的心就象被针扎了一下,猛然缩紧,当天她就是因为沈月,才选择了重新回到离州,一路上万念俱灰。 但今天乌世鉴突然出现,给了她太多的惊喜,她的心早已经欢喜得快要爆裂开来,但“沈月”这两个字,却有如当头一盆冷水,将她浇得心头一凉。 感受到她身躯突然僵硬,乌世鉴还以为是弄疼了她,轻轻揽着她的腰放下,大踏步走进血兰的宫殿。 血兰的宫殿,早已经空空荡荡,这些妖怪一见到空中青色妖怪居然真的斩下了妖帅的头颅,早已经吓得心胆俱裂,拼命的逃跑,谁也不愿意留下来送死。 留下来的,就只有那十多名山鬼,她们神色漠然,有着深深的恐惧,却有着更多的厌倦。 对她们而言,无非是换了个主人而已,做惯了奴隶,被谁奴役不是一样呢? 反正山鬼也已经没有家,留和走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还没有走?也好,你们也不用走了,血兰已经死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乌世鉴道。 十多名山鬼目光茫然,待到见到他身旁的苏迭,齐齐露出惊喜之色。 “你,你是小迭吗?”一名山鬼泪流满面。 “长得跟族长太像了,太像了。”她们泪水涟涟,悲痛而又惊喜,一改之前的漠然呆滞,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天可怜见,这么多年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一名山鬼猛然冲上前去,紧紧抱住苏迭。 紧接着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抱头痛哭,苏迭也放声大哭,她离开离州的时候年纪还小,对眼前这些族人记忆并不深刻,但这一刻,那种浓浓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些就是她的族人,绝不会假。 “小迭,你回来就太好了,还有文狸和赤豹也回来了,我们这一族就有希望了。” 文狸赤豹发出低低的声音,也充满了欢喜。 山鬼的寿命,比一般人类要更为悠长,这些山鬼女子,看起来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实际年龄已经不小,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会受到血兰的奴隶,成为一具具行尸走肉,哪知道死去的族长之女突然出现,而且和她同来的妖怪还斩下了仇人的头颅。 “嗯,我回到离州,在丛林里遇到危险,是文狸和赤豹突然出现救了我。”苏迭擦干脸上的泪水。 这两个山鬼族的异兽,在当年被血兰击败之后,并没有远离这片丛林,而是象孤魂野鬼一样四处游荡,直到苏迭重新出现,他们又重新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山鬼们止住哭声,把苏迭围在中央,“这一定是上天的意志,让我们山鬼一族重新振兴!” “重新振兴?”苏迭茫然,她回到离州,其实是想来送死,如今大仇得报,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们这一族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吗?”她问道。 “当年我们满族被灭,死得差不多了,剩余我们这些人,被血兰抓来,受尽了折磨。”一名山鬼悲愤道,“在整个离州,也没有听说过再有山鬼出现,我想当年也许有族人逃了出去,但绝不敢回来,也不知道在哪里。” “就靠我们这些人,就能振兴山鬼一族吗?”苏迭眼神迷茫。 众山鬼面面相觑,有人道:“我们都是女子,族人里连一个男子也没有,想要壮大族人,只怕。。。。。。” “那该怎么办?” 一众山鬼刚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又不禁黯然神伤,“等到我们这些人一一死去,我们这一族的山鬼,就真的灭绝了。” 所有人的心情突然都沉重起来,原本在血兰妖帅的奴役下,她们心底没有一丝希望,今天迎来了希望,却又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份希望破灭。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是报了仇,也恢复了自由。”苏迭眼神渐渐变得坚毅,“取酒来,让我们好好感谢我们的恩人——青翼大王!” 对于未来的担忧,终究没有眼前的欢乐来得猛烈,一众山鬼捧出大坛美酒,肉脯果品,整好宴席,欢庆苏迭的回归和乌世鉴的到来。 她们并不知道血兰并没有彻底死亡,但却亲眼看见了那颗三角形的赤红蛇头,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仇恨和屈辱同时爆发,一起把那颗蛇头剁得稀烂。 第三百四十三章 唯有别离 在喝了几杯酒之后,这些山鬼的喜悦渐渐散发出来,这么多年的奴役和屈辱,今天终于得到解脱。 她们烧起一堆极大的篝火,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吟唱着乌世鉴听不懂的歌谣,嬉笑打闹,宛如平常小女儿。 就连赤豹和文狸,居然也跟在她们身后,摇摇晃晃的跳起舞来,就象是驯服的小猫小狗。 火光映得苏迭的脸庞一片红润,她仰头喝下一碗美酒,樱唇鲜红欲滴,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醉意。 乌世鉴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感叹,盘膝坐下,早已恢复了人类形态。 “她们在唱什么?”他问道。 苏迭眼波流转,眼睛里仿佛有星星闪动,看着他的眼神如一湾春水,“她们在唱我们山鬼族的山歌,用的是我们山鬼的语言,你想不想听?” 见到乌世鉴点头,她伸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轻打节拍,唱了起来。 “挽起了绿色的萝裙,不去打扰早晨的宁静; 旭日映红了我的脸庞,我是上苍宠爱的精灵; 避开叶间的露珠,穿越美丽的山林; 就算遍地都是荆棘,我的脚步也不会停; 在山的那一头,有我日思夜想的情人。” 她歌声婉转清丽,曼妙无双,虽然是浅唱低吟,却又包含着无尽的浓烈,听得乌世鉴惊心动魄。 她的歌声中既饱含着少女对山林的喜爱,对情人的向往,却仿佛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乌世鉴心弦激荡,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曲,从来没想到过一首歌中会包含这样浓烈的情感,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异常的情绪,居然感觉到有点心慌。 苏迭脸色陀红,目光中秋水盈盈,“我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好听极了!”乌世鉴居然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鼓掌赞叹。 “我美不美?”苏迭的目光一点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美,你当然美,山鬼全都美!”乌世鉴一阵慌乱。 “如果我要你留下来,永远在这里陪着我,你肯不肯?”苏迭身上的香味伴随着酒香飘来,她咬紧了嘴唇,美得不可方物。 眼前的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乌世鉴一阵恍惚,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月俏皮的模样,当天,她也曾经象这样,问自己肯不肯留在永安侯府。 喉头仿佛哽住了,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见苏迭的眼神中从盼望变成失望,然后又从失望变成悲伤,眼泪一滴滴的滚落下来。 接着她的眼神就慢慢恢复了平静,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珠,叹息道:“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可我总是忍不住要试上一试。” 她突然笑了,“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女人,我们山鬼一生,只会钟情一人,但我也绝不会要求你什么。” 她露出深深的感激之情,“当年你还是一个小妖,就肯为了我许下斩杀妖帅的诺言,而且今天也亲手实现了这个诺言,为我们全族报了仇,我心里万分感激。” 她泪珠滚滚落下,颤声道:“那就许我这一世的相思,当作对你的报答吧。” 深夜的火光旁,绝美的山鬼泫然而泣,低语倾述,乌世鉴心情激荡,想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但知道这一搂,就将是一生一世的承诺,自己准备好了吗?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激荡,也不禁有些湿了眼眶,仰望星空,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自己这一生,究竟想干什么,究竟想要什么? 当年自己不过是因为对父亲怨恨,离家出走,后来也只不过是想要成为一头噬肉的猛虎,不想做一只待宰的羔羊,如今自己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头猛虎,天下间除了妖王和五阶修士,能杀自己的人已经廖廖无几。 何不趁此机会,就将软玉温香抱入怀中?就算是娶了苏迭,又娶了沈月又如何?在轩辕帝国三妻四妾本就平常,何况自己还有一半是妖?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冥冥中他总觉得不能停下脚步,仿佛还有着更高的天空等待他去触摸,还有着更远更残酷的程途等着他踏上。 此刻,还不是停歇的时候!还不是被束缚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纯粹是一种直觉,不知道是青色珠子或是金色符文还是白色剑胎传达给他的,或者根本就是他本身的一种感应。 所以,他此刻什么也不敢接受,心中纷乱如麻。 苏迭反而渐渐平静下来,“明天开始,我就要带领我的族人踏上远途,寻找失散的族人。” 乌世鉴蓦然吃了一惊,“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里虽然曾经是我们的故乡,但却被血兰占据了多年,我们的同族绝不敢再回来,若是找不到族人,我们这一族就真的要灭绝了。” 她望向火堆旁跳动的文狸和赤豹,笑道:“血兰已经实力大减,一路上有文狸和赤豹保护我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眼睛里还是亮若星辰,面容还是那么绝美,但整个人却仿佛已经变得不一样。 如果说当初的她不过是一朵娇柔的花朵,那如今这朵花已经渐渐长大,已经开始可以为别人遮风挡雨。 她已经不能再柔弱,她已经必须坚强。 乌世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毅然决然的勇气,“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苏迭笑了,“不用放心不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不管再怎么难,也要走下去。” “等到哪一天,你真的想来找我了,你自然会找得到我的,是不是?”苏迭眼中神色似乎更加深沉。 “青翼,你的路又是什么?” 乌世鉴无法回答,一股苍凉悲戚之感突然从心中升起,他蓦然站起身来,化身双翼青妖,黑暗中风雷之声大作,一道青光刹那远去。 他不愿别离,却总要一次又一次的面对别离。 别离苦,也许那个要跟他别离的人心中更苦! 苏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已经哭得不可自抑,这一次,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 乌世鉴心乱如麻,掠过昆仑山脉的丛林,夜空中风雷之声刺耳惊心,双翼上偶尔闪现电光,照亮了漆黑如墨的夜空。 这时候连他也觉得有些躁乱,从艮州到离州,从中土到东海,仿佛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在驱使着他,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找的什么的。 胸中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让他郁结烦闷,原本还想着去往震州,去找到碧桃,见一见沈月,此刻也被这种烦闷的情绪全部否定。 去了又怎么样?又再一次让沈月失望吗? 他发出巨大的咆哮,双翼下击,风雷震动,将一排排巨大的树木击为粉末,却丝毫不能化解心中的郁结。 “是谁?是谁敢毁我山林?”下方密林里发出怒吼,一颗巨大的树木突然晃动起来,十余人才能合围的树身上突然现出两只大眼和一张大嘴,数十丈方圆的树冠陡然倒竖。 一只巨大的树杆化成的绿色手臂,突然从林中伸出,朝着空中的乌世鉴抓去。 乌世鉴目光如电,猛然朝下望去,背上的双翼闪出一圈电光,青色的妖躯有如在明月当中。 巨大的绿色手掌突然停顿,接着就立马朝下缩去,巨大树干上的眼睛和嘴唇同时消失,倒竖的树冠立即恢复原状。 莽莽丛林里,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乌世鉴一转头,又朝着急飞而过。 等到他过去良久,树林里才慢慢动了起来,树干上重新张出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之色,连巨大的树干也在瑟瑟发抖。 “青翼斩杀血兰于此!” 丛林里的消息传得极快,血兰妖帅居然被一个背生双翼的青色妖怪斩下头颅,被迫放弃真身逃走,已经传遍了方圆千里的山林。 这只妖怪在一瞬间见到天上双翼大张的妖怪,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空中的乌世鉴并不知道这些,也不会在意这些,他以极快的速度飞行,全然没有意思要收敛风雷之翼的动静。 这个时候要是有谁来惹他,他也不介意再轰轰烈烈的战斗一场。 但世事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战斗的时候,敌人往往就越要找上门来,你越是希望战斗的时候,反而风平浪静。 乌世鉴在离州的昆仑山脉纵横飞翔,满山的妖怪尽皆收敛气息,任由他离去。 就算是有些妖帅心中忿怒,却也不愿意这个时候跟他动手,他们都在等着离州的妖王出手。 这可恶的妖怪,闯入离州,斩杀妖帅,如今又张狂的飞掠昆仑山脉,如入无人之境,离州的妖王,绝不会坐视不管。 妖王一出手,青色妖怪必定秒灭! 离州的群妖之主,正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覆海蛟王”! 整个离州的妖怪都在等待,等待着“覆海蛟王”的惊天一击,而在空中的乌世鉴却茫然不知。 他掠过群山,掠过丛林,掠过丘陵,不知道要去向哪里,也不知道已经到了哪里。 但那位名震天的“覆海蛟王”却依然无声无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的山林渐渐变得稀疏,景色渐渐变得开阔,在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高大的城廓。 “道友止步!”一个温和但雄浑的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耳朵。 “我为什么要止步?”乌世鉴张大嘴巴,露出利齿,心中的暴虐之气仿佛象火山就要喷发。 “道友,乾州境内,不得妄入。”前方的半空中,静静站立一位须发皆白的道士,手中持着一枚拂尘,背后仿佛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影。 他脸露微笑,却又神色坚决,拂尘上的千万条细丝轻轻舞动,散发出雄厚而又凌厉的气息。 乌世鉴当然能够感受到这股气息,这样的气息,已经不比任何一个妖帅弱,眼前这个道人,已经是人类的四阶炼气士。 乾州,自己居然已经到了乾州! 乾州便是轩辕帝国的国都,轩辕帝宫所在。 小时候,自己曾经跟随父亲来过乾州,到过帝都承天府,去拜会天下第一书法宗师蔡学士。 在那里,自己第一次见到了方三小姐,写下了“大雨初歇,云风俱静,虹卧长桥,天水一色,快哉快哉!”这二十个字,得到蔡学士的大加赞赏。 他渐渐冷静下来,乾州乃天下中心,英雄辈出,据南宫输所言,天下八州,却只有七大妖王,唯独乾州人类高手如云,没有妖王。 连妖王也不能轻易进入的乾州,里面想必藏龙卧虎,他虽然勇往无前,可也不是个莽夫。 眼前这个道士,一定就是守护在乾州城外围的高手之一,到了乾州内,尤其是承天府,还不知道有多少大修士。 于是他停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双翼一动,转身远去。 老道士拂了拂颌下的长须,微笑点头,“我轩辕帝国之威,仍然没有哪个妖族胆敢冒犯啊。” 但他却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整个轩辕帝国的所有州县都发生了妖怪攻击人类的事情。 也许在乾州呆久了,这些人已经渐渐变得自大而麻木了。 乌世鉴飞出数十里,收敛双翼,落入丛林中,重新化身为人类,抬步朝着乾州走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贼腻兮兮的和尚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阵温暖。 大空和尚,就在乾州的弥陀寺! 大空,我来了!还有那个追遍天涯,也要追到大空成亲的秦霜,曾答应过要让自己来喝他们的喜酒。 如今他们成亲了没有? 虽然他化身为人,气息只不过是二阶的武者,但走起路来,脚底生出白芒,速度却是惊人。 褪去了一身的妖气,他重新进入乾州境内,就再也没有人来阻拦他,那个白胡子老道士也没有出现,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 乾州广阔,当年乌世鉴和父亲来的路,乃是从艮州到承天,并不是眼前这个方向,就算是同一条,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乌世鉴也早已经不记得了。 他信步而行,乾州繁华,虽然还没有到承天,已经可以感受到那种皇城脚下的气息,这里不但楼宇建筑比别的州要高要大,就连这里的人似乎也要比别州的人高上一等。 他衣着朴素,身上穿的不过是从“乾坤界”里拿出来的粗布衣裳,一路上自然没有收获什么好脸色,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第三百四十四章 邪魔外道 他这两三年的际遇,早已经超过了别人几辈子、几百年,对于这样外在的东西,早已经分外淡定。 他进入乾州,吃的第一样东西,不过是一碗简简单单的葱花面,素面上飘浮着几点葱花,却格外的香。 人类的饮食,自己自从到东海之后,就没有再尝过,至今已经有近一年时间,要是按照归墟里的时间算来,几乎已经有一千余年。 当第一口面汤在嘴里化开时,他简直象是吃到了天下美味,不但将一碗面和汤吃的干干净净,而且又叫店家连下了三碗,连声赞叹。 就连一向手艺平平的店家,都怀疑自己的手艺是不是已经突飞猛进,是不是已经要考虑重新在城里找个大点的地方开店。 在乾州,没有人注意到乌世鉴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偶尔有炼气士望他一眼,见他不过是个灰头土脸的二阶武者,也丝毫没有结交的意思。 但乌世鉴却明显感觉到在乾州,修行者比起其他比方要多得多,而且三阶炼气士也为数不少。 帝都果然是人才荟萃之地! 当初自己在震州参加“十府演武”,本来有资格进入乾州来参加“帝国会武”,还有机会进入天下三大书院学习,只不过如今已经事过境迁。 不知道令狐悔有没有来到乾州参加会武,结果又是怎么样? 但这一切已经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帝国会武肯定早就已经比完了。 他现在想要找的,不过是那个花和尚大空,找到他以后,找他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酒。 也许会大醉一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心情郁结,除了大战一场,就只想大醉一场。 弥陀山离承天府不远,整座山就象一尊巨大的弥陀,远远望去,神形兼备。 和乌世鉴相像的不同,这天下第一的僧寺,并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山门朴素,而且居然不许人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乌世鉴问道。 “方丈有法旨,三个月内,不再接待任何施主。”守门的是两个年轻的沙弥,倒并没有因为是天下第一名寺而态度倨傲,反而谦卑有礼。 弥陀山的方丈,就是轩辕帝亲封的“僧王”大悲和尚,也就是大空和尚的师兄。 不仅是因为这里是天下佛门圣地,里面有高僧无数,也出于对大空的尊重,他并没有打算强闯进山。 “两位师父,我来到这里是找一位名号‘大空’的大师。”乌世鉴道,“我是他的朋友。” “大空大师?”两名沙弥面露惊讶之色,“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大空大师”。 “莫非大空并不是这里的和尚?”乌世鉴皱起眉头,眼前闪过大空贼腻兮兮的模样,他虽然修为惊人,但谁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反正他一向是谎话张口就来。 这一刻,乌世鉴也觉得自己有点冒失,连大空的真实身份也没有弄清楚,就冒冒然跑到这弥陀山来。 他大感失望,这大空和尚居然连他都骗,下次要是见到他,非要在他的光头上敲几个暴栗不可。 但他修为如此厉害,自己现在恐怕也还不是他的对手。 他向两个沙弥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施主留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不知道大师有什么见教?”乌世鉴转头,眼前是一个枯瘦和尚,年纪没有八十也有七十,脸上满是皱纹,正双手合什行礼。 “施主,借一步说话。”老和尚微微指了指右边的林子。 “慧蝉师叔祖。”两个小沙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乌世鉴不知道这个老和尚要做什么,但看他精气内敛,举手投足间包含着巨大威能,也已经是四阶的大修。 “大师有何见教?”乌世鉴踏步走进树林。 “施主可是来找大空师叔祖的?”慧蝉恭敬道。 乌世鉴一时间还没有转过弯来,那两个小沙弥称呼这个老和尚为师叔祖,这个老和尚居然称呼大空为师叔祖,一时间他也有点莫名其妙。 “大师,大空和尚是不是在这山上?” “阿弥陀佛,大空师叔祖乃是得道高僧,施主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这样称呼,大是不妥。”慧蝉和尚连忙摇手。 乌世鉴就更加奇怪,刚才那两个弟子明明不认识大空,这个老和尚却又突然这样恭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糊涂了,还请大师释疑。”乌世鉴道。 “阿弥陀佛!”慧蝉笑道:“大空师叔祖的确是我寺中高僧,只不过他老人家喜欢游戏人间,大空两个字,乃是他老人家游戏人间用的称呼,在本寺中,师叔祖的法号乃是‘大喜!’” 这个秃驴,终究还是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到头来还是骗了自己,只不过他这样子,什么得道高僧,那是一点边也沾不上。 慧蝉见到他的神色,又笑道:“因为这位师叔祖平时在外的时间多,在山上的法号和在外的称呼又不一样,所以有些晚辈,的确不知道。” 想来什么游戏人间云云,都是这弥陀山的托词,这个大空和尚在外面胡作非为,寺里恐怕也从来没有给这些小辈说过,免得丢了自家的脸面。 “原来如此。”乌世鉴不觉好笑,“大师如此修为,又如此年龄,那大空和尚又怎么能是你的师叔祖?” “施主不可妄言!”慧蝉连连摇手,“师叔祖乃罗汉转世,是有大宿慧之人,若是能指点弟子一二,那就是弟子的机缘了。” 他又正色道:“广大智慧,师叔祖乃广字辈,我乃慧字辈,那是实实在在的晚辈弟子,一点也错不了。” 乌世鉴听他语气中,居然对大空还颇为崇敬,更是大觉奇怪。 “慧蝉大师,不知道现在大喜禅师在不在寺里?”想起大空的模样,“大喜”这两个字倒真是更适合他。 “在,在,在”慧蝉连忙道,“自从去年师叔祖回来之后,他就吩咐我守好山门,说是有一位朋友要来找他。” 他连连赞叹,“师叔祖真是修为通神,这一门我弥陀山的‘往来观’法术,简直已经炉红纯青。” 乌世鉴仿佛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个老和尚似乎有点呆,大空哪里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法术,只是想到自己也许会到乾州来罢了,却令眼前这个老和沿佩服得五体投地。 “咳”,他轻轻咳嗽一声,“大师,既然大喜禅师在寺里,还麻烦大师带我去见他。” “不可,不可。”慧蝉老和尚又连连摇手。 “这又是为什么?”乌世鉴越发奇怪。 “因为方丈有法旨,要大喜师叔祖面壁一年,现在时间还没有到,任何人也不能去见他!何况,我弥陀山的寺规,任何邪魔外道一概不许入内。”说到这句话,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庄严起来。 “你虽然是大喜师叔祖的朋友,却是邪魔外道。”慧蝉道,“我们佛门中人,除却邪魔外道正是本份。” 乌世鉴也被他绕晕了,就算大喜在面壁思过,不能出来,但自己怎么也算不上邪魔外道吧。 “大师,我是什么邪魔外道?”眼前这个老和尚有点呆呆傻傻,他心里本来生起一抹怒气,却又消失。 “施主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慧蝉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身上有妖气。” 乌世鉴蓦然一惊,当年他还刚刚快要化身成为妖魔,就被苏迭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妖气。如今他已经是妖将,可以化成人身,而且对自身气息的收敛,已经到达了一个随心如意的境界,没想到居然被这个老和尚看出了破绽。 “大师说笑了,我乃是堂堂正正的人,哪里会有什么妖气。” “没有人能骗得了我。”慧蝉神色严肃,“就算是妖王来了,也骗不了我。” “好吧,既然大师认为我是邪魔外道,那我走就是了。”乌世鉴也不想在弥陀山动手,反正这山这么广大,到时候偷偷溜进去,找到大空就好。 他转身刚要走,慧蝉身形一闪,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施主,你不能走。” “进又不让我进,走又不让我走,大师你到底要干什么?”乌世鉴苦笑道。 “我要除魔卫道。”慧蝉肃然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要杀了我?”乌世鉴停下脚步。 眼前这个老和尚虽然也是四阶高手,但真正打起来,自己就算打不赢,难道还逃不过吗? “杀是不用杀的。”慧蝉道,“我寺里有镇妖塔,只要施主乖乖跟我进入镇妖塔,就不用丢了性命了。” 他一脸认真,却令乌世鉴哭笑不得,“别说我不是妖,就算我是妖,我只不过在你们寺门口走了一趟,你们就要把我镇在塔下?都说佛门慈悲,有哪一点慈悲?” “佛门当然慈悲。”慧蝉欣然道,“你只要好好的跟着我来,不用动手,我既完成了除魔卫道的任务,你又不用死,这还不是慈悲吗?” “这也算慈悲?”乌世鉴简直要吐血,“我不想再跟你罗嗦了,等大空和尚出关了,告诉他乌世鉴来找过他。” 他身影一晃,脚底下白芒闪动,已经一掠数百丈,朝山下奔去,但才奔出几步,眼前一花,慧蝉和尚居然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和尚的速度居然如此惊人,只怕自己化身妖魔,展开风雷之翼,也没有他这么快。 他的脸上泛起惊讶和怒色,“大师,你是一定要留下我了?” “一定要留下,一定要留下。”慧蝉点头道,“施主修为高深,虽然看起来只有二阶,但其实远远不止,就是刚才这几掠,就已经令我万分佩服。” 打,还是不打?想要打赢眼前这个老和尚,唯有显出妖魔真身,而且还不一定打得过。 但自己在乾州现出妖魔真身,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大空,快滚出来!”他突然间纵声长呼,声音远远传出,覆盖了整个弥陀山。 “施主,不可惊扰了师叔祖,更不可惊扰了方丈!”慧蝉脸上露出怒色,一尊嗔目持忤的金色佛像,突然从他身上升起。 佛像有如实质,连身上的衣摆都在随风摆动,双目圆睁,闪发出慑人的气势。 “施主,束手就擒,还可以留得一条性命!”慧蝉和金佛同时开口道。 但让乌世鉴惊讶的,却不是这尊威猛的金色佛像,而是金色佛像的背后。 在金佛巨大的背后,居然也生着两对巨大的翅膀,金光闪闪,薄如蝉翼,一张一合。 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佛像,好象在任何典籍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佛像化身。 难怪眼前这个老和尚速度这么快,看来跟这背后的两对翅膀有很大的关系。 这尊原本宝相尊严的金佛,因为多了这两对翅膀,也突然间变得诡异起来。 金佛渐渐弥漫天际,天空中出现若有若无的吟唱之声,庞大的威压笼罩了乌世临的全身。 “降魔!”空中金佛嗔目,巨大的手臂一挥,金杵凌空击下。 这一击风云怒吼,看起来极慢,但实际上却极快,金光凝聚成一束,仿佛将乌世鉴束缚得丝毫不能动弹。 金杵砸下的一瞬间,乌世鉴突然动了,现在妖帅的威压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恐怖,九条黑龙旋龙盘旋而上,将金杵死死缠绕。 黑龙咆哮,鳞甲隐现,吞吐出白色光芒,将金杵的金光一层层削弱。 空中的金佛口中突然吐出一个“嗡”字,九条黑龙瞬间瓦解,但乌世鉴已经双足在地上一蹬,急掠而出,挥手间又是九条黑龙张舞爪,扑向金杵。 “施主,你不是我的对手,何不现出妖身?”慧蝉吐出一个“啊”字,这九条黑龙又土崩瓦解。 空中金佛振动双翼,庞大的身躯仿佛成了一道光,将乌世鉴的去路拦得死死的。 莫非真要显出妖身,跟这个老和尚决一死战? 就在这稍微一犹豫间,搅碎了黑龙的金杵已经散发出万丈光芒,当头砸下。 双足下“厚土之力”源源涌起,“玄光盾”已经将身上笼罩得严严实实,乌世鉴蓦然大喝,伸出双臂,白色剑芒透过手少阴、手少阳诸穴,透出耀眼的白光。 第三百四十五章 嗔杀难戒 乌世鉴手掌上白光闪动,已经跟金杵硬生生的碰撞在一起。 胸中一窒,“玄光盾”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仿佛立马就要碎裂,双足已经踏进地下两尺。 但手掌手臂上气流激荡,白色剑芒宛如烟火,居然将闪耀万丈金光的金杵挡在了身前。 玄光盾上的符文开始流转,白色剑芒也化为一个个小小的白剑,将金光层层削减。 紧接着,一道青朦朦的青光突然出现,悄无声息的朝着空中的金佛斩去。 慧蝉蓦然心惊,丝毫不敢大意,“嗡、啊、弥、哄”,四个音符突然从金佛口中吟唱而出,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股奇妙的韵律,连空气都仿佛在震颤。 乌世鉴心里一动,这四个音节简单却又玄奥,他似乎心有所感。 四音一出,压制一切,连时间好象都变得慢起来,青云剑猛然象被人击中,飞出千丈,乌世鉴的“玄光盾”轰然碎裂,金杵已经当头砸下。 “随不随我进入镇妖塔?”金佛开口,“若是不肯,我只有将你斩于此地。” 乌世鉴心中蓦然生出一股怒气,临敌求饶,他岂能当这样的懦夫? 大不了,化身为妖,轰轰烈烈大战一场! 他身上的鳞片已经开始出现,暴虐的力量已经开始凝聚,只待下一刻,就背后双翼,化身成妖! “慧蝉,你这个老家伙,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急切传来,空中风声响动,一个灰影掠过山峰,直扑下来。 老和尚没有回头,连手底下也没有任何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嘴里却答道:“师叔祖,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虽然来人比他身份地位要高得多,但他已经决意要将这个妖魔毙于手下。 乌世鉴抬头,露出微笑,空中的灰影来得好快,已经可以清晰看见大空那个大光头和贼腻兮兮的模样,但他来得快,比起金杵却仍然慢了一步。 “慧蝉!”大空神色大变,一道梵文宛如金带,盘旋转动,朝着慧蝉背后急速飞去。 “师叔祖,看我今日降魔!”慧蝉脸露微笑,背有双翼的金佛也面露同样的微笑,金杵已经当头砸下。 “轰”的一声,地下被砸出一个不知道多深的洞,乌世鉴已经连影子也看不见。 “你!”大空大惊失色,“慧蝉,你连我的话也敢不听!” 慧蝉收回金身,恭敬行礼,“弟子任凭师叔祖责罚。”对急速而来的梵文,竟然没有一点抵挡之心。 大空大怒,伸手一招,梵文飞入宽大的僧袖里,颤抖道:“他不过是个二阶修士,你居然对他痛下杀手,你还是不是佛门弟子?” 他蓦然显出三头六臂的化身,嗔目大怒,一股戾气冲天而起,满山树木尽皆摇晃。 “请师叔祖责罚,但弟子乃是除魔卫道,并没有错。”慧蝉虽然低下了头,却并没有认错的意思。 “胡说八道,他明明是个人,你又除的哪门子魔,卫的哪门子道?”空中的三头同时发怒。 “这位施主身上有妖气,他骗得了师叔祖,绝骗不过我。”慧蝉恭声道。 “你。。。。”空中的三头六臂像宛如一座巨山,一臂挥舞巨铲,就要朝着慧蝉光溜溜的脑袋斩去。 在这一斩下,天下间能够斩得住的人已经不动,何况慧蝉还伸着个光头,一点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师弟不可。”从弥陀山的山顶,仿佛是巨大的佛头的最高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平静从容,仿佛勘透一切,却又包含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三头六臂佛就仿佛突然间被定住了,无论大空如何运用神通,一动也不能动,就象是一只大手,捏住了一个小小的泥人。 “师弟,你犯了嗔戒!”声音仿佛在远山之巅,又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朵旁边。 “师兄,你不是在坐关的吗?”大空也有些吃惊。 “方丈,是弟子的错,居然惊动了方丈。”慧蝉趴伏在地,诚惶诚恐。 他面对大空,虽然看起来恭敬,但却根本没有任何服从之意,但面对弥陀寺的方丈,“僧王”大悲,却仿佛极为崇敬。 “慧蝉,你也犯了嗔戒。”山巅的声音微微叹息,“不但犯了嗔戒,还犯了杀戒,你又何必如此。” 慧蝉趴在地上,抬头道:“方丈大战大即,岂可因外事分心?这妖魔在这个时候前来,分明是为了扰乱方丈坐关,必定是那妖王派来的奸细。” “你简直胡扯!”大空怒喝道,“他根本就是一个人,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莫非连这也看不出来?我说你杀性不改,借机杀人才是。” 他心中震怒,恨不得立马将慧蝉一掌拍死,但知道他的修为并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有师兄在场,更加不可能。 慧蝉身体颤抖,“弟子不过是为了方丈的安危和本寺的声誉,绝不是想要杀人。” “哼。。。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的仇恨。”大空与慧蝉往日其实交情不错,但这时眼见乌世鉴死于非命,心中一腔怒火,无处喷发。 慧蝉脸色发白,面色痛苦,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双眼睛渐渐变成了琥珀色。 山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声音仿佛有着一种魔力,大空和慧蝉顿时都平静下来。 慧蝉本来已经变成了琥珀色的眼睛,重新又恢复正常,额头汗如雨下。 “慧蝉,你禅心不定,罚你到后山面壁一年,待我与狮王交战的时候,准你出来观战。” “是,弟子遵法旨。”慧蝉迈步朝山上走去,枯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丛里。 “师兄,我只不过出去游历了一番,你就要罚我面壁一年,慧蝉滥杀无辜,你居然也只罚他面壁一年?”大空又急又怒。 “师弟,你的禅心更加不定,地底下的那位施主并没有死,你怎可就自乱了方寸?” “怎么会没有死?”大空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我分明感应不到他的一点气息了。” “关心则乱,哎,师弟,我看面壁一年太少了,你的禅心,还得好好磨砺啊。” 说完这一句,山顶上就已经悄无声息,空中定住的金佛,化成缕缕金光,飞入大空身体内。 大空惊疑不定,自己这位“僧王”师兄,名义上是自己的师兄,其实应该算是自己的师父,自己被他找上山来的时候,就说什么代师收徒,自己的一身修为,全部都是师兄传授。 而且这位僧王师兄,已经是五阶的大修士,天下间能与他并驾齐驱的,也已经没有多少个。 不久之后,他就将与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移山狮王”有一次比斗! 听说这位“移山狮王”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这次一出现,竟然就是向“僧王”挑战。 只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大悲和尚坐关领悟“弥陀六字咒”,为了也是同狮王的这一战。 他既然说乌世鉴没有死,那应该就是没有死,师兄的修为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越是到了他们这样的品阶,一阶之间的差距就有如天地。 他虽然常常自诩罗汉转世,但对于大悲师兄,也还只能高山仰止。 他蓦然化成一道灰光,朝着被慧蝉砸出的深洞穿过,片刻间就又跃了出来,一手拿着个有些陈旧,却精致绣美的荷包出来。 “原来是这个‘芥子世界’,我怎么忘记了。”大空惊喜交加,突然大笑起来。 片刻后,乌世鉴就现出身形,他眼见躲不过慧蝉的一击,索性躲进了“乾坤界”里,既然大空已经出现,就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贼和尚,你在弥陀山也太没有地位了吧,我一来就差点被你的徒子徒孙给杀了。你居然还敢胡吹是什么方丈的师弟!” “谁说的!”大空神色尴尬,“那个木鱼脑袋的家伙,脑子里有问题,我已经罚他去后山面壁一百年了。” “一百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在弥陀山地位尊贵,哪个敢不给面子。”大空一把搂住乌世鉴的肩膀,“既然你来了乾州,我怎么能不尽尽地主之谊?走,走,走,我们下山去喝一杯。。。。。茶。哈哈哈哈。” 想起师兄已经出头,以他的神通,自己此时的一言一行绝瞒不过他半点,所以一个“酒字”就被他活生生的变成了“茶。” “我既然来到了弥陀山,岂能不拜见一下大悲禅师?”乌世鉴正色道。 “不用,不用”大空连忙摇手,又朝山顶望了一眼,“师兄正在闭关,一概不见外人,我们快点走吧。” 但乌世鉴却已经拱手行礼,“见过大悲禅师。” 就在这一刻,宛如清风拂面,他突然捕捉到一缕神识,这缕神识飘渺难寻,但里面却包含着浩淼的气息和难明的玄妙。 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缕,也许对于神识的本尊来说,不过是万分之一,但在他的感知中,仍然宛如星星之望日月,溪流之望江海。 能有如此修为的存在,在这弥陀山中,除了大悲禅师,又还会有谁? “施主有礼了。”山顶的声音重新传来,“想不到施主的神识居然如此强大,连贫僧也没能躲过。” 他的声音中包含着惊讶,“但施主身上的确有妖气!” 大空一惊,正要开口,就发现自己已经连嘴巴也张不开了,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 “慧蝉没有看错,他又怎么会看错。”大悲叹息道,“但施主却又实实在在是人类,而且身上有着许多连贫僧也看不透的东西。” “天下之大,奇人辈出,施主来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只盼望施主体恤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造下无边杀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叹息和担忧,仿佛预测到乌世鉴要走的路,是一条杀伐之路。 “多谢大师教诲。”乌世鉴沉默片刻。 大空连忙道,“好了好了,师兄还要闭关,我们就不打扰了,走,我这就为你接风去。” 乌世鉴朝峰底行了个礼,就转身朝山下走去,大空跟在他的身后,神色庄严,“兄弟,我们到山下找一间清雅的茶室,喝上一杯香茶,叙一叙别后的经历。哎,人生如梦,可叹。。。。可叹。。。。” 他靠近乌世鉴,顿时变了一付面孔,宝相庄严顿时变作嬉皮笑脸,低声道:“快走,我们喝酒吃肉去。” 他舔了舔嘴唇,“这大半年,我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师弟,你面壁之期未满,绝不可离开弥陀山半步。” 大空身体一僵,苦着脸道:“师兄,这可是和我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他千里迢迢来找我,我怎么能就此置之不理?” “善哉,善哉,等你面壁期满,再下山不迟。”山上的大悲不再作声,但大空面前却象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连脚步也不能再迈出一步。 “师兄,我再跟这位施主说一句话。”大空知道自己再怎么也是徒劳,连忙高声道。 屏障立即消失,他踏前一步,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拿着这个东西去书院找一个叫杨三角的,在书院里好好学点本事。” 他朝乌世鉴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我会偷偷溜出来找你。” 他突然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施主好自为之吧。”说罢一甩宽大的僧袍,飘飘然朝山上走去。 乌世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一块白银制成的小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一匹放足奔跑的骏马,在底下写着四个小字“白马书院。” “白马书院?”乌世鉴立刻反应过来,白马书院乃是天下三大书院之一,是为帝国培养最杰出人才的地方。 当时自己在震州参加“十府演武”,就已经有资格选择进入三家书院的任何一家修炼,而且白马书院地处乾州,虽然并没有在承天城内,却已经是天子脚下。 不知道令狐悔是不是选择了在“白马书院”修炼? 他脑海中蓦然想起一个人来,“韩三秋!” 那是他在连绵的诸连山中,无意中救出的四阶纵横境的符士,据他说,他就是白马书院的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三角来历 当天一起救出的,还有移山狮王座下的妖帅烈峰,正是他们两个人,一人教了自己两道符文,一人教了自己那一招“龙卷破。” 这么久以来,那招“龙卷破”许多次助他退敌杀敌,而那两道增力卸力符,随着他修为的增长,已经显得有些鸡肋。 但目睹了符文的威力,尤其是自己识海中的符字之后,他有一种感觉,符士的威力,远远不止自己所能发挥出来的这么弱。 那有如惊鸿般的一卷残破符纸,给了他太多的震惊,除了上面的书法,他也迫切的想要领会上面的意思。 何况这么长久以来,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指点,所体会和修行的,也许存在许多错误,要是能够得到名师的指教,说不定还会一日千里。 既然如此,那就去“白马书院”吧。 心意既定,他就不再有什么犹豫,下山大踏步而行。 白马书院虽然说只是一个书院,但规模之宏大,所占地方之宽广,几乎有差不多一个郡城的一半大。 书院所在的地方,名字就叫作“白马城。” 这里乃是轩辕帝国英才荟萃之所,就连在书院旁边作买卖的人,都显得比其他地方要斯文有礼。 但你若是认为白马书院是个读书的地方,那就大错特错了,这里不但不是读书的地方,反而教的都是移山填海,捉心拿云,风驰电掣一类的神通。 在周围人的眼中,这里就是神仙会集的所在,要是有哪一家的子弟能进入这里,不但会学到神仙般的法术,而且将来必定是国家栋梁。 在帝国的许多将相侯伯,就是这里的学生。 所以“白马书院”的气派,也远非一般的地方可比。 乌世鉴此时就被拦在了门外。 所有白马书院的书生和先生,出入书院就只有这一个门,这是书院的规矩,哪怕你神通通天,也绝不能飞跃而过。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门口的几名守卫穿着书院特制的麻色束袖护卫衣衫,居然也都是二阶修士。 “这里不是‘白马书院’吗?”乌世鉴指了指匾额上的四个大字,“我认得字。” 守卫哄然大笑,“你既然知道这是白马书院,还敢往里闯?” “我并没有闯,我只不过是来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作杨三角。”乌世鉴道。 “什么杨三角?我们书院从来没有这个人。”守卫挥了挥手,“快走吧,不要想混水摸鱼,‘白马书院’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这样的低阶武者可以进来的?” 乌世鉴如果现出妖躯,已经是妖将境界,但化为人身,仍然不过是一名二阶武者,这些人虽然跟他境界一样,但在书院待久了,颇为看不起他。 “如今也不是书院招录学生的时候,就算是要招录,你这么大年纪才二阶修为,那也是绝对选不上的。”一名守卫道,他在这里已经多年,每年书院选取的学生,都是万中无一,除了帝国会武中的那些人,其余的没有一个不是天姿聪颖,小小年就潜力惊人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有了二十来岁,却依然只是个二阶的武者,怎么可能有资格进入书院修习? 不过这样的人他也见得多了,往往有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少年,在书院外一待就是十天半月,最长的甚至有待了一年的,只希望能有机缘进入书院修习。 但书院有岂是这么好进的?若是没有这样的资质,哪怕等上一百年也是白等。 “不要白白浪费时间了,快点回家去娶个老婆生个孩子,这辈子啊,就别指望再到里面修习了,你不是这块料。”一名守卫指了指书院里面。 从门口望去,尽是巨大的松柏,更远处是一座座高峰,千姿百态,有的已经隐入云雾之中。 在这群山翠绿之中,却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乌世鉴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求符术。 “那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作韩三秋的先生?” “韩先生?当然有!不过你也不要以为你知道一个两个先生的名字,就可以混进书院。”守卫嗤笑道,“在我们这里,有谁不认识韩先生?” “韩先生很有名吗?”乌世鉴有些讶异。 “当然有名,有名得很。”一名守卫大笑道,“你不要再罗嗦了,快走,快走,要是再不走,我们可对你不客气了。” “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外人面前如此不尊重先生,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灰袍飘飘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外,他样貌本来也算得上英俊,但在左脸上,却长了一颗黑色的大痣,痣上还长着几根黑毛,顿时显得丑陋起来。 几个守卫吃了一惊,连忙行礼,“见过胡先生,是这个人问起韩先生,我们没有半点不尊敬韩先生的地方。” 男子上下打量乌世鉴一眼,见他不过是个二阶修士,也就浑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转头对守卫道:“好言好语打发他走就是了,不必多费时间。” “是”守卫连忙答应,语气里也客气了几分,“这位小哥,你还是快走吧,我们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也没有你要找的什么‘杨三角。’” 这名守卫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就凌空飞了起来,后背狠狠撞在院墙上,一股大力压得他骨头格格作响,不禁吓得魂飞天外。 “你活得不耐烦了吗,居然敢在白马书院门口动手!”他狂吼道,却突然发现平时几个称兄道弟的守卫一个个缩在一边,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 他正要冲上前去对乌世鉴大打出手,却突然心中一寒,几个同伴正偷偷又手指向胡先生,而胡先生眼中也露出寒光。 他顿时吓得一缩,这才知道刚才出手打他的人居然不是乌世鉴,而是胡先生。 “是谁要你叫‘杨三角’的?”胡先生沉着脸,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 守卫吓得背上冷汗直流,连话都讲不利索了,“他。。。他。。。是他要找‘杨三角’。” 他用手指向乌世鉴,胡先生也随着他的手指望向乌世鉴,脸色更加阴沉得厉害,“是谁要你来找‘杨三角?’” “是一个朋友。”乌世鉴见这人气息流露,居然也已经是四阶修士,他刚才要是想杀这名守卫,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不知道先生是不是认识‘杨三角’?”乌世鉴显然感觉到这人听到这三个字时的异样,如果说他不认识,任谁也不信。 “是什么样的朋友?”胡先生眉头皱了起来,原本只是阴沉恼怒的眼神中,居然闪过一丝杀气。 随着这丝杀气流露,他身上的威压不自觉的散发出来,将乌世鉴的衣衫激荡得如春池里的波纹。 但不过一会功夫,他就惊讶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二阶武者的修为,在他这样气势之下,居然丝毫不为所动,连一点异常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虽然他并不是有意释放威压,但这种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本能压制,却是十分明显的,尤其差了两个大境界。 既然觉得惊讶,他索性又进一步释放了威压,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扛到什么程度。 但渐渐的,他越来越感到心惊,随着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对面的年轻人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依然云淡风清,卓然而立。 此时就算是三阶的修者,在他这样的气势下,也已经说不出话,连动一动也不能,但这个年轻人不但动了,而且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缓缓道:“一位朋友送了我这件东西,要我来书院找杨三角。” 这块令牌银光闪闪,上面的马仿佛活了过来,胡先生一见到这样东西,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一刹那间,他的气势就如潮水般褪去,突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仿佛有一点尴尬,这位大修士居然搓了搓手,面上的神色很不好看,“这位小兄弟,你看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乌世鉴摇了摇头,指了指书院里面,“先生,我要去书院找杨三角,不知道先生认不认识?” 长叹一声,胡先生用手捋了捋痣上的黑毛,干咳两声,“那个,认是认识的,不如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好好来聊一聊?” 他突然长袖一甩,对几名守卫怒喝道:“这位小兄弟只不过见书院景色清幽,想进去观赏一下,你们为什么要拦他?” 几名守卫面面相觑,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来,来,来,小兄弟,里面请。”胡先生立马又变了一付脸色,将乌世鉴朝里面请。 “胡先生,这。。。。”一名守卫还想要上前,突然间凌空而起,象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面红耳赤,双足拼命挣扎。 “书院,乃是授业解惑的地方,又不是什么皇宫内院,有什么进不得?迂腐,迂腐之极!”胡先生狠狠瞪了这名守卫一眼,当先带路,带着乌世鉴穿过大门,径直走入书院里面去了。 等到他走出数十丈,门口那凌空悬浮的守卫,才突然砰的一声摔落下地,大口大口喘气。 书院里的树,最小的也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葱郁苍翠,大的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月。 在离门口约有数百丈的地方,是一排的木屋,看起来也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久。 胡先生带着乌世鉴走进一片树林,四处张望,见旁边并没有别人,连忙道:“是不是大喜那个酒肉和尚让你来的?” 乌世鉴一怔,才蓦然想起大空在弥陀寺的法号乃是大喜,“不错,先生也认得大喜禅师吗?” “禅师?我呸!”胡先生捋起袖子,那模样就象要跟人干上一架,“就他这样子还配称为禅师?天天花天酒地,不念经不参禅,一天到晚喝酒吃肉赌钱,哪里有半点佛门弟子的样子?” 他似乎痛心疾首,“这样的和尚,是什么和尚?简直就是花和尚,老子要是是他的师父,只怕早就被他给气死了。不对,他的师父早就被他给气死了。” 其实大喜乃是大悲和尚代师收徒,大喜根本连他师父一面也没有见过。 “先生,你跟大喜很熟?”乌世鉴讶然。 “熟?老子倒了八辈子霉才跟这个花和尚这么熟。”胡先生咬牙切齿,指天咒地,哪里还有半点教书育人的先生模样,他说大喜没有一点象和尚,眼前的他却更不象是个先生,而且是闻名天下的“白马书院”的先生。 “老子要不是跟这个贼和尚熟,又怎么会被他骗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他越说越是来气,突然指着乌世鉴手上那块银牌道:“你看,这块银牌就是这个贼和尚从我身上骗走的。” 乌世鉴不禁睁大了眼睛,“原来你就是‘杨三角?’” “呸,呸,你才是杨三角,老子才不是杨三角。”胡先生简直要跳起来,黑痣上的黑毛随风飘动。 “老子堂堂四阶大修士,堂堂白马书院的炼气先生,怎么可能是什么杨三角?”他狠狠的瞪了乌世鉴一眼,“那个花和尚什么都跟你说了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 还不等乌世鉴回答,他又突然跳了起来,自顾自道:“既然那个花和尚都跟你说了,我又有什么好怕的,不错,老子就是羊三角,那又怎么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那次我是赌输了,喝醉了,是趴在地上学羊叫,又学公羊顶角把屋檐顶碎了三个角,那又怎么样?” 他的袖子已经捋到半截,气冲冲的,望向弥陀山的位置,“老子愿赌服输,既然输给那个花和尚了,这个外号我也就认了,总有一天,老子要打上弥陀山,把那个和尚的光头拧下来当尿壶!” 他越说越是激动,似乎要把气撒在乌世鉴身上,恶狠狠的道:“只要你敢把这件事对外面的人说一个字,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三十六峰 乌世鉴大感惊讶,又觉得好笑,见到堂堂白马书院的先生,简直象是疯了一样,又连连摇头。 “你摇什么头?心里看不起我是不是?”胡先生瞪起了眼睛。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喜和尚的朋友,也跟他一样疯疯癫癫,乌世鉴强忍住笑,摇头道:“大喜师父什么也没有跟我说,只是说要我拿着令牌来找你。”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所谓的“杨三角”,其实是“羊三角。” “什么,他什么都没跟你说?”胡先生的脸刹时间变得苍白,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就是说你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了!”乌世鉴道。 “你。。。。你。。。。我。。。。”胡先生大手抬起,似乎就要一掌拍下,但突然间又放下了手,脸色变得十分谄媚,“小兄弟,你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好不好?”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听见。”乌世鉴正色道:“我只不过是想到书院来修习而已。” “这。。。”胡先生愁眉苦脸,“现在并不是书院收取学生的时候,这件事,难。。。难。。。” “你该不会用刚才的事来要胁我吧?”他的脸色又开始发白,这样一个大修士,居然象是个脸色变幻无常的小孩。 “不会,当然不会。”乌世鉴正色道,“不过我的确有许多疑问,需要在书院里寻找答案。” “这简单!”胡先生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你这小子看起来还有几分义气,比那个花和尚好多了,来,你有什么疑问,问我,我来给你解答。” 他四周一望,“解答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他见乌世鉴有犹豫之色,笑道:“我是书院的先生,负责教授学生们修习,你有什么疑问,我自然都能为你解惑。” 他原本有些猥琐的神态,一下子变得自信从容起来,倒颇有几分名师风范。 “胡先生,我想请教一下符术。”乌世鉴见他如此自信,倒也不再推让。 “什么?符术?”胡先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你学那个东西干什么?一天到晚鬼画符,又没什么用处。” 他顿了顿,“这样吧,我传授你一套神功,让你可以修为大进,你就快点走,怎么样?” 他生怕自己这个不光彩的外号在书院传开,急于打发乌世鉴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严肃起来,“你明明只有二阶武者的修为,为什么能在我的威压下坚持这么久?”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乌世鉴一遍,摇头道:“你的确只有二阶修为,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莫非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修为,骗过了那个和尚,又来骗我?” 冷笑几声,胡先生又道:“要是这样,我劝你趁早回去,要不然,我就算拼着让书院人都知道我的外号,也要将你宰了。” 见他似乎就要在这里动手,将自己斩杀,乌世鉴昂然道:“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随你怎么说,老子虽然游荡无行,但若是有人想对书院有任何不利,老子绝不会放过他。”他眼睛冷冷盯着乌世鉴,身周气息流动不止。 乌世鉴伸手,一块白玉制成的小印突然出现在手中,他笑道:“也许是因为我身上有这件宝物,才不惧怕先生的威压吧。” 胡先生修为深湛,只瞧了一眼就看出这块玉印的不凡之处,心头不禁一凛。 “何况大喜说他一得空就会来找我,到时候你自然可以向他打听我的来历。” “嗯,有几分道理。”胡先生想了半天,“只要你能够替我保密,我可以替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进书院。” 他叹道:“其实和尚肯把这块银牌给你,足以证明你们的交情,和尚虽然又坏又花,看人的眼光却是不会错的。” 他虽然恨大喜和尚恨之入骨,但却好象偏偏又有几分佩服他。 “白马书院用是天下三大书院之首,寻常人要进入这里修习,就要通过每两年一次的考试,当然,还有另外一种途径,就是十年一次的‘帝国会武’,各州的前三名,都可以选择在这里修习。”胡先生道:“两年一次的考试,恰巧在去年已经考完,十年一次的‘帝国会武’,也在去年就结束,哎,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进书院当学生呢?” 他拍了拍额头,似乎也很伤神,“要是你想学炼气,就算不当书院的弟子,我也可以教你,但你偏偏要学什么‘符术’,这种鬼画符的玩意儿,我可不会。” 他目光遥望远处的群峰,“白马三十六峰,真正教授符术的,只有两峰。” “但这两峰,都不怎么出色,加上学符术的人对于天资要求甚高,所以算得上是人丁凋零,整个两峰加起来,也不过十个人而已。”胡先生叹道:“其实说是两峰,现在应该真正算起来只有一峰,那就是符经纬先生的经天峰,学习符术的十名弟子,全部都是他的学生。” “另外一峰是不是就是韩三秋先生的一峰?”乌世鉴已经猜出了另一峰的主人。 “不错。”胡先生望了他一眼,“韩先生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踪,这一峰就一直空着,直到两年前他重新回来,哎。。。。”他突然一声长叹。 印象中的韩三秋虽然有些猥琐,却也是修为通天的大修士,跟妖帅一起脱困之后,暴发了一场惊天大战,让当时的乌世鉴惊骇不已。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这白马书院,人人谈起韩三秋,都好象怀着一种别样的意味,而且他的那一峰,居然连一个学生也没有。 “我想跟随韩先生学习符术。”乌世鉴突然道,他现在仅会的两道粗浅符术,就是韩三秋教授的。 胡先生突然眼睛一亮,“韩先生这两年来连一个弟子也没有收,若是这一届满,下一届再收不到弟子,他就要失去教授这一峰的资格,你要是资质够好,他一定会破例收你,护住他这一峰的资格。” 但他又突然摇了摇头,“符先生那里,我会再去想办法,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求求他,让他收下你,虽然现在不是收徒的时候,但这些当先生的,总有些特权。” 他虽然看起来极其厌恶大喜和尚,对他骂不绝口,但其实对他拜托的事一点也没有轻视,反而费尽心机,想要帮他完成。 这个世界上,夸你赞你的人,未必是真正的朋友,同样,骂你的人,也未必就不是真朋友。 乌世鉴眼前仿佛看见这个胡先生和大喜和尚在一起大醉笑骂、踉跄跌撞的情形,不禁微笑。 但他随即正色道:“胡先生,我的心意已决,就要跟随韩三秋先生学习符术,还请先生帮我。” 胡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确定?” “当然确定。”乌世鉴曾亲眼目睹韩三秋的修为,绝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教好自己符术。 “好吧,既然这样,这也是你自己的缘法。”胡先生突然大袖一挥,脚底生起一朵七色云彩,托着乌世鉴和自己朝空中飘去。 脚下的景色迅速在眼中变小,层峦叠嶂飞快掠过身边,这种感觉跟自己展翅而飞的感觉大不一样。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胡先生意态潇洒,大袖飘飘,宛如神仙。 “我姓乌,叫作乌世鉴,还没有请教先生大名?” 乌世鉴一上来,这位胡先生就是劈里叭啦一阵脾气,结果到了现在还互相不知道姓名。 这时候的胡先生,已经恢复了常态,笑道:“我的名字叫作胡空山。小子,你跟那个花和尚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乌世鉴想了好久,“朋友,好朋友!” “能跟那个花和尚成为好朋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胡空山哈哈大笑,“我是疯子,你一定是傻子,要是不傻为什么放着我这样的名师不要,偏要去找韩三秋?” “韩先生到底怎么了?”乌世鉴问道,心中疑惑更深。 “你去看了就会知道了。”胡空山好象不愿多说,脚下的彩云越过山岭,越飞越高。 “韩先生不去自己的白庐峰,这是要去哪里?”在他们的上方的一座巨大的山峰上,突然飘落下一个人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身穿大红长裙,云袖高鬓,双手负在身后,脚底下紫云翻涌。 她长得十分美貌,只是样貌中多了一些肃杀凌厉,少了一些娇柔妩媚。 “紫,紫云师妹。。。”胡空山见到这名女子,象是见了老虎,吓得往后一缩,就连脚底的彩云都差点散掉。 “这个人好象不是我们书院的人吧。”紫云冷眼扫过乌世鉴。 “哈哈,哈哈。”胡空山打了几个哈哈,眼睛四处乱瞟,只见远处又是三道光华闪过,刹那间就来到面前。 这是三名男子,一人褐袍灰带,约有四十来岁,高额阔脸,神态清冷,一人高冠束发,样貌古拙,手中轻敲着一把折扇。 另外一人身高九尺,看来已经有五十来岁,须发半白,但浑身股肉虬结,显得异常威猛。 “胡先生,你打伤看门守卫,又将陌生外人带入书院,意欲何为?”样貌古拙的男子轻挥折扇道。 “我想干什么关你屁事!”胡空山眼睛一翻,他对那红衣女子畏惧,对这名男子却没有半点退让之心,“白马书院三十六峰,各扫门前雪,我的瓦上霜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男子气结,“胡空山,我们这就找个地方,去比试比试。” “好!”胡空山本来就存了一肚子气,“贾好古,我正好手痒了,看我不把你的白茅峰掀个底朝天!” “胡先生,过了,过了。。。”褐袍男子道,“我们都已经是四阶修士,又是书院先生,当为诸院学生当表率,何以粗陋至此?” 在不远处的各个山峰前,已经有无数的光团冒出,许多人探头探脑的朝这边望来。 这些都是各个峰上的学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的观望。 “祝江月,少在那里假斯文,你暗地里那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以为我不知道?”胡空山丝毫不留情面。 他眼睛转身那个壮汉,壮汉却哈哈笑道:“老胡,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最好是痛痛快快打上一架,在这里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打上一架了,全身的骨头都发痒了。” “黎千钧,只有你这个莽夫还对我的味口,想跟我打一架就打一架,哪里有那么多废话。”他狠狠的瞪了祝江月和贾好古两人一眼。 “胡空山!”红衣女子突然厉声道:“我们乃是奉院首之命,带你和这个少年前去‘非马堂’,还不随我来!” 面对这个红衣女子,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胡空山顿时变了一副脸色,愁眉苦脸的道:“按照书院的规矩,先生有权自己选择弟子,这又有什么不对?” 红衣女子冷笑道:“当然是有这个规矩,但是剩下的规矩你怎么不说?我白马书院所收,都是天下英才,必须经过测试,有这样的资质才能当学生,哪由得你想选谁就选谁?” 她横了胡空山一眼,衣袂飘飘,“你跟不跟我来?是不是要我用‘紫云索’把你捆去?” “不用不用”胡空山连忙摇头,对乌世鉴道:“小子,如今是院首要见你,你能不能进山修习,全看你的造化了。” 乌世鉴已经感受到眼前这四个人,全都是四阶的大修士,气息藏而不露,要是真动起手来,绝对是山崩地裂。 平常一个四阶修士,放到天下诸州,就已经是独霸一方的大人物,就连各州的州牧,也要以礼相待。 但在这白马书院,好象随便一个先生都是四阶修士,难怪可以聚天下英才而教之。 乌世鉴一边感叹,一边任由胡空山驱云带着自己跟随红衣女子飞去,事已至此,唯有静观其变。 群峦如怒,狂风刮过身边,吹来缕缕如白絮一般的白云,三十六座山峰高矮不一,有的直入层云,有的状如巨笋,有的又如巨兽。 第三百四十八章 谓之四象 穿过层层白云,一座巨大的山峰凌空悬浮,四周狂风激荡,白云翻滚,偶尔有人从山峰中飞下,架云掠过,或是驭剑而行,在云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剑痕。 乌世鉴心中震动,他自踏入修行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眼前这一幕幕,才真正象极了书本中记载的“山中有神仙,能飞星逐月,餐霞食烟。” 这仿佛才是真正的神仙所在,才是真正的修仙。 传说中家乡的凌云峰上,也有仙人,山顶的景象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眼前一样。 自己如果有一天再回到艮州,一定要踏上凌云之巅! 只是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来。 他一路观赏这仿佛神仙所在的景色,双足已经落在地上。 抬起头,眼前赫然已经是一个极大的广场,中间树立着四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的石雕栩栩如生。 一条威严的神龙,昂首怒目,盘绕在石柱之上,显出鳞甲。 一头凶猛的大虎,张牙舞爪,仿佛发出无言的咆哮,百兽慑伏。 一只骄傲的神鸟,火焰腾腾,身后拖着长长的尾翼,华美高贵。 一头巨大的乌龟,甲壳森然,仿佛背负着亿万斤重的巨山,眼神坚毅。 这四根石柱分列广场的四方,似乎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式,阵阵光芒散落于四方。 乌世鉴心中突有所感,这几根柱子上来的石刻,仿佛都极为熟悉。 他静静站立,仿佛体会到这些石柱的呼吸,这些原本是石头做成的神物,突然间好象生动起来。 神龙探爪,飞舞九天,俯视大地,猛虎咆哮,地崩天裂,毁灭一切,神鸟展翅,直冲云霄,赤地万里,巨龟抬步,地陷山塌,斗转星移。 一刹那间自己仿佛置身于远古的时空,身旁四个古老的神兽飞翔跳跃,巨大的吼叫声震耳欲聋,四周星辰转换,日升月落。 青龙,东方之尊,云行雨施,主万物生长; 白虎,西方之尊,毁天灭地,主杀伐征战; 朱雀,南方之尊,高贵神异,主生生不息; 玄武,北方之尊,隐忍坚毅,主天地毁灭。 此谓之“四象!” 乌世鉴的脑海中,突然之间出现这样的信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前异象纷呈,一股苍凉难言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知不觉中稍微朝前踏了一步。 一刹那间,眼前的幻象全部消失,只剩下四根冰冷冷的柱子,就连柱子上的石雕,都好象变得僵硬呆板起来。 “噫?”一个苍老但又充满惊讶的声音响起,乌世鉴居然不由自主的横移开三丈。 “进来吧。”那个苍老的声音收起惊异,缓缓道。 胡空山到了这个地方,一改刚才的模样,神色也变得严肃庄重,在紫云的带领下,朝着广场尽头的一座大殿走去。 广场都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看起来一马一川,但走起来却象是在上一级一级的台阶。 整个峰顶,白云缭绕,山风吹在身上,衣衫鼓荡,乌世鉴一步步朝着走着,就象是在爬一座极高的山。 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走了几百步,那间大殿依然仿佛是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距离一点也没有变。 山间的白云更加浓郁,已经看不见前方行走的紫云和胡空山,连身后跟着的贾好古三人也看不见了,只听见脚步踩在石板上的踏踏之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乌世鉴蓦然停住脚步,眼前白云渐渐消散,大殿仍在前方不远处,但身边四周,已经空无一人。 整个广场上,除了自己以外,就唯有那四根巨大的石柱,除了山风吹过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白马书院的峰巅,仿佛就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乌世鉴皱起眉头,静静站立,神识已经如潮水般向四周散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但这里好象是一个空气漩涡,原本可以覆盖几十里方圆的神识,就象碰到一堵堵急剧转动的旋涡,四面八方散出的神念,居然象是要被吞噬进去。 乌世鉴连忙收敛心神,金色符文转动,神识缩回,在身旁十余丈的地方形成一个圈子,顿时稳如泰山。 但这样一来,他的感知范围也就缩小到只有十几丈,对十几丈以外的东西已经一无所知。 突然间,石柱上的神龙突然动了,怒目如电,蜿蜒着巨大的身躯从石柱上游向半空,腹下生有五爪,颌下长须飘动,风云涌动,朝下扑来。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迎面而来,光是这条神龙的气息,就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生出一股亲切之情。 神龙探爪,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将乌世鉴禁锢在内,居然连一动也不能动,强烈的压迫感令他全身骨骼格格作响。 时间仿佛停止了,神龙虽然不需要缠绕,但这种感觉比血兰化身成巨蟒时的缠绕更加压迫,就连强悍如乌世鉴,也已经额头汗落如雨。 脑海中突然也有一条青龙虚影闪过,暴发出不屈的意志,一刹那,空中的这条巨龙仿佛也感受到这种气息,仰天长吟,冲霄而起,转眼消失在层云中。 神龙飞于九天之上,巨虎突然发出震耳欲聋地咆哮,变得头如山岳,身似山脉,张开巨大的虎口,将乌世鉴一口吸入肚子里。 这是一片血色的世界,到处血流成河,地上的尸体和白骨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乌世鉴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个身空盔甲的男子突然出现,一刀朝他劈下。 乌世鉴微微转身,这人劈了个空,他从头盔里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血红,疯狂而残忍。 接着在他身后,无数的战士突然出现,高举长刀,状如疯狂,全都朝着乌世鉴冲来。 乌世鉴皱眉,他心如止水,金色符文转动不休,当然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象,或许自己此时正在广场上的四根柱子之间,已经进入了某种阵法。 既然是幻象,那就不去他,乌世鉴踏步前行,有几把钢刀已经带着风声斩在他的肩背。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令乌世鉴大感惊讶,回望身上,已经被钢刀斩出几道伤口,鲜血不断流出。 原来这里的幻境这样真实,连这样的痛楚也能出现。 这些士兵见到鲜血,更加疯狂,不断朝前冲来,仿佛将乌世鉴当作了一块可以噬咬的肥肉。 纵然是在幻境里,也要做噬血的猛虎,而不是待宰的羔羊,乌世鉴蓦然大笑,大步前冲。 挥拳之中,就是一名士兵头颅被击碎,侧身回踢,又将几名士兵踢死,片刻之间,几十名士兵就已经横尸就地,鲜血从他们身侧流出,染红了黄色的土地。 但眼前的士兵仿佛无边无际,黑压压的象是一群群的蚂蚁,全都大声呐喊,不要命的冲了上来。 乌世鉴就象是黑色潮水中的一把分水刺,凡是靠近他身边一丈范围内的士兵,无一幸免。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地上的鲜血已经汇成小溪,汩汩流淌。 不知道有多少人冲上来,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这一场战斗,仿佛无休无止。 尸体不断堆积,到处都是尸山血海,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乌世鉴的一合之敌,但却象是飞蛾扑火,涌涌不断的冲上来送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杀了多久,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连乌世鉴也已经因为杀戮而感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居然是因为幸奋而颤抖,在这无边无际的杀戮里,仿佛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意。 仿佛有恶魔在心中滋生,痛苦的杀戮渐渐变成了一种享受,每一次斩杀敌人,每一次见到鲜血涌出,都令他哈哈大笑。 而此时在大厅的尽头,那座大殿前,一名须发皆白,飘然如神仙的老头,手拈胡须,摇头叹息。 “这个年轻人坚毅不拔,体内更有莫大能量,实在是万中无一之才,只可惜刚则易折,毅则好杀,果然还是无法压制心魔,若是他无法踏出这白虎杀阵,必将疯魔而死!” “请院首救他。”胡空山面色发白,行了个大礼,“他是我一位好朋友交托给我的,我怎么能让他身死道消?” “你能有什么好朋友?”紫云冷冷道:“都是些狐朋狗友。” “空山,不是我不救他,而是他既然心中有魔,就算这一次救他出来,他的心魔始终未除,日后要是他修成广大神通,反而会是我们修行界之祸!”白发老头摇头。 “院首,平常从来没有哪个学生接受过这‘四象阵’的测试,这大阵神妙莫测,蕴含绝大威能,又岂是一个年轻人所能承受的?”胡空山急道,“就算是我们这些四阶修士,进入阵里,也不一定能全身而出。” 白发老者一怔,居然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有道理,刚才我见他刚一上山顶,居然就引得四象生出异象,才一时兴起,想要测试一下,这阵也确实难为他了。” 他见到乌世鉴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知道他已经陷入幻境,生出心魔,叹息一声,正要撤去幻境,却突然见到乌世鉴身上淡淡金光闪动,脸色居然恢复了平静。 接着他双目睁开,澄净如水,但却似乎看不见广场上的其他人,仍然一步步朝前走去。 白发老头越发惊奇,胡空山却是大喜过望,“院首,他好象已经从白虎杀阵的幻象中走了出来,还请院首赶快停住阵法。” 白发老头却反而又摇了摇手,眼睛也眯了起来,“这个小子很有趣,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走出来。” 乌世鉴心中杀气凛然,仿佛已经化身为一尊魔神,天地万物都为鱼肉,尽在他的屠刀之下,无比畅快。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杀意已经几乎无法自抑,陡然间识海中的金色符文闪出耀眼的光芒,一段段玄妙难明的符字飘浮飞动,阵阵金光象是雨水一样,滋润着他的识海,从四肢百骸里也象是透出光芒来。 要是乌世鉴此时还是清醒的,他就会发现,这一个个的符字,正是当初他在凌云峰下和东海上得到的那两篇残卷上的符字。 这些符字,在他即将陷入魔障的刹那间,自发开始运转起来,顿时令他头脑一清。 他蓦然睁开眼睛,眼前的所有尸山血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宽阔的广场寂静无声。 但这种寂静只维持了片刻,随着一声高昂的长鸣,一只巨大的火鸟腾空而起,浑身上下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火鸟尖喙红羽,身后是长长的尾羽,散发出五色光彩,华美高贵,却又高傲冷酷。 一刹那间那熊熊的火焰就已经烧在乌世鉴身上,他居然连一丝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随着一阵蚀骨的剧痛,他的身躯居然在烈火之下化为灰烬,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接着他睁开眼,已经身处一个异样的空间,这里金壁辉煌,自己高坐在龙辇之上,底下是文武百官,跪伏在自己面前,齐声参拜:“吾皇万岁。” “我这是做了哪里的皇帝?”乌世鉴皱眉,但权贵从来不是他的所望,心里当然知道这是幻象,只是冷冷一笑,毫不留恋。 眼前幻境顿时消失,巨大的红鸟重新出现在眼前,张口就是一团烈火,乌世鉴重新化为虚无。 这一次,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罗绮帐里,身旁佳丽环绕,无一不是天香国色,这些美人个个前来争宠,有人替他按腰,有人替他按腿,还有的人为他献上美酒异果。 “公子,你为什么不理奴家。” “公子,奴家愿意伺侯公子一辈子。” “公子,你怎么不看一眼奴家,难道奴家长得不美吗?” 胭粉的甜香飘荡在空气中,简直要把人的心也融化,但乌世鉴知道这不过是另外一番幻象,心神不动。 随着眼前幻境渐渐消失,眼前的火鸟重新出现,他再一次被烧尽重生。 这一次,他自己化成了一个蛋,在坚硬的蛋壳里,慢慢滋长,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终于破壳而出。 第三百四十九 白马院首 一探出头来,就感觉到外面灵气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百兽和百鸟自由自在,到处鸟语花香,一片平和。 从蛋壳里的小鸟爬出巢穴,片刻间就长出翅膀,它振翅而飞,见到树上有果子就去啄食,渴了就去啄几口树叶上的露珠,感觉到无比惬意,浑然忘记了前生的所有事情。 这是一个没有纷争的时代,连人类也还没有出现,万类竞相自由生长,也还没有产生妖怪,所有的种族都是和平相处。 小鸟无忧无虑的生长着,跟同族的鸟类一起觅食、玩耍,等到再长大一些,就与同族的另一只雌鸟互生好感,结成了伴侣。 随着小鸟的出世,他担负起了觅食、哺育小鸟的责任,每天展翅飞在山林里,找寻野果。 小鸟渐渐长大,开始学习飞翔,他又飞翔在小鸟周围,教小鸟展翅。 等到小鸟翅膀长硬,有一天突然振翅高飞,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年又一年,这样的经历重复又重复,哺育的小鸟一个个飞走,而这只小鸟也成了老鸟。 有一天,他的伴侣突然也死掉了,望着雌鸟的尸体,他伤心欲绝。 没有了伴侣,他常常独自一个人站在树梢,羽毛渐渐稀疏,身体渐渐衰老,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象雌鸟一样死去。 生命本来就是如此,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身而为鸟的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即将死去。 只是雌鸟的死,常常令他难过,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在深夜也不能入睡,站在一根树叶掉光了的枯枝上,昂望天穹。 天穹上的繁星点点,若隐若现,就象一条长长的河流,一轮弯月,挂在天空,虽然没有满月那么明亮,却更加清丽,象是一条弯弯的小船,洒下缕缕清辉。 月亮旁边,有一缕云彩,长得好象一颗枝叶茂盛的桃树,上面似乎结满了累累的果实,空中风儿吹过,好象在一晃一晃。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记起了什么,却又什么也记不起。 他苦苦思索,望着天空中的弯月和云朵,那种感觉是那么熟悉,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他想不明白,就越是要去想,仿佛这件事情对他非常重要。 于是他就一直站在那根枯枝上,静静的等待着月亮的出现和云彩的出现。 但天空中云彩变幻,怎么可能保持常形,所以第二天晚上,那样子象桃树的云彩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那轮弯月,又长得饱满了一些。 第三天夜里,下起了大雨,月亮躲藏在乌云背后,怎么也探不出头来,但这只老鸟,仍然站在枯枝上,遥望黑沉沉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任凭大雨打湿了羽毛,也不躲进窝里去。 他就象是傻了,每天苦等着月亮的出现,身体更加一天天的衰弱下来,已经几乎连爪子都抓不住树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老得连羽毛都快掉光了,已经接连几天没有进食,虚弱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的寿命就要到头了。 但他仍然强撑着站在枝头,等待这一晚的月亮出现。 这一晚,也许就是他的最后一晚。 明月终于挂上了天空,特别的圆,特别的亮,月华如水,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温柔的笼罩在怀抱内。 老鸟身体摇摇晃晃,已经快要掉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也开始变得缓慢。 月亮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我要每天都来看月亮? 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到底是谁?我从哪里来? 我不是一只鸟吗?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也会在这里死去。 不对,我好象不是从这里来,我到底是从哪里来? 苦苦思索了良久的问题,这一晚仍然没有答案,他只好又把头用力抬起来,望向月亮。 心中充满了疑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而他的生命已经在一点点的流失。 月亮上到底有什么?有神仙吗?听别的鸟说月亮上住着一位漂亮的女神仙,难道我是在找寻这位神仙吗? 等等,好象想起了什么东西。 但这时候,他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头一弯,双爪再也抓不住树枝,身体朝下直直掉落下去。 等等,等等,我还不能死,我好象想起了什么。 月亮,神仙,月亮,神仙,月亮,神仙。。。。。 小鸟从树上朝下掉落,残存的一点意识,仍然在重复着这两个词。 地面已近在眼前,死亡也已经近在眼前,他的眼睛已经发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神仙,月亮,神仙,月亮。。。。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脑中突然轰的一声,仿佛响起了一个炸雷! 沈月!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跟着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觉得那桃形的云彩这么熟悉,“碧桃!” 就象是打破了千年的壁垒,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我的名字,叫作“乌世鉴”! 又或者是“青翼大王!” 脑中猛然一清,鸟身已经砰的一声摔落地上。 他突然张开眼睛,一切重新恢复平静,只有寂无人踪的巨大广场,自己仍然站立在白马书院的山巅。 长吁了一口气,连他也觉得心惊胆战,刚才他也已经差一点就迷失在幻境里,如果是那样,他的生命会不会也同那只鸟一样,消失无踪? “院首!”胡空山越来越是心惊,刚才乌世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仰首望天,就象是傻了。 白发老者也越看越是心惊,作为幻阵的主持者,只有他才知道要摆脱这四象幻阵有多困难,虽然这四象阵并不是为了制造幻象,而是为镇守书院,但从这上古神秘大阵衍生出来的幻境,也绝不是谁都能轻易承受的。 这座“四象阵”乃是得自上古的一幅残篇,经过历代书院杰出人才的修补,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不但将整个书院覆盖在内,仿佛钢墙铁壁,足以抵御妖王的攻击,是一个绝顶的防御阵法,而且四象阵幻实相生,又是一个威力绝伦的杀阵。 幻境只不过是由大阵衍生出的一个小分支,但这座阵法里包含有上古四大神兽的微弱意志,就算是四阶修士进去,也极有可能动摇心志。 这也就是为什么胡空山一开始求他撤去阵法,他会觉得有道理的原因,但现在他却越看越是心惊,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修为并不太高,却硬生生的破去了三个幻境。 而且更令他奇怪的是第一个幻境,似乎太过轻而易举,青龙杀阵居然好象跟他一接触就消失,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后面的白虎杀阵的朱雀杀阵,虽然不会象青龙那样威猛,却更考验人的心志,而这个年轻人,居然也都闯了过来。 他心中的震惊远远超过了脸上的惊讶,更加想要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能不能够走到最后。 乌世鉴眼前的石柱又开始变化,巨大的玄武巨龟突然就出现在面前,就象一座巨大的高山,玄武的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威严,只有平静和悲伤。 接着他就听见天空轰然巨响,苍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倾斜,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的暴雨冰雹从那个缺口倒灌下来,电闪雷鸣,整个世界一片汪洋,无数的飞禽走兽死于洪水天灾之下。 巨大的玄武突然从洪水中站起身体,四只脚变得象参天的柱子,身躯变得顶天立地,将天空顶了起来。 它用尽全力,将天穹一点一点的顶平,渐渐的那个巨大的口子也消失了,随着雨散雷收,天地重新又恢复了平静。 洪水慢慢褪去,大地重新焕发生机,树木草地一片翠绿,万物又重新滋长。 巨龟就这样站在天地之间,一动不动,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将天扛了起来,一刻也不能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许有千万年,地上的万物已经发展得异常繁荣,这些鸟兽也早已经习惯了树在天地间的那四根大肉柱,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这些柱子是从哪里来。 渐渐的有的鸟兽开始撕咬这些柱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鸟兽变得更加强大,居然撕开了柱子上坚硬的外皮,露出巨龟脚上的血肉。 无数的鸟兽疯拥而上,一起上前吞噬巨龟的血肉,剧烈的疼痛让玄武难以忍受,但它却不敢移动,因为它要是一动,天就会重新塌下来。 它的脚巨大无比,在鸟兽们的眼里却变成了唾手可得的美食,无数的生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吞食着。 终于有一天,巨龟的四只脚都被吞食干净,只剩下巨大参天的白骨,玄武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随着一声巨响,天穹再次倾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洪浪滔天,天崩地裂,大地重新陷入无边的汪洋和黑暗中。 玄武的身体沉入水底,不知道有多深,它费力的睁开了一下眼睛,就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随着这种感应,乌世鉴也陷入了无尽的沉睡,这样的感觉,似乎跟归墟一样,但他立即就已经醒来,因为这种气息虽然相似,但比起归墟,还相差很远。 他曾经在归墟里生活了千百年,对这样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闭上眼球,静静感受,果然立刻就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水流。 这股水流朝着一个漩涡流去,仿佛那里有一个大洞,在洞的外面,是与这里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必然就是出口,乌世鉴一瞬间就已经判定,别的幻境对他而言他还没有把握这么快就判断,但这类似归墟的气息,他是再也熟悉不过了,绝不会错。 沿着水流游向漩涡,一瞬间就已经站在广场上,那间大殿已经距离自己只有三丈,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张大了嘴,仿佛目瞪口呆,胡空山、紫云和贾好古几个人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 老人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气息流露,仿佛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头,但看见胡空山他们恭敬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人绝不会是普通的老头,而是白马书院的院首。 白马书院的院首——文仲,五阶返虚境的炼气士,足以比肩妖王的存在,也是如今这世上最顶尖的修士。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人类的修士,不象妖族和东海的大能,锋芒毕露,反而将神光内敛,越是高阶的修士,反而看起来越是普通。 就连乌世鉴如此强的神识,也感应不到眼前这个白发老头任何的神识波动。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他吃了一惊,眼前这个老头,简直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要是他一抬手,自己恐怕立即就要化为肉泥。 但白发老头文仲,却比他还要吃惊,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仅仅是走出了幻阵这么简单,他居然从玄武阵里找出了这个阵法的破绽,破阵而出。 千百年来,起码就他所知的,还没有任何人做到过。 这个阵法虽然只是个残阵,经过历代书院人才的修复,威力肯定没有原来的强大,而且也存在许多破绽,但对于一个修为如此之低,又对大阵一无所知的少年而言,破阵而出,已经近乎妖异。 乌世鉴正要开口,就已经被定在当场,一股浩如大海的神识象是天罗地网,朝着他笼罩下来。 但他身上同时生出感应,金符、青珠、白芒迅速转动起来,象是冒出了模模糊糊的光影。 文仲站在当地良久,脸上原本从容不迫的神色也好象起了某种变化。 “杜师姐,你怎么说。”他突然开口道。 良久,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胡空山等人见院首神色异常,全都不敢出言询问。 “天机难测,天机难测。”一个苍老得仿佛有千百岁的声音响起,“我的眼前仿佛一团迷雾,以我的‘梅花卜’,也无法窥探到天机。” 文仲不禁悚然变色,“师姐,你的占卜之术可以算得上天下无双,居然都看不透吗?” “看不透,看不透,我只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和巨大的尸体。”苍老的声音道。 文仲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如此的血色,是不是因为他会带来一场大劫?要是这样,留他不得。” 他杀机一动,乌世鉴顿时生出警兆,一股极寒的冷意从心底突然升起,却偏偏一动也不能动。 第三百五十章 火烧胡床 “我还看见了光。”苍老的声音又道,“我觉得这道光很温暖,很亮。” “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看得这样模糊。”苍老声音长长叹息,“仿佛生机中蕴含着毁灭,毁灭中却又孕育着生机。” 说到这里,这个声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一点声响。 文仲望了身后的紫云等人一眼,在刚才的那一刹那,这几个人的感知已经被他屏蔽,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就算是四阶修士,在他面前,也不过象是一个孩童。 他沉思了良久,脸色渐渐变得柔和,又恢复了宠辱不惊的神仙之态,胡空山等五人和乌世鉴,突然间就能动了。 他们好象如梦初醒,对刚才的一切茫然不知。 “院首。。。”紫云刚要开口,文仲已经道:“白马书院三十六峰,无论是哪一峰,都可以任由这个少年选择。” 紫云几人顿时大惊,这简直开白马书院百年未有的先例,白马书院择徒极严,向来要测试五行属性、骨骼根基、剑修机缘,只有获得认可才能被某一峰的先生收取。 “先生,他还没有经过任何测试,怎么可以。。。。”紫云连忙道。 “不必了,这是我的意思。”文仲道:“无论他选择哪一峰,都必须尽心教授。” 他望向乌世鉴,“你要是突破了三阶,可以随时来非马堂找我。” 说完这一句话,他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飘飘渺渺的声音传入几人的耳朵,“今天峰顶破阵的事,一个字也不能说了去。” 几人大为震惊,文院首乃是五阶返虚境的大能,早已经百余年不授课收徒,听他的意思,居然是想在乌世鉴修到三阶之后,亲自来指点教授。 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就算他走出了四象幻境,也不过说明他心志坚毅而已,居然能令院首如此看重? 紫云狠狠的瞪了胡空山一眼,“你是不是早就跟院首商量好了,才来演上这么一出?” “我哪里演什么。。。”胡空山对她十分畏惧,“不过是院首见他资质好,起了爱才之心罢了。” “哼”紫云冷哼一声,脚下涌起云团,红裙飘飘,破空而去。 贾好古几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原本是要来看看热闹,看胡空山被院首斥责,哪知道居然变成这样。 黎千钧上下重新打量了乌世鉴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见他虽然也是武者,但修为甚低,生怕他要投到自己的门下,脚下一蹬,有如一块巨石飞上高空,转眼不见。 接着贾好古和沈江月也好象生怕乌世鉴要找他们,化成两道狂风,消失在群山峰峦之中。 “臭小子,你好大的面子,居然让院首也另眼相看。”胡空山狐疑的望着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院首的私生子?” 他话音刚落,头上就猛然挨了几个暴栗,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突然提起,象甩死狗一样的扔下了山顶,“兔崽子,再胡说八道,就打掉你满嘴的牙。” 胡空山骨鲁鲁的滚下山去,就象个毫无本事的普通,连反抗也根本无从反抗,直到掉落峰下数百丈,才突然脚底生起白云,将他接住。 “乌老弟,快下来”,他朝山顶的乌世鉴招手。 乌世鉴既不会腾云,又不能化身妖魔生出双翼,他猛然朝峰下一跃,双爪如钩,深深抓住岩石中,就象一头猛虎,身手敏捷,在悬崖峭壁上跳跃如飞。 胡空山却在下面看得大摇其头,“你们这些修武的武者,简直毫无斯文可言。” 乌世鉴象是弹丸,速度飞快,片刻间就已经攀了下来,一纵身跳在胡空山的云朵上。 “小子,你既然是修的武者,是不是要去找个武者当先生?刚才那个姓黎的家伙,虽然傻是傻了些,但却是我们书院里最强的武者,你要不要去找他?反正院首有命,他也不敢拒绝。” 乌世鉴摇头,“我来这里,是为了学符术。” “真是个死脑筋。”胡空山道,“你身为武者,而且才是二阶的低等武者,半路改道去学什么符术!你可知道,要是没有天赋,学符术几十年可能还不如一个三阶修士呢。” “胡先生请带路。”乌世鉴伸手示意。 “既然你要真的要学符术,我就带你去符先生那里,他那里弟子也有十个,比起韩三秋的白庐峰,还是要强上不少。” “我还是想去找韩先生。” “你,你可不要后悔。”胡空山跺脚道,“别到时候让大喜那个混蛋知道了,说我不讲义气。” “这全是我自己的主意,和先生没有半分关系,大喜问起,我自然会跟他说清楚。”乌世鉴微笑道。 “好吧,既然这样,那也只能由得你了。”胡空山大袖一挥,脚下白云突然飘荡起来,速度惊人,掠过数座山峰,停留在一座最低矮、状如庐舍的山峰前。 “这里就是白庐峰,虽然院首发了话,三十六峰任由你选择一峰,但白马书院的规矩,只要选定了一峰,就再也不能更改,你可要想好了。”胡空山忍不住再次提醒。 “多谢,我意已决。”乌世鉴抬手致礼。 “好吧。”胡空山语气中包含着无奈,“韩三秋,有人来找你拜师来了。” 但底下空山寂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其他什么声音也没有。 “你自己下去吧,老韩脾气古怪得很,我也懒得跟他见面。”胡空山道。 他突然间又笑了,“你既然是大喜的好朋友,等他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外喝几杯,听几首小曲,反正以后你的空余时间多得很。” 说完这句话,他就驾着白云飘然远去,乌世鉴的身体顿时失了依靠,急剧朝下落去。 乌世鉴下落之势极快,但他伸手在一株巨大的树枝上一拍,身体平飞而出,接着伸足在另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点,在空中猛然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他虽然不懂什么身法,但此刻神识敏锐已极,身手更是快得惊人,对距离和力量的掌握,已经让人惊叹。 这座峰上到处是巨大的树木,荒无人烟,就连地上的小径也铺满了厚厚的树叶,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来。 韩三秋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时候自己见到他,他虽然被困了几十年,看起来有些猥琐,为了逃命而向自己谄媚,但终究不失一代宗师的风范,据说当年还是四杰之一,怎么回到书院,反而好象沦为了书院的笑柄? 他心中满是好奇,拔开重重枝叶,朝前走去,走了不久,就已经看到一排木制的房屋。 房屋已经久未清扫,连房顶都堆满了枯枝烂叶,房屋前坪足有数亩大小的地方,原本应该是用来练功的,这时候也已经长满了杂草,足足有一人高。 这里简直象是荒山里被人废弃的小屋,哪里象是名闻天下的“白马书院”三十六峰中的一峰? 还没有走近小屋,乌世鉴就已经听到鼾声如雷,循着声音找去,刚到门口,就是一股刺鼻的酒味。 一个骨瘦如柴,头发胡子乱成一团的男子正仰躺在一张胡床上呼呼大睡,房门大开,房里堆满了酒瓶子。 他站在门口,心里更是吃惊,这韩三秋的模样,简直跟他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时候,韩三秋可是被困在那里足足二十年,而且没有灵气的补充。 但如今他已经回到人间,以他的修为,绝不至于会是这样! “韩先生。”他敲了敲门。 屋里的人高睡酣眠,鼾声大作,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韩先生!”乌世鉴提高了嗓门。 鼾声突然一停,接着又由低变高,呼呼大作。 “韩先生。”乌世鉴高声道,这一声,他已经用上了真气,宛如惊雷。 “滚!”屋里的人突然张开眼睛,吼了一声,随即又闭上眼睛,片刻之后,鼾声又起。 乌世鉴默不作声,转身走出门口,找了个地方升起火来,把一根巨大的树枝点燃,重新又回到门口,随手一掷,将火把掷在床上。 片刻后,胡床就已经烧了起来,连着床上的被褥也着了火,火苗由小变大,噼叭作响。 “哎哟,怎么这么烫,什么东西在烧我的屁股?”韩三秋从睡梦中惊醒,跳了起来。 “怎么起火了?”他突然伸手抖出一道黄光,火舌顿时倒卷,一瞬间就已经被这道黄光吞没,接着他就将一张黄色的符纸收进怀里。 但半边床已经被烧得焦黑,轰的一声塌了下去,韩三秋大怒,转头望向门口的乌世鉴,“小兔崽子,你为什么要把老爷的床铺给烧了?” “我喊你,你不答应。”乌世鉴淡淡道。 “混账,我在睡觉,怎么答应?”韩三秋眉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现在你醒了。” “你你你,”韩三秋指着乌世鉴的鼻子吼道:“你这小兔崽子,到底是谁?” “乌世鉴,奉文院首之命,来找你学习符术。” “院首又怎么样?院首要我教我就非得教吗?”韩三秋两眼一翻。 “不错,院首有命,要你尽心教授,要不要我把院首叫来?” “你去把那个老家伙叫来!”韩三秋叫嚣道,“老子想教就教。。。。” 但他立即停了下来,一种极危险的感觉突然升起,他立马咽了口口水,“不想教也得教,就不麻烦你去叫院首了。” 这句话一出口,那种危险的感觉就又突然象潮水般退去。 但他仍然神色冰冷,伸手一招,床边的半瓶酒突然飞到他的手里,他喝了一口,走出大门,走进邻近的一间木屋,翻出来几本书,朝乌世鉴一扔。 “先把这些书学熟了,再来找我。”他手中光芒一闪,那已经被火烧毁的地方,居然立刻象是重新长了出来,变得光洁如新,他朝上一躺,一边喝酒,一边眼皮又重新闭上。 “咕咚”,酒瓶里的酒已喝干,韩三秋人也已经沉睡,重新发出鼾声。 眼前这个象个乞丐一样的人,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哪里象是一个举手投足就足以令风云变幻的大修士。 乌世鉴长长叹息,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捧着书自己找了间木屋,安置下来。 这几本书,全都密密麻麻的划满了各种符字,每一页,看起来应该就是一张符纸,但这些文字古怪深奥,乌世鉴连一个也看不懂。 好在他脑中早有一篇符字,对这些符字天然有着一种亲切感,倒也不觉得枯燥,只是捧着这几本书看了几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在归墟里待了千百年,乌世鉴的耐心已经变得出奇得好,虽然一无所获,但他却并不心急。 韩三秋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既不吃饭也不练功,好象一天到晚也睡不醒。 “去,去,给老子买点酒来。”这一天,他突然踉踉跄跄的出现在乌世鉴门口,眼睛通红。 “到哪里买酒?”乌世鉴合上书。 “当然是翠山坪,书院里什么东西都在那里买,你这傻子不知道?” “用什么买?” “当然是灵石,你怎么这么傻?” “那灵石呢?” “老子要是有灵石,还要你去买?”韩三秋转身又朝自己房里走去。 乌世鉴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着峰下走去。 他站在峰上仰望四面的高峰,决定先找一个人问一问翠山坪在哪里。 极远处偶尔有红霞剑光飞过,但距离遥远,就算放声大叫别人也不一定会理睬自己,待了良久,他终于决定先攀上最近的一座山峰,那里的人必然知道。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怀念起化身妖魔时的那对“风雷之翼”来,双翼一展,瞬间千丈,远比现在要轻松多了。 但在这里,又怎么能化身妖魔?所以他只好老老实实,从峰顶攀下去,然后又从另一座峰顶朝上攀去。 这座峰算得上是三十六峰中比较矮的一座了,但也足足比白庐峰高了数百丈,他双手如爪,一抓岩石上就出现五个指洞,然后身体就迅速朝上攀去。 偶然在远处有驱云或者是驱剑的人停留片刻,见到他如野兽一般攀登,心中都是不屑,转眼便离去。 他越攀越高,心中突然一动,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十四五岁的明艳少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少女头挽双髻,凌风而立,飘在他的上方,脚下踏着一尊绿色的如意。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是黎师叔派你来的吗?”少女睁大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攀越群山 少女见他这样的攀登方法,只当他是武者,是黎千钧的弟子。 “我是白庐峰韩先生的弟子。”乌世鉴仰起头来。 少女露出甜甜的微笑,用手一指,目光越过数座山峰,“翠山坪就在过去十几座山峰的中间,只不过你要是这样爬,可要爬到什么时候?” “那你们是怎么去的?” “当然是驱使法器或者御剑,书院三十六峰隔得这么远,不这样怎么能迅速来去?”她突然抿嘴笑道:“你就是韩先生新收的那个弟子吗?现在满书院都已经传开了呢” “不错,我就是韩先生新收的弟子。”乌世鉴道,虽然胡空山送他来的时候,好象并没有人看见,但这满山都是大修士,他们的这些行径,早已经有许多人看在眼里。 何况院首的话,已经由紫云等人向先生们传了下去,这些人对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更加好奇。 书院里的这些学生当然不知道这一层,但却也知道白庐峰来了个少年,要跟随韩三秋学习符术,都引为笑谈。 “听说韩先生已经两年没有收弟子了,现在收了你,可当真是。。。。当真是。。。。”她眼光中露出笑意,似乎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可当真是个傻子!师妹,你不要跟傻子玩,先生正找你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负手而立,脸上满是不屑,脚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阵阵白光,托着他凌空而立。 “我的名字叫作魏连城,你叫什么名字?”少女脸上笑容不减。 “乌世鉴。” 魏连城用纤手一指,“你朝那边去,一直走到‘映翠峰’,下面就是‘翠山坪’了,先生叫我,我要走了。” 她脚底的玉如意托着她越飞越高,径直朝着山顶飘去,年轻人看也不看乌世鉴一眼,随着飞远。 乌世鉴遥望群峰,翠山坪看起来很远,要是实际走起来就更远,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索性借此机会来磨砺一下自己对力量的运用。 他身体如猛虎,跃纵如猿猴,居然就这样硬生生的在群峰之间攀登起来。 不久之后,便感觉到全身的气息运转不休,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张了开来,无比舒畅。 他越爬越是畅快,体内青色的珠子也开始随之运转,力量生生不息,每一伸手,一探足,仿佛渐渐契合这天地间的法则。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不仅没有感到疲倦,反而越发精神奕奕。 群峰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的身影,一些年轻的学生,有的站在峰顶朝下看,有的驱使法器悬浮半空,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正在不断攀登的乌世鉴。 在白马书院,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原始的攀登者,就算是修练躯体的武者,也有自己纵跃飞腾的法门,绝不致于象这样的狼狈。 “这就是那个白庐峰的学生吗?他为什么不使用灵符?” “我看是韩先生没有教他吧,不然他怎么象只猴子一样爬来爬去?” “简直是丢人,把我们白马书院的脸都丢光了。” “他是怎么破例进了书院的?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什么来头也没有什么用,疯先生傻学生,正好一对。” “慎言,在书院里妄言先生,可是要挨罚的。” “我,不过是说个事实罢了。” 但这个学生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不敢再说。 黎千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自己这一峰的峰顶,看着在群峰中纵跃如猿的乌世鉴,眼中却闪出异样的光芒。 他身为大修士,当然看得出来,乌世鉴在举手投足间,力量的掌握,简直已经妙到毫巅,简直连一丝多余的力气也没有浪费。 不但如此,他的一举一动,似乎跟山林的呼吸渐渐相契合,这已经是一种极高的境界。 这样的人,应该天生就是武者,要是将他收于自己的门下,未来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他的心猛然激动起来,几乎立马要跃下山峰,但立刻强行压制,有些东西,机缘不到,就会妄费心力。 但这个少年,他是牢牢记在心里了,只是有些后悔,当时跟着贾好古他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样一个好苗子? “先生,这个人简直象是一个大猴子,亏他还是二阶武者,简直丢光了我们武者的脸。”他身后一名学生道。 “你,立刻从峰顶爬下去,不准用任何神通,只能用手脚攀爬,上下十遍。”黎千钧丢下一句,转身而去。 那名学生目瞪口呆,脸色发白,望了望峰底,只好一咬牙,朝着峰底爬去,他已经是三阶武者,这样攀爬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这样一来,可就在整个书院把脸丢尽了。 “你们看,你们看,那里又有人在爬了。” “他爬得比那个可要好看多了。” “噫,这不是铁犁峰的陈踞师兄吗?他怎么也在爬?” “莫非这是他们武者新的修炼方法?” “哈哈,哈哈,爬得再漂亮,也象是只大猴子。” 陈踞脸色铁青,峰顶上的一众同门个个面面相觑,但他们知道师你一向言出法随,谁也不敢求情,但心里却把那个爬山的人记在了心里。 乌世鉴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里,似乎对于力量的掌握变得更加细微,这是一种纯粹的力量感应,此时显得尤其明显。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爬到了一座山峰的半山腰,朝下看去,只见一块极大的山凹,足足有数百亩大小,房舍连绵,居然形成了一个极大的集镇。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翠山坪”了! 双足在地上一蹬,身子已经凌空扑出数十丈,宛如一只大鸟般朝下落去,山风呼呼,两旁的翠绿飞快的朝身后掠去,此时就连空气中气流的流动,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遇到山中横出的巨大树木,他就用手轻轻一带,身体下沉之力就消减一分,等到他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轻飘飘的,稳稳站立。 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石入口,顶上形成一个拱门形状,写着“翠山坪”三个字,仿佛刀刻斧剜。 踏步走进坪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到处都是木头建成的房舍,跟其他城郭内的集市并没有太大分别。 只不过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身空白马书院服饰的学生,见到他都露出奇怪的目光。 他这才发现自己所穿的衣服跟这些人格格不入,来到白庐峰数天,韩三秋除了这一次要自己买酒,就没有再跟自己多说过一句话,更谈不上给自己书院的衣服。 这样一来,他的身份立马就被人认了出来。 “你就是白庐峰新来的学生吗?”几个学生嘻嘻哈哈的围了上来。 “韩先生教了你什么符术,不如露两手让我们看看?” 这些人也不过十七八岁,却居然都已经是三阶修士,个人露出骄傲的神色。 也难怪,小小年纪,就已经踏入三阶,又进入天下第一的书院修习,任谁也会不由自主的骄傲起来。 “几位小弟弟,请让开,我要去买酒了。”乌世鉴压根不想跟他们纠缠,这些少年在他眼中,已经不过是些稚气未脱的毛头小子。 “小弟弟?你口气倒不小。”一人喝道。 “买酒?是那个韩先生又要喝酒了吗?他除了喝酒,还会什么本事?哈哈哈哈” 几个学生都哄堂大笑起来。 “你敢不敢跟我们比一比符术?要是你输了,就跪下来喊我们一声爷爷。”一个模样轻佻的少年笑道。 乌世鉴皱起眉头,“你们也是符师吗?” “不错!我们就是经天峰符大先生的学生。”轻佻少年笑道,“整个书院,原本就只有我们这一峰学习符术,如今韩先生收了你这个弟子,肯定是万中无一的人才,怎么样,敢不敢跟我们比一比?” 他的几位师兄弟,就笑得更加厉害了。 “他只不过才刚来书院几天,哪有那么快学会符术?”一个声音突然道,“常欢,你也未免太欺负人了吧。” 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青年也围了过来,替乌世鉴打抱不平,为道的约有二十一二岁,脸色微黑。 “林从久,又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常欢毫不示弱,并没有因为有人打抱不平就退缩。 “路不平,有人踩,你欺负新来的同门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我来打一架!”林从久道。 “哼,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符师在同境界里没有敌手!”常欢冷笑一声。 “呸,符术要是有你说的这么强,那整个书院不早就全改学符术了?为什么三十六峰里,只有两峰?来,来,来,我们手底下见真章。”林从久踏上一步,一团光团从他背后升起,闪发出凛冽的光芒,“看看是我们炼气士厉害,还是你们只会动嘴的符师厉害!” 这几个人都已经是三阶修为,随便一个放到郡城里,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来,常师兄,我有句话要对你说。”乌世鉴突然踏前一步,“请借一步说话。” 他神色恭敬,似乎是要对常欢低头,林从久皱眉喝道:“师弟,你不用怕他,有什么事我会替你担着。” 乌世鉴微笑行礼,“多谢林师兄,我只是跟常师兄说几句话,片刻就来。” 常欢哈哈大笑,斜眼望向林从久,“我早说了你是多管闲事。” 林从久跺了跺脚,望了乌世鉴一眼,哼了一起,“走!” 乌世鉴跟着常欢来到一处偏僻的林子里,常欢傲然道:“你是不是怕在外面服软丢脸,要在这里向我赔礼?你也算得上是识时务,只要从今以后你听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太难堪。” 他得意大笑,“只不过你跟着韩三秋那个疯子修习,又能学到什么本事?简直是浪费时间。” “出招吧,用出你最厉害的符术。”乌世鉴道。 常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刹那间阴沉下脸来,“你说什么?” “出招,用出你的符术!”乌世鉴笑了,“不然我一出手,你就没有机会了。” 他从来没是怕事的人,带着常欢进来,只不过不想在众人面前这么快就表露实力。 “你找死!”常欢咬牙切齿,一道紫光一闪,四周突然间凝固,巨大的冰雪瞬间就将乌世鉴淹没,将他冻成一个冰柱子。 他一出手就是一道紫符,这符的威力,已经和当年左参商的“赤龙符”差不多。 但那个时候给乌世鉴带来巨大压力,让他心惊胆战,几乎丧命的紫符,却已经不能给他丝毫压力。 常欢得意的神色刚刚露出来,冰柱就已经轰然碎裂,乌世鉴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用你最强的符术。” 刚才在那一瞬间,他体会到符术中包含着微弱的神识波动,看来使用符术,的确需要运用神识。 常欢的神色已经变了,变得铁青,“你不是符师!你不过是二阶武者,为什么能破开我的‘寒冰符’?” “废话少说,别让你的同伴们在外面等久了。”乌世鉴淡淡道。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常欢咬牙切齿,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出现在手中,转眼就变一座巨大的金钟,旋转飞舞,刹那间将乌世鉴轰然盖在钟下。 符分三品,黄符、紫符,金符,这一张已经是下品金符,本来要四阶纵横境的符师才能使用出来,但经过先生改良,虽然威力小了一些,常欢却已经能够使出来。 金钟内电闪雷鸣,一时烈火腾腾,灼热异常,足以消融金铁,一时洪浪滔天,黑色的洪水,带着阴冷的气息,摧毁一切,一时冰霜如剑,将一切都尽皆冰封,一时天雷滚滚,以毁灭一切之势挟击而下。 乌世鉴在这混沌一片的金钟世界里,并没有使用玄光盾,反而挺起胸膛,使由这些水火雷电击打在身上,这些水火雷电击穿他的皮肤,破坏他的血肉,到处露出森森的白骨。 但青色珠子转动,片刻间他的躯体就开始修复,这些威力惊人的伤害,不但没有将他毁灭,反而将他的躯体淬练得更加强悍。 他蓦然大喝,浑身白芒闪动,一条黑色旋龙腾空而起,金钟仿佛瓦砾,瞬间破碎。 常欢一惊,一只修长坚定的手掌已经扼在他的咽喉,“我说过,我要是一出手,你就没有机会!” 第三百五十二章 千金买酒 咽头传来一阵大力,似乎立即就要将自己的脖子扭断,常欢大骇,反手就要扔出一张灵符,但对手不过手掌轻轻一切,就已经将自己手腕击断,接着他就象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到地下。 他惊骇莫名,对方正低下头看着自己,眼中虽然没有杀气,但他去感觉到,对方只要一动手,自己就必死无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区区一个二阶武者,自己使出金符,居然还伤不了他?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乌世鉴这时也深刻的理解到,为什么南宫输要说符士在同阶中最强,却也最弱。 因为符士的符术虽强,但躯体却弱,一旦被敌人欺进身前,就必输无疑。 “我不想杀你,但你也不要再来惹事。”乌世鉴的笑意中带着冷意,“下次再来惹我,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接着他居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地上的常欢拉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变得谦恭有礼,笑道:“常师兄,以后就要靠你多照顾了。” 常欢已经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的恐惧简直比刚才还要深,他木然跟着乌世鉴走出树林。 几个同门正在嘻嘻哈哈的说笑,不时回头望向这里,在他们心中,一个区区二阶的武者,又怎么可能是常欢的对手? 乌世鉴低着头走在常欢的身后,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教训了的人,常欢的脸色发白,象个木头样的走在前面。 “多谢师兄手下留情。”乌世鉴道。 “常师兄,你是怎么教训这个新来的傻瓜的?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几个同门哈哈大笑。 “走。。。”常欢嘴唇颤动,良久才迸出一个字,一张黄符一闪,化成一张丈许方圆的席子,托着他朝天空飞去。 几个同门微微惊讶,但见到为头的常欢走了,纷纷抖手发出黄符,幻化成各种各样的东西,载着他们朝着经天峰飞去。 乌世鉴仰望天空,感受到一股股的神念波动,这些符术的学生,一个个人的神念也远比普通人要强大。 “翠山坪”里有着各色各样的店铺,普通人想都想象不到的东西,这里随处可见,有可以传信的飞鹰,可以探听情报的老鼠,还有各种各样的灵器法器。 但是这里的酒坊却只有一家,那就是“灵泉酒坊。” 酒坊的老板也是个炼气士,却只有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用一块黑布遮住,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要买酒。”乌世鉴站在柜台边。、 “听说你是韩三秋韩先生的学生。”酒坊老板居然也象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乌世鉴微感诧异,“不错,你认识韩先生?” “认识,当然认识,怎么会不认识?”老板道,“三十年前,他还是这里的学生的时候,我就认识。” “原来如此!”乌世鉴并不打算深究,他来到这里,不过是想学习符术,并不想跟谁成为朋友,变得熟络。 “韩先生在这里欠了许多酒钱。”老板道,“你既然是他的学生,想要替他买酒,就得替他把以前欠的账还清。” 虽然皱了皱眉头,但乌世鉴并没有反对,只是问:“韩先生欠了你多少酒钱?” 老板进到柜台里,搬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又取过一个算盘,砰里叭啦的打了起来。 “一同是下品灵石三百颗。”他望向乌世鉴,带着讥讽的神色,似乎料定乌世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你这里的酒多少钱一坛?”乌世鉴指了指墙角一溜摆放的酒坛。 “我这酒乃是用莲花峰底莲花潭水酿造,又加入了许多的灵草灵药,一坛就要一颗灵石。” 三百颗灵石,就是足足三百坛酒,韩三秋到底喝了多少酒? “你这里现在还有多少坛酒?”乌世鉴又问道。 老板也有些惊讶,“这个酒酿好,要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我现在整个店里,也不过只有五十坛。” “啪”,乌世鉴随手拍出四颗上品灵石,“把那五十坛酒全部给我装起来,剩下的五十坛我下个月来拿。” 他的眼睛明亮,“每个月五十坛,我准时来取。” 老板怔了半晌,才道:“老韩收了个好学生,你回去后,劝他少喝点酒。” 他长叹一声,“当年他是何等的雄姿英发,如今却潦倒成这般模样。。。” 一坛酒足足有二十斤,老板将酒全部搬出来,堆在门口,“小兄弟,五十坛酒,一坛不少。” “你有没有绳子?”乌世鉴突然问道。 老板也怔住了,“你要绳子干什么?” “当然是把坛子捆起来,背上山去。” “什么?你要背上山去?韩先生没有教你符术吗?”连老板也惊讶不已,“要不要我替你送上峰去?” 五十坛酒,就是堆在一起也已经象个小山包,要是其他的修士,运用法器和神通,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运走,要是符士,也不过是一张符纸的事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要硬生生的把这些酒背上山去?就连武者也不会这么做啊。 乌世鉴刚才从山上攀下,已经体会到这是一种极好的炼体方法,这些酒加起来有千斤之重,要是负重上山,恐怕对筋骨的淬练更强,对气息和力量的掌握就更有帮助。 当书院的其他人见到一个身上背着层层叠叠酒坛,徒手在群峰中攀登的人时,就更加感觉到讶异。 虽然酒坛已经用绳子牢牢捆成一团,但随着他攀援时身体的摆动,仍然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但他全心感受重量的变化,细微调整力量的分配,这五十坛酒随着他翻山跃岭,平稳异常。 当他站在韩三秋的木屋前的时候,韩三秋早已经感知他回来,虽然满脸惊讶,却来不及说出一句话,冲上前来,就象个酒疯子一样,拍开一坛酒,咕鲁鲁的就往嘴里灌。 一坛二十斤的烈酒,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灌进了他的肚子,他的肚子鼓了起来,脸色通红,摇摇晃晃就要朝里走去。 但乌世鉴一伸手,就拉住了他。 “傻子。你拉住我干什么?”韩三秋摇摇晃晃,醉眼怒气冲冲的望向他,用力一甩。 但乌世鉴的手就象是铁钳,牢牢将他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来,继续喝,怎么这么快就喝醉了?可浪费了这些好酒了。”乌世鉴一手取过一坛酒,手指一弹,就将坛口封泥弹开,递到韩三秋手里,“继续喝。” 韩三秋哈哈大笑,“好,好,既然有人主动给我送酒喝,我为什么不喝?” 他居然也不走了,接过酒坛,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没有用多久,这一坛酒居然又被他喝完了。 “好酒,好酒,好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了!”他大笑起来,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好畅快,我去睡觉去了”。 “不行,不行。”乌世鉴摇摇头,“我今天足足买了五十坛美酒,你才喝了两坛,就不喝了,那怎么行?” “你是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你喝酒?”乌世鉴伸手提过酒坛,拍开封泥,仰头就将烈酒倒进嘴里。 酒香芳洌,酒劲却也十分浓烈,中间果然还夹杂着微弱的灵气,一进入肚里,就化成一团团烈火。 “好酒!”乌世鉴不禁大声赞道,他现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个瘦削的青年,但妖躯却是身高两丈的妖魔,这一坛酒对他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他喝酒的速度比韩三秋还快,片刻间就喝光一坛,将酒坛一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毫不犹豫,挥手又拍开一坛,仰头之间,酒水象是瀑布一样落入嘴里,体内强大的血肉脾胃,迅速将酒分解吸收。 “你有没有胆子,跟我比上一比?”他冷眼看着韩三秋,“都说你是个酒鬼,敢不敢跟我比一比酒量?” “好!”韩三秋顿时来了兴致,他身为大修士,虽然是符士,但体魄也远比一般人要强,而且这几年来,天天泡在酒里,几十上百斤酒,对他而言,不在话下。 “我们就各凭本事,来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谁也不许用法术,怎么样?”乌世鉴道。 韩三秋半睁开眼睛,见到他瘦削的身躯,道:“好,我们就不用法术,痛快的喝上一场。” 乌世鉴提起酒坛扔向韩三秋,自己拍开一坛,“来!” 两人就站在木屋门口,你一坛我一坛的拼起酒来,韩三秋虽然看起来瘦弱不堪,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四阶修士,虽然没有专门炼体,但体内自然而然的将烈酒分解。 乌世鉴更是身为妖魔,体魄强悍已极,烈酒入喉,就已经化为一股股暖流,滋养全身的血肉。 喝到第五坛,韩三秋的速度已经开始慢了下来,整整一百斤酒,虽然已经有大部分从他的全身的毛孔里涌出,但他的肚子已经鼓胀得象是一个巨大的水桶。 乌世鉴将手里的空酒坛一摔,接着又仰头将第六坛酒一口口灌下,肚子只是微微鼓起。 “喝不下了,喝不下了,肚子要胀破了。”韩三秋气喘吁吁,将酒坛放在地上,一道黄光一闪,他的肚子突然间消减下去。 接着他张开口,一道白亮的酒水从他嘴里直喷而出,化成无数只白色的小鸟,展翅飞去。 “哈哈,你这小子有点意思!”韩三秋的眼神一刹那间恢复了清亮,伸出大拇指,“我输了,你这小子能入得了我的眼!” 乌世鉴放下手中的酒坛,冷冷道:“可你却入不了我的眼,堂堂一个纵横境的修士,居然潦倒成了一个酒鬼。” 他望向飞远的白鸟,讥讽道:“所谓惊天动地的符术,居然沦落成了酒后的杂耍把戏,韩三秋,你对得起‘符士’这两个字吗?” 韩三秋突然一惊,喃喃道:“符士?符士又有什么用?又能改变什么?”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乞丐有什么区别?居然还妄称什么纵横境的修士。”乌世鉴继续大声道:“就连拼酒你也拼不过别人,又还有什么资格喝酒?” 韩三秋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看你明天就下山去,把这白庐峰让给我,免得浪费了这么好的地方!免得弄坏了白马书院的名声!”乌世鉴道,“什么二十年前的四杰,什么符士是同级中最强,统统都是笑话,你就是个懦夫,只会逃避的懦夫!” “不,不,我不是懦夫,我不是懦夫。”韩三秋脸色大变,连连朝后退去。 “一个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失败的人,不是懦夫是什么?”乌世鉴扬手扔出几块上品灵石,“去,明天就下山去,天天喝你的酒去,懦夫!”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韩三秋突然转身冲向木屋,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几颗灵石闪着淡淡的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草丛里。 乌世鉴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一个堂堂纵横境的大修士之所以变成这样,肯定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经历了巨大的失败,他之所以这样出言相激,只是为了激发韩三秋心中的热血,哪知道他仍然选择了逃避。 乌世鉴长叹一声,回到自己的小屋。 既然韩三秋是彻底的废了,那就只有依靠自己了,这些符书自己看不懂,索性先锻炼神识。 他的“太虚决”已经修炼到第五层,在归墟里虽然没有刻意的修炼,但却更加细致入微,感觉距离第六层已经不远。 第二天一早,他端坐在门口,神念如潮水般朝着白庐峰四散而出,这座山峰上的一草一木,尽在神识的笼罩之下。 利用归墟中感受到的细微,他试着将神念分成一缕缕,渐渐的神念仿佛象是千万条细丝,分布在白庐峰的四面八方。 神念一动,千百根神念紧紧包裹着一颗一人合抱的柏树,咔咔声响,这颗柏树居然象是被一只拥有大力的手臂围住,一寸一寸的从土里拔了出来。 这已经是神念中的化虚为实之境,虽然威力还不大,但却已经令乌世鉴大为欣喜。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天地规则 突然之间,一股庞大的神念从峰顶伸起,象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挥舞着无数的肢角,与乌世鉴的神念碰撞在一起。 两股神念碰在一起,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一触即收,乌世鉴站起身来,不用问他也知道,是韩三秋来了。 既然使用符术需要运用神念,那大符士们一定是神念极强的人,在这白庐峰上,除了韩三秋还有谁? “你的神念如此强大,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乌世鉴没有回头,只是望向远方的群峰,“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你没有恶意。” “不错,你确实没有恶意,但你如此强大的神念,怎么可能还要来找我学符术?” “谁说神念强大就不用学符术?”乌世鉴大笑,“我虽然神念不弱,可对符术一窍不通。” 他转过身来,“我只不过想学习符术而已,莫非书院这也不允许吗?” 韩三秋难得的没有酒醉醺醺,眼中却露出狐疑的光芒。 “我只不过想要变得更强,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有什么问题吗?”他死死盯住韩三秋,“不会的就去学,打输了我就变得更强再去打,有什么错吗?” 韩三秋沉默半晌,终于道:“既然院首有命,你就留下来吧。” 他转身离去,“你就坐在这山峰边,用心观察山里的一切,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乌世鉴知道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却已经肯教自己符术,至于他要自己坐在山峰边,那自己就坐在山峰边,在归墟一坐就是一百年,坐上一天,又算得了什么。 山风阵阵,偶尔有云彩飘过,山中的草木,随着风摆动,乌世鉴释放感知,将整座白庐峰全部纳入感知范围。 他没有动,也没有吃饭,来到白庐峰,这里只有酒,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但这灵酒中含有灵草灵药,一喝入喉中就化成大补之物。 第二天天刚亮,韩三秋就已经来到他的身后,“你感觉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风、云、树、草,还有山里无数的鸟兽。”乌世鉴答道。 “你还没有用心感受,我明天再来。”说完这句话,韩三秋就走了。 于是乌世鉴就仍然坐在山崖边,望着远方,心神却更加细致入微的感受山里的一切。 “昨天你又感受到了什么?”第三天韩三秋依然准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昨天的风转了三个方向,首先是东南风,然后是南风,后面又变成了西南风,从其他山峰吹来的云彩一共有一百三十六片,能够落到我们峰底的,却只有二十一片。” “我明天再来。”韩三秋仍然转身就走。 “你昨天又感受到了什么?” “山里一共有十窝兔子,东南方的一窝兔子共有六只,出来活动三十九次;白庐峰的树林里,共有鸟窝一百八十八个,有鸟三百零二只,东边的柏树上,一只雌鸟刚生下了三个蛋,而在它们旁边的第五颗树上,有一条大黑蛇吞食了两只雏鸟。” “你的感知很敏锐,很细微。”韩三秋沉默半晌道,“但学习符术,并不是仅仅只需要敏锐和细微。”说完,他居然转身又走了。 “那要怎么办?”乌世鉴冥思苦想,他的神念强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境界,就是要他将大树连根拔起,他也已经能够做得到,但为什么韩三秋还是说不行? 他呆坐在山边,不再执着于细微的动静,渐渐陷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你昨天感受到了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几天,他突然在冥想中感受到山林里的灵气波动,在众多的大树青草上,在无数的禽兽鸟雀身上,都有着微弱的灵气。 而白马三十六峰,就仿佛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无数的灵气在诸峰之中流动不休。 “你昨天感受到了什么?”韩三秋如约而至。 “我感受到了天地间的灵气,生生不息的灵气。”乌世鉴答道。 韩三秋长叹一声,“你用了这么多天才知道去感受灵气,真是笨得厉害。” 乌世鉴也不禁讶然,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笨。 “我当年不过十来岁,跟着师父,也不过才用了三天,就感知到了天地间的灵气。”韩三秋无尽唏嘘,“而你神识如此强大,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 “我问你,天地灵气又是从哪里来的?”韩三秋问道。 “是从天地间的万物中来的,比如树木,比如鸟兽。”乌世鉴答道。 “你继续坐吧,真是笨得太厉害了。”韩三秋大摇其头,拂袖而走。 用过了三天,乌世鉴的神念更加凝实,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更加敏锐,却始终想不明白韩三秋的意思。 这一天,韩三秋提了坛酒,径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朝嘴里灌了一口,眼神却仍然明亮。 “有没有想明白?” “没有”乌世鉴摇头道。 韩三秋望向远方,“天地间的灵气无处不在,花草树木,鸟兽虫鱼都有灵气,但这些灵气,并不是这些花草鸟虫本身就有的,而是天地间本来就有的,这些花草鸟虫,只不过是生活在天地间,沾染了天地间的灵气而已。” 他见乌世鉴茫然不知所指,叹道:“这么说吧,天地间的灵气是天生的,本来就有,花鸟虫鱼只不过是遵循自然界的规律生长,在这种无意识的生长中,沾染到了灵气,然后再无意识的散发出来。” “这种无意识的灵气,被你捕捉到了,你就以为是它们本身的灵气,却不知道这是原本就有的灵气。” “所以你看到的花草虫鱼身上有灵气,只是看到了表面的现象,而没有看到本源。” “那本源是什么?” “本源当然就是天地间本来就有灵气,只不过是通过万事万物表现出来而已。”韩三秋道,“而我们符术,所要运用的,正是这种本源!” “符字能够干什么?不过是几个字,几个笔画而已!为什么符士的符字能够神鬼莫测,惊天动地?那就是因为我们通过符字,沟通了天地间的本源。” “天地间的本源就是灵气吗?”乌世鉴问道。 “你真是笨得可以,我这么说不过是打个比方,是要你注重本源,而不是注重表像。” 他望向乌世鉴,“鸟的一生是怎么样的?” 乌世鉴想了一想,答道:“从蛋变成雏鸟,然后觅食繁衍后代,最后老去而死。” “那鸟的一生,说明了什么样的本源?”韩三秋问道。 乌世鉴沉思良久,“说明鸟与兽不同,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不同,生活的方式也不同,但它们却都通过自身的不断进化,适应了自然。” “笨死了,笨死了。”韩三秋胡子都吹了起来,“这说明天地万物,有生就有死!这就是事物的本源!在这世界上,任是哪一种生物都逃脱不了这种本源。” “原来如此!”乌世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点亮了心中的一盏灯,“我懂了,原来所谓的本源,其实就是天地间的一种‘规则’!凡是在这天地间的万物,都要受到于地规则的支配!万物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就是一种规则,云聚成雨,四季交替,也是一种规则。” 韩三秋哈哈大笑,拍手道:“你终于懂了,不错,天地间有着无数的规则,符术并不象炼气士和剑修一样,要利用自身修成的能量,而是要借助天地间的规则!” “我们的符字,不过是借助天地间规则的一种工具而已!” 他抖手一道紫符弹出,化成一道紫电,穿入云层,刹那间天空乌云迅速堆积,接着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瞬间落下。 乌世鉴心中震动,他感觉到韩三秋不过分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神念,符文飞入云层,只不过是利用空中原有的云层,加速了它们的凝集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乌世鉴大为欢喜,原来符术借助的是天地间的力量,对自身力量的消耗简直微乎其微,要是自己能够使用符术,同时利用强悍的身躯与敌人搏杀,岂不相当于威力加倍? “符术果然神奇!”他叹道,思考片刻又道:“符师如果掌握了所有的天地规则,是不是就无敌了?” “无敌?”韩三秋脸上突然扭曲起来,“符师的身躯是所有修士中最弱的,所以首先要学的,就是保护自己的符术,不然一旦被敌人破开符术,接近身旁,就必输无疑。” 他闭上眼睛,努力恢复平静,“尤其是剑修,凌厉已极,更是我们符士的大敌。” “剑修要比符士强吗?” “同阶相争,胜负就在一瞬,哪有谁比谁强,只不过我们符师第一要务就是要做好防御,不然对上谁都是输。”他叹息道,“如果防御够强,动作够快,不管是炼气士、剑修或者是武者,都只有挨打的份。” “尤其是越到后面,符士就会越强,除开‘规则’之外,还有‘法则’,‘法则’之上,还有‘神则’!”他的脸上渐渐充满了光芒和自豪。 “这三者有什么区别?”乌世鉴道。 “‘规则’只能等利用天地间已有的种种规律,‘法则’则可以小范围的改变某种规律,而‘神则’则可以自己创造出这个世界的规律。”韩三秋语气中有着无尽的向往。 “改变世界规律?创造世界规律?”乌世鉴震惊,“这不就是神仙了吗?这样岂不是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不错,正是如此。只不过,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掌握法则和神则的符师。” 乌世鉴长吁一口气,原来这些都只是某些理想化的产物,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那岂不是世界之神? “我相信有一天,终究会有符师达到。”韩三秋握紧了拳头,“帝国的国师诏延大法师,已经是五阶无符境的大符师,再过几十年,恐怕有机会触及到‘法则’境界。” 帝国的国师?乌世鉴听都没听过,但他既然是无符境的大符师,那岂不是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什么时候能够一见他的神通,也足以大开眼界! “符术一道,最重要的是悟性,你能够参悟多少,就要看你自己的了。”韩三秋道:“你会不会写字?写几个字来看看!” 乌世鉴略一思索,伸出手指,在地上写下“归墟”两个字,韩三秋愣了一愣,他既然是符术大修士,当然对书法有也研究,站起身来,“跟我来!” 乌世鉴随着他进入另一间木屋,这里笔墨纸砚齐全,还码着一叠叠的符纸,想必是学习书写符文的教室。 “在纸上写几个字来看看。”韩三秋指了指桌子上铺开的纸张。 拈笔而立,又晕开浓墨,乌世鉴挥笔在纸上写下“白庐峰”三个字。 韩三秋呆了半晌,才道:“想不到你的书法如此之好!简直胜过我十倍!这样一来,你练习起符文来,必然事半倍功。” 符文上的符号线条,并不是规整如一,书法造诣高的人,对于线条的掌握远胜常人,学习起符文来,当然要容易得多。 “但符术的学习,并不仅仅是符文写得好就行,而是要利用符文去引发天地间的规则,从今天起,你上午在这里练习符文,下午就去感悟天地间的规则。” 韩三秋虽然开始教授他符术,却并不跟他多话,每天仍是喝酒,只是脸上的醉意已经少了许多。 山上没有饮食,两个人全靠这几十坛酒,乌世鉴每天练习符文,丝毫没有阻碍,他本来得到那本符字残卷,早已经习临了无数遍,再练习起来,如鱼得水。 只是利用符字去感应引动天地的规则,他却一直没有做到,问韩三秋,韩三秋也不说什么,只是要他拿着符纸,静坐感应。 他常常回想当天韩三秋教他的两道符文,为什么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感应什么规则,却可以用自身的鲜血激发灵符呢? 苦思许久,他猜测应该是鲜血本身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利用鲜血书写的符文,当然会与他自身产生感应,从而激发身体的潜能。 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去问韩三秋,如果一问,他必然知道自己就是当年那个青色妖怪。 第三百五十四章 君可愿娶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这一天,酒也已经喝完,到了他和酒店老板约定拿酒的日子,于是他重新沿着白庐峰攀援而下。 韩三秋对他不管不顾,也并不教授他飞行的符术,任由他徒手象猿猴一样爬下山去。 他身在半山腰,突然铃佩叮当,一道绿光从天边掠过,却又突然转头,从天空直落下来。 “乌师兄,你是又要到翠山坪去吗?”一个娇嫩的声音道。 乌世鉴抬头,只见是一个月前见过的魏连城,脚踏绿玉如意,飘然而立。 “是,魏姑娘也是去翠山坪吗?” “格格格,你比我年纪大,就叫我魏师妹好了,不要姑娘姑娘的,不好听。”魏连城格格笑起来,“我正巧也要去翠山坪,载你一程。” 说话间她脚下的绿玉如意突然变大,将乌世鉴也载在上面,重新发出一道绿光,直飞天际。 乌世鉴还来不及拒绝,已经随着魏连城飞上天际,片刻间白庐峰就已经抛在身后,这种感觉,想必就是“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感觉了吧。 绿如意多载了一个人,丝毫不觉得吃力,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落在翠山坪,魏连城翩然落地,“乌师兄,我还要去办事,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乌世鉴行礼道谢间,她已经长袖挥展,化成一道绿光,重新冲上天际,朝着南方飞去。 原来她并不是要到翠山坪来,而只是见自己爬来爬去实在费力,特意送自己一程。 一刹那间,乌世鉴对这个小姑娘就生起了好感。 等到他将五十坛酒捆好,又买了许多肉食米面,全部扎在一起,背到背上,象背起了一座小山,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又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 乌世鉴浑如不觉,他到这里来,不过是要学符术,别人怎么看他,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师妹,你瞧,前面那个人,象不象一只大猴子?”一个清亮的年轻男子声音突然响起。 “师兄,不可如此说别人。”年轻女子声音清冷。 “是,是,是,还是师妹说得对。不过那个人实在是奇怪,在书院里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就连打杂的人也会搬运法术吧。师妹,不如我去帮一帮他。” “哎,师兄。” 乌世鉴低头而走,却加快了脚步,他感知敏锐,当然知道身后有人追来,不但知道有人追来,而且从他们的气息声音中,已经听出他们是谁。 他心中惊喜交加,却偏偏不想这个时候相认,所以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冲去。 “哎,这位师弟,你是哪个峰的,不如让我捎你一程。”青年男子已经追了上来。 乌世鉴的头垂得更低,脚步更快。 但青年男子恍如闲庭信步,实际上却速度惊人,一个晃身,已经挡在他的身前。 “师弟,不必不好意思,同窗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平常的事吗?”男子风度翩翩,白衣胜雪,简直就如天上的谪仙。 “不用了。”乌世鉴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师弟想必是新来的吧?是修武者的吗?”白衣公子回头望了身后的女子一眼,“我是最乐于助人的,来,让我来帮你一把。” 身后的女子身材高挑,眉目如画,樱唇杏眼,神色冷淡,宛如九天仙子,背上负着一柄淡绿长剑。 乌世鉴将他轻轻一撞,已经快如疾风的朝着山上奔去,男子“噫”了一声,双目一凛,一道白色剑光突然凝聚,朝着乌世鉴急斩而下。 “师兄不可!”女子大惊出声,但却已经迟了。 那道白光宛如长了眼睛,剑气纵横,将乌世鉴紧紧包围,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白衣公子大笑道:“师妹,你看我的剑术,是不是又有了长进。” “人家不要你帮,要上山去,你挡住别人干什么?”美貌女子皱眉道。 “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什么人而已,决不会伤他!”白衣公子翩然上前,“师弟,你跑什么?” 乌世鉴只好抬起头来,无奈一笑,白衣公子却象是突然见了鬼似的,一声惊呼,那道白色剑光突然散乱,“轰”的一声,剑气将乌世鉴背后的酒坛震碎,芳香的美酒洒落一地。 乌世鉴全身的衣裳都湿透了,苦笑道:“令狐公子,你苦苦追我干什么?” 原来这翩翩公子,居然就是震州牧的公子令狐悔! 早在他刚开口说话的时候,乌世鉴就已经听出是他,心中惊喜,想来他是通过帝国演武留在了白马书院,时隔一年,还能见到故人,他心中也是倍感亲切。 但另外一名女子一开口,他顿时死了相认的心,只想快点逃回白庐峰。 “你,你,你,原来是你!”令狐悔又惊又喜,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原来是你这小子,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又突然在这里出现?” 他转头对身后的美貌女子笑道:“三小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 只见美貌女子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看起来居然比他还要惊讶。 转眼间,她满脸的震惊就化为狂喜,衣裙飘动,已经冲上前来,“你没死,原来你没死!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她向来清冷高贵,对人总是一付冷淡的模样,今天却双眼散发出异彩,眉目都因为喜悦而绽放,简直象是一朵雪莲突然绽放。 令狐悔简直看得目瞪口呆,一双眼睛不住打量着两人。 她大笑道:“当年我还以你死在妖魔青翼手中,到处找寻妖魔的踪迹,要替你报仇,谁知道你竟然没有死!” 这一直是她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当年的吴适,曾救过她的性命,而她也曾发誓要替他报仇,但那次与青翼一战,她与师姐却败北而归,从此后,她就更加发奋,更是通过帝国演武进入书院,日夜苦修,要一雪前耻。 “真是老天有眼。”三小姐笑颜如花,“你不但没有死,还进入了书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三,三小姐。”乌世鉴的脸色却一点也不自然,“多谢三小姐挂念,其实我。。。。” “我们决不能放过那个无耻的妖魔青翼。”三小姐怒目道,“等我修炼有成,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妖魔。” “这个,我看就不必了吧,我又没有死。。。那个,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乌世鉴当然不能要她继续找青翼报仇,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 “你们?你们早就认识?还这么熟?”令狐悔那翩翩公子的模样瞬间变了,“为什么凡是天仙一样的女子你都这么熟?沈月是这样,苏迭是这样,就连方三小姐也跟你这么熟?”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和恼怒,“乌世鉴,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每次都要跟我抢?” 乌世鉴根本没有去看他,因为他已经看见方三小姐的脸色变了,一刹那间从狂喜又变成震惊,接着从震惊又变成迷茫。 他就是害怕眼前这一幕的出现,一旦三小姐知道他就是乌世鉴,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 “乌世鉴,你就是乌世鉴?”三小姐的脸色茫然,带着不解,又带着疑问。 “不错,我就是乌世鉴,先前只是化名叫作‘吴适’。”乌世鉴苦笑。 “吴适,乌世鉴,乌世鉴,吴适。”三小姐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神色变幻不定,“不错,乌世鉴就是吴适,我怎么这么笨?” 乌世鉴心中惴惴不安,当天在星空下,三小姐以为自己要死了,躺在自己身边,向自己诉说了女儿家的心事,如今知道自己就是乌世鉴,会不会恼羞成怒? 三小姐站了半晌,脸上的神色转为郑重,突然问道:“乌世鉴,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当天她就曾跟乌世鉴说过,她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艮州,并不是象世人想象的那样,要来杀乌世鉴,而是想当面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令狐悔听得心头大震,蓦然想起一件事来,失声道:“不错,不错,你们原本就有婚约,我怎么就忘记了?” 他怒声道:“乌世鉴,三小姐如此天香国色,你为什么要逃婚?” 当年乌世鉴逃婚的事,天下皆知,只不过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人们也早已经忘记。 三小姐紧紧盯着乌世鉴的眼睛,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乌世鉴心里发苦,涩声道:“当年我不过是跟父亲置气,不愿意一辈子活在侯府里,对你并没有。。。。并没有。。。。我那时候也不认得你。” 三小姐神色不定,却轻轻点头道:“是了,你那时候并不认识我,当年在蔡学士府里为你磨墨的小姑娘,你是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乌世鉴默然不语,令狐悔却越听越是心惊,他一见到三小姐,就惊为天人,此时听她的语气,居然象是对乌世鉴还有意思,怎么不心急如狂。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既然逃了婚,又还有什么脸来见三小姐,快给我滚!”他一边推乌世鉴,一边向他递眼色,哪里还有半点王府公子的潇洒从容。 三小姐眼中却泛起奇异的光彩,“那一年,我还不过是个小姑娘,就已经钟情于你,这你是知道的,那一晚我什么都说给你听了。” 令狐悔身子僵硬,心里发苦,眼看自己的这一段姻缘又要无疾而终,不禁后悔万分。 要是不是自己想要在三小姐面前表现,强行要留住乌世鉴,又怎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那个时候你不认识我,后面却又救了我的命,还偷听了我的心事。”三小姐脸上泛红,“如今我再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娶我?” 乌世鉴怔在当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见三小姐脸色渐渐变得阴沉,眼光中散发出凌厉的光芒,背后青影闪动,青色剑光突然从背后升起,象是一道流光,迎着乌世鉴的头颅斩下。 “师妹,不可!”这次轮到令狐悔大惊,他心底与乌世鉴颇有惺惺相惜之感,绝不愿意看到他丧命。 但三小姐如今已经是三阶境界,比起他来也差不了太多,“剑修出剑,一往无前”,他纵然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乌世鉴,快躲开!”他大呼,当天他曾经跟乌世鉴在“十府演武”中交过手,知道他修为惊人,要是全力以赴,自己恐怕都不是对手。 但乌世鉴一动不动,他心中对三小姐确实是充满了愧疚,自己当年负气出走,让三小姐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但她不但没有怪他,反而千里迢迢赶来,只为问他一句“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后来她以为他死在青翼手中,千方百计要为他报仇,甚至不惜深入丛林,踏入妖怪的巢穴。 自己对她不仅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感激,当年自己的死讯传出,就只有唐小沫和她,许下了复仇的诺言。 眼见青光斩下,他不闪不避,但那道青光却突然停住,眨眼间就倒转而回,“锵”的一声,插回三小姐背后的剑鞘中。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就说少年时就才气逼人,雄姿英发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废物!”三小姐的脸色反而突然柔和起来,泛起喜悦的微笑,“我果然没有看错,总算不枉我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 她脸色嫣红,目光如水,“你现在不想娶我没有关系,我方杜若心里既然已经许定了你,又岂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总有一天,你必定会来娶我过门!” 乌世鉴目瞪口呆,令狐悔也目瞪口呆,没有想到骠悍和美貌同样闻名天下的方三小姐,居然还如此锲而不舍。 三小姐深深朝着乌世鉴看了一眼,突然嫣然一笑,背后青光如龙,在她的脚底奔腾翻滚,带着她化成一道青光,划破长空,转眼消失在茫茫群山中。 令狐悔象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明明是你负了人家,为什么三小姐还要这样对你死心塌地?” “为什么一有美貌女子,你就要出现在我面前?”令狐悔简直要发狂,哪里还有半点王家公子的风范。 “是你强行要阻拦的我,我本来是想要逃得远远的。”乌世鉴苦笑道。 第三百五十五章 竹林琴音 “算了,这都是命!”令狐悔站了半晌,突然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我这个王府的公子,还不如你一个侯府的公子。” “我早已不是侯府的公子。”乌世鉴道。 “我又算得上是什么王府的公子呢?”令狐悔怅然道,“别的事都不说了,我们今天居然又在这里重逢,岂能不喝上几杯,叙一叙别后的情由?” “喝什么?酒全都被你打碎了,拿什么喝?”乌世鉴一指地上的碎坛。 “酒坊里都是酒,还怕没有酒喝?” “已经全都让我买光了。” “啊?不怕,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有酒,我带你去。” 令狐悔张口吐出一道白芒,化成丈许长的剑光,托着他如闪电般飞向空中,他转头一望乌世鉴,见他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喝道:“你怎么不跟我来?” “我不会飞!”乌世鉴仰头道。 白色剑光一转,稳稳的将乌世鉴托在上面,“你莫非连一点符术也没有学会吗?” “我比较笨。” “你真会装,我自愧不如。” 剑光上的令狐悔白衣如仙,脚下有如踏着一条白色长虹,乌世鉴站在他的身后,跟他潇洒的风姿一比起来,就逊色了许多。 令狐悔御剑越过群山,就跟乌世鉴背负着酒坛攀爬群峰一样,引起了诸峰众多学生的瞩目,不过这一次,在峰前探出头来,在云中俏立的,多半是女子。 “令狐师兄真是俊俏,不愧是天下十大公子之一。” “那还用你说,他不但长得俊,也极有剑修天姿,听说在书院里已经可以排进前十了呢。” “哎呀,要是能嫁给他,也不枉此生了。” “呸,你前几天不还说要嫁给公孙的吗?怎么今天就变了?” “公孙是皇室贵胄,想想就算了,我们哪里高攀得起?令狐师兄虽然比他还差了一点,但更能接近啊。” 乌世鉴在剑光上,这些轻微的交谈都被他一一听在耳朵里,令狐悔含笑而立,似乎毫不以为意。 穿过几座山峰,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奇峰,满山遍野尽是翠竹,但这翠绿的竹子上,居然长出了一团团紫色的花,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剑光一敛,令狐悔已经拉着乌世鉴落在地下,从峰边的一条小径,绕上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里两三间小屋,点缀其中,一名身穿淡紫衣衫的少女,正靠在一根竹子上,眼睛望向天空,嘴角不时露出微笑。 听到人声,她突然转过脸来,一瞧见令狐悔,顿时满面红晕,俏声道:“令狐师兄。” “熏竹师妹,能不能卖给我一坛‘紫竹酿?’”令狐悔目光含笑,风神俊朗。 “师兄,你知道这紫竹酿只有我们紫竹峰才有,我怎么能卖给你?”少女熏竹眉目清秀,眼睛里有星星闪动,好象对令狐悔十分钟意。 “正因为这样,我才来找师妹呀,师妹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对不对?”令狐悔似笑非笑。 熏竹脸上就更红了,咬了咬牙,“师兄,这可是最后一次了,要是先生知道了,可要打死我的。” “不会不会,紫云先生怎么会知道,我偷偷溜进去喝上几口就出来。”说完这句话,他就已经拉着乌世鉴,从熏竹身边掠过,跨进了一间木屋。 “你应该已经骗过这个小姑娘不少次了吧?”乌世鉴问道。 令狐悔掀衣坐在地上,木屋里干净整洁,中间却象是垒砖一样垒着许多巨大的竹筒。 他伸手一招,一根竹筒落在他的手里,摒指如剑,将竹筒上面削去,一股带着异香的酒香突然散发出来。 “这是紫云先生酿造的好酒,不得多得啊。”他伸手递乌世鉴一筒,自己又取了一筒,笑道:“一人一筒就足够了,不可贪多,要不然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紫竹酒入口,绵柔悠长,带着种独特的香气和竹子的清香,但乌世鉴的心思并不在酒上,问道:“震州如今怎么样?” 令狐悔微笑,摇头道:“你何必这么拐弯抹角?何不直问永安郡怎么样了?沈月又怎么样了?” 乌世鉴并不否认,反而放下了酒筒,抬起了头。 “沈月如今是永安侯,虽然是个女子,却将郡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她手下重新募集了一万‘奔雷军’,又有你留下的‘青月军’,已经是震州首屈一指的郡侯。” 令狐悔叹息道:“据说她身旁还有个小丫头叫作碧桃,是一名丹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许多灵草,炼制了不少丹药,使青月军的修为提升极为迅速,就连奔雷军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碧桃已经学成了炼丹吗?想起她瘦瘦弱弱的样子,乌世鉴不禁微笑,现在的她,不知道长大一些没有,不过应该是变得聪明一些了,要不然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她妖怪的身份? “很好。”乌世鉴点头,“等我学成符术,我就回永安郡一趟,你回不回雷城?” 令狐悔摇头,“我不想回去,在这里学习剑术,比起在家里要好上一万倍。”他长叹一口气,“也许有一天我会回去,但绝不是现在。” 他身为王府的王子,却跟乌世鉴一样,对于王府并没有什么眷恋之情。 他望向乌世鉴:“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我曾派人去永安郡打听消息,才知道你一早就消失不见了,为什么连帝国会武也没有来参加?” “帝国会武怎么样?”乌世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帝国会武是天下英才汇集,当然是好大一场盛事。”令狐悔叹息道,“象我这样的人,也不过只是排到第十名而已。” “你是震州第一,居然只排到第十?” 令狐悔望了他一眼,“你说句实话,当天十府演武跟我那一场,要是你毫无保留,是输还是赢?” “你会输。”沉默半晌,乌世鉴才道。 “我果然没有猜错”,令狐悔长叹道:“当天我就觉得你并没有出尽全力。” 他拿起酒筒,跟乌世鉴一碰,然后仰头喝下一大口酒,笑道:“你今天既然跟我说了实话,那就说明我们已经是朋友,是不是?” “是,当然是。”乌世鉴从归墟归来,以为天地间斗转星移,知交故友全都死了,那一刻的苍凉和伤感简直无法言喻,也正因为如此,再见到往日的故人,别有一份亲切。 “要是你参加了帝国会武,也许比我会厉害一些,但却绝对无法拔得头筹!因为前几个人实在是太强了。”令狐悔道,“这一次的第一名,乃是坤州神剑门的南宫渡,我要是跟他交手,恐怕连十招也接不下!” 神剑门的南宫氏?那是南宫输一脉,乃是神剑门的嫡传弟子,不知道是他的兄长还是弟弟? 令狐悔长长叹息,“以往在震州,我自以为已经是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到了乾州,才知道天下之大,象我这样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自己当真是坐井观天。” “这也不算坏事,知耻而后勇,知晓了天地之大,正好静下心来在书院修习。”乌世鉴当然明白他这种心境,当他在东海见到无数的大能,尤其是海神和无支祁这种远超妖帅的存在后,早已经知道了自己和他们巨大的差距。 “你说得对,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用心的在书院修习。”令狐悔点头,继续道:“第二名,乃是乾州的公孙牧,而且这个人,此刻也在白马书院里。” “姓公孙?莫非是皇家子弟?某个王爷的子孙?”乌世鉴问道,当今轩辕帝国之主,乃是公孙承命,公孙皇室除了几个封疆的州牧,还有不少王爷在承天府。 “当今帝主的第十八子。”令狐悔道。 “皇子?”这次连乌世鉴也惊讶起来,“皇子居然会参加帝国会武,也会进入书院修习?” “当然也会。”令狐悔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帝国以武立国,历代的皇室子孙,全都要习武修真,进入书院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个。” “那第三名是谁?”乌世鉴压下惊讶,又问道。 “天门宗的秦雅琴,如今也在白马书院中。” “天门宗?”乌世鉴皱起了眉头,他对天门宗殊无好感,反而有仇,不仅杀死了天门宗的两名弟子李观和徐玉霞,也差一点死在徐百川的手里。 “此人名列天下十大美女之列,容貌也不比方三小姐差,有机会你大可一见。”令狐悔大笑,又不免有几分嫉妒,“你到底有什么好,这么多美貌女子都喜欢你?”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有些变化,似乎欲言又止,过了片刻,终于道:“有一件事,我还是决定要告诉你。” “什么事?” “沈月已经成亲了!” “什么?”乌世鉴心中猛然一震,手中的竹筒砰的一声被捏得粉碎,“沈月,成亲了?” 那张调皮娇俏的面容突然出现在眼前,当天明明是自己拒绝了她要挽留自己的一片心意,但这时候听到她成亲了,却突然间有些失态。 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连异香扑鼻的“紫竹酿”全都洒落在衣襟上,乌世鉴也没有半点反应。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令狐悔仰头喝下一大口酒,拍打着旁边的竹筒,眼光中似乎也有些怅然。 “令狐师兄要折花,当回自己的连岱峰,为什么要偷偷跑到我们紫竹峰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 乌世鉴心中失神,就连有人接近也没有发现,待到听到这个女子的声音,一名紫衫女子已经踏进木屋。 女子容貌温婉,长发齐腰,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穿了件淡紫的衫子,却仿佛满山的紫竹突然间同时开放,在温婉中绽放出浓烈的娇美。 她身材窈窕,肌肤胜雪,美貌比起三小姐来也毫不逊色,却少了一份凌厉,多了一份婉约,当真也是个世上少有的美人,只是这一刻的语气中,却充满了讥讽。 “原来是雅琴师妹”,令狐悔见到她来,并不惊慌,长身而起,“师妹有没有雅兴一起同饮一杯?” 熏竹诚惶诚恐的站在她的身后,不停的向令狐悔使眼色,满是紧张和害怕。 乌世鉴的目光滑过女子的脸庞,却落在她背后的一张古琴上,古琴颜色暗沉,琴尾仿佛被烧焦,一看就是一件极其古朴的宝物。 但更令他注目的,是这名女子的一双手,纤细如玉,象是刚刚剥出来的青葱,手指出奇的长,几乎要超过平常人的一半,手指上仿佛有光彩流动。 背上负琴,手指修长,不用问乌世鉴也猜到了她是谁——天门宗的秦素琴! 徐玉霞背的是琵琶,她背的是琴,看她的双手,一定也是用韵律乐声杀人的好手。 “师兄,请放下‘紫竹酿’,跟我一同向先生请罪。”秦素琴脸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但语气却丝毫不容置疑。 “多谢师妹的好意。”令狐悔苦笑道:“紫云先生性如烈火,我哪敢去见先生?不如在这里向师妹请个罪,就此饶过我吧。” 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却反而将头一仰,把满筒的“紫竹酿”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令狐悔用衣袖抹了抹嘴辱,露出微笑,神态从容,却突然化成一道白光,朝着木屋外冲去,在半空中回头向乌世鉴喊道:“快跑!” “师兄,请恕我无礼了。”秦素琴连神色也没有变一下,“咚”的一声,一声清脆的琴声突然响起。 令狐悔急如流星,已经飞出很远,却突然间象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白光顿敛,停在半空。 “素琴师妹,何必动武呢?”他苦笑道。 秦素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一根紫竹下,那枚古琴横放膝上,纤细修长的玉手轻抚琴弦,“叮叮咚咚”的琴声瞬间在紫竹林中响起。 空气中仿佛起了一种奇异的波动,令狐悔神色一凛,双眼中白光闪动,化为条条剑芒,斩向四面八方。 空中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剑芒斩出,却发出轰然巨响,散发出一团团耀眼的光芒。 秦素琴神色淡然,手中轻动,空中就仿佛有无数的刀铖斧剑,齐齐朝着令狐悔斩下。 第三百五十七章 月华共鸣 令狐悔目光四顾,眼中剑芒射出,象是白日起了一道道闪电,声势惊人,比在震州“十府演武”时,又已经强了不少。 但他神色凝重,竟然好象对这琴声十分重视,丝毫不敢大意。 秦素琴双手连弹,琴声渐渐高昂,令狐悔被逼得连连后退,偶然有一丝气机泄露,地上的巨大岩石就被劈成粉碎。 连退数十步,眼看琴音已经从四面八方团团围来,杀伐之气渐浓,令狐悔张口一吐,一枚白色剑丸迎风化成剑光,洒下千万道白光,顿时将琴声荡开。 他们虽然在林子里动手,却极有分寸,将气息凝聚成丝成团,绝不敢伤了林子里的紫竹。 乌世鉴驻足而看,令狐悔居然还一直落在下风,他的神识已经极其敏锐,虽然琴声无形,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是清清楚楚。 这些琴声所产生的气流,不仅仅是秦素琴自身的真气,而且也调动了周围的天地灵气,化成一道道凌厉已极的杀气,源源不断的攻向令狐悔。 令狐悔的剑势虽然凌厉,但真气却不可能会强过天地间的灵气,时间一长,必然落败。 难怪他说这个秦雅琴能在“帝国会武”中获得第三,的确有她的厉害之处,自己要是在去东海之前,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师妹,你干什么?真要杀了我吗?”令狐悔“心剑”剑气纵横,却无法突破琴声织就的大网,而且这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缩。 秦雅琴从容不迫,“我怎么会杀你?不过要你跟我一起去见先生而已。” “见了紫云先生我还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令狐悔苦笑,要是寻常的女子,他还可以故作潇洒,用一用“美男计”,但面对秦雅琴,这一招却一点也没有用。 在秦雅琴的眼中,风流倜傥的王府公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绝不会象熏竹这样的小丫头神魂颠倒。 “那我就只好无礼了。”秦雅琴手指挑动,琴声突然变得更加高亢。 “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无形的音波与心剑剧烈碰撞,庞大的气息似乎无穷无尽。 令狐悔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他的真气消耗极快,但秦素雅却气息悠长,她不过是用了少部分的真气,来调动天地间的灵气。 “乌世鉴,你还不来帮忙?”令狐悔突然大喝道。 秦素琴转头望了乌世鉴一眼,丝毫不在意,这个年轻人不过二阶的境界,就算来上一百个,又有什么用? 令狐悔已经有些手忙脚乱,那些音波就象是无孔不入,只要有些许破绽,就趁虚而来,他的心剑明明是天下名剑,可以斩断山峰,却偏偏斩不断这源源不绝的琴音。 秦素琴嘴角的微笑更多了一分,绝美的嘴唇微微翘起,双手化成一片虚影,琴声充斥天地。 但突然间,一根琴弦一滑,她居然弹错了一个音,琴声织就的大网顿时出现一个破绽,令狐悔顿时感知,身与剑合,白光大盛,顿时冲出音网的包围。 他一脱身,就如一道白虹,瞬息而至,一剑斩向秦素琴。 这个时候,绝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机会稍纵即逝,他也相信,这一剑绝不会伤到秦雅琴,只不过是要抢一个先手。 “剑修出剑,一往无前”,一旦抢到这个先机,剑招源源不绝,秦素琴就没有再抚琴的机会。 秦素琴眉头一皱,虽惊不乱,她修为已经是三阶颠峰,自小就修习琴音,绝不可能出现弹错的情况,今天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非是自己太大意了? 眼见心剑斩至,白光耀眼,她虽惊不乱,左手尾指挑起琴弦,右手用力一拔,一声琴音恍如凤鸣,震颤四野。 震颤声中,令狐悔的白虹突然也跟着猛然震动起来,攻势为之一滞。 秦素琴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机会,她双指如飞,灵光闪动,凌厉的琴音汹涌而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琴上的一根琴弦居然又是一滑,音色顿时大乱,琴音四散。 令狐悔修为比她本来也差不了多少,心中一喜,剑光如流星,就在这一眨眼间已经削向她的咽喉。 秦素琴心里一惊,白光一收,令狐悔已经吞回剑芒,大笑道:“秦师妹,你输了。” 其实这一次连他也胜得莫名其妙,他跟秦雅琴一交手,就已经知道不是她的对手,几次想要突围而出也做不到,哪知道在最后关头,敌人居然出现破绽,自己居然赢了。 秦素琴却没有望向他,而是望向了远处的乌世鉴。 一次弹错还有可能,两次弹错,对于她这样的修士而言,绝无可能。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突破她的音网,拔乱了她的琴弦。 在“帝国会武”的时候,她就曾经看过令狐悔和对手的比武,他剑招虽厉,却绝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不可能透过重重音波,搅乱自己的琴弦。 在这紫竹林里,就只有他,熏竹,和那个不知名的少年。 她心头大震,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道:“还没请教师兄尊姓大名,是哪一峰的弟子?” “白庐峰韩先生的学生,乌世鉴。”乌世鉴淡淡道,他的情绪还沉浸在听到沈月成亲的惆怅中。 “乌世鉴?昭恩侯世子,逃婚方三小姐的乌世子?”秦雅琴更是吃了一惊,这件事天下诸侯小姐的闺阁中无人不知,更何况她又与方三小姐并列“天下十大美人”之一,更何况此时方三小姐也在书院中。 “不错,正是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秦素琴敛容收琴,“师兄有鬼神莫测的大神通,雅琴拜伏,若是有机会,当再向师兄请教!”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再计较什么“紫竹酿”,反而盈盈向乌世鉴行了个礼,紫裙飘飘,凌空而去。 “吓死我了。”熏竹拍打着胸脯,惊魂未定,“秦师姐既然退去,她就一定不会告诉先生”。 “看来你们这个秦师姐人品倒是很好。”令狐悔笑道。 “那是当然,秦师姐不仅修为精深,人也长得美。”熏竹有些黯然失色。 “我看你比她美多了,又可爱又漂亮。”令狐悔夸了她几句,熏竹的脸上顿时起了红晕。 “你到底用了什么招数逼退了秦雅琴?”他转而望向乌世鉴。 “没什么,只不过是符术中的障眼法罢了。”乌世鉴刚才见到令狐悔要落败,神识凝聚成丝,透过秦雅琴的重重封锁,两次扰乱了她的琴弦。 以他此时神识的强大,在漫天好象滴水不漏的音波中,简直如鱼得水,那些好象无处不在的气流,对他而言,就象是一条条宽大的缝隙,将神识化虚为实,穿透音波,真不是什么难事。 “走吧。”他无心再留,大步朝着紫竹林外走去,一走出竹林,身子一跃,手足并用,极快的在悬崖峭壁上攀爬起来。 “你?”令狐悔惊讶不已,“你真的什么飞行法术也不会?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必!”乌世鉴心中郁郁,反而需要通过这样的体力消耗来释放,“你要是有空,可以到白庐峰来找我。” 令狐悔看了他良久,才摇了摇头,眼前这个家伙,似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攀爬上白庐峰,已经是中午时分,他两手空空的来到峰顶,韩三秋居然也没有说什么,不过瞟了他一眼,就走进木屋去。 乌世鉴坐在悬崖边,心情久久不能平伏,直到半夜时分,万籁俱静,他才平静下来,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中。 这一晚天边有明月,皎洁明亮,他仰望明月,脑子里似空非空,似乎感受到缕缕清辉洒落在身上。 他轻轻伸出手掌,月光照在手上,将手一收,月光仍然洒落,落向遥远的谷底。 他心中突然有一种明悟,月光照射万物,并不会因为你用手掌挡住就不存在,月亮升上天空,它的光华就必然洒落。 这就是一种规律,一种规则,非人力所能改变。 他突然间象是明白了什么,脑海中那无数的符文中,突然有一个符字跳了一下,仿佛因为他这种明悟起了某种变化。 符文轻微跳动,跟漫天的月华起了一种共鸣,一缕缕的月光象是条条银色丝线,在他身旁凝聚,形成了一个象是蚕茧似的东西。 乌世鉴心念一动,月华就仿照他的意念却了起来,集中成一团极其明亮的光束,照向更远的山谷,这些原本无形无质的东西,就象是突然有了生命。 原来所谓的感悟天地规则,就是要与这些规矩产生共鸣,从而引导利用这些规则。 乌世鉴静静感悟着这种感觉,符文与月华中那种奇妙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月光在他的驱下,形成的光束越来越明亮。 天色渐渐泛白,月光敛去,乌世鉴仍然坐在山峰边,露水湿衣,也一动不动。 “你终于感悟到了。”韩三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这便是修习符术的第一步。” “你所感悟到的那一个符文,代表的便是‘月’!”韩三秋道:“每一个符文,代表的都是一个意义,每一个符文,都足可以沟通天地间的一件事物,当你将这些符文串连起来,就是惊天动地的符术!” 乌世鉴用心聆听,突然间一道绿光穿越群峰,径直落在白庐峰上。 “方杜若见过韩先生!”绿剑入鞘,美丽女子向韩三秋行了个礼,笑盈盈的站在一旁。 “你是?”韩三秋皱眉道,他这两年来沉醉酒中,对于书院中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注。 “藏剑峰方杜若。”三小姐取出一个芥子袋,将一件件的酒肉米粮取了出来。 “井无忧的学生?”韩三秋看着她道,“井先生乃是书院中剑法第一,跟着他好好学罢。” “是!”方杜若斜了乌世鉴一眼,乌世鉴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昨天见你的酒食尽毁,今天给你送些东西来,免得你饿肚子。”三小姐倒是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作态。 “多谢了!” 韩三秋咳嗽一声,“我先进屋去了。” “不用了。”乌世鉴和三小姐同时道。 “我这就走了。”三小姐笑道,“今天还要跟先生练习剑术,时间要到了。” 她向韩三秋施了个礼,又望了乌世鉴一眼,“过几天我再来!” 绿光如虹,眨眼间已经消失在丛峦叠嶂中。 “她长得很美。”韩三秋望着三小姐远去,突然道。 “但你要记住,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他的脸上神色黯淡,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他的失意与女人有关!乌世鉴一刹那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颓废得这么厉害? 当年二十多年之困他都能忍受,为什么会一回来反而变成这样? 从这一天起,乌世鉴就在白庐峰开始修习符术,韩三秋虽然每天还是喝酒,但却已经不再醉醺醺。 符术最重要的就是要与天地感应,这是所有成为符师人的最基本资质,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感应到。 其次,符师还需要强大的神识,神识越强大,感知也就越强烈,能够调动的天地规则也就越多、越强。 乌世鉴此时的神识之强,几乎已经与韩三秋不相上下,所欠缺的,就是对于符术知识的掌握和运用。 他一旦窥到门径,进境就异常的快,简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韩三秋就已经开始教他书写符字。 三小姐每隔几天就会来上一次,给他们送上酒食,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买来的,每次也只站上一会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你写的字,连我也自叹不如,要是拿到承天府去卖,可以卖到几百两银子一幅。”韩三秋看着乌世鉴所写的符字,“但你这不是符字,徒有其形而已。” “每一个符字都是有生命的,当你能令到每个符字都有自己的生命,你的符术才会大成,而不是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那样就只能制出黄符。你的神识如此之强,绝不能让符字落了下乘,那样简直就太浪费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喝酒吃肉 乌世鉴一笔一画的按照符书上的文字书写,间或加入自己在那两张符文残篇里领会到的笔意,自以为已经写得十分之好,哪知道仍入不了韩三秋的法眼。 门外风声微响,韩三秋微微转头,乌世鉴却恍若未闻,仍然低头书写。 “韩先生。”三小姐清脆的声音响起,若是说给外人听,他们绝不会相信,十三岁便上马提刀杀敌,美貌和悍名同样闻名天下的方三小姐,此时居然象是个贤淑的媳妇,熟练的将一样样的酒食放好。 韩三秋和乌世鉴都没有出声,但方三小姐早已习惯,知道这两个人跟常人根本不同,一眼瞟到乌世鉴正在木屋里提笔写字,突然心中一动,抬步走向门边。 门内乌世鉴端坐桌旁,专心致志的在书写符文,虽然并不是练习书法,但一笔一画虬劲有力,矫若游龙。 三小姐倚在门边,突然象是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候,自己还只有十二岁,正在蔡学士的府中学习书法,有一天,有一个少年来到府上,所写的字惊艳了诸人。 当时自己就站在宽大的桌子边,替这个少年研墨,看着他凝神落笔,专心致志的模样,心脏突然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少女情怀突然觉醒。 后来当她知道父亲将自己许配给昭恩侯府时,心中小鹿乱撞,一向敢杀敢拼的自己,居然害羞得躲进了闺房。 世事变幻,几年后,当天那个才气外露,惊才绝艳的少年,却突然变成了别人嘴里的废物、浪荡子,但她怎么也不相信,那样的一个少年,怎么可能会是废物? 当两人渐渐长大,在自己满心欢喜的待嫁之时,那个少年却居然逃婚了,她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所以她千里迢迢,从坎州去到艮州,想要问一个明白。 此刻见到少年已经长成青年,但目光仍然澄清如水,脸庞虽然瘦削却坚毅,她的心跳突然间又变得快了起来。 她的少女情怀从来没有改变,眼前的这个男子也从来没有改变,坐在那里的,恍然还是当年那个自信骄傲的小小少年。 时光虽然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却怎么也改变不了。 她的眼光中越来越是明亮,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当年的自己,哪怕仅仅只有十二岁,也绝不会看错人。 她就这样静静倚在门口,目光温柔,恬静淡雅,浑然不象是平日里杀敌无数的女中豪杰,只象是一个对自己丈夫柔情似水的妻子。 韩三秋默默叹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他站在山崖边,仰望白云,脸上满是愁苦。 乌世鉴终于停下笔来,若有所思,韩三秋所谓的每个字符都有生命,他此刻还体会不了。 他转头望向门口,才发现三小姐正倚门而立,目光中是他也没有见过的盈盈秋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站起身来。 “已经很久了。”三小姐嫣然而笑,“见你写得这么认真,不忍心打扰你。” “呃”乌世鉴走出来,与她并肩而立,“这么久了,我还是要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我的逃婚,害得你被天下人笑话。”乌世鉴有些愧疚。 “那算得了什么?我方杜若岂是那种在意别人言语的女子?”三小姐神情淡然,却突然间仿佛有了一种飒爽英姿。 “还有,我骗了你。。。。。。”想起自己化名吴适,却让三小姐无意中透露了心事。 “那也没有什么,我的这些心事,终究是要说与你听的。”三小姐目光中仿佛有一团火,“何况你还救了我的性命。” 她微笑道:“不过你终究是骗了我一场,害得我以为你死了,满山遍野去找那个青翼报仇,还差一点死在森林里。你到底是怎么样逃出来的?” 乌世鉴就更加不安,微微沉吟,才道:“当天其实青翼并没有对我动手,我是见自己本事低微,趁着他和雷冲霄相斗的时候逃进了丛林,后来在山边辗转,到了震州。” “原来如此,那个妖怪青翼原来并没有对你动手。”三小姐点头道:“但它伤了肖芸师姐,我们终究要与它再斗上一场。” “我看算了吧,他躲藏在妖族,反正也不会出来,你们又何必这么执着呢?”要去找青翼,那不就是要去找他的麻烦吗?这件事,还是趁早撇清的好。 “你不知道我就是这么执着的吗?”三小姐笑望他一眼,“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等我和肖芸师姐修炼有成,自然去再去诸连山中找它。” “今天反正没有事,我就留下来替你们烤上一只鹿吃。”三小姐道,“我在坎州的时候,与南蛮战斗数年,每次在群山老林中,就以烤鹿烤熊为食,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当然!”乌世鉴欣然答应,三小姐明艳爽快,虽然摆明了说要嫁给他,但却没有半点矫揉作态,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多的儿女之态,跟她相处极为舒服自在。 何况自己来到白庐峰之后,除了喝酒就是吃些没有什么味道的米肉,嘴巴里也早已经寡淡无味了。 “好,那你先跟我一起去捉鹿!”三小姐起身,背后的绿色长剑出鞘,化成绿光,就要飞起。 “不用,你等着!”乌世鉴微微一笑,神识突然涌了出去,将整个白庐峰笼罩在内。 一头雄鹿正在山谷里吃草,突然一惊,拔腿便跑,但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突然按住,紧接着狂风大作,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龙卷风,卷起雄鹿就朝空中飞去。 旋风越飞越高,穿越林梢,达到白庐峰底,突然消散,雄鹿“砰”的一声,掉落在三小姐的面前。 这是乌世鉴利用天地间的风,将雄鹿裹了上来,这些日子来,他对天地规则感悟渐深,对神识的运用也更加细微。 三小姐微微吃惊,却又笑道:“符术一道,真是神妙莫测,让我大开眼界。” 她虚指一指,一道绿光闪过,雄鹿的咽喉突然被割开,鹿血喷涌而出。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三小姐手腕挥动,绿光将鹿血包裹,送到她的口中。 她张口喝下一大口热气腾腾的鹿血,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转而将鹿血送到乌世鉴口中,“鹿血可是大补之物,我们在南蛮的时候,就常常喝鹿血补充体力。” 乌世鉴张口一吸,将鹿血吸了个干净,他在丛林里为妖时,没有少吃各种野兽,只是见到三小姐生喝鹿血,才想起她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而是自小便上阵杀敌的战士。 “你斯斯文文,居然也茹毛饮血。”三小姐见他毫不做作,大感快慰。 “三小姐这样的美人都能喝,我一个男子又有什么不能喝的?” “我从小就跟随父亲与南蛮作战,南蛮人的头颅也不知道砍下多少个,而你从小在家读书习字,怎么能跟我一样?”三小姐道,“不过看你如今已经是二阶武者,又有机缘跟随韩先生学习符术,看起来也有不少奇遇吧。” “是遇到了几个奇人,不然哪会有今天。”乌世鉴不愿多谈,问道:“南蛮到底还有多少人,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能剿灭?” 三小姐取出一把小刀,熟练的将鹿割皮取肉,答道:“在坎州的群山中,南蛮应该还有几万人,他们平时都躲藏在丛林高山之中,我们的大军也无法深入。” “只有等到他们出来掠夺的时候,我们才能与他们一战,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胜多败少,但死在南蛮人手下的将士,也有不少。” “南蛮人很难对付吗?”乌世鉴问道。、 “南蛮人与其说是蛮人,倒不如说是兽人。”三小姐望了他一眼,“他们的样子象是半人半兽,高大强壮,又凶悍残忍,据说是原来的南蛮人跟山中野兽结合,时间久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乌世鉴不禁大为惊讶,他倒不是惊讶这些南蛮人似人似兽,而是惊讶面对这样的敌人,三小姐居然能在十三岁就亲手斩下敌人的头颅。 “你很了不起,年纪那么小,就敢同这样的兽人作战。” “那有什么?我们方家,世代镇守南疆,族内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死在南蛮人手里,方家的子弟,哪一个不是从小就跟随父辈上阵杀敌?”三小姐云淡风清,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她熟练的找来木柴,烧起大火,又将鹿肉架在火上烧烤起来,不过片刻便脂香四溢。 眼前的三小姐,早已收敛起了女儿之态,一派豪迈,提来一坛美酒,踞腿而坐,喊道:“韩先生,快来跟我们一起喝酒吃肉!” 韩三秋略一犹豫,终究抵挡不住烤肉的香味,慢慢走过来坐下。 三小姐将三人面前的酒碗都倒满,用小刀把鹿肉一片片割下,分给乌世鉴和韩三秋,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她虽然是一个女子,而且是“天下十大美人”之一,但此刻的豪情慷慨,连男子也比不上。 乌世鉴和韩三秋,似乎也受到她的感染,举杯而饮,三人围坐火旁,喝酒吃肉,都觉得畅快。 “三小姐,你真是女中豪杰,连我也不得不佩服。”韩三秋道。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不象个女子就好了。”她虽然说的是你们,眼睛却只望向乌世鉴,“我们南方的女子,从来都是直爽洒脱,不象其他地方这么娇媚含蓄。” 乌世鉴鼓掌笑道:“这样才是真性情!可不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女子好一万倍?” “真的吗?”三小姐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与乌世鉴碰碗而饮,“到时候我带你回南疆,见见我其他的姐妹。” “好!”乌世鉴脱口而出,三小姐此时脸上微红,双目明亮,英气逼人,连他看了也不觉赞叹。 “那好,一言为定!”三小姐仰头又喝完了一碗酒,已经有些醉意,她遥望群山,突然道:“这里崇山峻岭,跟南疆可象得很啊。” 突然间,她将小刀朝鹿上一插,高声唱起歌来: 踏过群山,踏破丛林, 斩碎敌颅,畅我胸襟, 以血为酒,呼子同饮, 收我骸骨,何问名姓! 葬我骸骨,何问名姓! 乌世鉴心旌意动,他曾在东海听过融火族人的歌曲,苍凉悲远,他也听过苏迭唱山鬼的歌曲,悠长缠绵,但却都不如眼前三小姐所唱的歌这样悲壮慷慨。 细品歌中之意,他的眼眶已经湿润,蓦然间想起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巨猿、金雕和玄龟族,尤其是他在东海萃晶城被击落归墟之前,那些玄龟族人为了保护他,纷纷殒落的情况,令他心情激荡。 这些族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东海,为他们复仇?还有没有机会,与他们再次并肩作战? 韩三秋听到歌声,怔了半晌,突然间哈哈大笑,将酒碗猛然摔于地上。 “我堂堂纵横境的大修士,居然为情所困,还不如在南疆与敌人战斗的一个小兵!” “我错了,的确我是错了!白白浪费了两年的大好时光。”韩三秋大声道,“我已经在诸连山中浪费了二十多年,又还有多少光阴可以浪费?” 他目光中逐渐充满了坚决,“不过区区一个女子,又有什么关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却又仿佛要极力摆脱这种痛苦。 他望向地上坐着的乌世鉴和三小姐,“这个世上,除了情爱,还有许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追寻,我怎么可以如此荒废一生?” 乌世鉴见他突然间振作起来,心中欢喜,三小姐却已经在问:“韩先生,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你如此颓废?” 她虽然是女子,却似乎比乌世鉴更加果决,知道这藏在韩三秋心中的疮,必然挑破,才能彻底痊愈。 “什么样的女子?”韩三秋目光望向远处,“当然是极美丽、极美丽的女子!” 他似乎也已经压抑太久,忍不住要将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也全然不顾眼前这两个人全是晚辈学生。 “我与她认识的时候,她比你的年纪还要小。”韩三秋望了三小姐一眼。 第三百五十九章 此符可观 “二十年前,我与她已经有婚约,哪知道二十年之后我回来,她却已经是别人的妻子。”韩三秋神色悲苦,“什么天荒地老,海誓山盟,她已经全然抛诸脑后!” “二十年,也太久了,也许她并不知道你还活在这个世上。”三小姐道。 “三小姐,如果是你,会不会等上二十年?”韩三秋突然望向三小姐问道。 “当然会等,哪怕等上一百年,我也会等。” “先生,或许她真的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才转嫁他人,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乌世鉴道。 “是,我当然知道,其实我回来之后,知道她已经嫁给他人的消息,只有满心的后悔和伤心,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怪她,但我去见到她之后,她不但没有一点故人之情,反而挑唆她的丈夫和我打了起来。三小姐,你是女子,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也许她是怕她丈夫心中有芥蒂,毕竟你们曾是有婚约的人,她怕你去破坏她现在的生活。”三小姐想了一会才道。 “其实我韩三秋是什么样的人?她既然已经嫁了人,我又岂会再去纠缠?当然只会真心祝愿她,但她毫不理会,言语恶毒,置往日情份于不顾,不但骂我辱我,还咄咄逼人,真是‘我自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长叹一声,似乎有着无限的悲凉和压抑。 “先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潦倒堕落了两年吗?”三小姐的脸上红扑扑的,目光却分外明亮。 “不错,昔日情侣,一朝变成仇人,怎能不叫人憔悴欲死?”韩三秋手一抬,一坛酒突然飞上半空,从半空中化为一道白色溪流,倒流进他的口中。 “你输了!”乌世鉴突然道。 白色酒泉突然停歇,有一半还倒在半空,却怎么样也落不下来,韩三秋愕然道:“什么我输了?” “与她丈夫那一战,你输了!”乌世鉴又道。 “你不但昔日情人嫁作他人,而且你还败在了她的丈夫手里,这样巨大的打击,才是使你真正颓废的原因。”乌世鉴声音冷静,甚至有一丝冷酷。 “败了。”韩三秋身子颤抖,突然厉声道:“不错,我是败了,在她的面前败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不但败在了她的丈夫手里,而且是败在符术之下。” 他的笑容满是苦涩,却又带着几分绝望,他身为纵横境的大符师,符术原本是他最强的手段,却居然也输给了别人,而且这个人,还是昔日情人的丈夫。 男人的尊严,就在那一刻碎为瓦片! 他望向乌世鉴,“我还有什么面目自称为符士,还有什么面目在书院里教授学生?院首可怜我,将我硬生生留在书院,但我除了喝酒,又还能做什么?” “输了有什么要紧?”三小姐道,“输了,就要赢回来!这在南疆,是连一个小兵也知道的道理!打输了,就要更加努力的练习武艺,在战场上再赢回来!” “赢?怎么赢?我在诸连山中已经荒废了二十年,跟别人的差距已经天高地远,怎么能赢得了?就算再怎么苦练,也难以胜得了他。”韩三秋一下子又象是老了十岁。 二十年,对于一个境界差不多的对手来说,足以将这种差距变得遥不可及。 他在山中一困二十年,没有丝毫灵气补充,但对手却是天天苦练,就算自己再练上二十年,也未必追得上别人。 他的信心已被击垮,他的尊严已经被践踏,除了天天喝酒买醉,又还有什么人生乐趣? “那人莫非已经是五阶无符境的大宗师了吗?”乌世鉴问道。 韩三秋摇头,“无符境的宗师,世间少有,他跟我一样,也是纵横境的修士。” “他既然不是无符境的宗师,你跟他就没有天堑之别,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莫非你连这点骨气都没有吗?”乌世鉴冷笑道。 “他虽然不是无符境,但我已经差得他太远,今生今世,再难追上。”韩三秋颓然长叹。 “这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乌世鉴道,“两三年前,我还只不过是个侯府中百无一用的废物,根本不知道玄境为何物,如今却站在白马书院的山峰上学习符术,若是两年前有人跟你说,你会不会相信?” 韩三秋微微摇头,目光却仍然木然。 “以我现在的修为,成为书院的学生是不是实至名归?” “你神识之强,已经不弱于我,所欠缺的不过是符术的知识和领悟而已,来日成就必将远在我之上。” “我若是说我日后要成为无符境的大宗师,你相不相信?”乌世鉴目光灼灼。 “无符境岂是那么好进的?那已经远远不是仅仅依靠修行就能达到的。”韩三秋长叹,“那要的是机缘,是顿悟。” “我不管什么好进不好进,我只问一句,我今后有没有希望踏进无符境?” “当然有,世事变幻莫测,说不定什么时候机缘巧合,你就当真踏入了无符境。” “你既然相信我,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你自己?世事变幻,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有一天胜过他,夺回你作为男子的尊严?”乌世鉴目光严肃,“逃避,就是一辈子的懦夫,不仅世人看不起你,就连你自己也看不起你自己。你既然在诸连山里困了二十年,都还有机会逃出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又有何妨?” 他当然知道韩三秋是怎么从诸连山中逃出来的,只是不能说破。 “不错!今天我听了三小姐的慷慨战歌,就已经大为触动,又听了你一席话,更加茅塞顿开!”韩三秋大声道。 他在诸连山中被困二十年之久,却被一个修为极低的妖怪所救,这岂不是天意?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岂可再这样颓废而终? “从天起,我韩三秋定当苦修符术,以报当年一败之耻!”他高声大呼,群谷回响,空中象是泉水一样的美酒源源不绝的倒入口中。 酒尽坛空,在空中轰然化为粉末,韩三秋哈哈大笑,乌世鉴和三小姐对望一眼,也纵声大笑。 附近的几座山峰里,飞出几道各色光彩,似乎都在窥探白庐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天以后,韩三秋果然一改颓废之势,不仅开始勤修苦练,而且对于乌世鉴的指点更加详尽仔细。 三小姐还是过几天就来送一次米肉酒食,三人常常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口豪饮。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月,那些符字在乌世鉴眼中,似乎好象真的有了生命,每一个符字写在纸上,都有着它独特的意义和模样,渐渐与天地间的灵气融合在一起,象是活了过来。 他已经可以用符纸写出灵符,虽然威力不大,但足已经可以使用灵符呼风唤雨。 这一晚,他正坐在悬崖边打坐,韩三秋也坐了过来,遥望远方,叹道:“你的基础很好,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际遇,使你的神识如此之强,但再过一段时间,我能教你的也就不多了,剩下的全要靠你自己领悟。” 他沉默半晌,“一个月后,我就要开始闭关修习,以弥补这二十多年来浪费的光阴,不再受外界的打扰,这白庐峰也就要锁闭了。”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来,“这是我修习符术以来,自己的所感所悟,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你我虽然名为师徒,但我教授你的时间实在不长,但对我而言,时间实在已经经不起蹉跎,所以,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会禀明院首,将你送到符先生的经天峰上去学习。”他微有愧色,又怅然道:“待我出关,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修士闭关,从来没有定数,有时不过几个月,但有时甚至长达数年、数十年。 “不必”乌世鉴接过那本书,“有了先生了这本心得,我自当发奋修习。” “先生,我也有一样东西给你一观,或许对你有用。”乌世鉴也望了远山良久,才突然道。 他从怀里“乾坤芥”里取出一块象是琥珀般的东西,递给韩三秋。 韩三秋接过这件东西,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已经大变。 “你是哪里得来的?”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却又狂喜不已。 “是无意之中得来的,先生大可一观。”这件东西,就是他得自东海的那半篇符文残篇,对他而言也极其珍贵,但他如今符术已经初窥门径,知道这件东西对于韩三秋而言,恐怕更加有用。 韩三秋脚步都有点摇晃,双手捧着这件东西,一步步朝着木屋走去。 乌世鉴坐在悬崖边,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风从哪里吹来,露从何处生起,鸟倦了就要归巢,草破开土就会缓慢生长,这一夜,满山的事物尽在乌世鉴的感知中,昼来夜云,月落日升,天地规则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在运转。 他睁开眼,耳边已经传来韩三秋颤抖的声音,“这是一件神物,这是一件神物!” 他的眼中包含着无尽崇敬的目光,“这半篇符文,必定是某位绝世大能所书,虽然灵气散尽,却足以令后辈们顶礼膜拜,要是能够领悟到其中一丝神韵,便足以受益无穷。” “不知能不能将这篇符文借给我观看三日?若是参悟了一丝气机,我闭关必将一日千里!”韩三秋万分激动。 “当然可以,我早说过先生大可一观!”乌世鉴微笑。 “多谢了!”韩三秋居然对着乌世鉴行了个大礼,“有了这篇符文,我的实力必将大进!”不等乌世鉴回礼,他就已经捧着那块符文,欣喜若狂的回到房里。 乌世鉴却扬手挥出一道黄色纸符,一团黄光从他脚底出现,托着他摇摇晃晃的朝着峰底飞去。 符术虽然不高明,但他终究可以不必象猿猴一样在群峰之上攀来攀去了。 先生三天内静静参悟符文残篇,他不想先生受到半点打扰,索性离开白庐峰。 首先要去告诉三小姐,免得她送酒肉的时候惊扰了先生。 脚底下的黄色光芒载着他渐渐飞高,这种感觉跟振翅而飞大不相同,他还是第一次自己这样飞行,也感觉到满心的惊奇有趣。 白马书院三十六峰,他除了去过“翠山坪”之外,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不知道三小姐在哪一峰,但他听她说过,她师从井无忧,所在的山峰名字叫作“藏剑峰!” 黄符仿佛云雾,载着乌世鉴浮浮沉沉,速度不快,宛如风中的一片黄叶,飘飘荡荡,山风吹起了他的衣襟,恍惚中有了一种绝尘的味道。 他放开神识,想通过感知找到“藏剑峰”,但山峰不比人,有着独特的气息,三十六峰虽然形态各异,但山中的气息却大同小异。 “小子,你就是白庐峰新来的学生吗?”穿过几座山峰,一座山峰上突然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喝声。 抬头望去,一座象是犁状的山峰悬崖边,一张方脸出现在眼前,这人也不过二十多岁,浓眉大眼。 “不错,师兄有什么指教?” 上面那人突然笑了,“师弟,你来了这么久,各峰的师兄弟们也没见过面,不如到我们铁犁峰来坐一坐,大家认识认识怎么样?” 他一脸憨厚的笑容,似乎十分诚恳,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乌世鉴当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铁犁峰的陈踞,当天因为嘲笑他徒手攀爬山峰象只猴子,而被黎千钧罚着在山峰爬上爬下十遍,大丢了颜面。 但他感知何等敏锐,一见到他的笑容,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诈,但他并没有拒绝,反而也笑道:“正是,我因为修为浅薄,只想跟着先生多学些符术,倒反而没有到各峰去拜访,真是有失礼数。” 他脚下的黄符冉冉上升,渐渐接近铁犁峰的峰顶,陈踞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而且伸出一只手来,“来,师弟,我来拉你一把。” “多谢师兄了!”乌世鉴也嘴角含笑,伸出一只手,慢慢朝着陈踞靠近。 他的脚还没有踏到峰顶的土地,陈踞就已经将他的手一把抓住,一只铁钳似的大手突然用力一甩,就要把他凌空甩起,“臭小子,你害得我被满书院的人嘲笑,今天看我怎么整治你!” 陈踞哈哈大笑,他的力气之大,在整个铁犁峰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是同境界的剑修和炼气士,被他这么近身一抓,也绝对无法抗拒,何况还是个身躯最弱的符士? 第三百六十章 武者奥义 他这一甩之力,足有千万斤重,作为三阶的武者,力能开山,他纵声大笑,只等着乌世鉴象弹丸一样飞甩出去。 身后的几名学生幸灾乐祸,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但欺负新来的学生,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陈踞用力一甩,突然觉得对方就象是一座大山,稳稳站在那张黄符上,分毫未动。 他怔了一怔,突然一声狂吼,双足踏入地下半尺,全身肌肉虬结起来,上半身的衣衫在气息鼓荡之下被震成碎片,右臂变得象铁一样坚硬。 这一下,他已经使出全身力气,就算对方真是一座山峰,也能将他移动。 但乌世鉴云淡风清,这样的力气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简直就象是小孩同大人掰手腕,他因为青色珠子的原因,本来就力大惊人,又在东海得到鼋龙的精粹,体内磅礴巨力,已远不是这些三阶武者所能想象的。 他不但没有移动一寸,反而轻轻的朝着踏了一步,他轻轻的踏前一步,陈踞就象是被庞大的大山推着朝后退了两尺,双足在山峰的岩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绝不能相信,自己堂堂三阶武者,以力着称,居然会被一个小小的符士推得倒退。 他一声狂吼,手臂上的肌肉有如海浪翻滚,全身的涌涌巨力全部涌入右臂,双腿下蹲,身子微曲,已经用出了一招“举鼎式!” 这一招不仅能凝聚全身力气,而且还可以激发本身的潜力,让力气增加两成,乃是专门用来比试力气的。 乌世鉴微微一笑,手臂朝下轻轻一压,陈踞顿时觉得自己发出的力气有如泥牛如海,反而对方手臂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自己压得就要跪下去。 他双膝一曲,差一点就要跪倒在地,放声大喊:“师弟们助我!” 原本站在他身后准备看热闹的几个学生,早已吃了一惊,这时候听见陈踞求助,都是一声大吼,突然之间跨到陈跨身后,以一个奇怪的阵式,用手掌搭上了他的后背。 陈踞原本要跪下的膝盖,突然之间又挺了起来,接着他的身躯就象是吹了气一样,突然间涨大起来。 他的身躯变得更加强壮,肌肉变得更加结实,整个人象是增大了一倍,发出巨大的怒吼。 这一招,已经是铁犁峰的绝招,将几名学生的气力,尽数加诸于陈踞一人身上,他此时的力气,已经是几名学生的总合。 几次受挫,他的眼睛已经发红,右掌松开,双手突然成拳,同时一拳击出。 “噼叭”之声和“轰隆”之声同时响起,那是陈踞身上骨骼的响声和拳头破开空气的风声,就连旁边丈许远的大树,都因为这一拳的气劲变得弯折,地上飞砂走石。 乌世鉴双手轻轻一接,将他的双拳挡住,感知中对方的气劲有如长江大河,汹涌而来。 他双手突然一带一抛,陈踞和几名学生只觉得身子一轻,居然身不由己被抛上高空,高达百丈。 他们不愧是三阶武者,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在空中翻了个身,借助下落之势,齐齐朝着乌世鉴冲去。 乌世鉴仰头望向这几人,眉头微微皱起。 “住手!”一声厉喝突然响起,一股大力在空中将这几个一带,几人顿时象是落叶,纷纷摔落地下。 “先生!” “先生,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教训这小子?”陈踞爬起来,见到黎千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山崖边。 “教训他?”黎千钧冷笑道:“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们这时候还能站着?” 他一指乌世鉴:“刚才他把你们抛上天去,只不过是不想以力反击,因为一旦反击,以你们全力出击的状态,必然受到反噬,轻则筋骨尽断,重则横尸当场,所以才把你们抛飞,卸去你们的力道。” 他怒骂道:“枉你们还是三阶的武者,居然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这时候满峰的学生都已经出来,他们虽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心里却绝不能相信。 眼前这个瘦削的青年,要是比符术炼气,可能比自己要强,但是比力气怎么可能是自己这些专门修武的人的对手? 也许是先生不想让其他峰上的先生太难堪,所以才这样找台阶,但这样岂不是丢了铁犁峰的脸吗? 修武的人一腔热血,可以流血,但却最是受不得这样的羞辱。 “先生,这位师兄力气这样大,我想去跟他切磋一下。”一名学生突然站出来道。 说话的人身高九尺,异常魁梧,仿佛是金甲神下凡。 “你们这些兔崽子,以为自己有两把力气就了不起,就不肯下苦功。”黎千钧冷笑道:“崇山,你是我们铁犁峰上力气最大的,你尽量上前试试。” “我要是伤了这位师弟,还请先生不要见怪。”崇山见到师父一心向着外人,又见到陈踞等人被训斥,早已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只想借机好好惩戒一下面前这小子。 黎千钧望了乌世鉴一眼,乌世鉴躬身朝他施了个礼,黎千钧道:“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你出手教训他们一下也无妨,好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样一来,满山的学生尽皆不服气,眼看平时一向严厉的师父,突然间象是变了个人,不但不维护自己的学生,反而处处抬高外人,心里都是愤愤不平。 崇山心中更是愤怒,朝黎千钧行了个礼,突然冲上前去,一拳击出。 他这一拳,比起陈踞威势更盛,乌世鉴神色淡然,伸手轻轻一搭,崇山的去势顿时止住。 崇山暴喝出声,拳头去势虽然停止,却突然暴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火药燃爆,一股巨力狂暴的向前四面八方散去。 “崇师兄威武!” “崇师兄这一招‘裂山轰’,简直已经炉火纯青。” “师兄,一拳把这小子轰下山去,看他还怎么狂!” 这些学生不住叫好,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抗先生,但心里对先生的不满却在这一刻通过这种方式表露了出来。 黎千钧不过微微冷笑,他身为四阶敛息境的武者,全身气息已经尽数收敛,再不象崇山他们这些三阶武者那样气息外露,他一见到乌世鉴出手,就知道他的修为远在这些学生之上。 乌世鉴明明看起来不过是二阶武者,但此时的气息,也几乎已经接近“敛息”境,极少外露,令他更加惊异。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天生的武者? 他的心中更加热切起来,当天他见到乌世鉴攀爬群峰,就已经断定他是个极有天赋的武者,这时候见到他体内蕴含的巨大能量,更加狂喜。 这样的人,要是能在修武一道上登堂入室,说不定能成为近千年来唯一踏入五阶“神通”境的武修! 武者入门虽快,但越到后面修炼越难,所以在当今天下,已经没有一名“神通”境的武者,天下的武者虽然还不少,但其实武修一道,已经没落。 反观炼气士、剑修,现在都有五阶“返虚”“斩星”境的大能,几乎可以飞星逐月,翻云覆雨,就连人数极少的符士,也有五阶“无符”境的大宗师,据说已经可以完全摆脱符纸,仅凭一念就能飞天遁地,山崩海摧。 虽然传说“神通”境的武者,也已经达到武与天地相合的地步,挥手间天崩地裂,但毕竟这个世间没有这样的存在,所以整个武修一脉,已经远远落在了其他修士的后面。 现在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修武的奇才,怎么不叫黎千钧欣喜若狂? 崇山的气劲狂暴涌出,乌世鉴手掌却轻轻一合。 他的手指也十分瘦削,手掌也远没有崇山的拳头大,但他手掌一合,崇山顿时感觉到一股无边的巨力。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眼前这个瘦削青年,眼神平静,突然就仿佛变成了一座极有压迫性的高山。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扭曲起来,身体因为剧疼而不得不低矮下去,接着自己就象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猛然扔了出去,身边风声呼呼,背后的大树被一根根的撞断。 旁边的学生更是一个个惊骇莫名,看着铁犁峰上最强的崇山,被那个瘦削的学生象扔一只小鸡一样的扔了出去,撞倒一棵棵巨树,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直到这时,他们才感觉到了无比的震惊,才终于明白先生说的并不是假话。 原来他们这些三阶武者,所谓的白马书院的天之骄子,在这人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他们望向乌世鉴的目光,已经满是骇异,这个看起来修为浅薄,明明只有二阶修为,而且现在又是在学习符术的家伙,为什么居然可以这么厉害? “得罪了。”乌世鉴淡淡道,离家这么久,他早已经学会不再跟挑衅自己的人讲什么道理,因为在这些人心中,拳头就是道理。 但这个时候,黎千钧却突然动了,他原本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挪动脚步,却突然间来到了乌世鉴面前三尺远的地方。 他轻轻一拳击出,却是最最平常的“太祖长拳”,这一套拳法乌世鉴曾经跟着褚老邪学过,后来在震州“十府会武”的时候也见人用过,但却远不如现在这样震惊。 这一拳击出,既没有半点风声,看起来也好象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道,但乌世鉴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他的感知已经感受到,这一拳里面包含着天崩地裂的威能! “敛息”境的武者,已经不再露出任何劲气,但拳头内包含的力量,已经足以夷平整座山峰! 乌世鉴丝毫不敢大意,扬手就是一道“龙卷破”,黑色旋风眨眼形成,化成黑龙,卷向黎千钧。 黑龙滚滚旋转,中间还夹杂着点点白色星光,那是白色剑芒散发出来的光彩。 黎千钧神色不变,拳头也没有任何停顿,直直击入“龙卷破”中。 层层叠叠的旋风将他的衣袖搅成粉碎,露出古铜一般的强壮手臂,星星白芒夹着凌厉的剑气,象千万点星光扑上。 但这些仿佛无坚不摧的剑芒,遇上古铜色的手臂皮肤,就象是遇到了一堵真正的铁壁铜墙,似乎亮起了点点火光,然后又迅速黯淡。 他居然真的以血肉之躯,挡住了这一招“龙卷破!” 乌世鉴大为震惊,却更为讶异,他遇到的武者本来不多,此刻才明白,真正的武者大能,身体强悍如铁,力量庞大如山,丝毫不逊色其他四阶修者。 其他的修者遇到他的“龙卷破”,也绝不敢这样以血肉之躯来硬接! 武者一道,的确有他独到之处! 他双足稳稳站在地上,厚土之力源源不绝,黑色旋龙一道接着一道升起,化成一条条黑雾缭绕,隐隐现出鳞甲的黑色巨龙,白色剑芒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黎千钧被黑色巨龙包围,却不慌不忙,站在旋风当中,拳脚也有如疾风,挥动之间,全身上下也形成了一团强风,居然将“龙卷破”抵挡在外。 两股强风,一正一反,互相抵消,黎千钧却仍然一招一式的在施展那一套“太祖长拳。” 乌世鉴睁大了眼睛,见他一招一式含而不露,一动就如山川震动,一静又如波澜不惊,动静之间,似乎与天地有着某种契合,举手投足之间,仿佛也带着一种与山川同呼应的奇怪韵律。 乌世鉴若有所感,这才明白过来,黎千钧虽然看起来是跟自己交手,其实是在通过这一套“太祖长拳”来指点自己武修的奥义。 他心中震惊,原来无论什么样的修行,到头来殊途同归,都要归于与天地同在的境界,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道法自然”。 他本身对于力量、对于灵气、对于天地规则都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悟,这时候再看黎千钧使拳,一举一动若不合乎自然,宛如行云流水,又如石破天惊。 仿佛起了一种心灵上的共鸣,全身的血肉气息仿佛都随着黎千钧也动了起来,他全神贯注,连一个极其细微的地方也不放过,这种感悟就变得更加微妙。 第三百六十一章 公子请进 “龙卷破”形成的黑色巨龙已经消散,黎千钧的上衣已经全部化为粉末,露出强健的身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动了身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肌肉,仿佛每一拳、第一腿,都不是由他自己发出,而是由这些成千上万的肌肉自行组合发出。 一套“太祖长拳”打完,乌世鉴已经看得惊心动魄,他从来没有想到武者的修为居然如此精深奥妙,远不是力气大动作快那么简单。 真正的武者,原来也要做到与天地相合,与自身的血肉感知相合,这样才能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黎千钧最后一拳打出,收步回拳,哈哈大笑,在他大笑声中,整个铁犁峰的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百丈外的几座小山峰轰然粉碎,化为粉末。 乌世鉴肃然而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多谢先生指教!” “你懂了没有?”黎千钧眼中露出急切的光芒。 “我有一点懂了。”乌世览恭敬道。 “你真的懂了吗?” 乌世鉴不答,却突然一拳击向十丈外的一颗小树,这颗树只不过只有小孩的胳膊粗细,一阵摇晃,既没有折断,也没有树叶纷飞。 这颗树反而枝叶舒展,好象一刹那间长得高了一寸。 “你懂了!”黎千钧放声大笑,笑声里是无尽的欢喜,“修武,并不是毁灭,而是生生不息。” “你可愿意加入我铁犁峰?”他充满了期盼,“虽然书院里只能跟随一位先生,但我可以为你去向院首请求,以你这样的天资,去学习符术,简直是浪费!” “多谢先生的美意,但我来到书院,就是为了学习符术!”乌世鉴道。 黎千钧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失望,盯着乌世鉴看了好久,才突然大笑道:“老天既然造就了你这样的好苗子,就绝不会埋没,你的武学天赋,总有一天要大放异彩!”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铁犁峰找我!”黎千钧大笑转身,只留下一众学生呆若木鸡。 “多谢先生!”乌世鉴行礼而去,重新用出一张符纸,载着他冉冉而去。 他才飞了几丈远,又突然转过身来,“师兄,请问藏剑峰在哪里?” 陈踞神色复杂,用手一指,“那座象是一把出鞘长剑的狭长山峰就是。” 藏剑峰已经是书院三十六峰中最高的几座山峰之一,悬崖有如剑削,光滑无比,平常人就是想爬也爬不上去。 乌世鉴的符术才刚刚入门,摇摇晃晃,越往上飞山风越是凌厉,吹得他几乎要掉落下去。 他慢慢掌握风向,渐渐把握了风吹的规律,感受到符文与山风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脚下就变得更稳。 藏剑峰的入口只有一个,居然还有人把守,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这位师兄,现在正是先生授课的时间,谢绝一切人等入内。”这两个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书院的学生,而且又师从书院剑术第一的进无忧,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那就麻烦两位师兄转告方师姐一声,就说白庐峰这几日闭峰了,要她不要前去。” “方师姐?哪个方师姐?” “方杜若师姐。”虽然三小姐的年纪比他要小,但进入书院却比他早,所以他也要称一声师姐。 “原来是你!”一名少年惊呼道。 另一名少年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你就是白庐峰新来的那个学生?就是你毁了跟方师姐的婚约?” 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三小姐这段时间以来,每隔几天就要去白庐峰一趟,而她也并没有刻意隐瞒乌世鉴的身份,满峰的人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 “劳烦两位师兄了。”乌世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拱手就要作别。 “你就是乌世鉴吗?”一个清冷骄傲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一个面如冠玉,却脸色冷峻的年轻男子,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就是乌世鉴。”乌世鉴感受到他的不善,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会有敌意。 这人面容冷峻,仿佛高高在上,望向乌世鉴的眼神既有蔑视,也有愤怒,他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也仿佛永远都是在俯视众人,但在这冷漠之中,却又有着一种雍容华贵之气。 “公孙师兄!”两名少年恭恭敬敬行礼,退在一旁。 公孙?莫非这人便是当今帝国之主的皇子公孙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他就已经肯定,这人看起来虽然还没有令狐悔英俊潇洒,但那种高贵的气度,却已经超过了令狐悔,就算是丰神俊朗的令狐悔站在他的身边,只怕也要相形失色。 “公孙皇子?”乌世鉴道。 “书院里没有什么皇子,我的名字叫作公孙牧!”青年男子虽然是这么说,但语气骄傲,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方师妹近来跟随先生练习高深剑术,不会再去白庐峰,你也不必再来找她了。”他声音冷淡,说出的话仿佛就是一道道命令。 他当然有资格这样骄傲,他自己不但是皇室帝胄,而且天资过人,名列“天下十大公子”,简直可以称得上了名符其实的天之骄子。 反观眼前的乌世鉴,相貌虽然也称得上俊朗,却远不及自己气度雍容,何况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侯之子,跟自己相比,简直就象是山鸡和凤凰! 前些日子令狐悔对三小姐频频示好,他已经心中不悦,象三小姐和秦雅琴这样的人间绝色,只有自己有才资格拥有,但令狐悔好歹也是州牧之子,又和自己同为“十大公子”之一,勉强有资格跟自己一争。 但这个乌世鉴,又凭什么跟自己争?更令他恼怒的是,明明他已经毁婚在先,但三小姐好象丝毫不计较,居然还经常亲自给他们送酒食,似乎对他还颇为眷恋。 “不劳师兄费心。”乌世鉴本来也没有什么,但听到他这样的语气,眉头微皱。 “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公孙牧淡淡道,这里若不是藏剑峰,若不是先生就在峰上,他恐怕早已经让乌世鉴吃不了兜着走。 “乌世鉴,你怎么也在这里?”一道白色剑光从远处急掠而来,令狐悔居然也在这时候出现。 “我因为偷喝酒的事被先生责罚,闭关练剑,直到今天才出来,正想邀上三小姐去找你,哪知道你小子居然还先我一步。”他哈哈大笑,眼光一转,已经望见公孙牧。 “公孙师兄,莫非你也认识乌世鉴不成?” “我怎么会认识他?方师妹正随先生练剑,谁也不见,你们快走吧。”他见到令狐悔,心中更是不悦,拂袖而去。 令狐悔也不以为意,他虽然是州牧之子,但跟帝王皇子相比,地位相差甚远,将乌世鉴一拉,腾空而去。 “哎,上次在紫竹峰偷酒的事,终究被紫云先生知道了,她又告诉了我的先生,先生罚我这么久不准出门,真是憋死我了。走走走,我们去喝酒去!” “还去喝酒,你不怕先生又责罚你吗?” “这次不会,这次不但不去偷紫竹峰的酒,而且也不在书院里喝酒,先生怎么管得到我?” “还能出书院喝酒吗?” “当然,我们只是学生,又不是囚犯。” 白光如练,在群峰中纵横如虹,穿越茫茫山峦,落在书院的入口。 书院的规矩,任何人也不能飞越大门,所以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从门口走出去。 门口虽然仍然有人守卫,但他们从门里出来,却丝毫没有阻碍,大摇大摆的走了上街市。 “这一次我们可得找个好一点的地方,痛痛快快大吃大喝一顿。”令狐悔似乎也真是被闷得太久了。 “你是王府公子,有什么美酒佳肴没有尝过?” “你不知道,书院清苦,没有什么好东西吃,那可远不是王府侯府里,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街道上人来人往,市俗之气扑面而来,跟书院里的群峦叠嶂简直有云泥之别,但乌世鉴却反而更喜欢这种市俗之气。 但乌世鉴才在路上走了几百丈远,突然间心中一惊,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就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他张目四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将神识四散而出,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地方,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 莫非自己的感觉错了? 绝不可能,以他现在神识之强,这种细微的感应绝不会出错。 他心中的惊讶更深,能够在他的神念下还有如隐身人一样,这人的修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你怎么了?望来望去的干什么?”令狐悔问道。 “没有什么。”乌世鉴摇头,那一种感觉一闪即逝,这个时候已经无影无踪。 “走吧走吧,好好的喝上几杯,不要疑神疑鬼,就算是书院的先生,也管不着我们。”令狐悔拉着他的衣袖朝前走去。 但他们不过又走了几百丈,还没有找到一家中意的酒楼,就已经被人拦住。 拦住他们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脸蛋圆圆,一双大眼忽闪忽闪。 “公子,我家主人请你过府一叙!”她一笑起来显得格外的娇俏可爱。 “你家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请我们一叙?我们认识吗?”令狐悔负手微笑,风度翩然,要是一般的少女,定当为他这样的风姿倾倒。 “不,我家主人只是要这位公子过府一叙。”小丫头用手指头朝着乌世鉴一指。 “我?”乌世鉴突然意识到,这位主人也许跟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感应有关。 “不错,就是你!”小丫头笑道,“你快跟我来吧,要是主人等久了,可要责罚我了。” 说完她就伸出有些微胖小手,抓住乌世鉴的手,朝着旁边一座楼宇走去。 “喂,喂,你们干什么去?”令狐悔迈步追去,但只追了两步,眼前的两个人就突然间失去了踪影。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小丫头居然能一转眼间就在他眼前消失,这种神通已经让他大为震惊。 他决定先在原地等待片刻,如果乌世鉴还不出来,他也只好回书院去搬救兵了。 乌世鉴被小丫头的小手牵着,居然摆脱不开,这小丫头的一只纤纤小手,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还在他的力量之上! 要知道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妖帅,跟人类的四阶修士也相差极小,眼前这小丫头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显然最少已经是四阶的大能! 他心中震惊,如果连这样的人也只是奴仆的话,那她的主人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小丫头仿佛一踏步,就带着他穿透了一堵墙壁,穿入一间华丽的大宅,经过回廊假山,在一间尤其华美的房间前停下脚步。 “主人,公子我已经带来了。”小丫头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外躬身道。 “嗯,让公子进来。”一个慵懒的女子声音道,这声音软糯娇柔,带着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她一开口,就是一道音符,听在人的耳朵里,就会令人沉醉。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对乌世鉴道:“公子请进!” 乌世鉴听到里面女子的声音,就在反复思索,但自己平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倒要见见这位主人,看她要见自己,到底有什么图谋。 跨步进入房内,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一名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云,静静站立,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双目明亮,正望向自己。 她姿容绝美,意态洒脱,看起来已经有二十五六岁,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就象天上的明月,皎洁明亮,时时洒下光辉,而世人只能仰望。 乌世鉴还从来没有见过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女子,苏迭和三小姐已经是人间绝色,但纵然面容身材并不比眼前这女子差,但这份绝世的姿态洒脱,也比拟不上,就连他也一阵失神。 原来世上还有如此脱俗绝尘的女子! 第三百六十二章 石人之约 就算是乌世鉴,第一眼见到她,居然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你终于来了!”女子缓缓开口,目光如夜空的星辰。 “我。。。终于来了?”就连心境已经沉静如水的乌世鉴,这一刹那间居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许久!”白衣女子嘴角弯了起来,笑容更加明媚,“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 乌世鉴一阵恍惚,更加迷惑,但他渐渐却睁大了眼睛,露出极为惊骇的表情。 “你。。。你。。。。原来你。。。”他指着白衣女子,一向处变不惊的脸庞,也起了巨大的变化。 白衣女子含笑而立,目光中满是赞许和亲切,“你的成长速度,已足以令我吃惊!” “你。。。是诸连山中的那个石人?”乌世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女子,眉目嘴唇,赫然竟是当天自己在山中发现的石像,只是一旦化成活人,顿时生动起来,但他跟石像相处甚久,绝不会认错。 当天自己把那个石人女子搬到鹰猿谷,后来自己被噬空妖帅击得重伤,再回去把巨猿和金雕移进乾坤袋的时候,石像早已不知所踪,他以为早已经被噬空击为粉末。 但哪知道这么久之后,她却突然出现在乾州,而且还由一具冷冰冰的石像,变成了活色生香的美人! “你到底是不是人?”想起自己当天不止一次对石像上下其手,不觉脸上一阵发红,也有点乱了方寸。 “哈哈哈哈”白衣女子见到他脸上发红,洒然大笑,“怎么了,当天我还是石像的时候,你天天抱着我睡觉,现在怎么却突然脸红了?” 乌世鉴就更加窘迫,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在这白衣女子面前,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居然突然变得有些心里发虚。 白衣女子就笑得更加厉害,几乎已经花枝乱颤,就象是在看着一个还没有长成的小弟,“青翼,你一向是什么也不怕的妖怪,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莫非是在人间待久了,连妖怪的性子也改了吗?” 她笑声有如银铃,但听在乌世鉴耳中却心旌神摇,他长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我怎么可能是人?”白衣女子收敛笑容,却仍然忍不住轻笑,“我当然是妖!” 乌世鉴心中渐渐镇定,但面对女子洒脱绝美的风姿,居然完全做不到象平时一样心如止水。 “你为什么变成了石像?后来又为什么来了乾州?你知不知道乾州乃是天子之城,大能无数,身为妖族,可是危险万分。” “危险?”白衣女子微笑道,“我当然有逃避危险的办法。” 她浅浅一笑,风情万种,“你终于成长到这样的境地了,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眼睛里仿佛带着种希望,却又带着种淡淡的伤感,“一个月后,你再来这里找我,小诗自然会带你来见我。” 乌世鉴还要说什么,就觉得眼前的白衣女子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遥远,仿佛一刹那间已经相隔万水千山,耳畔只传来女子飘渺的声音:“我的名字叫作——凌千雪!” 突然之间,恍如梦醒,他就已经站在原来的那条街上,刚才的那一幕,真的就好象是一场梦。 “凌千雪。。。”乌世鉴闭上眼睛,女子绝世的风姿已经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更让他难忘的,还是女子最后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淡淡哀愁。 她到底是谁? 令狐悔见到他突然出现,惊喜莫名,其实在他的感知中,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一下就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跟着那个小丫头走进一间屋子,然后就突然又出来了。”这样的事,乌世鉴也并没有打算告诉令狐悔,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妖躯秘密。 “小丫头?哪里来的小丫头?刚才我只是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又突然出现了,你搞什么鬼?”令狐悔狐疑道。 没有小丫头?乌世鉴也有些恍惚,莫非刚才真的只是自己的梦境?还是说连令狐悔刚才一刹那的记忆也已经被抹去? 他心中充满了疑团,却又不怎道如何解答,只有等到一个月后,再到这里寻找答案。 令狐悔依然兴高采烈,乌世鉴却已经别有心事,两个人喝了一场酒,令狐悔已经微醺。 “你什么时候回震州?”他拍着乌世鉴的肩膀道。 “回震州?”乌世鉴默然,沈月已经成亲,他心里不想再去面对她,但碧桃还在哪里,自己一手创立的“青月军”还在那里,必须要将她们带回来。 “一个月后,韩先生就要闭关,那个时候我就会离开书院,也许那个时候我就会回震州。”乌世鉴叹道:“但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也不想回震州,但我必须要回震州,但不是现在。”令狐悔大笑道:“我要等到功成名就,再回震州,我要让我那个父亲,瞧一瞧他最不成器的儿子,并不是一无是处。” 乌世鉴蓦然回想起艮州,回想起岱平城,回想起昭恩侯府,自己一走就是两三年,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变样,不知道险绝天下的凌云峰,是否还是丝毫未变。 母亲的墓上,那些杂草是不是又长了出来?是否有人年年为她清扫?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热泪盈眶,父亲生前尚且如此对待母亲,母亲死后又怎么会善待她的坟冢?那里也许已经一片荒凉了吧。 他仰头喝下一碗酒,已经决定,待到离开书院,首先要做的,就是去艮州替母亲扫墓。 天色将暮,二人大醉而归,令狐悔摇摇晃晃回自己的峰上去了,乌世鉴不想去打扰韩三秋,随便找了个山凹,沉沉的睡去。 等到他醒来,已经明月当空,山风渐凉,草丛中只有虫子的浅唱低吟。 一种孤独寂寥之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天地虽大,自己却总是在颠沛流离,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 他心中烦闷,索性站起身来,打起那套“太祖长拳。” 这套由轩辕帝国开疆之帝所传下来的拳法,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在山上就天天练习,但今天见到黎千钧使出来之后,却有了一种别样的玄妙。 脑中不断回放白天的所见,挥拳出腿间感悟渐深,不知不觉中,似乎旁边已经万籁俱静,整座连绵的山脉仿佛都在呼吸,而自己的一拳一脚,都渐渐的和这种呼吸相合。 他沉浸在这样玄妙的意境中,全身的血肉都象是张开了,“厚土之力”自动涌上来,天地和山川的灵气也仿佛象潮水一般朝着他的血肉渗透进来。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化身为整个山川的一部分,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击出的拳头所散发出来的力量,这种力量除了自身的力量,居然也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力量。 一套太祖长拳打完,身心舒畅,心中的郁垒一扫而空,他收气吐声,突然眉毛一扬。 “是谁?” “乌师兄不但修习符术,连武者的造诣也如此高深,实在是令我佩服!”一名女子从树丛中走出来,长裙曳地,娴静婉约,脸上却露出惊讶和赞叹的神色。 她长身而立,姿态优美,背后背着一具古琴,赫然竟是紫竹峰的秦雅琴。 “如此深夜,秦师姐怎么会在这里?”乌世鉴讶异道,他对秦雅琴并没有什么太多好感,但也并没有敌意。 “我已经找了乌师兄许久,遍搜群峰,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你!” “哦,找我?有什么事吗?”乌世鉴就更加惊奇。 “的确是有一件事想要找师兄帮忙。”秦雅琴露齿一笑,她身为帝国十大美人之一,本来就美得惊人,这时在如水的月华下更显得绰约如仙。 “不知道是什么事?”乌世鉴和她不过是一面之缘,而且当时还是因为偷喝了紫竹峰的酒起了纷争,实在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来找自己帮忙。 “我想邀师兄跟我一起去夺一件宝物。” “夺宝?为什么要找我?我又为什么要帮你?”乌世鉴问道。 “上次在紫竹峰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知道师兄一定是在神识上有着极深的修为,而这一件事,就正好需要神识异常强大的人才能办得到。”秦雅琴道。 “这件东西对我十分重要,要是师兄帮了我的忙,我一定会有重谢。” “重谢?我不用什么重谢,我也没有时间帮你,师姐请回吧。”乌世鉴跟她没有什么交情,也并不想无缘无故就去帮一个陌生人的忙。 秦雅琴怔住了,她天生丽质,本身又天资过人,从小到大都极少求人,这次要不是那件东西对她很重要,她也不会放下身段来求乌世鉴。 原本以为自己软语相求,乌世鉴一定会慨然允诺,哪知道他竟然一口回绝。 “师兄。”她语气有些焦急,“只要师兄肯帮我,小妹一定会铭记在心。” 她语气焦急中带着些撒娇的意味,世上的男子,若是见到她这样的美貌,听到她这样的语气,只怕什么也愿意为她做。 但乌世鉴仍然摇了摇头,“我还要修习,师姐请回吧。” 秦雅琴已经有点恼怒,咬了咬牙,“我们秦家在乾州也算是个大家族,修习秘籍和法宝无数,到时候可以任凭师兄选取。” 乾州秦家?乌世鉴蓦然想起一个人来,就是那天把大喜和尚捉回去的秦霜。 临走时她也曾经提过乾州秦家,还曾邀请自己到乾州时去找她。 秦霜跟大喜和尚原来是有婚约的,而且在大喜当了和尚之后还锲而不舍,非要跟他成亲,也算得上是个妙人,何况自己还曾叫她一声“嫂嫂。” 他的嘴角露出微笑,问道:“你有没有姐姐?” “姐姐?”秦雅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问起自己的姐姐,“我有两个姐姐。”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乌世鉴继续问道,秦家既然是大家族,也许就有着许多房,秦霜就算是秦家的人,也不一定就是秦雅琴的姐姐。 “嗯?”秦雅琴迟疑了一下,“大姐叫做秦萼,二姐叫作秦霜。” 乌世鉴突然大笑起来,这个世界居然是如此的有趣,有些东西竟然就真的这么巧合。 “走吧,你要去夺什么宝?” 秦雅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大笑,但听到他答应帮自己的忙,顿时大喜。 “我要夺的这件宝贝叫作‘蟾丝’,乃是上古异种‘三音蟾蜍’发声的珍宝。”她满脸向往,“蟾丝要是用来做我古琴上的琴弦,不但威力大增,弹出来的乐声也会变得更加优美。” 她虽然习琴是为了修练,但从小和琴为伴,对音乐的喜爱已经深入骨髓,这件宝贝对她来说简直是稀世珍宝。 “这只‘三音蟾蜍’是我偶然在后山发现的,这种异兽,常年潜伏在地底极深处,百年才出来一次,只在月圆之夜吐纳灵气,过一段时间就要潜入地底,到了那个时候,想要找到它就不可能了。” “既然这么珍贵,你为什么不请先生出手?”乌世鉴问道,她的先生紫云,也已经是四阶的大修士,修为高深,肯定还在自己之上。 “书院后山里的确有不少妖物,但学生一旦进入后山,就生死由命,先生们是绝不会动手的。” “原来如此!”乌世鉴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就是十五,正是月圆之夜,我们明晚子时动手。”秦雅琴目光亮了起来,“但这东西十分狡猾,我们要趁着今天它还没有出来先藏起来。” “那就走吧。”这时天色漆黑,几乎辨认不出东南西北,但乌世鉴的眼睛在黑暗中仍是看得清清楚楚。 “多谢乌师兄。”秦雅琴有掩饰不住的欢喜,化成一道紫光,朝着正南方飞去。 乌世鉴仍然是扬手飞出一道黄符,化成一道黄光,托着他飘飘荡荡朝前飞去,但这样的速度跟秦雅琴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蟾蜍三音 前方的紫光已经快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乌世鉴全力催动灵符,却仍然追赶不上。 一眨眼间,紫光突然转了回来,秦雅琴也是满脸惊讶,突然伸手一拉,将他拉上紫光,风驰电掣一般急速掠去。 手上传来一阵柔滑细腻,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群峰在脚下越来越小,朵朵云雾从身边掠过,仿佛与仙女一起遨游在九天之上。 穿过三十六峰,后面是更加连绵不绝的群山,都说乾州没有妖王,但并不代表乾州没有妖怪。 秦雅琴口中的后山,虽然连接着无穷的群山,但其实只有一小部分是在书院范围内,被书院的“四象阵”笼罩,实际上已经与外面连绵的山脉隔绝开来。 但这一小部分,比起三十六峰来还要广阔得多,山势虽然没有那么高大,但却更加密集连绵。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四周仍是黑沉沉一片,秦雅琴突然放慢了速度,悄无声息的带着乌世鉴落在一处小丘后面。 她伸出手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居然毫不顾忌形象,就地趴伏了下来,轻轻将乌世鉴的衣衫一拉,将他拉到也趴伏在自己身边。 “这个东西的感知极其敏锐,但在月圆之夜的前几天要陷入沉睡,等到月圆之时才会出现,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静等,不能发出声音。”秦雅琴把嘴巴贴在乌世鉴的耳朵边小声说话,吐气如兰。 乌世鉴鼻中满是香气,静静跟她伏在地上,眼见天色渐渐明亮,白天终于来临。 秦雅琴丝毫没有要动的样子,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十几丈外的一个小水潭。 水潭只有几丈大小,潭水居然是碧绿色,平静无波,就象是一块美玉。 在碧潭的旁边,长着几株颜色翠绿的小草,随风摇晃,但这里既没有野兽来喝水,旁边也听不到任何虫子的声音。 乌世鉴本来想放开神识,打探这潭水底下的情况,但一想到秦雅琴所说的这东西异常敏锐,也怕惊动了它,只好等待时间慢慢流逝。 日升日落,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在小丘后趴了一天,等到玉兔东升,慢慢接近中天,一轮圆月宛如玉盘,月光如水,照得山间一片明亮。 乌世鉴趴在地上,土地与树林的气息感受得更加清晰,虽然没有运用神识,却渐渐跟大地融为一体,天上月色洒下的清辉,似乎凝聚成一丝一缕的灵气,钻入皮肤毛孔。 他略略转头,突然发现秦雅琴的身上似乎也缭绕着一层淡淡的月华,似乎她也能吸收月光中的灵气。 秦雅琴也在这时回过头来,见到他身上的月光,也有些惊讶,展颜一笑。 突然间,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两人蓦然转头,齐齐望向碧水小潭。 只见原本清静无波的潭面,突然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接着波纹变得越来越大,一颗颗的水珠开始跳跃。 秦雅琴望了乌世鉴一眼,脸色变得激动又凝重,这是告诉他,那个东西就要出来了。 小小的水潭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水花猛然朝上喷涌,水底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响声,一个庞然大物突然跃出水面。 月色下这个东西泛出碧绿的光芒,身高两丈,是一只巨大的绿色蟾蜍,大肚子雪白,一鼓一鼓。 它一跃出水面,就蹲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仰首向月,颌下一起一伏。 月光照在它的身上,反射出点点光芒,这巨大的绿蟾,居然就象是一块巨大的绿色玉石。 秦雅琴一动不动,就连呼吸似乎都已经停止,乌世鉴也收敛气息,静观其变。 绿蟾在石上蹲了一会,突然张开嘴,一团异常明亮的光团从它嘴里飞出,慢慢朝着天空飞去。 光团发出一缕缕的白气,朝着月亮慢慢飞升,周围的月亮也在光团旁边凝聚起来,形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铮”,突然间一声琴弦颤鸣,秦雅琴已经突然拨动了琴弦,一缕紫色丝线恍如闪电,朝着空中的光团缠去。 “呱呱”绿蟾刹那间发觉,发出一声愤怒的蛙鸣,一条奇长的舌头,突然朝着紫线卷来。 “铮铮”之声不绝,秦雅琴已经端坐抚琴,双指如飞,千万条紫色丝线漫天飞舞,从无数个方向朝光团包去。 “嗡。。。。。。”,一声极其奇特的鸣声突然响起,绿蟾嘴巴大张,一个音符从它嘴里吐出。 乌世鉴心中猛然一颤,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音符一出,他突然感觉到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境,仿佛这一声响鸣里,包含着某种天地间的规则。 进入书院以来,他每天都在感悟,对天地万物的体会已经十分敏锐,一听到这个“嗡”的鸣叫声,身体一麻,刹那间连手脚都不能动了。 空中的万千紫线突然间化成飞烟,一股无形无质的气息,突然潮水般朝着秦雅琴涌去。 “师兄助我!”秦雅琴双手连弹,古琴铮鸣不绝,一团团紫色气团凝成云雾,挡在她的身前。 但这无形无质的气息,就象是透过沙子的水,居然无视紫雾,带着一阵细微的波动,一直向前。 “吱。。。。。”古琴上的一根琴弦,突然间象是被刀割裂,吱的一声断裂。 琴声一断,秦雅琴骇然失色,紫裙飘飘,象一团紫云般向后飞掠。 “乌师兄。。。。”她的呼声里已经十分焦急惊慌。 乌世鉴神海中的金色符字猛然散发光芒,身体瞬间就能动了,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神识正追逐着秦雅琴,连忙凝聚神识,化成一堵无形的墙,以更快的速度将那道神识拦截下来。 秦雅琴压力顿时大减,长吁一口气,娇笑道:“多谢师兄。” 她一手持琴,另一只手纤指跳动,琴声重新响起,无数的紫色丝线象是漫天飞舞的雨丝,重新朝着空中的光团扑去。 乌世鉴这才明白为什么秦雅琴要邀自己前来,这绿蟾虽然不是什么妖将妖帅,但却是天生的上古灵物,居然修成了如此强悍的神识。 感知中有一只绿色的小蟾蜍,象是跳跃的弹丸,在自己神识形成的墙壁外不住碰撞,引起一阵阵的神识波动。 紫线数量极多,在空中形成了一两张大网,一上一下,将那团白光夹击在中间,眼看就要将白光一举包裹。 巨大的绿蟾张开大嘴,肚子突然鼓胀起来,然后又迅速消散,一个“啊”字音符猛然从它嘴里吐出。 这个音符仿佛洪钟大吕,响彻天地,又仿佛喑哑无声,寂不可闻,一种古怪而又玄妙的感觉从乌世鉴心中升起,他的神识突然间象是破了一道口子,居然轰然消散。 绿色的小蟾,在空中慢慢显出身影来,居然由虚化实,朝着秦雅琴急速追去,秦雅琴手指连弹,音波如潮水般散出,但这只小绿蟾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穿透音波,象是一颗绿色流星。 秦雅琴提琴便逃,本能的感觉到一种威胁,她从古籍中看到这三音蟾蜍,只知道它天生灵神强大,可以散发出强大的神识,破除音律法术,却不知道它居然也象是人类的化神境高手一样,神识由虚化实,练成了身外化身。 人类的炼气士,到了四阶化神境,便可以在紫府中炼就元神,到了后期,元神日益强大,就可以脱离躯体,成为另外一个自己。 其实妖怪到了妖帅境,也可以利用妖丹修到同样的境界,血兰妖帅就利用妖丹修成了另外一条红色小蛇,并在乌世鉴用海神印撑破它的真身时远远逃遁。 莫非眼前这个三音蟾蜍,居然已经是妖帅境界了吗?一想到这个可能,秦雅琴就遍体生寒,她的修为也不过是三阶巅峰,跟妖帅比起来,天差地远。 眼前的乌世鉴,虽然神识比自己要强一些,但不过是个二阶武者,符术看起来也没什么高深造诣,这样一来,今天两个人只怕都要死在这里。 “乌师兄,快逃!”她突然高声呼喊。 空中的紫色丝线,在“啊”字音符响起的同时,就象是冰雪遇到了太阳,刹那间纷纷融化,蹲在大石头上的巨蟾,伸出长长的舌头,朝着空中的白色光团急卷而去。 一股黑色旋风突然出现,化成一条庞大的黑龙,张牙舞爪,朝着空中的光团卷去,旋风未至,空气中产生的气流旋涡已经生出强烈的吸力,将那团白色光团吸得偏了几寸。 乌世鉴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神海中的金色符字猛烈闪耀,一串串的符文突然出现,似乎被这个“啊”字引发了某种奇怪的共鸣。 这一刹那,他的神识居然也化虚为实,在体表生成金色光芒,破解了这个音符对乌世鉴躯体的禁锢,某个符文象是突然活了过来,化成一道金光,朝着那只绿色的小蟾蜍追去。 另一边,他一抖手发出一道“龙卷破”,跟着身体就象是一颗弹丸,朝着三音蟾蜍的本体猛然扑去,从空中一拳击下。 三音蟾蜍“呱呱”大叫,张开大嘴,灵活的长舌朝着乌世鉴的拳头卷来。 乌世鉴一拳击下,力能开山,但巨蟾的舌头异常柔软,这一拳不仅没有伤到它,反而被它粘乎乎的舌头把拳头包裹住,带着他的躯体朝巨蟾的大嘴里拖去。 乌世鉴手腕一翻,已经趁势将三音蟾蜍的长舌抓在手里,虽然上面满是粘液,软湿滑腻,颇为让人觉得恶心,但乌世鉴手腕一转,将长舌在手上缠了几个圈,双足猛然落在地上。 地下的厚土之力源源不绝涌上,双臂上的力量惊人已极,他用力一拉,巨大的蟾蜍身不由己,肥胖的躯体被拉得不断快速朝着扑去。 金色符文象是一条金蛇,散发出阵阵的波动,想要把那只绿色小蟾蜍吞噬,但绿蟾也非常灵活,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间躲避开来。 秦雅琴已经停了下来,看着乌世鉴跟三音蟾蜍相斗,心里满是惊讶,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和妖帅斗得旗鼓相当。 其实三音蟾蜍并没有达到妖帅境界,只不过天生灵异,乌世鉴握着它的长舌头,把它一步步朝前拉去,喝道:“秦师姐,动手。” 秦雅琴这才反应过来,一道紫光象是匹练,卷住空中的白光,刹时间裹到手里。 三音蟾蜍见失去了光团,大为焦急,发出一阵阵的吼叫,但它的本体的舌头被乌世鉴卷在手里,发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成音调。 突然间,那只被追得四处乱跑的小蟾,张嘴发出一声鸣叫,一个“嗯”字音符,仿佛一柄巨锤,狠狠敲在乌世鉴和秦雅琴的耳中。 “扑”的一声,秦雅琴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朝下倒去。 乌世鉴心里也是一震,全身气息一滞,不过却不象秦雅琴这样受伤吐血,但他看到秦雅琴喷出大口鲜血,心中大惊,顾不得抓住巨蟾的舌头,抽身便朝秦雅琴扑去。 刚刚将秦雅琴接在手里,脚下宛如天崩地裂,地底突然朝下塌陷,方圆百丈的地方同时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乌世鉴抱着秦雅琴同时朝下落去。 头上落石如雨,乌世鉴连忙运起“玄光盾”,将秦雅琴护在中间,耳边风声呼呼,片刻间已经不知道落到地底多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踏到实地,他双足一踏,稳稳站住,怀中的秦雅琴已经面如白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嗡”“啊”“嗯”这三个音符,从三音蟾蜍的嘴里发出来,居然有着如此大的威力,若不是他有着接近妖帅的实力,神识又异乎寻常的强大,也绝对抵挡不住。 他双足一蹬,就要冲天而起,跃出地底,去找到书院的先生替秦雅琴疗伤,但才跃起三丈,头顶突然象是碰到了一堵软软的墙壁,居然硬生生将他挡了回来。 他抬头望向上方,尘土飞扬中,上方仍然一片空洞,并没有什么墙壁,他身子重新跃起,只见上方突然显出几个金色的符文,仿佛形成了一道大网,将空间封得死死的。 脑袋碰在那张大网上,就象碰到了一堵软墙,虽然柔软,却坚韧无比,一股柔和的大力将他又逼回了地面。 第三百六十四章 地底囚牢 原来这里居然有人利用符文布下了陷阱!他略一感应,就觉得这几个符文浩大玄奥,沛然莫能挡,凭自己这点三脚猫的符术,根本无法识别。 怀里的秦雅琴已经气若游丝,乌世鉴连忙坐在地下,伸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纤手,将青色珠子的气息一缕缕的送入她的身体。 片刻间,她的呼吸就变得有力了一些,再过了一会,居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的头好疼,这是哪里,这是怎么回事?”她睁开眼睛,一片迷茫,突然间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男子怀里,惊怒交加,反手一掌,朝着乌世鉴脸上掴去。 乌世鉴轻轻将她的手腕捉住,她便一动也不能动,待到乌世鉴将她轻轻放到地上,她已经气羞得满脸通红,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秦师姐,你受了伤,我不过替你疗伤而已。”乌世鉴站在离她稍远的地方。 秦雅琴想了半天,才象是突然想了起来,“乌师兄!我们这是到了哪里了?三音蟾蜍呢?” 乌世鉴苦笑道:“蟾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掉进了地底,恐怕是出不去了。” 秦雅琴在那个“嗯”字音的波及下,神识已经微微受损,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为什么出不去?” 指了指上方,乌世鉴道:“有人用符文封住了这里。” 秦雅琴望向上空,只见一片空洞,不知道乌世鉴说的是真是假,挑起琴弦,手指一拔,一枚利剑突然出现,散发出白茫茫的光彩,朝着空中削去。 金光一闪,符文突然出现,将利剑消散于无形,秦雅琴又象是被人重击了一掌,差一点又要吐血。 她的真实修为本来就比乌世鉴要差得远,这时候又受了伤,强撑着要突破符网,顿时受了反噬。 “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也许等我参透了这上面的符文,我们就能出去了。”乌世鉴苦笑道。 “那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年半载也说不定,这上面的符文玄奥晦涩,以我现在的所知,简直难如登天。” “一年半载?”秦雅琴沉默了,但片刻后,她就道:“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全靠师兄了。” 她身为修士,并不象普通女子那样脆弱,既然已经面临了这样的困境,哭哭啼啼又有什么用? “那边好象有一条路。”她突然指向另一边,惊喜道。 乌世鉴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黑暗中果然有一条小路,通向一个黝黑的洞口。 他的精神一震,这里也许就是出去的路,如果那样,就不用一直呆在这地底下了。 两人都是修士,目能暗中视物,并不需要火把蜡烛,乌世鉴在前,秦雅琴在后,沿着小路朝前走去。 这里已经不知道是地底多深的地方,一股股浓重的土腥味不断钻入鼻中,四周是潮湿的泥土,似乎是地底的一个大坑洞。 走了不知道多久,这种腥味越来越重,在泥腥味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血腥味和腐臭味。 秦雅琴不禁捂住了鼻子,乌世鉴散开神识,探寻前方的道路,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神识波动,一个阴沉沉的笑声突然响起。 前方拐弯处,突然象是亮起了无数的蜡烛,一片明亮,但这些光亮却是绿莹莹的,照得地底仿佛升起了绿色的太阳。 “我今天的食物又是什么?”阴沉的声音突然大笑起来,“居然是两个人类!哈哈哈哈。” 这笑声阴冷恐怖,发出格吱格吱的牙齿摩擦声,“我有多久没有吃过人了?太久了,太久了。” 秦雅琴虽然是修士,但在这极深的地底,听到这恐怖已极的声音,仍然是心里发怵,紧紧抓住乌世鉴的手臂。 “你是谁?”乌世鉴大声问道。 “嘿嘿嘿嘿,我是谁,你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声音充满了嘲弄和残忍。 “好!”乌世鉴毫不犹豫,大踏步朝着绿光走去。 绿光当中,一个高大的人影蹲坐在那里,浑身上下肤黑如墨,被绿光一照,仿佛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在这阴冷潮湿的地底,显得格外恐怖。 但仔细看去,这人仿佛又不是人,因为他的脸上,居然没有眼珠鼻子,只有两个空洞的眼洞和两个空空的鼻孔,就连嘴巴上也是空空的,既没有嘴唇,也没有牙齿。 他的四肢百骸,好象在不断的蠕动,显得诡异无比。 这个象人又不象人的怪物,见到两个人走了进来,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仿佛也起了一种神采。 “两个人类,还是两个修行的人类,吃起来一定很美味,而且还很补!”怪人张开空洞的嘴,哈哈大笑,看得秦雅琴一阵头皮发麻。 “你是谁?”乌世鉴又问道。 “我是谁?”怪人大笑,笑声阴冷,仿佛不是人类的声音,“我是蚀骨虫王,令天下人类都恐惧的妖王!” “妖王?”乌世鉴倒吸了一口冷气,妖王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最恐怖的存在,如果眼前这个怪物果真是妖王,那今天自己和秦雅琴只能葬身在它的口中,绝无幸免。 “怎么样?人类?听到本妖王的名号,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哈。”怪人大笑,身上四肢上皮肉蠕动得更加厉害。 乌世鉴和秦雅琴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他的四肢和身躯,居然全都是由一只只黑色的小虫子扭集在一起组成,密密麻麻,不住蠕动。 秦雅琴不禁看得一阵作呕,全身发麻,不由自主的挨得乌世鉴更近,乌世鉴却敏锐的发现,这个所谓的蚀骨虫王由虫体化成的四肢上,都系着一个小小的圆环,在圆环的后面,是一截截漆黑如墨的细索,不知道通向哪里。 看来这个怪物,居然是被人锁在了这里,再回想起掉落下来地方的符文,看来这个陷阱,就是为了困住这个所谓的妖王。 “虫王,你被人锁在这里多久了?想要吃我们,恐怕你还没有这个本事。”他不但发现虫王身上的黑索,也敏锐的感觉到虫王身上的气息微弱,就算他真的是妖王,现在在这里也绝对发挥不出百分之一的实力。 “无知的人类!”虫王大笑,脸部的无数虫子剧烈蠕动,“本王就是用一根头发,也能辗死你们。” “那就来吧!”乌世鉴道,他早看出这个虫王色厉内荏,毫无一代妖王的滔天妖气。 “你们真是不知死活。”妖王咆哮,“萤奴,把这两个无知的人类抓来,本王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是,大王!”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虫王的身后,突然亮起一盏绿莹莹的灯笼,一只足有人手掌大小的萤火虫,突然飞了出来。 它浑身散发出耀眼的绿光,振翅而飞,发出嗡嗡的响声,空气中就仿佛出现了某种奇异的波动。 一团团的绿雾,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妖魔,咆哮着朝着乌世鉴和秦雅琴扑去,萤火虫也化成一道流光,急冲而至。 乌世鉴面色不变,玄光盾已经生成,如水的波纹荡漾,将绿雾形成妖魔统统隔绝在外面。 萤火虫冲到乌世鉴面前,张口吐出一道猛烈的绿色火焰,朝着玄光盾烧去,火光中它张开嘴,吐出极其细微的声音,“快退到入口的地方,虫王不敢过去。” 乌世鉴还在愕然,萤火虫已经突然象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倒飞出去,撞在地上,翻了几个圈,落到虫王的边上。 “废物!”虫王勃然大怒,突然伸手一巴掌将萤火虫拍飞,狠狠的撞在洞壁上,虫壳破裂,流出绿色的汁液,发出痛苦的低呼,在地上不住翻滚。 它的声音本来就象是小孩的声音,这个时候发出痛苦的声音,更加显得凄惨,就象是个受了伤的小孩。 秦雅琴听得于心不忍,想要上前将这个萤火虫捡起,但她身玄光盾中,又不敢冒然出去。 虫王身上的虫子剧烈的滚动起来,突然间象是潮水般从虫王的身体上一只接着一只的爬了下来,密密麻麻的朝着乌世鉴涌来。 乌世鉴扬手就是几道“龙卷破”,狂暴的黑色旋龙夹杂着茫茫剑气,将地上的虫子辗压搅碎。 但这些黑色虫子仿佛无穷无尽,辗死一批又生出一批,前赴后续,源源不断的涌上。 渐渐的,在龙卷破下生存下来的虫子越来越多,渐渐重新形成一个人形,与被锁在那里的虫王一模一样,狞笑着扑了上来。 秦雅琴骇然失色,但却并没有乱了方寸,虽然身上有伤,仍然强撑着一手支琴,一手挑弹,“铮铮”之声响起,形成一缕一缕的音波,将一只只虫子震得粉碎。 但这些虫子数量以千万计,仿佛杀之不绝,翻翻滚滚的全都纠缠在一起,形成的人形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乌世鉴大步踏出,一拳击出,他自从见到黎千钧使拳,渐渐明白了武者的奥义,这时的一拳,已经隐隐含有种天崩地裂的威势。 虫人的手臂,在这一拳之下,顿时粉碎,但无数的虫子重新爬上纠结,一条的新的手臂瞬间形成。 乌世鉴接触到虫子的拳头,一阵阵火烧般的灼疼,似乎这些虫子身上带着某种腐蚀的力量。 虫人浑然不顾琴声的轰击和乌世鉴的拳头,虽然有成千上万的虫子一瞬间死去,但下一瞬间就有更多的虫子补充上来。 它猛然朝着玄光盾扑去,坚不可摧的玄光盾居然冒出了阵阵黑烟,如同水纹一样的六角形不住晃动,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亿万虫子的腐蚀之力,居然对“玄光盾”也有腐蚀的作用。 乌世鉴这才吃惊起来,这些虫子虽然一只只看起来十分弱小,但一旦集中起来就源源不绝,杀之不尽,十分棘手。 所谓的“蚀骨虫王”,莫非就是说这些虫子杀之不尽,一定要把人的骨头啃光才罢休? 九条黑色旋龙从四面八方出现,黑雾缭绕间鳞甲隐现,以横扫一切之势同时围向虫人,亿万的虫子纷纷掉落,有如米粒一般粉碎。 片刻之间,由亿万虫子组成的虫人就被九道“龙卷破”消灭得一干二净。 乌世鉴微微松了口气,但他立刻就发现,虫王空洞的眼眶里露出讽刺的神色,无数的虫子源源不绝的从他的身上爬下,重新又汇聚成了一个新的虫人。 “快逃,他是杀不死的。”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那只受伤的萤火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了起来,朝着来路飞去。 “叛徒!”虫王大怒,伸手一指,无数的虫子化成一道长长的黑色长鞭,发出噼啪的声响,朝着萤火虫击打过去。 “走!”乌世鉴一拉秦雅琴,转身就走,反手一道旋风,将那道虫子组成的长鞭尽数搅灭。 身后传来虫王的怒吼和虫人踩在地上,有如万虫爬动的悉悉声,乌世鉴纵跃如飞,朝着来时的入口跑去。 身后的虫人过处,发出一片片刺耳的响声,乌世鉴皱起眉头,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对付。 前面一点绿色光芒一闪一灭,萤火虫在前面拼命飞行,乌世鉴跟在后面快步奔逃,身后的虫人紧追不舍。 萤火虫蓦然停住,乌世鉴拉着秦雅琴也突然止步,因为他已经发现,入口已经在自己的正上方。 密密麻麻由虫子组成的虫人片刻间就追到,伸出蠕动的大手,朝着乌世鉴抓来。 乌世鉴还来不及使出龙卷破,上方的金色符文突然亮起,四道明亮的金光照射在虫人身上。 虫人身上顿时起了火,亿万只虫子拼命逃窜,但每一只身上都亮起火光,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味道,无数的虫子尽数化为灰烬。 “他不敢越过这里的。”萤火虫萤奴也好象舒了口气,收敛翅膀,慢慢靠着洞壁滑落下来。 “玄光盾”消散,秦雅琴呆了半晌,才慢慢朝着萤火虫走去。 萤火虫肚子上还闪发着莹莹绿光,一闪一灭,虽然是一只虫子,却露出人性化的表情。 它望向秦雅琴,有几分惊慌失措,又有几分希望期盼。 “你不要伤害我,我不是坏妖怪。”它的嘴里发出儿童般的哀求声。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以符为阵 秦雅琴望向乌世鉴,乌世鉴微微摇了摇头,在这未知的地底,当然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妙。 萤火虫有些畏惧的朝后缩了一点,“我本来是山里的一只小妖,有一天无意中闯进了这里,并不是虫王的同伙,谁知道这里能进来却不能出去。” 它说话有如孩童,可怜兮兮,秦雅琴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怜悯,“那你在这里困了多久了?” “多久了?”萤火虫睁着眼睛,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反正很久了,我一掉到这里,就被虫王抓住,成为了它的奴隶,每天用萤火发出光芒,引得上面的妖怪野兽进来,虫王再把它们吃掉。” 秦雅琴见它虽然是个妖怪,却憨厚可爱,心里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产生了同情和怜悯,伸手将它轻轻放在手掌上。 “那虫王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妖王吗?”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别的妖王。”萤火虫又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也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也很凶残。” 它抬头望了望上空的空洞,“它没有办法逃脱身上的锁链,更不敢碰触这个上面的金网,所以就只能一直困在这里。” “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乌世鉴突然问道。 “没有,如果有,我早就逃出去了。” 乌世鉴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的望向空中。 秦雅琴胸中发闷,伤势未愈,慢慢靠着洞壁坐了下来,将琴竖在一旁,静静调息。 萤火虫也不声不响,落在秦雅琴的旁边,绿光一闪一灭。 乌世鉴神识散开,去触碰在空中无形无踪的符网,一阵阵的神识波动过后,空中的符文闪出金色光芒,分为四角,一闪一闪。 这几个符文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但却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感应良久,毫无所得,他也只得长长叹息一声,坐了下来。 “怎么样?能破解吗?”秦雅琴见他张开眼睛,缓缓问道。 “毫无头绪,根本无从下手。”乌世鉴摇头。 秦雅琴双手抱膝,萤火虫趴在她的脚边,“那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在这里困上一辈子吗?” “困上一辈子?就算不困死,也要饿死了。”乌世鉴突然笑道。 “也许可以引来几只老鼠和虫子来吃。”萤火虫怯怯的道。 “在这极深的地底,最多的就是老鼠和虫子,虫王和我,就是靠着这些存活。” 秦雅琴一阵作呕,如果要她吃这些东西才能活下去,那她宁愿死去。 乌世鉴反而坐了下来,他在归墟里待了那么久,早已经有了极强的耐心。 “你认不认识大喜和尚?”他突然问道。 “噫?你为什么会认识那个和尚?”秦雅琴大为惊异,“你是不是也认识我姐姐?” 她心思剔透,极其聪明,一听到乌世鉴问起大喜,顿时想起他曾经问过她有没有姐姐。 “不错,我的确认识你的姐姐秦霜。”乌世鉴微笑,对于眼前这个女子的聪慧也有些赞叹。 “你是怎么认识我姐姐的?” “那还是在震州的事。嗯,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秦雅琴倒也洒脱,“你一定也知道了我姐姐和大喜和尚的事,现在她被父亲关在家里,听说那个和尚也被关在弥陀山面壁思过。” 她菀尔一笑,“这一对欢喜冤家,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乌世鉴微微一笑,突然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秦雅琴又惊又羞,急忙想要缩回手,突然觉得一股清凉气息从对方手上传来,身上的伤势顿时好转。 她这才明白乌世鉴是在为她疗伤,心里感激,脸上却是一片嫣红。 片刻之后,乌世鉴便松开了手,“得罪了。” “哪里,我还要多谢你呢。”秦雅琴的羞态一现即敛,“是因为我要来捉三音蟾蜍,才害得你被困在这里。”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出得去。”乌世鉴道,秦雅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但也一阵心安。 “这个三音蟾蜍也有点古怪,它发出来的那几个音节,包含着极其玄奥的意境。”乌世鉴细细回想,颇有感悟。 “嗯,书上说这蟾蜍乃是上古时候就存在的妖物,正因为它们能发出这三个音节,扰乱人的神志,所以才被称为‘三音蟾蜍。’” “原来如此!”乌世鉴点头,“这个妖物还只能简单的模仿出音节,要是真是领悟,我们今天恐怕都不是对手。” “今天要不是你,我也绝不是它的对手。”秦雅琴目光中有佩服也有惊讶,“你的修为如此之强,为什么没有参加‘帝国会武?’” 她叹息道:“你若是参加帝国会武,这第一名也许就是你的。” 她见过了乌世鉴的神识,也见过了他在对面虫王时发出的“龙卷破”,知道他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但这时说的也只是“也许”。 “南宫家的剑术,天下无双,你若是对上南宫渡,鹿死谁手,还不可知。” “南宫的剑术真的如此之高吗?”乌世鉴问道。 “剑修一脉,现在已经是天下修行道最强的一道,而南宫家的神剑宗,已经是如今天下剑修之首,而且人才辈出,再过得几十年,也许这天下修行道的第一,就非神剑宗莫属了。” 她微微叹息,有些黯然,她自己身为练气士,却也不得不承认剑修一道,已隐隐在所有修士之上。 “天下会武中,公孙牧似乎也是剑修。”乌世鉴眼前浮现起那个冷傲的年轻人。 “不错,他不但是剑修,而且是当今皇子,但他还是输在南宫渡的剑下。” 她的目光中露出钦佩之色,“当时他击败公孙牧的一剑,宛如天外来剑,就算是公孙牧如此骄傲的人,也输得心服口服。” “那他现在在哪个书院里修习?”乌世鉴对于这个南宫渡,也生起了好奇之心。 “他怎么可能在哪个书院修习?”秦雅琴目光闪动,“他独来独往,卓而不群,怎么会象别人一样进入书院修习。会武之后,他便飘然远去,不知所踪。” 也是,这样一个连皇子都敢击败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受缚于书院的条条框框,当然是一心去追求自己的剑道。 “这样的人物,令我也心生向往!”乌世鉴叹道。 秦雅琴抿嘴笑道:“你是想跟他一决高下吗?” “难道人与人见了面,就一定要打架吗?”乌世鉴笑了起来,“难道就不能坐下来,一起喝几杯酒?” 秦雅琴也不禁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男子来,他虽然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俊俏潇洒,但淡定从容,目光明亮,别有一番风采。 “不错,人跟人不一定非要打架,坐下来喝上几杯酒,那才是极好的,等我们出去了,我一定要请你好好喝上几杯。”她嫣然而笑,却又叹道,“只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乌世鉴微微一笑,仰头望向上空,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感应符文。 符文隐现,散发出阵阵波动,面对乌世鉴的神识,就象是一片汪洋大海,浩淼难测。 乌世鉴这段时间在白庐峰,也已经将所有的符文尽数记在心里,但眼前这四个象字非字的符文,他居然一个也不认得,但却偏偏又觉得非常熟悉。 他苦思良久,不得其门而入,时间也不知道流逝了多少,秦雅琴一声不吭,取出那一团白色的光团,双手异常灵活,从光团中抽出一根根雪亮的银丝。 她首先将那根断了的琴弦取下,然后手上突然冒出一团紫色的光芒,将那根雪银色的银丝小心翼翼的装到琴上,代替原本的琴弦。 她目光中露出欣喜之色,轻轻调紧,心中只想以指挑琴,试验音色,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影响到了乌世鉴。 乌世鉴眉头大皱,神识不断散出,与符文一碰就被弹了回来,这些符文在面对秦雅琴的琴声时,有着巨大的反噬之力,但面对乌世鉴,却似乎毫无攻击性。 那只萤火虫慢慢的飞了起来,也抬头望向空中散发出隐隐金光的符文,忽然道:“你看那个字,一动起来好象是一只大鸟。” 乌世鉴吃了一惊,回头看了它一眼,又顺着它的眼睛朝上方看去,却没有看见什么大鸟。 他再次运用神识,象潮水般朝着那个符字冲击过去,金网陡现,几个符字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阵波动,将他的神识挡了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果然发现有一个符字象是水波一样荡漾,恍惚间真的象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他心里猛然一震,这只大鸟看起来极其熟悉,居然跟他在刚进入书院,被文院首召到“非马堂”时,在广场上的“四象阵”中所见到的神鸟“朱雀”极其相似。 再依次运用神念朝着其余三个符文看去,果然不出所料,符文波动中,现出龙、虎、龟三种形态来。 原来这居然也是“四象阵!”他心里突然明白过来,再仔细看去,就发现四个符字的分布,与峰顶的四象阵一模一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具形态,原来符文并不需要固定的文字,只要能够引发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和共鸣就已经足够!乌世鉴突然间明白了这个道理。 难怪说真正的大符师,能够以风云为笔,以天地为纸,一念间就可以毁天灭地,因为世间万物,天地规则,都已经尽在他的心中。 仿佛触碰到了一座新的大门,这些东西跟韩三秋所教授的已经大不相同,已经是更为高深的境界,只是自己想要达到这样的境界,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不过面对眼前的“四象阵”,他已经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破解。 “秦师姐,看我破阵带你出去!”他突然纵声大笑,蓦然站起身来。 秦雅琴抬起头来惊讶的望向他,见到他自信而又坚毅的面庞,居然生不起一丝怀疑。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跟眼前这个男子相识短暂,却没来由的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信心。 “好,等我们出去,我就立马请你去喝酒。”她轻笑道,她一向是淑女,这时候居然也想念起烈酒的味道来。 乌世鉴神识凝聚,径直朝着玄武冲击而去,不过片刻,便已经察觉到玄武中所存在的那一丝破绽。 他在非马堂前,就顺着这个破绽突出了四象阵,眼前的四个符文,抛去了符术的外表,其实跟那个四象阵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以符为阵而已! 顺着气息,已经能够感应到出路,他伸手将秦雅琴一拉,两人急速朝着上方跃去。 耳边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地之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无数的黑色虫子翻翻滚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象是不要命似的朝着符网滚来。 虫子一触碰到金色光芒,就迅速化为灰烟,但群虫死尽,已经有一个黑影紧随着乌世鉴逃出符网。 眼前突然一亮,上方的天光已经照射在乌世鉴身上,他拉着秦雅琴已经瞬间逃出地坑,但突然间心里一凉,一股阴冷的神识从他脚底涌来。 “哈哈哈哈”一阵似人非人的声音响起,阴冷气息迅速弥漫,“我蚀骨虫王被困了千年,终于又出来了。” “不好!”乌世鉴陡然一惊,想不到在自己逃离地牢的同时,狡猾的虫王居然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跟着自己一起逃了出来。 他双足在两边的泥土上猛踏,脚底有白色剑芒闪耀,伸手将秦雅琴的纤腰一搂,已经象是流星般朝上跳跃出去。 数百丈的地坑转眼就落在身后,眼前阳光耀眼,他和秦雅琴一跳出地坑,就迅速朝山峰飞奔。 但乌世鉴只飞奔了数十丈,就蓦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经看见,在周围的群峰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自己。 这些人神色各异,不仅有书院中的学生,居然还有数十名书院的先生。 “臭小子,还不快放开雅琴!”紫云紫裙飘飘,凌空而立,望向他的眼光,就象是要冒出火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虫王出世 乌世鉴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搂在秦雅琴的腰上,立马放开,退后几步。 紫云一挥手,一道紫色长虹带着凌厉的杀气,蓦然朝着地面轰来。 “先生手下留情,这不能怪他!”秦雅琴大吃一惊,连忙求情。 但紫云不但没有收手,群峰上的所有四阶修士,居然全部齐齐动手。 山谷轰鸣,地动山摇,满山的法器和狂暴的气劲以毁灭一切之势,朝着山谷暴袭而下。 “先生!”秦雅琴大惊失色,数十名四阶大修士联手一击,只怕连地底也要消融。 “你们两个快闪到一边去!”一团白光将两人一包,急速朝一座山峰飞去,立在山峰顶上的,居然是胡空山。 地底下轰然巨响,天崩地裂,谷底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地底足足被击下去数百丈。 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地底重新迅速成形,发出刺耳的怪笑:“我蚀骨虫王重新出世,挡我者死!” 乌世鉴和秦雅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满山的四阶修士同时出手,为的竟是击杀“蚀骨虫王!”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虫王会在这个时候出世? 一道金光闪过,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巨大的有如瀑布一般的闪电蓦然在空中形成,朝着山谷中巨大的黑影劈下。 这是符术! 乌世鉴一瞬间已经感觉到这种波动,只见一名身穿宽大葛袍的老人,衣角飘飘,双手伸举,神色凝重。 这应该就是书院里除了韩三秋之外,仅有的另一位四阶符士——符先生。 他一出手,就是一道惊雷,一道狂电,一触及谷底的黑影,就发出刺耳的怪叫,传来一阵阵焦臭的气味,无数的黑虫在这雷符之下,化为灰烟。 谷底的黑影被这巨大的闪电一劈,几乎劈断了一大半,但一眨眼间,无数的虫子就象是凭空出现,迅速弥补了那些死亡的同伴,重新组成一个更加巨大的黑影。 黑影上尽是翻滚蠕动的黑虫,它仰天狂笑,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山峰爬来。 “妖物厉害,所有学生全部退到山峰上去!”紫云大喝,扬手又是一道紫光,带着呼啸之声,朝着黑影卷去。 黑影身上弥漫出层层黑雾,将紫光挡在外面,迅速的将紫光腐蚀。 天空一亮,一道闪亮的剑光突然亮起,长达百丈,有如贯天的长虹,一名中年男子白衫长发,双目如电,摒指如剑,斜斜下指。 这一剑之威,已足以令人惊心动魄,除了那一次在天碑中见到的那一招“追天”,他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剑气。 跟这道斩断一切的剑气相比,令狐悔的心剑,简直就象是小孩子的玩具。 剑气如虹,茫茫白光将黑影尽数笼罩,无数的黑虫化为粉碎,高大的身影顿时矮了下去。 与此同时,七八道剑光同时亮起,每一道都长达百丈,同时朝着黑影斩下。 剑修专修一剑,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更是体现出惊人的威力,难怪秦雅琴说当今世上,剑修已经是修行界第一! 黑影迅速消散,却又迅速成形,几道巨大的剑光一收,几乎是在同时,黑影又已经站了起来。 “无知小辈,竟敢挡我!”黑影咆哮,突然间分成十余道黑色浓雾,每一股黑雾中都有着无数的黑虫,朝着四面八方卷袭而去。 山峰上的四阶修士同时出手,一道道剑光,一道道庞大的气息分别迎上十余道虫雾。 这些四阶修士放到任何一州,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但这时候全都神色凝重,丝毫不敢保留,全力朝着虫雾攻去。 虫雾四散,片刻间又重新凝聚,这些虫子真的好象是杀不完的,无论多么厉害的招数法宝,将这些虫子击成灰烟,但不过片刻,就又重新长了出来。 “我要吃尽世人,成就大道!”虫王的声音阴冷而浩大,响彻整个书院,有些境界低的学生,已经捂住了脑袋,心里生出无边的恐惧。 乌世鉴也大为吃惊,在地底的时候还不觉得,只是觉得虫王身上的黑虫杀不绝,但这时候见到数十名四阶修士出一齐出手,都不能将虫王杀绝,才感到一阵心惊。 莫非这所谓的“蚀骨虫王”,当真已经是妖王的境界? 数十道虫影飞起,化成一道道黑影,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虫王的真身,哪个是他的化身。 所有的四阶修士如临大敌,手中的法宝招数层出不穷,化成无数的光团气劲,笼罩在道道黑影之上。 但这些黑影不但一消灭就重生,而且居然似乎越来越强大,每一个都化成巨大的似人非人的模样,咆哮着朝山峰冲去,这几十个四阶修士,居然拿它毫无办法。 满山的学生尽皆心惊,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局面,眼见平时象是神仙一样的先生们,用尽全力才将这个妖怪挡住,而且妖魔似乎还在不断增加力量,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冲破先生们的包围。 已经有许多学生朝着各自的山峰飞去,生怕这场大战波及到自己,但也有一些学生留在附近的山峰上,凝神观看。 胡空山扬手就是如龙的白光,将一道黑影困住,转头对乌世鉴和秦雅琴道:“你们快退到远处的山峰上去,妖魔厉害非常,不要被殃及池鱼!” 秦雅琴挑动琴弦,发出清越的声音,这以三音蟾蜍所制成的琴弦,不仅悦耳,似乎连修为也能增加。 一团紫雾升起,载着乌世鉴和秦雅琴朝后飞退,就连乌世鉴也知道,眼前的这一场大战,不是自己所能参与的。 天空中仿佛有一团巨大的漩涡,在不断旋转,散发出五彩的光芒,空中风云堆积,明灭变幻,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奇景。 “乌世鉴,快过来!”一道绿光掠过,三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空中,“雅琴,快跟我来。” 秦雅琴似乎跟她也熟识,紫雾一转,跟着绿光飞快的落到一座山峰上。 “乌世鉴,你真是个风流种子,到哪里会有美人垂青。”这个声音既有嫉妒恼怒,又有羡慕赞叹,这个人居然是令狐悔。 站在他不远处的,是神情骄傲的公孙牧,冷冷的望了乌世鉴一眼,闪过一丝杀机。 前天他才刚刚在藏剑峰前喝叱了乌世鉴,要他不要来找三小姐,哪知道现在他居然连另一个十大美人秦雅琴也勾搭上了,而且还在众目睦睦之下搂住了她的腰。 他乃皇室帝胄,身份尊贵无比,自以为书院里这两个美人迟早是自己囊中之物,对州牧之子令狐悔也没怎么看在眼里,哪知道乌世鉴一来就形势突变,不仅三小姐隔三差五的去白庐峰送东西,而且现在连秦雅琴也好象心甘情愿的被乌世鉴搂在怀里。 她们从地底逃出来的时候,可是有数百双眼睛看见了的,但秦雅琴不但没有拒绝,居然还为他求情,这简直令他皇子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践踏,简直怒发如狂。 但这时候显然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他虽然身为皇子,骄傲冷漠,却并不是个草包,这个时候反而转过了目光,去望向山谷当中。 山谷中阴风阵阵,无数黑虫组成的黑影被数十名大修士死死围在当中,一个接一个的化为灰烟,片刻间就重生,而且被消灭的时间越来越长,重生的时间越来越短,显然从地底逃出来的这段时间,虫王的力量在不断的增长。 “你们怎么知道虫王要出世了?”乌世鉴问道。 “我们哪知道什么虫王要出世了?”令狐悔道,他又用手指了指天,“刚才天空出现异象,半空中电闪雷鸣,又有五色云彩翻涌,我们才都跑出来看。” 他瞧了秦雅琴一眼,又望向乌世鉴,忿忿不平的道:“你们两个都跑到地底下去干什么,还搂搂抱抱在一起。” 秦雅琴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修为比令狐悔要高,这时候却害羞得象个邻家小姑娘。 公孙牧重重的哼了一声,三小姐也蹙起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雅琴连忙拉住三小姐的衣袖,把刚才两个人的遭遇仔细说了一遍,诸人更加心惊。 “难道说这个妖魔真的是妖王?”令狐悔一惊,“那先生们未必能够困得住他们。” 其实他不说这句话,所有的人也都已经看了出来,那数十道黑影已经越来越强,每一条黑影跟一名大修士交手,已经渐渐有攻有守。 也许要不了多久,这些黑影就真的能够突出重围。 山谷中的黑雾不断堆积,形成一层又一层的黑云,不断朝上漫延,众多修士发出来的惊天攻击,都已经无法阻止黑雾的弥漫。 就算站在极远处的学生,都能够感觉到那股阴森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浓。 天空中的风云翻涌得越发厉害,慢慢的也有无数的乌云堆积,似乎要将太阳也遮挡起来,天地间渐渐变得阴暗。 “哈哈哈哈”黑影发出刺耳的枭鸣,数十道黑雾齐齐回飞,迅速凝聚,化成一个身高数十丈的黑色巨人。 巨人无眼无鼻,全身都是滚动的黑虫,伸手一抓,就将一道雪亮的剑光抓在手中,用力一拍,剑光化成无数碎片,一名大修士闷哼一声,急忙回手一招,一柄白色的小剑急速飞回手中,光芒黯淡。 “诸位,绝不可让这妖魔逃走!”紫云咬牙道,她虽然是一名女子,却隐隐是白马书院三十六峰之首。 诸人这时候都已经出尽全力,却已经无法阻止虫王,巨大的黑色巨人在黑雾的包裹下,有如一个远古的妖魔,一步步踏着山峰探出头颅来。 金色符纸一闪,不远处一座山峰突然轰然巨响,陡然从地上拔了起来,以万钧之势将虫王猛然压在山下。 数道剑光有如划破长空的闪电,在山脚下来回穿梭,无情的斩杀的四处涌出的黑虫。 十几名四阶炼气士,纷纷飞上山峰,手中法器发出嗡嗡鸣叫,凝聚成一股庞大的力量,将山峰一寸寸朝着地底压去。 符先生披散头发,手指不停,一道道金光闪耀,纷纷飘向山峰,原本震动不已的山峰,渐渐变得安静,在修士们的重压下,不断朝下陷去。 这些大修士配合无间,居然想用山峰和灵符将虫王重新镇压。 这中间并没有韩三秋的踪影,也许他正在闭关,根本不知道外界的事。 但只不过片刻,巨大的山峰就重新颤动起来,山石滚动,大地震颤,一张张灵符被镇得四散飞扬。 原本被压在山底下的黑色巨人,居然伸出手来,庞大的手掌攀住山峰的边缘,发出震天的怒吼,硬生生的将山峰又一寸寸的抬了起来。 虫王巨大的黑影慢慢显现,符先生额头冷汗直冒,剩余的大修士齐齐朝着黑影的身躯攻击,但黑影被打出一个个的空洞,又瞬间被虫子补充填满。 所有的人都惊骇莫名,这个妖魔不但是打不死,而且是越打越强,他们身为四阶修士,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可以移山填海的大能,但这时却感觉到一阵无力。 他们可以逃,但数百名学生却无法逃脱,如果任由这个妖魔出世,第一个受害的就是这些学生。 这些学生可都是天下的英才,若是毁于一旦,对天下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这个时候,他们除了拼命运用修为攻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照理来说,出现了这样的事,院首应该早就已经来了,以他五阶的修为,当可以挡住这个妖魔,但这里打得热火朝天,非马堂上却寂静无声。 虫王露出来的身躯已经越来越大,黑雾已经越来越浓,巨大的山峰被他慢慢举起,没有眼睛的脸庞上似乎露出狰狞的笑容。 “所有学生,全部撤出书院!”紫云脸色也已经发白,已经知道这个从地底冒出来的妖魔,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够阻挡的。 她的声音清脆高昂,满山皆闻,所有的学生全都惊疑不定,一时间之间居然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快走!”数名大修士齐齐出声,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学生,他们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 第三百六十七章 宝镜照妖 突然之间,从白庐峰方向散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象是一轮金色的太阳,转眼就到,猛然降落在压着虫王的那座山峰之上。 轰隆巨响,被黑色巨人举起一半的山峰,突然间重新重重的落了下去,砰的砸向地面,将虫王死死压在下面。 峰底传来虫王震耳欲聋的狂吼,山峰巨颤,但那轮金色太阳仿佛有着无穷巨力,死死压制,猛然一响之后,重新归于平静,刹那间寂静无声。 胡子拉碴的韩三秋,昂然立于峰顶,无数的金色符文围绕在他身边,散发出浓烈的金光,这一刻,他简直有如天神降临。 不可一世的虫王居然被他一举镇压! 所有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众人眼中的废物,竟然在这一刻横空出世,以雷霆之威将不可一世的虫王镇于山底! 满山的修士和学生,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被深深的震憾,谁也不知道韩三秋的修为居然已经强到了这样的地步。 那些平时瞧不起他、常常在背后嘲笑讥讽他的学生,背上更是冷汗直流。 紫云眼中满是震惊,喃喃道:“韩师兄。。。。。” 符先生更是惊骇莫名,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身边旋转的符文,符文玄奥莫名,令他也一阵阵心悸。 “原来韩先生这么厉害!”三小姐目光遥望,充满敬佩,却又转望向乌世鉴。 乌世鉴却也正一脸震惊的望着韩三秋,围绕在他身边的符文别人不认识,他却认识,正是他送给韩三秋观看的那半卷残符上的文字。 这半篇残卷,他已经琢磨许久,虽然能够不断壮大神识,却不知道居然有如此的威力! 公孙牧双手紧握,心中震颤,他也从没有想到,符术居然可以强到这样的地步,乌世鉴身为韩三秋的弟子,是不是也有与自己一战之力?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才突然发出无数的欢呼声,无数的学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高声欢呼。 虫王的厉害,他们虽然没有亲自领教,但却亲眼目睹,这么多的四阶大修士也没有办法将它消灭,如果任由它逃出来,必将是一场大祸。 韩三秋额头冒汗,刚才这一击,也已经倾尽了他的全力,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利用乌世鉴给他的那半篇残卷,激发了那上面的力量,才发出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击。 那一篇残卷,他在这几天里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虽然玄奥无比,他所能领悟的不过十之二三,但已经对他的修行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凭着这两三分的领悟,倾尽了全力,才发出这惊天一击,几年来的抑郁一扫而空,他今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他相信,凭着这些领悟,再给自己一两年时间,自己的符术必将突飞猛进,要战胜当天羞辱自己的那人,绝不再是痴心妄想。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震彻山谷,仿佛要将心中块垒一吐而尽。 他笑声不绝,满山欢声如雷,就在这大笑声中,底下的那座山峰突然间剧烈震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然掀翻,巨大的山峰一瞬间爆裂开来,化成无数的巨石碎片,一个无比巨大的黑影从山底跃出,化成一片巨大的乌云,发出嗡嗡的巨响,朝着峰外急飞而去。 虫王竟然在这一刻震碎山峰,再一次脱身而出。 韩三秋笑容即敛,顿时受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那道金色符光飞上半空,有如一片金色蝉翼,突然间飞回乌世鉴的怀中。 “不好!”乌世鉴大惊,玄光盾猛然出现,将三小姐和秦雅琴护在中间。 令狐悔和公孙牧同时出剑,两道剑光环绕身周,把飞来的巨石削为粉末。 数十名大修士齐齐出手,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光幕,一边护身,一边追击飞舞的虫群。 虫群化成的乌云象是电光火石,居然无视这些攻击,穿透层层光幕和剑光,转眼间就要突破包围。 “妖孽休走,看我照妖镜!”一个苍老洪大的声音突然从“非马堂”上响起,一道白朦朦的光束从天际亮起,一团圆月倒悬天空。 白光就象长了眼睛,瞬间照耀在那团乌云上,本来几十名大修士也无法阻挡的虫群,就象是突然间被定住,不住翻滚涌动,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乌云变幻成无数的形状,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响声,虫王阴冷愤怒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文院首的虚影突然出现在空中,身高数十丈,白须飘动,一手持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另一只手一扬,一团乌沉沉的光团直落入乌云。 “轰”,就象是油落入火中,九团巨大的火焰同时升起,无情的对虫群开始焚烧,无数的黑虫发出恐惧的惨叫,化成黑烟。 乌云在火焰的灼烧下,一点点变小,瞬间就由数百丈变得只有一丈大小。 一只丈余大小,背生八翅,黑足黑甲,嘴生尖利口器的巨大黑虫突然现出身形。 “蚀骨虫王,历代院首将你镇压在此,岂能由你逃走为祸人间!”文院首声音浩大威严,“且让你尝尝‘焚妖桩’的厉害。” 在虫王四周,九团火焰中心九根金柱闪耀光芒,死死将虫王困住,火焰腾腾,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照妖镜”有如一轮明月,朦朦白光形成的光柱将虫王笼罩在内,令它无法逃脱。 五阶大修士一出手,顿时压制性的将虫王困死,众人才真正的舒了一口气。 “若不是我修为未复,你怎么困得住我?”虫王凄厉的声音响起,“但想要杀了我,凭你还做不到!” 它虽然现出真身,周边布满火焰,令它痛苦万分,但身旁黑雾缭绕,与火焰不断交锋,一时半刻,显然也不可能把它烧死。 “那我就将你焚烧七七四十九天!”话音一落,文院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座山峰上,大袖飘飘。 虫王嘿嘿冷笑两声,就再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虫躯在火焰中浮浮沉沉。 文院首突然朝乌世鉴招了招手,“你过来。” 乌世鉴只觉得身体一轻,突然间就已经站在文院首身边。 他躬身向文院首行礼,“院首,都是我的过失,才令虫王脱困而出。” 文院首摇摇手,叹道:“我都知道了,这也不能怪你。前代院首将虫王镇压在此,已经有数百年,这些年来风平浪静,都是我太疏忽大意了。” “你能够在非马堂前闯过四象阵,又能破开前辈们的四象符阵,足以说明你跟此阵有缘,今天我就将这四象阵的阵法,传授给你。” 乌世鉴吃了一惊,“四象阵是书院的镇院大阵,我修为浅薄,院首怎么能传给我?” “修行一道,最讲究一个缘字,你与此阵有缘,前途更可能有莫大的机缘,天下大劫将至,我又何惜一阵?”文院道慨然叹息。 “天下大劫将至?”乌世鉴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文院首又道:“你细心感悟吧。” 一张玄奥的阵图,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列四方,其中风云涌动,一股股的气流仿佛细线,将四种神兽隐隐联结起来。 文院首双手捏决,整个书院的上空突然一亮,东方现出青龙巨影,西方现出白虎真身,南方朱雀火焰滔天,北方玄武静静蹲伏。 无数的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汇聚,一个笼罩整个书院群峰的光罩现出形来,茫茫渺渺。 这,就是镇守白马书院数百年的“四象大阵”,在文院首的运转下,现出真形。 “所有人退出后山!”随着文院首苍老的声音,四象阵形成的光罩急剧缩小,朝着后山压了下来。 书院的先生们全都飞身而退,立于文院首的身后,空中传来龙吟虎啸,神鸟长唳,唯有玄武沉默无声。 乌世鉴凝聚了所有的神识,随着文院首的动作,对照脑中的阵图,全力领悟着“四象阵”的运用,若有所悟。 光罩象一把大伞,朝着虫王缓缓降下,将虫王和“焚妖桩”包裹在内,一寸一寸朝地面压去。 轰的一声,光罩落地,透明的大阵已经缩小到方圆百丈,“焚妖桩”仍然死死将虫王困在中间,不断焚烧,巨大黑虫发出凌厉的叫声,震翅极力想要飞起,但光阵上四种神兽的虚影隐现,顿时将它困死。 白光一收,空中的“照妖镜”已经无影无踪,文院首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问乌世鉴:“你领悟了没有?” “若有所悟,但玄武仍然有破绽。”乌世鉴答道。 “不错。”文院首长叹,“若不是玄武有破绽,又怎么会让你破解?希望有一天你能将这个破绽弥补,那这个‘四象阵’就会暴发出惊天的威力。” 乌世鉴不知道为什么文院首对他寄予如此厚望,但文院首却想起在非马堂后师姐的预言,眼前这个年轻人,也许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奇。 师姐的占卜之术,天下无双,他是绝不会怀疑的。 “好好参悟,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会太多了。”文院首似乎有着无尽的感慨和担忧。 乌世鉴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听他的语气,似乎天下间马上就要有一场大劫难,就连他这个五阶大修士,也好象无法抗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院道对他微微一笑,已经转头道:“所有的人全都退出去,我要在这里焚烧虫王,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它化为灰烬。” 他目光一扫,“诸位先生要担起守护书院的大任,‘四象阵’已经被我撤来镇压虫王,三十六峰空虚,要谨防邪魔外道借机生事。” “是!”数十名大修士齐齐躬身应诺。 “你们要加紧修习,天下风云变幻,只有精进自身修为,才能有自保之力。”他慢慢坐了下来,挥了挥手,“走吧。” 乌世鉴一恍惚间,已经回到三小姐站立的山峰,几人脸色惊异,令狐悔惊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得到院首的垂青?” 只有公孙牧脸色铁青,背后的长剑发出阵阵低沉的啸鸣,似乎欲要出鞘一战。 他本是天之骄子,虽然在帝国会武中输给了南宫渡,但在这白马书院中,却向来是第一的人物,如今乌世鉴一来,不但得到两个美人的垂青,而且居然连院首也对他高看一眼,心中的嫉妒和怒火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无数的修士化为一阵光芒,朝着三十六峰飞去,韩三秋木然片刻,脚下生起金云,凌空将乌世鉴一抓,乌世鉴就象一片树叶一样飞起。 他转头下望,三小姐嫣然微笑,朝他挥了挥手,剑化绿光,也朝着藏剑峰飞去,公孙牧和令狐悔化成两道剑光,转眼失去踪影。 秦雅琴含笑而立,也抬头望向乌世鉴,原本端庄温婉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得意。 她紫衫飘飘,一团黑青色的云雾突然将她笼罩,中间隐隐透出一闪一灭的光芒,包裹着她腾空而起,急速朝着峰外飞去。 “不好!”乌世鉴本能的感觉到一阵心惊,突然想起一个可能,在空中转身,一扬手,就一道庞大的“龙卷破”,黑色巨龙闪电般卷向秦雅琴。 不对,秦雅琴师从紫云先生,脚下向来都是紫雾,绝不可能是这样诡异的黑青色云雾,他蓦然反应过来,刚刚在地牢里,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只假装得可怜兮兮的萤火虫! 他们一出来,就忙于应付虫王,至于那只萤火虫到了哪里,根本就没有注意,但这个时候看到青黑色的云雾和一闪一灭的亮光,他才突然惊醒过来。 他背上冷汗直流,原本被他忽略的细节迅速涌上心头,为什么这只萤火虫会不顾虫王的凶威,一开始就要帮他们?既然它知道虫王不敢来到符文下方,又为什么不找机会自己逃到那里,摆脱虫王的奴役? 它又为什么在自己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象是无意的提醒自己,那几个符文代表了四象,象一只大鸟在飞?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附身遁逃 就连自己如此强的神识,费尽心力也没有发现,它区区一只小妖,居然能够发现? 现在回想起来,这已经说明这只小虫的神识之敏锐,还远在自己之上! 它绝不是什么无意中落入陷阱的小虫,而是虫王的同伙,或者,它才是真正的“蚀骨虫王!” 它所做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迷惑这里的所有人,好借助秦雅琴逃脱“白马书院!” 一想到这里,乌世鉴遍体生寒,九道黑龙同时发出,向着文院首大喝道:“院首,快用照妖镜!” 文院首白眉一扬,同时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白光蓦然出现,照向飞掠的秦雅琴,“妖孽狡诈,留下我的弟子!”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虫王居然有这么狡诈阴险,就连他也上了当,这个时候“照妖镜”猛然出手,却已经迟了一步。 秦雅琴娇俏的声音变阴冷得意,一道青黑光芒瞬间已经逃出千丈,转眼消失在茫茫的群峰远处,只有那阴冷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必定回来,将你们吃得一干二净!” “照妖镜”有如经天长虹,在三十六峰来回搜寻,发出耀眼的光芒,但一无所获。 这样的变故,简直惊天动地,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还被镇压在大阵下的虫王,居然还有另外一个化身,附身在秦雅琴的身上,逃遁而去。 “院首,雅琴怎么办?”紫云去而复返,急道。 文院首默然半晌,才长叹一口气,“妖孽狡猾,连我也被它骗过,没想到它的身外化身已经修到如此地步,更加不惜损伤修为,将本体留下,金蝉脱壳而去。” “它既然逃走,雅琴性命堪忧。”文院首黯然道:“不过它的本体还留在这里,修为已经大损,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夺回本体,我唯有在这里守株待兔,为你的弟子争取那一线生机。” 紫云眼泪滚滚落下,秦雅琴极得她的喜爱,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她心中的悲痛,顿时化为满腔怒火,戟指对着乌世鉴骂道:“都是你这个害人精,引着雅琴来到后山,害了她的性命。” 紫光如龙,朝着乌世鉴汹涌而至,四阶大修士的全力一击,令他心中警兆大生。 突然间一道金色的气墙陡然升起,挡在乌世鉴的面前,韩三秋已经灵符出手,“紫云,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 他虽然受了反噬,但并没有大碍,这几天的领悟,反而令他符术大进,一出手就将紫云的攻击化解。 “韩三秋,你不要护短,这个害人精害了我的学生,我岂能就此善罢干休!”紫云怒气冲天。 “紫云!”文院首喝道,紫云虽然暴躁,但终究不敢和院首争执,只是对着乌世鉴怒目而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看出秦雅琴被虫王附身?”文院首问道。 乌世鉴于是把秦雅琴怎么求他来捉三音蟾蜍,又怎么掉入地牢,如何脱困详细说了一遍,说罢他朝紫云行了一礼,道:“此事终究因我而起,我必定想方设法救回秦师姐。” “哼,你有这个本事吗?”紫云听了经过,心中怒气稍减,但痛心弟子,仍是冷冷的道,“若是雅琴死了,你又怎么救得了她?” “若是她死了,我定当为她报仇,亲手斩杀‘蚀骨虫王!’”乌世鉴默然片刻,一字字道。 紫云冷笑一声,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眼中一片朦胧,心中悲痛难抑,却不再说话。 “将所有的学生解散,妖孽狡猾又厉害,不要再伤及无辜的学生。”文院首沉吟半晌,才道。 “院首,那岂不是要将书院关闭了吗?”紫云大惊。 “虫王被镇在书院数百年,怨念极深,我怕它会回来残害学生。”文院首道,“何况天下即将大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让学生们回去,你们也要加紧修练,极快提升修为才是正途。” 紫云还要说什么,文院首已经一挥手,“去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修行之人,转眼百年,何必作此儿女之态?” 他转过身去坐下,宽大的衣袍下的身躯好象突然显得瘦削起来,山风吹过,有几分萧瑟落寞的滋味。 “走吧。”韩三秋长叹一声,将乌世鉴一拉,脚底符文闪耀,朝着白庐峰飞去。 闻名天下的“白马书院”,顿时显得忙乱起来,各峰的学生虽然各有想法,却也不得不收拾起行囊,离开书院,分赴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文院首之所以要解散书院,倒并不完全是因为虫王的原因,而是他的师姐早已占卜,知道天下间的变化就在顷刻之间,到时候谁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真的风云变幻、纷争四起之时,他也无法兼顾到这么多的学生。 有些学生仍然留在峰上,还想多留一些时间,向各自的先生请教疑惑之处,他们知道,一旦离开了书院,可能今生今世都不一定能遇到如此高明的老师了。 乌世鉴一回到白庐峰,就闭门不出,跟韩三秋日夜研习符术,韩三秋这几天来大有所得,也毫不吝啬,倾囊相授。 这其间,三小姐来过两次,她还留在藏剑峰上,趁着这段时间向井无忧学习剑术,铁犁峰的黎千钧也来过一次,跟乌世鉴在山后待了许久,他走的时候,满面的欢喜和赞叹。 令狐悔也来了一次,约定到时候跟他一起回震州,他虽然不想回去,但书院已经解散,也无可奈何。 这一天,乌世鉴终于收拾行囊,准备下山,韩三秋能够教他的东西,他也已经尽数记下,就连黎千钧教他的武者奥义,也领悟了良多。 “你走吧,我马上就要闭关,领悟符术,到我出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把那个家伙打得屁滚尿流。”韩三秋神彩奕奕,跟乌世鉴刚来白庐峰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你的那半卷灵符,有鬼神不测的大神通,要好好参悟!” 因为这段时间研习残卷,他已经修为大增,人一旦有了信心,就能改变一切,残卷虽然又已经回到乌世鉴身上,但却已经铭记在他的识海中。 “这段时间多谢先生的教诲。”乌世鉴恭敬行礼,韩三秋是他第一个正正经经的修行道上的老师,他心存尊敬和感激。 虽然他曾见过他最猥琐和落魄的一面,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人生本来就是起起落落,这丝毫不影响他心中的敬意。 “等我出关,我们再来大喝一场。”韩三秋大笑,眼前这个学生,既象是学生又象是朋友,若不是这场变故,他也真不舍得就此分离。 “那是自然,我当奉上世间美酒,和先生一醉!” “你这小子嘴也变甜了,哎,不知道今天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韩三秋也生起无限感慨。 “定当能够再见,因为我们实在是有缘!”乌世鉴微笑,“当年我们匆匆一见,我也没有想到能再见到先生。” “当年?”韩三秋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在你进书院之前,我们还在什么时候见过吗?” “当然见过”乌世鉴哈哈大笑,“只不过先生不愿意想起来罢了。” “总有一天,先生会想起来,到时候,只要不打我的板子就好了。”乌世鉴大笑声中转头,纵身一跃,跃下白庐峰顶。 韩三秋站在木屋前良久,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他又怎么可能会想到,眼前这个学生,居然就是当年诸连山中的“青翼大王?” 乌世鉴纵越如飞,象一颗弹丸,在峰间跳跃,一跃就是百丈,黎千钧虽然不是他的先生,却几次尽心教授,他于武者一道,已经颇有所得。 来到“铁犁峰”,上面已经空空荡荡,所有的学生都已经下山,黎千钧也不知去向,他只好恭敬的在峰顶行了几个礼,就此离去。 来到后山,文院首仿佛变成了一座石像,双目紧闭,不动不语,乌世鉴遥遥行礼,转身朝藏剑峰而去。 藏剑峰已经在不远处,如一柄直立云霄的长剑,乌世鉴从峰底一路攀爬,悬崖越是陡峻,对于他锻炼筋骨就越有好处。 藏剑峰顶白云缭绕,较其他的山峰都高了不少,这一次峰顶没有人把守,冷清了许多。 乌世鉴一跃上峰顶,就看见烟云之中有一座高大的巨石,高达数十丈,怪石嶙峋,上面插满了一柄柄的长剑,直没至柄,全都只留下剑柄在外,足有上千只。 这些剑柄有的还光亮如新,有的已经锈迹斑斑,一股股若有若无的剑气在峰底弥漫,乌世鉴不但感应得一清二楚,而且体内的白色剑符象是受到某种牵引,开始自动闪耀,一缕缕的白芒开始隐隐闪现。 这里是藏剑峰,有剑气当然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体内的剑气受峰顶剑气所激,也再正常不过。 三小姐已经站在那里,衣裙被山风吹起,飘然若仙,她嫣然微笑,“我已经等你许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但知道你会来,而且还知道你会跟我一起回去。”三小姐道。 “我是来跟你告别,然后就会跟令狐悔一起回到震州。”乌世鉴摇头。 “你一定会跟我回南疆!”三小姐眼神坚定,“因为我收到南疆来的消息,南疆发生了大规模的虫灾。” 她涩声道:“这些虫子,吃人。” 乌世鉴眼瞳孔紧缩,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虫王已经逃出去近一个月,也没有回来白马书院,如今南疆发生大规模的虫灾,很有可能虫王已经来去到了南疆! 它损失了本体,急需补充力量,所以选择了最为偏远的南疆,杀人吃人,来增长自身修为! 虽然乾州距南疆有数万里之遥,但对于一个妖王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到了那里,不但可以补充修为,而且还可以逃避乾州大修士的追杀。 “我跟你回去!”乌世鉴立马道,这件事因他而起,而且秦雅琴生死不知,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明天我要去赴一个约,后天,后天我们就一起启程去南疆。”他与石人凌千雪一个月之约已经到了,等到明天赴约之后,他就要去南疆斩杀虫王。 虽然虫王是妖王,但它已经实力大损,要杀它只有尽快,等到时间一长,它修为提升,再想杀它,就已经千难万难,何况还有秦雅琴,时间一长,更加生机渺茫。 “这件事院首和朝庭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也一定会派人前往,我已派人禀告父亲,说你会和我一起回南疆。”三小姐似笑非笑。 乌世鉴默然不语,此次去往南疆,虽然是要斩杀虫王,但却不得不去面对原本的岳丈大人,这种尴尬,真是一言难尽,何况三小姐的两个哥哥方从龙、方从虎,听说也都是性如烈火,面对自己这个逃婚的妹夫,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局面。 但再不愿意面对也要去面对,大不了负荆请罪,让他们责打责骂一番也就是了。 “你怕不怕?”三小姐道。 “怕,我哪还有脸面对勇毅侯爷。”乌世鉴苦笑道,“但我还是要去,有些事情,就算你再怕,也要去”。 三小姐眼睛里放出光芒,微笑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后天,我们一起启程去南疆!” “好!”乌世鉴只说了一个字,就转身朝着峰下走去。 “慢着!”他想要走,却偏偏有人不让他走。 他慢慢转过身来,就看见了昂然而立的公孙牧。 他是皇子,他的家本就在乾州承天的皇宫里,但他却偏偏还没有回去。 “我也等你好久了!”他竟然也道。 “师兄,莫非你也想要乌世鉴跟你一起回家!”三小姐大笑,她当然知道公孙牧来者不善,也知道他是皇室皇子,但却偏偏不想给他什么面子,反而出言嘲讽他。 因为她知道公孙牧,对乌世鉴充满了敌意,也知道他乃是帝国会武的第一,就算是进了藏剑峰,也是傲视同辈的存在,无人能撄其锋。 但她偏偏也想看看,乌世鉴的修为到底怎么样,自己所选中的这个男子,面对如此的天之骄子,到底是胜还是败,如果是败了,又会是怎么样的一副模样。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万剑朝宗 “你等我干什么?” “我等你一战!”公孙牧昂然道,他身为皇子,绝不允许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子比他强。 “我不想和你一战,你若是有这个精力,何不去南疆斩杀虫王?”乌世鉴面色淡然。 “你怕了吗?你根本是个懦夫!”公孙牧嘲笑着望向三小姐,“这就你选中的男人吗?” 三小姐微笑而立,竟似乎丝毫不为他的言语所动。 “我不想跟你做无谓的争斗,你身为皇子,当为天下百姓着想,而不是为了意气之争,跟我在这里纠缠。” “今天你战也要战,不战也要战!你在震州演武名列第二,但我问过令狐悔,他也自认不是你的对手。来吧,今天你若是败了,今后便绝不可对方杜若有任何非份之想。” 乌世鉴仍在摇头,眼前这个皇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从小被骄惯了的小孩,“战与不战,胜或者败,都跟三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她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三小姐就是三小姐,绝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 三小姐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虽然公孙牧贵为皇子,但这份气度,却远不如乌世鉴。 “哼”,公孙牧眼中怒气一闪,一枚乌沉沉的短剑,突然出现在他身前,这柄剑长不过六寸,剑身居然是弯的,说是剑,却更象是一把短刀。 “剑名吴钩,天下十大名剑中,排名第六。”公孙牧傲然道,“你要是打不过,只管求饶,我绝不会伤你性命。” 他有神兵在手,绝不相信乌世鉴会抵挡得住,却偏偏要在三小姐面前装作大度。 乌世鉴沉默不语,吴钩一出,他就感觉到那种刺骨的杀气和凌厉的气势,要是在以前,他也不敢直撄其锋,但是现在,他的修为已经直追四阶修士,这把神兵利器,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吴钩带出一个弧度,散发出乌光,一刹那间化成千万道,就象是峰顶突然下了一场剑雨,将乌世鉴上下左右全部笼罩。 乌世鉴木然站在原地,体内剑气奔腾得越发厉害,在这藏剑峰上,似乎有种特别吸引剑符的东西,引得它蠢蠢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的身形突然化成一道道虚影,双指连弹,缕缕白芒射出,叮叮当当,居然将那无数的剑雨全部弹飞出去。 “剑气!”公孙牧不由低呼出声,他没有想到乌世鉴身兼武者和符士两种修为,这时候居然又展现出如此强烈的剑气! 他居然以指为剑,所发出的剑芒竟然将他的剑气尽数抵挡在外! 公孙牧脸色一阵发白,这个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居然展现出如此逆天的能力? 心中的惊讶和怒火同时升腾,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清喝声中,吴钩回转,形成一个半圆的月牙,盘旋飞舞,化零为整,更加凌厉凶狠,朝着乌世鉴脖颈斩下。 乌世鉴侧步偏首,一指弹出,铮铮作响,那道斩尽一切的月牙,就被震得飞上半空。 剑气与剑气碰撞,嘶鸣不已,神兵之利,刺得乌世鉴指尖生疼,但这种感觉,却让他体内的剑芒更加汹涌。 三小姐也在一旁看得发了呆,她也没有想到,乌世鉴居然凭着指掌,就将天下会武第二,手持神兵利器的公孙牧的攻势轻描淡写的挡于身外。 她自己也是修习剑道,当然知道这枚“吴钩”在公孙牧手中有多么可怕,就算是她,拼尽全力,也不过能抵挡得了十多剑。 剑气纵横,公孙牧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她,习剑多年,除了败在南宫度手里一次,他就再也没有输过,眼前这个男子波澜不惊,自己却硬是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他又惊又怒,原本无坚不摧的自信,居然也产生了一阵动摇,他狂吼一声,双掌合什,骈指如剑,“吴钩”化成一道十丈的乌光,激得剑峰上的群剑颤鸣,由快变慢,一寸一寸朝前刺出,空中一圈圈的波纹清晰可见。 这一剑已经是他毕生修为之所聚,剑芒如针,连远处三小姐的衣裙也猎猎作响,公孙牧的目光越来越明亮,仿佛跳动着一抹妖异的光芒。 乌世鉴也微微皱眉,这一剑气势如此之烈,已经不是以指尖的剑气所能抵挡,他手臂回缩,一条黑色旋龙夹杂着白色剑芒,已将剑气包裹在内。 有如蚕食桑叶,“吴钩”剑芒瞬间黯淡,被黑色旋龙卷挟着飞上半空。 “剑的确是名剑,只可惜你的修为太低!”乌世鉴淡然道。 “吴钩”蓦然落下,已经光芒黯淡,公孙牧脸色惨白,身体摇晃,就算是面对南宫渡,他也没有输得如此快,如此之惨。 “师兄,算了吧。”三小姐眼中尽是欣喜的光芒,乌世鉴之强,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想像,那个当天为她挡杀雾鬼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傲视同辈的存在。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角不知道怎么竟然有些湿润,她自己选的人,等的人,怎么会错? “不可能,不可能。”公孙牧退后两步,眼中突然燃烧起两团妖异的火光,“吴钩”弯曲虚幻,似乎幻化成一条人影,突然没入他的身躯。 公孙牧原本挺拔的身躯,突然间也变得弯曲起来,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一刹那间,仿佛变成了一柄利剑。 “师兄,不可!”三小姐惊骇大呼,公孙牧这一招,是强行融入剑气的意境,他修为不到,非常容易被剑境反噬,到时候如果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极有可能神智错乱。 他为了战胜乌世鉴,居然不惜冒险一试,可谓是危险到了极点。 他的身躯慢慢似乎变得扁平锋利,散发出凌厉而又妖异的气息,整个人突然飘了起来,象是一柄利剑,朝着乌世鉴刺来。 乌世鉴心中突生警兆,眼前的公孙牧似乎已经变成了一柄妖异的长剑,包含着一种深沉玄奥的剑意,令他也感到一阵心惊。 “乌世鉴,快退!”三小姐大呼,她知道这一剑已经不是公孙牧本身的剑意,而是凝聚在“吴钩”名剑中历代剑客所遗留凝聚的剑意,威力大得惊人。 但剑气似慢实快,而且已经将乌世鉴牢牢锁定,就象是一条张开大嘴的巨蟒,死死封住了他的去路,乌世鉴现在想要退,也已经不能。 他不想伤害眼前这个皇子,但眼前的形势,不伤敌,就伤己! 一道青光一闪,朦朦的青芒凝聚成一道剑影,“青云”剑已经从虚空中出现,由虚而实,由淡而浓,发出嗡嗡的颤鸣,就连青云剑灵似乎也异乎寻常的激动,发出清亮的欢呼。 “这里的剑气真是大补,对我疗伤大有好处!” 剑峰上的千柄剑柄,被剑气所激,全都嗡嗡颤鸣,整个藏剑峰上,顿时响起一片象是震动羽翼的声音。 一柄柄的剑柄,猛然散发出浓烈的剑气,在剑峰上汇聚成一团团的云雾。 公孙牧所化成的弯剑,仍然一步不停,象风中落叶,带着强烈的杀机和毁灭一切的意志,一往无前。 乌世鉴体内剑符猛然剧烈的闪耀,一股庞大而又深遂的剑意突然涌出,几乎不由他掌握,那招“追天”剑式,突然传入青云剑中,青光一凝,象是一条水中的鱼,划开波浪,朝着前方轻轻游去。 乌世鉴大惊,连忙全力收敛剑气,想要收回这一招,他知道这一招的威力,凭借着青云剑使出,足以抗衡妖帅,若是斩到公孙牧,绝对要将他化为齑粉! 但这一招使出,已经完全不由他的意志掌握,仿佛完全是被满山剑气所引,“吴钩”剑气所激,将体内剑符的一缕剑意激发出来。 青色剑芒不过几尺长,远不如公孙牧的“吴钩”,但青光一出,“吴钩”顿时象是被打中了七寸的蛇,还隔着数十丈,居然已经开始急速后退,似乎连碰也不敢碰到青芒一寸。 原本浓厚的剑气,迅速开始黯淡,公孙牧的身躯猛然摔落在地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六寸长的“吴钩”现出剑身,悬浮半空,畏缩不前。 “铮铮铮铮”,剑鸣之声不绝于耳,剑峰上的千枚长剑,突然之间全都脱石而出,飞于半空,剑锋颤动,光华闪耀,层层剑光波动,点头颤尾,似乎都在对着那道青色剑芒参拜臣服。 青色剑芒陡然改变了方向,不再刺向“吴钩”,转而一闪而逝,齐柄没入那块“剑峰。” 空中千剑齐鸣,首尾相接,一柄接着一柄插入“剑峰”,只留下一柄柄的剑柄。 剑峰上风起云涌,剑气直冲天际,一道巨大的青光长达数百丈,仿佛直接云霄。 “万剑朝宗!这真的是万剑朝宗吗!想不到我井无忧有生之年,居然见到了如此奇景!”井无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峰前,昂头向天,胡须颤动,眼中闪动着激动又奇特的光芒,“剑道当兴,剑道当兴啊!” 乌世鉴和三小姐都是一脸震惊,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被眼前的奇景深深震撼。 青光上接天穹,一现即逝,接着整个“剑峰”就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的剑气缭绕,发出各式各样的剑芒,又都全部钻入巨石里面。 接着那块插满剑柄的“剑峰”轰然爆裂开来,化为无数的碎石,飞溅向四面八方,那千余柄长剑,随着剑峰的爆裂,居然也全部爆裂,化为粉末。 三小姐脸色发白,她在藏剑峰修习许久,知道剑峰上的剑,都是历代书院的剑修所留,还有书院在天下各处搜集的好剑,虽然比不上天下名剑,但有不少都是珍贵的法宝,就此毁于一旦,井无忧必然要作雷霆之怒。 但井无忧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怒色,除了深深的震惊,就只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期盼,仿佛这剑峰毁了,不但不是一件坏事,反倒是某种希望之所在。 无数的碎石粉末中,“青云剑”化为青光落入乌世鉴怀里,消逝无影。 感知中青云剑灵仿佛喝醉了酒,又仿佛带着无尽的欢喜,几乎已经快要陷入沉睡,乌世鉴打开“乾坤界”,青云剑顿时遁入。 “你跟我来。”井无忧深深的看了乌世鉴一眼,转身朝峰顶的竹林走去。 “先生恕罪!”三小姐急道,“是公孙师兄挑衅在先,乌世鉴不过是被迫应对,并不知道会这样。”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井无忧的厉害,她却深知,乌世鉴就算再厉害,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要是井无忧发起怒来,恐怕乌世鉴立马就要被他斩于剑下。 “我只不过是跟他聊一聊罢了,绝不会伤他。”井无忧摆了摆手,“你将公孙牧扶起来,喂他服下一枚‘凝神丸’,不然他被剑意反噬,后患无穷,待我回来,自会替他诊治。” 面对帝国皇子的伤势,他居然不管不顾,反而要跟乌世鉴先聊聊。 三小姐半信半疑,却也只好先去扶起公孙牧,看着乌世鉴跟着井无忧进入竹林,心中无限担忧。 过了许久,乌世鉴才走了出来,他脸色平静,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整个人仿佛增添了一种锋芒。 “井先生要你带着公孙牧去见他。”他望向三小姐,语气中带着种对井无忧的尊敬。 “先生没有为难你吧。”三小姐见到他出来,就知道井无忧并没有对他出手,但仍是忍不住要问上一问。 “井先生不但没有责怪我,反而将毕生的剑术倾囊相授。”乌世鉴叹息,“先生一生相许剑道,绝无半点私心,真是令人钦佩。” 黎千钧见他武赋惊人,就将武道传授给他,井无忧见到他居然引出“万剑朝宗”的异象,深信剑道当兴于他的身上,更是将一生所学所知,无私传授。 他们虽然并不是乌世鉴名义上的先生,但却毫不藏私,这份授道传薪的大气魄,已经令他深深心折。 白马书院历经数百年,为天下培育了无数的英才,就算有一天真的闭院关门,“白马书院”四个字也绝不会被抹灭。 第三百七十章 弥陀山巅 从这一刻起,“白马书院”四个字,也已经深深铭刻在乌世鉴的心头,他来到白马书院,本来只不过是想探求符术,但却得到几名大修士的无私相授,就连文院首,居然也毫无保留的将“四象阵”的奥秘传授给他,所以,现在在他心中,他已经是真正的书院学生。 这些大修士,并不在乎他的来历过往,只不过想让自己追寻的“道”传承发扬,没有一点私心。 也许,这就是师者的初心,师者的“道!” 乌世鉴心中涌起无尽的尊敬,俯望群峰,数十座山峰仿佛全都变得巍峨高大起来。 他跃下“藏剑峰”,钻入一片茂密的丛林,盘膝而坐,心中一片清澈,将近来所学所得,细细领悟。 月落日升,等到他张开眼,天色已经大亮,他站起身来,刺目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是去赴约的时候了。 凌千雪绝世的风姿又在他脑海里闪现,这个神秘的女子,令他不由自主的心生钦慕。 今天,她约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究竟又是什么人? 站在那条大街上,小诗已经早早站在路边等他,仍然象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乌世鉴知道,她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你怎么才来?”小诗皱起眉头,“主人已经等你许久了,快跟我来。” 她拉着乌世鉴仿佛穿过重重屏障,重新又站在那所大院前,凌千雪一身白色长裙,正抬头望向天空,见到他来,嫣然而笑,“走吧。” “走到哪里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凌千雪长袖一展,乌世鉴就仿佛陷入一团迷雾,鼻尖传来淡淡的幽香,等他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在一座高山上。 高山上树木繁茂,隐隐透出黄瓦僧舍,密密的诵经之声传入耳中,仿佛有檀香的香气。 这里居然是一座僧院。 而且这里乌世鉴居然曾经来过,这里居然就是名闻天下的弥陀山! 凌千雪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刚才不过长裙一挥,瞬间就已经从“白马书院”前来到“弥陀山”,这是怎么样的修为,怎么样的神通? 乌世鉴震惊不已,就听见峰顶突然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撞钟之声。 “咚,咚,咚。”巨大的钟声响彻山林,一团团的金光突然出现在弥陀山的上空。 十余尊金佛形态各异,微笑、怒目、悲伤、欢喜、拈花、持杵、诵经、端坐,散发出万道金光、万重威压。 “僧王,你就是这么迎接老朋友的吗?”凌千雪展颜微笑,丝毫不将众佛之威放在眼里,飘然若仙,洒脱从容。 “道友不必在意,贫僧已经恭侯多时了!”一个苍老却又平和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条淡黄色的光芒,从峰顶象是一条长长的黄毯般铺洒下来,落在凌千雪的脚边。 “青翼小弟,我们走吧。”凌千雪浅笑。 “施主留步。”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低声道,一个七八十岁,身材枯瘦,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和尚从林中转了出来。 “慧蝉,你越发的老迈了。”凌千雪长长叹息。 “是,岁月催人老,小僧已经形如木槁,施,施主却还是风采依旧。”慧蝉也不禁长长叹息。 “这些年来,也真难为你了。” “小僧这些年来每天受到佛法点化,甘之如饴,一点也不苦。”慧蝉低下头,双手合什,“那一位也跟我一样,日聆佛法,有如在乐土。” 凌千雪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却又叹道,“岁月匆匆,人事全非,前尘往事你居然都已经忘了。” “忘了,忘了,往事如云烟,何必执着。”慧蝉的头垂得更低,“我劝施主一句,不要执着,有些事情,未必便是施主所想。” 凌千雪突然一笑,“我只不过来看看故人,如此而已。” 她纤纤细足踏前一步,已经踏上那条黄光铺成的黄毯,慧蝉却脸色大变,“施主止步,万万不可打扰了那位的清修!” “你敢拦我吗?”凌千雪脸上还在微笑。 “我怎么敢拦施,施主。”慧蝉居然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却又咬牙道:“我只是劝施主不要上山。” “退下吧。”凌千雪闭上眼睛,又睁开,轻轻叹息,包含着无尽的怜悯。 “慧蝉,退下吧。”山顶上苍老的声音重又响起,也包含着无尽的叹息,“有因必有果,禅心若定,何惧外侵?” “是,遵方丈法旨。”慧蝉退后几步,低首合什。 乌世鉴跟着凌千雪踏上黄毯,心中的惊讶比来的时候更甚,这峰顶之人,必然就是名闻天下的“僧王”大悲禅师,居然也要客客气气的迎接凌千雪上山。 凌千雪嘴角含笑,脚步从容,满天怒目的金佛消失一空,她一步踏上峰顶,乌世鉴身不由己跟着她踏上。 他原本以为大悲乃天下僧王,所处的地方必然是庙里最宏大庄严的所在,哪知峰顶上却居然只有一个草庐,一个相貌清雅,不过四五十岁的中年僧人坐在一块圆石上,面前只不过是个破旧的木桌,一炉檀香静静燃着,烟气形成一条笔直的细线。 “施主请坐!”和尚指了指对面的一块圆石,又抬头打量了乌世鉴一眼,“这位小施主天姿过人,是施主的弟子吗?” 凌千雪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在圆石上坐下,“大师说笑了,他可是我的丈夫。” 她拍了拍旁边的一块石头,“小弟,坐。” 在这名闻天下的僧王,天下顶尖的五阶大修士面前,她不但没有丝毫拘束,反而开起玩笑来。 乌世鉴脸上发红,突然想起在诸连山中抱着石人而眠的情景,望了凌千雪一眼,见她浑身上下似乎散发着莹润的光芒,露齿微笑,没有半点扭捏作态。 他的心情一瞬间也平静下来,坐在凌千雪的身边。 大悲和尚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施主风采绝世,不管岁月如何消磨,始终无法侵蚀施主分毫,可赞可佩!天下又有何人能配得上?若这天下真的有人能娶得了施主,当真是天大的造化。” “大师可不能这么说,免得伤了我丈夫的心。”凌千雪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岁月匆匆,弹指间便是数十年。”大悲和尚叹道,“施主的修为,想必更加精进了。” “大师精研佛法,修为日深,说不定哪一天便能跨出那一步。” “谈何容易!我资质愚钝,今天恐怕无望,倒是施主惊才绝艳,是否已经触到那一步的边缘?” 他目光灼灼,望向凌千雪。 凌千雪摇头,“天地间灵气稀薄,要触及那一线,何其之难,我们也不过是天地间的蜉蝣,朝生暮死罢了。” 她望向大悲身后的一湾小小水潭,“不知道那一位,是不是已经有所悟,有所得了。” “师兄数十年不出,恐怕真是有所得。他的天资本就远在我之上,只怕早就已经超越我了。” “你当知道我的来意。”凌千雪缓缓道。 “当然知道。”大悲点头道,伸手虚指,“请吧。” 凌千雪微笑点头,如青葱一般的指头一点,大悲身前的那缕檀香,突然间弯曲了起来。 乌世鉴眼前突然一亮,旁边的景色顿时大异,脚下云海马翻腾,极高的苍穹上太阳高悬,一阵阵猛烈的天风狂暴的吹来,以他的体魄之强悍,居然也被吹得遍体生疼。 片刻之间,天风就变得象一枚枚锋利的刀,仿佛要将他的全身上下割开。 这应当就是极高天际的罡风,当天他刚刚练成“风翼”的时候,也曾经试着飞向高空,但一触及罡风,就差点折翼而回。 以他此时的体魄,这些罡风虽然已经不能令他有性命之危,却仍然将他身上的皮肤划出一道又一道浅浅的血痕,只不过这样的血痕转眼就又愈合如初。 凌千雪凌空而立,白裙飘飘,宛如仙女,但在绝代的风华中,偏偏又有着一种令人心折的英气。 大悲盘膝而坐,双目低垂,双掌合什,宝相庄严,下方的云彩呈现出一朵莲花形状,将他托举起来。 在他的身周,淡淡的金光形成了一个光晕,神圣而又庄严。 他蓦然睁眼,一掌拍出,一道佛光若有若无,方圆千丈的罡风突然停止,无数的云彩朝着远处急剧退缩,这轻飘飘的一掌,令千丈方圆顿时成为了真空。 仿佛蚂蚁望向巨象,乌世鉴这一刻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绝望,这一掌已经无法想象,无可抵挡,就连当天的海神和无支祁,也远远不如。 这便是人类五阶大修士的威力吗? 凌千雪又是否能够抵挡。 他想冲上前去,替凌千雪挡住这一掌,但身躯已经一动不能动,仿佛已经被定在那里。 仿佛懂了他的意思,凌千雪回头一笑,一个光圈将他包围在内,他的身躯顿时一松。 凌千雪回头挥掌,一股狂暴得无边无际的巨力从她掌中升起,仿佛发出奇异的咆哮,声势远比大悲的这一掌还要惊人,跟那道金色佛光撞在一起。 耳膜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破体而出,乌世鉴知道,若不是有凌千雪的光圈将他包裹在内,他这时恐怕已经爆体而亡。 “狮王不愧移山之称,可惊可佩!”大悲赞道,一座巨大的金佛腾空而起,面容居然与他一模一样,只不过蓦然睁开了双眼,金光四射。 “大师修法精深,同样令我敬佩。”凌千雪微笑而立,一双如水的秋曈也突然化成金色。 这话听在乌世鉴耳中,宛如惊雷,比起刚才那一掌更加令他震惊莫名。 狮王?移山狮王?这风华绝代的美人,莫非居然就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移山狮王?”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闻名天下的移山狮王,居然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如此娇滴滴的美人。 胸中有如风云激荡,想起自己在诸连山中与她相伴而眠,不觉浑身出了一阵冷汗。 “青翼小弟,何必如此惊讶!”凌千雪娇笑声就象在他耳边响起,她虽然背对着他,却仿佛对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乌世鉴惊骇莫名,空中却已经异象丛生。 金佛一手呈拈花像,脸上的表情生动真实,仿佛这并不是个虚幻的佛相,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血肉皮肤,居然都有细微的变化,比起刚才上山时候天空中的那些金佛来,简直一个象是活人,而其余的都象是泥雕木偶。 朵朵莲花升起,空中金络飘落如雨,一阵阵梵唱声响彻天际,仿佛有檀香飘入鼻中,空中的金佛踏空而来,俯视苍生。 凌千雪上空七色云彩积集,不住幻化,突然变成一只身长数百丈的巨大狮子,张开巨口,仿佛要吞尽一切。 一股王者之气充斥云霄,娇美的凌千雪,这时仿佛化身成为主宰一切的霸主,绝美的脸上层层彩光流动,目光中的凌厉令人胆战心惊。 空中的狮像,是不是就是她的真身? 佛像拈指,却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攻击,只不过张开嘴,吐出一个字:“唵。” 仿佛从虚空中生出的音符,包含着某种天地规则,莲花开了又灭,灭了又开,一种庞大深沉的意志突然降临,整个世界,整个天空都仿佛停滞了。 就连空中的巨狮,也仿佛停住了脚步,慢慢凝固起来。 凌千雪樱口微张,突然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清啸,空中的巨狮同时猛然张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狮吼。 莲花碎裂,金络烟消,无边的云团突然燃烧起来,象被某种力量挟裹着,朝着金佛倒卷而去。 金佛神色不变,又吐出一个字:“嘛。” 云团如同被冰水浇灌,刹那间凝聚成冰,化为碎片,四散入天际,化作倾盆大雨落下。 巨狮又是一声怒吼,天空变成一片霞光,无数的疾风旋转,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内。 乌世鉴眼前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见凌千雪温柔的声音道:“青翼小弟,好好听着。” 第三百七十一章 僧塔三层 仿佛身处混沌未开的天地,狮啸声和金佛吐出的梵音不绝于耳,意念中自己好象置身于莽荒远古,某种天地规则正在萌芽,到处都是洪荒猛兽,到处都是天崩地裂,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明悟从心中开始显现。 梵音由“嘛”转为“呢”,又转为“叭”,“咪”“吽”,六字缭绕往复,世界便仿佛生灭不息,犹如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毁灭重生。 狮啸声洪大无伦,就象是亘古不变的一座大吕洪钟,任由世界毁灭重生,巍然不动。 乌世鉴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感悟中,心中那只三音蟾蜍的叫声同时浮现,仿佛跟这几种声音交相辉映,一种莫名的,若有若无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喉头有一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的感知中或许是一万年,十万年,天地灭了又生,苍海化为桑田,喉中那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简直令他烦闷欲呕。 刹那间宛如天崩地裂,他就感觉到自己不断在朝下沉去,四周冰冷刺骨,漆黑一片。 耳边的声响渐渐远去,归于平静,身躯却还在一直下沉,一直下沉。 “你是谁?”黑暗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他就觉得身躯一停,双脚踏在了地上。 “你又是谁?”乌世鉴吃了一惊,以他现在神识的强大,居然没有感应到丝毫的气息。 “你不知道我是谁?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眼前突然有烛光亮起,眼前所在的地方,仿佛是一个破败的僧塔内部,一个衣服破烂,黑瘦黑瘦的汉子头发乱蓬蓬的,双眉之间长着一个圆球,正瞪着眼睛看着他。 乌世鉴骇然后退,这个男子距离他如此之近,虽然在烛光中看得清清楚楚,但感知中却仿佛没有这个人。 “你到底是人是鬼?”乌世鉴瞬间镇定心神。 “鬼?我当然是鬼。”男子哈哈大笑,“你怕不怕?” 乌世鉴已经恢复镇定,冷笑道:“你如果是人,我还有几分担心,你要真的是鬼,又有什么好怕?” 男子摇头,“果然,果然,人真的是比鬼还可怕。” 他突然露齿一笑,牙齿有如尖刀,又细又密,一张嘴里只怕有上百颗牙齿。 “你是妖族?”乌世鉴见到他的牙齿,顿时知道他不是人类,人类绝不会有这样多而且细密的牙齿。 “妖族?”男子居然也摇了摇头,“我好象以前是妖族,不过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和尚。” “和尚都是光头,你的头发这么长,怎么可能是和尚?”乌世鉴盯着他的头顶道。 “谁说和尚就一定要是光头。”男子突然双掌合什,“阿弥陀佛,一切外象皆是虚幻,我心向佛,则万物皆是佛。我心为和尚,那我就是和尚。” 他一指乌世鉴,“就象你,虽然看起来象是个人,其实却是个妖怪,是不是?” 他一指指出,乌世鉴突然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妖气,激得体内青色珠子急速转动,狂暴的气息从体内突然生起,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身上青鳞顿生,刹那间化成身高两丈有余的巨大青色妖怪。 “哈哈,哈哈,怎么样?你悟了没有?”男子鼓掌大笑。 乌世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恢复了妖身,但眼前这个男子一挥手间就逼得自己化身妖躯,自己又丝毫感应不到他的气息,当真可怖可怕。 “悟什么?”乌世鉴的声音有如金铁交鸣。 “哎,你真是蠢钝,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罗嗦,你去上面问那个和尚去吧。”男子摇了摇手。 乌世鉴顺着他的目光,果然看见一条木制的楼梯,直通向上方。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乌世鉴仍是抬步前行,巨大的脚步声踏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突然间黑影一闪,那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乌世鉴的面前,“对了,你要上去问那个和尚,就得先要打赢我!” 不等乌世鉴有任何的回答,他突然直挺挺的朝地下倒去,身躯一沾到地面,就开始变化。 身躯迅速变大变长,露出乌黑的鳞片,乱草似的头颅变得大如巴斗,头生两只短角,双眼之间的肉球更加巨大,转眼间已经变成一条身长十丈,似龙非龙的大蛇。 他这个模样,跟东海的烛龙族倒有几分相似,恍惚间,乌世鉴还以为又回到了东海。 黑蛇身边腾起云雾,虽然没有脚也没有翅膀,却仿佛飞了起来,朝着乌世鉴扑来。 “你是烛龙一族吗?”乌世鉴扬手就是九条“龙卷破”,虽然是旋风形成的虚影,但九条黑龙在风中现出鳞甲,反倒比这条黑蛇更加威武。 “什么烛龙?我是蛟龙,蛟龙你知不知道?”黑蛇张口,露出满口尖牙,九道黑龙虚影在它身旁旋绕,发出鳞片摩擦的嘶嘶声。 “蛟龙?”传说中的蛟龙乃是一种兴风作浪的恶妖,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倒真的跟眼前这个东西非常相像。 黑蛟长尾一摆,将九条黑龙一一击碎,发出尖利的笑声,身躯扭动,散发出惊天的妖气,朝着乌世鉴撞击过来。 乌世鉴站立如山岳,居然不闪不避,突然一拳击出,这一拳毫无花哨,乃是“太祖长拳”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招“直捣黄龙”。 他这一拳击出,全身气息凝聚,青色珠子传来庞大的力量,出拳似慢实快,气息凝而不散,拳头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风声,但却力可断山。 这一拳,已经将武者的奥义体现得淋漓尽致,乃是他得到黎千钧的指点后,化敏为简,去芜存精的全力一击。 这一拳,已经远远在他往日所击的任何拳法之上,甚至已不在“龙卷破”之下。 有名师指点,他已经能将体内庞大的力量完全释放! “砰”的一声,黑蛟十丈长的身躯居然被他这一拳击得直飞了出去。 “噫?你这小子好大的力气!”黑蛟惊讶的道,在空中一扭身,又冲了上来。 乌世鉴双足踏地,却丝毫感觉不到”厚土之力”传来,他吐气开声,全身骨骼筋肉每一寸都仿佛在蠕动,青色珠子的力量散入四肢百骸,然后又迅速汇入拳头中。 “砰”的一声,黑蛟顿时又被打了出去。 “哎呀呀,你这臭小子!”黑蛟一退顿回,身躯突然间变得更加庞大,粗如巨瓮,身躯盘旋游动,长尾横击。 乌世鉴又是一拳击出,居然身不由己退了两步,蛟身上传来的巨力,似乎无穷无尽,越来越强。 “好!”乌世鉴反而欢呼起来,他自从得到黎千钧的指点以来,还从来没有将武者的修为用于实战,眼前这条黑蛟力量惊人,正是练手的好对手。 拳风激荡,黑蛟咆哮,双方都是以力对力,发出阵阵巨响,僧塔中旋风四起,地面震动。 乌世鉴一套“太祖长拳”越打越是顺手,越打越是畅快,越来威力越是惊人,渐渐身为拳合,完全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觉当中。 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巨人,一拳击下,就是一座山峰粉碎,一脚踏下,就是一条河流成形,天地间无边无际的灵气滚滚涌入身躯,这种拥有无尽力量的感觉,简直就象是开天劈地,摘星拿斗。 黑蛟就象是一堵打不死的铁壁铜墙,一退即回,而且随着乌世鉴的拳头越来越重,它的攻击力居然也变得越来越强。 有好几次乌世鉴被它的长尾扫中,筋骨欲裂,但在这样的战斗中,他的身躯筋骨却变得更加凝实强悍。 不知道打了多久,他越打越精神,越打越是欢喜,什么太祖长拳不太祖长拳早已经丢到九霄云外,完全是凭着敏锐的感知和极快的速度,一拳一脚,竟来不及思考。 黑蛟被他打得哇哇大叫,突然间朝地上一滚,又变成了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子。 他连连摆手,气喘吁吁,“走吧走吧,到楼上去害那个和尚去,我都快被你累死了。” 乌世鉴停步收拳,却突然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个礼,“多谢了!” 刚才黑蛟嘴里说是跟他过招,其实却是在指点锻炼他,让他对武者一道的领悟更加深刻,体魄变得更加强悍。 这样的一战,足以减去他一年的苦修和领悟。 “噫,你倒不是个十足的傻子。”男子嘻嘻笑道,挥手道:“快上去快上去。” 乌世鉴踏上楼梯朝着楼上走去,楼梯陈旧,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头,一踏上去,就是格吱一响,摇摇欲坠。 在格吱格吱声中,乌世鉴踏上了第二层,这里跟第一层简直一模一样,一个和尚端坐在一个蒲团上。 这个和尚居然长得也跟第一层的那个男子一模一样,要不是他头上是光的,还有九个香疤,加上他的神情悲悯,跟第一层那人大不相同,乌世鉴简直就要把他们当成一个人。 “施主从哪里来。”和尚合什道。 从哪里来?乌世鉴一怔,“从第一层来。” “善哉善哉。”和尚连连摇头,“施主又要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乌世鉴自己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 和尚更是摇头,“施主连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真是可悲可叹,还是赶快皈依我佛,让佛法来点化你。” “我是妖怪,用不着什么佛法点化。”背生青翼的乌世鉴盯着眼前这个和尚,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在佛祖眼里,人和妖有什么区别?众生平等,都是一样。”和尚叹息,“让我为你念诵一篇经文,看你是否有慧根。” 乌世鉴正要说话,就感觉全身已经一动都不能动了,他吃惊的看着和尚,和尚已经清了清嗓子,端坐在蒲团上,开始念经。 一个个字符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居然化成了一朵朵小小的金莲,然后又变成一个个音符,钻入乌世鉴的耳朵里。 乌世鉴连他念的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嗡嗡声响,在耳朵里盘旋缠绕,突然之间,大悲和尚的六字真言清清楚楚的响了起来,三音蟾蜍的鸣叫也同时响起,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如梗在喉,莫名的与天地间起了一种微妙的感应,他突然之间不由自主的吐出一个音“啊。。。” 经文念诵声顿时停止,莲花也好,字符也好,突然间全都消失,天地间一片寂静,就连僧塔的石壁,都变得透明起来。 在僧塔外面,黑色的水流包围流动,一座三层的石塔古老破旧,在水中浮浮沉沉,两根黑色的铁莲,穿过石塔,进入第三层。 “本源之音,破尽一切虚妄。”和尚面露赞叹的微笑,“施主请上楼。” 乌世鉴细细体会刚才发出的那个“啊”字音,玄妙难明,仿佛直指本源,与某种天地规则暗暗契合,他似懂非懂,却知道这个音符有着莫大的威能,合什朝着和尚行了个礼,又朝着第三层走去。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明朗,他能够看到塔外水的流动,也能见到第三层当中,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两截漆黑如黑的铁链,从水中穿进石塔,又穿进那个人的两肩琵琶骨里。 当他面对那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眼前这个人,面容相貌,居然跟第一二层的还是一模一样,双眉间长着一个肉珠,不过这人高冠古服,身上的衣衫一丝不苟,神态从容潇洒,却又跟那两个人大不相同。 铁链穿进他的琵琶骨里,仿佛已经跟血肉长在一起,但这人淡然坐在一张小几旁,脸露微笑,竟好象是在最华美的宫殿里赴宴,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你来了,请坐。”他指了指地上,地上一尘不染。 乌世鉴脑中充满了疑问,但他经历了一二层,知道这里的人对他绝没有恶意。 不但没有恶意,反而还带了他无穷的好处。 于是他就坐了下来,高大的身躯虽然坐了下来,仍然要比对面那人高出一截。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那人欣然道,提起几上的一只小茶壶,取过一只漆黑的小杯,满满倒了一杯茶。 “请喝茶。”他将茶杯推了过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覆海蛟王 茶杯内的茶呈现暗绿色,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但乌世鉴却毫不犹豫,伸手轻轻取过,一饮而尽。 这杯茶仿佛不是茶,倒象是一杯烈酒,一入腹中,就升腾起一团烈火,一股股暖意刹那间涌向四肢百骸,令乌世鉴大感舒畅,甚至感觉自己的修为都有了些许增长。 “不愧是凌千雪选中的人,这份气度,令人心折!”男子鼓掌大笑。 “你认识凌千雪?”乌世鉴问道。 “当然,移山狮王,天下间又有谁不认识?”男子仍然大笑。 “那你又是谁?”乌世鉴又问。 “我?我的名字叫作焦玄。”男子笑道:“许多年以前,我还有个外号,叫作‘覆海蛟王!’” 乌世鉴腾的站了起来,这半天来的惊骇,简直比他这一生经历的还要多,在区区几个时辰里,他居然接连遇到了两个妖王! “覆海蛟王”,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离州诸妖之王! 他身为天下顶尖的妖王,又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用被人锁住了琵琶骨? 而自己当天在离州斩杀的血兰妖帅,正是“覆海蛟王”的手下。 “你害怕我吗?”焦玄抬起头来。 沉吟半晌,乌世鉴才道:“我曾在离州斩杀了一名妖帅,他的名字叫作——血兰。” “哦?”焦玄脸色略略惊讶,“血兰已经练就妖灵,你连他的妖灵也一并斩了吗?” 他虽然微感惊讶,却并没有什么责怪乌世鉴的意思。 乌世鉴摇摇头,“没有,我斩杀了他的本体,却让他的妖灵逃了。” “当年他也曾经得到过我的指点,想要完全斩杀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焦玄呆呆出神,半晌才又微笑道:“你大不可必因为这个而担心,妖族中,本来就是强者为王。”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脸色渐渐变得深沉,却又突然倒了一杯茶推给乌世鉴,“这杯碧龙饮,可以强筋健骨,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乌世鉴举杯而饮,将杯子轻轻放在几上,“蛟王,为什么狮王要将我送到你面前来?” 这个时候,他已经绝不会相信这是一种巧合,凌千雪带他上山来,也许为的就是要他来见蛟王。 他还在侯府的时候,就曾经听人说过,有些地方若是有蛟龙作恶,仙人们就会将蛟龙锁在潭里或者井里,那样的地方就叫作---锁龙潭。 眼前的“覆海蛟王”,不正是被锁在深潭里的蛟龙吗? “这件事情,恐怕要从几万年前说起。”蛟王闭上眼睛,语气低沉悲伤。 乌世鉴端坐凝听,冥冥中他觉得,蛟王将要跟他说的话,将非常重要。 “几万年前,这个天下还是妖族的天下。妖族无数的大能辈出,神通惊天动地,统治着这里的山川河流,万事万物。”蛟王道,“那个时候的人类,还不过是非常弱小的一个种族,弱小到只能龟缩在偏远的山洞里苟且偷生,在妖族面前,简直就象是现在的蚂蚁。” “但是我们妖族的祖先,并没有因为这样就将人类灭绝,妖族之中虽然一向来都是弱内强食,却始终秉承着物竞天择、万物共生的法则,因此人类才能渐渐成长,慢慢形成了数个部落。” “成长起来的人族,开始主动对妖族示好,表示甘愿成为妖族的附属,并主动将种植的食物瓜果奉献着妖族,以得到妖族的庇护。” “妖族的大能们见到人族友好而有智慧,不忍心他们再遭受野兽的侵袭,便慢慢将修行的方法告诉人族,使他们变得更加强壮,历经了千万年,人类凭着自己的智慧,不仅成功的保护了自己,将种族繁衍得更加繁盛,而且也渐渐的摸索出一条自己的修习大道来。” “那个时候的人类虽然也渐渐出现了许多大能,但与妖族比起来,仍然弱小得可怜,妖族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无可置疑的主宰!”蛟王的语气突然变得悲伤而愤怒,“直到,一万年之前。” “一万年之前?”乌世鉴心头猛然大动,一万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曾经在东海苦苦追寻这件事情的答案,却始终没有人知道,莫非眼前的蛟王居然知道? “一万年之前,人类已经非常壮大,虽然跟妖族相比,仍然要弱小许多,但已经出现了许多的强者。” 蛟王双眼突然暴发出乌沉沉的光芒,仿佛心中有着无穷的怒火,“一万年前,一颗巨大的陨石从遥远的星河飞来,撞落到这片天地间,整个天穹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泄漏出去。” “更可怕的是,随着陨石的降落,与之一起来的,还有着无数的天魔,他们一个个都凶狠残暴,修为惊天动地,一降落,就对这个天地间的生灵展开了残忍的屠杀!” “为了保护这片天地,妖族奋起迎战,一场惊天大战就此展开,无数的妖族种族全都派出了最强者,与天魔们展开了殊死搏斗,巨妖陨落如雨,象我这样的妖王,每天都不知道要战死多少个。” 蛟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乌世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当天在天碑前见到的景象,又一一浮现眼前。 地上无边无际的都是累累的白骨,有些白骨无比巨大,足足有数百丈大小,巨大的脊椎长骨遍地都是。 这些尸骨堆积如山,有些白骨本身就是一座山,宛如十八层地狱,天空上面,无数的巨大身影飞舞。 一头巨大的白虎,仰天咆哮,身躯比一座山还要巨大,脚下生起云雾,四周风云涌动,张开有如巨潭一样的血盆大口,猛然朝天际扑去。 一座高峰,不知道有几千丈高,峰顶全是黑色的漩涡,将峰顶的整个天空都布满了,无数瞧不清长相身形的黑影,在漩涡里飘来荡去。 一个背身骨刺,尾长百丈的巨大妖怪,手持一根长戟,发出震天的吼叫,双足在山峰上一踏,迅速朝峰顶攀去。 白虎一扑就是数千丈,虎爪如山岳,仿佛要抓裂虚空,狂啸着震开黑色漩涡。 黑色漩涡中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迎上白虎,立刻发生激斗,似乎连天都要震垮。 长尾妖怪冲入漩涡,长戟发出绿光,搅碎了一片黑雾,黑雾中伸出一只巨爪,刹那间同长戟斗在一起。 接着无数的巨大黑影从漩涡中冲出,密密麻麻,朝着广阔的大地扑来。 突然间一片火光亮起,一道赤红的火焰,足有千丈,仿佛将天也烧红了,一头巨大的红色火鸟,羽毛极其华丽,闪耀着五彩的华光,身后是长长的鸟尾,遮天蔽日,张口喷出一口口猛烈的火焰,朝那些黑影烧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被火焰包围,发出惨烈的叫声,但同时几道黑影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黑雾,伸出几只数百丈大小的巨爪,跟火鸟斗在一起。 无数的巨大妖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纷纷咆哮着迎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黑影。 有身如山岳的猿猴,也有数百丈大小的鳄鱼,有双翅一展,风雷震动的大鸟,也有身后展开九条洁白长尾的狐狸,还有长着九个大头的巨蛇、头上长着弯角的巨大青牛。 不知道有多少的巨妖,它们一掌拍出,便是天崩地裂,一脚跺下,大地便是龟裂千丈,一拳击出,连绵数里的山岳便化为粉末。 无数巨大的黑影急速扑下,仿佛一片片纸片,却又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惧气息,嘶吼着冲向巨妖。 难道,这就是万年前的那场大战? 难道妖族的没落,就是因为和天外来的天魔之战? “战斗持续了数月,妖族大能不住陨落,逼不得已,只好去向人族求援,那个时候,人族等同于妖王的大能也有不少,但这些人虽然嘴里答应来援,但真正赶到战场的,却不过廖廖几个人而已。” 蛟王声音沉痛,“在最关键的时候,人族背叛了妖族,完全没有忘记了妖族对他们的恩德,终于,妖族的大能陨落殆尽,最后,这片世界几乎毁灭,是几位妖族大帝在最后关头,牺牲自我,耗尽一身修为和生命,与域外天魔同归于尽,才保住了这一方世界。” “从那个时候起,妖族就开始没落,因为所有的大能几乎都已经陨落,而人族,却趁着这个机会,不断侵蚀妖族的地盘,驱赶妖族的族类,迅速发展壮大起来,终于成为了天地间的主宰。而我们妖族,反而不得不龟缩进山林里。”蛟王声音中包含着无尽的悲凉。 乌世鉴听得心惊不已,一切的疑问仿佛已经水落石出,但他的心里却反而感觉到更加的沉重。 难道人族真的这么背恩忘义,卑鄙无耻吗? 自己虽然化身妖魔,本身却还是人类,听到这样的往事,心中涌起一阵阵难言的情绪。 “妖族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谁?”想起东海的青帝,乌世鉴突然问道。 “妖族至高无上的存在,当然就是大帝!”蛟王充满了无限崇敬和向往,“只可惜一万年以来,再无大帝出现!” “这是为什么?”乌世鉴不解。 “因为自那一战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变得异常稀薄,跟万年之前根本无法相比,在这样的天地间,再也无法产生那样的绝世强者!”蛟王冷笑道,“人类虽然占据了这片天地,但却也因为这个原因,也已经极少出现六阶的大修士,万年来也不过出现过一两个剑仙、人仙。” 他沉默半晌,却又道:“但我们妖族,却更加没落,万年来,居然连一名妖皇也没有出现过。” “妖皇?妖皇是什么境界?” 蛟王望了他一眼,“妖王之上便是妖皇,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六阶仙、圣之境,妖皇之上,便是妖帝,也就是我们所称的‘大帝!’” 乌世鉴这才恍然大悟,才更加理解蛟王为何如此沉痛,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族显然在修行上都已经走在了妖族的前面,虽然万年来只出现过一两个剑仙、人仙,但却已经远远超越妖族,妖族想要再度掌控这片天地,几乎已经是不可能。 “那人族的剑仙、人仙是否还在?” 若是人族的剑仙人仙还在这个世上,就算是七大妖王,也只能引颈待戮。 “据说他们出现的时间也极其短暂,不过如昙花一现,便消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万年前,妖族的大帝有哪些,蛟王是否知道?”乌世鉴心中,急切的想知道青帝的消息,因为这似乎跟他体内的青色珠子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知道。”蛟王摇头。 乌世鉴大感失望,“那万年前的大战,蛟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怎么知道的?”蛟王突然放声狂笑,站起身来,两条锁在他肩胛上的黑色铁链哗哗作响,“当年要不是我偷入承天皇宫御书房,见到了人族留下来的记载,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又怎么会被人用‘锁龙链’,链在这里?” “你身为妖王,天下间又还有谁能锁得住你?”乌世鉴早已对他被困在这里感到万分惊讶。 “当然是乾州那几个老不死的合力才将我困住。”蛟王突然颓然坐了下来,“他们没有办法杀了我,就只好将我锁在这里,由大悲那个贼秃看守。” 他坐了片刻,立刻就平静下来,突然露出微笑,“不过我在这里几十年,天天聆听佛法,倒也有不少收获,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能触及到那一步。” “哪一步?”乌世鉴一上山来,就听到凌千雪和大悲反复的说起“那一步”,这个时候蛟王又提到“那一步”,到底是什么东西? “哪一步?到了我们这个境界,当然是踏入妖皇的这一步!”蛟王道,“若是妖族现在有人踏入这一步,那人类与妖族的局面,也许就会改写。” 他长叹道:“一步之差,万里之遥,妖王和妖皇之差距,又岂可以道理计!” “那大帝呢?” “大帝?无法想象,不能想象,那是我们无法企及的存在。” “狮王将我送进来,就是为了听你讲这一段妖族的往事吗?”乌世鉴沉默半晌才道。 “人族与妖族,万年来一直在明争暗斗,虽然妖族越来越处于劣势,但却从来没有屈服,有一天,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必然开启!” 第三百七十三章 分神化形 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又应该帮助哪一边? 蛟王看着乌世鉴迷惘的目光,又道:“这一天,已经不远,我能感觉到。” 他抬头望向塔顶,似乎能够穿透石塔看到外面,“妖族急需惊才绝艳的力量,而且还要迅速成长,这样,在人族和妖族的战争中,才又多了一份力量。” 他直视乌世鉴,“而你,就是狮王选中的人。” “我?”乌世鉴一惊,“我的修为如此之低,又怎么能在大战中起到什么作用?” “所以狮王才会将你送到我这里来!”蛟王大笑,“她是想要让我打磨你这块良石美玉,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乌世鉴这才明白为什么在一二楼的两个人,会对他做出那样的举动。 “那一、二层中的人,是不是蛟王你呢?”乌世鉴早就知道妖族能够修炼妖灵,就算是有妖灵化成人形,对于妖王来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象人类的大修士,修成元婴元神一样。 “是,也不是。”蛟王脸上突然露出得意的神色,“这并不是我的妖灵,而是一门奇妙的法术,名字就叫作‘分神化形大法!’” “分神化形?”乌世鉴闻所未闻,但见到蛟王的神色,就知道他对这门法术一定十分重视、十分得意。 能够让妖王得意的法术,必定不是什么普通法术。 “这是我困在这佛塔里几十年,无意中得到的一门奇术,能够将一个人分成几个人,而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并不象元神、妖灵一样,必须跟本体同生同灭,同感同知,说白了,分出来的这几个人,几乎可以看成是另外一个不同的人!” 他眼睛里难得的闪出明亮的光彩,“虽然这几个人当中还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也可以互相感应,但却有各自的思维,各自的躯体,而且能够互不影响的各自成长,若是能够全部成长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你想想,若是一个妖王,突然变成了三个妖王,那又会怎样的惊人?” 他不住赞叹,“不知道创造这门奇术的是什么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居然能够创造这样神奇的法术。” 不过他的目光又变得渐渐黯淡,叹道:“只可惜,我所分化出来的身躯,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样的制约,始终实力不足,也还不能完全的远离本体,哎,或许是我自己本身的领悟还不够吧。” 乌世鉴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个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奇术?若是所有的妖族都学会了,岂不是能够每个都能抵三个?” “哪有这么容易?”蛟王叹息,“这也许是弥陀山的某个高僧,或者佛门某个大能留下的,我足足花了数十年,才领悟了一部分,平常妖族和人类,有怎么可能领悟得了?就算是领悟了,每个躯体也要分去一部分本身的修为,又有谁会做这样舍本逐木的事?” 乌世鉴神色变幻,他本身身兼妖族和人族两种形态,要是修炼了这门法术,能不能变为两个人,从此不再受到自己到底是人族或者妖族的困惑? “蛟王,不知道我能不能学?” “你想学?当然可以,你是狮王选中的人,我又有什么好吝惜的?只不过你能不能学得成,就全看你自己了。”蛟王一挥手,乌世鉴的识海中顿时出现一篇法诀。 “你凝神听我讲,也许会对这门法术领悟得更快一些。” 乌世鉴闭上眼睛,将法诀一一扫过,耳边传来蛟王详细的讲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突然睁开眼来,满脸的震惊,因为就在刚才,他依照这篇法诀修炼,朦胧中居然感觉到全身上中下仿佛分成了三段,就象是被人突然砍了两道,钻心疼痛,身躯也似乎就要分离开来。 更令他震惊的是,识海中的金色符文,胸前的青色珠子,丹田内的白色剑芒,突然间都疯狂的转动起来,仿佛就要破体而出! 莫非这便是“分神化形”的前兆吗? 蛟王在一旁点头微笑,“狮王果然没有看错了,你的悟性的确很高,我领悟了数十年,才有所得,你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已经有所感应!” 他伸手取出一只三寸长,乌黑的尖角,递给乌世鉴,“这只‘蛟龙角’,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到了水中海里,你就会知道它的用处。” 他又笑道:“请你替我转告狮王,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有佛音相伴,远胜过在丛林里的喧闹打杀,也许数十年后,能触及那一步也说不定。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啊。” “你若是愿意,可以去到离州,代我掌管离州诸妖,我不在离州数十年,那里只怕已经乱成了一团。”他指了指那只蛟龙角,“要是有妖不服,你就将这件东西取出来给他看。” 他长叹一声,目光变得遥远,“一离故土数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能回啊。” “是!”乌世鉴站起身来,恭敬行礼,名震天下的妖王,此刻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他对待自己,仿佛象是子侄,既然他将离州诸妖交付给自己,自己必当担起这份责任。 乌世鉴心中这时候突然若有所悟,书院的院首先生也好,妖族的妖王也罢,并不吝惜对自己族内有才华的族人倾囊相授,毫无保留,但这完全是为了本族的长远所计。 族内的优秀人才越多,本族才可能越加兴旺,在人族和妖族的争斗中才越有胜利的希望。 在这些大修士心中,早已经知道人族和妖族必将有一场大战,也许千万年来,两族无时无刻不在准备。 若是院首知道自己是妖魔,还会不会将四象阵教给自己?若是蛟王知道自己乃是人族,又还会不会对自己这样友善? 当两族的大战爆发的那一天,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他脑中一片迷茫,就听见蛟王轻叹道:“去吧!” 眼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感觉到身躯在不断上升,穿透冰凉的潭水,感知中三层佛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突然间眼前一亮,自己已经坐在那块圆石上,还是那个人类的青年,旁边的凌千雪含笑而坐,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 对面的大悲面色平和,神色慈悲,几上的檀香凝成一缕,直飘上空。 一切仿佛如同他刚踏上弥陀峰的峰顶时一模一样,那些狮佛大战,六字真言,潭底佛塔,覆海蛟王,仿佛只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这到底是真是假?他抬头朝大悲身后看去,那一小湾潭水仍然波澜不惊,有如一潭死水。 “走吧。”凌千雪突然起身,纤手拉起了乌世鉴的手,两人腾空而起。 群峰仿佛眨眼而过,白裙飘飘的凌千雪飘然如仙,乌世鉴心神恍惚,突然脚已踏在地上,凌千雪已不知所踪。 “青翼小弟,我等你,等你与我并肩之时!”凌千雪娇美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长空万里,云海翻涌,乌世鉴仰望苍穹,哪里还有半点凌千雪的影子。 他仿佛有些怅然若失,站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突然朝着“白马书院”后面的一片山脉走去。 这一晚,月色如水,安静得可怕,临到半夜,不知道哪里飘来一团乌云,将月光遮住,天地间顿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等到月亮再次探出头来,在群山之中,仿佛有些东西发生了某种变化,又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第二天天刚亮,方杜若就已经站在书院的门口,如今的书院,已经不必有人把守,院内的群山,一如往日。 她心中也有些怅然,但见到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慢慢走过来,心里的郁闷就一扫而空。 “走吧!” “走吧!” 一男一女两个人,离开书院,朝着南方而去。 在“白马书院”以外很远的山脉里,也正有一个青年人正在密密的丛林里放足飞奔,有如流星。 这个人的相貌、身材,居然跟与方三小姐离开的乌世鉴长得一模一样! 在他身后,一个身高两三丈的巨大青色妖怪,双足在地上一蹬,就是数十丈远近。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沿着山脉,朝东方远去。 昨天乌世鉴忽有所感,进入丛林,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分神化形”诀在他体内开始自动疯狂的运转,仿佛是被他体内某种巨大的力量驱动。 乌世鉴一动也不能动,就算想要停止也无法停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分神化形”运转得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体内上中下三处,金色符文、青色珠子、白色剑符同时疯狂转动,三股玄妙无比的气息同时出现,渐渐与“分神化形”诀相融合。 体内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的汗落如雨,识海内的金浪有如山呼海啸,层层的波浪不住暴涨。 月光如水,照在身上,月华汇聚成一缕缕的灵气,疯狂涌入乌世鉴的身躯,他就感觉到躯体仿佛仿佛就要割裂开来。 突然间,一种奇妙的感觉蓦然升起,眼前的世界,居然突然重叠起来,就象是有几双眼睛同时望向前方,然后又将景象投射到脑海里。 就连对世界的感知,似乎也已经分成了几个,大体相同,却略有区别。 乌云遮住月光,重又散开,地上的乌世鉴,却已经变成了三个。 一个目光如电,身材笔挺,透出凌厉的锋芒,整个人仿佛透露出淡淡的白光,宛如一柄利剑。 一个温和儒雅,微笑而立,双手负后,潇洒自若,象是个饱读诗书的士子。 另外一个相貌狰狞,身高两丈有余,浑身长满青鳞,背后生着巨大的双翼,一张嘴便露出满嘴的尖牙。 “你是谁?” “你是谁?” “你又是谁?” “我当然是乌世鉴!” “我也是乌世鉴。” “哼,我乃是青翼大王!” 二人一妖对望一眼,突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你指指我,我指指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又同时摇头,“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儒士乌世鉴拱手道:“两位兄台要去哪里?” 剑士乌世鉴慨然道:“我要去南疆,斩杀虫王!” 妖魔青翼声音如金铁交鸣,“我曾答应蛟王,要去离州掌管群妖!” “你又要去哪里?”青翼和剑士乌世鉴同时望向儒士乌世鉴。 “你们都有了去处,我当然不能留在中土。”他叹息道,“一个世界怎么可以有两个乌世鉴?所以,我决定要去东海!” “不错,东海还有我们并肩战斗的兄弟,岂能抛弃?”另外两人同时热泪盈眶。 “这是蛟王所赠的‘蛟龙角’,据说在水中海里有大作用,你带去东海!”青翼递上乌黑的龙角。 “你到离州不用这做信物吗?” “我青翼要一统离州诸妖,岂用借助他人之物?”青翼放声狂笑。 “那我们就此分手!” “大家各自保重!” “总有一天,我们又将合而为一!” 剑士乌士鉴体内白芒闪耀,剑符浮沉,身怀芥子世界和青云剑,径直前往书院门口,与方三小姐会合。 儒士乌士鉴识海一片金光,符字宛如太阳,身怀海神印和蛟龙角,奔赴东海,虽然他并不知道东海要怎么进入,但他神识异常强大,总会想到办法。 青翼体内青色珠子变得又大了一些,形状也更扁,头上冒出的两个尖角,也变得长了一点。 他没有任何法宝,只有强悍的体魄和脑海内的“神龙诀”,身为妖族,无穷的力量和强悍的体魄就是他的武器! 他要去离州,儒士乌世鉴要去东海,正好可以同行一程,到了离州,再又分别。 这种感觉简直玄妙得无法言喻,三个人本是同一个人,但分开以后,又有了各自的性格,虽然能够彼此感应,又仿佛成了单独的一个人。 虽然彼此能够感应,但这时候三人就要各赴一方,相隔数万里,纵然有什么事情,也未必能及时相救,所以从今往后,就只能自己靠自己。 隐藏在他体内的金符、剑芒、青珠,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一刻,一旦分成三个身躯,每个身躯就被一种力量充斥,甚至比原本在一个躯体时还要强大!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三人同行 出了“白马书院,”方杜若早已备好马匹,她翻身上马,英姿飒爽,熟练已极,“等我们出了乾州,就御剑而行。” 南疆距离乾州万里,要是骑马赶路,还不知道要赶到什么时候。 陡然间骏马长嘶,前蹄扬起,一个人突然从路边跃了出来,伸手将马缰一拉,顿时将骏马拦住。 “三小姐,乌世鉴,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公孙悔白衣胜雪,目光中却神色复杂。 “乌世鉴,你不是跟我约好了回震州的吗?” “令狐兄,虫王出现在南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虫王乃是妖王,帝国和书院都已经派人赶去,就连弥陀山和乾州的秦家也派了高手前往,你去了又有什么作用?” “弥陀山?秦家?”乌世鉴道:“是不是弥陀山的大喜禅师和秦家的秦霜姑娘?”秦雅琴是秦霜的妹妹,秦霜又和大喜和尚渊源颇深,要是他们两人赶去,最有可能。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如今南疆虫害厉害,早已有大批人赶往南疆,你去了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不如跟我一起回震州。”令狐悔摇头。 “震州?等我斩杀虫王,我一定去震州找你!” 乌世鉴一拉马缰,两匹骏马破开晨雾,马蹄得得,迅速远去。 令狐悔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子这么得美女的喜欢,他这一去南疆,跟三小姐日夜相处,自然水到渠成、近水楼台,哪里还有半点自己的机会! “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他瞬间下了决心,一道白色剑光亮起,有如闪电,刹那间就追上了两匹骏马。 他扑的一声落到乌世鉴的马上,压得马身一沉。 “你来干什么?” “我也要去南疆除妖。” “那可是要拼命的,你身为王府公子,命可珍贵得很。” “你看我象怕死的人吗?” “令狐师兄,怕不怕死,要到了战场才知道,我们南疆最看重的就是血性男儿。” “对,对,我就是血性男儿。” “哈哈哈哈,是不是男儿,到了南疆便知!” 三小姐拍马急驰,她骑术精绝,又只有一个人,顿时远远的将乌世鉴和令狐悔抛在身后。 离开乾州,进入一片山林,三人把马放了,三小姐背后绿色长剑出鞘,化成一道绿光,飞掠上天,令狐悔张嘴吐出剑丸,紧随其后。 只有乌世鉴,却是放足在地上飞奔,脚底仿佛有白色光芒闪动。 青云剑如今还在“乾坤界”里沉睡不醒,据乾老说是器灵在疗伤,所以他也没有打算将青云剑唤出来。 “乌世鉴,你为什么不用符术飞行?”三小姐低头见到乌世鉴居然在地上奔跑,心中讶然。 乌世鉴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已经一分为三,会符术的乌世鉴已经远赴东海,只得道:“我的符术浅薄,飞不了那么远。” 绿芒突然转了个弯,落下地来,三小姐伸手将乌世鉴一拉,重新腾空而起。 “喂,你们靠得这么近干什么?”令狐悔在后面大喊,“师妹的修为没有我高,哪里带得了你这么久?” “既然这样,就由你来带他!”三小姐大笑,突然伸手将乌世鉴一推,乌世鉴脚下一空,朝着地面掉落,白虹一闪,令狐悔已经将他拉上白色剑光。 “这样才对嘛,我们两兄弟相亲相爱,不是好得很吗?”他也哈哈大笑,乌世鉴大摇其头。 三人沿着山脉一路飞行,但也不敢进入太深的山林上高,恐怕遇见厉害的大妖,都是选在山林边缘。 南疆遥远,三小姐和令狐悔的修为不过都是三阶,这样的长途飞行,也是极其耗费真气,所以每御剑飞行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休息。 “这样赶路还真是辛苦。”坐在一处山边的小茶馆旁,令狐悔叹道,“主要是还带着个不会御剑的家伙。” “师兄若是觉得辛苦,不妨回震州王府去。”三小姐淡然喝茶。 “哎,我只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哪里就要回震州了。”令狐悔嘿嘿笑道,若是不熟悉他的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当然都会以为他是个清高骄傲、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但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实在无赖惫懒得很。 乌世鉴却望向丛林深处,这个小茶馆傍着山林而开,居然让他想起在永安府的时候,斩杀毒寡妇的一幕,那一晚,他也是在山林见到了一个小酒馆,见到了毒寡妇。 这里人烟稀少,这样突兀出现的酒馆茶馆,实在是有些奇怪。 茶馆的老板是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客人不多,他就坐在那个小小的桌子后面,半闭着眼睛休息。 “老板,麻烦你再给我添一碗茶!”令狐悔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样的银子对他来说,不过如同瓦砾,但对于小酒馆的老板来说,已经是很多钱,他开一年的茶馆,也许也赚不了这么多银子。 “师兄果然是富有,出手不凡。”三小姐望向令狐悔,嘴角微翘。 她虽然是侯府之女,却并不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对令狐悔这样的行径,很不以为然。 “咳咳,那个,周济穷困,也是我辈所当为嘛。” 老板见到这么大一锭银子,连忙提了茶壶过来,茶壶微倾,散发出腾腾的热气。 他将茶倒好,慢慢弯下腰去拿桌上那锭银子,嘴里还在连声多谢,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欢喜。 令狐悔微笑,伸手取过茶杯,就突然看见三小姐柳眉一挑,一道绿光有如惊鸿,猛然斩下。 令狐悔吃了一惊,“师妹,你干什么?” 剑光如虹,颜色碧绿,斩向的居然是那个年纪老迈的茶馆老板。 茶馆老板也仿佛惊呆了,居然连动也不能动,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三小姐陡然出手,距离又是如此之近,连令狐悔也来不及出手相救,眼看这垂垂老矣的老头,就要被一剑斩杀。 象惊得动也不能动的老板,突然动了,一但动了,而且一动就有如脱兔,一跃就是数丈。 “小姑娘好眼力!”老头突然不老了,不但身板挺得笔直,而且还在不断长高,转眼间就已经变成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大猩猩。 “不是我好眼力,是你太心急,透露出了杀机。”三小姐道,她虽然修为不过三阶中期,但从小久经战场,对于杀气和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所以比她修为更高的令狐悔没有发觉,她反而已经发觉。 乌世鉴还是坐在那里,眼睛仍然望着丛林,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一场根本就没有看见。 “原来你是妖怪!”令狐悔惊道,他虽然修为已经是三阶巅峰,但作为王府的公子,既缺少实战经验,也从来没有真正面对于妖怪。 眼见三小姐和乌世鉴从容不惊,他心里不禁生起一股羞愧,双目中白光闪动,两道白色剑芒有如奔雷,眨眼间已经来到大猩猩的脖颈处。 大猩猩鼻孔里喷出两道黑气,与两道剑光斗在一起,发出“当当”的巨响。 令狐悔更是吃惊,他已经是三阶巅峰,剑芒之强,开山劈石,眼前这个妖怪却仿佛并不怎么惧怕。 “能够完全化成人形的妖怪,已经是妖将!”三小姐叹道,这个妖怪,要是她独自一个人遇到,绝对没有战胜的把握,也许最好的选择就是逃,但如今有令狐悔在这里,又有乌世鉴在这里,她根本没有想过要逃。 那个瘦削的男子,不知道为什么给了她无穷的信心,只要他在,仿佛就永远不必惧怕什么。 乌世鉴目光仍然望向丛里,因为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不止一股的妖气。 树木摇晃,一头巨大的莽牛冲了出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乌世鉴连看也没有看它一眼,突然间一道绿光在它的脖子处一绕,莽牛巨大的头颅就掉了下来,鲜血象泉水一样涌出,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不要杀它!”这四个字刚要吐出喉咙,乌世鉴又硬生生的咽下,妖怪和人,本就势不两立,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无谓的仁慈,又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的这具身躯,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类,更是一个“一往无前”的剑修,心底的那份仁慈,居然也淡了一些。 三小姐目光凛然,杀伐果绝,剑芒闪动,瞬间又斩杀了两头从丛林里扑出来的妖兽。 黑猩猩吐出黑雾跟剑光缠斗,庞大的身躯迅速移动,朝着令狐悔冲来,双足踏在地下,地面震颤。 令狐悔张嘴一吐,一颗白色剑丸迎风而涨,“心剑”凭空出世,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的修为本来不低,只不过实战经验不足,但也迅速镇定下来,心剑有如游龙,威势惊人。 黑猩猩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敌人年纪轻轻,居然修为这么高深,而且那一道白色剑光,更是神兵利器。 它转身便跑,但心剑有如闪电,已经一剑斩中它的右臂,鲜血淋漓,疼得它发出一声狂吼。 丛林里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足足有数丈方圆,上面深是龟裂,就象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巨掌迎上心剑,发出轰然巨响,被斩落无数的石屑,但却也将心剑震得倒飞而回。 乌世鉴站起身来,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正主来了。 黑猩猩停住脚步,精神大震,朝着公孙悔露出尖牙,它不过是刚刚练成妖将不久,但它身后的那头妖怪,却早已经成为妖将多年,只怕离妖帅也已经不太远。 “什么人敢伤我的手下?”巨大的声音象是打雷,从密林里探出一个巨大的身躯。 这具身躯不仅有数十丈高,而且身上都是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甚至还长满了树和各种花草。 若不是它有头有眼,有鼻有嘴,简直就是一座小山。 难道就连山也能成妖了? 乌世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怪,眼前的妖怪虽然气息庞大,但他已经毫不在意。 令狐悔和三小姐却同时吃了一惊,这个妖怪妖气冲天,已经令他们感到巨大的威胁。 心剑如电,绿光如虹,同时朝着山妖飞去,山妖两只巨大的手掌看起来笨重,但实际上却灵活异常,横扫截挡,将两道剑光全部挡在外面。 三小姐的绿色剑光斩在岩石般的手上,居然连印痕也斩不出一条,令狐悔的心剑光芒大盛,将手掌上的岩石一层层削去,但转眼间又恢复如初。 两人心惊不已,知道眼前这个妖怪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对望一眼,同时作了决定。 “乌世鉴,快走!” 三小姐收回剑光,正要御剑遁走,却看见乌世鉴淡然而立,似乎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突然想起乌世鉴在藏剑峰的那一剑,那一剑虽然没有发出来,而且对手也是公孙牧,但她在那一刻却感觉到了无边深沉的剑意。 也许,他真的可以对付眼前这个大妖! 所以她也突然停了下来,乌世鉴越是淡定从容,她的心里就越是安定。 “快走啊,你们两个。”令狐悔已经御剑飞起,见到这两个人突然间莫名其妙的都不走了,心里大急。 “我为什么要走?”乌世鉴抬起头来,眼光中似乎也有剑芒般的光芒闪起。 “小家伙,你不怕死吗?”巨大的石怪低头望向乌世鉴,却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强大的力量。 “我当然怕死。”乌世鉴笑了,“只可惜,你还远远不足以杀死我!” 石怪大笑,浑身上下石块滚落,“狂妄的人类,居然这么不知死活!” “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猎杀人类?”乌世鉴仰头问。 “人类为什么要猎杀猪、狗、兔、狐?”石怪看起来丑陋不堪,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弱肉强食,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 它突然伸出大手,猛然朝着乌世鉴砸下,狂笑道:“将你们砸死,就可以为我养花!” 乌世鉴双目如电,右手突然伸出,一道白色的剑芒透指而出,这道剑芒也不过只有三尺长短,跟那无比巨大的岩石巨手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巨掌拍下,乌世鉴居然没有闪避,尘土飞扬,这一掌将地面也拍出一个数十丈的大坑,令狐悔和三小姐同时大惊,两道剑光亮起,齐齐斩下。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云台求剑 尘土飞扬中,没有想像中的血肉模糊,乌世鉴还是淡然的站在那里,那只巨大的手掌上,却出现了一个丈许方圆的大洞。 “吼”,巨石怪发出大吼,这一剑已经伤到他的本体,令他狂怒却又心惊。 他收回受伤的手掌,整个人化成一座大山,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乌世鉴飞速压下。 整个天空仿佛都是山的影子,乌世鉴就象是一只小蚂蚁。 他突然双足在地上一蹬,脚上穴道内的白光升腾,已经跃上了石妖的身上。 大山震颤,两只石头做成的大手飞快的朝他拍击,狂暴的气息四处飞散。 乌世鉴摒指如剑,一出手就是一道丈许长的白色剑芒,将任何的攻击化为粉碎,他自从在藏剑峰被剑气所激,又经过井无忧的指点,剑术和剑气都已有了大进。 只可惜他现在手里没有一枚剑,若是用“青云剑”,一剑就可以将这座庞大的山峰斩为齑粉。 但白色剑芒虽然不长,却能斩尽一切,山妖惊吼连连,手掌上被刺出数个大洞,巨石下落如雨。 那个象是蚂蚁一样的人类,已经飞快的攀上它的头顶,牢牢站立在上面,无论它怎么摇晃震颤,都稳如泰山。 而且它感觉到,敌人已经凝聚剑气,正要朝着自己的头顶刺下,以敌人如此强的剑气,一击之下,头颅定然要爆裂! “我认输!请饶了我!”庞大的山妖顿时大叫。 “我为什么要饶了你?”乌世鉴站在它的头上,宛如站在高高的山顶。 “我,我可以为你种花!” “种花?种什么花?我要花干什么?”乌世鉴不知道这个巨大的妖怪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又从不喜欢花,难道这个妖怪还是个花匠? “我收集了不少的奇花异草,其中不乏灵草灵花,这些东西对于修行的人大有好处。”山妖连忙道。 “在哪里?”乌世鉴心中一动。 “在我的身上。”山妖巨大的手指一指,乌世鉴果然看见一个山洞。 他飘然跃下,钻入山洞,丝毫不害怕这是山妖的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 走了几十丈,眼前果然出现一片巨大的花圃,里面居然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透露着浓郁的灵气。 要是碧桃在这里,她肯定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乌世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怯怯的瘦弱女孩。 不管怎么样,这些东西留着可能会有用处,碧桃现在正在学习练丹,一定会用得上。 再说要是将这一片花草种到乾坤界中,那里的灵气也会大大增加。 他的念头一闪,驱使巨大的山妖朝着更深的丛林里走去,才瞬间将它纳入“乾坤界”里。 “乾老,还请你把这个妖怪和花圃安置好。” 乾老的声音在乾坤界的空中响起,“好浓烈的一股灵气,有了这些灵草灵花,这个世界的灵气就更浓了。” 他语气苍老,显得十分高兴,乌世鉴就看见巨大的山妖轰然倒在地上,化成一座大山,那片长满灵花灵草的花圃,已经成为了山顶。 “不要,我从一座山变成妖怪,足足花了几万年,请不要再将我变成动也不能动的山。”山妖惊恐大叫。 在这乾坤界里,器灵乾老现在就是掌管天地的神,他一念之间,山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既然这样,那你就给我做个搬山浇水,改造这个世界的大力士吧。” 随着乾老的声音响起,那一片花圃里的花花草草突然间就全部移植到其他的山上,山妖重新变成一个身高数丈,浑身岩石的巨人。 “你叫什么名字?”乌世鉴问道。 山妖到了这里,简直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蚂蚁,根本无从抗拒,只好老老实实的答道:“我的名字叫作昆冈。” 乌世鉴闪身而出,将这里的一切重新交给乾老,他现在的神识,已经远远不能与金色符文还在的时候相比,好在乾坤界对他的气息已经无比熟悉,才能运用得毫无阻碍,只是这样的使用,对他的神识耗费也极大。 那只黑猩猩早已逃得不知所踪,只有令狐悔和三小姐站在原地等待。 “在震州的时候,你要是全力出手,我恐怕一招也接不下。”令狐悔叹道,他心中已经极度震惊。 三小姐的脸上写满了骄傲与自豪,仿佛打败妖怪的不是乌世鉴,而她自己。 “此去南疆,一路上肯定多有危险,我们要时时刻刻小心在意。”乌世鉴神色却反而没有他们这么高兴,人和妖两族积怨已深,他们在妖怪的地盘上出没,肯定少不了要引来一些妖怪的试探和攻击。 “你的剑呢?刚才你为什么不用剑?”三小姐问道。 “我的剑损伤严重,正在养伤。” 三小姐点头,她和令狐悔都是剑修,虽然因为境界有限,也许并不能与剑灵沟通,但都知道好剑一旦受损,就必须温养。 “我知道有一柄好剑,而且刚好可以拿来给你用。”三小姐想了片刻,突然道。 “什么剑?”乌世鉴知道青云剑非常不凡,虽然并没有跻身十大名剑,但却蕴含着极大的能量,他现在的剑气强盛,普通的剑也绝对承受不起。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三小姐居然不再向他解释,反而立刻就御剑而起。 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很少可以更改。 “你这么厉害,不如由你来御剑好了。”令狐悔有些丧气。 “你把心剑送给我?” “呸,想得美!”令狐悔御剑而起,带着乌世鉴在后面急追。 这一走,居然就在路上走了几天,直到他们来到一座青翠欲滴的山前,令狐悔已经有些飞喘吁吁。 “到了!” “到了?这是哪里?” “我的师门,云台山!”三小姐感到一股无比的亲切,在“白马书院”,不过是博采众长,而这里,才是她真正剑术起源之处。 “方师姐,你回来了!”站在山门外的两个少女,显然对三小姐毫不陌生,叽叽喳喳的围了上来。 乌世鉴抬头望去,这一座“云台山”极其高大,仰头难以望到山顶,宛如一座巨大的石鼎。 “你们守好山门,我要进山去见师父。”三小姐拾阶而上,一步一步朝着山上走去。 到了这里,她就是个最普通的弟子,就要以朝圣者的姿态上山。 “云台山!”乌世鉴不禁在心里叹道,当年雷冲霄的那一招“明月在天”,曾经给了他无比的震撼,那时候的剑修在他眼里,简直是难以撼动的存在。 三人一直朝上走,足足走了几个时辰,才走上山顶。 一走上山顶,乌世鉴就更加震憾,峰顶是一个极其广大的平台,四周尽是茫茫白云,在离峰顶数百丈的上空,一座座瑰丽的山峰凌空飘浮,就象是神仙的居所。 “来吧。”三小姐轻笑,御剑而起,朝着东南方一座悬浮的山峰飞去。 这座悬浮的山峰上,满是翠绿,数间红瓦小楼掩映其中,有如红色宝石。 一落下地,三小姐就喊道:“师父,我回来了!” 几个年轻女子从楼中突然飞跃出来,带来一阵阵的香风,“杜若,你怎么回来了?” “你在白马书院,不是还有两年吗?” 这些女子个个都长得姿容清丽,令狐悔看得不住点头,满脸笑容。 乌世鉴认识其中一个,那还是当年在诸连山中见过一面的肖芸。 “这两个男子是谁?”肖芸见到她身后的乌世鉴和令狐悔。 “师姐,你猜!”三小姐含笑而立。 “我猜?莫非,其中有一个是乌世鉴?”肖芸睁大了眼睛,她跟三小姐感情最好,这样的女儿情怀,她当然也知道一点。 见到三小姐仍是点头微笑,她的眼中也放出好奇的光芒,用手一指令狐悔,“是不是他?长得倒很俊俏!” 令狐悔苦笑道:“多谢仙女姐姐的夸奖,可惜我不姓乌。” 肖芸更加惊奇,望向乌世鉴,不觉皱起眉头,“难道你才是乌世鉴?” 她眼中不禁露出失望之色,乌世鉴同令狐悔一比起来,实在是显得太过普通了。 三小姐却没有半点扭怩,“不错,他就是乌世鉴。师父呢?” “师父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肖芸一把搂住三小姐的胳膊,朝最中间那座小楼走去。 “各位神仙姐姐,小生姓令狐,单名一个悔字。”令狐悔整了整衣衫,几名女子却没有一个人理他,簇拥着三小姐走进屋去。 “师父!”三小姐一进门,见到端坐在堂前的一名女子,立马跪倒。 这名女子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身穿青色道服,头挽道髻,清秀宛丽,宛如神仙中人。 乌世鉴和令狐悔却知道,这人正是云台山的高手之一,三小姐的师父“妙臻真人!” 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点头道:“起来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乌世鉴和令狐悔连忙俯身行礼,妙臻真人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脸上扫过,宛如一枚利剑。 三小姐上前几步,拉住妙臻真人的衣袖,难得的露出女儿之态,“师父,我想你老人家了,回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哼,你那点小心思还瞒得了我?”妙臻真人虽然在骂,脸上却满是笑意,显然对这个徒儿也极其喜爱,“说,你又干什么来了?” 三小姐叹了口气,“我在书院的时候,每天都思念你老人家,如今南疆出现虫害,父亲寄书要我回去,所以我离开书院,先来看望你老人家。” “你想念我倒是不假,可是说话却不尽不实。”妙臻真人笑道,“你性子刚烈,从小就不会说谎,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徒儿想念师父是实,绝不敢有半句谎话。”三小姐忙道,“不过今天来,也的确是来求师父一件事。” “说吧!”妙臻真人无奈摇头,若有意若无意的望向乌世鉴二人。 “弟子想求那把剑!”三小姐重新跪下,恭恭敬敬的道,语气中却带着一种绝决。 “嗯?”妙臻真人目光突然一寒,令狐悔顿时身躯一震,乌世鉴却仍是镇定自若。 “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妙臻真人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晚辈令狐悔,震州靖王之子。”令狐悔上前一步行礼,眼前这个女子,带给他莫大的压迫感。 乌世鉴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乌世鉴。” “乌世鉴?”妙臻真人突然升起一股怒意,腾的站起身来,“哪个乌世鉴?” “师父,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乌世鉴。”三小姐在师父面前虽然声音很小,却仍然透露着一股决然。 “好,好,好。”妙臻真人目光如剑,“杜若,你该不会是为了他来求剑的吧!” “是,还请师父成全。”三小姐伏倒在地。 妙臻真人杏眼含怒,一道橙光突然从她的脑后升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射而出。 “师父!”三小姐大惊失色,妙臻真人已经是四阶大剑士,她含怒出手,乌世鉴不死也伤! 但妙臻真人出手如此之快,剑势如此之厉,她根本就来不及阻挡。 乌世鉴心中一凛,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剑气,剑气清冷凌厉,他却细微的感觉到,这一剑,并没有要绝杀他的剑意。 他身体仍然保持着微弯,右手五指弹出五道剑芒,织成了一张小小的剑网。 “嘶啦”一声,白色剑网一遇到橙光,顿时被划出一道口子,但橙光来势已缓,乌世鉴伸指连弹,刹时与这道橙光斗在一起。 妙臻真人目露惊异之色,眼见乌世鉴以指为剑,一道道的白色剑芒中包含着无穷的剑意,虽然招式动作还显得很生疏,但这股剑意却深沉得可怕。 三小姐已经紧紧拉住了她的裙摆,“师父,请手下留情!” 她不禁长叹一声,橙光一闪而逝,重又缓缓坐倒,眼睛闭了半晌,才突然睁开。 “他小小年纪,已经有如此修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妙臻真人道,“只可惜他负你在先,你为什么还要苦苦护着他?你们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这是徒儿自己的主意,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徒儿都当一力承担!”三小姐咬紧嘴唇,脸色坚决。 第三百七十六章 炎霄双剑 “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坚决,我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两枚剑,本来就要同心同意之人御使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妙臻真人道。 她突然又望向乌世鉴,“你二叔可还好?” 乌世鉴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居然也会认得自己的叔叔乌震,“我离开艮州已经快三年,不知道二叔怎么样了,但他是练武之人,想来安好。” “嗯。”妙臻真人望了他一眼,似乎有着无限的感慨,却又问令狐悔道:“你是靖王之子,你的叔父令狐治可好?” 令狐悔也是一怔,想不到妙臻真人居然也认识自己的叔叔,“回禀前辈,叔父很好,如今正在雷城统领‘火霆军’。” 妙臻真人微微点头,回头对肖芸道:“去把那柄‘天炎剑’取来!” 三小姐一阵惊喜,知道师父终究是答应了,连忙磕头,“多谢师父!” 妙臻看着乌世鉴、令狐悔和三小姐,有一刹那间的失神,恍惚间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当天自己若是象三小姐一样果断决绝,今天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象现在这样? 自己这个弟子虽然性格刚烈,遇事欠些考虑,但却一往无前,丝毫不拖泥带水,正好契合了剑修的宗旨,日后在剑道之上,必然比自己走得更远。 她既然选择了眼前这个人,也愿意背负起一切后果,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当年自己就是因为犹豫不决,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结果,但现在的方杜若就算是以后后悔,但她总算已经勇敢一试。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怎么做才是错? “师父!”肖芸已经捧着剑回来,这枚剑通体赤红,花纹古朴,仿佛有符文闪动。 妙臻真人回过神来,取过剑亲自交到三小姐手中,“这把剑的意义,你当知道得清清楚楚,只盼你日后不要后悔。” 三小姐抬起头,目光明亮,“我绝不会后悔!” “好!拿去吧!”妙臻真人将剑递到三小姐手中,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转身就消失在后堂。 “多谢师父!”三小姐再次磕头,站起身来,将剑交到乌世鉴手里。 一股灼热的气息传来,乌世鉴握鞘拔剑,“锵”的一声,满屋红光,剑刃如焰,剑光如火。 “好剑!”就连令狐悔也禁不住赞叹。 “剑名‘天炎!’”三小姐道,她背上的绿色长剑猛然脱鞘而出,化成一道绿光,在那枚天炎剑周围浮浮沉沉。 “我的这枚剑,名字叫作‘澄霄!’”她的眼中有无限期盼和欢喜,“炎霄双剑,历来都是一男一女持有,双剑合壁,威力无双!” 其实她还有一句没有说出来,“炎霄双剑”,从来都是情侣所有,因为只有情投意合,彼此之再没有任何隔阂的时候,才能够真正“双剑合壁”,发挥出“炎霄”双剑的全部威力! 肖芸等几个姐妹也神色复杂的望向三小姐和乌世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师姐,南疆虫害紧急,我们不便多留,这就要走了。”三小姐拉住肖芸的手,“什么时候你们下山,一定要来找我。” “你去吧,自己珍重。”肖芸也长长叹息,这个师妹此去不知是祸是福。 “炎霄双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路难料,她的心情也非常复杂。 天炎剑和澄霄剑,散发出淡淡的赤光和绿光,互相交缠,似乎久别重逢,也带着无尽的欢喜。 三小姐终于咬了咬牙,心念一动,“澄霄”瞬间回鞘,她再次朝着内室跪倒,拜别师父。 三人下得山来,三小姐握住乌世鉴的手,重新放出“炎霄双剑”,一缕缕玄妙的气息在乌世鉴识海中升起,对于天炎剑,甚至于澄霄剑,都有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感应。 念头一转,天炎剑“锵”的回到背后的剑鞘,这里面虽然还感觉不到成形的器灵,却朦朦胧胧中也有一股意识有涌动,也许是自己的神识大退,才无法和其中的器灵交流。 “从今以后,这枚‘天炎’剑,就是你的了。”三小姐仿佛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乌世鉴。 令狐悔在旁边看得大摇其头,心里更加凉了半截,“走吧,反正你现在有了剑,不必我带了!”、 这一次他带头腾空而起,三小姐随后,乌世鉴也御使“天炎”飞上半空。 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御剑飞行,但这对于剑道而言,不过是小技,他在藏剑峰上得到井无忧传授剑义,早已烂熟于胸,只是没有机会一试。 “天炎剑”传来灼热的气息,仿佛一团烈火,在空中划出滚滚的红色焰火,体内的白色剑芒慢慢沁入剑气,互相融合,互相适应。 令狐悔回头,见到乌世鉴不过片刻间就已经能够熟练的御使飞剑,不由又惊又佩,自己虽然是王府公子,又长得潇洒俊俏,倒反而处处不如他了。 乌世鉴体内的剑气有如大江大河,白色剑符内的剑芒无穷无尽,御使飞剑毫不费力,但令狐悔和三小姐修为远不如他,仍然要时不时停下来休息。 在路上非止一日,这一天,一片汪洋的大河横亘在面前,河水浩荡,奔腾不休,几乎已经可以和大海相媲美。 三小姐欢呼道:“坎州终于到了!” 坎州,是帝国最南边的州,州牧乃是定王赵倾海,州内尽是河流大泽。 在坎州的最南,反倒没有水,而是一片广阔的原始森林,便是帝国南疆,在那里,有着帝国始终未能根除的外患——南蛮!勇毅侯府便在最靠近南疆的地方,号称镇南郡。 他们穿越帝国版图,终于由中部来到南部的坎州,面前的这条大河,便是坎州最大的河——琼河。 琼河流经数千里,宽也有数十里,几乎将坎州与中原隔绝开来,若要度过琼河,除了使用法术,就只能结伴搭乘琼河上的客船。 三小姐早早就收敛剑光,“过了琼河,再有两千多里,便到了镇南郡,这里往来的人多,我们还是不要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乌世鉴和令狐悔依言收敛剑光,随着三小姐朝着不远处一艘大船走去。 琼河异常宽阔,所以渡河的船只也异常的高大,比起平时里看到的渡船要坚固许多。 三三两两的客人朝着船上走去,都要搭乘这一艘船去到河的对岸。 大船启航,三小姐抱膝坐到船头,令狐悔站在船舷,白衣胜雪,两人一个美丽无伦,一个洒脱如仙,引得船上的所有人全都为之注目。 乌世鉴在他们两人面前显得十分平凡,他坐在船边,遥望浩浩河水,却想起了东海的际遇。 念头一转,已经感应到另一个青翼和乌世鉴,正在前往离州的途中,两人也同时感应到他,眼前浮现出浩浩江水,一转念间,又各自收回神思。 “琼河乃是帝国最大的河,乌世鉴,你生在艮州,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河?”三小姐微笑,她其实也已经离家许久,这一刻重新踏上家乡的地方,心中涌起无边的亲切。 “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河,但却见过无边无际,大得没有边的海。” “你胡说八道,帝国哪里有海?”令狐悔挪过身子,插话道。 “帝国是没有海,但不代表这个世界没有海。”乌世鉴怅然道,“我们有没有听说过东海?” “东海?传说中有仙人住的地方?”三小姐也来了兴致,“我曾经听说过,但是据说从来没有人到过那里。” “那不如我跟你们讲一讲东海的故事吧。”乌世鉴心中有无限感慨。 “谁也没有见过东海,你又怎么知道东海的故事?你就编吧。”令狐悔哈哈大笑。 “你们就当我是编的吧。”乌世鉴微微一笑,无数的东海族类在脑海浮现。 当三小姐听到他讲起辽阔的东海,身高丈许的罗刹人、会吐火的融火族人,还有传说中的鲛人,不由得悠然神往。 满船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全都听乌世鉴讲起那种种瑰丽而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编得倒象是真的!”令狐悔叹道,“你小子不但修为比我厉害,瞎编的功夫更是远在我之上,我看你不如去说书算了,只怕要成为有名的说书先生。” 他本是无心之语,乌世鉴却心中一动,他心念一动,远在万里外的符士乌士鉴心里也是一动,伸出手掌,只见一个书页似的符号闪闪发亮,微微感应,就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的力量磅礴巨大。 这是老黄教授给他的“花间诀”,他当年一到东海,就将中土的传闻画成了画册,在罗刹海市送给了无数的商船,这些商船在东海各处来往,又将那些《轩辕风物志》带到了更多人的手中。 这股力量,就在花间诀的印记中慢慢凝聚,到如今居然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令狐兄,你说得很对,以后我一定要将这些东西写出来,编成书,然后再由说书先生去说。”乌世鉴哈哈大笑。 令狐悔目瞪口呆,三小姐却道:“说起来这些东西好象你亲眼见过一样,难道说这世上真有东海吗?” “哪里有!我不过是自己编的故事而已。”乌世鉴脸上在笑,内心却是无比伤感,“若是这世上真有东海,那岂不是那些神仙和真龙也是真的了?” “客人,慎言。”一名老人突然紧张道,“在琼河之上,绝不可提起那个字啊。” “什么字?”令狐悔奇道。 “就是那个字嘛,能够腾云布雨的神物嘛。”老人家神色紧张,不住望向琼河。 “原来你说的是‘龙’”令狐悔笑道,“这有什么说不得,莫非是坎州特有的风俗吗?” “哎哟”老人跌足道,“客人,我说了不能说,为什么你偏要说,你要害死我们满船的人哟!” “噫,老丈说话也太奇怪了,我怎么就害了满船的人了?”令狐悔愕然望向三小姐,想向她寻找答案。 三小姐也摇了摇头,她离家几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有了这样的讲究。 “龙又有什么关系?就算这琼河里真有龙,我也不怕!”令狐悔哈哈大笑,凭舷而立,反而纵声大呼,“龙啊龙,快来找我啊。” 满船的人这一次尽皆失色,就连船家也止住了浆,连声叫苦,“客人,你这次是真的害苦了我们了。” 他话音未绝,突然间河面上传来一声巨响,一道水花冲天而起,足有百余丈高,河底激流涌动,一个巨大的旋涡迅速成形。 满船的人同时大惊,齐齐扑通跪倒在地,不住朝着江里祈祷。 “莫非河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三小姐也站起身来。 巨浪落下,一口巨大的水井似的东西从水里升了出来,接着两只巨大的眼睛露出水面,一条浑身长满黑鳞的大鱼从水底冒了出来。 “原来是一条大鱼”令狐悔笑道,“这又有什么好怕的?” “客人。”船家厉声道,“这是琼河里的河神,惹怒了河神,可是要船毁人亡!” “这么大一条鱼,恐怕有几十丈长,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吓人了。”乌世鉴突然道。 令狐悔这才突然想起,船上的船家和客人都不过是普通人,又哪里知道他们这些修行的神通? 他的害怕也在情理当中,这样的大鱼,只要对着大船撞上几撞,就会把船撞成碎片。 “今天就让本公子为你们斩妖除邪!”令狐悔展颜大笑,姿容潇洒,毫无惧色,船上有几个年轻女子,已经不觉心旌动摇。 大鱼露出半截身躯,就象是水里的一座黑色小山,破开波浪,发出一种打鼓似的声音,目露凶光,进着大船冲来。 这大鱼透露出妖气,显然已经是妖物,看它望向众人的眼光,想必也已经在这河上吃了不少人了。 这样的妖物在这里兴风作浪,居然没有修行者前来将它诛杀,莫非真的说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就真的是蝼蚁吗? 乌世鉴眉头微皱,感应到眼前这条大鱼已经是妖校境界,即将踏入妖将,寻常的修行者还不是它的对手。 令狐悔双目如电,射出两道剑芒,河面上象是升起了两道闪电,凌厉的剑气将河水激得飞上半空。 第三百七十七章 飞越大泽 剑气侵肤,大鱼在水中也感觉到那股刺骨的杀气,身子突然一顿,庞大的身躯猛然一转,迅速的朝着水底逃窜。 它虽然身躯庞大,但也知道绝不是这一剑之敌,只要稍微逃得慢了一点,就会变成剑下亡魂。 “噫?这条鱼倒是逃得快。”令狐悔惊讶出声,两道白色剑芒直刺河底,水花冲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斩到这条大鱼。 “客人,原来你们是神仙!”那个老头突然惊呼起来,纳头便拜,船家和满船的船客也同时反应过来,一齐拜倒。 “神仙,还烦请你们除恶务尽,将这个妖怪斩草除根,不然的话,你们走了,它又出来兴风作恶,害人吃人,可如何是好?” 愚民无知,从来也没有过见修行者,见到令狐悔双目中射出白光,又见到巨大的鱼妖转身就逃,就真的以为是遇到了神仙。 “我们不是什么神仙。”令狐悔微笑摆手,更显得潇洒从容,“不过要杀一条小小的鱼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等着,我这就将那条鱼妖的头颅斩下提来!” 他要除妖,乌世鉴和三小姐当然也不会阻止,何况这条鱼妖,也不过是妖校的修为,跟令狐悔比起来还差了很远。 令狐悔白衣飘飘,正要御剑搜寻鱼妖的踪迹,突然间不远处水浪滚滚,掀起一堵水墙,那条巨大的鱼妖,居然又游了回来。 “妖孽,你胆子不小,居然还敢回来?吃我一剑!”令狐悔张口正要吐出心剑,将鱼妖一剑斩之,突然看见鱼妖的身后,一个黑色的圆球,翻翻滚滚浮在水面,似乎正在追逐大鱼。 “这是什么东西?莫非鱼妖是被这东西赶回来的吗?”令狐悔心中起疑。 乌世鉴已经站起身来,只看了一眼这个黑色圆球,就已经脸上变色,喝道:“小心!” 鱼妖巨大的身躯飞快逃窜,惶急不已,搅得水花四溅,那团黑色的圆球却突然在水面上迸裂开来,化成无数细小的黑影,只一瞬间,就把鱼妖庞大的身躯布满。 鱼妖发出刺耳的惨叫声,仿佛正被什么恶毒的东西噬咬,身上的鱼鳞和皮肉迅速的消减下去,鲜血泉涌,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变成一付骨架,慢慢沉入河里。 满船的人吓得面色惨白,这些黑色的东西,居然比祸害已久的鱼妖更加厉害,要是被它沾上,一船的人也不够它吃的。 “神仙,救命!”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令狐悔,眼前这个白衣神仙,已经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令狐悔心中吃惊,张嘴一吐,心剑化成一道数丈长的白光,朝着细小的黑影斩去。 剑光过处,黑影消失如雾,但不过转眼,就又重新生长出来。 他不也觉骇然变色,两个字脱口而出:“虫王!” 当天虫王出世,整个书院的人都亲眼目睹,那些黑色虫子仿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就连满院的四阶修士同时出手,也无法将其消灭。 如果眼前这些黑影真是蚀骨虫王,别说是满船的凡人,就连他们三个修行都,也要全部死在这里。 “不是虫王本体。”乌世鉴摇头,他曾经与虫王一起困在地牢,对虫王的气息十分熟悉,眼前的黑影是一条条象铁丝一样的虫子,并不是当天的黑虫,也不是绿色的萤火虫,其中的气息虽然有一丝虫王的气息,但却微乎其微。 他练成“分神化形”术之后,心中已有明悟,知道这是虫王将一缕微弱的神识寄托在这样的铁线虫中,通过这些虫子来吸取能量。 这也算得上是虫王的一个分身,只不过这样的分身,实力比起虫王来,不知道要差了多少倍。 不知道虫王有多少这样的分身,也许它在失去本体后,急需要聚焦力量,撒出去了千万个这样的分身,以帮它快速获取力量。 “怎么办?”令狐悔道,“这些虫杀也杀不死,要怎么对付?” “就算虫王杀不死,它的区区一缕神识我也杀不了吗?要是这样,还谈什么到南疆斩杀虫王!”乌世鉴冷冷道。 虫王利用他逃出囚牢,又占据了秦雅琴的身躯,他这次来到南疆,为了就是斩杀还没有恢复实力的虫王! “不错!”三小姐清喝一声,“澄霄”蓦然出鞘,清鸣声中,绿光如同一轮明月,笼罩数丈方圆,将那无数的黑虫都包围在内。 “明月在天!”乌世鉴目眩神驰,更多的却是感慨万千,当年他见到云台山的这一招“明月在天”,还恍如在昨天,可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几年。 她的剑术虽然不如令狐悔,但这一招“明月在天”是云台山的绝学,杀伤范围更大,绿芒中黑虫纷纷化为灰烟,发出吱吱的惨叫声。 但仍然有一些黑虫突破了包围,朝着大船上飞来,数十条黑色的铁线虫在空中扭动,说不出的怪异恶心。 令狐悔手指微动,心剑光芒大盛,将飞来的几十条铁钱虫斩成齑粉。 在一条尤其长大的铁线虫,却仿佛特别敏锐,居然避开了他这一剑,钻入了船尾一名男子的身躯。 “啊……”男子惊骇万分,猛然跳了起来,片刻间,就开始迅速枯瘦,仿佛被一刹那吸干了血肉,变成一具人干,摔倒在地。 一条黑色的铁线虫,从他的肚皮里钻了出来,分不清头尾的虫躯不住蠕动,似乎在得意大笑。 令狐悔又惊又怒,心剑急转,白光过处,男子分成两段,但那条铁钱虫却已经飞上半空,一眨眼就开始分裂,迅速的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 密密麻麻的铁钱虫在空中乱舞,象一团团的乱麻,组成一个人形的头颅,张开了大嘴,想要择人而噬,似乎在咆哮,又似乎在嘲笑众人。 突然间,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覆盖数百丈,仿佛天空中烧起了熊熊天火。 这道火光一起,铁钱虫顿时感觉到危机,但仍然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的黑虫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赤红色的火焰有如无情的焚炉,一遇到黑虫,就焚烧成灰,无边无际的剑意和火光,将那颗头颅包裹在内,一刹那就消灭一空。 一条细微的黑影,肉眼几乎难以看见,已经趁着火光一亮之际朝着琼河逃去。 一道赤中有白的细小剑光也同时一闪,没入琼江中,深沉的剑意带着斩杀一切之势,将黑影一斩两段。 接着剑气如雾,将黑虫搅得粉碎,又焚烧成灰。 “噫?”琼江上突然出现一个强大的神识,阴冷邪恶,只停留了一瞬间,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世鉴的脑海里清清楚楚的感应到了这个神识,也清楚的知道,那便是虫王的意志。 他在这里斩杀了虫王的一抹微弱神识,虫王就已经知道,并且已经发现了他。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来到南疆,就是为了斩杀虫王! 虫王的本体究竟在哪里?秦雅琴还有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心念一动,化成一道天火的“天炎”剑敛芒回鞘,这把剑居然也并不比自己的那把“青云”弱,使用起来剑气更加凌厉,威势更加慑人。 只不过自己使用起来,终究没有那把“青云”顺手,而且剑意远没有“青云”凝实。 但这终究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剑,恐怕在天下名剑排名中,也要排在一百名之内。 “虫王居然在这样的地方也分配了分身,整个坎州,恐怕已经乱了。”乌世鉴叹息道,琼河是坎州的门户,虫王也居然敢在这里留下分身,简直是视坎州修士为无物。 “父亲信上说,坎州许多地方都出现了虫灾,而且久不出来作乱的‘南蛮’,居然也再次出山,扰袭不断。”三小姐皱眉道,“据说有些地方也已经出现了妖怪的踪影。” 她朝着琼河努了努嘴,“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琼河居然还有妖怪,这一次坎州之乱,只怕并不仅仅是虫王出世,南蛮和妖族恐怕也已经勾结在一起。” “这么一来,坎州岂不是危险得很?”令狐悔道。 “是,所以我才要这么急的赶回南疆,助我父亲和哥哥们一臂之力。”三小姐脸有忧色,眼睛却望了望乌世鉴。 “天下也许就要大乱了!”乌世鉴微微叹息,妖族和人族的大战,只怕已经一触即发。 “走吧!”他朝船家轻轻说了一句,船家才如梦初醒,连忙将船朝着对岸驶去。 踏上土地,就已经是坎州的琼河郡,几人经过琼河上的遭遇,越发感觉到形势紧急,三小姐买了三匹骏马,快马加鞭朝着镇南郡奔去。 一路上,听到关于虫灾的消息越来越多,据说越到南边,虫灾就越厉害,许多村子一夜之间就被虫子吃了个精光,甚至有些郡县里也遭遇了虫害。 乌世鉴他们纵马越过一个村庄的时候,就亲眼见到满村的人被吸成一具具的干尸,虫群却已经无影无踪。 越往南走,越是河流众多,往往需要乘船而行,马的用处就越来越小。 终于,在一片巨大的沼泽边,三人停下马来,这里原本并没有官道,但是若是走官道,就要多花几天的时间,三小姐心急镇南郡的安危,舍远求近,决定从这里取道回家。 “这片大泽名字叫作‘恶泽’,据说里面藏有坎州的大妖,这次我们从这里抄近路,可要万分小心。”三小姐特意向两人交待。 “既然有大妖,不如我们还是走大路,虽然时间要长一点,但是却要安全许多。”令狐悔有些犹豫。 “师兄,我早在乾州就说过,是不是热血男儿,一到南疆便知,师兄还是早些回震州去吧。”三小姐神色淡然,却有几分讥诮的意味。 “师妹,你是说我害怕吗?”令狐悔变了脸色,“我只不过是怕你遇到什么不测。” “我就不必师兄操心了。”三小姐望了乌世鉴一眼,“走不走?” “当然走!”虫王一日不除,他心里一日不得安宁,其实他心里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秦雅琴还在人间,如果能够早一刻找到虫王,说不定还能救回秦雅琴。 一道绿光,一道赤光同时亮起,飞上“恶泽”的上空,象是两道闪电,迅速朝南移动。 “喂,你们等等我!”令狐悔连忙御使心剑,化成白光跟上。 俯望脚下,尽是一片片的淤泥沼泽,枯黄的树干和水草更增添了大泽里的荒凉,一条条巨大的蛇虫偶尔在大泽内露出身躯,翻滚扭动。 一个青黄色,象是巨大席子似的东西,突然从沼泽里飞起,朝着空中的几人扑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白光闪动,将这张席子斩成千万块血肉,掉落下大泽,顿时从四面八方爬来无数古怪的生物,抢夺起这些血肉来。 “原来这是一条大蚂蝗。”令狐悔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这样的东西也能成妖!” “师兄噤声!”三小姐连忙道,她只想快点飞出这片大泽,毕竟这里传说有大妖出没,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是谁从我的地盘飞过?”她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白骨手臂,突然从沼泽中升起,骨肉都已经化完,五只象是大树一样的指骨,闪耀着白光,朝着三人拍下。 “妖孽受死!”令狐悔开始被三小姐嘲笑,心里早就存了一肚子火,心剑化成一枚巨大的白剑,迎着骨爪反斩而上。 “轰”,白光耀眼,五根巨大的指骨齐齐断裂,扑通掉落大泽,底下的妖物传来巨大的惨叫。 “哼,什么大妖,不过如此!”令狐悔冷笑。 底下的妖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从大泽里爬了出来。 这只一具巨大的白骨骷髅,高有数十丈,背后拖着长长的尾巴,也都是森森白骨,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生物。 骷髅目光闪现妖异的红光,一只手掌上的五根骨指已经被斩去一半,发出大吼,“人类,可恶的人类!” 随着它的吼声,方圆数里突然传来数声巨大的吼叫,大泽里发出阵阵巨大的声响,仿佛有什么远古猛兽醒了过来,正从四面八方朝这里赶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平阳之围 乌世鉴目光扫过,只见几只巨大的白骨生物从四处的沼泽里探出身体,散发出滔天的妖气。 这些不知道是些什么巨兽妖物,生前是什么已不可考,都化形成了白骨巨妖,在这沼泽里震天咆哮。 令狐悔还要放出心剑斩杀妖物,乌世鉴已经和三小姐加快速度,御剑疾飞,“无谓在这里浪费时间!” 令狐悔也只好掉头就走,这些妖物虽然并不是那么强,但要是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片大泽,也禁不住有些心里发毛。 路上偶然有妖怪袭扰,三人或者雷霆击杀,或者迅速避开,沿着恶泽,飞快的朝着边境飞去。 途中远远望见一片废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毁灭,乌世鉴只望了一眼,就感觉到透骨的妖气和寒意。 “快走!”他低声提醒三小姐和令狐悔两人,更加加快速度,那里面的存在,至少是妖帅境的存在。 他现在的目的,并不是要来与妖族开战,所以能避就避,不想节外生枝。 恶泽广阔,三人足足飞了一天,幸好没有再遇到什么妖帅级的大妖,在傍晚时分就已经来到大泽的边境。 “这片‘恶泽’,好象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吓人嘛。”令狐悔道。 “传说中这里有巨妖,平常根本没有人敢从这里经过。”三小姐叹了口气,“据说,天下七大妖王之一、坎州诸妖之王‘平天牛王’,就很可能藏身在这里。” “什么?”令狐悔大惊失色,背上出了一背的冷汗,“这里有妖王,你居然还带着我们从这里走?” “事出紧急,迫不得已。”三小姐决然道:“但如果连这点险也不敢冒,又何谈斩妖除魔?” 令狐悔闭上了嘴巴,到了南疆,险恶之处已经渐渐显露出来,但乌世鉴和三小姐却远比他从容淡定,他一边隐隐有些担忧,一边又有些惭愧。 真正的勇士,果然是要在战斗和危险中才能成长,绝不是在王府那样的锦衣玉食中就能成就的。 虽然心中还有些惴惴,但他也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加勇毅和果敢,要在南疆这一片恶地,闯出一番名堂,让历来瞧不起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 自己要用自己的所作所为,证明自己不用庇荫在州牧府,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想到这里,他心中豪气顿生,背也挺得更直了一些。 三人大步前行,趁着夜色赶路,大泽旁边没有人家,直走了一百多里路,才有一个小镇。 夜色中的小镇死气沉沉,虽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交谈说话,连路边店铺上挂的灯笼,都显得黯淡诡异。 “这里有问题。”三小姐停下脚步,她是从小自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对危险有着一种本能的直觉。 “有什么问题?”令狐悔不解,“不必草木皆兵,正好肚子饿了,我去买点吃的”。 他已经看见旁边的一个铺子上摆放着许多的面饼,虽然远算不上什么美味,但却可以填饱肚子。 “老板,给我来二十个饼。”令狐悔随手将一锭银子朝上一放,这一锭银子别说是二十个饼,就算是一家店铺也能买下来了。 老板抬起头,既没有接银子也没有拿饼,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令狐悔。 接着,他的眼睛突然间就成白色,整个人发出诡异的叫声,突然从柜台后面跳了出来,张嘴就朝令狐悔咬来。 令狐悔吃了一惊,后退几步,随手拿起旁边一根木头,劈头就朝这人打去。 他并没有打算出剑,他知道一出剑,这人就必死无疑,眼前这个虽然奇怪,却是个人,要他斩杀妖怪他可以毫不手软,但要他杀人,他却没有办法下手。 木头砸在那人头上,血肉横飞,但那人却好象没有任何感觉,嘴里不停的发出嗬嗬的声音,飞快的扑上前来。 “站住,你再不站住,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令狐悔又后退两步厉声道。 那个人听若不闻,手脚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式扭曲前进,令狐悔木头横扫,顿时将那个人打得飞了出去。 那个人被这一下打得连骨头也断了,却在地上一弹,以更快的速度回扑过来。 “噫?”令狐悔后退两步,正在犹豫到底该怎么办,一道绿色剑光突然亮起,将眼前这人头颅斩下,鲜血狂涌而出。 鲜血溅在令狐悔身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令人几欲作呕。 “三小姐?”令狐悔吃惊道,就看见那人断了的头颅里,突然飞出一只奇怪的虫子,象是一只巨大的苍蝇,发出嗡嗡的声音。 突然间,整个小镇上原本行走的人全都停了下来,齐齐转头望向几人,接着从各个店铺里,各个房屋里,形形色色的人全都冲了出来。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个个全都神色诡异,瞳孔翻白,发出阵阵奇怪的声音,朝着三人扑来。 令狐悔头皮发麻,连连后退,三小姐镇定自若,绿色剑光在身前盘旋。 “他们全都已经被虫子控制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救。”乌世鉴皱眉,这里显然又是一个虫王的受害地。 “他们目光呆滞,生机已绝,恐怕已经没有办法救了。”三小姐摇头。 “那怎么办?”令狐悔问道。 “要是任由这些人出去,恐怕又会有更多的人被虫王控制残害。”乌世鉴摇头。 “怎么办?”三小姐问。 “你说呢?” “这些人已经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不如杀之!”说话间“澄霄”剑已经化成绿光,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光芒,无数颗的人头顿时落地。 接着绿光一闪,那些飞出头颅的虫子全被斩成粉末。 令狐悔脸色发白,他虽然修为比三小姐要高不少,但从小生长在王府,这样的生死场面从来没有见过,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空中血腥扑鼻,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神色怪异,有如行尸。 一个行尸双足一跳就是数丈,从空中重重落下,张开大嘴,双手萁张,猛然朝着令狐悔冲下。 令狐悔脸色变幻,见到那人面色狰狞,浑然不似人类,白芒冲天而起,将那人头颅搅得粉碎。 血雨满天,令狐悔脸上汗如雨下,一阵阵发白,几乎要弯腰呕吐出来。 乌世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人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虫王的傀儡,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他明白令狐悔此时的感受,就如当年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一样,这种感觉令人极度难受,却也是成长路上不可缺少的一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赤光同时飞起,将一片片涌来的行尸斩杀,焚烧成灰,连同里面的虫体一并烧成灰烬。 令狐悔狂吼一声,白光如练,终于也加入到这场战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人都已经倒在地下,头身分离,连同脑子里的飞虫也全被斩杀一空。 整个小镇已经成为一片尸山血海,地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液,令狐悔已经蹲在地上不住的呕吐。 乌世鉴拍了拍他的背,长长叹息,“不论是什么样的战斗,从来都是残酷的,杀死他们的,不是你,而是虫王。” 三小姐沉默半晌,道:“我记得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南蛮人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心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当我第一次一刀斩下一名南蛮人的头颅时,他的鲜血溅了我一身,那个时候,我也害怕恶心,忍不住哭了,身子瑟瑟发抖。” 她仿佛在追忆往事,“那个时候,在战场上大家都在拼死厮杀,根本没有人有时间来安慰我,哪怕我是勇毅侯的女儿。” “我一个人躲在成堆的尸体后面,不敢再冲上前,那股血腥味让我呕吐不止,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只想就此逃离战场,远离这些血腥和残杀。”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时候,有一名南蛮人突然发现了我,怪叫着向我冲来,巨大的铁锤朝着我猛砸下来,我已经吓得傻了,根本不知道躲避。” “眼看我就要被一锤砸死,突然一个人猛冲过来,将那名南蛮人一撞,跟他扭打在一起,同时转头对我大喊‘三小姐,快跑。’” 三小姐的眼角有泪光沁出,“我认得他,他是我哥哥手下的一名小兵,年纪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平日里我们在练武的时候还常常一起玩耍。我看到他的身躯跟南蛮人一比,显得异常单薄,却拼命的将南蛮人纠缠住,大喊着要我快跑。” “那个时候我想要爬起来逃跑,却双腿发软,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兵被南蛮人摔倒在地,然后用巨大的铁锤砸碎了他的脑袋!就在那一刹那,我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勇气,猛然提刀冲上前去,一刀捅穿了那名南蛮人的肚子。”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不再惧怕死亡,也不再惧怕鲜血,因为我知道,在面对敌人时,你若是害怕,你若是退缩,就会有你的朋友,你的亲人因你而死。” 她望向令狐悔,“你明白了没有?” 令狐悔脸色惨白的站了起来,他的身躯虽然还在发抖,脸上虽然还流露出不忍和恶心的神色,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走吧!”乌世鉴重重叹息,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并不喜欢杀戮,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面对杀戮。 大步上前,将尸山血海抛在身后,三人休息了几个时辰,重新启程,这里离镇南郡,已经不过数百里路了。 这里天色未亮,趁着没有什么行人,三人索性御剑而行。 “前面就是‘平阳郡’,过了平阳郡,就已经进入镇南郡的郡域了。”三小姐指着远方一座高大的城郭道。 此时正是深夜,但平阳郡城却灯火通明,不但城墙上到处是明晃晃的火把,而且到处传来野兽咆哮之声。 “平阳郡发生什么事了?”三小姐皱眉道。 “平阳已经被妖兽包围了。”乌世鉴目光如电,早已经将平阳城外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无数只巨大的妖兽聚焦在平阳城外,偶尔发出巨大的吼叫,上百名妖校统帅着妖兽,分成十余群,将平阳城的四面围得死死的。 几名妖将踞坐在几头象是大象一样的巨大妖兽身上,目光死死盯着城墙。 平阳城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士,有的手持强弓硬弩,有的手持长矛,神色紧张。 妖兽咆哮跳跃,却并没有急着攻城,只是把平阳围得象铁桶似的。 人族和妖族开战了吗?乌世鉴心头一凛,这样的局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却也知道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镇南郡有危险!”三小姐突然道,“这些妖怪将平阳围困起来,肯定是镇南郡那里发生了大战,它们在这里只围不攻,只不过是要阻止平阳援助镇南。” 她生于军侯之家,又多经战场,这样的战局判断,远不是乌世鉴和令狐悔所能比的。 “那我们快去驰援镇南郡!”令狐悔一惊。 “不,我们先去平阳郡见郡守‘伏波侯’马叔叔。”三小姐摇头,“平阳城围不退,又不攻,说明镇南的战事并没有结束,我们要助马叔叔退敌,然后举兵前去驰援。” 她当即立断,毫不犹豫,果断更胜男子,令乌世鉴也不禁刮目相看。 她回到了战场上,那种光彩和自信,就更加的耀眼夺目。 “你觉得镇南郡还能守多久?”乌世鉴问道。 “镇南郡与别处不同,因为要防御南蛮,所以光是‘破蛮军’就足足有三万人,全都是精锐,而且城中多有大能,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攻破的。”三小姐自信道,她们勇毅侯府的实力,她是绝对自信的。 “但这次恐怕南蛮、妖族和虫王已经勾结在一起,不容小觑。”乌世鉴道。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助平阳城退敌,平阳城之围一解,帝国各郡的援军就可以长驱直入,若是平阳之围不解,各路援军就要受阻在这里。” 乌世鉴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妖族只围不攻,原来它们的目的并不是攻破平阳城,而是要在这里阻止各路援军。 镇南郡和平阳郡想必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坎州州牧定王府和帝国发出了求援,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一支军队前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王府客卿 帝国和各州牧之间早已经貌合神离,在这个时候,定王府究竟会不会派人来援?但就算州牧府不派人来援,其他的郡城诸侯又为什么没有人来驰援? 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大战在即,只有先进入平阳城,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妖族已经将平阳城围得象铁桶似的,而且有数名妖将正驻守城外,自己三人一出现,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乌世鉴这时候不禁怀念起当初自己还没有分神成三个人的时候来,凭着符术,确实可以瞬间将三人移到城内,但如今的自己,却根本没有办法用出符术。 “只能硬闯了!”令狐悔渐渐从刚才的杀戮当中恢复过来,神色变得更加坚毅。 “不用,我倒有个办法。”三小姐轻笑道。 片刻之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头身长数丈的山豹妖兽开始慢慢朝着平阳城移动。 它的行动很慢,在无数的妖兽中一点也不起眼,慢慢的,它离平阳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名踞坐在巨象身上的妖将突然皱眉,用手一指,“那个家伙在干什么?” 另一名妖将瞟了一眼,“只不过是个灵智初开的家伙而已,不懂规矩。” “那个家伙,退下!”它厉声喝道,妖怪本来就不象人类这样守规矩,尤其是这些灵智才开的妖兽,一个个傻头傻脑。 但这头山豹,不但没有听它的话停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奔去,离平阳城已经只有数百丈远近。 “噫?”这名妖将这才吃了一惊,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突然伸出,化成数丈大小,朝着山豹猛然抓下,“滚回来!” 突然间一道绿光一闪,刺骨的剑气激得它手掌生疼,连忙回缩,那只山豹突然间爆裂开来,三条人影化成三道光芒,朝着平阳城楼疾掠而去。 乌世鉴三人在极偏僻的角落,斩杀了一头妖兽,将它的部分血肉剔去,躲藏在内,以真气御使,慢慢朝着平阳城移动,但终究还是被妖将发觉。 “人类!”妖将手掌生疼,发出巨大的咆哮,几名妖将同时出手,一团团狂暴的气息,朝着三人身后猛然袭来。 “来者何人?”城楼上也已经发现了三人的踪影,几道金光法器迎头罩下,赫然也都是三阶修士出手。 “这些人是傻子吗?”令狐悔惊呼出声,心剑绽放白芒,迎上楼上的袭击。 “我是镇南郡的方杜若,前来求见马侯爷!”三小姐绿色剑芒矫若游龙,将全身上下紧紧护住。 但楼上出手的几人修为深湛,三小姐和乌世鉴全力迎击,已经根本无瑕顾及后面妖将的袭击,这一切,只能交给乌世鉴。 “三小姐?”楼上有人惊疑问道,但却不敢冒然确认。 身后风声如雷,几名妖将的巨力已经攻至背后,一道赤红的剑光突然亮起,就象是黑夜里突然出现一轮耀眼的太阳,光芒万丈。 “噫……”“啊……”,身后传来妖将的惊呼和惨呼,乌世鉴“天炎”突然转向,当先开路,直冲城楼。 “不得擅闯,我们要确认是不是真是三小姐!”楼上的人仍在犹豫不绝,见到剑光如火,都吃了一惊,同时出手。 “轰”的一声巨响,剑光有如天火,几名三阶修士只觉得剑气刺骨、势不可挡,身不由己全都朝后飞退。 红光一闪,乌世鉴三人已站在城头,数百名士卒拉弓满弦,就要朝着三人射下。 “住手!”一人大声喝道,三小姐在南疆美名远扬,“伏波郡”和“镇南郡”又相毗邻,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人一见到三小姐,就立马认了出不。 “敌袭当前,我们不得不谨慎,还请三小姐恕罪。”这人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抱拳道:“末将‘破浪军’千夫长莫继成见过三小姐。” 伏波郡和镇南郡唇齿相依,“破浪军”和“破蛮军”相为依托,各有所长,只不过破浪军因为并不与南疆直接接壤,跟帝国其他郡制一样,配置的军卒为整整一万人。 “镇南郡情况怎么样了?马叔叔在哪里,我要见他!”三小姐急道。 “是,末将这就带三小姐去见侯爷。”莫继成恭声道,“见了侯爷,侯爷自会跟在三小姐分说一切。” 乌世鉴默默跟在后面,这里的千夫长都已经是三阶修士,南疆的形势复杂可见一斑。 兵卒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莫继成带领三人走下城楼,进入平阳城内,早有人备好马匹,马蹄踏踏,朝着“伏波侯”府而去。 城外箭拔弩张,城内却是波澜不惊,城内的百姓早已陷入沉睡,城外的战争,虽然关乎他们的生死,但他们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伏波侯”府粗旷简陋,南疆的建筑大多是黑瓦尖顶,样式简单,远不如中原的华丽高大。 此时的“伏波侯”府前,一列列手持长矛的“破浪军”笔直站立,见到莫继成全都躬身行礼,莫继成不待人通报,带着三人大步踏入侯府。 转了几重门户,里面更加森严,数名身穿重甲的将士守护,“勇毅侯府三小姐求见侯爷!”,莫继成躬身禀报。 “哦?”屋里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似乎很惊讶,“三小姐来了吗?请她进来。” 一名身穿重甲的将士将门打开一边,莫继成道:“三小姐请!” 三人踏进高高的门坎,就见到一个广大的厅堂,大厅虽然不小,不过却简单之极,不过一张桌子,几张椅子。 一名方面大耳,短须高鼻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子旁,手中持着一卷书,这人便是当今平阳郡的世袭伏波侯马凉。 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是一个银发男子,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肌肤细嫩白晳,显得极为年轻。 “马叔叔!”三小姐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杜若啊,许久不见了。”马凉站起身来,双手据案,“你在乾州‘白马书院’修习,怎么突然回来了?” “马叔叔,南疆虫害频繁,我是接到父亲的书信后赶回来的,哪知道这里却遭遇了妖袭。”三小姐心中焦急,问道,“镇南郡如今怎么样了?” 马凉慢慢站直了身子,面色越发严肃,“镇南郡也遭遇了妖袭,南蛮人也趁机入侵,听说形势也吃紧。” “不知道马叔叔有没有向定王府和朝廷报信?”三小姐急道。 “我已经派出数批人,但却全都没有回讯。”马凉叹道,“城外的妖怪厉害,恐怕这些人已经全都遇害了。” “马叔叔手下尽多能人异士,难道连信也送不出去吗?”三小姐惊道。 马凉苦笑一声,“妖族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出现,但这一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中间有许多大妖,我手下的那些人,恐怕也不是对手,何况如果将他们派出去送信,城中更是空虚,一旦妖怪攻城,后果更是难以预料。” “那怎么办?平阳之围不解,镇南郡就是一座孤城,形势就将极其危险。”三小姐脸上变色。 “我当然知道。”马凉道:“镇南平阳两郡互为唇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何尝不想前去援救,但妖怪势大,只有等到朝廷和州牧府发兵来救,才有可能解去平阳之围。” 站在稍远处的令狐悔突然将乌世鉴的衣角一拉,在他耳边轻声道:“他在说谎。” “嗯?”乌世鉴还没有出声,令狐悔朝那名银发男子一努嘴,压低声音道:“那人就是定王府的人。” 乌世鉴心中一凛,朝着那名男子望去,那人也正抬头望向几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从容优雅,身为侯爵的马凉此刻站着,他居然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乌世鉴已经感觉到这人藏而不露,如汪洋大海,修为极高,极有可能已经是四阶大修士。 “你看他腰间有一块银牌。”令狐悔道,“那是州牧府的信物。” 乌世鉴眼光一瞟,果然看见那人腰上有个小小的银牌,上面刻满花纹,做工异常精致。 “我们府里也有这种东西,除了花纹不同,简直一模一样,据说是朝廷下发的东西。”令狐悔望了望三小姐。 三小姐眉头紧皱,“那怎么办?援军不来,平阳镇南两郡就很有可能陷落。” “等!我们只有等!等到援军来的那一刻,再内外夹击,一举解除平阳之围,再去解镇南之围。”马凉慨然道。 “若是援军一直不来怎么办?” “不会,朝廷和州牧府怎么会坐视不管?三小姐只管放心,先在我的府上住几天,等援军一到,我们就会合去救镇南郡。” “马叔叔,你城内有一万‘破浪军’,何不出城一战?城外的妖兽也不过数千,大有胜利之望。”三小姐道,“如此坐等援军,恐怕镇南郡支撑不了那么久”。 “杜若,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平阳城内有数十万百姓,此刻宜守不宜战,你父亲和两个哥哥骁勇善战,一时半刻绝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等等援军吧。”马凉虽然还在劝解,但脸色已经渐渐变得严峻,“只要援军一到,我即刻亲自率军杀出城去。” 三小姐咬紧嘴唇,她原本进城内是想要马凉出城一战,但此时听他的语气,绝不会主动出战。 这样一来,镇南郡就陷入了孤军奋战,要是那里的南蛮和妖族数量庞大,恐怕三万“破蛮军”也未必坚持得了多久。 “三小姐,我们走吧。”乌世鉴突然踏前一步,“既然平阳城无法支援镇南郡,那我们就只好自己去镇南郡了。” “这位是?”马凉眉头一皱。 “是我在书院的两位师兄,听说南疆有虫害,跟我一起来除害的。”三小姐道,并且隐瞒了两人的身份。 “哦,原来是白马书院的英才!难怪如此自信,只是城外四面都被妖怪围住,其中不乏大妖,只怕你们要从南门出城前往镇南郡也做不到,不要去白白丢了性命。” “我们既然进得来,当然也出得去。”乌世鉴淡淡道。 马凉大笑,“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要是自负过头,就未必是好事了,你们能进来,也未必就能出去。” “这就不劳侯爷费心了。”乌世鉴道。 “听我一句劝,安心在这里等几天,免得做无谓的牺牲。”马凉的语气也冷淡起来。 “援军不会来了,我们在这里等又有什么用?”乌世鉴长叹一声,望向那名银发男子,“是不是?” 银发人面露微笑,突然缓缓站起身来,“白马书院乃是天下三大书院之一,聚天下英才而教之,果然名不虚传!” 他居然轻轻鼓起掌来,“不知道这位兄台是如何识破了我的身份呢?” 乌世鉴指了指他腰间的银牌,“大人太过大意了。” 银发人微微叹息,“想不到你们居然认识这个东西,果然是从乾州来的人,见识不凡。” 他居然朝着三人拱了拱手,微笑道:“定王府客卿,尤启见过几位。” 三小姐脸上顿时变色,“你是定王府的人?你既然在这里,王府为什么没有派来援军?” 尤启微笑不语,马凉冷笑摇头,三小姐顿时恍然,“原来平阳城已经与妖怪勾结在一起,不但是平阳城,就连定王府也已经与妖族勾结在一起。” 她又惊又怒,“定王府是想借这个机会,将镇南郡一举摧毁,想必你们跟南蛮人也已经勾结在一起,你们是想要突破帝国的南面防线,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造反吗?” 尤启仍然在笑,“天下八州,当年打下帝国江山的时候,哪一州的州牧不是浴血奋战?数百年来,各州励精图治,以七州之力供给公孙氏,这样的好日子,总有到头的一天吧。” 三小姐脸色发白,“定王府是想要在坎州自立为王吗?坎州十二郡的郡守,全是世袭的侯爵,未必人人象冯叔叔你这样利令智昏。” 马凉哈哈一笑,“你不必骂我,良臣择主而仕,当年公孙氏起兵的时候,又乱尝不是乱臣贼子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此而已!” 第三百八十章 围城阴谋 “你们想要自立为王也就罢了,居然还跟南蛮、妖族勾结在一起,坎州的诸侯绝不会容你。”三小姐柳眉倒竖,“澄霄”发出耀眼的绿光,已经蓄势待发。 尤启和马凉相视一笑,“坎州的诸侯,若不归顺定王,那就只有灭亡一途,就象你的父亲。” 三小姐心中一惊,剑光大盛,朝着马凉当头斩下。 马凉一动也不动,似乎根本没有将她这一剑放在眼里,站在他对面的尤启伸指一弹,一缕水气如烟如雾,顿时将“澄霄”击得倒飞回来。 他一出手,屋内的诸人就已经知道,这人绝对已经是四阶的修为。 “你们还真是恶毒!”乌世鉴长叹道,“你们在这里设下这样的一个圈套,居然想将坎州的诸侯一网打尽,真是可叹可恨。” “哦,这话怎么说?”尤启饶有兴致的望向乌世鉴。 “你们摆出一付被妖怪围城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洒下了鱼饵,挖好了陷阱,等着别郡的诸侯来跳。若是不肯顺从定王府的诸侯,必然会前来救援镇南和平阳两郡,到时候援军和妖怪打得正激烈的时候,你冯侯爷从城内杀出,援军只会以为你是与他们内外夹击,斩杀妖怪,哪知道你们却是与妖怪夹杂他们,哎,可悲可悲,到时候血流成河,这些诸侯的精兵,都要全军覆没。”乌世鉴连连叹息。 尤启大笑,“你很聪明,要是能够加入定王麾下,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怎么样?我可以将你推荐到定王府,到时候荣华富贵,你就会享之不尽!” “哎,我这个人是个穷苦命,一辈子偏偏就不喜欢荣华富贵。”乌世鉴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真是太可惜了,顺势则昌,逆势则亡,几个大好青年,就要陨落在此,真是可惜啊。”尤启连连叹息摇头。 “尤先生,这两个小子可以宰了,三小姐还要留下,也许到时候还有大用。”马凉道。 “嗯,我有分寸。”尤启道,这几个年轻后辈,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踏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就已经完全变了,一股庞大的威压顿时在大厅里升起,银发飞舞,连脸上的肌肤都仿佛已经变成了水银色。 一条银色的水龙,散发出刺骨的寒意,缓缓在空中转动身躯,将乌世鉴三人包围在内。 令狐悔猛然出剑,心剑化出白光,斩向银龙,银龙张开大口,一道蒙胧雾气吐出,心剑迅速结冰,不仅剑气凝固,就连剑身仿佛也已经凝固。 “书院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如此了得,可赞可叹。”尤启神色不变,淡然道。 令狐悔脸色发白,他在震州的时候,已经是年轻一辈修士中的翘楚,到了乾州,虽然只在会武中名列第十,却也已经是天下青年俊杰中的顶尖人物,自以为除了南宫渡、公孙牧等有限的几人,已经足可以纵横天下。 哪知道一离开乾州,就处处显得束手束脚,尤其是面对眼前的尤启,更是显得不堪一击。 “看来我下的功夫还是太少了。”他不禁叹息,“若是还有机会,我绝不会再做井底之蛙。” 可是面对如此的强敌,是否还有生还的机会?此时纵然说出自己是震州牧之子的真相,这些意图造反的人也绝不会放自己离开。 “要是再给你们几十年的时间,你们一定会成长起来。只可惜,你们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尤启笑道。 冰龙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整个大厅里仿佛成了一座冰窖,就连几人的衣角上都开始结霜。 “三小姐,不如你束手就缚,免得伤到你。”尤启看向三小姐,“三小姐名闻天下,若是定王见到你,一定也会非常喜欢。” “住口!”三小姐脸色铁青,“澄霄”化成无数剑光,形成一团巨大的圆月,剑气四散。 “明月在天!” 这是云台山的绝学,威力绝伦,但冰龙不过轻轻转动身躯,无数的白雾涌起,就已经将剑光消融。 三小姐升起一阵无力感,望了乌世鉴一眼,若是他此刻能与自己“双剑合壁”,当有望闯出伏波侯府,但这又怎么可能? 她咬紧牙关,剑气狂涌而出,绿色剑芒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转眼间满天都是绿光,片刻间绿光收敛,“澄霄”去繁就简,剑光如水,三朵剑花亮起,缓缓朝前推去。 这是井无忧的“剑凝三花”,剑意凝聚,虽然看起来远不如“明月在天”这么耀眼夺目,威力却犹有过之。 “噫,这一剑有点意思!”尤启惊讶道,手指轻弹,“澄霄”嗡嗡颤鸣,“啵”的一声,一朵剑花破灭。 “剑术是好,可惜你的修为太差!”尤启哈哈大笑,双指连弹,两朵剩余的剑花依次破碎。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只能是白费力气。”尤启手掌虚张,冰龙也同时一爪探出,朝着三小姐抓来。 三小姐气息激荡,脸色发白,却仍是一声清喝,“澄霄”转回,朝着龙爪斩去。 “米粒之珠,也与明月争辉!”尤启连连摇头,“三小姐,我早知你性子刚烈,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要这样送死?” “你们退到我的身后。”乌世鉴突然抬头,一道赤红的火光有如太阳,三朵红色剑光猛然亮起,有如三朵火莲。 这也是同样的一招“剑凝三花”,除了颜色以外,好象没有任何和三小姐那一招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火莲迅速迎上冰龙的前爪,“滋”的一声,巨大的龙爪突然间爆裂,又被焚化成烟。 四阶大修士发出的一击,居然被他一剑破之。 尤启也不禁吃了一惊,这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是剑修,但修为瞧来比三小姐还弱,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抓,居然会被破解。 红莲朵朵,散发出强烈的高温,冰龙在高温之下,居然滳下滴滴水珠,就连身上的冰雾,也开始变得稀薄。 “想不到当今天年的年轻人中,还有如此人才!”尤启不禁赞叹出声,“当真称得上是惊才绝艳!年轻人,归顺定王,前途无量,若是执迷不悟,唯有死路一条!” 巨大的惊讶中,尤启手掌后缩,空中的冰龙猛然弓起身子,破碎的龙爪重新生出,整个身躯整整大了一圈,双目发出冰冷的光芒,那股寒意和杀气充斥了整个大厅。 三朵红莲呈品字形缓缓前推,与冰龙撞击,发出滋滋的巨响,空中白雾弥漫,冰龙咆哮摆尾,顿时将红莲击灭。 “走!”乌世鉴反手就是一剑,一道强烈的火光象是燃烧的烈火,将冰龙阻挡在身后。 令狐悔和三小姐当机立断,化成一道白光,一道绿光,朝着门外冲去。 “哪里逃!”马凉大喝一声,一道乌黑的刀光狂斩而出。 他也已经是三阶巅峰的修士,虽然与尤启比起来相差甚远,但这一斩之威,还是有如惊天黑云,凌厉已极。 令狐悔处处受制,心中早已一肚子的火,见他的刀气斩来,心剑反斩,有如白色长虹,轰然巨响,将刀气挡在外面,接着双目中射出十余道剑气,朝着马凉斩去。 马凉吃了一惊,回刀破去剑气,令狐悔和三小姐已经破门而去。 “尤先生,绝不能让他们跑了。”马凉大呼。 尤启眉头微皱,乌世鉴反手一剑,火光艳红,居然连他也感觉到一种压力。 他手掌一拍,一股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巨力涌出,整个大厅顿时四分五裂,那道灼热的剑光轰然碎裂。 但乌世鉴已经御剑而起,化为一道火光,跟着三小姐朝南城逃去。 “好小子,居然能硬抗我一击!”尤启冷笑,“今日不除去你,日后必成大患。” 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小子,居然能在自己手下连抗几招,还能全身而退,若是给他时间成长,必然会成长为一个极其厉害的敌人。 今日不能用之,就必然斩之,以绝后患! 他纵身而起,冰龙咆哮,载着他急速飞腾,他银发飘飘,乘龙而行,宛若神仙。 满城的军士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侯府发出巨响,全都心里一惊。 “将那三人截住,生死不论!”马凉大声下令,这几个人如此厉害,尤其是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如果让他们逃到镇南郡,岂不是又给方家那老家伙增添了生力军? “朝南出城,直接去镇南郡。”三小姐低声道,放眼四顾,已经有无数的“破浪军”包围过来,乌甲沉沉,长矛如林。 “不想死的快滚开!”“澄霄”绿光凛凛,当先开路,“心剑”白光灼灼,化成千万道剑气,在几个身外数丈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剑圈。 “嚓嚓嚓”,几名“破浪军”冲上前来,遇到绿光和白光,顿时被斩杀,鲜血四溅。 这些人虽然都是精锐,有些还是一二阶的武者,但却根本没有办法挡住三阶剑修的一剑。 人影幢幢,满城尽皆惊动,全都朝着这里冲来,数名千夫长横刀而立,拦住了城南的去路。 身后冰龙在天空中蜿蜒游动,片片雪花落下,尤启凌风而立,已经越追越近。 他仿佛是猫捉老鼠,明明可以一举击杀,却偏要慢慢的享受这种乐趣。 何况三小姐乃是“天下十大美人”之一,艳名远播,当然只能生擒,不能斩杀。 乌世鉴感受到身后强烈的寒气,扬手就是三道赤红剑光,将天空都映得赤红如火。 他体内的剑气奔腾,又得到井无忧的指点,此时的剑术,早已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三剑斩出,连尤启也不禁稍稍停了片刻,伸手一抓,狂风暴雪涌出,将剑光包裹在内。 三小姐和令狐悔同时出剑,对面的五名千夫长也齐齐出手,一道道刀气,一股股狂暴的力量瞬间便至。 刀气纵横,剑光如雪,几人片刻间就已经斗在一起,若论修为,这几人都比不上令狐悔,但令狐悔交手的经验远不如这些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丰富,一交手,两人就处在了下风。 三小姐杏眼圆睁,剑式凌厉,却无法突破五名三阶修士的包围,她心急如焚,此刻不但援救镇南郡没有希望,自己恐怕还要连累乌世鉴跟令狐悔死在这里。 “乌世鉴,你快走!”她蓦然大喝,她知道,在这里只有乌世鉴的修为最强,在大厅中居然能跟尤启对抗,虽然不是四阶修士的对手,但要是一个人逃出去,恐怕有七八分的把握。 “去镇南,找到我爹爹,若是他们能够击退强敌,再要他们来为我报仇!”三小姐眼神凌厉,御使“澄霄”挡住两道刀气,转头对令狐悔道:“师兄,是我连累你了。” 令狐悔知道今天生死已经在一发间,想要说几句轻松的话,却偏偏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到死亡的恐惧就近在眼前,心中不由一阵阵发紧。 乌世鉴停下了脚步,并没有逃,反而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再束手待毙,未免太晚了点。”尤启站在冰龙上,已经凌空而至,冰龙双目阴冷,身躯缓缓扭动,一股强烈的杀气弥漫空中。 乌世鉴蓦然睁眼,两团熊熊烈火在他眼中燃烧,他猛然出剑,“天炎”化成一道数十丈长的火光,朝着冰龙卷去。 “你的剑气之强,是我在年轻一辈中所仅见!”随着尤启的手势,冰龙旋转翻滚,层层的冰雾迅速凝结成形,化成一个巨大的冰锥,朝着火光冲去。 尤启冷冷摇头,“我不知道你的剑术学自哪里,足以令我叹为观止,但你我境界上的差距,远不是剑术所能弥补的。” 冰锥仿佛能够搅碎一切,所过之处,烈火消失如烟,“天炎”所形成的剑气,一层层被消减粉碎。 冰锥势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急速朝着乌世鉴扑来,乌世鉴目光明亮,一动不动,“天炎”剑的剑气越来越小,却越来越亮,在这团烈火中,仿佛有一团青气和无数的微弱白光跳动。 “去死吧!”尤启手掌一推,冰锥有如陨石,将火红剑气消磨一空,“天炎”剑仿佛不堪重击,锵然一声,飞上半空。 冰锥就象长了眼睛,来势不减,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朝着乌世鉴当胸刺来,乌世鉴的方圆数十丈,都已经在冰锥的笼罩之下。 三百八十一章 勇毅侯府 “可惜!人若不知天时,只有死路一条。”尤启摇头,在他眼中,乌世鉴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冰锥笼罩天空,连三小姐和令狐悔都能感受到那种毁灭气息,但偏偏被几名千夫长死死缠住,就连转身也不能。 不过就算他们能转身相助,又有什么作用?四阶修士的一击,远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蓦然间一道青光一闪,夹杂着朦朦的白光,那仿佛毁天灭地的冰锥突然间象是一根被快刀劈开的竹子。 青光宛如淡淡的青烟,又象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青鱼,又象是一片轻轻飘落的树叶,好象极慢,好象浑不受力,慢慢的迎着冰锥逆空而上。 冰锥被这道青光一碰,就迅速分开两半,接着就象是冰雪遇到了太阳,融化得无影无踪。 “追天!” 乌世鉴在这生死一发间,进入乾坤界唤醒青云剑,激发体内的剑气,发出了这惊天的一招“追天!” 冰锥迅速湮灭,青云剑接着斩着冰龙,冰龙一碰即碎,就象是个脆弱的水晶,轰然炸裂。 尤启惊怒莫名,一声狂吼,双掌同时击出,漫天的风雪中,他的双手有如冰雕,散发出巨大威能,朝着青云剑一把抓去。 他就不信,以他的修为,使出这招可以摧毁一切的“冰玉掌”,还不能抓住眼前这件法宝。 唯有极其厉害的法宝,才可能有这样逆天的能力!面对这样的东西,连他也觉得心动。 “嘶”,就象纸被撕破的声音,尤启突然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呼和怒喝,空中血洒如雨,他的身躯已经暴退。 “走!”乌世鉴急速转身,青光和赤光同时回转,那道青光一闪而逝,眼前的两名千夫长就突然朝后仰去。 他们的身躯还未落地,两颗头颅就已经掉落在地下,鲜血从脖子上狂涌而出。 堂堂的三阶修士,居然被这一剑同时秒杀两人。 三小姐和令狐悔又惊又喜,随着乌世鉴冲出包围,朝南急飞。 剩余的三名千夫长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追赶。 尤启急如流星般的重新赶来,怒吼连连,右手的手掌和手臂上鲜血淋漓。 乌世鉴刚才出其不意,将青云剑藏在天炎剑后,以一招“追天”击伤尤启,又挟着“追天”的威势一举斩杀两名千夫长,带着三小姐和令狐悔,飞快的掠过城墙,跃入南城外的密林中。 尤启站在城墙上咆哮如雷,却没有追入丛林,刚才那一剑,他纵然是出其不意,但那股深沉玄妙的剑意,却也让他心惊不已。 他这时右臂受伤不轻,若是此刻一个人下去追赶,面对那个使剑的青年,他居然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乌世鉴三人一路狂奔,城南外虽然也有妖怪围城,但比起其他几面来,要少了许多,应该是镇南郡那边有大批妖族围城,它们丝毫不担心会有敌人从南面来。 “天炎”剑势如烈焰,斩杀一切挡在前面的妖族,这些妖兽妖怪,没有一合之敌,三人毫不敢停歇,只到御剑飞出数十里,将城外的妖怪远远抛在身后,才稍微喘了口气。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是不是已经踏入四阶的境界了?”令狐悔惊疑的望向他,“你厉害到了这样的地步,在震州居然还装作输给我。” “我若是已经是四阶剑修,刚才那一剑就会要了尤启的命!”乌世鉴摇头,“这一次的南疆之行,凶险超乎预料,我们都要小心从事。” “三小姐,镇南郡肯定也会有妖族围困,我们该怎么进入城内?进入城内又该怎么退敌?” “进入城内没有问题,问题是平阳城已经叛变,援军难以及时赶到镇南郡,镇南郡被围了这么久,不知道爹爹他们怎么样了。”三小姐满脸忧色,“唯今之计,只有先进城见到爹爹再说。” 离开平阳城一百多里,已经都是一片片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这片地方土地寂无人烟,是平阳城和镇南城的交界之处。 抬头望去,远处已经可以看见连绵的群山,险峻起伏,三小姐指道:“那里便是南蛮藏身的南越山,我方家数百年来镇守此处,想不到今天居然陷入这样的险境。” “既然离镇南郡已近,想必附近会有敌人,我们要更加小心。”乌世鉴远远望去,隐隐看见城廓的影子。 “在镇南郡的西面,有一座山,名字叫作‘望南峰’,在那里,有一条秘道,可以进入城内。”三小姐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勇毅侯爷不派人从这里传信出来?”令狐悔问道。 “想必爹爹也已经派人出来传信,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平阳城的‘伏波侯’已经和定王府勾结,那些派出来送信的人,应该都已经死了。” 这一晚,天色漆黑如墨,乌世鉴等人直等到夜深,才在三小姐的带领下悄悄朝着望南峰奔去。 “镇南郡”已经呈现在眼前,一片巨石垒成的城墙高大坚固,乌世鉴在一座小山坡上朝下望去,城外密密麻麻尽是妖兽,火光映天,阵阵野兽咆哮声响彻夜空。 城楼上反而一片漆黑,似乎什么人也没有。 “师妹,莫非镇南郡已经陷落了吗?为什么城楼上一个人也没有?”令狐悔惊道。 “不会。”三小姐咬牙道,“这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兵法,让这些妖兽摸不着头脑。城墙虽然有破损和攻打的痕迹,却并没有出现缺口,城门也没有攻破,镇南郡绝对还没有陷落,看来爹爹他们,已经同妖族正面交锋过了。” “嘘!噤声!收敛气息!”乌世鉴将他们二人的身体朝下一按,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息扫过。 这里的妖族果然比在平阳的更强,居然有妖帅。 看来这一次妖族和定王府对镇南郡是势在必得,只不过人族和妖族向来是世仇,这两股势力为什么会搅到一起? “快走。”感受到那股庞大的气息远去,乌世鉴当先伏低身体,朝前移动。 底下火光闪动,野兽低吼,在黑夜里传来一股股危险的气息,三人沿着丘陵朝城西的“望南峰”轻轻移动。 偶然有强大的气息四处扫过,乌世鉴凭着敏锐的感知,总是能提前提醒,收敛气息。 “望南峰”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任何妖族把守,令狐悔就要朝上攀登。 “慢着。”乌世鉴敏锐的感觉到一阵妖气,他自己化身为妖,在丛林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对普通妖族的妖气尤其敏感。 “前面有妖怪。”他挥手止住令狐悔和三小姐,将气息收敛得丝毫不外露,轻轻朝上爬去。 突然间一道微弱的白光一闪,一头隐藏有暗处的蜘蛛妖兽被斩杀当场。 乌世鉴迅速钻入巨大的蜘蛛体内,剑气化为八道白光,缓缓沁入蜘蛛的八只腿里,已经死去的蜘蛛就马上开始朝上爬去。 他这一招其实是跟三小姐学的,利用妖怪的身躯,散发出的气息更加让别的妖怪难以发觉。 望南峰上有五六个妖兵,还有一名妖校,另外有几个妖兽躲藏在暗处,乌世鉴只不过在峰上悄悄转了一圈,就已经将上面的形势摸清楚。 平阳被围,镇南被围,这座山峰根本没有什么战略意义,所以妖族并没有在这上面布下什么兵力。 先是将躲藏在暗处的几头妖兽斩杀,乌世鉴又朝着峰顶爬去。 五六个妖兵和一名妖校正围坐在巨石旁边,“等到城破了,我要好好去吃几个人。” “人有什么好吃的?” “嘿,你不知道,人肉才细嫩呢,尤其是小孩的肉,香喷喷的,捉来放在火上烤熟了,比什么都美味。” “那,我也要吃。” “噫,你看怎么突然起火了?”一名妖兵突然站了起来。 一道火光突然亮起,又迅速黯淡,就在这一明一灭之间,一名妖校、四五名妖兵已经全部化为灰烬。 地下通道建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入口居然是在一颗大树的树顶上,要是不知道的人,绝不可能发现。 三人从树顶跃下,进入秘道,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传入鼻子,地下暗道弯弯曲曲,狭窄潮湿,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堵铁墙。 三小姐伸手在铁墙上敲击起来,发出咚咚的声音,她的击打非常有节奏,不过片刻,那一面也传来敲击声。 有人惊喜道:“是送信的回来了吗?” “是我,方杜若!”三小姐低声道,又伸手在铁墙上敲了几声。 “三小姐!”那边的人更加惊喜,“是三小姐回来了!” 她的敲击声似乎包含着某种信息,那边的人一听,就知道来人的身份。 “轰”,铁墙慢慢朝上升起,上面有符文一闪而逝,眼前突然一亮,数名身穿重甲的将士手持火把,迎上前来。 “三小姐,果然是你回来了!”当先一人躬身行礼,满面喜色。 “陈叔叔,城里怎么样了?”三小姐连忙问道。 这人是“破蛮军”六营千夫长陈驷,奉命在此把守,原本以为是派出去送信的士卒,哪知道居然等来了三小姐。 “城里还好,已经跟敌人战了两场。”他眼光瞟过乌世鉴和令狐悔二人,转身当先前带路,铁甲锵锵,“侯爷和少将军们都在议事厅,我这就带三小姐去。” 出了地道,城内仍然一片漆黑,无数的士兵搭营驻扎在城墙四周,披甲而眠,一队队手持大刀的士兵,暗暗伏在城头的墙边。 难怪从外面看城墙上空无一人,其实这些守城的士卒全都躲藏在墙下。 陈驷铁甲轻响,大步前行,气息沉稳,乌世鉴跟在他的身后,清晰的感觉到他的修为已经在三阶后期。 “爹爹!”一进议事大厅,三小姐不等人通报,就冲了进去,跪倒在地。 “杜若,你怎么回来了?”一名身材瘦长,短须凤眼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又惊又喜,“你不在乾州好好修习,跑回来做什么?” “爹爹,你不想女儿回来吗?”三小姐扑入中年男子怀里,难得的露出女儿态。 “想,想,当然想,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不想?”他脸上露出宠爱的微笑,原本严肃的脸上皱纹都已经绽开。 “我接到爹爹的信,知道南疆出现了虫害,所以就赶回来了。”三小姐站起身来,朝着旁边坐着的两名三十来岁的男子道:“大哥,二哥。” 一人身材魁梧,年纪稍大,笑道:“小妹,你回来得正好,正好可以给爹爹解愁。” 另一人年纪稍轻,精壮骠悍,却面有忧色,“小妹,虫害虽然厉害,却不如眼前的敌人厉害,你这个时候赶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候。” “什么是不是时候,从虎,难道我们方家还怕了这些妖魔鬼怪不成?”勇毅侯脸色一肃,方从虎连忙低下头,“是。” 勇毅侯望向方杜若,脸上的神色顿时又变得和蔼,“杜若,城外都是妖兽,你们一定是从望南峰进的城,对不对?” “是,爹爹神机妙算,一猜就准!”三小姐满面笑容,颇有些撒娇的意味,看得令狐悔一阵心动。 “哈哈哈哈,出去几年,你的嘴倒是越来越甜了,从前,你可从来不会这么哄爹爹。”勇毅侯大笑,却又无限感慨,“我的女儿长大了哟!” 他的目光落在令狐悔和乌世鉴身上,不等他开口,令狐悔已经上前几步,“晚辈令狐悔见过侯爷。” “令狐?你莫非是震州州牧府的公子吗?”他目光如烛,见到令狐悔风神俊朗,气度不凡,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历。 “是!晚辈乃是靖王府的第三子。”令狐悔恭恭敬敬的道。 勇毅侯微微皱眉,却又笑道:“王府公子风姿过人,果然是人中龙凤,只不过如今我镇南郡陷入敌围,令狐公子恐怕是不能尽情欣赏南疆的大好风光了。” 大敌当前,靖王府的公子在这里,未免有危险,所以他才微微皱眉,但旋即释然。 他目光一转,乌世鉴也已经上前行礼,他心情复杂,仍然恭恭敬敬的道:“晚辈乌世鉴,见过方世伯。” “昭恩侯”和“勇毅侯”府乃是世交,他的父亲跟勇毅侯方去恶交情甚好,正因为这样,所以两家才结为姻亲。 他在小时候是曾经随父亲见过勇毅侯的,但那时候他年纪幼小,方去恶根本就认不出现在的他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九层兵塔 方去恶脸色一僵,旁边已经传来一声怒吼,刀光一闪,方从龙已经长刀如电,斩向乌世鉴的脖颈,“你自毁婚约,害得我妹妹被天下人笑话,你居然还敢来!” “锵”,绿光出鞘,将长刀一格,三小姐已经急道:“大哥,你想干什么?” 乌世鉴低头不语,看也不看刀光一眼,这件事情,一直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的确是对不起三小姐,不仅是对不起三小姐,也令得“勇毅侯”府颜面尽失。 又是一道刀光一闪,沉默不语的方从虎突然出手,刀光如练,只一瞬间就已经斩至他的脑后。 “一门三将军”的方家,果然没有一个是弱者,方从龙、方从虎二人分别斩出的这一刀之威,已然是三阶修士之境。 在这南蛮虎视眈眈的南疆,若不是修士,又岂能镇得住这些蛮人? 刀气侵肤,乌世鉴还是没有动,只不过心里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方将军手下留情!”令狐悔惊呼道,方从虎出手极快,纵然他的心剑出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二哥,住手!”三小姐一边挡住方从龙的刀光,一边大呼,吓得花容失色。 这两个哥哥他最清楚不过,大哥虽然性如烈火,却还不如二哥杀伐果断,二哥这样暴起一刀,已经是起了必杀的决心。 方从虎不闻不问,刀光没有丝毫停顿,勇毅侯方去恶脸上也露出冰冷的表情,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乌世鉴,快躲开!”三小姐惊怒交加,她还从没有如此惊怕过,哪怕是在战场上面对强敌,也没有此时的惊惶失措,“傻瓜,快还手啊,你想死吗?” 乌世鉴一动不动,就仿佛一尊木雕,刀气斩落了他的几缕头发,凛冽的刀风刺得他的后颈生疼。 这一刀斩下,他就要人头落地! “呼!”刀锋突然停顿,离他的后颈只有一分,方从虎冷冷的声音道:“你为什么不躲?” “的确是我亏欠三小姐的,我愿意还。”乌世鉴道。 “你亏欠我什么,你怎么这么蠢!”三小姐摆脱方从龙的刀光,怒喝道,绿光一闪,将方从虎的刀锋格开数尺。 “你很有勇气。”勇毅侯突然道,“但只有勇气的人,不过是个匹夫。” “是。”乌世鉴低着头,“我本来也就是一介凡俗子。” 他突然抬起头来,“还请世伯责罚。” 方去恶看了他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我和你的父亲乃是至交,从小你又聪明,所以我才将杜若的终身托付给你,哪知道你,哎…………” “你不仅让你父亲失望,也令我失望。若是我出手杀了你,你的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乌家未免绝了后,所以,你走吧。”他一挥手,方从龙和方从虎就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乌世鉴夹在中间,要把他赶出门去。 “爹,你这是干什么?”三小姐脸色大变。 “哼,我不杀他,已经是给了乌家天大的面子,我勇毅侯府岂能令天下人耻笑?” “方世伯,你不责罚我,我内心难安,请让我助勇毅侯府退敌”乌世鉴挺直了身体。 “笑话,我勇毅侯府还用得着你来帮我们退敌?”方从龙怒道。 “请让我一试。”乌世鉴仍然诚恳的道。 “不必了,你快走吧。”勇毅侯脸色铁青,“我恐怕再迟上片刻,就要改变主意。” “爹,乌世鉴不远千里来到南疆,就是为了帮我们抵御虫害,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三小姐脸色发白。 “杜若,你忘记他对你的羞辱了吗?”方去恶冷冷道。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认识我,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成婚,自然不愿意。”三小姐咬着嘴唇,“但是后来他又几次三番的救了我的命,就算是欠我什么,也早已经还清了。” 在父亲面前,她当然不能那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女儿情怀,但对于乌世鉴的维护,任谁也看得出来。 方去恶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这个时候,他也已经看出来,自己家的女儿,对这个逃婚的未婚夫情愫未断,那她那个时候又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到艮州追杀乌世鉴? 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性子刚烈,认准了的事情,就连他这个父亲也无法改变,偏偏侯府上下的所有人,都对她异常宠爱,就更加拿她没有办法。 “你说他曾经救过你的命?”方去恶沉声道。 “不错,女儿在艮州曾经差点被南蛮的雾鬼暗算,就是他救了我。” “如果我非要赶他走,又会如何?”方去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爹爹非要赶他走,女儿就跟他一起走。”三小姐咬牙道。 “你,你,你……”,方去恶大怒,“好,既然如此,我明天就让他闯一闯‘刀兵大阵’,若是他能闯得出去,我就让他留下来。” “好!”三小姐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哼!”方去恶拂袖而去,怒气满胸,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作“女大不中留!” 但谁叫她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呢,从小任性惯了,连自己这个父亲也无可奈何。 不过明天的“刀兵大阵”,谅那个小子也闯不出来,看在昭恩侯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就是了,苦头肯定是少不了让他吃的。 城外敌人凶恶,本来就已经忧虑不堪,这时候见到女儿回来的一腔欢喜,也变成了满腔怒火。 “传我的令,明日在演武场摆下‘刀兵大阵!’”他恶狠狠的道。 第二天的一早,乌世鉴就已经来到城楼,通过城楼朝北望去,众多的妖兽也已经退入树林,只传来低低的兽吼声,朝南面望去,尽是密密的原始森林,巨树参天,中间影影绰绰,似乎隐藏着许多身影。 南边森林里的是什么人?莫非便是侵扰帝国六百余年,都没有完全消灭的南蛮人吗? 镇南郡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要怎么样才能击退外敌?平阳城已经成为一个陷阱,就算来诸侯来救,恐怕也要陷落。整个坎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下之乱,就要开始了吗? 人族和妖族的大能,早已预料到会有一场大战,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启。 城外的敌人悄然隐藏身形,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在白天不便于攻城,也许是因为前两次的大战,也需要休养生息,但一旦它们又重新开始攻城,必然又将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在震州妖袭的时候,永安侯府的“奔雷军”就曾经数次跟妖族交手,但普通的将士,显然不是妖族的对手,那镇南郡的“伏蛮军”,又能否抵挡住妖族和南蛮的一次又一次进攻。 他心中满是忧虑,昨晚方家父子看起来都面有忧色,显然情况并不容乐观。 城头城内,数万“破蛮军”分成数个大营驻扎,守卫城头城门的兵士,全都有意无意的望向他,眼中除了惊讶外,全都写满了愤怒。 三小姐在镇南郡,是所有人心中的公主,眼前这个男子,居然做出逃婚这样的事情,令整个镇南郡蒙羞,人人都恨不得上前砍他一刀。 乌世鉴满脸苦笑,心中却又释然,凡事有因有果,终究有了结的一天。 今天,便是了结这桩事情的时候! “所谓的‘刀兵大阵’,乃是选取军中的精锐,组成九层的兵塔,由你一人独自闯上去,闯的层数越高,就证明你越强!”他回想起昨晚三小姐对他的交待。 “我们破蛮军中选拔将士,就是通过这个大阵,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人能够闯过九层。但我相信,你一定能!”三小姐对他充满了无穷的信心,她就是要让父亲看看,她亲自选中的人,是多么的强大无畏。 城内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的将士,骤马疾驰,在城楼处翻身下马,大声道:“侯爷请乌公子前去演武场!” 乌世鉴走下城楼,在众多兵士的注视中,随着那名将士朝着城中的演武场走去。 在广阔的演武场中间,以巨大的木头搭建起来一个高达数丈的台阶,每一层都站满了身披重甲,全付武装的士兵。 越到上面,人数就越少,但显然也就越强。 到了第六层,就已经是一名三阶的“千夫长”,到了第七层,赫然已经是方从龙、方从虎亲自坐镇。 第八层上,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扶剑端坐,第九层,方去恶负手而立,神态严肃。 三小姐身穿银甲,越发显得英姿飒爽,和令狐悔远远站在一边,眼中满是鼓励,令狐悔的神态就显得有点复杂。 原本他对三小姐还有钦慕之心,来到南疆以后,越是经历得多,这种心思越是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淡。 他当然已经看出来三小姐对乌世鉴一往情深,此时站在这里,就仿佛看着方家选女婿一样,心里满不是滋味。 “乌公子请穿甲!”有人送上一套沉重的盔甲。 “多谢,不必了。”乌世鉴踏步上前。 “一旦踏入阵中,生死不论,你可有胆一闯?”方去恶的声音从空中飘来,严肃冷酷。 “是!”乌世鉴只说了一个字,就又朝前踏了一步。 “请入阵”第一层的数百名将士齐声大喝,声震天际,这些兵士个个身材魁梧,虎视耽耽,满含怒气,他们手中的刀,长达六尺,柄长三尺,刃长三尺。 这种刀,是专门用来对付南蛮人的,南蛮人身材高大,若是一般的刀,根本无法砍到他们的头颅。 乌世鉴一步踏入,身前身后顿时起了一阵狂风,七八柄长刀卷起刀锋,朝他重重斩下。 这些“破蛮军”臂力强劲,配合无间,全都是在与南蛮拼杀中成长起来的精锐,一出手就是凶悍绝伦,毫不留情。 “当”的一声轻响,七八柄长刀同时飞上半空,几名铁塔似的大汉被撞得倒飞出去,四周砰砰连声,数十名大汉被这股巨力撞得摔倒在地。 这些都是普通士兵,虽然比起一般的兵士要强不少,但还根本无法抵挡乌世鉴一弹。 他收敛剑气,稍稍发出气息,就已经将这些士兵摔得东倒西歪。 数百名大汉毫不退缩,列成一个又一个的兵阵,轮番冲杀上来,悍不畏死。 “当当”连响,乌世鉴伸指轻弹,脚下有白芒闪动,已经冲过这些将士的包围,轻轻巧巧的冲上第二层。 “看刀”,刚一站上第二层,一枚大刀当头斩下,风声呼呼,已经是二流高手的境界。 一二流高手,在乌世鉴刚逃出侯府的时候,对他来说还是不可抵挡的存在,在这时他不过是一根手指轻轻一弹,那枚大刀就化作了碎片。 不顾几名大汉的怒吼冲杀,他仿佛一条游鱼,从空隙里穿过,一眨眼间已经踏上第三层。 这些低层的将士,无谓过多纠缠,真正的对手,还远在上方。 第三层仍有近百人,三人长刀横扫,三人当头斩下,另有三人砍他足底,一出手,就已经将他的所有空间都封死。 这些人的战斗力,还远在永安侯府的“奔雷军”之上。 但他们一刀斩下,眼前已经失去了乌世鉴的踪影,乌世鉴已经稳稳的踏在第四层台阶上。 这一层上,不过数十个人,但个个气息外露,已经是踏入玄境的战士。 一踏入玄境,就已经同普通人完全是两个境界。 这些人才是真正足以与妖兽和南蛮对抗的精锐。 数十把长刀散发出浓烈的刀气,形成一股旋风,朝着乌世鉴斩来。 乌世鉴丝毫不为所动,指尖剑芒乍放,刀气轰然四碎。 借着这一击的余势,他已经扑上第五层。 第五层上面,已经全都是“破蛮军”的百夫长,二阶以上的修士! “吼”,一声怒吼,一名铁塔似的壮汉有如闪电,一拳击下。 这一拳威力惊人,爆发出强烈的战意,乌世鉴心头一动,这是第一个不使刀的对手,而且是一名武者。 他脚步一收,凝气吐声,也是一拳击出,正是“太祖长拳”里的一招“直捣黄龙。” 对手噫了一声,拳势不减,两拳相击,那人砰的一声,被击上半空。 第三百八十三章 断藤折刀 乌世鉴此时的体魄虽然远不如青翼那样强悍,但体内剑气纵横,加上他对于武修的领悟已经越来越深,此时弃剑使拳,对付二阶武者仍是轻描淡写。 旁边数人同时大吼,拳脚如风,震得台阶轰然作响,一股股开山裂石的气息同时袭来。 这些人见到乌世鉴以拳对拳,居然全都放弃了用刀,凭着拳脚攻了上来。 乌世鉴精神一震,“太祖长拳”源源不断的击出,这些招式虽然简单,但在他手里却威力奇大。 演武场外的数千名“破蛮军”昂头而望,又是心惊,又不禁佩服,前几层他们只见到乌世鉴身法奇快,招式和修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心中已经略有不屑之意,但这时候见到他正面迎敌,虽然不过是一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长拳”,却将数十名百夫长打得东倒西歪,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军中所佩服的,就是强者,眼前这个家伙虽然有负三小姐,看起来也瘦瘦弱弱,但这一刻在这些兵士心中,却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砰”,最后一名百夫长被乌世鉴一拳击中,轰然倒地,乌世鉴朝着满地的百夫长一拱手,一步踏上第六层。 所有的将士齐齐将目光投向第六层,这一层的对手,已经是三阶修士,“破蛮军”第十营的千夫长卫一夫! 若是这小子还能战胜卫一夫,不,哪怕只是打个平手,他就已经有资格在“破蛮军”中统领两千人! “破蛮军”整整三万人,却仅有十五个千夫长,每一名千夫长,都是修为惊人。 他们从不屑,渐渐对这小子生出了一些佩服,甚至还隐隐有一些期待,想要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有没有本事,能够打倒卫一夫。 方去恶心中也微感诧异,他一见到乌世鉴,就已经判断他的气息,不过是二阶左右的修士,所以才摆下刀兵大阵,想要借此让他知难而退。 他当然也知道原本乌世鉴在艮州昭恩侯府时,是个不学无术的浪子,这几年在外面游荡,想必机缘巧合,踏入玄境,学了几手皮毛功夫,但绝不会厉害到哪里去。 见到他连闯五层,心里也微微有些吃惊,似乎这个小子还隐藏了实力,莫非他已经是三阶的修士? 他转头望向三小姐,只见她嘴角上扬,目光正一瞬不瞬的望着乌世鉴,似乎丝毫不担心,心中怒火一闪。 “请”,六层上的卫一夫漫不经心的拱了拱手,一条翠绿的青藤突然凭空出现,就象一条巨大的绳索,朝着乌世鉴卷来。 乌世鉴稳稳站立,右手食指化指为剑,一道白色剑芒破空而出,后发先至,一下将青藤斩为两断。 “噫?”卫一夫不禁惊讶出声,他的青藤乃是木系法术,看起来柔软,但却坚韧异常,就算是妖将被缠住,也绝不可能轻易脱身。 随着他的轻呼,空中突然出现千万条的青藤,象挥舞的怪手,将乌世鉴上下左右全都笼罩在内。 乌世鉴仰头望去,脑中突然想起碧桃,她的法术,好象也是这样。 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中,无数的青藤已经将他缠绕得严严实实,就象是一个包起来的巨大粽子,绿光闪烁,有如巨蟒,越缠越紧。 “你只要出声求饶,我自然就会放了你。”卫一夫冷声道,对于这个乌家公子,他跟所有镇南郡的人一样,充满了敌意。 绿藤紧缩,发出吱吱的摩擦声,里面的人若是再不求饶,恐怕就要被缠死在内,但仍是寂无声息。 所有的将士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有些失望,这个敢来闯“刀兵大阵”的家伙,终究是没有创造什么奇迹。 卫一夫微微叹息,若不是侯爷有吩咐不能要了这家伙的命,自己就要将他缠死。 他念头一动,正要收回青藤,就突然看见缠绕成团的青藤里有微弱的白光一闪。 “轰”的一声,白光乍现,所有的青藤被斩碎成泥,漫天飞散,乌世鉴已经踏步走了出来。 卫一夫大吃一惊,一团绿气猛然护住身躯,双手一扬,化成两根巨大的树木,横扫而出。 突然间一道白光一闪,身前的护体真气突然间破了一个洞,一道三尺长的白光伸缩不定,已经离自己的喉咙不足一寸。 慑人的剑气刺得肌肤生疼,他已经来不及回手抵御,因为敌人只要剑气一激,就可以将他的咽喉刺穿。 “承让了。”耳旁传来青年淡淡的声音,身影晃动,那人已经跃上第七层。 卫一夫颓然站立,半天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输了,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已经被这一幕震撼,千夫长,在镇南郡已经是极尊贵的存在,不仅代表了在军中的地位,更加代表了惊人的实力,哪知道却被人一招,一招就击败。 而且,那个青年,似乎还没有出剑,他那把赤红如火的长剑,仍然静静的躺在他背后的剑鞘里。 方从龙、方从虎也不禁耸然动容,但那种愤怒不屑的神情突然间就平静下来,变得更加沉稳,这是真正的战士,在面对强敌时才会有的状态。 他们在南疆抵御南蛮多年,早已历经生死血战,知道敌人越是强大,自己就越是要冷静。 经过刚才这一战,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把乌世鉴当作了足以一战的对手。 不但足以与他们一战,甚至还很危险。 “拔出你的剑!”方从龙持刀而立,方从虎默然不语。 他们的刀,仍然是长六尺的长刀,但隐隐有光彩流动,显然也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兵器。 “天炎剑”缓缓一寸寸出鞘,慢慢从背后升起,夺目的红色光芒渐渐绽放。 剑一出鞘,方从龙方从虎便感觉到了不凡,那股灼热的气息和浓烈的剑气,激荡得他们手中的长刀嗡嗡颤鸣。 “好剑!”方从龙大喝,横刀便斩,他的刀法没有丝毫花哨,也没有使用任何的法术,就是一刀,却包含着无比的威势,刀芒长达一丈,有如银色闪电。 这是武者的气势,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还有什么比武者来得更直接,更畅快? 方家与南蛮厮杀数百年,所修的乃是最直接、最刚烈的“斩鬼刀!” 空中仿佛有风声呼啸,这一刀足以斩碎一座山峰,乌世鉴一动不动,“天炎”化成一道红光,幻化出一道虚影,在方从龙的刀刃上轻轻一点。 刀气顿消,仿佛被打中了七寸的蛇,方从龙回刀斜斩,杀气扑面。 他心中当然吃惊,刚才那一剑以巧降力,足以令他心惊,但却还不足以令他退却。 他在战场厮杀十几年,被封为“明威将军”,绝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而是用刀杀出来的。 “天炎剑”矫若游龙,赤红鲜艳,一剑削下,方从龙的刀气就削减一层,三阶的修士,在现在的乌世鉴眼中,已经不算是强劲的对手。 蓦然间寒气袭人,一片刀光以极诡异的角度削来,既无声息,也无刀气,与方从龙如此威猛的刀势完全不同。 一直站在一边的方从虎,已经猱身上前,一刀挥出。 这一刀无声无息,刀势隐而不发,直到距离乌世鉴只有一尺才陡然爆发,刀锋上的刀气有如暴风骤雨,激射而出。 只凭这一刀,方从虎的修为,就已经在方从龙之上。 就在同时,方从虎猛然大喝,刀芒突然暴涨,刀光一化为十,十化为百,漫天的刀光居然将“天炎”剑紧紧包裹在内。 这两个人配合无间,时机把握得简直天衣无缝,一个将他的剑困住,另一人挥刀偷袭,就算是修为比他高的人,突然之间也无法应付。 若是由得方从虎一刀斩下,他就要身首异处! 乌世鉴右手突然伸出,五道白色的剑芒有如白色焰火,一把朝着“斩鬼刀”抓下。 刀气有如遇到一股坚不可摧的铁墙,吱吱作响,白光一闪,刀芒消散,乌世鉴的五根手指,已经将那无坚不摧的“斩鬼刀”刀刃抓住。 方从虎暴喝出声,身上肌肉块块坟起,全身的力量汹涌而出,刀锋反转,就要将乌世鉴的手掌削下。 但他这股力可拔山的巨力,就仿佛投入了不断旋转的旋涡,迅速消散,对方手中的白芒闪动,将无边的巨力消散于无形。 他这集聚了全身气息的一斩,居然连刀锋也不能转动,对方的五根手指,在白色光芒中仿佛透明,几乎不象是活人的手指。 与此同时,被方从龙刀光包围的“天炎”剑,陡然爆发出惊天的光芒,一轮鲜艳的红日,突然之间出现,千万道刀气就象是太阳底下的冰雪,融化消失。 “明月在天?”台下的三小姐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学得倒是快,只不过这招徒有其形,倒象是明日在天!” 任谁都听得出她的欢喜和赞叹,令狐悔脸上一阵发白,简直要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到南疆来。 无边的红日闪发出耀眼的光芒,反而将方从龙慑于当地,一动也不能动,额头的冷汗也不由滴落。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那凝而不发的剑气就会动,剑气一动,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但他偏偏不愿意认输,这一次他本来是要替自己的妹妹出一口气,哪知道不过几招,就输在这小子手里,心中的怒火简直比昨天还要旺盛。 他猛然一跺脚,身躯突然象是拔高了一寸,身躯也象是长大了一圈,一股暴虐的力量以他的足部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圈,朝着空中的红日撞去。 空中嘶嘶作响,剑气受到牵引,蓦然爆发,一缕缕的红色剑光象是丝丝火焰,铺天盖天,将刀气和气圈搅得粉碎,余势不衰,把方从龙当成了靶子,激射而出。 方从龙发出不甘的咆哮,感受到那股仿佛无处不在的剑意,浑身气发如怒,在身周形成了一个气罩,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的气罩,在这样凌厉的剑气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乌世鉴挥手一招,漫天的红光消散,“天炎”剑一闪而逝,“锵”然入鞘。 方从虎只觉得刀身一轻,几乎是出自本能的侧刀就斩,刀光凛冽,有如月华。 这一招看在台下众人的眼里,几乎已经等同于偷袭,刚才乌世鉴明明是放过了方从龙,几乎在间不容发之间方从虎就已经挥刀。 底下的军士有人已经禁不住惊呼出声,他们虽然个个一开始痛恨乌世鉴,但见到他年纪轻轻,却如此之快就打上了第七层,实力之强令人震惊。 尤其是刚才那股剑气,虽然远在高台上,但台下众人仍然感受得清清楚楚,若是他不撤剑,方从龙必然重伤。 乌世鉴摒指如剑,一道白光闪过,方从虎手中剧震,“斩鬼刀”顿时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长刀飞上半空,然后又当的一声落在地下,方从虎不禁呆住了,他望向兄长方从龙,只见他也呆立当场,面露苦笑。 两个人乃是御封的“明威将军”,又是“破蛮军”中一等一的好手,两人联手,居然还输在一个文弱瘦削的家伙手里。 原本想好的打败他后,当着无数的将士羞辱他一番的打算,顿时落了空。 “你很强,但我偏偏不服你!”方从龙大吼,妹妹的婚事已经令他大感恼火,这时候输在这家伙手里,更让他怒发如狂,“来,我们再来打过!” 方从虎默默的一伸手,那枚“斩鬼刀”重新落在手里,他走到方从龙身旁,眼神更加坚毅。 方家的儿郎,绝不容受到这样的羞辱。 “退下!”方去恶突然喝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又有什么不敢认的!” 他的目光中仿佛也有火焰跳动,望向乌世鉴,“上来!” “是!”乌世鉴踏步而上,已经身处第八层。 第八层上,仍然是两个人,两个穿着玄色衣服的中年人,一男,一女,一胖,一瘦。 男子瘦削得有如一根竹杆,好象风一吹就要倒,女的偏偏又极胖,简直有他三四个那么粗。 这两人端坐在第八层,每人的膝前都横陈着一把剑。 这两把剑,也跟他们的人一样,男子的剑瘦长而窄,女子的剑反而又宽又大。 这是两名剑修! 他们能够坐在第八层,足以说明他们的剑术之高,这或者才是今天真正的劲敌! 第三百八十四章 斩鬼之刀 两人望向乌世鉴,居然也流露出赞叹之意,他们目光中并没有流露出敌意,反而还带着微笑。 瘦如竹杆的男子右手轻指,横在膝前的窄剑突然暴起,发出闷雷似的声音,剑光如练,倏忽而来。 他的人虽然瘦,剑虽然轻,但一出手势如奔雷,使用的乃是至刚至猛的剑法。 剑光四射,在空中与“天炎”一碰,就发出巨大的雷鸣,天炎有如烈火,窄剑有如闪电,红光白光缠绕,一交手就暴发出惊天的剑气。 “天炎”乃是名剑,乌世鉴的剑气之盛,也远胜这名男子,但他端坐在台上,枯瘦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五指轻拂,窄剑就有如跳动的星丸,爆发出一蓬蓬如烟花般的火光,居然丝毫不退。 乌世鉴凝聚剑气,明明感觉到自己要比对手强,可偏偏无法将敌人的剑击退半步。 他一边御剑,一边凝神观望,发现对手的剑势虽然不如自己,但剑术精深,窄剑的每一击,每一次颤动,都饱含着玄妙的剑意,微微颤动中就将“天炎”剑的攻势消弥了大半。 乌世鉴的剑气虽强,但用剑与剑术高手过招却从来没有过,就算是在井无忧那里学到了许多剑术的秘诀,却从来没有在实战中得到提升。 他不由精神一震,这次面对剑术高手,对他而言,是个极难得的机会,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窥剑术的奥秘,不但可以提升自己的剑术修为,对于那一招“追天”的领悟,也必将有极大的作用。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静下心来,“天炎”剑去势更猛烈,无数的赤火剑气如燃烧的烈火,将整个第八层映照得一片通红。 男子神色不变,右手有如拂琴,在他手指的一弹一勾间,剑气纵横,变幻无方,纵然是与“天炎”剑正面相碰,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样从容淡定的剑士,已隐隐有大剑士之风。 他的剑修境界虽然仍是在三阶巅峰之境,但对于剑术的领悟,却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恐怕一有机缘,立刻就会踏入四阶断峰境。 两枚剑在空中交织,“天炎”红光耀眼,突然形成一团明亮的红日,这一招“明月在天”,他已经比刚才用得更加纯熟。 剑气有如赤热的阳光,无处不在,窄剑被震得后退数丈,却突然变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游鱼,左一扭,右一扭,剑气收敛,却将千万缕红色剑气消弥于无形。 他一刹那间将剑术由至刚变为至柔,显现出超强的造诣,乌世鉴也不禁大是佩服。 “好剑法”他不由赞叹出声,刚才与这男子一战,对他的剑术有了不小的收获,红光一收,“天炎”剑显出真身,三朵赤红的莲花陡然从剑尖升起。 “噫?”旁边的肥胖女子似乎吃了一惊,右手同样一拂,膝前那枚巨大的宽剑化作一道黑光,象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飘飘荡荡的朝着乌世鉴飞来。 这一剑看起来轻飘飘的软弱无力,乌世鉴却感受到那股深沉的剑意和凛冽的杀气,这名肥胖的女子,修为还在那名男子之上。 红莲乍分,两朵红莲突然飘动,一左一右,突然将那柄宽剑挡住,剑气如岳,激得红莲仿佛象是跳动的火焰,但却偏偏不会熄灭。 红莲与宽剑一触即分,两朵红莲骤然熄灭,但那枚宽剑却也倒飞而回,在空中有如流星下坠。 女子面色一变,突然双手连挥,宽剑在空中一顿,转了个方向,飘落在那男子的窄剑旁。 双剑之间仿佛有着某种排斥,又有着某种吸力,一靠近就形成了一个漩涡,“天炎”剑上剩余的那朵红莲,有如气泡般破灭。 两股剑气就象是两条毒蛇,趁着红莲一灭,突然前伸,朝着“天炎”斩去。 乌世鉴也吃了一惊,他明明感觉到这两个人的修为都不如自己,但自己偏偏奈何不了他们,反而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威胁。 他右手食中二指虚点,“天炎”剑突然停了下来,红光一黯,星星点点的白光有如一颗颗星辰,在剑身周围亮起。 这一刹那,他已经将体内的剑符剑气激发。 一宽一窄两枚剑迅速回缩,那一男一女对望一眼,蓦然站了起来,同时大喝一声,长发有如狂风吹动,双掌一合。 两柄剑发出嗡嗡的颤鸣,一左一右迅速成形,空中一个半黑半白的剑圈凭空出现,散发出惊天的气势。 “莫非这也是双剑合壁吗?”三小姐仰望高台,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两枚剑象是两条鱼,在黑白色的剑圈里游动,滔天的剑气激得天空风云变色,整个演武场都仿佛已经在他们的剑意笼罩之下。 剑圈慢慢移动,跟“天炎”剑碰撞在一起,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动静,缕缕白芒跟剑圈一接触,剑圈上的剑气就开始消融。 一男一女同时变色,他们没有想到白色剑气居然如此厉害,对望一眼,眼中异色同时一闪。 剑圈中的两枚剑,突然之间开始融合,片刻间变成一枚四面有锋的奇形长剑。 一男一女额头细汗冒出,空中光圈消散,奇异长剑划出有如水纹一道的波纹,以破开一切之势朝着“天炎”剑迎头击下。 乌世鉴心中一凛,这两枚剑合而为一,威力已经呈数倍的增长,居然令他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 这一剑之威,也已无限接近于四阶大修士之境。 “天炎”剑上的红光白芒,与这枚长剑发生猛烈的碰撞,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剑气朝着四面汹涌而出,整个“刀兵大阵”搭建的木台,开始剧烈的摇晃。 乌世鉴已经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这大阵上第八层的对手,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今唯有使出那一招“追天”,才可以破开眼前的剑势,顺利踏上第九层。 但这一招威力之大,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眼前这两人合力,虽然已经近乎于四阶修士,但终究还不是四阶修士,在这招“追天”之下,恐怕要立即身死道消。 他来到勇毅侯府,只为了还清欠他们的债,并不是来杀人的。 就在他一犹豫间,那枚长剑已经长驱直入,居然将“天炎”剑逼得步步后退。 “他这是要输了吗?”令狐悔道。 “不会,我相信他绝不会输!”三小姐道,她曾亲眼见到乌世鉴斩伤四阶大修士,当然知道他不会输。 “也许他为了你,会故意输。”令狐悔叹道。 “绝不会,他绝不是那样的人!”三小姐眼前浮现出当天在艮州的时候,那个被雾鬼一拳拳击倒,又一次次重新站起来的少年。 在他的骨子里,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勇往直前、绝不认输的血性。 眼看“天炎”剑一寸寸后退,整个演武场变得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出声,眼前这个人虽然立即就要输了,却已经硬生生的闯到了第八层。 这在整个“破蛮军”里,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算是方从龙、方从虎,最多也不过是闯到了第七层。 乌世鉴眉头微皱,长剑缓慢的破空声清晰可闻,突然间,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四周起了一阵奇妙的感应,突然张嘴,吐出一个字符:啊……。 这是他经过“三音蟾蜍”和大悲和尚的“六字咒”启发,在锁龙潭中经“覆海蛟王”提点,所领悟出来的本源之音,据说可以破尽一切虚枉。 这个字符一出口,眼前仿佛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那枚剑突然间变得缓慢迟钝起来,原本已经合二为一的长剑,清清楚楚的变成了两枚剑,在这两枚剑的中间,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天炎”剑一顿,一道白光有如闪电,一击就击在那条缝隙当中,只听见“嗡”的一声轻响,那枚长剑突然间一化为二,一宽一窄两枚长剑同时倒飞。 一男一女齐齐失色,嘴角沁出鲜血,连退数步,双剑同时落入手中。 “我们输了!”两人脸色灰败,重新盘膝坐下,将剑放于膝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众人明明眼见乌世鉴就要输了,但顷刻之间,胜负之势突然逆转,乌世鉴已经踏上兵塔的最后一层,第九层。 方去恶脸色冰冷,却有带着种奇怪的神色,他负手而立,一动不动,一股强大的威压却突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赫然已经是四阶的大修士! 乌世鉴身体绷得笔直,这样的威压虽然已经不足以令他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却仍然令他的衣衫无风自动。 镇守南疆的方家,果然是不简单,但由此可见,他们历年来所面对的南蛮,也必定不简单。 他蓄势待发,已经悄悄的将青云剑灵唤醒,虽然这个家伙自称正是修养疗伤的紧要关头,一万个不愿意,但终究还是听从了乌世鉴的召唤。 乌世鉴知道四阶大修士的一击,必定惊天动地,自己唯有利用青云剑发出这一招“追天”,才有自保之力。 天上云层重重叠叠,仿佛从极远的天穹渐渐压了下来,一片片朦朦的刀光,从方去恶身上闪起,如烟如雾,又象是一个个缓慢移动的鬼影。 光是这种气势,就已经令全满武场的人胆战心惊。 他们仰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侯爷已经多年没有出手,今天一出手,必定是雷霆之怒。 方去恶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凌厉,乌世鉴长吸了一口气,体内剑气奔腾,迅速凝聚,淡淡的白光若隐若现,尤其是腿部的穴道内,白光有如旋风一样开始旋转。 他感受到这刀气之利,要集聚全身的剑意,来抵挡这股无与伦比的刀气。 “天炎”剑悬浮在脑后,一团团的红光形成了一轮半丈大小的太阳,浮浮沉沉。 刀光虚影渐渐凝结,一枚数十丈长短的巨刀,突然出现在方去恶的上空,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开始迅速旋转。 仿佛是从虚空中钻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面貌狰狞,就象是传说中的恶鬼,它一招手,巨刀突然出现在它手中,天上风云色变。 乌世鉴抬头,心中一凛,这才是真正的“斩鬼刀!” “准备好了吗?”方去恶突然道,空中的巨鬼低头,双手上举,巨大的“斩鬼刀”高高举起。 “是!”乌世鉴双足踏在台阶上,感觉到整个九层台阶都在晃动。 “好,接我这一刀!”巨鬼咆哮,刀光大作,整个天空都是刀光如雪,整个演武场内气流激荡,飞砂走石。 百余丈的刀光一闪而出,有如九天之上突然降下的瀑布,在空中划过长长的虚影,蓦然斩出。 但这一刀斩出,居然不是斩向乌世鉴,而是朝着城北方向掠去,刀光如海潮,将方圆数百丈的空中全都笼罩。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散发出滔天的死气,一只同样用白骨做成的手杖朝着刀光迎击而上。 “轰隆隆”巨响,刀气死气四溢,白骨出现的地方发出巨大阴冷的怪笑。 骨杖与“斩鬼刀”连续对击,庞大的气息弥漫四野,持刀巨鬼踏空而去,刀气如山如岳。 随着骨杖的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也在空中显出身形,它高有数十丈,眼中跳动着红色的火焰,发出杰杰怪笑,持杖和巨鬼斗在一起。 这个骷髅,跟在恶泽中的骷髅死物居然非常相似。 在镇南城南,原本消失了的妖族,突然间又潮水般涌了出来,成千上万的妖兽恶吼连连,咆哮震天。 一头头象是小山似的妖兽,搬运着巨大的岩石,开始用力朝着城头投掷。 它们体型庞大,力量惊人,投掷出大石,简直就是一台台活生生的投石机。 巨大的岩石击打在镇南城墙上,砸出一个个的坑,但镇南城墙经过数百年的加固,所用的全部都是极其坚硬的铁淬石,在这样的巨石击打之下,居然纹丝不动。 一道青朦朦的光华突然掠起,九层兵塔轰然倒塌,底下几层的兵士摔得东倒西歪,两名剑修和方从龙方从虎腾空而起,方去恶一动不同,站在空中,仿佛踩在平地。 第三百八十五章 腹背受敌 乌世鉴御剑而立,青云剑已经轻飘飘的斩向那只白骨手臂。 “啊”,白骷髅蓦然发出一声震天的惊呼,青光一闪,那只白骨手掌突出现一道深达数寸的裂痕,无数的细纹象是破碎的瓷器,迅速在那只白骨爪上弥漫。 空中红光一闪,那个巨大的白骨骷髅突然消失,但冰冷而又充满死气的眼神,却狠狠朝着乌世鉴望了一眼。 “迎敌!”方去恶面色冷静,虚立于空中,朝着乌世鉴望了一眼,便在虚空中朝着北面的城楼一步步走去。 “迎敌!”“迎敌!”传令声响彻城内四方,方从龙、方从虎和十几名千夫长已经奔赴城墙各处。 面对敌袭,他们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和错乱,数万名“破蛮军”列成队列,铁甲锵锵作响,同时朝着各处城门、城楼奔去。 这一场“刀兵大阵”,居然以这样的局面结束,那乌世鉴到底算是通过了还是没有通过? “他赢了还是输了?”令狐悔问道。 “当然是赢了!”三小姐大笑,御剑而起,在空中将乌世鉴一拉,落在方去恶立足的城楼上。 站在城楼朝下望去,无数的妖兽象潮水一般朝着城墙涌来,巨大的妖怪抬着一根根前面削尖的巨木,朝着城门猛砸,想要砸开城门。 成百上千身形矫健的妖兽,直接从城墙底下跃起,用尖利的爪子攀住城墙石块的缝隙,朝着城头冲来。 长有翅膀的妖兽,更是张开翅膀,露出尖牙,飞上城头半空,往下直扑。 “弓箭手,放!”随着一声令下,无数的“破蛮军”箭如雨下,同时射向正向城头攀爬和空中飞翔的妖兽。 这些箭矢的箭头带着微弱的灵光,显然是经过符士加持过的灵器,一射中妖兽,妖兽立即就发出惨吼。 箭落如雨,刹那间就有百余头妖兽被射成刺猬,但更多的妖兽行动灵活,根本不是这些箭矢所能射中的,一些妖兽即使是被一两只箭射中,也浑然无事。 于是就有成千身穿重甲的兵士,从城头暗处跃出,迎上攻上城头的妖兽,立刻展开一场血腥的战斗。 妖兽力量巨大,凶残无比,但“破蛮军”身穿重甲,手持大刀,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十人一组,将妖兽迅速分开,围困厮杀。 许多已经具备半人形状的妖兵妖校,纷纷从城外跃起,一跃就是数十丈,刹那间就扑到城头。 这些妖兵妖校,远比妖兽要厉害,十人一组的“破蛮军”,根本无法困住它们,它们张开大嘴,伸出利爪,一动之间就已经划开铁甲,咬断兵士的喉咙。 方去恶巍然不动,他的身边,两名千夫长持刀而立,凡是有妖兵妖兽冲来,全都被一刀斩之。 随着震天的怒吼,“破蛮军”中的百夫长迅速迎上,他们都已经是二阶修士,一出手,顿时将妖兵妖交的攻势挡住。 城门处,数十个巨大的妖兽仍然在用巨木攻城,发出巨大的咆哮,厚重的城门一阵阵轰然响动,就连整个城墙也在颤动。 “侯爷,待我出城斩杀这些攻门的妖怪。”一名千夫长躬身道。 “好!”方去恶点头,望向远处密林里,妖族攻城,这一次居然选择在白天,事情不太寻常。 那名千夫长化成一道黑影,跃下城楼,刀光一闪,就是一名十余丈高的妖怪身道异处。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怪叫过后,一个头生独角的妖将持着一根狼牙棒,吞吐黑雾,一棒砸下。 千夫长持刀回斩,居然被这一棒砸得陷入地下两尺,他身形一晃,已经脱困而出,长刀劈出十丈刀芒。 一人一妖在城外大战,声势惊人,几团狂暴的气息从密林中跃出,又有几名妖将加入战团。 城墙上嗖嗖连声,同时有几名千夫长跃出城外,刀光大盛,迎上几名妖将。 妖将级别的战斗,飞天遁地,翻山倒海,根本不是那些普通的妖族所能参与的。 其他的妖兵妖兽,浑然不管这些妖将们的战斗,仍然拼命朝着城中冲去。 越来越多的妖兽冲上城楼,“破蛮军”们身穿重甲,在狭窄的城头反而不如妖兽们灵活,虽然人数更多,却施展不开。 巨兽们扛起巨木,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巨大的城门上,发出惊雷样的声音,城门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不停摇晃。 “前五营,开门迎敌!”方去恶大声喝令。 “咚咚咚,咚咚咚。”城楼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北城城门突然之间缓缓打开。 抬着巨木的巨大妖兽愣了一下,正要朝前冲去,乌沉沉如潮水一般的“破蛮军”已经冲了出来。 首先冲出来的是破字第一营,共两千人,全部都是骑兵,战马也都披着重甲,这些骑兵骤马直冲,手持六尺长刀,在二十名百夫长的带领下,朝着巨大的妖兽疯狂冲杀。 几十个巨兽片刻间就象陷入洪水中的木头,被无数的长刀砍中,轰然倒下,尤其是其中的百夫长,都是二阶修为,一刀斩下,就将它们头颅斩断。 随着破字第一营的冲出,其余四营也全部冲出,漫山遍野的黑甲迎上了数千头的妖兽,战鼓擂动,喊杀震天。 这些兵士训练有素,虽然面对妖怪,却毫不退缩,他们镇守南疆,与南蛮交战多年,早已经心如铁石,那些南蛮人跟这些妖怪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一两万人类和妖怪的战斗,惨烈残酷,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或者妖兽妖兵死去,鲜血染红了大地,满城尽是血腥气。 “原来战争是如此的惨烈。”公孙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上了城头,看着城外的厮杀,有些脚软, “师兄,敢不敢跟我一起下城杀敌!”三小姐朝他一笑,凌空踏出,身旁绿光缭绕,稳稳落于城外。 她一落地,周围就有无数的妖兽冲了上来,“澄霄”剑剑光如电,十余头妖兽被斩成两断。 令狐悔张口结舌,在书院看起来清冷娇艳的三小姐,一到战场,就变得凶悍无比。 三小姐御剑杀敌,刹那间就将周围的妖兽斩杀一空,银色盔甲上也沾满了鲜血,她目光冷静,剑气过处,妖血抛洒。 突然间,一条惨绿的长鞭带着刺鼻的腥气打来,一个头如蜥蜴的妖物从群妖中扑出,长鞭喷吐着绿雾,与“澄霄”斗在一起。 旁边身影一晃,令狐悔错愕间,乌世鉴已经扑下城头,火光一闪,就将那团绿雾焚尽,接着声如裂帛,赤火剑气已经将那名妖将的右臂斩下。 三小姐嫣然一笑,剑光左突右穿,将冲上来的妖兽一一斩杀。 令狐悔咬了咬牙,正要飞扑下城,突然间一声奇异的号角声从城南外响起。 “呜。。。。。。呜。。。。。。”,号角声巨大苍凉,城南外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这身影足有数十丈,浑身缭绕黑雾,雾中探出一个巨大的鬼物,咆哮连天,伸出巨掌,朝着城墙拍下。 这是南蛮的雾鬼!只不过大小和声势跟当初乌世鉴在艮州遇见的,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倍。 “咚咚咚”,城南墙头同时响起巨大的鼓声,在最高处,方从龙擂起巨大的战鼓,数千名“破蛮军”高举长刀,齐声怒吼。 “杜若,去助你哥哥迎击南蛮!”方去恶回头望了一眼。 三小姐御剑而起,她对这样的号角声再熟悉不过,知道在城南外的南蛮,终于也发起了进攻。 乌世鉴随着她一同掠起,朝着城南飞去,令狐悔稍一犹豫,也御剑而起,赶往城南。 城头上方从龙擂击巨鼓,响声如雷,方从虎持刀而立,直面雾鬼,他的身影与巨大的雾鬼一比,显得如此渺小,但他脸色坚毅,毫无惧意。 数千名破蛮军持刀大吼,士气如虹,从他们的刀身上,一缕缕微弱的刀气迅速汇集,形成一股庞大的刀意,凝聚在方从虎的头顶。 方从虎暴喝一声,右手举刀,刹那间由数千士兵汇聚起来的刀意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斩鬼刀”中,一枚巨大的刀影,在空中成形。 这乃是无数的兵士所凝聚的“军气”,一个人的力量虽然弱小,但他们同仇敌忾,凝聚出来的“军气”庞大无比。 这也是破蛮军数百年来威震南疆,镇慑南蛮的利器。 方从虎挥舞手中长刀,空中的巨刀随着他的动作急速斩下巨大的雾鬼,一刀斩下,雾鬼便发出一声惨吼。 方从虎冷静严肃,全身肌肉绷紧如铁,一刀刀斩出,雾鬼发出震天的咆哮,身上的黑雾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被逼得步步后退。 “呜,呜,呜”,号角声凌厉,在雾鬼身后,无数的南蛮人冲了上来。 这些南蛮人身高八九尺,凶恶丑陋,异常高大壮硕,身穿藤甲,手持近丈的巨大铁棒和长矛,有些人居然长着四条腿,有些人背生骨刺,有些人拖着尾巴,居然跟妖怪有几分相似。 千百年来,南蛮隐藏在南疆的原始丛林,与世隔绝,其中有不少与妖怪野兽杂交,形成了这样古怪丑陋的模样。 城头上箭如雨下,一排排的南蛮人迅速提起藤牌,将箭矢挡落,脚下丝毫不停,朝着南城冲来。 这些南蛮似人似兽,却比那些妖兽更加难以对付。 一排排的南蛮迅速形成队列,将一枚枚长矛用力朝着城墙掷出,风声呼呼,威力惊人。 “破蛮军”挥刀格挡,但长矛力量巨大,仍然有许多士兵被刺穿盔甲,刺破头颅而死。 南蛮阵营中,推出一架架高大的云梯,轰然架在城头,无数的南蛮兵沿着云梯而上,他们虽然体型庞大,但行动却异常灵活。 城头的兵士,提起一桶桶象水一样的东西,猛然朝下洒去,接着一排排的士兵将冒火的箭矢射下。 火箭一遇到那些水,猛烈燃烧起来,南蛮兵发出凌厉的惨叫,纷纷滚落下梯。 这里一交战,就是激烈异常,居然比城北的妖族大战还在惨烈。 乌世鉴也是第一次见到南蛮,也不觉有些心惊,这些南蛮不仅力量惊人,而且训练有素,要对付这样的敌人,绝不是一般的士兵所能做到的。 难怪方去恶将方从龙、方从虎全部派往城南,又令方杜若前来援助,显然在他心中,南城之战比北城的妖族之战更加凶险。 地上的南蛮人尸体堆积如山,冒出熊熊大火,一片焦臭,但更多的南蛮人踏着同族的尸体,源源不断的朝着城头爬来,已经有不少人爬了上了城墙,与“破蛮军”展开了殊死战斗。 心中最为震惊的,当数令狐悔,他自幼生长在王侯之家,锦衣玉食,虽然有许多的不如意,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帝国这么多年的平安,是用多少人的血肉换来的。 身旁的三小姐已经出剑,将一名又一名南蛮人巨大的头颅斩下,乌世鉴站在她的身旁,虽然没有出手,却敏锐的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诸位兄弟,随我出城杀敌!”站在城头最高处的方从龙大喝,持刀跃下,六尺长的斩鬼刀一刀挥出,就是一颗头颅飞起。 城北的大门打开,一列列早已准备好的“破蛮军”鱼贯而出,长刀如林,转眼就与南蛮血战在一起。 到处都是喊杀之声,鲜血飞溅,尸体倒下,宛如人间地狱,这是最原始的战斗,只有生与死。 方从虎气势如虹,一刀斩下,将巨大的雾鬼斩为两半,黑气迅速消散,他立于城头,空中的巨大“斩鬼刀”一挥而下,刀气近百丈。 这一刀惊天动地,数百名南蛮人在这一刀之下化为肉泥,地上被斩出深丈一丈的沟壑。 刀气消散,空中的巨刀也消散,凭借军气凝结的刀意,终究不能持久,方从虎跃下城头,转眼间就投入城外的战斗。 “我们要不要下城去杀敌?”令狐悔终于出剑,剑光一绕,两名冲上前来的南蛮人人头落地,使他心中一紧。 “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城头。”三小姐道,“哥哥们下城杀敌,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她环顾四周,城头的守军将攀上来的南蛮兵围住厮杀,因为城外的大规模战斗,冲上来的南蛮兵已经渐渐变少,大部分南蛮都在城外与“破蛮军”厮杀。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一线生机 她眉头微皱,这一次南蛮和妖族两面夹击,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以往他们凭借着镇南郡的城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扼住了南蛮北上的通道,将南蛮拒于城外。 若是南蛮势大的时候,从平阳郡方向,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前来支援,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但如今平阳郡叛变,援军已绝,腹背受敌,处于极其不利的境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血战。 “镇南郡”内不过三万将士,又能守多久?如果守不住,城内数十万百姓又该怎么办? 血战她不怕,方家的子孙,没有一个怕死的人,她怕的是城破的那一天,城内尸山血海的情形。 她一剑飞出,又斩杀了一名冲上墙头的南蛮,望向城下,从原始森林里,仍然有源源不断的南蛮人冲出,方从龙、方从虎正率领“”破蛮军“”浴血奋战。 空中突然出现翅膀振动的声音,一只只长得象猴子,背上却长有肉翼的古怪生物,从南蛮军里飞起,足足有数百头,它们体型虽然比南蛮要小得多,但却更加灵活,一振翅就已经飞上城头。 “南蛮的飞猴!大家迅速迎敌!”三小姐面色一肃,厉声下令。 刀光有如雪花闪动,长长的刀锋朝着空中掠过,但飞猴速度奇快,象空中的落叶,翅膀一展一收,就躲过了“破蛮军”的刀锋。 这些飞猴一扑下来,就伸出尖利的爪子,朝着破蛮军兵士的脸上抓去,这些“破蛮军”虽然全都身穿重甲,但眼睛仍然露在外面,被这些长长的爪子一抓,顿时有数十人的眼睛鲜血喷溅,连眼珠子都被抓了出来,发出惨烈的号叫。 “火围阵,放箭!”三小姐面色沉静,高声道。 在城墙两边,同时竖起一排排高大的火墙,熊熊燃烧的火把灼热非常,将所有的“飞猴”都围在当中。 这些“飞猴”虽然速度奇快,但却好象非常怕火,一遇到火焰,就吓得朝上飞去。 在火墙后面,弓箭手弯弓搭箭,将一枚枚的火箭射向天空,火箭一射到空中,就发出剧烈的爆炸,将这些天上飞的猴子炸得血肉模糊。 到处都传来飞猴吱吱的惨叫,转眼间就死伤过半,其余的飞猴齐齐转身,飞出城外。 城墙上的兵士,这时候也有数百人伤在飞猴的爪下,眼睛里鲜血淋漓,被同伴扶下城墙去医治。 令狐悔看得惊心动魄,三小姐却神色冷静,她从小历经战斗,对南蛮异常熟悉,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城内城外,一片喊杀声,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妖怪投入了战斗,方去恶仍然静静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对于底下的厮杀恍如不见。 他要养精蓄锐,等待敌人营中的妖帅出手,他已经感觉到在对面的丛林和南蛮人的后方,有几股异常强大的气息。 城外已经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双方都有了巨大的伤亡,这一场厮杀,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终于妖族开始朝后撤去。 随着妖怪的撤退,南蛮人军中传来号角声,无数的南蛮也朝着原始森林里撤去。 方从龙方从虎率领“破蛮军”追击一阵,终于不敢冒然闯入丛林,随着方去恶一声令下,城内鸣金收兵,城南城北两门重新打开,“破蛮军”陆续撤回。 这一战,斩杀妖怪和南蛮三千余,但“破蛮军”阵亡的也有两千多人,还有一千多人受伤,丧失了战斗能力。 大战过后,“破蛮军”整整损失了十分之一。 傍晚时分,中军帐中,方去恶面色沉重,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任谁都知道这一次事态的严重。 “侯爷,如今平阳城已然叛变,援军和补给根本指望不上,照我们城中的储备,恐怕最多也只能支撑得了半个月。”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年人道。 三小姐一回来,就已经将平阳城的情况告诉父亲,这样的形势对腹背受敌的“镇南郡”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一次南蛮派出的兵力,乃是数年来从所未有之多,恐怕是倾尽全力要夺下镇南城。”方从龙道。 “城北的妖族虽然数量不如南蛮,但我恐怕从平阳城方向,还会有大量的妖物前来增援,到时候我们孤军奋战,胜负难以预料。”一名千夫长道。 方去恶闭上眼睛,良久才又睁开,眼中精光暴射,“诸位,你们怕死吗?” 方家兄弟、十多名千夫长齐齐起身,“属下岂会怕死!” 方去恶点头叹道:“我方去恶镇守南疆数十年,都是仰仗诸位之力,但这一次形势之恶劣,简直前所未有。” 他沉默片刻,“或许镇南城将有灭顶之灾!” 他突然站起身来,“我方家世受帝国皇恩,祖宗遗训,城在人城,城破人亡,我家方家子孙早已誓与镇南共存亡,决意战至最后一滴血。” 他目光如电,望向方从龙、方从虎,方家兄弟神色凛然,“不错,我方家子孙誓与镇南共存亡!” 方去恶点头,又望向十五名千夫长和帐内诸人,“诸位,此时纵然我有心想要诸位离去,但前有妖怪,后有南蛮,诸位也已经无处可去,唯有同我一起死战了!” 十几人齐声道:“愿同侯爷死战到底!” “方世伯,困守孤城,并非最好的办法。”一个声音突然道。 帐中诸人的眼光齐齐落在开口的乌世鉴身上,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何尝不知道困守孤城并不是良策,但既然侯爷已经开口,又有谁会再提出异议。 大不了与城偕亡,战死沙场,作为帝国的将士,马革裹尸,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荣光。 方去恶望向乌世鉴,目光中的神色已经没有那么冰冷,“你并非我镇南郡的人,大可以离去,以你的修为,偷偷逃出南疆,当不是什么难事。” 他又望向令狐悔,“令狐公子,你是靖王府的公子,也不必跟我们一起冒险,这就跟乌世鉴一起去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就算你们想要血战到底,以身殉国,可镇南郡内还有数十万百姓,城破之日,妇孺老幼,都要尽皆丧于敌妖之手,侯爷岂不自责吗?”乌世鉴站起身来抗声道。 方去恶长叹一声,望向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变了,“我岂不知道?但如今敌人已经将城外围得象是铁桶似的,定王府又已经背叛朝廷,就算我们派人前往乾州求援,也是远水难救近火。” “以侯爷的修为,去往乾州不过是一两日间,不如侯爷亲自前往乾州,去请求朝廷命就近的艮州、兑州诸侯发兵,我们在这里坚守,或许可以解镇南之围。”乌世鉴道。 “谈何容易!”方去恶重重叹息,“南蛮和妖族中,还有大能未现身,我一离城,镇南城破就在顷刻之间!” 他镇守南疆数十年,对南蛮的实力十分了解,何况这一次妖族围城,其中也不乏妖帅,就象白天那具白骨骷髅,这些大能没有出手,那是因为在镇南城中也还有令他们顾忌的人物。 “父亲,我愿去乾州求援!”一直沉默不语的方从虎突然道。 方去恶摇了摇头,“你的修为太低,何况如果等你到乾州,恐怕镇南城都已经破了。再说定王既然已经反了,整个坎州十二郡,还不知道有多少郡的诸侯跟定王狼狈为奸,纵然有援军前来,也必将受到重重阻击,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攻入南疆的。” 方从虎低下头去,咬紧了牙关,再不说一句话。 “我愿意去一试!”乌世鉴道,“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要一试”。 方去恶沉默半晌,才摇了摇头,“不必了,你们还是走吧。” 三小姐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的神情,知道他忧心的不仅是镇南被困,定王和平阳郡的背叛更令他心灰意冷,尤其平阳郡的马凉,历来跟他关系极好,如今却在背后捅他一刀。 “父亲,我觉得乌世鉴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争取这一线生机!” 令狐悔张口欲说自己去震州求父亲来救援,却又闭上了嘴,他知道以他在靖王府中的地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必说了!”方去恶挥手阻止,“大家都去歇息吧,明日或许又将是一场血战。” 乌世鉴走出大帐,心中无比压抑,城中战马低低嘶鸣,偶尔传来受伤士卒的低声惨呼,整个镇南城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中。 “不如你们走吧。”三小姐眼望远方,突然道,“我也不知道这次一回到南疆,居然会是如此凶险,你们其实也根本不必冒这个险”。 “其实以你父亲的修为,要带领你们几个闯出重围,也并不是做不到。”乌世鉴道。 “我父亲绝不会这么做。”三小姐摇头,“方家历代镇守南疆,这是我们的宿命,父亲已经决意与镇南共存亡,所以他绝不会逃。” “所以唯有我去求援,才有一线希望。”乌世鉴道。 三小姐也不禁苦笑,“其实父亲说得对,且不说你这一去路上危险重重,就算请来了援军,定王也绝不会容许他们从容来救,这些援军就算半个月一个月也未必能突破定王的封锁,到时候镇南郡恐怕早已经破了。” 她眼中神色复杂,“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乌世鉴突然笑了,“名闻天下,悍名远播的三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呸”三小姐啐了一声,脸上突然红了,“是谁说我悍名远播的?” 令狐悔连连摇头,简直只想离得远远的。 “我还是准备前去求援。”乌世鉴缓缓道,“不管侯爷同不同意,我都要一试”。 三小姐沉吟片刻,也立刻作了决断,“好,那你速去速回,路上要万分小心。” 她性格果断,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所在,虽然父亲不同意,但为了整个镇南郡,也只得如此。 “不管能不能找到援军,你都要保证平安。若是请不来援军,你就不必再回南疆了。”她眼中难得的露出温柔之色。 乌世鉴知道她的意思,那是要他不必再回来送死,因为若是那样,镇南郡就已经是一个死城。 “我一定会回来!”乌世鉴仰望天穹,夜空中有点点星光闪动,南疆的夜空,澄净明亮,辽阔苍远。 “那我怎么办?”令狐悔不由问道。 “你可以随我一起出去,不过路上险阻重重,未必比留在镇南郡安全。”乌世鉴道。 “但留在镇南郡内,可能面临着一场场的血战。”三小姐道,“或许等不来援军,就已经满城陷落。”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难明的气氛,三人在星空下,仿佛在进行着生离死别的抉择。 “何去何从,还得你自己选择。” 令狐悔犹豫不语,他一来到南疆,就已经陷入危机,出去也有危险,留下也有危险。 夜风习习,战马之声已经不可闻,仿佛连战马也已经隐入沉睡。 终于,令狐悔缓缓开口,“我选择留下!” “我的修为低微,如果跟乌世鉴一起出城,只会成为他的拖累。”从乾州出来之后,他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作“井底之蛙”,才明白了自己与真正的强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所以我决定留在这里,等你回来。”他望向乌世鉴,微笑道,“你一定要回来!” 经过了血与火的洗礼,这个靖王府的公子终于开始成长。 乌世鉴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回来!” 三小姐坚毅的目光中仿佛有泪光闪动,有担忧,也有欢喜,她望向乌世鉴,欲言又止。 这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或许在路上有着巨大的危险等着乌世鉴,或许等他真的找到援军回来,整个镇南郡已经毁灭,她自己也已经毁灭! 她想问一句,“若是你平安回来,会不会娶我?” 但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眼中的泪水迅速收敛,微笑道:“你什么时候出城?” 乌世鉴望向她,眼中似乎难得的有了一丝温柔,令她心中一荡,但突然间,这一缕温柔突然变成冰冷。 接着有如火光般明亮的剑光突然亮起,乌世鉴背后的“天炎”剑,已经脱鞘而出! 第三百八十七章 绿萤黑云 剑气如火,朝着三小姐斩去,但三小姐却一动也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上方。 一只闪动着绿光的虫子,足有人的巴掌大小,展开翅膀就要飞速遁逃,但火红的剑气一闪,就将它包裹在内,化为灰烟。 三小姐和令狐悔一阵错愕,不知道为什么乌世鉴面对这样一只萤火虫,居然会有如此的反应。 就算这只虫子大一些,也不过是大一些的虫子,又有什么奇怪? 当天在白马书院的后山,他们虽然看见了虫王,却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只萤火虫的存在。 “虫王来了!”乌世鉴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愤怒,却又带着一丝期待。 虫王来了,那秦雅琴还在不在? 明亮的星空下,一点点的绿光有如繁星,依次亮起,片刻间就布满了整个镇南城的上空。 “有妖族来袭!”乌世鉴大声高呼,“天炎”剑化成一条火龙,在空中穿梭,所过之处,绿光全都焚化成灰。 他的声音有如惊雷,滚滚传过整个镇南城,但这些士兵们看见满天的萤火虫,根本不知道哪里来的妖袭。 三小姐一刹那间也明白过来,“这是虫王的化身!” 她心中大震,“澄霄”出鞘,朝着满天的萤火虫斩去,“这些萤火虫乃是妖族所化,所有将士,迎敌!迎敌!” 这时已经夜深,大部分士兵又经过了白天的苦战,陷入了沉睡,虽然纷纷从梦中惊醒,却茫然不知所措。 妖袭在哪里? 令狐悔“心剑”有如闪电,划破长空,他知道虫王的厉害,也丝毫不敢怠慢。 但“破蛮军”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开始持刀站立,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突然间,一只萤火虫飞了下来,落在一名士兵的面前,突然间化成一道绿光,钻进了他的眼睛。 这名士兵放声惨叫,捂着脸连连倒退,但只不过退了几步,就轰然倒在地上。 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付盔甲,他的血肉,居然在刹那间就已经被虫子吃得一干二净。 “妖袭!妖袭!”他身边的同伴这才惊觉过来,骇然而退,将手中长刀舞成一片雪花。 空中成千上万的萤火虫疯狂扑下,顿时到处传来惨叫声。 三小姐心中大震,飞身而起,在空中急速斩杀萤火虫,眼见一名又一名士兵倒地,愤怒莫名。 突然间两道剑光又从城中飞起,迅速形成一个黑白相间的剑圈,剑圈过处,虫子陨落如雨。 接着一团金轮闪发出耀眼的金光,有如黑夜升起了太阳,满城游走,虫子一遇到金光,就化成灰烬。 一只巨大的银笔洒下银色的光芒,一个个银色的字符从笔尖流淌出来,将一只只萤火虫抹杀。 镇南城中,还有着隐藏的大能,在这一刻,已经有几位出手。 乌世鉴看出那团剑圈就是白天与自己较量的那一男一女,但金轮和银笔,威力更加惊人。 萤火虫被数道剑光法器斩杀,开始朝着空中飞去,无数的亮点,慢慢形成一只张开巨嘴的头颅。 明亮的绿色头颅悬浮空中,诡异莫名,仿佛在无声的大笑。 “呜。。。呜。。。呜”,城南突然响起南蛮的号角,无数的火把亮起,成千上万的南蛮人从原始森林里涌出。 城北同时传来阵阵妖兽的咆哮,妖族也已经开始攻城,巨大的白骨骷髅出现在空中,发出声声怪笑。 城南的城外,一个人头鸟身的巨大怪物在空中展开双翅,一股远古的邪恶气息笼罩天空。 城外的敌人,居然不给镇南城喘息的机会,趁着夜色,双双发动了攻击。 “那是南蛮的巫魔!”三小姐神色凝重,“乌世鉴,镇南城已经越来越危险,你要走,就趁现在!” 她见到乌世鉴面露担忧之色,急道:“如今南蛮和妖族全力攻打镇南郡,大能尽出,要出城正是时候。快走!” 乌世鉴望向天空,巨大的绿色头颅散发出阵阵邪气,但那枚金轮旋转而上,和银笔一左一右将它困住。 城外一道巨大的刀光亮起,横亘在城北,挡住了白骨骷髅,城南显出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上彩光流动,拍向城外人头鸟身的巫魔。 镇南郡中果然还有不少隐藏的实力,他心中一宽,跟着三小姐朝来时的地道冲去。 城墙上战鼓如雷,铁甲振振,火把形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火龙,映照得士兵手中的长刀闪出寒光。 将士百战死,如今已到了死战的时候!乌世鉴回头望时,城头已经是杀声一片。 三小姐当先急奔,却被地道口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陈叔叔,奉父亲之命,派遣乌世鉴前往乾州求援。” “可有侯爷的军令?” “情况紧急,父亲上城迎敌,来不及写下军令。” “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镇南郡生死就在一线间,陈叔叔要是阻我,我只有动手了。”三小姐柳眉一竖,“澄霄”发出清越的啸声。 “走吧,只盼你能早点回来!”这名千夫长却突然让开了身体,将那道铁闸打开,“镇南郡等你找到援军回来!” 乌世鉴不再说什么,朝着铁闸走去,回头的刹那,铁闸已经轰然落下。 沿着黑暗的地道朝上走去,一直走到“望南峰”的出口,从树干中跃上树顶,红光一闪,乌世鉴御剑而起。 峰上没有妖怪,但峰下却是火光耀眼,杀声震天,无数的妖族拼命的攻向“镇南郡”,从平阳郡方向,也有成千上万的妖兽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妖族的援军已到,镇南郡的援军在哪里? “天炎”剑化成红光掠过天际,朝着北方飞去,红光耀眼,转眼就引起了妖族的注意。 一个黑乎乎的怪头,从半空中伸出,张大巨嘴,朝着乌世鉴一口咬下。 红光一闪,这个巨大的怪头立马断裂,滚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乌世鉴体内的剑气已经发挥到极致,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才能避免陷入与妖族的苦战。 “将那个人类拿下!”底下发出巨大的咆哮。 数股妖气直冲云霄,朝着乌世鉴追来,都是妖将级别的妖怪。 三朵火红的莲花凭空出现,拖出长长的尾巴,朝着身后的妖将飞去。 几声惨叫同时响彻天际,几名追来的妖将非死即伤,摔落地面,乌世鉴化成一道狂火,狂飞往北。 “噫?”一条巨大的尾巴,就象是一座横卧的山岳,突然间从天而降,这一次出手的,赫然已经是妖帅。 一红,一青两道剑光同时出现,包裹着乌世鉴毫不停留,将巨大的尾巴划出一条深深的伤口,已经迅速远去。 “吼!”妖帅发出巨大的吼叫,却终究没有追去,反而朝着镇南郡扑去。 那里,才是它们今晚的目标所在。 乌世鉴一刻也不敢停留,一青一红两道剑光环绕身旁,急速掠出镇南郡,又掠过平阳郡。 出了眼前广阔的“恶泽”,再往北数百里,就将渡过“琼河”。 繁星下的大泽宁静无声,仿佛是一片巨大的寂静浅潭,其实里面却藏着无数的危险,据说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平天牛王”,就有可能躲在里面。 乌世鉴已经无瑕去顾忌这么多,“恶泽”里虽然有巨妖,但此时已经形势危急,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一闯。 但他一飞到“恶泽”旁边,就立刻停住。 一团绿光一闪一灭,就象是一只巨大的萤火虫,在绿光中间,一个人影静静站立。 她衣衫飘飘,本来美如天仙的面庞被绿光一照,显得无比诡异,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在笑。 “你终于来了!”女子发出古怪的声调,突然间笑了起来。 乌世鉴望向她背后背着的一具瑶琴,又惊又喜,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当然认识眼前这名女子,就是天下“十大美人”之一的秦雅琴,他来到南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她。 只是他已经不确定,眼前的秦雅琴,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到底是人类,还是妖王借助了她的躯壳。 “格格格格格”秦雅琴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你一来到坎州,我就已经留意到你,刚才在镇南城里,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你万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我。” 她张扬大笑,诡异而又嘲讽。 “我能从囚牢里逃出来,还多亏了你。”秦雅琴继续大笑,“说起来你我也算有缘,只要你肯臣服于我,这名女子就是你的。” “虫王,你乃是妖王,却借着一名柔弱女子的同情心逃出囚牢,现在又控制了她的躯体,岂不可耻?” 秦雅琴妖异大笑,“说到无耻,天下又有什么比人类更加无耻?” 她的脸色变得冰冷仇恨,“千万年来,人类使用诡计将妖族逼得退无可退,今天起,就是妖族崛起之时!” “不管人族与妖族有什么仇恨,她毕竟都救过你,你放了她,我来跟你做个了断。”乌世鉴气势攀升,青云剑已经发出朦朦青光。 “哈哈哈哈。”秦雅琴突然挺起了身体,“来吧,只要你打赢了我,自然就会救了她。” 乌世鉴踌躇不前,眼前秦雅琴虽然被妖王控制,生死不知,但自己只要一动手,先伤到的必然是秦雅琴的躯体。 “怎么?不敢了吗?”秦雅琴冷笑道,“若是你不臣服于我,那就只有死!” 她一挥手,就有无数的黑色虫子飞舞起来,将乌世鉴包围在内。 “天炎”剑仿佛燃烧起来,形成猛然的火团,象一轮太阳,分布在乌世鉴周围,将前来的黑虫斩杀焚烧。 但黑虫无穷无尽,杀之不绝,象是一团黑云,源源不绝,杀光一批,又是一批。 绿光中秦雅琴微笑而立,突然间伸出手,一只纤纤玉手也变得惨绿惨绿,穿透虫云,朝着乌世鉴抓来。 乌世鉴来到南疆,主要就是为了救秦雅琴,但现面对她,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惨绿的手掌带着庞大和邪恶的气息,“天炎”剑形成的剑气居然象是烛光一样摇晃起来,心里。 出剑还是不出剑?不出剑,可能就会死,出剑,秦雅琴也可能会死。 一刹那间,他就已经做了决定,突然化成一道火光,朝着大泽逃去。 火光将围困在周围的黑虫烧成灰烟,但这些黑虫如附骨之蛆,居然仍然牢牢的将剑光和乌世鉴包裹,随着他同时朝着飞去。 大泽上空,一团黑云中火光腾腾,朝着大泽深处逃去,秦雅琴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发出阵阵邪异的笑声,“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大泽之中静悄悄的,越朝里逃就越是黑暗,仿佛连空中的星星也消失了。 突然间,大泽中响起一声咆哮,一条黑影突然从沼泽中跃起,张开大嘴,朝着黑云吞去。 黑云一分,一团黑虫迅速将黑影笼罩,这一声咆哮顿时变成惨叫,又重重的摔落大泽。 四周顿时又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一团绿光追逐着前面的黑云,迅速远去。 密密麻麻的黑虫,象是一根根的利箭,不断朝着乌世鉴身上冲来,虽然被剑光一扫而灭,但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乌世鉴一边遁逃,一边御使剑气,也已经开始感觉到体内的剑气开始微微的消耗。 若他还是青翼之躯,青色珠子就会给他提供无穷无尽的力量,但这时候仅凭体内的剑气,却并非无穷无尽。 大泽广阔,当天他们三人飞跃这里,几乎用了整整一天,此时他虽然速度比起那天要快了许多,但仍然需要几个时辰,身后秦雅琴仍然不紧不慢的跟随,仿佛猫抓耗子,偏偏自己根本无法动手。 就算是动手,自己也未必是这“蚀骨虫王”的对手,它虽然本体被镇在白马书院,实力已经减弱不少,但从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判断,恐怕仍然在妖帅之上。 这段时间以来,虫王在南疆到处吃人噬血,修为也已经在渐渐恢复。 逃,他只有逃,只希望能够逃出坎州,进入中原,到了那个时候,中原大地上的大修士,就绝不会允许妖魔在人间肆虐。 第三百八十八章 废墟白骨 这个时候,他也才突然明白了虫王为什么要来南疆,因为这里的州牧,早已经与妖族勾结,虫王在这里为祸百姓,定王府的大修士才会袖手旁观。 有时候自己的族人,比起异族来甚至更加可恨。 但自己究竟能不能逃出去?虫王看起来不急不燥,胸有成竹,是不是早已判定自己根本无法逃出“恶泽?” 隐藏在“恶泽”中的“平天牛王”,是不是也已经安排了陷阱在等着自己? 没想到自己一离开镇南,还没有找到任何援军,居然就已经陷入了险境。 他体内剑气渐渐消耗,大泽仍然显得无边无际,身后的虫王紧追不舍,心里也开始焦急起来。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双眼有如灯笼,头顶两只弯角高高竖起,鼻中喷吐出白雾。 乌世鉴心中一凛,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平天牛王?” 妖王一出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象是一只小蚊子一样,一拍就死。 但事已至此,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蓄势已久的“青云”剑,猛然出手,青光猛然朝着前面巨大的黑影刺去。 青光一闪,面前的黑影双掌一合,就要将剑光夹在手掌中,但青云剑使出的这一招“追天”何等凌厉,剑光过处,将巨大的手掌划伤,破掌而出, 黑影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右肩一沉,已经被青云剑削去一块巨大的皮肉。 “吼!”牛怪身体后仰,似乎吃了一惊,但片刻间就暴跳如雷,低头挺起双角,朝前撞来。 乌世鉴心里一松,却又一紧,眼前这个牛怪虽然修为惊人,却显然还只是妖帅的境界,并非传说中的“平天牛王”,但自己一剑过后,不但没有将它逼退,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这一撞之势,惊天动地。 身后的“蚀骨虫王”同时伸出绿惨惨的手掌,抓向乌世鉴的后心。 前后夹击,而且都是妖帅以上修为的大能,就算乌世鉴有通天的能耐,也已经避无可避。 青云剑蓦然回转,险之又险的在身前形成一个剑圈,青光在外,红光在内,两把名剑旋转不休,将乌世鉴保护在内。 “你这臭小子,到底天天招惹的都是些什么存在?不要命了吗?”青云剑圈一碰到牛怪和虫王所散王的气息,就发出尖锐的叫声。 乌世鉴体内剑气全部涌出,数十个穴道发出白色光芒,点点白光沁入青色剑光中。 一刹那间,牛怪和虫王的攻击也不由停滞,它们同时一愣,但跟接着更加狂暴的力量就汹涌而至。 青云剑灵发出一连串的咒骂,“老子才刚利用剑气恢复了一点伤势,就又要把老子毁了吗?” 体内的剑气拼命的输入青云剑中,但片刻间就已经感觉到后继乏力,剑圈也开始摇晃。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时候就算是要逃入乾坤界,也已经没有余力,只要稍一松懈,两股巨力立马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是谁在这里打扰我睡觉?”大地突然之间震动起来,远处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 四周的大泽突然翻滚起来,一点点的红光飘浮起来,就象是无数红色的烛光。 巨大的牛怪一见到这些红光,突然象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兔子,转身就跑,片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蚀骨虫王”也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她仍然静静站立,一动不动。 乌世鉴压力顿减,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来到离当初感受到那股恐惧气息的废墟不远的地方。 那片废墟全都震动起来,两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出现在夜色中,一具无比巨大的骷髅从废墟底下爬了起来。 一股邪恶阴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大泽,惨白的光芒充斥四周,那些先前出现的红光,全都是一双双红色眼睛。 一具具白骨骷髅,有大有小,小的不过象人一样大小,大的就象是一座小山峰,都从大泽深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是谁惊扰了我的沉睡?”巨大的骷髅一步踏出,整个大泽都在摇晃。 “你是哪里的妖魔,可认得坎州诸妖之王平天牛王?”虫王身上的绿光一闪一灭。 “什么牛王,我不认识,我在此地已经沉睡了千万年,谁敢惊扰我的沉睡,就要死!” 骷髅发出巨大的笑声,头颅的上下骨架咯咯碰撞,发出震天的声响。 它白骨森森的五指伸出,带着无边无际的死气,但却比在镇南城外的骷髅不知道要强大了多少。 虫王也忍不住脸上变色,它乃是妖王,自然知道眼前的骷髅有多么强大,若是自己在最强的时候,当然可以一战,但如今自己本体已失,能力大不如前,这一掌拍下,顿时令它感受到无穷的威胁。 围绕着乌世鉴的所有黑虫,全部飞起,化成层层黑雾,阻挡着那只拍来的白骨手掌,但这白骨手掌一拍下,所有的黑虫全部都化成灰烬,竟然连重生也不能。 虫王转身就逃,以它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这具白骨骷髅抗衡。 白骨骷髅大掌铺天盖地,将虫王的去路封住,团团的死气有如实质,形成一堵堵的铁墙。 寄生在秦雅琴身上的虫王突然开始变化,眨眼间就变成一只背上长着六只翅膀的绿色大虫,头部开始变尖,喙部长出一根锋利的细针。 它振翅疾飞,长针居然划破了重重死气幻化成的墙壁,片刻间就飞出了大泽。 白骨骷髅似乎也有些惊讶,但却并没有去追赶,红色的眼瞳望向乌世鉴。 那个人类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才是令它从地底突然惊醒过来的原因。 乌世鉴居然没有朝远方逃跑,而是向着它所在的方向飞来,它一错愕间,乌世鉴已经从它身旁穿过,朝着废墟冲去。 它发出沉闷的吼声,无数只白骨骷髅顿时飞起,朝着废墟扑去,在废墟的地底和四周,更有无数的骷髅冒了出来。 就在它与虫王交手的一刹那,乌世鉴就已经知道,眼前这具骷髅,绝不是自己能对付的,所以他选择了朝着骷髅冲过去,而不是反向逃跑,这样一来出其不意,果然选对了。 “天炎”剑和“青云”剑一红一青,在前方挡路的骷髅中杀出一条路来,这些骷髅异常强悍,他虽然势如破竹,但剑气也在不断消耗。 两头庞大的骷髅,眼中冒着红色的火光,从地底突然冒出,伸出手掌拍下,一股强烈的危机袭来,这两具骷髅的修为,恐怕也已不在妖帅之下。 这里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骷髅?看它们的骨骼,好象有人类也有兽类,不知道为什么全部聚集在这里。 眼前已无法突破,就算用出“追天”,也不可能突破两名妖帅的封锁。 他在空中突然转身,以“天炎”剑开路,突然朝着地下钻去。 地下是一片废墟,“天炎”剑剑势如虹,将地面击出一个巨大深坑,随着他的身躯猛然下落,周围的废墟突然塌了下来。 原来这废墟下面居然是空的,乌世鉴仗剑而行,将周围飞来的石块尘土全部搅碎,沿着地下的空洞迅速前行。 巨大的骷髅在后面跟随,红色的眼瞳中有一丝惊讶,又有一丝迷茫,这个年轻人类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它十分熟悉的气息,它在这里沉睡,仿佛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 它随着乌世鉴钻入地底,巨大的身躯也同时缩小,变成一具只有五尺的骷髅,白骨晶莹剔透,宛如白玉,只有那眼瞳中的火光,更加红艳,有如红色宝石。 感受到身后骷髅追来,乌世鉴拼命遁逃,他并不知道骷髅的目的是什么,但知道只要身后的骷髅一伸手,自己就会化为灰烟。 一股无边无际的压力,促使他拼命的奔逃,就算他并没有任何要束手待毙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与这具骷髅的差距实在太大,他已经无睱考虑为什么身后的骷髅没有对自己动手,只是疯狂的以剑开路,争取逃出生天的那一线希望。 眼前越来越黑,但空间却反而越来越大,地底广阔,仿佛是被什么挖空了一个巨大洞穴,到处都有白骨森森的骷髅,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剑圈将想要冲上来的骷髅格挡在外,前方黑漆漆的不知道哪里才是出路。 这一次的危机,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就连一向爱抱怨的青云剑灵,也紧紧闭上了嘴巴,不再留任何余力,拼命的催动剑气,朝前冲去。 身后的小骷髅眼中的红光越来越亮,这种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强,它眼中的红光仿佛火光跳跃,原本已经死寂的胸腔里,也仿佛燃起了无穷的希望。 蓦然间,乌世鉴心里警兆大作,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朦朦的白影,就象是一道白色火焰,足足有一丈多高,在前方的黑暗一伸一缩,向四周散发出象烟火一样的点点白光。 剑气,那是剑气!不但是剑气,而且是极为凌厉,极为深沉的剑气,仿佛可以斩尽一切的剑气! 他毫不怀疑这股剑气一出,就会将自己斩成碎片,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使出那一招“追天”,也无法改变。 心中猛然一沉,他突然停了下来,前方后方已经是绝境,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 就算是心如铁石,他的背上和额头上也已经汗落如雨,他纵然不怕死,但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做,镇南郡的数十万人还在等着他找来援军! 但眼前这道白色剑气,同时散发出令他也觉得异常熟悉的气息,只不过一刹那间,他就已经发现,剑气与他体内剑符所散发出来的剑气,简直一模一样。 他震惊莫名,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从体内的剑符上升起,丝丝白色剑气,开始从丹田开始朝外缓慢弥漫。 身后的骷髅也已经停了下来,眼睛中的红光一闪一闪,全身的白骨颤动,就象是一个人遇到了极其期待的事情,抵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眼前的白色剑气一顿,又开始摇摇晃晃,象风中的落叶,转眼中突然幻化成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子,潇洒绝伦,脸孔虽然有些看不太清楚,却依然让人觉得他面如冠玉,风神俊朗。 “你终于来了。”男子开口道,声调古怪激动,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期盼和无穷的欢喜。 “你究竟是谁?”乌世鉴心中震惊得无法形容,眼前这名男子,就算脸容模糊,但他却清清楚楚的认识。 那一天,他在江底得到那一块天碑的时候,在诸妖大战天魔的战斗中,有一人御剑而来,剑气长达千丈,那名剑客,赫然就是眼前这名男子。 “你终于来了!”男子仍然重复着这一句话,四周突然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白光,飘浮在空气中。 有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一闪而逝,乌世鉴体内的剑符突然大震,开始急速旋转,片刻间就冲出他的丹田,从身体里浮现出来,闪耀出夺目的白光。 乌世鉴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的看着那枚剑符悬浮在眼前,飘飘荡荡,身体感到一阵虚弱。 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难道这枚剑符就要离他而去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具分身,简直就又恢复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还谈什么去乾州求援! 他心里焦急万分,偏偏又无能为力,就连一句话也已经说不出来。 剑符沉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将整个地底照得有如白昼,原本呆呆站立在乌世鉴身后的那具骷髅,仰望着那枚剑符,眼中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纵然它已经没有眼珠,但那红光化成的眼瞳里,仿佛仍然充满了崇敬,充满了感激,充满了亲切。 这不可一世的骷髅之王,居然弯曲已经成为白骨的双膝,跪了下去。 随着它屈膝跪下,整个地底的无数白骨骷髅全部齐齐跪下,骨骼与地面摩擦,出现巨大的卡卡声响。 它们的王已经跪下,它们又怎敢不跪? 它们本来是长眠在这地底的死物,都是王令它们重新活了过来,虽然仍然是一具具的骷髅,但却已经不必化成大泽底下的一团烂泥,而且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第三百八十九章 城破之时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白骨骷髅虽然已经不能做出任何表情,但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久别重逢的喜悦,任何人都能够感觉出来。 一种难明的玄妙气息在黑暗中缓缓流动,白衣男子的身影突然一阵摇动,渐渐变得模糊,重新恢复成一道白色剑气。 乌世鉴身前的剑符光芒万丈,突然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嗖”的一声,将那道白色剑光猛然吸了过来。 白光融入剑符,剑符上仿佛又增添了一个奇怪的符文,流转不休,光彩更加晶莹透亮。 接着剑符下落,重新钻入乌世鉴的身体,又慢慢沉入他的丹田气海内。 一刹那间,丹田内的剑气大涨,仿佛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旋涡,迅速朝上漫延,剑气势如破竹,迅速占据数十个穴道,加上先前已经被剑符占据的穴道,这时候乌世鉴自脚掌至腰间,所有穴道内都有点点白光闪动。 乌世鉴同时也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四周的一切都已经不可知,不可闻,在他的脑海里,只有无边无际,玄妙无比的剑意,令他沉浸其中,忘却一切。 青云剑一阵阵颤动,感受到这股剑气,就要朝着乌世鉴的丹田冲去,但突然间白骨骷髅一伸手,就将它握在手中。 青云剑灵大怒,散发出无边的凌厉剑气,想要把这只手掌斩成粉碎,但白骨骷髅却恍若不觉,反而用另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掌抚摸着青云剑,“分别这么多年了,想不到你比我还先找到主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认识你吗?你这丑八怪的骷髅,不要在老子身上摸来摸去!”青云剑灵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只白骨手掌,“老子乃是天下第一剑客,哪里来的什么主人?” 白骨骷髅没有血肉的眼瞳中,居然流露出悲伤之色,“你不认识我了吗?还竟然连主人也忘记了?看来一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你伤得比我还重。” “噫?你这家伙莫非知道点什么?”青云剑灵停止了挣扎,它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在找寻自己的来历,奈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万年来一直在沉睡,恢复了一些记忆,却也不是全部。”它望向乌世鉴,乌世鉴双目紧闭,正陷入一种奇妙的境界中。 剑意充满全身,他的整个人都透出白光,脑中开始自动参悟玄妙的剑意,浑然忘我。 “万年前的一战,主人陨落,你我都身受重伤,散落不见,我凭着主人的一缕剑气得以苏醒,却变成了这样一付模样。”白骨骷髅叹息道,望了手中的青云剑一眼,“而你,居然已经衰弱到这样的地步!” “呸,你少跟我套近乎,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了。”青云剑灵半信半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具骷髅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十分亲切。 “不记得了?也很正常。”骷髅道,“就连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子,又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主人的气息,就算过了一万年,我也不会忘记。” “那你的主人是谁?”青云剑灵问道。 “我的主人,就是你的主人。”白骨骷髅道。 “哼,我是问你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白骨骷髅怔住了,“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数千年来,我一直也想不起来,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个神圣的名字。” “既然你连他的名字也不记得,那你为什么知道他是你的主人?”青云剑灵又道。 “我不必知道!”白骨骷髅摇头,“这种感觉绝对错不了,这种神识中的烙印,比什么都要准确。冥冥中的这种意识无比强烈,找到主人,跟随主人,就是我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使命。” 它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如今的它,也已经成长为几乎可以比肩妖王的存在,但这道烙在它神识中的烙印,却从未改变。 “哼,我要是有你这么强,早就已经纵横天下去了,还找什么主人,跟随什么主人。”青云剑灵不屑的道。 白骨骷髅摇了摇头,“万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只模模糊糊记得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我们的主人,我虽然现在还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但一定是值得我永远追随的人。” 它又望向乌世鉴,“因为我正是凭借着主人那一缕剑气而再生,那一缕剑意,就足以让我心甘情愿的臣服,我想,我们的主人,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 “也许是这天底最了不起的人!”白骨骷髅道,“我重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迎接主人的重生!” “如今,主人终于回来了!”它火亮的瞳孔中充满了希望,此时已不象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妖,而象是一个乖巧恭敬的小童。 “我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青云剑灵道,“简直是死脑筋。” 它又忿忿的道,“要是我恢复了往日的能力,早就不受别人约束了。” “那你为什么又跟在主人身边?”白骨骷髅道。 “要不是他身上的剑气我十分熟悉,又对我疗伤大有好处,我早就走了。”说到这里,它突然住口,似乎想起了什么。 熟悉的剑气?熟悉的气息?莫名其妙的遇上了这个小子,又莫名其妙的被他御使,难道这些真的都是巧合吗? 黑暗的地底,一片白光,两点红光,一片青光都是一闪一灭,时间慢慢流逝。 镇南郡已经激战了一天一晚,从平阳郡源源不断的有妖族赶来,城南的南蛮,也象是不要命似的,好象一下子都从莽莽的群山里冒了出来。 三万“破蛮军”浴血奋战,死伤惨重,城头城外,尽是敌人与“破蛮军”的尸体,甚至都来不及清理。 因为战斗一直在继续,根本没有停止的时候,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就算坚硬无比的城墙,也到处出现了大块大块的破损。 天空中,方去恶亲自率领城内的大修士,与城外的妖帅和南蛮的祭司们战斗,空中足足有三四头巫魔咆哮飞腾,散发出滔天魔焰。 这些巫魔有的鸟头人身,有的人头蛇身,有的背生双翼,有的脚踏黑龙,腾云驾雾,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仿佛传说中的远古魔神。 妖族中除了那具白骨骷髅变成百丈大小,与手持“斩鬼刀”的方去恶大战,还有两名妖帅,身如山岳,口似血河,在空中和金轮银笔激烈相斗。 一只五彩大手,一把发出雷鸣的巨锤,一条象是乌云似的长鞭,将巫魔死死挡在城外。 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紧要关头,三万“破蛮军”伤亡过半,已经没有余力再在城外发动进攻,全部都退守至城内。 城内的百姓,惶惶不安,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躲入地窖,但他们也知道,一旦妖族和南蛮破城,就算他们躲到地底,也免不了一死。 这威震南疆数百年的“镇南郡”,今天真的就要破城了吗? 三小姐牙关紧咬,站在城头挥剑斩杀,一天一夜的战斗,她已经几乎耗尽了修为,敌人的妖将层出不穷,若不是镇南城中的千夫长就足足有十五名,还有不少侯府的客卿修为高深,恐怕城头早已经失守。 但就算如此,十五名千夫长中,也已经战死六人,客卿也已经战死五人,这些三阶修士,放在其他郡县中,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但在如今的镇南战场上,也一样象秋叶般陨落。 令狐悔剑气收敛,将近身的南蛮斩杀,一天一晚,他已经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敌人,就连妖将也斩杀了两名,从一开始的恶心惊惧,渐渐已经变得麻木。 敌人仍然如潮水般涌上来,放眼望去,南北城外,尽是敌人,一团团黑雾般的虫云,扑在城外一具具尸体上,不管是人族,南蛮,还是妖族,全都被吞噬一空。 或许那邪恶的虫王,此时也正躲藏在某个密林里,御使着虫群噬骨吃肉,好恢复修为。 三小姐的银色盔甲上已经满是敌人的鲜血,左肩处也有一处伤痕,那是昨夜跟一名妖将战斗时所留下的。 她站在城南的城头,率领几名千夫长阻挡妖族的进攻,眼见“破蛮军”死伤越来越多,而敌人虽然也伤亡惨重,却仍然不断的从北面有援军赶来,“镇南郡”的形势已经越来越危急。 城南这边方从龙已经负伤,手持长刀踞守城头,南蛮中几个特别高大的似人似兽的蛮人,手持巨大的狼牙棒,与几名千夫长战在一起。 城南的城墙已经被打开一个缺口,近千年“破蛮军”和南蛮兵在这里血战,方从虎当先迎敌,长刀与两名高大南蛮同时相斗。 南蛮相貌狰狞,力量巨大,一旦近身相搏,“破蛮军”只能依靠人数优势取胜,但此时此消彼涨,南蛮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破蛮军”,一冲上来,破蛮军就陷入了苦战。 南蛮军和“破蛮军”世代相斗,乃是世仇,往年南蛮虽然经常来袭,却从来没有占过上风,这一次都睁着血红的眼睛,发出似人非人的吼叫,挥舞铁棒猛砸。 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许多“破蛮兵”已经精疲力尽,手中的六尺长刀变得异常沉重,行动缓慢了许多,不少人刚刚提刀格挡,就已经被铁棒将长刀砸飞,接着被一棒砸碎头颅。 不止是城头,城南城北的城门也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无数的士兵拼命阻击想要冲破城门的敌人,鲜血象是泉水一样在城门处流淌。 “镇南城”的陷落,只在片刻之间,三小姐从城头飞身落下,冲向城门,“澄霄”剑上的鲜血滴滴滚落。 千余名“破蛮军”见到三小姐挥剑斩断敌人头颅,冲到门口,顿时精神都是一震,放声怒吼,挥舞长刀,一步不退。 妖族仿佛杀之不绝,一批批的妖兽被斩杀,又一批批冲上,三小姐身边的士卒也越来越少。 一头妖兽,足足需要数名精锐的“破蛮军”才能对付,北城门虽然不断有士卒补充,但城内的“破蛮军”终究有限,何况死一头妖兽,就要死三四名士卒,这样的伤亡,简直无法想像。 若不是“破蛮军”异常骁勇,“镇南郡”镇守帝国的南大门,城中又有许多大修士,换作其他郡城,只怕一夜之间就已经陷落。 大战仍在继续,“南蛮军”伤亡越来越多,城头城门已经芨芨可危。 空中的方去恶等大能,心中焦急万分,却没有一分余力来援助地面,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想要分出胜负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何况敌人中的妖帅也拼命的将他们牵制住。 他们都知道,只要镇南城一破,就算方去恶他们这些四阶大修士也无力回天,南疆就将落入敌手。 其实镇南郡两面受敌,又没有任何一个援军,城破只在早晚之间,这个结局,无论是谁都清楚。 “轰”的一声,城南的城门首先被攻破,几个高大的南蛮撞破城门,冲入城内。 方从虎刀光如电,斩下两名南蛮的头颅,但更多的南蛮人,象是潮水一样,涌入了镇南城中。 紧接着,城北的城头也被攻陷,数百只长着翅膀的飞猴冲进城里,在它们身后,是无数身形矫捷的妖兽。 “退,退,退回城内!”方从龙大声下令,城头的守军迅速撤退入城,在街市中与敌人展开巷战。 南城门已破,再守住城头已经毫无异议,同样的,北城头已经被妖族攻陷,再守住北门也已经没有意义。 “走,撤退!前军撤退,后军断后。”三小姐高声呼道。 城门的守军虽然有万分不甘心,却也知道大势已去,在城门口的数百名“破蛮军”反而朝前冲去。 三小姐目中含泪,“走!”带领后面的士卒迅速朝城内撤去。 这几百名守军,是为了给后面的同袍争取时间,否则兵败如山倒,一旦全部同时后撤,就会被敌人在身后赶着追杀。 但他们这一去,已经决不可能再回来! 他们也根本没有想到再回来! 第三百九十章 惊天一剑 他们一扑上前去,就与成千的妖兽展开了血战,刀光如雪,血肉横飞,骨头碎裂,血流成河。 三小姐也已经热泪盈眶,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知道乌世鉴已经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援军回来。 城破,就在今日,方家子孙的血,也将在今日染红镇南城的街头! 她,终究是没能等来与乌世鉴成亲的那一天。 “令狐师兄,城马上就要破了,你怕不怕死?” “本来我很怕死。”令狐悔抿住嘴唇,望向北门处被妖兽辗成肉泥的那些壮烈“南蛮军”,“但现在,我突然发现,死好象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的“心剑”,也已经化成实质,变成一枚银色长剑,如一泓秋水,他的手掌握紧了剑柄,胸中仿佛也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血一样的仇恨,唯有用血来洗净! 城南城北的敌人,象是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将剩余的“破蛮军”围困起来。 方从龙身上鲜血淋漓,盔甲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露出强健的身躯,方从虎指挥剩余的士卒,迅速组成阵形,迎接接下来的决一死战。 “三妹,今天虽然镇南城破了,但我们三兄妹,总算是有脸到地下去见列祖列宗!”方从龙哈哈大笑,将长刀朝地上一顿。 “不错,我‘南蛮军’的将士,无愧祖先,无愧帝国!”一直以来沉默不语的方从虎,也突然厉声道。 “吼,吼,吼”,所有的“南蛮军”全都以刀击地,发出狂怒的吼声。 血战,就在眼前,纵然生机已绝,但“破蛮军”的勇气却还未绝! 三小姐朝着城北望了一眼,那个瘦削的身影,慢慢从她脑海中浮现,这一别,果然便是生离死别。 这一别,天上地下,恐怕再也不能相见。 她蓦然回头,举剑向天,高声唱道: “踏过群山,踏破丛林, 斩碎敌颅,畅我胸襟, 以血为酒,呼子同饮, 收我骸骨,何问名姓! 葬我骸骨,何问姓名!” 歌声响彻整个镇南郡,无数的“破蛮军”同时举刀,高声大呼, “斩碎敌颅,畅我胸襟, 以血为酒,呼子同饮 收我骸骨,何问名姓! 葬我骸骨,何问姓名!” “杀!”方从龙蓦然举刀前冲。 “杀!”方从虎前掠数丈,一刀斩下。 “杀!”三小姐长剑如电,银甲闪耀出耀眼的光芒。 “杀!”令狐悔心剑飞起,两头妖兽巨大的头颅落地滚动不休。 “杀!”所有的“破蛮军”全部举起六尺长刀,冲向四周无穷无尽的敌人。 空中的方去恶,老泪纵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斩鬼刀”劈出百丈光华,将白骨骷髅逼退数百丈,凌空一跨,就要落入城中。 白骨骷髅杰杰怪笑,白骨手杖发出一片茫茫死气,将要冲下城去的方去恶挡住。 “哈哈哈哈哈哈”,城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妖帅和巫魔同时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镇南城,就要破了! 威震南疆数百年的“破蛮军”,即将覆灭! 这些英勇无畏,浴血死战的战士,死了之后,又会有谁来收取他们的骸骨? 城外在噬血食肉的虫群,突然间全都飞了起来,变成一团又一团的乌云,朝着城内的“破蛮军”笼罩过来。 这些虫子一钻入战士的眼中,就开始在内部啃食他们的血肉,身披重甲的战士就化成一堆枯骨,重甲锵然落在地上。 这仿佛已经是压垮“破蛮军”的最后一根稻草,纵然这些战士仍然狂舞着长刀,却也不可避免的起了一阵骚动。 四周都是敌人,空中也尽是敌人,除了虫群,还有数百头的飞猴,它们几乎无孔不入,一伸出爪子,就将士卒的眼睛抓瞎。 “镇南城”中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破蛮军”几乎陷入了死地,但他们仍然悍不畏死,用尽最后一分力量,举刀向身边的敌人砍去。 方从龙暴吼如雷,就连方从虎也发出狂吼,一刀刀不要命的斩下,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仇恨全都送入刀锋。 三小姐疯狂挥剑,头发散乱,脸上尽是血污,再没有一分“天下十大美人”的风采,这一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敌,杀敌! 令狐悔心剑凌厉,一刹那就已经斩杀数十名妖兽,死亡就在眼前,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远在震州的父亲,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在遥远的南疆。 在他心目中,自己仍然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贱子吧。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自己纵然战死在这里,总算没有贪生怕死,总算没有畏缩不前,总算没有丢弃身为人族的尊严。 自己就算死了,到了地府,面对令狐家的列宗列祖,也可以昂起头了吧! 他发出一声怒喝,斩下一名敌人的头颅,大步朝前冲去。 空中的大修士全都睚眦欲裂,拼命发出攻击,想要将敌人击退,但这些妖族和南蛮的巫魔,也寸步不让,空中天崩地裂,到处都是狂暴的风暴。 方去恶一刀逼开白骨骷髅,“斩鬼刀”蓦然下斩,将无数的飞猴和虫群斩成灰烟。 白骨骷髅怪笑连连,已经趁机一杖打在他的背后,方去恶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几乎冒出火来。 无数虫群也在这一刻迅速聚集,形成一个庞大的虫形人头,怪叫着扶摇直上,眼中冒出绿光,朝着方去恶扑去。 “侯爷速退!去向帝国求援,回来再为我等报仇!”地下的几名千夫长厉声大喝。 方去恶一言不发,身上仿佛起了一缕缕青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气迅速钻入空中“斩鬼刀”和那只御刀的巨鬼身上。 巨鬼顿时变得更加巨大,“斩鬼刀”的威势也变得更加惊人,一刀斩出,就是数百丈的光芒。 就连白骨骷髅和虫王化身,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父亲!”三小姐泪水涌出,她知道父亲已经是在拼命,这样虽然能短时间提高修为,却是用自身的精元和性命换来的。 方去恶将敌人逼退,就要落入城中,他要用最后的力量,扫清城中的敌人,为“南蛮军”争取那最后一道生机。 他一刀斩向南方,刀气如虹,数百南蛮化为肉泥,整个城中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躲到南莽山里去!”他大喝道,那里虽然是南蛮的老窝,但山林何其广大,也许会有一部分人能幸存下来。 但他的喊声未绝,从南方又扑出两个巨大的“巫魔”,头顶生角,尾上长刺,高达百丈,散发出邪恶的气息,一扑而至,将他挡住,巨大的脚掌一踏下,就将近百名“破蛮军”踏得粉碎。 到了这个时候,南蛮居然还有堪比妖帅的生力军,千百年来,他们在原始丛林里休养生息,实力也已经达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 方去恶不得已腾空而起,两名巫魔咆哮着飞起,他们这样的大能战斗,若是在城内进行,城内立马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源源不断的南蛮又重新围了上来,那道缺口顿时消失,就算是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也已经断绝。 躲藏在家里和地窖中的百姓,已经有人哭喊着冲出门来,想要逃出城门。 但他们一冲出家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双腿发软,那些狰狞可怖的妖族和南蛮,仿佛一个个从地狱冲出来的恶鬼,瞬间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妖兽一扑而上,就将他们的头颅咬碎,南蛮一棒打下,就把他们打得骨碎筋断,城内到处是惨叫之声。 三小姐的泪水沿着眼角流下,她并不是为自己而流泪,为的是这些有如砧上肉的满城男女老少,此时此刻,唯有战至最后一滴血。 大战过后,自己的骸骨又将抛向何处?外出求援的乌世鉴能不能带着援军回来?回来之后,又是不是能找到自己的骸骨? 她不停的挥舞长剑,斩杀敌人,手臂已经酸麻,双足已经开始发软,斩断敌人头颅的速度,也已经慢了下来。 眼前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幻相,仿佛乌世鉴已经带着成千上万的援军赶到,“天炎”剑发出耀眼的火光,将敌人全部焚烧成灰。 “噫,那是什么?”赶到她身边的令狐悔一剑斩杀一头妖兽,突然朝着天空大声惊呼。 三小姐蓦然回过神来,只见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火光,从北方呼啸而来,就象是一颗从天空掠过的流星,散发出无比灿烂的光华。 “天炎剑!”“天炎剑!”那是“天炎剑!” 她的热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临死之前,乌世鉴终于赶了回来! 她当然不敢奢望乌世鉴带来了大批的救军,能救得了镇南郡,但临死前还能再见他一面,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吧。 “他怎么这么傻?他不知道回来会死吗?”三小姐呆呆的望着天空,泪流满面,多年前那个少年持笔认认真真写字的模样,突然浮现眼前。 城外传来诡异的吼叫,一个个巨大的白骨骷髅突然出现,朝着城中扑来。 这些白骨骷髅,跟那头与方去恶大战的骷髅一模一样,想必是它们的援兵又到。 镇南城已经势如危卵,又哪里还禁得起这些怪物的再一次冲击? 三小姐奋起全身的力气,御使“澄霄”朝着空中飞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愿意离乌世鉴更近一些。 火光一闪而至,天空中象是全部烧燃了,满目都是红光,红光中亮光一闪,一名巫魔狂吼着倒飞而逃,一只巨大的脚掌轰然掉落城内,鲜血洒落如雨。 接着火焰如涛涛洪流,涌向另一名巫魔,另一名巫魔伸出巨大的手掌,散发出浓厚的毁灭黑气,想要将火焰拍灭。 火光一闪,巫魔发出惊天惨呼,巨大的黑掌被一切而断,它露出不可置信的恐惧,转身就朝着南面的群山逃去。 火光后乌世鉴脚踏青光而来,在他身后的地下,冒出无数火红的眼瞳,一具具大小不一,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死气的骷髅,象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这些骷髅一扑到城外,居然就全部攻向妖族,它们没有血肉的骨骼异常强悍,力量尤其惊人,将一头头的妖兽一撕,就全部撕成两半。 三小姐被空中巨大的气息冲击出数百丈远,仿佛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心中的震惊却无与伦比。 乌世鉴居然一出剑,就已经重伤两头巫魔,这样的剑势简直惊天动地,匪夷所思! “天炎剑”之威,逼得巫魔狼狈逃回南面的丛林的同时,城外的骷髅,也齐齐向妖族动起了手。 这些骷髅就象是过境的蝗虫,一扫而过,面前的所有敌人全都化成血淋淋的尸体,恐怖而又残忍。 眨眼间城外的妖族就被清扫一空,无数的骷髅涌入城内,象是一条白色的河流,对北面城内的妖族发起了残忍的杀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小姐心中震惊,莫非这就是乌世鉴找来的援军? 在这些白骨骷髅一出现的同时,原本与方去恶战斗的那具巨大骷髅,突然就象是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化成一道白光,就拼命朝着南方逃去。 蓦然间两道红光出现在空中,就象是天空中出现了两轮灼热的太阳,一只象山岳一样巨大的白骨手掌,象是突然从虚空中出现。 这只手掌一出现,就将那具白骨骷髅抓住,就象是抓住了一只小鸡。 “王,饶了我,饶了我!”原本不可一世的白骨骷髅,发出惊恐的求饶,“是我趁着王在沉睡,私自逃了出来。王,饶命,饶命!” 巨大的白骨手掌一握,这名白骨骷髅发出巨大的惨叫,骷髅格格作响,不多时全身的白骨都化为白色粉末,眼中的火色眼瞳就一闪而灭。 战局在顷刻之间就已经发生改变,城北的妖族一败涂地。 城面的南蛮还在惊愕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空中的三小姐却已经将整个战局看在眼里,她突然振臂高呼,“杀!” 原本也在惊愕的“破蛮军”也突然清醒过来,“杀”“杀”“杀”,杀声震彻镇南城,他们要将满腹的仇恨,在这一刻全部倾泄出来。 各种奇形怪状的骷髅,将妖兽妖兵活生生撕碎,妖将级以上的妖怪,也被巨大的骷髅追赶得四处逃窜,在这些白骨骷髅里,居然还有几乎堪比妖帅境的巨大骷髅,冲天而起,朝着天空中的两名妖帅扑去。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一路向南 乌世鉴御剑而立,一红一青两道剑光盘旋不定,他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在他的身边,一个身高五尺,大约十一二岁的小童恭敬站立。 这个小孩的一双眼睛,居然是通红的,就象是两块血红的红宝石,又象是两团跳跃的火光。 “退!”巨大的声音响起,但这次发出声音的,已经不是方去恶,而是那两名统率群妖的妖帅,它们转身就化成两道黑风,朝着北面飞去。 城里的妖族已经被白骨骷髅斩杀了大部分,剩余的妖族听到命令,齐齐朝着城外逃窜。 剩余的所有“破蛮军”士气大振,全部朝着南蛮冲杀过去,身后的白骨骷髅,分成数股,穿过他们身边,扑向南蛮兵。 高大的南蛮兵,挥舞大棒,击打在这些骷髅身上,发出当当的巨响,但这些骷髅丝毫没有损伤,白森森的骨掌伸出,就将南蛮兵的胸腹刺穿。 这样诡异的场景,令得南蛮兵大为惊恐,纷纷转身朝着城外逃窜。 “破蛮军”紧紧跟在后面,这些白骨骷髅虽然恐怖邪异,此刻跟自己却是同仇敌忾,在他们心中,反而显得没有那么可怕。 南蛮军阵角大乱,被杀得血流成河,但仍然有许多人逃出了城外,空中的巫魔迅速下落,散发出惊人的力量,掩护着这些南蛮兵急速后退。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剩余的南蛮就已经退入莽莽的原始丛林中。 原始丛里地势错踪复杂,一旦退入,就难以追击,这也是为什么数百年来,帝国都无法根除南蛮的原因。 空中大能的气息迅速收敛,只有那由无数只虫子凝聚成的巨大头颅,仍然在摇摇晃晃,发出刺耳的笑声。 “天炎”剑在身前划出一个火红的光圈,乌世鉴望向虫王化身,“虫王,交出那名女子!” “格格格格格。”头颅大笑,“想不到一天一夜之间,你居然就已经变得这么厉害!简直令我刮目相看!” 头颅又望向他身边的红瞳小孩,“你堂堂大泽巨妖,居然也会沦落到帮助这样的一个人类!” “哼,主人在问你话,还不快回答?”小孩冷冷的道。 “格格格格”,头颅摇动,“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想要找到那名女子,就到南莽山的最深处来吧!” 随着它发出怪笑,头颅突然消散,变成无数的小虫,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乌世鉴眼中亮光一闪,“天炎”剑化成巨大的火潮,笼罩四成八方,将铺天盖地的虫子斩杀焚尽,一只也没有逃掉。 火光一收,“天炎”重新回鞘,乌世鉴望向身边的小孩,“火瞳,带领你的部下,退回大泽。” 小孩略略迟疑,道:“那主人你?” 乌世鉴挥手,“我要去南莽山深处追踪虫王。” 他昂然而立,“虫王伤势未复,还不是妖王的境界,伤不了我!” 在这一天一夜之间,他凭借着那股剑光所包含的剑意和力量,实力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手一招,“青云剑”缓缓飘起,“大泽中还有遗留的剑意,你跟火瞳一起去修炼,早日恢复伤势。” “我会去找你们!”说完他飘然朝下落去。 火瞳一伸手,将“青云剑”接在手中,不理青云剑灵的聒噪,恭敬躬身答应,一转身,朝着北方大泽退去。 满城的白骨骷髅,立刻象潮水一样,随着它的退去,全都朝着城外退却。 乌世鉴望向火瞳退去的方向,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对于体内这枚剑符的来历,更加充满了好奇。 当天自己无意中在凌云峰得来的青珠、金符、剑符,好象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绝世人物所留,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又为什么这三样东西全都留在一张残留的符纸内? 既然万年前的大战,所有的大能殒落殆尽,他们的这些遗物,又怎么会留在凌云峰里?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不可参透的谜雾。 “恶泽”乃是万年前大战的其中一个战场,其中有许多战死的大能骸骨,化成了无数的骷髅,形成了无边的死气,在大泽的底下,还蕴含着上古遗留下来的某些力量。 白骨骷髅火瞳,正是凭借着剑符主人留下的一道剑光,白骨重生,吸取了恶泽中无尽的死气和力量,才有了几乎可以并肩妖王的修为。 它修炼的乃是叫作“白骨灭世经”的神通,必须要借助大泽里的死气和那股遗留的剑意,才能将现在的第八重修至第九重,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妖王之境。 他手下的那些骷髅,也全都是大泽中的死物所化,要依靠浓厚的死气才能修行,所以也不能长久的留在人间。 无数的白骨骷髅片刻间就退得干干净净,就好象从来没有来过,镇南城内城外,尽是累累尸体,整个镇南郡,已经仿佛是一片人间地狱。 但“破蛮军”却已经开始举刀欢呼,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一战中活下来。 虽然他们并不怕死,但活着,总比死了要好,不是吗? 躲藏在家里的百姓,也从门缝里看到了这一切,心中的欢喜简直无法形容,纷纷打开大门,冲上大街,拥抱着满身是血的“破蛮军。” 生的喜悦,掩盖了死的恐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方去恶从空中落下,站在城头最高处,连他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几名大修士的眼光全部望向乌世鉴,刚才他的一剑,震动全城,惊才绝艳,已经令他们全都望尘莫及。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真的带来了援军,拯救了整个镇南郡!虽然那是一些看起来无比邪恶的骷髅。 一道绿光闪过,三小姐已经飞扑上前,紧紧的抱住了乌世鉴,“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的泪水滚滚而下,眼中的光彩却比太阳还要闪耀,在数万的百姓和将士面前,在自己的父亲兄长面前,毫不掩饰。 乌世鉴有些尴尬,轻轻推了推她,但三小姐不管不顾,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只好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 方去恶突然别过脸去,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城头,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从龙身上的伤口鲜血仍然在沁出,连连摇头,“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方从虎却嘴角上扬,突然间将刀往地上一顿,大声笑了起来。 随着他的笑声,满城的百姓将士突然间同时笑了起来,有的人眼角泪光闪动,有人的开始拼命鼓掌。 令狐悔掠上前去,也紧紧的抱住乌世鉴,大笑道:“你果然回来了!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还想将手搭在三小姐的肩膀上,三小姐眼睛一瞪,他只好讪讪的放了下去。 满是尸体的镇南郡,突然之间仿佛充满了无穷的生机和活力。 从这一晚开始,所有的镇南郡百姓全都走了出来,将妖兽和南蛮的尸体堆在城门外,浇上火油,烧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直烧了三天三夜。 对于战死的“破蛮军”,城内的百姓从城外的丛林里砍来巨大的树木,做成一具具棺材,将这些阵亡将士的尸骸一一收集起来。 城门外数百丈,全是一个个掘好的土坑,城内的百姓和幸存的“破蛮军”,将一具具棺材小心翼翼的放入坑中,然后填埋上土。 战死的“破蛮军”足足有两万多人,他们生前骁勇无畏,死后长眠于此,也必将世代守护镇南郡! “勇毅侯”方去恶亲自来到城外,点燃香烛,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满城的将士百姓,也都齐齐跪了下去。 这些战死的将士英灵不远,或许此时就在城外盘旋,他们值得镇南郡的百姓世世代代铭记。 值得镇南郡铭记的,还有一个人,他本来是整个镇南郡的公敌,这时候却成了整个镇南郡的恩人。 这一刻,整个镇南郡数十万人,心里都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希望这个原本就是勇毅侯府姑爷的年轻人,重新成为侯府的姑爷。 三小姐在数万人面前抱紧他的那一幕,他们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心中都充满了欢喜。 方去恶祭奠完阵亡的将士,站起身来,放眼四顾,正要代表整个镇南郡对乌世鉴表达感激之情,却已经发现乌世鉴不见了,不但他不见了,三小姐和令狐悔也不见了。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微笑,转而脸色一沉,“诸位将士,虽然敌人已经退去,但镇南郡已经成了一座孤城,我已经派人前往乾州禀报朝庭,帝国派兵前来指日可待,到时候我们与坎州的逆贼又将是一场恶战!” “诸位好生休养,到时候随我北上伐贼,一血仇恨!” 这一次进攻镇南郡的,虽然是妖族和南蛮,但更令他们切齿痛恨的,却是定王和平阳郡的马凉,若不是他们与妖族和南蛮勾结,截断了南援的道路,镇南郡怎么可能血流成河? 自己族人的背叛,远比敌人的杀戮更加令人痛恨! 乌世鉴已经悄悄的潜出镇南城,进入南莽山的原始丛林里,南蛮人退进密林已经足足有三天,现在已经看不见一个南蛮人的身影。 他原本只想一个人去寻找虫王,但一动身,就被三小姐发觉,紧紧跟着他也出了城,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紧接着令狐悔也偷偷跟了过来,不管两人欢迎不欢迎,死死跟在后面。 南疆的这一场遭遇,不仅令他心志更加坚毅,也令他迫切的想提高自己的修为。 他想找乌世鉴好好问一问,为什么一天一夜之间,他的剑术突然之间突飞猛进,居然到了一个他只能仰望的境界了。 “你们不要嫌我跟着你们。”令狐悔苦笑道,“只要你将剑术突然大涨的秘决告诉我,我转头就走。” 乌世鉴不置可否,他倒是不介意将自己对剑术的领悟告诉令狐悔,但这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提升的,他的体内的剑符,令狐悔可没有。 “进入南莽深处,可是很危险的。”三小姐道。 “哼,如今的我,还怕危险吗?”镇南郡一战,令狐悔早已褪去王府公子的脆弱,迅速成长起来。 “据说在南蛮的老巢里,有许多恐怖的巫魔,甚至还有上古的祖巫和魔神,远比在镇南城的那些要恐怖得多。” “那他们这一次为什么不出来?” “我不知道”三小姐摇头,“我也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这么说,毕竟谁也没有见过。” “哈哈,原来如此,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怕。”令狐悔大笑。 “那我们就快走吧。时间拖得越久,秦雅琴就越危险。”乌世鉴快步穿过密密的草木。 “也许她早就已经死了。”三小姐黯然道。 “不,她还没有死。”乌世鉴道,“前几天,我还曾经见过她。” “什么?”令狐悔和三小姐同时大惊。 “她虽然被虫王控制,却还没有死。那一晚,我在恶泽的旁边遇到了她。”乌世鉴沉吟片刻,“正是在那片大泽里,我遇到了白骨骷髅火瞳,又恰得到了一道剑道传承。” 他不想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但令狐悔已经在问,“那些骷髅为什么会听你的指挥?” 有这个疑问的,不仅是他,还有三小姐。 “那是因为我机缘巧合得到的那道剑道传承,正是他的主人所留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令狐悔羡慕道,“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若是你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些事,也许也会有这样的运气。”三小姐微笑道。 “这一次深入南莽山,也算得上是一件危险的事,或许也会有好运。”令狐悔哈哈笑道。 原始森林里尽是参天大树,遮盖天日,森林里少见阳光,地上尽是一层层的树叶枯木,偶尔有动物从脚边跑过,似乎也不怎么怕人。 三人沿着南蛮退去的方向搜寻,三小姐生长在南疆,对丛林里的追踪十分熟悉,跟着南蛮的脚印,一直朝南追去。 “我们曾经几次追击南蛮。”三小姐将一条鹿腿放在火上烤,眼睛望向南面,“但每次一到了这座‘断魂崖’,就会失去他们的踪影。” 她望向不远处一座峭立的断崖,“而且每次我们都会有不少同袍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失踪。” “这里到底有什么?”令狐悔问道。 “不知道,据说其中藏着某种远古鬼物,也是南蛮借以截断帝国追击的屏障。”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通过这‘断魂崖’?” “不知道,每次走到这断魂崖,我们的将士总是会迷路,只好返回镇南城。” 乌世鉴皱起了眉头,用小刀削下一片鹿肉放进嘴里。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迷雾重重 “断魂崖”看起来也不过象是略微陡峭一些的山崖,将整片森林隔绝开来,站在“断魂崖”的旁边朝前望去,对面一片迷雾,灰朦朦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就没有别的路了吗?”乌世鉴问道。 “没有,退往南蛮老巢,唯有这一条路。”三小姐道,“每次我们追击南蛮,都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这里退走,但是我们去追击,底下就成了万丈悬崖。” “如果御器飞行,也会在这片迷雾中迷失方向。”三小姐秀眉紧锁,“有几名千夫长,就是在这里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破蛮军的千夫长,都已经是三阶以上的修士,堪比妖将的修为,就算是打不过,总有一两个能逃出来,但居然个个消失无踪,更显得这片地方的诡异。 “乌世鉴,要是你不将那些骷髅放走,这个时候正好让它们来探路,反正它们也够邪的,也不会怕什么鬼物。”令狐悔叹道,“尤其是那个为头的家伙,修为高得吓人。” “它们自有它们的归宿,我辈修行者,怎么能老是依靠别人的力量?”乌世鉴淡然道。 “哼,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出去,就得到了剑道传承,在震州有‘青月军’帮你,在这里有骷髅怪帮你,在震州有沈月那个小妮子,在坎州又有三小姐,我都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令狐悔越说越是来气,“想我堂堂王府公子,风流倜傥,长得可你比俊多了,怎么这么好的运气就落不到我头上?” 突然间,他觉得背上一冷,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道是乌世鉴,一道是三小姐。 他顿时醒悟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却又昂头道:“我说的错了吗?在震州的时候,沈月那个小妮子是不是天天缠着你?” “沈月是谁?”三小姐眼光如剑。 “是,是那个,永安侯府的大小姐。”令狐悔没来由的一慌,“不,她现在已经是永安侯了!” “她已经嫁人了。”乌世鉴突然道,他虽然压制情绪,仍然流露出一丝惆怅。 三小姐心中一震,乌世鉴已经站起身来,“既然眼前只有这条路,那就只能闯了。” “我先来探路。”令狐悔御剑而起,此时的他,胆子已经大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说漏了嘴心里发虚。 “我们一起走,不要分散了。”乌世鉴紧随而起。 三小姐略一犹豫,也御使“澄霄”而起。 三道剑光一红一白一绿,闯入无尽的浓雾中,眼前灰朦朦的,就算是“天炎”剑也只能照亮数丈的地方。 这片灰雾下方仿佛是一个极大的山谷,山风吹来,冰冷刺骨。 御剑飞行了许久,眼前似乎茫然没有尽头,除了浓雾,还是浓雾。 “怎么办,怎么飞也飞不到头,是不是要原路回去?”令狐悔道。 “只怕现在想回去也找不到路了。”乌世鉴摇头道,“以我们御剑的速度,恐怕早就已经飞越了数百里,就算这里真是个大山谷,也绝没有数百里这么大。” “所以,我们迷路了?”令狐悔惊道。 “是,也许是陷入了某种迷阵中。”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人的声音,“杜若,世侄,你们怎么不辞而别,闯到这里来了?” 三人齐齐转头,只见方去恶从浓雾中现出身来,“斩鬼刀”发出闪亮的光芒,照得周围一片明亮。 “爹爹,你怎么来了?”三小姐惊喜道。 “快跟我回去,这里十分险恶,不要冒险。”方去恶脸色焦急,“要灭南蛮,不急在一时,等到朝庭派大军前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也好,也好。”令狐悔欣然转身,在这里无意义的转圈子,简直不知所谓。 “爹爹说得对,我们这就随爹爹回去。”三小姐道,“只是这里迷雾重重,恐怕还要爹爹用斩鬼刀当先领路。” “那是自然。”方去恶手中斩鬼刀发出明亮的刀光,将周身的浓雾驱散,“你们快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前方的浓雾在他两旁分开,三小姐跟在他的身后,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容,突然出剑。 碧光如潮,斩向方去恶的背后,他蓦然转身,脸露惊骇之色,“你,你怎么对为父出手?” 三小姐冷笑道:“邪魔外道,居然敢假冒我的父亲!父亲正气凛然,岂有你这样的邪气!” 她手指一指,“澄霄”散发出无穷绿光,剑气四射,方去恶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和嘲讽,消失如烟。 “原来是假的!”令狐悔惊道,“我差点就上了当。” “父亲身上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这样的小把戏,岂能瞒得了我!”三小姐归剑入鞘,四周的浓雾又重新包围过来。 “小宝,小宝,你又躲到哪里玩去了?怎么还不回家,小心你父亲又要打你!”浓雾中冒出一团亮光,突然出现一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女子。 她衣着华贵,神色却十分愁苦,一步步走来,好象在找寻着什么。 “娘亲!”令狐悔满脸震惊,突然上前一步,“娘亲,孩儿在这里!” “小宝,原来你在这里啊。快跟娘回家。”妇人满脸慈爱,伸出手来。 令狐悔泪如雨下,踉踉跄跄的朝前跑去,乌世鉴已经一把将他拉住。 “这都是假的,是幻象!”他沉声道。 这里的邪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将别人心里所想幻像成形,而且居然能令所有人看见。 这已经不仅仅是在人的头脑中产生幻像,而是已经有了化虚为实的能力。 若是他还有符文在识海,当可以运用庞大的神识,去寻找制造幻境的来源,但如今的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娘亲,你身体不好,怎么又出来了?这里风大,我们快回家。”令狐悔挣扎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乌世鉴死死拉住。 “好,回家,回家,小宝乖,回家读书去,不要再惹得你爹爹不高兴。”妇人蹲下身体,双手伸出,朝着令狐悔招来。 “娘亲,娘亲……”令狐悔泪如雨下,拼命挣扎。 “这都是假的,是幻像,你知道的。”乌世鉴长叹道。 “幻像,一切都是幻像。”令狐悔挣扎嘶喊道,“我也知道是幻像,但只要能再见娘亲一面,幻像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母亲不过是靖王的一个贱妾,就连他的名字也叫作“悔”,因此在他的记忆中,母亲丝毫不得父亲的宠爱,总是郁郁寡欢,早早就死了。 生活在冰冷的王府,他之所以这么努力,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其实也不过就是想为母亲争一口气。 整个王府中,真正疼爱他的,也唯有自己的母亲,只不过她死得太早,近年来连她的面容都已经开始模糊。 “不要拉着我,让我去见娘亲,哪怕是死了,我也甘愿。”令狐悔厉声道。 也许在这里迷失的人,并不是不知道眼前出现的一切都是幻像,只不过有些人,宁愿沉浸在幻境里。 有时候幻境,远比现实要美好。 乌世鉴心如止水,“天炎”突然散发出一缕剑气,剑气如火,一遇到妇人,妇人就化为灰烟。 “你……”令狐悔大怒,心剑绽放,白光耀眼,就要朝着乌世鉴斩下。 乌世鉴静静站立,眼中充满怜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与令狐悔同病相怜? 自己逃出侯府,就正是因为当年母亲死的时候,父亲一夜不归,居然还在与别的女子喝酒。 这是他胸中的一根刺,直到现在也无法拔去。 “逝者已矣,生者尚存。”他一点也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唯有面对现实。” 令狐悔颓然收剑,木然而立。 山风猎猎,迷雾重重,风仿佛刮得越来越猛烈了,就在这时,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歌声。 歌声飘渺,若有若无,连乌世鉴也不禁一阵恍惚,他连忙镇定心神,令狐悔和三小姐却已经神色迷茫,突然间朝下坠落。 乌世鉴心中一惊,伸手要将两人拉起,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色尾巴,从浓雾中朝着两人卷来。 火红剑光一闪,朝着巨大的尾巴斩去,尾巴上毛茸茸的白毛刹那间燃烧起来,巨大的尾巴一缩,缩回浓雾中。 令狐悔和三小姐同时一惊,才蓦然发觉自己正在下沉,连忙御剑而起。 “怎么回事?”令狐悔惊道。 他话音刚落,七八条巨大的尾巴从浓雾中伸了出来,就象是一只只巨大的触手,朝着几人卷来。 “这是什么怪物?”令狐悔急速出剑,剑光过处,巨尾上闪出光芒,将“心剑”弹得飞了回来。 一股恐怖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浓雾,巨尾上不仅力量庞大,而且似乎有一种慑人心魄的气息,令三小姐和令狐悔一阵眩晕。 乌世鉴双目如电,御使“天炎”斩出,这些巨大的尾巴,似乎对“天炎”有着一种畏惧,一见到天炎斩来,就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剑光形成了圆形的火圈,把三人保护在内,浓郁的剑气将浓雾破开,巨大的尾巴一闪而逝,眨眼间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 这些尾巴卷不到三人,但乌世鉴无坚不摧的“天炎”剑,居然也斩不到这些尾巴,浓雾重重,似乎到处都隐藏着危机。 两只绿油油的眼睛突然出现在浓雾上空,象两轮绿色的太阳,闪发出妖异的光芒。 与这两只绿色眼睛一触,三小姐和令狐悔顿时神情一呆,突然间御剑朝着乌世鉴斩去。 乌世鉴脑海中也是一阵波动,但又立刻清醒,一皱眉,伸指一弹,两缕白色剑芒弹出,将“澄霄”和“心剑”弹开。 他蓦然长吸了一口气,突然仰天长啸,一个“啊”字决带着古老苍远的音韵,在浓雾中清晰响起。 “噫?本源之音!”一个娇媚而又惊骇的声音响起,周围无穷无尽的浓雾瞬间就象冰雪融化,迅速散去,露出明亮的天空。 在空中,一头巨大的白色生物正张开巨口,露出獠牙,形状如狗,满身白毛,在它的身后,九条巨大的尾巴不住摇动。 “九尾妖狐?”乌世鉴也大感惊讶,这样的狐妖,只存在于远古的传说中。 他骈指如剑,“天炎”迅速飞起,三朵巨大的红莲凝聚成形,朝着妖狐飘去。 剑气铺天盖地,包含着强烈的杀气,他这时的一剑,就连妖帅也能斩杀,空中的妖狐蓦然一惊,发出一声女子的尖叫,身体迅速缩小,化成一道白光,落入底下的深谷中。 乌世鉴急追而下,这时周围的浓雾都已经散去,露出这片山谷的本来面目,两边尽是悬崖峭壁,光秃秃的一片,连一根树木也没有。 从山顶到谷底,足足有近千丈,底下尽是腐烂的树叶泥土,还有无数的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 乌世鉴双足踏在谷底,空中三小姐和令狐悔也御剑落下。 “这里到底有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们一不小心就发昏了?”令狐悔又惊又怒。 “是一只九尾妖狐。” “原来是这种妖物!”三小姐惊道,“据说九尾妖狐最擅长迷人心智了,难怪我们的千夫长,也会迷失在这里。” 她望了望地下的几具枯骨,神情沉重,“这里面,也许就有他们的骸骨。” “它就在那里。”乌世鉴一指前方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那股妖气,就消失在那里。 洞里阴暗潮湿,到处都铺落了人类和兽类的骨头,散发出一阵阵刺鼻的臭味。 “听说狐狸精都会变化成美人,这里面该不会也是一个美人吧?”令狐悔跟在乌世鉴身后,小声的道。 “这样的地方,会是美人待的地方吗?”三小姐杀气凛然,这里的妖物,是敌非友,而且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残杀了多少“破蛮军”中的同袍。 “你们是什么人?”从洞里传来一个娇糯的女人声音,同时有什么东西哗哗作响,似乎是什么铁器在地上拖动。 映入三人眼帘的,既不是什么美人,也不是想像中有着华丽洁白尾巴的九尾狐。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瘦骨嶙峋,象是一条老狗一样的东西,它静静站在洞里,仿佛摇摇欲倒,在它的双肩,一条银色的铁链穿过肩胛骨,将它牢牢的锁在洞中的石壁上。 第三百九十三章 九尾妖狐 这条象狗一样的东西,流露出人一样的表情,有几分落寞、几分悲伤,又有几分释然。 “你们是来杀我的吗?”它张开嘴,吐出象女人一样甜美娇媚的声音。 令狐悔的眼珠子都差一点掉了下来,怎么也不相信这样好听的声音,居然是眼前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乌世鉴却丝毫不奇怪,反而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刚逃出侯府,初到凌云峰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一只狐妖,它吐出来的声音,也是这样甜美软糯。 正是那只狐妖,才让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与他在侯府中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也由此因缘际会得到了剑符、符文和青珠,从此改变了他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由一只狐妖而起。 而眼前的这个动物,虽然显得如此苍老瘦弱,却正是一只狐妖。 乌世鉴的眼光移到它的银色锁链上,突然想起在锁龙井里的覆海蛟王,他的双肩上,也锁着一条类似的链条。 三小姐清喝一声,剑光一闪,朝着妖狐斩下,绿光过处,妖狐的头颅已经滚落地下。 “这个妖孽盘踞在这里数百年,不知道残害了我们多少同袍,岂能还让它活着!” 狐妖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突然消失无踪,接着它断了的脖子上,令人惊讶的又重新长出一个头来。 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小姐柳眉一竖,又是一剑斩下,“妖孽,我看你能长出几个头来。” 狐妖头颅滚下,脖子上既没有鲜血流出,也没有任何痛苦之色,不过片刻间,它的脖子上就又重新长出一颗头来。 “我倒希望你能杀得了我。”狐妖长叹,“几百年来,我活得生不如死,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你不必用幻术来唬我,我岂会怕你!”三小姐“澄霄”发出剧烈光芒,将它的头颅斩得粉碎。 “你不知道九尾狐乃是不死之身吗?”狐妖没有头颅的脖子里,传出淡淡的声音,接着一颗头颅又伸了出来。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死的!”乌世鉴目光如电,“就算是妖王,也会死!” “天炎”如火,迸发出朵朵红莲,笼罩在狐妖身上,狐妖顿时发出惨烈的大叫,叫声宛如女子悲啼,令人不忍听闻。 “你们人类,真是卑鄙无耻!”剑光内的狐妖全身仿佛都烧了起来,剑芒将它的全身上下割得鲜血淋漓,“当年若不是那个人类的负心人欺骗了我,将我锁在这里,令我修为大损,我要杀你们,简直如杀鸡屠狗!” 它语气中充满了怒气和绝望,作势前扑,银锁发出哗哗的响声,一个个符文缓缓闪现,令它更加痛苦,就算是天炎剑的剑光,也无法掩盖符文的光芒。 银链突然间收缩起来,在狐妖的肩胛骨上一寸一寸的扯动,每扯动一下,狐妖就发出痛彻心肺的惨叫,浑身收缩颤抖,“杀了我,杀了我!” 它忍不住疯狂大叫起来,“快点杀了我,免得让我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 这银链给它带来的痛苦,竟然比“天炎”剑给它带来的还要强烈。 乌世鉴却已经蓦然收剑,他的“天炎剑”居然也无法将眼前这只狐妖斩杀,虽然能给它带来伤害和疼痛,却不能摧毁它的妖躯。 “天炎”剑一收,狐妖的痛苦立刻减轻,它不再拼命挣扎,银链也就不再收缩。 它全身颤抖,汗下如雨,喘息了许久,才张口道:“你为什么不再继续出剑?” “我也杀不了你,不过令你多受一些痛苦罢了。”乌世鉴摇头,“你被困之前,想必已经是妖王!” “妖王?哈哈哈哈哈哈。”狐妖疯狂大笑,“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这样狼狈可怜的妖王?” “堂堂一个妖王,又怎么会被人锁在这样的地方,变成了一条卑贱可怜的狗?”它的声音中有无限的悲伤和悔恨,使令狐悔和三小姐不自觉的心生怜悯。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乌世鉴望向三小姐和令狐悔,“我们走吧。” 三小姐瞬间清醒过来,怒目望向狐妖,“虽然我们今天杀不了你,但有朝一日,我必定来取你的狗命。” “你有大凶之兆!”狐妖也望着三小姐,突然道,“你这一去,恐怕有性命之危。” “胡说八道。”三小姐大怒,想要挥剑斩下,但想起并没有什么作用,“澄霄”又重新入鞘。 “我在这里困了这么久,也算对天地法则有了一丝感悟。”它又望向乌世鉴,“你的身上有一种我捉摸不透的气息,非常强大,也许在天地大乱中,会是一个异数。” “我们走,不要听这个狐狸精胡说八道。”三小姐愤然道。 “你也许能救我!”狐妖眼中闪出异彩,似乎从乌世鉴身上看到了某种希望,“只要你能救我,我就发誓效忠于你,怎么样?天地大劫将至,多一分力量,就会多一分生存下来的机会!” “妖族跟人族乃是最大的敌人,你怎么可能效忠于我?何况你杀了这么多的人族,跟人类的仇恨早已结下,我又怎么可能救你?”乌世鉴道。 “仇恨?不错,的确是有仇恨。”狐妖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不过你知不知道,人族和妖族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彼此,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乌世鉴大惊,莫非眼前这只狐妖,居然知道当年天魔入侵的往事?他压制住内心的激荡,问道:“那是谁?” “人族和妖族本来是盟友,但可耻的人族万年前背叛了妖族。”妖族闭上眼睛又睁开,“那是因为当年天外邪魔入侵,人族避战不出,导致妖族大能全部陨落。” 令狐悔和三小姐对它说的话不屑一顾,全都以为它是在信口开河,不过是为了让乌世鉴想办法救它。 但乌世鉴心中的惊讶却如惊滔骇浪,这样的远古历史,当今世上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知道的人都已经少之又少,但这只狐妖居然知道,莫非它竟然是当年幸存下来的妖族? “你又怎么知道,就算是真的,也已经过了一万年。”乌世鉴也有些激动。 “我们这一族,乃是青丘山的狐族,当年我们的祖先,就曾参加了那一场大战!大战过后,祖先已经伤重濒死,却在临死前回到青丘山,还带回来一个秘密。” 它沉默了片刻,才又道:“那是一个关于妖族至宝的秘密,一个关于天碑的秘密。” “天碑?”乌世鉴震惊万分,他在东海的时候,就听过关于青帝九块天碑的故事,而且他自己,现在就已经得到了三块天碑,只不过全都被青色珠子吸去,如今在远在离州的青翼身上。 “参透九块天碑,成就无上神通!”狐妖道,“当年妖族至尊青帝,身怀六块天碑,率领众妖皇妖王抗击外魔,最终以身镇魔,陨落在天地间,那六块天碑也散落无踪。” 它望向三小姐和令狐悔,冷笑道:“当年若不是我们妖族祖先舍生忘死,整个天地早已经覆灭,你们人族早已经化为灰烟。” 三小姐和令狐悔根本连它说的一个字也不相信,连连冷笑,但乌世鉴却聚精会神听它说话。 “祖先遗命,我们青丘一族世代以找寻天碑为使命。”妖狐道,“三百年前,我已经修成妖王,追踪到有一块天碑极有可能就遗落在这南莽山中。” 它的眼神变得愤怒,“那时的我,独自前来南疆找寻天碑,却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但骗取了我的秘密,而且还将我锁在这里,一锁就是几百年。妖族弱肉强食,固然残忍,但人类背信弃义,阴暗狡诈,更加无耻!” 它虽然没有说出详细的内情,但那种女子声音中却包含着无尽的怨恨,令得几人都隐约猜出了几分缘由。 “莫非那个人是个男子?而那时的你,是以女子的模样出现的?”令狐悔突然问道。 狐妖默然半晌,似乎想起了许久以前的往事,恨恨道:“所以说人类卑鄙无耻,若是我再见到他,一定要将他剥皮拆骨。” 它望向乌世鉴,“我不知道你们去到南莽山干什么,但那块天碑肯定还隐藏在里面,当年那个负心人费尽心机,也并没有找到,只要你们能找到那块天碑,参悟透上面的秘密,就一定能将我救出来。” 它神色惨然,“我的余生,除了要找那个负心人报仇这一件事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甘愿受你的驱使。” “三百年了,你的仇人早已不在这个世间。”乌世鉴开口道。 “他一定还在这个世上。”狐妖有无边的怨毒,“当年的他,就已经是五阶的大修士,这些年来一定更加精进,以这样的修为,三百年又怎么会死?” “你的仇人是谁?” “他姓公孙,乃是轩辕帝国的皇室。”狐妖一字字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你说的简直是一派胡言!”三小姐斥道,“你盘踞在这里,帮助南蛮逃脱,又想出这样的花言巧语,无非是想我们救你出来。” “我的确是帮助了南蛮逃脱,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以青帝的名义起誓,臣服于这位公子,若违背誓言,甘愿千万年沉沦,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狐妖神色凛然,发下毒誓。 它也许已经不怕死,但那刻骨的仇恨,却已经令它铭心刻骨,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它也要去争取,哪怕粉身碎骨,它也心甘情愿。 “我相信你!”乌世鉴突然道,现在的妖族,可能有绝大部分都不知道青帝是谁,但他知道,只要知道“青帝”这两个字的妖族,一定知道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尊贵,绝不敢拿这两个字开任何玩笑。 “等我找到天碑回来,就来放了你。”乌世鉴道,这个妖狐既然是上古妖族的后代,一定对那一段往事有所了解,他要借助这个狐妖,来探寻当年的秘密。 只是三小姐和令狐悔在旁边,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自己能够化身妖魔的秘密,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有一天我若是有了这样的能力,一定会杀你报仇。”三小姐冷冷道,“不管你是不是被放了出来,又跟在谁在身边。” 她对乌世鉴的决定颇为不满,但也不去干涉,这是她们“破蛮军”自己的仇,当然要自己来报。 这就是勇毅侯府的三小姐,恩怨分明,也丝毫不依附别人。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这次如果你去了南莽山里,就会遭遇极大的凶险。”妖狐好象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出言相劝。 “笑话,就算我死在南莽山里,也不会退缩。”三小姐冷眼相对。 妖狐长叹一口气,“既然这样,那你们走吧,我来替你们铺路。” 它的身躯突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副瘦弱不堪的身躯突然变大,身上的皮毛洁白如雪,九条尾巴从身后缓缓张开,摇曳不定。 其中一条狐尾象是一片白云,将三人一托,轻飘飘的朝着山谷上空飘去,形成一座巨大的白桥,片刻间就将三人送往对山。 三人站在对岸的山崖上,望着那条巨大的狐尾慢慢收回山谷,在那个山洞外面,一个身穿白衣的美丽女子风姿绰约,若隐若现。 “那就是狐妖幻化成的美人吗?”令狐悔惊叹不已,“长得真可以算是倾国倾城了。” 三小姐哼了一声,已经和乌世鉴御剑朝南飞去,令狐悔连忙跟上。 南莽山仿佛无边无际,到处都是茫茫的林海,除了巨大的古木和原始森林里的野兽,连一个南蛮人也没有见到,不知道他们都躲到哪里去了。 几人茫无头绪,在密林里御剑也不方便,但若是在森林上空御剑飞行,又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 “我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已经进来好几天了,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令狐悔靠在一棵大树上,幽幽的道。 乌世鉴心中也开始焦急,若是再找不到虫王的踪影,秦雅琴生还的机会就会越来越渺茫。 “我曾经在南莽山的外围追踪过南蛮,但进入这里以后,就连他们的气味也消失了。”三小姐也皱起了眉头。 “那怎么办?”令狐悔长叹一声,双手枕在头后,仰靠着大树,一筹莫展。 第三百九十四章 金身法相 他的双手一触到大树,突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身后数人合围的大树,居然仿佛正在抖动。 他吃了一惊,正要转头去看,突然间身体一紧,背后巨大的树木猛烈摇晃,长长的枝杈从树干上伸下来,将他紧紧缠住。 “连树都成妖了!”令狐悔一惊,但他经过镇南郡的血战,遇事早已经没有那么慌张,一张口,白光如练,从他身旁绕过,将粗大的树枝斩成粉碎。 他回身疾退,只见巨大的树木突然活了过来,在树干上长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一张大大的嘴巴。 “你为什么要斩断我的树枝?”树干上的大嘴口吐人言,声音异常苍老。 令狐悔进入南疆以来,历经艰险,对这样的妖怪早已见怪不怪,“你想吃了我,我当然要斩断你的树枝,不但如此,我还要将你也斩断了当柴烧。” 他在这里寻找了几天,一无所获,又被树妖吓了一跳,心中一片恼怒。 “你要斩了我?哈哈哈哈,恐怕你还做不到吧!”大树发出阵阵大笑,有如锯断木头的声音。 随着他的笑声,周围无数的巨树都开始剧烈摇晃,发出阵阵笑声,一双双眼睛从树干上露了出来。 几颗巨大的柏树,从泥土里拔出根须,变成两只巨大的木腿,一步步朝着几人走来,大地震动,仿佛整个森林都在摇晃。 一条条象巨蟒一样的藤条,也从四周伸了出来,挥舞着向几人卷来。 “这里是我的地盘,只要我发出命令,你们就会被这里的大树踩成肉泥,变成肥料。”老树哈哈大笑,“不过我们不吃人,所以,只要你不要挠我的痒痒,我也不会伤害你”。 他望了几人一眼,身上的枝叶哗哗作响,“你们跟我们以前看到的那些家伙不一样,远没有它们高大强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人族,是正义的种族!”令狐悔见到这些树妖并没有恶意,咳嗽一声,正气凛然的道,“你们原来看到的,应该是南蛮人,他们凶残狠毒,是坏人。” 他一本正经的信口胡说,老树妖居然点了点头,露出沉痛的神色,“不错,那些人在森林里到处砍伐残杀我们的族类,这几百年以来,我们的同族已经有不少死在他们手里,象我们这样的树族数量,已经在逐年减少。” “那你们为什么不反抗?”令狐悔能感觉到这些树妖的修为不低。 “反抗?它们人数那么多,还有许多的巫魔,我们怎么有能力反抗。”老树妖黯然道,“我们本来就是树木,生长和死亡都是自然的规律,又为什么要去改变?” “糊涂啊你们!”令狐悔惊呼道,这时的他不但对这些树妖没有一点畏惧,反而觉得他们简直傻到了极点,“自然的死亡和被杀死亡,当然是不一样的,象你们这样,如果再过几百年,岂不是要死光?你们的种族岂不是要灭绝?” 他接着又正气凛然的道,“我们这一次来到南莽山里,就是为了要消灭南蛮。”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们知不知道南蛮的老窝在哪里?哦,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虫子变成的妖怪?” 老树妖将信将疑,“你们就只有三个人,怎么可能消灭南蛮?虫子变成的妖怪,我倒是见过。” 他的手一招,一群群的蝴蝶和蜜蜂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这些虫类大得异乎寻常,比平常的要大了十倍也不止。 “这些虫妖跟我们树族是朋友,你们要找它们吗?” 令狐悔哭笑不得,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虫妖,是无数的象黑虫一样,或者萤火虫一样的妖怪,吃肉的。” “原来是那样的妖怪。”老树人叹息道,“不久前的确有这样的妖怪,铺天盖地的来,把这里的兽类几乎吃了个精光。不过它们象是一阵风,全都朝南去了。” 巨大的树人转过身,树叶哗哗作响,一条树枝指向南方。 突然间,它的眼神一变,“那边好象着火了,肯定又有树族被烧了。” 它的树干高大,参天蔽日,处于整个原始森林的最高处,一眼就可以望到数十里外的地方。 “一定是那些南蛮人又在砍伐烧树了。”它连连叹息。 “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族人惨死吗?”三小姐突然道。 “我们能怎么办?就算去了,也救不了它们!”老树人黯然道。 乌世鉴御剑冲出林霄,果然见到南方数十里外一片金光,但这种金光,绝不是火光,反而象是某种法术所散发出来的光芒。 “南方有人在斗法!”他招呼三小姐和令狐悔,三人冲出密林,朝着南方飞去。 冲上半空,远处的金光更加显得耀眼,一尊极大的佛相闪发着光芒,在空中显出身影。 “噫?那似乎是大空和尚的法身!”乌世鉴又惊又喜,弥陀山的大空正是秦雅琴曾经的姐夫,据说跟秦霜也一起来了南疆,也许在那里斗法的正是他。 他已经是四阶修为的大能,能逼得他现出法身,对方一定也是极其厉害的角色。 “前面也许就是南蛮的老窝,或者是虫王的巢穴,你们小心。” 空中的佛相三头六臂,一嗔一怒一喜,手持六种法器,在法相旁边,一株莲花摇曳怒放,朵朵红莲散落如雨。 与佛相相斗的,是两个鬼头人身的巫魔,化成数百丈大小,喷吐黑雾,手持骨刺化成的长鞭,发出声声咆哮。 “果然是大空!”乌世鉴已经确定无疑,心中一喜,御使“天炎”急速掠去。 数十里的距离转眼就到,眼前的佛像显得尤其巨大,一个个若有若无的梵音从佛像嘴里吐出,将巫魔身边的黑雾驱散。 这么久不见,大空的修为又有精进! 他那胖乎乎的躯体,盘坐在虚空中,脸色仍然有点嘻皮笑脸,在他身旁,秦霜俏然而立,身前莲花朵朵。 两头巫魔咆哮震天,看起来虽然无比狰狞,却不是金佛的对手,骨鞭被法器一一击退,金光越来越盛,黑气越来越弱。 “假和尚!”乌世鉴高声叫道,空中的大空一低头,面露惊喜之色,哈哈大笑:“臭小子,你怎么也来了?” 两人心中都升起无限的欢喜,一别许久,在弥陀山也是匆匆一别,今日终于又再重逢。 “嫂嫂。”乌世鉴朝着秦霜道,秦霜“哼”了一声,“臭小子,快把我妹妹还来!” 当天乌世鉴与秦雅琴一起冲出地牢,整个书院皆知,秦霜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终究对他有一丝埋怨。 “我来到南疆,正是为了秦师姐!”乌世鉴心中愧疚,当天虽然是秦雅琴邀他前去后山,但却是自己助虫王突破了“四象符阵”。 “哼”秦霜不再理他,莲花盛开,朝着巫魔飞去,但她的修为,远远不及大空,巫魔挥舞骨鞭,就将莲花击碎。 追来的令狐悔和三小姐不知缘由,一面惊叹于这和尚的大法力,一面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摸不着头脑。 “臭小子,还不上来帮忙?”大空大喝道。 “弥陀山的大喜法师修为通天,还用得着我帮忙?再说我修为低微,哪里又帮得上忙?”乌世鉴见他已经稳稳占了上风,只是御剑而立。 三小姐两人才知道眼前这个和尚居然是弥陀山的大喜禅师,那是仅次于天下僧王大悲禅师的师弟,不由肃然起敬,但见到他这副模样,却又总觉得有几分古怪。 “好吧,你这臭小子总是有道理。”空中的大空难掩心中的欢喜,咧嘴而笑,空中巨大的金佛三张脸中的一张脸,也同时大笑。 三头六臂的金佛散发出浩大的佛威,一册经卷化成金色锁链,突然穿透黑雾,将一名巫魔锁住。 巫魔大吼,拼命挣扎,但这时金佛已经高举宝剑,一剑斩下。 黑雾迅速弥散,巫魔发出一声怒吼,骨鞭在全身化成一道道的虚影,与宝剑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金剑上仿佛有梵文流动,一剑剑斩下,将骨鞭斩得火光四溅,鞭上的骨刺出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缺口。 另一位巫魔奋力挥鞭,魔滔滚滚,但金佛一伸手,巨大的降魔杵当头砸下,砸得它连连倒退。 “看贫僧今日降魔!”大空宝相庄严,有意卖弄,一边持降魔杵击退巫魔,一边口吐真言,另一名巫魔顿时被佛光笼罩,身旁的黑气缕缕蒸发,发出惊怒的吼叫。 “和尚,还不快点结果了他们,这里是南蛮的老窝,等到他们帮手来了,你就完了。”乌世鉴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这臭小子,这次说的倒没错。待我来炼化此魔!”他双掌合什,笼罩巫魔的佛光顿时大盛,圈子里的巫魔全身都冒起了浓烟,惨叫连连。 另一名巫魔转身急退,朝着远处遁去,秦霜莲花挥动,有如天女散花,成千上万的莲花从虚空中出现,将巫魔团团围住。 黑气一闪,莲花朵朵陨落,秦霜身形闪动,在空中急追而去。 “秦霜,快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大空大急,略一分神,被困住的巫魔魔焰大涨,差一点从金光中冲了出来。 逃走的巫魔骨鞭一挥,变成一道百余丈的黑气,朝着身后紧追的秦霜卷来。 秦霜一惊,一朵巨大的莲花升起,将她紧紧包裹在内,但她修为不深,一碰到黑气,立刻开始摇晃。 大空将金光一收,转身就要去救秦霜,金色佛像一动,被困的巫魔也立刻动了,骨鞭化成无数的恶鬼,将佛像死死拦住。 “糟了!”大空汗如雨下,一动念间,只见一道火红的剑光划破天际,比闪电还快,红光过处,卷向莲花的黑气消散如烟。 剑光去势不衰,破开重重黑气,一剑将巫魔的头颅斩断。 巫魔狂吼,化成一道黑光,猛然朝着南方冲去,就在此时,红光突然大作,方圆数百丈都变成了红色,一轮巨大的红色月亮陡然升起,红月周围,绽放出无数的红色剑光。 “是明月在天!”三小姐惊呼,虽然这招“明月在天”是云台山的绝学,但她却从来没有见过威力如此大的“明月在天”,红色的圆月冰冷而又带着种邪异。 红光过处,黑光被斩灭得一干二净,就连巫魔的神魂也烟消云散。 另一头巫魔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大空和尚心头一松,空中的金佛三张脸孔同时变作愤怒之像,六枚法器环绕,将这头巫魔死死困住。 接着金佛舌绽金莲,一串串梵音飘落,将巫魔的魔焰层层削落,化作金色火焰,开始焚烧巫魔。 巫魔发出惨烈的叫声,在佛焰中慢慢消失,最终化成一颗深黑色的圆珠。 大空将圆珠收入一个瓶子里,深深的望了乌世鉴一眼,金光一敛,佛像消失,他飘然来到莲花前面,莲花重新绽开,秦霜走了出来。 “你没事吧?”大空问道。 “你还知道关心我?”秦霜面色恼怒,眼中却闪过一丝欢喜。 “咳咳。”大空干咳两声,突然冲到乌世鉴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臭小子,你变得这么厉害了也不早点来帮忙!” “和尚,你在弥陀山面壁这么久,倒是没有偷懒,修为也已经大进了。”乌世鉴反手也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光头上。 “见过大喜禅师!”令狐悔和三小姐上前行礼,僧王的师弟,当然是得道高僧,虽然这个和尚看起来并不怎么象个得道高僧。 “算了算了,不要叫我什么禅师不禅师,在弥陀山上,我是大喜禅师,在外面,我就是大空和尚。”大空摆摆手。 “你是勇毅侯府的三小姐是不是?”大空望向三小姐,又望了令狐悔一眼,“你是靖王府的三公子?” “大师怎么认识我们?”二人齐声惊问道。 “贫僧云游四方,你们这么有名的人,当然是偷偷在远处见过的。”大空贼腻兮兮的一笑。 “乌世鉴,你的修为怎么会高到这样的地步?”秦霜的惊讶简直就象是见了鬼,当年她在震州遇到乌世鉴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一个二阶的小修士。 短短一两年时间,他居然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斩杀巫魔,这样的修为,就算是大空和尚也自愧不如! 第三百九十五章 耀武扬威 但他们来到这里,目的正是为了斩杀虫王,救出秦雅琴,绝不可能止步不前。 前几天乌世鉴还在恶泽见过虫王附身的秦雅琴,当天她就说过要他来南莽山的深处找她,或许她正在等着自己。 一行人在莽莽深山中前行,沿路有许多野兽的残骸,大空使用佛门追踪大法,追踪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种气息时断时续,却一直指引着他们往南,再往南。 这里的丛林,已经与外面的大不相同,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木和带着刺的藤蔓,透过树梢,已经难以见到天空中的阳光,整个丛林里,几乎已经是一片黑暗。 空气中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也许躲藏着不知多少的南蛮和妖物。 乌世鉴和大空时刻感知着身旁的一切,将秦霜等三人护在中间,如果这里真的离南蛮的老窝不远,那危险就已经无处不在。 “这里阴气森森,但我能感觉到雅琴已经不远。”大空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想我们应该已经到了。”乌世鉴突然道,因为他已经看见,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虫,从四面八方飞了出来。 虫群已经出现,虫王必然已经不远。 三小姐和令狐悔同时出剑,秦霜的莲花也已经在身旁出现。 大空点头,“不错,气息越来越浓,而且,还有着庞大的妖魔气息,虫王和南蛮老巢,就在前方。” 这是他们意料中的结果,也是一个最不好的结果,虫王在南蛮的老巢里,就意味着在这里,有着许多的巫魔巨妖,想要救出秦雅琴,就更加困难。 也许不但救出秦雅琴困难,就连他们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中。 但不管面前有多大的危险,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乌世鉴当然也思考过三小姐等人的安危,他已经决定,一旦有危险,就将三人送到乾坤界里,凭着他和大空两个人,想要突围而出,总有机会。 “走吧。”乌世鉴和大空对望一眼,大空身上散发出浓郁的佛光,不但照亮了黑暗的丛林,也将无数的虫子隔绝在外。 眼前密密麻麻的树木自动朝两边退开,一座高大的山崖出现在眼前,就象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到处都是一个个的山洞,透露着无尽的邪恶。 秦雅琴飘然站在山崖着,面露邪异的微笑,在她身后,是一排排巨大的巫魔,不声不响,却魔气冲天。 “你们终于来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青翼,此刻也在一片密林里,他躺在地下,双翼张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但在青色珠子的帮助下,正在快速的愈合。 他刚从数百里外逃到这里,极力修复伤势。 从乾州到离州,并没有花费他多少的时间,跟符师乌世鉴分手之后,他就一头闯进了茂密的丛林里,闯入了离州妖族的地盘。 山鬼们早已不知所迹,不知道往哪里去了,这里的山脉极其广大,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何况他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找寻山鬼。 迎接他的,是一头凶狠的豺妖,它是一名妖将,也是这一片小山林的主宰,面对这个冒然闯入它领地的陌生妖怪,有着天然的敌意。 “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快退出我的领地。”豺妖似狼非狼,大声咆哮,在它的身后,一群妖兵妖校同时发出恶狠狠的吼叫。 “我奉蛟王之命,前来统领离州诸妖,你们这里的妖帅是谁,快叫它来见我!”分身成为纯粹的妖族后,青翼的妖气大涨,性格也变得更加嚣张暴躁。 “蛟王的名号岂是你可以随便假冒的?”豺妖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何况这个妖怪居然不知死活,还说什么要统领离州诸妖。 它见眼前的妖怪也是妖将境界,心中警惕,全身的毛发根根竖起,一转眼就变得身高五丈,妖气一路攀升。 还不等它发起进攻,青翼就已经一伸手,布满青鳞的手掌紧紧扼住了它的喉咙,就象是坚不可摧的铁钳。 豺妖大骇,想要挣扎,却发现敌人手掌散发出来的力量庞大无匹,只要一用力,自己的咽喉就要被捏碎。 “你是哪位妖帅的属下?敢这样对待金凤妖帅的手下?”豺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叫。 “原来是金凤妖帅!快叫它出来见我!”青翼将它朝地下狠狠一摔,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豺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恶狠狠的道:“在离州,谁也不敢对金凤妖帅这么无礼,你已经离死不远了。”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再不将金凤妖帅叫出来,我就将你杀了。”青翼俯视着它。 周围原本咆哮如雷的群妖,一个个面面相觑,闭上了嘴,眼前这个妖怪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居然如此嚣张,更可怕的是,一名妖将在他手里简直就不堪一击。 妖族之中,本来就是强者为尊,青翼来到离州,原本就没有打算徐徐图之,用什么温和手段笼络群妖,因为他知道那根本就没有用,唯有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群妖。 来到离州,一则是因为自己得了蛟王的恩惠,二则是因为他也隐隐觉得,若是自己能在妖族中树立一股势力,在人族和妖族的大战中,或许会起到极大的作用。 至于自己是不是离州诸妖帅的对手,那就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知道了,妖族之躯,当然要在战斗中变强。 “金凤妖帅的手下,从来就没有贪生怕死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屈服于你!”豺妖大声道。 青翼不禁有点诧异,妖族从来都是以生存为第一要务,虽然在与人族的对抗中会拼尽全力,但遇到妖族的强者,一般都会服从,免得白白丢了性命,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硬气的妖族。 “想不到你这家伙脾气倒挺硬!”他冷笑道,一巴掌拍出,将豺妖拍出百丈,重重的撞在一块岩石上,将岩石撞得四分五裂。 接着他风雷之翼一展,豺妖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又被他抓在手里,“告诉我金凤妖帅在哪里,不然就死!” 豺妖心里一阵无力,这个青色妖怪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它,恐怕比起金凤妖帅也不会差太多,但它昂起了头:“你要杀就杀,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它引颈就戮,等待着生命的终结,青翼反而将它轻轻放在地下,哈哈大笑,“你们的妖帅不简单,居然有你这样忠心的手下。” 他找了一块石头,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豺妖爬起来,恶狠狠的道:“我要是死了,妖帅自然会给我报仇,反正我也不亏。” “你倒很对我的脾气,我不会杀你了。”青翼道,“不过这里的妖帅,我是非找不可,就算你不说,我踏遍整个山脉,也自然会找得到,除了金凤妖帅,其他的妖帅我也要一个个找出来。” “这里总共有十几个妖帅,难道你都要一个个找出来?”豺妖冷笑道,“就算你找到了,也打不过,你的修为虽然高,却还不是妖帅。” 妖将和妖帅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它见青翼也不过是妖将的修为,就算是最强的妖将,也绝不可能是妖帅的对手,所以在它看来,青翼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一次打不过,就打第二次,直到打赢为止。”青翼大笑,他体内的青色珠子,就是他最强的武器,不但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也能迅速修复他的伤势,何况他还拥有风雷之翼和厚土之力,要是以目前直逼妖帅的实力,还不敢与妖帅一战,那岂不是笑话! “神龙诀”的第一式,虽然只是一种意志,但在他体内却孕育出了一种强烈的战意,仿佛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斗才能令他畅快胸襟。 尤其在他分神化形之后,这种战意越来越强烈,一团战火,在他胸中渐渐燃烧。 他隐隐觉得,唯有战,才能真正激发出“神龙诀”的力量! “你简直不知死活。”豺妖不屑的道,心里却对他这种强烈的战意生出一丝佩服,“你就算是最强的妖将,在妖帅眼里也只是一只蚂蚁。” “是吗?”青翼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在离州,亲手斩杀了一名妖帅。” “胡说八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怕你吗?”豺妖鼓大了眼睛,简直以为他傻了。 “我曾亲手撕裂血兰妖帅的肚子,扒下它的蛇皮!”青翼目光灼灼。 众妖脸色齐齐大变,它们是离州的妖族,血兰的蛇躯被灭这件事,它们当然早有所闻,却不知道就是眼前这个青色妖怪所为。 一想起来,传闻是斩杀血兰妖帅的,好象的确是一个全身长满青鳞,背生双翼的大妖。 诸妖的目光从青翼身上滑过,顿时噤若寒蝉,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它们不相信,眼前这个妖怪不但看起来与传说中一模一样,而且看它的模样,绝不象是在说谎。 就连豺妖,也不禁一阵颤抖,离州诸妖之王的覆海蛟王,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妖帅就是这里的最强者,这个凶猛的青妖,既然能够将血兰都斩杀,只怕也不会怎么害怕金凤妖帅,它要杀自己这些小妖,只在一念之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更加不会告诉你!”豺妖迅速镇定心神,“若是告诉你了,岂不是给金凤妖帅引来了强敌?” “我本来也没有指望你告诉我,你若是告诉了我,那你这个妖怪也就没有什么特别了。”青翼道,“我自然有找到妖帅的方法!” 他不再去看豺妖,却转头望向那一群妖校妖兵,“我要你们给我做一件事,若是谁不肯做,我就把它的脑袋拧下来。” 第二天,一杆高高的大旗就飘扬在豺妖的领地上空,足足有百丈高,是用巨大的树皮削薄后染色制成,上面画着一只张开双翼的青色妖怪,相貌威武,目光嚣张。 在妖像上方,是“青翼大王”四个大字,旁边,还另有两行大字,“拳打离州妖帅,脚踩昆仑群山!” 这两行字可谓写得耀武扬威,嚣张之极,正是青翼自己亲手写上去的。 既然一个个的找麻烦,那就让它们自己找上门来!相信离州的群妖,几天之内就会知道这里来了个嚣张的妖怪,指名道姓要挑战妖帅。 豺妖看着空中的巨旗,一阵无语,它本是就是兽类,天性中就有着残暴和不屈服的意志,却没想到妖怪居然可以嚣张到这个程度。 纵然它想阻止青翼,它也无能为力。 这样一来,整个离州的妖帅,恐怕都要来到自己这里,自己这里立马就要变成一个战场,多年的经营就要毁于一旦。 青翼坐在用木架搭成的躺椅上,正躺在大旗的正下方,旁边有小妖们摘来的各种水果,他时不时用手拈上一颗放进嘴里。 其实这种做山大王的感觉是相当的好,比在人类世间里自由自在多了,自己这副妖躯,还是更适合这里。 “来了!”他耳朵一动,正要起身,却又突然躺了下来,这时候的他,虽然远不如有金符在的时候神识那么强大,但凭着青色珠子,感知还是极其敏锐。 来的妖怪不少,只可惜最强的也只是妖将,自己等的妖帅一个也没有来。 “是哪里来的妖怪,居然敢自称大王?”一个披着硬甲的妖将大喝道。 在它的旁边,还有三四名妖将,全都是昆虫修成,一个个面目丑陋,怪模怪样。 “老豺,你是怎么搞的,居然敢背叛金凤大人!”另一名妖将对豺妖喝道。 “我怎么会背叛大人!”豺妖怒道:“是这个妖怪自己占领了这里,我有什么办法?” “哼,别人闯入了你的领地,你居然连战也不敢一战,简直窝囊废!”这几名妖将见到它毫发无伤,同时骂道。 “你!”豺妖勃然大怒,“那你们来,你们来打!看看你们有没有血兰那样的本事!” 几个妖将一愣,对望一眼,那个传闻顿时在心头浮现,再望望躺在躺椅上吃着水果的青翼,心里生起一股寒意。 “你是说,他就是…………” “你说呢?来,来,来,你们厉害,你们动手!”豺妖怒目而视。 几名妖将顿时将脖子一缩,它们身为昆虫类的妖将,虽然体魄更加强悍,但生性却更加谨慎,已经萌发了退意。 “咳咳,既然来了,你们还想走吗?”青翼突然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巨大的妖躯青鳞森然,咧开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 第三百九十六章 扛旗挑战 “你想怎么样?这里可不是你嚣张的地方。”这些妖将虽然心头发虚,倒也没有吓得屁滚尿流。 这个什么金凤妖帅,倒还是个人才,手下的妖将总算都有几分样子。 “既然来了,当然是留下来,看我扫荡整个昆仑山,统领离州诸妖!这样的好戏,不看岂不是可惜了?”青翼张狂大笑。 几个妖将虽然对他有几分畏惧,却都流露出象看傻子一样的神情。 “你们以为我疯了是不是?”青翼道,“其实我也不想来做什么离州的群妖之王,只不过我答应了蛟王,要替他办这件事,免得他不在,离州一片混乱。” 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即抬起了头,“是哪一位妖帅到了?” 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一只身长三四丈,尾长四五丈的红色锦鸟越空而来,妖气冲天。 “金凤大人!”诸妖齐齐一喜。 “原来是正主儿来了。”青翼拍了拍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空中的锦鸟翅膀一收,落下地来,化成一个二十多岁的艳丽女子,身着锦衣,长裙拖地。 “蛟王乃离州之主,敢冒用他的名号,你简直不知死活。”女子望向巨大的旗帜,“离州共有十二妖帅,你居然口出狂言,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现在只有十一个妖帅了。”青翼笑道,“血兰,已经折在我的手下。” 金凤面色一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我不相信你能打得败血兰,你不过妖将境界,还没有这个本事。” “要不要试上一试?”青翼浑身战意熊熊燃烧,体内的青色珠子和“神龙诀”,似乎都在渴望着战斗。 战斗,或许就是妖族的一种本能,只不过他原来是人身,这种天性被人性所压制,直到全部化身为妖,才释放了出来。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金凤摇头,“你就算打败了我,又有什么用?其他的妖帅也不会臣服于你,何况,我能感觉到得,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她目光中露出忧色,“我今天来到这里见你,只不过是为了蛟王的消息。” “莫非你真的知道蛟王在哪里?”金凤目光灼灼。 “你难道是蛟王的老婆?”青翼大笑,但群妖已经齐齐变色。 五彩霞光突然一闪,彩光中巨大而又锋利的爪子朝着乌世鉴抓下,这种速度和力量,足以翻江倒海。 青翼双拳一击,手上生疼,被这一爪击得倒飞数百丈,身体撞倒了无数的巨木,他双翼一展,眨眼就飞回,狂笑道:“妖帅不愧是妖帅,这样的战斗才有意义。金凤,来吧!” 金凤纤手慢慢收回,摇头道:“青翼,蛟王是我最尊敬的王,你岂可胡言乱语?你到底知不知道蛟王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青翼胸中战意浓浓,只想要打上一架。 “如果你真是蛟王派来的,我当然会臣服你。”金凤道,“蛟王一走几十年,音讯全无,这些年来,离州诸妖明争暗斗,早已经分崩离析,若是蛟王真的命你来统率诸妖,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噫,你果然有些不同。”青翼想了想,朝她招了招手,道:“来,我们到那边的小树林里去。” 他眨了眨眼,“你敢不敢?” 金凤眉头皱起,长裙移动,跟着他进入了东边的一片密林。 “金凤,你就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 “凭你,还杀不了我,废话少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蛟王在哪里?”金凤眉头锁得更紧。 青翼扯起一根长草,叼在嘴里,“我的确知道蛟王在哪里。” “在哪里?”金凤突然激动起来。 “在乾州!被人困住了。”青翼道。 金凤双眉竖起,“是什么人竟敢困住蛟王,我这就是通令离州诸妖,去乾州援救蛟王。”她长裙一挥,居然就想要化成锦鸟腾空而起。 青翼连忙将她一拉,“蛟王乃是妖王,他被人困住了,你们能救得了他吗?” “救不了也要救,离州诸妖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王受辱,尤其是人族!”金凤的牙都要咬碎,“纵然战死在乾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说你对蛟王没有意思?打死我也不信。”青翼连连摇头,“蛟王被困的地方,乃是号称天下佛门正宗的‘弥陀山’。” “弥陀山?那是天下僧王大悲和尚所在的禅院。”金凤咬牙切齿,“难怪蛟王会被困。” 她身为妖帅,对于人世间的修士,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随即她又道:“你如果真在那里见过蛟王,为什么你又能出来?弥陀山号称是降妖除魔的法地,你这么低微的修为,岂能逃得出那些和尚的手掌?”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杀气陡升,“你是不是已经背叛了妖族,投靠了人族?” 人族和妖族是世仇,她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纠葛,却对这样的对立一清二楚。 “这你就不用管了。”青翼哈哈大笑,道,“要是你不相信,我们现在就来打上一场怎么样?” 金凤白了他一眼,思索了很久,才道:“你说的话,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说是蛟王令你来统领诸妖的,可有信物?” 青翼摸了摸头,“本来是有一枚‘蛟王角’的,不过嘛,现在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蛟王角?”金凤惊呼,那是蛟龙一族前辈大能们留下来的自己的龙角,包含着无限的神通,她当年就曾在蛟王的手里见。 等到青翼将“蛟龙触目”的模样说出来,她又陷入了思考。 这样的宝物,寻常的妖族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见到,她对眼前这个妖怪说的话,不知不觉又多信了几分。 “我要去乾州见蛟王!”金凤道,“这么多年来蛟王不知所踪,现在有了他的消息,我一定要去证实一下。” “你绝不可能见到他。”青翼叹息道,金凤的表现,已经不仅仅是个属下对于王的尊敬,这样的感情,也许包含了更多别的意思,“蛟王被困在弥陀山顶的困龙井,看守他的,正是天下僧王,大悲和尚。” 金凤颓然止步,她当然知道“天下僧王”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可以将她象蝼蚁一样拍死的存在。 “我去求其他几位妖王,要他们出手救蛟王,绝不能让蛟王再在人类手里受苦!” “就算妖王肯去救蛟王,但人类的大修士又怎么会袖手旁观?”青翼对她的这种坚决倒也有几分佩服。 “我不管,我一定要救蛟王出来!”金凤化成一道五彩霞光,冲上树林的上空,朝着远处飞去,就象一团云彩,眨眼就消失无踪。 “喂?”青翼想不到她这么决绝,颇有些惊讶,他走出小树林,几名妖将和一众妖怪也正惊讶的看着他。 “金凤去找蛟王去了。”青翼挥挥,“她将手下的地盘和妖怪全都交由我暂时统领。” 几个妖将有点不信,但亲眼见到他和金凤妖帅进了小树林,既没有发生打斗,而且金凤妖帅还迅速远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非他真的是蛟王派来的使者? “哈哈哈哈,你们要是不相信,等到金凤回来,一问便知。”青翼说的虽然是假话,倒没有什么恶意,这一片的妖怪,想必都是蛟王的忠心手下,从金凤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 爱屋及乌,他看在蛟王的面子,也不打算再对这些妖怪下手。 “是,大人。”豺妖犹豫半晌,终于第一个走了上来。 一旦有人带了头,其他妖族的归服就变得理所当然,也顺利了许多。 “金凤妖帅的势力,在整个离州,算不上大,手下的妖将也只有二三十个,蛟王不在,离州最强的妖帅,是陷空山的蛛魔大人,据说已经无限接近妖王了。” 青翼躺在躺椅上,听豺妖给他讲整个昆仑山中的妖族势力,神情有些严肃。 自己的大旗,已经挂了两天,在这两天里,除了金凤手下的妖将以外,就没有别的妖怪来过。 难道离州的妖怪脾气都这么好? 既然他们选择当缩头乌龟,那自己只好一个个打上门去了。 “那离这里最近的妖帅是谁?”乌世鉴沉吟半晌,才问道,以他现在的实力,去单挑蛛魔可能还不行,得要先找个妖帅练练手。 当时杀死血兰的妖躯,也是凭借着“海神印”,现在虽然经过书院里黎千钧和蛟王的点拔,身躯更加强悍,对力量的领悟更加深刻,却没有再跟妖帅交过手。 “离这里最近的妖帅,就是五百里外‘不死妖帅’。” “不死妖帅?那是什么妖怪,莫非它真的不会死吗?”乌世鉴惊讶的问道。 “因为不死妖帅乃是山中一株千年的‘太岁’修炼而成,身体恢复迅速,而且防御力强得惊人,所以才称为‘不死。’”豺妖道:“它的实力,还在血兰之上。” 它这是在提醒眼前的这个青翼,你虽然能打败血兰,却不一定能打败这个不死妖帅。 但乌世鉴却突然来了精神,身体恢复迅速,防御惊人,这两点跟自己简直太像了,他倒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这样的对手交手。 “它在哪里?快告诉我!我这就去找它。”青翼一跃而起。 “往东五百里,见到一座灰色的山,名字叫作‘灰摩崖’,就是不死妖帅的地盘。” “好!”青翼伸手在地上一拔,将那百丈的巨大旗杆从地上硬生生扯了出来,往肩膀上一扛,展开风雷之翼,朝着东方飞去。 天风吹得巨大的旗帜猎猎作响,在密密的森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妖族的眼睛望着他,这个妖怪,也真是嚣张得过头了。 昆仑山比诸连山脉更加广阔雄伟,山势起伏如龙,青翼在高空掠过,风雷之翼发出惊雷似的声响,宛如昆仑上的轰轰雷声。 但底下的丛林,反而显得异常平静,这里的大妖,面对这样嚣张的妖怪,居然没有一个出现。 “灰摩岩”已经在前方,就象是被火烧过后的那种白灰色,一座巨大的石殿横亘在山崖的半腰,宛如突出来一块。 在这样的位置,突出这样一间巨大的石殿,除了这片领地的妖帅,又还会有谁? “不死妖帅,快给我出来!”青翼纵声狂呼,将手中的巨大旗帜朝着灰白的山崖上一插,力量涌出,山崖就象是一块豆腐,旗帜深深插了进去。 “是谁来这里找死!”巨大的石殿外,飞起十余条身影,但它们一望见那面巨大的旗帜,全都愕然停住。 “你就是青翼大王?”一名妖将小心翼翼的道。 青翼的大旗已经树起两天,它们岂会不知道,但听说这个妖怪曾经将血兰妖帅也斩杀,绝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正是我,快叫你们妖帅出来!”青翼双翼展开,迎风而立,双手抱前。 “妖帅现在不在家,你要是想找我们大人,过几天再来。”妖将们都忐忑不安,现在留在这里的,也就它们这十来个妖将,听说旁边的金凤妖帅已经认可了他是蛟王的使者身份,要怎么样做,他们可做不了主。 “噫?离州的妖帅们都干什么去了?”青翼奇怪的问道,以妖族大能们的脾性,绝不会任由他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前几天大人接到一份请帖,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青翼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些离州妖族的大人物,究竟都在搞什么鬼,那个金凤也是神经兮兮的,一听到蛟王的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自己什么信息也没有问道。 “既然这样,那我过几天再来。”青翼不想花时间等待,将插入山崖的旗杆一抽,碎石乱崩,“除了金凤,离这里最近的妖帅又是谁?” 一名妖将似乎松了口气,用手一指南方:“往南八百里的石林,是黑罴妖帅的领地。” 它话刚说完,狂风涌起,惊雷声声,青翼扛着大旗已经朝着南方飞去。 大旗在身后猎猎作响,青翼心里却充满了疑惑,这一次离州诸妖的表现,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异常。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绝境求生 他越飞越高,穿破云层,直入罡风,强烈的罡风就象是刀,刮得全身生疼,但双翼在这罡风之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丝的灵气,变得更加迅速和灵活。 低头看去,尽是巨大的树冠,整个昆仑山脉一片绿色,但突然间,在无边的绿色中,象是犬牙交错,无数的山峰冲天而直。 这必然就是“石林”了。 青翼敛翅下落,双足踏在最高的一处山峰上,这些山峰光秃秃的,居然连一颗树也没有,尽是黄色的岩石。 “熊罢妖帅,快出来见我!”他昂然而立,将大旗朝下一插。 以他如此庞大的力量,这一下居然没能将旗杆插进岩石,反而觉得底下的岩石并不象一般的岩石那样坚硬,带着一种韧性。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岩石突然翻涌起来,中间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旁边的山崖化成无数只巨大的手掌,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朝着空洞里拉去。 这种力量惊人已极,绝不是什么普通妖将所能拥有的,一刹那间,他已经反应过来,这必然是某个妖帅设下的埋伏。 他双足一蹬,却蹬了个空,身体已经悬空,没有了后土之力的加持,他的力量削弱不少,天空中一阵风云翻涌,一只足足有百丈大的黑色巨掌,挟着惊人的威力拍了下来。 这也是一个妖帅! “扑”的一声,青翼浑身如遭锤击,竟被这一掌打得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极速朝下落去。 两个妖帅在这里设下陷阱,一招之下,就已经将他击伤。 不仅如此,那象山峰的一样的巨怪,将他紧紧夹在中间,不断的收缩身体,就象磨子一样,要将他的身躯磨碎。 这种庞大的力量,连青翼也难以承受,他长满青鳞的身躯发出滋滋的声音,筋骨已经被压缩到极致,鲜血从鳞片的连接处慢慢沁出。 片刻间,他就已经陷入了死地。 一条鲜红的小蛇,出现在他的上方,伸出舌头,眼睛中尽是残忍和怨毒。 “青翼,你也有今天!”小蛇凌空飞舞,发出复仇后畅快的大笑。 “血兰,原来是你!”青翼瞳孔收缩,眼前这条小红蛇,正是血兰妖帅的妖灵。 “我日日夜夜想找你报仇,本来还以为你一去不返,想不到你居然又回来了。”血兰呲出尖牙,“不但回来了,居然还要挑战离州所有的妖帅,你真是该死!” “所以你就联合了熊罢和不死两个家伙,来这里偷袭我?”青翼已经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清清楚楚,什么所谓的不死妖帅不在家,那个妖将又指点他到石林来,根本就是设计好的圈套。 他们一定是见到血兰也栽在自己手里,心中有所顾忌,才设下这个陷阱。 那个当头一掌拍下的,一定就是熊罴妖帅,这个化成大山,将自己死死困住的,一定就是所谓的不死妖帅。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血兰狞笑,“我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它一说完,居然就真的飞了下来,朝着青翼的肩头一口咬下。 “嚓嚓”,象是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它尖利的牙齿从青色鳞片上划过,却硬是破不开青翼的青鳞。 血兰象是发了狂,一口又一口的咬下,它虽然实力大减,但牙齿是它的本命之物,锋利坚硬,就连铁也会咬穿,但无论它怎么用力,青色鳞片就仿佛一层坚硬的盔甲,将它的牙齿挡在外面。 “你这小子果然有点古怪。”熊罴妖帅在空中现出身形,是一只身高五丈,浑身黑毛闪闪发亮的大熊,“你的身躯也真够硬的,不知道能捱我几掌?” “熊罴,你想知道我的身躯有多硬,等我出来跟我打一场就知道!”青翼虽然被三名妖帅困住,却仍是哈哈大笑。 “可惜你出不来了,就算你的鳞甲再硬,也要被我搅成粉碎。”将他紧紧缠绕住的大山突然说话了,四周的压力陡增,从鳞片间隙中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体内的青色珠子疯狂转动,为他提供大量的力量,但还不足以抵消一名妖帅瞬间发力所带来的压迫。 “不死妖帅,你自己号称不死,但也未必能杀得死我!”青翼体内的血肉已经压缩到极点,反而越来越是坚硬,就象是一颗钉子。 不死妖帅化为巨山,想将青翼挤成粉碎,但此时也仿佛在挤压一块难化的生铁,虽然敌人狼狈不堪,鲜血淋漓,但自己想要再压进一分,也变得更加艰难。 “不死妖帅,将把这个家伙压成粉末,以解我心头之恨。”血兰化成的小蛇恶狠狠的大叫。 “这家伙骨头还真硬,老熊,再给他来几巴掌!”大山的声音瓮声瓮气。 “看他的境界,不过是妖将,难道连你也杀不了他?”熊怪惊讶道。 “用时间来磨当然可以”,大山道,“但我可不想象是一座山似的待在这里。” “好!”大熊狂吼,大掌有如一只巨大的铁锤,一锤锤下,它这一掌,这算是数百丈高的山也要拍成粉末,砸在青翼身上,饶是他身体再强悍,也不禁一口鲜血喷出。 “求不求饶?求不求饶?”血兰在旁边大笑,“只要你求饶,我说不定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血兰,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居然敢要我向你求饶?哈哈哈哈”青翼吐出嘴里的血,放声大笑。 他就算是死,又怎么会向敌人求饶? 不过今天,确实是太鲁莽了,导致落入了敌人的陷阱,陷入死地。 但身为妖族,便不象人类那样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想战便战,要死便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凭这几个妖帅,也不一定能杀得了自己,因为他觉得体内的青色珠子,似乎正在蕴酿着某种力量,一种奇异的感觉,正在四肢百骸中慢慢流动。 他将全身血肉都紧紧收缩起来,将青色珠子的气息努力的送到全身各处,极度凝实的力量好象成为了一缕缕的游丝,散入各处。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只要对方稍有松懈,就是他逃避的机会! 不得不说,黎千钧教他的武者奥义和蛟王对他身躯的淬练,在这一刻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若是放到以前,他虽然实力接近妖帅,却也绝对不可能在两名妖帅全力的攻击下保住性命。 但黎千钧教他的武者奥义,让他此刻将所有的筋膜都练得有如铜墙铁壁,收缩起来,将内脏牢牢的保护在内,所以他虽然受到严重的挤压和掌击,却并没有生命之危。 蛟王在“困龙井”的三层塔内,化身蛟龙,淬练他的妖躯,几乎让他的体魄之强又上了一个台阶,鳞片和骨肉,将妖帅的巨力化解了绝大部分。 只不过要是一直困在这里,任由大山挤压,熊怪猛击,就算他的体魄再强悍,也必然会重伤而死。 他的眼睛异常明亮,敏锐的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等待那个机会的出现! “杀了他!取出他的妖丹,我要吃了他的妖丹!”血兰厉声道,他好不容易修成妖帅,却毁在这妖怪手里,简直对他恨之入骨,要是他的牙齿能咬进他的肉里,早就已经把他的血肉全部吃个干净! “离州不是任谁都可以闯进来的?”熊怪又是一掌拍下,将青翼打得又喷出一口血,“离州的妖族,岂能任人轻视?” “不错,这个家伙居然敢口出狂言,简直不知死活!”血兰身形一闪,已经将那面巨大的旗搅得粉碎,只留下旗杆,“把它的皮剥下来,制成大旗,挂在石林最高处,看还有哪个妖怪敢这么不知死活!” “不错,这个主意好极了!”熊怪哈哈大笑,巨掌划出一道弧线,狂暴的气团迅速成形,轰然击下。 青翼头脑一阵眩晕,这一掌击下,就算他再强,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已经受到波及,眼前一黑。 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越是危险,他的精神反而越是集中,眼见大山越夹越紧,全身的骨骼都发出格格的响声,空中的熊怪大掌发出一圈圈的黄光,无穷无尽的气流凝聚成庞大的掌力,又是一朝拍下。 “我看你还能支持到什么时候!”熊怪狂笑。 “轰”,这一掌熊怪换了个方向,正击在青翼的胸前,无论是人还是妖,胸腹间都是最脆弱的地方,这一掌下去,就算对手再强,不死也得重伤。 其实它也已经暗暗心惊,眼前这个妖怪不但毫无还手的余地,还要拼命抵挡不死妖帅的挤压,居然还能硬生生捱上自己三掌,这样的体魄,就算在妖帅中也少见,何况看起来他还不过是个妖将。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莫非真如金凤那边传说的一样,他真是蛟王派来的使者? 它心中转念,手里却没有丝毫的留情,蛟王已经一走几十年,如今离州的局势早已经大不同了! 一掌击下,力量有如排山倒海,血兰在旁边大笑,乌世鉴却瞳孔急缩,“就是现在!” “砰”,他四肢猛然发力,凝聚了多时的庞大力量一刹那间汹涌而出,同时借助熊怪这一掌的巨力,整个人猛然朝后撞去。 他口里鲜血狂喷,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但身体块块肌肉和皮膜扭转,将熊怪这一掌的力量,大部分都转移到背后,加上自己自身突然暴发的巨力,有如汪洋大海,硬生生将大山撞开一个缺口。 双翼一张,没有片刻的停留,急速朝着天空掠去,不仅全身鲜血淋漓,而且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他冒险借力打力,虽然撞开了大山的包裹,但妖帅的力量何其巨大,已经瞬间将他五脏六腑重伤,若不是正好有那颗青色珠子在胸前,替他挡住了致命的攻击,又飞速的替他恢复伤势,他就算能够撞开大山,也绝不可能还有余力逃跑。 “追!”熊怪面色大变,朝空中一扑,化成一只巨熊,在空中咆哮追击,大山突然收缩,变成一个三四丈大小,圆白如球的东西,在空中急速飘去。 它们都知道,眼前这个妖怪实在是强悍又凶悍到了极点,面对几大妖帅的围杀,都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更是在死地中以不可能的方式逃出升天。 若是由得这个妖怪逃走成长,那后果简直不可想像。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白色的太岁也发出尖锐的叫声,这种叫声中,居然还隐隐有一丝恐惧。 它怕的不是敌人现在的实力,而是敌人这种打不死,不怕死的脾性。 这样的敌人一旦成长起来,再来找自己的时候,就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血兰在后面急追,它也震惊莫名,明明在不久前它跟青翼交手的时候,他还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只不过使用诡计,利用那一枚神器活生生毁了自己的蛇躯,现在为什么变成好象几乎打不死了? 青翼一边逃一边吐血,他的风雷之翼速度极快,但身后妖帅的追击也不慢,转眼间他就逃出了数百里,体内力量不断消耗,青色珠子虽然极力在替他疗伤,但他受伤实在太重,终于一头栽倒在地面。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恢复力气,一边用青色珠子极力修复伤势,他只希望能在两个妖帅追来之前,能够多恢复几分力量。 不过过了片刻,天空中就有隐隐的破空之声传来,他连忙从地上一跃而起,青翼一展,又急速朝着空中逃去。 身上的鲜血还没有干透,鳞片缝隙里都是血污,嘴里满是血腥味,时不时还胸口发闷,鲜血喷出,但他也不敢有一该的停留,现在的他,如果一停下来,就必死无疑。 前方的山势越来越高,树也越来越密,他双翼一收,钻入密密的树林里,这样速度虽然慢了许多,但身后的敌人追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山林里传来巨熊的咆哮,无数的妖族尽皆慑伏,不敢出声,它们都在暗处观察,等着离州的妖帅,将这不知死活,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青色妖怪碾成肉泥!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不屈龙吟 青翼拼命逃跑,满身满嘴都是血腥,青色珠子真是一件奇宝,在这样的情况,居然还令他的伤势和体力都恢复了几分。 但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在这离州的昆仑山里,他虽然迅速极快,但身后的三个妖帅却比他更加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自己还没有化身妖魔的时候,玄炎卫的雷冲霄在艮州追赶自己的情形。 不跑,就会死! 突然间,熊罴一声咆哮,一个巨大的黑色熊影破体而出,速度极快,眨眼就撞到了青翼的后背,将他撞个一个踉跄。 以他现在体魄之强,这一撞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太岁“不死”,已经借着他稍一停顿,朝空中一窜,重新变成一座方圆数百丈的大山,凌空压下。 大山的阴影巨大,一落下就将无数巨大的树木压得粉碎,同时也将青翼两丈多高的身躯轰然压在山下。 青翼一声大吼,双掌推出,力量狂涌而出,他双足踏地,厚土之力源源不绝,居然硬生生将大山扛了起来。 “你的力气当真不小!”化成大山的太岁也吃了一惊,以受伤之躯,居然还能硬扛妖帅,以力对力,这样惊人的力道简直骇人听闻,“你若是肯归降于我,我保证不但不杀你,而且让你做我手下第一员大将!” 太岁在这一刻居然起了爱才之心,自己手下若是得了这样一大助力,在整个离州的势力,必将大增。 “哈哈哈哈,不如你归降我,怎么样?”青翼张狂大笑,虽然足下有源源不绝的厚土之力,但伤势进一步沉重,身体已经被渐渐压得弯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压不死!”熊罴怒吼,化身百丈巨熊,腾空而起,重重朝着大山上一落。 轰的一声,巨大的压力将青翼压得张口喷血,双臂再也无法支撑,整个身躯被死死的压在大山下。 全身骨头象要碎裂,五脏六腑都象要翻了过来,两个妖帅的力量,就算他拥有厚土之力,也无法直接硬扛。 “你还逃得了吗?”血兰化成的小红蛇飞到他的面前,露出毒牙,“就算你再狡猾,又怎能逃出我们的手心!” “你将我多年的修行毁于一旦,我一定要挖出你的妖丹吃掉!”血兰张开蛇口大叫。 身上的大山还在不停的往下压,眼前几乎已经发黑,整个人就象马上要被压成一块肉泥。 “归降,你还有一条生路,若是不降,就只有死路一条。”太岁的声音从大山中传来。 “哈哈哈哈”青翼呼吸已经渐渐急促,仍是大笑,“这世上还没有能令我归降的妖!” “何必再跟他废话,这个蠢货胆敢挑衅离州诸妖,今天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熊怪咆哮,层层巨力通过大山不断压下。 “你降不降?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大山沉闷的声音传来。 脑中突然冒出一条神龙虚影,也是这样被压在一重沉重的大山下,一股莫名的感伤和无穷的愤怒突然从心中升起。 “神龙纵死志不屈!” “神龙诀”这一式好象毫无用处的第一招,突然在脑海里自动运转起来,神龙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一片片青色的鳞片,闪出道道光芒,双目中露出滔天的怒火。 就算死,也绝不对敌人屈服! 青翼的身体猛烈颤抖起来,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在他脑中响起,与青色珠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应,一股庞然巨力,好象在体内慢慢聚集。 四肢百骸的力量与青色珠子交融,仿佛百川入海,形成滔天的巨浪,在青色珠子里一沉一浮。 血兰还在他的面前飞舞,用血红的蛇尾鞭打他的面部,狞笑道:“现在,我就要把你的心挖出来,把你的妖丹也挖出来!” 眼前的青翼已经垂死,双眼血红,嘴唇大张,大口大口的喘气,整个妖躯都已经压扁,再也不能动一分一寸。 自己要趁着他还没有死,去挖出他的心和妖丹,让他也尝一尝当天自己那种惨裂的痛苦。 它猛然朝着青翼的口中钻去,就要象当天青翼钻入它的蛇躯那样,从他体内将他摧毁。 就在这时,青翼突然张口发出一声奇怪的吼叫,似牛非牛,震人心魄,就连熊妖和太岁,都突然从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心颤和震慑,身上同时发软。 它们当然不知道,这便是龙吟!这种来自远古血脉上的压制,令它们大惊失色。 “神龙诀”在青翼体内运转不休,他突有所感,蓦然张口,一声长啸,刚刚冲进他嘴里的血兰,突然生出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惧,身体一麻,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它的妖灵撕扯得四分五裂! 青色珠子在这一刻散发出无尽的青光,将他全身的气息全都吸入进去,刚好血兰的妖灵一闯进来,立刻就被吸入了青色珠子。 堂堂妖帅的妖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已经被青色珠子搅灭,化为纯粹而狂暴的能量。 青色珠子猛然膨胀,接着体内仿佛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爆炸,一股无穷的力量,突然喷礴而出。 青翼猛然抬头,双肩将大山一顶,双足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犁沟,狂吼声中,已经将太岁妖将化成的大山硬生生顶了起来。 这座大山是妖帅所化,凝聚了它所有的修为,而且上面还有一个熊罴妖帅,不亚于数十座真正的山峰,这一动之下,简直地动山摇。 两名妖帅同时大惊,妖力倾泄而出,再也没有半点保留,想要重新将青翼镇压在山下。 但无论它们怎么用力,底下的青色妖怪,仍然用双肩一尺一尺的将大山顶了起来,妖帅足以排山倒海的巨力,不但没有将他重新压倒,反而令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轰”的一声,青翼的腰已经挺直,他双手接住大山,狂吼着朝上一举,天崩地裂中,大山和熊怪同时朝着天空飞去。 “吼!”熊罴狂吼,在空中一转身,凝聚全身修为,化成一道黑色火光,拳头如电,朝着青翼当头砸下。 青翼身上的血痕未干,嘴角仍残留着血渍,他双足深深踩进地下的岩石,昂头向天,一拳轰出。 “咚”,方圆千丈的岩石和树木尽皆化为粉末,狂暴的气流有如狂风扫过,将地上所有一切全都扫平,地面开始迅速龟裂。 黑影倒翻,百丈的熊罴妖帅,竟被这一拳击得飞出千丈,全身汗出如浆。 敌人的力量,狂暴无匹,有如天雷击下,不仅将它击得倒根根黑毛倒竖,全身骨头欲裂,一拳之下就已经受了伤,而且瞬间击塌了它的信心。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熊罴转身就逃,它本体是巨熊,向来都以力量称雄,对力量的领悟比其他妖帅更加敏锐,这个青色妖怪的力量,不但庞大无比,充满了毁灭性,而且还有一种令它本能害怕的东西。 所以它已经不想再与这样的对手战斗,自己与太岁两个妖帅联手都没有压制住他,反而令得他越来越强,这样的怪物,也许只有妖王才能战胜。 这一刻,它几乎已经相信,这个怪物,就是蛟王派来的使者,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可能会有这样逆天的能力? 所以,它立刻选择了逃跑。 它才逃出十余里,眼前青光一闪,那个浑身青鳞的家伙已经双翼大张,站在面前。 “吼”熊罴身为妖帅,修为惊人,也绝不可能束手待毙,它熊爪一伸,弹出五根巨大闪着寒光的利刃,形成了一个牢笼,将青翼困在中间。 这是它的本命法宝,转动不休,仿佛天罗地网,只要一碰上,就要被尖利的锋刃斩杀。 熊罴并没有指望这个法宝能斩杀青翼,反而换了个方向,急速逃窜,两个妖帅合力都打不死的怪物,怎么可能会被这样的法宝困住? 只要阻止他一会,令自己有时间逃跑就好,整个离州,现在能够对抗这个怪物的,恐怕就只有蛛魔了,它已经无限接近妖王,这几十年来,已经隐隐是离州诸妖的首领。 但它不过又跑了片刻,风雷之声响起,双目如火的青色妖怪又已经拦在它的身前。 熊罴大惊,它成为妖帅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但它的本体是熊,生性狂暴,眼见逃无可逃,反而激发了凶性。 它咆哮如雷,带起数丈长的黑光,猛然朝着青翼撞去,双爪同时前抓,四周的气流急剧收缩,形成一个强烈的气流漩涡。 “砰”青翼一拳击出,熊罴发出一声惨烈的吼叫,右爪已经被这一拳击得折断,它身为妖帅,体魄之强何等惊人,但此刻在青翼面前,却突然变得脆弱。 哪怕它再狂暴,也已经不敢再与青翼硬拼,身体急速下落,“太岁,救我!” 这一刻,唯有指望“不死太岁”来援,两名妖帅同心协力,或许还能逃得出去。 青翼感受着体内更加凶暴的狂力,张口狂笑,九道黑色旋风蓦然从他掌中出现,刹那就变笼罩数百丈方圆,黑龙怒目探爪,在旋风中简直就象是活了过来。 九龙盘旋,将熊罴笼罩在内,如今的“龙卷破”,虽然已经没有了点点剑气,但力量之庞大,不知道增强了多少倍。 旋风中熊罴发出声声惨叫,身上被旋风卷得鲜血淋漓,它心中惊骇,知道这样下去,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突然间身躯极速膨胀,暴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然将旋风撕开一个口子,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青翼眉头一皱,一掌伸出,从九龙旋风中将那巨大的黑熊一把抓住,庞大的力量涌出,顿时将黑熊震得粉碎。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熊罴的妖灵已经逃了出去,它见到无法逃脱,只好用了这一招“金蝉脱窍。” 他展开双翼,重新搜寻“不死太岁”的身影,那座庞然大山早已经消失不见,这另一个妖帅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青翼落下地来,长长吸了一口气,刚才借助“神龙诀”和血兰的妖灵,令他突然间实力大增,但这股狂暴的力量,他却还没有完全掌握。 他站在原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慢慢领悟体内的力量,青色珠子仍然在运转不休,替他将五脏六腑的伤势一一恢复。 良久,他才突然一声长啸,展翼而起。 在豺妖的领地,金凤手下的妖将们个个都震惊万分,虽然青翼回来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径直躺在躺椅休息,而且全身上下血迹斑斑,狼狈万分,但它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但再没有任何轻视和不服气,反而变得无比的尊敬,它们纵然没有亲眼见到这一战,但在那片山林里,却有不少妖族远远的躲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它们见到了那简直不可思议的战斗,也听到了那一声苍远而包含着慑人威压的啸声。 据有些活了很久的妖怪说,那种声音好象是龙吟声,在蛟王还需要化身为蛟龙与人战斗的时候,它们就曾经听过类似的声音。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那样的威压和血脉上的战栗,却十分相似。 所以,这一片的妖怪,渐渐的已经从内心上觉得,这个它们曾经觉得有点傻不可及的妖怪,或许真的是蛟王派来掌管离州诸妖的。 但蛟王离开离州已经这么久,离州早就已经不一样了,这个妖怪要是没有这个本事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力量,整个离州,恐怕又将是一次大的动乱! 到了傍晚的时候,青翼久寻不见的“不死妖帅”太岁,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个时候的它,变成了一个长着双手长脚的圆滚滚肉球,眼睛长在头顶,虽然长相滑稽,但它本来就是一个太岁,本体长得就跟这差不多。 青翼坐直了身躯,脸上居然露出笑容:“太岁,你怎么来了?” 虽然这个太岁曾经和熊罴一起偷袭了他,但总算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曾经想要留下他的性命。 何况他来到离州,又不是要将这里的妖怪斩尽杀绝。这个家伙这个时候主动跑到这里来,肯定有它的目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克玛祖巫 “你是不是真的是蛟王大人派来的?”太岁看起来呆头呆脑,似乎并不象是个妖帅。 “当然是的,我为什么要骗你们?”青翼道:“只可惜你们这些家伙不但不相信,还居然想要联合起来对付我。” 太岁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在这里树起大旗,要挑战离州所有的妖帅,怎么会不惹得这里的妖帅发怒。” “象你这样器张的妖怪,我简直还从来没有见过。”太岁虽然跟他打了一架,也亲眼见到他将熊罴的妖躯震碎,但好象并不怎么害怕他。 也许它身为太岁,浑浑噩噩,虽然机缘巧合修成了妖帅,却没有其他的妖怪那么心机灵敏,或者它今天来到这里,本来就已经抱定了某种决心。 “嚣张?”青翼大笑,“嚣不嚣张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就算我不嚣张,跪到地上求你们,要你们臣服于我,难道你们就会答应吗?” “不会。”太岁摇头。 “所以,在这个世界,永远要靠拳头说话,只有拳头够大,说出来的话才会有人听。” 太岁又沉默了半天,“就算你是蛟王派来的,如果你统率了离州诸妖,你又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青翼一怔,他沉思良久,才道:“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即将开启,我无法保证离州的妖族不卷入这场战争,但会尽量避免离州诸妖无谓的伤亡。” 大战一起,离州是七州中唯一一个没有妖王的地方,这里的妖族必然会沦为炮灰。 其实现在整个天下的形势就已经变了,在南疆,定王已经与妖族勾结在一起,对帝国发动了叛乱,天下大乱已起,妖族已经参与其中。 到时候无论人族是帝国胜利,或者是诸侯胜利,都会元气大伤,那时就是妖族崛起的绝佳时机。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坎族的妖族要参与要人族内部的斗争中去的原因。 “我愿意臣服你。”太岁又沉默了半天,它的思维,好象的确要慢上半拍,“但是现在离州的形势早已经和蛟王在的时候不一样了”。 “蛟王一走几十年没有音讯,别的妖王已经慢慢将势力渗透了进来,以蛛魔为首的妖帅,跟坤州的啸天虎王暗中来往,另外还有巽州的通天猿王,暗中支持猿罡妖帅,所以现在离州的势力,已经分成三股。” “三股?不是只有两股吗?” “还有一股,就是依旧忠心于蛟王的几个妖帅,比如金凤,比如我。”太岁道,“只可惜我们在这里的势力已经很弱,不再能左右整个离州的局面。若不是顾忌蛟王回来,那两股势力,只怕早就已经将我们吞并了。” 青翼也皱起眉头,离州的局面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这里面涉及到了另外两位妖王,形势非常微妙。 自己现在纵然实力大增,但他见过凌千雪,见过大悲,知道自己跟这样的妖王境的大能比起来,还差得远。 “蛟王并没有死,而且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青翼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离州诸妖聚集起来,不要被其他的势力侵蚀,等着蛟王回来!” 他拍了拍太岁的头顶,触手坚硬又有弹性,其实他也不知道蛟王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被锁在困龙井里,又有天下僧王看守,也许只有等到他参悟,踏出成为妖皇的那一步,才能破井而出。 但天下间,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妖皇,这一步,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踏出的。 “好,我愿意跟你一起等蛟王回来!”太岁道,“我们在这里也已经等了太久,也许过不了几年,就会被其他的妖帅将地盘吞食,所以,我选择相信你。”太岁的思维慢,但并不代表它笨。 “很好!”青翼大笑,“你会发现,你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其实他的心里也没有任何把握,尤其是面对妖王,更是毫无胜算。 但不试上一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若是面对强敌就要退缩,那他还怎么能称得上为“青翼大王?” “你知不知道山鬼在哪里?”青翼问道,他来到离州,虽然没有去打听苏迭的消息,内心却仍是担心着她的安危。 离开时她心酸的泪水,仍历历在目。 “山鬼?”太岁想了半天,“我倒是知道有一些山鬼,据说是血兰那个家伙的仇人,本来血兰找熊罴帮忙,要将她们全都杀了,后来好象却被猿罡抢走了。” 青翼突然之间神色一变,腾的站了起来,“猿罡在哪里?快带我去找它!” 原本以为苏迭带领山鬼,已经离开了离州,哪知道她们仍然在这里,而且还被更加凶残的妖帅抓走。 山鬼柔弱,纵然有文狸和赤豹,也绝不是妖帅的对手,山鬼一族的处境,是否已经到了不可想像的地步? 他目露凶光,杀气猛然升腾,一双青色翅膀蓦然张开,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太岁见他突然暴怒,杀机腾腾,也有些吃惊,山鬼对于它们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妖怪,杀之就象是踩死一只蚊子,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快走!”青翼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太岁不再犹豫,腾空而起,当先引路。 双翼一展,青翼掠过百丈,突然心有所感,眼前浮现出万里外南疆的画面。 乌世鉴与大空等人,一步踏入南蛮的巢穴,眼前尽是象蜂房一样的洞穴,无数的南蛮进进出出,一排排的巫魔狰狞巨大,秦雅琴衣袂飘飘,微笑而立。 “你们终于来了!”她面露邪异的微笑。 “雅琴!”秦霜见到妹妹,就要冲上前去,大空连忙将她拉住。 “你就是这个女子的姐姐吗?”秦雅琴大笑,“她已经被我幽闭了神识,不过却没有死,等一下,你就会跟她团圆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蜂房的顶上突然升腾起熊熊烈火,一个巨大的铁鼎悬空而立,鼎上铭刻着无数古怪的铭文,在火光中发出妖异的光芒。 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头,盘膝坐在空中,手持一枚碧绿的法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等到你们在鼎里相会,以精血复活巫祖,就会得到另一种重生。”秦雅琴哈哈大笑。 “阿弥陀佛,邪魔外道,邪魔外道。”大空隐隐感觉到不对,体内的佛力几乎有要破体而出的迹象。 这是只有面对极其邪恶的力量时,才会自发产生的一种降魔本能。 “克玛祖巫,这几个人类修行者,正好作为引子,我将他们引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秦雅琴大笑,飘然而起。 “雅琴!”秦霜突然出手,一朵巨大的莲花弯曲起来,长长的花茎有如一条长蛇,朝着秦雅琴卷去。 秦雅琴浑然不顾,身上黑气一闪,成千上万的黑虫缠绕下落,将整个莲花全部布满。 黑虫散发出浓烈的妖气,一扑上莲花和花茎,就开始啃食,这件法宝,刹那间就变成黑色,开始摇晃起来。 秦霜大惊,伸手一招,莲花闪电后退,但无数的黑虫已经随着莲花而回。 一道金光一闪,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一握,将整个莲花握在手中,黑虫顿时象是被烈火焚烧,全部化成灰烬。 “阿弥陀佛!”大空现出金身法相,三头六臂,另两只手臂朝着空中飞腾的秦雅琴抓去,“虫王,留下这个女子!” “嗖嗖嗖”,蜂巢前地动山摇,四五名巫魔同时扑向空中,朝着金佛攻去。 大空只好收回佛掌,六条手臂同时伸出,持杵、经卷、剑、木鱼等法器,跟这几名巫魔战在一起。 “将他们拿下!”空中那名枯瘦的老头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发出一声低弱苍老的声音。 五六名巫魔化成数道狂风,朝着乌世鉴等人袭来,似妖非妖,似魔非魔,身躯庞大。 三小姐、令狐悔和秦霜,都不过是三阶的修为,一接触这样滔天的魔熖,就已经心惊神摇,但三人毫不犹豫,同时出手。 一朵莲花缓缓绽放,花瓣四处纷飞,将一名巫魔围住,令狐悔心经如弹丸,白光耀眼,三小姐的“澄霄”有如一道绿色的长虹,左右飞舞,三人同时攻向一名巫魔。 他们都知道,以自己的能力,绝不可能与巫魔正面交锋,所以心有默契的围住一名巫魔,极力为乌世鉴减轻压力。 “天炎”剑急速出鞘,划出漫天的红云,红光一闪,就是一声震天的惨吼。 一名巫魔,才刚刚扑上前来,就已经被“天炎”一剑穿透右臂,接着剑气猛烈四散,将它半边身体都斩成血雾。 余下几名巫魔齐齐大惊,居然同时停住了脚步,空中那名祖巫眼睛突然间睁开。 他见到乌世鉴的剑气如此厉害,神色中显得极为震惊,但这种震惊,却并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强烈的激动。 “好强的剑气!好凌厉的气势!实在是太好了!快将他拿下!”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发出一串又一串晦涩莫名的吟唱。 随着他的命令,蜂巢前所有的巫魔齐齐扑起,足足有一二十头,全都朝着乌世鉴攻来。 “快退到我的身后!”乌世鉴喝道,这些巫魔气势惊人,自己绝不可能将其一一斩杀,三小姐等人修为低弱,稍不小心,就将神魂俱灭。 “天炎”剑化成一道火墙,将几个人隔绝在内,乌世鉴眉头紧皱,骈指如剑,御使着剑气抵挡巫魔的攻击。 这些巫魔,个个都几乎有妖帅一样的实力,一齐出手攻击剑圈,就算是乌世鉴也觉得压力巨大,体内剑气消耗巨大。 大空大惊,金佛发出怒吼,三张脸同时显出嗔怒之像,但被几名巫魔围住,连一步也不能移动。 南蛮老巢的险恶,还远在他们的估计之上,他们没有料到这里的巫魔,数量居然有这么多。 空中的克玛祖巫祝祷声不绝,巨大的铁鼎上铭文好象一条条毒蛇,开始扭动起来,一股古老邪恶的力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整个鼎声,呈显出一种黑绿色,开始轻轻的摇动,每一晃动,整个蜂巢就跟着微微颤抖。 “魔神出世,就在今日!”秦雅琴大笑,“巫族的振兴,指日可待!” 克玛祖巫一刻也不敢松懈,嘴里的祝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空中巨鼎的震动,就更加猛烈。 “魔神即将出世,急需祭品,快将这些人拿下,休得迟疑!”克玛祖巫双手一指,两道黑绿光芒突然射向鼎身。 “吼,吼,吼”,随着鼎身的剧烈震动,所有的巫魔全都燥动起来,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厉吼,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 这些巫魔仿佛没有什么自己的意识,一切全凭祖巫的指挥,正因为这样,所以虽然实力已经达到妖帅,但却终究少了几分灵活。 “大空,退!”乌世鉴剑光火圈突然收敛,“天炎”发出嗡嗡颤鸣,一道浩荡无比的剑意突然斩出。 “追天!” 这是他最强的剑意,以他此刻的修为使出,威力更是惊天动地。 一剑掠过,鲜血狂洒,三名巫魔头颅冲天飞上百丈,身躯在剑气下被斩得轰然炸裂。 一剑斩出,乌世鉴也感到些许乏力,剑光重新在身后形成火墙,将三小姐等三人轻轻一带,就朝着外面冲去。 大空见他们已退,金佛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威能,一声声浩大的梵语响彻天际,令几名巫魔也有刹那间的停顿。 大空就趁着这一刹那,转身就逃。 “往哪里逃?”克玛祖巫突然伸手,干枯瘦弱的手掌突然间变成一只百丈巨爪,上面居然也密密麻麻的生满了黑色细鳞。 这一爪抓下,有如天穹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居然令得天地失色,风云突变,整个森林都为之颤抖。 就连“天炎”剑上的剑气,在这一爪的爪风之下,都刹那熄灭。 一股毁天灭地,无法抗拒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令所有人都心神战栗。 妖王境! 这克玛祖巫,赫然已经是妖王境! “快逃!”乌世鉴骇然失色,妖王之境,还远不是他能够对抗的,想不到没落了数百年、年年被帝国追着打的南蛮,居然还存在有妖王境的人物! 这看起来又瘦又小,似乎老得就快要死了的老人,居然是妖王境的修为! 第四百章 巢穴深处 他陡然凝聚起全身剑意,身后“天炎”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剑鸣,无边的赤红剑气冲天而起,三朵红莲冉冉上升,在这一刻,他已经倾尽全力,将“追天”和“剑莲”同时发出。 同时,他将三小姐、令狐悔和秦霜猛然朝外一推,一股狂力将他们送出百丈远。 然后他蓦然转过身来,双目如电,体内剑气奔腾如大江大河,化成一缕缕白线,全部融入空中的赤焰中。 这已经是他全部修为所聚,他若不在这里挡住妖王一击,另外四个人,就绝没有任何生的希望。 “咔”,巨爪轻轻落下,剑气凝聚成的气墙和红莲,就象是破碎的瓷器,刹那间瓦解,接着乌世鉴就象是断了线的风筝,猛然坠落。 “乌世鉴!”一声惨呼声中,绿光如虹,三小姐突然掠了回来,抱起乌世鉴就要朝外闯。 克玛祖巫收回手掌,似乎也有些气喘,沉声道:“封住退路,将这个男子拿下!” 巫魔齐声怒吼,齐齐将退路封死,才纷纷朝着乌世鉴扑来。 退路已被封死,巫魔转眼就将攻到,三小姐心急如焚,放眼四顾,整个四周,唯有蜂巢前没有巫魔。 她一咬牙,陡然化成一道绿光,带着乌世鉴朝着蜂巢掠去,在一处山洞一闪而逝,“天炎”剑好象有灵性一般,随着他们消失在山洞中。 几名巫魔也同时一怔,根本没有想到她反而会朝着自己的巢穴逃跑。 “进去捉人,要活的!”克玛祖巫闭上眼睛,有些疲惫,若不是自己早年受了伤,一直没有痊愈,又怎么可能让这个人类逃走。 不过他是魔神复活所必需的祭品,刚才自己虽然已经手下留情,但他必然重伤垂死,也绝逃不出去。 更何况,巫族的蜂巢,根本是没有出路的。 祭品已是瓮中之鳖,不必心急,他缓缓看了一眼大空,这名和尚之强,也颇出他的意料之外。 几名巫魔咆哮着扑上,将大空围在中间,两名巫魔张开大手,朝着令狐悔和秦霜抓去。 “快走!”大空对着秦霜大喊,这一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她逃出升天,他自己反而朝着蜂巢冲去。 他绝不能任由乌世鉴落在这南蛮的手中。 令狐悔和秦霜齐齐转身,他们脸色发白,却没有任何要逃的意思,这里已经是绝境,但他们绝不会抛弃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独自逃生。 要死,也不过是一起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空连连摇头,金光一闪,手中经书一抛,一个个金色的梵字突然间活了过来,分别卷起秦霜和令狐悔,飞快的朝着林子外飞去。 “快走!不要白白送死!”三头六臂的金佛吐出浩大的佛音,将所有追击的巫魔全都挡在身后。 巫魔发了狂似的朝着他扑来,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一时之间也无法挡住这么多巫魔,眼见三小姐已经抱着乌世鉴闯入巢穴,而且别外有两名巫魔,已经从侧面绕过金佛的阻击,朝着梵字包裹着的令狐悔和秦霜扑去。 “大空,你这个混蛋!快放我下来!”秦霜大喊,眼中泪水漫出,强如乌世鉴,也捱不过克玛祖巫的一击,大空的修为,还不及乌世鉴,留在这里,不过是牺牲自己,为她们赢得逃生的机会。 令狐悔脸色发白,望着追击而来的巫魔那狰狞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突然出剑。 但巫魔不过一弹指,就将心剑弹飞,一股魔焰传来,将他震得口吐鲜血。 这个时候,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修为这么低,现在不但连一点忙也帮不上,还成为了他们的拖累。 大空神色大变,眼见两名巫魔就要追上秦霜和令狐悔,突然间捏出一个极玄奥的法印,原本肥胖的身躯突然更加鼓荡起来,缕缕鲜血从细小的毛孔中沁出。 他蓦然发出一声怒吼,一掌拍出,一条金龙虚影、一头巨象虚影,同时猛然飞出,挟着无比的巨力,分别撞向两头追击秦霜和令狐悔的巫魔。 一龙一象,撞向巫魔,掀起庞大气流,生生将两头巫魔撞裂,接着他挥掌回拍,将几名围攻金佛的巫魔拍飞。 龙象之力,乃是佛门降魔的大法力,这几掌拍出,已经耗费了大空几乎一半的修为,但威势也着实惊人。 “噫,你们这些人族,当真也得天独厚。”秦雅琴叹道:“我们妖族修炼百年数百年,才能达到如此修为,人类不过数十年,就能达到,上天真是不公!” 她突然一挥袖,无数的黑色飞虫刹那间布满了天空,朝着金佛扑去。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大空怒吼,他一掌拍出,龙象之力将漫天的虫影拍击一空,但气息已经一窒。 “雅琴!”秦霜想要朝前扑回,却被金色梵字缠住,却越飞越远。 闭目养神的克玛祖巫,突然一伸手,一股旋风从他指尖生出,转眼就飞出百丈,将金色梵字搅得粉碎,狂风一卷,将秦霜和令狐悔朝着空中的巨鼎卷去。 “先将你们投入鼎内,待到将这个和尚和那个男子捉来炼化,就是魔神复活之时!” 邪异的祝祷声越来越响,铁鼎内也隐隐传出沉闷的吼声,邪恶气息越来越浓。 秦霜和令狐悔在狂风卷集之下,连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铁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空,你自己逃,不必管我们了!”秦霜大声道:“等你罗汉转世的真身恢复之时,再来替我们报仇!” 大空逢人便说他是罗汉转世,这个时候听到秦霜的话,不禁心如刀割。 眼前这个女子,本该是自己的妻子,但自己却偏偏跑去当了和尚,但她万里追寻,却从来没有放弃。 自己已经一入佛门,又哪里能再有儿女之情,这个女子当真是傻到了极点。 但自己若是真的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又为什么一遇到她就束手就缚,又跟着她万里迢迢来到南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眼见秦霜和令狐悔急速朝着铁鼎飞去,他突然闭上了眼睛,双掌合什。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三小姐抱着乌世鉴,感觉到他虽然呼吸微弱,衣衫上满是鲜血,但心口还有微微的起伏,还没有死。 她御剑直冲,洞穴里的高大南蛮,吃喝着持矛冲来,“澄霄”绿光闪动,将一名名南蛮斩得四分五裂,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虽然面对巫魔相差甚远,但这样的普通南蛮,却无人能挡住她一剑。 不过身后巫魔咆哮之声不绝,在后急追,若不是因为这是南蛮的巢穴,无数的南蛮人反而成了阻碍,使得巫魔追踪的速度反而变慢了一些。 它们终究不可能对自己的族人痛下杀手,清空道路。 三小姐却毫无顾忌,仗剑而行,将拦路的南蛮一一斩杀,她不知道要逃往哪里,只知道若是一停下来,身后的巫魔就会追上,乌世鉴和自己就会死。 南蛮的蜂巢庞大复杂,东一条路,西一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但三小姐能够感受得到,自己似乎一路盘旋着向着地底而去。 越逃越远,前方的南蛮就越少,地底不辨方向,不但没有潮湿,反而象是越来越干燥。 前方似乎根本没有出路,身后的巫魔已经越追越近,那股滔天的魔气,已经令她心神不稳,“天炎”剑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与“澄霄”剑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她的心里却越来越是焦急,前方的南蛮越少,给巫魔带来的障碍就越少,她已经感觉到,不过片刻,巫魔就会追到,之所以它们没有发动猛烈的攻击,只是为了不想将自己的巢穴毁坏。 自己和乌世鉴,在它们眼里,已经是被困住的猎物,绝无可能逃脱。 突然间,她停住了脚步,绿光照耀下,前方已经是一片山岩,前方已经没有去路。 这里,已经是死地。 她紧紧抱着乌世鉴,心里反而没有什么害怕,自从她十三岁提刀上战场,与南蛮战斗以来,就早已经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 本来在镇南城,她也就应该已经死在那里。 只不过自己终究与乌世鉴是无法成为夫妻了,这也许真的就是天意。 当天乌世鉴逃婚离开,自己千里迢迢找到艮州,与他阴差阳错相见,后来又辗转相会在书院,一起来到南疆,本来以为已经断了的姻缘就会再续,哪知片刻间就是生离死别。、 天意难测,果真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终然自己想尽千方百计,终究是难抵天意。 她蓦然转身,望着只在数十丈外的几头巫魔,心中反而越来越是平静。 她不怕死,方家的子孙,从来就不怕死,何况今天一死,是与乌世鉴死在一起。 生不能同衾,死可以同穴,也算是上天待自己不薄了吧。 虽然心中一片怅然,她终究没有等来自己凤冠霞帔,红布盖头的那一天,但她目光中却是一片温柔。 “乌郎,就让我们来世再做夫妻吧!” 她目光一肃,“天炎”和“澄霄”同时在她面前升起,一红一绿,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莫非真如传说中的一样,这两枚剑虽然威力绝大,非情侣不能同使,但却也注定持剑人没有好结果么? 两枚剑剑气吞吐,微微颤鸣,仿佛十分熟悉,又十分亲昵,赤红剑气与碧绿剑气互相渗透,居然有一丝要相融的迹象。 巫魔咆哮,两名巫魔已经伸出爪子,朝着两人抓来,若不是克玛祖巫交待必须要抓活的,它们也容不到二人活到现在。 巨爪带着庞大的力量,令三小姐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但她也根本没有想要闪避。 红光与绿光同时一闪,她居然同时御使“天炎”和“澄霄”斩出。 这双剑合壁之法,她本来就自小从妙臻真人那里学得,只不过一直没有男子持“天炎”剑和她配合。 后来乌世鉴虽然拿到了“天炎剑”,但他修为与自己,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方,自己也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如今生死只在顷刻,她释放全身修为,独自一人使出了这一式双剑合壁。 红光与绿光迅速融合,虽然并不能完全融合到一起,但已经形成了道巨大的黄色光芒。 黄光有如游龙,仍然带着丝丝红光和绿光,一斩而过,将巫魔升来的爪子划出一道血痕,鲜血喷溅而出。 三小姐脸色惨白,虽然只使出这一招,已经耗尽了她大部分的真气,巫魔狂怒,几只手掌同时拍下。 魔气冲天,带着毁灭巨力,双剑光芒大作,剑气四溢,但三小姐修为有限,剑气只抵挡了片刻,就开始消散,三小姐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血满衣襟,抱着乌世鉴的身躯被撞得急速朝后飞去。 “轰隆”巨响,身后那堵石壁,居然被她这一撞撞得粉碎,接着她的身躯就象是一块石头般朝着下面坠去,她虽然已经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死了,却仍是紧紧抱住乌世鉴,两人直直落下。 数名巫魔伸出巨爪,朝着那突然出现的巨大黑洞抓去,但不过伸出数十丈,就仿佛已经碰到坚硬的岩石,以它们爪力之强,居然也抓之不破。 “天炎”和“澄霄”化成两道流光,一闪而逝。 几名巫魔探出头去,朝着破壁下的黑洞,双目中闪出炯炯的光亮,将黑洞照得一片明亮,但眼睛所及,居然空空荡荡,只见到一片石头。 这两个人居然不见了? 这几名巫魔面面相觑,它们明明亲手将这两人击到了这里,怎么可能不见? 一名巫魔一闪身,已经跳落黑洞,脚踏之处,一片坚硬,是一块平整坚硬的岩石。 它一声咆哮,挥掌拍下,但这块石头居然纹丝不动,以它的这一掌之力,就算是一座山也打成了粉末。 它怒吼连连,其余几名巫魔也同时飞入,对望一眼,齐齐出手,轰然巨响声中,底下的岩石居然连裂缝也没有出现一条。 它们头脑本来就不是那么灵光,互相吼叫了几声,留下一头巫魔看守,其余的全部朝着巢穴外飞去。 这样的奇事,也许只有克玛祖巫才知道是什么原因。 第四百零一章 不负如来 克玛祖巫手指一点,铁鼎上绿黑光芒闪动,令狐悔和秦霜身不由己冲向铁鼎。 被虫王附身的秦雅琴邪异大笑,但眼角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有一滴泪水轻轻滑下。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空中巨大的金佛突然消失无踪,一股庞大的金光倒卷回来,硬生生切断了克玛祖巫的旋风,将令狐悔和秦霜包裹在内,落到地下。 一股玄妙难言,却又令人心神震荡的气息冲天而起,空中突然出现无数异相,一朵朵的金莲如天雨般坠落,一串串的经文盘旋飞舞,霞光流彩笼罩了整个天空。 一声声浩大的梵音响起,整个南疆巢穴上方的戾气一扫而空,浩荡的佛威蓦然降临,天空上金云堆积,佛光普照。 无数的巫魔被这佛光一照,全身腾起阵阵黑烟,就象是被烈火烧灼,皮肤迅速溃烂,发出一声声惨叫。 被虫王附身的秦雅琴,突然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眼一闭,直直朝下落来。 一条绿色的身影,从她的体内突然闪了出来,一只巨大的绿色飞虫,展开六翼,昂首向天,发出尖利的叫声。 秦霜见到秦雅琴直直落下,连忙飞扑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只见她虽然双目紧闭,但却呼吸平稳,仍然活着。 她心里一定,抬头上望,大空双手合升,盘膝坐在空中,眼中金光闪烁,连瞳孔也已经变成金色,眼中光芒射出百丈。 他的身体四万八千个毛孔,每一个毛孔都朝外沁出金色的液体,然后迅速布满了他的全身。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彻底化身成为一尊金佛。 “佛曰:降魔!”大空一出掌,就是一个数百丈的金色掌印闪出,克玛祖巫神色一变,同时出掌。 他的手掌枯瘦,却也变成数百丈大小,长满黑色鳞片,充满了恐怖邪恶的气息。 双掌一触,暴发出一股无边无际的气流,克玛祖巫瘦小的身躯剧烈摇晃,就连那尊铁鼎也发出巨大的响声。 整个蜂巢外的南蛮人全部化为灰烟,方圆百里都剧烈震动,树森成片成片变成粉末,地面轰隆隆巨响,长达数里的巨大沟壑纵横交错,土地大块大块翻起。 秦霜和令狐悔在金光包围中,也一阵摇晃,只感觉到惊心动魄,眼见大空一出手,就是佛光万道,克玛祖巫接了他这一掌,居然也硬生生退了百丈。 莫非这个和尚,也已经是五阶的修为?那他之前为什么要隐藏修为,任由乌世鉴被克玛祖巫打得重伤,生死不知? 虫王被逼现出真身,被金光一照,也发出阵阵绿烟,它原本虽然是妖王境,但有一部分的修为还被镇在白马书院,来到南疆虽然吃人无数,但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杰杰杰杰”,它蓦然发出一串怪叫,展开六翅,朝着地上的一名巫魔扑去,巫魔被佛光一照,痛苦难当,就觉得脖子上一麻,已经被一只巨大的尖针似的口器刺中。 虫王一刺中一名巫魔,这名巫魔就开始迅速干枯,阵阵黑气全部涌入虫王身体。 “虫王,你我本是同盟,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子民!”克玛祖巫大怒,想要伸手向虫王击去,但大空又已经一掌拍来。 克玛祖巫又惊又怒,他当然已经是妖王境,在但许久之前与人类大修士战斗,受了重伤,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佛光一出,他就已经心里一惊,他没有想到刚才还不过四阶修为的人类,突然之间竟然爆发出五阶的威力。 这时跟大空对了一掌,他已经感觉到气血翻涌,尤其是在自己的老巢里,要是展开惊天动的决战,势必将老巢全部摧毁,妖王境之间的战斗的破坏力如何,他心中当然清楚。 他立刻下了决心,瘦小的身躯也突然之间膨胀起来,一转眼就变成一头身高数百丈的黑色巨魔,头生独角,满布黑鳞,背生长长的象钩子一样的尾巴,喷吐出百丈黑雾,朝着大空扑去。 大空仰头,金色瞳孔射出两道金光,金光升腾,一个个虚影从他的身后出现。 一尊巨大的怒目天神,怒火万丈。 一条金龙,游动蜿蜒。 一头狰狞的夜叉,咆哮震天。 一个身材婀娜,衣裙飘飘的少女,凌空飞舞。 一个相貌凶恶的恶鬼,冲天而起。 一只遮天盖日的金翅鸟,振羽高飞。 一个人头马身,头上生角的巨人,口吐妙音。 一条身长数百丈,粗如巨树的大蟒,巨口大张。 空中佛音缭绕,光芒遮日,异象纷呈。 “八部天龙众,降魔!” 大空身躯急速上升,身后八个虚影同时扑向克玛祖巫所化的巨大魔神。 八部天龙将克玛祖巫死死围绕,越升越高,空中出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众神突破层层黑雾,将克玛祖巫击得连连发出怒吼。 克玛祖巫穿越罡风,越飞越高,直上到数千丈的天穹,挥舞着巨爪长尾,抵御八部天龙众猛烈的攻击,片刻间就已经被打得全身鲜血淋漓。 “恭迎魔神附体!”他口吐咒语,一口乌黑的血液喷向铁鼎。 “当,当,当”铁鼎发出巨大的响声,一条淡淡的虚影一闪而逝,没入克玛祖巫的身躯。 他原本庞大的身躯,突然之间消瘦,变成一道黑漆漆的黑影,巨大而又单薄,在空中宛如一片纸片,随风飘舞,但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魔气,却突然间迸发。 整个天空,全部都被乌云笼罩,整个南莽山,一片漆黑,宛如深夜。 天空之上,只隐隐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吼叫,八部天龙众在数千丈的罡风之上,与魔神展开惊天的战斗。 原本受了伤的巫祖,这个时候变得更加阴冷邪恶,战斗力猛然大增,就连八部天龙,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大空神色漠然,金色瞳孔中仿佛不带一丝喜怒,双掌合什,一圈圈的金光在身后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光圈,宛如真佛临世。 若是乌世鉴这个时候还在这里,一定会大惊失色,不是因为大空突然之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五阶修为,而是因为克玛祖巫所化的魔神,居然与他当天在天碑中所见到那道道魔影一模一样。 虽然体型和威力小了许多,但那样的邪恶气息,那样的形态,却简直一模一样。 莫非,这所谓的巫族魔神,居然与当年入袭的域外天魔有着某种联系? 只可惜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在南蛮巢穴的最深处,他静静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三小姐满身都是鲜血,但仍然死死的抱着他,好象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但她也已经一动不动。 南蛮的巢穴外,一片漆黑,只有一团金色佛光,笼罩着令狐悔和秦霜,秦霜将手中昏迷不醒的秦雅琴交给令狐悔,“替我照顾雅琴,我要去帮大空。” 莲花绽放,努力想要突破金光的封锁,但这一团金光看起来仿佛稀薄而又透明,但无论她怎么催动莲花,都无法动摇分毫。 佛光被无尽的乌云笼罩,一众巫魔顿时恢复了清醒,虫王显出绿色真身,已经连吸了两名巫魔的精元,变得庞大有如一艘巨船。 它原本想借助的力量让自己恢复妖王的实力,但此时天空中战斗不知道谁胜谁负,何况在刚才那一瞬间,它已经当着巫祖的面杀死一头巫魔,与巫族的联盟,已经彻底瓦解。 不管是那个和尚赢,还是克玛巫祖赢,都容不下自己,所以它要趁着这个机会,多吸取一些巫魔的精气,然后赶快逃走。 巫魔咆哮不已,全都自发的聚集到一起,共同抵御着虫王的攻击。 在这南莽山的深处,天上地下,同时展开了一场声势惊人的战斗。 蜂巢里的南蛮族人,一个个都吓得缩进了巢穴,这样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参与的,只要稍微被气流扫中,就要魂飞魄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的乌云里,突然冒出一缕金光,接着,这一缕金光就象是清晨的日出,越来越亮,变成一条长长的金线,接着一轮金日喷礴而出。 大空宛如一个金色的太阳,悬浮空中,周身是一圈圈的佛光,照耀天上地下。 “逃!”虫王一展翅,化成无数的绿光,朝着四面八方逃去,它知道天空中的战斗胜负已分,自己只要再慢得半分,就分死无葬身之地,以自己此时的修为,绝对没有办法在五阶修士手下逃出升天。 看来克玛祖巫终究是败了,他虽然也是妖王境,但早年的旧伤未痊愈,实力远远没有恢复到妖王的巅峰,就算是利用铁鼎的邪恶气息,也没有办法长久战斗。 金光照射下,四散的绿虫纷纷化成灰烟,但终究还是有一只偷偷的钻入地下,突出金光的包围,仓皇的朝着南莽山外逃去。 直到这时,极远的天穹上,才传来克玛祖巫的惨叫,一道滚滚黑烟,朝着北方逃窜。 乌云散尽,八部天龙的虚影重新归入大空的身后,消失不见,大空眼中的金色消失,飘然下落。 “大空,快将那些巫魔全都杀了!”秦霜大呼,指着四散奔逃的巫魔道。 这些巫魔没有了巫祖指挥,又被无尽的佛压所慑,全都朝着四面八方逃去。她对这些巫魔深恶痛绝,恨不得将整个南蛮巢穴一扫而空。 大空落地,又变成那个胖胖的普通和尚,他眼中无悲也无喜,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岂可随意杀戮?” “大空,你的好兄弟就是被这些怪物害死的,你怎可不替他报仇!”秦霜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这个和尚,好象跟原来的那个大空,已经不一样了,这令她不禁生出一丝恐惧。 “大空已死,唯有大喜。”和尚笑了,他原本就爱笑,但这时的笑容,却跟原来的笑容截然不同,这种笑容,虽然包含着慈悲和对世人的怜悯,却仿佛没有了世俗中的人气。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施主不可太过执着。”他双手合什,对着秦霜行礼,“执着则生嗔念,则生心魔。” “施主?”秦霜一怔,心中一股寒意上涌,随即柳眉一竖,“臭和尚,你又在这里装什么佛门高僧。” 大空虽然早已遁入空门,但六根从未清静,从来都是嘻嘻哈哈,从来没有这么淡然庄严过。 “贫僧并非高僧,不过佛前一个弟子而已。”大空微笑,淡淡道,他的目光从秦霜脸上扫过,再没有任何波动,又望了望令狐悔手中的秦雅琴,轻轻伸指一点。 金光闪动,秦雅琴突然间悠悠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见自己居然被令狐悔横抱在怀里,又羞又怒,用力一挣,跳下地来,“我这是在哪里,令狐师兄,你,你。。。” 但她转眼就看到了秦霜,惊喜道:“姐姐,你怎么也来了?我记得我是在书院的后山捉三音蟾蜍,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秦霜泪流满面,痴痴的望着大空,心中一片冰凉,因为她已经发现,大空对她,是真的已经断绝了儿女之情。 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原来的他,虽然一直躲避着他,但他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温柔却骗不了她,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不顾一切,想要去找他,逼他还俗。 但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他的眼中已经只剩下慈悲,这种慈悲,并不是对她,而是对所有的世人。 她蓦然想起,有一次大空对她说,“我乃是罗汉转世,原本早就应该能够突破五阶,只可惜六根不清净,哎,要是我的六根能清净,佛法早就大成了。” “我所修的,乃是‘无相禅’,一旦修成,就可以抛却七情六欲,不再为任何俗世的事情所牵挂。” 她还记得当天他望向她的眼神,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明白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原来他早就可以突破,他一直没有突破,原来就是放不下人世间的感情。 这一次,为了要保护她,在她生死一线之际,他才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化身成佛,就可以保护所爱的人。化身成佛,也终于忘了所爱的人!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的泪水泉涌而出,痛哭失声,不可抑制的嚎啕大哭起来。 第四百零二章 尸骨无存 大空的眼中,已经无悲也无喜,关于这个女子的一切,虽然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但那一份情感,却早已在他选择修成“无相禅”的那一刻遗忘得一干二净。 无色无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人多苦,唯我佛可以拯救之。 “施主,贫僧这便去救那位乌施主去了。”和尚双手合什,朝着几人施礼,转身便朝着南蛮的蜂巢走去。 他僧袍飘飘,宝相庄严,一举一动之间,莫不带着种玄妙的佛意,一圈淡淡的金光,在他后脑处隐隐显现。 “姐姐,大空和尚是怎么了?”秦雅琴惊讶道。 “大空和尚已经死了。现在在这世上的,只有大喜禅师。”秦霜心中一酸,眼泪又重新奔涌而出。 大喜一踏步进入蜂巢,就已经发现乌世鉴和三小姐的气息,他才走了几步,迎面就是几头巫魔冲来,他面露微笑,身前自然生出佛光,将几名巫魔定住。 一步步朝着下方走去,四处躲藏在深处的南蛮都露出惊色,和尚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气息,令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阿弥陀佛。”大喜手一挥,一尊尊的金色虚影朝着四面八方飘去,钻入每一个洞穴,搜寻乌世鉴和三小姐的踪影。 他站在原地,等待良久,才又慢慢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整个巢穴里,除了他们遗留下来的气息,再没有任何一丝的踪迹。 看来他们早已经神魂俱灭,死在这里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他的心中充满慈悲,却再也没有那份深挚的感情,不过感叹世人多苦,朝生暮死。 他当然还记得自己突破之前,就是为了秦霜和乌世鉴的安危,但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 “善哉善哉。”他低宣佛号,心中带过一丝迷惘,这样的答案,也许唯有在佛前才能得到解答。 唯有一心向佛,精研佛法,才能明了一切。 走出洞外,他将手轻轻一招,包围住秦霜等三人的金光象泡沫一般破灭。 “大喜禅师。”秦霜脸色惨白,咬住嘴唇道:“找到他们没有?”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已经烟消云散,连尸骨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去了西天极乐世界往生。”大喜合掌道。 “什么?死了?”令狐悔一阵眩晕,咆哮道:“乌世鉴的修为已经如此之高,怎么可能会死!” “死了?”秦雅琴眼前一阵发黑,重新又晕了过去。 刚才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乌世鉴和三小姐万里迢迢来到南疆,就是为了救她,哪知道居然惨死在南疆。 三小姐那绝美的容颜,和乌世鉴瘦削的脸庞,在令狐悔面前浮现,他心如刀搅。 他虽然贵为王府之子,但一出生便受到冷遇,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跟着这两个人一路南来,早已经是感情浓厚的好朋友,虽然对三小姐的爱慕之情早已经烟消云散,但三人间的友情却越来越深。 他突然握紧了拳头,仰天狂吼,“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罪魁祸首,除了逃走的虫王,还有克玛祖巫!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大喜低身合掌,低低念诵起往生咒,秦霜和令狐悔,都是泪流满面。 整个南蛮的巢穴里,一片死寂,纵然里面还有无数的南蛮,但谁也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走吧”,念完往生咒,大喜轻轻叹息,转身迈步,朝北走去。 秦霜失魂落魄般跟在后面,令狐悔抱起昏迷不醒的秦雅琴,双目通红,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万里之外的青翼,正展开双翼,跟着不死太岁去找猿罡妖帅,在空中身体突然一僵,他已经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南疆发生的一切,在意识中,那边乌世鉴的思维也已经停止,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都仿佛要断绝。 “莫非真的死了?”青翼大惊,沉默感应良久,那种感应似乎一直若有若无,他又试着感应去往东海的乌世鉴,感应居然也是一片空白。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分神成为三人,现在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吗? 东海去的乌世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点感应也没有? 南疆的乌世鉴,是否真的已经死了?要不要现在就立马赶去南疆,一探究竟? 他正在沉思,就听见一个洪大的声音道:“青翼,我等你很久了!” 他蓦然抬头,一个身高十几丈的巨猿,站在一座高大的山峰上,毛发漆黑,双目如电。 “大王,猿罡的地盘到了!”太岁在旁边道。 青翼长吸了一口气,眼前的猿罡妖气冲天,比起巨猿王还要巨大,仿佛一跺脚,就能震碎一座山。 “听说你要踏平昆仑,打遍离州诸妖?”猿罡声如惊雷。 青翼心中压抑已极,虽然化神一分为三,彼此都可以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但乌世鉴在南疆的遭遇,仍然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他的识海,令他愤怒狂暴。 “臣服于我,或者死!”青翼冷冷的道,若是在以往,他可能还不会这样暴烈,毕竟离州的妖帅是用来收服,不是用来残杀的。 但今天不同往日,他一腔怒火,就要狂涌而出。 “哈哈哈哈”猿罡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你真是狂妄到了极点,真以为我们离州的妖族怕了你吗。” 在它的大笑声中,两名妖帅同时现身,一个红发如血,化身为一个娇艳女子。 另一个是个极其魁梧的光头大汉,身高也有三四丈。 “那是花魅和灵秋,本体一个是花妖,另一个是山涧里修炼成妖帅的泥鳅。”太岁在旁边瓮声瓮气的道。 “不死,你真是没有骨气,居然投降敌人!”灵秋戟指大骂。 太岁还没有回答,青翼已经双翼一展,直冲上山峰。 九条黑龙狂啸扑出,形成九道巨大的旋风,将花魅和灵秋包裹在内。 他已经不想对这几个妖帅再多说一个字。 臣服,或者死! 此刻,唯有战斗,才能平息他内心的愤怒。 待我一统离州诸妖,就去扫平坎州! 风雷之声大作,青色拳头一拳击出,他身高不过两丈多,跟十多丈的猿罡比起来,简直就象是一个小孩,他的拳头,也不及猿罡的十分之一。 猿罡丝毫不敢怠慢,凝聚全力,巨大如山的拳头上闪起重重黑光,这一拳,它没有任何保留。 苍鹰博兔,亦用全力,何况这个妖怪如此嚣张,居然敢一人挑衅所有离州的妖帅,绝不是等闲之辈。 它看起来虽然庞大粗豪,其实心思极其细腻,一拳击下,背后升起一团黑光,黑光中突然亮起两个红点。 巨大的拳头与青翼的拳头撞在一起,一股无边无际的力量突然冲击过来,那个两丈的小身躯里,包含着无穷的力量。 “咔嚓”,猿罡一声惨呼,右手上的皮肉被狂暴的力量炸开,手骨上顿时出现一条条的裂纹。 以它身为妖帅的强悍身躯,居然一招就受了伤,不止于此,那股巨力如汪洋大海,通过手臂迅速冲击到它的身躯,将它打得抛出数百丈,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挤压成了一团。 猿罡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妖怪,竟然强到了这样离谱的地步,纵然是妖帅,它也从来没有过见强到这样境地的。 幸好自己毫无保留,释放出了那件法宝,它一边急退,一边望向那团黑色。 “龙卷破”中,两名妖帅爆发出全身力量,与九条巨龙全力抗衡,就看见那团黑色爆发出强大的妖气。 无边的黑气一寸寸压缩,把青翼包围在内,两个红点,仿佛两只妖异的眼睛,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一条长长的,直直的尾巴,突然从黑色浓雾中伸了出来,化成一条巨大的黑色长鞭,朝着黑气中的青翼抽去。 “啪”的一声,青翼身上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吼”青翼狂吼,奋力挣扎,但那股黑气仿佛拥有着超乎寻常的能力,将他紧紧束缚在内。 “啪”,又是一鞭打下,血肉横飞,全身的骨骼都仿佛要被打裂。 青翼大吼,长鞭一鞭鞭打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全身的皮肉都已经一寸寸打烂。 猿罡狞笑道:“就算你再厉害,又怎么可能敌得过猿王的‘裂骨鞭!’等会就连你骨头也会被打成碎片!” 它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猿王早有准备,将这件宝贝赐给它,今天就算它和别外两名妖帅联手,恐怕也不是眼前这个家伙的对手。 眼前这个家伙的实力,恐怕已经直追妖王。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毕竟还不是妖王,说是说几乎接近妖王,但这其中的差距,又岂可以道里计? 太岁脑袋有点发蒙,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是逃还是留?它似乎一下子还想不过来,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也许并不是它想不过来,只不过是它不愿意再逃,数十年来,等待蛟王不归,在离州早已经势单力薄,平时都是让着别的妖帅,现在它已经不愿意再让。 突然间,它又重新变成一座大山,猛然朝着猿罡撞去。 “不死,你这么蠢,不死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跟我一起,投奔猿王!”猿罡一边恢复伤势,一边朝灵秋和花魅使了个眼色。 一朵数百丈大小的鲜红食人花,突然在山谷中绽放,散发出浓烈的臭气,花瓣朝上一卷,将巨山托住,“不死,你何必这么不识时务?”花中传来花魅的声音。 太岁一声不吭,大山上一阵阵的巨力压下,但空中突然出现一条巨大的滑腻腻的尾巴,朝着大山横扫过去。灵秋已经出手。 “砰”的一声,大山被击得飞出千丈,翻滚在地上,将地上砸出一个几十丈深的巨坑。 但大山轰隆作响,重新腾空而起,又朝着花妖砸下。 “这家伙是个死脑筋,而且打也打不死,真是讨厌。”花魅娇声道。 “一次打不死,就打一百次,我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死!”猿罡恶狠狠的道,眼望着青翼已经被长鞭打得血肉模糊,张狂大笑。 “青翼,原来你也就这点本事!等下我就要将你挫骨扬灰!” 长鞭蕴含巨力,这样的巨力,已经不是妖帅能够拥有的,一鞭鞭奇疼入骨,身上的皮肉已经被打得一片血肉模糊,横扫过来的长鞭,已经直接击打在骨头上。 青翼疼得浑身颤抖,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是明亮,体内青色珠子转动,也越来越快。 这样的鞭打,还不足以要他的命,但这样充满了原始力量的鞭打,却足以淬练他的皮骨。 那因为突破和吸收了血兰妖灵而聚集的妖气,在这黑色长鞭的击打下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狂暴。 青色珠子迅速修复他的伤势,他的血肉,重新开始生长,他突然纵声狂笑,一伸手,猛然将长鞭握在手中。 鞭子就象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巨大的力量驱使下,想要脱手而去,将他的手心拉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体内力量奔涌,硬生生的将长鞭死死握住,甚至还手掌一翻,将长鞭在手上又绕了一个圈,猛然吐气开声,整条长鞭在他手中突然爆开,无数的黑色毛发四处飞散。 黑气中的两点红点突然一亮,整个黑气一收即散,将他重重包裹,猛烈爆炸。 爆炸的气流,将整座大山都夷为平地,就连不死太岁和那两名妖帅,也被撞得飞出千丈。 “这一下你还不死?”猿罡哈哈大笑,这‘裂骨鞭’是通天猿王尾巴上的毛发所炼制,又经过猿王亲自加持法力,其威力已经有妖王的十分之一二,区区妖帅,被活生生困在当中爆裂,绝没有不死的道理。 黑雾散尽,一个巨大的骷髅静静悬浮,之所以说他是骷髅,那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肉几乎有一半都被炸飞,只剩下白骨。 但在这些白骨之上,血管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迅速生长出来。 他没有了血肉的嘴巴,正大张着,露出尖尖獠牙,仿佛在疯狂大笑。 第四百零三章 青翼之死 猿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它震惊之中,仿佛骷髅的妖怪全身已经长满青鳞,双翼一展,带着风雷声,向它扑来。 它转身就跑,四足着地,就象它还是一头普通的猿猴时那样,这个怪物居然连猿王的法宝也炸不死,足以令它胆战心寒,唯今之计,唯有逃! 但它庞大的身躯还只逃了十几里,身体就是一僵,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猛然抓住了它身后的长尾。 接着那只手将猿尾一拉,把它十几丈的身躯抛到了天上。 猿罡身为妖帅,虽惊不乱,在空中一转身,抵消了那股巨力,就又朝着西方急速逃去。 但它才一转头,就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一只青色的拳头,带着破灭一切之势,迎面击来。 猿罡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气息,身体后缩,巨大的拳头同时击出,这也是它全身修为之所聚,妖族跟人族不同,从来都少有修练法宝的,它们所修的,就是力量和体魄! “砰”猿罡喉头一甜,双臂欲折,却正好借着这一击的后挫之势,急速后退,但它才一转身,青色拳头又出现在面前。 敌人的风雷之翼,远比它要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吼!”猿罡狂吼,逃不掉,唯有一拼,“花魅、灵秋,一起动手!” 这个时候,太岁突然动了,圆圆胖胖的身躯一下长出四只巨大的手掌,将花魅化成的巨大食人花紧紧拉住。 它不求伤敌,只是为了将敌人困住。困住一个敌人,青翼就少了一个敌人。 灵秋冲天而起,朝着青翼的后方袭去,花魅喷吐出浓烈如血的汁液,一沾上太岁的手掌,它的手掌就开始腐烂。 灵秋光头长尾,一尾扫出,方圆数里都在它的尾巴笼罩之下。 青翼伸拳一击,只觉得巨力传来,触手滑腻,毫不受力,他立刻变拳为抓,体内力量透过指尖在那滑腻的尾巴上一划而过。 “啊”,灵秋惨叫急退,光滑的尾巴上出现一条巨大的伤痕,鲜血如暴雨般落下。 这时候青翼已经一转身,迎上猿罡的巨掌。 青光一闪,巨掌咔嚓断裂,猿罡骇然急退,青翼已经象是一缕青烟,追到面前。 他接着一拳击出,猿罡伸手一格,口喷鲜血,朝下急落。 还没有等它落到地面,青翼就已经出现在下方,又是一拳击出,将它打上空中数百丈,筋骨断裂,鲜血狂喷。 事到如今,青翼已经没有任何要放过它的意思,他飞身而上,在半空中一伸手,扼住猿罡的喉咙,问道:“你们抓的山鬼在哪里?” “山鬼?莫非你……”猿罡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神色,突然大笑,“我已经将山鬼献给猿王。” 它嘴里不断吐血,却仍是得意又怨毒的道:“而且,猿王马上就会亲自来取。” “在哪里?”青翼手上一紧,猿罡喉头一紧,脸色发白,但它突然间笑道:“你杀不了我了,因为,猿王已经来了。” 青翼脸色一变,他已经感觉到,一股笼罩天地的妖气,正从西方传来,包含着无穷的威压。 光是这股威压,就足以令他心生战栗。 体内警兆大作,强烈的提醒着他,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就算你逃,也逃不了了!”猿罡大口吐血,却是满脸得意,“猿王一来,就会杀了你,将你剥皮拆骨,而且就会将山鬼一族全部带走。” 它疯狂大笑,厉声高叫:“猿王救我!” 空中蓦然出现两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就象是悬挂在天空的红色血日,整个天空,迅速被染成红色,无数的流云,象是海啸一般,朝着这边涌来。 “放下猿罡!”一个威严而又尖利的声音传来,刺得青翼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如被重击,方圆十里的树木岩石在这声浪中,纷纷倒伏破碎。 妖王到了! 青翼面色狰狞,眼中寒光一闪,“就算妖王也救不了你!” 他手中突然用力,狂力涌出,咔嚓一声将猿罡的脖子扭得粉碎,猿罡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条黑色影子,突然从它头顶冒出,那是一只黑色的小猿。 小猿见风就逃,这是猿罡的妖灵,它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妖怪居然敢在妖王面前将自己杀了,心中又惊又骇,妖灵如同轻烟,急速朝着猿王的方向飞去。 “我说过,就算是妖王也救不了你!”青翼双翼一展,突然间张口一吸,一阵狂风倒卷,嗖的一声将黑色小猿吸入肚里。 黑色小猿惊骇莫名,正要自爆妖灵,突然间一股强烈的吸力将它刹那间粉碎得四分五裂,化成纯粹的精元,钻入青色的珠子里面。 “太岁,逃!”只说了这三个字,青翼就开始朝着东方逃去,双翼挥舞,已经将速度发挥到极致,风雷声动,一转眼就是数里。 空中的红色眼睛,充满了无穷的愤怒和杀意,一个小小的妖帅,象是鸡狗一样存在的东西,居然敢无视自己的威严,在自己面前将猿罡杀死。 他虽然显出血眼异相,但其实还在百里之外,不过就算是百里千里,猿王要杀的人,也绝不可能活下去。 天空中血眼如日,红云席卷了整个天空,如潮水般朝着青翼逃跑的方向追去,所过之处,一片血红。 茫茫的昆仑山脉上空,青色妖怪如闪电般拼命逃窜,身后的天穹一片血红,跟在他的身后将一片片的天空染成血色,宛如一条倒挂在天上的血河。 血河迅速卷过苍穹,将整个昆仑山全都映得一片血红,一只青色妖怪亡命奔逃,翅膀一扇,就是千丈。 他的力量已经运用到极致,但妖王之威,铺天盖地,纵然他逃得再快,也没有血河袭卷的速度快。 血河已经马上就要卷到头顶,青翼突然收翅下落,蓦然转身,昂头向天,双足深深踏入地下两尺。 这样的死亡时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因为弱小,就要被人追杀,因为弱小,就只能沦为蝼蚁。 以往几次,他都险之又险的逃出升天,但这一次面对妖王,他自己都想不出还有什么生还的希望。 分神化形,另外两个分身已经音讯全无,也许早已经死在异域他乡,尸骨无存。 今天的这一战,也许就是乌世鉴,也就是青翼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战! 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脑中的青龙虚影越来越明显,盘旋飞舞,发出不屈的意志,纵然死,也不屈服。 无边的血河中,突然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掌,在天穹轻轻朝下一拍,“死!” 仰首而立的青翼,突然之间爆裂开来,四分五裂,全身的血肉骨骼全部化为血雨,四溅散落。 接着,有如天崩地裂,方圆数里的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大手印。 四周的山川整片整片的垮塌,无数的树木、鸟兽全部化为灰烬。 空中的巨大红色眼睛扫过,然后整片天空中的血河就迅速朝后倒退而去。 天空重新恢复清明,但这一片山林,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再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万里外的坎州,令狐悔抱着秦雅琴御剑而行,前方的大喜闲庭信步,秦霜失魂落魄。 当他们越过镇南郡的时候,并没有落下来,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将这样的消息告诉“勇毅侯”,他隐隐约约看见,在城的北方,又有着无数身穿盔甲的人类战士,列成严整的战队,正越过平阳城和镇南城之间的平原,朝着镇南城进发。 平阳城已经背叛帝国,这些战队究竟是平阳城派来攻打镇南郡的,还是帝国的援军终于赶到,来援助勇毅侯的? 这一切对令狐悔已经不再重要,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在这乱世中,想要保护别人,想要保护自己,唯有让自己变强! 那种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为保护自己而慷慨赴死,自己却弱小得象是一只小绵羊样的屈辱,令他愧怒欲绝。 他回望茫茫的南莽山,山势连绵起伏万里。 “我会回来,一定会再回来!” 越过坎州数个郡城,每个郡城均是厉兵秣马,所有的城门都是大门紧闭,无数的兵士披甲待发。 在城与城之间的山林里,也有着无数的人族队列,在更隐密的所在,还有无数的妖怪妖兽潜伏。 整个坎州,战斗已经一触即发。这里不仅是妖族与人族的战争,而是人族与人族的战争。 有的时候,自己的同类,比起异类更加残忍。 经过许多地方的上空,都有人族和妖族的大修士出手,想将几人拿下,但大喜不过随手释放出浩荡的佛威,这些人就立刻惊骇敛息。 越过琼江,就已经踏出坎州的地盘,“天下大乱将起,贫僧这就要回弥陀山,与师兄商量怎样渡化众生,以免生灵涂炭,这就告辞了。” 大喜神色慈悲,脸上无时无刻不流露出令人愉快的笑容,加上他那胖胖的身材,令人一见,便心生欢喜和仰慕。 只是这样的笑容,早已摒却了世间一切的爱恨,慈悲,却又冷漠。 他身上佛光缭绕,一道金光一闪而逝,没有半点留恋。 秦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痴痴呆呆。 “秦姑娘,我们是不是回乾州?”令狐悔问道,一路上秦霜失魂落魄,都是由他抱着秦雅琴,虽然都是修行之人,但这样终究不妥。 “你带着雅琴走吧,不要回乾州。”秦霜神色木然,“最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天下已经大乱,象你们这么低的修为,要是参与其中就只有死。” 说完这句话,她就化成一朵莲花,朝着极远的北方飞去。 令狐悔站在琼江边,秦雅琴依然昏迷不醒,不知道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还是本来被虫王附身就对她的元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他呆呆的站了良久,才突然迈步朝着东北方走去。 东北方的坤州,正是天下第一剑宗“神剑门”的所在,听说神剑门这一任的宗主南宫远,早已是五品斩星境,只差一步便可以迈入传说中的剑仙之境。 如今天下剑道之首,非“神剑门”莫属。 学剑之人,想要成就无上剑术,绝没有比“神仙门”更好的地方。 于是他脚步坚定,一步步的朝着“神剑门”的所在而去,沉睡中的秦雅琴,当然也不知道反对,他相信,只要到了“神仙门”,自然就会有人能救醒秦雅琴。 坤州,与离州依山接壤,连接两州的,真是万里如龙的昆仑山脉。 此时的昆仑山脉中,群妖一片混乱,本来不属于离州妖王的通天猿王,居然在离州出手击杀了青翼。 虽然青翼这个妖怪是离州大多数妖怪的公敌,但比起他来,猿王的出手,更令他们惊惧。 天下八州,七州都有妖王,千百年来的规矩,任何一州的妖王,都不能在其他州动手击杀妖怪,以免引起各州妖族的战争。 所以这么多年来,虽然在每一州内第天都有妖怪自相残杀,但却从来没有妖王在其他州境内杀妖的先例。 青翼的死,并没有令离州诸妖高兴,它们大多心中反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只不过因为离州妖族之王蛟王不在,所以才任由其他妖王出入离州,击杀妖怪如杀蝼蚁。 那一掌击下,不仅将青翼击得粉身碎骨,方圆数里内所有的妖族,也一同化为灰烬。 既然猿王已经公然在离州动手,那其他妖王肯定也会来分上一杯羮,整个离州妖族,已经成为了别人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蛟王,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远在东海的乌世鉴,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东海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将中土隔绝开来,甚至连他和另外两个分身的感应也完全隔绝。 此时的他,还正在归墟里寻找回东海的路,他来到归墟已经有一段时间,追寻着水流逆流的气息,渐渐的越游越远。 那一天,他和青翼分手之后,独自来到离州与东海交界的河流,下潜了无数次,都无法找到归墟的入口。 此时他的,身怀海神印和蛟王角,承载了本体最强大的神识,虽然一次又一次失败,但他并不气馁,他很有耐心。 释放出庞大的神识,感应着水里的一举一动,每一缕气息,但归墟就仿佛是不可追寻的梦境。 第四百零四章 蛹人圣树 怀里的蛟龙角微微颤动,似乎对水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他突然想起当天蛟王曾经跟他说过,这只角在水里将会有巨大的作用。 他取出蛟王角,重新潜入水里,一股股的水流,冲洗着蛟王角,突然间,蛟王角发出一道朦朦的乌光,整个水流猛然朝着它涌去。 就象是鲸吞蜃食,大股大股的水流被蛟王角吞下,蛟王角渐渐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不过一尺长的蛟角,突然之间变长变粗,身上生出乌黑的龙鳞,一转眼已经变成一条头生单角,身长数十丈,粗如巨桶的黑色蛟龙。 蛟龙无爪,蜿蜒游动,静静的浮在乌世鉴的面前,双目如电,一动不动。 乌世鉴以手触摸蛟龙的黑鳞,一阵冰冷,同时识海里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与这条蛟龙,莫名的建立起了一种感应。 也许是当天蛟王将角交给他的时候,就已经为他建立了这种感应,只不过在角化为龙的时候,才显现出来。 心念一动,蛟龙应念而动,长尾搅起滔天的水花,猛然朝下窜去。 乌世鉴抓住龙尾,紧紧跟着蛟龙,朝着更深的水底潜去。 一边随着蛟龙下潜,一边释放出无尽的神识,眼前仿佛就象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巨渊,往下往下,再往下。 蛟龙入水,显得无比的欢喜,感受到乌世鉴搜寻东海的念头,张牙摆尾,急速游动。 又有哪一种生物,比龙更熟悉海洋?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不知道游到了哪里,眼前突然间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龟甲。 乌世鉴心中激动,这正是那一块“玄武甲”,在水里浮浮沉沉,象是一块随水而流的木片。 如果不是蛟龙角如此敏感,他也绝不可能找到这里。难怪蛟王曾经对他说,蛟王角到了海里,将会有无尽的妙用。 他长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玄光盾”顿时亮起,一个个玄妙的符文缓缓转动,属于玄武一族的气息在水里弥漫。 “玄光盾”属于水灵之力,更是沟通“玄武甲”,进入归墟的钥匙,所以这一项神通,也由符士乌世鉴拥有,便于他回到东海。 他目前最强的乃是神识,防御能力却是三个人中最弱的,“玄光盾”同样可以起到巨大的防御作用。 “玄武甲”受到这种气息的触动,也起了一阵奇妙的颤动,接着龟甲上黯淡的符文开始闪耀,一座漆黑巨大的门户,突然出现在乌世鉴面前。 门上布满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一种玄奥的气息升腾,大门缓缓打开。 归墟之门,终于重新开启,东海之门,终于重新开启! 蛟龙昂首朝前冲去,黑门上符文流动,虽然看起来虚无,却将蛟龙挡了回来。 这扇大门,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乌世鉴身上的“玄光盾”,象是一个大大气泡,被漆黑大门吸引着,缓缓飘起,朝着大门飞去。 他心念一动,巨大的黑色蛟龙重新化成龙角,回到他的怀里,“玄光盾”包裹着他,飘然进入大门,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阻碍。 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眼前重新变得一片漆黑,就算是乌世鉴,也过了良久才恢复视力,看清周围的一切。 一切都是静止的,水流也好象没有流动,整个水域一片死寂,归墟还是象当年一样,不管千年万年,都没有丝毫改变。 原本卧伏在大门旁边的巨大海龟们,已经不知所踪,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乌世鉴心中一阵失望,他来到东海,就是为了找寻这些昔日的朋友,原本以为一进归墟,就会见到这些化为巨龟的玄龟族人,哪知道却扑了个空。 但他知道归墟是玄龟族的家乡,这里的神秘力量对它们充满了无尽的慈爱,就象对待孩子的母亲。 就连他身上有了玄龟族的一些气息,也得到了这片神秘海域的眷顾,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活这么久,又怎么可能找到出路? 就连黄蟒应无双那样的绝世强者,都只能在这里沉寂和游弋,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强过应无双。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出于归墟对玄龟气息的眷顾。 他静静的朝前游去,释放神识,感应着水流细微的变化,当天他从这里找到出口回到中土,足足在这里呆了千年,虽然归墟里的千年,并不是外面的千年,但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时间流逝。 也许从这里找到去萃晶城圣墓出口,同样也要花上百年千年。 他有着足够的耐心,在归墟里,就算再没耐心的人,也会被磨砺得极有耐心。 不知道那条黄蟒应无双如今在哪里,还是说他已经突破自我,达到更高境界,早已经离开了归墟? 前路仿佛没有尽头,乌世鉴就只有一直游,一直游,在死寂中一边游动,一边淬炼神识、修习符术,一边寻找出路。 “玄光盾”在他的身上发出淡淡的微光,归墟死寂的水流里,也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通过“玄光盾”,不断滋养壮大着乌世鉴的身躯和神魂。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许有几百年,也许有一千年,还是没有发现去往东海的出口,但水流中的细微变化,却越来越是清晰,“太虚诀”不知不觉中已经修习到七层。 他在归墟里,已经可以一边用神识分析水流细微的变化,一边修习太虚诀,一边研习符术,一边还将神识化虚为实,去捉那一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小鱼。 本来需要百年数百年才能达到的修习效果,在归墟里一一成为现实,在外面,又有谁能有如此悠长的生命来进行修行? 其实归墟的确是个适合修行的好地方,没有任何外界的打扰,而且时间仿佛永远是停止的,如果一直在这里修习下去,说不定千年万年之后,真有可能成为绝世的强者。 乌世鉴将一部分心神沉静下来,静静的修习符术,将那残符文残卷的两部分,在识海中一一印证,识海中的金色符文化成的太阳,越发庞大强烈,金色的识海潮水,已经成为一片汪洋大海。 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小鱼,在他一个念头下,就化成精粹的能量,进入他的肚子,为他提供源源不绝的灵气。 他的身躯已经渐渐与归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压力,念头一动,甚至可以将死寂的归墟水幻化成各种形状。 就连海神印,经过无数次的试验,也已经可以运用自如,大小变化,只在他一念之间,虽然在归墟里并不能散发出什么惊天的威势,但乌世鉴知道,如果回到东海,必将是惊天动地。 只是要是找不到出口,在这里呆上万年亿年也没有用,就算是有再通天的神通,在这里也是枉然。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重新返回中土,经过两次的进出,他已经有把握可以找到那块“玄武甲”,但这绝不是他来到东海的本意。 在东海,有他遗落的忠心属下和朋友,他一定要找回来。 也许他们已经陨落,如果这样,他一定要亲手屠龙,为他们报仇。 这样,才不愧他们喊他一声“大王!” 时光流逝,乌世鉴的符术越发精熟,蛟王角化成的黑蛟,化成一条大黑蛇,在他身旁游动。 就算蛟王角如此神奇,进入了归墟,也没有办法再去感知方向和气息。 好在这条黑蛟思维简单,在归墟里淬练躯体,倒也悠然自得。 “黑蛟,看招。”乌世鉴念头一动,一团水流突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拳头,朝着黑蛟砸去。 黑蛟一摆尾,身躯变成十几丈,将水花击得四溅,原本死寂无波的归墟,居然在他们的打斗下激起一团团小小的漩涡。 拳头刚散,就是一条黑龙成形,张牙舞爪,朝着黑蛟扑去,黑蛟咆哮,丝毫不惧,闪电般朝着黑龙撞去。 一蛟一龙,在归墟里来来回回争斗,虽然激不起太大的水花,却也搅得方圆数十丈水流摇晃。 乌世鉴知道也就是在归墟,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斗争看起来就象是小打小闹,如果放到东海之上,恐怕已经是石破天惊。 归墟对任何力量,都有一种巨大的压制作用。 这条黑龙是他以水为符所化,在这里,既没有纸,也没有笔,一切都要靠自己的神念完成,经过数百上千年的沉积,他居然可以以水为符,一个个的符文在水流中,就算是露珠,凝而不散。 到了最近,他甚至已经可以不需要借助任何东西,光是凭借识海中的神念,就可以在脑海中画符,然后化虚为实,使出符术,虽然现在这样的能力还远不如用水符的强,但已经足以让他惊喜万分。 因为他曾听韩三秋说过,上古记载中真正的大符师,根本不需要纸和笔,他们的一念一想,就能生出符印,化为符术,移山填海只在一念之间。 自己虽然离他们这样的境界还差得远,但却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黑蛟猛然一撞,将黑龙撞碎,重新化成无数的水流,轰然四散。 就在水流一散之间,一缕细微的波动突然引起了乌世鉴的注意,就象当天发现异样的水流通往“玄武甲”一样,他猛然发现了这一缕不一样的水流。 他凝息屏气,将蛟龙角收起,然后静静盘坐在水里,释放出神识,追踪这一缕水流。 有如抽丝剥茧,经过漫长时间的追踪,他一步一步跟着水流朝更深处走去。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搜寻,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影响水流,但好在这丝水流虽然非常容易被冲散,但它的方向不变,片刻又重新凝结。 乌世鉴有了经验,可以肯定这缕气息一定是通往某个出口,那个地方也许就是萃晶城。 在这里这么久,也没有发现应无双的踪影,不知道他是不是仍然静静的在归墟某个地方修炼,还是已经找到方法出去了。 毕竟象他那样的强者,又在归墟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找到出路也是极有可能的。 前方的水流越来越强烈,乌世鉴的心情也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他知道,出路已经不远。 金雕族、鲛人族、融火族人怎么样了?绿娥怎么样了?当天萃晶城一战,他们是不是已经全都死于“真神令牌”之下? 前方一亮,仿佛有明亮的符文闪过,他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一吸,突然之间冲出水面。 没有想象中的阳光耀眼,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深渊中。 他目光一扫,顿时发现一条弯曲向上的小径,沿着小径盘旋而上,终于见到了出口。 当他走出出口,不禁更是吃惊,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萃晶城的圣墓,居然是一棵大树的树梢。 这棵树极其的大,树冠覆盖数千丈,主干粗有百丈,自己出来的这个出口,是在树盖笼罩下的一个分支,也有数丈的直径。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归墟的出入口居然不止一个吗? 乌世鉴朝下望去,离地足有千丈,这颗巨大的大树,比起一般的山峰也远远高大。 他心念一动,就有一片云彩升起,托着他朝下飞去,刚下到一半,他突然怔住了。 只见在这颗大树的中部,密密麻麻都挂满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茧,就象是一个个虫蛹。 他突然想起刚来到东海时的传闻,突然想起绿娥。 “听说东海的蛹人全都是由树上长出来的,一掉落下来,就变成了蛹人。” “东海的蛹人女子,如果让外族的人看见了她的本体,不是杀了他,就得嫁给他。” 莫非这里就是绿娥的家乡,蛹人的源头? 绿娥美艳的脸庞,绿色的眼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个女人的本体长得美倒是美极了,甚至美得有点妖异,就是要到洞房花烛之后才能恢复本体。 面对一条大青虫,又怎么能洞房花烛? 他使劲摇了摇脑袋,心里却突然一酸,在在萃晶城一战,她们是不是都还活着? 彩云飞快下落,还没有落到地面,就突然从四面八方射来无数银白色的细丝,“什么人?竟敢闯入我族的圣树!” 无数巨大的绿色蛹人从树底下冲了出来,口吐细丝,手中持着象柳叶一样细长的刀。 这些蛹人象是大虫子,动作却很迅速,银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乌世鉴当头罩下。 乌世鉴手指微动,火光乍现,与银丝一接触,就暴发出猛烈火花,将白丝烧成灰烬。 他已经轻飘飘的落在地下,无视四周伸出的雪亮的柳刀,道:“这里是蛹人族的地方吗?” 第四百零五章 真假传闻 “这里当然是蛹人的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蛹人脸色警惕。 “我绝没有恶意,不过是无意中落到了这棵树上。”乌世鉴道,这里就是归墟另外一个入口的秘密,想必这些蛹人也不知道。 “胡说八道,我们的圣树这么高,你怎么可能无意中落到上面?说,你是哪个族的奸细。” “我不是什么奸细”乌世鉴连连摇手,“我不但不是奸细,还是你们蛹人的朋友,绿娥你们认不认识?” 绿娥一开始想杀他,后来又想嫁给他,令他有些心里发毛,但他们却是在东海一路同生共死的伙伴,他并不想跟她的族人发生什么摩擦。 “什么绿娥,我不认识,老实点跟我们去见长老,不然就杀了你。”一名蛹人士兵挥刀威胁。 “请前面带路!”乌世鉴道,他也急切的想知道萃晶城一战的结果到底怎么样,这些蛹人士兵未必知道,但他们族里的大人物一定会知道。 “哼,算你识相。”那名蛹人指挥士兵押着他朝东走去。 “你是鲛人族的吗?想来干什么?”蛹人见他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又问道。 “难道我就不能是蛹人族吗?”乌世鉴笑道,“蛹人族的本体也就长得我这样啊。” “我们蛹人怎么可能长成你这个怪模怪样。”那名蛹人不屑的道。 “不是成亲之后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吗?”乌世鉴惊讶道。 “呸,你哪里听来的谣言?东海上都是这么传闻的吗?”蛹人道,“我们这里远离东海中央,又极少有人来过,这些人都是以讹传讹。” 他们虽然押着乌世鉴,心思却十分单纯,言谈举止间也不怎么凶恶。 “你们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不会变成我这个样子?”乌世鉴一怔。 “当然不会,我们从出生起就是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变。” “你们蛹人族的女子,成亲之后也不会变成象鲛人一样的样子?” “少啰嗦,我们蛹人就是蛹人,怎么会变!”蛹人用手推了推他。 乌世鉴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是说蛹人的女子本体都是象人一样的吗?成亲之后就会变化吗? 到底是谁在撒谎? 他正在思索间,这些蛹人已经将他推到一间用树木搭成的木屋里,推到一名全身褐色的年老蛹人身前。 “长老,这个鲛人突然从我们的圣树上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年迈的蛹人身上的皮肤已经变成皱皱巴巴,就象是要化成蛹的虫体,他睁开混浊的眼睛望向乌世鉴,“这位鲛人朋友,不知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些蛹人在东海上,比起其他种族来显然要平和得多。 “我是无意中来到这里,没有恶意。”乌世鉴道,这些蛹人,不象罗刹人或者海兽族那样凶神恶煞,看起来好象也没有什么高深的修为。 “鲛人的萃晶城离这里有数万里之遥,而且我们这里僻处东海一隅,平常也少有人来。”他朝着那些蛹人士兵挥了挥手,“远来的朋友就是客人,你们怎么能对客人无礼?” 蛹人士兵见长老发话,都退了下去。 “我们蛹人一向与世无争,只不过在东海各处经商而已。”蛹人长老道,“我姓单,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东海各地游历过,萃晶城我也曾经去过。” 他仿佛在回忆往事,“我在萃晶城有幸见到了前一任的鲛人王,还得到过她的款待,今天既然有鲛人朋友来了,我当然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虽然长得象个虫子,外表古怪,但面目慈祥,令乌世鉴生出好感,不过他急于知道外界的消息,问道:“单长老,不知道现在萃晶城怎么样了?” 萃晶城一战,肯定已经轰动东海,他们一定知道结果。 单长老望了他一眼,有些惊讶,“萃晶城冒犯了烛真神,已经毁于一旦,现在鲛人族的王城已经迁到蓝玉城,莫非你不知道吗?” 这些蛹人,还是将他当作了鲛人,因为在东海,除了鲛人,又还有哪一族的人长成这个样子? 乌世鉴心里充满了疑虑,急切道:“单长老知不知道当天一战的情况?” 单长老摇头道:“这里离萃晶城极其遥远,其中的内情我不清楚,只知道现在的鲛人王,已经不再是冷潋女王,而是她的十三公主冷骊。” “什么?冷骊当了鲛人王?”乌世鉴更加惊讶,当天那一战,到底结果怎么样?难道冷潋和冷骏都已经战死了吗?那其他人呢? “这位朋友是不是离开萃晶城太久了?也是,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又怎么会知道族内的事情。”单长老叹息一声,“鲛人一族远离萃晶城,去到了遥远的蓝玉城,也许是怕烛真神再次发怒。” 说到这里,他好象害怕龙族听见,住口不言。 乌世鉴心里更加急切,恨不得立刻赶到萃晶城看个究竟,连忙问道:“我如果现在要到萃晶城去,应该往哪里走?” 单长老还没有说话,整个树林的上空,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贵客远来,还请上来一叙。” 乌世鉴抬头,只见在一株巨大而又青翠的大树上,搭建几三四间精致的木屋,虽然是建在树上,却十分华美。 单长老和其余的蛹人齐齐低头,“族长!” 从一间木屋内走出一个全身翠绿的女蛹人,一张脸庞长得精致秀雅,连身上的虫身都仿佛青翠欲滴。 “贵客,我是蛹人族的族长拂萝,请上来一叙。”这名女蛹人虽然是虫躯,却显得高贵大方。 单长老连忙对乌世鉴低声道:“我们蛹人族没有王,最尊贵的就是族长。” 原来这名女蛹人,居然就是蛹人族内最有权势之人。 乌世鉴脚下生云,飘然而上,随着拂萝进入木屋。 “你不是鲛人。”拂萝坐在木榻上,眼神仿佛洞穿一切。 “不错,我并不是鲛人。”乌世鉴道:“我来自遥远的中土世界。” “中土世界?”拂萝耸然动容,“我知道那个地方。”她伸手从榻边取出一本书,“我看过这本书。” 这本书赫然便是《轩辕风物志》。 “曾经有一个来自中土的人,在东海留下了这本书”她朝着乌世鉴扬了扬手中的书,道:“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不错,正是我。”乌世鉴并不想跟她聊得太远,只想知道萃晶城的情况,“族长是否知道萃晶城那一战的情况?” “萃晶城?”拂萝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那里曾经是鲛人的王城,可惜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那一战,罗刹王、六目王战死,罗刹人、海兽族、融火族、鲛人族死伤无数,这几个族元气大伤,至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无从得知。”拂萝叹息,“毕竟我们远离东海中央,许多消息不是那么准确。只知道从那一战之后,鲛人族彻底放弃萃晶城,将整个萃晶城掩埋起来,也许是因为那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 乌世鉴心中震惊,当时他被击下归墟的时候,罗刹王并没有死,难道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惊天的变故? 鲛人族之所以要将萃晶城掩埋起来,也一定不是完全因为这里全是死尸,而是为了要掩盖通向“归墟”的黑水潭。 这样看来,鲛人族并没有完全灭绝,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出现了转机?难道是应龙族插手了吗?如果不是,在整个东海又有谁能对抗烛龙族? 他当然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听到这里,心里稍稍平静,也许那些故人,并没有全部陨落。 “我想去萃晶城和蓝玉城,应该怎么去?”乌世鉴无心在这里久留,只想早点找到答案。 “萃晶城离这里有数万里,就算是我们在各地的族人用特殊的传信方法,将这些消息传来,也要几个月,如果你乘船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有到达。”拂萝叹息道。 “只要族长告诉我方向,我自然会有办法去。” 拂萝沉默良久,才取出一张块玉壁,递给乌世鉴。 乌世鉴将玉壁拿在手里,突然间玉壁亮了起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海域岛屿,在空中显出虚影。 “这是一幅东海海域图。”拂萝道,“这里面标准有蓝玉城和萃晶城的位置,你只要跟着这个图的方向起航,就能找到。” 这样的东西,在海上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我今天将这枚东海璧送给你,而且还可以为你准备船只,食物,甚至水手。”拂萝道,“但是我也要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决不推辞。”乌世鉴当然也知道这件东西的珍贵,他与蛹人族又没有什么交情,拂萝将这件东西给他,作为等价交换,他当然也要有所付出。 “我只请求有一天,当蛹人遇到灭族之灾的时候,你能来救我们。”她长长叹息,目光忧愁。 “东海即将大变,所有的族类都将有大的劫难,我已经感觉到了。”拂萝起身,望向窗外,“蛹人向来就是东海最弱的一族,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你觉得我有这样的能力吗?”乌世鉴问道。 拂萝笑了,“我的预测绝不会错,你今天来到这里,就是冥冥中的天意,就是上天为我们蛹人送来的希望。” 她目光明亮,“所以,不仅仅是东海璧,只要是蛹人族有的东西,你可以拿走任何东西,千百年来,蛹人散落东海各处经商,积累了无数的财富,收藏了无数的奇珍异宝,这些,都可以送给你。” 她眼中透露出几分决绝,“只要你能保护我族人的安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乌世鉴不禁一怔,突然问道:“在东海有一个传说,据说蛹人女子如果跟人成亲之后,就会发生变化,会变成跟中土女子一样,有没有这回事?” 拂萝摇头,“哪有这回事,蛹人就是蛹人,怎么可能变成别的族类,虽然蛹人其实并不是从树上长出来的,但也绝不会变成别的模样。” 有如惊雷,脑海中闪过绿娥绝美的模样,莫非她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次重回东海,脑中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唯有尽快找到鲛人族,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会记住蛹人族的这份情谊。”乌世鉴认真的研究起东海璧,找寻萃晶城和蓝玉城的方向。 拂萝见他并没有明确答复,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自己的感觉绝不会错,与这个天外来客成为朋友,绝对会是将来的一个希望。 她面露微笑,取出一枚小小的象绿叶一样的玉符,“这是我的玉符,可以命令所有东海的蛹人,不但可以征用他们所有的财富,也可以征用他们所有人。蛹人虽然不善于战斗,但积累财富和打探消息,却是别的族比不上的。” 既然要将希望寄托在乌世鉴身上,她就绝不会有任何的吝啬,她的这种预感,是与生俱来的,也是蛹人族的族长世代相传的能力。 正是因为这样的能力,蛹人族才能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虽然力量弱小,却在东海千万年不灭。 乌世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对自己抱有这样的希望,但他现在确实迫切需要这样的东西,有一天,若是自己真有这个能力,他也绝不会对蛹人的危机袖手旁观。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对于朋友,他也从不吝啬。 从蛹人族的地盘乘船出海,乌世鉴没有要任何的水手,其实他根本也没有想过要依靠这艘船横渡东海。 站在船舷上回望,蛹人族的族长拂萝带着一众族人站在岸边为他送别,远处那高达千丈的圣树上累累尽是虫蛹。 他当然已经知道,那并不是什么从树上长出来的蛹人,而是族内身份高贵的蛹人死后的遗蜕。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绿娥口中说的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海璧上发出微光,显示出影像,提示着他已经离开蛹人的青蛹崖,驶入东海。 这里已经是东海的极东南,要穿过数个岛屿,才能驶入广阔的东海海面,船上虽然没有水手,但乌世鉴凭借强大的神念,化虚为实,居然也令得这艘大船快速行驶。 一出了岛屿峡谷,他就立即跃入海中,将大船抛诸脑后,一条身躯庞大的黑色蛟龙突然从水中露出背脊。 “黑蛟,出发!” 第四百零六章 海上鳄龙 东海辽阔无际,望不到边,湛蓝的海水中,一条黑色蛟龙破浪前行,鳞片露出水面,反射出阵阵光芒。 若是东海的族类见到了,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条蛟龙,与东海的烛龙一族简直太相像了。 而且此时在蛟龙身上,一个人类男子,迎风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黑蛟在水里一摆动身躯就是百丈,方圆数里内的所有海洋生物尽皆收敛气息,生怕冲撞了龙族。 龙族在东海,就是至上无上的存在。 但这样尊贵的存在,又怎么居然允许别人站在它的身上? 一头巨大的白鲨,从远处闻到蛟龙的气息,吓得拼命逃窜,黑蛟身躯翻腾,化成一道黑光,张口一吸,就将巨大的白鲨吸成一架白骨。 白鲨体内的精华,全部被它吞入肚子里,它虽然是由一只蛟龙角所化,但好象对这样的精华也很喜欢。 乘龙而行,这在东海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乌世鉴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他只想快点回到萃晶城,寻找故人的下落。 千里海域在身后掠过,眼前的东海仿佛仍然没有一点变化,除了偶尔有几个样子不同的岛屿散布各处,这里几乎跟在归墟一样,仿佛感觉不到移动。 东海实在是太辽阔了。 黑蛟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在海水中不仅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越来越是活跃,海洋,才是龙的家乡。 不知道游了几千里,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族类和船只,这里离东海的中心实在是太远了,远得除了蛹人,别的族类都不愿意到这里来。 这也就难怪蛹人的一切,东海各族知道得少之又少了。 蛟龙欢腾游动,但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黑蛟,到前方的岛上休息一晚。”乌世鉴指着前方一座高大的海岛道。 黑蛟猛然扭动身躯,腾出水面,身上突然生出层层黑云,摇头摆尾,朝着岛上飞去。 这件法宝当真是不可思议,几乎就是一条真正的蛟龙。 一落到岛上,黑蛟就朝着树林深处游去,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深夜漆黑如墨,岛上的树影影绰绰,有如一只只恶鬼,乌世鉴放开神识,立刻就感觉到了岛深处的异样。 那里也有着一只庞然大物,身躯足有百丈大小,模样似鳄非鳄,长有八足四尾,趴伏在丛林里,就象是一座山。 黑夜里这条怪物也感应到了他们的气息,突然睁开眼睛,目光有如两团冷月。 这个怪物,已经有了接近妖帅的修为。 黑蛟正是发现了这个怪物的气息,才朝着深处游去,这样的怪物,正是它所喜欢的食物。 怪物蓦然站起身来,八足和四尾快速移动,目露凶光,当它见到黑蛟那布满黑鳞的身躯时,突然一怔。 这是烛龙才有的形态,在东海,烛龙和应龙对其他种族,仿佛有一种天然的血脉压制,令它升起一股恐惧。 但它蓦然发出一声狂吼,眼前这条黑蛟,体形不过十几丈,比起它来就象是个婴儿,在黑蛟身上,它也没有感觉到庞大无匹的气息。 这显然还只是一条没有成年的烛龙,如果自己吃了它,吸取了它的精华,实力必将大增。 何况这里远离东海中央和烛龙族的“明灭天”,就算自己吃了它,烛龙族应该也不会知道。 它盘踞在这里数百年,已经是这一方海域的霸主,天性凶残,一想到这里,立刻朝着黑蛟扑去。 它体型巨大,一动之间山动地摇,张开布满尖牙的鳄嘴,朝着黑蛟猛然咬去。 黑蛟一动,快如闪电,将它这势在必得的一扑躲开,昂首而立,丝毫没有惧意,反而露出嘲讽的神情。 怪物大怒,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八足齐动,速度奇快,四条尾巴同时甩动,朝着黑蛟拍去。 黑蛟也同时一摆尾,轰然一声巨响,怪物百丈大小的身躯被它这一尾打得飞了出去,四条巨尾上鲜血淋漓。 怪物又惊又怒,刹那间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这条蛟龙的对手,心里一寒,张口吐出一团红雾,腥气扑鼻。 四周的树木被这团红雾一触,就腐烂成水,显然含有剧毒。 黑蛟蓦然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全岛,红雾迅速反卷回去,就连巨大的怪物也躯体一麻。 电光火石间,黑蛟已经跃上怪物的头颅,张开大口,就要咬下。 “饶命,大人饶命!”怪物突然连声求饶,声音震得树林里嗡嗡作响。 黑蛟一张口,它就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它将自己的脑髓吸干。 “黑蛟,住手!”一个声音响起,乌世鉴已经飘然来到它的面前。 黑蛟虽然能与乌世鉴神识交流,但并不会说话,说到底它并不是真的生物,而只是法宝所化,虽然力量惊人,却思维简单。 它听到乌世鉴的命令,立刻停了下来,但仍然将身躯盘起,踞盘在怪物头顶。 龙族的威压仍然令得怪物心惊肉跳,但眼前这个人类更令它吃惊。 跟它一比,这个人类简直就象是个小蚂蚁,但为什么龙族这么强的大人,居然会听他的话?这个人长得倒象是鲛人。 “你是什么怪物?”眼前这个鲛人模样的人开口问道。 它略一犹豫,就感觉到头顶的蛟龙散发出一阵威压,连忙答道:“我是鳄龙,不是什么怪物。” 鳄龙?乌世鉴想起来了,东海的龙族,分为很多种,除了烛龙、应龙,还有鳄龙、暴龙等种族,不过血脉杂驳,跟这两种龙族比起来差得远。 这条鳄龙能够长到这么大,修为已经差不多接近妖帅,也算是难得了。 “鳄龙也算是龙族的一种。”乌世鉴点头,“念你修为不易,暂时饶你一条性命,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此次回到东海,不但要找寻故人的踪影,肯定还有着无穷无尽的战斗,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力量。 这条鳄龙修为在东海也算不弱,多少可以用得上。 “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我?”他望向鳄龙。 “愿意,愿意,我鳄穷愿意誓死效忠大人。”形势比人强,不答应就要死,它可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念头一转,黑蛟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化成蛟龙角回到他的怀里。 鳄穷顿时感觉到身上一轻,它立刻就缩小身躯,化成一条一丈多长的鳄龙,闪电般朝着海面逃去。 不抓住这个时机,可能就永远没有希望逃脱。 乌世鉴轻轻一挥手,一张水符破空而出,空中顿时响起惊雷之声,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闪电轰的一声劈到鳄龙身上。 “啊”,鳄龙发出一声惨叫,以它如此强悍的身躯,居然被劈得皮开肉绽,一片焦糊。 空中的第二道闪电又已经成形,笼罩了它方圆数十丈,就算它拥有直近妖帅的修为,居然也感到无从逃避。 “饶命,饶命,我愿意臣服,愿意臣服!”它连忙道。 这样的东海凶兽,光靠恩惠是肯定不够的,在没有建立绝对信任之前,唯有用绝对的力量辗压。 乌世鉴对自己这一手电符也颇感满意,此时他的修为,早已远远超过了刚回到离州的时候,在归墟里的无穷岁月和感悟,使他的修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现在的修为,在分神化形的三人当中,反而变成了最高的。 要不是因为要来东海找人救人,他也愿意留在归墟,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 “既然臣服于我,就绝不能生二心,再有下一次,我让你化为齑粉。”乌世鉴冷冷的道。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第二道闪电也已经劈在了鳄龙的身上,一阵皮肉的焦臭味传来,鳄龙全身剧痛,发出惊骇痛苦的哀鸣。 它趴在地上半晌,伤势才慢慢恢复,它也算得上了天生异种,身体强度和恢复能力也比一般的海族要强得多。 它心里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这个弱小的鲛人,不仅能驱使龙族,而且一伸手,自己就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他究竟是什么人? 就算是鲛人王,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大神通。难道说他是龙族内的某位大人物,化成这副模样?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既然遇上了,只好自认倒霉。 等到它从地上爬起来,就立即变成了一付恭敬乖巧的样子,跟它那凶恶的外表很不相符。 “大人,我这岛上有一种果子,包含灵气,大人要不要尝一尝?”它谄媚道。 见乌世鉴点头,它连忙摆动八足,朝着林子的别一边跑去,乌世鉴神识如潮水般散开,整个岛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也根本不怕这鳄穷跑掉。 鳄穷倒也知道逃跑无望,它霸占这个海岛,在方圆数百里的海域称王称霸,修为已经极为高深,更加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可怕。 它捧来一大捧鲜红的果子,有人的拳头大小,散发出一阵阵的灵气。 乌世鉴吃下一颗,一股精纯的灵气散入体内,精神一振。 难怪在这么偏僻的海岛上这个家伙能够长得这么大,修成接近妖帅,原来岛上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召唤出黑蛟,将一颗颗的红果喂给它吃,鳄穷就更加惊得连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凶恶无比的黑龙,在这个人手里,简直就象是一条乖巧的小蛇,他更加坚定了这个象鲛人一样的人是龙族的大人物,说不定是长老一级的人物。 乌世鉴闭目养神,等到天色渐渐变亮,才睁开眼睛,“鳄穷,我要去萃晶城,这一路上,就由你来当我的坐骑。” “是,是,是我的荣幸。”鳄穷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好连连答应,生怕惹怒了这个龙族的大人物,他将自己杀掉。 比起广阔的东海,它更愿意呆在这个小岛上,在这里称王,总要比起当别人的仆从好一万倍。 “去将这些果子都摘下来,留在路上吃。”这些果子可是好东西,灵气充沛,要是种到“乾坤界”里,那灵气一定会大增,以后碧桃炼丹,说不定也能用得上。 他遥望西方天际,脑海里却感应不到中土世界的乌世鉴和青翼的任何信息。 东海那道看不见的屏障,连这种联系也隔绝了。 鳄龙重新化成百丈大小,八足划动,将一根根巨大的树木撞碎,朝着大海爬去。 乌世鉴坐在鳄龙背上,将蛟龙角收起,身后鳄龙的四条巨大尾巴根根竖起,就象是四只船帆。 鳄龙入水,搅起百丈水花,声势比起黑蛟更加惊人,八条鳄足象是八只巨浆,一划之下,其快如箭。 鳄背巨大,比起普通的大船来更大更稳,虽然上面尽是巨大的骨刺,但乌世鉴坐在骨刺中间,仍然绰绰有余。 “大人到萃晶城去干什么?大人是鲛人吗?”鳄龙一边划水,一边小心翼翼的问,它心里也充满了疑问,想要探究一下乌世鉴的身份。 “我不是鲛人。”乌世鉴道,“我去萃晶城,是要去找人。” “听说萃晶城已经毁了,上面也许已经没有人了。大人要不要去‘明灭天?’”鳄穷又试探道,“明灭天”是烛龙一族的王城,更是烛真神的所在,这个人如果要去那里,就肯定是烛龙族的贵人无疑。 “明灭天?”乌世鉴纵声长笑,“我当然要去明灭天,一定会去明灭天!” 鳄穷心里一松,自己终究没有猜错,于是它就更加卖力的划动起来。在东海的其他地方,其余龙族哪一族不是给应龙、烛龙两族当仆从?自己就算是被眼前这名龙族的大人物降伏,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就算它已经接近妖帅的修为,但在烛龙族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卑微的大虫子。 两旁的海水形成一堵巨大的水墙,随着鳄穷的游动朝两旁退去,乌世鉴闭目修炼,神识却已经散布广阔的海面。 近来随着神识的增强,以及《太虚诀》修练到第七层,他的识海里也慢慢发生了一丝变化,那个符字形成的金色太阳,跟他自己本身的神识有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他甚至感觉到,在自己的识海里,有一个自我意识正在慢慢孕育。 难道这就是人类修士所谓的“元婴”?又或是妖族所谓的“妖灵”? 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成形,可以象神仙一样“朝游北海暮苍梧?” 就样形成的神识与分神化形又有什么样的区别?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股阴森的气息,正从海底最深处慢慢浮起。 第四百零七章 收伏凶兽 东海无边无际,不知道孕育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又前进数里,鳄穷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它不惊反喜,道:“大人,这肯定是那条箭鱼,它的领地跟我的相接,常常跟我发生争斗,今天肯定是不知死活的又想来挑衅。” 这条箭鱼的修为跟它差不多,尤其是它还有着无数的子子孙孙,每次一打起来,自己总是要处在下风。 它们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谁都不服谁,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龙族的大人将对手消灭。 想到这里,它更来了劲,用力掀起滔天的水花,发出声声震天的咆哮。 百丈高的水花铺天盖地,差一点溅到乌世鉴的身上,他身上的玄光盾一闪,将水花隔绝在外。 “鳄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我的领地上来。”远方波浪如怒,一条巨大的箭鱼从海底浮起。 这条箭鱼身长也有百丈,尤其前方长长的喙闪着寒光,象是一枚数十丈长的利剑。 它的小眼里阴冷残忍,散发出强烈的敌意,在它身后,数百条大大小小的箭鱼象梭子一样穿来穿去。 “寒箭,你竟敢拦住我的去路,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鳄穷抬起巨大的头颅,它故意先不表露乌世鉴的身份,想引得寒箭说出不敬的言语,到时候触怒了背上的大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箭鱼果然上当,它跟鳄穷是宿敌,又常常占据上风,根本就不怕它,这次刚好从海底出来觅食,就闻到了鳄穷的气息,心里满腔怒火。 “鳄穷,无论是谁,想要从我的领地上经过,都要死!”它发出尖利的吼声,震得旁边的水花象喷泉一样冲上高空。 “你简直大言不惭,要是龙族的大人从你的领地上经过,我看你只怕吓得变成缩头乌龟,还敢说出这样的话吗?”鳄穷继续道。 寒箭大怒,它身后是一众子子孙孙,当然不能示弱,“就算是龙族的人来了,也要跟我商量。” 这里远离龙族,百年来也没有龙族来过,就算他说了这样的话,也绝不会有什么麻烦。 “寒箭你好大胆!”鳄穷心里简直得意万分,这个傻鱼果然上了当,它声色俱厉,“我今天送龙族的大人过境,你不但拦路不放,居然还敢口出狂言,简直该死!” “龙族的大人,在哪里?”寒箭一惊,张目四顾,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龙族。 鳄穷抬起身子,将乌世鉴的身形显露出来,“龙族大人在此,还不快快受死!” 寒箭本来心中惊骇,龙族在东海,是无敌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种族,就算它们偏处一隅,也不敢对抗龙族,但当它看见乌世鉴后,反而心里一松。 “鳄穷,你胡说八道,居然敢用一个鲛人来冒充龙族的大人!”它身躯一扑,长长的利喙闪出阵阵寒光,朝着鳄龙扑来。 这样的模样,明明就是鲛人族,绝不可能是龙族。 “大人,这条老鱼竟敢冒犯大人,还请大人出手将它斩杀!”鳄龙连忙道。 “你去跟它战上一场!”乌世鉴淡淡道,已经凌空而起,他早就看出了鳄龙的心思,怎么可能被它利用。 鳄穷一怔,但眼见寒箭已经冲了上来,只好一声咆哮,迎上前去。 两头庞然大物在海面掀起了狂潮,展开一场大战,四周的海水有如海啸,狂暴的气劲充斥海面,将海面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坑。 在岛上的时候,鳄龙不过一挥手间就被乌世鉴慑伏,但跟寒箭一交手,就显示出惊人的力量。 两头巨兽冲撞来往,有如两座巨山,发出巨大的响声,它们早已熟知彼此的能力,交手多次,也知道神通没有什么作用,只是凭借自身的躯体和力量来争斗。 方圆数十里的海面都激荡起来,就象是发生了一场庞大的海啸,就连深海里不少的巨鱼,都被震出水面,炸得粉碎。 这两头海中巨兽实力相当,鳄龙的力量更加巨大,躯体更加强悍,但寒箭的速度极快,尤其那支尖喙,尖利异常,光芒四射,在鳄龙身上擦过,就是一道血痕。 鳄龙八足四尾,长尾击中寒箭,也打得它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虽然两者都受了伤,但以它们躯体之强,一时半刻还难以分出胜负。 乌世鉴立在半空,静静观看这两头庞然大物的战斗,东海凶兽气势惊人,虽然比起烈火王这样的人物还差了一点,但却更加凶悍。 他神念一动,从极远的海面,又有一头带着庞大气息的海兽悄悄游了过来,那是一条身长一百余丈的巨大鳗鱼,在水里异常灵活,全身白得发亮。 看来在这里虽然没有什么鲛人族、融火族、罗刹族,但显然其中的争斗也很激烈。 巨大的鳗鱼迅速游来,先是停在远处观望,见到两头巨兽咆哮震天,静静的在水里浮沉了半刻,突然身形一闪,朝着那无数的箭鱼扑来。 它显然是想趁火打动,趁着寒箭没有办法分身,去吞食那些大大小小的箭鱼。 寒箭立即发现,马上转身,但鳄龙一尾扫来,将它打得几乎震上半空。 “白鳗,你这卑鄙无耻的家伙,我跟你不死不休!”寒箭见到鳄龙紧追不舍,对着带鱼发出愤怒的吼叫。 “老鱼,你也吃了我不少领地上的鱼,我不过吃你几个子孙,有什么大不了的。”鳗鱼的笑声有如夜枭尖鸣。 大大小小的箭鱼本来正在呐喊助威,感受到这股气息,居然也不逃跑,而是聚在一起,长喙上闪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枚长剑形状的光柱,朝着白色鳗鱼射去。 白条躯体卷曲,宛如一条长蛇,一条同样的白色虚影出现,虚影一晃,就将白色光柱撞成无数碎片。 它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张口一吸,一条巨大的箭鱼就朝着它嘴里飞去。 “吼!”寒箭急怒,却被鳄龙紧紧缠住,根本没有办法前去救援。 白鳗得意洋洋,它的领地跟寒箭也相接,向来也是争斗不休,今天趁机阴它一把,简直心怀大畅。 突然之间,那条飞来的箭鱼停在了空中,就象是被什么定住了,一团海水形成了一个圆圈,将它包裹在内。 白鳗张嘴一吸,它这一吸之力,就算是一头巨鲸也要无法抗拒,但任它怎么用力,箭鱼仍然纹丝不动。 接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鲛人,就轻轻一伸手,一团白色的光芒一闪,海面上掀起巨浪,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白条包围在内。 白鳗乃是海中的生物,对水性熟悉无比,平时一动之间就足以翻江倒海,这样的漩涡它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它身躯卷动,生出一股怪力,就要将漩涡搅碎,丝丝白光从它身上亮起,怪力四散。 但海面上的漩涡越转越快,受到这股巨力的冲击居然只是微微晃动几下,然后就以更加迅速的速度卷来。 白鳗这才吃了一惊,双止中射出电光,发出劈劈叭叭的巨响,躯体猛然绷直,朝着漩涡的一侧冲去。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漩涡,就是海里的一座小岛被它这么一撞,都要崩塌。 但漩涡转动,象是一面透明的水墙,发出柔和的力量,居然将它给撞了回来,水花翻涌,漩涡已经将它紧紧困住。 白鳗大惊失色,身体不由自主的随着漩涡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令它的脑中一片混乱。 “电来!”乌世鉴挥手发出一张电符,空中轰降巨响,一条长达数百丈的闪电凭空而降,击在白条身上。 整个海面上空白光耀眼,充满着无穷的威压,正在激烈争斗的鳄穷和寒箭也不由停了下来。 寒箭眼中露出骇然的神色,这样的闪电要是劈在它的身上,不死也要重伤。 “哗啦”连响,闪电过处,漩涡中的白条却若无其事,虽然眼中震惊,但却突然间全身白得发亮,猛然发出阵阵庞大的怪力,想将漩涡击散。 “大人,这条鳗鱼本身就带有闪电!”鳄穷连忙道。 原来如此,乌世鉴心中了然,原来这条白鳗自己就是带有电的属性,东海生物,果然奇妙。 他纵声长笑,扬手又一张水符飞出,“火来!” 空中赤练数百里,一道炽热无比的火焰猛然下落,朝着白鳗卷去。 这道火焰虽然威势惊人,但鳄穷和寒箭反而没有一开始吃惊,漩涡中的白鳗更是露出不屑的神情。 东海尽是海水,这些生物更是都是水属性,天然对火有一种克制,用火来对付水,效果简直大打折扣。 火光一闪就迅速凝实,将整个漩涡包裹,海面上生起浓厚的白雾,这些火光竟然刹那间就将那些海水蒸发,朝着白鳗烧去。 白鳗身上升起白光,不屑一顾,但马上它就感到了不对,这些火焰遇到它身上的白光,就象是遇到油,更加猛然的燃烧起来,全身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它奋力朝水下钻去,但火焰就象是附骨之蛆,不但将他包含,而且将它和海水隔绝。 本来以它的修为,就算火光再猛烈,也没有办法伤害到它分毫,可这些火焰居然能穿透它的防御,直接烧灼它的皮肤。 “啊”它发出凄惨的哀号,在海里翻翻滚滚,搅起滔天的水浪。 “臣服于我,或者死!”一个声音淡淡的道。 “服,服,服,我服。”白鳗连忙高声叫道,这种钻心的烧灼不仅令它痛苦难当,而且很可能会要了它的命。 火光一收,它就看见那个鲛人模样的男子站在海面,鳄穷和寒箭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你,你是什么人?”白鳗身上传来阵阵疼痛,它运转气息,渐渐恢复。 “大胆,大人乃是龙族的贵人,还不上来行礼。”鳄穷狐假虎威,大声喝道。 乌世鉴也不说破,白鳗连忙上前行礼,看向乌世鉴的眼神还带着疑惑。 “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萃晶城。”乌世鉴道,一步跨上鳄穷的背,萃晶城一战,也让他明白了,在这种族林立,纷争不断的东海,也必然要有强大的势力。 寒箭和白鳗心不甘情不愿,但又不敢说半个不字,刚才乌世鉴的雷霆手段令它们仍然心有余悸。 两个巨兽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自己的领地,跟着鳄龙朝着海面游去。 三头凶兽散发出来的气息,令沿路的海兽们全都远远避开,生怕成为它们的食物。 茫茫东海,一人三兽劈波斩浪,远比乘船要快了无数倍,按照“东海壁”的指引,朝着萃晶城而去。 越是接近东海中央,遇到的族类就越多,海上的大船也变得多了起来,不过一见到三头凶兽,就会都远远绕开,毕竟只要一见到这三只凶兽的庞大体型,就知道不好惹。 按照“东海壁”的指引,萃晶城已经只有数千里远,沿路的岛屿上,已经都是各族类建筑的城堡。 乌世鉴也无心再去打探消息,反正萃晶城已经不远,发生了什么,一上岛便知。 这一天,离萃晶城只有数百里,本来他们大摇大摆在东海游动无人拦阻,却居然被拦了下来。 那是一艘艘小船,足在数十艘,上面都是奇形怪状的海兽族,在小船后面,还有一艘巨大的海兽大船。 “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一名海兽族持刀大喊,对于三个庞然大物居然毫不畏惧。 “我们要前往萃晶城。”乌世鉴目光冰冷,海兽族当天也参与了萃晶城之战,海兽王六目王也死在那一战中,它们居然还敢在海上公然掠夺。 “你们是哪里来的蠢货,不知道萃晶城已经封了吗?还不快滚回去!”海兽族人讥笑道。 “海兽族一直都是强盗,怎么变成了萃晶城的守卫了吗?”乌世鉴心里一动,难道萃晶城与归墟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这些海兽族人守住萃晶城,是为了这件事吗? “大胆!我们受烛真神的命令守卫萃晶城,你竟敢胡言乱语!”海兽族大怒,将手一挥,几条小船上的海兽冲上前来,提枪朝着鳄龙刺去。 烛真神之命?海兽族居然已经明目张胆的投靠烛龙一族了吗?虽然它们本来就与烛龙一族暗中勾结,但因为在东海臭名昭着,烛龙族也不敢公然承认。 第四百零八章 雷霆之威 “杀光它们。”乌世鉴对海兽一族充满厌恶之情,淡淡道。 三头海怪面面相觑,这位大人明明也是龙族的大人物,为什么要杀光这些人? 但它们突然间就恍然大悟,原来大人是应龙族的人,应龙族与烛龙族一向不和,长年征战,东海尽知。 只在鳄穷心中犹豫,当天它明明看见大人有一条烛龙,又怎么会突然变成应龙族的人? 它不动,白鳗和寒箭却动了,电光闪动,围上来的小船全部化为灰烟,海兽族尸骸无存,寒箭长喙甩动,就是数条小船和海兽化成碎片。 “大胆!”那艘巨大的海兽船上传来一声巨吼,一个怪模怪样的海兽族凌空飞来,手持两把长刀。 它一刀斩下,刀飞激得海水翻腾,修为也已经接近妖帅。 寒箭从水中飞起,长喙一击,将长刀格开,白鳗躯体一甩,一道电光击出,将这名海兽击得倒飞出数百丈,轰降一声,将那艘大船也撞塌了。 “你们竟敢违抗烛真神的命令!”海兽大吼,一交手,它就知道两名对手的实力比自己还要强,一边怒吼,一边朝着萃晶城逃去。 “追!”乌世鉴脚下轻轻一跺,鳄龙已经立刻摆动身躯,朝着萃晶城游去。 身后电声滋滋连响,夹杂着惨叫和巨响,几十条船和海兽族,顷刻间被白鳗和寒箭杀光。 那名海兽人在空中急飞,三条巨大的怪兽在后面追赶,始终隔着数百丈的距离,海面浪潮飞涌。 乌世鉴心中急切,但越是临近萃晶城,就越是要谨慎,看这样的局面,也许在萃晶城里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前方海兽急飞,海水迅速朝后退去,渐渐的萃晶城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海兽人亡命狂逃,不知道过了多久,萃晶城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它心中大喜,化成一道乌光,划过数千丈的距离,迅速没入城中。 乌世鉴站在鳄龙背上,心情激荡,原本璀璨夺目的萃晶城,已经黯淡无光,虽然还看不见城里的情景,但那原本由晶石散发出来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城墙已经全是一片废墟。 这东海闻名的晶石之城,鲛人族引以为傲的王城,已经彻底变成一座废城。 他飘然而起,在一朵彩云的托举下飘向城门,水中三头巨怪齐齐化形,鳄穷变成一个身高两丈,皮肤有若岩石,背后长着锯齿形尾巴的巨汉。 它们已经接近妖帅修为,化形轻而易举,不过在东海之上,仍然保留着原本的特征,化形只不过是为了便于在陆地上行走。 白鳗变成人头鱼身的模样,长出四肢,古里古怪。 寒箭变成类似人类的中年男子,只是嘴巴显得有些尖利。 它们跟着乌世鉴掠入城中,就见到乌世鉴站在一片废墟上,神色怅然。 它们当然也听说过萃晶城的名字,也知道那原本是东海中极为繁华漂亮的城堡,可现在却是遍地废墟,在层层的石头之下,隐约还有一具具的白骨。 乌世鉴踏在废墟上,一步步朝着圣墓方向走去,才走了几步,从圣墓方向,就掠出无数的身影。 这些身影中,有海兽人,也有暴龙,还有烛龙族的人。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人头蛇身的烛龙族,目光炯炯,另一个,是鲨头人身的海兽族。 “何人敢闯萃晶城?烛真神座下烛灿在此!”烛龙族为首那人喝道,他早已经听刚刚逃回来的海兽族的回报,知道来的几头东海凶兽,修为惊人,所以一见面就报出身份。 旁边的海兽族人小眼闪出寒光,上下打量着鳄穷几人和乌世鉴。 “想不到这里还有鲛人的余孽,正好将他捉起来,问一问圣墓的秘密。”它朝烛灿道。 烛灿也发现了乌世鉴,却对鳄穷等人道:“我们奉烛真神之命在此把守,你们可以退下,但这个鲛人却必须留下。” 这几个怪物流露出来的气息惊人,它也不想冒然跟它们交手,在东海,只要一听到真神的名字,谁都不会违抗。 但这几个怪物却面面相觑,同时望向乌世鉴,它们一来到萃晶城,就似乎陷入了烛龙和应龙两族的争斗,也是一脸茫然。 东海的两名真神,它们一个也得罪不起。 “烛灿,当天萃晶城一战,结局到底怎么样?鲛人王呢?融火王呢?其他人呢?”乌世鉴不但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反而问道。 这才是他来到萃晶城的目的,这才是他关心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烛灿也有些吃惊,这个人看起来虽然象是鲛人,却对烛真神没有丝毫畏惧,那三头凶兽看起来居然也要听他的指挥。 “那一战究竟怎么样?”乌世鉴毫不理会,继续问道。 鲨鱼海兽大怒,一挥手,一只巨大的鲨鱼鳍铺天盖地,朝着乌世鉴拍下,“竟敢对龙族的大人无礼!” 鳍影之下狂风卷集,有如泰山压顶,似乎要摧毁一切,狂风吹得地上废墟上的石头漫天飞舞。 这个海兽人之强,犹在刚才那名之上。 乌世鉴淡然而立,眼睛也没有抬一下,神识迅速覆盖全城,朝着圣墓搜寻过去。 身后的几名凶兽对视一眼,心中犹豫,看眼见巨鳍就要拍下,终于同时出手。 一道电光,一道寒光和一条锯齿状的巨尾朝上猛击,掀起狂暴的气流。 乌世鉴的神识扫过一片片废墟,心里一片怒火,废墟底下的累累白骨中,尽是鲛人的尸体,象人一样的骨架下,是一条条的鱼尾骨。 当天要不是烛龙族插手,萃晶城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黑水潭已经完全被掩埋在废墟之下,旁边历代鲛人王的墓已经被挖开,有些骸骨就丢在旁边。 看来这些人并不知道黑水潭的秘密,只知道萃晶城是历代鲛人的王城,以为里面有什么奇珍异宝,居然跑来挖坟掘墓。 神识一刹那间回收,空中巨鳍和三名凶兽的狂暴气息已经撞击在一起。 地上无数的城墙废石化为粉末,整个萃晶城猛烈震动,接着空中的巨鳍就化成狂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烛灿眼中射出精芒,鲨鱼海兽脸色铁青,它们也没有想到这三名凶兽居然这么强。 “违逆真神者,唯有死!”烛灿阴冷道,眼前这几个家伙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出手,那就是大逆不道! 乌世鉴已经淡淡道:“六目王在哪里?是不是死了?” 当天他与冷骏联手击退六目王和罗刹王,后来跟着烛龙族的烛顺来的,却只有罗刹王,想必六目王已经受了重伤。 但听蛹人族的拂萝说,那一战中罗刹王、六目王尽皆陨落,莫非后来它又来到萃晶城? “六目王已死,我就是如今的海兽王,鲨王!”鲨鱼海兽昂然道。 “六目王是怎么死的?”乌世鉴望向它。 “无知鲛人,死到临头,居然还敢来问我!”鲨王狂怒,张开大嘴,布满无数尖利牙齿的嘴突然变得大如城墙,朝着他猛然咬下。 只要被任何一颗牙齿咬到,眼前这名鲛人就会化为血水。 一道水纹亮起,在乌世鉴身前形成了一个水墙,六边形的“玄光盾”闪着一个个的符文。 鲨王的巨口咬下,就象咬到了一个坚韧的鱼泡,根本无法咬破。 它蓦然合嘴,肚子里产生吸力,将乌世鉴朝肚子里吸去,但突然间嘴里一阵剧痛,嘴里仿佛着了火。 它连忙朝外一吐,一团猛烈的火光裹着乌世鉴飘然落下。 “告诉我,六目王到底是怎么死的?”乌世鉴收敛火光和玄光盾。 鲨王狂吼一声,在空中显出原身,化成一条身长百丈的巨大白鲨,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乌世鉴扑下。 乌世鉴衣衫猎猎作响,一挥手,亮光一闪,一条巨大的黑色锁链凭空而降,快如闪电般在鲨王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猛然缩紧。 黑链入肉,鲨王惨吼,顿时停在半空,一枚巨大的黑斧闪着寒光,一斧劈下。 “吼”,哪怕鲨王已经是妖帅境界,铜皮铁骨,也被这一斧劈得鲜血四溅。 烛灿神色大变,眼前这个鲛人强得简直离谱,竟然一挥手间就伤了鲨王,它也发出一声厉啸,一尾击出。 它身旁的数名海兽和暴龙,齐齐动手,朝着乌世鉴和鳄穷等发出猛烈的攻击。 事已至此,鳄穷等三头凶兽虽然心中惊疑,一万个不想参与到龙族的争斗中来,但形势所迫,只好齐声怒吼,飞上半空,跟这些海兽暴龙展开大战。 乌世鉴身周“玄光盾”围绕,从容不迫,把手一扬,一道数千丈的闪电夹着惊雷,猛然劈向烛灿。 这样的电符,虽然对白鳗没有什么作用,但对其他海族,却有如利剑狂刀。 烛灿面目狰狞,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威势,知道就连自己也无法硬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高呼道:“请真神助我!” 黑亮的光芒一闪,一块黑黝黝的令牌突然出现在空中,接着一股浩大的龙威蓦然降临,威慑四野。 “真龙圣牌!”乌世鉴瞳孔收缩,这件东西他当然认识,当天烛顺就是凭着这枚“真龙圣牌”将他重伤,想不到眼前这烛灿居然也有一枚。 一条头上生角,腹下无爪的黑龙,缓缓从真龙圣牌中游了出来,一转眼就化为数百丈,鳞甲森然,龙须飘动。 它朝空中一望,那道数百丈的闪电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鳄穷等人也被这股气势所慑,连连后退。 心中的怒火和仇恨蓦然熊熊燃烧,乌世鉴双目如电,“烛九阴也未必就能在东海一手遮天!” “违抗真神者死!”烛灿狞笑,黑龙在他上空游动,整个萃晶城都笼罩在一股恐怖的气息之下。 突然之间,城外的海面上起了一阵巨大的海啸,无数的海水形成一道道数十丈的水柱,朝着萃晶城上空飞来。 一枚小小的玉印,悬浮在乌世鉴头顶,散发出湛蓝色的光芒,将股股海水一吸而空。 空中的黑龙也感觉到了异样,一转身,发出沉闷的龙吟,朝着玉印扑来。 海水源源不断,乌世鉴神识如潮水般涌入“海神印”,海神印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蓝,嗖的一声穿上云层。 等到重新自天而降,“海神印”已经变成数百丈大小,遮天盖日,蓝光百丈,如一颗穿破天地的陨石,朝着黑龙压下。 黑龙怒目,昂首蜿蜒而上,喷吞出大片大片的黑气,要与海神印一争高低。 “轰”,海神印砸下,鳞甲飞散,血肉横飞,庞大强横的黑龙,被拦腰砸断,身上的龙鳞四溅,半截身躯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接着就快速的散去。 一股庞大的神识透过“真龙圣牌”传来,包含着无穷的惊讶和震怒,乌世鉴神识一转,蓦然将圣牌卷了回来。 那股神识虽然浩如江海,乌世鉴却知道不过是烛九阴的一缕寄托在圣牌上的神念,他脸色冰冷,神念中金色符文迅速转动,将那股神念磨灭。 东海真神的神念,虽然只是一缕,却也强横无比,被乌世鉴的神念一炼,爆发出惊人的气息和强烈的不信,也许它从来不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敢炼化真神的神念。 烛灿和鲨王等人惊骇欲绝,转身就朝城外逃去,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鲛人,此刻已经是它们眼中的魔鬼。 乌世鉴凝神炼化那一缕神念,不及追赶,随手一扬,蛟王角应风而长,化成一条数十丈的黑色蛟龙。 烛灿等人更是惊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条黑龙,不正是自己烛龙族吗?为什么居然跟这个鲛人在一起? 还没有等到他回过神来,黑蛟已经一尾甩出,将鲨王重重击倒在地,鲨王大惊,全身力量涌出,但黑蛟鳞片乍起,又是一尾,将所有的力量击散。 接着它一口咬住鲨王的脖子,将它一身的修为源源不断的吸入体内,不过片刻,鲨王就变成了一条鱼干。 堪比妖帅的海兽王,在它面前,也不过是一条强大一些的大鱼。 烛灿魂飞魄散,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它速度极快,一晃就已经逃出海面数里。 第四百零九章 烈火废墟 突然间空中蓝光一闪,“海神印”凭空而降,将它死死笼罩,砸得四分五裂,就连神魂也被神印嗖的一声吸了进去。 等到黑蛟将所有的敌人全都杀光吸干,重新又化为一枚蛟王角,落入乌世鉴怀里。 直到这个时候,乌世鉴才将真龙神牌上的一缕神念完全消磨干净,化成精粹的精神力纳入识海,金色海浪在识海中翻翻滚滚。 他一举斩杀强大的敌人,就连“真龙圣牌”也一举击碎,心里却殊无欢喜,因为烛九阴不过区区一缕神念,就已经如此强大,它的本尊又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自己要去“明灭天”屠龙,是不是痴人说梦? 鳄穷、白鳗和寒箭却全是目瞪口呆,这个时候才更加认识到乌世鉴的强大,如果说以前还有什么心中摇摆,这个时候已经死心塌地。 眼前这个人,足以一伸手就将自己化为齑粉! “主人,我们要在这里干什么?请你吩咐!”鳄穷首先反应过来,将“大人”两个字改为了“主人”。 “是,是,主人请吩咐”白鳗和寒箭也连忙附和。 乌世鉴沉默半晌,才道:“我们去烈火城!” 他的神念扫过全城,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萃晶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也无法探听到事情的真相。 先去烈火城,当天烈火王也在战场,他肯定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自己的那些故人和部下在哪里。 照东海壁上所示,萃晶城离烈火城不过万里,而离蓝玉城却有数万里之遥,而且蓝玉城已经在应龙族的范围之内。 “是,我为主人开路!”鳄穷化为巨大鳄龙,跃入海中。 海中岛屿林立,东海中央区域每隔千里就有海族的城堡,偶尔有族中的强者前来探看,但见到三条凶兽凶焰滔天,也没有人敢来阻挡。 从萃晶城去往烈火城,要经过当天无支祁与海神大战的区域,乌世鉴稍作停留,释放出神念探寻海下的情形,直下到数千丈深,便被一股狂暴浩大的神识挡住。 感知中巨大的无支祁睁开通红的双眼,昂望海面,它显然也发现了乌世鉴。 “原来是你这个人类,它们都在更深处的水下修炼,还不到出海的时候。”它对这个人类颇有些不满,因为巨猿王它们居然要奉这个外族人为王。 乌世鉴探寻不到巨猿王等的踪迹,但知道在无支祁的保护下,它们不会有任何危险,正在修炼族内的大神通。 他一言不发,转头就走,朝着烈火城进发。 他身边的三头凶兽,却感受到一种心神战栗的恐怖,不知道在这深海下,隐藏着怎么样恐怖的存在。 又前进了数千里,原本晴朗的海面突然之间起了风浪,一阵阵的暴风卷集,也形成象是龙卷风的形状,卷起百丈宽的海水,朝着天空旋转。 空中乌云密布,迅速堆积,变得乌沉沉的,不过片刻,整个海上海下,全都变成漆黑如墨。 狂风如怒,暴雨倾盆,海浪呼啸,整个汪洋东海,似乎只剩下乌世鉴和在头凶兽。 三头凶兽在海潮里沉沉浮浮,并没感觉到任何恐惧,东海的风暴,本来说来就来,它们在这里生长了数百年,早已经习惯,何况它们已经是如此强横的存在,更不可能将这点风浪放在心上。 “停下!”乌世鉴却突然道,他的神识覆盖百里,早已经发现了异样。 这一次回到东海,似乎诡异强大的存在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上次自己修为不足,根本没有办法感应。 但现在,他已经感觉到,前方异常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比起“真龙圣牌”还要强大! 前方是什么人?难道是龙族的真神降临?难道是烛九阴为了萃晶城自己毁灭了“真龙圣牌”前来追杀自己? 漆黑如墨的海面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每一只眼睛就足有数十丈大小,眼睛的主人身躯隐藏在黑暗中,只怕已经有千丈高下。 绿色眼睛散发出恐怖的威压,三头凶兽被眼光扫过,全身战栗,一动也不敢动。 乌世鉴心中大震,面对这样的存在,就算他现在已经异常强大,仍然感觉到无以复加的压力。 他长吸一口气,神识高度凝聚,海神印和蛟王角轻轻颤动,面对这样的敌人,寻常的符术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唯有以海神印和蛟王角一战。 他将三头凶兽挡在身后,悬浮于空中,三头凶兽虽然能够称雄一方,但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也跟蚂蚁差不多。 “王,是否将这个鲛人和这几只虫子斩杀?”黑暗中另外一双绿色眼睛亮起。 黑暗中沉默片刻,才有一个威严的声音道:“不要多生事端,速随我赶往‘明灭天’。” 这句话音一落,这股无边的黑暗就迅速远去,整个东海上空重新大放光明,那股恐怖的气息一扫而空。 鳄穷如释重负,心里一阵后怕,“主人,这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恐怖?” 寒箭却道:“主人,从今往后,我愿誓死效忠主人!” 刚才生死在一瞬间,乌世鉴不自觉的将他们拦在身后,这一点被它看在眼里,当天在它和鳄穷争斗的时候,也是乌世鉴出手,才阻止了白鳗偷袭它的子孙。 鳄穷和白鳗一愣,才立刻同时道:“我们也愿意誓死效忠主人。” 它们两个就没有寒箭这样由衷而发,虽然也心存感激,却不象寒箭这么死心塌地。 乌世鉴心中了然,一挥手,重新落在鳄穷身上,由着鳄龙破浪而行。 烈火城赤红如火,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在城外,已经没有密密麻麻的火族战船,显得异常冷清。 乌世鉴踏上城门,这里居然连一个把守城门的士兵也没有,他微微皱眉,迈步前行,只见烈火城中居然也已经是一片瓦砾。 满眼都是化为碎片的城墙,融火族人的尸体在城内随处可见,整个烈火城,变成了一片废墟,就连烈火王的宫殿,也已经夷为平地。 他心中大惊,烈火城为什么也象萃晶城一样,遭受了覆灭的劫难? 那在赤帝殿里的火鸟小红怎么样了? 符光一闪,他立刻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出现在赤帝殿门前。 赤帝殿巍峨高大,仍然毫发无伤,神鼎的熊熊烈火燃烧,透过石墙仍然清晰可见。 一名男子,也正站在赤帝殿外,仰头看着熊熊烈火。 刚才乌世鉴心情激荡,居然没有发现这名男子的存在,但他站在这里,气息内敛,毫不外泄,显然也是极厉害的人物。 “你是谁?”乌世鉴迅速镇定心神,站在这里的,也许就是毁灭烈火城的敌人。 那随他一起来到烈火城的祝燃,还有他的孙子和族人,是不是也已经死在烈火城? 他满腔怒火,心里反而更加冷静,仔细打量眼前这名男子。 男子约有二十七八岁,鹰目高鼻,长得与人类相似,背后居然也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 “你又是谁?鲛人王派来的吗?”男子轻叹道:“烈火城毁于一旦,实在是可惜。” 他望了乌世鉴一眼,“现在烈火王和鲛人王都退居蓝玉城,你到烈火城来是找什么东西的吗?” 他神色也略带怅然,显然对于烈火城的毁灭也感到惋惜。 “你知不知道烈火城是谁毁的?”乌世鉴从他的语气神情中,已经判断出他并不是毁灭烈火城的敌人。 “是谁毁的?”男子苦笑道,“当然是烛龙族,难道你不知道吗?” 烛龙族毁灭了烈火城?乌世鉴心中怒火升腾,就听男子道:“虽然表面上是罗刹族和海兽族趁着烈火王退居蓝玉城,而攻陷了烈火城,但这根本就是烛龙族的指使,而且在这一战中,烛龙族也亲自出手了。” 他朝空中吸了一口气,“这里有烛龙族的味道,我绝不会弄错,这次我来到烈火城,为的也就是找寻这件事的真相。” “你究竟是谁?”乌世鉴所知的东海海族,根本没有象眼前这名男子一样的族类。 “我?”男子叹息道,“我当然就是应龙族,应东流。” 应龙族,东海两大龙族之一,据说应龙身躯是龙,却背生双翼,难怪这名男子背后也有一对巨大的翅膀。 三头凶兽远远站着,听到两人的对话,越发的摸不着头脑,既然眼前这名长着翅膀的男子才是应龙族,那乌世鉴又是哪一种龙族? 乌世鉴来到东海这么久,才终于在海上第一次见到应龙族,这名男子的模样,跟在归墟里的应无双非常相似。 “应兄,那你知不知道,当天在萃晶城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萃晶城一战,鲛人和烈火族损失惨重,罗刹王陨落,六目王重伤,回到海兽族后不久便死了,但据说是被它自己的族人所杀。”应东流道,眼前这名鲛人的修为如何,连他也看不透,但能感受到他刚才的杀气已经消退,变成一片平静。 他望向乌世鉴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你难道不是鲛人王派来的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散居在外的鲛人,得到消息才赶来?” 应龙一族,虽然在东海也是庞然大族,高高在上的存在,却不象烛龙族一样暴虐自负,显然要平和许多。 “那些城里的鲛人和融火人,还有其他人怎么样了?”乌世鉴心中急切,根本无心回答他的问题。 “鲛人王和烈火王退居蓝玉城,因为蓝玉城已经在应真神的庇护之下。”应东流道,“但鲛人王经过那一战,修为大减,立了第十三公主冷骊为王,剩余的鲛人和融火人,全都退入了蓝玉城。” 乌世鉴心中一松,毕竟这些人都没有陨落殆尽,“在蓝玉城中,是否还有金雕和蛹人?” 应东流一怔,“蛹人?确实是有一名女蛹人,不,那不是蛹人,而是海妖。” “据说那名海妖化成蛹人女子的模样,藏在萃晶城里,直到那一战的尾声,她才突然破茧化妖,屠尽了前来攻城的罗刹人、海兽人,甚至烛龙族的人。” 他眼中也现出奇异之色,“不仅如此,罗刹王和烛龙族的烛顺也死在她手里,就连烛真神的‘真龙圣牌’也被她毁灭!” 这样的事情,在东海简直是奇闻,就连听说的人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乌世鉴的心情也无比激荡,一刹那间一些东西豁然贯通,原来绿蛾根本就不是什么蛹人女子,所以她说的才与蛹人族族长拂萝说的不一样。 什么见到了她的真面目就要娶她,全都是骗人的,她居然是一名海妖!原来在萃晶城一战中,鲛人和融火族人能够得以幸存,全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绿娥美艳的面容和淡绿的眼瞳在脑海中闪过,他的脸上不禁露出微笑,都说东海的海妖诡异凶残,但绿娥却对他从来没有过什么恶意,哪怕是假装要杀了他,反而在他重伤之后,全力维护了他的朋友和下属安全。 “原来是这样。”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大笑道,“都说海妖凶残,原来也是以讹传讹。” “那也不能这么说。”应东流摇了摇头,“据说当时她要毁灭萃晶城的一切,是现在的鲛人王冷骊向她求情,才救了无数的鲛人和火族人。” “而且,在萃晶城一战之后,她居然远赴‘明灭天’,誓言要去屠龙!”应东流脸上露出不思议的神色,“若不是海妖,谁又能这样无法无天!” “去‘明灭天’屠龙?”乌世鉴一怔,‘明灭天’的龙,当然就是烛九阴,东海真神。 “她疯了吗?居然要一个人去杀烛九阴?”东海真神的力量如何,他不得而知,但从“真龙圣牌”上的一缕神念推断,绝对是堪比妖王的存在。 就算绿娥是海妖,有着巨大的力量,甚至可以毁灭“真龙圣牌”,却又怎么可能是真神的对手? 见到乌世鉴震惊的表情,应东流也有些奇怪,虽然东海知道这件事的人,个个都觉得惊骇莫名,但眼前这个鲛人男子的情绪似乎并不一样。 第四百一十章 南去赴死 “海妖历来踪迹诡秘,东海人人闻之色变,这一次这名海妖前去‘明灭天’,据说是为了一名从中土来的人类。那名人类在萃晶城一战中,死在烛龙族的手中,所以那名海妖才狂怒,召唤出九头海怪,万里迢迢要去屠龙报仇。” 乌世鉴脸色大变,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绿娥会要去“明灭天”杀烛九阴,原来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 应东流说起这名海妖的所作所为,显然也十分惊讶,不住叹息,竟然没有注意到乌世鉴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一滴滴落下,反而抬头望向赤帝殿。 “据鲛人王冷骊说,那名海妖去明灭天之前,曾经要烈火王回到赤帝殿,向赤帝殿神鼎内的神鸟带一句话。”应东流虽然对海妖没有什么好感,但这名海妖却不禁令他心生敬佩,毕竟能够慷慨赴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 “你认识冷骊?她要给圣鸟带什么话?”乌世鉴的声音也变了。 “她要烈火王传话给神鸟,等它从鼎中修成大道出关,就去明灭天为那名中土的人类报仇,随便替她收尸。”应东流唏嘘感慨,“那名从中土来的人类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令得一众的东海族类纷纷为他赴死!” “等到小红出鼎,就要它来明灭天为青翼报仇,随便替我收尸!” 乌世鉴耳中仿佛惊雷响起,心中变成一片彻骨的悲伤和无穷的愤怒。 绿娥居然为了她,明知必死,也要去往“明灭天”复仇! 神识刹那间笼罩整个烈火城,带着无边无际的怒火,在这一刻,一股庞大的恐惧降临全城。 应东流骇然失色,三名凶兽心神战栗,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应东流望向乌世鉴,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你,难道你就是那个来自中土的人类?” “不错,我,就是青翼!”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再变身为大妖青翼,但这份仇恨,必将以青翼之名在东海做个了解! 应东流心神激荡,眼前这名叫作青翼的男子虽然瘦削,跟东海族类比起来也显得格外弱小,但这一刻,宛如一尊毁天灭地的魔神。 乌世鉴悲愤难抑,眼前不断浮现出与绿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绿娥对他的这一份深情,无以为报,唯有以死报之。 远在中土的两个分身,青翼和乌世鉴这两个身份,就由你们去担负吧,我这就要去“明灭天”屠龙了! 眼中已经湿润,可以想象当天的绿娥,是何等的伤心欲绝,一往情深,才会不顾一切的作出这样的决定。 绿娥愿意为自己去死,自己又怎么能不陪着她去死? 他收敛神识,神念穿透赤帝殿,朝着神鼎盖去,蓦然间一股庞大苍老的神念笼罩了他的神识,就想要将他的神念辗压,但一抹稚嫩的神念突然透出,“他是我的朋友!” 在神鼎中的小红,立刻察觉到了乌世鉴的神念,阻止了鼎灵,也从他的神念中,体会到了这种无边的悲愤,和一往无前的决绝。 神念一交流,小红就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愤怒起来,“青翼,我跟你一起去明灭天,宰了那条恶龙!” 感知中的小红,化成一只火鸟,在神鼎里飞舞,体型已经长得非常巨大,双目中透出火光。 “小家伙,你还没有完全继承赤帝的衣钵,怎么能现在出去,前功尽弃?”鼎灵苍老的念头道,“我等了一万年,好不容易等到你这个差不多的家伙,你要害得我再等上一万年吗?” “我要出去,我要跟青翼一起去为那个虫子女人报仇!”小红大叫。 “你就在这里安心修炼,等到你修成大道,再来明灭天为我和绿娥报仇!”乌世鉴道。 他见到小红无恙,神念就要退出赤帝殿。 “不行,不行,我要去,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修练了。”小红拍打着翅膀,拼命大喊。 “胡闹,你真的要放弃这一切吗?这可是赤帝的传承,惊天动地的神通,你以为是儿戏?”鼎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哼,我不管,反正不让我去,我就不练,大不了你放我出去,我跟青翼一起去死!”小红不依不饶,毫不妥协。 “你。。。。。。”鼎灵气呼呼的,半晌才道:“好,好,好,你这个小家伙,算我怕了你,我们一起去,但你要老老实实呆在鼎里。” 火光一卷,神鼎突然变成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赤色小鼎,从赤神殿消失,落入乌世鉴的手中。 “快走,快走,快去为那个虫子女人报仇!”小红在鼎内的神识传来。 “我们这就去明灭天——屠龙!”乌世鉴仰天狂呼,似乎要将心中的愤怒一吐而出, 整个烈火城的废墟瓦砾都激荡起来,仿佛都在应和着“屠龙”“屠龙”之声。 应东流骇然不已,前不久才有海妖要去屠龙,现在这个中土来的人族居然也要去屠龙。 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真神”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吗? “不如我们先回蓝玉城,再作打算如何?”应东流道,“烛真神绝不是你们可以对抗的。” “我知道,多谢你的好意!”乌世鉴道,“但有人为了我不惜一死,我又何惜此躯?” 男儿生于天地,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不死,有所必死!如果这样都不敢一死,又有何面目去面对绿娥? “鳄穷,寒箭、白鳗,你们随应兄去蓝玉城,鲛人王和烈火王都是我的故人,他们一定会善待你,只要你们告诉他们我的名字——青翼!” 他缓缓道:“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就此回去家乡,这一路来,有劳了。” 所谓的在东海壮大势力,再与烛龙族争一雄长,此刻已经是一句虚话,若是这样,他还不敢去灭明天与烛九阴一战,那他纵然活着,也象是死了。 这些凶兽,本来就是他强行拘来,此刻自己抱着必死之志前往明灭天,也就无谓要它们陪葬。 鳄穷和白鳗还在迟疑,寒箭已经道:“我愿陪主人去明灭天!” 去明灭天,就是要与烛九阴烛真神作对,在东海的族类,只有疯了才会这样做。 “我的年纪已经不小,儿孙也已经渐渐长成,没有什么牵挂遗憾了。”它略尖的嘴张开,好象在笑,“在我有生之年,能够亲自去一趟明灭天,见一见烛真神,也算是不枉了。” 它纵然间放声狂笑,“何况还是跟随主人前去,与东海真神一战,就算是死,在整个东海也必将名传千万年了!” 它的笑声尖利,虽不豪迈却慷慨悲壮,应东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望望它,又望望乌世鉴,忍不住道:“你们也许不知道真神的厉害,还是听我的,先跟我回蓝玉城,再去灵龙渊叩见应真神,也许应真神会有办法。” 灵龙渊,就是应真神应遮天居住的地方。 “我意已决!”乌世鉴道,“寒箭,你愿意随我前去明灭天,我记在心里了,但我此去乃是赴死,不必连累你们!” 白鳗和鳄穷面面相觑,脸色发白,想要说话,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应兄,谢谢你了!”乌世鉴一挥手,符光一闪,他的身形就已经突然消失。 应东流愕然半晌,才长长叹息,问道:“三位,是随我去蓝玉城,还是返回家乡?” 寒箭遥望乌世鉴远去的方向,道:“我随你去,我要在蓝玉城等主人回来。” 白鳗和鳄穷沉默片刻,也道:“我们也去蓝玉城。” “好!你们跟我来!”应东流腾空而起,一条背生双翅的巨大黄龙卷起乌云,朝着北方飞去,“我要去尽快禀告应真神!” 三头凶兽齐齐化成巨大的海怪,跃过烈火城的废墟,跃入东海,震起惊天的水花,在海中跟着空中的应东流而去。 明灭天,在东海的极南之处,距离烈火城数万里,从东海壁上看去,也要经过蜿蜒悠长的海道。 乌世鉴满腔怒火,御符而行,速度极快,一闪而逝,飞行数千里,突然放出蛟王角,乘风化龙,踏龙而行。 黑蛟在空中飞动,偶尔一头钻进东海,吸取水灵之力,搅海翻江,惊得周围的族类尽皆逃避。 越往南来,气候不仅没有变得温暖,反而越来越冷,飞越数万里后,已经随处可见巨大的冰山。 火鸟小红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后来就在鼎灵的约束下安静下来,在鼎内继续修炼。 距离明灭天数千里,就已经是烛龙族的领地,两座巨大的冰山高达千丈,分布在两边,只留下一条数百丈的入口,其余的地方全都是光华闪闪的法阵包围。 冰山上以冰为墙,雕刻出城墙垛头,一队队的暴龙、棘龙往来巡弋。 乌世鉴的身躯跟这巨大的冰山比起来,简直就象是一只蚂蚁,但他乘蛟龙而来,守卫全都大惊。 蛟龙跟烛龙长得极象,烛龙族在这里乃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它们都是烛龙族的仆从,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有人敢乘烛龙而行。 乌世鉴穿过冰山,它们居然连问也不敢问一声,立刻放开阵法的入口,生怕得罪了这乘烛龙之人。 乌世鉴乘龙远去,这些守卫仍然惊魂未定,一个个全都面面相觑。 过了冰山,周围的岛屿就多了起来,全都驻扎着烛龙族的仆从族类,它们见到这样的奇惊,也一个个惊骇莫名,根本不敢出言相问,不过也有人心中怀疑,偷偷前往烛龙族的领地报信。 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这样的动作,当然瞒不过乌世鉴的眼睛,但他露出冷笑,并不阻止,他一腔怒火,正要用烛龙族的鲜血来浇洗。 再往南千里,已经可以见到明灭天上的奇景,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极光,在空中不断闪过,将整个天空染成奇特的颜色,整个“明灭天”仿佛没有黑夜,只有白天。 一座巨大的冰形成的岛屿,横亘在极光天穹之下,宛如一条长长的白龙,延绵千里,这便是“明灭天”,东海真神之一的烛九阴的神城。 连绵不绝的冰晶,反射出空中极光的色彩,显得异常瑰丽奇妙。 “来人止步!”有人厉声道,这是驻守在明灭天数百里外的烛龙族到了,它们接到消息,说居然有人乘龙而来,心中都是大惊。 “你是哪一支的族人?居然开起这样没有分寸的玩笑?”当先蛇头人身的烛龙目光炯炯,厉声喝问,在它的身后,是十余名烛龙,有的化成真身,头上生角,身躯如巨蛇,鳞甲闪耀,有的蛇头人身,面目狰狞。 “我不但要乘龙,还要屠龙!”乌世鉴冷冷道,他站在黑蛟背上,手掌一挥,天空轰隆隆巨震,一道狂雷从天而降,弧形的光芒一闪,一名烛龙族化为灰烟。 “大胆!”为首的烛龙大惊,“海妖来袭,速报真神!” 说话间,它蓦然化身成为百丈烛龙,身旁所有的族人全都化形,在空中蜿蜒活动,怒目昂道,朝着乌世鉴扑来。 站在最后的一位族人,蛇躯一摆,就朝着明灭天方向窜去。 一股狂风自海面升起,化成一股狂暴的风暴,朝着那名逃走的烛龙族一卷,就将它卷在风中,跟着风如利刃,将它的鳞片一片片刮下,奇疼入骨,鲜血淋漓,烛龙发出一连串惨呼,再也无法移动一步,刹那间就只剩下一具骨架。 接着一道千丈长的闪电,有如利剑劈开了天空,比明灭天上空的极光更加灿烂耀眼,十余条扑来的烛龙被这道电光一劈,顿时血肉横飞,化成碎片,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焦臭味。 乌世鉴目光如霜,一挥手间就将这些烛龙杀绝,脚下黑龙迅速飞行,朝着明灭天飞去。 在明灭天外,尽是烛龙族和其他仆从族类,全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全都又惊又怒,一座极高的冰山上,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 接着一声声刺耳的号角声响起,从各个冰山上,无数的烛龙、暴龙、棘龙就象是过境的蝗虫,朝着乌世鉴扑来。 “大胆海妖,居然敢冒犯真神,杀我族人,受死!” 第四百一十一章 冰墙钉尸 一股股狂暴的气流迎面而来,海水呼啸,卷起千堆雪,空中海中,以及周围的冰山上,无数的敌人同时出手。 “雷来!”乌世鉴迎风而立,衣衫飘飘,双手齐扬,空中惊雷震天,无数的天雷从天而降,朝着扑来的龙族击下。 “轰隆隆”“轰隆隆”,雷声响彻整个东海海面,响彻整个明灭天的外围,到处都传来刺耳的惊呼和惨叫之声。 “快去请长老!” “敌人厉害,快去禀报真神!” “退入明灭天,退入明灭天!” 乌世鉴不住冷笑,以雷符御使天雷,将一众龙族击得化成灰烟,这些平时在东海高高在上的龙族,一遇到强敌,也不过是一条条死蛇。 天雷将龙族震成灰烟,接着在海面炸起,震起数百丈高的海浪,就连四周的冰山,也被震粉,大块大块的冰雪滑落,整个冰山四分五裂,朝着海底沉去。 黑蛟龙首大张,不断吸取空中被雷击死的龙族流散的精气,身躯变得越来越庞大,一张口就将一名名龙族吸入口中,四周的龙族更是心惊,根本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海妖,休得猖狂!”厉喝声中,数股强大的气息从明灭天掠出,五六条巨大的黑色烛龙快如闪电,迅速接近。 它们身还未至,攻击已到,一道道黑色气团铺天盖地,撒裂一切,一条巨大的蛇尾长达百丈,横扫过来,海面的海水沸腾起来,数十根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将乌世鉴困在当中。 “火来!”乌世鉴目光似乎也有两团烈火,一道巨大的火焰突然升起,将黑气焚烧一空,接着朝着巨大的蛇尾一卷,火光明亮,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蛇尾迅速缩了回去。 数十丈的水柱将他紧紧困在中间,六条烛龙已经赶到,个个都已经是妖帅的修为。 “大胆海妖,居然敢在真神面前为非作歹,我要将你剥皮抽筋,灵魂囚于九幽之处,永世不得翻身。”一条巨大的烛龙咆哮如雷,见到海面尽是化成焦炭的龙族尸体,睚眦欲裂。 乌世鉴一言不发,突然间翻手一抖,海神印脱手而出,那数十道海水被一吸而空,接着海神印大放光采,变得有如泰山,朝着六条烛龙压下。 感受到那股浩大无匹的压力,六条烛龙齐声怒吼,咆哮着昂首朝着天空冲去,想将海神印击碎,一团团黑雾弥漫整个东海,天上风云涌动,海面掀起巨大的波浪。 乌世鉴已经一拍黑蛟的头颅,黑蛟长尾一甩,朝着明灭天急速飞去,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几声凄厉的惨叫,显然这几条烛龙已经在海神印一击之下非死即伤。 海神印重新化成一个小小的玉印,落入乌世鉴的手中,他迎风疾飞,明灭天的城墙已经越来越近。 有如水晶白玉般的城墙蜿蜒树立在东海上,这座“明灭天”就这样静静的悬浮在海面,有如一块巨大的美玉。 城上的天空中色彩不断变幻,无数的极光时刻不休的闪过,城中的冰雪也映射出五彩的颜色。 无数的龙族早已经从城中扑出,中间不乏散发着庞大气息的强者,但乌世鉴心中枯井无波,他来到这里,自知难免一死,对手是强是弱,唯有一战。 手一扬,化水成冰凝成的灵符漫天飞舞,无数的凶兽迅速成形,朝着一条条巨龙扑去,瞬间就展开大战。 这就是符士的威力,就算自己本身并不是那么强,只要符术一出手,也足以风起云涌。 何况乌世鉴在归墟中对符术足足领悟了千年,尤其是对那付残卷领悟尤其深刻,神识浩大如烟海,此时毫无保留,所有的领悟修为尽皆显露,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 “黑蛟,尽情的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去吧!”他疯狂大笑,一拍黑蛟的龙躯,静浮于空中。 黑蛟身躯长到两百余丈,转动中鳞片咔咔作响,一扑出就缠住一条烛龙,咬开它的咽喉,吸取它的精气。 乌世鉴识海中符字疯狂转动,金色海洋波涛汹涌,灵符不断打出,幻化成一条漆黑的长鞭,在空中诡异舞动。 一鞭打出,宛如惊雷闪电,击同一条烛龙,烛龙瞬间骨头断裂,化成两断,掉落海面。 “绿娥,我来替你报仇来了!”乌世鉴放声长呼,一鞭下去就是一条烛龙陨落。 突然间,一股庞大而又恐怖的气息悄无声息的从他身后袭来,若不是他的神识已经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也绝对无法发现。 一块数尺方圆的黑色鳞片,有如一枚飞刀,没有半点风声,朝着他急斩。 “玄光盾”蓦然出现,水波荡漾,被这枚鳞片一划,也发出剧烈的摇晃,显然偷袭的这个,修为已经极强,远远强过一般的妖帅。 一个头上长角,面容苍老的烛龙突然出现在空中,接着四面八方,齐齐出现身影,巨大的身躯扑向空中,片刻间就将符术召唤出来的凶兽撕碎。 这些烛龙个个气息强大,一将空中凶兽击退,就齐齐转身,将乌世鉴团团包围。 “你是那名海妖的同伙吗?”头上长角的烛龙冷冷道,“海妖王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对于这些死伤的族人似乎也没有过多的悲伤,毕竟这些在明灭天外的族人,都并非烛龙族的核心成员。 “烛九阴在哪里,叫他出来!”乌世鉴喝道,空中长鞭突然转向,朝着这名烛龙打去。 烛龙抬头,身上黑气腾腾,一伸手,就将长鞭握在手中,接着轰然一声,整条长鞭化为粉末。 “东海之上,绝无人敢对真神无礼!”他勃然大怒,目光阴沉,“冒犯真神者,杀无赦!” 说完这句话,他和旁边的七八名烛龙就同时动了,一团团狂暴的气劲形成一张巨大的天网,朝着乌世鉴罩下。 他们亲眼目睹乌世鉴在城外大开杀戒,修为惊人,所以这一动手,已经没有任何保留。 “玄光盾”护住全身,海神印大放光芒,急速变大,一遇到这些狂暴的气劲,就将其无情的撕碎,巨大的海神印撞向四周的烛龙,将他们全都撞得倒飞出去。 乌世鉴此时对海神印的运用,已经越来越熟练,神器之威,简直惊世骇俗。 一手一招海神印,一手一招黑蛟,乌世鉴朝着明灭天闪电般飞去,“烛九阴,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东海之上的明灭天,却象是天上的惊雷,所有的人齐齐失色。 海神印在前开路,散发出湛蓝光芒,有敢阻挡者直接震成碎片,黑蛟在后断后,摇头摆尾,凶焰滔天。 明灭天的城墙已经清晰可见,只见在透明如玉的一块冰柱上,一名女子绿衣长裙,被四根巨大的铁钉死死钉在冰上,全身上下血迹斑斑。 乌世鉴心中狂震,睚眦俱裂,随着海神印化成一道蓝光,就朝着那名女子扑去。 那被钉在冰墙上的女子,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赫然竟是绿娥。 “绿娥!”乌世鉴狂吼一声,心中的悲愤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烛九阴将绿娥杀了,居然还将她的尸体挂在城墙上! “烛九阴,我跟你不死不休!”他在空中突然前扑,已经紧紧抱住绿娥,海神印在上方散发出蓝色光芒,将他和绿娥罩住,黑蛟似乎也感应到他的心中的愤怒,蓦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本来想引海妖王前来,想不到来的却是一只小蚂蚁。”乌世鉴一抱住绿娥,就听见一声极苍老阴冷的叹息,接着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就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蓦然抬头,就看见城墙的上方,一名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人出现在空中。 这名老人看起来似人非人,脸上长满黑色鳞片,一举手一抬足间,便带着一股庞大无匹的威压。 整个明灭天上空的极光,仿佛突然之间凝固了,不再闪动,形成一条条长达千里的彩色长虹,接着天空就迅速开始变暗。 他身上仿佛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气,只要看了他一眼,好象就连灵魂也要凝固。 他的眼睛,充满了神秘诡异的光芒,瞳孔一只全黑,一只全白,只向乌世鉴望了一眼,乌世鉴就全身颤抖。 东海真神,烛九阴! 据说他一睁眼,便是白天,一闭眼,便是黑夜! “参见真神!”周围所有的人,全都停了下来,齐齐向着空中的烛九阴行礼,充满了敬畏和崇敬。 “烛九阴,拿命来!”这股庞大的压力压得乌世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与烛九阴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但自己这一次来,本来就是赴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凝聚神识,空中的海神印闪发出耀眼的光芒,急速朝着烛九阴射去,海面的海水形成一条条水龙,源源不断的注入“海神印”中。 烛九阴巍然不动,只不过用眼睛瞟了瞟海神印,眼神中也微微露出一丝惊讶,“这是一件神器,很好!”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左眼中就射出一道白芒,那枚无坚不摧,无往而不利的海神印,就停在半空,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黑蛟陡然咆哮如雷,蜿蜒而上,喷吐出大口大口的黑气,朝着烛九阴扑去。 烛九阴脸上的惊异之色更深,“这不是我东海的烛龙族!” 接着他轻轻一伸手,黑蛟就突然发出一声哀鸣,象是被巨力击中,身躯陡然倒翻,扑通一声落入海面。 “我本来想以这名海妖为饵,将海妖王引来击杀,却被你这只小虾米搅乱。”烛九阴脸色变得阴沉,“那我就将你们两人钉在墙上,看海妖王敢不敢来!” 他虚掌一按,还隔着数百丈,乌世鉴就感觉到全身如被雷击,一动也不能动,所有的神通符术,一个也用不出来。 自己在真神的面前,果然还是一只蚂蚁。 “烛真神,想不到你居然把这小子引来了!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突然出现在烛九阴身后,手持一杆蓝色的三叉戟,身躯似实似虚,发出淡淡的蓝光。 他语气中包含着狂喜,一伸手,空中定住的海神印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接着就化成一道蓝光,落进他的手里。 “臭小子,你也算不错了,居然能御使我的‘海神印’!”他疯狂大笑,望向乌世鉴的眼神充满了得意和贪婪。 这居然是当天被无支祁打跑的海神! 他是怎么又和烛九阴勾搭在一起了的?乌世鉴这个时候也不想再去想,反正自己就要死了,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怀中的绿娥身体一片冰凉,两手双脚全被铁钉钉住,就连死了也不得安宁。 他想要运转符术将铁钉拔出,但在烛九阴的控制之下,连一个手指头也无法动弹。 “绿娥,你为我而死,今天我陪你而死,下到黄泉,我们一起做伴!”他突然微笑道。 空中的烛九阴手掌一按,四颗黑沉沉的铁钉突然出现在虚空中,朝着乌世鉴的手足刺来。 乌世鉴眼睁睁睁的看着铁钉飞来,却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耳中只听到海神得意的笑声,“烛真神,这个家伙曾经得到过我的传授,神魂异常强大,正好把他钉在这里,让我来煅烧他的神魂,再将他夺舍,到那个时候,我就会恢复修为,我们一起纵横东海,将应遮天和无支祁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铁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可抗拒的力量,就要将乌世鉴钉入冰墙,突然间他的身上一道红光一闪,一尊赤红小鼎突然出现。 接着一团剧烈的火光就将他包围,就似乎他全身都烧起了熊熊烈火,但他身上偏偏连衣角也没有烧着一角。 四枚铁钉一碰到火焰就停了下来,刺骨的寒意和灼热的火焰接触,发出滋滋的响起。 “青翼,快逃!”小鼎中传来火鸟小红急切的叫声,通过小鼎,它当然也感受到了烛九阴的强大和可怕。 “逃到哪里去?”火光中乌世鉴微笑摇头,“你快逃吧,等到变得强大的时候,来为我们报仇。” 小红现在虽然还不是烛九阴的对手,但在神鼎中只有给它时间,完全继承赤帝的传承,就会有成为东海最强者的那么一天。 而且以大帝级神鼎的奇妙和鼎灵的帮助,烛九阴想要毁灭神鼎,也是不可能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地底墓室 “这个小子的神器倒是不少!”海神露出贪婪之色,一伸手,就要来夺取神鼎,但神鼎上红光闪现,烧得他连忙缩手,这鼎不仅能够抵抗庞大的力量攻击,就连神魂也能灼伤。 “噫?”烛九阴也发现了这尊小鼎的奇异之处,右眼中射出一道黑光,黑气寒意将小鼎笼罩。 “快走,再不逃就没有机会了!”小红大叫,“我们是来为虫子女人报仇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在它的叫声中,小鼎发出缕缕红光,将那四枚钉入绿娥躯体内的铁钉化成一条条黑烟,绿娥的身体一松,整个人倒进乌世鉴怀里。 “我就是来送死的!”乌世鉴抱紧了绿娥道,“绿娥为我而死,我当然也应该为她而死,你走吧,不要管我。” “青翼,你傻了吗?虫子女人又没有死,你难道想在这里等着让我们几个人都送死吗?”小红气呼呼的道。 “什么?绿娥怎么会没有死!”乌世鉴一惊,但立刻就摇头,怀里绿娥躯体冰冷,毫无生命迹象。 “鼎灵爷爷告诉我的,他绝不会看错,虫子女子一定没有死,我们快走!”小红眼见小鼎被寒气包围,上面的火焰开始变得黯淡,更加急切。 乌世鉴心中震惊,连忙压制住狂乱的情绪,极力调动神识,进入绿娥的识海。 “这个小鼎似乎是赤帝殿的神鼎。”烛九阴突然道,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据说得此鼎者,可以得到赤帝的传承!” 他虽然是东海的真神,但与万年前的大帝比起来,自知是天壤之别,若是自己能够得到赤神鼎的传承,整个东海,又还有谁是自己的对手? 就连争斗千万年的应龙一族,也要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激动起来,双眼中同时现出两道漩涡。 一刹那间天昏地暗,整个明灭天突然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东方升起一轮白色的太阳,散发出白色火焰,西方升起一轮黑色的太阳,虽然在黑暗中,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清楚。 黑色太阳和白色太阳迅速在天空移动,转眼间就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内黑外白的巨大太阳,无数的漩涡在太阳当中生起,一股无边的恐怖降临明灭天。 “绿娥真的没有死!”乌世鉴心中狂喜,就在刚才在那一刹那,他在黑暗如墨的绿娥的识海里,突然搜寻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波动,这股神识虽然弱小,他却清楚的感觉到那是绿娥的神识。 她还没有死!仍然保留了极其微小的神识! 只要还有一灵不灭,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快走!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小红的声音里带着无边的焦急,“鼎灵爷爷说恐怖的攻击马上就要来了,就连我们也挡不住!” “逃!”乌世鉴满心欢喜,一瞬间就作了决定,既然绿娥还没有死,他们就绝不能在这里等死。 “往哪里逃?”小红急道。 “逃到明灭天的城里!”乌世鉴道,空中黑白太阳已经缓缓下落,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越来越深,方圆数百里的海面,都已经笼罩在这轮恐惧的黑日之下。 “只有逃到明灭天里,烛九阴才不会不顾一切将所有的东西毁灭。” 明灭天是烛九阴的老窝,他绝不会甘心将经营了数千年的地方化为废墟,若是逃往城外,数百里的海域内,任何生物也无法挡住烛九阴的一击。 “好,鼎灵爷爷,走!”小红尖声道,赤红小鼎红光一闪,突然间冲破黑气的包围,包裹着乌世鉴和绿娥,朝着城内迅速的逃去。 “嗯?”空中的黑白太阳蓦然分开,整个明灭天上空风云怒卷,重新现出无数极光。 烛九阴眉头紧皱,“入城将这两只海妖和神鼎找出来!” 果然如乌世鉴所料,他逃往明灭天,烛九阴反而不敢再出手。 “我一定要夺了那个小子的舍!”海神怪叫道,化成一道蓝光,朝着城内追去。 无数的烛龙族的强者,化成一条条巨大的黑龙,也朝着城内飞去。 神鼎速度极快,一入城就朝着地底钻去,“明灭天”就是一块巨大的浮冰,浮在东海海面上,只要从这里穿透冰面进入海里,就可以自千万丈的海底去到无限宽广的东海,那烛九阴要追他们,就要难得多了。 但这地下冰层不知道有多厚,神鼎穿过了一层又一层,还是没有到底,乌世鉴将绿娥紧紧抱在怀里,也不敢放开神识,生怕神识被烛九阴捕捉到。 神鼎在地下穿梭,但它乃是大帝的神器,足可隐藏自身的气息,海神和烛龙一族并没有这么快发现它的踪迹,就连烛九阴一时之间也难以发现它的气息。 “赤帝鼎果然神妙!”烛九阴的神识将整个明灭天外数百里海域都笼罩在内,“海神,你要尽快恢复实力,好助我扫平东海。” “只要得到那个小子的躯体,我就能尽快恢复实力。”海神一边追寻神鼎,一边通过神念与烛九阴交流,“不过如今我重新拿回了‘海神印’,也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了”。 “你和那个小子同样来自东土,你可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故人朋友?” “我记得他曾经带着一群猴子和金雕,好象是他的属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他来。”海神恨恨的道,重新又燃起了对无支祁的仇恨。 “上次那名女海妖来的时候,曾经有一群金雕跟着她,我出手拘住她的时候,她驱使九头海怪护着那些金雕逃走了。”烛九阴沉吟道,“说起来这名海妖的实力也很强,恐怕跟海妖王有很深的关系。” 他遥望海面,“可惜这一次海妖王居然没有来,难道是我的猜测错了?” “来人!”他突然道,不远处一名垂手而立的烛龙连忙上前,“真神有何吩咐?” “放出风去,就说一个月后,烛龙族将在“明灭天”的城头斩首海妖和中土来的人族。”他眼中的光芒收敛,“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隐藏的势力,这些势力又会不会来救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来了以后,躲藏在城里的这几个人,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朋友被杀,还能心安理得的当缩头乌龟。”烛九阴眼睛一闭,从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居然想以乌世鉴和绿娥为饵,引得海妖和乌世鉴的朋友下属前来,然后又以这些人为饵,引得城内躲藏的乌世鉴不得不现身。 在“明灭天”地底穿行的乌世鉴和火鸟,根本不知道上面发生的一切,他们一刻不停的朝前穿行,却怎么也到不了尽头,整个冰层底下,就象是个巨大的迷宫。 “青翼,怎么办?”小红在小鼎里传来意识。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感受到怀里的绿娥仍然一片冰凉,乌世鉴心里焦急,决定先停下来查看绿娥的情况。 “好,要是有人追来了我们就继续逃。”小红道,“那个家伙实在是太恐怖了。” 地底尽是巨大的冰块,小鼎能够隐藏气息,但它所过之处,也不能保证不能被烛九阴和海神这样的大能发现痕迹,终究有被人发现的可能。 乌世鉴盘膝坐好,将绿娥横放在膝前,如绿玉一般的美人,如今面色惨白如纸,头发散乱,身上到处是血迹,肩胛和腿上露出四个血洞,在她的身后,一对翅膀收了起来,薄如蝉翼。 神识一进入绿娥识海,就感觉到空旷黑暗,他控制好金色符字,只散发出淡淡微光,生怕突然涌入的庞大神识将那一缕微弱的神识冲散。 要是将那一抹神识冲散,绿娥就彻底断绝了生机。 缕缕的金光照亮前方的黑暗,乌世鉴全身心的搜寻着绿娥的神识,那抹神识极淡极弱,似乎也有着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不知道躲藏到了哪里。 良久,乌世鉴才终于找到那抹神识,一抹绿色的火烛极淡极小,在识海的角落里摇摇晃晃。 乌世鉴摒息静气,生怕自己的神识稍微强盛一点,就会把绿娥的神识湮灭。 他凝聚神识,一枚金色符字化成的太阳远远的悬于上方,将一缕细之又细的金色光芒缓缓朝着推去。 那抹绿色的神识本能的朝后一缩,但金色光芒散发出微光,将整个神识笼罩在内,散发出淡淡的暖意。 本来摇摇晃晃的绿光,突然停止了晃动,感受到这一股暖意,渐渐稳定下来。 金光辉洒,一丝丝的壮大绿色神识,绿色神识不知不觉中渐渐靠近,变得比开始稳定不少。 乌世鉴心中欢喜,又是一缕金光洒出,一点一滴的滋养那抹绿色神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色光芒越来越多,绿色的神识也越来越是壮大,变得稳定而有力起来,象是一缕烛光。 空中的金色太阳开始缓缓转动,散发出阵阵金辉,将绿娥整个识海照亮,原本黑暗枯寂的识海里,也渐渐的焕发出微弱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乌世鉴突然感应到外面小红的意识传来,“有人来了,快走。” 他蓦然退出神识,抱起绿娥,在神鼎的包裹下继续朝着下方穿去。 身后一股庞大的神识覆盖过来,令他感觉到十分熟悉,那是海神的神识。 神鼎化成一道火光,速度极快,在冰层里东一转西一转,身后传来海神穿掠的声音,一缕蓝光有如电弧,急速在冰层穿来穿去,似乎嗅到了一丝气息。 神鼎突然加速,冲破层层冰层,越钻越深,乌世鉴心中转念,自己现在虽然面对海神不必象面对烛九阴那样完全无力反抗,但也不敢停留下来,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就会陷入危险。 现在既然绿娥没有死,他就一定要将她救活,绝不想再作无谓的冒险。 “怎么还没有钻透冰层,难道这‘明灭天’底下不是东海,而是地底吗?” “不知道,这里很奇怪,鼎灵爷爷也感应不到前面是什么。” 眼前晶莹剔透的冰层一闪而过,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深,神鼎穿透一块巨大冰层,眼前景象突变,原来透明莹晶的冰层,全部变成了一块又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就连神鼎穿透起来,居然也已经没有那么顺畅。 这样的黑色岩石,显然极其坚硬。乌世鉴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认出,这些黑石,居然就是东海的精铁,当天他还要骨剁朵为他收集了数万斤,后来全部放在了烈火城。 据说只有赤帝殿的神火才能顺心所欲的将这些精铁炼化。 撞破数百丈的黑色精铁,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宫殿,在整个宫殿中央,七七四十九只蜡烛长明不灭,已经不知道烧了多少年。 一张精铁制成的床塌上,静静躺卧着一名黑衣女子,脸上隐约长有鳞片。 “快退”,乌世鉴骇然失色,一冲进这间宫殿,他就感觉到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怖气息,而这股恐怖气息,正是来自于躺在铁塌上的女子尸体身上。 赤帝神鼎红光腾腾,鼎灵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连忙一转,朝着外面飞去。 无边的死气一触及小鼎,小鼎就是一滞,接着一只三足火乌一闪,迅速摆脱死气缠绕,飞出地底千丈。 “这里好恐怖!”火鸟小红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东西?” 它在小鼎里本能的感受到这股恐怖气息,也觉得心旌神摇。 “不知道,也许是某个死去的烛龙族的大能。快走!”乌世鉴神魂战栗,虽然有神鼎的护佑,仍然一阵阵心惊肉跳,简直比面对烛九阴的时候还要剧烈。 这样的恐怖存在,也许只要在她的尸体旁边停留一会,就会被死气吞没。 神鼎急飞,在鼎灵的御使下悄无声息的飞逃,躲避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烛龙和海神的气息。 这件神器虽然是赤神的神物,但小红实在过于弱小,鼎灵也不过是为了传承而存在,发挥不出这件神器千分之一的威力。 “砰”,随着一声剧烈的摇晃,神鼎突然闯进了另外一个奇特的所在,这是一块四方的巨大冰块,比起其他冰块显得尤其透明晶莹,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 第四百一十三章 此时何时 小鼎穿透冰块,又要朝前飞去,但“砰”的一声,居然被另一面的冰墙撞了回来。 “噫,怎么回事?”这件神器在地底穿行了这么久,就象是鱼入水中,绝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就算是刚才那间恐怖的精铁墓室,也挡不住它,哪知道居然被一块小小的冰块挡住了。 神鼎转了个向,砰的一声,又被另一堵冰墙撞了回来,连试几次,就连来时的那个方向也出不去了。 “怎么办?看样子我们被困在这里了。”火鸟小红喳喳叫道,“鼎灵爷爷,快想办法让我们出去。” “我有什么办法?我只不过是将赤帝的传承传下去,又不能完全御使神鼎,要是有人进入神鼎,我还可以将他抹杀,在外面,我的能力也有限了。”鼎灵苍老的意识传来。 “青翼,你说该怎么办?这里可能是烛龙族的囚牢,那条恶龙来了我们就逃不了了。”小红急道。 乌世鉴已经抱着绿娥坐了下来,既然出不去,倒不如在这里先将绿娥救活,神鼎都无法逃离的空间,他也没有办法逃脱。 小红急得团团转,这里四周透明,只要有人一来,自然就会发现他们,而那些开始感应到的无数气息,当然就是在明灭天底下追寻他们的烛龙族。 也许要不了多久,这些敌人可能就会发现他们。 乌世鉴现在最关心的,却是绿娥,神识再一次进入她的识海,发现在那里出现了点点生机,绿色的光芒宛如地上长出的嫩草,已经在她的识海里生长起来。 一点绿色的魂火虽然不大,但却已经变得稳定而凝固,散发出一缕缕的淡淡光芒。 金色符字化成的太阳缓缓升起,悬于空中,绿娥识海里的点点绿色光芒,就象是遇到了阳光雨露的草木,开始贪婪的吸食着那一缕缕的金色光芒。 那抹魂火,象是一颗小树苗,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缓缓生长。 “扑”的一声,象是灯花爆燃了一下,在这抹魂火当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孩,背后长着两只小小的,薄如蝉翼的淡绿色翅膀,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咿咿呀呀”,小婴孩伸着白莲藕一样的胳膊,在绿光中呀呀学语。 这就是绿娥刚出生的时候吗?乌世鉴心中一动,生起一股怜爱,小婴孩大大的眼睛望向他,忽然格格的笑了起来。 乌世鉴莫名感到一阵温暖,就看见小婴孩在绿光中渐渐长大,片刻间由幼年长成少女,又成少女长成长发过肩,肌肤如玉,眼瞳淡绿的绝色美女。 “绿娥,你终于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乌世鉴心里一酸,眼睛发红,眼眶就已经湿润了。 “你是谁?”绿光中的绿娥柳眉倒竖,“大胆狂徒,竟敢闯入我的识海,受死!” 她蓦然发怒,就要御使神念将乌世鉴的神识辗灭,却突然间绿光一阵摇晃,她的身躯居然也摇晃起来,如真如幻,似乎随时就要消失。 绿娥大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乌世鉴见到她恶狠狠的样子,跟当初在东海上要杀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不禁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泪水却不觉流了下来。 “绿娥,你不认识我了吗?” “噫?我认识你吗?你为什么要哭?”绿娥惊诧道。 “看来你神魂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要紧,稳住神念,我来继续替你稳固神魂。” 绿娥睁着淡绿眼瞳盯了他很久,眉头皱起,“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不过,我好象觉得你不会害我。” 她也有些不解,“而且你好象还是一个我很亲近的人。难道你是我们的族人吗?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我当然不会害你,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害你。”乌世鉴镇定心神,长吐了一口气,驱散心中杂念,空中的符字缓缓降临,一串串符文在识海中浮动,带着一种奇妙的意境。 绿娥一阵心安,本来摇摇晃晃的身躯立刻变得稳定下来,在符字金光的照耀下,绿色的神魂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大,绿娥的身躯也就跟着越来越大。 她渐渐的若有所思,脸上的神色慢慢的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我记起来了。”她喃喃道,泪水顺着脸颊不住朝下滴落,化成一个个绿色的星星,“我知道你是谁了。” 她的泪水汹涌成河,淡绿的眼瞳已经被泪水盈满,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乌世鉴,我们是不是在阴间相会了?” 她突然格格大笑起来,带着泪痕的脸庞如春花初绽,娇美无双,“老天爷总算待我不薄,我死了居然还可以再见到你。” 她身上的绿光猛然急剧收缩,全部卷入她的体内,绿衫绿裙的绿娥猛然重新显现身形,扑入乌世鉴的怀中。 “我多怕这个世间没有阴间,多怕就算我死了也见不到你。”绿娥泪如雨下,将乌世鉴胸前的衣襟全部打湿,“我死了以后只觉得好黑好黑,好孤独好孤独,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后来我见到一抹亮光,那是不是你在黄泉路上指引着我?” 乌世鉴将她紧紧搂住,泪水滂沱而下,“是,若是到了黄泉路上,我一定为你引路,绝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孤独前行。” “这可是你说的!”绿娥仰起头来,突然见到乌世鉴泪流满面,嗔道:“你可是名震东海的青翼大王,为什么也哭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笑了起来,“你见过了我的真面目,我们蛹人女子,只要被外族男子见过了,就要嫁给他为妻,现在我们虽然已经死了,这个规矩却不能破。” “是,我见过了你的真面目,当然就要娶你。”乌世鉴喉头硬咽,这一刻,远在中土的三小姐、沈月、苏迭,全都抛在一边,只有怀中满脸泪痕的绿娥,才触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绿娥脸上突然升起一团红霞,美得不可方物,“你说的是真的吗?” 乌世鉴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绿娥眼中满是惊喜,仿佛天穹最亮的星辰落入了眼瞳,异常闪亮,就连身体也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她抬头望向乌世鉴,眼中波光盈盈,尽是欢喜和柔情,“你可不许骗我,我们蛹人女子一人只爱一个人,你若是骗了我,我,我…………” 她心中激荡,身体微微颤抖,就连神魂化成的身躯也开始虚幻起来。 乌世鉴心中一凛,知道绿娥神魂还没有恢复,非常虚弱,这时陡然心情激动,神魂又受到剧烈的震荡。 “我绝不骗你!你快镇定心神。”乌世鉴急道,连忙御使符字散发出淡淡金光,滋养绿娥的神魂。 绿娥软软的靠在乌世鉴身上,浑身暖洋洋的,道:“我都听你的。” 她语气软糯,脸上散发出无尽的温柔和光彩,任谁也不会想到,她当天曾冲冠一怒,在萃晶城杀人数万,致使白骨堆城,又万里赴死,赶往东海屠龙。 这时候的她,不过是个一心一意与情郎相依的女人,抛却了一切,只剩下满腔的柔情。 乌世鉴心神荡漾,却又强行镇定,慢慢的御使着金色符字为她疗伤。 “青翼青翼,快出来看!”一股神念波动突然出现在绿娥的识海里,那是小红的神识。 “噫,那是那只小胖鸟吗?”绿娥惊讶道,识海中的她,完全是神念,异常敏锐,“连这只小胖鸟也死了吗?它不是在赤帝殿中修炼吗,为什么会死?东海居然还有人能够打破赤帝神鼎吗?” 她越说越是惊讶,乌世鉴突然微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他念头一动,金色太阳散放出无穷金光,绿娥神念突然一闪,本体蓦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就见到乌世鉴正将她抱在怀里,一抬头,就见到一只赤红小鼎在空中飞舞。 “虫子女人醒了,虫子女人醒了!”小红大叫,小鼎飞低,停留在绿娥面前。 “小火鸟,想不到你也死了。”绿娥无限感慨。 “谁死了?我才没有死!”神鼎里的小红叫道,“我们都没有死!你们看上面!” 绿娥抬头,只见无数冰层上方,是广阔的天穹,在天穹之上,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极光不住闪动。 “这里还是‘明灭天!’”绿娥变了脸色,“想不到我们死了之后,还要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虫子女人,你疯了吗?我们都没有死,还活着,还活着,你懂不懂?”小鸟愤愤的叫道,“我们只是被困在这里了。” 绿娥满眼惊愕,望向乌世鉴,乌世鉴低头微笑看着她,“不错,我们没有死,你,我,全都没有死。” “什么?不可能!你明明死在萃晶城,我也死在明灭天。”绿娥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双肩和双脚同时传来一阵剧疼,她低头看去,顿时僵住了。 只见自己身上血迹斑斑,被钉住的地方血液已经凝固,却留下醒目的伤痕,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我真的没有死?”她茫然道,“我明明被烛九阴一掌击伤,怎么会没有死?” “也许是你太厉害了,敢万里迢迢来到‘明灭天’屠龙的绿娥,哪有这么容易死?”乌世鉴盯着她微笑道。 绿娥一个激灵,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什么蛹人,而是海妖,你万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为了要给我报仇,是不是?” 绿娥脸色刹时变得惨白,挣扎着想要从乌世鉴怀里挣脱,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你都知道了?我是海妖,你一定不会再要我了对不对?” 乌世鉴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我不管你是蛹人还是海妖,总之,我是不会让你走的,就算你是一只乌龟,我也要娶了你。” 他突然间大笑,“我一定要在东海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整个东海的族类都来参加!” “呸!”绿娥感受到他坚实的臂膀和强有力的心跳,脑中一阵眩晕,“你才是乌龟,你是一只大乌龟。” “我可不能当乌龟!”乌世鉴大笑道。 绿娥的脸突然红了,“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黯然,“你知道我是海妖还敢娶我,不怕我吃了你吗?” “来吧,只要你愿意吃,随时让你吃。”乌世鉴道,“不过你一定舍不得吃我对不对?” “哼,等我伤好了,我就把你吃了。”绿娥脸上的黯然神色一扫而空,露出无限光彩,“既然你知道我是海妖还敢娶我,以后可不能反悔,要不然,哼哼……” “我绝不反悔!”乌世鉴道,一手指天,“若违此誓,就让我变成一只大乌龟!” 绿娥扑的一声笑出声来,却又突然停住,“你是怎么又到‘明灭天’来了?” “哎呀,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小红急道,“他当然是为了要给你报仇,才跑到明灭天来送死。哎,哎,你们快看天上。” 绿娥却根本没有望向天上,只是痴痴的望向乌世鉴,眼中满是柔情,“你为什么这么傻,要到这里来送死?” “你又为什么这么傻,要到这里来送死?”乌世鉴也望着她的眼睛。 “你们两个发什么疯?”小鼎急速旋转,隔在两人的中间,散发出阵阵火焰,“我要你们快看天上,你们在干什么?” 乌世鉴和绿娥相对一笑,放下绿娥,两人并肩坐到地下,同时抬头朝空中望去。 天空中极光变幻无穷,瑰丽无双,绿娥道:“‘明灭天’上空,本来就是这样,又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时候的她,满心都是欢喜和柔情,只想靠在乌世鉴的肩上,哪里想去看什么天上? “虫子女人,你真是变傻了,你没有发现天上的这些光,都是从这个冰块里射上去的吗?” 乌世鉴也吃了一惊,连忙顺着小红的眼睛看去,只见冰块上方呈现出阵阵光彩,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光线朝着天空射去,一到了天穹,就变成巨大的极光。 第四百一十四章 风雨欲来 “噫,原来天上的极光真是从这里射上去的。”绿娥也十分惊讶,她当然不相信什么东海传闻,说是什么烛九阴一睁眼就是白天,一闭眼就是黑夜。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明灭天的底下,我打不过烛九阴,只好逃到这里来,哪知道还是被困住了。”乌世鉴叹道。 “打不过就打不过,东海又有几个人能打得过那条恶龙。”绿娥恨恨的道,“跟他差不多的,也许只有应遮天那条龙了。” 她对东海这两位真神殊无尊敬之意,又道:“我爹爹要是来了,也许也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 “你爹爹是谁?”乌世鉴隐约察觉到,她在海妖中的地位应当也极特殊,要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我爹爹就是我爹爹,要是有一天你见到了就会知道了。”她脸上突然现出忧色,“不过他要是见到了你,也许会杀了你。” “为什么?”乌世鉴愕然,“难道他连女婿也要杀吗?” “呸”绿娥啐了一口,嫣然道:“正因为你抢走了他最心爱的女儿,所以他才要杀你。” 说完她格格娇笑起来,不知不觉牵动了伤势,疼得一阵皱眉。 乌世鉴连忙扶住她,对这些伤口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神鼎虽然融化了四枚黑钉,却无法修复烛九阴留下的伤势。 “你的伤势怎么样?” “感觉体内的气息根本没有办法凝聚,也许已经残废了。”绿娥软软的靠在乌世鉴身上,“也许你要养我一辈子了。” “养你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东海多的是鱼和虾,随便捞上一网就够你吃了。”乌世鉴微笑道。 “你们两个简直不知所谓。”小红简直要气疯了,见这两个人还在喋喋不休,说些不知所谓的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不就是天上的极光是从这里射上去的吗?” “你们的眼睛睁大一点,看,那象不象一条神龙?”小红在小鼎内放声尖叫。 “神龙?”乌世鉴和绿娥同时抬头,望向空中,看了片刻,脸色就变了。 只见天上的极光闪动,一闪一灭间,居然真的显出一条神龙的虚影。 神龙极其庞大,笼罩了整个“明灭天”,越看得久,就越觉得逼真,一开始还不是很象,渐渐的就显出轮廓,然后这条神龙就象是活了过来,鳞爪毕现。 神龙头角峥嵘,颌下长须飘动,四爪挥舞,长尾摆动,悬浮在“明灭天”的上空,仿佛俯视着这一切。 光彩变幻中,这条神龙居然好象有了颜色,那是一条长达数千丈的巨大青龙,青色鳞片闪出阵阵光芒。 “青帝?”乌世鉴骇然失色,在东海的最强者,就是当年神龙族的青帝,据说就是一条巨大的青色神龙。 他自上而下追寻青龙虚影的来历,蓦然在上方的冰块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几近透明的凹陷,雕刻成一条小小的龙形。 原来这条巨大的青龙,居然也是从冰柱上反射上去的。 难道这块冰柱居然也跟青帝有着某种关系? “这条青龙我见过。”绿娥突然道。 “你居然见过青龙?现在的东海还存在这样的神龙吗?”乌世鉴惊道。 绿娥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小小的玉佩,递给乌世鉴,“你看,这条龙的样子是不是跟天上的一样?” 小小的玉佩晶莹剔透,也是一只龙的形状,虽然小,却无比精细,栩栩如生。 乌世鉴把玉佩拿到手中,突然升起一股熟悉而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是这样的特别,就象是当天他得到那几块天碑时的感觉。 他心中突然一震,难道说这块玉佩和这条神龙,跟青帝遗落在东海的天碑有着某种联系? “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来的?”乌世鉴问道,小鼎也旋转着上前观看。 “我不知道。”绿娥摇头,“我从小就戴在身上,也许是我爹爹给我的吧。” “难道你的爹爹是神龙吗?”小红道。 “你胡说什么?”乌世鉴和绿娥同时笑了起来,“神龙在东海已经一万年都没有出现,怎么可能是我爹爹。” “我们困在这里,说不定可以用这块玉佩试一下。”乌世鉴拿起玉佩,朝着上方那个凹陷处走去。 远走近他就越是确信,这枚玉佩本来就应该是放在这处凹陷中的,因为大小形状,简直一模一样。 他用手轻轻将玉佩朝凹陷处一按,一道朦朦的青光亮起,冰柱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缓缓将玉佩吸了进去。 “原来这块玉佩真是这里的。”绿娥惊呼。 淡淡的青光从玉佩上升起,渐渐弥漫到整个冰室,一道道的青光象是一条条脉络,在巨大的冰室四周蔓延开来。 冰室开始剧烈的颤抖,轰隆隆的巨响震动整个地底,原本透明的冰室,变成一片黑暗,朝着更深的地底沉去。 “怎么了?”小红惊叫道,四周一片漆黑,几人仿佛朝着无底的深渊落去。 整个“明灭天”,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上五颜六色的极光,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悬浮在东海之上的明灭天,也开始颤动起来。 明灭天内的烛龙族,全都大惊失色,不知道为什么千万年没有变化的明灭天,突然之间发生了剧变。 烛九阴蓦然睁开眼,出现在明灭天上空,一黑一白的眼瞳旋转,搜寻着地底的一切。 “难道是地底的那位醒来了?”他心中震惊,化成一道虚光,突然钻入地底。 巨大的冰城震动片刻,又渐渐安静下来,“明灭天”重新又恢复了平静,静静的横亘在东海之上,只是那些天上日夜不休的极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烛九阴钻入地底,越过冰层,又越过巨大的黑色精铁,也突然停在那间石室外面。 他恭恭敬敬的站立,释放出细微的神识,感知着墓室里的变化,脸色渐渐也平静下来,却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明灭天的城中,仰首向天,望向极光消失的地方。 “那个海妖和那个人族找到了没有?”他沉声道。 在他不远处,一条黑色烛龙突然出现,化成蛇首人身,低头道:“回禀真神,还没有找到。” 烛九阴皱起眉头,这海妖和人族,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里辗死的蚂蚁,但那具赤帝的神鼎,才是他最想得到的。 他们躲藏在明灭天里,自己居然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这只神鼎,也许的确象传闻中的那样神奇。 既然他们不出来,那就将他们的朋友引来,看他们还藏不藏得住。 “等到海妖族和那些巨猿大雕来了,就在‘明灭天’外将他们就地斩杀!”这句话有如滚雷,在整个明灭天滚滚传开,而且还包含着神念,足以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和识海中。 烛九阴的神识如大海般笼罩全城,覆盖天空和海底,他知道这句话一说出口,那几个人就算不想出来,心里肯定也会有所波动,也许就会露出破绽。 但他凝神良久,地底一片寂静,毫无几人气息和踪影。 乌世鉴他们几人根本没有听见烛九阴的话,此刻的他们,正处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就连乌世鉴也无法看清身旁的一切。 四面八方宛如浓墨,伸手不见五指,任何的神通法术,也无法破开这股黑暗。 就连赤帝的神鼎,也只能照亮方圆几尺的地方。 乌世鉴抱住绿娥,绿娥毫不害怕,居然还在他的耳边吹气。 “我们不知道陷入了什么里面,也许会死你知不知道?”乌世鉴道。 “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也会跟你死在一起。”绿娥浅笑道。 “你们别整天死不死的。”小红气呼呼,“我可还不想死,我还要修成赤帝的神通,到时候把那个恶龙打个落花流水。” “这里十分玄妙。”一个苍老的意念道,这是向来除了跟小红交流以外,都不轻易出声的鼎灵。 “这里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非常庞大,非常玄奥。”他轻声道:“也许包含着某种奇特的意义。” 黑暗中众人仍然感觉不断的朝下落去,虽然黑暗,却并没有感觉到阴森恐怖的气息。 “这种感觉我有些熟悉。”鼎灵好象在认真思考,“当年赤帝在的时候,我好象也曾经也在哪里感应过这样的气息。” 乌世鉴在黑暗中觉得更加熟悉,心里已经确定,这样的气息就是天碑的气息,苍凉玄奥,却又浩大神奇。 “我知道这是哪里。”他突然道。 “噫,你怎么知道?”鼎灵、绿娥和小红同时惊讶道。 “当年妖族至尊青帝,曾经拥有九块天碑,据说这九块天碑是妖族的至宝,威力无穷。青帝离开在东海时,遗留了三块天碑在这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天碑里。” 除了这股熟悉的气息,连赤帝神鼎也没有办法突破的地方,除了天碑,还能有什么? “青帝?那是东海万年前的主宰和传说。”绿娥道,她当然也曾经听过青帝的传说,却不知道天碑,“难道说我从小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也是天碑的一部分吗?” “天碑变幻莫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乌世鉴道,往常他还没有分神化形的时候,凭借着体内青色珠子,一遇到天碑就会发生剧烈的感应,但现在,这样的感应似乎变得非常的淡。 难道没有了青色珠子,就没有办法将天碑收取吗?自己这些人困在天碑里,又要怎么才能出去? “天碑?我听过。”鼎灵突然道,似乎也终于想起来了,“当年青帝的至宝,难怪这么熟悉。” “一万年了,青帝赤帝离开东海,整整一万年了。”他无限感慨,“当年的东海,是何等的繁盛,我跟随赤帝纵横东海,哪里象现在这样狼狈。” “要是我修成出鼎,我也会变得象赤帝那么厉害!”小红叽叽喳喳叫道。 “你又不是货真价实的三足神乌,怎么可能有赤帝那样的神通?”鼎灵叹息道,“不过你虽然不是真正的神乌,但资质奇好,只要能将赤帝传承领悟一小半,也够你在东海驰骋的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出去?”绿娥突然问道。 乌世鉴和鼎灵同时沉默了,他们虽然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却没有任何办法。 从前只要天碑一出现,体内的青色珠子就会发出强烈的吸力,将天碑化成一枚小小的鳞片吸入体内,也许是因为那枚珠子包含着青帝强烈的气息,但如今应该怎么办? 天碑已经停止下来,似乎悬浮在某种空间当中,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想只有静观其变吧。”乌世鉴苦笑道,事到如今,唯有慢慢与天碑建立某种联系,也许才会有所发现。 “管他呢,就算一直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绿娥语声慵懒,无力的靠着乌世鉴,心情反而觉得大好。 与情郎在一起,就算困上一千年一万年,又有什么关系? “小家伙,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你不如安安静静的回到鼎里修炼。”鼎灵对小红道。 “也好,免得看见他们两个莫名其妙的发疯。”小红不满的道,声音渐渐沉寂,小鼎上红光收敛,静静悬浮。 乌世鉴一筹莫展,静静呆了片刻,神念重新钻入绿娥的识海,开始利用符光为她疗伤。 时间仿佛停滞了,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在何时。 东海之上,却是惊涛骇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卷集起了一股强烈的风暴。 狂风从东海某处生成,袭卷千万里,东海海面到处波涛汹涌,巨浪如山,那些在海上航行的商船,被吹得樯倾楫摧,不得不停靠在各族城外的海湾。 天空中乌云堆积,倾盆的暴雨疯狂落下,整个东海狂风骤雨,天与海仿佛连成了一体。 就连那些在东海居住了数百年、千年的族类中的老人,也胆战心惊,自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久的海上风暴。 风暴一起,就是半个月不散。 东海的天,已经开始变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海潮如怒 烛九阴站在“明灭天”的城头,天上的极光虽然已经完全消失,但巨大的冰层在海面的映照下,仍然倒射出淡淡的蓝光,也有几分瑰丽。 海神持戟站在他的身旁,他仍然是一道神识凝聚,虽然看起来跟常人已经没有两样,但仍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东海族类无数,他并不是不能找一个强大族类进行夺舍,但只有乌世鉴的那副身躯,他才看得上眼,也只有那样的身躯,才能让他恢复实力,甚至再更上一层楼。 因为那个人的身上,有着浓烈的青帝的气息,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也知道对他来说会有多大的好处。 他当然不知道拥有着强烈青帝气息的青翼,已经不完全是现在在“明灭天”中的乌世鉴,他现在一心只想将乌世鉴引出来夺舍,成就自己无上的辉煌。 “他们会不会来?”海神问道。 “他们已经来了。”烛九**,“数千里外,已经有大批的鲛人族船和烈火战船朝着明灭天驶来,还有无数的应龙族的战舰。” 他虽然称为东海真神,却也并不可能对数千里外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沿海却有无数烛龙族的探子,将这些消息以海鱼传信的方式,一程又一程加急送往明灭天。 “应遮天是不是也来了?若是他来了,再加上一个海妖王,倒不好对付。”海神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妖王的境界,对上其中任何一个,都没有胜算。 “来得好,我正要他们来。”烛九阴遥望东海,神色中居然有几分期待,“龙族之争,已经延绵数千年,正好在我的手中来个了断。海妖为祸东海,这次要是海妖王敢来,我也要将他一并斩之!”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若是去到海上,遇上这两个敌人,他还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这两个人若是来到“明灭天”,就必死无疑。 东海的天果然就要变了,烛龙族独霸东海的大业,就要在他烛九阴的手中开启。 “想不到这次居然引来了大鱼。”烛九阴大笑道,“这一次不管局面怎么样,我们都已经赢了。” 他迎风而立,霸气外露,令整个“明灭天”都战栗不已,整个东海,仿佛也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下。 海神见他如此自信,有些疑惑,却也不再说什么,他在这里,只为了要等一个机会,等到乌世鉴出现,就立马夺舍远遁,找个隐密的地方静修,管他烛龙也好,应龙也好,最好全都死光。 等他占据了那具躯体修炼,恢复无上神通,再次出现之时,就是称霸东海之时。 数千里外,一艘艘巨大的船舰乘风破浪,在巨大的东海风暴中急速前行,海浪将船舰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烈火王站在船头,眉头舒展,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应真神居然答应亲自出手,远征烛龙族。 应东流回到蓝玉城,先将一切告诉了鲛人王和烈火王,他们得知乌世鉴并没有死,先是大喜,后来得知他居然也要去明灭天屠龙,又变得大惊。 鲛人王冷骊立即决定前去“明灭天”营救乌世鉴,但马上就遭到了族内长老们的反对。 “女王,去‘明灭天’,岂不是送死?” “岂可让我们的族人白白牺牲?” “当日若不是青翼大王和绿娥姐姐,我们在萃晶城的同族就已经死绝!”冷骊冷冷的道。 “真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珍惜族人的性命,怎么可以去冒险?” 任谁都知道,烛真神一怒,流血百万,绝不是他们这些鲛人所能对抗的。 “我不管,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冷骊道,“反正我已经是青翼一族的人。” “女王,你是我们鲛人的王,岂能如此任性?” “鲛人王?”冷骊冷笑,“你们不过是因为在萃晶城一战,心里羞愧,才推我出来作这个王,现在我不做了,我决定将王位让给我姐姐冷绡。” “女王,你怎么可以这样?”一众长老齐齐失色。 “鲛人王,我跟你一起去。”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烈火王突然道。 赤帝神鼎被乌世鉴带去“明灭天”,若是这件神器落入烛九阴手中,融火一族的希望就会从此彻底断绝。 融火一族就会在东海失去一切,千年万年,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更何况他们盼了一万年,才终于盼来神鸟降临,迎来了融火族振兴的希望,现在神鸟还在鼎中,怎么能让神鸟置身险境? 虽然说神鼎是赤帝的神物,神妙无方,但烛真神乃是东海真神,修为通天,说不定就能打开神鼎,破坏融火族的振兴大计。 “传下令去,所有东海的融火一族全部集合,前往‘明灭天’营救神鸟!”烈火王厉声道。 这一战,不论是胜是败,都已经不得不打,神鸟若是落入烛九阴的手中,那一切就都完了。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斗一场,就算融火族全族死绝,也要为神鸟争得一线机会。 在萃晶城里,他因为自己的懦弱一直自责到现在,这一次,为了整个融火族,为了神鸟,他已经决定绝不再退缩。 “阿骊,我们跟你一起去。”前一任的鲛人王冷潋和冷骏,突然出现在殿中,“至于其他的族人,就留守蓝玉城。” “好,九姐姐,现在你就是鲛人王了,我们这就走。”冷骊跳下王座,就朝城外走去。 “鲛人王,我看这件事,还是先由我向应真神禀报,然后再作打算如何?”应东流想不到这些人居然也要去明灭天攻打烛九阴,这些人都不知道烛九阴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好,我等你一天,若是一天之后你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出发!”冷骊道,这里离应真神所在的“灵龙渊”,不过千里,以应东流的速度,一天已经极其富余。 若是他还赶不回来,那也就是说应真神不会管这件事,那他们就只有自己去“明灭天。” 去到“明灭天”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些人心里都清楚,但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旦作了决定,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这是青翼大王的三名属下,他临去‘明灭天’时,交由我带来蓝玉城,现在我将他们交给你们了。”应东流一闪身,重新化成黄色应龙,朝着“灵龙渊”迅速飞去。 “我也要去‘明灭天’寻找主人。”尖嘴的寒箭上前一步。 “好,看来你也是青翼的好朋友。”冷骊道,“你就跟我们一起去。” 白鳗和鳄穷站在一边,没有出声,对于去不去明灭天,心中仍然万分犹豫。 九公主冷绡呆呆的站在一旁,原本乌世鉴来到东海,最先认识的人是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反而成了跟乌世鉴最疏远的一个了。 她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就算她想去明灭天,她也不会去,她绝不会拉着自己的族人前去送死。 这就是她与冷骊最大的不同,她无时无刻所想的,全都是鲛人族。 冷骏的伤势已经复原,鲛圣鼓背在背上,神色淡然,当天他被“真龙圣牌”重伤,落入萃晶城外的海里,所幸被冷潋及时救出,凭借圣鼓之力得以复原。 冷潋在萃晶城一战中修为大减,已经远远不如他,但站在他的身边,对去“明灭天”也丝毫没有惧色。 他们的命,本来就是绿娥和乌世鉴救的,就算还给他们,也是应该的。 冷骊是他们的孩子,性子跟他们相近,他们也不会阻止,反正鲛人族如今在应真神的庇护下,也很安全。 如今的他们,不过是欠了青翼一条命的一家人,不再背负着鲛人族的生死,大可以前去赴死。 “青翼吉人自有天相,当天没有死在萃晶城,这次一定也不会死在‘明灭天’。”冷骏道,“象他这样的好男儿,东海之上,也找不出几个。” 烈火王脸有愧色,当天绿娥要去“明灭天”屠龙,只有冷骊一个人敢去,让他一直心怀惭愧。 但他眼中渐渐燃起烈火,“青翼一族乃是我族的盟友,我们岂可违背诺言,背弃盟友!” 融火族中的长老们,当然知道神鼎和神鸟对于火族的重要性,并不象鲛人族的长老那样顾忌,反而齐声道:“愿随吾王前去!” 烈火王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我们火族,绝不会再辱没赤帝陛下的名号!” 城外号角悠长,召集着融火族人的战舰集合,同时还有无数的信使分赴东海各处,传达烈火王的命令。 这些散落在各处的融火族,将在去往“明灭天”的路上,沿途一一与烈火王相会。 这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只要救出神鸟,就算融火族人在这一战中死伤无数,融火族也会有重振荣光的一天! “那些金雕应该已经死了。”冷骊道,“青翼是青翼一族的王,既然要去‘明灭天’,那青翼一族的所有人都要去,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年纪虽小,目光却十分坚毅,“绿娥姐姐已经先死了,我要去找回那些巨猿,一起去‘明灭天!’” 当天所谓的青翼一族,也许不过是个玩笑,但在这个小小的鲛人心中,却已经变得无比的重要。 何况无支祁的神通惊天动地,要是请得他同去“明灭天”,那把握就又大了一些。 “你把方位告诉我,我去找。”冷骏道,“我终究比你们要走得快些,明天我若是没有回来,你们就自己先出发,我一定会来跟你们会合。” 现在在大殿里的人中间,修为最高的就是冷骏,由他前去,当然是最快,也最稳妥的。 “爹爹,我跟你一起去,那些巨猿不认识你,何况那里还有一只非常厉害的无支祁,也许和真神一样厉害!”冷骊挥舞着拳头,“我要说服他跟我们一起去救青翼大王!” “东海还有这样的存在?”冷骏不相信,还以为女儿因为年纪小,并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 “阿骊说得没错。”九公主冷绡突然道,“无支祁神通惊人,斩杀长老级的人物有如杀鸡屠狗。” 当天无支祁和海神一战,她也在场,虽然无支祁并没有出手击杀海兽和烈火族的长老,但却将杀长老如杀鸡的海神也击败,足以令她骇然失色。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冷骏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既然是青翼大王的故人,一定会来相救,青翼大王的朋友,也一定了不得的大英雄。” 冷绡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无支祁并不是青翼的朋友,也许根本不会来救他。 但人世间总要有一份希望,不是吗? 冷骏将冷骊一抱,鲛圣鼓发出轻微的响声,身形化成流光,迅速远去。 “阿绡,我们这一去,也许就永远回不来了。”冷潋望向九公主,面露怜爱,“鲛人族就交给你了,你是我所有女儿当中,最心系族人的一个,我相信鲛人族在你手上,一定会发扬光大。” 她微微叹息,“当天在萃晶城一战,我们的确心怀愧疚,所以才将王位让给了阿骊,但其实最适合当鲛人王的,是你。” “你很好,比我强!”冷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道:“你总是一心一意为了鲛人族,不象我这么自私,所以由你来当鲛人王,我是放心的。” “这一次去明灭天,是我们一家三口去赴死,与鲛人族无关,只是今后可要苦了你了。” “母亲!”冷绡默然流泪,喉头哽咽,明知她们是去送死,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心中酸楚。 一众鲛人族的长老垂下头颅,经过萃晶城一战,她们全都实力大损,鲛人族也受到巨大的损伤,现在去面对烛真神,必将导致全族覆灭。 她们也许不怕死,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族人毫无意义的死去。 一件事情有没有意义,在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评判标准,谁也不能说她们就错了。 这一晚,蓝玉城外的狂风和海浪声似乎尤其巨大,一层又一层的巨浪拍打着城墙,撞上巨大的蓝色海石,又轰然碎裂,化成满空的水花,扰得满城之人尽皆无法入眠。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万里远征 风雨如晦,风暴一直未停,城外无数的烈火战舰已经聚焦,成千上万的融火族战士身披红色铁甲,持矛立于战舰甲板之上,任由狂风暴雨吹打,巍然不动。 这一战,是关系到融火族振兴还是没落的一战,是所有融火战士心中的荣光之战。 哪怕是面对东海巨擘烛真神! 万年之前,火族的赤帝威震东海,之后融火一族没落至今,如今连赤帝的神器也有可能落入烛九阴手中,任何一个有血性的融火族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烈火王站于城头,烈火弓背在他的背上,大雨倾盆,从他身上滴落,他既没有躲避,也没有利用神通挡开。 他眼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列火战舰,心中一半如烈火焚烧,一边如冰水浇灌。 成千上万的族中子弟,此去“明灭天”,又还有几个能回来? 冷潋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大雨,海上的巨风吹进城内,发出呜呜的怪叫。 “取我的战甲来!”她站了良久,突然高声道。 时间已近午时,应东流仍然没有回来,一天之约已经到了。 应真神终究是没有什么回应,作为东海两大真神之一,看来他也不愿意为了自己这样卑微的族类与烛龙展开生死大战。 侍女捧上银色的铁甲,服侍冷潋穿好,眼中泪水涟涟,低低抽泣道:“女王……” “我早已不是你们的王。”冷潋笑道,轻轻将腰间的窄长细刀抽出,刀芒耀眼,“从今后,你要好好服侍九公主,就象往年服侍我一样。” 侍女哭得越发厉害,哽咽不能自已,眼前银光一闪,冷潋已经掠上城头。 “烈火王,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这就前往‘明灭天!’” “传我的命令,所有融火族战舰,即刻起锚,前往‘明灭天!’”烈火王眼中精光一闪,突然腾于半空,烈火熊熊,身边的雨水全部化为白茫茫的水气。 “呜……呜……呜”,由东海海犀牛的角制成的号角,蓦然在蓝玉城外吹响。 “起锚”“起锚”“起锚”,伴随着咔咔的机簧转动的声响,无数的烈火战舰齐齐转向,迎着风雨,破浪出发! 九公主冷绡静静的站在城头,浑身湿透,眼中一片朦胧,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鲛人王,烈火王!”一声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数里外传来,一团黄云从远方升起,飞快的朝着蓝玉城飞来。 “应东流,应东流回来了!”冷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猛然一擦眼前的水滴,提起被雨水淋得透湿的长裙,朝着城外奔去。 “停下!”烈火王和冷潋也已经发现了远方的黄云,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片惊喜。 烈火战舰齐齐停在风雨如怒的海面上,随着海浪起伏不定,但却没有一艘被海浪击乱,显然融火人对战舰的控制和机簧的运用,已经到了极其精妙的程度。 “应真神法旨,即日起率东海各族,前往明灭天讨伐烛龙族!”应东流的身形还未出现,声音已经远远传来。 “什么?”烈火王和冷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应真神居然要亲率东海各族,前去讨伐烛龙族? 这简直是东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事,此刻听在他们耳中,却有如仙乐! 应真神亲自出手,那自己这些人这一次前去,就决不再是去送死。 “应真神万岁!”从雨中狂奔而来的冷绡重又泪流满面,挥拳高呼。 “应真神万岁!”所有的融火族人和鲛人齐齐高呼,声音居然盖过了狂风,在东海上空四散而开。 他们虽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慷慨赴死,但既然有生的机会,又有谁会不欢欣鼓舞! “应真神法旨,令鲛人族和融火族即刻出发,前往大回川前与应龙一族会合,前往‘明灭天’,向烛龙族讨要一个公道。”应东流神色激动,他也没有想到,应真神居然答应帮助鲛人族和融火族,而且还要亲自出手。 冷潋和烈火王激动万分,齐齐向着“灵龙渊”所在的地方行礼,“多谢烛真神!” 他们此去,原本不过为了争取那一线生机,原本不过为了报恩而毅然赴死,其实也知道事不可为,以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想要为乌世鉴和神鸟争取那一线生机,简直极其虚无飘渺,也许他们想要搏的,不过是那一份心中的希望。 但这个时候已经不同,身为东海的两大真神之一的应真神亲自前去,这一份希望,就已经变成了真真切切的可以摸得着,看得见的希望。 冷绡脸上满是泪痕,望向冷潋,道:“母亲……” 冷潋点头微笑,“现在你已经是鲛人王。” 冷绡沉默片刻,突然转身,昂然道:“传我的命令,所有鲛人族战士,立即整装披甲,准备船只,随我一起前往‘明灭天!’” 鲛人族与烛龙有深仇大恨,在萃晶城,就是因为烛龙族的阴谋,才导致千年王城毁于一旦,数万族人暴骨于野。 现在有了应真神的支持,他们便再也没有顾虑,再去明灭天,就不是送死,而是正好讨伐不仁,为族人血恨! 东海的龙族之争由来已久,常常暴发大战,但如此远征烛龙族却还是第一次。 也许东海的龙族之争,就要见个分晓,若是应真神败了,那他们鲛人族在东海也再没有立足之地! 一众长老和所有的鲛人族再无异议,齐齐领命,在他们心中,原本就认为冷绡比冷骊更适合当鲛人王。 “真神已经集结我龙族的精锐,前往大回川,我们也要尽早出发!”应东流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作为应龙一族,当然人人也都有希望应龙族独霸东海的愿望。 这一战,就将决定应龙和烛龙,究竟谁才是东海霸主! 东海的大族,罗刹族和海兽族向来是与烛龙勾结,但在萃晶中大败,它们死伤无数,就连罗刹王和六目王也死在那一战中,新的海兽王鲨王,也被发现死在在萃晶城的废墟之上,变成了一条鱼干。 这个时候,两族群龙无首,正是一团乱的时候,而应真神集结鲛人族和融火族的战士,前去讨伐烛龙族,正是最好的时机。 所谓天与不受,必受其咎! 不过一个时辰,无数的鲛人族战士就已经乘上船艘,跟随着烈火战船后面,朝着“大回川”驶去。 “大回川”是两条海水交汇之处,有无数的大鱼每年从这里逆流而上,形成万鱼激浪的奇观,所以才被称为“大回川。” 狂风兀自没有停歇,一排排的龙族战舰屹立在海面,一动不动,有如一座座的山峰。 这些应龙族的巨舰,比烈火战舰更加庞大,船身刻满龙鳞花纹,纵然没有阳光,仍然在风雨中闪耀出金色的光芒。 所有的龙族战士,都是身穿黄金软甲,背后长有双翼,他们站在船身甲板之上,居然连一滴雨也落不到身上。 每一艘战舰上方,都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光圈,将巨舰笼罩在内,风雨不侵。 当中一条巨舰高达百丈,舰上楼阁林立,有五彩光芒射上空中千丈,两条巨大的沧龙形如巨鲸,身长数百丈,围绕在龙舰的周围,起起浮浮。 这艘巨舰,就是东海应真神的“灵龙舰!” 远远的看见“大回川”上一片金光闪耀,尤其是那艘巨舰有如空中金阙,鲛人族和融火族人全都心中震憾。 “参见应真神!”烈火王伏于船首行礼。 “多谢应真神为我族主持公道,讨伐不仁!”冷潋和冷绡也拜伏于地。 所有的鲛人族和融火族战士,齐齐伏倒于甲板之上。 “真神有旨,不必前来鄞见,此去征伐路途遥远,着鲛人王、烈火王当先开路!”高高的“灵龙舰”上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一名女子走出楼阁,淡黄长裙,目光沉静,凭栏望向远处密密麻麻的船舰。 “谨遵真神法旨!”烈火王和鲛人王虽然见不到应真神,仍然没有丝毫懈怠,重新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立刻指挥族人将船舰转换方向,朝着“明灭天”驶去。 据说应真神近年来静心领悟神通,已经久不见外人,平常的事务,就由这名名叫玲珑的侍妾处置,只有遇到极重要的事情时,才会由应真神亲自过问。 听说“玲珑”这两个字还是由应真神亲自取的,不然“玲珑”与“灵龙”同音,又有谁敢用? 真神在东海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虽然近年来应真神不再事必躬亲,但由他传下的法旨,整个应龙族上下,乃至东海,也没有人敢不听。 沿途不断有融火一族的“烈火战舰”加入,整个东海的融火族人,得到了烈火王的命令,全都赶来,参加关系火族生死存亡的一战。 冷骏和冷骊一去多日,始终不见回来,冷潋心中忧虑,冷绡几次想将真相告诉母亲,但终究没有开口。 海上的风暴久久没有平息,无数的战舰乘风破浪,朝着明灭天而去。 这关乎东海所在族类的一战,又将谁胜谁负? 在“明灭天”的周围,也早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罗刹人战舰和海兽族的战船,他们如今虽然元气大伤,但却也知道“皮不之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 若是烛真神败了,他们这些依附于烛龙族的东海族类,也将变成无处立足的孤魂野鬼。 除了陆续赶来的海兽族和罗刹族之外,还有巨大的巨人族,他们身躯庞大,所乘坐的船舰就尤其庞大无匹。 如今东海两位真神大战将启,所有的族类都不可避免的卷入这场战斗中来,巨人族选择了平时来往更为密切的烛真神。 他们元气未伤,比起罗刹人和海兽族来,人数更多,士气也更加振奋,驻扎在“明灭天”的城外,对这两个族类嗤之以鼻。 巨人王身高六丈,豹眼狮鼻,无比威猛,但此刻的他,却跪倒在明灭天的一座高大宫殿里,温驯得如同一只小绵羊。 “我巨人族愿誓死效忠烛真神!”他的声音震得宫殿上的细小的灰尘四散。 “巨人王,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这一次你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烛九阴淡淡道。 “烛真神,我来的时候,听说应真神亲自率军前来,应龙族的精锐全出,鲛人王、融火王也率领族人倾巢而出,声势浩大,还请真神早作准备。”他来到“明灭天”,就发现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森严,厉兵秣马。 “蚂蚁来得再多,终究还是蚂蚁。”烛九**,“去吧,约束好你的族人,等待决战的那一刻。” 巨人王再不敢说什么,立刻就退了出去。 天空中的五彩极光早已经消失不见,历来昼夜都光彩夺目的“明灭天”,在风雨之中显得格外的暗沉,就连那些透明冰块,也仿佛跟着天色一起黯淡了下来。 城外的暴风拍打着无数的罗刹人、海兽族和巨人族船舰,但烛龙族的船舰却一艘也没有见到。 巨人王高大的身躯望了阴沉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些发冷,他一跺脚,溅起巨大的水花,朝着自己的巨舰走去。 罗刹族和海兽族现在都没有自己的王,族内的势力为争夺王位还在明争暗斗不休,尤其是海兽族,短短时间内两个王都死于非命,争斗得尤其厉害。 此刻的他们,已经相当于一盘散沙,几股势力的头领,也急需得到烛真神的认可,也许在这一战之后,烛真神就会指定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为王。 而无数的普通海兽族,呆呆的坐在风雨飘摇的小船上,海兽族的大舰极少,更多的是一只只的小船,在巨风大浪中剧烈摇晃,虽然这些海兽族根本不惧风雨,也习惯了海里的生活,本性凶残,但此时此刻,风狂雨骤,天空阴晦如夜,有几名海兽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说这一战到底是烛真神会赢,还是应真神会赢?” “当然是烛真神会赢,烛真神才是东海真正无敌的存在!” “那就好了,不然的话,我们在东海就只有到处东躲西藏了。”一名海兽族人笑道:“等到我们赢了,我要娶几个鲛人当老婆,那些鲛人女子,个个都长得那么漂亮。” “那得要你有命活下来才行………” 海上的狂风突然大作,呼啸着刮过无尽的海面,连同这些声音也一瞬间淹没。 第四百一十七章 决战之前 乌世鉴现在在天碑漆黑的空间中,根本没有办法出去,没有了青色珠子,与天碑的感应就变得极其微弱起来。 不过幸好他虽然是分神之一,并没有身怀青珠,但身上多多少少还留有青珠的气息,天碑对他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排斥,反而有淡淡的亲切之意。 身处玄妙的空间,赤帝神鼎无声无息,小红已经陷入了某种沉寂的修炼,绿娥靠在他的身上,居然也睡着了,嘴角还露出甜甜的笑容。 对于她而言,在这里,或者在外面,都是一样,只要跟乌世鉴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她那天决意赴死的那一刻,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这样美好的时刻,现在就算再要她去死,她也已经满足。 她虽然不是什么蛹人,也没有什么被外族人见过就必嫁的荒诞传说,但作为海妖,她却爱得更加轰轰烈烈,一往无前。 在东海上,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乌世鉴这样特别的人,既然已经认准了他,她就决不再作他想,死也好,活也罢,又有什么关系。 乌世鉴听着她悠长的呼吸,鼻尖闻到她身上传来极特别而又幽淡的香味,心中荡漾,过了良久,他才眼观鼻,鼻观心,释放出全部神识,想要从天碑中找寻一条出路。 天碑中感觉不到时间,也感觉不到空间,跟归墟里的感觉有几分相似,但一种若有若无的玄妙气息,却弥漫在黑暗中,让乌世鉴感觉到一阵舒畅,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 天碑与青帝有着极深的渊源,他身上微弱的青帝气息,也已经令天碑对他极其眷顾,将一缕缕的古老气息送入他的体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边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一个小小的图案慢慢成形。 一道青朦朦的光华,如云雾般缭绕,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然后突然有一只青色的爪子从云雾中探了出来。 “噫,那只爪子好象跟你化身成妖的时候一样”,绿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到了眼前的一幕。 乌世鉴心中一动,就看见随着爪子探出,一截长满青鳞的身躯显露出来,有如巨蛇,跟着蛇躯转动,一条青龙现出全貌。 “原来是一条青龙,跟在明灭天上空看到的一样。”绿娥恍然大悟,“在明灭天上空,还看得不清楚,这条青龙却纤毫毕现,莫非是我那块玉佩变的?” “你看这条青龙的眼睛!”乌世鉴道。 绿娥朝着青龙的眼睛看去,青龙的双眼发出淡淡的青光,一种苍凉而又神秘的感觉油然而生。 点点青光有如小小的萤火虫,从青龙眼中洒落下来,落在乌世鉴和绿娥和身上,绿娥如沐春风,被烛九阴钉在冰墙上的四肢伤口,居然开始慢慢愈合。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绿娥又惊又喜,真神出手造成的伤痕,她原本以为永远无法复原,哪知道被青龙眼中的光芒一照,就开始恢复,天碑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要说话,好好领悟青龙身上的意境。”乌世鉴隐隐约约与青龙建立了某种联系,感受到现在这样的奇妙感觉对自己和绿娥大有好处。 “好”,绿娥对他的话毫不怀疑,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空中青龙缓慢的舞动,努力体会它所传达的玄奥意境。 青龙探爪摆尾间,就仿佛光阴倒转,所经历的一幕幕,象是在时光河流里逆流而上,绿娥甚至看见了自己被烛九阴钉在明灭天的冰墙上,披头散发,遍身血迹。 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幻? “明灭天”外波涛如怒,巨人王站在巨舰上,也满是紧张,极远处的海平面上,虽然在风雨之中,仍然可以看见一片金色的光芒缓缓而来。 他知道那是应龙族的战舰,他虽然投靠了烛九阴,但应真神的威势,仍然令得他胆战心惊。 在他的旁边,无数的巨人族战舰和罗刹人战船一字排开,周围是成百上千条海兽族的小船,形成拱卫之势。 大雨中这些海族浑身雨水淋漓,握住兵刃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烛真神没有亲临战场,由他们独自面对烛龙族的大军,心中都是万分紧张。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烛龙族的战舰居然一艘也没有驶出来,全部退入了“明灭天”中。 这岂不是摆明了要让他们先去送死吗? 但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哪怕是想退入明灭天,也没有胆子去面对烛真神。 烛真神下旨告诉他们,这乃是诱敌之计,等到应龙族和鲛人、融火族杀到,烛龙族就会前来接应,除此之外,还会有大量援军从外围攻击,到时候就会将来犯之敌围而歼之。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在城外等,等着直接面对应真神,虽然他们心里也隐隐觉得烛真神所说的未必是真的,而是想将他们首先牺牲,消耗敌人的实力,然后再聚集烛龙族的精锐击破敌人,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都晚了。 在他们按照烛真神的命令,来到“明灭天”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已经注定。 金光还未接近,远海就传来巨大轰鸣声,那是融火族的“雷丹”的响声,应真神率领的战舰,已经与守在明灭天外围的暴龙棘龙等族发生了战斗。 海浪滔天,冰山纷纷垮塌,风雨中夹杂着厮杀和惨呼之声,但不久就平息,然后金光就又缓慢而又坚定的朝着明灭天驶来。 巨人王手心里冒汗,虽然大风大雨,但仍然感觉背后都是冷汗,显然敌人实力强盛,那些守在外围的守卫,不过一交手就已经全军覆没。 他回头望向明灭天的城头,只见烛九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脸色平静,在他的身旁,是一名矮小的男子,手持湛蓝三叉戟。 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全是烛龙族中的高手,人首蛇身,黑鳞闪闪,气焰滔天。 巨人王心中顿时大定,举起手中长达两丈的巨刀,怒喝道:“所有巨人族,准备迎敌!” 罗刹族没有王者,由几名长老分别统领数百条战舰,罗刹族战士皆穿黑甲,双臂如刀,一枚枚黑沉沉的短矛放在船头,每人身旁,都是一块不知以什么海兽皮和骨制成的黑色盾牌。 海兽族则是一盘散沙,各自为阵,上千条小船随浪摇摆,船上的海兽相貌古怪狰狞。 暴雨击打着海面,狂风卷起了巨浪,狂风暴雨之中,一艘艘巨大的烈火战舰驶入眼帘,船舰上一排排火弩闪发出乌光。 在烈火战舰的后方,是一艘艘船头刻着状如狮首的鲛人族战船,鲛人族战士身披银甲,长刀出鞘。 烈火战舰和鲛人战船的后方,是一片灿烂金霞,极其高大的应龙族战船金光闪闪,在暴雨中仍然霞光万道,尤其是应真神的那艘“灵龙舰”,有如黄金宫殿,异常巍峨华贵。 烈火王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明灭天”,传说中的不夜之城,此刻却在风雨中黯然失色。 城外广阔的海面上,是成百上千艘的大舰小船,分布如星罗,那些残余的罗刹人和海兽族,看样子已经大部分聚集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数百艘巨大的战船,船上尽是身高数丈的巨人。 巨人族也倾族而出,参与了这一次东海决战。 冷潋望向无数的海兽族和罗刹人,怒火满腔,当天在萃晶城,就是这两族,逼得她们城毁人亡,不得不退入圣墓,死在这两族手中的族人,数以万计。 今天一战,不管结局如何,她都要将这些仇人斩尽杀绝! 冷骏和冷骊直到现在也没有赶来,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即使他们赶不来,如今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所有的鲛人、融火人静静站在甲板上,等待应真神下令,便要马上发起最后的进攻。 刚才一路上摧枯拉朽,将沿路的守军杀得片甲不留,这些万里迢迢超来的战士,士气大振,原来传说中的烛真神,似乎也并不是真的不可战胜。 这里距离明灭天,已经不过数十里的海程,一经冲锋,便可直达明灭天城外,与敌军展开全面决战。 所有人的心中热血都已经沸腾,握紧刀矛的手微微颤抖,作为战士,对于生死他们早已看得没有那么重,但这对于东海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战,却令他们无比激动。 或者名留东海,或者尸沉大海! “传应真神旨意。”从“灵龙舰”上传来一个飘渺又清冷的声音,“所有人原地驻扎,不得妄动!” 烈火王、冷潋、冷绡齐齐一怔,就连应龙族的战士也全都吃了一惊。 他们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攻打明灭天,讨伐烛九阴,如今已经兵临城下,应真神居然要原地驻扎?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正要趁着万里奔袭的锐气和刚刚攻破守卫的士气,一鼓作气攻下明灭天,哪知道居然要在风雨中原地驻守。 良久,烈火王才道,“我们万里远来,正应当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之后,再全力攻城。” “这怎么行?青翼和小红生死不知,多留一天,希望就少一分。”鲛人王冷绡急道。 烈火王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率所有的融火族人前来,为了就是要救出赤帝神鼎和神鸟,但应真神既然如此下令,肯定有他的用意。 “真神自有他的道理。”冷潋也呆了半晌,“我们只要按照真神的命令去做就是了。” “可是…………” “真神绝不会错,我们岂可违抗真神的旨意?”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摇了摇头。 风雨中双方相隔数十里,遥遥相望,却谁也没有先进攻。 烛九阴站在城头,脸色神色淡然,海神站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良久才突然道:“灵龙舰外有极强的防护,以我的神识之强也无法窥探。” “应遮天与我并称东海真神,岂是这么容易便可以窥探的?” “他们万里远来,为什么突然停在城外了?”海神道。 烛九阴摇望着那一片金黄,“也许他们要修整,也许他们在等人!不过无论他们在等谁,都没有用,来了明灭天,唯有死路一条。” “他们要等,我们就陪他们等,正好趁这个机会将那个中土的人族和海妖引出来。”烛九阴双眼一白一黑,一张一合间仿佛星辰运转,“最好等到海妖王也一起来了,我好将他们一并斩之!” “传我的命令,城外的所有族类,绝不可主动进攻!” “是,遵真神法旨。”一名烛龙族强者躬身下楼,前去传令。 “海神,释放你的神识,就说那些巨猿和金雕已经到了,将这个消息传递到城内每个角落,我就不信那几个人还能躲下去。” “好,若是他们还躲着不出来,明天我就去对面抓几个融火族人来杀了,那个赤帝神鼎,一定跟他们有些渊源。”海神身影一晃,化成蓝光进入城内。 他利用神识将这样的消息传递到“明灭天”的每一个角落,但乌世鉴却根本感应不到,他在天碑的自成空间里,静静接受着神龙传达的一切。 这些东西,玄之又玄,不仅仅是力量,更重要的是对世界万物的领悟,对时间空间规则的理解,渐渐的,一丝明悟从他心中升起。 海面上已经漆黑如墨,唯有“灵龙舰”仍然金光灿烂,光彩夺目。 烈火王、鲛人王和冷绡彻夜不能眠,所有的战士枕戈待旦,只等应真神一声令下,就将奔赴决战。 “灵龙舰”上静悄悄的,舰身密布符文,形成一个坚固的阵法,不但别人无法闯入,就连神识也无法侵入。 玲珑独坐在船舰最高的那层阁楼上,手中握着一枚金黄的酒杯,这枚酒杯,乃是海族进贡给应真神的贡品,乃是采用深海的“暮金”制成,极其珍贵。 用这个金杯盛酒,就算是最普通的酒,也能立刻变成美酒,若是盛入美酒,那便成为世上难得一尝的绝世美酒。 玲珑一口一口的喝着酒,脸上已经一片陀红,她望向身后的金黄帘帐,一颗泪珠突然从她的眼睛里掉落下来。 决战就在眼前,这一次,究竟是对还是错? 第四百一十八章 退或不退 夜,显得如此漫长,但仿佛又突然之间就天亮了,狂风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停了,当东海上的旭日初升之时,整个天边未散的乌云后,散发出缕缕金光。 层层乌云堆积,金光透过乌云洒向海面,点点金波荡漾开来,湛蓝色的海水倒映着金色,广阔的东海显得如此宁静祥和。 海面上空雨气未收,映挂出一道道五色的彩虹,恍惚中有如“明灭天”上的极光重新又降临。 一切都是如此美妙宁静,但这种异乎寻常的宁静中,“明灭天”外却是重兵压境,杀机重重。 无数的东海族类,只等待那一声令下! 突然间,一道蓝光有如极光,掠过明灭天的上空,在融火族人的“烈火战舰”上一绕,重又飞回。 几名披甲的“融火族”战士,在蓝光一闪之际化为血雾,连惨叫也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 旁边的族人惊怒交加,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声怒吼,齐齐望向烈火王。 “明灭天”上空传来哈哈大笑,海神的身形突然在空中现出,伸手一招,三叉戟重新落入手中。 “你们这些火人,竟敢到‘明灭天’来送死!”海神狂笑不已,“简直是不知死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都象蚂蚁一样辗死,将整个‘融火族’灭于‘明灭天’!” 他笑声震天,附带着缕缕神念,传向东海,传入“明灭天”之内,想要把乌世鉴逼出来。 他既然身怀赤帝神鼎,必然跟“融火族”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融火族”灭亡。 笑声有如惊雷,激得海水冲天而起,烈火王睚眦欲裂,反手取下“烈火弓”,拉弓满弦,一只火箭火焰腾腾,就要朝着海神射去。 “应真神有旨,无令不得攻敌!”“灵龙舰”上传来玲珑淡淡的声音。 “真神!”烈火王腾空而起,朝着“灵龙舰”掠去,“如今我们已兵临城下,敌寇刚刚杀害了我的族人,还请真神下旨击敌!” “烈火王请退下!”旁边的应龙烛战舰上飞出两道身影,一挥手,金光闪烁,将烈火王拦住。 “真神自有主张,违令者斩!”玲珑站在舰旁的栏杆上,神色萧索。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烈火王又急又怒,“请真神现身,容我向真神请命!” “退下!”玲珑只说了这两个字,就退入阁楼中。 “真神,融火族请命!”烈火王一咬牙,仍然朝着“灵龙舰”冲去。 “烈火王,不得违旨。”两名应龙族的强者虽然万分不解,仍然同时出手,将烈火王逼退。 他们心中对这次南来也充满疑惑,既然应真神率族内精锐万里前来,居然踌躇不前,究竟是怎么了? 尤其眼睁睁的看着敌人杀害融火族人,居然不闻不问,这绝不是应真神一贯的作风。 但真神之旨,谁敢违抗? 所有的人,齐齐望向“灵龙舰”,眼中都满是疑惑,尤其是融火族人,还带着一丝愤怒。 海神大笑,一边全力感应着城内的动静,但却没有一丝一毫乌世鉴的气息。 “什么应真神,简直是胆小如鼠,你们不敢来,我就每天杀一批火人!”纵然应遮天再强,海神也自认为有逃跑的机会,他是唯恐天下不乱,这里越乱,死的人越多,将乌世鉴逼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等我将融火族人杀光,看你出不出来!” 他这句话,乃是说给乌世鉴听的,但城外的融火族人听了,却全都脸色大变,眼中要喷出火来。 应龙族和鲛人族骇然失色,这人公然侮辱应真神,但那艘“灵龙舰”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反应。 他们敢万里迢迢来到“明灭天”,并不怕死,但如今这样的屈辱,却无法忍受。 “真神。。。。。。”几名应龙族长老齐齐道,但“灵龙舰”上仍然无声无息。 烈火王脸上神色变幻,终于又将“烈火弓”背于背上,道:“一切听真神的安排。”、 冷潋心中震惊,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与冷绡对望一眼,心中都是万分沉重。 金色太阳驱散乌云,喷礴而出,照得整个海面一片金光闪闪。 应东流站在战舰上,望向金碧辉煌的“灵龙舰”,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但他马上就将这种疑惑强行驱散,真神的决定,绝对不会错的。 巨人王和罗刹人、海兽族眼中却发出光来,本来面对应真神,他们都心中战栗,虽然背后有烛真神撑腰,但毕竟在真神的积威之下,仍然心惊胆战。 但这个时候,见到海神斩杀融火族人,应真神居然毫无反应,还严令不得出战,心中都是大喜。 也许应遮天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来到明灭天,见到烛真神,心里也害怕了。 一时之间,他们士气大涨,挥臂高呼:“烛真神万岁,烛真神万岁!” 应真神属下的应龙族、鲛人族、融火族,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遥望对面的“明灭天”,神色复杂。 时间变得仿佛极其漫长,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灵龙舰”旁边两条巨大的沧龙潜入海底觅食,在远处翻起巨大的水花。 烛九阴也没有出现,他与应遮天一样,也在等待。 他等的是海妖一族的到来,等的是将赤帝神鼎逼得现身,但应遮天又在等什么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从早晨到中午,又从中午到晚上,经过漫漫长夜,又迎来了新的一轮旭日。 烈火王一夜未眠,持“烈火弓”站于舰首,双目通红,等到天空中那一抹蓝光从“明灭天”上又突然间飞出,他的手上突然青筋暴露,猛然将弓弦拉满。 一道炽热的火光射出,化成一只巨大的三足火乌,急速笼罩向那抹蓝光。 他是融火人的王,就算不敢违抗真神的旨意,却绝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族人死亡,所以他想了一夜,也站了一夜。 此刻那道蓝光一出现,他的瞳孔就猛然收缩,“烈火箭”已经全力射出。 纵然不攻敌,他也要全力将蓝光拦下。 蓝光一闪,透过火光,不远处一舰“烈火战舰”上十几名融火族人化为一团血雾,旁边的融火族人齐声怒吼,一排排的机簧声响,火弩齐齐射出。 眼睁睁的看着同胞丧命,哪怕是有真神的旨意在前,他们在这一刻也无法忍受。 蓝光晃动,烈火倒卷,这些普通的火弩根本无法挡住“三叉戟”,纷纷碎裂,三叉戟又重新飞回海神手中。 海神凌空站立在海面上,烈火王狂怒,连环“烈火箭”射出,被蓝色戟光一震,化为虚无。 “据说你们是赤帝的后裔,就这么点本事吗?”海神冷笑道,“可笑你们的赤帝神鼎,居然也不管你们的生死,一到了明灭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烈火王心中又惊又喜,原来赤帝神鼎还没有落入烛九阴的手中,应该是隐藏在“明灭天”的某个角落。 “真神!”他突然转身,重又朝着“灵龙舰”冲去,“请真神允许我们攻入‘明灭天!’” 只要神鼎还没有落入烛九阴的手中,那他们这一次来得就有意义,此刻他所想的,就是全力攻入“明灭天”,找到神鼎,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不行,时机未到,谁也不许攻城!”玲珑出现在舰头,金色阳光照耀在她金色的长裙上,越发耀眼。 “请真神降临,下旨攻城!”烈火王什么也顾不得了,“我要当面向真神请旨!” 万里南来,应真神从未露面,一切旨意都是由玲珑传达,他们也从来不敢多问,但这一刻,对于族内振兴的希望,已经战胜了对真神的敬畏。 无数的应龙族战舰上,应龙一族昂首向上,望向“灵龙舰”,居然也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他们也不由自主的心生疑虑,想让烈火王探个究竟。 “灵龙舰”上的符文闪动,金光万丈,烈火王一扑上就被震得倒飞回来。 玲珑转身进入楼阁,一言不发。 “真神!”烈火王嘶声大呼,鲛人族和应龙族心中都是一沉。 金光闪耀间,一人突然出现在“灵龙舰”船头,这是一个英俊少年,背生双翅,金袍高冠,虽然瞧起来是如此的年轻,却又包含着无尽的威严。 “应真神!”所有的应龙族齐齐俯身,鲛人族和融火族见到此情此景,就算从来没有见过,也知道这人必定就是东海真神之的一的应真神——应遮天。 他们也全部俯身下拜,心中激动,多年来对于真神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哪知道应真神居然是一名少年的模样。 “烈火王,我自有安排。”应遮天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充满无尽的仁爱,却又仿佛充满无尽的冷漠。 这样的笑容,绝不是对哪一个人露出来的,就象是对天下间所有子民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笑容。 “是”,烈火王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应遮天,你既然来到了我的‘明灭天’,为什么又畏缩不前?”烛九阴的身形出现在“明灭天”的城头,“来我明灭天一战,定下东海族类的生死,如何?” “烛九阴,”应遮天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音中也没有一丝激动之意,“决战就在眼前,何必心急?你若是如此迫不及待,何不来我的‘灵龙舰’上一战?” 船舰旁边的两条巨大沧龙,突然昂首发出一声声巨大的啸叫,水花冲起数百丈。 “应遮天,你枉称东海真神,却不敢上前来与我一战,有何面目与我争夺神龙正宗!”烛九阴立于城头,声音阴冷,震彻千里。 原本平静的海面,陡然升起巨浪,连绵起伏,浩如山岳,将应龙鲛人和烈火战舰撞击得东摇西晃。 “灵龙舰”上金光大盛,巨大的船身纹丝不动,应遮天的表情仍然没有半分变化,居然也没有任何回应。 所有的应龙族却齐齐失色,又惊又怒,数条巨大的黄色应龙挥舞翅膀飞起,“真神,请下旨一战!” 巨浪之中,从四面八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巨大背鳍,一条条身长数十丈的巨大鲨鱼,足有数千条,趁着风浪,朝着鲛人战舰和烈火战舰扑来。 巨鲨张开大嘴,露出满嘴的尖牙,腾空而起,咬向无数的鲛人和融火人,更加庞大的巨鲨,用巨大的身躯撞击着船舰,就算坚固的烈火战舰,也被撞出一块块的缺损。 这些巨鲨,已经不仅仅只是海里的巨兽,也已经有了惊人的力量。 巨人王握住长刀的手也在颤抖,眼中却充满了惊喜,今天应遮天与烛真神一交面,就显出弱势,自己果然如烛真神所言一样,选择得无比正确。 鲛人族和融火人虽惊不乱,无数光华闪耀,鲛人化成一条条人首鱼尾的原型,扑入海中,扬刀斩向鲨群。 烈火战舰上机簧连响,火弩如疾风骤雨,一射中巨鲨,就是皮焦肉烂。 但鲨群凶悍,速度奇快,力量惊人,转眼间惨呼连连,已经有数艘船舰被撞缺倾斜,不少鲛人族和融火族人被水中巨鲨撕裂,发出阵阵惨呼。 烛九阴望着金光闪闪的“灵龙舰”,一瞬不瞬,应龙烛龙争斗多年,但他与应遮天却从来没有正面交过手,他派出群鲨,不过也是要引得应遮天暴怒,前来攻打明灭天,只要他一进入“明灭天”城廓的范围,自己就有杀他的把握! 海面上鲜血翻涌,腥味扑鼻,应遮天不但没有下令进攻,反而说出一个字:“退!” 这个“退”字虽轻,却有如惊雷,万里而来的海上族类一片惊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神!”就连应龙族的长老们也无比震惊,但应遮天脸上神色不变,不过微微点了点头,“退!” 退?还是不退?所有人脑中一片混乱,遇敌即退,又何必万里迢迢来到“明灭天!” 威震东海的应真神,什么时候变成了畏敌如鼠的胆小鬼了? 就连烛九阴,也大为惊讶,历代两族争斗,被尊为“真神”的,无不是族内惊才绝艳,修为通天之辈,就算他没有跟应遮天交过手,心中也早已将他当成自己唯一的劲敌。 应遮天到底有什么阴谋? “哪里走!”他心念一动,蓦然间一伸手,一条布满黑色龙鳞的巨掌横亘数十里,猛然朝着“灵龙舰”抓去。 第四百一十九章 真神何在 海上翻起巨涛骇浪,数艘巨舰被震上半空,无数的鲛人、巨鲨和融火人有如蜉游般被抛飞数百丈,在空中如细沙般跌落。 “灵龙舰”上金光大作,符文急速闪动,一条金色应龙虚影透船而出,昂首摆尾,迎向黑色龙爪。 “扑”,宛如布匹破碎之声,金色龙影一闪而灭,“灵龙舰”被击得后退百丈,撞翻了无数的船舰,船身光芒一阵黯淡。 “应遮天,你不敢我交手吗?”烛九阴大笑,一击之下,应遮天居然只凭借“灵龙舰”的法阵抵挡,竟然还没有出手。 但“灵龙舰”虽强,又怎么禁得起真神的连续攻击? 黑色龙爪再次出现,有如天际巨大的黑云,再一次朝着“灵龙舰”拍下。 “真神!”应龙族众大惊失色,“灵龙舰”光芒已经黯淡,法阵绝计再也无法阻挡烛九阴这一击,但应遮天站在船头,躯体居然微微颤抖,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下,丝毫没有出手反击的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了? “灵龙舰”旁的两头巨大沧龙,突然跃出水面,庞大的身躯掀起巨大的海浪,朝着黑色龙爪撞去。 “砰”,数百丈的沧龙,发出凄厉的惨呼,庞大的身躯在黑色龙爪下被击成碎片,血肉横飞,飘浮于海面上。 东海之上,一片血腥刺鼻,无数的沧龙血肉随波飘荡,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底。 应遮天木然站立,泪水汹涌而出,四周的族类心中无比震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应真神,东海两大真神之一,到底是怎么了? “快退!”应遮天蓦然道,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显然在震荡之下已经受了伤。 数万名万里远征的战士,心中齐齐发苦,没想到到了“明灭天”,应真神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万里远征,果然变成了万里赴死! 只是在“明灭天”前,烛真神眼皮底下,又岂容他们从容退去? “哈哈哈哈”,烛九阴心中的惊讶丝毫不比他们少,他绝不相信应遮天如此不堪一击,应遮天如此示弱,究竟有什么阴谋?他也突然大笑道:“城外各族,火速歼敌!” 不管怎么样,东海之争,今天必须要有一个结果,就算应遮天有再大的阴谋,他也要试上一试。 城外尽是巨人族、罗刹族和海兽族,就算死光了也没有关系,正好可以一探应遮天的虚实。 巨人王心潮澎湃,浑然不知烛九阴将他们作为了棋子,只是觉得今天一战之后,巨人族必将屹立于东海之上。 如今罗刹人和海兽族已经一盘散沙,只要在这一战中将鲛人和融火族人打败,巨人族就将成为东海除龙族之外最大的族类。 “杀!”他猛然挥刀,身后的无数巨舰齐齐进发,伴随着阵阵怒吼,罗刹人和海兽族也拼命朝着攻去。 今后的东海,必将是烛真神的天下,这一战谁更卖力,谁就将在烛真神手下得到更多好处。 无数的大舰小船,破浪疾驶,相貌狰狞的各类海族高举刀枪,海水中数千头巨鲨露出巨大的背鳍,全都朝着前方杀去。 东海波浪滔天,决战已然开启。 但应龙族这边,却是一片惊慌失措,人人都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 “快退,再不退,就都会死!”应遮天站在高高的“灵龙舰”上,声音悲苦。 “真神,你。。。。。。”应龙族一片惨然,金光闪烁间,仍然按照应遮天的命令朝后退去。 一道蓝光闪过,海神突然出现在海面上空,一挥手,三叉戟划出一道蓝弧,就一座“烈火战舰”轰然粉碎,无数的融火族人化为灰烟。 “臭小子,你还不出来,我就杀光火族人!”他放声高呼,一挥手,又将一艘“烈火战舰”击碎。 大战已开,他也不必再有所顾忌,所谓的东海真神应遮天,原来是如此不堪,他正要趁这个机会,象猫捉老鼠一样,将融火族人慢慢折磨残杀,逼得持有赤帝神鼎的乌世鉴现身。 烈火王身躯颤抖,突然之间取弓,朝前一挥,“融火族人,随我迎敌!” 万里南来,希望瞬间化为泡影,一向倚为泰山的应真神,实力弱小,临阵退缩,融火族人已经生机尽绝。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族人被残杀,族类失去希望,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千万年后,东海说起融火族人,也会想起今天这一战,也会道一声,他们没有辱没赤帝的荣耀。 “以赤帝陛下之名,随我死战!”烈火王狂呼。 “死战!” “死战!” 融火族人眼见同伴惨死,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挥矛狂呼,身上腾起熊熊火焰,一排排的火弩疯狂射出,一枚枚的雷丹在海面炸响,响起阵阵惊雷。 这一战,就是融火族的最后一战! 所有的融火族人都红了眼睛,驱动机簧,将火弩雷丹象暴雨般朝着冲来的巨人、罗刹人和海兽射去。 站在船着的融火族人,手持长矛,一矛一矛的朝着水中的巨鲨投掷,海水倾刻间就化成红色。 烈火王浑身火焰,扬手就是五只连发的“烈火箭”,朝着海神射去。 在他身旁,一头巨大的火熊,几只展翅的火鸟,大有百丈,齐齐朝着海神扑去。 这是融火族中的长老,与烈火王一起攻向海神。 海神眼神轻蔑,这些相当于妖帅级的融火族人,在他看来不过土鸡瓦狗,稍稍令他有些顾忌的,不过是那一枚“烈火弓”。 三叉戟蓝光湛湛,轻易的将火族击退,又将五只烈火箭挑飞,他倒不急于将这些融火族人全部斩杀,而是要慢慢折磨,引出城里的人。 空中蓝光湛光,火光冲天,海兽族人和罗刹人、巨人族的船舰也极快,冒着火弩雷丹不断朝着冲来,罗刹人手持黑色小盾,巨人族持的乃是巨大的铁盾。 不断有船舰被击毁,有人被击死落海,但更多的船舰却如过江之鲫一样冲来。 “光靠融火族人,绝对无法抵挡住敌人!”冷潋也禁不住脸色大变。 “母亲,是退还是战?”冷绡脸色发白,这个决定,关系到整个鲛人族的生死存亡。 “你率族人先退!”冷潋腾空而起,刀光如练,朝着巨人王斩去。 烛九阴冷眼看着这一切,眼中变幻,时刻注意着“灵龙舰”上的动静,在他心中,应遮天绝不会只有这一点本事,他现在虽然看起来占尽上风,却其实时时刻刻在防备着应遮天的阴谋。 应龙族的战舰迅速后退,冷绡望着海面上融火族人孤军奋战,死伤无数,突然间想起那一天,当着乌世鉴的面,她自己亲口说出,“我鲛人族愿与融火族结为盟友,永不背叛!” 今天自己如果撤了,融火族人必将就此灭绝,自己如果不撤,鲛人族的远征军也必将全军覆没。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青翼张狂大笑的模样,突然想起当他还是个瘦弱少年,被烛龙族的烛敖追击时,那种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样子。 想起他当时对自己说,“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死!” 如今他还在明灭天里,也许并没有死去,鲛人作为青翼和融火一族的盟友,怎能就此背叛盟约! “鲛人族,随我上前杀敌!”她长刀出鞘,怒指长天,嘶声狂吼,“我鲛人一族,绝不背弃盟友!” 冷潋蓦然回头,见到女儿目光坚定,毅然决然,眼中突然泪水盈满,此时的九公主,才是真正的鲛人王,哪怕是率全族赴死,也已是当之无愧的鲛人王! 她蓦然挥刀,“誓随吾王杀敌!” “愿随吾王杀敌!” “誓随吾王杀敌!” 几名鲛人长老齐齐拔刀,万里南来,就算要退,也已经陷入绝境,应真神一退,东海再无鲛人立足之地,倒不如就此一战,免得遭受无穷无尽的屈辱。 “杀敌”“杀敌!”鲛人族齐齐怒吼,银甲闪耀,迎向冲上前来的敌人。 “烈火王,我鲛人族不负当日与青翼之约,与你并肩死战到底!”冷潋一刀斩下一名海兽族的头颅,怒目圆睁,她修为虽低,却已经决定绝不退缩。 “好,鲛人王,若是今日不死,我融火族与鲛人族便是世代盟友,万载不负!”烈火王手中“烈火箭”连环射出,身后庞大的三足火乌升起,朝着海神扑去。 “简直不知所谓,你们这些蚂蚁,死到临头还在惺惺作态!”海神嗤笑道,手中三叉戟一挥,震碎火光,“你若还是不出来,我这就将火族人斩尽杀绝。” 声音滚滚传入城内,城内却是一片寂静,唯有烛九阴站在城头,一动不动,城内无数的烛龙族枕戈待命,敛气息声,只等烛九阴一声令下。 “既然你还想当缩头乌龟,我这就将火族人杀光。”海神一扬手,一方小小的玉印突然出现在空中,海水中无数的水柱冲天而起,全部涌入海神印中。 海神印一出,毁天灭地,冷绡当天曾亲眼目睹海神印的威力,心中一片冰凉。 “不好!这件法宝气势慑人,一旦用出,鲛人族和融火族必将死伤无数。”数名应龙族的长老齐齐望向“灵龙舰”上的应遮天。 应遮天目光木然,恍然未见。 “吼”几条巨大的黄色应龙突然现出真身,金鳞闪耀,猛然朝着“明灭天”的方向冲去。 这是应龙族的几名长老,修为惊人,眼见随着应龙一族而来的东海族类就将有灭顶之灾,终于忍耐不住,现出真身,扑向海神。 今天若是不敢一战,应龙一族在东海必将为万人唾骂,千载万载之后,也没有脸面称一句“神龙后裔”。 现在的应真神,已经不再是他们往日心目的神祗,他们自己内心中的高贵,已经不允许他们再退缩。 就算是忤逆了应真神,他们也决意一战! 伴随着无数的龙吟,千百条巨大应龙应声而起,朝着海面扑去,几名长老一带头,就有许多的应龙投入战斗。 海神印变得如山如岳,散发出庞大的蓝光,猛然从天而降,将无数的族类笼罩在内。 数条巨大的应龙挥翅扑上,黄色光团狂暴涌出,一与海神印的蓝光接触,就被猛然压制。 蓝光一闪,血洒长空,金色龙鳞纷纷掉落,几条巨龙轰然被打落海面。 纵然是强如应龙族的长老,也禁不起海神印的全力一击。 气劲四散,海神哈哈狂笑,“什么应龙族,不过是一群泥鳅而已。” 应龙一族惊怒交加,眼前这名敌人之强,恐怕已经只在真神之下,若是应真神不出手,只怕无人能敌。 千万年来,应龙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无数的应龙腾空而起,同时又有无数的应龙望向应遮天。 “灵龙舰”上光芒黯淡,被海神印的气劲冲得阵摇晃,应遮天虽然有阵法护持,但阵法被烛九阴一击过后威力大减,这股气劲已经不可避免的波及到他。 他身体一晃,嘴角又是一抹鲜血流出,脸上的皮肤突然碎裂,有如飞舞的蝴蝶,里面猛然露出一张女子的脸庞。 这个女子,居然就是玲珑。 所有的族类齐齐停手,望向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万里迢迢带领数万海族前来攻打“明灭天”的,居然只是一名应龙族的女子。 那应遮天呢?应遮天到哪里去了? “玲珑,应真神到哪里去了?”应龙族的长老如被雷击,怒声吼道。 “应真神?”玲珑扶着船头,脸色惨然,“应真神一去十几年,早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他抛下了我,抛下了整个应龙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玲珑泪水不住流下。 原来这十几年以来,在整个应龙族假扮应真神的,居然就是这么一个女子,难怪应真神轻易不肯见人,一切旨意都是借玲珑的口发出。 就算偶尔必须要出现的时候,应真神也只是惊鸿一瞥,寡言少语,就象是今天在“灵龙舰”上一样。 一刹那间,所有的人都明白了这一切,应龙族人神色惨变,原来族内的真神,早就已经离开,而这次带领他们万里远征的,只不过是个假扮者。 第四百二十章 黑雾龙影 “那你为什么要率全族精锐来到‘明灭天?’”族中长老咬牙切齿,冷汗直流,没有了应真神的应龙族,在烛九阴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手抹杀的鱼虾。 纵然他们背负着东海龙族之名,但又有哪一个能抵挡烛九阴? “烛真神一去十几年,也许早已经将我忘了,将应龙族忘了。”玲珑道,“这次远征‘明灭天’,关系到整个应龙族的生死,哪怕他在天涯海角,只要他知道了,就必然会出现。”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扭曲,“我就是要逼他出来,逼他回归应龙族,但是我错了。” 玲珑突然间疯狂大笑起来,“他还是没有出现,还是没有回来,以他的为人,就算不要我,也绝不会舍弃整个应龙族。” 她的泪水重新又滂沱而下,“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应遮天,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应真神修为通天,怎么会死!”数名长老狂吼道,一腔对于玲珑的愤怒,刹那间变成彻骨的冰凉。 真神不会死吗?当然也会死,若是应遮天没有死,在整个应龙族生死存亡之际,为什么还不出现? “死了,死了,我们也都会死!”玲珑疯狂大笑,嘴里的鲜血一口接着一口的吐出。 “应遮天,你既然死了,为什么魂魄不回来找我?让我独自孤零零的生存在这世上?” 龙族和鲛人、融火族全都彻骨冰冷,原来事实的真相居然这么残酷。 今天,在“明灭天”外,已经是必死之局,无论他们对玲珑痛恨也好,愤怒也好,都已经无法改变。 烛九阴隔着数十里,敏锐的感知着玲珑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渐渐的心中开始狂喜。 玲珑没有说谎,从她的语言表情,乃至神识波动上都能够判断出来。 东海之上,从今天开始,就将只有一个霸主,那就是烛龙族的真神,烛九阴! “全力攻击,将来犯之敌全部剿灭!”他突然发令。 “呜。。。。。。。”号角之声响起,“明灭天”的城门突然大开,一条条漆黑的巨大烛龙破空而起,朝着海面扑去。 大决战终于来临,只不过这场大决战,注定将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今天,就让我们决一死战!”随着一声声狂呼咆哮,无数的应龙族战士化身黄龙,朝着烛龙迎去。 既然必死,又何惧一死!应真神已死,整个应龙族也将无可避免的没落。 今天,在“明灭天”外,就是应龙族的大限之时,他们全都已经绝望! 一切的痛恨、悔恨、愤怒,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唯有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绝望中的应龙、鲛人和融火族,自知今天必死,反而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侥幸,全力冲向战场。 今天,他们要以自己的鲜血,染红“明灭天”的海面,就算要死,也要拉上无数垫背的敌人。 海面上到处都是惨烈的厮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族类陨落,喊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明灭天外的海上,到处飘荡着尸体和鲜血。 空中应龙和烛龙大战,鳞甲洒落如雨,巨大的龙躯不断的摔落海面,溅起巨浪。 “一群蚂蚁,犹作困兽之斗。”海神一戟将一团火光震散,把一名融火族长老重伤击落,既然决战已经开始,他就不必再留情,等到杀光融火族人,看那个家伙出不出来。 “缩头乌龟,看我将烈火王斩杀!”海神印遮天盖日,将烈火王死死笼罩在内,强大的威压笼盖四野,烈火王就连要逃,也已经无法遁逃。 蓝光闪动,海神印如泰山压顶,烈火王化成的巨大火鸟火羽飞散,就要被这一印击杀。 “吾王!”数名融火族长老大惊飞扑,烈火化成各种巨兽,但海神一戟击出,蓝光就将他们全部震飞。 “轰”,一根乌沉沉的巨大铁棒,突然从海底伸出,棒头将海神印朝上一击,居然将神印击得倒飞上去。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海底冒出,双目通红,遍生白毛,尖牙狭腮,乃是一只庞大的白猿。 “无支祁!”海神瞳孔急缩,伸手一招,将海神印收回手中。 无支祁庞大的身躯从海底站起,有如一座巨山,在他的身后,无数身高数十丈的白猿,踏水而出,当中一只尤其巨大,足足有五六十丈。 在他的肩膀上,冷骏和冷骊巍然站立,冷骏一眼瞧见鲛人族的大战,背后鲛圣鼓蓦然发出巨响,化成狮头鱼的身的巨兽,冲向冷潋身边。 “巨猿王,青翼大王就在城内!”冷骊朝着“明灭天”一指,翻身落于鲛人族的战舰上。 “吾王,我巨猿一族前来迎接吾王!”巨猿王咆哮震天,在水中一弓身,庞大的身躯有如离舷之箭,疾飞而出。 巨人王在船上见到如此庞然大物,长刀划出浓烈的刀气,朝上急斩,他身躯虽然不如巨猿王庞大,但已经是妖帅级别,一刀之威,足以劈山碎峰。 巨猿王毫不退让,巨大的拳头一拳击出,直触刀风,轰然巨响声中,在空中翻了个身。 巨人王也被这股巨力一撞,身不由己退后几步,脚下的大船,轰然碎裂。 在无支祁的指点下,巨猿王已经开启血脉,达到了妖帅之境! “挡我者死!”他大吼声中又是一拳击出,与巨人王战在一起。 身后数百头巨猿都已经是妖将境界,拳头就是他们的武器,将海兽和罗刹人砸成一团团肉泥。 “你们终于回来了!”冷潋心中一松,虽然这一战结局仍是难料,但自己一家人,终究能够在一起了,就算是死,也可以死在一起。 无支祁挥舞巨大的铁棒,与海神大战,海神印忽大忽小,重如泰山,三叉戟蓝光湛然,两人在东海上空数千丈,各运神通,空中有如狂雷骤电,仿佛要将东海上空撕裂。 战场上的局面顿时大变,罗刹人、巨人族和海兽族被打得连连后退,无数族类化为肉泥。 无数的应龙族狂吼震天,与黑鳞烛龙斗在一起,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击,空中仿佛天崩地裂。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烛九阴突然出手,他一伸手,就是遮天盖日,黑色龙爪散发出阵阵令人胆战心惊的气息,朝着空中的无支祁抓去。 龙爪一出,空气为之一滞,无支祁也感受到这种庞大的气息,他才刚刚修炼到能够打碎锁住他数千年的铁链,已经初入妖王之境,但与烛九阴一比起来,自知还差了不少。 铁棒横扫,龙爪闪耀,有如电光火石,天空中仿佛突然一暗,无支祁已经被这一爪击得倒飞数千丈,气息为之一滞。 东海真神,果然还是无敌的存在! “快退!”无支祁又是一棒扫出,将海神的三叉戟击退,心知自己绝不是这两个强者联手的对手,对着底下的巨猿们喝道。 “找不到吾王,我绝不退!”巨猿王连声怒吼,将巨人王击得不住后退。 东海上虽然战况异常激烈,但人人心中都明白,真正能左右战局的,还是空中那几名绝世强者。 他们当中谁胜了,那海面上的战局就会立马改写,强者一怒,就要流血百万。 “想退,往哪里退?”烛九阴大笑,心中豪情万丈,这一次真是天赐良机,没有了应遮天的应龙族,居然敢打上门来,正好将其一举歼灭。 既然没有应遮天,就凭自己就足以横扫东海,也许根本用不着使用那一招。 巨爪大张,重又朝着无支祁抓去,海神哈哈大笑,化成蓝光,朝着烈火王扑去,“我就这来杀烈火王,看你们这些躲在城内的家伙出不出来!” 数名火族长老齐聚烈火王身边,身上发出淡淡火光,渐渐与烈火王身上的火光融合,一只数百丈的火鸟,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 烈火熊熊,仿佛将东海的上空烧燃,但海神一伸手,海神印破空而下,数百道水柱涌入海神印中,蓝光大作,将火光迅速扑灭。 接着海神印去势不停,猛然朝着火族强者压下。 死期已至,可惜再也看不到火族振兴之时,烈火王一阵无力,心中悲叹。 天色突然一黯,一团仿佛比夜还要黑的浓雾出现在海面,仿佛被海风一吹就来到了海神身边。 海神吃了一惊,感觉到这股浓雾异常的强大,强大到令现在的他心惊不已。 浓雾中突然显出一双绿色的眼睛,离海面足足有数百丈高,浓雾一涌,就将海神印托起。 海神大惊,连忙御使海神印飞回,蓦然后退。 “城中躲的是什么人?是不是一名海妖?”黑雾中传来浩大无匹的声音。 声音阴冷恐怖,令得整个海面上正在激烈战斗的族类,齐齐感到心中一寒。 “你是什么人?”海神一边飞退,一边运用神念探究,但那团浓雾异常奇特,就连神念也无法穿透。 “海妖王,你终于来了!”龙爪一收,烛九阴立于天空,突然纵声道,他的声音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还带着微微的激动。 “烛九阴,快放了我的女儿,不然我将你的明灭天夷为平地,将整个烛龙族杀得片甲不留!”浓雾中的声音饱含怒气,浩荡阴森。 东海之上,除了海妖王,又有谁还敢如此张狂! “原来她居然是你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只可惜她已经被我钉死在冰墙之上!”烛九阴纵声长笑,“应遮天不敢与我一战,你可敢与我一战!” 浓雾中发出震天的咆哮,漫天的黑雾急剧翻涌,朝内一收,一个身高近千丈的庞然巨影蓦然朝着烛九阴扑去。 “烛九阴,拿命来!” 黑雾散去,无数奇形怪状,形如妖魅的海妖突然现身,如潮水一般朝着四周的烛龙杀去。 一只九头巨怪,伸着九只巨大的头颅,翻江倒海,一伸头间就咬住一条烛龙,将它咬成数段,血洒当空。 一只只长达数丈的金雕,唳声长啸,朝着海面上的罗刹族和海兽族扑去,当先一只金羽如刀锋,将一名名海兽斩杀,“青翼吾王,金雕一族为你报仇来了!” 冷骊眼中湿润,大声道:“阿九,金雕王,你们终于来了!” 当天九头怪阿九和金雕一族,随着绿娥远赴“明灭天”为乌世鉴报仇,绿娥被烛九阴击伤,在那一刹那,绿娥奋尽全力将它们送走。 阿九带着金雕,在海中游荡,一边隐藏踪迹,想伺机报仇,海妖王正是追寻到它们的气息,一路追踪,才绕了远路,不然早在乌世鉴赶到之前,他们就已经赶到。 青翼如今生死不知,但青翼一族,除了玄龟一族以外,已经全部聚齐。 东海上血流成河,染红了海面,尸体堆积如山,烛龙和罗刹、海兽、巨人族,被杀得四处逃窜,哀号遍野,原本一开始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空中突然一明一暗,烛九阴蓦然显出真身,一条身长千丈的黑色巨龙,蜿蜒游走于天际,双眼一黑一白,眸中如日月轮转,龙威降临东海,仿佛令一切生物尽皆要臣服。 他目光旋转,所有的烛龙突然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住,刹那间飞回“明灭天”,城门轰然关闭。 “烛真神救我!”巨人王大骇,他跟巨猿王战斗,本来就已经处在下风,此时见到烛龙全部退入城中,而巨人族和罗刹、海兽族被敌人疯狂杀戮,心中几近绝望。 烛九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游动身躯,“海妖王,今天就让我们看看,究竟谁才是东海最强者!” 高达千丈的黑影目光如绿色巨日,黑雾化成巨掌,朝着烛九阴庞大的龙躯抓去。 “今天我要将明灭天的烛龙斩尽杀绝!” “多说无益,来战吧!”烛龙咆哮,天空中突然之间风云涌动,数百里方圆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庞大的龙躯摆动,击向千丈黑影,黑影黑雾重重,无边无际的恐怖气息迎向烛龙。 明灭天上空一片漆黑,宛如地底世界,只有那一道黑影和龙影,在黑暗中穿梭往来,一股股恐怖的气息令人神魂战栗。 第四百二十一章 魔焰滔天 “都站在我身后。”无支祁千丈的身躯站于海上,全身的白毛乍起,发出白色光芒,将所有的巨猿、金雕、应龙、鲛人和融火人挡在身后。 巨大的铁棒化为一道流光,不停的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抵挡着那股恐怖气息。 东海两大绝世强者的争斗,就连他也觉得心惊不已。 城外的巨人族、海兽族和罗刹人,只要偶尔被一丝气息触及,就化为一团团的血雾。 战舰轰然粉碎,无数的族类死亡,而那些象魔影一样的海妖,诡异的躲藏于海底,一有机会,就象收割性命的镰刀,将一船一船的巨人、罗刹和海兽族屠杀。 他们仿佛有种特别的力量,能够敏锐的躲避狂暴恐怖的气息,在海底象幽灵般朝着“明灭天”游去。 海神印蓦然出现,形成一堵蓝色巨墙,将明灭天挡在印后,海神手持三叉戟,在海水里朝着众多的海妖杀去。 海妖一个个奇形怪状,似真似幻,如鬼如魔,一被海神杀死,就化成一股股黑烟。 但他们行动极其迅速诡异,修为也远超一般的海族,其中还有几名尤其强大的强者,变幻无方,黑雾重重,跟海神斗在一起。 若不是有强大的海神印护住“明灭天”,恐怕这些海妖已经早有一部分冲进去城内了。 海神当然也不会将这些海妖放在眼里,三叉戟光芒万丈,将一名名海妖斩杀,一边分神仔细搜寻城内的动静。他所关心的,不过是那具人类的躯体。 城外战斗如此激烈,为什么他们还不出现?莫非已经逃离了“明灭天?” 不可能,以自己和烛九阴神念之强,他们要逃出去,绝对不可能瞒过自己两人。 难道说是那尊赤帝神鼎的原因?要不然为什么自己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 空中黑暗如夜,整个东海海面宛如血海地狱,纵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海面上的颜色,但那股充斥于海面的强烈血腥气,也足以让人知道这一战的惨烈。 空中巨龙穿梭,一摆尾就是数百里震荡,一黑一白两只眼睛,轮番射出巨大的光芒,将巨大黑影身上的黑雾层层削去。 黑影如山如岳,喷吐黑烟,手中持着一枚巨大的黑雾形成的巨斧,一斧一斧劈向烛龙。 斧声有如惊雷,斧光划出数百丈闪电,与烛九阴眼中的光芒一触,就双双消散无形。 空中乌云层层叠叠,海水倒卷起数百丈,到处都是急速旋转的漩涡,整个东海,都好象要被倒转过来。 躲在无支祁身后的族类,全都心惊胆战,若不是无支祁的护佑,他们这些族类,恐怕也要死伤无数。 空中的黑色巨影修为通天,与烛九阴大战居然不落下风,传说中的海妖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幸好今天他是友非敌,若不是如此,就算今天有应真神在此,只怕也难有胜算。 巨人王心中绝望,眼见自己的同族一个个化为灰烟,自己身死也只在顷刻之间,不禁懊悔万分,当天自己要是不率领族人来到“明灭天”,而是明哲保身,也不会陷入今天的绝境。 但一切后悔,都已经晚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后悔药。 身旁的族类不断死亡,只要触及真神战斗的余波,哪怕是相隔数千丈,也毫无例外的化为血雾。 就在这时,他突然见到了同族眼中的惊骇之色,一股庞大的威压和无边无际的恐怖就笼罩了他的全身,“轰”然一声,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鲜血淋漓,猛然沉入海底。 若不是他已经是妖帅境界,这样的余波就会要了他的命,他心中发寒,再也不敢停留,也不管海面上的其他巨人族,快速沿着海底逃去。 东海之上天翻地覆,所有的族类全都屏息凝气,战战兢兢,等待着空中大战的结局,这个结局将决定他们的生与死。 海神见到源源不断的海妖,眉头一皱,突然间消失,海神印突然上升,有如一座巨山,朝着海妖王撞去。 这场战斗,若是烛九阴输了,那他也只有远远遁逃,想要找到乌世鉴夺舍,更变成了痴人说梦。 他虽然来投靠烛九阴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但唇亡齿寒,利益与共,此刻也决意相助。 海妖王挥斧横劈,将海神印击飞出,海神三叉戟化成一条蓝虹,急斩海妖王的脖颈。 黑雾狂涌,幻化出一只大手,将三叉戟一弹,就弹飞数千丈。 海神印在空中急转,光芒大作,虽然被海妖王击飞,但片刻间又飞转回来,不断砸向海妖王,与团团黑雾爆发出恐怖的撞击。 海神虽然现在的修为还及不上海妖王,但海神印乃是神器,凭借着水灵之力,足以助烛九阴一臂之力。 海水有如一条条巨龙,不断涌入海神印中,抵御着海妖王庞大的力量,饶是如此,海神也感觉到一阵阵恐怖的力量传来,令他神魂凝成的躯体一阵阵摇晃。 整个东海上空,天翻地覆,惊涛穿空,巨龙穿梭,魔影咆哮,蓝光闪动,有如末世降临。 “吼”,无支祁一声怒吼,双足一蹬,海浪滔天,挥舞铁棒朝着海神击下。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仅仅海神懂,他也懂,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冷骏击响鲛圣鼓,将所有族内包裹在内,冷潋和鲛人族的长老们再一次燃烧修为,形成保护罩的同时,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一声狂吼,击向海神。 就在这一刻,空中的烛九阴庞大的龙躯突然消失,趁着海神攻击海妖王的一刹那,一白一黑两只巨眼蓦然重合,形成一轮巨大的黑日。 黑日悬挂天际,散发出浩大恐怖的光芒,海妖王刚刚将海神印弹飞,那股黑日光芒就已经照耀到他的头上。 黑日妖异,透出毁天灭地的气息,所有东海上的风浪,突然间凝固起来,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就连海妖王,在这股光芒照射之下,居然也有一刹那间的失神,他身上黑雾狂涌,手中巨斧化成千丈,发出无边的黑烟,朝着黑日劈去。 天空一闪一灭,一明一暗,有如日夜交替,黑日转动,居然幻化出白昼与黑夜变幻的奇景。 巨斧仿佛要湮灭一切,横贯长空,与黑日一碰,整个天空仿佛出现无数的裂痕。 “明灭天”外,有如世界毁灭之时! 鲛圣鼓大作,冷骏化成兽首鱼身的庞然巨兽,用力敲动鼓身,散发出阵阵光芒,冷潋和长老们嘴角沁出鲜血,拼命释放出光罩,将所有族人护佑在内。 十几条巨大的应龙,散发出阵阵金光,在四处盘旋,烈火王和长老合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鸟,张开翅膀,抵御着阵阵恐怖的气息。 巨人族、罗刹人和海兽族惊慌失措,四处逃散,一艘艘船舰化为碎片,一名名海族瞬间化为灰烟,大片大片的死亡。 无支祁挥舞铁棒,吼叫连连,在更远处与海神大战,铁棒同海神印碰撞,发出惊天巨响,海水倒翻上千丈高空,又洒落如雨。 黑日转动,白天和黑夜交替出现,巨斧上的黑雾不断消散,“黑日龙焰!”随着一声苍茫的龙吟出现,空中的黑日四周的光焰,突然射出万道光芒。 黑日中探出一只巨大的龙爪,一爪将巨斧抓住,接着黑日中出现一双冰冷的龙目,射出慑人的光芒,有如两盏妖日,将海妖王巨大的黑影笼罩。 海妖王喷出千丈绿焰,朝着黑日烧去,整个天幕全部都被映照成绿色,接着黑雾中幻化出两只巨大的手掌,朝着龙爪拍下。 天昏地境,整个“明灭天”剧烈摇晃起来,远处连绵不绝的冰川一座座崩裂,沉入深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在绿光反击下,龙目的光芒也同时大盛,巨斧猛烈摇晃,就要挣脱龙爪的掌握,那一轮黑日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海妖王咆哮如天崩,背后突然幻化出两只千丈的巨翅,腾空而起,巨斧嗖的一声落入手中,他有如魔神临世,双翅大展,持斧向着黑日冲去。 半空之中,烛九阴巨大的黑色龙躯突然出现,电光火石般将海妖王死死缠住。 海妖王立于海面,有如千丈巨柱,烛九阴身上的鳞片闪闪,就如缠住巨柱的巨龙。 “海妖王,你败了!”烛龙昂首,冷冷的道,空中的黑日缓缓转动,一条庞大的龙形虚影出现,长达数千丈,将一阵阵的黑雾驱散。 黑日龙焰,似乎有一种慑住神魂的力量,海妖王也不禁有些心旌神摇,身上庞大的龙身传来无比的巨力,一寸寸收紧,他咆哮震天,无边的力量散发出去,但空中的龙影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将力量缓缓吸收。 神魂和力量同时的压制下,自己果然还是败了,烛九阴果然强大,自己与烛九阴终究还是差上一线。 东海真神,果然名不虚传。 “我虽然败了,但你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巨大的黑影昂然道,双目中绿光射出数百丈。 空中黑日释放出妖异的光芒,将绿光搅碎,“我何必要现在杀你?一个月,一年,十年,我正好慢慢吸取你的灵力,到了那个时候,我必将更加强大。” 如蛇一般的龙首发出大笑,“除了你,其他人在我眼中全都是蝼蚁沙尘,何足道哉?” “从今往后,东海之上,唯我独尊!” 东海上空烛九阴的大笑有如狂风巨雷,响彻千里,但此时此刻,又有哪一个人敢说他说错了? 成王败寇,从今以后,东海既没了应龙族,也没有了海妖族,唯有烛真神! 烛真神,从此之后,便是毫无异议的东海霸主! 海面上重新恢复光明,天空的乌云散去,唯有那千丈高的海妖王和形如巨蛇缠绕的烛九阴,他双目如日月,死死将海妖王盯住。 就连无支祁也停住了铁棒,急速飞回,喝道:“走!” 此时不走,再无逃走的机会。 但巨猿族、鲛人族、应龙族和融火族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他不由得又怒吼道:“快走!” 败了,这一次是彻彻底底败了,败得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这一场东海的大决战,战局变幻得实在太快,快得所有人都仿佛无法相信。 天空仿佛突然间变成了蓝色,海神哈哈大笑,突然脱出与无支祁的战团,将巨大的海神印遮盖了天空,把所有的族类笼罩在内。 “无支祁,你走吧,不用管我们了。”巨猿王突然道,“你神通广大,就算烛九阴也留不住你,快走吧。” “你们这些傻东西,你们体内流的是无支祁的血,无支祁一族,还要靠你们传承下去。”无支祁暴怒。 巨猿王摇了摇头,眼睛却望向“明灭天”的城内,他突然间咆哮一声,朝着“明灭天”冲去。 青翼大王也许还在里面,他也许还没有死,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所有巨猿族大声咆哮,跟着巨猿王朝前冲去,接着鲛人族和融火族人,也全都驱船冲去。 应龙族突然间也同时振翅随着他们朝着“明灭天”冲去,也许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冲,但胸中的一股热血,却不可抑制的腾沸起来。 退,已无处可退,逃,已无处可逃。唯有战死,才能洗尽胸中的热血。 海面上的罗刹人、巨人族和海兽族,已经所剩无几,一部分在大战中战死,一部分被烛九阴与海妖王的战斗波及,还有一部分,趁着机会已经逃之夭夭。 巨猿王为首的族类,有如潮水一般涌上前去,将沿路逃窜的罗刹人、海兽族和巨人族一一歼灭,吼声震天,海底的海妖也纷纷从海底探出身体,反而蜂拥着朝被烛龙困住的海妖王冲去。 “简直不知所谓,东海的这些家伙都是傻的吗?”海神不解的摇头,海神印缓缓落下,要将这些族类全部辗成粉末。 无支祁呆了片刻,蓦然暴起,铁棒挟着万钧之力,击向海神印,将海神印击得重新飞起。 海神冷笑一声,一挥手,数百条水柱破空而起,涌入海神印中,重又压下。 无支祁挥舞铁棒,与重如山岳的海神印激战,一头小一些的白猿,从它头顶冒出,也挥舞着铁棒与手持三叉戟的海神战在一起。 这是它的身外化身,体型虽然小,但威力丝毫不减,海神持戟格挡,两处海面都惊涛骇浪,他们两人都是初入妖王境的修为,旗鼓相当,足以排山倒海。 第四百二十二章 巨龙之战 城里的烛龙们,此刻变得士气大振,眼见敌人攻城,纷纷飞上城头,与敌人展开大战。 这个时候,它们只需要死死防守,等到烛真神腾出手来,自然就会将敌人杀得灰飞烟灭。 “城里的缩头乌龟,你们再躲着不出来,你们的这些火人、猴子,就要死绝了!”海神放声大笑。 “是谁在出言侮辱我们玄龟一族?”一个浩大苍老的声音突然远远的从海面上传来。 北方百里外,一头形如山岳的巨大黑龟,从海面上现出身形,缓缓朝着“明灭天”游来。 “青翼吾王,玄龟一族来了!” 声音有如闷雷,远远传来,巨龟似慢实快,片刻间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股苍老浩大的气息传来,海面上的族类都是一喜,尤其是巨猿、金雕,听到那“青翼吾王”三个字,就知道来的是玄龟族,更是惊喜莫名! “我说你们这些家伙,自己要来送死就算了,非要把我拉来干什么?”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龟背上响起,一名英俊少年负手站立,面露微笑。 听到这个声音,“灵龙舰”上的玲珑突然转头,一瞧见那名少年,眼中就流露出惊喜之极的神色,眼中的泪水就滂沱而下。 “应真神,你终于回来了!”玲珑尖声大呼,嘴里一口鲜血象箭一样射出,突然软倒。 黄影一闪,少年突然间就出现在“灵龙舰”上,一伸手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玲珑,叹息道:“玲珑,你这又是何苦!” 应龙族齐齐转头,目光中突然同时闪出奇特的神彩,成千上万条应龙在空中同时低首:“参见真神!” 他们心中的喜悦,简直无以复加,这名英俊少年一袭黄衫,背生双翅,正是应龙族之主——应遮天。 他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正了真神之位,所以看起来永远是那样一个少年。 这付模样,与玲珑假扮的简直一模一样! “真神,原来你没有死!” “真神,你终于来了!” “真神,你怎么才来!” 所有的应龙族全都热泪盈眶,天不绝应龙族,在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之际,原本以为已经死了的应真神,居然象是天神一样降临。 “天佑我龙族,天佑我东海!”应真神一到,所在的应龙族心中陡然升起无穷的信心,“踏平明灭天,杀光烛龙族!” 应龙狂吼,所有的绝望、屈辱、愤怒,在应真神出现的这一刻,全部化为对烛龙族的刻骨仇恨。 几名应龙族的长老泪流满面,“这是真的吗?真的是应真神回来了?” “我回来了!”黄衫少年长长叹息,“这些年来,难为你们了,也难为玲珑了,你们不要怪她!” 他抬头望向明灭天外,一挥手,所有的烛龙就全部象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封印,形态各异的静止在空中。 “幸好我来的还不晚。”应遮天道,“我们一出海,就得到应龙族远征‘明灭天’的消息,一刻也没有停留,总算是不晚。” 巨龟这时已经来到面前,大如山岳,龟甲上符文遍布,龟身却如虚如幻,居然只是一尊庞大的玄龟虚影。 光芒一闪,虚影消失,一名名身材矮小的玄龟族人突然出现在海面,背负龟甲,手持短棍,当先一人突然问向巨猿王,急道:“吾王何在?” “归不畏?”巨猿王又惊又喜,望向眼前这个显得尤其矮小的玄龟族人,“你们不是陨落在萃晶城了吗?” “这些以后再说,吾王在哪里?” “原来你们都没有死!青翼大王就在‘明灭天’中!”冷骊突然掠了过来,又惊又喜,对着城中一指,“如今我们青翼一族已经全部聚齐,这就攻入城内,救出青翼大王!” 空中阵阵雕鸣,金雕王率领众雕落下,化为男子,三人对望一眼,都是热泪盈眶,“正是,我们这就前去解救吾王!” 如今的玄龟一族各个气息沉稳悠长,显然修为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增长,三族之中,唯有金雕一族变得最弱。 “烛九阴,你放出青翼大王,我们就此离去,如何?”应遮天仰望千丈高的天穹。 “哈哈哈哈哈哈。”烛龙狂笑,“应遮天,你既然没有死,又何必装神弄鬼?你有本事,只管来战!” 他突然见到应遮天出现,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反而继续紧紧缠绕住海妖王,散发出滔天凶焰。 海神的脸色却已经变了,应遮天之名,他早有耳闻,如今既然没有死,那烛九阴就绝不是海妖王和应遮天两个强者的对手。 他心念一转,将海神印一收,化成一道蓝光飞回城内,再一次全力搜寻乌世鉴的气息,若是再搜寻不到,他已经决定先逃。 “你我本同为龙族,何必如此自相残杀?”应遮天望向满海的尸体,摇头叹息。 “明明是你们杀到‘明灭天’,却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烛九阴冷冷道:“龙族之争,绵延千年,无论如何,今天我们都要做个了断!” “海妖王,这是我龙族的战斗,你不必参与其中。”应遮天望向被烛九阴死死缠绕的海妖王。 无数的海妖聚焦在海妖王脚下,将黑气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海妖王,抵御着烛九阴双瞳的侵蚀。 “应遮天,你来得正好,你我联手,将烛龙族斩尽杀绝!”海妖王身上的黑雾重新腾腾而起。 “我来到这里,只为了救一个人,救了这个人,我们应龙一族就会立刻退出‘明灭天’。”应遮天长叹,“应龙与烛龙,原本都是属于神龙一族的护卫,万年前乃是一家,没有必要战个你死我活。” “我到这里也是为了救一个人,但是她现在已经死了。”海妖王道,“所以我跟烛九阴已经是不死不休,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在他的脚下,无数的海妖将层层黑雾凝聚起来,输入巨大的黑影中,黑影身上的魔焰越来越强盛,身躯又再膨胀,隐隐有要挣扎黑龙缠绕的迹象。 烛九阴冷笑不已,昂起龙首,俯看应遮天,“你要救的人,是中土来的人族吗?” “中土来的人族,号称青翼。”应遮天道。 这个时候若是乌世鉴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应龙族的真神,因为这个黄衫少年,赫然就是归墟里的应无双! 应遮天回望了玄龟族一眼,要不是恰巧在归墟里遇上了这些玄龟,他也没有办法从归墟中出来,归墟对于这些玄龟一族,就恍若对待天命之子,给予了无穷的眷顾。 若不是这些玄龟族说出来历,他也不知道当初在归墟中遇到的那条小青蛇,后来又变成青色妖怪的家伙,乃是从中土来的人族,而且是这些玄龟族的王。 从归墟的入口萃晶城出来,一出海就听说了龙族万里南征的事情,所以玄龟一族立刻朝着“明灭天”赶,要来救乌世鉴。 萃晶城距离“明灭天”数万里,但应遮天不过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带着玄龟一族利用“玄武甲”化成的巨龟到达。 “不久前,的确是来了一名海妖和一个中土的人族。”烛九阴大笑,“只不过,他们都已经被我剥皮抽筋,钉死在冰墙上,现在尸骸还在明灭天里,你们要不要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庞大的龙躯突然一松,朝着“明灭天”飞去。 “烛九阴!”海妖王庞大的身躯象是无边的乌云,扑向“明灭天”,黑雾过去,那些被应遮天定在半空的烛龙,纷纷化成血雨。 烛九阴一边阴冷大笑,一边朝着城内飞去,居然丝毫不管这些烛龙族的死活。 应遮天叹息一声,将玲珑轻轻放下,背后金色双翅展开,腾空而起,一眨眼就消失在“明灭天”城中。 烛九阴千丈长的身躯游走不休,在明灭天的上空来回盘旋,一边发出森森的冷笑。 “烛九阴,我的女儿在哪里?”海妖王一足踏入明灭天城中,整个明灭天就开始摇晃起来。 “哈哈哈哈,他们的尸骨就在明灭天的底下!”烛九阴在空中大笑。 “吼”,海妖王仰天咆哮,双足一蹬,冲天而起,明灭天内的冰墙冰楼纷纷化为粉末,构建成明灭天的一整块巨冰,出现无数裂痕。 烛九阴龙尾甩出,将巨斧击开,“海妖王,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他同时面对海妖王和应遮天,丝毫不惧,反而身躯一摆,猛然朝着应遮天冲去,“应遮天,你我并称东海真神,今日就来一决胜负,如何?” 应遮天立于空中,金色翅膀轻轻挥舞,注视着烛九阴那一黑一白的双瞳,一动不动。 海妖王在后面追来,一尊绿色魔影透体而出,双目中燃烧着绿色火焰,猛然落在“明灭天”中,绿焰所到之处,所有的一切尽皆化为灰烬,城中的烛龙,一遇到绿焰,就神魂俱灭。 “我要将‘明灭天’夷为平地!”海妖王怒吼,巨斧朝着烛九阴的龙躯劈去。 “我早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烛九阴身躯摆动,蓦然回头,双目轮转,发射出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将巨斧震飞,对于“明灭天”内的死伤,浑然不顾。 “应遮天,可敢与我一战?”烛九阴狂笑声中千丈龙躯冲向应遮天。 金色光芒一闪,应遮天已经变成一条千丈金色应龙,浑身金鳞闪耀,背上巨大的翅膀也是金色,一挥舞间就是天崩地裂。 两条巨龙长啸游动,刹那间就斗在一起,庞大的身躯互相撞击缠绕,惊天动地的气息四处弥散。 “明灭天”剧烈震动,冰块大块大块的消融,海妖王落入城中,那道绿色魔影同时融入他的身躯,千丈高的身躯急速缩小,化为一个身高一丈的黑影。 他在城中展开疯狂的杀戮,亲手将一条条烛龙撕裂,将他们的血肉抛洒在城中。 他原本可以一刹那间就将全城毁灭,但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尽情渲泄心中的仇恨。 “烛九阴,你大可不必如此!”应遮天游动身躯,“不如先下去救你的子民,不然片刻间明灭天内的烛龙就会死绝!” “死绝吧,只有毁灭,才有重生!”烛九阴疯狂大笑,庞大的身躯撞向应遮天,两条巨龙大战不休。 “明灭天”内血流成河,地下的冰块一块块碎裂,鲜血的血液迅速的沿着裂缝流入城底。 到处都是烛龙的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明灭天”已经慢慢朝着海底沉去。 应遮天猛然一摆尾,将烛龙千丈身躯撞飞,就要朝着“明灭天”内冲去,纵然现在是敌人,他也不愿意见到同为龙族的烛龙死尽死绝。 “往哪里走!”烛九阴蓦然转身飞回,长尾一卷,将应遮天卷住。 “哎”,应遮天一声长叹,金黄色的身躯突然一转。 “轰”,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等到烛九阴反应过来,身躯已经被应遮天一尾击得倒飞出去。 “究竟是怎么了?”烛九阴大骇,刚才那一刹那,他连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弄清楚,就连应遮天怎么出手的也没有看清楚,就已经被打飞。 “吼!”他蓦然长吼,身形突然消失,空中出现一轮白日,一轮黑日,迅速重合,形成巨大的“黑日龙焰”,光芒万丈,朝着应遮天射去。 这轮“黑日龙焰”诡异非常,不仅能一刹那间震慑对手的心神,同时也能隐藏自己的气息。 应遮天似乎也被这龙焰所慑,巨大的金色躯体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在他的身后,烛九阴突然现出身形,猛然朝着应遮天的脖子咬去。 龙焰慑魂,龙牙噬颈,海妖王就是败在这一招上,应遮天也注定要败在这一招上。 “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庞大的身躯被击飞数十里,就连黑色的龙鳞也被击飞一片,烛九阴蓦然发出一声怒吼,几乎不敢相信。 刚刚明明是自己就要咬到应遮天的脖子,为什么突然间变成了自己被应遮天击飞? 他心中突然狂震,就连千丈龙躯也抖动起来,那颗状如黑蛇的龙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颤抖道:“应遮天,难道,难道,你已经迈出了那一步了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时间规则 烛九阴咆哮一声,散发出慑人的威势,龙嘴大张,有如一道贯天的黑虹,在黑日照耀之下,一条巨大的龙影蓦然升起,隐隐透出四爪双角,恍若真龙,伸爪朝着应遮天抓下。 “明灭天”震颤,巨冰块块碎裂,冲上半空,化为雪末,方圆百里,恍若下起了一场大雪。 应遮天目光澄静,眼看着龙爪抓下,一动不动,但突然间,覆盖天空的黑龙虚影蓦然停顿下来,东海上的万事万物也刹那间停顿下来。 就连那冰块化成的雪末,从空中落下,也突然间静止,凝固在空中。 所有东西全部静止,唯独应遮天没有静止,他身躯一转,金光耀眼,一尾将空中虚影击散,余势不减,又将烛九阴击得身躯倒飞。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下一秒所有的东西又全都活动了起来,空中雪末纷纷扬扬的洒落,烛九阴身躯倒飞,蓦然长啸。 其他的人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烛九阴被应遮天击飞,但在“明灭天”城里的海妖王,却已经骇然失色。 “应遮天,你居然真的迈出了那一步!”他脸色大变,停步不前,脚下无数烛龙的鲜血沁入地底。 “应遮天,我败了!”烛九阴长啸,“你不愧是应龙族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 应遮天重新恢复成那个英俊少年,“烛九阴,你我再战已无必要,青翼大王是死是活?将他交出来吧!” “我虽然败了,但烛龙族却不会败!”烛九阴疯狂大笑,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转身朝着明灭天城内扑去。 “这是什么规则?时间规则吗?”海妖王喃喃道,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与应遮天的距离是如此遥远。 一步之差,万里之遥。 海妖王纵横东海,号称连真神也不惧,但今日一战,先是败于烛九阴手中,接着又看着应遮天运用出这不可思议的神通,心中一片黯然。 “真圣,东海数千年未出真圣,却在我这一辈出现了真圣。”他喃喃的道,这一刻,什么纵横东海,战败龙族,全都成了痴心妄想。 既生龙族,何生海妖! 传说中万年前的大帝,能够掌握天地法则,颠倒乾坤,穿梭于某些时间空间。 在大帝之下的真圣,也已经能够掌握天地的某种规则,并且能利用这些规则,令时间空间作出某些改变。 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在这些天地规则之中,又有什么比时间和空间更加玄妙和强大? 刚才应遮天一出手,就令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无论是烛九阴还是他,都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神通,已经远超真神的境界,迈入了真圣之境。 “绿娥!”海妖王放声大呼,一边释放神识在“明灭天”中迅速的搜寻,如今他唯一的念头,只有找到绿娥或者她的尸骸,然后率领海妖远遁海外。 东海之上,已经没有海妖族一争雄长的机会了。 应遮天站于明灭天上,也同样释放出神识,朝着地底搜寻,感知中有数股强大的气息也同时在地底搜索。 他不认识绿娥,却感觉到青翼并不会死,那条小青蛇在归墟跟他呆了数百年,有一种特别的气息,最重要的,他吸纳了天碑,那是万年前青帝的至宝,以天碑的玄奥,他绝不可能会死在烛九阴的手里。 地底中一股最强大的气息,还是烛九阴所散发出来的,他的身躯如虚如幻,朝着地底的某处飞去,原本冰层所凝聚的城底,已经全是裂痕,无数的烛龙血液就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在冰层上弥漫。 突然之间,应遮天的神识感应到一股无边无际的死气,这股死气令得他猛然一阵心悸,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心头一凛,神识迅速退出,突然转身,朝着城外所有的海族喝道:“快退!” 无数的应龙族眼见应遮天以无敌之势击败烛九阴,无不欢喜鼓舞,这一次万里远征,终于以应龙族获胜而告终,东海之上,终于还是应龙族为尊。 金雕巨猿、玄龟和鲛人、融火族人,还在翘首以待,等着应真神将青翼大王救出来,虽然烛九阴说青翼大王已经死了,但他们怎么也不相信。 他们一路追随青翼王,数次历经生死,总能绝处逢生,这一次,他们相信也绝不会例外。 青翼大王,绝不会死! 这时他们蓦然见到应遮天回身,脸色沉重,突然间命令他们撤退,一时之间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内有大凶之物,速退!”应遮天急速飞回,立于海面,一挥手,东海升起巨浪,将所有的海族倒推着朝北迅速退去。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烛九阴明明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却还毫无惊慌之色,反而隐隐有种期待。 原来在“明灭天”城底,隐藏一个大凶之物,烛九阴正是有了这个倚仗,才敢抗击应龙族和海妖族,也许他的本意,就是要将他们引到“明灭天”来。 海族茫然不知所措,但海上应遮天掀起的巨浪将他们迅速朝后推去。 就在他们惊疑之际,一条黑龙冲天而起,正是烛九阴,接着整个“明灭天”发出轰轰巨响,四分五裂,横亘数十里的“明灭天”迅速开始坠塌。 无数的鲜血喷涌而起,就象是无数的血河倒飞,布满了整个天空,下起了一场倾盆的血雨。 随着血雨落下,一股阴森死寂的气息突然从地底涌出,某种绝世凶物正在苏醒。 一条黑影突然间倒飞而出,迅速落于海面,全身冒出缕缕绿烟,赫然是海妖王,他身上绿烟缭绕,微微颤抖,竟然似乎受了伤。 另一边一条蓝影一闪,海神发出一声惨呼,急速远遁。 这两个绝世强者,在一刹那间受到死气的侵袭,身躯和神识同时受损。 地底剧震,迸裂的碎冰中,一条黑色人影缓缓浮出地底,刚露出地面,一股浩荡无边的死气就迅速笼罩了方圆百里。 这是一具女子的尸体,她眼睛紧闭,脸上长满淡淡的黑色龙鳞,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血雨落下,化成丝丝红雾,笼罩了她的全身,空中的烛九阴嘴里吐出一串晦涩的咒语,响彻天际。 应遮天脸色大变,“快祭‘玄武甲!’” 每个人都是神魂战栗,有如置身血海地狱,玄龟一族应声祭出“玄武甲”,形成一个巨大的巨龟虚影,将所有人全都笼罩在内,无数的符文在外游动闪烁。 这些玄龟族在萃晶城被打入归墟,他们拥有玄武一族的血脉,因此不但没有死,反而在归墟里得到了无尽的好处,修为全都大增,更可以凝聚全族之力,使用这枚“玄武甲”。 “玄武甲”是远古玄武族大能的遗蜕,虽然比不上玄帝,却也有着无比的神通,将那股死气隔绝在外,光罩之内,所有的族类慢慢从那种恐怖中摆脱出来。 “今日烛龙一族遭遇大难,族人血流成河,烛氏子孙烛九阴敬奉圣祖醒来!”烛九阴停止吟唱咒语,大声道。 血雾笼罩之中,那名烛龙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中光芒射出万丈,照耀得整个天空一片白茫茫,但接下来,整个天地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唯有一盏长明灯,悬浮在女子上方,在她身旁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光芒中女子缓缓站立,抬头向天,“为什么要唤醒我?” 烛九阴身躯急剧缩小,伏倒在女子脚下,诚惶诚恐,“烛龙族遭遇外敌入侵,子孙死伤无数,我迫不得已,才冒死唤醒圣祖,请圣祖为族人作主,将来犯之敌斩尽杀绝。” 长明灯浮浮沉沉,一明一暗,无边的死气笼罩东海,有如幽冥。 “我参悟规则数千年,想不到应龙族竟然也出现了这样惊才绝艳之辈。”她目光望向应遮天,露出讶色,应遮天被她死寂的眼光一望,也感到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她转头望向“玄武甲”,“这是万年前玄武族的龟甲,东海居然还遗留有这样的宝物。” “看来我实在是沉睡得太久了。”女子长叹,她脚下的‘明灭天’不断下沉,无数的烛龙尸体落入海水。 “烛龙一族,在东海已经变得任人宰割了吗?”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双瞳蓦然变成全黑,“既然我醒了,你们所有人,唯有死!” 她伸指一点,无声无息,但身处“玄武甲”外的无数海妖就开始迅速死亡。 他们的身躯眨眼间就苍老,变成一具具没有生命的干尸,飘浮在海面上。 这样的毁灭与绿娥当天在萃晶城使出的神通有某些相似之处,但又不相同。 绿娥的力量是使人毁灭,这名女子的力量却是使人迅速衰老,瞬间死亡。 “死亡领域”,应遮天瞳孔急缩,他在归墟中参悟千万年,才领悟到一丝时间法则,可以令时间短暂停顿,这名女子却可以刹那间令人一生的光阴耗尽,弹指一刹那。 虽然同样属于时间规则的范畴,但这名女子实在比他强了太多。 他一挥手,时间瞬间停顿,挥手将海妖王移入“玄武甲”中,海妖王如木雕泥塑,眼睁睁的看着海妖族顷刻间死尽,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敌人,根本不可战胜,就算一切仇恨、愤怒都已经是虚枉。 “玄武甲”泛出阵阵乌光,抵御死气的侵蚀,玄龟一族身上全都发出淡淡的水光,全力运转“玄武甲”,纵然他们在归墟中实际上已经相当于修行了千年,这样的光罩就算遇上真神也能抵挡,但在这无边的死气中,却摇摇欲破。 真圣的力量,早已经超越了真神太多。 “若是再给你千年的时间,你也许会赶上我。”女子点头,长明灯晃动,她丝毫不受应遮天时间规则的影响,行动并没有出现短暂的停顿,“只可惜,你出世得太早了!” 她一伸指,应遮天就开始变化,由一个英俊少年,变成青年,身上的头发胡须,开始迅速生长。 玄武甲幻化的巨龟,也开始晃动,光芒一阵黯淡,玄武甲上符文连连闪动,玄龟一族心旌神摇,要不是这是万年前玄武族大能的遗蜕,早已消散。 无边的死气笼罩四野,将一切都纳入其中,所有人就算想退,也已经无法后退半步。 应遮天身上金光闪烁,时间连续出现停顿,他又由一个青年,慢慢变回英俊少年。 但这种速度,却比不上衰老的速度,所以他还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老。 烛九阴站在女子身后,眼中闪出异彩,心中激动万分,正是因为他知道“明灭天”底下长眠着这位圣祖,所以他才敢毫无顾忌的迎战前来的所有东海族类。 甚至连族人死伤无数他也在所不惜,就是要以族人的鲜血,唤醒沉睡的圣祖,将来犯之敌一举歼灭,开创烛龙族一统东海的霸业。 明灭天内的烛龙族就算死绝,在“明灭天”外,还分布着许多的族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只要烛龙族一统东海,那烛龙族就将迎来史无前例的兴盛繁荣。 就算是以无数的族人性命和鲜血来换取这个局面,他也认为值得,应龙与烛龙之争,实在已经延绵得太久,烛龙族明明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还要隐忍? 这个秘密,是只有历代真神才知道的秘密,代代传承,据说当年一位天才圣祖,在真神境界之上又有领悟,所以将自己埋葬在地底,领悟神通,这一睡就是数千年。 近年来他深入地底,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死亡气息,光凭这股气息,他就已经知道,圣祖的修为,必然已经是惊天动地。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直到这次应龙族大举来袭,他就知道,烛龙族独霸东海的机会终于到来。 要唤醒圣祖,唯有以烛龙族无尽的鲜血,这就是他为什么任由海妖王屠杀族人却不阻止的原因。 只要圣祖醒来,烛龙族在东海,就是无人能敌的至尊族类! “快走。”应遮天知道根本无法抗拒,刹那间化身金色应龙,双翅一展,推动巨龟虚影,迅速朝着海面逃去。 第四百二十四章 圣祖无敌 “想从我烛玉手中逃走,简直痴心妄想。”女子淡淡道,那盏长明烛慢慢升起数千丈,一灯如豆,却将方圆数百里笼罩。 四周的死气源源涌来,应遮天仿佛陷入黑暗恐怖的泥沼,就连全身的真气都仿佛在快速流失。 他大惊失色,接连用出时间规则,但却只能短暂的将时间停顿,根本无法改变大势。 他心中发苦,自己在归墟中刚有突破,便因为心系应龙族,借助遇上的玄龟之力,遁出归墟。 当年他为了提升修为,离开“灵龙渊”,无意中进入归墟,连自己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族人又怎么样了,所以急于要回到应龙族,准备回去之后,再慢慢参悟。 数千年来,也没有听说过东海有真圣的出现,自己既然已经初窥天地规则的门径,就应该已经是东海无敌的存在,再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何况他若是继续留在归墟,错失了玄龟的帮助,也许就永远出不来。 他虽然领悟了时间规则,但归墟是比这样的规则更加玄妙的所在,他越是强大,就越是感觉到归墟的神奇与可怕,就算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无法找到其门而出。 唯有玄龟一族,无论修为强弱,都是归墟的天命之子,居然可以与归墟产生某种玄妙的联系,得到归墟的认可,这可能就是当年的玄帝,留给后代的最宝贵的财富。 因此他眼见玄龟一族与归墟产生感应,就要破水而出的时候,毫不犹豫,跟随玄龟一族一起闯出归墟。 哪知道一出来,就遇到了烛龙族的圣祖,不但已经跨入了真圣之境,而且领悟比他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烛龙一族,果然是老谋深算,居然还有这样的绝世强者存在,东海之上,又还有谁人能敌? 死气无形无色,又仿佛无处不在,所有的海妖,一眨眼间就已经变成无数的干尸,张大嘴巴,以奇特的姿势飘浮在东海上。 应遮天化成金色应龙,盘旋于“玄武甲”上,散发出阵阵金光,与“玄武甲”一起抵御死气。 长明灯的灯花爆燃一下,应遮天身上的鳞甲就开始黯淡,“玄武甲”也一阵猛烈的摇晃。 再不逃走,用不了多久,所有人就都要死在这里,就连迈入真圣境界的应遮天,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龙吟响彻天地,借助“玄武甲”上传来的力量,应遮天双目发射出巨大的金光,将无形的死气冲散,接着身躯摆动,带着“玄武甲”化成的巨龟急速朝北逃去。 烛玉瞬间在原地消失,一眨眼就出现在“玄武甲”的上空,眼神冰冷漠然,长明灯一灯如豆,却使得应遮天和“玄武甲”如坠地狱,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你们可以选择臣服于我。”烛玉道,“生生世世为烛龙族的奴仆,也好过全族灭亡。” 应遮天目光中光芒一闪,重新使用出时间规则,趁着那一刹那的停顿,带着“玄武甲”冲出数里。 烛玉摇头,一抬手,长明灯突然出现,落于“玄武甲”上,光芒虽然微弱,却散发出无尽的死气,就连应遮天的龙躯,也不由自主的缩小变暗。 巨龟发出苍凉的低吟,摇首摆尾,想将长明灯震落,但这一盏小小油灯,就象是生了根,不但没有掉落,反而发出淡淡的光晕,仿佛烈火般燃烧龟甲,就连那旋转着的玄妙无比的符文,也变得缓慢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用不了太久,“玄武甲”必破无疑。 烛玉一伸手,虚空中五个黑色手指抓向应遮天,应遮天庞大强健的应龙之躯就开始干枯。 烛龙族圣祖,无人能敌! “应老大,快跑!”一个清亮的声音蓦然响起,一块黑乎乎的石碑突然出现在“玄武甲”旁,凌空横扫,将那盏“长明灯”撞得跌落下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盏长明灯拥有无穷无尽的魔力,就算应遮天也无法动摇分毫,又有谁能将它撞落? 难道又有一名真圣出世了吗? 烛玉大惊,但突然之间又狂喜,空中的五指蓦然转变方向,朝着黑色石碑抓去,“天碑!” 她乃是数千年前的强者,当然知道青帝天碑的事情,只不过这几件至宝从来没有出现在东海上,就算她长眠于地底,也没有感受到过天碑的气息,根本不知道天碑原本就隐藏在“明灭天”地底。 这时候天碑现世,那上面玄妙古老的气息令她心动不已,一伸手,就要将天碑抓住。 黑色石碑一闪而逝,突然之间又出现在另一个方位,碑内传来青年男子急切的声音,“应老大,快带他们去归墟!” “玄武甲”中所有的人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全都又惊又喜,冷骊几乎要跳了起来,“青翼大王,是青翼大王!” 乌世鉴被困在天碑中,见到天碑中出现了青龙的幻影,静静感悟着那种玄妙的感觉,恍忽间自己好象变成了一条青龙,在广阔的天际遨游,外面的一切,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似乎看得见,似乎又看不见。 “喂,青翼,我们是不是也变成龙了?”耳畔传来绿娥娇柔的声音,一条青龙缓缓在他身边游来。 “你也化身为龙了吗?”乌世鉴惊讶道,但瞬间明白,绿娥当初在萃晶城,修为就已经远超妖帅,当然是因为她有着绝佳的天赋,这时候自己能够因为青龙出现而感悟,她当然也能感悟。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变成一条龙,难道我还变成一条蛇不成?”绿娥娇笑道,身躯在他身边游来游去。 外面隐隐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但从天碑里却无法看清楚,明灭天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他和绿娥慢慢游动,模糊中,似乎天碑也在随着他们的游动而移动,赤帝神鼎仍然浮浮沉沉。 随着一声声的巨响,明灭天似乎开始朝着海底沉没,隐藏在地底极深处的天碑,却反而慢慢朝上升起。 天碑无声无息,没有丝毫气息外露,就连烛玉这样的真圣,也不能发现分毫。 一种莫名玄妙的气息在天碑内流动,化身青龙的乌世鉴,心里突然一动,跟天碑内蓦然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透过那一双龙眼,渐渐看清了外面的样子。 明灭天已经成为一片冰墟,碎成千万块碎冰,朝着东海的海底塌沉,一条条巨大的黑色烛龙尸体,随着冰块滚落海中。 整个“明灭天”,居然成为了一片尸山血海,块块碎冰上,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血液,也随着冰块的缝隙沁开。 “你看见了没有?外面都是烛龙的尸体!”乌世鉴对绿娥道。 “我看不清楚,外面模模糊糊,不知道是什么样,你能看见吗?”绿娥化成的青龙游了过来。 “能看见,‘明灭天’已经彻底毁了!”乌世鉴看着外面的一切,只见一道黑影突然从城中冲出,落入城外的海面。 “噫?怎么鲛人族、融火族都来了?金雕、巨猿也来了,还有玄龟一族,他们没有死,也来了!”乌世鉴眼中一热,望向这些故人,他回到东海,就是为了这些故人,尤其是他从中土带来的这些下属,现在见到玄龟一族重新又出世,又惊又喜。 “金雕也来了吗?”绿娥惊呼道:“阿九来了没有?他们为什么又来到了‘明灭天’送死?” “没有看见。”乌世鉴摇头,那头九头海妖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潜入了海底,既没有看见尸体,也不见踪影。 他目光突然一亮,“那不是归墟里的应无双吗?他怎么也来了?” 当天碑还在地底的时候,他们的一切感知都与世隔绝,所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时候见到这些人,乌世鉴心中又惊又喜。 一道蓝光一闪,海神发出一声惨叫,迅速远遁,接着一股庞大的恐怖气息从明灭天地底升起,就连在天碑中的乌世鉴和绿娥,也觉得一阵心惊。 “那是什么?”绿娥惊道。 “一具女尸!是我们曾经在地底遇到过的那具女尸。”乌世鉴凝聚神识仔细观察外界,他通过与天碑的联系,想要驱使天碑飞出明灭天外,却发现自己虽然能见到外面,但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外人既无法看见自己,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办法传送出去。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也能看见外面?急死人了。”绿娥急道。 乌世鉴望着外面的女尸,也感觉到心旌动摇,再望向城外的诸人,已经猜出他们一定都是为了自己而来。 他心中焦急,突然道:“将你的神识进入我的识海来。” 既然他能见到外面的情况,那绿娥通过他的识海,应该也能看见外面的情形。 “好”,绿娥毫不犹豫,神念化成绿裙女子,钻入乌世鉴金色的识海。 通过他的识海,她果然也清晰的望见了外面的情形,但不过片刻她就神色大变。 因为她见到城外无数的海妖和海妖王,更见到烛玉一伸手,海妖就大片大片的死去。 “那是我爹爹和我的族人!”她全身颤抖,“他们一定是为了救我,想不到都死在了这里。” 这些海妖的实力她当然清楚,但在烛玉手中,却连一只蚂蚁也不如,就连实力直逼真神的海妖王,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爹爹!”绿娥又惊又怒,“快去救我爹爹!” 她放声大呼,只可惜在这块天碑里就仿佛被屏蔽了,什么声音也传不出去。 “青翼,你快想办法!”绿娥热泪长流,海面上尽是海妖干瘪的尸体,随波飘浮,幸好应遮天将海妖王救入了“玄武甲”中。 “怎么出去?”乌世鉴心中也万分焦急,在城外都是他的属下朋友,他心中的惊惧急怒,比绿娥丝毫不少,但天碑就象一个无形的牢笼,要怎么才能冲破? 城外的局面已经陷入死局,就算是应遮天和诸人再怎么用尽全力,也始终无法逃出烛玉的手掌。 绿娥怒气勃发,突然间退出神识,摆动青龙之躯,朝着前方的石壁撞去。 “砰”的一声,青龙被撞得飞了回来,绿娥发出一声怒吼,重新又重重朝前撞去。 她可以为了乌世鉴万里赴死,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父亲和族人死尽死绝,哪怕明知道一出去就会死,她也在所不惜。 “砰”的一声,这一次反震的力量更强,居然将她所化成的青龙之躯撞得鲜血淋漓。 “绿娥!”乌世鉴连忙一摆尾,将绿娥拦住,绿娥身上的鲜血滴滴落下,滴入漆黑的地下。 “轰”,一道青光一闪,虚空中那条小小的青龙突然之间又再出现,浑身的青光更加耀眼,有如点点星光,双目射出两道光芒,将乌世鉴和绿娥笼罩。 有如突然打破了什么牢笼,这一刻乌世鉴、绿娥和青龙仿佛心意彼此相通,一种亲切而又古老的气息弥漫四处,这块天碑,好象突然间跟两人产生了共鸣。 小小的青龙化成点点青光,如萤火虫一般洒落两人的躯体,一阵阵强大的灵魂滋养,使得乌世鉴和绿娥神识大涨,脑中也莫名多了一些东西。 “轰”,随着青光的消失,两人的青龙身躯也突然消散,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个时候,在两个人的眼中,天碑四周变得无比通透,虽然仍然隔着一堵象是冰墙似的碑身,但放眼四顾,清晰无比。 赤帝神鼎悬浮在空间的正中,散发出微微的红光,小火鸟在鼎中沉睡。 “走!”乌世鉴心中蓦然一动,身体飞起,整块天碑就随着他的身体朝外飞去。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就象是当初在海上御使融火族的“铁傀儡”,似乎有一缕神念融入了天碑当中,虽然不能从天碑中脱身出来,却能驱使天碑。 绿娥同着乌世鉴一起掠起,也感觉到了这样的感受,她眼见那盏长明灯诡异莫名,在“玄武甲”上,将“玄武甲”压制得摇摇欲裂,长袖一挥,天碑突然出现,将灯撞落。 他们望向外面,是一片通透,但外面的人望向天碑,却是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应老大,快跑!”乌世鉴大声呼喊,应无双为什么在这里,他现在也无瑕去想,只知道在这里他的修为最高,所以立即出声提醒。 第四百二十五章 烛龙霸主 “天碑!”外面的烛玉又惊又喜,蓦然伸出五指,朝着天碑抓来。 庞大的死气迅速将天碑笼罩,就连天碑也为之一滞,乌世鉴心头一动,天碑突然消失。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闪过躲避的念头,天碑就已经消失在虚空中。 接着眼前一亮,天碑重新又出现在另一个方位,乌世鉴大喊:“应老大,快带他们去归墟。” 东海之上,烛玉已经无人能敌,唯有归墟这处神秘的地方,或许才能抵御烛玉。 “往哪里跑!”烛玉目光中惊喜连连,传说中天碑乃是青帝至宝,得到之后会有无穷的妙处,自己数千年不出,一出世就见到天碑,真是莫大之喜。 一缕缕的死气溢出,长明灯缓缓飞舞,散发出淡光,将天碑笼罩,天碑在刹那间就停顿下来,仿佛陷入泥沼,乌世鉴和绿娥心意相通,齐心协力御使天碑,天碑缓缓没入虚空。 “空间规则!”烛玉和应遮天同时脱口而出,这块天碑在烛玉如此的神通之下,仍然能逃入虚空,这已经不仅仅是速度的原因,而是借助了某种规则。 空间规则! 烛玉更加狂喜,天碑一现世,就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能力,更让她欣喜若狂。 她双目中尽是黑瞳,散发出淡淡的黑光,四周仿佛陷入某种奇妙的情形,恍惚间好象光阴流转,瞬间天碑就又出现,接着她就出现在天碑前,伸手抓下。 她所掌握的规则,乃是时间,既然天碑能够穿梭空间,她就将时间瞬间流逝,恰好在天碑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出现在天碑旁边。 天碑猛烈震动,想要挣脱烛玉的掌握,但却有如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无法遁入虚空。 应遮天双目猛然射出光芒,时间为之一顿,天碑借着这一瞬间的机会,没入虚空,重新在应遮天身边出现。 “应老大,我们快走!”乌世鉴感觉到烛玉的可怕,丝毫不敢停留,唯今之计,只有与应遮天联手,才有可能逃出烛玉的掌握。 “爹爹”天碑内绿娥大声呼喊,原本木然而立的海妖王突然清醒过来,颤声道:“绿娥,是你吗?你没有死吗?” 今天一战,几乎已经彻底摧垮了他的信心,眼见族人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却无能为力,那种感受,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时候蓦然听见绿娥的喊声,他神智为之一清,“绿娥,你在哪里?” “爹爹,我没有死,我没有死!”绿娥激动起来,“我们快逃。” 此刻她在乌世鉴的识海里,与乌世鉴心意相通,全力御使天碑,散发出黑色光芒,将整个“玄武甲”化成的玄龟笼罩在内,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玄武甲”中有无数的东海族类,他们顿时感觉到神识上传来巨大的压力,要不是天碑内的小青龙化为青光滋养他们的身躯神识,使他们神识大涨,他们此刻也根本无法移动这么多人。 更何况“玄武甲”也是一件大帝神器,奥妙无比,举重若轻,将众人覆盖在内,仿佛是一个整体。 烛玉眉头微皱,长明灯悬于头顶,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在天碑从空中出现的那一刻,出手拦截。 应遮天化身黄金巨龙,双目如两轮金色太阳,射出光芒,将时间暂停,烛玉的时间规则被应遮天一扰乱,也出现刹那空隙,但天碑却丝毫不受影响,重新遁入虚空,眨眼已经出现在数百里外。 烛玉大怒,一指点出,应遮天龙鳞金光消散,但就在这刹那间,空中的天碑又一闪,再出现时已经在千里外。 “应老大,我们到萃晶城会合!”天碑中乌世鉴的声音远远传来,天碑又重新消失。 烛玉略一犹豫,也消失在空中,转眼出现在数百里外,她原本想先将应遮天神通削去,但发现也不是片刻间就能做到,等到那个时侯,恐怕天碑早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天碑在她心中,远比斩落一名初入真圣境的应龙要重要得多,所以她立刻选择了去追踪天碑。 这样万年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应遮天身上重新燃起金光,挥动双翅,随后急赶,“明灭天”已经完全沉入海底,没有一丝痕迹,任谁也不会认出,这里原来就是瑰丽奇特的东海圣城。 烛九阴化身黑龙,在空中游走,东海海面上,一块黑漆漆的天碑一闪一灭,后面烛玉同样一闪一灭,紧追不舍,随后是一条巨大的金色应龙,最后是一条黑色烛龙,鳞甲森然,蜿蜒游动。 在“明灭天”外,无数的东海生物屏息敛气,潜入极深的海底,个个魂飞魄散。 天碑突然间消失不见,又突然间出现在金色巨龙身边,黑色气雾将他一裹,蓦然朝着反方向逃去。 这乃是乌世鉴的声东击西之法,先是引得烛玉追赶,然后又突然转头逃跑,空间规则奇妙无比,连烛玉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她随即就出现在天碑旁,伸手一抓,只感觉到手掌一顿,时间停止,虽然瞬间就被她冲破,但天碑已经消失在数百里外。 “去‘灵龙渊’,将所有应龙族抓来!东海有不服烛龙族者,杀无赦!”她冷冷的留下一句话,身形消失,又朝着天碑追去。 这块天碑,她无论无何也要得到。 烛九阴长啸一声,庞大的身躯迅速朝着“灵龙渊”的方向游去。 天碑急速遁逃,虽然在烛玉的时间规则下大受影响,但好在有应遮天能够短暂的停止时间,一次又一次逃脱烛玉的拦截。 天碑中出现一块亮着点点白光的玉壁,正是那块“东海壁”,乌世鉴和绿娥依照壁上所示,全力朝着蛹人族的方向逃跑。 那里有另外一个“归墟”的入口,只有逃到哪里,才能逃脱烛玉的追击,不然纵然逃遍东海,也是枉然。 所有的族类全都心惊肉跳,这样的逃跑和追击,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这仿佛已经不是一种神通,而是某种邪术。 东海上天碑和烛玉一个消失出现就是数百上千里,广阔无垠的东海,在他们这样的速度下,好象变得也没有那么广大。 烛玉一接近就散发出无边无际的死寂,就算有“玄武甲”和天碑的庇护,一众海族也有如陷身地狱,就连身体也在慢慢衰老,“玄武甲”也阵阵摇晃。 幸好天碑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玄妙无比,似乎在源源不断的为“玄武甲”提供灵气,因此才险之又险的在烛玉的攻击下不被击碎。 乌世鉴和绿娥全力以赴,无瑕他顾,与天碑融为一体,拼命奔逃。 应遮天在天碑气息的笼罩下,快速恢复,一次又一次的运用时间规则,帮助天碑一次又一次的逃脱。 海妖王和无支祁默然无语,这样的神通,连他们也无法插手其中。 数万里转眼就至,眼前一片湛蓝,已经来到当日乌世鉴收伏三个凶兽的海域。 这一次应龙族万里远征,三个凶兽也随着他们而来,在“明灭天”一战后,全部随着应龙族进入了“玄武甲”,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回到家乡,但他们却浑然不知。 “快到了!”乌世鉴传念绿娥,天碑一闪,就到了当天蛹人族的拂萝送他的岸边。 高大的圣树有如巨盖,远远就能瞧见,归墟的另一处入口,就在里面。 只不过这里是蛹人族的聚集地,有着成千上万的蛹人,若是自己冲入圣树,只要烛玉降临,这里的蛹人必然会在刹那间死亡殆尽。 “我只请求有一天,当蛹人遇到灭族之灾时,你能来救我们!”他记起拂萝将那块“东海壁”交给他的时候,目光忧愁,对他说的一番话。 但现在自己不但没有救蛹人一族,反而给蛹人一族带来了灭族之祸,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进,还是不进?只要选择了前进,蛹人族就必死无疑,身为真圣的烛玉一到,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根本不必要她刻意出手,只要那股无尽的死气一卷,蛹人就会灭族。 若是不前进,东海茫茫,又要逃到哪里去?不进入归墟,又有什么地方能逃避烛玉?那这里的所有海族,全都要死。 “走!”感受到他的念头,绿娥却毫不犹豫,她性子决绝,如今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天碑一闪,出现在巨大的圣树前,乌世鉴蓦然一惊,只见数千蛹人族,在拂萝的带领下,齐齐聚在树下。 他又惊又喜,天碑一卷,顿时卷集着所有的蛹人,同时消失在巨树中。 “我早知有大劫将来,特意在这里等你!”拂萝心头一松,她凭借着蛹人首领特有的感应,作出了这样的决定,虽然不知道会迎来什么,但冥冥中的天意却指引着她这么做。 “往哪里逃!”烛玉大怒,她追踪万里,始终差了那么一线,眼见天碑又消失不见,怒发如狂,全身黑气笼罩,刹那间化为一条黑色烛龙,原本似蛇一样的身躯,居然长出了两只龙爪。 龙爪前探,整个海岛狂风顿起,刹那间夷为平地,那颗数百丈高的巨树,轰然碎裂,黑漆漆的天碑已经有一半进入一潭潭水中,另外一半已经被龙爪抓住。 “快逃!”应遮天一声怒吼,探出半截身躯,使出时间规则,天碑刹那间挣扎烛玉的龙爪,烛玉怒气一闪,长明灯晃动,应遮天的半截身躯就定在空中。 天碑迅速朝着潭底沉去,一接触到潭水,整个玄武甲就光芒大作,符文连续闪动,形成一扇巨大的门户。 应遮天的半截身躯露在外面,修为迅速流失,他蓦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龙吟,双目紧闭,陡然间隔绝外界,成为一条黄金金龙,有如金雕,似乎已经毫无生命迹象。 但他的另外半截身躯,已经进入归墟,穿透“玄武甲”,“玄武甲”上的符文闪耀,归墟死寂的海水里一缕缕莫名的气息传入他的躯体,令他仿佛陷入无边的沉睡,却又保持他的生命不绝。 波涛如怒的东海海面上,一条巨大的黄金巨龙昂首探头,一动不动,就如守护“归墟”的神龙。 烛玉闪身入海,半截金龙的身躯下,是一片湛蓝的海水,纵然她用尽神识搜寻,却什么也感应不到,那块天碑和那些海族,好象突然间消失在这个世界。 她蓦然摆尾,击在金龙上,符文隐现,金龙居然纹丝不动,“玄武甲”依托着归墟的力量,仿佛将应遮天也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纵然是真圣,也无法伤害分毫。 庞大的黑色龙躯消散,烛玉化身女子,她若有所思,突然间踏在龙首之上,缓缓坐了下来,那一盏长明灯,悬浮在她头顶,整个东海的波涛,瞬间平静下来。 归墟中所有的玄龟族人全部重新化为巨大的海龟,在天碑旁缓缓游动,“玄武甲”散去后,所有的海族和金雕、巨猿,全都陷入了沉睡,就连海妖王和无支祁也不例外。 归墟有如死地,寂静不动,唯有天碑化成百丈的石碑,巍然如山,旁边海龟慢慢游来游去。 “这是怎么了?”绿娥在天碑中,并没有受到归墟的影响,陷入沉睡,吃惊的问乌世鉴。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归墟!”乌世鉴长吁了一口气,“这里的时间无穷无尽,但却是一片死寂。” “那我们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乌世鉴摇头,“也许要等到有一天,能够战胜烛玉,才能出去。” 若是不能战胜烛玉,出去就是送死,但就算归墟里岁月无穷无尽,要修炼到烛玉那样的境界,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绿娥愣了半晌,“那我们就在这里安心修炼,等到能战胜烛玉的那一天。” 她咬牙切齿,目光坚定,海妖一族为了她,在明灭天外死伤殆尽,她绝不能放过那个烛龙族的女人。 乌世鉴露出苦笑,自己这些人虽然暂时逃出了烛玉的手掌,但也许要在这里躲上千年万年,甚至十万年。 自己之所以能够逃出升天,完全是依靠天碑和应遮天的力量,对于什么时间空间规则,其实完全一窍不通,自己原本的实力,距离真神都还非常遥远,何况是要达到真圣之境? 但他不忍心绿娥失望,道:“这里的时间与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年,这里也许就已经是数千年,只要我们好好修炼,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等到那一天,我要亲手将烛玉和烛九阴剥皮抽筋,为我的族人报仇!”绿娥恶狠狠的道,她望向不远处沉睡的海妖王,心底总算又好过了些。 东海上风平浪静,数万里外的“灵龙渊”已经被烛九阴占据,不肯降服的应龙被屠杀一空,剩余的全部成为了烛龙族的奴隶。 整个东海,已经全都是烛龙族的天下,烛龙族的命令一出,再无一人敢违抗。 万年之后的东海,终于全都匍匐在烛龙族脚下。 唯有烛玉,仍是独自坐在金色龙首上,也闭上了眼睛,长明灯昏暗微弱,四周一片死寂。 第四百二十六章 西召来袭 东海归于一统,但遥不可及的中土世界,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首先是坎州的定王赵倾海联合南蛮和妖族,率先而反,接着艮州、兑州、离州皆反,天下八州,接连反了四州。 帝国立国六百余年,各州的诸侯,终于羽翼大丰,在妖族的支持下,掀起了巨大的内乱。 帝国之主公孙承命勃然大怒,令剩余的坤州、震州、巽州诸侯发兵讨伐,并派遣四位皇子亲率龙骧军十六万和乾州诸侯的精兵十万,分兵四路前去讨伐。 天下瞬间陷入战乱之中,承平已久的帝国百姓,流离失所,死伤百万,除了乾州之外,各州都陷入了苦战。 帝国和反叛的四州诸侯战况激烈,四州诸侯虽然准备良久,但境内的各郡郡守并没有全部归从,他们原本就是直属帝国管辖,与诸侯王互相牵制,其中有一部分死忠于帝国,与诸侯王展开大战。 一时间战火连天,无数尸骸暴于野外,攻城伐地间,将士死伤无数。 无数的修士也不可避免的卷入到帝国的战争中,除了少数大门派势力庞大,根本不理会帝国和诸侯王的宣调之外,一些小门派和小势力,全都加入了两军阵营。 震州的永安郡府内,“永安侯”沈月一身银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震州邻近艮州,她已于日前接到震州牧靖王之命,要会同其余八郡郡守,前往艮州讨伐叛逆。 她望向窗外,呆呆的出神,艮州是那个人的家乡,虽然艮州牧晏平王秦牧已经反了,但听说青岩郡的“昭恩侯”却始终忠于朝庭,昭恩侯乌峻率领“黑云军”,依托着青岩的山势,死死守住了岱平城。 她眼中的泪水一滴滴的落下,那个瘦削少年的影子重新又浮现在眼前,为什么这么久了,自己还是忘不了他? 当天他去追赶苏迭,一去不返,恐怕早就已经成双成对,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郡侯!”一个青年男子声音喊道。 她蓦然一惊,随手擦干了眼泪,回过头来。 这青年男子相貌英俊,身材瘦长,正是“奔雷军”三营的千夫长郁垒,也正是她现在的丈夫。 “什么事?”她冷冷的道。 郁垒见到她眼眶通红,小心翼翼的问道:“郡侯怎么了?” “不必你管,‘奔雷军’都集齐了吗?”沈月道。 “是,都已经集齐了,正等着郡侯。”郁垒连忙躬身道。 沈月大踏步朝外走去,郁垒呆了片刻,也跟在她身后走去。 演武场内黑压压的一片,尽是身着黑甲,背负长筒的“奔雷军”,“奔雷军”统领高前初上前一步,“‘奔雷军’十营一万人已全部聚齐,请郡侯下令!” 当初沈从义害死沈从容后,又被乌世鉴杀得大败,最终自杀,“奔雷军”的统领就由沈月亲点高前初担任。 “好!”沈月点头,目光却望向最西边一营,这一营的士兵装束与奔雷军大不一样,人数也只有五六百人,但却个个气息沉稳。 “索金,这一次你们‘青月军’也同我一起去艮州吗?”她语气变得缓和。 “是,当初乌公子走的时候,曾下令我们听从郡侯的安排,我们不敢违抗公子的命令。”索金踏前一步,“更何况,艮州乃是公子的家乡,公子的父亲还在死宁岱平城,我们怎能不去?” 无论乌世鉴与父亲有什么样的恩怨,都不是他们考虑的范围,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为公子分忧,保护公子家人安全。 “找到碧桃没有?”沈月突然道。 “还没有。”索金脸有忧色,“碧桃姑娘执意要去找公子,一走许久,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月神色怅然,碧桃修炼丹术有成,炼制了大量的丹药,使得“青月军”修为快速提升,索家三兄弟已经迈入三阶境界,就连自己也从她那里获益匪浅,达到三阶。 这个丫头一心一意要去寻找乌世鉴,谁也劝不听,这一去就是数月,毫无音讯。 自己若是抛下一切去找他,他又会不会回心转意? 这个念头只一转,就被她迅速压制,她如今已经是永安侯,在父亲临死之前,曾亲口答应过父亲,一定要将“永安侯”府振兴传承,岂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翻身上马,蓦然提高了声音,“‘奔雷军’‘青月军’听令,随我出征艮州!” “是!”一万余人轰然领命,盔甲锵然作响。 “沈月姐姐,你们要到哪里去呀?”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突然在城头响起,夹杂着格格的笑声。 沈月蓦然抬头,只见城头上一个女郎坐在飞檐的角上,嫣然而笑,金发蓝眸,身材高挑,婀娜多姿,赤着一双脚,双足异常娇嫩白皙,晃来晃去。 “你是谁?”沈月只觉得这女子美得妖异异常,令人心惊。 “你不认识我也不奇怪,但难道吴适也没有跟你说起过我吗?”女子嘻嘻而笑,“吴适曾经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作小玉!” 她的蓝色眼眸转动,风情万种,就连身为女人的沈月看了也一阵心神摇晃。 “小玉?”她蓦然想起乌世鉴曾经跟她说过,他曾经送过一个小女孩去西陵海,而那个小女孩,居然是西召圣女!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原来是你!” “格格格格,沈月姐姐,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女郎格格娇笑,又嫉妒道:“看来吴适真是喜欢你,什么都跟你说了。” “梦丽雅,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沈月柳眉倒竖,长剑出鞘,“西召余孽,居然敢来我永安侯府!” 梦丽雅,才是小玉的真名,当天乌世鉴为了这件事,也十分懊恼,此刻她出现在永安城头,沈月更是怒火升腾。 西召余孽与永安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当年她的母亲,就是因为西召而死。 “沈月姐姐,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梦丽雅格格娇笑,“我不过是来找吴适,你还怕我把他抢走不成?大不了我们一起嫁给她好了。” “将这个西召余孽给我拿下!”沈月大怒,厉声喝道。 她身后的郁垒蓦然跃起,长刀划空,划出一道银弧,朝着城头的梦丽雅斩去。 梦丽雅嘻嘻笑着,毫不在意,她身后白光一闪,一名四翼天使手持巨大的十字剑,将郁垒的长刀震开。 接着天空中出现了无数的亮点,上千名背生双翼或四翼的天使,密密麻麻的出现在永安城上空。 “沈月,天下大势已变,识时务者为俊杰,何不与我一道跟随晏平王共创大业!”梦丽雅站起身来,长裙拖于飞檐之上,身上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痴人说梦!”沈月一口回绝,原来这些西召人,居然是艮州牧晏平王秦牧派来的,说来也不奇怪,因为现在他们的敌人都一样,同为帝国。 “你们从西陵海东来,想必镇西、平西两郡已经破了。”沈月冷冷道。 梦丽雅拍手道:“你真不愧是吴适喜欢的女人,真是兰心蕙质,这两郡接连被我所破,你也不要反抗了,不如就此一起投靠晏平王,做一对好姐妹怎么样?” 她的眼睛朝下望去,“吴适呢?吴适到哪里去了?” “我说过要来找他,让他和我一起生下孩子,成为西召之主,怎么他见到我来就害怕了吗?”梦丽雅掩嘴而笑。 沈月又惊又怒,镇西平西两郡被破,她还没有得到消息,梦丽雅就已经出现在永安郡的城头,那就说明她必定是以雷霆之势,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了战斗,两郡的消息甚至还来不及传到永安郡。 眼前这些西召余孽的力量,已经极为惊人。 “无耻之极!”沈月道,“晏平王谋反,但艮州的‘昭恩侯’却死守岱平城,而‘昭恩侯’正是吴适的父亲。” 她冷冷的道:“吴适根本就不姓吴,他乃是昭恩侯府的世子,名字叫作乌世鉴。” 梦丽雅连连摇头,娇笑道:“哎呀,他居然连真名也不告诉我,真是太可恶了!不过没有关系,不管他姓乌也好,姓吴也好,反正我是嫁定他了。” 她格格笑道:“等我们到了艮州,我一定会劝说昭恩侯爷归顺晏平王,那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 “可惜乌世鉴知道你要来,早就吓得跑了。你这样无耻的女子,他岂肯跟你成婚?”沈月冷笑道,突然面色一沉,长剑上举,“奔雷军,歼敌!” “哟,姐姐,你怎么说打就打了!”梦丽雅大笑,一挥手,无数的天使朝城内扑下。 这些天使挥舞着巨大的白色双翼,手持十字巨剑,光芒阵阵,伴随着浩大的吟唱声,声势惊人。 “轰”“轰”“轰”,一阵阵惊雷响起,上千名“奔雷军”反手取筒,同时掷出“轰天雷”,城中惊雷阵阵,顿时有数十名天使被炸得血肉横飞。 西召天使召唤出白色的盾牌,毫不退缩,朝下直冲,“奔雷军”一轮掷完,退入阵中,另一千人又同时掷出“轰天雷”。 空中羽毛飘落,又有数十名天使被轰天雷炸死炸伤,但绝大部分的天使,都用光盾将“轰天雷”挡开。 他们来到极快,片刻间就已经杀到“奔雷军”的阵营里。 “迎敌!”高前初抽刀下令,“奔雷军”虽惊不乱,拔出腰刀,朝着空中的敌人砍去。 鲜血四溅,血腥冲鼻,这些“奔雷军”虽然也称得是帝国的精锐,但面对最少是玄境以上修为的天使,却立马落在下风,转眼间就已经死伤数百人。 沈月纵身飞起,一剑斩落一名两翼天使的右翅,跟着十名千夫长纷纷掠上天空,斩杀敌人。 这些千夫长都是三阶以上的修为,百夫长也至少是玄境以上的修为,但跟西召的天使比起来,人数就少了太多。 战斗一开始就成了一面倒的杀戮,惨叫声不绝,普通的奔雷军根本无法抵挡住天使的攻击,只能十人一组,拼命防守。 沈月怒目圆睁,一剑劈开一名两翼天使,突然凌空朝着梦丽雅掠去。 擒贼先擒王,唯今之计,只有先将梦丽雅捉住,才能改变战场大局。 梦丽雅笑盈盈的,长裙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绰约如仙。 “青月军,迎敌!”索金面色严肃,举锤下令,乌公子与沈月是什么关系,他当然知道,而且走之前的命令,是要他们听从沈月安排,护卫侯府。 虽然后来沈月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嫁给了郁垒,令他们心中大为愤怒,但公子的命令,他们绝对服从。 因为他们的命,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尊严,全都是公子给予的。 五六百名“青月军”,齐齐飞掠,朝着空中的西召天使迎去,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依照乌世鉴留给他们的方法日夜苦练,又有碧桃源源不断的为他们炼制丹药,实力全都突飞猛进,最弱的也已经是二阶修者,其中还出现了一些三阶修者。 他们一加入战团,战局顿时改变,天空中白色羽毛飞落如雪,西召天使的攻击顿时被挡了回去。 “奔雷军”重整旗鼓,一轮轮的朝着西召天使掷出“轰天雷”,玄境以上的将士则与“青月军”一起围杀,渐渐占了上风。 沈月扑向梦丽雅,一剑削出,剑光光芒长达数丈,她虽然学的并不是御剑,但身为三阶修士,这一剑之威足以削平山峰。 梦丽雅露出微笑,一伸手,一团白光将剑光包围,沈月这一剑就象削在棉花上。 “姐姐,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只不过我不想让那个家伙伤心。你还是投降吧。” 沈月一咬牙,长剑倒飞,化成一道流光,重新又朝着梦丽雅的头顶斩下。 “哎呀,你也太狠了吧。”梦丽雅假装吃惊,伸手一弹,“轰”的一声,沈月的长剑化为碎片,身体如遭雷击,鲜血从嘴角沁出。 一交手,她就已经明白,梦丽雅的修为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至少已经是四阶修士。 一个境界之差,就是天堑,她现在要杀自己,果然是易如反掌。 梦丽雅格格娇笑,但突然之间,她的笑声就停顿了下来。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战场上的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那些“青月军”一加入战斗,西召天使就陷入了劣势。 她面色一沉,一招手,身后突然出现三名六翼天使。 六翼天使,就相当于四阶修士,在整个震州,都已经是绝顶强者,在永安郡更是无人能挡。 沈月心中冰冷,倒飞而回,喝道:“快退!” 这里无论是谁遇上四阶修者,都必死无疑,绝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抗,就算是“青月军”也不行。 哪怕是他回来了,也绝不可能是四阶修士的对手。 第四百二十七章 困守孤城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镇西、平西两郡,居然连信息也没有传出来,就已经被攻破。 三名六翼天使一闪,就将三面的退路封死,浩大的白色光芒笼罩天地,在周围的“奔雷军”一触及白光就惨叫爆裂。 梦丽雅背后慢慢张开六只洁白的羽翼,缓缓升上天空,娇柔的声音变得低沉冷淡,“沈月,我不过是因为他的原因,才想给你一条生路,你不要自寻死路。” “归降于我,才能活下来。”她冷冷的道。 “你不必因为什么原因饶我一命。”沈月脸色苍白,“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而且,我已经嫁人了。” “他早已经离开了永安郡,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沈月道,“我也不会归降于你,从来只有战死的奔雷军和永安侯,绝对没有投降的永安侯。” 她一指“青月军”,“这一支‘青月军’,是他一手创立了,也是他忠心耿耿的属下,你放过他们。” 六翼天使一出现,她就知道今天已经是必死的结局,就算人数再多也是徒劳,再多的人,在这些大能面前,也不过是一堆蚂蚁。 四阶修士的力量,绝不是靠人多就能抗衡的。 “你骗不了我。”梦丽雅摇头,“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你还是一心一意的喜欢着他,是不是?” 她突然笑了起来,“我这就把你抓起来,看那个家伙来不来救你。” “我早已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沈月摇头,指向郁垒,“这就是我的丈夫,永安郡内人人皆知。” 郁垒握刀的手掌已经冒出青筋,眼中却露出复杂的情绪。 梦丽雅仍在摇头,笑道:“我不信。” 她突然伸手,朝着沈月抓来,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却包含着无比的威能,沈月在她手掌虚罩之下,一动也不能动。 郁垒狂吼挥刀,梦丽雅不过轻轻虚抓,手掌一挥,就将他抓得凌空而起,如负山岳,汗如雨下。 “既然你说他是你的丈夫,那我现在就杀了他,看你投降不投降!”梦丽雅大笑。 “放了他!”沈月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 “噫?难道你果然变心了?”梦丽雅手掌轻轻一紧,郁垒就发出痛苦的惨呼,嘴角就沁出鲜血,“你若不投降,我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我,杀了我!”郁垒神色狰狞,突然狂吼道:“我不是郡侯的丈夫,假的,都是假的!这只不过是郡侯为了掩人耳目。。。。。。” “郁垒!”沈月突然竖眉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愧疚。 “是。”郁垒不再说一句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却被梦丽雅的掌力挤压,骨骼发出格格的声音。 沈月蓦然挥袖,无数巨大的树木凭空出现,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梦丽雅撞去。 这一招她在与乌世鉴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就曾经用过,但此刻她的境界早已今非昔比,巨木凌空而出,带着狂力闪电般飞去。 就在她一动手的一瞬间,高前初和索金也齐齐动手,朝着空中的六翼天使攻去,其余的千夫长也齐声怒吼,闪电挥刀,一道道刀光有如电光,纵横空际。 身为“奔雷军”,纵然面对于法战胜的强敌,既然主帅已经出手,他们就毫不犹豫的出手。 “何苦作垂死挣扎!”梦丽雅道,她纤手一挥,巨木化为粉末,郁垒倒飞数百丈,摔落在地。 空中的一名六翼天使,手中出现白色光剑,轻轻一挥,就将所有的攻势和刀气化为无形,数条人影被震得倒飞而出,若不是梦丽雅没有下令,这一剑就有三阶修士要陨落当场。 “好了,废话我已经说得太多了。”梦丽雅淡淡道,“你面前只有两条路选,一条是归降于我,一条死。” “我与西召有不共戴天之仇。”沈月昂然道,“我永安侯府,也绝不会向敌人屈服。” “好!”梦丽雅终于收敛起笑容,“既然你选择了死亡,那我就成全你,然后与晏平王一起扫平天下,杀入承天,报我西召灭国之仇!” 她脸色蓦然一沉,一把巨大的十字光剑出现,“杀!” 三名六翼天使手中同时出现巨剑,白光闪耀,朝着上万名奔雷军和青月军斩下。 强烈的白光照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但那股强烈的威压和杀气已经令他们如遭雷击。 只要剑光斩下,所有人都要化为血泥。 突然间一剑东来,一道百丈长的剑光,宛如飘忽的柳叶,迎向一枚巨剑,双剑一触,一股强烈的剑气猛然上冲天际,巨剑的光芒也暗了一暗。 “阿弥陀佛。”伴随着一声佛号,一个年纪老迈,愁眉苦脸的和尚,手持一个紫金钵,散发出阵阵紫光,将另外一道巨剑的剑光接住。 一只巨掌伸出,突然间一化十,十化百,化成无数手掌,或弹或挑,或击或拍,将第三名六翼天使的巨剑格开。 梦丽雅瞳孔蓦然收缩,不必问也知道是靖王府的四阶高手到了,在整个震州,除了靖王府,又有谁能一举派出这么多名四阶高手? 一道黑光如龙,一枚乌沉沉的长枪仿佛从虚空中出现,梦丽雅眉头一皱,挥剑格挡,枪身上传来的庞然巨力,令她也不禁退了一步。 “火霆军统领令狐治。”来人现出身影,是一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不待她问,便已自报家门。 随着这四人出手,远处蹄声如雷,仿佛地面上起了一层红云,那是靖王府的亲卫“火霆军”到了。 “走!”梦丽雅毫不犹豫,既然靖王府的高手已到,那今天永安城就绝不可能再攻得破。 三名六翼天使挥舞巨剑,光幕遮天,所有的天使振翅后撤。 令狐治没有下令追赶,对方有至少四名四阶修者,还有上千名天使,而他们带来的“火霆军”不过数百人,也绝不可能留得下敌人。 “沈月,我在艮州等你!”梦丽雅格格大笑,迅速远去,“你最好快点把乌世鉴找回来,不然他的家乡不保!” 沈月怔在原地,半晌不语。 “永安侯。”令狐治沉声道:“奉王爷之命,令你即刻出发,与各路诸侯会合,共同归于玄炎卫的卫统领麾下,前往艮州平叛!” 这一次统率诸侯去往艮州的,并不是令狐治,而是玄炎卫在震州的统领卫天羽,明争暗斗数百年的玄炎卫和州牧府,却在这个时候走在了一起。 而在帝国最南面的南疆,镇南郡已经成了一座孤城,既没有等来帝国的援军,也没有等到坎州诸郡的诸侯来援。 当天一场大战过后,这里陷入了短暂的平静,仿佛已经被所有人遗忘。 但邻近的平阳郡守早已叛变,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还有着无数的埋伏与陷阱,定王和妖族将镇南郡当作了一个诱饵,诱使前来救援的南阳、木阳两郡的援军全军覆没。 整个坎州十二郡中,南方九郡除了镇南郡以外已经全部陷落,其余三郡互成犄角之势,苦苦支撑,等待从帝国来的援军,如今镇南郡作为诱饵的价值已经不复存在。 从昨天起,北方的平阳郡里,就源源不断的有大批的队伍朝着镇南郡进发,这些原本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如今却成了兵戎相见的敌人。 茂密的丛林里,无数的妖族隐藏其中,当天大战之后它们退出镇南郡,现在却又已经悄悄集结。 只有南边的南蛮,仍然是静悄悄的,无声无息,不知道为什么再没有出现。 当天那一战,三方都是伤亡惨重,妖族对于那些白骨骷髅仍然心有余悸,当天它们也曾目睹白骨骷髅退入大泽中,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与上次不同,乃是“平天牛王”亲自下令,要它们助定王拔掉南方九郡中的最后一根钉子,据说“牛王”也会亲临镇南郡,亲手斩杀当天的“骷髅王。” 北方城外尽是敌人,南方却一片寂静,方去恶站在城头,心中沉重,帝国的援军没有等来,却等来了第二轮的重兵围城。 城中的“破蛮军”在上一次大战中已经伤亡大半,如今能战的也不过七八千人,面对北城外声势浩大的敌人,已经无异于螳臂挡车。 “镇南城”之灭,果然还是来了,虽然上次有乌世鉴力挽狂澜,但方去恶没有想到整个帝国的形势已经如此危急,以至于帝国都没有余力来救镇南。 方从龙、方从虎站在南城,奉命率三千“破蛮军”守城,以防从南面攻来的“南蛮”军。 六百余年来,“镇南郡”的“破蛮军”还从来没有这么少过,这些手持六尺长刀的军士,精神看起来虽然还饱满,但士气已经低迷。 想要镇南城不破,唯有再一次出现奇迹! 但乌世鉴和三小姐去了南莽山中许久,也不见回来,这一次还会不会有奇迹出现? 战马嘶鸣,山里吹来的凉风透过城墙沁入城内,显得格外的凉,地处南疆的镇南城,仿佛从未象今天这样凉爽。 南城外的累累坟冢,是两万战死的“破蛮军”,夕阳如血,照耀在这些坟冢上,异样的凄烈。 也许不久之后,所有的“破蛮军”就要象他们一样长眠于地底,但只不过这一次,已经不会再有人来收他们的骸骨。 “勇毅侯,天下大势所趋,顺者昌,逆者亡,何不打开城门,与我共同追随定王爷共创大业?”落日的余晖下,平阳城的马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仰头望向城头的方去恶。 “乱臣贼子!”方去恶目光如电,“你世代受帝国皇恩,居然谋逆,可有脸去见地下的马家列祖列宗?” “我知道方兄心如铁石,不可以语言动之。”马凉摇头微笑,“不过镇南城内的战士,以及城内的数十万百姓,方兄忍心让他们喋血城头,尸骨无存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方去恶淡淡道,此刻说什么也已经无济于事,他的心中反而没有什么愤怒。 马革裹尸,血洒疆场,本就是将士的宿命,也本就是方家的宿命。 只盼自己最钟爱的女儿方杜若,能够走得远远的,不再回来,凭着他敏锐的感知,已经感觉到这次敌人的阵营里,有着比上次更加强大的力量。 整个坎州几乎都已经陷落,这一次来的力量,必定远比上次更强,就算是乌世鉴和那些骷髅重新回来,也未必能再次解救镇南城。 “尤大人,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方去恶绝不会归降,尤大人也看见了。”马凉对旁边一头银发的王府客卿尤启道。 “我看见了,方去恶负隅顽抗,拒不投降。”他的脸上也露同讥讽的笑容,“对待这样的人,只能以武力降服。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王爷。”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方去恶根本不可以归降,不过按照定王的命令,来假做这一番功夫,如今草草的演上一场戏,接下来就将是血腥的攻城。 “三小姐怎么没有出来?”尤启突然问道,“那次与他一起来的小子可还在城里?” 当天他伤在乌世鉴的那一招“追天”之下,既惊且怒,这一次来到镇南郡,决意要将那小子杀之而后快。 “他们早就已经走了,走得远远的,永远不会再回来!”方去恶脸色平淡,乌世鉴本来就是他的女婿,虽然曾经悔婚,但他既然跟方杜若一起重新回到南疆,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缘份未尽。 坎州已经陷落,他们再回来也无济于事,若是能够远离这里,也总算为方家留下了一线血脉。 尤启与马凉对望一眼,缓缓退入身后的军阵中。 残阳终于落下,在最后那一抹灿烂的余晖消失之后,镇南城就慢慢陷入黑暗之中。 城内城外,寂静无声,这些往日同属帝国的兵卒,都在等待着那一刻,只待一声令下,就是性命相搏。 夜渐深沉,城外的号角声响起,苍凉肃杀,响彻整个南疆的夜空,随着号角声响起,沉重的盔甲之声也同时传来。 城外的大军,排着整齐的列队,已经开始朝着“镇南城”发起进攻! 第四百二十八章 剑在人亡 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也没有士气如虹的怒吼声,两军之间的交战,显得异常的沉闷而又惨烈。 如蝗的箭雨射下城头,穿透战士的盔甲,将一排排的攻城士卒钉在城下。 巨大的攻城云梯被冒着箭雨推至城边,这些攻城的士卒,比起妖族和南蛮更加进退有序。 帝国的军纪,从来都是严明森然,每一州每一郡的将士,无不是千锤百炼的精锐。 只可惜,这一次这些精锐,所以攻破的,是自己同胞的城池,所要斩下的,是自己同胞的头颅。 方去恶没有动,他站在城头,城下射上来的飞箭离他身旁还有三尺,就化为粉末,他心中一片悲凉,六百年来,方家镇守南疆,斩下了无数的南蛮人的头颅,此刻却要面对同胞的杀戮。 结果早已注定,所有人的心中其实都明白,但“破蛮军”的骄傲,使城内的七八千人宁死不退。 “破蛮军”威震南疆数百年,令得那些攻城的士卒心中不但有一份畏惧,也有着一份敬佩,多少年来,这些“破蛮军”都曾经是他们心中的榜样。 城头的火油淋下,不少攻城的士卒惨叫着滚落下来,偶尔有攻上城楼的士卒,也迅速被“破蛮军”的六尺长刀斩成两断。 血腥味在弥漫,“破蛮军”都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誓要血战到底,与城偕亡。 暗夜里的战斗仿佛陷入了胶着,守护北城的“破蛮军”虽然不过四五千人,却硬生生的挡住了数万大军的攻击。 尤启和马凉退在阵后,不急不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城内的那些大能,也似乎销声匿迹,没有任何人出手,他们也在等待着决战的那一刻。 突然之间,极远处的北方亮起两团巨大的红色火光,直冲天际,接着两只庞大的牛角横亘天穹,仿佛将天也要捅破。 尤启脸上神色大喜,“就是现在!” “全力攻城!”马凉蓦然大呼,从四周的丛林里,无数的妖族眼睛闪发绿莹莹的光芒,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天空出现牛角虚影,那就说明“平天牛王”已经亲自出手,去斩杀在“恶泽”中的“骷髅王”,那些骷髅就绝没有机会再赶来“镇南城”,“破蛮军”援军已绝。 决战就在此时! 城外鼓声大作,惊天动地,原本聚集在原地待命的坎州军,也随着妖族的出现全部发起冲锋。 光华闪耀,妖将妖帅和坎州军中的强者闪电般掠上城头,城内的强者也纷纷从暗处飞上半空。 黑白剑气形成巨大的剑圈,金笔巨掌在天空幻化出层层虚影,与庞然大妖和坎州军的四阶修士大战。 妖兽冲上城头,拼命噬咬“破蛮军”,在它们身后,身着盔甲的坎州军也鱼贯而入。 城头上的敌军越来越多,“破蛮军”的伤亡也越来越大,但他们没有退缩,今天一战,将是最后一战。 方从龙、方从虎从城南率军冲向北城,南城的“南蛮”一直没有出现,所以他们决定不再坚守,也不想再守。 战死在城南和城北,又有什么区别? 方去恶欲言又止,终于没有出声,他也知道,无论有没有南蛮来袭,镇南城破,就在今夜。 他蓦然大喝,空中巨大的鬼影现身,手持斩鬼刀,朝着城下的马凉斩下。 马凉一惊,身边的尤启已经腾空而起,张开手掌,巨掌擎天,迎向斩鬼刀。 刀气如练,一刀将他的掌气斩破,尤启吃了一惊,骇然而退,虽然同为四阶修士,但方去恶身经百战,杀气凛然,还不是他能战胜的。 旁边传来一声咆哮,一头虎形妖帅挥舞着巨大的前爪,大如山岳,将斩鬼刀拍得瞬间一滞。 但刀气不过一滞,重新又重重劈下,将虎爪也削得朝后一缩,尤启挥掌拍出,将刀气挡住,一人一妖与方去恶迅速斗在一起。 敌军有如潮水,中间夹杂着无数的妖族,迅速将“破蛮军”淹没,“破蛮军”的伤亡开始变大。 夜仍深沉,镇南城中血流成河,就连城中的数十万百姓都已经完全绝望,惊恐的躲在家中,等待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就算坎州军不会将他们屠城,那些妖兽恐怕也要将他们吃得血肉无存。 “投降吧,何必白白送了性命!”黑暗中坎州军中都有人忍不住出声,眼见“破蛮军”的人数越来越少,心中居然也有些不忍。 没有人回答,回答他们的,是冰冷的六尺长刀,这些浑身浴血的“破蛮军”一言不发,朝着妖兽砍去,但转眼就被庞大的妖兽咬掉头颅。 这一次来的妖帅和四阶修士,比上一次还多,城内的四阶强者渐渐处在下风,他们若是想逃,当然还有机会逃走,但偏偏没有一个人逃跑。 城北的累累坟冢,在漆黑的夜色下一片寂静,唯有晚风吹过,这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两个白影。 这两团白影,在黑色中分外显眼,当先一个,乃是一头身长数丈的白色猛虎,脚步沉稳,一步踏出,就是数十丈。 另外一个,是一只浑身毛色洁白的狐狸,九条巨大的白色尾巴,在身后摇曳不定。 “吼”,白虎猛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满城的妖兽在这一声虎啸之中,全都心中一颤,接着白虎四足在地上一蹬,飞越数百丈,掠上半空。 方去恶心中一沉,就凭着这一声虎啸,对方来的又是一个妖帅以上的强者,“镇南城”中强者尽出,已经再无一人可挡。 白虎身形一晃,突然间化成八道虚影,扑入城中,刹那间就是一片惨呼声响起。 令所有“破蛮军”震惊的是,白虎居然是扑向无数的妖兽和坎州军,白影一晃,无数妖兽就身首异处。 这一只白虎,居然不是妖族的帮手,而是破蛮军的援军。 九条巨大的白色尾巴伸上天际,每一条都长丈数百丈,一尾扫出,就是一名妖帅惨叫倒飞,九条尾巴摇动,将城内与四阶修士斗争的所有妖帅全都击飞出去。 这样的威势,纵然不是妖王,也已经相差无几。 妖族齐齐大骇,在坎州,仅有一名妖王,那就是坎州诸妖之王“平天牛王”,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九尾妖狐,又是从哪里来的? 白虎虚影如电,斩杀坎州军和妖兽无数,空中的九尾之下,一名白色长裙的绝色女子如幽灵般出现,“坎州诸妖速速退去,不然杀无赦!” 数名妖帅望了北方一际的牛角一眼,蓦然齐齐发出怒吼,重新化成数个身长百丈的巨妖,朝着九尾狐扑去。 坎州妖王就在不远处,没有他的命令,他们也绝不敢就此退去。 “妖族与人族乃是死敌,你们何必为了人族而白白牺牲。”白裙女子叹息,一尾扫出,将一名妖帅击得口喷鲜血,摔落城下。 城中的数万人齐齐望向天际,心中惊骇无比,这九尾妖狐庞大的威压,已经压得他们全身僵硬,如负泰山。 场中的局面瞬间逆转,谁都知道,只要这九尾妖狐一出手,立刻就是天崩地裂。 她明明是妖族,为什么要帮助“镇南郡”? “平天牛王即刻就到,诸位万万不可退却!”尤启心中大惊,虽然慑于妖狐之威,仍然高声呼道。 平天牛王乃天下七大妖王之一,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赶来?难道这么久还没有将“骷髅王”斩杀? 空中的狐妖突然望向他,朝他展颜一笑,尤启立刻心神一晃,下一秒他就看见一条洁白的狐尾从他的胸前穿过,点点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狐尾上,那是他的鲜血。 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将他所有的生机和躯体搅得粉碎,就连神识也突然湮灭。 九尾妖狐对妖族的人还心存怜悯,但对于这个人族的修士,却没有半点留情。 尤启的身躯轰然炸裂,狂暴的气劲将周围的兵卒也炸得血肉横飞,方圆百丈夷为平地。 正与方去恶大战的虎妖也吃了一惊,身躯一晃就朝后疾退,但空中突然虚影一闪,一只庞大的白虎已经扑了上来,一爪将他拍得倒飞数百丈。 这白虎的力量虽然远不如狐妖强大,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血脉压制,却更加令虎妖心惊胆战。 “大王救我!”虎妖想也不想,发出一声巨大的呼救声,就朝着北方拼命逃去,这种与人类的战斗,他们本来就没有全力以赴的想法,此刻见到眼前的巨妖,根本不想因为这些人类而送命。 另外几名妖帅,也跟它是一样的心思,转身就朝着“平天牛王”所在的恶泽逃去。 随着他们的奔逃,城内无数的妖族顿时转身,又如潮水一般退出城去,朝北飞逃。 马凉魂飞魄散,同样转身就逃,眼前的巨妖仿佛不可战胜,妖族又在这紧要关头弃他们而去,他的信心瞬间就已经瓦解。 一道绿光突然从虚空中出现,仿佛晶莹的绿玉,一出现就长达千丈,剑光还未至,上面的剑气就已经将马凉锁定,接着他就象是一片树叶般坠落,被剑气削成千万片。 剑光不停,猛然落于地下,大地震颤,山丘翻倒,地上现出一道长达千丈,宽达数十丈的巨大深沟。 整个镇南城,在这一剑的余波之下,坚固的城墙轰然倒塌。 城外无数的坎州军和逃跑的妖族,瞬间化为齑粉。 这一剑之威,已不可描述,不可估量,就连空中的九尾妖狐,目光中也露出惊佩之色。 “杜若!”方去恶心中又惊又喜,这一枚剑,乃是方杜若的“澄霄”,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厉害,一剑击出,简直已经有了五阶修士之威,但这枚剑,他却再也熟悉不过。 没有人回答,剑光在城外一闪,山崩地裂,无数的人族和妖族就死于非命。 这枚剑,比空中的九尾妖狐更加可怕,所有的妖帅和四阶修士,已经再没有一人敢留下来,全部拼命朝着北方逃去。 方去恶和满城的“破蛮军”都是骇然失色,他们所震惊的,已经不仅仅是这枚“澄霄”剑所显露出来的无上之威,还有那斩尽一切,视众生如蝼蚁的剑意。 他们纵然镇守南疆数十年,杀敌无数,也从没有感受过如此刺骨的杀气! 一团火红的烈日突然出现在镇南城头,将整个镇南城照耀得有如白天,烈日下,一名人类的青年凌空虚立,他长发散落脑后,头发花白,目光清冷,俯视城中诸人。 “乌世鉴!原来是你!”方从龙大喜,转眼又惊道:“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 乌世鉴仿佛就是“镇南城”的救星,又一次突然出现,挽救了镇南郡,令得所有人都欣喜异常,但他们瞬间就发现,眼前的乌世鉴,与当天离开镇南郡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不仅面容更加冰冷坚毅,而且一头乌发,居然已经星星点点,变得斑白。 “杜若呢,杜若在哪里?”方去恶心中猛然升起疑问,“澄霄”和“赤炎”双剑都在,唯独不见自己的女儿。 “杜若,已经死了。”空中的乌世鉴眼神一冷,腾起无边的杀气,镇南城中所有的人全都心中一寒。 “我这便踏遍天下,为她报仇。”乌世鉴一挥手,“天炎”剑化作的红日便落于脚下,朝着北方“平天牛王”所在的“大泽”而去,“澄霄”化为一道碧虹,当先开路。 八道白虎虚影一收,重新化成一只巨大的白虎,在空中咆哮跳跃,随着乌世鉴远去。 九条狐尾一晃,消失不见,白裙女子已经出现在乌世鉴身后。 城中幸存的坎州军,哪里还有半点斗志,一队队的涌出城墙废墟,沿着城外没有被毁灭的地方逃去,那一道道巨大的沟壑纵横,就象是悬崖下的山谷,令他们胆战心惊。 方去恶、方从龙、方从虎和整个“镇南郡”的人,全都呆住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去阻拦这些坎州军。 三小姐死了?她为什么死了?又怎么会死? 远方的绿光和红光耀眼,有如烈日长虹,朝着“恶泽”而去,而在北方的“恶泽”上空,两只巨大的牛角晃动,还有一双象红宝石一样的巨大诡异的眼睛,闪烁着恐怖的光芒。 第四百二十九章 剑气冲霄 “骷髅王”火瞳,显出千丈骷髅真身,双眼有如巨大的红色火焰,与千丈高的牛王大战。 当“平天牛王”一出现,他就立刻从地底惊醒过来,那股庞大无匹的妖气,使得整个大泽都翻涌起来。 所有的骷髅全都爬出地面,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如红灯闪烁,空中两个巨妖的大战,令得他们胆战心惊。 “平天牛王”双角擎天,狂暴的力量简直无穷无尽,一举手投足,仿佛可以毁天灭地,骷髅王火瞳瞳孔闪耀火光,全身的白骨发出如白玉般的光芒,被牛王一拳轰中,白骨上就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他藏身地底千万年,早已经快要迈进妖王,近来更是借助恶泽的死气和剑气,又与“青云剑”互相参悟,终于修成“白骨灭世经”第九层,踏入妖王之境,但与天下七大妖王比起来,却还差了一筹。 白骨上的裂纹瞬间消失,恢复如初,牛王双目如电,浑身青气笼罩,“骷髅王,你我同属坎州妖族,你藏身恶泽,我也从不来打扰,你为何要阻我攻陷‘镇南城’?” “妖族也好,镇南城也罢,与我无关,我只依主人命令行事。”骷髅王虽然被牛王击得节节败退,却毫无惧意。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什么神通法术都已经是枝末细节,比拼的完全是自己的本源力量和修为。 “主人?”平天牛王也吃了一惊,骷髅王已经是初入妖王的修为,居然还有主人? 他双足踏在地上,恶泽就是一片震颤,修为低的骷髅,仅仅是被这样一震,就白骨散落断裂,化成毫无知觉的死骨。 “你的主人在哪里?”天下八州,他还从没有听过有谁居然能够御使妖王,“是不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 骷髅王毫无波澜,他本就是枯骨组成,此时化成骷髅,脸上没有血肉,也看不出喜怒,巨大的白骨手掌迎向“平天牛王”,迅速朝着空中腾去。 地下这些白骨骷髅,都是他的子民,纵然已然是死物,他也不能见到它们被再次毁灭。 牛王的力量确实太强了,强到令他也无法抵挡,虽然跻身妖王,牛王想要将它击杀,已经几乎不可能,但那股惊天动地的力量袭来,也足以令他心惊。 恶泽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无数的妖族,这些妖族本来都散藏在各处,如今却在牛王的号令下聚集起来,朝着无数的白骨骷髅发起了进攻。 这里的厮杀,也异常激烈,白骨骷髅异常凶悍,将一名名妖族胸腹穿透,妖族中的强者,也将一名名白骨骷髅击碎。 但绝大部分的白骨骷髅被击散之后,一根根白骨又重新组合起来,重新变成骷髅,投入战斗,仿佛只要眼中那两团红火不灭,它们就不会死。 它们本来就是死物,在大泽中重生,竟然有了异于寻常生物的天赋,唯有极强的强者才能将它们毁灭。 妖族虽然强悍,却没有它们这么诡异的恢复能力,刹那间就死伤惨重。 牛王皱眉,他乃七大妖王之一,与骷髅王斗了许久,都未能将他击败,手下的妖族反而死伤惨重,心中顿时大怒。 他千丈的身躯一弯,双角闪出寒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光圈,将骷髅王笼罩在内。 接着他蓦然低头,朝着骷髅王猛撞过去。 牛王最强的就是力量,而妖王一撞之力,简直匪夷所思,就算强如骷髅王,也被撞得倒飞数十里,全身骨骼散落四方,虽然瞬间就融合起来,但眼中的红光已经黯淡。 牛王双足在地上猛跺,身体化为巨大的青牛,低头昂角,快如闪电,骷髅王双目如火,双足牢牢踏在地上,森森白骨双掌成拳,朝着牛头轰去。 “轰”,骷髅王倒飞而起,白骨飞散,大泽中的淤泥冲天而起,形成一个数里的巨坑。 “你若是还不说出你的主人是谁,今天我就将你斩杀在此!”牛王双目中青光千丈,散发出慑人之威。 若不是骷髅王实在太强,他也绝不可能以妖王之尊亲自动手,他原本想将骷髅王降服,收纳为自己的部下,但这时候听说骷髅王有主人,心中反而升起一丝顾忌。 以骷髅王之强,它的主人,必定是惊天动地之辈,说不定就是七大妖王中的一个,他虽然不怕,但天下大乱之时,也不愿意再结下一个强敌。 骷髅王重新站起,一言不发,他虽然认定乌世鉴是他的主人,但乌世鉴的修为还不如他,又怎能战胜妖王? 平天牛王怒气更盛,双目射出冷光,蓦然前扑,就要将摇摇晃晃的骷髅王撞碎。 突然间一道朦朦青光亮起,一道数百长的剑光蓦然从地底刺出,青云剑从地底发起了偷袭。 凭借着那一道遗留的剑意,青云剑灵剑气大涨,所散发的剑意更加玄妙。 平天牛王不过轻轻哼了一声,长角一晃,就将青云剑挑开,震得直飞入苍穹,这剑意虽妙,但在妖王的眼里,却仍是不堪一击。 骷髅王趁着这一瞬间的机会,双目中红光大盛,根根白骨上浮现出无数的骷髅虚影,转而化为一个个巨大的骷髅头,咆哮着将平天牛王包围。 空中仿佛鬼语喃喃,大泽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白骨堆积如山,十几只巨大的骷髅头发出格格怪笑,张牙扑向牛王。 这是火瞳所修的《白骨灭世经》,这些骷髅不仅散发出沉沉死气和巨大威能,而且蕴含着他从那抹剑意中所领悟的剑气。 就连牛王身上的青光被这些骷髅一冲,也开始消散,巨大的骷髅张大没有血肉的嘴巴,纷纷朝着庞大的牛身咬去。 “啪”的一声巨响,一条淡淡的青色长鞭突然出现,击中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瞬间粉碎。 接着长鞭有如虚空中的闪电,将骷髅头一一击破,化为虚无。 这是牛王的长尾,以他的本命神通运用,比起骷髅头更强,转眼间就将骷髅头击碎一半。 他抬眼望向南方,那里的战争想必已经结束,没有骷髅王的参与,镇南城破,只在举手之间。 突然间他见到一道碧绿的剑光一闪,接着一轮红日出现在夜空,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主人!”骷髅王身形摇晃,却突然一喜,仰头大呼。 主人?是骷髅王的主人来了?牛王同时转头望去,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 乌世鉴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红日下,白发过肩,神情冷酷,在他身前,“澄霄”青光缭绕,在他身后,白虎和九尾妖狐随后而至。 “火瞳”,乌世鉴道,骷髅王千丈身躯突然缩小,化成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迅速出现在乌世鉴身旁,唯有双瞳如红色宝石。 “你到底是什么人?”平天牛王察觉不到乌世鉴身上的境界,但见到骷髅王和九尾狐也恭敬的站在他身旁,心中大为吃惊。 骷髅王虽然不如他,却已经算得上是这天地间的强者,而那个白裙女子,身上妖气冲天,也绝不比火瞳弱。 “来杀你的人!”乌世鉴冷冷的道,突然一招手,“青云!” 从极高的苍穹之上,一道巨大的青色剑光穿透空际,青云剑灵大叫,“你这臭小子,怎么才来!” “斩!”乌世鉴毫不理睬,手指一指,青云剑顿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剑气传来,青云剑剑气直冲云霄,蓦然朝着牛王斩下。 “吼”牛王双角上扬,寒光一闪,将青云剑震飞,仰天大笑,“天底间何人能斩我平天牛王!” 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眼前这个渺小的人族,居然要斩他,他平天牛王纵横天下,乃是天下间的绝世强者,还从没有遇到过如此张狂之人。 “澄霄”和“天炎”同时化为一绿一红两道长虹,在空中交叉而至,瞬间就融合为一道巨大的黄色剑光,猛然斩下。 “锵”,牛角与剑光碰撞,居然令得平天牛王庞大的身躯也为之一震。 他勃然大怒,身躯迅速虚化,转眼出现在乌世鉴面前,化成一个头生双角的庞然大汉,伸手就朝乌世鉴抓去。 九尾狐妖和火瞳同时掠出,九条狐尾有如屏障,将牛王的手掌一挡,接着火瞳摒指如剑,剑气逼人,将牛王也逼得退了一步。 牛王惊怒交加,眼前这两个人,已然都是妖王之境,虽然尚不如自己,但二人合力,自己就已经占不到任何上风。 他心中还在转念,背后剑气袭人,一青一黄两道剑光,姣若游龙,长达千丈,同时袭来。 他背后涌起一圈青光,将剑气挡住,便那股刺骨的剑气,令得青光不住晃动。 一刹那间,名震天下的七大妖王之一,已经被两剑两妖困住。 “我的名字叫作乌世鉴!”乌世鉴冷冷道,双手负后,花白的头发随风飘舞。 “你勾结定王和南蛮巫族,还有蚀骨虫王,在南疆兴风作浪,我岂能饶你?” “原来你是帝国的人,想不到玄炎卫又出了这样一个人物。”平天牛王被困在当中,却面不改色,反而叹道:“上天眷顾人族,何其不公!” 乌世鉴摇头,“我不是玄炎卫,我要杀你,是因为你们害死了一个不该死的人!” 他全身杀气沸腾,目光一冷,双剑突然光芒万丈,刺破青色光圈,骷髅王和九尾狐也同时出手。 黑夜亮如白昼,中间有两道巨大的彩虹亮起,一切仿佛都将毁灭。 但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平天牛王的身影却突然消失,紧接着一轮巨大的明月悬挂天空,东升西落,眨眼消失。 “乌世鉴,我记住你了。”牛王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又迅速湮灭在天际。 妖王不愧是妖王,在这样的攻击之下,依然从容而退,毫发无伤。 “吴牛望月!”九尾妖狐轻叹道,“这一次我们与平天牛王结下了死仇,也与坎州的妖族结下了死仇。” “你怕了吗?”乌世鉴冷冷的道。 “怕?”九尾妖狐突然娇声大笑,“我这一次脱困而出,就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不但要助公子扫平天下,而且要将公孙氏那个负心人千刀万剐!” “困在南莽山中数百年,我早已不知道什么是怕,我心中只有仇恨!”她绝美的笑容渐渐扭曲。 “不错,唯有以仇人的血,才能洗净我们心中的恨!”乌世鉴双目中白光闪烁,直冲斗牛。 自从从南蛮的巢穴中走出,他就已经发誓,誓要斩尽天下仇人。 他白发飘飞,形容冷峻,再也不是那个瘦削文弱的蝼蚁,从今天起,他就将是斩尽一切的杀神! 大泽中的妖族心胆俱裂,再没有一个敢停留,全部沿着恶泽朝四面八方逃去。 “若想做猛虎,就必须有尖利的爪和牙,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胆敢动你身边人的一根汗毛。”乌世鉴目光闪动,青云剑化成千丈剑光,将整个骷髅王藏身的恶泽中心划成纵横万丈的方块,与无数的骷髅怪一并纳入“乾坤界”中。 这是这些骷髅赖以修行的死地,将它整个纳入“乾坤界”,这些骷髅就会不断变强。 “随我前往‘融城’,斩杀定王赵倾海!”他长袖一挥,“澄霄”“天炎”双剑归于背后剑鞘,御风而去。 “喂”,青云剑灵喊道:“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世鉴手指一点,一股庞大的剑气将青云剑笼罩,纳入“乾坤界”中,那股凛冽的杀气和无边的威能,令得青云剑灵根本无法抗拒。 “公孙尉,我来了,等着我!”九尾妖狐白裙如仙,目光中闪动着激动而又仇恨的光芒。 天下大乱已起,而眼前这个人类,就将是大乱中最大的变数,从她第一次在南莽山中见到他时,就有这种预感,而当他从南莽山回来,以炎霄双剑斩断困住她数千年的银链之时,她就更加确定。 数百年的情与仇,终于将要做个了断!一想起就要将那负心人剥皮拆骨,她就忍不住激动。 骷髅王火瞳,又重新变成了一个老老实实的小童,恭恭敬敬的站在乌世鉴身边,既不问什么,也不说什么,主人说要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乌世鉴回望南方,“镇南城”已经一片漆黑,再往南望,莽莽群山寂静无声,连绵万里,他的眼中却有泪水润湿了眼眶。 第四百三十章 暗夜星辰 眼前又浮现在南蛮巢穴中的情形,那时候他从昏睡中醒来,全身骨骼折断,睁开眼就是一片黑暗。 这样的感觉,就象是当年他被天门宗的徐百川掌击重伤,全身连一个指头也动不了。 但这一次,无边无际的夜空中,却有星星闪烁,繁如星河,一闪一灭,在漆黑的空中仿佛在眨眼睛。 身上好象压着一座沉重的巨山,令他每一次呼吸都困难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一个人趴在他的身上。 这人长发披散,乱拂于他的胸前,带着一股好闻的淡淡香味,但在这股香味之中,却又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女子,双手紧紧将他抱住,身体死死贴在他的身上,显然在这之前,她拼命的想要保护他,为他抵挡着什么。 但女子的身体现在已经变得冰冷,抱住他的双手已经变得僵硬,就连贴得如此之近,他也已经无法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呼吸。 乌世鉴蓦然清醒过来,他记起当他被克玛祖巫一爪击中的瞬间,三小姐惊惶失措的扑了过来,将他抱起。 伏在他身上的这个女子,这个已经死去的女子,除了三小姐,还会有谁?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却仍然以一种奋不顾身的姿态保护着他。 那股血腥气,就是她和他身上已经结成块的血块所散发出来的,那是她死前所流的血。 一股刺骨的悲伤从乌世鉴心中升起,如万根针在刺,他的眼泪突然间象是开了闸的湖水,汹涌流出。 这一刻,他几乎想要号啕大哭,但却连嘴唇也动不了一分一毫,除了流泪,就连伸一伸手指,抱住三小姐也不能够。 每一次呼吸,鼻中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心中就有如刀割。 他曾发誓要做噬血的猛虎,不作待宰的羔羊,但这一次,不但自己成为了羔羊,而且连累得三小姐居然香消玉殒。 三小姐冰凉的身体,就象是一座深入他骨髓,深入他灵魂的冰山,令他灵魂战栗。 他曾经数次历经生死,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象现在这样的悲伤和愤怒,他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已经不在乎生死,但三小姐死了,却比他自己死了更加令他悲愤欲狂。 她本不该死,她是堂堂勇毅侯府的千金,也是云台山妙臻真人的得意门生,是“天下十大美人”之一的绝代佳人,。 她本有着大好前程,本可以享尽这世上一切的繁华美好,但却因为他,而在这莽莽的南莽山中,变得冰凉。 若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若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随着他进入南蛮的巢穴?若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死在这里? “大雨初歇,云风俱静,虹卧长桥,天水一色,快哉快哉!”脑中突然浮现出当天她在艮州的时候,被雾鬼所伤,与自己并排躺倒在地上,仰望天上的星辰,说出的话。 “能写得这样的好字,又有这样的才情,这样的气魄,又怎能是个浪荡无行的废物?” 当时的她,也以为已经要死了,虽然脸色苍白,但嘴角却满是笑容,那一刹那间少女的情怀显露无疑。 那是乌世鉴第一次觉得三小姐也是如此可爱可亲,也是第一次在心底对这个未婚妻心生愧疚。 纵然他令得天下人笑话她,她也毫不在意,在她心里,始终对他保留着那一份纯真。 那是少女初开的情怀,却为他一直保留。 眼角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停的流下,三小姐那天嫣然羞赧的笑容仿佛仍在眼前,但她却已经不可能再说一个字。 他心中仿佛被寸寸撕裂,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仿佛要令人肝肠寸断。 “收我骸骨,何问姓名,葬我骸骨,何问名姓!” 在“白马书院”的山巅,三小姐英气逼人,把酒豪饮,山风如怒,她的衣衫如云般飘起。 “乌世鉴,你真的回来了!” 在镇南城头,当他带领火瞳击退南蛮和妖族时,她飞扑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泪水滚滚而下,浑不在意城中的百姓和将士,眼中的光彩比太阳还要闪耀。 乌世鉴一阵恍惚,心脏猛然收紧,令得他全身都痉挛起来,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对她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原来他只以为自己对沈月心生好感,但一路南来,三小姐在他心中所占的位置,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直到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他才终于明白,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只可惜这个道理,直到三小姐永远闭上了眼睛,他才明白。 自从他离开侯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只是冥冥中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去做,让他不能停下脚步,所以三小姐也好,沈月也好,苏迭也好,都没有能让他停下来。 现在他才蓦然发现,生命是如此短暂,又是如此脆弱,原来这些花一样的女子,终有一天会凋落。 就算是自己,也终有一天会凋落,或早或迟,也许就在今天。 克玛祖巫的一爪,不仅震碎了他的经脉,那股邪恶的气息也在渐渐侵蚀他的生机。 若是自己早些明白这一点,也许就不会让三小姐如此遗憾的死去,自己就会在她问自己:“你愿不愿意娶我?”的那一刻,回答:“愿娶!” 心中一片悲凉,一股怒火反而腾腾升起,害死三小姐的,不仅仅是南蛮,还有坎州的定王,还有坎州妖王“平天牛王”,还有“蚀骨虫王”,若不是他们相互勾结,狼狈为奸,自己和三小姐又怎么会回南疆,她又怎么会死在这里? 泪水已经流干,所剩下的,就唯有鲜血和仇恨。 三小姐冰冷的尸体伏在他的身上,就算死了,也好象生怕他再受到伤害。 这样的血海深仇,唯有以仇人的头颅的鲜血才能报之! 乌世鉴已经不再流泪,他已经决定要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会有斩杀仇人的机会,虽然这些仇人,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绝世强者。 但他从来就不惧强者,终有一日,他要将这些强者斩于剑下,用鲜血安慰三小姐在天之灵。 一红一绿两道剑光慢慢象游鱼般游了过来,在三小姐的尸体上方缓缓游动,仿佛也在默然悲泣。 乌世鉴心中的酸楚简直无法形容,“炎霄”双剑,终究没能等来双剑合壁的一天。 克玛祖巫的邪恶力量又在体内游走,每到一处,这一处的血肉经脉就僵死。 唯有丹田内的那一处剑符,散发出淡淡剑光,将那些邪恶力量驱散,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在那一击之下死去。 全身一动也不能动,身上三小姐冰冷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重,他勉强抬头望向黑暗的上空,就看见了闪烁的星星。 首先他看见的不过是一颗星星,接着就变成了七颗,然后这些星星就越来越多,形成一条密密麻麻的星河。 星河流转,仿佛有一股难明的意味,一点点的星光洒落下来,凄清如冰。 他蓦然睁大了眼睛,这股气息他无比熟悉,这是天碑的气息,虽然如今的天碑全都融入青色珠子,在青翼的体内,但这股气息他却倍觉熟悉。 这应该就是九尾妖狐当年想要进入南莽山中寻找的那一块天碑! 他的心情突然间激动起来,天碑玄奥无比,自己现在虽然一动也不能动,但只在能够参透天碑的力量,一定能重新恢复。 心中一股杀气涌现,他心中杀气如渊似海,充斥四野,剑符受到这股杀气激发,突然间变得活跃起来,沿着丹田一路向上,将那股邪恶气息迅速驱散。 但这股剑气中,仿佛本来就含有某种无尽的杀气,与乌世鉴心中的杀气一融合,突然之间直冲斗牛。 剑光万丈,射向空中的群星,星河闪耀,光芒点点,将剑芒尽数吸纳,又重新化为点点星光,洒落下来。 就连洒落下来的星光,也仿佛变成了纯粹的杀气,乌世鉴眼中一片通红,将这股杀气源源不断的吸入体内。 杀,世间无物不可杀之!他的眼神由通红渐渐变得冰冷无情。 天上的星河,慢慢在他眼中幻化成一具巨大的人体,那些星晨,全都化为人体内的一个个穴道,一闪一灭。 也许是他身上残留的天碑气息,才引得这块天碑发出共鸣,从天而洒下的星光,虽然包含杀气,却仿佛有着某种亲切气息,源源不断的滋养着他的躯体。 脚下至腰间的穴道内,本来就已经有剑光驻留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依次亮起,每亮起一处,他的这一处就能动了。 他仰望星空,已经清楚的感觉到,天上星辰形成的这具躯体,与他身上的穴道一一对应,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凝视腰部以上的穴道良久,剑气与星辉缓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强劲的剑流,冲入一处穴道,顿时,这处穴道中白光大作,一枚小小的剑形符号成形,闪烁不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穴道内一枚枚小剑的成形,乌世鉴的双手终于能够行动。 他缓缓的分开三小姐抱住他,早已僵硬的双手,泪流满面,然后又慢慢坐起来,将她的身体轻轻的抱起。 这一切他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她,纵然此时的她已经再没有一丝知觉,但在他心中,却比什么都要宝贵。 轻轻的将她放在地上,乌世鉴泪如雨下,他的念头蓦然一转,三小姐已经消失在原地,进入了“乾坤界”中。 在“乾坤界”世界中最高的一处山峰,凭借着与乾老的神识联系,乌世鉴将整个峰顶建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宫,他现在的神识虽然远不及拥有符文的时候强大,但与乾老建立的联系却并没有断绝。 归仲、白虎在峰下望着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在灵石脉中的蝎子红袖,好象也感受到了这种异样,从石头堆里探出头来。 此时的她,已经变成一个身长三尺的大蝎,虽然灵智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已经不再那么懵懂。 乌世鉴站在冰宫中,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望着沉睡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中的三小姐,黯然无语。 当他再一次走出冰宫,站在山巅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发生了某种变化, 归仲和白虎心中一惊,但眼前的乌世鉴,已经与往日里不再一样,原本乌黑的头发,居然已经变得斑白,散落于肩头。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已经不再那么平和,反而有如绝世的凶兵,杀气腾腾。 随着乌世鉴一挥手,归仲、白虎、红袖身不由己被他带出了“乾坤界”。 乌世鉴已经盘膝坐下,仰望头顶的星空,淡淡道:“这些星辰包含着无上的玄妙,能领悟多少,全看你们的悟性。” 接着他就怔怔的望着上方,一言不发。 归仲抬头,只见繁星点点,却看不出丝毫异样,他又看了良久,始终没有什么领悟,转头望向缺了一足的白虎,只见他正聚精会神的望向星辰,仿佛有所得。 就连蝎子红袖,也呆呆的望向夜空,好象也看懂了什么。 归仲摇了摇头,也许自己真的是太老了,老得什么也用也没有。 他怔怔发呆,想起归不畏和其他的族人,一去许久,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这个空间里既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唯有天上的星辰,仿佛亘古未变,又仿佛时刻都在变化。 某一天,天上的星辰突然间震动起来,变得越发耀眼,光华大作,仿佛就要脱离天穹。 乌世鉴身上的所有穴道,全部散发出茫茫白光,整个人都象是变成了一个光人,一道道玄奥的剑气,在他周身缭绕不休,令归仲胆战心惊。 白虎趴伏于地,原本缺失了的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出来了,他的身上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三尺长的蝎子,也已经化成了一个身穿粉红长裙的女子,神色迷茫。 猛然间乌世鉴身上射出数百道白色光芒,直接天穹,天上的星辰飞落如雨,消失于他的身前。 他猛然站起身来,天穹突然之间倒塌下来,“嗖”的一声钻入他的体内。 接着他的双目中射出千丈的光芒,诸人上方轰隆隆巨响,天崩地裂。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人双剑 整个形如蜂巢的南蛮巢穴,有如地底火山喷发,在两道巨大的白光冲击下,四分五裂,无数的巨石冲天而起。 在巢穴的外面,无数高大狰狞的南蛮人被巨石砸成粉粉,血肉横飞。 “吼”,随着一声苍老的怒吼,一只黑色干枯的巨掌凌空拍下,朝着缓缓上升的乌世鉴抓来。 “何人毁我巫殿!” 乌世鉴双目中腾起无边的杀机,这声音和这一爪,他再熟悉不过,那便是南蛮的克玛祖巫。 在天碑形成的苍穹下,红袖和白虎见到的不过是玄奥的星辰,而他所见到的,除了这些,还有远古时期的大战。 跟上次见到的大战不同,这次的大战,异常的惨烈,那些形如山岳,惊天动地的巨妖,成片成片的战死,鲜血染红了巨大的地面,形成一道道奔腾的血河。 那些攀爬至万丈高山上的大妖,被空中的黑影击落,掉落地面,只剩下巨大的森森白骨。 身长千丈的白虎,皮毛掉落,浑身浴血,发出愤怒的咆哮,奄奄一息,巨大的玄龟,身上坚硬的龟甲四分五裂,僵硬如山。 这样的战况,令人触目惊心,这些巨妖,每一个放到现在,都是妖王般的存在,但在这场大战中,却如星辰般陨落。 他在东海的时候,也曾得到过天碑,但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大战,唯有在中土世界中得到的天碑,才包含着远古战场的记忆和一股苍凉悲愤的气息。 在鹰猿谷得到第一块天碑时,虽然没有见到远古大战,但那从山岳中出现的伟岸身影,也包含着无限的悲凉。 也许只有当年青帝带来中土世界的六块天碑,经历过那一场大战,才将那些残存的记忆保留下来,而在东海的三块天碑,却没有这样的记忆。 巨妖陨落如雨,天上的大战却没有丝毫停歇,无数庞大的身影,看不清脸庞和模样,与空中的黑影展开惊天大战,巨大的火鸟,将天烧红,庞大的巨掌,将黑影撕裂,在这中间,还有贯穿天际的一道剑光。 这一战中,并不是没有人族参加! 但空中的黑影仿佛无穷无尽,在虚空中消失又出现,铺天盖地,举手投足中散发出诡异的威能,将妖王击伤击落。 一股深沉的的愤怒和杀气在整个天穹与大地上弥漫,就算是地狱,恐怕也没有如此恐怖。 乌世鉴感受着这股杀气,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那道剑光,这剑光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是如此的玄妙,远远超出他对剑意的理解,不知不觉间,他身上的穴道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突然一滞,从虚空中探出一只青色的龙爪,青鳞密布,一股庞然威压从天而至。 “轰”,无数的黑色魔影如布片般化为粉碎,漫天的天魔突然纷纷朝着天上巨大的旋涡逃去。 天空中亮光一闪,两道清冷而又仿佛充满了无尽悲悯的眼光闪过,虚空中仿佛一条青色巨龙朝着天穹的旋涡游去,空间纷纷轰塌。 巨龙回首,突然望向地上的乌世鉴,目光中意味难明,透过万年的时空,居然象是真的见到了他。 乌世鉴心中狂震,这道目光,不仅象是青龙真的见到了他,而且是如此熟悉,一如当年在鹰猿谷是那巨大身影消失前,回望他的那一眼。 莫非这便是青帝? 青龙目光一闪,突然消失,一道玄奥的气息蓦然钻入乌世鉴的身体,“轰”的一声,整个天穹都仿佛倒塌下来,同时钻入乌世鉴的身躯。 他全身光芒大涨,突然睁眼,两道白光直冲斗牛,将南蛮的巢穴震得粉碎。 心中的愤怒杀机,与天碑中的愤怒杀机融合,他的双眼蓦然变得通红,“克玛,拿命来!” “原来是你这只小蚂蚁!”克玛祖巫微微惊讶,他被大喜和尚击退,并没有远离,见到大喜和尚一行离开,便又重新回到这里。 前几天,他接到定王的讯息,正要整顿南蛮兵,奔赴“镇南郡”,与坎州军两面夹击,一举击破镇南。 南蛮被帝国逼得藏身南莽山数百年,正要借势而起,而且定王已经许诺,将整个南边三郡,都划归南蛮所有。 六百年了,现在正是南蛮复国的大好时机! 无数的南蛮兵已经整装待发,庞大的巫魔林立,眼见到巢穴突然间被夷为平地,全都大吃一惊。 克玛祖巫眼中怒火一闪,当天他一击之下,根本没想到乌世鉴还会活着,哪知这时候却突然出现,还将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巢穴摧毁。 黑爪再没有丝毫留情,哪怕眼前是蚂蚁一般的角色,但他狂怒之下,已经全力击下。 “嗤”,一道绿光和一道红光同时出现,刺骨的剑气将那只黑爪削得黑雾翻涌,克玛祖巫一声惊呼,急速缩手。 他心中惊骇已极,这两道剑光,简直已经惊世骇俗,就连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本已是妖王之境,虽然早年受了伤,一直没有恢复,但也还是天地间绝顶的强者,却在短短时间内,接连两次被人族所惊,顿时怒不可遏,那具铁鼎突然飞起,转眼间一道黑影飞出,与他融与一体。 刹那间,克玛祖巫化身成为巨大的魔神,朝着乌世鉴恶狠狠的扑下。 乌世鉴心中的杀机沸腾,眼中一片冰冷,白发飘扬,摒指如剑,“炎霄”双剑猛然合而为一,化成一道巨大的黄色剑气,冲霄而起。 他虽然从来没有学过双剑合壁之法,但此刻体内剑气如海如潮,对剑意的领悟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刹那间就找到双剑间微妙的剑意,将“炎霄”双剑融合。 “当”,黄色金光有如游龙,一往无前,将那枚铁鼎震得倒飞出去,剑气不衰,一剑将克玛祖巫化身的魔神左臂斩出一条数十丈的伤口。 黑雾腾腾,克玛祖巫惊怒交加,咆哮如雷,背后长满骨刺的长尾轰然击出。 黄光一闪,鲜血抛洒,巨大的长尾末端轰然落地,克玛祖巫大惊失色,朝着天穹急逃。 乌世鉴一动不动,黄光扫过,就将几名巫魔斩为灰烬。 克玛祖巫睚眦欲裂,顾不得尾巴上的伤势,从天穹扑下,在他的狂吼声中,所有的巫魔如飞蝗一般冲向乌世鉴。 乌世鉴的眼中仿佛有星辰闪动,一轮黄色的明月升于半空,覆盖整个天空,九朵黄色的莲花从虚空中出现。 方圆数里的山川树木,在黄色剑光下化为虚无,密密麻麻的南蛮人,被这一剑斩杀大半,化成齑粉。 此刻的乌世鉴,对敌人再无半点怜悯,斩杀南蛮,如杀蝼蚁。 杀不尽的仇人头,饮不尽的仇人血,唯有仇人的鲜血,才能消除他心中的愤怒。 一朵莲花一灭,就是一名巫魔陨落,九莲闪动,就是九名巫魔化为血雨。 接着黄色明月猛然收缩,天地间变成一片黄色,剑气冲天而起,倒斩克玛祖巫。 克玛祖巫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困守南莽山,苦苦经营,本来南蛮兴起,就在今日,哪知转眼就死伤大半。 铁鼎巨响,黑光被层层削落,巨大的魔神全身被割得鲜血淋漓,那冲天的黄色剑气,这一刻仿佛要灭尽一切,将克玛祖巫斩得心惊胆寒,恐怖的剑气,将附身于他身上那一道黑影也从身躯里也逼了出来,仓皇的消逝于铁鼎中。 一道诡异的意识,从铁鼎中传来了出来,与乌世鉴眼中的星辰一触,就蓦然倒退。 接着铁鼎化成一道黑光,包裹着克玛祖巫,迅速朝着北方逃去,一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世鉴没有追赶,克玛祖巫虽然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但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想要杀死对方,也已经是千难万难,但他相信,克玛祖巫绝不可能永远逃下去。 有一天,他终将亲手斩下克玛祖巫的头颅,奉于三小姐的灵前。 他眼神冷酷,“炎霄”双剑蓦然分开,一绿一红,化成两道剑光,将周围的巫魔和南蛮一一斩杀。 这些巫魔,此刻已经不必将两剑合壁,剑气过处,就纷纷被斩为数截。 南蛮巢穴已经尽毁,这些巫魔虽然思维简单,却也一个个胆战心惊,剩余的全都拼命朝着四面八方逃去,地上到处都是南蛮人的尸体,这些普通的南蛮,根本不必接触到剑气,隔着数丈,就已经化为粉碎。 一人双剑,斩尽南蛮,在这南莽山的深处,谁也不知道,为祸帝国南疆数百年的南蛮,已经死伤殆尽。 空气中的剑意和血腥味惊起了无数的鸟兽奔逃,方圆百里内的鸟兽全都朝着森林外围逃去,它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令得它们全都疯狂逃窜。 那些幸存下来的南蛮人和巫魔,也拼命朝着南莽山的更深处逃去,就连回望一眼也不敢。 “锵”,“澄霄”“天炎”同时回鞘,乌世鉴已经踏着地面的鲜血,一步步朝前走去。 归仲心神震颤,他年纪已经老迈,许久以来都静静的在“乾坤界”中修养,哪知道眼前的这个“青翼大王”,居然已经到达了如此境界。 白虎跟在乌世鉴后面,亦步亦趋,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于归仲,但更多的却是喜悦,因为在星空之下,他也大有收获,早已突破妖将境界,踏入妖帅之境,那一条断了的腿,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好。 他还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体内如此庞大的力量,仿佛一爪拍下,就能将山拍碎。 只有由蝎子化成人形的红袖,仍然眼神迷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红袖,你不跟我走吗?”乌世鉴停住脚步,蓦然回头。 “你是谁?”红袖茫然道。 “你不认识我了吗?”乌世鉴皱眉,当年红袖替他挡了噬空妖帅的一击,修为尽失,重新化成小蝎子,今天借助天碑的力量重新化形,已经具有了妖将的力量,哪知道却居然认不出他来了。 “我不认识你!”红袖摇头,在艮州诸连山脉中的一切,仿佛都从她脑海里消失了,“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主人呢?”她象是个惊惶失措的小女孩,眼神闪烁。 “你…………”乌世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红袖已经后退了两步,“我的主人在哪里?我要去找我的主人。” 她张目四顾,茫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你的主人又是谁?”乌世鉴心中长叹,红袖当年若不是为了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的主人?”红袖眼中顿时神采飞扬,“我的主人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她的名字叫作——玉瑶仙子。”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但你们看起来好象不是坏人。”红袖道,她虽然不再认识眼前这一人两妖,但心底里有一种本能,使她觉得这几个人十分亲近,“我这就要去找我的主人去了,你们就不要跟着来了。” 玉瑶仙子这个名字,乌世鉴连听也没有听过,不过当年在诸连山,每一次见到红袖的时候,的确听她提过她曾经与主人在人世间生活许久,直到某一天,她的主人突然不见了,她才离开人间,来到山中。 看来她将在妖族的一切都已经忘记,唯还记得当年跟主人在一起的情形。 “红袖,你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还是跟我一道吧。”乌世鉴心中微微发酸。 红袖摇头,“我不知道出来了多久,主人见不到我,肯定要着急,我必须要回去。” 她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离乾州有多远?” “乾州?你的主人在乾州吗?乾州离这里有几万里,而且,你曾跟我说过,你的主人有一天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 “是吗?”红袖茫然道,“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不过她随即又摇了摇头,“就算主人离开了,我也要等她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她神色坚定,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年她曾经痴痴的等待主人回来,一等就是数十年。 “我想,你的主人不会回来了。”乌世鉴缓缓道。 “胡说八道!”红袖怒目而视,“我的主人绝不会不回来,她绝不会抛下我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化成一道红色长虹,朝着森林里掠去,她纵然不知道去乾州的路,但相信只要自己一直走,就总会找到。 第四百三十二章 白骨围城 “你……”乌世鉴欲言又止,这一份眷恋,他从前不明白,现在却突然懂了。 这是红袖唯一的希望,他已经决定不再阻止她,若是不主动去追寻,错过了,也许就将是永远的遗恨。 红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若是将她强留在这里,她的心中始终会有一份不甘,而且,也许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者她的主人真的已经回来了呢? “我若是到了乾州,该去哪里找你?”他突然问道。 “百花谷,我们住在百花谷。”听得出红袖有一丝犹豫,但心中那份亲切,终于使她远远的出声回答,接着她就迅速的消失在森林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乌世鉴收回目光,归仲长叹道:“青翼大王,如今的我,已经连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我的‘乾坤界’里还有许多东西要打理,归老还是在那里休养吧。”乌世鉴念头一转,归仲就已经消失。 “大王?”白虎迟疑道。 “白虎主杀伐,你同我一起,去杀尽这世上可杀之人!”乌世鉴一步踏出,就已经在数百丈外。 南莽山中森林无边无际,不知道隐藏着多少鸟兽妖物,但一人一虎经过的地方,群兽慑伏,没有任何生物敢发出一点声音。 临近南莽山的边界,那原本满是浓雾的山谷,此刻已经一片空旷,白虎一跃,载着乌世鉴落于谷底。 银链响处,形如老狗的九尾妖狐从洞中走出,它的形容虽然仍然是这么狼狈不堪,但眼中却散发出亮光。 “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甜糯娇美的声音从它的嘴里发出,带着激动。 它肩胛处的银链仍然是如此明亮,数百年的时间,仿佛也没有一点改变。 “我回来了。”乌世鉴眼中星辰闪耀,“炎霄”双剑突然出鞘,化成一道黄色剑光。 “叮”的一声,符文闪耀,却被黄光一剑斩碎,锁住九尾妖狐左肩的银链蓦然断裂,九尾狐尾在这一扯之下,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 但她眼中的光芒更盛,虽然浑身扭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通缩,反而充满了期待。 “叮”,又是一声脆响,锁住她右肩的银链也随之断裂,九尾妖狐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状如老狗的身躯突然间开始长大,眨眼间冲出洞穴,化为身高数百丈的巨大九尾狐。 九只洁白巨大的尾巴在空中摇晃,肩头残留的银链激射而出,将两侧的高山震得粉碎。 “我,终于出来了!”巨狐仰天怒吼,山上的树木成片成片折断伏倒。 银链锁住它的肩胛骨数百年,从体内遏制住了它的修为和力量,使它原有妖王的力量发挥不出百分之一,但这时候一脱离了银链,体内各处的力量就如溪流入海,汇聚成庞大的海洋。 狂吼声中,九尾蓦然长达千丈,拂过群山,群山尽被扫平,天空中狂风大作,砂石漫天,连接镇南郡与南莽山的这段山谷,赫然变成宽达十里的深壑,彻底将这里与外界隔绝。 她纵然被困数百年,还未能完全恢复当初的境界,但修为之强,已足以排山倒海。 巨狐九尾一收,重新化成一个长裙拖地的绝色女子,站于谷底。 “你,想必已经得到那块天碑了!”她望向乌世鉴,眼波盈盈。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乌世鉴冷冷的道,“现在,到了你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当然,我曾发誓若是你救我脱困,我就一生一世效忠于你。”九尾狐笑道,转而又咬牙切齿,“待我去杀了那个负心人,就来找你。” “我当然会让你杀了那个人。”乌世鉴道,“但不是现在,你既然效忠于我,就要跟我走。” “到哪里去?”九尾狐格格娇笑,“若是我不跟你去,你又能怎么样?” “你可以试试。”“炎霄”双剑回鞘,黄光一闪而逝。 “你变了,跟去之前不一样了。”九尾狐娇笑道,“我既然发誓效忠于你,就绝不会食言。” 她笑容忽敛,“跟你去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乌世鉴一言不发,白虎伏低身躯,载着他一跃,重新跃上山崖的碎石,朝着“镇南郡”而去。 九尾妖狐怔了片刻,白裙飘飘,随后跟来。 。。。。。。 乌世鉴凌空站在恶泽之上,收回南望的目光,镇南郡虽然未破,但“破蛮军”已经几近全军覆没,若是再有敌人来袭,他们也绝无抵抗的余力。 三小姐已经死了,但他的父兄还在“镇南城”,若想他们平安,唯有将周围的敌人一举扫清。 他欠三小姐的实在太多,唯有报之于他的父兄。 他蓦然转向,朝着平阳城而去。 平阳城里,还没有得到“镇南郡”大战的最后消息,还不知道坎州军已经大败,马凉和尤启已经战死,仍然一片平静。 南方九郡,唯有镇南郡一城没有归降,这一次大战过后,镇南郡也将彻底扫平,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一座孤城,居然能至今屹立不倒。 乌世鉴站在城外,仰头望着平阳城楼,当天与三小姐一起到平阳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却恍若隔世。 平阳城的守军并不多,在他们心中,这一次镇南郡之战过后,南方尽平,他们也将要撤离平阳,将这一座郡城,拱手让给南蛮。 心中虽然有万分不甘心,但大势所趋,又岂是他们这些小兵小将所能抵抗的。 所以当他们见到一男一女,还有一头白虎站在城外,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这一次定王本来就联合了妖族和南蛮,奇奇怪怪的妖物,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见了多少。 乌世鉴站在城外良久,不言也不动,城内的守将终于忍耐不住,“你们是什么人?是要进城吗?” “我不是要进城。”乌世鉴摇头,“我是要围城。” “莫非你们是镇南郡来的奸细?”守将冷冷的道,他一挥手,城门口的守军就冲了上去,长矛指向二人一虎。 “不错,我们正是从镇南郡来。” “把他们抓起来!”守将一怔,镇南郡此刻想必早已被侯爷攻破,这些人想必就是从镇南郡逃出来的,看他们举止不凡,特别是那个白裙女子,媚态横生,绝美无方,说不定是镇南侯府的内室。 自己这些人虽然没有参加攻城之战,但要是把这些人抓住,说不定也是大功一件。 “你们是方去恶的什么人?”守将哈哈大笑,走到九狐妖尾的面前,不禁一阵心动神摇,“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方去恶的侍妾?” “我姓女,名字叫作娆”,九尾妖狐嫣然而笑,旁边所有的将士全都神魂颠倒,“当当”连声,连手中的兵器也掉落地上。 “格格格格格格”女娆纵声娇笑,守将在笑声中突然惊醒过来,“妖人,有妖人!” 他蓦然抽刀,就要朝着女娆砍去,但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突然间停了下来,隐入迷茫,再也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马凉已死。”乌世鉴淡淡道,但他的声音却远远传入城内,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无比清晰。 “你们可以选择投降,也可以选择死。”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听到众人耳中,却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胡说八道!”那些围住他们的士卒猛然清醒过来,慌乱的从地上拾起长矛,猛然刺下。 乌世鉴眼睛也没有眨一下,白虎不过一挥掌,这些人就全部倒飞出去,化成血泥。 城头的守军顿时大乱,喧闹声中,从城中飞出数道身影,这些都是驻守在城中的三阶修士。 “大胆!”一名千夫长横刀斜斩,刀光长达数丈,白虎又是一挥掌,刀光消散,长刀碎成碎片,这名千夫长倒撞上城墙,扑倒在地。 身影一闪,那几道掠出来的身影又齐齐掠回城头,心中惊骇,眼前这个妖族,一出手就显露出了妖帅的修为,他们所有人,没有一人能够抵挡。 “不知阁下是平天牛王座下哪一位妖帅?”一人强自镇定,“牛王与定王乃是盟友,阁下切不可误伤自己人。” 白虎缓缓缩回巨大的前爪,安静的站立于乌世鉴身旁,一言不发。 “牛王若来,我杀牛王,定王若来,我杀定王。”乌世鉴站在城外,双手负后,神情冷漠。 满城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这人的狂妄,简直已经到了极点,但他们站于城下,偏偏满城再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在平阳郡的后方,火瞳安安静静的站在树林中的一个角落,眼中的红光有如宝石,看着从“镇南郡”逃回来的坎州军陆陆续续逃往平阳城。 他按照乌世鉴的命令,镇守在这里,等到从镇南郡败退的所有兵士和妖族退回平阳城后,就将这里隔断,不放一人一妖出城。 坎州军逃回来不少,但妖族却一个也没有见到,或许平天牛王败退之后,这些妖族也随之四散了。 平阳城内终于有从镇南郡逃回来的四阶修士到达,再一次证实了镇南郡的确没有破,而且马凉和尤启的确已经死了。 当他们看到站在城外的乌世鉴时,顿时魂飞魄散,他们当然认识这个男子,在镇南城上空的那一剑,足以令他们永生难忘。 见到他们的模样,平阳城内所有的将士,全都噤若寒蝉,脸色惨白。 他们不敢动,乌世鉴却动了,他一挥手,无数的白骨骷髅突然涌了出来,大大小小,诡异恐怖,将整个平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在平阳城外围的暗哨,胆战心惊,已经偷偷的朝着北方而去,他们要将这个消息,尽快的传到定王府,请定王派人前来救援,面对这些诡异的妖物,唯有定王府才有绝顶强者能够对付。 外围的一举一动,乌世鉴全都了然于胸,但他却没有阻止,他正是要定王府派人来救援。 就如当天,定王和妖族以镇南郡为诱饵,将前来救援的青阳、木阳两郡援军击败,此刻,他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就这样站在城外,等待着定王派人来,然后一举扫清整个镇南郡的外围。 城内的将士和百姓,眼睁睁的看着满山遍野的骷髅,冷汗直流,这些骷髅有的大如山岳,有的不过平常人大小,有的怪模怪样,但那森森白骨,形成了一片恐怖的海洋。 这些骷髅,看起来远比那些妖族和妖兽更加邪恶可怕,它们围困在这里,也许下一秒就会攻城。 一旦它们攻城,平阳城里就会是血流成河,这些邪恶的生物,绝不会让他们活下去,也许它们正是需要活人的血肉来滋养早已灭绝的生气。 当天镇南郡里的“破蛮军”和百姓所感受过的那种围城的恐惧,此刻平阳城里的人全都深刻感受到了,只不过,他们跟“破蛮军”比起来,缺少了那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 城内的百姓已经在哭泣,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恐怖的场影,那成片成片的骷髅,就算在他们的恶梦中,也没有出现过。 满城的将士更是心中颤抖,眼前这些白骨骷髅,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是千百年来战死的“破蛮军”所化? 城内的修士,心中更是绝望,他们比平常人更加敏锐,能够感受到九尾妖狐身上那股庞大的威压,虽然没有刻意散发,却足以令他们心神战栗。 尤其是四阶修士,感受到这种无法抗拒的气息,想起当天在镇南城头惊天动地的场景,简直连最后一丝面对的勇气也丧失殆尽。 平阳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任谁也再不抱任何希望,全都绝望的等待着死亡。 但城外的骷髅,却偏偏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静静的站在城外,眼中闪动着红光,任日升日落,就那样站着,仿佛真的就是一具具枯骨。 乌世鉴闭上眼睛,他也在静静等待,他在等,女娆、火瞳、白虎就全都静静的等着。 不知不觉间,这个从侯府逃出来的男子,已经拥有了改变许多东西的力量,不知不觉间,这个原本有若蝼蚁一般的人类,已经能够视天下苍生如蝼蚁。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有军南来 城外的乌世鉴淡然站立,城内却已经仿佛陷入了末日,这些人连出去送信也没有勇气,他们试着从平阳城后出城,绕过森林向外界求援,但这些派出去的人,一走到城外,就诡异的消失。 显然城后同样有着致命的危险。 几名四阶修士焦燥不安,只能等待外围的暗哨能将消息带出去,见过那惊天一剑之后,他们再也没有面对的勇气。 但定王府中,又有没有人能胜过眼前这几个敌人?平天牛王在恶泽中与骷髅王大战,至今再未现身,又到哪里去了? 他们一想起这些,就冷汗直流,往日里威震一方的大人物,全部变成了缩头不出的乌龟。 足足等了三天,终于有援军赶到,这些人在空中御剑或御器飞来,人还未到,声音已远远传来,“定王大军即刻就到,城内诸人不要惊慌!” 这些人划过长空,气息强大,睥睨四方,纷纷朝着平阳城头落去,见到漫山遍野的白骨骷髅,不过稍稍惊讶。 城内的四阶修士,见到这些人,不但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心中更加一片冰凉。 来援的这些人,是数十名四阶和三阶修士,本来以这股力量,在任何地方都足可威慑四方,但如今面对城外的那名男子和女子,却无异于螳臂挡车。 “快退回去!请定王派五阶修士来!”城内的四阶修士大声高呼,“这里有妖王!” 那些来援的修士本来正要落在城头,听到这声音,心中顿时大惊,还来不及讯问,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就已经横扫而至。 几名四阶修士齐齐怒吼,剑光如练,气劲如山,但一触到九条狐尾,就如撞山岳,全部被扫入城内。 城内经历过“镇南郡”大战的修士,没有一个逃出去,所以定王府,并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也绝不会想到,这里居然有着妖王的存在。 平天牛王退走之后,并没有去定王府,妖族助定王扫平南疆,不过是个引子,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引起天下大乱,人族自相残杀,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们就绝不会再作无谓的牺牲。 因为不久之后,就会有真正的战斗等待着它们。 所以定王府派来的这些修士,简直就象是自投罗网的鱼,这一点连乌世鉴也没有想到。 这些来援的修士脸色惨白,在那一尾之下,什么神通法术都变得没有意义,他们能够感觉到,那一尾并没有想要他们的命,如果想要他们的命,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就要陨落当场。 这里果然有妖王,那名绝色女子,就是妖王! 这个时候,他们才赫然发觉这是个陷阱,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引来,然后一举歼灭。 一名四阶修士蓦然怒吼,“我们分头去报告定王,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说话间,他就已经化成一道白光,一道百丈剑气破开天际,朝着北方冲去。 另外两名四阶修士也同时朝着西方和东方掠去,一人化身巨大的飞鸟,一振翅就是千百丈,另一人双足在地上一蹬,有如弹丸,直冲天际。 所有的四阶修士心中齐齐一动,自己这些人如果同时冲出,对方纵然有妖王,也未必能全部留得住! 但他们身形才刚掠起,就见到白光一闪,最先掠出去的两名修士同时发出惨呼,已经被巨大的白色狐尾扫得筋骨断裂,血洒当空,重重摔落。 那化身巨大飞鸟的妖帅,已经飞出数千丈外,突然间一道黄色剑光一闪,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斩为数断,就连神魂也一同湮灭。 城头的四阶修士齐齐停步,面如死灰,这样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理计,四阶修士在妖王面前,仍然不过是一只稍大一点的蝼蚁。 他们再无一人敢踏出城外一步。 城外不仅有妖王,居然还有一名五阶的剑修! 剑修出剑,一往无前,五阶“斩星境”的剑修,距离六品剑仙,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天下间的五品剑修和妖王少之又少,为什么在这里突然同时出现了两名? 诸人心中都是发苦,纵然定王府再派人前来救援,恐怕也绝无人能战胜这两人。 这个天下,终究是绝顶修士的天下,纵然再多的蝼蚁,又有什么用? 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定王府,定王府韬光养晦数百年,若是没有五阶修士,又怎敢公然反抗帝国? 只可惜没有一个人能逃离这里,去向定王报信,让定王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现在不但是砧板上的肉,而且是挂在鱼钩上的鱼饵。 而持杆钓鱼的人,正是城外的一男一女。 就连城外的那些白骷髅,也不过是为了钓鱼而布下的迷网,它们的作用并不是攻城,而只是摆出攻城的样子,诱使坎州军来援。 这持杆人,布下这样的陷阱,难道是想将定王府内的精锐一举歼灭? 一男一女一白虎,和无数的白骨骷髅,困住平阳城,正与定王府进行一场博奕。 到了第二天午时,定王府方向源源不断的赶来大批的坎州军,铁甲闪耀,长矛如林,领军的是一名万夫长,他们驰马而来,蓦然间见到无数的白骨骷髅,全都吃了一惊。 “这是哪里来的妖物?”万夫长皱眉,平阳城头静悄悄的,虽然被无数的白骨围城,却丝毫没有战斗的痕迹。 “传我命令,全军冲锋,将这些妖物斩杀!”他横剑于前,蓦然下令。 虽然这些白骨骷髅触目惊心,但自己军中也有不少的玄境高手,十几名千夫长也全都是三阶修为,加上前一天就已经有不少王府客卿赶到,他心中并不担忧。 只是这些白骨骷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莫非就是那一次妖族和南蛮攻打镇南郡时突然出现的那些骷髅吗? 它们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与定王作对? 那一次妖族和南蛮战败,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当然也有所耳闻,但并不如何在意,无论这些白骨骷髅是什么来路,只要敢阻挡定王的大计,都要一并歼之。 他知道他在城外发动攻击,城内的守军必然会里应外合,开门迎敌。 坎州军心中稍有畏惧,毕竟这些白骨骷髅恐怖诡异,是他们生平所从没有见过的,但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在坎州诸郡大战,也曾与许多的妖兽和妖怪共同战斗,对这样恐怖的东西,倒没有过于的惊骇。 坎州军如潮水般向着城外冲锋,白骨骷髅迅速化为两道白色的河流,避其锋芒,朝着四面八方逃去,万夫长眉头渐渐舒展,这些白骨骷髅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在大军的军势之下,也不过如此。 “童帅,快退!”城头传来一名男子惊恐的声音,虽然城外有千军万马,但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了出来,显然修为已经极强。 “姚客卿,如今我率大军攻城,还请诸位开门迎敌!”万夫长姓童,此次受定王之命,前来救援平阳城,见到这些王府的客卿不但不打开城门,居然还要自己退兵,简直不知所谓。 “童帅,这是一个陷阱,快退兵回融城!”姚客卿急怒交加,眼见白骨骷髅貌似逃窜,实际上已经从外围将这些坎州军全部包围,心中更是大急。 “我奉定王爷之命,前来援救平阳,岂能退缩?”万夫长大怒,这些王府客卿平时在王府养尊处优,到了战场上却如此没用。 他蓦然从马背上掠起,长剑如龙,剑气在他身前奔腾不休,就朝着平阳城冲去。 他已经是四阶修士,又长年掌兵,自然有一股威势,仗剑前行,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突然间一抹巨大的白色光芒从他身后出现,他心中一惊,剑气回斩,已然看清那是一条巨大的白色尾巴。 白尾不过轻轻拂动,剑气就如冰雪般消融,庞大的巨力将万夫长击上千丈高空。 接着九条白色的尾巴有如绽开的白色花朵,冲天而直,九尾一卷,这名万夫长身体轰然炸裂。 在他的体内,一抹剑气有如游鱼,朝外急逃,这是作为四阶剑修修成的剑灵,但狐尾不过一扫,就将这抹剑灵扫得烟消云散。 转眼间,一名四阶剑修,就如蚂蚁般被斩杀,神魂俱灵。 底下无数的坎州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神魂俱丧,万夫长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是神一般存在的人物,却挡不过敌人一击! 九条狐尾缓缓收起,一名绝美的女子站在城门前,嫣然而笑。 女子娇媚无比,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怕。 无数的坎州军顿时止住攻势,朝着四面八方逃去,城楼上的客卿和四阶修士们,都是一声长叹。 那些白骨骷髅,已经又从各处钻了出来,形成一道白骨长堤,将坎州军挡住。 在这些普通的坎州军面前,白骨骷髅就仿佛是不死的生物,任由刀枪砍在身上,浑若无事。 但它们一伸手,白骨森森的指爪,就会破开铁甲,跟着又将坎州军的胸膛破开。 血腥味开始弥漫,军中的玄境高手,被更强的白骨骷髅追击,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到达平阳,就陷入了死地。朝外冲去的坎州军,被毫无悬念的杀戮,但只要他们不朝外冲,这些白骨骷髅就不会主动攻击。 所有的坎州军都开始朝着城门退去,他们已经明白,这些白骨骷髅是想将他们赶入城内,但在如此形势之下,就算明白,也只能按照敌人制造的形势走下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便是实力的差距。 白虎载着乌世鉴凌空虚立,站在城门口的女娆也笑盈盈的让开了身子,对于人族,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见到眼前这一幕,颇有点复仇的快感。 若眼前是帝国的龙骧军,那想必就更加好玩了。那个负心人,就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帝国的亲军覆灭,一定会来! 数百年过去了,以他的惊才绝艳,自己又还能不能胜过他? 她手指虚空一指,平阳城坚固的大门就打开,城内的人不敢开门,她就帮他们开门。 一片惊慌的坎州军又象潮水一样涌进平阳城,铁甲散乱,自相践踏,跟“镇南郡”的“破蛮军”比起来,就差得太远。 乌世鉴虚立于空中,望向北方,这一次将坎州军截留在平阳城,定王必然大怒,一定会派更多的高手和坎州军来救援。 这样,自己就可以一劳永逸,为镇南郡扫除更多的威胁。 坎州军退入城内,全都惊恐莫名,乱作一团,整个平阳城,陷入了一片混乱。 日落月升,却再也不见定王府派人前来,反而从平阳城的南面,传来铁蹄踏地之声。 铁蹄之声在黑夜里有如惊雷,惊得平阳城满城的士卒和百姓都从睡梦中惊醒,他们原本以为是定王府又派来了援军,但当城头的守军见到那些手持六尺长刀的将士时,才知道,这是镇守南疆数百的“破蛮军”到了。 这支“破蛮军”已经不过两千人,由方去恶亲自统率,方从龙方从虎纵马护在他的两侧,在他身后的数骑马上,一男一女背负长剑,还有几名气息沉稳的男子。 两千“破蛮军”全都是骑兵,他们已经是镇南郡中仅余的战力,三万“破蛮军”,如今就已经只剩下他们。 其余的同袍,绝大部分已经战死,还有一些负伤不能再战的,全都留在“镇南城。” 这一次令得“破蛮军”几近全军覆灭的,幕后主使,正是坎州的定王。 方去恶率领所有的“破蛮军”倾城而出,就是要去找定王讨还一个公道,也要找到乌世鉴,问一问,方杜若到底是怎么死的! “镇南”已经是孤城,再守也没有意义,这一次他们全军北上,早已抱了必死的决心,“破蛮军”可以战死,却绝不能受到这样的欺侮。 两千人的铁骑,经过几天的休整,在夜色中穿过镇南和平阳之间的土地,朝着平阳城进发。 镇南城之战,虽然乌世鉴斩杀了尤启和马凉,但再也没有回来,也许他也已经战死在“恶泽”之上,死在“平天牛王”的手下。 方去恶眼中湿润,数百年来,方家舍命镇守南疆,不负帝国,未负黎民,却终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第四百二十四章 北上伐赵 平阳城已在眼前,但在黑夜的暗林之中,却有两团如红宝石一样的火光,一股庞大恐怖的气息,从那片漆黑不见五指的暗处传来。 “迎敌!”方去恶猛然抽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想去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在他心中,唯有复仇的怒火和必死的决心。 两千“破蛮军”齐齐举刀,铁骑踏得地上的飞砂走石,但暗处那双红色的眼睛却突然之间消失了,庞大恐惧的气息也变得无影无踪。 方去恶没有停留,高举长刀,当先朝着平阳城方向进发,这一去,必死无疑,但他却偏偏想要讨个公道,想让世人知道,方家的“破蛮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支铁骑。 平阳城头没有火把,也没有守军,只露出一些惊慌失措的眼睛,在城垛的暗处偷偷的朝下望。 对于平阳城里的人来说,守不守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城外的敌人之所以不杀他们,全是因为要以他们作诱饵。 但在黑影中,突然间冲出数道身影,全都是四阶以上的修士,他们眼见“破蛮军”冲来,尤其是看见方去恶,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些白骨骷髅既然跟镇南郡有莫大的关系,那若是将方家父子擒住,是不是可以逼得城外的敌人退去? 刹那间他们就拿定了主意,这已经是最后的一个办法,生死之间,唯有孤注一掷。 方去恶从马上腾起,刀光如电,暗夜中如闪电划过,他身后的几名男子同时出手,五色手掌和银色笔毫映照天空,将两名四阶修士挡住。 那一男一女两名剑修,剑化阴阳,在空中形成了强大的剑圈,也与一名四阶修士大战。 但还是有两名四阶修士无人能挡,朝着方从龙,方从虎抓去。 这两个虽然久经沙场,但三阶修士与四阶修士的差距,远不是杀伐经验可以弥补的,那股庞大的气息一到,他们就连挥刀也不能够。 蓦然间,两只巨大的红色眼瞳亮起,两只巨大的白骨巨掌从黑暗中伸出,一掌就将一名四阶修士拍飞,另一名修士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气息,仓皇逃窜,白骨巨掌一捏,就象捏住一只虫子般将他捏住,接着用力一握,就将他握成血泥。 一具身高数百丈的巨大骷髅从黑暗中现身,巨大的眼瞳里红光闪动。 “骷髅王!”剩余的几名四阶修士心胆俱裂,在城南已经有一名妖王和一名五阶斩星境的大剑士,在城北居然还有一名骷髅王! 当天平天牛王亲自去斩杀“骷髅王”,现在它却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连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平天牛王”也败了吗? 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下去的勇气,一闪身就飞回平阳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他们对于活着离开平阳城,已经不再抱有任何一丝希望,纵然是定王府的高手尽出,恐怕也已经没有办法救出他们这些人。 方去恶仰头望向象山岳一样的火瞳,这个骷髅王曾经在第一次镇南城之战中出手相助,当时是乌世鉴将它们带来,现在它出现在这里,那乌世鉴呢? “骷髅王,多谢你又出手相救!你知不知道乌世鉴在哪里?”他对这具巨大的骷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心存亲切和感激,它们虽然看起来是死物,恐怖邪恶,却几次三番的救了自己和“破蛮军”,反而是那些自己的族人,却一再的想要将自己这些人杀之而后快。 “主人就在城南!我带你们去见他。”火瞳道,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出去,平阳城里的人听到这样恐怖的声音,全都惊惶失措。 他一挥手,就起了一阵狂风,将所有人都摄于空中,转眼消失,又出现在城南。 城南也没有火光,唯有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瞳,让人头皮发麻,乌世鉴本来凌空盘坐,突然睁开了眼睛,落下地来。 两千名“破蛮军”突然出现在无数的白骨骷髅中间,虽惊不乱,手握长刀,笔直站立。 方去恶心中百味杂陈,上前一步,颤声道:“乌世侄,杜若是怎么死的?” 他知道乌世鉴绝不会说谎,但身为父亲,他绝不能连女儿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乌世鉴神色黯然,“她在南莽山南蛮的巢穴中,为了救我而死,说到底,都是我害了她。” 他眼中又有热泪涌动,但瞬间又强行镇定,如今的他,已经不愿意再在旁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 “南蛮!”方去恶热泪长流,将斩鬼刀朝地上一顿,“我方家的子孙,本为就应当死在战场上,但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乌世鉴曾经悔恨,对他憎恶不已,但经过镇南郡一战,憎恶尽去,早在心目中将他当作自己的女婿,他知道乌世鉴若还有一丝余力,也绝不会让方杜若死去。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南蛮,所以他心里也没有一丝责怪乌世鉴的意思,方家抵御南蛮,数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族人子孙死于与南蛮的战斗,这样的仇恨,只有以南蛮的鲜血才能洗刷。 “父亲,不如我们这就杀回南莽山,为妹妹报仇!”方从龙方从虎齐声道,他们心里的悲痛丝毫不比父亲少,方家唯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也是哥哥心中的珍宝。 “不必了。”乌世鉴道,“南蛮的巢穴已经被我扫平,南蛮已经死伤殆尽,如今的南莽山中,只怕再也难以找到南蛮人的踪迹了。” 方家父子同时一怔,他们镇守南疆数百年,为的就是抵御南蛮,眼前的这个男子,居然说他一人就扫平了整个南蛮,叫他们怎么能相信? 据说在南莽山的深处,南蛮还有着诡异恐怖的祖巫,堪比妖王,岂是这么容易扫平的? 但眼见乌世鉴神态,又不由得他们不信,何况眼前平阳城就是一个例子,如今的乌世鉴,早已经不一样了,不仅在镇南城头一剑惊天,而且身边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妖王一般的伙伴。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两名妖王,居然对他如此恭敬,与其说是伙伴,还不如说是仆从。 如今的乌世鉴,已经足以在整个天下掀起惊滔巨浪。 “你将杜若葬在哪里?”方去恶老泪纵横,战死沙场他丝毫不怕,但唯独对于这个女儿,有着无尽的怜爱。 “我将她葬在南莽山的最深处,一个谁也无法踏足的地方。”乌世鉴道,他将三小姐的尸首封在“乾坤界”的冰殿里,其实心中还有一个想法,所以他决定不将这个真相告诉方去恶。 方去恶怔了半晌,一向坚毅如山的勇毅侯也忍不住泪如雨下,“若是这一次我们还有命回来,你一定要带我们去杜若的坟上看一看。” 他又突然道,“不过我想,我们很快也要去陪杜若了!” 他们此去融城,必死无疑,不过死也没有什么好怕,方家的每一个子孙从一出世,就知道自己终将死在沙场上。 如今镇南郡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方家北上讨伐定王,也不过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赴死,方杜若虽死,也不过先他们一步而已,他们不久就终将在黄泉路上相逢。 “伯父要往哪里去?”乌世鉴突然道。 “北上融城,去讨伐逆贼赵倾海!”方去恶咬牙切齿道,“他大逆不道,杀我‘破蛮军’无数,这个仇,我也一定要报,要不然,我有何面目面对镇南城外的累累坟冢!” 女儿的死,纵然令他伤心无比,但数万“破蛮军”的覆灭,同样令他悲愤交加,这些“破蛮军”与其说是世代忠于帝国,倒不如说是世代忠于他们方家,现在死伤殆尽,他绝不能就些善罢干休。 赵倾海,便是坎州牧,也就是定王,如今的坎州,大部分郡城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下,区区两千“破蛮军”,又怎么可能报得了这个仇? 乌世鉴当然明白他的心意,他见到方去恶意态慷慨悲凉,又见到两千破蛮军义勇赴死,突然间心里一动。 这些都是三小姐最亲近的人,自己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赴死? “我当助伯父一臂之力。”他突然道,心中已经改变了围城的主意,既然方去恶要北上伐赵,何不就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北上大战,让方家和“破蛮军”名扬天下? “好。”方去恶也没丝毫犹豫,“你与杜若原本就有婚约,如今杜若死了,但你还算是我的女婿,这就与我一同北上!” 他眼中闪过一片杀机,“若不是定王勾结南蛮,你们又怎么会深入南莽山中,杜若又怎么会死?国恨家仇,岂可不报!” “是。”乌世鉴只说了一个字,本来他深入南莽山,是为了找寻秦雅琴,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方家父子,绝不能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只要自己与他们同行,就绝不会让他们死。 天色破晓,东方显出鱼肚一样的白色,平阳城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平阳城仿佛已经是一座死城。 “诸位同袍,我们本都同属帝国子民,定王大逆不道,谋逆作乱,你们怎么能助纣为虐?”方去恶横刀立马,“我方去恶乃世袭勇毅侯,这便要北上讨伐逆贼,你们若是愿意跟我一起讨贼,这便出城如何?” 他声音传入城内,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如今的坎州,已经大部分都在定王的掌握,他们困守在平阳城是死,若是跟着方去恶去讨伐定王,也是死。 “这些人简直冥顽不灵。”女娆娇笑道,“不如我们这就杀进城去,将满城的人一个不留!” 她的声音娇美,远不如方去恶如此慷慨激昂,但偏偏城里听到她的声音,起了无数的骚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哭声。 满城的将士和百姓,曾亲眼目睹她一举将前来救援的万夫长击杀,残忍凶狠,若是她真的攻入城内,平阳城必定夷为平地,血流成河。 方去恶一声长叹,望了女娆一眼,又大声道:“你们若是不愿跟我北伐,那就此放下兵器,离开平阳,回归你们的家乡去吧。” 这些兵士,虽然其中也有一些参与了攻打“镇南城”,但他们也不过受命于人,何况,他们与自己还是同胞! 若是两军在阵前交战,浴血厮杀他无话可说,但如今面对象是待宰的羔羊一样的同胞,他终究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屠城。 女娆望向乌世鉴,乌世鉴面色平淡,不发一言,她就只好轻轻叹息一声,也不再说话。 城头突然有人影晃动,几名四阶修士出现在城头,“方侯爷,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们原本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这个时候早已经没有了那种睥睨四方的气势,面对着妖王,本来以为必死无疑,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一线希望,心里顿时活动起来。 “当然是真的。”方去恶道,“我方去恶说出去的话,绝无更改。” 这几名四阶修士却不再看他,又转向女娆和乌世鉴,“那个,狐王,方侯爷说的话算不算得数?” 方去恶虽然是勇毅侯,但不过是一名四阶修士,要是放在平时,他们也不怎么放在眼里,眼前这狐妖和那名男子,才是他们能不能活命的关键所在。 女娆格格娇笑,笑得花枝乱颤,指向乌世鉴,“这你们可得要问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说算数,那就算数,我都听我家公子的。” 城内城外无数的眼睛同时望向乌世鉴,不知道这个娇美妖媚的妖王,跟乌世鉴又是什么关系。 “方侯爷说出的话,当然算数。数百年来,你们有没有听过勇毅侯府方家?有没有听过舍命保卫南疆的‘破蛮军?’”乌世鉴神色冰冷,“数百年来,方家和‘破蛮军’死守帝国南门,有没有违背过当初护卫南疆的诺言?” 城上的数人,脸有惭色,一言不发。 “方侯爷说出的话,一诺千金,他既然要放了你们,我当然听从侯爷的命令。”乌世鉴眼中剑光闪烁,杀气凛然,“不过,你们离开这里之后,最好回到自己的家乡,不要再参与帝国和诸侯之争。” “若是再在战场上遇见你们,我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平阳城北,与镇南郡交界的广阔森林,突然之间天崩地裂,一红一绿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山林化为齑粉,树木化为灰烟,土地大块大块崩裂,冲向天际数百丈,浓烟滚滚,巨石在空中撞击,有如奔雷。 城头的修士脸色惨白,平阳城的大门轰然打开,无数的坎州军冲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穿越融城 “哐当”“哐当”连声,这些坎州军一冲出城门,就将手中的兵器扔到地上,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无数的白骨骷髅闪开几条道路,任由这些坎州军消失在丛林中。 城内的修士们也夹杂在士卒当中,面色苍白,不发一言,黯然离开。这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意外,在这些修士心中,比他们修为低的人的性命已经跟蝼蚁一般,所以若是城外的这几个大能要挥手将他们抹杀,他们也毫不意外。 修行的世界,强者为尊,本来就毫无道理可言。 至于是不是还会回到定王麾下,那就是人各有志了。 乌世鉴一挥手,所有的白骨骷髅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进入“乾坤界”中,器灵“乾老”曾经说过,若是到了那样的境界,这个乾坤界甚至能将世界也吞噬,目前他虽然还远远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但乾坤界中已经极其广大,装入这些白骨骷髅根本不在话下。 两千“破蛮军”看着他象变戏法一样使得骷髅消失,又默默的看着那些坎州军离开,心情复杂,从平阳城里有百姓探头探脑的朝外偷看,满脸惊恐。 “走吧!”方去恶勒转马头,沿着平阳城外的官道,朝北疾驰,两千“破蛮军”铁骑轰鸣,卷起无数烟尘。 一路北上,首当其冲的便是木阳、青阳两郡,但这些城池里的守军,比起平阳城还要少,原本两郡的守军便已经在平阳郡外被伏击,损失殆尽,如今见到方去恶的铁骑到来,全都开城迎接。 留守在郡城里的精壮士卒,索性全都加入“破蛮军”,誓要为死去的同袍报仇,一同共上讨伐定王。 从平阳城内逃出来的修士中,终究有人逃回了定王府,定王又惊又怒,本来以为南方皆平,哪知道突然间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变故。 这个时候,坎州军的精锐,已经全部派往剩余的天南、临南、定洛三郡,这三郡互为犄角,顽强抵抗,最为棘手的,还是从帝国来的玄炎卫,早已进入这三个坎州最北的郡城。 正因为有了玄炎卫的加入,这三郡才得以支撑这么久,等待着从乾州出发的“龙骧军”到来。 “破蛮军”一路北上,所过的郡城尽皆失守,本来区区几千“破蛮军”根本无足为惧,但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无数诡异恐怖的骷髅大军。 普通的坎州军,根本不是这些诡异骷髅的对手,一交战就立刻溃败,城内的修士,一出手就被斩杀。 据逃回来的修士说,在骷髅大军中,居然有着两名妖王,还有一名五品斩星境的大剑士。 定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妖王和五品修士,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时候的平天牛王、蚀骨虫王和南蛮的克玛祖巫,一个个跑得无影无踪,连影子也看不见一个,当日曾结下的盟约,瞬间土崩瓦解。 此时的定王,简直变成了腹背受敌,他脸色阴沉,握紧了拳头,终于下了决定。 融城在坎州的中部靠北,因为这里有大片大片的平原,又有数座高大的山峰,还有两条大江交汇而过,土貌奇特交融,所以称之为融城。 方去恶率领“破蛮军”势如破竹,一路向北,杀到融城外,有了乌世鉴和白骨军团的帮助,沿路守军本来就不多的各郡迅速被攻破。 坎州的精锐,全部压到了北方,与天南三郡交战,中部和南方一片空虚。 融城的城门极其高大,两侧均是高达千丈的高山,偏偏在城内却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还有河流奔腾不休。 这里气侯宜人,土地肥沃,虽然地处南方,但却四季如春,历来就是帝国极富饶之地。 定王府定在融城,也便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势和气候,数百年来在历代定王的经营下,这里更加繁华。 此刻融城城门大开,就连守门的士卒也没有一个,唯有一众惊慌失措的老百姓,和数十个士绅宿儒,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 数千“破蛮军”的铁骑南来,惊天动地,发出轰隆隆的惊雷之声,扬起的尘土远远就能看见。 方去恶仰望融城的大门,心中怒火腾腾,见到城门大开,心中虽惊不惧,他既然决意要向定王讨个公道,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何况一路北来,乌世鉴和白骨军团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战力,也使得他的心神越来越稳,这一次北伐定王,也从原本的慷慨赴死,变成了大有希望。 “方侯爷!”他的铁骑离城门还有数十丈,那些士绅宿儒们就已经全部伏倒在地。 “侯爷!我等箪食壶浆以迎侯爷,还望侯爷体恤上天好生之德,莫要妄杀百姓!” 方去恶蓦然勒马,身后数千匹铁骑齐声嘶鸣,蓦然止步。 “侯爷!”一名宿儒伏在地上,仰头道:“定王爷已经弃城而去,前往天南郡,如今的融城已经没有一兵一卒,还请侯爷高抬贵手。” 方去恶一怔,融城乃是定王王城,定王怎么可能弃城而去?莫非这是一出“空城计”的陷阱? 他抬头望向城内,只见街市上冷冷清清,一个行人也见不到,往晶繁华无比的坎州王城,已经一片冷落。 “胡说八道。”方从龙骤马上前,持刀喝道:“融城乃是定王府所在,赵家在这里经营数百年,怎么可能舍弃!” “你们这些赵倾海的奸细,还不快快受死!”方从龙蓦然举刀,就要朝下斩去。 “将军,将军!”伏在地上的众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我们绝不敢欺骗将军,所说的句句是实啊。” 他们也想不到,定王居然会放弃王城,丢下融城里的数十万百姓,这让他们大为惊恐。 更加令他们惊恐的,是听说南来的“破蛮军”中,有着许多吃人挖心的骷髅,沿路来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人。 他们偷偷的望向城外,数千骑整整齐齐的铁骑后,并没有一个白骨骷髅,心中又奇又喜。 方从龙冷哼一声,收回长刀,拍马进入城内,只见原本繁华的街市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方从虎跟在他的身旁,目光四顾,乌世鉴跟着他们入城,神识慢慢扫过全城,直到“定王府”中,果然所有的军卒和修士全都影踪全无。 方去恶听了他们的回报,沉默半晌,才放马慢慢穿过融城,没有任何停留,继续朝北而去。 “破蛮军”军纪森严,穿过融城,汇成一条长长的铁甲河流,除了铁蹄的响声,再没有一点杂音,数千铁骑,蜿蜒出城。 乌世鉴微微皱起眉头,融城不仅是王城,也是作为一郡诸侯的尊严,定王这时候居然毫不犹豫的弃城而去,可见也是个果敢决绝的人。 他敢于起兵反抗帝国,除了妖族和南蛮当初的助力之外,自己也一定有相当的实力,不然帝国只要派出大修士和龙骧军,就能将他扑灭,他手中一定有着相当的筹码,起码是能对抗五阶大修士的筹码。 他之所以要退到天南郡,并不是畏敌逃跑,而要在那里集结重兵,与北来和南来的两只队伍进行决战! 一郡的诸侯,经营数百年,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谁也不清楚。 天南、临南、定洛三郡,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中间是一片方阔的平原,十几万坎州军就地扎营,形成了数百个大大小小的营寨。 从昨天起,融城方向又来了一只军队,银甲黑马,乃是定王的亲军“白水军”。 三郡的郡守见到军中的白色大旗,齐齐变色,他们已经知道,定王赵倾海,终于亲自来了。 看起来南方的诸郡,全部都已经陷落,就连最南疆的“镇南郡”想必也已经陷落,南方九郡皆平,南方再无后顾之忧,所以定王才敢倾巢而来。 决战,就在眼前,坎州的军队已聚齐,攻势已形成,但从乾州来的“龙骧军”,却还未到。 在天南郡的府中,一名年纪老迈的玄炎卫和一名老年剑士端然而坐,微微皱眉,在他们下首,是天南郡守“云乐侯”贾雉,他矮矮胖胖,神色焦急。 在大厅的两旁,另有数十名玄炎卫和修士,这些修士,全部都来自天下三大宗门之一的“云台山”。 天下几大宗门,或多或少的都参与到这次帝国与诸侯的大战中来,大乱将至,他们也要择势而为。 唯有“神剑宗”严令弟子不得参与其中,成为天下宗门中的一个异数。 “严大人,此次定王亲自前来,形势不容乐观。”贾雉道。 “不妨,龙骧军和玄炎卫的展大人不久就会赶到,到时候必能一举平定坎州。”他话是这么说,却知道龙骧军必然在路上遇到了阻碍,不然早在两日前,就应该已经赶到了。 天下大势已乱,到处都是诸侯反叛,还有许多的修真势力暗中捣乱,帝国上下,已经一片混乱。 城下的坎州军,足足有二十万人,坎州十二郡,原本也不过十二万人,加上州牧府的“白水军”,也只不过十三万人,但眼前定王手中的兵力,已经大大超过了一州的总和,显然这些年来厉兵秣马,早就做好了反叛的准备。 不过在战场上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这些普通士兵,而是玄境以上的高手。 而这位玄炎卫的严大人和云台山的仙师,正是深不可测的五阶修士,这样的人物,原本就算拼命的去找,也难以找到几个,但因为帝国之乱,却同时来到坎州。 据说严大人本来早已退隐多年,不问世事,因为天下诸侯之乱,由现在的玄炎卫统领两次登门,才请得他出山。 那位云台山的仙师,是云台山掌教元玄子真人的师弟,道号藏冥子,与严大人私交甚好,这次率领一众门人前来助阵。 本来五阶高手坐镇,扫平坎州应当只在挥手之间,但他们在这里与坎州军交战,却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被压制在城内,枯守待援。 因为坎州军中,也有两名五阶的玄境高手,严大人和藏冥子曾经与他们交手,他们的大战都在云霄之内,罡风之上,胜负如何,谁也不知,但叛军既未能攻破三郡,坎州军也没有退去。 此刻坎州牧赵倾海已到,决定坎州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 严大人单名一个柏字,他本已归隐多年,不问世事,一心一意参悟通往六境之道,但这一次帝国遭遇大患,令得他不得不出山。 一来到坎州,他才发现形势还远比他所想像的要坏得多,敌人不仅数倍于帝国郡侯,而且军中居然也有五阶的大修士。 对方一个是古里古怪的番僧,称为大威法王,另外一个,却是天门宗的长老,名叫何衡,作为天底下有数的绝顶强者,他们当然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虽然没有见过,也早就彼此闻名。 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彼此不过是为了天底下的利益和彼此宗门的运数,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就将一切看得透彻。 四人曾经交手两场,并没有分出胜负,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除非差距太大,一般都难分胜负。 两场大战,他们全都心照不宣的选择在极高的天穹之上,以免伤及普通军士。 五阶的修士,一挥手就是天崩地裂,这数十万将士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就是一群群的蝼蚁,挥手间就足以灰飞烟灭。 但这些将士,对于他们来说杀之无益,而且天下的运数,充满了变数,就算是换了一个乾坤,也终将需要这样的士卒来维持秩序和帝国的运转。 这些士卒在城外杀得再惨烈,血流成河,他们也毫不在意,他们也在等待着各自的援军,一旦形势发生变化,这些将士就不过是胜者随意揉搓的面团,毫无反抗之力。 帝国与诸侯之争,说到底还是修士之间的争斗,只是数百年过后,彼此到底都有什么样的实力,变得扑朔迷离。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五阶修士,也纷纷从暗处现身,为自身和宗门的利益投入各方阵营,各方势力经营数百年,都有自己的底牌,现在天下纷争,终于到了要拿出来的时候了。 若不是人族还有着不少的五阶修士,有着七大妖王的妖族,又怎么可能千百年来被人族死死压制,只能龟缩在各州的山林深处? 第四百二十六章 地底青蛋 当乌世鉴和方去恶率领“破蛮军”来到天南郡外数十里的时候,没有意料中的大战,整个平原上反而静悄悄的,数十万坎州军扎成的营寨连绵不绝,一面巨大的白色“定”字旗迎风飘扬。 照理来说,定王大军压境,又亲临战场,应当是一鼓作气将天南三郡攻下,再转头扑灭“破蛮军”,最后好整以睱,等待北方前来的“龙骧军”。 但定王并没有这么做,他反而将所有军队驻扎,静静等待,等待南来的“破蛮军”和骷髅大军,也等待从北方扑来的“龙骧军。” 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要等三方军队齐聚,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决战? 但这样的做法,不仅违背兵法,也将他自己逼入了绝境,只要“龙骧军”一到,与三郡和“破蛮军”形成三面合围,坎州军就将处于三面挨打的境地。 定王镇守南疆数十年,绝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事有反常必为妖。”方去恶道,“此次赵倾海的所为,大不寻常,到底是为了什么?” “管他是为了什么,我们这就冲过去,杀他个落花流水。”方从龙大声道。 “不可,免得中了埋伏。”方从虎道,他的话不多,但一说出来的话,却比方从龙更加有见地。 “有埋伏又如何?”方从龙冷笑道,“老二,你怕死了吗?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报仇,不是白白送死。”方从虎摇头道,“绝不能让‘破蛮军’再作无谓的牺牲。” “从虎说得不错!”方去恶望了两个儿子一眼,“传令下去,就地扎寨。” 他们人数不过几千人,营寨比起坎州军来就显得小得可怜,但一面“破蛮”的大旗竖起,却另有一番肃杀之气。 坎州军里没有任何动静,对于他们的到来也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平静如常。 天南三郡见到方去恶的破蛮军,心中都是一喜,但见到他们不过区区两三千人,都不禁唏嘘不已。 “破蛮军”威震南疆,历代全都比其他郡城的精兵要多,足足有三万人,但此次前来的,不过十分之一,显然那两万多“破蛮军”,已经全部战死沙场。 “破蛮军”的到来,不过是投入了一个小石子,荡起几道水纹,又归于平静,这两三千人,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天南三郡被坎州军围困多时,与南方音讯断绝,并不知道南方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今的“破蛮军”,有着极强的强援。 三方仍然在等待,等待帝国的王师“龙骧军”,从北方渡河而来。 在乾坤界中,乌世鉴坐在冰殿前,望着巨大冰块中的三小姐,她不过显得脸色苍白了一些,美丽却一如生前。 这个世界既然有妖怪,有神通,有法术,那就一定会有起死回生的方法,他早已经立誓,要找到这样的方法,将三小姐起死回生。 他亏欠三小姐的,实在太多太多。 若是他此刻能与数万里外的东海乌世鉴感应,一定会欣喜若狂,因为在东海,亲眼目睹了应遮天和烛玉对规则的领悟,乌世鉴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若是到了某种境界,的确可以让时间和空间作出某些改变,就象他利用天碑改变空间一样。 真圣境掌握规则,大帝境掌握法则,若是到了大帝境,也许就可以让时光倒流,将三小姐救回来! 这时候东海的乌世鉴,也不知道中土世界发生的事情,他正在归墟里,静静的修炼。 归墟与世隔绝,他们又处身天碑,那股玄妙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对于他们的修行简直是绝佳的帮助,在这里借助归墟的时间之力,静静修炼上一两千年,也许就能踏入真圣境也说不定。 受到天碑气息影响的,还有绿娥和火鸟小红,神鼎虽然是玄帝的遗物,但与天碑似乎也有着某种亲切的联系,而绿娥的修行,比起乌世鉴来,反而更快,天碑对于绿娥,给予了更多的眷顾。 没有了青色珠子的乌世鉴,反而成了三个人中天碑眷顾最少的那一个。 不过好在归墟里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不同,他还有得是时间领悟,加上他曾经在归墟里修炼过很长一段时间,原本又吸收过几块天碑,对天碑的意境也更加熟悉,因此修炼才没有被两人落下。 只是烛玉就在外面,应遮天也被她变成了金龙,想要修成真圣战胜她,还不知道要几千上万年。 但如今在东海上,他的朋友盟友,已经全部随他下到归墟,不再有任何牵挂,所以他索性放下一切执念,慢慢沉浸在天碑的气息中,渐渐物我两忘。 而在离州,被猿王一击击出巨坑的地方,已经长出了不少的杂草,感受到那股遗留下来的恐怖气息,就连周围的动物野兽也不敢靠近这个巨坑。 在巨坑的地底,深入地层的极深处,居然静静的躺着一颗青色的蛋,表面有着象鳞片一样的云纹,大小不过比鸡蛋大一点,无声无息,一点气息也不透露出来。 日复一日,在这颗的蛋的周围,居然出现了点点绿色,一些不知道名的草花,居然在地底最深处生根发芽。 这原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地底没有阳光雨露,根本不可能有植物能够生长,而且在这么深的地底,又怎么可能有什么种子掉落下来。 但无论无何,这里的确是长出了草花,而且长得还非常迅速,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量,在地底青蛋的周围开始凝聚。 终于有一天,蛋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蛋壳里钻出来。 接着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头被里面的生命顶碎,露出一个青色的蛇头。 随着蛋壳的破裂,在里面孕育的生命缓缓爬出了地面,那是一条一尺来长,细若手指的青蛇,但这条青蛇却与众不同,它居然长着四只脚,每只脚上都有五趾。 所以也许它并不是青蛇,而是一条青色的蜥蜴。 它的鳞片细密而又带着一种神秘的光泽,令它带着种神秘的气息,而且与蛇和蜥蜴不同,它并没有长长的分叉的舌头,嘴里反而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尖利的牙齿。 青色蜥蜴一爬出蛋壳,就用尖利的牙齿将那些碎掉的蛋壳一点点的吞进肚子里,接着它的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大。 一尺、两尺、三尺、四尺,转眼间这条小小的蜥蜴就变了一条身长四尺的大蜥蜴,朝着土层上方爬去。 地底坚硬的岩石,似乎根本挡不住这条蜥蜴,没有用多久,它就钻出了地面,来到了那个天坑的最底部。 它昂首望天,长吐了一口气,转身望自己的身躯,发出人类的苦笑声,“这便是青龙的身躯吗?” 他此时虽然只是一条蜥蜴,但神识却一点也没有受损,那一天,当猿王一掌击下,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浑身的血肉骨骼都在那一掌之下化为灰烟。 唯有神识,却在身体湮灭的那一刻,突然间被一道青光笼罩,钻入体内的青色珠子里,接着青光就有如一层又一层的蚕茧,将他紧紧包围,化成一个青色的蛋,钻入极深的地底。 “神龙重生鳞爪现!”神龙决的第二式突然在他脑海里浮现,玄妙无比,接着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等到他醒来,已经化身成为青色蜥蜴,不,应当说是青龙的幼体,神龙决的第一式是重铸他的意志,第二式便是重铸他的躯体。 现在他虽然身长只有四尺,但体内磅礴的力量,比起重生之前更强,他能够感觉到这具龙躯,几乎无坚不摧,每一寸都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猿王,既然你打不死我,我青翼就终有一天要亲手摘下你的头颅!这一天,不远了! 小小的青龙游出巨坑,朝着离州的森林里游去,他虽然身长四尺,但比起这里的无数妖族和巨兽,简直就象是一条小蚯蚓。 首先盯上他的,是一只巨大的象鸡一样的禽类,身高六尺,速度飞快,巨大的脚掌在地上一蹬,就是数丈。 这只巨大的山鸡见到一条蜥蜴,顿时大喜,象它这样的庞然大物,每天光吃野果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小一些的蛇虫,也在它的食谱上。 它虽然翅膀短小,飞不起来,但双足如飞,在丛林里比翅膀更加灵活,一跳起来,就狠狠的朝着乌世鉴踩去。 此刻的它,在乌世鉴眼中就象是一座大山,但乌世鉴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它的脚掌拍下,才轻轻一甩尾巴。 “砰”,山鸡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尾拍得四分五裂,在空中落下一阵血雨,羽毛纷飞。 乌世鉴快速移动,这些血雨落下,一点也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可惜自己现在空有一身力量,却不能化成青翼的妖躯,虽然有四条腿四个爪子,但远远不如手脚灵活,要不然的话,就可以抓几只野鹿獐子烤来吃。 要是碧桃在这里,肯定会将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只可惜这个桃妖,也不知道多久没见。 他突然想起苏迭来,当天与猿罡大战的时候,它曾经说过苏迭和山鬼一族都在它的手里,它准备献给猿王,如今的苏迭,是不是已经在猿王的手里。 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山鬼一族,面对妖帅就已经毫无半点抵抗的能力,何况是面对妖王? 都怪自己当天狠心离去,若不是自己任由苏迭带领山鬼去寻找族人,她们又怎么会被那些家伙抓住? 自己当里要是接受了苏迭,将她带到乾州安置,她也不至于这样伤心欲绝,带着山鬼去冒险。 她是妖怪,自己现在也是彻彻底底的妖怪,就是娶了她作老婆,又是什么关系?何况她曾千里迢迢到震州来找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岂可任由她遭受折磨?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又惊又怒,分神化形之后,他成为彻底的妖怪形态,就连脾气性格也变得暴躁起来,恨不得立马就去找猿王大战一场。 但他虽然化身为妖,毕竟不是完全的莽夫,稍一思索,就知道自己现在虽然力量比原来强大了许多倍,但还只是青龙幼体,跟妖王比起来,仍然还有差距。 到了现在,他终于已经可以确定,体内那颗青色珠子,与神龙一族、与青帝有着莫大的关系,或许这就是万年前某位神龙族的大能所遗留下来。 甚至就是青帝所遗留下来的! 因为这颗青色珠子的能力,实在是过于逆天,居然能让他在妖王手下重生,而且此刻青色珠子在体内转动不休,时时刻刻滋养着他现在的这具龙躯。 这具龙躯与青色珠子,仿佛才是一体,一行动间无时无刻不在调动着青色珠子的力量,与之前总是被动接受完全不同。 他现在的力量大增,却越发感觉到青色珠子力量浩如烟海,无穷无尽,几块天碑化成珠子上大一些的青色鳞片,发出淡淡的光芒,散发出玄妙的气息。 他的身躯在草林里划动,他已经决定先去猿罡的地盘,说不定他当天一举将它击杀,它根本还没来得及将苏迭献给猿王。 突然间,一只巨大的脚掌又从天而降,这只脚掌比起刚才那只山鸡,简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乃是一头身高数丈的巨大妖兽。 乌世鉴心中正在焦燥,四足在地上一蹬,凌空冲起,巨大的脚掌重重落下,突然间妖兽发出一声惨吼。 一条小小的青色蜥蜴,蓦然穿透它的脚掌,有如一道青光,朝着它的头颅飞来。 青色蜥蜴的尾巴一甩,妖兽就轰然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尸体。 “噫,这是哪里来的蜥蜴?”随着一声惊讶的呼声,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大有数丈,猛然朝着乌世鉴抓来,一抓之下威力惊人,已经是妖将的修为。 乌世鉴身躯停留在半空,长尾如剑,突然刺穿这只毛茸茸的手掌,一股庞大的妖力,顺着手掌源源不断的传入他的身体。 刚才他穿透妖兽的脚掌时,就突然间感觉到将妖兽的力量吸入,顿时想起青色珠子的这种吞噬之力,原来青色珠子只能吸引体内有真气的人类,想不到化形为幼龙之后,居然连妖怪的妖力也能吸取。 不过妖兽的妖力对他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正好有妖将突然偷袭,他心中一喜,一尾刺透妖将的手掌,对方的妖力果然迅速被他吸了过来。 第四百二十七章 相见如梦 “你是哪个妖帅的手下?”乌世鉴的身躯虽然小,但悬浮在空中,却充满了无尽的威严,妖将甚至能感受到血液中那种天生而来的深深畏惧。 “这里原本是猿罡的地盘,但它已经死了,现在又归谁了?” 这名妖将也是一个全身长满长毛的猴妖,在猿罡的地盘上,原本就有许多的猴妖和猿妖。 “你……”猴妖大骇,但它还来不及回答,全身的修为就象是决堤的洪水般被吸噬一空,身体在瞬间僵化,死得不能再死了。 感受到对方生命迹象突然停止,乌世鉴也怔了一怔,没有想到如今青色珠子吞噬的能力变得这么强,看来下次如今自己想要问话,可得要控制一下这股吞噬力量。 乌世鉴不理会妖将的尸体,又朝着森林里爬去,他现在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能够感受到在前方还有几股强大的妖气。 “灵秋妖帅被猿王召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一个声音道。 “天底下的形势已经变了,你不知道吗?”另一个声音道,“人族的帝国大乱,现在各州的妖王都在积蓄力量,要跟人类一争长短。这次猿王召见灵秋大人,也许跟这件事有关。” “那我们该怎么办?”又有一个声音道,“我们离州现在又没有妖王,蛟王大人一去不回,我们应该听谁的?” “听谁的?当然是听猿王的。”第一个声音讥笑道,“猿罡死了,现在灵秋大人是我们的统领,我们不跟着灵秋大人,不跟着猿王,又跟着谁?” 当乌世鉴从草丛中爬出来的时候,这几个妖怪不过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这样的小爬虫,在昆仑山脉的树草丛里,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巽州的虎王听说也想掌管离州的妖族,蛛魔妖帅跟他来往就很密切,到时候要是猿王和虎王斗起来,那我们又该怎么办?”这是一只巨大的蟾蜍,蹲在那里象是一座小山,气息已经是妖将境界。 “哎,自从蛟王大人走了,离州就乱了套了。”一只巨大的穿山甲努了努嘴,叹息道。 “蛟王说不定已经死了。”一只庞大的山猫眼神锐利,“虎王和猿王谁胜了我们自然就听谁的,妖族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喂,小猫,你知不知道山鬼在哪里?”乌世鉴四足游动,接近三个妖将,突然开口道。 “噫?你这个小东西已经是妖校了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蛤蟆妖将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 “你是哪里钻出来的四脚蛇。”山猫勃然大怒,它是这一片山林里最强的妖将,就连蛤蟆妖和穿山甲也要比他弱上一筹,眼见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家伙居然开口就喊它小猫,不禁怒火中烧。 青光一闪,它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乌世鉴已经腾空而起,小小的前爪轻轻一伸,一股狂暴的气团重重打在山猫脸上,将它打得滚倒在地,满脸是血。 “你……”蛤蟆怪和穿山甲大惊,同时出手,一条巨大的带着粘液和腥气的长舌突然伸出,快如弹丸,就朝着乌世鉴当头罩下。 一条长满坚硬鳞片的尾巴,象是巨大的铁棍,横扫过来,狂风碰到树木,就将树木击得粉碎。 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小,但一出手居然就将它们三个当中最强的山猫打了个满脸开花,所以这两个妖将一出手就已经用了全力。 “嗖”,乌世鉴一伸爪,现在他的四只爪子实在是又小又短,根本难以发挥巨大的威力,但他体内的狂暴力量有如大洋大海,一触及蛤蟆妖的舌头,就将那软软长长的舌头炸得四分五裂。 接着他也一尾扫出,与穿山甲的长尾相接,血雾弥漫,穿山甲的长尾已经断成两截。 两声惨呼几乎同时传来,眨眼间蛤蟆妖和穿山甲已经身受重伤,倒地而死,一身的妖气就在刚才一瞬间被乌世鉴吸取一空。 山猫原本正要扑上前来,见到这样的巨变,这时候却突然将身躯一弓,朝外逃去。 它已经知道,这个看起来小小弱弱的家伙,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要是不跑,就会死。 它才刚蹿出两步,就感觉到背后一凉,一股山岳般的重力将它整个身躯压倒在地,一分一毫也不能移动。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猿罡原来抓来的那些山鬼在哪里?”乌世鉴站在它的背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山猫心惊胆战。 “在,在,在半山腰的地牢里。”山猫连忙大声叫道,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令它再也不敢反抗。 乌世鉴心里一喜,又问道:“原本猿罡是要将她们送给猿王的,难道没有送出去吗?” “是,是,猿罡被一个叫作青翼的妖怪给杀了,后来灵秋接管了这里,因为这些山鬼性子很烈,他想将她们驯得听话一些再送给猿王。” 原来如此,乌世鉴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立起,喝道:“快带我去。” 山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青色的家伙要去找山鬼干什么,但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反抗,感觉到背上一轻,连忙起身朝着山腰跑去。 青色家伙?青翼?它心里突然一惊,这个小家伙也是浑身青鳞,只是没有翅膀,看起来也小,难道他和那个被猿王打死的青翼有什么关系? 它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就已经来到山腰,这里驻扎着十几名妖校,见到山猫到来,纷纷让开。 地下牢笼都是用巨石制成,闷热潮湿,里面还关着不少的妖族,大部分是原来效忠于蛟王,近年来又不肯臣服于猿罡和灵秋的妖怪。 在牢里越走越深,山猫带着乌世鉴来到一间巨大的石室前,不用山猫说,乌世鉴也已经感受到了山鬼和苏迭的气息。 “去吧,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乌世鉴从它的背上跳下来,“你大可以去告诉灵秋,我在这里。” 乌世鉴一爪拍出,将锁住的石门推开,又回头道:“我会在这里等它,若是它不敢来,我也会去找它。” 他现在的形体虽然类似蜥蜴,山猫却感到一阵心里发寒,转身拔腿就跑。 “杀了我们吧,想要我们臣服,绝不可能。”他才刚刚落到石室的地上,就已经听到苏迭的声音,疲惫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十分坚定。 抬起头来,苏迭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就连衣服上都满是泥污,也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久。 在她的身后,十来名山鬼更是形容枯槁,眼神茫然,她们经历了家破族亡,又被血兰奴役了这么久,心中早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 作为山鬼守护者的文狸和赤豹,却没有跟她们在一起,应该是当天跟熊罴和猿罡他们大战后受伤逃走了。 苏迭呆呆站立,早在乌世鉴离开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心灰若死,被猿罡抓来之后,一心求死,却也正因为这样,猿罡和灵秋才没有急于将她们送给猿王。 毕竟若是没有驯服,若是在猿王那里闹出什么乱子来,猿王发起怒来,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于是他们就索性将她们囚禁在地牢,等到时间一长,这些山鬼自然就会服软,山鬼从来就不是什么强横凶恶的妖怪,只要不断的派人游说,她们终究会答应。 这一次,苏迭也以为又是灵秋妖帅派来的说客,但石门大开,眼前却只有一条四尺长的青色蜥蜴。 她皱起了眉头,探头朝着石牢外看去,只见过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条蜥蜴竟然好象是自己走进来的。 蜥蜴昂起头来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从蜥蜴的眼睛里,居然感觉到了一阵亲切。 莫非是他回来了?看着蜥蜴满身的青鳞,她心里突然一动,但转眼间眼中就盈满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滴落下来。 她已经听说那个叫作青翼的妖怪,以雷霆之势接连斩杀几名妖帅,横扫离州昆仑山,但却死在猿王的手里。 他已经死了,自己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若不是这里还有十来个族人需要她照顾,她早就已经自杀随他去了。 他纵然不肯为了她留下来,她却可以为了他去死,当年那个温暖的少年,曾经象一盏灯照亮了她的希望,如今却又黯然熄灭。 她俯低身子,突然将蜥蜴抱了起来,泪水涟涟而下,放声大哭,这个小东西虽然不是他,却有着某种与他一样的东西,使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喂,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快点出去吧。”一个极为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突然响起,苏迭心中狂震,突然站起身来,张目四顾。 那是他的声音,多少次她在梦中见到他的模样,又听到他的声音,然后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哭红了眼睛。 莫非,自己又在做梦了吗? “门已经开了,快点带着你的族人出去啊!”乌世鉴被她抱在怀里,也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苏迭望着族人,族人们的眼光却齐齐望向她怀中的青色蜥蜴,她们当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而且听出这个声音正是从她怀里的蜥蜴嘴里发出来的。 苏迭随着族人的眼光落在自己的怀里,身体顿时一僵,颤声道:“你……你……” “你什么你,快点离开石牢,这么久了还没待够吗?”乌世鉴朝她瞪了一眼,看着她从震惊、迷茫、不信又转为狂喜,那满是泥污的脸上突然间转换了无数的表情。 “你……你是青翼吗?”苏迭泪水滂沱而下,几乎不敢相信,“你真的是青翼吗?” “当然是我,你以为我这么容易死吗?”乌世鉴当然能够感受到她的那股感情,心中触动,却装作哈哈大笑起来。 “我青翼大王,纵横天下,就算是妖王,又怎么可能打得死我!”他纵声狂笑,声音在石牢里来回回荡。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苏迭突然将蜥蜴紧紧抱住,用脸颊紧紧贴住他的头,“天底下除了青翼大王,又有谁还有这么张狂!” 她的泪水象雨水般流下,将乌世鉴一身都浇透,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心中的希望,心中的盖世英雄,终于回来了。 是的,青翼大王纵横天下,又有谁能杀得了他?正是为他是这样的他,才令得她倾心不已,梦魂相系。 “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她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死,青翼大王怎么会死!” “你发疯了吗?快点放开我。”乌世鉴心中的异样越来越强烈,几乎心神荡漾,连忙从她怀中跳下地下,朝外爬去,“你们全都跟我来。” 苏迭的眼睛时发出了光,几乎毫不迟疑的就随着他走出了石室,有他在,一切就不用她再担心,她只要做那个娇美柔弱的女子就好。 十余名山鬼见到她走了出去,也跟在她的身后走出石牢,苏迭在她们心中,就象是乌世鉴在苏迭心中一样,就是那个唯一的希望,她要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半山腰石牢外的妖怪守卫,已经跑得一个也不剩了,空空荡荡,想必是从山猫那里得到了消息,再不敢留在这里。 再次见到天光,苏迭舒服得发出了声音,忍不住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娇媚的身姿展露无疑,直到现在,她都仿佛是在梦中,但这样的梦,她宁愿永远也不要醒来。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她问旁边的乌世鉴,这个小小的蜥蜴,跟从前两丈余高的巨大青色妖怪有着很大的差异。 “我这是在修炼一种神功,你问东问西的干什么。” “好,那我就不问了,那你能不能还变成原来的样子?那样子才威武。” “现在还不能,但不久就能了。”乌世鉴见她问起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本不想回答,但见到她痴痴的眼神,心里突然发软。 “不要问东问西了,快去洗一洗。”乌世鉴道,这群山鬼本来一个个明**人,但这时候一个个蓬头垢面,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好,谨遵青翼大王的命令。”苏迭的心情就象是突然间要飞了起来,她不敢确定这是真还是梦,但心里的欢喜,却象是要爆炸出来。 “不过,你要在旁边看着我,不然的话,我会害怕。”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望风而逃 她眼如春丝,看得乌世鉴一阵心惊肉跳,虽然他现在是一条小青龙,但要看着她,那怎么行。 “那块石头的下面,就有个小水潭,我就在这里为你们守着。”乌世鉴道,“绝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打扰你们,就算灵秋来了,也绝不敢踏近水潭半步。” “嘻嘻”,苏迭突然轻笑出声,突然用力的朝着自己的胳膊捏了下去,接着她就放声大笑,“这不是做梦,这不是做梦。” 她突然象是只蝴蝶般翩翩起舞,在原地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子,欢喜得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她又突然泪流满面,“我知道,你救了我之后,又要离开,每一次我有危险的时候,你总会出现,但又会很快就离开。” “这一次我知道你也要离开,但只要你活着,我就比什么都高兴,就算你要离开,我也会很高兴。”苏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只求你,这一次能够稍微留得久一点,好不好?” 她眼眶通红,泪水盈盈,包含着无尽的哀伤和祈求,这么多年来,她独自流浪在人世间,早已经习惯孤独和寂寞,也早已经习惯了乌世鉴的离开。 这一次,她原本以为乌世鉴已经死了,见到他居然还活着,心中的狂喜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但她知道,乌世鉴终究不会为她留下,他,终究不会属于她。 所以,她的所有愿望,也不过是想让他多留几天,仅此而已。 乌世鉴心中发酸,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如今的他已经是妖怪,已经根本不必顾虑那么多。 远在坎州的乌世鉴所经历的,脑海中所想的,从他重生之后,全都又已经一一感应。 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难道非要等到有一天苏迭也象三小姐一样香消玉殒,再来追悔莫及?以后的事情他无法预料,但他已经明白,珍惜眼前人,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我会留下来,留在你的身旁,再不离开。” “你……说……什么?”苏迭如被雷击,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道。 “我说我会留下来,不走了,你听不懂吗?”乌世鉴道。 “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苏迭怔了半晌,才道:“你等我一离开,就会走对不对?你怕我缠住你对不对?” “我说的是真的。”乌世鉴无奈的道,“你等一下来,我还在这里,明天,我还在这里,就算我要走,也会带着你一起离开,你懂了没有?” 有些话一经说出口,就仿佛变得没有开始那么难以启齿了。 “真的?这是真的?”苏迭仿佛失魂落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曾经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却又一次一次的失望,这一次,她已经不敢相信,不敢失望。 “我青翼大王所说的话,一诺千金,当然是真的。”乌世鉴道。 “真的!这是真的!”苏迭突然尖叫起来,“你们给我看住他,绝对不能让他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象疯了似的,冲向了石头底下的那个小水潭,她要彻底清醒一下,才能确实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余下的山鬼全都莫名其妙,不知道苏迭又哭又笑,到底是怎么了,眼前这条小蜥蜴就是青翼大王,也令她们大为惊讶。 乌世鉴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就象是一只普通的蜥蜴,但他的神识却已经覆盖了整个山头。 虽然不象是符士那样神识如海潮水一样,但他现在化身青龙,感应变得特别的敏锐。 但他特意的避开了那个小水潭,他可不想做这么无耻的事,只是过了片刻,他就发觉了天空中的异样。 一块巨大的黑云,从天空飘荡过来,一股庞大的妖气,顿时笼罩了整个山头。 灵秋妖帅回来了! 乌世鉴一扬手,一团朦朦的青光笼罩在小水潭上,将整个水潭保护起来,连里面的景色也挡住。 黑云到来,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一条黑色光滑的巨大尾巴长达百丈,从黑云中探了出来,在空中一扫,乌世鉴所在的地方就有若惊雷,周围无数的山石炸成粉末。 “是哪里来的妖怪,居然敢来我的地盘闹事?”空中探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泥鳅头,恶狠狠的望向乌世鉴。 它刚从猿王那里回来,在路上就听到了山猫慌乱的禀报,心中顿时大怒,自从猿罡死后,它就接管了它的地盘,已经算得上是离州地盘第二大的妖帅。 但它这一击之下,山石成粉,但偏偏乌世鉴趴伏的那一块石头纹丝不动,令它心中一惊。 黑云滚滚,凶厉暴虐,所有的山鬼全都脸上变色,眼前的这个青翼大王,现在不过是一条小小的蜥蜴,跟从前那个凶恶狰狞的青色妖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是不是能打得过眼前这个妖帅? 听说他当天曾被猿王击杀,现在又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实力? “灵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乌世鉴昂起头道。 “你是谁?”虽然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气息,无法判断他是什么修为,但灵秋也本能的感受到一种血脉上的恐惧,何况刚才自己作为妖帅的一击,居然毫发无伤,这样的情况令它心生警惕。 青色蜥蜴咧开嘴,仿佛在笑,“我的名字叫作——青翼!” “什么?”灵秋妖帅蓦然倒飞百丈,惊出一身冷汗,但突然间又大笑,“青翼已经死在猿王手下,你居然想用他的名号来吓我!” 当天青翼和猿罡、花魅与它一战,至今仍然令它心惊胆战,尤其是青翼当着猿王的面将猿罡击杀,那样的狂傲,那样的霸气,令它心中升起无恨的畏惧。 那个青翼,简直就仿佛一个魔神,根本不知道怕死为何物,若不是猿王出手,整个离州妖族,恐怕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幸好猿王出手将他毁灭,要不然整个离州,恐怕都要在这个青色妖怪的掌握之下。 乌世鉴仍然昂着头,既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动。 灵秋哈哈大笑,看着地上只有四尺长的青色蜥蜴,笑着笑着,它的笑声渐渐停顿,心中蓦然升出一股寒意。 这个青色蜥蜴身上的鳞片发出青光,根本不象是蜥蜴身上的鳞片,反倒象是蛇蟒之类的鳞片。 回想起当天,青翼浑身也长满青鳞,有如龙蟒,跟眼前的青鳞倒十分相似。 莫非他真的这是那个青翼大王? 不,不可能!在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猿王手底,怎么可能会有妖怪能逃得了性命,就算它自己也不能! 当天它曾经亲自到那个巨坑里去看过,青翼被猿王轰得渣也不剩一个,尸骨无存,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灵秋双眼蓦然射出寒光,黑云突然压下,它光滑庞大的身躯在云中穿梭,朝着地上的乌世鉴扑去。 它绝不相信眼前这个蜥蜴就是乌世鉴,想凭着几句话就将自己吓退,真当自己这个妖帅是纸糊的吗? 狂风骤起,地面被寸寸削平,黑云卷入地面,有如利刃,将地面上所有的一切都斩碎,就连乌世鉴趴伏的那块大石头,也蓦然粉碎。 但当石头粉碎的时候,乌世鉴的身影早已消失,就连那十余名惊慌失措的山鬼,也突然间消失,又出现在千丈外的山林里。 接着一道青光一闪,冲入黑云,接着灵秋就发出一声惊恐的狂吼。 它所发出的攻势,所形成的保护圈,对这道突如其来的青光根本没有任何作用,青光一闪,就已经站在它的背脊上。 它的背脊光滑无比,略略一甩,就要将背上的东西甩落下来,但就在这时,背上蓦然一疼,一只小小的爪子已经突破它比铁还坚硬的皮肤,抓入了它的躯体。 灵秋心中大惊,然而令它更加恐惧的是,随着那只爪子的抓入,它身体内的妖气,居然开始迅速的朝外涌出。 它蓦然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于一点,猛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想将背上的东西震碎。 但这股庞大的力量一涌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体内的妖气,仍然在源源不断的被吸走。 这到底是什么妖怪?它不禁魂飞魄散,修到它这样的境界,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熬过了多少岁月,还得要有天大的机缘,但此刻背上的东西,就象是吸血鬼一般,将它的本命妖气无情的吞噬。 “吼!”黑云消散,露出灵秋百丈大小的真身,漆黑的皮肤上光滑无比,一扭动身躯便是风云变色。 但在它的背上,一条小小的青色身影,就象是长在上面一样,任它怎么狂扭,一动不动。 灵秋冲上高空,钻入罡风之内,越飞越高,罡风象是刀片一样,将它的皮肤也割出道道血痕,但身上的青色身影却浑若无事,一只细小的爪子却象是铁爪一样,没有半点松动。 灵秋从空中急速落下,朝着地面钻去,坚硬的石头在它面前,就象是一块块柔软的豆腐,瞬间破碎,转眼间它已经钻入地下百丈。 在地底极深之处,有着地底元磁和火山,也许可以利用这些东西将背上的东西赶走。 身上妖气迅速的流失,已经让它彻底惊恐,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一身的修为就要迅速倒退,说不定就要打落成妖将境界。 蓦然间背上一痛,一股巨力传来,将它活生生的从地底提起,倒撞碎无数的地底岩石,又重重摔倒在地面。 背上传来的力量,居然令它根本无法反抗。 “青翼大王饶命!”它突然开口喊道,“青翼大王饶命!我服了,我服了!” 若是打落成妖将,那这些年来受尽自己欺负的妖怪们,只怕要一个个上来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自己只怕要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和屈辱。 背上是不是青翼大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拥有可以打败自己的力量! 背上的吸力突然消失,那只爪子也突然抽了出去,体内奔腾涌出的妖气突然不再涌出。 “我本不想杀你,只不过答应了蛟王,要来帮他管束一下离州诸妖,哪知道你们这些傻妖怪早已经四分五裂,现在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就饶了你的命!” 乌世鉴松开爪子,悬浮于空中,但就在他一松之际,灵秋身体突然一滑,一瞬百丈,猛然朝着东方逃去。 它早已臣服于猿王,也知道猿王凶残暴虐,而且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比起眼前这个家伙,更加厉害无数倍,要是让它知道自己又臣服了这个家伙,只怕死得更惨。 所以它立刻假装认服,其实早就作好了逃跑的准备,只要一直逃,并放出猿王给它的信号,猿王就一定会来救它! 就象上次救猿罡一样,只不过自己逃跑可不能有半点犹豫,不然也要步猿罡的后尘。 它的本体是泥鳅,滑溜无比,它一动乌世鉴已经察觉,但一爪探出,只觉得粘稠滑腻,居然被它逃脱。 灵秋逃出乌世鉴的爪子,没命的朝着东方逃窜,它身为妖帅,速度惊人,转眼就已经逃出数十里。 那个家伙莫非真的是青翼大王?要不然怎么也是一身青鳞,而且这么强? 一想到当天青翼无情斩杀猿罡,还有那被打得血肉纷飞仍然咧出白森森的嘴唇大笑的模样,它的心里就一阵阵发寒。 “砰”,一声巨响,灵秋居然被撞得倒飞数百丈,一条小小的青色身影,已经随着灵秋倒飞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它的面前。 灵秋一阵头昏脑涨,眼前突然一亮,一双明亮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它眼前。 眼前的青色蜥蜴浮在空中,一双眼睛嘲讽、无情、张狂的望着它,令它心中大震。 这样的眼神,跟当天青翼的眼神一模一样,没有错,眼前这只小蜥蜴,真的就是当天的青翼! 他居然硬生生受了猿王一击还能活着,而且仿佛拥有了更加诡异的能力。 灵秋再也没有半点战斗的勇气,当天那一战给它的震撼实在太大,当时虽然以为青翼已经死了,但每每想起那一天青翼的凶残无畏,仍然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个时候眼见他居然从妖王手中复活,而且力量似乎更加强大,灵秋的信心瞬间就已经瓦解,转身就逃。 第四百二十九章 直捣蛛巢 青翼这一次早有准备,怎么可能还让它逃脱,青色的尾巴一甩,刺破它光滑坚硬的皮肤,将它的妖气源源不断的吸取进体内。 就算灵秋滑溜无比,但被青色尾巴吸住,就象是一具铁钩挂住了皮肉,再也无法动弹分毫,体内的妖气奔涌不休。 “饶了我!”它发出惊恐的大叫,用力扭动身躯,想要挣脱,但青翼已经丝毫不为它所动。 “我已经给了你活命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青翼叹息道,灵秋的身躯已经从数百丈缩小到数十丈,一身的妖气已经去了大半。 “我愿意臣服,我愿意臣服!”灵秋的境界直落而下,心中的惊恐简直无以复加。 “晚了!”青翼只说出这两个字,灵秋的身躯就迅速缩小到五六丈,接着一声闷响,化为血雾,就连妖灵也没有机会逃脱。 妖帅庞大的力量汇入青色珠子内,神龙诀的第二式“神龙重生鳞爪现”自动开始运转,乌世鉴的身躯又开始发生了变化。 长有四尺的青色身躯变得更大更长,蜿蜒如巨蟒,长近五丈,在他的头顶上,两个小小的突起开始出现,四只爪子相比较起来,并没有身躯长得那么快,随着身躯变得庞大,此刻的他已经具备了某种龙形,而不再象是蜥蜴。 灵秋所有的妖力全部经过青色珠子转化,又重新汇入他的四肢百骸,体内的力量有如火山,庞大深沉,一爆发必将是天崩地裂。 他在空中游动,偶尔探爪,一股莫名的威压笼盖四野,山鬼们心魂动摇,战战兢兢。 此刻的她们,蓦然反应过来,空中的这个青翼大王,已经不再是一条青色的蜥蜴,而是一条青色的巨蟒,或者说,是一条初具形态的青龙。 龙为百兽之王,百妖之祖,她们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神龙,但血脉里千万年所留下的传承记忆,使得她们心神战栗,几乎要瘫软下来。 青龙收爪,一团青色的光芒落入手中,小水潭里突然水花如柱,苏迭长裙飘飘,立于水花之上,惊讶不已。 她望见空中的青龙,脸色就变得更加惊讶,转而又变成惊喜,空中的青龙传来无限的威压和血脉上的压制,但她在本能的颤抖之余,却是满心欢喜。 长久以来,她见到他满身青鳞,背生双翼,就总是在猜测他是一个什么妖怪,此刻见到空中的景象,终于明白,原来他居然是一条青龙! 青龙已经万年不出,就算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蛟王,也算不上是真正的龙族。 “原来你居然是龙!”苏迭失色道。 “你怕不怕?”乌世鉴在空中游动,空中的乌云渐渐堆积,朝着他的身边汇聚。 云从龙,风从虎,真龙显出真身,无边的风云也要为之色变。 天空乌云如墨,狂风如怒,一道闪电掠过天穹,轰轰的惊雷声中,将地面照得雪亮。 风雨雷电之中,空中的青龙化作一团青光,两只巨大的青色羽翼从青光中张开,长达数丈,蓦然冲上云霄。 狂风卷集着墨云,惊雷伴随着闪电,全都随着青光冲上天空,直入罡风。 空中一明一暗,一闪一烁,惊雷滚滚,大雨倾盆,一条巨大的青色身影,在云层中来回飞舞,有如九天魔神。 一声更为响亮的风雷之声响起,风云骤散,雷电消失,背生双翼的巨大青妖,从九天之上掠下,带着阵阵风雷,轰然落于地下。 他身高三丈,背后双翼展开足足有五六丈,面目狰狞,獠牙突出,不但可怖,而且站在那里,有一种俯视的王者之气,令得所有山鬼全都心惊神摇,齐齐跪倒。 只有苏迭,非但没有觉得他可怖,反而觉得他是如此的可爱可亲,她的眼泪落下,用手拉住裙边,飞快的朝着他跑去。 这个时候的他,才是一直以来的青翼,才是那个她念念不去于心的家伙! 她猛然抱住青翼,小小的身躯只到他的小腿,那些青色的鳞片坚硬森然,几乎将她的衣裙割破。 青翼俯下身来,伸出巨掌,将她轻轻的放于掌上,慢慢举到眼前,“你这么小,该怎么办?” 苏迭一怔,就算早些日子他身高两丈多的时候,她不也是这么小吗?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咬住嘴唇。 难道他又要离开了,所以才找这样的借口吗?刚才的一腔欢喜,难道又要如梦般破碎? 青翼见到她的眼角又有泪水滚落,突然间哈哈大笑,接着他的身躯就开始缩小,转眼间就变成一个身高七尺的青色妖怪,原本被他放在掌上的苏迭,突然就变成了被他横抱在怀里。 “这样还差不多!”他大笑道,青龙之躯变幻无方,可大可小,如今变成跟常人差不多大小,苏迭跟他说话就再也不必仰望了。 苏迭浑身软绵绵的,一股从所未有喜悦溢满了全身,她终于相信,这一次青翼是真的为了她留下来。 她双手紧紧挽住青翼的脖子,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她的希望之花终于全部盛开! “不要哭,你是怕我欺负你吗?”青翼横抱着她,一点也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我不怕。”苏迭嘴角上翘,泪痕未干,“我只怕你不欺负我。” “哈哈哈哈”青翼纵声大笑,整个丛林仿佛都在颤抖,“我不会欺负你,但这就要去欺负整个离州的妖帅了!” 他一挥手,将十余名山鬼包裹在一团青光中,自己展开双翅,抱着苏迭朝空中飞去,一展翅间,就是风云涌动。 化身青龙,不但力量更加强大,而且那股战意也更加的强烈。 豺妖看着从天而降的青翼,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被猿王给击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在豺妖旁边,还有一个妖怪比它更加吃惊,它就是圆圆胖胖如球的太岁不死。 “不死,你果然是死不了,猿王居然没有杀了你。”青翼将苏迭放在地上,青光消散,十余名山鬼也同时站在地上。 “你,你,为什么,也没有死?”太岁的脑袋并没有那么灵光,一时之间吃惊得居然有些结巴。 “猿王虽然强,但还杀不了我。”青翼咧开大嘴,“我受蛟王之托,前来接管离州,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你,你,你为什么没有死?”太岁又结结巴巴道。 它想不明白,当天猿王那惊天一击,就算是任何妖帅也无法逃生,它亲眼见到青翼被一掌击得血肉成粉,烟消云散,怎么可能又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莫非当天青翼的妖灵早已经在猿王一击之前就遁逃了?只有这个原因才能够说得通。 “我说了,区区妖王还不足以杀我。”青翼道,他知道太岁远没有其他妖帅的头脑那么灵活,“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太岁的地盘,本不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金凤的地盘上。 太岁怔了片刻,才终于相信眼前的青翼是真的没有死,它那个胖胖的奇怪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了笑容,“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当天猿王击杀青翼之后,就迅速退去,并没有找它的麻烦,猿王虎王要争夺离州的妖族,也少不了这些妖帅的帮忙,所以猿王并没有对它出手。 它目睹青翼死了,心灰意冷,索性也不回自己的领地,反而来到金凤的地盘,等她回来,再问一问蛟王的消息。 “我不会死!”青翼拍了拍它圆圆的身躯,“我不但不会死,而且还要扫平离州,你跟不跟我去?” “好!”太岁长在头顶的两只眼睛也放出光来,眼前的这个妖怪简直是个奇迹,也许他真的能够帮助蛟王将一盘散沙的离州妖族再统一起来。 “老豺,这是本大王的女人和她的族人,你给我好好照顾她们。”青翼朝着苏迭一指,苏迭的脸上陡然升起了一丝红晕,眼中突然闪出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光彩。 青翼朝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走吧!”双翼一展,他就朝空中掠去,猿王和虎王已经染指离州,时不我待,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太岁化成一个圆球,速度奇快,跟在他的身后,“我们去哪里?” “去找蛛魔!”离州现在最强的妖帅,就是陷空山的蛛魔,将它打败,再去讨伐其他妖帅,就要突然得多。 陷空山四面都是高山,中间是大大小小的无数个丘陵,中间布满了山洞和地道,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蛛魔的本体是一只罕见的“白矛五彩蛛”,八足的底部纯白如雪,身上却是五彩斑斓,本身便有剧毒,加上残酷阴冷,这几十年来,在离州无人敢惹。 它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于妖王,隐隐然已经是离州诸妖之首,若不是还忌惮蛟王有一天会回来,它早已经出手将离州收于自己的囊中。 不过近年来它跟坤州的啸天虎王来往密切,渐渐开始扩张自己的地盘,有了这个强有力的后援,就算有一天蛟王回来了,它也可以全身而退。 只是另一名妖帅猿罡,背后也有巽州的通天猿王支持,修为虽然不如自己,但自己也不敢轻易动手,猿王是出了名的暴虐,它也不愿意轻易去惹怒它。 好在上天有眼,不久前猿罡居然死了,听说还是死在一外来的妖怪手里,并且是当着通天猿王的面,被那个外来妖怪亲手轰杀。 这妖怪简直是胆大包天!惹得猿王亲自出手,追逐千里,将他斩杀。 这样一来,整个离州再也没有自己的对手,虽然猿罡死后,猿王又暗中支持灵秋妖帅,但这条老泥鳅根本没有什么本事,哪里有资格跟自己斗? “熊罴,那个被猿王击杀的妖怪叫什么名字来着?”蛛魔上半身是人类的中年男子模样,自腰部以下却是巨大的蛛腹,八条雪白的蛛脚有如长矛。 “大人,那个妖怪名字叫作‘青翼!’”熊罴恨恨的道,它被青翼将熊躯击碎,以妖灵逃出,修为已经大减,只好来投靠蛛魔。 “青翼……”蛛魔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说到这里,它突然抬头,一阵巨大的狂笑声传来,“蛛魔,你既然觉得我有趣,为什么不摆洒迎客?” 声音金石交鸣,张狂刚烈,伴随着一股庞大而又令人惊惧的妖气,天边一道青色身影猛然落下。 七尺高的青色身躯站在地下,背后双翼收拢,来人个子虽然小,却散发出滔天的妖气。 接着一个巨大的白球滚落下来,化成一个圆圆胖胖的家伙,站在青翼的身旁。 “蛛魔,有客来访,还不快来迎接!”青翼大步前行,众妖全都变色。 熊罴就象是见了鬼,指着青翼道,“你,你,你……” “熊罴,你躲到这里来,就以为能逃过一死吗?”青翼望了它一眼,冷冷的道,“等我和蛛魔喝完酒,就来取你的性命!” 与他冰冷的目光一触,熊罴不禁倒退几步,眼前的这个青色妖怪,比起以前小了许多,却可怕了更多。 “蛛魔大人在此,岂由得你猖狂!”它倒退了几步,色厉内荏的道,在它还是实力巅峰的时候,也禁不起青翼的雷霆一击,这个时候修为已经大减,更是心惊。 更令它心惊的,是这个家伙明明死在猿王手里了,为什么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蛛魔也不禁悚然动容,从高高的石椅上站了起来,八只巨大的蛛足稳稳站于地上。 它的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青翼,“你就是青翼?” “不错,我正是青翼!”青翼仰头望向高处的巨大蛛魔,“怎么?离州大名鼎鼎的蛛魔妖帅,莫非也怕了吗?” “你来干什么?”蛛魔并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死,既然他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就说明他的确是从妖王手里逃得了性命,这一点更令它心生警惕。 妖王的威势,它是知道的,它虽然号称离妖王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足有千里。 眼前这个青色妖怪,居然能在猿王盛怒一击之下还能活下来,一定有着极期特殊的地方。 而且,他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又出现在离州的妖族,光是这份胆识,就足以令蛛魔心惊。 “可以是来喝酒,也可以是来血战。”青翼昂然道,太岁不死站在他旁边,老老实实一言不发。 他咧开大嘴,“我受蛟王之托,前来助他管辖离州诸妖,若是你臣服于我,我们自然大喝一场,若是你不愿意,那就唯有大战一场,胜者为王!” 他毫无掩饰,因为他明白,在妖族,唯有强者为尊,一切解决不了的问题,唯有用拳头来解决。 第四百三十章 毒酒入喉 青翼目光如电,望向蛛魔,“你是选酒,还是选战?” 蛛魔突然也哈哈大笑,八足齐动,走下高高的台阶,“既然你是受蛟王大人之托,那就是我们离州妖族的一员,我当然选酒!” 眼前的青翼不过七尺,但浑身的滔天妖气之外,还有一丝令蛛魔也心悸的气息,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它选择了不当场翻脸。 蜘蛛本来就是善于织网偷袭,善于等待时机,没有摸清对方的来路之前,它并不急于动手,它现在虽然已经是妖帅,但骨子里还带着本体蜘蛛的某些特征。 “不错,老蛛,你也算是识时务了!”青翼哈哈大笑,一点也不给这如今的离州第一妖面子。 蛛魔听到他语气中的嘲讽之意,面不改色,就好象根本没有听见,反而大声吩咐道:“青翼大人远道而来,还不快准备酒菜端上来!” 熊罴站在一边,简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见到蛛魔居然和青翼喝起酒来,偷偷的朝外溜去。 “熊罴,我说过等我喝了酒,就来宰了你,你想跑到哪里去?”青翼的头并没有转过来,但就象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青翼,你不要太张狂。”熊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如今是妖灵状态,看起来跟原本的真身没有什么区别,其实不过相当于元婴出窍,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我青翼言出必行,若你等不及,我可以现在就宰了你。”青翼冷冷的道。 “蛛魔大人!”熊罴心中发寒,眼前这个青色妖怪原本就张狂暴虐无比,这次又不知道怎么居然能从妖王手中全身而退,令它心惊胆战。 “青翼兄,我们同属离州妖族,说起来都是蛟王的属下,何必闹得这么僵?”蛛魔面色不变,反而劝解起来,“来来来,大家一起喝杯酒,化解这段恩怨怎么样?” 大厅里的一张大石桌上,小妖们已经速度极快的呈上了满满一桌食物,还有几坛美酒。 “青翼兄,请上坐!”蛛魔让道,“还有太岁,熊罴,你们也一起来吧。” 三人本来都是离州的妖帅,但这个时候却已经身份各异。 青翼毫不推让,大大咧咧的坐了主位,太岁也一言不发的坐在他的身边,蛛魔好象毫不在意,在青翼的旁边坐下,只有熊罴,犹豫半晌,终于也坐了下来。 桌上都是血淋淋的血食,这些妖怪们的口味各异,蛛魔还是保留是身为蜘蛛时的习惯,端上来的都是生食。 “这怎么吃?”青翼皱眉,“这些东西血淋淋的,一点也不好吃,把它们端下去,用炭火烤了再端上来。” 旁边的小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反而是蛛魔笑道,“你们没有听见青翼大人的话吗?快端下去。” 青翼见它神态从容,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明知道自己是上门来找碴的,却仍然如此镇定,也不禁有些佩服。 “老蛛啊,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蛛魔伸手拍开一坛美酒,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它给座上三人都倒了一杯酒,最后又给自己倒上,“青翼兄不是早说了吗,是来找我喝酒的嘛。” “你很了不起!”青翼点头道,“难怪整个离州,自蛟王离开之后,你就成了最强的那个。” 他蓦然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若是投靠虎王,人族与妖族大战一起,离州诸妖就将成为送死的那第一批妖怪,你没有没有想过?” “人族压迫我们妖族万年,就算是为了妖族赴死,又有什么关系?”蛛魔将青翼杯中的酒添满,“大战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就如此。” “只可惜离州的妖族无主,到时候必然身不由己,被各方势力利用,最终只怕要死伤无数。”青翼摇头道,“被人推出去挡刀,这种滋味,恐怕是难受得很的。” “青翼兄高见。”蛛魔突然笑了,赞叹道:“若是离州诸妖有主了,那形势是不是就大不一样了呢?” 青翼又干了一杯酒,烈酒芳香浓郁,入喉有如一道烈火顺着肚腹而下。 “当然,若是离州妖族有主,自然可以避免成为任人宰割的挡箭牌。” 蛛魔默然半晌,“只可惜纵然离州妖族有主,也无法抵挡别族的妖王,纵然离州的万千妖族一起上,也抵不过妖王的一个手指头。” 它居然也好象有着无限的感慨,“自从蛟王大人离开之后,离州就已经分崩离析,我们几个虽然看起来争夺得无比激烈,其实都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这在离州恶名远播的蛛妖,居然好象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无奈和痛苦。 青翼也感到十分惊讶,眼前的蛛魔,跟传说中的似乎并不一样,“你好象看得十分透彻,知道你们这些争斗毫无意义,不过是几大妖王染指离州的傀儡罢了。” “不错,你说得简直对极了!”蛛魔也仰头将杯中酒喝净,“没有了蛟王的离州,不过是别的妖王嘴边的一块肉罢了。” 这酒实在是烈,简直比青翼喝过的任何酒都要烈,他连喝了几杯,居然感觉到有点晕乎乎。 但喝烈酒,战强敌,岂不正是巨妖所为? “再来一杯,这酒实在是好!”他端起酒杯,“蛟王又没有死,他终将会回来的。” “据说蛟王被困在弥陀山了。”蛛魔道,青翼将这个秘密告诉金凤,现在却变得整个离州妖族尽人皆知,“弥陀山乃天下佛门正宗,坐镇的又是天下僧王,就算蛟王有通天的修为,也脱身不得。” 它仰望东方,“这么多年了,若是蛟王能出来,早就出来了。” 青翼也不禁哑然,蛟王被困在困龙井内,双肩被银链锁住,又有大悲和尚亲自镇守,恐怕也是真的难以脱身。 当天移山狮王凌千雪与大悲一战,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何况在乾州城内,还有别的五阶修士。 “你若真的是蛟王派来的,也应该知道,如今的离州,形势已经变了。”蛛魔望向青翼。 “形势并没有变,只不过这里的妖族变了。”青翼道,“若是这里的妖族,还象从前一样忠于蛟王,又怎么会各自为阵,甘为傀儡?” 他的眼中精光四射,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势在他身上升起。 “我相信你是蛟王派来的。”蛛魔突然道,“你跟一般的妖怪,实在是太不同了。只可惜……” 它顿了一顿,“只可惜你还不是妖王,若你是妖王,又是受蛟王之托来的,我一定会归服于你。” 蛛魔摇了摇头,“就算你一统了离州诸妖,又能怎么样?在虎王、猿王面前,仍然不过是一只蚂蚁。” 它突然笑了,“就算是一只稍大一点的蚂蚁,但终究还是一只蚂蚁,就象我。” 它指了指自己,又给青翼倒了一杯酒。 “你也很特别。”青翼长吸烈酒,“你跟传闻中的蛛魔,也很不一样,看来你也有着某种不得已的苦衷。” “我原本准备今天就将你斩杀在这里,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青翼毫不掩饰,“我准备留下你的性命。” “多谢你的好意。”蛛魔道,“自从你来到离州的昆仑山中,杀伐果断,血兰猿罡相继死在你的手里,想不到你竟然还为我改变了主意。” 它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叹息道,“我也可以留下你的性命,只要你臣服于我。” “我也多谢你的好意。”青翼摇摇头,那种昏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个酒真烈,是不是因为有剧毒,才会这么烈?” “‘蚀骨消魂’,乃是我的本命之毒,一滴‘蚀骨消魂’,足足要消耗我十年的修为。”蛛魔叹息道,“你明知道有毒,居然还敢喝我的酒,当真算得上是狂妄已极。” 蛛魔本身就是剧毒,青翼怎么可能不知道它会对自己下毒,但他现在已经是青龙之躯,再加上有着无比奇异的青色珠子,根本就没有将这毒酒放在心上。 “‘蚀骨销魂’,真是好名字!”青翼拍桌赞叹,“想不到老蛛你也是个雅人,居然还取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这毒酒想必非常之毒,所以你才敢这么有把握的从它来对付我,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到了妖帅以上境界的修为,一般的毒药对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既然蛛魔用这种毒来害他,那就有着绝对的把握。 只是蛛魔也没有想到,青翼居然这么轻易就将酒喝了下去,而且一连喝了好几杯,就连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太岁,也保持着谨慎,没有碰杯中的酒。 它原本也不过是一种试探,看一看青翼的胆魄,哪知道他居然狂妄到了这样的地步,简直是自寻死路。 “当然很毒!片刻之后,就会皮肉消融,骨头成粉,就连妖灵也会一并消灭。”蛛魔叹息道,“不过只要你现在臣服于我,我就会救你。” “简直是笑话!”青翼摇摇晃晃的大笑起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臣服于我,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简直不知死活!”一旁的熊罴看着他摇摇欲坠,心中大喜,蛛魔之毒,离州哪个妖怪不知道?偏偏这个家伙要自己来找死,这样一来,自己的仇也就报了。 它心中愤恨,站起身来,远远的躲到蛛魔身后,生怕青翼在临死前一击,将它击杀,“青翼,你就在这里看着你皮化骨烂而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怎么办?”太岁也站起来,它自知不是蛛魔的对手,但也知道以青翼的性格,也绝不会臣服于蛛魔。 “我就要死了,你快点走吧!”青翼仍然在大笑,好象站也站不稳了,眼中好象已经是一片迷茫混乱。 “我不走。”太岁反而走前几步,扶住青翼,“要死就一起死在这里吧,反正我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蛟王不回,离州分崩,它们这些妖帅也终将成为傀儡,或者成为妖王手下的亡魂。这个看起来嚣张的青翼,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也令得它的心里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好象也勇猛无畏一些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青翼道,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过我曾经说过,等我喝完酒,就要取那只狗熊的狗命!” 他的身影突然一晃,就已经闪过太岁的身边,长满青鳞的手掌一抓,就朝着蛛魔身后的熊罴抓去。 蛛魔眉头一皱,它自己的本命之毒,它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眼见青翼居然还有余力来抓熊罴,下白上黑,有如长矛的长长蛛足突然刺出。 有如穿透一切的魔矛,蛛足足有两丈,破开空气,发出有如鬼哭一般的声音。 青翼双翼一展,已经闪开这一击,但蛛魔另外七只长足同时击出六足,以一足点地,另外六足交织成一张天网,奇快无比,伴随着阵阵诡异的号叫声,将青翼笼罩在内。 太岁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同为妖帅,但蛛魔的力量迅速之强,简直令它也无法企及,若是这几只蛛足同时刺向自己,自己绝对无法闪避。 它化成一座巨大的大山,猛然朝着蛛足撞去,它相信自己要是不出手相助,青翼只怕在这一击之下就要受重伤。 “砰”,一股巨力传来,将太岁化成的大山击飞,但发出这一击的,居然不是蛛魔,而是被困在蛛足网中的青翼! 一股狂暴的气息升起,伴随着青翼的大笑声,青光闪耀,两只长满青鳞的手掌连弹,“叮叮”连响,将七只蛛足弹开,又轻轻一推,把冲过来的太岁推开。 “它的蛛足上有毒!”青翼道,他之所以要推开太岁,也就是不想让它沾染到蛛毒。 “蛛魔,你的毒药果然有劲,居然让我变高了!”青翼哈哈大笑,此时的他,已经变为身高三丈的巨大妖怪。 蛛魔一阵心惊,眼前的青翼,不但没有被毒药毒死,反而散发出更加惊人的妖气,难道说他有不死之身,不惧任何毒药吗? “酒喝完了,该干正事了。”青翼巨大的双翼一展,发出风雷之声,朝着熊罴掠去。 熊罴本来躲在蛛魔身后,正要看青翼悲惨的下场,却突然见到场中形势急变,青翼不但没有死,反而变得更加强大,眼见他突然冲来,转身就逃。 “我青翼既然要杀你,你就是逃到天边也要死!”大笑声中青影如烟,一张大手猛然抓下。 “锵”,一杆雪白的长矛居中一拦,紧接着七八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蛛魔已经在这一刻出手。 刚才与青翼交手,它就已经心惊不已,这一次攻击已经全力尽出,随着矛足刺出,更有浓烈的绿烟涌出,绿烟包含剧毒。 在空中,一头巨大的白色蜘蛛张口吐出一张雪白的大网,朝着青翼当头罩下。 第四百三十一章 席地而坐 九条黑色巨龙蓦然出现,带起急速的旋风,鳞甲皆现,九龙旋动,张牙舞爪,将空中的蛛网和白色蛛影搅成粉碎,强烈的气劲将八只白色蛛矛连带着蛛魔卷上天空。 一只布满青鳞的巨掌将熊罴一抓,如捏婴儿,熊罴发出凄厉的大叫,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它分解,它本身已经没有真实的躯体,全是由精纯的妖气化成,一缕缕急速被吸入青色珠子之内。 黑气如缕,奔腾涌入,熊罴的身躯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全都消失不见,由青色珠子吸取一空,重新又炼化成丝丝精气,输入青翼的全身。 他大笑声中一挥手,空中九龙消散,巨大的蛛魔重新重重的落于地上,八只白色蛛矛将坚硬的石地穿透,整个大厅四分五裂。 “我远远不是你的对手。”蛛魔道,它心中震惊,那一刻的无力感,甚至让它怀疑自己是否遇到了妖王,但它旋即又摇头,“但你毕竟还不是妖王,还无法统领离州诸妖对抗虎王和猿王。” 青翼浑身青光湛然,骨骼发出啪啪的响声,妖帅的精气滋养之下,身躯又足足拔高了五尺。 “若是我能对抗妖王,你是否就会臣服于我?” “是,若是你能对抗妖王,离州诸妖都将臣服于你!我也将臣服于你。”蛛魔毫不犹豫,若是他能对抗妖王,那离州诸妖又还有何选择?更何况,他还是蛟王派来的。 金凤前往乾州之前,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几个妖帅,当时她已经基本相信青翼的确是受蛟王所托,但蛟王被困,大部分的妖帅还是持观望态度,信也好不信也好,没有实力,谁也不会认可。 但如果青翼真的有了比肩妖王的实力,也就由不得它们不信了,妖族之内强者为尊,何况这个青色妖怪一来到离州,就展现了雷霆之势,已经令得整个离州妖族胆战心惊。 “好!”青翼道,“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来!” 他居然就坐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坐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毫不在意。 “他们现在不会来。”蛛魔道,“他们虽然想染指离州,却彼此有所顾忌,轻易不会踏入这里。” “虎王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猿王一定会来。”青翼道,“我不但又回来了,还把灵秋给宰了。” 太岁站在旁边,有些看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原本的敌人,居然又坐在了一起,而且好象不打算再动手的样子。 蛛魔脸上一阵抽动,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杀星,一到离州就闹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 “他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勃然大怒,肯定会来找我。”青翼张嘴大笑,青龙的战意源源升腾。 “你们的烤肉烤好了没有?”青翼舔了舔嘴唇,“这酒虽好虽烈,但总是填不饱肚子。” 蛛魔欲言又止,到现在它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青翼中了毒却若无其事,这个青色妖怪,本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和不可思议的能力? 但它终究也没有问出口,挥了挥手,果然就有小妖将烤好的肉块源源不断的送了上来。 青翼踞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吃肉,这些妖怪们烤的肉,没有什么滋味,吃起来实在不怎么好吃,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十分怀念当天与碧桃在一起的日子。 他旁若无人,大吃大嚼,两手上全都是油腻,突然之间,他放下了手中的肉,“来得好快!” 别的妖怪还没有丝毫感应,他已经感觉到从西方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急速飞来,这样的气息,绝对已经是妖王之境,但却与猿王那种阴冷邪恶的感觉不同。 难道是虎王到了? 他站起身来,体内战意之火熊熊燃烧,大步朝外走去,蛛魔和太岁心中惊疑,但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天空中一片平静,只有白云飘过,没有丝毫异像,但青翼目光炯炯,望向西方天际,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 与妖王一战,他虽然在重生之后无比渴望,却也丝毫不敢大意。 远远的山林仿佛起了一阵微风,所有的叶梢全都轻轻摇动,被带着哗哗作响,从极西方一朵白云似慢实快,转眼就是数十里。 蛛魔和太岁直到这时才感觉到那股庞大的力量,躯体也不由自主的绷紧。 “老蛛,是不是虎王来了?”青翼戟指上指。 “不是,这不是虎王。”蛛魔摇头,心中更加惊骇,这又是哪一路的妖王到了?离州真的已经成了所有妖王争夺的一块肥肉了吗? 白云转眼就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原来是你来了!”地上的青翼陡然大笑,惊喜交加,展翅而起,朝着天际冲去。 白云忽敛,一名女子突然出现在云端,巧笑嫣然,姿容绝美,意态酒脱,宛如天上的明月,光彩照人。 “青翼,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女子笑道,“每一次见到你,你总是能让我意外!” “你总是这么洒脱美丽,一点也不会变!”青翼大笑,在他心中,这名震天下的“移山狮王”分外亲切,当天还曾在艮州的诸连山中抱拥入眠。 “这么久不见,你居然也学得油嘴滑舌了。”凌千雪也大笑,长裙一挥,“你就不怕有人吃醋吗?” “怕什么?在诸连山中你就已经是我的老婆,你忘记了吗?” 凌千雪格格娇笑,随着她的长裙挥舞,苏迭和一众山鬼轻飘飘的落在地面,苏迭脸色有些复杂,抿住嘴唇。 “当着这么娇滴滴的美人的面夸奖别的女人,你就真的不怕她吃醋吗?”凌千雪望向苏迭,眼中意味难明。 “不怕,大不了你们姐妹相称!”青翼仍然在笑,“我青翼大王乃绝世大妖,难道就不能娶两个吗?” 凌千雪嫣然而笑,“你胆子当真不小,只怕有人不答应。”她一笑起来如春光绽放,娇美无双,任谁也不会想到居然就是艮州诸妖之王,那份光彩,就连苏迭见了也不禁心生向往。 苏迭咬住嘴唇,突然间上前几步行了个礼,“姐姐。” 凌千雪和青翼同时怔住了,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做,青翼大笑中伸手将她一拉,揽入怀中。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就敢喊她姐姐?” “我不知道,但这位姐姐如此美丽高贵,我愿意跟她姐妹相称。”苏迭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眼前的女子如此之美,青翼在诸连山中又就已经和她有了婚约,容不得她拒绝。 只要她能留在青翼身边,一切她都愿意。更何况这个女子一看起来就令人心生仰慕,并不那么令她抗拒。 “哈哈哈哈”,青翼放声大笑,凌千雪白裙飘飘,忍不住也笑出了声,她的身子仿佛风中的轻荷,绰约如仙。 “她,便是天下七大妖王之一,艮州诸妖之王——移山狮王!” 青翼的声音并不大,却令得全场震惊,不仅苏迭张大了嘴巴,几乎要惊叫出声,就连蛛魔和太岁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移山狮王!这美若天仙,娇柔绰约的女子,居然是移山狮王? 她居然还和青翼如此之熟? 难怪青翼如此张狂,连虎王和猿王也不惧,原来背后还有一个如此大的靠山。 “见过狮王。”蛛魔立马镇定心神,上前一步行礼。 “我跟你们蛟王乃是好朋友,只可惜他被困在乾州,我也一直在静修,才让离州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凌千雪叹息道。 她虽然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诸妖心中,却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狮王这次前来,是要助蛟王重整离州妖族的吗?”蛛魔心中震动。 “不是。”凌千雪摇手道,“你们离州自有主,我绝不会来干涉。” 她指了指青翼,“这便是蛟王托负之人,我原本还担心他无法担此大任,但如今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苏迭紧紧的靠在青翼的身边,身躯微微颤抖,这个女子刚才在豺妖那里,不过一挥袖就将她们卷起,神通惊人,此时又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心中更是惊惧。 这样的通天人物,自己怎么能与她姐妹相称? 青翼重新变成七尺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 “狮王,你既然来了,何不留下来观我与猿王一战?”青翼道,眼前这女子的风姿,令他也倾心不已,原本还需要要仰望她,但随着自己实力的增强,似乎两人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小,说起话来也变得更加随意。 “不要总叫我狮王狮王的,别人听见了总要把我当成母狮子。”凌千雪嫣然道,“尤其是这位妹妹,可要吓坏了。” 苏迭紧紧抿住嘴唇,眼中的确有惊惧之意,听到她的话,连忙道:“是我冒犯您了,我怎么敢跟您姐妹相称?” “你不必担心。”凌千雪笑道,“我要找的男人,一定是比我强上十倍百倍的天之骄子。” 她又望了望青翼,“可惜他现在还达不到这种高度,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强大到那样的地步,你和我在他眼里,也就已经是一样的了。” 青翼微笑不语,凌千雪虽然是妖王,但在他心中,却别有一番亲切,当年若不是她出手相救,自己就早已经死在噬空妖帅的手里。 她就有如天上的皎月,虽然感觉越离越近,却还根本没有办法伸手触及。 苏迭眼神复杂,望向青翼,见到他也正微笑望向自己,心里一阵心安。 “也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猿王来,看你究竟有没有一统离州诸妖的本事。”凌千雪居然也坐了下来,就坐在碎石成堆的地上,雪白的裙子铺散开来,有如盛开了一朵牡丹。 纵然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如此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但那种从容高贵的姿态,却丝毫不损。 “你真不象个妖怪。”她伸手拈起一块烤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连吃个肉都这么麻烦。” 青翼也坐了下来,“你又何尝象个妖怪?明明是狮王,偏偏化形得象个仙女。” 凌千雪嘴角上扬,“谁说妖怪就不能化形得漂亮一些?难道要我显出真身,你才觉得好看?” 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块,向苏迭招了招手,“妹妹,你坐过来。”又对青翼道,“你以为人人都象是山鬼一样,天生便有一副这样的样貌?” 苏迭立马拉起裙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低眉顺目,象个小丫头。 “人族真是得天之眷。”凌千雪叹道,“天生拥有经脉穴道,更利用修行。妖族虽然一开始胜在体魄强悍,但越修炼到后面,就越明白人身的好处。” “妖族当然也有妖族的强大,绝不比人族差。”青翼道,他的青龙之躯,就神妙非常,只不过这种神奇的体质,却并不是所有妖族都具备。 凌千雪微微一笑,道:“这些烤肉淡而无味,简直味同嚼蜡。” “是。”青翼叹息道,“若是碧桃那个小丫头在这里,她就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些肉烤得无比美味。” “碧桃?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找寻化形草的桃妖吗?”凌千雪道,“她又到哪里去了?” 三人席地而坐,蛛魔和太岁却只能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这些不知所谓的往事。 “她在震州。”青翼无限感慨,“什么时候我就去震州一趟,将这个丫头带回来,没有她在,当真少了许多滋味。” 苏迭回想起在震州时那个黑黑瘦瘦的少女,也露出微笑,轻声道:“碧桃妹妹做的菜肴,真是一绝。” 当天她从震州伤心离开,中间又经历了无数波折,今天才终于和青翼走到一起,一想起来,恍若隔世。 但一想到震州还有那个刁蛮娇俏的大小姐沈月,她心里猛然一紧,不由自主朝青翼望了一眼。 “真要是这样,我可要找个机会尝上一尝。”凌千雪道,“如今天下大乱,四州诸侯起兵造反,震州恐怕也不太平了。” “人族大乱之后,妖族就要借机而起了,是不是?”青翼问道。 “不错,这正是一个天赐良机。”凌千雪道,“应该说这是我们妖族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结果。” 数百年来,妖族渗透进各处的州牧府,这一次天下之乱,妖族在其中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诸侯们并不是不知道妖族的用意,但天下承平日久,诸王也经营数百年,羽翼早就长全,已经不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 说到底,也不过是彼此利用,各怀目的罢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血河遮天 “人族利用妖族,妖族也在利用人族,千万年来,人族和妖族都是世仇,如今终于要爆发大战了吗?”青翼叹息,他既是人族,又是妖族,一旦打起来,又该何去何从? “这是我们的宿命。”凌千雪道,“如今虽然妖族没落,但人族也人才凋零,千百年也没有出现超越妖王的存在,所以,现在是我们重掌世界的最好机会。” “我听说人族曾经出现过剑仙和大符师!”青翼回想起当年在艮州,初次听南宫输告诉他修行境界的时候,就曾经提起过两个超凡入圣的人物。 “不错,人族的确出现过两个惊才绝艳的六阶修士。”凌千雪叹道,“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来,妖族才不敢妄动,但千百年来,已经没有了他们的消息,想必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所以这一次我们才能借势而起。” “既然他们已经超凡入圣,也许现在还活着,六阶修士活上千百年,也应该很容易吧?”青翼道。 “我们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无法揣度这样的境界到底是怎么样,但如今天下纷乱,要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出现。”凌千雪眼神发亮,“何况,妖族积蓄力量千万年,也许也会有人踏出这一步!” “所以说到底你们还是在试探。”青翼摇头道,“让天下混乱,不仅是要消耗人族的实力,也是在试探这些老家伙还在不在世上。” 凌千雪微笑不语,突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你要等的人来了。” 青翼蓦然起身,踏步而出,蛛魔和太岁对望一眼,心中都是万分紧张,他们虽然没有感应到任何气息,但相信狮王说的绝不会错。 青翼要等的人,当然就是七大妖王之一的通天猿王! 苏迭脸色惨白,快步上前,拉住凌千雪的衣袖,“千雪大人,你一定会帮青翼的对不对?” 凌千雪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狮王,她就只好称她为千雪大人,她与通天猿王并列七大妖王,要是有她出手,那青翼就绝不会败。 何况她与青翼这么熟,而且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一丝异常的感觉,她一定会帮助青翼。 凌千雪微笑摇头,“这一战,是关系到离州之主的一战,必须要青翼自己去面对,所以,我绝不会出手。” 她伸手轻抚苏迭的头发,“若是他无法凭一己之力战胜猿王,整个离州诸妖也不会服气。” “但是,他,怎么可能是妖王的对手?”苏迭心惊肉跳,就算青翼再强,也绝不可能强得过妖王。 “他若是没有这能力,那他也就没有资格做这个离州之主!”凌千雪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但她的眼光已经望向极远的天穹。 天穹之上血河翻涌,奔腾而来,一双血红的眼睛,就象是天上的血日,邪恶恐怖,光芒射出万丈。 这个一路给她惊喜的青翼,是否真的具有了挑战妖王的实力? 她不禁回想起认识青翼后的一切,虽然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巧合,但她总是莫名的感觉到冥冥中仿佛有种天意之手,将青翼一步步的推到滚滚的洪流中来。 这种奇特的感觉,从她化身石像修行,却被青翼无意中找到开始就有了,越到后来,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她早已经是妖王多年,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想要踏出那一步,虽然还没有成功,但对冥冥中的天机,也变得更加敏锐,而且青翼的成长之快,令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据说有一种人,是上天所选中的天命之子,会受到上天的无限眷顾,甚至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上天的某种意志和意图,莫非这个青翼,就是上天选中的妖族天命之子? 天穹上的血河长达千里,滚滚而来,妖气冲天,将整个离州的昆仑山仿佛都覆盖在内,那双血红的妖目中,透露出暴虐的杀机。 他乃天下七大妖王之一,还从来没有哪个妖帅能在他手里逃得性命,但离州这一只青色的小虫子,不仅又再出现,而且一出手就将他留在离州的傀儡灵秋斩杀。 当他听到灵秋手下的妖将用他给的传音璧禀报时,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接下来便是一阵狂怒。 就算虎王的傀儡蛛魔,也不敢在离州如此兴风作浪,不杀青翼,我猿王在妖族岂非颜面尽失! 暴怒中他化成狂风,即刻从巽州赶到离州,一到离州,便化身血河,他此次来,不仅要雷霆斩杀青翼,而且要震慑群妖。 青翼的气息,在离州也变得越发清晰,猿王毫不犹豫,就顺着气息朝陷空山而来。 血河盖天遮日,将陷空山化成一片血红,鲜血的血液仿佛从空中流下,却又倒卷而上。 “凌千雪,你怎么在这里?”空中巨大的血眼当然也感受到了妖王的气息,一转眼就已经发现了凌千雪的存在,心中也微微吃惊。 “猿术,好久不见了。”凌千雪昂头微笑,“你这暴虐的性子,可一点没改。” “我天性就是如此,怎么可能改得了?”空中的血眼中暴虐之气居然也稍有收敛,竟然似乎对这娇滴滴的凌千雪有几分忌惮。 “原来青翼是你的手下。”空中的传来隆隆的声音,“你身为艮州的妖王,居然也想插手离州的妖族了吗?” 凌千雪摇头,指向青翼道,“他乃是受蛟王之托,前来管束离州诸妖,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既然你也想要吞并离州,你们自然少不了一战。若是他胜了,自然就是离州之主,若是你胜了,那他当然就只能退避三舍了。” “好,那我就先与你一战,再来杀了这个小虫子。”空中的血眼发出冷洌的光芒,“这么多年了,我也想瞧瞧,名震天下的狮王,是不是仍然那么高不可攀!” 妖气腾腾,血河翻腾,一颗巨大的猿猴头颅有如山岳,从血河中探了出来。 “猿术,今天你和他的一战,我绝不会插手,若是你想与我一战,我随时奉陪。”凌千雪笑容突敛,抬起头来,双瞳突然变作金黄,散发出万丈金光,直冲血河。 血河就象是开了锅似的,腾起阵阵浓烟,那颗巨大的头颅突然消失,“好!” 他们同为妖王,说出来的话绝不会更改,凌千雪既然说她不会插手这一战,猿王就绝不会怀疑。 空中的血日望向地上的青翼,冷森森的,“你居然能从我手底逃生,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可惜在我猿王手下,从来没有人能逃脱。” 青翼的七尺之躯跟天上的血河血日比起来,真的就象是一只蚂蚁,但他却丝毫没有惧色,越是面对强敌,体内青龙不屈的意志和滔天的战意就越是强烈。 “猿王!”他昂头望天,张开双翼,“当日那一掌之仇,我今天就要报!” 接着他就已经冲天而起,双翼一展,刹那间就化身成为三丈高的巨大青妖,双翼带着风雷之声,扑入血河。 面对妖王,他不但没有逃避,反而率先发起了攻击。 “找死!”血日爆发出狂怒的光芒,血河倒卷而下,浓稠得仿佛化不开,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凌千雪也不禁吃惊,心中担忧,多年不见,猿王的实力又有精进,她这次见到青翼,虽然感觉到他的力量增长惊人,与妖王已经只差一线,但究竟能否在与猿王战斗中更进一步? 他究竟是不是妖族的天命之子? 如果青翼有生命危险,她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但她却绝不会说出来,反而要看看如今的青翼,究竟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双翼有如刀刃,振翅而上,发出阵阵风雷之声,将血河切割出一条条缝隙,但血河无穷无尽,瞬间就合拢,将青翼全部包裹在内。 血河翻滚,中间传来风雷之声,苏迭捂住了嘴巴,眼神惊恐,紧紧拉住了凌千雪的袖子。 凌千雪神色肃然,她身为妖王,透过血河看到青翼在血河中穿梭往来,巨大的青翼与血河一撞击,就发出惊雷之声。 妖王的力量,磅礴无比,将青翼死死困住,如鲜血一般的液体虽然看起来象是流水,但一碰到青色鳞片,就产生庞大的力量,擦出一道道的火光。 青翼力量惊人,但被血河压制,挪动的空间越来越小,蓦然间九条黑色巨龙从他身前出现,张牙舞爪,咆哮而出。 黑龙急速旋转,形成了巨大的旋风,将身前的血河一扫而空,这一招“龙卷破”,随着他力量的增强,已经早就超越了当年教授他的烈峰妖帅,爆发出惊人的威势。 无穷的血河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伴随着九龙腾空,青色妖怪双翼大张,已经冲天而起。 凌千雪微笑叹息,当年初见到他时,他还不过是个妖校,虽然霸占了一小片山林,自称为王,但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如今的他,已经足以称之为大妖了。 空中血日转动,从血河中伸出一巨大的毛茸茸手掌,朝着青翼抓下。 青翼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双翼化为青烟,直上云霄,这一掌居然抓了下空,但突然间从另一边的虚空中,一只巨掌无声无息的出现,蓦然出现在青翼面前。 青翼突然停步,双翼大张,体内力量奔腾而出,握掌成拳,猛然一拳击出。 这是他平生力量所聚,更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武者奥义的理解之所聚,拳头有如燃烧,刹那间对上毛茸茸的巨掌。 “轰”的一声,他的身躯被打得倒飞出去,撞破云层,重重倒摔在地上,地面崩裂,砂石漫空。 跟猿王巨大的拳头比起来,他就象是一只蚁子,就轻易的拍倒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 苏迭失声惊呼,但凌千雪却轻轻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青翼虽然狼狈,但他的目光仍然明亮,与妖王硬对了一拳,居然还没有死。 他从地上摇晃着站起,放声大笑,“通天猿王,你不过如此!” 虽然全身的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但跟上一次被妖王一拍就粉身碎骨比起来,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青龙战意升腾,身上的鲜血虽然从鳞片中不断沁出,但心中却感觉到冲天的战意。 天空的血河突然之间收缩,转眼间就消失无踪,一头身高千丈的巨猿,双目如血,浑身漆黑,双臂奇长,有如参天的巨峰,现出身形。 它一步踏出,就是地动山摇,望着地上的青翼,更加愤怒,不久前还不过是一只蚂蚁的家伙,今天居然能挡住它一拳,这一拳它虽然轻描淡写,并没有出全力,但妖王之威,已经足够惊人。 猿王现出真身,妖焰滔天,整个离州的妖族全都惊惶失措,齐齐望向那大如山岳的身影,所有妖帅齐齐朝着陷空山方向飞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它们远远停留,看见地上那个青色妖怪的时候,更加吃惊。 猿王愤怒,双目冷冷的盯着青翼,又望了一眼凌千雪,见她脸上神色不变,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大步踏出,有如参天铁柱似的巨臂下击,又是一拳打下。 拳风带起的巨风,将周围的巨峰激荡得纷纷倒塌,丘陵成片消失,惊天动地,凌千雪一挥袖,将苏迭和陷空山的诸妖笼罩在内。 青翼仰头,嘴角满是鲜血,居然还在大笑,他双拳握紧,脚下的厚土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入身躯,身躯也开始迅速长大。 站在地上,凭借着厚土之力,才是他最强的状态!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转眼间他就长到六七百丈,变成口如血河,眼如日月的巨大青妖,虽然还比不上猿王的千丈身躯,却再也不是站在地上仰望天空的小蚂蚁。 体内血肉凝聚到了极点,那个毛茸茸的巨拳在眼前越来越大,他狂吼一声,双拳同时击出。 有如巨山撞击,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山岳树木在这冲击之下,全都化成灰烬,远处的妖帅全都大惊失色,陷空山刹那间变成了一片废土,诸妖若不是有凌千雪护持,早已经死伤殆尽。 第四百三十三章 错骨重生 “咔嚓”巨响,传来骨骼裂开之声,青翼巨大的身躯急速后退,双拳之上已经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的白骨。 他接连狂吼,双足在地上一踏,踏入地下数十丈,猛然弓腰,血肉模糊的双拳朝上直击。 猿王的第二拳又已重重击下,它目光冰冷,却也带着一丝惊讶,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个妖怪在短短时间里就变得如此之强,居然有了与它硬扛的能力? 越是这样,它就越要在今天将他击杀当场,除去一个巨大的威胁,不然依照这样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真的可以与自己比肩。 它身上的毛发根根竖起,血目中闪耀着妖异的光芒,力量如山如岳,大妖之争,没有丝毫花哨,比拼的全是本命之力。 咔嚓,青翼从地上倒飞,左臂已经被这一拳击得骨折,垂于身旁,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将地上砸出一个巨坑,鲜血象是泉水一样用全身涌出。 “千雪大人!”苏迭泪水直流,拼命拉扯着凌千雪的衣摆,凌千雪的眉头也已经皱起,长长的白裙飘舞,庞大的力量在她身躯内形成,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战场。 看来青翼就算成长得再快,终究也不是猿王的对手,但她正要一步踏出,突然间又停住。 被击倒在地上的青翼,以一手撑地,居然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来吧!”他握紧拳头,左臂下垂,右臂弯曲,拳头上鲜血直流,将脚下传来的厚土之力全部聚集在这仅剩的一只拳头上。 青龙虚影在他脑海中盘旋不休,全身就算已经伤痕累累,但那不屈的意志反而越来越强烈。 “你若是还抵挡得了我这一拳,我就立刻退出离州,从此之后再不染指这里一寸!”猿王巨大的头颅低下,发出阴冷的笑声,它已经明显感觉到青翼已经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现在虽然还能摆出攻击的姿式,却已经不堪一击。 它双目血光大作,巨大的身躯仿佛突然间重叠起来,两条毛茸茸的手臂,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千万条,全都朝着青翼击下。 空中出现了无数的漩涡,都是被它这一拳的拳风所激,风云涌动,在强烈的拳风下,青翼身旁数百丈,仿佛成为了一个真空。 只有他仍然站在那里,就象是一棵即将被狂风摧毁的朽木。 “不好。”凌千雪凌空而起,一道黄光有如闪电,朝着猿王的拳头和青翼之间隔去,这么多年不见,猿王的修为还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但猿王这一击,已经先发而至,在青翼的狂吼声中将他全身上下都封死,一个个黑色的拳头虚影,毫不留情的击打他的四肢百骸。 “砰砰砰砰”之声接连不断的响起,青翼身上的血肉刹那间就被击得破碎绽开,四散而出。 猿王身影一闪,已经重新化为一片血河,迅速的退到天穹之上,凌千雪发出的那道黄光,掠过天际,化成连续不绝的黄色闪电,照耀了整个天空。 原地上,青翼浑身的血肉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骷髅骨架,双足踩入地下,屹立不倒,昂首向天,嘴巴大张,似乎仍然向着天穹表达着不屈的意志。 苏迭瘫倒在地,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发黑,就要晕死过去,凌千雪长长叹息,将一缕精纯的妖气渡入她的体内。 所有离州的妖族,全都心情激荡,这样的惊天大战,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妖怪青翼,一来到离州就掀起了腥风血雨,如今终于死在妖王手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里居然有一丝惋惜,也许是因为离州已经沉寂得太久太久,也需要这样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妖族的人物出现。 凌千雪的脚步也有些沉重迟缓,但她敏锐的感觉到,眼前的这具骷髅并没有彻底死去,反而有一丝生机,从某处开始散发出来。 在巨大骷髅的胸腔里,一个青色的小珠子,浮浮沉沉,这一缕生机正是从这里发出,凌千雪飘然而起,飞到骷髅的头顶,仰望天穹。 血河流淌,阴冷无际,凌千雪面色肃然,隐隐挡在猿王与骷髅之间。 青色珠子在胸腔之中散发出青色光芒,渐渐变大,形态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在无数的妖族眼前,渐渐变成一颗巨大的青色心脏。 “砰、砰、砰”心脏一生成,就开始强劲的跳动,发出巨大的就象是打鼓一样的声音,然后就生出血管,象是无数的枝杈一样朝着全身各处漫延而去。 这种情况,简直比他刚才变成一具白骨还要令人惊骇,所有的人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一股庞礴的生机,蓬勃而出,四周碎裂的土地上,居然迅速的长出了小草,接着小草快速长大,绿翠成茵,无数的花和树,破土而出,朝上生长。 凌千雪感觉到这股蓬勃的生机,心中的惊讶简直难以形容,这样的感觉,简直就象是某种新生。 空中血河中的双眼露出震惊之极的神色,就连他也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他念头急转,血河席卷百里,突然朝下冲来。 这个青色妖怪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他也从中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令他心中不安,所以他立即决定斩草除根。 凌千雪挥手间就是金光万道,将血河逼得倒退,她目光冰冷,长裙飘飘,秀眉紧蹙。 “凌千雪,你说过不插手,现在又要阻我吗?”血河中的猿王大怒,探出头来。 “你也曾说过他若是能接下你这一拳,你就即刻离开离州,再不染指这里一寸!”这个时候,正是青翼最重要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他正在以某种特别的方式重生,绝不能让他功亏一篑。 她姿容若仙,此刻却爆发出滔天的杀气,那具巨大的骷髅身上已经布满了血管,浓烈的鲜血象江河一样在血管里奔流不息。 猿王不再说话,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强大的气息正在形成,这个被他两次击杀,又两次重生的妖怪,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他绝不能再容他活在这个世上,成为自己的威胁。 血河急收,面对凌千雪,他丝毫不敢大意,不再使用任何神通,重新化身巨猿,带着滔天的黑气,弓身扑上,以双肩硬生生的朝着凌千雪撞去。 凌千雪的瞳孔瞬间变成金黄,在她身后的天穹中,一头巨大的金黄狮子大如山岳,四足急速奔跑,全身的毛发宛如金丝,整个天际都颤动起来。 离州诸妖齐齐变色,整个昆仑山脉,仿佛都震动起来,空中的金狮与黑猿猛然碰撞,天翻地覆,漫天的云彩都被撞得粉碎,黑猿被撞得倒退数千丈。 他发出一声暴吼,双足在空中一顿,猛然冲上九霄罡风之内,片刻后身躯上仿佛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 虽然远在天际,那股狂风已经压得昆仑山百里方圆的山岳崩裂,大地成片成片的出现极深的沟壑,那些来不及逃窜的妖怪和鸟兽,瞬间化为灰烟。 巨大的金狮庞大的身躯不退反进,猛然朝上跃出,它虽然大如山岳,却速度奇快,一闪就已经来到黑猿的身侧,一掌拍出。 黑猿蓦然转向,拳掌拍击,震耳欲聋,金光夺目,金狮这一掌沛然无匹,居然将它打得又倒退出去。 黑猿眼睛里血光仿佛要滴落出来,多年前它就稍逊狮王一筹,时隔多年,这种差距居然越来越大。 虽然妖王之间要分出生死已经不容易,但它已然逊了狮王一筹,想要去击杀青翼,就已经根本不可能。 若是等到青翼长成,与狮王合击,到时候只怕自己受伤,妖王虽然强大无比,但也并不是不会受伤不会死。 它心中焦燥,身躯前扑,毫不退让,狮王虽然比它要强,但要伤它,也不容易。 凌千雪临风而立,衣裙飘飘,目含金光,空中的金狮挥舞利爪,转眼间就与猿王战在一起。 妖王大战,天崩地裂,群妖慑伏,而青翼布满血管的骷髅骨架,却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发生了改变。 原本直立的骨骼,一根根的错位重接,上面布满了象是纹路一样的血管,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庞大的身躯迅速的矮了下来,巨大的骨骼形成一条巨大而又长的椎骨,宛如长蛇,在椎骨的旁边,一根根的骨骼开始整齐排列。 就算是已经成为骷髅,发不出任何声音,但这种骨骼错位变化所带来的痛苦,也令得这具骷髅发出无声的咆哮,大张的嘴扭曲变形。 转眼间,身高数百丈的骷髅,就已经只有数十丈高,那原本高大的骨架,全部合成如巨蛇一般的长骨,接着在骨骼与血管之间,一块块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没有皮肤,只有血肉,极其狰狞可怖。 一股难以言明的气息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庞大,令得所有的妖族全都一阵阵心悸,浑身发颤,忍不住就要伏下身躯去。 空中的猿王更是震惊莫名,这诡异已极的青翼,似乎就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而这样的改变,令身为妖王的它也莫名的感觉到一丝恐惧。 “猿王,我来助你!”突然间,从极远的天穹传来一个浩大威严的声音,一片五彩斑斓的巨大云彩一掠数十里。 “虎王!”被凌千雪护在光圈里的蛛魔心中一震,坤州的啸天虎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虎王是他的背后靠山,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却十分不愿意虎王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还是来为猿王帮忙。 “虎王,你来得正好!”猿王被凌千雪击得无法脱身,这个时候心中大喜,它与虎王的离州之争由来已久,没想到这个时候虎王居然肯出手帮它。 凌千雪皱眉,虎王在这个时候出现,对青翼十分不利,虎王之所以肯帮猿王,目的还是为了染指离州,若是离州有了主,那它也就再没有机会。 凌千雪飘身而起,就要去拦截虎王,但猿王大笑声中高高跃起,千丈巨躯将金狮挡住,身后的长尾化成千万道黑色长鞭,将白裙飘飘的凌千雪也拦住。 同为妖王,纵然凌千雪胜它一筹,但要突破它的包围,也不是片刻间就能做到的。 眨眼间虎王已到,空中一只巨大的虎爪拍下,将正在发生着奇特变化的骨骼拍入地底。 “轰”然巨响,形如长蛇的骨骼猛然间扭曲起来,正在生长的血肉一片模糊,被这一爪拍入地底百丈,整个地面烟尘四起,什么也看不清了。 凌千雪心中大惊,青翼显然还没有化形成功,被妖王一击,必然前功尽弃,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化成无数的碎骨。 她猛然与金狮合而为一,一爪震开猿王,就朝着地底扑去。 空中巨大的猛虎现身,发出刺耳的尖笑,“狮王,故人相见,何不一叙?” 狮爪虎爪一撞,虎王庞大的身躯急速后退,但凌千雪一举逼退虎王,空中的猿王如山的身形又已经攻到。 两大妖王联手,就算是凌千雪,也绝对无法抵挡。 “虎王,今日之后,离州就由我们各占一半,如何?”猿王大笑。 “好,猿王,我们也没有必要再作无谓的争斗!”虎王四足在空中虚划,又重新加入战团。 “你们要分割离州,问过我了吗?”一个巨大的声音突然从地底响起,漫天的烟尘之中,一条庞大的青色身影从地底急速的游了出来。 无边的妖气和一股难明的气息冲天而起,就连三大妖王也齐齐一惊,烟尘中青色的鳞片隐现,庞然大物蜿蜒游动,有如巨蛇。 “我青翼未死,谁敢染指离州?”伴随着狂笑之声,巨大的青影猛然朝着虎王扑去。 感受到那股无边的狂力,虎王心中大震,陡然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双爪划出无数虚影,朝着青影击下。 “轰”,青影蓦然摆尾,巨大的青色长尾上鳞甲森然,将虎爪虚影一击而碎,虎王双爪一触,顿时被击得倒飞出千万丈。 一条身长千丈,有如巨蛇的生物终于从烟尘中现出真身,全身布满青鳞,头似驼、角似鹿,腹下四足,每足五趾,神圣而又威严。 第四百三十四章 离州之主 “青龙!”凌千雪和猿王同时惊呼出声,凌千雪心中激荡,原来这个青翼妖怪,本体居然是一条青龙! 龙为鳞虫之首,百妖之王,已经万年不出,就算是原本的离州妖王覆海蛟王,本体也算不上是真龙,但眼前这条青龙,却是真真正正的龙,与传说中毫无两样。 难怪他进境如此之快,难怪他如此受到上天之眷顾,原来他居然是消失万年的龙族! 虽然绝大部分的妖族并不知道万年前的大战,也不知道曾经有妖王之王青帝的存在,但关于龙族的传说,却都曾经听过。 青龙蜿蜒游动,龙口大张,发出狂笑,朝着猿王扑去,“猿王,我们再来一战!” 猿王本能的感觉到巨大的威胁,这种血脉上的压制,就连到了他这样的境界,也无法完全消除。 但他身为妖王,迅速就将心神镇定,狂吼一声,重新挥舞着山岳般的拳头,朝着青龙砸下。 就算他是青龙之躯,也不过是刚刚化形,自己怎么可能就此退缩? 青龙直上云霄,风云大变,青色鳞甲显出耀眼的光芒,探爪处便有青光万道,迎上猿王山岳般的拳头。 轰然巨响中,巨猿倒退,青龙游走,猛然摆尾。 “砰”的一声,巨猿背上狠狠挨了一击,发出狂怒的咆哮,但它不但不退,反而急扑,张开血河一般的大嘴,朝着青龙的鳞甲咬来。 青龙蓦然长啸,声震九天,一扭身,四爪闪动,朝着猿首抓去。 他速度之快,已经连猿王都要差了一筹,转眼间猿王巨大的头颅被龙爪抓住,爆发出漫天的火光。 猿王缩首,卷起无边的血河,血河中青龙蜿蜒游动,庞大的身躯就要朝着猿王卷去。 血河急速流淌,猿王的身躯已经化为虚无,融入血河中朝着远处急速掠去。 就在刚才那一接触间,猿王感觉到自身的修为被龙爪一触,居然在急速流失,它心中大骇,迅速挣脱,一退百里。 青色珠子化为青龙的心脏,不仅令青翼瞬间化龙,那种吞噬的能力,也变得更加强大。 青龙长啸,悬浮空中,盘曲昂首,双目青光如电,震慑四方。 “猿王,是否还要一战?” 龙威降临昆仑,睥睨四野,在这一刻,所有的妖王妖族都为之黯然失色。 远处的血河中猿王一言不发,卷起半天的红色,朝着西方远去。 与此同时,空中的虎王也重新化为五彩云雾,急速退去,青翼已经重生,晋升妖王,又有移山狮王在这里,就算它和猿王一起动手,也已经毫无胜算。 青龙之威,一瞬间震退两大妖王,所有离州的妖族,顷刻间全都臣服于地。 这个名为青翼的妖怪,不仅击退了猿王虎王,而且显现出了真龙之身,从前这些妖族或许还怀疑他是否是受蛟王之托,但从这一刻起,离州诸妖再无半点怀疑。 这算他不是蛟王派来的,离州诸妖,又还有何人可挡? 凌千雪仰望苍穹,脸露微笑,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妖怪,或许真是妖族的天命之子,在妖族沉寂了万年之后,将再度带领妖族走向振兴! 回想起青翼还没有化成龙形之前,背生双翼,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传说:青龙为百龙之首,背生双翼的青龙,是为祖龙! 一切中冥冥自有天意,妖族当兴了! 她眼中光彩闪烁,蓦然飞于九天之上,白裙如云,眨眼间远去,又突然转头,露出绝美的侧脸,“青翼,我在艮州等你!” 艮州诸连山是她的领地,也是她第一次遇见青翼的地方,短短时间,当年连妖帅一击都无法承受的家伙,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她的嘴角露出浅笑,一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天地间的大乱已经开启,艮州诸妖,也正等着她去统领! 青龙扬爪下落,重新化为七尺高、背生双翼的妖怪,他抬头望着凌千雪远去的天际,嘴角也露出一抹微笑。 这绝美的“移山狮王”,与他总有种若有若无的亲切感和难以言明的情绪。 苏迭呆呆的望着他,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失落,历经波折,这个当年自不量力许下为她报仇诺言的少年,终于成长为天地间绝顶的强者。 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就会全都知道他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他虽然已经答应留下来,但自己反而感觉离他越来越远,她也抬头望向凌千雪远去的天际,不知不觉一滴泪珠滴落。 “怎么了?我已战退强敌,你还有什么好怕的?”青翼将她一把搂住,哈哈大笑。 苏迭缩入他的怀里,感受那强壮的心跳,泪水悄悄的溜落,但她又马上偷偷擦去脸上的泪痕,抬起头来,嫣然笑道:“我不怕,我怎么会怕,你已经是天底下最强的妖王,还有谁会令我害怕?” “见过吾王!”远处的蛛魔立刻走上前来,行了大礼,“吾王今日震慑妖族,必将带领我离州妖族大兴!” “青翼。。。王。”太岁也走了过来,眼睛里也闪耀着激动的光芒。 剩余群妖齐齐拜伏于地,齐声道:“参见吾王!” 从远处的丛林里,数十名形态各异的妖帅从四面八方掠上前来,跪伏于地,“参见青翼龙王!” “大王,这个名号正是名符其实,大王的名号称为青翼,又是真龙之身,正当称为‘青翼龙王!’”蛛魔鼓掌笑道。 “参见青翼龙王!”原本来隐藏在暗处的无数妖族,全都潮水般涌出,拜伏在地,齐齐参见离州新一任的妖王——青翼龙王! 青翼哈哈大笑,直到今天,当年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年,才真正的完成了自己的诺言,成为任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不作待宰的羔羊,要做噬血的猛虎,从今往后,青翼龙王的大名,将响彻整个人族和妖族。 他虽然在放声狂笑,却目光澄清,脑海中感应到遥远的坎州的情形,乾坤界里,乌世鉴坐在冰殿一块巨大的冰块上,凝望着被冰封住的三小姐。 要到什么时候,他才会拥有这样起死回生的能力,让已经冰冷、生机断绝的三小姐重新活过来?纵然他的妖躯拥有这样诡异的重生能力,却是那颗青色珠子和神龙诀的能力,将他原本没有灭绝的生机封闭在内,并不是真的死而复生。 乌世鉴感应到离州青翼的一切,长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突然又出现在乾坤界外。 定王的大营一片寂静,数十万大军除了例常巡逻的之外,全部都在营中,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天色自亮到黄昏,又从黄昏到黑夜,定王军营中烧起无数火点,埋锅造饭。 一连两天,定王毫无动静,天南三郡也更不可能主动攻击,因为他们在等待“龙骧军”的到来。 第三天清晨,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划破了宁静,随着清晨中淡淡的薄雾,漫天的烟尘四起。 声音从北方传来,夹杂着战马的嘶鸣,被马蹄声惊觉的天南郡守贾稚心情激动,匆匆跃上城头,举目北望。 烟尘中黄旗招展,无数的铁骑化成一大片洪流,自北方的平原急速奔来。 等待多日的“龙骧军”终于到了! 他的眼中也不禁泛起泪光,枯守天南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王师! “呜”“呜”另外两个方向的临南、定洛两郡,突然传来号角之声,这两个郡,也已经发现了“龙骧军。” “咚,咚,咚,咚”,定王军营,也猛然擂动巨鼓,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无数的坎州军,从军营中潮水一般的冲了出来,列成阵式,分别挡住四方。 龙骧军旌旗蔽日,铁骑如龙,从北方如猛虎般涌上,足足有五万人,每一名龙骧军都穿金甲,持金戈,气势如虹。 天南、临南、定洛三郡城门大开,千万骑铁骑冲出城门,奔赴战场。 决战之期,终于来到! “龙骧军”是帝国的精锐,远比一般的诸侯军队要强大,虽然人数远不如坎州军多,但他们都相信,有了龙骧军的到来,坎州军必败无疑! 广阔的平原上横陈着数十万大军,一股庞大的杀气充斥天际。 方去恶纵马前行,身后方从龙、方从虎、几名修士和两三千“破蛮军”手持长刀,缓缓而进。 三方夹击之势已成,但定王的中军大营,却仍然是一片平静,虽然无数的坎州军分赴四方,但定王居然还看也不出来看一眼。 “严大人,展某来迟了!”龙骧军的最前方,一人鹰鼻方口,衣衫上一朵巨大的火焰仿佛随风晃动。 这便是这次领军前来坎州的玄炎卫副统领展韬,他身后的五骑金甲红缨,正是“龙骧军”云字营的五位统领。 “展大人,你要是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丢在这里了。”城头上严柏以手抚须,哈哈大笑,“幸亏有藏冥子真人法力通天,才保得天南三郡无恙。” 藏冥子也面带微笑,朝着远处的严韬拱手,“严大人,久仰了。” 这三人隔着数十里说话,却宛如对面交谈,数十万大军在他们眼中有如无物。 “多谢两位援手!”展韬抱拳道,“待今日击溃逆贼,我再为两位设宴致谢!” 他蓦然收回目光,望向那迎风飘扬的“定”字旗,“赵倾海,你枉顾皇恩,居然拥兵造反,还不快快投降,自缚去向陛下请罪!” 他的声音裂石穿空,那面巨大的白色“定”字旗蓦然之间化为灰烟,但定王军营里却静悄悄的,什么回复也没有。 “赵倾海,你怕了吗?”展韬纵声长笑,一挥手,五名龙骧军的统领铁骑突出,身后的五万龙骧军纵马狂奔,朝着坎州军冲去。 这时候东方旭日初升,照耀在铁马金甲之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有如一片金黄的海洋,在平原上速度推进。 “杀!”三郡的铁骑见到龙骧军冲锋,立刻吹响号角,从三面朝着坎州军杀去。 方去恶高举斩鬼刀,就要下令冲锋,突然间一只手将他的刀朝下一压,轻声道:“等一等。” 方去恶一转头,就见到乌世鉴皱眉望向战场,“定王绝不会傻到任人围击,此中必定有诈。” 心中一沉,方去恶立即止住“破蛮军”,他久经沙场,瞬间就冷静下来。 四支大军齐齐朝着坎州军冲锋,坎州军分列四方,巍然不动,黑沉沉的盔甲有如铜墙铁壁。 平原上马蹄如雷,烟尘遮天,喊杀声惊天动地,最先与坎州军相接的,正是从北方而来的龙骧军,金光闪耀下,坎州军一触即溃。 金甲金戈的龙骧军,手起戈落,就是一名坎州军被连盔甲刺透,这些龙骧军,居然绝大部分都是玄境以上的修为。 难怪“龙骧军”被称为天下之精锐,帝国的屏障,要不是帝国如此庞大的国力,又有哪一州诸侯能够训练供养这么多的玄境高手? 普通的坎州军根本不堪一击,黑色的铁墙立马被撕开一个口子,旁边的坎州军也惊惶失措的朝着两边奔逃。 这里交战片刻,三面三郡的铁骑也已经攻到,血肉横飞中,也硬生生的将坎州军击溃。 帝国的四支大军士气如虹,纵横战场,将坎州军无情的斩杀,人数虽然比坎州军要少了许多,但一交战就占了绝对的上风。 坎州军朝着四面八方逃去,就连定王的军营旁也一扫而空,展韬也微微皱眉,突然之间掠起,飞临战场上空。 坎州军溃败得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一交战就开始败退,这绝不正常,若是坎州军只有这样的战斗力,那定王又怎么可能凭借着他们扫平南方九郡?又怎么可能凭借着这些兵力,将天南三郡围困得死死的? 何况战场上交战如此之激烈,身为统帅的定王居然连面也没有露,还有定王府中的那些修士,一个也没有看见。 他蓦然一掌拍下,整个定王的军营顿时化为灰烟,大地剧震,地下显出一个数百丈的深坑。 这一掌他隐而不发,不过是一种试探,要不然以他的修为,就连整个战场也可以夷为平地。 但军营化灰,土地成坑,里面居然连一个人也没有,别说定王,就是其他的士卒也见不到一个。 “不好!”展韬突然醒悟,这绝对是一个陷阱,“收缩阵型,不再追敌,立刻进入防御!” 他的声音还刚传出去,整个战场上突然之间黑雾涌起,明朗朗的天空顿时化作一片漆黑,无数的啾啾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第四百三十五章 坎州之印 原本四面溃散的坎州军,突然之间齐齐转身,形成无数黑色洪流,朝着龙骧军和三郡的铁骑合围过来。 黑雾之中,一杆巨大的白旗冲天而起,猎猎作响,迎风展开,巨大的“定”字赫然展现。 大地上发出轰隆降的巨响,一座黑漆漆的巨塔,冲出地面,从地上迅速的拔高,眨眼间就高达百丈。 一人黑衣飘飘,头戴王冠,三络长须迎风轻摆,眼神冷酷,正是坎州牧赵倾海。 坎为水,其色黑,作为坎州的诸侯王,他的服饰为全黑,上面以金线纹绣着似龙似蟒的纹饰。 在他身旁,一名番僧,一名老者昂然站立,庞大的威势远远散发。 坎州军四面合围,一改刚才溃败的颓势,立即将数万的帝国军围在中间,在坎州军与帝国之间,一层浓厚的黑雾形成了巨大的屏障,将整个帝国军笼罩在内。 一条条黑色的鬼影,若有若无,身躯庞大,掠过战场,就是一片血雾,无数的帝国军被鬼影一扫,就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龙骧军中金光闪耀,将层层黑雾驱散,他们的金甲之上隐隐有符文流动,显然是经过了符士的特殊加持,但这些鬼影诡异异常,无孔不入,仍然有不少从金光的空隙中钻入,将龙骧军杀死杀伤。 怒喝声中,无数的金色身影从马背上掠起,朝着空中的鬼影刺去,一刺中鬼影,就是金光一闪,鬼影消散。 从三郡的铁骑中,也掠出不少的身影,扑向鬼影,将这些诡异的鬼物斩杀,但普通的士卒,就算刀斩枪刺,也有如斩中空气,丝毫不能阻挡这些鬼物。 惨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龙骧军突出黑雾包围,就有无数的坎州军冲上来截杀,双方展开惨烈的搏杀。 展韬蓦然掠起,朝着黑塔扑去,他当然已经看出来,这些黑雾和鬼影都是由这座黑塔衍生出来,因为这座黑塔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诡异死亡气息。 在天南城头的严柏和藏冥子也同时化成两道虚影,同时扑向黑塔,他们自然也感觉到了那种邪恶的气息。 “严兄,我们几番交手,今天就来定个胜负如何?”铁塔上的老者何衡飘然而起,迎上严柏。 “何兄,你们天门宗乃天下三大宗门之一,岂可助纣为虐?”严柏冲上云霄,绝世大能的交手,都有意避开了这些地上的士卒。 “哈哈,你我都为争夺运数而已。”何衡衣袖飘飘,与严柏直入罡风之内,消失无踪。 “锵”,一道流光,长达千丈,云台山的藏冥子蓦然出剑,斩向铁塔。 番僧大威上人合掌,一声巨吼声中,高达千百丈的巨象现形,他身与象合,长鼻一甩,与剑光同时直冲九霄。 四名大修士远远去到九天之上,身形全无,也不知道斗得怎么样了,赵倾海负手而立,昂头望向一掌拍下的展韬,露出冷笑。 展韬收敛气息,不想伤到战场中间的数万帝国军,但这一掌极度凝实,狂暴的气息足以摧毁一切。 黑塔黑气腾腾,一只狰狞巨鬼咆哮着冲出,迎向展韬,展韬手掌一张,巨鬼顿时化为灰烟。 但从赵倾海背后的铁塔中,无数巨鬼源源不断的冲出,就象是在空中飞舞的叶片,带着浓厚的邪气。 展韬手掌挥动,巨鬼纷纷化为灰烟,但从黑塔中巨鬼层出不穷,居然将他硬生生的挡在空中。 “展韬,你真视我坎州为无物吗?”定王呵呵冷笑,巍然不动。 战场上龙骧军左冲右突,却无法冲出恶鬼的包围,三郡的士卒更是出现了大片的伤亡,无数的三阶四阶修士冲上半空,也被定王府中的修士拦截。 乌世鉴远远观望,心中也越来越是吃惊,这黑塔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以及这些恶鬼的形态,隐约与他在天碑中见过的万年大战中出现的天魔类似,虽然远远不如,却同样的诡异邪恶。 这黑塔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够召唤出如此大的邪恶力量? 定王在这里等待,原来就是要等着所有的帝国军到来,再一举歼灭。 他敢于起兵造反,果然不是没有任何倚仗。 展韬的眉头越来越紧,战场上的局势突然逆转,他心中惊怒交加,原本以龙骧军之威,加上他这名五阶大修士,应当可以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坎州军,哪知道片刻间帝国军却陷入了危机。 而且这诡异的黑塔上生出来的鬼物,居然拥有着惊人的力量,竟然能将他也阻在空中。 他的身形蓦然停住,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的光圈从他身前升起,化成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光芒万丈,旋转不休,那些巨鬼一遇到光轮,就消失无踪,他与定王之间,顿时出现一片真空。 “赵倾海,受死!”展韬日月轮护住身躯,一掌如山,从天而降。 狂风四起,定王和黑塔却纹丝不动,突然之间他一翻手,一块小小的方印出现在他手中,直冲而上,化成数丈见方的巨印,巨印上光华流转,山川河流隐隐出现,赫然正是坎州的山河地貌。 “坎州印!”展韬心中一惊,急忙缩手,日月双轮飞于前身,发出万丈光芒。 “砰”的一声巨响,日月双轮被撞得倒飞千万丈,展韬也不得不退避数里。 “你既然知道我有坎州印,还敢来坎州?”定王冷笑,巨印急缩,又化为小小一块,落在他的手中。 他用手细细把玩,露出嘲讽的笑容,“当年高祖一统宇内,分封诸侯,每一州都镌刻了这样一枚印,将一州的山川河流全都雕刻在上,可以凝聚一州的灵气,是为镇州之宝。” “只可惜公孙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六百年后,这枚坎州印居然用来对付帝国的鹰爪玄炎卫。”定王放声大笑,声盖整个平原。 展韬脸色铁青,从极远处掠来,日月轮沉沉浮浮,面对这一枚坎州印,他也毫无办法。 五万龙骧军陷入苦战,三郡的铁骑大片大片伤亡,那些黑色鬼影在黑雾中狰狞怪笑,两名五阶修者与敌人在九霄之上争斗,不知胜负如何。 眼前的定王,手握一州灵气之所聚的“坎州印”,将他硬生生的挡在空中。 展韬运转日月轮,想要突破定王的封锁,但“坎州印”神妙无方,山川河流隐现,定王御使神印,就轻易的将展韬的攻势一次又一次的化解。 正如定王所说,当年帝国赠予各州州牧的镇州之宝,却成为了州牧抵御帝国铁骑的利器。 莫非这一次龙骧军万里南来,真的要折戟战败在坎州? 方去恶握紧了手中的斩鬼刀,眼前的这一幕也令他无比震惊,这些不知道哪里出现的鬼物,战斗力惊人,自己仅余的两三千“破蛮军”,要是一开始就冲上去,现在只怕也已经死伤惨重。 定王与展韬之间的战斗,虽然只有电光火石的几瞬间,但他们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威能,已经令方去恶望尘莫及。 自己这些人加上“破蛮军”,原来也不过是敌人眼中可以随意抹杀的小虫子。 定王之所以抛弃融城,来到这里,并不是怕了他们破蛮军,而是要一战定乾坤,将他们所有人全都斩杀在这里。 突然之间,一道火红的剑光长达千里,直扑战场,将黑雾刺出巨大的空洞,无数的恶鬼就象被火灼烧,发出惨烈的叫声,消失无踪。 紧跟着一道碧绿的剑光,在空中划出圆弧,将整个龙骧军周围的黑雾屏障扫荡一空。 定王与展韬同时回头,只见勇毅侯旁边,一名青年男子眼神肃杀,浑身爆发出滔天的剑意。 “勇毅侯,原来你军中还有如此人物!”展韬大喜。 定王脸色阴沉,“坎州印”闪发光芒,变得大如山岳,朝着两道剑光砸去。 展韬双手一挥,日月双轮猛然放大百倍,急速朝着神印拦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这一方突然来了强援,正是反攻的好时机。 狂风大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虚空中出现,手指连弹,与日月两轮猛然交战,将双轮拦截在空中。 黑塔上定王一手伸出,变幻出各种法印,空中的巨掌就随着法印发生各种变化。 除了神妙无方的“坎州印”,他也已然是五阶修士,一出手就将展韬拦截。 “坎州印”光芒耀眼,一红一绿两道剑光陡然之间在空中交汇,合而为一,形成一道巨大的黄色剑光,发出嗡嗡的剑鸣,迎上这枚镇州之印。 “锵”,神印停顿,剑光倒飞,与这枚神印相比,“澄霄”双剑合壁,居然也还差了半筹,但与此同时,一道青朦朦的光华,有如游鱼,在剑印相交的一瞬间,就游到神印前方。 剑光万丈,满空皆是青色,那枚仿佛无坚不摧的“坎州印”,也被青云剑一剑削退数十里。 紧接着,无数的白骨骷髅,不知道从哪里出现,象是一条白色的河流,涌入战场。 这些白骨骷髅,丝毫不畏惧空中的鬼影,一扬手就将道道鬼影撕碎,有些巨大的骷髅眼中火光闪耀,化为红色妖火,将鬼影烧燃。 一个童子,一个绝美的女子,同时出现在定王身侧,一股冲天的妖气弥散四野。 童子身躯突然间拔高,转眼成为身高有如山岳的巨大骷髅,眼中红色火光闪耀,一爪朝着定王抓下。 绝美的女子悬浮空中,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在她身后出现,有如九条触手,朝着定王拍去。 乌世鉴手指轻动,青云剑和“澄霄”双剑同时回转,化为一黄一青两道剑光,朝着定王刺下。 一瞬间,三名绝世强者齐齐朝着定王出手。 帝国与州牧的权势之争,根本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他所要做的,就是要将定王斩杀当场。 若不是因为他与虫王和南蛮勾结,三小姐又怎么会将性命送在南莽山? 定王的黑袍突然鼓胀起来,宛如一面大帆,将火瞳的骨爪挡住,但青云剑剑气滔天,已经一剑将他的衣袍刺破。 九条洁白的狐尾,齐齐击打在定王身上,饶是他已经是五阶修士,也是身躯猛然摇晃,脸色惨白。 更加可怕的,是“澄霄”双剑合壁后形成的黄色剑气,已经一往无前,斩向他的头颅。 那枚“坎州印”急速飞回,但展韬怎么可能再给他这个机会?御使日月双轮,虽然被击得节节倒退,却在短时间内硬生生将“坎州印”拦住。 眼看定王就要被这一道剑光斩中,他虽然是五阶修士,但若是被剑光斩中,也必然要受重伤。 白骨骷髅在战场上四处扫荡鬼影,它们本身也已经是死物,这些鬼影的邪恶死气,对它们没有丝毫作用。 龙骧军已经借着这个机会突出包围,朝着四面八方的坎州军冲锋,刚才在黑雾之中,他们的战斗力发挥不出十分之一,但如今一对上坎州军,就立刻占了上风。 “莫非天也不助我吗?”定王慨然长叹,黑塔突然出现一阵奇异的晃动,在这种奇异的晃动中,他的身影突然间消失。 “当”,黄色剑光一剑斩中黑塔,这无坚不摧,就连山脉也能连根斩断的惊天一剑,斩在黑漆漆的塔上,也不过是令黑塔一阵摇晃,所有剑气就瞬间消弥于无形。 双剑倒卷,重新回到乌世鉴的背后,一转眼,定王的身形又已经出现在黑塔上。 他的目光中有着惊讶、嘲讽、遗憾,却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飘然站立,黑衣如墨,仿佛已经和黑塔融为一体。 “杀!”战场形势又变,无数的坎州军被龙骧军击溃,有一部分朝着“破蛮军”所在的方向逃窜而来,方去恶终于举起斩鬼刀,下达了冲锋的号令。 随着“破蛮军”铁蹄达达,长刀挥舞,乌世鉴也已经凌空而起,来到铁塔之前。 “你是谁?”定王仰头,若不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整个战场的战斗已经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取你性命的人。”乌世鉴眼中杀意冲天,青云剑悬浮头顶,“澄霄”双剑负于背后,九尾妖狐和火瞳立于他的两侧。 “坎州出了这样的人物,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定王叹道,仿佛有着无穷的感慨,手一招,空中的“坎州印”落入手中。 “道友,今天多亏你相助,等到踏平坎州,陛下必有重谢!”展韬急速落下,长笑道,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就算是帝国之主也不得不礼敬几分,所以他才说是重谢,而不是重赏。 第四百三十六章 腐朽军团 “我对帝国的奖赏没有半点兴趣,对玄炎卫也没有半点好感。”乌世鉴冷冷的道,目光盯住定王,“我今天到这里来,只为了斩下你的头颅!” 女娆眼中也露出嘲讽的神色,对展韬道:“等到我家公子斩了定王,我就要屠尽‘龙骧军。’” 展韬骇然停住,心中又惊又怒,眼前这几个绝世强者,既不是来帮助坎州,又不是来帮助帝国,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公孙氏与我有血海深仇,我杀尽龙骧军,看那个家伙出不出来!”女娆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痛恨。 展韬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身形一闪,退出数千丈远。 在罡风之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的战斗,四名五阶大修士,居然端坐在云端,一齐望向下面的战场。 这么久以来,他们也不过是作作样子,作为宗门中的绝世强者,他们自有他们的打算。 乌世鉴昂头,青云剑势如奔雷,千丈青光当头斩下,“澄霄”双剑合而为一,有如黄龙,将定王四周封死。 定王站在黑塔之上,一手抛出“坎州印”,将青云剑挡住,一边幻化出巨掌,与双剑相斗。 火瞳与女娆同时出手,巨大的白骨手掌和九条长尾同时拍下,定王以一敌三,绝无不败之理。 乌世鉴神情肃然,势要将定王一举斩杀,但定王面对强敌,居然神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随着白骨手掌和狐尾的拍下,他的身躯又开始虚化,消失无踪。 庞大的攻击同时击在黑塔上,黑塔一阵摇晃,却没有丝毫损坏,反而腾起无数的黑烟,一个个巨大的恶鬼咆哮着冲了出来。 剑光如电,这些恶鬼一冲出黑塔就被削成灰烟,但剑光一消,定王的身影又出现在黑塔上。 这诡异的黑塔,简直就是定王的护身符,无论敌人的攻势如何强烈,他都可以全身而退。 乌世鉴也不禁眉头深锁,三大妖王境的强者同时出手,也无法伤到定王分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尊黑塔又是什么来历? “在坎州,没有任何人能杀得了我。”定王缓缓道,目中突然闪动着某种奇异的光彩,“我就是真真正正的坎州之主!” 战场上的形势已经一边倒,虽然坎州军是龙骧军的数倍,但身穿金甲的龙骧军战斗力要比坎州军强得多,在战场上追南逐北,将无数的坎州军斩杀。 血腥味直冲云霄,大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大战之下,坎州军已经死伤近五分之一。 但定王不但没有丝毫的颓丧,眼中的光彩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他蓦然高举双臂,“坎州印”悬浮于头顶,黑塔上的黑气冲天而起,将他包裹在内。 地上的血液,从四面八方朝着黑塔涌来,象是一条条古怪的红蛇,被黑塔源源不断的吸收进去。 一股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从黑塔中散发出来,就连乌世鉴也感到心中不安。 地上的数万具战死的尸体,也迅速化成一滩滩的红水,随着血液一起朝着黑塔涌去。 “咚”象是什么敲击铁锅的巨响,那数百丈高的黑塔,又开始朝着天空生长。 “咚”,又是一声巨响,所有的大修士心中,都仿佛突然被什么重锤锤了一下。 “公子,有古怪。”女娆本能的感觉到不妥,出声道。 乌世鉴点头,蓦然出剑,女娆和火瞳也立即出手,四道惊天动地的攻击攻向黑气中的定王,但此时的黑气,仿佛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不但将攻击消弥于无形,而且生出一股极大的吸力,居然想要将三枚剑吸进去。 乌世鉴头顶星辰突然一闪,剑气充盈,将三枚剑收回,但那尊黑塔此刻越长越高,已经高达千丈。 无边无际的鲜血涌入黑塔,黑塔上的黑气越发浓郁,一声声古老而又神秘的咒语声,就象是有恶鬼在耳边低语,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黑气象是沙暴一样,以黑塔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涌去,乌世鉴和女娆、火瞳急速后退,就连他们这样的强者,也感觉到无比的心悸。 这些黑气沙沙作响,一触及到战场上的士卒,就将他们包裹在内,白骨骷髅被这股黑气一触,就立刻化为粉末。 火瞳脸色大变,扬手就是一团红色的火光,火光与黑气一接触,熊熊燃烧,却无法将黑气消融。 他的嘴里蓦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声,无数的白骨骷髅就开始迅速的撤离战场,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乌世鉴一挥手,青光如龙,将方去恶和“破蛮军”护佑在内。 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黑气,却也无法看透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间他纵声长啸,发出那一个本源之音。 音波四散,黑气突然间层层消散,高塔之上的定王也面露惊异之色,但他转眼就冷笑,将手一挥,黑气收敛。 那些被卷入黑气中金甲金戈的“龙骧军”,这时候齐齐出现,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死气,就连金甲也已经变成灰暗,手中的金戈锈迹斑斑,几近腐朽。 这些人目光死灰,皮肤腐败,就象是已经死了许久,又重新从地底爬出来的兵马俑。 可怕的黑气,居然一瞬间就将战场上近万“龙骧军”化为死物。 展韬脸色也变得有如死灰,这一次的战局,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一路南来的满腔豪情壮志,瞬间化为乌有。 高塔上定王的嘴里,吐出一串串古怪的咒文,这些已经腐朽的军士,挺起已经腐朽的长戈,突然间朝着四面八方的“龙骧军”杀去。 那些剩余的龙骧军虽惊不乱,迅速重整阵形,迎上这些古怪诡异的死物。 “扑”,金戈刺入被黑气腐朽的军团身上,透胸而过,但这些目光如死鱼一样的士卒,就象没有任何感觉,转眼就将那些残破的长戈刺入金甲“龙骧军”体内,鲜血奔涌。 纵然这些“龙骧军”大多是玄境以上的修为,但在这些腐朽的长戈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展韬长呼:“严兄助我!”日月双轮绽放出千丈光芒,猛然朝着那些腐朽的军团扫去。 黑塔中发出阵阵怪笑,一只只巨大的恶鬼冲了出来,将日月双轮挡住,虽然一碰到日月双轮就化为虚无,但源源不绝,居然将双轮的光芒尽数挡住。 严柏等人在罡风之上也一阵心惊,望向黑塔的眼光中也充满了疑惑,底下的两名五阶修士和两名妖王联手,也无法撼动这尊黑塔,而且黑塔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令人心惊。 “诸位道友,是否早作打算?”他望向其他三人。 番僧、藏冥子和何衡同时点头,“再留无益,我等速速回去,禀告掌教。” 说完这四人居然就在罡风之上化为道道狂风,朝着四方急速远去,再也不看战场一眼。 展韬被层层鬼影挡住,呼唤严柏也没有任何回应,心中更是急怒,望向乌世鉴,只见他神色冷漠,没有丝毫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是他身旁那绝美的狐妖,反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我说过,我才是坎州之主。”定王突然狂笑起来,身旁黑气毕缭绕,他的皮肤和眼神,也渐渐起了变化。 就如那些士卒一样,皮肤变得死灰黯淡,眼瞳也渐渐变成灰色,整个人与黑塔,已经慢慢融为一体。 他蓦然挥袖,黑塔上无穷无尽的死气又重新涌出,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在外围的十几万坎州军心惊胆战,眼见被这些黑气一腐蚀,就会变成诡异的鬼物,全都朝着远处逃去。 那些在战场中间的龙骧军,被鬼军杀得血流成河,剩余的见到这些黑气重新生起,也是心惊胆战,齐齐朝着外围逃去。 乌世鉴将手一招,无数的白骨骷髅瞬间消失,进入乾坤界,在他的头顶,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天幕,有如巨大的石碑,上面星空密布,将整个“破蛮军”都笼罩进去。 这是他利用对天碑的领悟,借助天碑之力幻化出来的,足以抵御这些诡异的死气。 “天碑?”黑塔上的定王蓦然道,“原来天碑居然被你得到了!” “交出来!”他的声音又惊又喜,朝下一扑,化成一道极长极窄的黑影,伸手就朝乌世鉴抓来。 他的样子极其诡异,就似乎突然变成了墙上一道极大极长的影子,双足在牢牢站在黑塔上,躯体已经扭曲变形,长达百千丈,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扑下。 这个模样,简直象极了万年前的那些天魔! 乌世鉴心中震惊,本源之音陡然发出,剑光冲天,黄光青光乍现,那道黑影一阵摇晃,倒缩回去。 这道本源之音,似乎对于这样的死物有着某种天然的克制之力。 “你居然也知道天碑!”女娆惊讶道,这个秘密,原本是她们涂山氏世代相传,想不到身为坎州牧的定王居然也知道。 “你们究竟是何人?”定王身躯扭动,目光中带着诡异,再一次化身为黑影,朝着乌世鉴抓来。 火瞳伸出巨掌,与黑影手掌一触,倒退数里,女娆九条巨尾有如屏障,白光冲天,将黑影逼退。 定王突然发出厉啸,黑塔震动,整个平原随着黑塔的震动开始发出隆隆的巨响,大地成块成块的龟裂,象是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漫延。 天南三郡的城池,开始大片大片的崩塌,转眼间变成一座座废墟。 整个平原上,已经全都被黑气笼罩,那些龙骧军,已经被黑气成片成片的腐蚀,成为一批又一批充满死气的战士。 展韬面如死灰,事到如今,眼看所有的龙骧军即将全军覆没,偏偏自己连一点办法也没有,以往身为五阶修士的自傲,转眼间就成为耻辱。 “叮”“叮”“叮”,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间传来仿佛是铃铛响动的声音,仿佛极轻微,又仿佛极巨大。 听到铃声,展韬蓦然间神色大喜,突然退出数千丈,朝着北方掠去。 一道白光突然从北方天际出现,转眼间就来到战场的上空,一枚银色长剑突然出现在天穹,在剑柄处,有一枚小小的银铃,剑身一颤,银铃就发出一声“叮”的轻响。 接着剑光有如漫天的雨丝,丝丝落下,笼罩在整个平原上,剑雨一触及黑气,就将黑气斩碎,一碰到死士,就将死士斩碎,只要剑气所及,一切都化为粉碎。 这一剑南来,将平原上弥漫的所有黑气和死士全都消弥于无形,有如烈日融雪,令一切都黯然失色。 剑修出剑,一往无前,这一剑斩尽一切,破碎一切,就连乌世鉴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气。 仿佛极柔,又仿佛极刚,却又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气。 剑气如雨,空中的银剑却化为一道白虹,蓦然斩向黑塔。 黑塔涌出层层死气,却无法抵御这天外来的一剑,这一剑声势毫不惊人,却将黑塔硬生生的斩出一道百丈的缺口。 刚才乌世鉴和火瞳女娆三人联合出手,都无法撼动黑塔分毫,这北来的一剑,居然一剑就斩伤了黑塔。 这是何等的剑气,已经隐隐将要超越了五阶的境界。 定王蓦然发出一声惨呼,这一剑不仅将黑塔斩出了缺口,竟然好象将他也斩伤。 从北方一道白色身影凌空而来,他虽然只是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衣衫,头发也只是随便挽着一个发髻,但那股高贵从容的姿容,也足以令万人瞩目。 在他身旁,一个身材婀娜的少女,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衣衫,头上也是随随便便挽了个发髻,背上背着一枚宽大的长剑,面目清秀,一双眼睛大大的,清彻如水。 男子微微抬手,空中的银色长剑突然之间就消失,转眼又落在他背后的剑鞘中。 “定王,聚阴塔有伤天和,岂可现于世间?”男子神态从容,既没有怒气,也没有杀机,但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知不觉中便想服从。 “公孙翼,想不到你居然精进如斯了!”定王在黑塔上摇摇晃晃,那半截缺了的黑塔,重新又长齐,“不过你今天到了我坎州,恐怕也难以善终了。” “定王,迷途知悔,善莫大焉,刀兵一起,天下生灵涂炭,何不放下屠刀?”公孙翼目光明亮。 “公孙翼!”乌世鉴和女娆同时心中一沉。 第四百三十七章 四方鬼域 公孙氏,帝国王室,只要是姓公孙的,就全都是女娆的仇人,她蓦然九尾甩动,朝着公孙翼拍去。 这个人虽然不是当年的那个负心人,却是他的族人后辈,一样是敌人。 公孙翼眼中微微显出讶色,剑气陡发,凌厉剑气将九条长尾笼罩,将那些白光层层削碎,居然有要将狐尾斩断之势。 乌世鉴猛然出剑,青云剑青光朦朦,与那道白光一触,就被击得退了回来,火瞳的白骨巨掌拍下,剑气反斩,发出一声脆响,骨掌瞬间收回,但女娆也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全身而出。 “噫,你们又是什么人?”男子讶然。 他有些惊讶,但乌世鉴三人更加惊讶,刚才这一剑,这名男子并没有出全力,就已经将三人逼退。 女娆脸色惨白,这人还不过是当年那个人的后辈,就已经如此厉害,当年那个人虽然负心,但惊才绝艳,数百年后,又精进到什么地步了?自己这个仇,还有没有希望报? 乌世鉴想起当年在诸连山中,韩三秋曾经说过,当年的他就曾经败于一个名叫公孙翼的男子手中,眼前这个男子,想必就是韩三秋口中的那人,数十年过去,他的剑术已经凌驾于五阶之上,似乎隐隐要踏入六阶剑仙境。 更令他惊讶的,是公孙翼身旁的那名少女,她姿容清秀,面目已经比过去显得成熟,身材也更加婀娜,眉眼中也已经多了几分妩媚,但神情却一如往日。 这个少女,居然是唐小沫。 当年她在艮州,曾因为他杀了天门宗的李观,而毫无顾忌的上来敬他一碗酒,又在以为他死在青翼手下后,发下为他报仇的誓言,更在震州与碧桃大战,后来见到他没有死,便飘然而去。 她年纪虽然小,却始终坚定的追求自己的仁道和剑道,有如天外惊鸿,就连乌世鉴也心生佩服。 “小沫,好久不见!”乌世鉴感慨唏嘘,光阴如流水,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成大姑娘,唯有眼神清澈,毫无改变。 “你。。。。。是吴适哥哥?”唐小沫望了他半晌,从惊讶到欢喜,眼眶却突然红了。 此时的乌世鉴,头发花白,披发过肩,神情萧索落寞,与当年慷慨英气的少年已经大不一样。 “是,吴适是我的化名,我的名字叫作—乌世鉴。”他当然知道唐小沫是惊讶于自己的变化,突然露出温暖的微笑。 “吴适哥哥,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唐小沫也笑了,她的眼中泪光盈盈,却又带着无尽的欢喜和亲切,“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在艮州毫无畏惧的吴适哥哥。” “原来你就是小沫常常说起的吴适。”公孙翼也笑了,“她常常跟我说起,当年那个少年拔刀而起,斩杀黑虎寨的恶贼,又不畏强横,杀了天门宗的恶徒。” 他望向乌世鉴的眼光也有无尽深意,长叹道:“想不到当年那个少年,果然也已经成长为绝顶的强者。” 他语气中也充满了感慨,当年的少年,已经一去不复返,虽然成为了绝顶强者,却又何尝不是失去了太多太多。 他自己呢,是不是也一样? 乌世鉴转过头来,他唯有望向唐小沫时,才难得的露出温暖的微笑,这个少女,一心一意追求“仁”,这么多年,想必也没有改变。 “吴适哥哥,几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唐小沫笑道,“当年我就比不上你,现在就更加比不上你了。” “你会比我更强。”乌世鉴道,“剑是杀器,以杀止杀却是仁道,你心中有‘仁心’,自然就会凝聚出‘仁者之剑!’” “好一个‘仁者之剑’”公孙翼抚掌笑道,“乌兄,你不愧是小沫所敬佩的人,一语便道破了小沫的剑道。” “待我收拾完这里的残局,再来与乌兄论道。”他大笑声中出剑,“叮叮”的银铃响处,白光如练,将整个黑塔都笼罩在内。 “定王,我再劝你一句,迷途知返,善莫大焉,若是仍然执悔不悟,就将悔之晚矣。” 剑气激荡,将所有的黑气一扫而空,定王的身躯,就象是一个活的靶子,是所有剑气凝聚的中心,只要他一动,千万道剑气就将同时斩下。 剑气之下,定王衣袍鼓荡,他昂首向天,声音怨恨,“公孙氏到底有何德何能,霸占天下数百年,而且居然每一代都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当年各诸侯王,与公孙氏一同打下天下,凭什么世世代代要给公孙氏为奴为仆?” “定王,你们镇守一方,贵为封疆王侯,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公孙翼长叹。 “本来公孙氏若是与我们相安无事也就罢了,但公孙承命继位以来,千方百计想要削除我们的藩位,我们岂可坐以待毙?”定王冷笑道,“我赵家世代在坎州为王,我岂能将大好河山拱手相让?” 乌世鉴这才知道,为什么接连有州牧起兵造反,原来起因竟然是因为帝国之主公孙承命想要将各州诸侯削藩,他虽然从不关心帝国的事,却当然知道削藩就是要将这些诸侯王的王位削去。 六百余年来,帝国与诸侯互相牵制,各州州牧经过数百年的经营,也已经蠢蠢欲动,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起事。 公孙翼不再说话,这其中的斗争,历朝历代都是暗流涌动,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整个平原上的死士,被公孙翼一剑斩杀,剩余的龙骧军重新在远方集结成列,十几万坎州军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怎么看定王都已经大势已去。 大地上满是沟壑纵横,城池倒塌,一片狼藉,仿佛已经是一片死地。 剑光如日,丝丝剑气将定王死死钉住,压制得黑塔上的黑气都全部倒卷而回。 定王孤零零的站在黑塔之上,眼神空洞,天下之争,说到底还是修士之争,绝顶修士一举手一投足,就足以改变全局。 公孙氏掌握天下数百年,不惜花费无数的精力,想必也培养出了不少绝顶的强者,所以才敢在这一代公然进行削藩。 斗来斗去,坎州终究还不是帝国的对手。 定王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身影突然开始变淡,就象开始在乌世鉴等人攻击的时候一样,渐渐消失在黑塔中。 他的身影一晃,空中锁住他的银色剑光突然之间爆发开来,千万道剑雨直落而下,将千丈高的黑塔层层削平。 黑塔就象是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一块块绽放,一块块碎裂,伴随着黑塔的倒塌,整个平原的地底,发出更加巨大的轰隆隆响声。 公孙翼也有些讶然,黑塔诡异莫名,就连他也没有把握将其一剑斩断,但眼前的黑塔现在却如土崩瓦解一样,层层崩塌,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地底的巨响的震动越来越大,原本的沟壑变得更加巨大,方圆数百里的地面全部翻起,树木成灰,整个地面全都变成了一片土黄色。 “嘭”的一声巨响,远处一处地面突然间黄土喷涌而出,泥土冲出千丈高,无数的“龙骧军”躲避不及,被强大的冲击力化为肉泥。 地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宽达百丈的大坑,里面黑气腾腾,冲天而起,直接云霄。 从土坑里,无数的恶鬼密密麻麻的从土坑里爬了出来,整个平原上都响起恶鬼的厉啸之声。 这些恶鬼不再象是一个个的影子,而是面目可怖,奇形怪状,象潮水般朝着龙骧军扑去。 公孙翼的脸色开始变了,但他的目光却盯向黑塔消失的地底,突然间出剑,剑光直入地底,地底仿佛天崩地裂,整片大地如波浪般起伏。 “疾”,唐小沫背上宽大的长剑突然飞起,剑势平缓,却横扫千里,就象长了眼睛似的,将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一斩而空。 乌世鉴不禁慨然长叹,几年不见,唐小沫居然也已经是四阶的大剑士了。 恶鬼层层叠叠,被剑气斩碎,又立刻重生,片刻之后,唐小沫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无论她怎么御剑斩杀,这些恶鬼就象是杀不死,就算被斩成肉泥,也能够在地上蠕动,重新拼凑起来。 红莲闪起,天炎剑带起点点红莲,冲入恶鬼堆中,在它身后,澄霄映得大地皆绿,将那些在地上蠕动的恶物化为灰烟。 乌世鉴一出手,剑气就完全将唐小沫的剑气遮盖,这些恶鬼被“炎霄”双剑一斩灭,再也不能象刚才那样重生,全都烟消云散。 “吴适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你?”唐小沫收剑回鞘,笑问道,目光中满是敬佩。 但乌世鉴将无数恶鬼斩灭,眉头却反而皱了起来,因为从那个大坑里,源源不断的有无数的恶鬼冲上来,就算他将外面的恶鬼全部斩尽杀绝,但转眼间大坑里就冲出更多的恶鬼。 “炎霄”双剑蓦然间合而为一,化成一个黄色的太阳,悬挂在大坑之上,丝丝剑气将坑口全部笼罩在内,这些从地底不知道从深的地方爬出来的恶鬼,一遇到黄光,就化为烟云。 双剑将整个鬼坑封死,再没有一个恶鬼能冲上地面。 “嘭”“嘭”两声巨响,两道烟尘冲天,在东方和南方,又同时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大坑。 两个大坑中黑气充盈,大片大片的鬼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日月双轮突然间出现,散发出无尽的光芒,将这些鬼物消灭一空,然后悬浮在东方的坑洞上,将所有的鬼物封住。 南方的大坑中,鬼物已经从坑里密密麻麻的爬了出来,展韬大声下令,剩余的三万龙骧军重新扑入战场,与这些活生生的恶鬼展开厮杀。 但这里杀声刚起,在北方又是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鬼洞突然出现,恶鬼发出阵阵的厉啸,冲上土地崩裂的平原,朝着龙骧军的后阵杀去。 不过片刻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出现了鬼洞,西方和东方的鬼洞被乌世鉴与展韬封锁,但南方和北方两个鬼洞,却只有龙骧军拼命的阻挡。 乌世鉴之所以出手封印住鬼坑,不过是因为唐小沫出手,至于这些龙骧军,根本没有在他的考虑范围。 唐小沫见到层出不穷的恶鬼,心中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恶鬼杀之不尽,斩之不绝,除非有四名五阶大修士,才可以将之全部封锁。 她望了一眼公孙翼,公孙翼正凝神望向地上黑塔崩塌的地方,神情严肃,对周围的鬼物丝毫没有反应。 唐小沫轻轻叹息,踏出了一步,她一步踏出,就是百丈,宽大的衣袍飘动,朝着北方的鬼洞走去。 她反手拔剑,冲入恶鬼群中,一剑挥出,就将一名恶鬼头颅斩断。 但这些恶鬼头颅掉落地上,眨眼间就又飞上脖颈,与身躯重新合而为一。 唐小沫眉头微皱,剑光淡淡护住全身,剑挽处仿佛散发出某种奇特的气息,一股浩然之气慢慢在她剑上升起。 她一剑轻轻挥出,数名恶鬼化为灰烟,再也不能重新凝聚,这一剑虽然没有当初那百丈剑气凌厉,但玄妙莫名,威力惊人。 她始终追求自己的仁道,也始终坚持自己的剑道,在她手中威力最强的剑术,并不是御剑飞剑,反而是如凡人一般的挥剑。 在她的身旁,淡淡的光芒缭绕,宽大的长剑挥动,将源源不绝的恶鬼斩杀,纵然这些恶鬼杀之不绝,斩之不尽,她仍然一剑一剑挥出。 地上黑塔消失的地方,突然间也出现变化,一道银色剑光破土而出,重新飞回公孙翼的背上,地上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要从土里钻出来。 土地龟裂,一个庞大的黄色物体,挤碎无数的黄土,终于露出一角。 “嗡”,所有人的心中,都仿佛听见一种极其奇异的声音,令人心中无比压抑。 庞大的黄色物体,一寸寸从黄土中冒了出来,转眼间就露出全貌。 这赫然竟是一具巨大的铜棺! 铜棺通体黄色,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月,许多地方已经长满了青色的铜锈,一股无边无际的死气,从铜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快退!”乌世鉴心中大惊,本能的感觉到那种无可抗拒的毁灭气息,张嘴长啸,本源之音蓦然发出,头顶天碑化成星河,将女娆、火瞳和破蛮军全都笼罩在内,急速朝后退去。 第四百三十八章 铜棺出世 他手中的青云剑突然划出千丈青光,将唐小沫一卷,卷入星河底下,“炎霄”双剑蓦然回撤。 公孙翼剑化白雨,将自身笼罩在内,同时急退数千丈。 展韬也骇然心惊,连忙收回日月双轮,朝着远方逃去。 越是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越能体会这具青铜棺椁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怖力量。 数万正与恶鬼激战的龙骧军,被这股死气一冲,顿时僵硬,接着就化成一具又一具的干尸,生机断绝。 从乾州南来的“龙骧军”,至此全军覆没。 “铜棺出,天下亡!你们有没有听过这句话?”定王的声音阴冷恶毒,从巨大的铜棺后传来。 他的形体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变得身高近丈,满嘴獠牙,面目扭曲,仿佛恶鬼,他的身躯紧紧依附在巨大的铜棺上,就象是长在了上面。 “赵倾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公孙翼在远处咬牙切齿,本来从容淡然的脸上,露出凛冽的杀机和深深的忧虑。 定王的笑声有如夜枭,“当你们南来的时候,应当就知道这样的后果,这件东西的存在,我们定王府世代相传,帝国想必也不会不知道。” “铜棺出,天下亡,公孙氏的天下,就要灭亡了!”定王狂笑,铜棺静静的躺在地面,再没有一丝动静。 公孙翼的脸色也变得苍白,看着四处的鬼洞越来越大,无数的鬼物聚成了河流,“坎州崩坏,整个天下都要大乱,根基动摇,并不仅仅是公孙氏江山不保,而是整个天下的所有族类都要遭秧。” 他的眼光扫过广阔的南方,“整个坎州将最先变成死地,变成鬼域,这些你的子民,全都要变成鬼物。” 南方十二郡,还有无数的黎民百姓,帝国与诸侯之争,本来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如果这些鬼物从这里涌出去,后果将不堪想像。 “数千年来,曾有两次铜棺出世,涂毒四方,数百万黎民沦为恶鬼的食物,最后集天下修士之力,才将鬼域封锁,使得铜棺重新埋藏于地下。”公孙翼道,“而且这两次,都是以一名六阶修士殒落为代价!定王,你简直罪大恶极!” 乌世鉴蓦然心惊,据说数千年来天下也只出现过两名六阶修士,当年南宫输就曾说过,一名是剑仙,一名是大符师,想不到居然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殒落,难怪天下间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想必当年的事,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 “所以,你们根本无法阻止我!”定王大笑,“坎州终究还是我的,我才是坎州之主!”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抬棺进入乾州,将整个公孙氏的天下,换个模样。” 他放声狂笑,样子已经几乎不复人形,四周无穷无尽的鬼物象攒动的蚂蚁,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铜棺慢慢浮起,渐渐升到半空,定王的身躯随着铜棺的升起,也一丈丈变高变大,彻底化成一个青面獠牙的巨鬼。 “天下八州,终将是我赵家的!”定王化身巨鬼,双手托棺,狂笑震天。 所有人齐齐变色,公孙翼与定王的一番话,他们虽然闻所未闻,但眼前这股恐怖气息,却足以说明这一切的严重。 就算公孙翼天纵奇才,已经接近六阶修为,也根本无法抗拒。 “轰”,就在众人心中几乎绝望之际,异变突生,那具巨大的铜棺突然之间从半空中落下。 “咔嚓”一声巨响,托举着铜棺的定王的双臂,突然之间折断,接着在他不可置信的狂吼声中,铜棺缓缓落下,将他庞大的身躯一寸寸挤压成泥。 纵有通天的修为,但在铜棺面前,这一切都变得无可抗拒,定王发出不甘而又绝望的惊叫,被铜棺轰然压碎,重重落在地面。 铜棺古老神秘而又恐怖,只是一落下来,就将一名五阶大修士辗成泥,神魂俱灭,定王图谋这么久,将一切前后都已经算计好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也太过于惊人,快到远处的乌世鉴诸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定王就已经消失。 诸人几乎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定王召唤出铜棺,反而却被铜棺压死,这具不知来历的铜棺,简直是恐怖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铜棺静静的躺在平原上,定王妄图御使它,却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但那些鬼物,仍然源源不断的从四个巨坑中爬出来。 铜棺没有了定王的御使,终究归于平静,虽然仍然散发出那种慑人的恐怖气息,但却只在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不再继续朝外蔓延。 直到这时,诸人心中才微微一松,仿佛一座巨山从心头移走,刚才面对那股庞大的气息,乌世鉴依靠天碑所化出来的星空也在不断的晃动,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公孙翼负手而立,剑雨如丝,在他身前身后飞舞如柳絮,定王之死令他心中一松,但面对铜棺,还有那些无穷无尽的鬼物,仍然心情异常沉重。 “铜棺出,天下亡。”这两句话记载在帝国秘密的典籍里,记载了数千年前的两次铜棺出世,最后的结果不仅是导致无数百姓死亡,也的确导致了当时王朝的覆灭。 铜棺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棺材,两次出世后被封印,数千里来再没有消息。 谁也没有料到,定王居然找到了铜棺,而且利用数万龙骧军和坎州军的血肉将铜棺召唤出来,沟通了地底的鬼域。 这些鬼物从来都是伴随铜棺而生,铜棺出,万鬼生,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又该怎么样才能重新将铜棺封印。 几千年过去,纵然留下一些记载,但当年参与的修士,早已经灰飞烟灭,据说一名剑仙和一名大符士,还因此耗尽修为和精元,就此殒落。 铜棺重新出世,又会发生什么惊天的变故?这些年来他静修剑术,日渐圆满,隐隐将要踏出那一步,但一步之远,千里之遥,那进阶的门坎,却怎么也触摸不到,面对眼前的一幕,竟然无法感应到一分一毫。 他本来早已不问世事,但身为公孙氏的子孙,天下大乱,他终究不能袖手旁观,因此才答应了帝国之主公孙承命的请求,来到南疆。 他突然坐了下来,银剑蓦然升于空中,一分为四,化成四枚千丈巨剑,分落于鬼域外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笼罩在内,形成了四道巨大的光柱。 无数的恶鬼朝着铜棺的远处冲去,这些从地底爬出来的鬼物,似乎本能的对这具铜棺也有着深深的畏惧,一爬出来,就朝四面八方涌去,没有一个敢朝着铜棺的方向前进。 但这些鬼物一遇到银剑的剑光,就被斩于无形,四道剑光,仿佛四道屏障,将这些鬼物困在当中。 “展大人,请速回乾州向帝主禀告这里的一切!”公孙翼坐在地上,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这里的鬼域要是漫延出去,整个天下就会生灵涂炭,请帝主速速想办法将铜棺镇压。” 唯今之计,只有以剑气封锁鬼域,让这些鬼物不能逃出坎州,幸好现在铜棺收敛气息,但谁也不知道铜棺什么时候又会发生变化。 他御剑而坐,镇守四方,凭着一己之力将整片鬼域封锁在内,但鬼物源源不断,从四个大坑里还有黑气源源冒出,纵然是他,又能支撑多久呢? 若是铜棺又有变化,纵然他是天下绝顶强者,也无法独自面对,但如今天下,又还有没有六阶修士的存在? 他心中毫无把握,但面对此情此景,只有这样做,纵然拼尽全身修为,也不能任由鬼物肆虐。 唐小沫突然也从星空的笼罩下走了出来,走到公孙翼的身旁坐了下来,她的脸色平静,道:“我在这里陪你。” 她的道,便是仁道,阻止这些鬼物,便是救天下黎民,便是“仁”。 方去恶也突然扬刀前指,率领麾下数千“破蛮军”绕过鬼域,朝着南方冲去,将整个鬼域的南方挡住,“我方家世代镇守南疆,岂可容这些鬼物残害我南疆子民?” 他的修为虽然比起眼前这些人来,根本不值一提,两三千破蛮军面对无边无际的恶鬼,也许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但他仍然毅然决然的选择留下。 因为南疆就是他的家乡,也是所有“破蛮军”的家乡,在南方,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还有无数的南疆百姓。 方从龙方从虎和数千破蛮军一言不发,跟在方去恶的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六尺长刀。 “方家一门三将军,满门忠烈,令人敬佩!”公孙翼叹息,“展大人,请速去速回。” “是”,展韬急速朝北而去,这一战,他所带来的龙骧军全军覆没,整个坎州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无论如何,他也要赶紧将这个消息禀告帝主。 “吴适哥哥,你又要到哪里去?”唐小沫转向乌世鉴,她已经决意与公孙翼一起留下来,对抗这些恶鬼,虽然她的修为低微,却也绝不忍心让这些恶鬼冲出坎州,去残害无数的生灵。 乌世鉴念头一闪,笼罩诸人的星辰消失不见,铜棺乃是大凶之物,也许只有天碑的力量才能够压制,但他此刻只有一块天碑,凭借自己现在的修为,也还远远不够。 只有尽快找到其余的天碑,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有可能改变这里的局势,他虽然不是坎州人,对于交战的帝国军和坎州军也没有丝毫怜悯之情,但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坎州变成鬼域,所有人变成恶鬼的口中血食。 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路,方去恶和“破蛮军”选择了以性命维护自己的家园,他虽然有心想要阻止,但知道他们绝不会改变。 唐小沫虽然是女子,却比任何男子都要坚毅,她选择留下的决心,也绝不会改变。 一出手就震慑诸人的公孙翼,选择以一己之力封锁鬼域,也颇出乌世鉴的意料之外。 女娆呆呆站着,一言不发,她与公孙翼不过交手一招,就已经自知远远不如,数百年来的埋藏在心底的仇恨,是不是再也没有可报之期? 乌世鉴手指一点,在女娆和火瞳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副星辰图案,这是他自己所见到的天碑幻化出来的图案,玄奥莫名,直到现在,也不过领悟了一小半。 女娆一惊,又是一喜,感觉到这玄奥的气息,心潮激荡,这天碑所显化出来的奥妙,乌世鉴居然就此毫无保留的送给了她。 “就在这里好好修炼,有朝一日,也许还有报仇的希望”乌世鉴望向女娆,“助火瞳和公孙翼挡住鬼域,绝不能让这些恶鬼逃出去。” 女娆望向公孙翼,神色几番变幻,终于道:“谨遵公子吩咐。” 她的语气恭敬,一直以来,虽然她为了当初的诺言跟在乌世鉴身边,却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恭敬。 “火瞳”乌世鉴又道:“你率领你的属下镇守在这里,挡住恶鬼往南的道路!” 他一挥手,成片的沼泽重新在三郡的南方生成,横陈在“破蛮军”身后,无数的白骨骷髅从沼泽中冒出头来。 这一片“恶泽”他曾收在“乾坤界”中,此时布置在这里,形成了一道将南方九郡隔绝的天然屏障。 “是”,火瞳只说了一个字,他的脑海里星图闪耀,有种特别的感应,对于主人的命令,他从来就是绝对服从。 他翻身跃入恶泽,消失不见,在恶泽的死气中开始修炼,这股死气,居然与鬼域中的死气有几分相似。 当年这片恶泽曾是万年前大战的遗迹,那这具青铜棺椁,是不是也与当年那场大战有关? “我要去找一些东西,然后就会回来。”他对着唐小沫道,“我一定会回来!” “好,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唐小沫欣然道,“无论是恶人还是恶鬼,吴适哥哥总会将他们扫平。” 从当年起,乌世鉴在她心中就成了不可磨灭的榜样,仿佛什么都敢去面对,什么都不会畏惧。 第四百三十九章 虎骨千丈 四道剑光形成的剑屏,将四方鬼域封锁,女娆静静站于东方,公孙翼与唐小沫并肩坐于北方。 南方恶泽前数千“破蛮军”开始扎寨,他们在等,等着恶鬼冲出来的那一刻,也等待着他们最后的荣光。 当公孙翼的剑气无法再将鬼域封锁的那一刻,也许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乌兄,我也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再来坐而论道。”公孙翼微笑道,“只希望那一天不要太久。” 他的修为已经直逼六阶,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乌世鉴身上有着某种极其庞大的能量,虽然现在还没有激发,但一旦激发,必将惊天动地。 乌世鉴望了他一眼,这个男子是他至今为止,在中土遇到的最强者, “公子小心。”女娆突然道,“如今天下大乱,绝世强者必然纷纷出世,五阶修为,也未必就能够纵横天下。” 乌世鉴没有再说话,这些留在坎州的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使命,他也有自己使命。 坎州牧定王已死,他的仇人已经少了一个,但心里却殊无半分欢喜的感觉。 天下真的已经大乱了,也许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事情就将发生,许多隐藏在暗处的强者也将要纷纷现身。 越走到高处,就越觉得天地间不可知的事情太多,当年他从艮州离家出走,见到一二流高手和小小狐妖,就已经震惊莫名,但一路走到现在,才发现世间的未知事物,简直如星辰大海,不可胜数。 就象眼前这具铜棺,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与万年前的大战有没有某种联系? 转念之间,一头巨大的白虎出现在空中,将他载起,朝着西北方而去。 天下大乱,但他所牵挂的东西并不算多,只是在艮州岱平城中,还有母亲的坟莹,如今刀兵四起,妖鬼层出不穷,绝不能让母亲的坟莹遭受损坏。 离家几年,一直在生与死之间挣扎,如今他决定将母亲的坟冢移到“乾坤界”中,那样不但可以经常去祭奠,也可以确保不受到损坏。 风从虎,云从龙,白虎在空中奔腾跳跃,卷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转眼就消失在莽莽的山脉之中。 震州永安城里,永安侯已经率“奔雷军”前去艮州讨逆,侯府大门紧闭,轻易没有人进出。 这一天,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在永安侯府前站了良久,神态萧索落寞,望着侯府前的额匾,久久不语。 一名老仆打开府门,突然间见到这名男子,心头一怔,依稀觉得这名男子十分熟悉,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等到他再一抬头,这名男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回到永安郡,乌世鉴站在永安侯府前,心情激荡,他并不知道沈月已经率奔雷军前往艮州,只觉得眼前的侯府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据说沈月已经成亲,自己就再也没有理由踏进这里一步,脑海中不觉浮现出那一晚沈月大醉的情形,心里猛然缩紧。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侯府外,转眼就出现在城外,片刻后又出现在长宁县城。 这里是他从艮州的诸连山脉出来之后,所到的第一个地方,在这里他不仅认识了大空和尚,也与长宁知县许迎松和知县公子许玉临结下了梁子。 如今大空已经回归弥陀山,许玉临在震州雷城的“十府会武”中,被自己重伤,生死不明。 路上有成群的胸口绣有狼头的“三狼帮”帮众走动,当年他曾经说过,三狼帮要是不解散,他就会亲自动手斩杀,但如今这些人在他眼中,已经不过是一只只蚂蚁,连动手的兴趣也没有了。 震州的靖王没有起兵造反,所以长宁城里一片平静,外面的战事连连,却还没有这么快波及到长宁城,在这些百姓心中,也许不久这些叛乱就会被扑灭,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踏步进入诸连山的外围,一股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鼻而来,他曾经在这片山林里来回穿越,也正是在诸连山里开启了自己的妖魔生涯。 林中有鸟雀飞起,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现在的他,已经将一身的气息尽数收敛,丝毫不再外露,反而他身边的白虎充满无穷的震慑力。 白虎跟在他的旁边,一步步行走在丛林里,妖气冲天,百兽慑伏,偶尔有些小妖在旁边窥探,一见到白虎,就全都惊得仓皇逃窜。 诸连山连绵不绝,横亘艮州和震州,这一大片区域,还是震州妖族的地盘,要再往西数千里,才能达到艮州妖族之界,在那里,凌千雪还在等着他。 震州妖族之王,乃是同为七大妖王之一的“噬天狼王。” 在艮州曾将他击得重伤的“噬空妖帅”,本体也是一匹青狼,也许跟这“噬天狼王”,有着某种联系。 当年面对妖帅也有如蚂蚁一样的他,现在却可以踏足在天下任何一个地方,不必再有什么顾忌。 震州的低级妖族深藏在密林中,对于这一人一虎的到来,谁也没有轻举妄动,那头白色猛虎,已经是妖帅级别,散发出来的妖气,令得这些妖族一阵心悸。 但林中的大妖,却被这股气息所触怒,妖族的领地意识极强,就算是到了几乎已经脱离妖体的妖帅境界,也不允许有别的妖族闯入自己的领地。 最先出现的,是刚进入丛林千里密林后,从地底冒出来的一只巨大的百足虫。 它身躯长达百丈,无数条腿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巨响,作为这片领域的妖帅,它虽然是昆类,脾气却尤其暴躁,也不屑于化为人形。 它一出现就土地崩裂,岩石翻滚,庞大的身躯闪动着褐色的妖光,“你是哪里来的妖族,还不速速退出我的领地?” 咆哮中它散发出滔天的妖气,躯体猛然立了起来,无数只脚在空中划动,散发出狂暴的气息。 白虎望了乌世鉴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突然之间咆哮而起,躯体猛然长到百丈,白色的斑纹光芒隐现,双掌狂暴拍下。 它在“乾坤界”中修养许久,借助天碑的星辰之力接连突破,但这却是它面对妖帅的第一战。 虎吼震天,四周树木纷纷倒伏,一掌拍下,就将百足虫震退,天碑神妙无方,哪怕它只是领悟了一点点,也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妖帅。 百足虫与它一交手就吃了一惊,身躯在空中狂扭,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化成无数密密麻麻的百足虫,扑天盖地的朝着白虎咬来。 乌世鉴眉头一皱,这样的情形,让他想起了“蚀骨虫王”,心中顿时生起厌恶之情。 面对漫天的虫影,白虎也突然之间一转身,化成八只巨大的白虎,将四面八方紧紧锁住,一掌拍下,就是无数的虫子爆裂。 在它刚遇到乌世鉴的时候,就曾经用过这一招分身之术,这时候修为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顿时将漫天的虫影拍散。 接着八条虎影中的一只,冲透重重虫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百足虫的本体咬去。 百足虫以尾部为轴,巨大的身躯疯狂旋转,收缩身躯,象是一根弹簧,聚齐全身力量,朝着猛虎迎上。 “砰”然巨响,猛虎的巨齿散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有如铜墙铁壁一样的虫躯猛然咬透,百足虫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呼,身躯蓦然缩小,朝着远处逃去。 满天的虫影一扫而空,八只白虎合而为一,就要朝着远处追击,但乌世鉴却摇了摇头,重新踏步朝前走去。 这样的妖帅,在他眼中,已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杀之无益。 白虎巨大的身躯重新缩小,落于地上,跟着乌世鉴,踏着地上层层的枯叶,朝着艮州方向进发。 路上偶然有妖帅出来拦截,已经根本不必乌世鉴动手,仅仅是白虎,就将他们击退,一人一虎,行走在诸连山脉的妖族领地,如入无人之境。 震州妖王,也不见踪影,这些天下间的妖王似乎在自己领地的时间也不多,不知道都在干什么,也许是为了妖族兴起而暗中谋划,也许是为了踏出那一步而闭门苦修。 穿越数千里的山脉,一路上再没有妖族敢来阻挡,震州诸妖,全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人一虎终于迈入艮州妖族的领域。 一踏入艮州的山脉,就感受到无比的亲切,这里是乌世鉴曾经生活许久的地方,也是白虎的家乡,数年后再次回来,仍然充满了熟悉的气息。 凌千雪是艮州的妖王,乌世鉴也不知道她现在在这片山脉的何处,回想起当天她还是石人的时候,自己曾经将她放置在鹰猿谷的高峰上。 但当他去到鹰猿谷,空山寂寂,只有那两湾日月潭水还如当年一样泛起微波。 他突然兴起了某种兴致,扑通一声跳入当年从谷外游到谷内的潭水中,逆流而上,在黑暗中穿越地下暗河,又穿过高高的瀑布,来到当年遇到韩三秋和烈峰妖帅的那片石头房屋前。 石头房屋破败不堪,巨大的兽骨建成的骨桥依然如当年一般,在那间小小的石室里,地上的爪印早已经消失不见,那只蟾蜍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白虎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见到那巨大的兽骨桥梁时,心里突然升出一股莫名的感应。 随着进入石室内部,这种特别的感应越来越强,“大王,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白虎停下脚步,朝着西方的地底望去。 这片地底下的确有着什么东西,而且十分的神秘,从里面透露出来的气息,古老庞大。 乌世鉴也感应到了这样的气息,他蓦然出剑,整个石室的地底被一剑削空,露出巨大的内部空间。 在地底数百丈的地方,赫然露出巨大的森森白骨,一根白骨,就足有数十丈大小。 “这是虎骨!”白虎骇然,地底下所埋藏的,居然是一具巨大的虎骨,它心里莫名的生出无限的悲凉,冲下地底,伸出巨掌,将白骨旁边的泥土一层又一层的拂去。 乌世鉴心中也感到吃惊,从这具虎骨上传来的气息,足以证明这骨头的主人生前必然是一个绝世大妖,起码已经是妖王的境界。 也许当年困住烈峰和韩三秋的爪印,就是这头猛虎所留下来的,只是不知道它已经身为妖王,为什么又会死在地底。 万年以来,妖王兴起灭亡,虽然已经是绝世大妖,但终究不是不死之身,到头后终究化为一堆枯骨。 “这也许是我的某一位祖先。”白虎道,“我们一族自古就生活在这片丛林中,到了我这一代,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是据说在许久之前,我们这一族,曾经是统领整个丛林妖族的存在。” 它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但也充满了落寞,毕竟曾经辉煌的白虎一族,到如今只剩下它一人。 “你的这位祖先很强。”乌世鉴道,这么多年过去,虎骨散发出来的气息仍然令人心悸,“你好好的将祖先的骸骨收拾埋葬吧。” 这里已经破败,而且也许还会有别的妖族进来,如果发现了这具虎骨,说不定会将它破坏。 “是”白虎将虎骨旁边的泥土清理干净,整个骨架全部露了出来,足有千丈大小,蜿蜒数里,一颗猛虎的骨骼头颅张开大嘴,似乎仍在发出不甘的咆哮。 白虎来到虎头的前方,恭恭敬敬的伏下身躯,“祖先在上,我今天将您的遗骨重新移葬到别处,免得受到其他妖族的侵害。” 它伸出虎爪,轻轻抚摸巨大的猛虎头颅,一种仿佛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突然之间,千丈大小的骨架上,涌起了一丝丝白气,整个骨架仿佛血肉重生,白气凝聚成形,有如一头巨大猛虎又猛然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白虎心中惊讶,眼前就仿佛看见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大步朝着自己走来。 白气弥漫,将整个虎骨全部笼罩,将白虎也紧紧笼罩在内,就连在外面的乌世鉴,也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白虎在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如果这具骨架真的是它的祖先,也许给它留下了某种传承。 四百四十章 激战岱平 他站在巨大的虎骨上方,在巨地坑旁坐了下来,静静等待,一边继续参悟天碑所幻化出来的星辰图。 一天过去了,底下的白雾仍然浓得化不开,两天过去了,白虎依然没有出来,第三天,乌世鉴睁开眼睛,用手指在石室上刻下几个字,就飘然而去。 天底下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就连这艮州山脉中,想必也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但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中,他如今唯一想做的,就是先去移走母亲的坟冢,再去找寻另几块天碑的下落。 他能感应到在离州的青翼所遭遇到的一切,也知道凌千雪在这里等她,但他考虑了许久,终于决定,不去见凌千雪。 凌千雪所等待的,是那个张狂的青翼,并不是如今身为剑修的他。 他体内的所有穴道,全都散发出剑芒,但都被他封锁在体内,从外表看来,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人,憔悴而又落魄。 他的双足在地上一踩,就已经消失在石室中,悄无声息的朝着凌云峰而去。 一踏出诸连山的密林,就是当年他击杀玄炎卫雷冲霄的地方,数年过去,那块巨大的石壁上赫然还留着“青翼击杀雷冲霄于此”九个大字。 他站在石壁前良久,见到上面三小姐用“澄霄”剑划出来的剑痕,也见到了一抹极淡,却又包含着玄妙剑意的剑痕,那是唐小沫所留下来的。 他四处搜寻,想找到当年受伤遗失在这里的那半张符文残纸,终究无功而返。 一路继续前行,他偶尔停下脚步,看一看当年自己所走过的地方,但早已物是人非,许多地方都被战火波及,变成一片片废墟。 艮州境内的战况,比起坎州更加惨烈,看起来许多的郡城,都曾与晏平王展开过激战,只是最后都陷落。 他站在晋阳城外,仰头望向晋阳城墙,当年他还是一个少年,就曾夜入黑虎寨,亲手斩下贼首的头颅,挂在这高高的城墙上。 只是如今的城墙上,早已站满了手持刀枪的兵卒,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年那个孤身一人,杀进黑虎寨的少年。 城外的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血腥气,这里的战斗也许已经过去很久,但血腥味却难以散去。 他心中叹息,转身就又消失在晋阳城外。 凌云峰高达两千五百丈,乃是诸连山脉的最高峰,也是艮州的第一峰,但如今的凌云峰旁边的岱平城外,却成了一片巨大的战场。 数万打着青色旗帜的艮州军围困岱平城已经近一月,数次攻城,都被昭恩侯府的“黑云军”拼命打退,但一万“黑云军”,也已经只剩下三千。 乌坚站在城头,眉头深锁,当艮州军攻入岱平城的最开始,他就率领“凌云城”中的“黑云军”迅速奔回城内防守,作为这一代的“黑云领”,他一次又一次将敌人的进攻击退,但也眼睁睁的看着“黑云军”伤亡无数。 敌人的数量超过“黑云军”三四倍,虽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兵力的优势反而进一步拉大。 若是敌人再来一次全力攻城,岱平城,恐怕就要破了,若不是晏平王的主力并不在这里,岱平城早就已经破了,这一点乌坚心里非常清楚。 其实对方只要再多派一些四阶的大修士来,凭借自己这些人,根本无法支撑这么久,但是听说晏平王集结了精锐,在金江河与从乾州来的龙骧军大战,那里才是他们决定胜负的主战场,那些大修士,恐怕都已经在那里斗法。 从清晨,对方的营寨里就已经厉兵秣马,一营一营的开始集结,恐怕今天就将发动最后的决战。 城内的粮草早就已经不济,幸亏满城的百姓都将家中的粮食献了出来,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士卒吃饱,但一个月的时间,城外没有任何补给,又有谁能真正吃得饱? 营内的箭矢也已经消耗殒尽,恐怕只剩下数百枝,每一次敌人攻城,对黑云军箭矢的消耗都是巨大的,若不是数百年来,每一代的“昭恩侯”都在不断的增加“黑云军”的装备,这些箭矢早就射完了。 城外战马嘶鸣,开始列队,巨大的投石机和攻城铁锥由数匹骡马拖着,朝着城墙方向站定,乌坚知道,只要鼓声一响,敌人就将发起最终的冲锋。 他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凌云峰,世代镇守在凌云峰下的乌家,也许在今天就要断绝。 不过幸好当年离家出走的侄儿乌世鉴,无论怎样,总算为乌家留下了一线血脉。 他自己至今没有婚娶,哥哥“昭恩侯”乌毅也只有乌世鉴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乌家覆灭在即,当年乌世鉴离家出走,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世事难料,又有谁知道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咚”“咚”“咚”,敌营的鼓声蓦然响起,巨大的投石机机簧发出巨大的响声,一块块大石从空中砸向岱平城的南面,将城墙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碎石飞溅,落进城头的石头,一落下来,就是数十士卒血肉模糊。 在北城,无数步兵开始朝着城墙冲锋,在他们身后,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弓箭后,将漫天的箭矢射向城头,借着箭雨的掩护,这些攻城士兵迅速搭好云梯,朝着城头爬去。 西门外,一排排的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抬着巨大的破城铁锥,用力的撞击着城门。 只有东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但乌世鉴知道,那里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 “黑云军”身手矫健,将敌人射进来的箭矢捡起,重新射下,其他的士卒埋伏在城头边,将爬上来的艮州军一个一个斩杀。 血战数场,这些黑云军亲眼目睹同袍一个个死去,早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出手异常凶狠凌厉,转眼间就已经斩杀数倍于己的敌人。 但城外敌军源源不绝,南门的城墙已经有多处破损,西门已经被撞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纹,眼看就要碎裂。 乌坚蓦然坠落城头,一枪刺出,乌黑的枪风一撞上破城巨锥,就将巨木包铁的巨锥撞得粉碎,数十名抬锥的艮州兵飞上半空,重重落下。 “乌坚,你的对手是我!”一道身影突然从敌军中掠出,纵声长笑,扬手就是一道剑气,长达数十丈。 乌坚蓦然回枪,枪芒纵横,将剑气击散,一交手间,两人就露出了三阶的修为。 乌世鉴在小的时候,就曾见过叔叔将千斤巨石抛上空中,又轻轻接下,却并不知道他修的是武者,也已经是三阶的修为。 天下间的诸侯,又有哪一镇的不是修者?只是这个道理,乌世鉴当年并不明白。 来人手指轻挥,剑光如练,盘旋不住,将乌坚全身笼罩,乌坚长枪如龙,散发出惊人的气势,将剑气抵挡在外,蓦然在地上重重一踏,已经重新跃上城头。 城头的搏杀已经异常惨烈,无数的艮州军已经攀上了城头,与黑云军展开了近身战,其中还有数名三阶的千夫长,也已经与“黑云军”中仅剩的四名千夫长战在一起。 困守孤城一月,十名千夫长,已经足足陨落六人。 自己若不是这么多年来心结不开,又怎么会二十年没有进境?若是今天自己已经踏入四阶修者之境,局势又会不会逆转? 但现在想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持枪将几名艮州军击飞,城下剑光闪耀,那名剑修已经御剑而上。 “乌坚,岱平城破就在今天,你们不过是垂死挣扎!” 乌坚一声不吭,枪气纵横,战场上多说无益,唯有以性命相搏,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轰”,南城城墙被投石机连续不断的砸下,轰然倒塌了一半,烟尘中,艮州军已经开始架梯,从缺口中开始攻城。 西面的城门外,虽然铁锥被乌坚一枪震碎,但数百名士卒重新抬来巨木,终于将门撞开。 两处城门皆破,城外的艮州军象是潮水一般,朝着城内冲去。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城外掠起,周身有如潮水翻涌,所过之处土石成粉,在空中一掠,就朝着城内的“昭恩侯”府冲去。 昭恩侯府的飞檐上,站着一名身穿黑色侯服的中年男子,神色肃然,白面微须。 灰衣人踏空而来,身前潮水化为百丈巨蛇,张开大嘴,朝着黑袍男子咬去,“昭恩侯,你败了!何不投降?” “我乌毅可以死,绝不会降!”黑袍男子目光如电,一挥手,空中乌云闪动,黑云层层叠叠有如实质,形成一层又一层的云墙,将水蛇困住。 他一伸手,蓦然现出一个巨大的掌影,朝着白衣人拍下。 灰衣人身前的水墙有如铜墙铁壁,与巨掌一碰,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昭恩侯府在掌风波及之下,开始猛烈摇晃。 “昭恩侯,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做无谓之争?” “徐百川,你还没有胜过我,胜过我再说。”乌毅身前狂风四起,巨掌从风云中隐现。 “好,那我就先打败你,再将整个岱平城夷为平地!”徐百川狂笑声中出掌,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水形掌印,从天而降,“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儿子乌世鉴,早已经在震州被我击为粉碎”。 乌世鉴杀了他的孙女徐玉霞,他在甘江旁边亲手将乌世鉴击杀,在他心中,那个时候的乌世鉴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二阶修士,绝不可能挡得住他一击,早已经神消骨灭。 “什么?”乌毅心中一震,却又厉声喝道:“那个逆子,死不足惜!” 他一掌拍出,风云涌动,与将巨大的水掌层层叠叠的削散。 他身为一郡之守,居然已经是四阶的修士,乌世鉴在侯府长大,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一分的传授。 城内已经到处是艮州军的踪影,三千黑云军,剩下来的已经不足两千,兀自在浴血奋战。 “呜”“呜”,悠长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城外突然仿佛起了一片烈火,无数的赤红色铁骑有如一片红云,突然从远方冒了出来,在这片红云身后,还有无数的黑色铁骑。 一杆巨大的红色旗帜在骏马的奔跑下迎风招展,上面写着一个殷红“靖”字。 这是震州靖王府的“火霆军”到了,在他们的身后,是震州各诸的援军,其中也包括沈月带领的“奔雷军”和“青月军。” 红云离岱平城还有数十里,就有数条人影飞于空中,闪电般朝着城内落下。 “昭恩侯爷,靖王的援军到了!”一人大声道,空中突然有一片羽毛轻轻落下,一遇到那只巨大的水掌,猛然有如泰山压顶,水掌轰然碎裂。 徐百川大惊,化成一道水龙,就朝着城外逃去,他的身影快,但一道剑光比他更快,在水龙身躯旁一划而过,鲜血飞溅,徐百川发出一声惨呼,转眼消失在数十里外。 “昭恩侯爷,玄炎卫黑炎领卫天羽有礼了。”那人身穿黑袍,一枚火焰有如熊熊燃烧。 “火霆军统领令狐治。” “老衲是小雷音寺的觉尘” “千叶宗钟南离,见过侯爷” “秀剑宗,李秀姑” 城外的火霆军和震州各郡的援军,象是潮水一样朝着艮州军冲杀,艮州军立马被冲得四分五裂。 “待退敌之后,我再向诸位道谢。”昭恩侯拱手,一步踏上城头。 乌坚一枪将那名剑修震开,转头望了公孙治一眼,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怒色。 “乌兄。”公孙治上前一步,乌坚却猛然跃下城头,杀入敌阵,公孙治不禁一声长叹。 城外的艮州军被分散包围,立即陷入苦战,尤其是那一枝“青月军”,所过之处,有如无人之境。 沈月纵马疾驰,剑光绕于身旁,将周围的敌人一一斩杀,索金驰马跟在她的身后,遇到有三阶修士的截杀就立即上前相助。 乌公子离开之前,曾要他听从沈月的命令,隐隐有要他保护沈月的意思,虽然公子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但他的吩咐,他却一刻也不敢忘。 “沈月,我们又见面了!”战场上的战局还正陷入僵持,空中白光闪动,无数长着翅膀的天使,突然间从天际出现,金发碧眼的梦丽雅,身周白光萦绕。 第四百四十一章 澄碧漫空 无数的天使挥舞着翅膀,从天而降,手持巨大的白色光剑,冲入战团,除了“青月军”之外,其余的震州军全都无人能挡,一战斗就出现了巨大的伤亡。 战场里不时传来阵阵的巨响,那是沈月的“奔雷军”掷出的轰天雷,但这些轰天雷虽然击杀了一些低阶的天使,却被更多的天使开始一片片的收割。 沈月睚眦欲裂,冲入阵中,索金带领青月军守护在她的周围,避免她被敌人所伤。 “岱平城破就在今日,不过这里是乌世鉴的家乡,我可以饶他的父亲一命。”梦丽雅低头看了沈月一眼,一展翅,带领三名六翼天使朝着城头飞去。 不远处蹄声隆隆,又有大批的骑兵赶到,岱平城头的诸人一见到那青色的旗帜,就知道,艮州军又有援军到了。 卫天羽带领震州诸郡的精兵驰援岱平城,晏平王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立即也派出了援军和西召的天使前来。 骑兵铺天盖地,青色大旗招展,上面居然用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秦”字。 乌毅的瞳孔蓦然收缩,“莫非是晏平王亲自来了?” 但他立刻又摇头,“绝不可能,他们在金江河与龙骧军决战,胜负未分,绝不可能来到这里。” 青色大旗下,数人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瘦削骠悍,背后斜插着一枚青色的长剑。 “秦屿!”乌毅已经看清那人的面目,那人目光冷冷,也正从远处朝前他望来。 见到乌毅望向他,那人突然从马背上掠起,朝着城头飞来,他身旁两名男子,同时化成两道青光,瞬间就飞越十数里,立于岱平城墙的上空。 男子见到先到一步的梦丽雅,拱手行礼,“有劳圣女。” “你我都是各取所需罢了,晏平王平定艮州,我们只要镇南三郡。”梦丽雅蓝色的眼瞳闪闪发亮。 “当然,事先已有约定,绝不更改。”男子一拱手,突然转向乌毅,“乌毅,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象是要滴出水来,就象与乌毅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将他立马挫骨扬灰。 “秦屿,你秦家世代受帝国皇恩,不思报答,居然拥兵造反,简直罪大恶极。”乌毅冷冷的道。 秦屿突然间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恨意,“帝国对我秦家如何,你心中清楚,你要做一条走狗,就要想到今天的下场。” 这次率领援军前来的,居然是晏平王的第三子,可见晏平王对岱平城势在必得。 他环顾四周,从公孙治等大修士身上一一扫过,发出阵阵冷笑,又转向乌毅,“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岱平城能到现在还没有被攻破?” “那是因为,我要亲自前来,将你一寸寸的剥骨削皮,将整个岱平城,杀得片甲不留。” “我乌家为国尽忠,死不足惜,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把我的命拿去。”乌毅脸色发青,却毫不畏惧。 “好!”青光乍现,秦屿背上的长剑突然出鞘,化成百丈剑光,横扫乌毅的腰间。 他一出手就有如奔雷,没有丝毫留情,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乌毅如此痛恨,就算是各为其主,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似乎也不至于如此。 乌坚眼神复杂,长枪在地上一顿,翻身跃上城墙,一名六翼天使巨大的光剑斩下,破开他的枪风,就要将他一劈两半。 “阿弥陀佛!”觉尘大师高宣佛号,一掌拍出,与长剑相斗,其余的四阶修士,齐齐动手,跃上千丈高空,展开大战。 他们在空中的战局,才是整个战局胜负的关键,一交手就是狂风四起,剑光闪耀。 震州授军与岱平城的乌毅加在一起,也只有六名四阶修士,但艮州军和西召,却有七名四阶修士,虽然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但时间一长,艮州方必然要占上风。 秦屿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御剑如龙,凌厉无匹的剑气将乌毅上下死死笼罩,剑气四溢。 乌毅冷峻严肃,双掌化成无数掌影,生起层层黑云,与剑气一触,就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明明是如此修为的修士,但对于自己的儿子,却从不表露一丝半点,也从不教授他任何法术,以至于乌世鉴从小到大,对这些一无所知,若不是他自己离家出走,在岱平城中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一名六翼天使望见旁边的乌坚,一剑斩下,剑气纵横,令狐治吃了一惊,伸掌一按,隔着数十丈将乌坚轻轻推落城头。 剑气轰然落在城墙上,将城墙猛然斩塌一半,空中的六翼天使一展翅,朝着城下落去。 他也已经看出来,乌坚就是这些守城的“黑云军”的头领,将他斩杀,城中的抵挡就必然瓦解。 “乌坚,快逃!”令狐治有心要助乌坚,但艮州军中的一名大修士将他缠住,脱身不得。 乌坚站在城下,望着空中大修士之间的战斗,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空中的剑气百丈,有如从九天之上落下的银河,朝着他卷来,乌坚蓦然大喝一声,长枪上卷起层层狂风,就要朝着剑气刺去。 “不可!”令狐治大喝,惊怒交加,三阶修士和四阶修士之间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理计,如此硬扛一剑,乌坚绝对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脑中想起当年三人一起闯荡天下的情形,蓦然间抽身,朝着城下扑去。 但空中六翼天使的十字光剑,剑气有如白虹,一斩便至,就算他扑到城下,也已经来不及了。 “嘶”,一道剑光如虚如幻,突然间出现在乌坚和十字光剑中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一轮明月,从剑身上升起,无数的剑气绽放开来,将十字剑气倒卷上半空。 “明月在天!”令狐治惊呼出声,就见到一名女子摒指如剑,急速飞来。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身穿青色道服,头挽道髻,清秀宛丽,有如神仙中人。 “宛仪”令狐治心中又惊又喜,想要上前,但身后的敌人又已经攻到,只得飞身掠上高空。 “乌坚,你站到我的身后去。”女子柳眉倒竖,剑光在身前形成明月形的剑气,光彩夺目。 云台山的“明月在天”,这名女子居然就是三小姐的师父“妙臻真人。” 乌坚呆呆的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当年他正当少年,意气风发,在天下间游历的时候,依次遇见了同为少年俊彦的令狐治,又来两人又遇见了云台山的宛仪,也就是如今的“妙臻真人”。 三人曾在一起结伴而游,结成了最好的朋友,却因为某种原因分道扬镖,没想到却在二十年后,在战场上重逢。 当年不相伯仲的三个人中,宛仪和令狐治都已经是四阶的大修士,唯独自己,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三阶修士。 他心里又苦又酸,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令他形成心结,简直成为了心魔,他又怎么为几十年还停留在原地? 妙臻真人剑术奇妙,虽然同为四阶大修士,却比那名六翼天使要高出一筹,剑芒生花,将他逼得退出千丈。 空中的战局七对七,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但城外的战场上,却已经一边倒,无数的天使和艮州援军加入战团,顿时将震州来的援军打得纷纷溃散。 就连一万“奔雷军”也损失恢复,若不是“青月军”紧紧守护着沈月,就连沈月也不可避免的遇到危险。 “大小姐,不如我们撤出战场。”索金见形势危急,出言劝道。 “大战之际,岂可临阵脱逃?”沈月御剑将旁边的敌人斩杀,“何况奔雷军正陷入苦战,我怎么能舍他们而去?” “但敌人厉害,大小姐要是有损伤,我们可怎么跟公子交待?” “他,不会回来了,也没有什么交代不交代。”沈月的手一僵,回望岱平城,“城内还有他的父亲和家人,我们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城破?” “是”索金不再说话,眼前的沈月,终究还是放不下公子,那她又为什么要和奔雷军的千夫长郁垒成亲? 他放眼望向战场,郁垒挥舞长刀,正在战场中浴血厮杀,但沈月的眼睛,却极少朝他望上一眼。 城外数万人展开厮杀,城内的“黑云军”依据地势与攻进来的艮州军巷战,空中的大修士所爆发出来的气势,惊天动地,岱平城已经是一片血海。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条人影,象是一个淡淡的影子,从岱平城的后方掠入,直接来到城后的一座山峰前,就连所有的四阶修士,也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 小峰名叫“望凌峰”,在小峰的峰顶,就可以望见远处巍峨高大的凌云峰,乌世鉴的母亲,就埋葬在望凌峰的峰顶。 他从城后穿过,根本没有去管城外的那些大战,望着母亲的坟墓上杂草丛生,泪水滚滚落下。 以前他在岱平城的时候,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来为母亲清除杂草,在他的印象中,母亲虽然长年多病,却特别爱干净,就算是在病中,也总是那么整洁漂亮。 一去数年,想不到父亲居然连母亲的坟墓也没有派人来清理,一股怒火猛然从他心中升起。 他手指轻弹,杂草杂树化为灰烟,露出“乌门秦氏之墓”几个大字。 母亲姓秦,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外公家在哪里,也从来没有见过母亲有亲人前来看望,母亲死了,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乌世鉴不禁泪如雨下,用手轻抚墓碑,一片冰凉。 “轰”,空中突然落下一股狂暴的剑气,将整个“望凌峰”也摧毁了一角,就连乌世鉴母亲的墓,也是一阵摇晃。 乌世鉴心中震怒,蓦然抬头,白光闪烁中,一名六翼天使手持巨大光剑,正与钟南离大战,剑气溢出,朝着望凌峰斩来。 钟南离怎么也在这里?他不是在震州吗?乌世鉴不过念头一转,心中怒火就已经熊熊燃烧。 无论是谁,都不能毁坏母亲的坟墓! 双眼中光芒一闪,一道碧绿的剑光突然冲霄而出,“澄霄”剑蓦然出鞘,有如倒卷的绿潮。 “咔”,十字光剑就象是朽木,化为无形,接着绿光一闪,六翼天使连惨叫也没有发出来,就被斩得形神俱灭。 绿光满空,整个岱平城上空被映得一片碧绿,一名四阶的大修士,已经如飞蛾一般被斩杀。 空中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四阶大修士全都停止了争斗,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 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无反应过来的是卫天羽,他惊喜道:“是哪一位前辈到了?是神剑宗的前辈吗?” 斩杀六翼天使,那就绝不是晏平王的人,瞧这惊天一剑,恐怕是天下剑宗“神剑宗”里面的绝顶高人。 城后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妙臻真人却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澄霄剑,澄霄剑!” 她突然纵身而起,御剑朝着城后飞去,“杜若,是你吗?” 一来到小峰前,她突然怔住,只见一名男子白发飘舞,站在峰顶,一红一绿两枚长剑,交叉负在他的背后。 她的心中蓦然一沉,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当天和方杜若一起来到云台山求剑的乌世鉴,为什么他憔悴落寞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什么“炎霄”双剑都在他一个人的背上?为什么方杜若不见踪影? “炎霄”双剑,虽然只有情侣才能同使,但却也是一对不祥之剑,历代拥有此剑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 她的身躯颤抖起来,“杜若,杜若呢?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妙臻真人。”乌世鉴恭敬行礼,他已经不必对这世上的任何人恭敬,但对于三小姐的师父,又怎么由得他不尊敬? “杜若是不是已经不在了?”三小姐是妙臻真人最得意的弟子,当天她来云台山求剑,她就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是,杜若已经不在了。”乌世鉴低下头。 空中数道强大的气息掠来,那是原本在空中大战的震州四阶大修士和乌毅,齐齐来到后山,想见一见,这使出惊天一剑的前辈高人,究竟是谁! 第四百四十二章 恩断义绝 当他们看见望凌峰上的乌世鉴,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里的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乌世鉴,但眼前的乌世鉴,却仿佛已经变得令他们不敢相认。 “你,是世鉴吗?”乌坚跟在妙臻真人的身后,难以置信的颤声问道。 “二叔,是我,我回来了。”乌世鉴心中突然一阵激荡,小时候,父亲对他冷酷严厉,母亲又死得早,唯有这个驻守在“凌云峰”下的二叔,对他最好。 他猛然跪了下来,乌坚眼中泪水涌出,上前几步,将他一拉,心中酸楚,几年不见,当年那个少年,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乌坚声音哽咽,泪水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杜若是怎么死的?”妙臻真人颤声道。 “在南疆的南莽山,为救我而死!”乌世鉴心中苦涩,妙臻真人已经流泪满面,“炎霄双剑,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当天我为什么要将剑给她?” “逆子!你还有脸回来!”空中的乌毅满脸震惊,突然之间脸色阴沉下来,厉声喝叱。 “父亲!”乌世鉴抬起头来,“为什么你连母亲坟头的草也没有派人来除去?” 对于这个父亲,他从小心中就充满了恨意,如今见到母亲坟上杂草丛生,更添怒火。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乌毅怒叱道,“当年你既然离开了岱平,就已经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又回来做什么?” “兄长!”乌坚连忙拉起乌世鉴,“你父亲不过担心你卷入这场大战,这是对你的爱护之意。” 乌世鉴淡然冷笑,他曾经发誓永不再回岱平城,但为了母亲的坟莹,不得不回来,可不是来回归昭恩侯府的。 “二叔,这里的一切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来移走母亲的坟冢。”乌世鉴望向乌坚,“天下大乱,二叔也没有必要再卷入这样的乱世,最好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 他的身上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露,但说出来的话,和仿佛站于九霄上的从容,却令得乌坚心中一凛。 乌世鉴朝着令狐治等人逐一点头,这些人在震州时,对他倒没有什么敌意,而且令狐治还是令狐悔的叔叔。 “畜生,你这是受了晏平王府的指使而来吗?”乌毅冷冷的道。 “是哪位前辈在此,还请出来一见!”卫天羽扬声道,他虽然见到了峰顶上的乌世鉴,却绝不相信那发出惊天一剑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落寞的年轻男子。 想必是他的师长之类,隐藏在暗处不愿现身,这样的绝世高人,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乌世鉴!”空中传来一声惊呼,背生六翼的梦丽雅突然出现在空中,刚才他们被那一剑所慑,不敢越过城来,但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终于忍不住来一窥究竟。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也忍不住惊讶万分,但仍然一收翼,朝着乌世鉴怀里扑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要和我回西召!” 乌世鉴当年本来对于将她放回西陵海的事心怀愧疚,但如今经历了无数事,对与错在他心中早已经与当年不一样。 他轻轻一抬手,梦丽雅身体就不能动弹半分,接着就轻轻落在他的身旁。 “你……你……你……”梦丽雅象见了鬼似的,指着乌世鉴,当年在西陵海,他还不过是个二阶的修士,要不是大空和尚救了他,早就被自己拿下。 如今自己已经恢复到六翼,却在他一指之下,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逆子,你果然是和晏平王府勾结在一起了!”乌毅见到这一幕,怒火中烧,他与西召余孽如此之熟,必然已经与他们走到了一起。 “乌毅,是你负了晏平王府,不是晏平王府负了你!”秦屿也突然在峰顶出现,但他的眼光,却落在乌世鉴身上。 “你,就是乌世鉴吗?” 乌世鉴仰头,“你又是谁?” 秦屿突然之间从空中落下,站在乌世鉴的身边,毫不将旁边几名敌人放在眼里,他盯着乌世鉴看了许久许久,眼中突然流下泪来。 “象,象,你的眼睛,象极了小妹。”秦屿泪流满面,突然之间冲了上来。 乌世鉴一动不动,但秦屿这一扑却扑了这个,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我是你的舅舅啊。” “舅舅?我没有舅舅。”乌世鉴心中隐隐升起某种念头,却又摇了摇头。 “你的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秦屿怔住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是晏平王府最小的女儿?” 有如惊雷在心中狂震,乌世鉴也几乎被这句话震得倒退了几步,晏平王府的女儿?自己的母亲怎么会是晏平王府的女儿? 虽然她也姓秦,晏平王也姓秦,但如果她是王府的金枝玉叶,为什么要在昭恩侯府忍受这样的冷落和折磨,在临死之前父亲都不肯来见她一面? 晏平王身为天下八州的诸侯王,为什么在女儿死后,连一个人也没有派来? 他的眼光从乌毅脸上扫过,只见他露出冷冷的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再望向乌坚,他的脸上神情复杂,欲言又止,但乌世鉴已经看出来,秦屿说的话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母亲死后,晏平王府连一个人也没有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冰冷的道。 他一直以为母亲孤苦无依,才会这样受到父亲的欺凌和无视,心中一直觉得母亲可怜,却没想到母亲居然出身于这样的王侯之家。 他心中的震惊与愤怒一样,几乎要冲天而起,背后的炎霄双剑,感应到他内心难以抵制的情感,发出嗡嗡的颤鸣。 “小妹死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秦屿颤声道,“当年小妹为了你的父亲,不顾你外公的反对,私自来到岱平城,你外公一怒之下,与她断绝了来往。” “你的父亲从来就没有将小妹的死讯告诉过我们,她死后一年,我们派人偷偷来岱平城打听,才知道这个消息,当时你外公震怒,本想亲自率军前来,但他身为一州州牧,无时无刻不被朝庭监视,又见到你年纪还小,绝不能没了父亲,只好作罢。” 秦屿叹息道:“何况王府早已经与小妹断绝关系,她又是病死的,若是为了这件事大动干戈,不但会影响王府的声名,而且朝庭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诬陷藩王霸凌诸侯,说不定就要削藩,那晏平王府数百年的经营,就将一朝落空。” 乌世鉴心中更是一片冰凉,纵然母亲是私自与父亲成亲,但他是晏平王的女儿,女儿死了,作父亲兄弟的,居然可以不闻不问,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了权势和名声。 亲人的性命仇恨,还抵不过权势和名声吗? “不必说得这么好听。”乌毅冷笑道,“你以为秦葭是心甘情愿来到昭恩侯府的吗?那不过是你们晏平王府下的一着棋,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心塌地的相信秦葭,就会落入你们安排好的圈套。” “秦葭来到我昭恩侯府,只不过是为了暗中监视我。”乌毅嘲讽道,“因为我与当今帝主乃是当年书院的同窗,关系要好,那个时候他虽然还没有登上大宝,但已经头角峥嵘,是最有希望的一个,如果他登上大宝之后,一定会安排我在艮州暗察王府和诸侯,你们为了不把把柄落在我手里,才安排下这一出美人计加苦肉计,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们晏平王府好算计,提前几年就开始布局,让秦葭私奔嫁给我,好让我感激涕零。”乌毅道,“后来果然让你们猜中了是由帝主继承帝位,这个时候秦葭已经嫁给我,而且生下了孩儿,你们就以为我会信以为真了。” “我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乌毅道,“秦葭的确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女子,只可惜她生在藩王之家,而我乌家,又是世受皇恩的诸侯,身边岂能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似乎也有无限的感慨,但听在乌世鉴心中,他却几乎连血液也要冰冻起来,从前他不过觉得父亲负心,如今听到他与秦屿的对话,一种恐惧从心底升起,令他不可抵制的颤抖起来。 “小妹已经死了,你岂可还侮蔑她?”秦屿大怒,“小妹一心一意待你,不惜与王府决裂,你居然还这样怀疑她?” “哼,若不是如此,当年我写给帝主的一封信,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乌毅冷笑。 “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信,小妹也从来没有再回过王府。”秦屿怒道,“今天我们已是生死决战,你已经死到临头,我根本不必骗你。” 乌毅皱起了眉头,仿佛一遍又一遍的在回忆往事,但乌世鉴却全身发抖,泪水有如雨落,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远比他所想像的还要残酷冰冷。 什么昭恩侯府,什么晏平王府,都不过是一头头为了利益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野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母亲如此冷漠,就算她要死了,也不肯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因为在他心中,母亲不过是晏平王府布下的陷阱。 而自己那柔弱善良的母亲,就在这些人的猜疑和勾心斗角中,黯然的死去,临死前居然还拉着自己的手道:“不要坚你的父亲。” 心头仿佛有千万把钢刀将心脏一寸一寸的割开,一股浓重的杀意从他心头升起,终于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亲情斩断。 他突然间朝着乌毅跪了下来,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又转过身,朝着秦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跃而起,“从今往后,我乌世鉴便是乌世鉴,再不与任何人有任何关系!” 他目光如电,冷酷决绝,杀气缭绕,乌毅和秦屿都不禁心中一颤。 从今往后,斩断一切亲情血脉,无论是侯府也好,王府也罢,都已经从他的心中抹去,纵然他不能将这些人动手斩杀,心中却再无半分情意。 乌世鉴突然间掠上空中,俯望着数万激斗的士卒,这些人,在他眼中,已经有如蝼蚁。 红光和绿光轻动,整个望凌峰开始颤动起来,猛然间连根而起,冲上半空。 站在峰顶的所有人全都吃了一惊,齐齐掠入空中,红光和绿芒同时缭绕在峰外,将小峰托起,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万人都同时目睹了这一幕,这已然是移山填海的神通,每一个人望向乌世鉴的眼神,都从惊讶变成了恐惧。 “斩星境的剑修!”卫天羽等人骇然失色,乌毅眼中的愤怒也突然变成震惊,自己这个儿子,为什么突然间已经变成了自己也得仰望的存在?当年因为他的母亲,自己对他就不喜欢,也从不想将修为传授给他,只要他庸庸碌碌一辈子也就行了,哪知道他离家多年,一朝归来,居然已经是斩星境的绝顶强者。 “秦葭”,他脑中浮现起当年那个病弱的女子,眼前的乌世鉴眉眼间果然与她长得极为相像,不过却多了无穷的坚毅和冷酷。 梦丽雅目眩神驰,惊喜交加,惊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成为绝世强者,再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喜的是若是与他结成连理,生下来的孩儿必然天纵奇才,将来成为西召之主,定然惊天动地。 她想要朝前靠近乌世鉴,却一动也不能动。 在城外也同时有无数双眼睛里目眩神驰,在远处,徐百川被李秀姑一剑所伤,正在静坐养伤,突然间感受到这充斥天地的剑气,蓦然睁开眼睛。 他只看了一眼,就震惊无比,接着就由震惊开始变为恐惧。 当年那个死在他手里的少年,不仅回来了,而且已经成为了难以抗拒的存在。 他立刻下了决心,转身就化为一道水龙,轻飘飘的沿着地面朝远方遁去,战上场有数万人,对方也许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一道青光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虚空中,接着青光一闪,水龙化为无数的水滴,所有的水滴都变成了红色,沁入土地,归于无形。 第四百四十三章 莫负眼前 青云剑一出,无声无息间,就是一名四阶大修士陨落。 乌世鉴一感应到水龙,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心中已经早就没有了当年那样的巨大仇恨,如今的徐百川,不过是一只虫子。 青云剑将徐天川一举斩杀,重新归于乾坤界中,他的眼睛却没有再望向别处,而是望向城外那个身穿黑色铁甲的女子。 城内城外的所有人,都一动不敢动,战场变得一片死寂,剑气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杀气,忍不住神魂俱丧。 黑甲女子的长剑“当”的一声掉落地上,眼睛里的泪水突然之间就一滴滴的滴落了下来。 “公子!”索金抬头,突然之间满心惊喜,空中那万人仰望的身影,终于又重新回来了。 “沈月。”空中的乌世鉴见到那苍白憔悴的脸庞,心中突然一酸。 沈月呆呆站立,任由泪水汹涌流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梦丽雅渭然长叹,妙臻真人的眉头,却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 “你,还好吗?”乌世鉴从空中飘落,突然轻声道。 沈月咬紧了嘴唇,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见到乌世鉴满头的白发,身影消瘦,心中有如针扎,泪水模糊了双眼,半晌才颤声道,“我,还好。” 她努力的擦去眼中的泪水,用手朝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郁垒招了招手,想要说什么,眼泪却又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郁垒目光呆滞,脸色惨白,一步一步走过来,数万人寂静无声,他的脚步声显得是如此沉重。 “我成亲了。”她努力的想要露出笑脸,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这是你的丈夫?”乌世鉴心里仿佛也被针扎。 “是,这就是我的丈夫,他的名字叫作郁垒。”沈月道,“你和苏迭走了之后,我就嫁给了她。” 数万人都不知所措,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人叙旧,却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刚才那一剑移山填海,一剑斩杀四阶修士,令所有人胆战心惊。 “我,没有和苏迭一起走。”乌世鉴沉默半晌,终于道,“我在甘江边被天门宗的徐百川伏击,重伤沉入甘江江底。” 他用手一指刚才徐百川逃跑的地方,那里只剩下地下一大片红色的水迹。 苏迭其实的确是跟他在一起,不过是另外一个化身青翼,但他这个时候,偏偏不想说出来。 母亲早死,父亲又是如此冷漠,这个世界上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人不多,但眼前的沈月,就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她已经嫁人,纵然有再多的惋惜,也已经无济于事。 听到他的话,沈月的脸变得更加惨白,身体摇晃得厉害,好象就要倒下去。 乌世鉴伸出手,又收回,望向郁垒,郁垒也没有伸手,脸色同样惨白。 “乌公子,你认识你。”郁垒突然道,“当年你助小姐击败沈从义,身手高绝,那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 “你当年走了之后,小姐悲伤欲绝,以为你与苏迭姑娘已经双宿双飞,所以才与我成亲。”郁垒的脸上满是苦涩,“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住嘴。”沈月喝道,但声音低不可闻。 “小姐,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郁垒继续道,“既然乌公子当年并没有负你,那就说明你错了。” 他的眼中突然也流下泪来,“不但你错了,我也错了,我虽然一向仰慕大小姐,却根本不该答应你假成亲。” “我们虽然名义上已经成了亲,却是假的,当年小姐找到我的时候,就已经跟我说清楚了这是假的。”他缓缓道,心里一片痛苦,“这不过是小姐想借此来伤你的心,看你会不会回来。” 他心里满是酸苦,当年他又何尝不知道小姐的意思,但又怎么能拒绝?只不过小姐以清白声誉来赌乌世鉴会不会回来,终究是不妥。 只是沈家大小姐从来都是这么任性,她要做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得了? 沈月呆呆的站着,眼中也满是泪水,眼前的乌世鉴满头白发,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当年他既然不是跟苏迭双宿双飞去了,那自己就真的错了。 不但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她终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乌世鉴走过去,每走一步,就是一滴眼泪滴落地上。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她伸出手,朝着乌世鉴的脸庞抚去,现在的乌世鉴,比起当年更加瘦削。 乌世鉴心中突然充满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泪水也不禁夺眶而出,这么久以来,他努力要将沈月忘记,尤其是在经历了三小姐之死后,心里已经变得冷酷麻木,但这一刻,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当年的少年,已经不再少年,但今天终于已经归来。 三小姐死后,他曾在冰殿里想了许久,生命如此短促,有些东西也许一转眼就会消失。 所以远在离州的青翼,终于不再拒绝苏迭。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唯有珍惜眼前人。 他猛然握住沈月的手,小手柔软却冰冷,沈月终于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决堤而出。 索金和青月军忍不住放声欢呼,今天不仅公子强势归来,而且与大小姐终于抛开一切,走到一起,怎么不让他们欢欣鼓舞? 当年的“青月军”,就是沈大小姐和公子一起取的。 战场上交战的双方悄悄的各自撤回,茫然不知所措,今天这仗,到底还打不打? “走!”秦屿脸上阴晴不定,深深的望了乌世鉴一眼,终于下令,无数的艮州军开始朝外退去。 “乌世鉴,你把我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放开我?”梦丽雅一动也不能动,空中的天使也就不知道何去何从,她声音娇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哼”两声重重的冷哼同时传出,乌毅一挥袖,掠入城内。 另一人道袍长剑,落于乌世鉴身旁,怒喝道:“乌世鉴,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杜若吗?” 妙臻真人怒发如狂,刚才听到方杜若的死讯,就已经伤心欲绝,哪知乌世鉴一转眼,就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 沈月从乌世鉴怀里抬起头来,柳眉一竖,她心中正满心欢喜和酸楚,要将多年来的委屈一吐而尽,虽然在万军丛中,却如在天堂。 乌世鉴道,“杜若为救我而死,她又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怎么可能负她?” 沈月一怔,突然明白过来,他们口中的杜若,就是乌世鉴曾经逃婚的勇毅侯府三小姐。 “当日杜若曾几次问我,愿不愿娶她,我都没有回答,如今她已经香消玉殒,我纵然再回答也没有用了。”乌世鉴道,“若是她还活着,此刻再问我一句,我立马就会答应,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进门。” 沈月脸色又是一阵发白,紧紧咬住了嘴唇。 妙臻真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从这以后,我开始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如飞蛾,朝生暮死,一定要顺从本心,绝不要遗恨一辈子。”他望了沈月一眼,“我与沈月,还在与杜若之前,所以绝不是辜负了杜若,如果她还活着,我也会将她和沈月一起娶进门。” 沈月呆住了,要是放在以前,乌世鉴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定会一万个不高兴,甩手就走,但数年过去,经历了千百次在午夜梦回时,泪水打湿枕头后,她的心境,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回来了,就比什么都好,就算是有另外一个女子,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中,沈月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刁蛮任性的少女,时光,将一切都慢慢改变。 “若是前辈觉得我是错的,也大可用‘炎霄’双剑将我斩了。”乌世鉴背后的双剑慢慢浮起,悬于妙臻真人身前。 妙臻真人双指一弹,双剑飞于九霄,一红一绿,矫若游龙,“你以为你已经是斩星境的剑修,我就不敢对你动手了吗?” “宛仪”,一个男子声音颤抖着道,“我觉得世鉴说得没错,若是当年我们都能顺从内心,抛开一切顾虑,又何至于此?” 妙臻身躯一震,转身望向身后的乌坚,脸色突然变得温柔起来,“阿坚,你老了。” “二十年了,怎么会不老。”乌坚长叹。 “二十年了,当年的少年,眨眼间已经双鬓斑白。”一人长长叹息,令狐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到来。 “我们都错了!”他叹息道,“当年要不是我,你们早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妙臻怔怔的望着两人,泪水不知不觉打湿了眼眶,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当年她同时遇上乌坚和令狐治,两个男子也同时喜欢上了她,在她心中,更喜欢的却是家世没有那么显赫的乌坚。 对于令狐治,她虽然心中也存有一丝好感,但纠结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令狐治自己的选择,免得耽误了他的姻缘。 那一夜,他们远离乌坚,来到一处小树林,并肩而坐,妙臻终于敞开心扉,向令狐治说明了他的心思,哪知道却被偷偷跟来的乌坚误会。 三人大吵了一场,乌坚听不进她们的解释,她也嗔怪乌坚对她不信任,令狐治心里不痛快,也在旁边冷眼冷语,终于导致三人大打出手,从此分道扬镖。 “不,当年若不是我不相信宛仪,又何至于今天。”乌坚慨然长叹。 光阴如箭,将少年的铅华洗尽,蹉跎的时光,已一去不可再来。 他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妙臻的手,“宛仪,当年是我负了你,如今,还来得及吗?” 妙臻泪眼模糊,喃喃道,“还来得及吗?我,已经是出家人。” 令狐治心中又酸又苦,却又无比释然,“我们都蹉跎了二十年,又还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蹉跎?宛仪,‘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二十年也未娶,但此时看见乌坚和妙臻双手相握,心里却无比欢喜,就宛如当年,他与乌坚纵马扬鞭,鲜衣怒马,突然间见到杨柳枝上坐着一个少女,一晃一晃。 “噫,你们是不是游历天下的修士?” “你是谁?” “云台山弟子,宛仪。” 泪水也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让他浑然忘记了正在战场,浑然忘记了自己已然是鬓生白发的中年人。 “炎霄”双剑从空中落下,剑芒四射,妙臻蓦然回过神来,伸手一招,将两枚剑都招在手中。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她沉默了半晌,才对乌世鉴道,“杜若已经不在,这两枚剑既然是她替你求的,我就赠与你。” 她眼睛扫过沈月,“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两枚剑,乃是不祥之剑!” 乌世鉴将双剑接过,“哪有不祥之剑?纵有天意,但更在人为。”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杜若虽然不在,但身躯长存,总有一日,我必让她重生于世。” 他的声音细小,只有妙臻一人可以听见,但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天崩地裂。 她想问一句,“人死怎么能复生?”但终究没有问出口,也许是她心中也存在这万分之一的希望。 眼前的少年,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绝世强者,也许真能做到也不一定,希望,虽然渺茫,但总要去追寻。 “天下已经大乱了,这些刀兵交锋,不过是些小事,真正的大劫将至,远不是你们所能抵挡的。”乌世鉴道,“诸位,听我一言相劝,不要再卷入这些无谓的纷争了。” 眼前的这些修士,除了卫天羽之外,多少都跟他有些故人之情,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自从坎州的铜棺一出世,他就感觉到天下已经大变,将有无穷的劫难将要席卷天下。 在这些人面前,他不过是晚辈,但此刻他所说的话,每个人都要在心里仔细考虑,这就是实力的作用。 “二叔,岱平城不要守了,大劫一来,所有东西都要灰飞烟灭。” “你长大了!”乌坚苦笑道,“你已经长得二叔都没有办法仰望了,不过岱平城由我乌家世代镇守,我怎么能够就这样一走了之?” “千万年前,这里也不是乌家的。”乌世鉴道,“所谓的镇守,不过是与帝国彼此的利益需要罢了,现在帝国已经危如累卵,二叔好自为之。” 他的眼睛望向妙臻,他知道这个二叔性格固执,自己未必说得动他,但瞧见刚才的一幕,妙臻真人与他之间,似乎有着某种极深的联系。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万剑宝箓 妙臻真人心情复杂,这一天的经历,又悲又喜,心中早已经是一团乱麻,她之所以赶到这里,为的也就是怕乌坚在大战中有什么损伤,毕竟现在他的修为实在太低。 数十年来,她虽然远遁在云台山中修行,但心中却仍然无法割舍,暗暗总在打探他的消息,在听到岱平城被围困的消息后,就立刻赶来。 只是他身为“黑云领”,要他抛开一切,远离岱平城,他又怎么会肯? 秦屿心情也万分复杂,率领艮州军朝外退去,当年小妹的死,也令他数十年来心绪难安,但现在乌世鉴已经成长到了这样的程度,虽然说与乌毅恩断义绝,但自己要杀他的父亲,他也绝不可能不管。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就算再来上十万人,也已经无法将岱平城拿下。 只是乌世鉴心中对晏平王府,想必也已经留下深深的恨意,当年晏平王的做法,到底是错是对?自己的这个外甥,今后又会如何与晏平王府相处? 空中的天使也都是一片茫然,几名六翼天使朝着梦丽雅扑去,想将她救出来,但离她身旁一丈远,就已经不能前进一步。 “乌世鉴,你把我留下来,是想把我娶回家吗?”梦丽雅格格笑道,她身材火辣,似乎毫不害怕,“我倒不介意和别的女人同嫁一个丈夫。” 沈月咬牙在乌世鉴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乌世鉴下意识的身子微侧,这个动作,让沈月恍惚中又回到了当年,那时侯她与乌世鉴在永安城中结伴而行,惩奸除恶,号称“青月侠”,每当他不听自己的话时,两人总是这样。 乌世鉴回望了她一眼,手指轻弹,梦丽雅顿时感觉身上一轻,展翅飞起,大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娶了我,就是西召之主,我们一起杀进乾州,夺了公孙氏的江山,怎么样?” “如今的天下,已经不再是疆土之争,你快点带着你的族人走吧,走得远远的,最好退入西陵海的深处,免得遭受灭顶之灾,就算你们要与公孙氏一争高下,也要等到有相应的实力。” 天使中最厉害的,也不过六翼天使,相当于人类的四阶修士,在平时看起来好象已经是一股极强的力量,但如今天下强者并起,在庞大的帝国面前,他们根本不堪一击。 西召与帝国的仇恨,与他无关,但毕竟梦丽雅与她还有一点故人之情。 “公孙氏灭我西召,此仇岂可不报!”梦丽雅飞入天使当中,浑身光芒闪耀。 “西召余孽,贼心不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宛如天虹,在外围的西召天使还隔着十数里,就开始化为血雾。 梦丽雅心中大惊,这一剑远来,庞大的剑意就已经将所有的天使全都笼罩,恐怕剑气一至,就要死伤殆尽。 这赫然又是一名斩星境的剑修。 “嗡”的一声轻鸣,一道青光从虚空中闪现,游鱼般迎向剑虹,双剑相交,同时飞于九天之上。 “是何人阻我斩杀逆贼?”随着一声惊怒的呼声,一名中年男子王冠锦袍,突然出现在空中。 乌世鉴目光一闪,与空中男子的目光一触,空中仿佛有剑芒闪动,一闪即灭。 “玄炎卫属下卫天羽,见过十三王爷。”卫天羽见到来人,心中大喜,连忙上前一步行礼。 公孙?十三王爷?来的居然又是一名公孙氏的王族,数百年来公孙氏主宰天下,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也不知道培养出了多少绝世强者,在坎州的公孙翼就已经是五阶的大剑修,眼前的公孙泽居然也是五阶剑修。 虽然看起来有些惊世骇俗,但数百年来,公孙低一定倾尽了心血,将族人尽量的培养壮大,在这修者为尊的世界,若不是如此,又怎么能稳坐江山六百年? 难道公孙氏的江山真的不可撼动? “艮州军已经败退,为何不趁胜追击?”公孙泽怒喝道,“这些西召余孽,今天也要一并斩之!” 他一招手,九天之上剑气生花,将整个西召的天使都笼罩在内,所有人被剑气所慑,浑身上下如坠冰窖,刺骨生寒,一动也不能动。 “与帝国为敌者,格杀勿论!”他的剑气虽然笼罩着西召诸人,眼光却冷冷的望着乌世鉴,眼前这个人,想必是西召和晏平王的同伙,居然能挡住自己一剑。 乌世鉴目光中剑芒闪动,青云剑在虚空中一闪一烁,与漫天的剑花爆发出如烈日般的光芒,剑气消散,西召诸人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 “梦丽雅,回到西陵海去!”他沉声道。 帝国的大修士已经赶到,说明在金江河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晏平王应该已经败了。 西召诸人若是还留在这里,必然要卷入死劫之中,生还的机会极其渺茫。 经历过无数的生离死别之后,他对敌人越发冷酷,但对于故人,却反而越发的珍惜,毕竟梦丽雅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杀他,反而还曾跟他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梦丽雅也知道事已经不可为,断然转身,率领无数的天使朝着西方飞去,“乌世鉴,等我回到西陵海修成大道,再来找你!” 她在玉棺中沉睡了数百年,实力其实还远远没有恢复,这一次不过趁着中土诸侯作乱,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现在看起来,自己果然还是太急于求成了。 看来还只有回到西陵海上静修,等待着西召的长老们出关,那个时候才有与公孙氏一争雄长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的一天,还要多久才能到来?西召已经等了六百年,还要等多久? 公孙泽大怒,空中剑光一闪,一道宽百丈、长千丈长的巨剑迅速在空中成形,破开一切,朝着西召逃去的方向当空斩下。 “西召余孽,还想逃吗!”数百年来,帝国没有深入西陵海将西召斩尽杀绝,一来是这些西召人已经翻不起大浪,二是在西陵海中,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纵然是五阶大修士,也不敢轻易进入。 但如今西召的余孽远离西陵海,而且居然参与藩王的谋反反,岂能还容他们逃脱? 斩星境的剑修,据说连天上的星辰也能斩下,何况是最多不过六翼的西召天使? “叮”的一声轻响,青云剑仿佛一根细针,自下而上斩在巨剑的剑锋前端。 宛如击中了巨蛇的七寸,巨剑突然转向,被击得朝空中飞去,空中风云激荡,漫天的剑气仿佛要将天穹也斩碎。 梦丽雅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急速逃去,她也已经猜到晏平王府已经败了,不禁喟然长叹,果然时机不到不能强求,自己的实力没有恢复,留在这里,只有送死。 “乌世鉴,我们欠你一条命!总有一天,会还给你!”梦丽雅的声音远远传来。 公孙泽与乌世鉴一交手,就被那玄妙的剑意所惊,对方的剑气庞大无匹,尤其是那股剑意,玄奥莫名,令人心中隐隐生出寒意。 眼见西召诸人从容逃去,他的剑气又偏偏又被乌世鉴所阻,心中大怒,“卫天羽,还不将去这些西召余孽拿下!” “是”卫天羽不禁望了乌世鉴一眼,心中隐隐有些畏惧,但更不敢违抗公孙泽的命令,朝着令狐治等人一拱手,“诸位,王爷有令,速速追敌。” 诸人面面相觑,终于一咬牙,凌空飞起,朝着西召追去,虽然畏惧乌世鉴,但身为震州靖王属下,不得不服从帝国命令。 只有令狐治静静站在一边,一动不动,他麾下的“火霆军”,没有统帅的命令,也没有动。 一红一绿两道剑光同时飞起,拦于诸人面前,浩大的剑意一出,就将所有的四阶修士又全部逼了回来。 公孙泽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为剑修,一柄剑便是所有修为之所聚,足以斩碎天地,他又怎么还有余力去御使另外两枚剑?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乌毅何在!”他蓦然回剑,朝着炎霄双剑斩去,这两枚剑的威力虽大,但在他眼中却还远没有达到斩星境的境界,也许是这个白发年轻人将绝大部分修为都凝聚在那枚“青云剑”上去了,所以这两枚剑威力并没有那么大,“还不开城杀敌!” 他一来,并没有看见乌毅,心中猛然升起几分猜忌。 “十三王爷,多年不见了!”乌毅突然又出现在城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炎霄”双剑突然合二为一,化成黄色剑气,盘旋如龙,将公孙泽的剑气锁住,隐而不发。 公孙泽心中一惊,骇然退出数千丈,一枚青朦朦的剑气,险之又险的从他身旁掠过。 敌人的双剑居然突然相融,爆发出强大的剑气,锁住他的长剑,同时另一枚剑从虚空中斩出,若不是他同样身为剑修,对剑气特别敏锐,只怕就要重伤在这一剑下。 同时驾驭两股剑气,而且每一股剑气都是如此庞大无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公孙泽心中升出深深的寒意,原本的狂傲一扫而空,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绝对是个劲敌,看来天下间的强者,趁势而起,各州藩王数百年不知道也隐藏了多少实力,公孙氏的天下,也并非是固若金汤。 “逆子,你居然敢对王爷出手!”乌毅怒叱道,“你如今已经修为通天,怎么不动手将我杀了,替你母亲报仇?” 乌世鉴一言不发,对于父亲,他纵然有着通天的恨意,又怎么可能动手弑父? “原来他就是你的儿子?”公孙泽不可思议的看着乌毅,“他就是当年秦葭生下的那个孩子吗?” 他居然也认识乌世鉴的母亲,而且脸上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乌毅,他怎么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不是已经。。。。。。” 乌毅欲言又止,猛然间从凌云峰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人齐齐转头,只见高达数千丈的凌云峰居然猛然晃动起来,数道强大的气息在凌云峰顶出现。 号称峰顶有神仙的凌云峰,擎天的山峰在这几股强大的气息冲击下,摇摇欲坠。 公孙泽的身影猛然朝着凌云峰的方向掠去,乌世鉴的炎霄双剑猛然出剑,将他的前路封死。 刚才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乌世鉴敏锐的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为什么他也知道母亲和自己,而且还认为自己当年就应该已经死了? 公孙泽大怒,他从一到岱平城,就处处受到乌世鉴的制约,心中已经是满腔怒火。 他手中的长剑化为点点剑光,将乌世鉴方圆千丈全部笼罩,接着一抖手,一卷淡黄色的画卷突然在他手中展开。 乌世鉴心中突然升起一阵警兆,与大修士交手,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方使用法宝,尤其是剑修,毕生所学就是手中那一枚剑。 但公孙泽展开这副画卷,却绝不是拿来好看的,一定隐藏了极厉害的杀招。 青云剑陡然化为缕缕青光,护住全身,“炎霄”双剑黄光千丈,横扫四周,将点点剑光挡于数千丈之外。 画卷展开,天空中突然之间风云变幻,眼前的岱平城和所有的人,全部消失无踪。 眼前只有密密麻麻,数也数不尽的剑尖,就象是天上落下的暴雨,又有如天际陨落的流星,每一枚剑,都有着绝大的威力,如狂风一般朝着乌世鉴的全身上下斩来。 青云剑始终护住了他的全身上下,“炎霄”双剑合而为一,与无数的剑尖碰撞,爆发出无比凌厉的剑气。 “万剑宝箓,帝国珍藏的神器!”妙臻真人骇然失色,她在云台山修剑多年,对这件宝物早有耳闻。 据说这件神器里包含着无数上古时期大能遗留的剑意,一进入图录,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剑意幻境,再也走不出来,但你若是将它当作幻境,置之不理,里面的剑气却又可以化虚为实,斩杀五阶大修士于无形。 传闻这件宝物一直深藏在乾州的皇宫之内,没想到此时却由公孙泽带来。 图录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将乌世鉴以及所有的剑光都笼罩在内,外人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乌世鉴。”沈月猛然朝前冲去,她虽然修为低微,却也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宝,乌世鉴在其中必然有危险。 “你想找死吗?”妙臻真人一把将她拉住,“这样的剑气,你一碰就会化为灰烟。” 第四百四十五章 残酷真相 她虽然有些恼怒乌世鉴,但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子去送死。 沈月用力挣扎,但在妙臻真人面前,就象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王爷!”乌坚心中大惊,想要出言相劝,但公孙泽脸色阴沉,目光中似乎有剑气射出,顿时将他全身上下笼罩,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乌毅,你的儿子忤逆犯上,我将他斩了,你不会怪我吧?”公孙泽冷笑道,“万剑宝箓的威力,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他心中恼怒已极,虽然他这个五阶修士的修成,依靠了帝国无数的珍宝,算不上太强,但已足以俯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今天被乌世鉴一再逼退,甚至还差一点受伤,颜面丢尽,早已经怒火中烧。 “逆子忤逆,王爷当然可以杀之。”乌毅道,“早些将他杀了,也免得他做出更加无法无天的事!”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就算是他们父子之间有天大的嫌隙,又怎么会有父亲对亲生儿子如此无动于衷? “你可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公孙泽冷冷的道,“这么多年你又一直未娶,杀了他,岂不是绝了乌家的后?” “昭恩侯爷,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沈月颤声道,她被妙臻拉在身旁,寸步不能移动,又惊又急。 “乌家早就已经绝了后!”乌毅突然道,“乌家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就连公孙泽也不禁愕然,其余诸人更是惊讶莫名。 “当年秦葭的确生下了一个孩子,只可惜两岁的时候就夭折了。”乌毅道,“所以当年我才会跟帝主呈报,说晏平王府女儿所生的孩子已经夭亡。” 他顿了一顿,又道:“那个时候,我因为与潜入岱平城中的晏平王府高手交手,伤了经脉,再也无法生育,秦葭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个年岁相仿的孩子,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养育。” “我这一切,都是拜晏平王府所赐,秦葭捡回来的孩子,又怎么抵得上我亲生的儿子!”乌毅咆哮起来,“若不是她想要与晏平王府暗中通信,晏平王府派人潜入城中,我又怎么会伤了经脉?秦葭死后,我白白养他十几年,终于养出了一个忤逆的畜生!” 沈月张大了嘴,努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所说话的真假,只见他面目狰狞,面容扭曲,十分可怖。 难怪就算秦葭要死了他也不愿意回去看上一眼,难怪他从小就对乌世鉴如此冷漠严厉,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原来乌世鉴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那他究竟是谁的孩子?又是秦葭从哪里抱回来的?只可惜秦葭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知道。 乌坚闭上了眼睛,这个秘密,他当然知道,虽然他知道乌世鉴并不是他的亲侄子,但见到他从小可怜,却还是将他当作亲侄儿看待,哪知道到了今天,这个秘密终于被乌毅自己亲口说破。 “原来如此!”公孙泽骈指如剑,“当年帝主赐下药来,将秦葭一点一点的毒死,以断绝晏平王府对你的监视,你也没有拒绝,帝主对你大加赞叹。本来以你对帝国这样的忠心,我还想为你留一点血脉,但既然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那我也就不必留情了!” 他手指上剑气纵横,源源不断的涌入黄色的《万剑宝箓》中,《万剑宝箓》猛然爆发出无数的光彩,一枚枚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长剑,或长或短,或朴或拙,足足有千万柄,从黄光中冲天而起,有如过境的蝗虫,在空中排成星斗一样的剑阵,延绵数里,光芒万丈,齐齐朝着黄光斩下。 “万剑归墟!” 千万柄长剑,有如卷动的星河,从空中席卷而下,凝聚着庞大而又毁灭一切的剑意,要将黄光图录中的乌世鉴,一举斩杀! 沈月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刚才乌毅和公孙泽的一番话,令她胆战心惊,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乌世鉴又该是何等的可怜? 她转头朝着乌坚望去,只见他也是一脸的震惊,显然对于秦葭是死于帝主所赐的慢性毒药这件事,他也是毫不知情。 万剑自天穹斩落,有如流星,磅礴的剑气足以摧毁一切,就算是图录中的乌世鉴再强,也绝不可能抵挡住这上古万剑的剑气一击! 沈月心中一片冰冷,不过反而释然,这个世界对待乌世鉴如此残酷,不过在他死的时候,总算自己还可以陪他一起去死。 一丝丝的白色剑气从黄色的光芒中散出,一个白色光亮的人影突然从黄光中走了出来。 他的面目和身体已经看不清楚,唯有无数的白色光芒,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透射出来,仿佛一团白色的光团。 万道剑气,从空中落下,全都指向这个白色光团,仿佛将他当成了一个靶子。 丝丝剑气充斥天地,就要将白色人影斩成粉碎。 突然间,光团里的丝丝白光化成一道道淡淡的剑符,猛然朝着天穹冲去,在天穹中一缕缕融合,形成一柄巨大的白色光剑。 万道剑气被这道剑气所激,突然转向,齐齐朝着天穹冲去,无数的光点仿佛要刺破苍穹,有如银瀑倒卷。 白色光剑一成形就突然下落,光芒一闪,就落入白色人影体内,接着白色人影仿佛也变成了一柄剑,朝着空中飘起。 万剑同时转向,朝着空中人影飞去,一接近他身旁百丈,就蓦然停止,悬浮在空中。 空中一圈一圈,由无数的剑形形成了由小到大的无数剑圈,发出嗡嗡的颤鸣,剑尖全部朝下,仿佛在向着王者臣服。 天穹万剑齐鸣,蔚为奇观,半空中那卷《万剑宝箓》也突然间化为一道黄光,朝着空际飞去。 “不好。”公孙泽目眩神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然朝着空中追去,想将这卷宝箓抓回手中。 “万剑朝宗!”白色光影语气漠然,却又带着无可质疑的霸气,身上白光万道,突然朝前一步踏出。 无数的剑圈,随着他这一步踏出,全都化为流星,跟在他的身后,在空中形成长达数里的剑气长河。 黄色图箓一闪,就已经消失在他的手中,这样的异宝,更能感受到白色光景中所包含的剑意,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臣服。 白色光影眼中突然射出两道百丈光芒,身后的万剑突然如急雨般朝着公孙泽斩来。 公孙泽大惊失色,骇然出剑,身前身后用剑气形成了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屏障,接着就急速的朝着凌云峰方向飞去。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件宝贝突然间就被敌人收去,而且蕴含在内的无数上古剑气,居然一齐选择了臣服。 “万剑朝宗”,原本不过是一个传说,现在却活生生在他眼前出现。 乌世鉴心中有如寒冰,他在万剑图箓中被万剑包围,根本还没有体会在幻境,体内所有穴道内的白色剑符就突然亮起,激得万剑一齐飞出图外,心中升起一股明悟,对图箓中所遗留的剑意,突然之间就开始领悟。 体内的白色剑符,有如王者降临,令所有的剑气全都慑伏,图录中遗留的剑意,源源不断的涌入,刹那间令他的剑道再上一层楼。 万剑跟在他的身后,与他升出密切的感应,那份图录也随着他一招手,就落入手中。 白色剑符,仿佛天然就有震慑天下之剑的能力。 无数的剑雨落在公孙泽的剑圈外,将他的剑气一层层的削薄,感应到那白色的剑符,公孙泽的剑也禁不住长长颤鸣。 “扑”,有如实质的剑圈突然被一截剑尖刺出一个缺口,接着剑圈猛然破碎,千万道剑气席卷而下。 公孙泽心神震动,自从修成斩星境以来,还从来没有人令得他产生如此大的恐惧,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恐怕除了老祖宗,就只有公孙翼那个怪物能够匹敌。 他身影一晃,就已经融入自己的那枚剑的巨大剑气中,这枚剑名为“露白”,乃是一枚上古名剑,自幼便被他选中,数十年来一道修习,早已人剑相通。 “露白”剑感应到白色剑芒的威压,陡然绽放出朦朦白气,将公孙泽的全部身影遮挡,化成白光,朝外逃去。 “当当当当”,剑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万剑形成的剑圈密密麻麻,无隙可逃,千万道剑气与“露白”相击,“露白”的光芒迅速黯淡。 “北源救我!”剑气中的公孙泽,如被雷击,眼见万剑齐发,无法脱身,突然放声长呼,声音尖厉,穿入云际。 “嗖”的一声,从凌云峰顶大战的人影中,突然一团灰朦朦的光影从极远处迅速掠来。 人还未到,一道五彩光芒就已经疾射而至,光芒在天穹之中,如颗巨大的星辰,所带出的气劲不过一扫,地面正在逃离的艮州军就有千人化为烟灰。 “当年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乌世鉴声音仿佛闪冰,一挥手,青光乍现,飞越十里,一剑斩下,远处的五彩光芒就爆裂有如烟花。 “我终于恢复了几分实力!”青云剑灵狂笑,“天下间的名剑,还有谁敢排在我的前面!” 公孙泽在万剑包围之下,全力御使“露白”,胸中已是心血翻涌,每一次撞击,虽然撞击在“露白”的剑身上,却宛如撞击在他的身上。 来人大吃一惊,五根巨大的光柱突然从天地间升起,每一根都长达千丈,将青云剑紧紧包裹在内。 “十三王爷,我就来助你!”他一眼就见到万剑齐飞的震憾场晾,心中惊骇莫名,扬手就一枚物体打出。 物件在空中一晃,眨眼间就变成一枚巨大的铜钟,从天而降,突然将乌世鉴紧紧倒扣在内。 公孙泽精神一震,剑芒突然大涨,刹那间将万剑的攻击挡在外面,只等北源一到,就要破阵而出。 “嗤”,五道光柱突然之间折断一根,青云剑转眼间就破阵而出,横扫万丈,将五道光柱一扫而空。 “几根破柱子,就想挡住我吗?”青云剑狂笑,它两次出声,嚣张无比,诸人身为修士,虽然知道法宝神器中有些存在器灵,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器灵。 与此同时,铜钟发出巨响,一道黄光如狂风卷出,将铜钟击上天穹,浑身白光闪闪的乌世鉴一步踏出。 他手指一招,青云剑蓦然转向,从万剑的剑圈中如游鱼一样钻了进去,“什么破铁,给老子滚到一边去。” 青光一闪,与“露白”相接,这枚名剑剑身咔嚓一声现出一条裂纹,公孙泽的身形蓦然出现。 万剑齐鸣,刹那间穿透他的四肢,将他悬空钉在半空中。 公孙泽嘴角和四肢鲜血淋漓,刚才青云剑一击,不仅将“露白”摧毁,更将他的心脉震伤,此时万剑齐发,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 “十三王爷!”北源骇然失色,铜钟有如山岳,从天而降,就要将他卷去。 “炎霄”双剑倒卷,“当”的一声,剑光千丈,又一次将铜钟击得倒飞而出。 “我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乌世鉴身上的剑芒散去,凌空一步,就来到万剑的中心。 妙臻真人和乌坚等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五阶斩星境的强者,居然就这样被活活生钉在空中,他们简直不能置信。 乌世鉴,已经强到这样离谱的地步了吗? 沈月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露出了无比欣喜的笑容,无论现实对他是多么的残酷,他都从未退却,反而一步步走上了天地间的绝顶。 “杀了王爷,你就是帝国的死敌!”北源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妙臻等人。 “我再问你一遍,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公孙泽,刚才他虽然被困在万剑宝箓中,外面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当年那个疼自己,数十年来自己对她的死耿耿于怀的母亲,怎么会不是自己的母亲? 公孙泽强忍着万剑穿身的痛苦,却一言不发,反而在暗暗积蓄力量,眼睛朝着凌云峰的方向望去。 北源蓦然清醒,在凌云峰上,还有帝国的大修士在与晏平王大战,只要将他们召开,公孙泽就有救了。 大钟巨响,发出震天动地的声音,凌云峰上云如潮聚,突然之间朝着岱平城飞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 凌云镇天 乌世鉴浑然不顾,青云剑缓缓升起,竖于公孙泽的双眉之间,杀气一寸寸凝聚。 “你杀了我,一样的要死。”公孙泽突然笑了起来,“帝国的实力,远不是你能想像的,就算你再强,也不过是斩星境,在帝国面前,依然只是一只大一点的蚂蚁。” 他在数万人面前被如此羞辱,反而象是忘记了恐惧,露出残酷的笑容,“你不过是路边捡来的一个野种,秦葭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连替她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当年帝国送来毒药,将秦葭一点点的毒死,乌毅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为秦葭报仇?” 乌毅脸色铁青,乌世鉴望了他一眼,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不过是个被人遗弃的野种,凭什么报仇?” 这些话,就象是一把一把的刀,在乌世鉴的心脏上割了上千刀,他的眼睛里泪水也不知不觉的溢了出来。 他只望了乌毅一眼,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到底是谁?到底从哪里来? 脑海中闪过母亲美丽却又病弱的脸庞,难怪从自己记事起,她就是缠绵病榻,很少有好的时候。 到了天气晴朗,微风拂面的时候,她总是坐在院子里,怔怔的望着天边的白云,有时候还会突然间掉下泪来。 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怜爱,以至于自己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父亲虽然自小对他严肃冷酷,但柔弱的母亲却将一切的爱付给了他。 难道是因为她自己的儿子夭折,将自己当作了一种寄托吗? 他突然间泪满流面,不敢想,不愿想,唯有母亲那慈爱美丽,却又苍白的面容无法忘却。 不管怎样,她都给予了自己母亲能够给予的一切,让自己幼小的童年,也曾拥有着无比的温暖。 “杀母之仇不同戴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从今天起,公孙承命就是我的死敌!” 母亲已死,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就算自己的身体里没有流淌着和她一样的血液,但这份仇恨,他也决定毅然决然的背负起来。 青云剑一寸寸前进,破开公孙泽的眉心,那里有他凝聚而成的剑符。 公孙泽脸上的嘲讽,慢慢变成了恐惧,“你敢杀我,帝国一定会与你不死不休!” “我正是要与公孙氏不死不休。”乌世鉴没有丝毫的犹豫,青云剑上的杀气滔天,与公孙泽脑中的剑符一寸寸相接,爆发出阵阵光芒。 远处的云团已经急速飞来,青铜大钟连响,却被“炎霄”双剑死死逼住,不能前进一尺。 万道剑气猛然激发,将公孙泽的身躯搅成粉碎,唯余一颗头颅大睁着双眼,凭借着本命剑符,做着最后一丝挣扎。 就算身躯已毁灭,他也不会死去,只要支撑到援军到来,他仍然可以活下来。 “竖子敢耳!”云团中传来惊雷般的声音,同时天空惊雷响起,一道长达千丈的闪电蓦然劈下。 万道剑光突然倒转,黄色图录变得遮天盖地,在无穷的剑光中,将那道闪电包裹在内,发出啪啪的炸裂声。 乌世鉴伸手一指,体内白色剑芒有如狂潮大海,涌入青云剑中,青云剑猛然爆发出无边无际的青芒,将公孙泽的剑符斩得粉碎,那颗头颅冲上半空,轰然化为灰烟。 在众目睦睦,帝国的大修士齐齐赶来之际,他在顷刻间将公孙泽斩得形神俱灭。 这是怎么了?五阶大修士已经是绝顶的存在,居然也会被人杀死吗? 云团中同时传出几声惊怒交加的怒吼,数股庞大的力量从空际传来,地动山摇。 乌世鉴伸手一招,“万剑宝录”旋转不休,万剑如蝗,将沈月、妙臻、乌坚和青月军、“奔雷军”包裹在内。 他自己昂然立于空中,“炎霄”双剑和青云剑在身旁缭绕,将所有的攻击一层层削去。 “大胆狂徒,竟然杀害帝国皇胄!”云团中伸出千丈大手和强大的毁灭气息,整个岱平城外的战场瞬间化为废土,无数的震州援军和还未退去的艮州军化为血泥。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公孙泽被活生生的击杀,心中的惊怒简直无以复加,一出手再没有任何顾忌。 公孙治等四阶大修士骇然倒退,帝国的这些强者,已经毫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他们若是被这狂暴的气息扫中,立马就要陨落当场。 远处的凌云峰,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那高达两千五百丈的参天山峰,猛然摇晃,接着就开始一寸一寸的矮了下去。 无边的烟尘冲天而起,将整个西方的天空都变成了土黄色,在数名大修士大战的涉及上,这存在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诸连山第一峰,发生了惊天巨变。 云团中的人和北源齐齐朝着凌云峰扑去,公孙泽已死,绝不能再让晏平王逃脱,如果这样,帝主必然作雷霆之怒。 乌世鉴回望岱平城一眼,只见乌毅远远的遁在半空,脸上的神色阴沉得象要滴下水来,脸上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 他一扬手,整个岱平城的城墙轰然化为粉末,城墙上的士卒和附近的百姓,被一团团无形的气息托举,远远抛入城内。 这个他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包含了他无数的痛苦,但也曾经承载过他儿时的温馨,他纵然将城墙毁灭,也不愿意伤害这里的百姓。 从今以后,岱平城,就将彻彻底底从他的脑海里抹去。 这一去,终于再也没有任何牵挂。 城内城外的士卒和百姓,有如蝼蚁,惊作一团,远处的凌云峰轰然朝下一段段的崩塌,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覆灭。 他终于不再看岱平城一眼,化作一道白光,身后跟着万枚长剑,朝外飞去。 这里天崩地裂也好,帝国与艮州谁胜谁负也好,他也不想再管,他只想将沈月她们带得远远的,不再参与这其中的阴谋与争斗。 乌坚被包裹在剑圈内,心中渐渐释然,岱平城已经毁去,再也没有守下去的必要,这一切,也已经与他无关。 妙臻突然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你愿不愿意放下这一切,随着我去。” 数十年的苦修,在这些大修士面前,有如土鸡瓦狗,令她心中一片茫然,但数十年的分别,今天终于又再重逢,却又令她心中涌上无比的喜悦。 人生苦短,纵然拼尽全力,也未必追得上别人,但也许能与心中的那人相守,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回报? 万剑齐飞,载着他们越飞越高,数千人的奔雷军和青月军,目眩神驰,当年那个少年,已经成为了他们无法仰望的存在。 凌云峰一寸寸崩裂,空中传来苍老的声音,“公孙承命欺我太甚!” 一个千丈的身影出现在凌云峰侧,一挥手凌云峰就大片大片的崩裂,人影满头白发,须发怒张,正是晏平王秦牧。 乌世鉴猛然一顿,又继续朝外飞去,这个曾经所谓的外公,也已经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晏平王战败,居然要将凌云峰毁去,想起当今自己被万老大抓上凌云峰的半山腰,还觉得凌云峰高不可攀,但如今的凌云峰,也不过是一座高一点的山峰罢了。 只不过当年自己就是在凌云峰上得到了那枚青色的珠子,从此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难道说凌云峰上还藏着什么人所不知的秘密吗? 凌云峰的上半截已经被夷平,五阶大修士移山填海,将一座山峰削平也不是什么难事,随着晏平王的掌风,凌云峰更加猛烈的摇晃起来。 猛然间一股极其玄妙的气息从凌云峰的方向溢了出来,乌世鉴突然一惊,转身就朝着凌云峰扑去。 那缕气息,他异常熟悉,甚至惊喜莫名,那是天碑的气息! 凌云峰已经开始大片大片的崩塌,漫天的烟尘中,一块黑黝黝的巨大石碑,突然冲天而起。 乌世鉴想也不想,青云剑当先开路,就朝着天碑追去。 青云剑有如流星追月,一瞬间就是数十里,但在凌云峰畔,那些大修士,也同时感受到了天碑的气息。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凭着他们的修为,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一件极其难得的宝贝。 数条身影同时扑向天空,齐齐朝着天碑抓去。 天碑象是一条滑腻的泥鳅,纵然是几名大修士齐齐出手,也无法触及到分毫。 “你们简直是不知死!”晏平王秦牧放声狂笑,“无知小辈,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整个凌云峰猛然朝着地面倒去,将周围的山峰全都覆盖压垮,无数的岩石泥土飞溅,数千丈的凌云峰,终于毁于一旦。 天碑越飞越高,直接苍穹,天空中突然间风云涌动,所有的云彩都被激得飞开数十里,在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突然之间出现了一连串的波动。 这种波动,就象是小石子投入湖中,荡起的波纹,但片刻后,就变得激荡起来。 一层层的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递开来,突然间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接着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天穹撕出一个洞来。 随着一个漩涡出现,旁边又陆陆续续出现了无数个漩涡,整个凌云峰的上空,风云突变,在天穹的那一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穿越过来。 一层层的黑云,在漩涡里急速转动,天空中隐隐传来令人恐惧的气息。 “凌云镇天,铜棺镇地,你们去抢去吧!哈哈哈哈。”晏平王一挥袖,带着几名大修士急速遁去,就算是艮州已经战败,但这些人想要将他斩尽杀绝,也没有那么容易。 其他的人心中还没有觉得什么,乌世鉴心中却是大惊,“凌云镇天,铜棺镇地”,这句话一出来,就令他心中一沉。 看来晏平王也和定王一样,知道某些上古的秘密,这凌云峰是不是也象铜棺一样,一旦倒塌,就会引出无数的恶鬼? 几名抢夺天碑的大修士随着天碑急剧上升,天碑所透露出来的气息玄妙古老,令他们心动不已,一时之间居然连晏平王逃走也顾不上去追。 天碑隐入虚空,一闪一灭,空中的漩涡却越来越大,无数的小漩涡渐渐相互融合,变成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黑色漩涡。 蓦然间一股古老而又恐怖的气息从漩涡中散发出来,仿佛什么远古凶兽突然间苏醒过来。 从极远的天穹,漩涡的深处,一只黑色布满古怪铭文的大手,突然之间伸了出来。 “呼”的一声如铁器摩擦一般的声音传出,中间包含着无尽的惊讶与喜悦。 巨掌不知道几千万丈,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气息,一把朝着一名五阶大修士抓下。 这名五阶大修士,就是刚才那名名叫北源的修士,虽惊不乱,身上五彩光芒闪起,铜钟急速变大,朝着空中的黑爪撞去。 “啪”的一声,黑爪一弹,就将铜钟弹飞,接着一爪就将北源抓在手中。 五彩光芒与黑气相触,就象冰雪消融,黑爪一握,北源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呼,化为肉泥。 这天外来的巨掌,比起乌世鉴刚才那一剑更加凌厉和恐怖,一抓抓下,五阶大修士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其余的五阶大修士肝胆俱裂,再也没有争夺天碑的勇气,齐齐朝着远处遁去。 乌世鉴仗剑而至,感受到那股恐怖气息,心中凛然,这股气息,与天碑中所感受到的那些黑影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极其相似。 莫非这便是从域外来的天魔吗? 青云剑蓦然上击,“炎霄”双剑同时倒卷,朝着那枚黑色巨爪斩去。 万年前的大战,妖族就是与这些哉外天魔大战而纷纷陨落,万年之后,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难道这块天碑在这里,为的就是镇住天外的天魔?所以晏平王才说“凌云镇天,铜棺镇地?” 他心中惊惧,感觉到无边的寒意,纵然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但远是这样,他就越是能够体会在天碑中展现的万年前大战的惨烈。 那些千万丈的巨妖,修为已经远远不止妖王这么简单,但在与天魔的战斗中,却陨落如雨。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天穹旋涡 黑爪上传来的恐怖气息,虽然还远远不及他在天碑之上所感应的,但已经异常恐怖。 青云剑一剑削出,黑色巨爪丝毫不让,青光与黑气相遇,居然无法将巨爪斩断。 “炎霄”双剑眨眼也到,黄色光芒在黑爪周围一绕,发出火焰般烧灼的气息,黑爪不但不退,反而五指箕张,朝着“炎霄”双剑抓来。 足以斩杀五阶修士的三枚剑,居然也无法伤到黑色巨爪分毫。 青光黄光急退,落入乌世鉴的身前,黑色大爪如影随形,朝着乌世鉴当头罩下。 白色光芒从乌世鉴的全身毛孔透射出来,传入青云剑中,青云剑上光芒暴涨,嗡嗡长鸣,将巨爪拦在圈外,但不过片刻,青光就开始摇晃。 “这鬼东西厉害,我们快跑!”青云剑灵猛然回缩,就要朝外逃去。 黑爪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惊人,就算它如今已经自诩为天下名剑第一,也根本无力抗拒。 乌世鉴手指一指,一片星空突然出现,一股玄妙的气息迅速散开,空中的黑爪似乎吃了一惊,急速朝着天穹缩去。 星空在头顶笼罩,“炎霄”双剑护身,乌世鉴一把握住青云剑,扶摇直上,朝着黑爪追去。 他的目标不仅是这只黑爪,更是那不知道隐藏在哪片虚空中的另一块天碑。 极远的天穹上,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突然从漩涡里出现,接着一只庞大肩膀极力从漩涡出挣脱出来,上面满是难以言喻的铭记,漆黑如墨。 眼睛中光芒射出万丈,黑爪一缩之后,重新又急速拍下,仿佛整个天穹都倒落下来。 庞大的气息笼罩了乌世鉴的全身,心中警兆大作,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他迅速的朝着天穹吸去。 天碑化成的星空突然间也光芒大作,直达天穹,从虚空中,一块黑黝黝的天碑蓦然间出现,一闪就已经融入星空之中。 万千繁星,有如闪耀的星河,一幕幕远古大战的景象,急速的在乌世鉴脑海中浮现,大妖不住殒落,域外的天魔也不断殒落,一股苍茫浩大的气息,如星光洒落,点点融入他的身体。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白色剑光,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名白衣男子面容模糊不清,但双眼却有如闪电,御剑而来,斩裂天地。 男子御剑直上九天,转眼中仿佛看了乌世鉴一眼,乌世鉴体内的所有剑符突然间剧烈的闪动,一枚枚剑符化为无可匹敌的剑意,涌入手中的青云剑中。 这一刻,他仿佛与脑海中的白衣人合二为一,手中的青云剑也仿佛与那人手中的千丈长剑合而为一,那一招“追天”,有如江河倾泄,疯狂涌出。 他从没有体会到过这样的剑势,这样的剑气,这样的剑意,以往所领悟的“追天”,跟这一式相比,简直就是画虎类犬,不可同日而语。 剑气贯穿天地,由下而上直斩天穹,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作“剑修出剑,一往无前!” 这一剑所包含的气势,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轰”,旋涡中的那一只巨眼,被这一剑之势猛然斩碎,庞大的肩膀和黑爪急速的退回漩涡之中,不知在哪里的虚空中,仿佛传来一声惨痛而又不甘的咆哮。 数十里的黑色漩涡猛然收缩,变成只有一个方圆一里的淡黑色漩涡,在天空上缓缓游动,仿佛是天上的一只眼睛。 那股古老而又恐怖的气息消失无踪,天空渐渐又重新恢复了明亮。 乌世鉴脑海中的白衣人也蓦然消失,在消失之前,似乎有意似乎无意的望了他一眼,意味难明。 他全身有如虚脱,这一剑之威,将他全身的剑气一抽而空,几乎要掉落空际,但天碑化成的星空洒出点点光芒,又开始一点一点的滋养他的躯体。 “那是谁?怎么这么熟悉?”青云剑灵仿佛也已经虚脱,茫然问了一句,就被收入“乾坤界”中修养。 两块天碑融合,化成的星空更加浩大繁复,慢慢落入乌世鉴的体内,消失不见。 他缓缓落于地上,“炎霄”双剑锵然加鞘,抬头望向天际,眉头深锁。 也许天碑镇守的,正是这一处天穹的缝隙,刚才那探出一截躯体的,是不是就是想从域处进入这个世界的天魔? 天碑当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镇守在这里,隐藏在凌云峰中,但如今凌云峰已经毁灭,再也没有办法恢复。 也许过不了多久,域外的天魔还会凭借着天空中的这个漩涡,再次卷土重来,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 万年前妖族的大帝巨妖全部殒落,才将天魔击退,如今天地间又还有谁能够抵御天魔?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天地是不是就会彻底沦为魔窖? 那手持千丈长剑的白衣人,又是什么人? 他回头望了望万剑护住的沈月等人,心情沉重,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与他有关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又能否在大劫中留住性命? 他轻轻一招手,万剑归于宝录,重新化成一卷薄薄的黄卷,落入他的手中。 “乌世鉴”,沈月快步跑了过来,她身上的铁甲发出沉重的撞击之声,猛然扑入乌世鉴的怀里。 乌世鉴替她除去头盔,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想要说些什么,但心情沉重,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管怎么样,以后我都会陪在你的身旁。”沈月以为他是因为身世的原因而心情低落,努力扬头露出一个笑脸。 “嗯”,乌世鉴也露出一个笑容,无论怎样,他也要想尽办法,让这些人活下去。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凌云峰上的天碑,是用来镇住天穹上的漩涡,阻止天魔进入,那坎州的铜棺,是不是也是用来镇住地底的鬼域,所以才有“凌云镇天,铜棺镇地”的说法? 难道说所谓的“铜棺出,天下亡”,并不是因为铜棺本身的毁灭力量,而是因为铜棺破土而出,地下的鬼域没有了铜棺镇守,才会出现在人间? 沈月见他呆呆的出神,拉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乌世鉴猛然回过神来,凌云峰已毁,岱平城已毁,再留在艮州已经毫无意义。 “将你的奔雷军解散,不要再参与天下间的纷争了。”乌世鉴道,“这些东西,远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所有的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根本再也不敢有半点怀疑,刚才的一幕幕,简直就是之间的大战,作为低阶修士和凡人,他们又怎么可能参与其中? “高叔叔。”沈月对高前初道,“还请高叔叔将‘奔雷军’带回震州,何去何从,一切由高叔叔作主。” 她顿了一顿,“侯府里的一切,都全都交由高叔叔作主。” 乌世鉴与帝国已经成为死敌,她这个永安侯也不可能再回去,就算她还能当永安侯,她也愿意舍弃一切,与乌世鉴远走天涯。 高前初在沈从容和沈从义死后,就是“奔雷军”的统领,协助沈月管理奔雷军,此刻心情也无比沉重。 “小姐,你。。。”虽然沈月已经成为永安侯许久,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她为小姐,他心中也明白,沈月也绝对不会再加到永安城了。 “我父母都已经不在,对永安城已没有牵挂,一切但凭高叔叔打理,府中所有的财物,就由高叔叔都分了吧。” 高前初默然无语,事已至此,又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诸位奔雷军的将士,永安侯府得你们守护多时,沈月在此谢过了。”她朝着数千“奔雷军”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也不禁有些怅然。 数百年的永安侯府,终于在自己的手中终结了,父亲临终的嘱托,自己终于还是没能做到,但父亲若是还在世,一定也会同意自己这么做吧。 “大小姐,保重!”数千“奔雷军”齐齐行礼,铁甲碰撞之声不绝,沈月的眼中突然起了雾。 “郁垒,这些日子以来,难为你了。”沈月对站得远远的郁垒道,“是我对不住你,你回到永安,就找个好姑娘娶了吧。” 郁垒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间,他的脑海里莫名多了一些东西,玄奥难明,仿佛是某种极高深的修行之道。 他抬眼望向乌世鉴,乌世鉴正微笑望向他,微微拱手。 数千“奔雷军”在高前初的带领下,重新朝着震州的方向而去。 沈月望着这些铁甲“奔雷军”渐渐远去,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索家三兄弟带领五百余名“青月军”,整整齐齐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索金,你们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追随公子!”索金回望身后的青月军,每一个人都是眼神坚守。 他们当年都是一些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人,是乌世鉴给了他们报仇的机会,也给了他们重新振作的勇气。 “我们愿誓死追随公子!” 乌世鉴微微点头,他当年一手创立的“青月军”,总算没有令他失望。 “我也绝不会令你们失望!”他一挥手,数百名青月军就突然间齐齐消失在原地。 这样的场景,本来应该是惊世骇俗,但诸人经历了今天的连番惊心动魄的遭遇,却已经没有太过惊讶。 “二叔,不要留在这里,走得远远的。”乌世鉴望向乌坚。 “你,还认我这个二叔吗?”乌坚心中五味杂陈。 “你永远是我的二叔。”乌世鉴道,“就象我的母亲永远都是我的母亲一样,在这个家里,只有你们两个,是真心的对我好。” 乌坚眼眶湿润,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乌坚,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到云台山去?”妙臻真人低声道,她的声音温柔,就宛如一个顺从的小姑娘。 “我。。。。。。” “不要回云台山去了,大乱一起,这样的宗门必然首当其冲。”乌世鉴手指一点,两道玄妙的剑意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找一处隐密的山林,静修剑术,日后大劫来临,也可以多一分自保之力。” “但我学的是枪!”乌坚叹息道。 “妙臻前辈是剑道高人,必然可以助你早日习练剑术。”乌世鉴道,“本来这‘炎霄’双剑是云台山的东西,还给你们最合适。但是。。。” 他顿了一顿,“但这两枚剑是不祥之剑,我就不还给你们了。” “还请替我照顾好二叔。”乌世鉴突然向妙臻行了个礼,“劳烦婶婶了。” “什么?”乌坚和妙臻同时道,但转眼妙臻的脸就红了,嗔道:“你胡说什么!” 她的脸上红晕未消,眼圈突然红了,“你,很好,只可惜,杜若没有福气。” 说完这句话,她背上的长剑出鞘,化为一道白光,将她与乌坚一托,朝着天际飞去。 “世鉴,保重!”乌坚回首道别,又随着剑光远去。 “二叔,保重!”乌世鉴仰望远空,喃喃道。 公孙治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远处,他也一声长叹,悄然而去。 凌云峰下,只剩下一片碎石焦土。 乌世鉴握住沈月的手,刚想说些什么,沈月的泪水就一滴滴落下。 “当年我要你留下娶我,你为什么不肯?是不是我长得没有苏迭漂亮?” “我。。。。现在我又已经回来了。” “我问你,我是不是没有苏迭长得漂亮?” “你。。。。” “你什么你,快说,是不是?” “不,你比她漂亮,沈家的大小姐,又有哪一个女子比得上?”乌世鉴终于笑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这么久了,你终于学会了哄人开心。”沈月破涕为笑,“那我问你,苏迭又到哪里去了?当年你是不和她私奔之后,又辜负了别人?” “她?她在遥远的离州。”乌世鉴脑海里闪现出远在离州的青翼的所见所闻。 “她正与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不知道有多么快乐和开心。”眼前沈月的脸,与苏迭的脸重叠在一起,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噫,她的心上人是谁?那真是太好了!”沈月惊讶道。 “她的心上人,当然就是她的心上人。”乌世鉴嘴角露出微笑,透过千万里,离州的一切,清晰的浮现出来。 远在万里外的青翼,当然也感应到了这种情绪,不禁也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牙齿。 “青翼,你为什么要笑,我这样子很好笑吗?”苏迭将一枚鲜红欲滴的果子塞进他的嘴里。 “好笑,简直好笑极了!”青翼大笑。 第四百四十八章 封锁鬼域 乌世鉴收回神念,对沈月道,“如今我还要去办一件事,办完这件事情之后,就要去乾州找公孙承命报仇去了。” 沈月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永安侯,也不是什么沈家的大小姐,你到哪里去,我也就只能跟着你去。” 乌世鉴一伸手,两人便凌空飞起,直上云霄,朵朵的白云从脚下飞过,地面的树木山川有如蚂蚁,沈月还从来没有飞到这么高的高处,心中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充满了安心和温暖。 两人在罡风之内穿行,淡淡的剑光有如薄薄的白雾,将沈月笼罩,穿越艮州的诸连山脉。 在艮州山脉的一处高峰上,凌千雪独自站在峰顶,白裙飘飘,有如仙子,她仰望着天空,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 乌世鉴感应到那股气息,却没有丝毫的停留,眨眼间便穿过,他当然会来找凌千雪,不过那个时候来的,必然不是他,而是青翼。 离着艮州的天南三郡还有数百里,便可以看见那冲天而起的鬼气,四道巨大的光柱将鬼气围绕,剑气冲霄。 “那是什么?”沈月惊道。 “那是公孙翼在镇守四方鬼域。” “公孙家的人?那不是你的仇人?” “他,是个有着仁者之心的人,我宁愿他不是我的仇人。”乌世鉴叹息,但公孙翼作为公孙家的强者,又怎么可能不帮助公孙承命? 乌世鉴选择了与公孙承命作对,也就意味着选择了与整个公孙家庭对抗。 他转眼落在鬼域之处,公孙翼叹息道:“乌兄,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的语气不但充满了惊讶,也充满了赞叹,到了他这样的境界,乌世鉴身上哪怕有一丝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乌兄真是天纵奇才,要是再有数十年的时间,只怕真的能踏出那一步。” 唐小沫站了起来,露出微笑,“吴适哥哥,你知道你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我当然会回来,我答应了要回来,当然会回来。” “这个小妹妹又是谁?”沈月问道。 “姐姐,我叫唐小沫。”唐小沫的笑容纯真,就连沈月也没有办法对她生出厌恶之心。 乌世鉴突然间一扬手,那卷“万剑宝录”突然在整个鬼域上空展开。 “万剑宝录!”公孙翼见到这卷法宝,重重叹息,“你既然得到了这件东西,那公孙家的某个子孙,恐怕已经伤或者死在了你的手里。” “公孙泽已死!”乌世鉴体内白色剑气突然间涌入“万剑宝录”中,万剑齐鸣,在空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剑圈。 公孙翼蓦然收剑,四根巨大的光柱突然消失,那些被剑光困在鬼域中的恶鬼,全都咆哮着朝外冲来。 万剑有如引发了惊雷,巨大的剑啸声中,有如狂风暴雨般朝着鬼域斩下。 地面上的恶鬼顷刻就被斩杀一空,但从地坑里,无数的鬼物又重新爬了出来。 无数的剑气将四个巨大的坑洞紧紧笼罩,万剑齐发,鬼物一出,就被斩为粉碎。 远处“破蛮军”军营中的方去恶父子,被剑气所惊,全都站了出来,在他们身后,巨大的恶泽中,一具庞大的骷髅站立起来,肩膀上站着一名绝美的女子。 在无边的剑气中,乌世鉴突然一步步朝着那巨大的铜馆走去。 “乌兄,不可!”就连公孙翼也大惊失色,这具铜棺拥有着无比恐怖的力量,就连他,也不敢去接近。 乌世鉴一步步的走近,那股古老,恐怖的力量就越来越强,还离铜棺千丈,他就已经无法迈出一步。 脑海中纵然翻起尸山血海,无数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在地上,血流成河,那种悲愤和绝望,令人心悸不已。 乌世鉴脑中蓦然一惊,这种场景,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陌生,这种场景,赫然就是万年前大战的场景。 这具铜棺,果然与当年的那场大战有着某种联系! 两块天碑蓦然出现在他头顶,一片繁星的星空深沉如海,铜棺所带来的压力顿时变小,他终于又开始一步步的朝前走去。 公孙翼睁大了眼睛,只有他知道这意识着什么,眼前的这个男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每踏一步,就是一幕惨烈的决战在眼前出现,无数的妖族陨落,大妖的尸体堆积如山,整个大地上全都是一片血红。 一名身穿葛袍的老者,突然之间出现在天穹之上,他大袖飘飘,既没有法器,也没有宝剑,凌空而行,宛如神仙。 这么久以来,这是乌世鉴在整个战场中见到的第二个人族,除了那名白衣剑修,就只有眼前这个葛袍老者。 他一挥手间,就是风雷激荡,天火焚烧,将无数的黑影焚成灰烬,转眼又是冰霜雪雨,将天穹封锁。 他的动作仿佛轻描淡写,但那些黑影却无法靠近他半分,一串串的金色符文,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光圈,任何黑影只要一碰到符文,就被焚化。 老人衣衫飘飘,朝着天穹之上的巨大漩涡飘去,风火雷电眨眼闪起,又眨眼湮灭,将所有拦在他面前的黑影斩为灰烬。 乌世鉴心中大为激动,虽然他不认识这个老者,却莫名的感觉到一种熟悉,而且那些金色符文,他纵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却认识那些笔迹。 那些符文,正与自己在凌云峰中和东海所得到的符文残卷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老人就是那两篇残卷的主人?他也参与了万年前的那一场大战,是为数不多的人族之一? 老人飘然去往天穹,突然间回头,乌世鉴心中一凛,脑海中的影像蓦然消失,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又突然生起。 那是一种无穷的悲悯,宛如仙佛悲悯众生,悲悯中又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深深的悲凉。 仿佛一首殇歌在心中响起,又仿佛英雄终于走向暮路,却壮志难酬,不知不觉中,乌世鉴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恍惚中,他突然象是与铜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头顶星河转动,铜棺随着他的念头开始一寸一寸的朝着地底沉去。 转眼间铜棺就没入土中,继续朝着地底下沉,一直沉到数千丈的深处,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台,土台上,放着一盏小小的青铜油灯,一灯如豆,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地方。 铜灯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玄妙气息,乌世鉴的神念一触及,就差点被辗碎,若不是天碑和剑符立马散发出淡淡的气息,顷刻间就要神魂俱灭。 这件铜灯不仅是一件至宝,而且是一件绝世的大杀器,恐怕比起铜棺也不会弱。 乌世鉴心中惊惧,天碑化成的星河护住神念,远远退开。 铜灯淡淡的光芒照射在铜棺上,铜棺就开始沉寂下来,不再散发出任何气息,宛如一具毫无生机的棺材。 乌世鉴急速退出神念,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这隐藏在地底的一灯一棺,与当年的大战必然有着莫大的联系,也不知道为什么深藏在地底。 只是它们与天碑和剑符,仿佛也有着某种熟悉的联系,一感应到彼此的气息,就将那种绝世的恐怖气息收敛,若不是这样,自己这个时候恐怕早已经化为灰烟。 天碑和剑符,毫无疑问也与当年的大战有关,很有可能就是青帝与那个白衣剑修所遗留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凌云峰的山洞中,又恰好被自己捡到。 万剑如雨,将整个鬼域封死,那四个巨大的鬼坑,随着铜棺沉入地底,突然之间开始一丈丈的闭合,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四个大坑慢慢的被填满,恶鬼消失无踪,整个天南三郡的中央,又变成了一片平原。 公孙翼站在远处,震惊莫名,传说中要陨落六阶修士才能封闭的鬼域,居然被眼前这个男子转眼间就封死,他已经强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吴适哥哥,我就知道,你没有做不到的事!”唐小沫突然鼓起掌来,“从当年在艮州,我就知道。”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钦佩,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仿佛她早就已经料到,或者说,她原本就对乌世鉴充满了无尽的信任。 沈月不知道这其中所包含的凶险,也不知道铜棺和鬼域所代表的意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唐小沫的表情,心中也不禁自豪和骄傲。 “乌兄,你真是令我叹为观止。”公孙翼叹息道,“千万年来,没有人能够做到。” “我并没有做什么。”乌世鉴道,“这具铜棺的力量,在这世界上绝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抵挡。” “它之所以又沉入了地底,封锁了鬼域,那只不过是因为它想。铜棺并不是凶物,它沉睡地底,只是为了天下苍生镇住地底的鬼域。” “所以,千万年来,你们对于‘铜棺出,天下亡’,这句话的理解,错了,简直大错特错。” 公孙翼沉默不语,他在这里镇守鬼域许久,也隐隐有一丝察觉,铜棺上的庞大气息,无时无刻不令他胆战心惊,他知道,只要铜棺再泄露一丝气息,他就要剑消人亡。 幸亏铜棺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鬼域里的鬼物虽然源源不断,但却没有什么太厉害的鬼物。 他一招手,银剑漫卷天空,“你封锁了鬼域,替天下百姓解除了祸患,但你又杀了公孙氏的族人,成为了公孙氏的敌人。” “铜棺出世必然有它道理,绝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也许有一天,它又会突然的出现。”感受到铜棺和地底铜灯的恐怖气息之后,乌世鉴有了更深的领悟,“该出现的时候,它必然会出现,该消失的时候,它自己就会消失。” 这个时候他已经确信,千万年前,铜棺的出现,都有着某种原因,而最后的消失,也并不完全是因为天下修士和六阶修士的原故,而是有着某种契机。 他盯着公孙翼,“公孙承命当年毒杀了我的母亲,所以,我与公孙氏本来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公孙翼沉默片刻,才道:“这个世上,公孙氏是最强的强者,人族妖族,也无人可比。” 他抬起头,望向乌世鉴,“公孙承命代表的,是整个公孙家族,你要明白。” “我当然明白。”乌世鉴道。 “你虽然很强,也许已经不输于我,但是跟公孙家族比起来,还是太弱。” 乌世鉴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公孙翼已经无限接近六阶剑仙境,他这么说,意思自然就是公孙家族还有着比他强得太多的强者。 至少也有剑仙之流的人物。 “杀母之仇,不同戴天!”乌世鉴说了八个字,公孙翼就闭上了嘴。 “公子,你我同仇敌忾,将公孙氏杀得一干二净!”站在火瞳肩膀上的女娆突然道。 沈月望向巨大的骷髅王火瞳,心惊不已,她虽然目睹了大修士之战,但如此巨大的邪恶骷髅,还是足以令她心神不宁。 公孙翼望了女娆一眼,突然站起身来,朝北走去,“但愿有一天,我们不要兵戈相见。” “我也不愿与你兵戈相见。”乌世鉴望着他的身影远去,唐小沫突然也站了起来。 “你们都是好人,怎么能打架?”她突然嫣然一笑,“天道自有安排,我相信老天不会这么糊涂。” 她突然也朝着公孙翼离开的方向走去,那枚大剑越发显得她的身材苗条纤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从来也不为谁左右,比起乌世鉴,她反而更加坚定。 “她到底是什么人?”沈月皱眉问道。 “一个真正追求自己的道的人。”乌世鉴脸上露出微笑,“有朝一日,她的剑道一定会大成。” 他突然迈步朝着“破蛮军”的军营走去,火瞳重新化为童子,恭敬站在一旁,女娆的态度也变得恭敬和温顺,站在火瞳身边。 “世伯,坎州牧虽然已经败了,鬼域也已经封闭,但天南不是久留之地,伯父还是尽快返回南疆为好。” 方去恶瞧了他一眼,又望了望满了巨大裂缝的广大平原,终于点了点头。 这个天下,已经不是他们可以争雄长的天下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怕与不怕 数千“破蛮军”,铁蹄踏踏,朝着帝国的最南处奔去,他们将一路穿越无数的郡城,最终回到南疆。 往北去的道路虽然有千万条,但经历了这一切,他们宁愿回到自己的家乡,去陪伴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谁知道,毁灭会在哪一刻到来? 沈月站在乌世鉴的身旁,与他一起望着铁骑远去,烟尘四起,“这个天下,远不是我们以前所想像的天下。” “天下之大,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乌世鉴道,“只有让自己变强,再变强,才能在大劫中得以生存。” “可惜我的修为太低,根本帮不上你一点忙。” “我会教你剑道,你只要用心修习,一定会突飞猛进。”乌世鉴道,以他现在的剑道修为,要将沈月变成四阶修士,也不过是指掌之间的事。 “我想要你那枚剑。”沈月用手一指他背上的“炎霄”双剑。 乌世鉴心中一凛,“这两枚剑,乃是不祥之剑。” “我不管,你就是要你前上的那枚红色的剑,你给不给?”沈月道。 乌世鉴沉默半晌,才终于从背上将那枚“天炎”剑取了下来,轻轻交在沈月的手中。 “这枚剑名叫‘天炎’,与另一枚‘澄霄’本是一对,但传说拥有这两枚剑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那一枚‘澄霄’,是方三小姐的,对不对?”沈月目光闪动。 “是。” “这样岂不是正好,我与她一人一枚剑,谁也不用争。” 乌世鉴默然,他岂能听不出沈月语气中的酸意,她的意思是不但两枚剑她要和三小姐一人一枚,而且在乌世鉴心中的位置,她也要占上一半。 三小姐为救乌世鉴而死,她知道他心中绝不会将她忘记,但也绝不愿意让她永远将自己的位置占据。 “剑虽然是凶剑,却是一枚宝剑!”乌世鉴伸手在“天炎”剑上轻弹,剑身嗡嗡作响,“你没有趁手的名剑,用这一枚‘天炎’也不错。” 沈月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剑虽然是凶剑,但只要我们用它去做好事,上天就必然不会降下灾祸。” 乌世鉴轻轻点头,虽然不赞同她的说法,却也不想与她争辩。 乱世将至,哪里没有凶险?岂止是一枚剑有凶险?只要他还活着,无论是什么不祥,他都会一力承担。 他突然反手拔出那枚“澄霄”,手腕轻转,已经将这枚剑收入“乾坤界”的冰殿中,静静的与三小姐躺在一起,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封在其中。 两枚剑再不相见,也许这样的不祥就不会发生。 火瞳走上前来,朝着沈月行礼,沈月见到过它化身巨大骷髅的模样,不觉退后一步。 女娆盈盈的走上前来,幅了一幅,她姿容绝美,风情万种,沈月也吃了一惊。 “你不必怀疑和担心。”女娆掩嘴笑道,“我不过是公子的随从,并不是公子在外面找的什么女人。” “这是火瞳和女娆。”乌世鉴轻轻扶住沈月,望向女娆,“不要看她这样娇美柔弱,她可是名符其实的妖王。” 妖王?沈月竦然心惊,但随即释然,既然乌世鉴已经强到了这样的地步,就算是有妖王同行,又有什么可惊讶的? 当年在永安城里的孤身少年,已经足以令天下震动。 她不禁莞尔一笑,“女娆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个家伙怎么配得上你!” “是,你与公子才是天生一对。”女娆格格娇笑。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沈月突然转向乌世鉴,这句话,在当年的永安侯府她就曾经问过,现在,她仍然忍不住还要问一问。 “等到我为母亲报仇的那一天,我就娶你。”乌世鉴道,这一次,他再没有任何的推脱。 沈月心头一沉,公孙氏乃是天下的主宰,乌世鉴想要为母亲报仇,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她转眼就露出欢喜的笑容,“好,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你不用急,公孙氏根深蒂固,一定要徐徐图之,反正我的年纪又不老,再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的沈大小姐任性刁蛮,如今的她却在不露痕迹的提醒着乌世鉴。 “终于要与公孙氏开战了!”女娆道,“公子要是信得过我,让我回涂山氏,我会带领族人前来效忠公子。” 她是涂山氏的妖王,虽然失踪多年,但她相信,族人一定仍然会效忠于她。 天下大劫将至,涂山氏若是再不出世,恐怕也要遭受灭顶之灾,凭着她敏锐的预感,眼前的乌世鉴,就将是天地大劫中最大的一个变数。 于她自己、于她的族人,她都相信跟随着乌世鉴不会有错。 “公子是否信得过我?”她扬起脸来,望向乌世鉴,前些时间乌世鉴留在她脑海里的玄妙东西她还没有完全领会,但停滞多年的修为已经开始增长。 天碑实在是玄奥,她们涂山氏追寻天碑数千年,她也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族人。 “去吧!”乌世鉴毫不犹豫。 “多谢公子,我一定不会让公子失望。”女娆露出喜色,“等到公子与公孙氏开战的那一刻,涂山氏必然前来复命!” 她白裙化成巨大的白云,九条洁白的狐尾同时出现,一摆之间,就已经飞上云霄,“公子保重!” 沈月目眩神驰,久久回不过神来。 从恶泽中,无数的白骨骷髅从沼泽中爬了出来,齐齐朝着乌世鉴行礼。 乌世鉴一招手,重新将巨大的恶泽和无数的骷髅纳入“乾坤界”中,随着他自身修为的增长,“乾坤界”中的世界也开始慢慢变大。 接着他神念一闪,与沈月和火瞳同时出现在“乾坤界”内。 沈月见到连绵的群山,奔腾的河流,两岸的奇花异草,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里是什么地方?” “类似芥子袋的地方。”乌世鉴微笑道。 数百名“青月军”见到沼泽中无数的白骨骷髅,也不禁一阵心惊,见到乌世鉴和沈月同时出现,立刻站直行礼。 “你们不要惊讶,这里不过是一处特别的空间,在这里的,都是朋友。”乌世鉴望了一眼恶泽。 他突然一扬手,那卷“万剑宝录”蓦然展开,无数的剑气化成一道道长虹,在整个青月军头顶的天空盘旋飞舞。 “我现在修的是剑道,所以也要教授你们修习剑道。”乌世鉴手指一弹,一缕白色的剑芒冲上天空,化为点点星光,洒落下来。 所有的青月军脑中莫名多了一缕剑意,空中的“万剑宝录”旋转起来,一枚枚闪耀着各色剑气的长剑,缓缓下落。 这些长剑一落入青月军的手里,就产生了一种血肉相连的奇妙感觉。 “索金,你们三兄弟负责来教授他们剑术。”乌世鉴手指一弹,索家三兄弟脑中同时多了一本剑诀,这是乌世鉴根据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将其简化后注解的剑术。 这些人修为太低,所以他才将一缕剑气注入这些人体内,让他们修起剑道来事半功倍。 “归老,他们在这里的一切,烦你代为打理。”乌世鉴一招手,归仲就从峰顶的房间内出现在他旁边。 他虽然已经不是符师,但随着修为的加深,与“乾坤界”里面的器灵“乾老”的交流却越来越深,已经可以在乾坤界中改变一些细微的东西。 “是,大王!”归仲见到乾坤界里的人和妖越来越多,心中也有些惊讶。 “大王?你又是哪门子的大王?”沈月从不知道他妖魔的身份,事到如今,青翼早已经是另外一个分身,他也没有必要再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了。 乌世鉴望了归仲一眼,淡淡的道:“不过是个称呼,都是归老开玩笑而已。” 归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是,是。” 他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从乌世鉴的态度中,就能感觉出来他并不想将这件事让眼前这个女子知道。 大王是妖,为什么又和这么多的人族搅在一起? 虽然脑中满是疑问,但他却没有问出来,如今的大王,已经不再是他可以置疑的了。 “火瞳,你留在这里,将这些白骨骷髅练得更强。”他一挥手,一片星空出现在恶泽上空,散发出玄妙难明的气息,“否则在大劫面前,都有如蝼蚁。” “是”,火瞳恭恭敬敬的回答,在他心中,无论主人做什么决定,都不会错。 眼看已经将乾坤界内的一切安置好,乌世鉴念头一转,与沈月重新站回原地。 沈月茫然若失,对于这种仿佛神仙般的手段一时还没有办法适应。 她望着眼前的乌世鉴,极其熟悉,却又仿佛有些陌生,但她立刻就笑道:“乌世鉴,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乾州了?” 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跟随着乌世鉴去到海角天涯,就绝不会后悔,也绝不会更改,就如当年的乌世鉴在风雪中离开岱平城一样,义无反顾。 “不错,我们就要去往乾州。”乌世鉴望着遥远的北方,目光中杀气闪耀。 “走,我们要去乾州了!”远在离州的青翼突然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把苏迭吓了一跳。 “什么,你要去乾州,你为什么要去乾州?”苏迭迷惑道,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心的日子,并不愿意这此离开离州,去往不可知的乾州。 乾州是天子之州,在那里有着最强的人族大修士,青翼就算是已经迈入妖王境,也未必是那些人的对手,原来的离州之主“覆海蛟王”,不就是在乾州被击败,镇压在天下僧门圣地的“弥陀山”吗? “我要去杀一个人!”乌世鉴目光阴沉,用手轻轻抚着苏迭如瀑布一样的长发。 “你要杀谁?”苏迭惊讶道,难道他还有仇人在乾州吗? “这个人……”乌世鉴突然露齿一笑,“他的名字叫作——公孙承命!”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妖族之身,但杀母之仇,不同戴天,乌世鉴所感受到的,他全都感同身受。 因为他就是乌世鉴,乌世鉴就是他! “啊”苏迭惊呼出声,又惊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曾经在人间漂泊多年,当然知道“公孙承命”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当今天下之主,帝国的皇帝! “你……你……虽然人族和妖族纷争数千年,但近些年来已经平息,你又何必……”她还只当他新晋妖王之位,自恃神通,要去杀了人族的皇帝立威。 数千年来,人族都死死的压制着妖族,当中肯定有许多通天彻地的大修士,又岂是青翼一个人能应付的? 如果人族的皇帝这么好杀,那天下七大妖王早就杀进乾州皇宫里去了。 “这与妖族无关,仅仅是我自己的事。”青翼握紧了拳头,浑身的力量有如大江大河,无比磅礴,“你可以留在离州,如今的离州,绝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妖怪敢欺负你!” 他睥睨四方,又大笑道:“纵然放眼天下七州,也再没有任何一个妖怪敢欺负你!” 如今的他,已经是真真的离州之主,力退猿王和虎王的“青翼龙王”,又有谁敢动他的女人一根汗毛? 苏迭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开来,眼前的这个大妖,强横张狂,却偏偏让她如此的信任,如此的钦慕。 “我知道,绝不会人再欺负我。”她笑眼如丝,“但你曾经答应过我,就算要走,也一定会带着我。” “你说的话算不算数的?” “当然算数。我青翼大王说的话,从来就没有不算数的。” 他的手指将苏迭的秀发一缕一缕的缠绕,然后放在鼻子前,嗅闻那股好闻的花香味,“只要你愿意,我当然会带你去乾州!” 苏迭感觉到全身软绵绵的,软软的斜靠在青翼的身上,那些坚硬的鳞片让她有些硌得难受,但她却偏偏不愿意离开,“乾州是天子所在,听说那里异常繁华,我倒真想去瞧瞧。” “哼,我这一次去,就要将整个乾州搅得天翻地覆!”青翼冷笑,“而且要将公孙承命的头割下来!” 他斜睨苏迭,“不过乾州是天下之都,凶险重重,也许这一去,我们就要死在那里,你怕不怕?” “怕,我当然怕,你知道我的胆子是小得很的。”苏迭靠在他的身上,抬头道:“只不过,要是能够和你死在一起,好象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第四百五十章 隔岸异事 乾州乃是天下的中央,去往乾州的路上,有无数的郡县,乌世鉴和沈月骑马前行,并没有使用神通。 乌世鉴虽然心中杀机凛然,却知道沈月说的没有错,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 他虽然有一腔热血,却并不是一个莽夫,就象当年在恶虎寨中拔刀而起,也是布下了杀局,才将四名当家一一斩杀。 仇当然要报,但必须要自己变得更强,而且也要乘势而为。 沈月坐在马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心中感觉到一片平和喜悦,失而复得的喜悦,一直盘旋在她的心头。 她不知道走的是哪条路,也不想去看路,跟着他,就算去往十八层地狱,也心甘情愿。 乌世鉴纵马缓行,沿路尽是战火破坏的景象,满目苍夷,大批大批的百姓流离失所,这些诸侯和帝国之间的战争,留给他们的,唯有痛苦。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天地大劫来临,万年前的天魔若是再一次卷土重来,这些人简直比蝼蚁还不如,简直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乌世鉴闭上眼睛,静静体会天碑的星辰之力,体内的剑符彼此相通,自行缓缓运转,剑气慢慢增长。 一路缓行,一路修行,修为自然可以渐渐增加,每增加一分,报仇的机会就要大上一分。 他当然也知道,在离州,青翼也已经出发,带着山鬼苏迭,同样踏上了去往乾州的道路。 坎州和艮州的藩王虽然已败,但散乱的军队更加乱作一团,四处抢掠,弄得整个西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所有的妖族都潜藏在深山密林里,再没有出来作乱,但乌世鉴知道,妖族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人族自相残杀,然后再趁机而出。 更让他忧心的,是在凌云峰顶的那一处漩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天下崩裂的缺口。 整个天下都凶险重重,纵然是他,也没有丝毫把握能在大劫之中生存下来。 在东海的乌世鉴,已经一去许久没有消息,是不是已经陨落在东海之上? 乌世鉴蓦然睁开眼睛,远处马蹄声响,数百名溃败的坎州军,纵马呼啸而来,转眼间就将他们两人一马包围在当中。 他们的盔甲早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脸色也已经变得狰狞,在他们的马首下,还挂着几颗头颅。 “这个小娘子长得这么美貌,正好捉去给我当压寨夫人。”为首的纵马持枪,哈哈大笑。 赵倾海已死,从乾州来的龙骧军也已经全体阵亡,在整个坎州,到处都是这种流散的败军,有的占据小城,有的占山为王,四处抢掠。 “给我滚开。”沈月气得脸色发青,她从小出身在侯府之家,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小娘子的脾气还很烈。”为首的败兵是一名千夫长,也不知道是哪一路来的,如今坎州已乱,他带领自己这一营的败兵四处逃散,早已沦为匪类。 一道火红的剑气突然升腾而起,沈月已经蓦然出剑,对于这样的匪类,她丝毫不会手软。 红光一闪,这名千夫长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他猝不及防,沈月在乌世鉴的帮助下修为又已经突飞猛进,居然一照面就将他斩杀。 剩余的数百名逃兵惊慌失措,拍马四散而逃。 “锵”的一声,“天炎”剑回鞘,沈月皱眉道:“坎州已经乱成了这个模样,什么时候才是了局。” “天下间的大乱将启,这还不过是个开头。”乌世鉴道,他所知道的东西,也不想告诉沈月,免得她无谓担忧。 两人纵马而行,渐渐离开坎州,进入兑州境内。 兑州尽是大江大河,水路纵横,镇守在这里的诸侯王,乃是齐王公孙止,是当今帝主公孙承命的族侄。 当年高祖公孙无疆分封诸王,将自己的弟弟公孙无涯分封为齐王,传承到公孙止这一代,世代镇守兑州。 坎州之乱时,齐王并没有出兵相助龙骧军,作为同姓诸侯王,他固守兑州,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一进入兑州,乌世鉴才明白为什么齐王没有派兵到坎州讨逆,因为坎州之内,情况比坎州更加糟糕。 在进入兑州境内的第一个小镇,乌世鉴和沈月就皱起了眉头,这个原本繁华热闹的小镇,已经成了一片死域。 到处都是死人,这些人死状痛苦,全身到处溃烂,惨不忍睹,经过几个村庄,里面也尽是一模一样死状的死人。 沿路之上已经没有活人,接连几个村镇,都已经成为死城,就连原本应该镇守在州域边界的士卒,也已经无影无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 目睹这样的惨状,沈月也不禁心中恻然,她统领“奔雷军”多时,也曾经多经杀伐,但这样的情形,仍然令她心中象是压着巨大的石头。 “兑州人莫非都已经死绝了吗?”沈月道。 “不会,无论是什么,也不可能让一州的人死绝。”乌世鉴拉着沈月一跃,就已经踏上一艘小小的木船。 兑州多水,在这里骑马已经不方便,唯有弃马乘船。 小船静静的飘流在河面上,无人撑槁,但这时却随着乌世鉴的意愿缓缓破浪前行。 河底下有大物缓缓移动,带着妖气,是某种水里的妖物潜游,寻觅吞食那些死去的人类。 只是它们一接触到沈月身上的气息,就潜入更深河底,再不敢探出头来,这样的人类修士,还不是它们能够招惹的。 乌世鉴的身上,反而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泄露,就宛如是一个普通人。 在河的对岸,是一座巍峨的城廓,这里是进入兑州的第一个大城,名为:“东泽。” 东泽的城廓依水而建,城头有重兵把守,将整个外围隔绝在外,好象是防止对岸的百姓逃来。 这里已经有数日没有人来,想必那里的人已经死绝,但守军站在城头,手持弓箭,仍然小心翼翼的防备。 当他们见到一叶小舟上的一男一女正要靠近城廓,立刻大声喝道:“城内一律不许进入,再靠近者,格杀勿论。” 对岸的惨状,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城里也曾经死了不少人,若不是前些日子来的那些人,这里恐怕也已经成为了一片鬼城。 所以将这里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入,也是为了保护整个东泽,以及整个兑州百姓。 但那叶小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坚定的朝着城廓驶来。 “嗖嗖”连声,城头的守军已经弯弓搭箭,朝着舟上的一男一女射去,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不知道射杀了多少想从对岸逃到城里的人。 小舟仍然在前进,那些箭矢一靠近小舟方圆数丈的地方,就突然间化为粉末。 来的人是修士!守军的头目立刻就警觉起来,他虽然不过是二阶的境界,却知道这样的神通,唯有境界更高的修士才能使出来。 “快去禀告吴先生。”他立刻对旁边的兵士吩咐道,吴先生是“东泽侯”府的客卿,也是一名极厉害的大修士。 他一挥手,“放!”城头顿时千箭齐发,“来人止步,奉侯爷之命,请速速退回!” 他见到对方是修士,知道不是自己所能阻挡的,但职责所在,只有将他挡上一挡,等到侯府派人前来,就不必再用他管。 无论多少的箭矢,都象是飞蛾扑火,一触到小舟外,就全部化为粉末,乌世鉴仰首望向城墙,神色淡然。 城内的空中人影晃动,几条身影转眼就已经来到城头,“来的是哪里的狂徒,竟敢违抗侯爷的命令?” 这几人衣衫飘飘,双目炯炯有神,都已经是三阶以上的修者。 依江而建的城廓,远不止东泽一城,只要从水面再往上或者往下数百里,就是其他的郡城。 “我不过是从这里经过而已,你们为什么要阻我?”乌世鉴道。 “废话少说,快点离开,不然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为首一人黑衣鹰鼻,显得冷酷无情。 乌世鉴轻轻叹息,如今的他,已经不想与这些人作无谓的争辨,但他要走的路,也绝不会更改。 小舟徐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城头的几人勃然大怒,一扬手,一条条巨大的水蟒成形,盘旋着张开巨口,朝着小舟扑来。 巨蟒还在空中,就已经激得水面波涛如怒,水花冲天,但那叶小舟,却连一丝一毫也没有晃动。 “你们是天门宗的人吗?”乌世鉴突然道,眼前这样的气息,令他心中突然一动。 当年天门宗的李观和徐百川所使用的水系功法,与这样的几股气息极其相似。 “哼,你既然知道天门宗,还不快快退下。”城头几人冷哼道,天门宗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势力庞大,修行道上的人听到,都要退避三分。 “天门宗的人,果然都是这样狂妄自大。”乌世鉴长叹道,他对天门宗殊无好感,当年还差一点死在徐百川的手下,虽然徐百川已经被他一剑击杀,但对于“天门宗”三个字,还是有着一种厌恶。 “大胆!竟敢对天门宗无礼!”城头的人更是大怒,几条水蟒化为数十丈的巨物,摇头摆尾,凶恶无比,闪耀着水光。 轰的一声巨响,水花冲天,那一叶小舟猛然被震为碎片,舟上的两人踪影全无。 “这么大的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草包。”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 但他突然之间就闭上了嘴巴,骇然后退,那一男一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站上了城头。 以他三阶修士的修为,就算敌人厉害,也万万没有丝毫气息都感觉不到,敌人就到了面前的道理,若是敌人刚才出其不意一击,几人中只怕立刻就会有人受伤。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骇然问道,但他又立刻挺直了身体,“你敢违抗东泽侯的命令,敢跟我们天门宗作对?” “我说过,我只是要从这里经过。”对于这样蝼蚁一般的存在,乌世鉴几乎兴不起动手的兴趣,虽然对他们极其厌恶,却也没有想要杀他们。 他和沈月缓步从城头朝下走去,旁边的士卒又惊又怕,纷纷朝后退去,生怕被他们碰到。 那一男一女,有如闲庭信步,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转眼间就走出数十丈。 “哪里走!”黑衣人稍一犹豫,终于一咬牙,一掌朝着乌世鉴拍去,他一动手,身旁的几个修士也同时动手,数股狂烈的气劲,同时朝着乌世鉴和沈月的背后袭来。 沈月连头也没有回,虽然感应到这些攻击,但在乌世鉴的身边,她一点也不担心。 与此同时,一道水花冲上半空,在空中幻化出一个奇特的符号,然后猛然爆裂,洒落如雨。 乌世鉴也没有回头,那些三阶修士的气息,不过如拂过柳树的微风,还没有触及到他身外数丈,就全部消失无形。 他只是抬起头来,望向远处,在城内的某处府邸中,有四阶修为的大修士见到了空中的水花,已经冲天而起。 这个时候他已经走下城头,迈入东泽郡的街市之中,周围一片繁华,店铺林立,与对岸尸体堆积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为什么没有死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将城头守住了吗? 乌世鉴心中也有些疑惑,但他仍然拉着沈月,一步步朝前走去。 “这里的胭脂水粉真不少。”沈月突然停下了脚步,笑道,“我想在这里买上一些,你等一下我。” 当年在永安城内,他也经常这样等沈月,只是他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沈月居然还要买这些东西。 他微微一笑,站在原地,看着沈月走向旁边的店铺,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厉声道:“谁也不许卖东西给他们,他们是从对岸来的!”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准备将胭脂水粉递到沈月手上的老板,吓得一哆嗦,连忙倒退数步,连店里的椅子也撞倒了,脸色惨白,“你,,你,,你是从对岸来的?” “对岸来的又怎么样?就不能买胭脂吗?”她与乌世鉴在路上奔波数日,已经颇有些风尘之色,所以才想略作停留,买上一些胭脂水粉,就算是赶路,她也想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鬼,鬼,你们,你们一定被鬼缠身了!”老板吓得语无伦次,不住朝后退去。 第四百五十一章 碧桃仙子 “我象是鬼吗?”沈月笑道,对身后的天门宗诸人视而不见,乌世鉴就象是一座参天的大山,足以将她庇护在内,只要他站在那里,她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鬼,鬼,鬼”老板脸色惨白,一溜烟的跑进了后院,再也不敢出来。 “他们为什么说我们被鬼缠身了?”沈月望向乌世鉴。 “对岸死了那么多人,也许他们认为是有恶鬼作祟。”乌世鉴一下就猜出了原由。 在他的感知中,那名四阶大修士正在快速接近,立刻就要到了。 四周的商户,纷纷关门闭户,听到黑衣人的一声大喝,都惊恐万状,连忙拿起门板,手忙脚乱的关上店门。 繁华的街市上,立刻变得冷清起来,一条石板路上,顷刻间就只剩下乌世鉴等人。 一个人从长街的另一头突然现出身形,他一手拿着一根旱烟,宽大的布袍一飘一荡,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站在黑衣人身后的守军,立刻躬身行礼,“吴大先生!” 吴大先生微笑点头,目光却落在沈月的身上,脸色渐渐变得沉重,“道友,为何不听劝阻,一意孤行?” 他见到沈月已经是三阶后期的修为,以为她才是两人之中的强者,乌世鉴不过是她的随从。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劝阻?”沈月反而笑了起来,“天炎”剑在她的身后,轻轻颤动,“我们只不过要从这里经过,你们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兑州境内有恶鬼为患,对岸已经被害死了无数的人,你们从对岸来,也难怪这些凡夫俗子惊骇。”吴大先生敲了敲烟袋,“不过我们是同是修道之人,与这些俗人不同,道友只要立刻离开这里,我天门宗也绝不追究。” 他的修为精深,但见到沈月背后的“天炎”剑,一看就不是凡品,以为两人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所以一出声就报出了天门宗三个字。 “吴长老,刚才这两个人出言不逊,有辱我们天门宗,还请长老处罚。”身后的黑衣人精神一振。 “哦,还有这样的事?”吴大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在兑州,天门宗就是绝对至高无上的存在,绝不容人轻侮。 一股庞大的威压从他身上升起,沈月顿时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但乌世鉴不过靠着她稍微近了一些,这种压力就一扫而空。 “天门宗在兑州护佑百姓,岂可任人胡言乱语?”吴大先生眼神变得阴沉。 “滚开!”沈月喝道,一进到东泽城,这些人就古里古怪,阴阳怪气,令她气不打一处来。 吴大先生勃然变色,他在东泽城,几乎是比东泽侯还要高的存在,再也忍不住,旱烟脱手而出,化成一个身高数丈,金甲闪闪的神将,在空中嗔眉怒目,手持一条巨大的金鞭,朝着沈月当头打下。 他一动手,整个两旁的街道都震动起来,四阶大修士,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但他刻意的控制住气息,显示自己高深的修为。 从两旁的店铺里,许多人偷偷的从门缝里朝外望,见到这一幕,都打开店门,跪倒在地,口称“神仙。” “神仙显灵,保佑我东泽百姓!” “多亏了神仙,才使我们不受到恶鬼的毒害。” 这些人好象忘记了刚才的害怕,全部从里面涌了出来,朝着空中的神将跪拜。 乌世鉴皱起眉头,这些愚民不辨真假,以为修士就是神仙也情有可愿,但瞧吴大先生一脸得意,笑容中意味深长,恐怕还另有算计。 “天门宗的神仙,真是我兑州百姓之福!” “请神仙速速将这些恶鬼附身的斩杀,以免涂毒我东泽百姓!” 百姓诚惶诚恐,却没有发现空中的神将举起的金鞭迟迟没有落下,还以为是神仙心怀慈悲。 吴大先生的脸色却已经变了,他幻化出神将,原本以为眼前的这一男一女顷刻间就要粉身碎骨,哪知道无论他怎么御使,神将就象被定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长老,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就象上次那个桃妖一样。”黑衣人见吴大先生迟迟不动手,忍不住出声道。 “闭嘴!”吴大先生额头青筋暴出,一滴滴的汗水落了下来,他已经将全身的修为全部使出,却如泥牛入海。 “桃妖究竟是怎么回事?”乌世鉴敏锐的听到了这两个字,心里突然一动。 吴大先生全身上下有如刀割,对方一动不动,光是发出一丝无形的剑气,就已经令他如坠地狱。 他脸如死灰,身为四阶大修士,他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厉害的对手,心中的惊骇,简直不可名状。 这两个人到底是谁?莫非是哪个宗门隐藏的老家伙?或者是某个州的妖王? 据说这些人虽然已经不知道少活了多久,有些人看起来却十分年轻。 “兑州是天门宗的地盘,宗门就在不远的天门山,你们要是残害宗门弟子,宗主一定与你们不死不休。”吴大先生厉声道,他虽然表情凶恶,却其实早已经色厉内荏,在对方面前,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过是一只蚂蚁。 “我问你桃妖究竟是怎么回事?”乌世鉴淡淡道。 “吴长老。”黑衣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跟他们罗嗦什么,还不快将他们杀了!” 吴大先生心中的恼怒无以复加,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不知死活的弟子还在出言相激,简直是不知死。 空中的金甲神将突然之间开始崩裂,重新化为一根旱烟,跟着又寸寸断裂,吴大先生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摇摇欲坠。 诸人顿时大惊失色,在东泽,吴大先生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在那几名宗门的弟子心中,他也是神通广大的大修士,眼前的这一幕,简直令他们不知所措。 “你说不说?”乌世鉴道,他的念头一动,吴大先生的身上就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一缕缕的鲜血从他的皮肤上沁了出来。 “大胆!”以黑衣人为首的几名天门宗的弟子齐齐怒吼,虽然敌人厉害,但兑州是天宗门的地盘,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宗门长老受伤而不上前帮忙。 吴大先生大喝道:“快走,快去宗门禀告宗主!” 他知道这几个人一旦冲上来,简直比蚂蚁还不如,与其白白送死,还不如去找宗门前来救援。 几名弟子一愣,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吴大先生已经扑的一声跪了下来,全身血出如浆,嘶声道:“我说,我说!” 乌世鉴不过散发出淡淡的剑气,就将他体内的血肉经络寸寸切割,有如凌迟,就算他是四阶大修士,却一点真气也无法凝聚,痛苦无比。 见到这一幕,几名弟子再也不敢停留,巨大的水蛇升起,就朝着外面仓皇逃去。 但他们不过刚刚飞起,就被定在了空中,如泥雕木塑,一动也不能动了。 “说吧。”说出这两个字,吴大先生身上的压力顿时减小,他浑身鲜血淋漓,道:“数天之前,来了一名桃妖,在这里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我想将她活捉,哪知道却被她跑了。” “那名桃妖是不是化身为一个少女?” “是,她是一名瘦瘦弱弱的少女。”吴大先生不敢隐瞒,心中更加确定对方是某个大妖,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关心一名桃妖? “她的名字叫作什么?”乌世鉴心中几乎已经确定那就是碧桃,只是不知道那个木讷黑瘦的小丫头,怎么会跑到兑州来了? “碧桃仙子,她的名字叫作碧桃仙子。”本来跪倒在街道旁的一名老妇,突然之间爬了过来,眼泪长流,“是她救了我们一家人,她不是什么妖怪,她根本就是神仙下凡。” 她望向吴大先生的眼神充满恐惧,却又鼓起勇气对乌世鉴道:“去救她,求求你快救救她!你一定是她的朋友,是不是?” “碧桃?”沈月大惊,当日碧桃不辞而别,离开永安城寻找乌世鉴,一向都没有任何消息,她们口中的碧桃,难道就是那个小丫头? 只是她什么时候又变成桃妖了? “她在哪里?你慢慢说,不要怕。”乌世鉴从老妇的嘴里听出了一丝不妙的意味。 “不久前,我们这里也象对岸一样,每天都有人死去,据说是被恶鬼所害,但有一天,来了一位姑娘,她的样子虽然单瘦,却有着神奇的医术和各种各样的仙丹,她告诉我们,这不是什么恶鬼作恶,而是有人用了毒,这些人都是中毒死的。” “她用仙丹治好了这里许多的病人,其中就有我的儿子和孙子,但是这些神、神仙”她指了指吴大先生,又道:“他们偏偏说她是个妖怪,要将她捉去。” 乌世鉴眼中光芒闪动,他已经确信这个桃妖就是碧桃,她那些所谓的仙丹,一定就是她学成丹术后炼制的。 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放缓语气,“后来怎么样了。” 老妇战战兢兢的道:“后来,后来他们就和碧桃仙子打了起来,碧桃仙子就被那些从天门山来的捉去了。公子,你这么厉害,快去救她,快去救她。” 她受了碧桃的恩惠,却没有办法报答,眼见眼前这个男子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天门宗人制服,心中升起希望,什么也顾不得了。 “这些毒也是你们下的,是不是?”乌世鉴刹那间明白了事情的原由,“你们天门宗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吴大先生汗流如雨,那股万剑割身的感觉,突然之间又出现,令他生不如死,“这,这都是宗门的安排,要令兑州所有的郡县大乱,齐王好趁机起事。” 原来兑州的齐王也与其他藩王一样,想借机造反,只不过他并没有象其他藩王那样派兵强攻郡城,而是与天门宗勾结,采取了这样的方式。 这样一来,各郡的诸侯自顾不瑕,加上天门宗四处派出门人,借着救人的名号进入各诸侯府,到时候只要齐王一反,里应外合,取这些郡县就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齐王比起其他诸侯王,更加恶毒!”乌世鉴心中杀机顿起。 “齐王是公孙氏,为什么也要造反?”沈月道。 乌世鉴冷笑道:“齐王虽然也是公孙氏,但不过是旁支,与其被公孙承命压制,又哪里比得上自立为王?” “这些权力的斗争,却要用无数百姓的生命作为代价,人命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沈月脸色发白,帝国承平了数百年,虽然以往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其实各诸侯王早就各怀鬼胎。 “你们把碧桃捉到哪里去了?”乌世鉴蓦然喝道。 吴大先生身体一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重重压得伏在地上,根本无力反抗,空中有如木雕的几名弟子惊骇莫名,却连一个手指也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她被捉到天门山的宗门里去了。”吴大先生的脸被压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我可以带你去”。 天门宗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除了掌教之外,还有数名的五阶大修士坐镇,眼前这个大妖虽然厉害,但只要一到了天门山,就必死无疑。 白光一闪,剑气迸发,吴大先生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化为一团血雾。 如今的四阶大修士,在乌世鉴眼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目光一闪,定在空中的几名天门宗的弟子,也瞬间烟消云散,被剑气斩得神魂俱灭。 当年他在艮州斩杀牛二等三人的情形历历在目,那几个百姓,只不过出头替他说了几句话,当天夜里就被恶虎寨的贼人将头割下来,挂在城头。 斩草不除根,那些无辜的百姓必然要受牵连,这样的情形,他绝不允许再次出现,所以一转眼间,就将天门宗的诸人全部诛杀。 他扶起老妇,眼光在诸多跪倒地上的百姓身上一扫,这些愚民,受碧桃恩惠的时候感激涕零,但转眼间遇到天门宗的弟子就全部哑口无言,不敢多说一个字,唯有这个年迈的老妇,敢来救他去救碧桃。 “老人家,天门山在哪里?” “天门山,就在离这里五百里的天门郡。”回答他的,不是老妇,而是一个清越的中年男子声音。 长街尽头铁蹄骤响,一队队的铁甲士卒,拥着一名黑须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远处。 第四百五十二章 强攻天门 “侯爷!”跪在地上的百姓又重新拜倒,来人是东泽侯,他脸色阴晴不定,刚才那一幕,令他震惊不已,心中又喜又忧。 他作为帝国世袭的诸侯,近来被天门宗钳制得死死的,但治下百姓前段日子死了不少,是天门宗的弟子带来了灵药,救了一些人,又大举宣扬恶鬼作恶,弄得人心惶惶,都将他们视为救命的神灵,日日跪拜,希望得到他们的护佑,他们在百姓中的威信,简直已经大大超过了他这个东泽侯。 其实作为修行者,他哪里相信是什么恶鬼作乱,只是愚民无知,深受蛊惑,他又没有解毒的方子,连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由得这些天门宗的弟子装神弄鬼。 何况天门宗与齐王勾结,他心知肚明,这些天门宗的弟子不但是来扰乱郡县,而且也是监视钳制各郡的诸侯,天下间的四州诸侯王起兵造反,恐怕齐王也早有此心。 兑州的变乱,已经一触即发,偏偏自己处处受制,无能为力,上次那个桃妖来到东泽,他其实是在暗中支持的,只不过天门宗在兑州的势力实在太强,不仅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而且门中据说还有数名五阶大修士,所以那一天,天门宗的长老将那名桃妖捉去天门宗,他也无法阻止。 那名桃妖看起来瘦瘦弱弱,娇娇怯怯,丹药倒是无比神奇,极短的时间里就将那些病人治好,但这样一来,天门宗利用毒药控制百姓的计谋就落了空,于是才急匆匆的将她捉走。 他的心里也希望这名桃妖得救,毕竟她曾经救治过他治下不少的子民,虽然她是一名妖,在与天门宗的弟子战斗时就曾显露过妖躯,漫天的绿色长发有如青藤乱舞,但她却是那么的柔弱惊惶,让人心中不忍。 也许妖怪并不都是坏的,就象人族,也并不是好的一样。 只是天门宗乃是庞然大物,在兑州根深蒂固,实力强横,就连齐王也要与其联合,眼前这一男一女,又怎么可能救得她出来? 今天天门宗的长老和几名弟子,居然陨落在自己的东泽城,恐怕自己也要受到来自天门宗的报复。 他心情复杂,朝着乌世鉴行礼,“道友,天门宗内大能无数,绝不是那么好闯的。” “闯不了,也得闯。”乌世鉴道,时间已经过去数日,在天门宗的碧桃,还是不是活着? “碧桃是不是就是那个碧桃?”沈月咬住嘴唇,心中惊讶,看这个样子,乌世鉴应该早就知道她是一名桃妖。 “不错。”乌世鉴只说了两个字。 “天门宗是三大宗门之一,。。。”沈月沉吟道,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任性刁蛮的大小姐,不禁为乌世鉴担心起来。 “当年的青月侠,不就是惩恶锄奸吗?”乌世鉴突然笑了,“沈大小姐,那个时候不是每天都拉着我一起去济弱扶强的吗?” “你。。。。。。”沈月叹息,她知道乌世鉴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当年如此,现在仍然如此。 “好吧,我们青月侠,也从来没有怕过谁。”她唇角上扬,既然是他决定的事,只管跟着他去就是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两位尊姓大名?”东泽侯知道他们不是自己所能阻拦的,“又是来自哪一门哪一派?” 这一男一女修为通天,但说话间却没有半分妖气,虽然是去救桃妖,但想来并不是什么妖族。 象桃妖这样的妖怪,只要是心中有正气的人,都会想要去救的吧。 “青月剑宗,青剑主,月剑主!”乌世鉴化为一道剑光,与沈月直上罡风,朝着天门山的方向飞去。 东泽城迅速远去,沈月在乌世鉴护持下丝毫不受罡风的影响,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又成了青月剑宗了?” “当年我们号称青月侠,如今我们都已经是剑修,当然就要改为‘青月剑宗’了!”乌世鉴微笑道,其实他的心中,还有另外一重打算。 从离州出发的青翼,也已经感应到了这里的情况,正急速朝着天门山赶来,要与他会合,一道闯进天门宗,营救碧桃。 乌世鉴与青翼原本就是一人,到时候两人同时现身,恐怕连碧桃见到了也会吃惊不已。 天下大乱,乌世鉴与青翼同时出现的时间会越来越多,难保没有人或者妖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的关系,还是不让别人知道的好,毕竟也许在某一刻,就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所以他自称“青月剑宗”的青剑主,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从此以后,我就是青剑主,你就是月剑主,就连我们的青月军,也要改成青月剑宗的弟子,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沈月嫣然而笑,多年过去,青月两个字却一直延续下来,她心中满是欢喜。 罡风猛烈,沈月却没有一丝的感觉,底下层云如簇,急速掠过。 天门山巍峨千丈,有一主峰十八次峰,主峰号为“天柱”,有如参天巨柱,直入云霄。 乌世鉴站在峰下,仰着望向天门山,天门山的外围,是一层薄薄的灵气光圈笼罩,象是个巨大的透明琉璃碗,将整个天门山笼罩在内。 这想必就是天门山的护山大阵。 乌世鉴要在这里等一个人,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说服沈月进入乾坤界,负责统领督促青月军和骷髅军团的修行。 他要等的人,当然就是青翼。 “青翼,我们不是要去乾州吗?怎么突然之间又改变方向了?”苏迭搂着青翼的腰,随着他在去层中穿行,有如游龙在天。 “我要去办一件事,办完这件事,再去乾州!”青翼展开双翼,速度惊人,一掠就是数十里。 他不说去干什么,苏迭也就不再问,她就象是一根藤,紧紧依附着青翼,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千万里之遥,对于妖王来说也不远,但青翼赶到天门下山时,还是比乌世鉴要晚了一些。 乌世鉴站在峰下,白发随风飘舞,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一个青色的鬼面具,狰狞可怖。 “青剑主,你比我来得早。”青翼收翅落于地下。 “青翼,你太慢了。”乌世鉴淡淡道,有意无意间望了苏迭一眼,只见她更添成熟妩媚,眉宇间也开朗了许多。 苏迭见他毫不避讳的望向自己,朝青翼身旁缩了一缩,有些嗔怒,但又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的熟悉。 “碧桃就在峰上?”青翼望向天门山。 “不错,怎么上?” “怎么上?硬上!”青翼突然大笑,展翅而起,身躯长到三丈,变成一个恐怖的大妖,朝着天门山扶摇直上。 “苏迭,在这里等我!”他的话音远远传来,已经上到千丈的峰顶。 乌世鉴一挥手,一团淡淡的白色剑光将苏迭包裹,化成一道剑光,直上云霄。 苏迭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青翼要她等,她就等。 风雷震动,双翅大展,青翼一拳轰在护山大阵上,阵阵波纹闪动,整个天门山都震动起来。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两人明明是一人,却又偏偏是两人,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仿佛是自己使出,却又好象不是自己使出。 “青翼,你越来越强了。”乌世鉴凌空站在峰顶,却没有出剑。 “你也不差!”青翼狂笑声中又是一拳轰出,九条黑色的巨龙摇头摆尾,咆哮着朝着天门山冲去。 有如天崩地裂,天门山和旁边的无数山脉剧烈摇动,护山大阵上层层光彩闪耀,居然将九条龙卷破硬生生的挡住。 “这个壳还够硬!”青翼一挥手,又是九条巨龙腾空而起,扑向光圈。 “何处妖孽,居然敢来攻打天门宗的山门?”无数的身影从阵内飞起,天门宗内的弟子感受到这样的剧变,无不变色,都从各处山峰现出身形,朝着光圈内侧飞来。 “你们是不是捉了一名桃妖,快将她放出来,不然,我就将天门山踏为平地!”九条巨龙与护山大阵相撞,发出惊天的巨响,在阵内修为差一些的弟子,一被波及,就撞晕过去,坠落地面。 若不是有护山大阵将巨力消除了绝大部分,这一击,就会有无数的弟子陨落。 “快去请掌教!” “快去请掌教!” 见到光圈外的大妖如此威势,似乎连护山大阵也要被他摧毁,这些弟子全都心惊胆战。 “是哪一州的妖王到了?”一名灰袍老者突然出现在光圈中,目光如电。 “彭长老,是这个妖怪攻打山门,说是要我们放了那个桃妖。”旁边的弟子急忙禀告。 大阵和群峰的震动仍未消去,彭长老神情严肃,天门宗乃是修行界的庞然大物,纵然是七州妖王也不敢轻侮,眼前这个妖怪并不是七大妖王之一,居然为了一名桃妖前来攻打天门山! “天门山乃修行重地,请速速退去!”彭长老大手一挥,一只巨掌突然突破大阵,朝着外面的青翼拍去。 “放了桃妖,我自然会退去。”青翼青色大爪一伸,迎向那只巨掌,轰然巨响中,将大掌击得倒缩回阵内。 彭长老心中大惊,敌人力量之强,简直无法形容,刚才他还借助了大阵之力,居然被硬生生的击退,他本身已经是五阶大修士,阵法中灵气充沛,又令这一招威力更强,却连对方一爪也挡不住。 “有强敌来袭!”他蓦然出声,从主峰玉柱峰上,同时有四五条身影闪现,一闪就出现在他身旁。 “大长老,敌人厉害!”彭长老向其中一名玉面无须,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道。 这人微微点头,朝着青翼道:“不知道友因何事要攻打我天门山?” “我没有别的事,只要你们交出前几天捉来的桃妖,我就立刻退去。” “原来如此!”中年道人道,“果然妖族乱我天下之心不死,桃妖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你居然还敢打上门来!” “只可惜桃妖已经被我斩杀,你来得太晚了!”他陡然发出震天的大笑,“你若是识趣,躲在山林里当缩头乌龟也就罢了,居然敢找上门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大笑声中,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护山大阵外,另外五名长老也齐齐在阵外现出身形。 两人同时出手,将青翼去路截断,一阵阵庞大恐怖的气息升腾而起,赤黑两道道光彩,每一道都有如惊涛骇浪,朝着青翼攻去。 两名大修士一出手,四周的群山震荡,巨石碎落如雨,青翼不但不退,反而扬翅前飞,双拳击出,“碧桃若是死了,你就将你天门山杀得鸡犬不留!” 声音激荡,拳风如怒,一与两道光彩相接,就将光彩击碎,拳风散开,四周的群山轰然倒塌。 两名长老骇然退步,他们还从来没有见如此狂暴的力量,同时一声怒吼,光幕遮天,地上倒塌的山峰,突然之间象是被什么巨力吸起,节节攀升,变成一个身高千丈的岩石巨人,双拳有如山岳,朝着青翼砸来。 同时一团烈火,从天穹出现,有如倒挂的瀑布,形成一张巨大的火网,自上而下罩下。 这两人一人修的土系法术,一人修的是火系法术,此刻见敌人厉害,已经将全身修为凝聚,一下一上,同时攻向青翼。 九条黑色巨龙从青翼手底出现,一眨眼,就长达千丈,狂风四起,巨力如涛,四条长龙卷向天火,五条长龙卷向千丈巨人。 大长老眉毛一挑,眼前这个大妖的修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两名五阶境界的长老,居然都似乎难以将他压制。 他身旁的另一名长老,突然化身成为千丈的巨人,浑身上下宛如层层木纹,双眼发出绿芒,一张巨大的绿网,在空中如灵蛇扭动,突然间就将青翼全身罩住。 青翼目光炯炯,在三名大修士的攻击下,似乎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空中火焰如海,将四条黑龙一一焚化,朝下扑来,千丈的岩石巨人挣脱五条黑龙的缠绕,咆哮着一拳击来。 “嗡”,一声剑鸣,另外一名长老突然出剑,剑光银灰,长达千丈,他御使剑气,直冲九霄,又从九霄蓦然落下,每下降一丈,剑气就凝实一分,剑芒有如太阳,朝着青翼头顶正中刺下。 第四百五十三章 群雄齐至 四名大修士同时出手,就算是再强的妖王恐怕也难以抵挡这一击,大长老眯起眼睛,等待着敌人非死即伤的那一幕。 “嘶”,一道青光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朦朦而来,有如游鱼在水,眨眼间就迎上那道千丈剑光,青光过处,剑光有如冰雪消融,寸寸消失。 御剑的长老骇然失色,那股青气虽然很淡,但其中包含的剑气却惊天动地,他的剑光被一扫而空,那道青光却没有停止,反而急速的倒卷而上。 “剑叩天门!”他蓦然大喊,大阵上光彩阵阵,将天门山内的灵气源源不断的输入他的剑内,天空中突然现出一个极亮的门户,无数的剑光从门户中冲出,每一道都是长达千丈,将整个天门山的外围照得无比明亮。 他依靠大阵的辅助,使出了这惊天动地的一招,就连自己也得意不已。 “三长老,你的剑道又精进了!”大长老在一旁微微点头。 他望向远处那名戴着青色面具的男子,眉头紧锁,明明他站在那里没有透露出一丝气息,但一出剑,就已经显露出斩星境的境界。 这人到底是谁?天下间的强者,他所熟知的也不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物。 他居然和这个青色大妖,为了区区一个小小桃妖前来攻打天门宗,到底为了什么? 但天门宗能够屹立千百年不倒,宗门内的实力极其强大,就算两名妖王境的强者前来,也不可能撼动。 青光倒卷,比起空中的无数剑光来显得黯然失色,但这些剑光一遇到青光,就如波浪般被劈开,青光一闪,那名长老无可抵挡,身前剑光层层破碎,身躯已经被震得倒撞上大阵,发出一声惨呼。 这一剑之威,无可匹敌,不仅搅碎了他的剑气,就连他的心脉也已受伤。 场中数人齐齐变色,刚才那一名青妖,就已经需要他们几人才能合围,眼前这个白发男子,剑气之凌厉,简直骇人听闻,一剑就将一名五阶修士斩伤。 大长老蓦然一声长啸,一伸手,长袖化成遮天的灰云,就朝着站在远处的乌世鉴罩去。 他心中的惊骇,丝毫不比别人少,这一人一妖,简直是天门宗数百年来所遇到的最强敌,积六名大修士之力,不但没有将他们挡住,反而还伤了一人。 长啸声中,阵内突然响起一声金钟的长鸣,在天门山的主峰上,突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人影,白衣长须,高达千丈,朝着阵外扑来。 乌云盖顶,强大的气息将乌世鉴全身笼罩,大长老的修为,比起另几位长老,又不知道精深了多少,若是在以前,乌世鉴在这乌云笼罩之下,绝对无法抵挡。 “何处妖孽,敢来我天门宗放肆!”主峰上的巨大身影须发怒张,面色苍老,一枚金色巨剑,破空而出。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中,被绿网缠住的青翼身躯猛然发生剧变,身上的绿网寸寸断裂,转眼化身成为身长千丈的巨大青色,龙目如电,狂风生云,一摆尾间,就将那个千丈岩石巨人击为粉碎。 乌世鉴头顶突然现出一片星空,星辰转动,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笼罩四野,空中的那片乌云就再也落不下来,他一招手,青光如电,朝着那从主峰击下的金剑迎去。 青光金光交织,空中电闪雷鸣,整个天空都闪起巨大的青金色闪电,金光迅速倒飞,青光也一闪而逝,乌世鉴负手而立,衣衫飘飘。 “道友是哪个宗门的朋友,莫非是神剑宗的吗?”巨大的白色身影飘浮在山顶,面色惊异,“在下天门宗掌教天湘子,不知道友此来为何?” 他身为天门宗掌教,在天下的五阶修者中也是佼佼者,凌空一剑击下,却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心中震动。 “青月剑宗,青剑主。交出桃妖,天门宗可以无恙!”乌世鉴冷冷道。 青龙在天穹中穿梭,露出庞大的身躯,张牙怒目,“若是桃妖已死,我要就天门宗所有的人陪葬!” 碧桃虽然不过是个小妖,但在他的心目中,却象是妹妹一样,一听到碧桃已死,心中怒火万丈。 白色人影面现怒色,五指箕张,空中现出一个巨大的掌影,“诸位长老,随我诛妖!” 他本来还以为对方是神剑宗门的高手,心中略有顾忌,但一听乌世鉴自报家门,又见到天穹之中的青龙巨影口出狂言,心中震怒。 五名长老齐齐飞起,化成黑白金赤黄五道光彩,瞬间将青龙包围在内,他们五人分修“金土木水火”五行法术,此刻所使出的“五行诛仙阵”,更是威力奇大。 空中的巨大掌影朝着乌世鉴拍下,星空震动,金色光剑从地底升起,将乌世鉴笼罩在内,大长老一抖手,一截晶莹如冰柱的法宝,绽放着丝丝寒气,朝着乌世鉴当胸飞来。 七名大修士,分成两组,将青翼和乌世鉴分别包围。 乌世鉴眉头微皱,天湘子和大长老的攻击,令他也心中警兆大作,远非一般的五阶大修士可比。 青云剑化成光圈,将四周封住,与金色光剑和冰柱发出连续不断的碰撞。 “敌人厉害!”青云灵剑大呼,它有如轻烟,速度之快几乎不可捉摸,与两名大修士战斗,反而隐隐有种激动。 这一段时间以来,它的实力也已经突飞猛进,伤势复原了一半,在乌世鉴源源不断的剑气涌入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五行大阵中,青龙咆哮,卷起万丈云涛,力量之强,足以排山倒海,但五位长老配合默契,集聚五人之力,将青龙死死困在里面。 七名大修士,与一人一妖展开惊天大战,在大阵内的天门宗弟子,个个惊骇莫名。 “砰”,青龙狂暴,庞大的身躯探爪摆尾,与五道光彩连连相撞,发出惊雷般的巨响,五名长老心中骇然,不敢有半点大意,将五行大阵发挥到了极致,五道光彩所形成的圈子越来越小,青龙飞腾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五名大修士借助阵法之力,终于将这不可一世的青色大妖困在里面。 乌世鉴头顶星河闪动,牢牢护住全身,但两名敌人的修为之高,几乎与公孙翼相差无几,体内的剑气源源涌出,青云剑短时间内也无法将金剑和冰柱击退。 护山大阵在这样的大战之下,也散发出阵阵光芒,晃动不已,阵内的弟子,已经不敢接近大阵的光圈。 “妖孽,天门山岂是你们能够觊觎的,受死!”五行大阵越缩越小,青龙已经被牢牢困住,发出震天的狂吼。 “砰”的一声,五道光彩同时击在青龙身上,血肉横飞,一片片巨大的青鳞四处散落。 “什么妖王,在我天门宗面前,也不过是一条小虫!”那名被乌世鉴击伤的长老哈哈大笑,他心中怒气冲天,不顾心脉受损,全力攻击,誓要将敌人斩杀在天门山外,以报那一剑之仇。 “砰”,又是一声巨响,青龙的身躯被击出一个大洞,露出森森白骨。 “诸位长老,诛妖就在此时!”这名长老见敌人已受重伤,心中大喜,一掌抓出,就要抓透青龙的身躯,将它的心脏给挖出来。 青龙看似已经笨拙下来的身躯一摆,一条青色龙爪突然伸出,迎向那只手掌。 “强弩之末,还想垂死挣扎!”五名长老催动真气,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在青龙身躯上,龙鳞片片崩落。 就在此时,那名伸出手掌的长老突然一惊,那条青色龙爪上,突然间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的修为,源源不断的吸了过去。 “妖孽!”他惊慌大呼,想要将手掌抽出来,但那股吸力似乎无可抗拒,一身庞大的修为,如大江大河,急速的朝着对方的手掌涌去。 青龙狂啸,龙目中露出残忍的光芒,那些被击伤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各位救我!”这名长老惊慌大呼,另外四人见他突然间停了下来,开始求救,齐齐朝着那条龙爪攻去。 青龙身躯摆动,蓦然冲向云霄,那名长老身不由己,也跟前朝空中飞去,他心中大惊,一咬牙,那条手掌突然之间爆裂成粉,身躯急剧朝下落去。 身为五阶修士,断了一臂也没有什么,自然可以长回来,但若是被这青龙巨妖拖入空中,将一身修为吸去,那简直就会生不如死。 但饶是这样,他一身的修为,也已经被吸去两三层,再也无法与其他四名长老一起组成“五行诛仙阵。” 四名长老骇然失色,空中的青色巨龙已经从万丈高空扑下,鳞甲森然,一探爪摆尾间,就将四人震开。 没有了“五行诛仙阵”,他们已经无法将青龙困住,也没有一个人是青龙的对手。 “青翼龙王,今日要将天门宗化为齑粉!”怒啸声中,青翼庞大的龙躯朝着大阵冲去。 天湘子勃然变色,他没想到连“五行诛仙阵”也被这个青翼龙王破去,一挥手,金色巨剑蓦然转向,朝着青龙的身后追去。 青光闪动,青云剑突然从乌世鉴身前消失,剑气如龙,将金色巨剑拦住,他体内的无数穴道内,白色剑芒闪动,一缕缕剑气升腾,在身周形成一个白色薄雾,与那枚冰柱相触,发出丝丝轻响,将冰柱挡在身外。 天碑之力运转,星河陡涨,满天星辰闪耀,将天湘子和大长老也困在当中。 青龙扑向大阵,双目如火,龙爪上闪耀着丝丝青气,毁天灭地,眼看就要将大阵撕破。 “大胆妖孽,胆敢犯我人族!”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一个巨大的黑影陡然从远处出现,朝着青翼扑去。 “掌教,我何衡来助你!”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朝着乌世鉴扑去。 紧接着一名番僧双掌合什,出现在天际,一条巨象的虚影在他身后升起,“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天湘子道友,我大威上人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道剑光,有如千丈流瀑,猛然朝着青翼身后斩去,“人族一气同枝,云台山藏冥子前来相助!” 眨眼间,四名五阶大修士就出现在天门宗外,这四人自从在坎州的战场弃阵而走之后,不知道怎么又同时出现在这里。 场上战局顿时大变,十名五阶大修士,将一人一妖包围在内,这样的阵式,足以骇人听闻,就算乌世鉴和青翼有再大的本事,恐怕也已经无力回天。 “青剑主,你走吧,记得回来替我报仇和收尸!”青翼狂笑,蓦然掉头,朝着几名大修士扑去。 纵然他再天不怕地不怕,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绝无胜利和生还的可能,除非突然之间突破,达到妖皇之境,但妖皇之境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又谈何突破? “不过一死罢了,有什么好怕?”乌世鉴脸色不变,星辰急速转动,青云剑回身,化为缕缕青光。 “青翼龙王,到了我兑州的地界,也不告诉我一声!”一个浩大无匹的声音在极远的苍穹响起,一只遮天盖日的大鸟,足有千丈大小,从空中扑下,“混天鹏王在此,谁与我来决一死战?” 空中风云突变,兑州诸妖之王,混天鹏王突然之间到了! “青翼,我在艮州等你,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一袭白影凌风而立,女子娇俏无双,正是艮州的移山狮王——凌千雪。 “天湘子,移山狮王前来拜访!” “今天是妖族要掀起与我人族的大战了吗?”两大妖王现身,天湘子又惊又怒,但自己这里足足有十名五阶大修士,又有何惧? “天湘子,你天门宗覆灭,就在今日。”长笑声中,一人身穿王袍,头戴王冠,一手持着一方玉印,飘然而来。 “齐王!”天湘子终于骇然变色,今日一战,不仅名震天下的七大妖王来了两个,就连兑州牧齐王公孙止居然也亲自到了。 “天门宗祸乱兑州,本王早有心要将你们诛之!”齐王目光如电,在他身后,一名面如冠玉的道人,背负长剑,昂然而立,在更远处,隐隐还有无数人影闪动。 “天湘子,闻道你剑道不凡,贫道赤松子想来领教一二!”玉面道人道。 这赫然也是一名斩星境的剑修。 树大招风,齐王虽然表面上与他们联合,实际上却对他们深为忌惮,前不久还在与他们密谋掌控各郡,如今却趁机落井下石,要置天门宗于死地! 天门宗如此之强,齐王卧塌之旁,又岂容他人酣睡?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天门崩塌 数百年来,恐怕还从来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大修士之战,今天在天门山前,十几名大修士和妖王齐聚,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桃妖! 空中风起云涌,狂暴的气息充斥天地,齐王一伸手,兑州印化为千丈,朝着天门山顶压下。 赤松子一剑如龙,迎上金色巨剑,光辉闪耀,混天鹏王化为巨大的大鹏鸟,尖喙如剑,迎向大长老。 凌千雪嫣然而笑,立于云端,望向乌世鉴和青翼两人的目光意味深长。 天门山前天崩地裂,延绵百里的山川不断崩裂,大修士之战,日月无光,毁天灭地。 整个护山大阵荡起层层波纹,似乎摇摇欲坠,青龙在阵外穿梭,风起云动,与几名天门宗的长老大战。 这场大战,虽然看起来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桃妖,但其实却是各方利益之争,只不过因为这个原因一触即发。 只是为什么鹏王和凌千雪,还有齐王一同赶到?四名在坎州离去的大修士又为什么同时出现在这里? 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此刻方圆数百里都变作了战场,大修士和妖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战,空中各种云气直冲云霄,高达数万丈。 身高千丈的虚影和妖影,在空中来回穿梭,宛如一片战场。 在大阵内的天门宗弟子,一个个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桃妖居然引来了这样的大战。 “快,快将桃妖捉来!”一名四阶弟子颤声道,他们虽然有大阵护持,但大阵在这样的战斗下,随时都有可能崩裂,只不过天门宗的长老们,有意的将敌人引开,才没有太大的涉及到大阵。 随着两道彩光一闪,两名弟子已经将一名女子捉到大阵数里处,她脸色惊恐,惊惶失措,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一头长发,几乎已经垂到脚跟,乌黑光亮,有如瀑布,身材纤细,楚楚可怜。 见到外面的惊天大战,她更加害怕,两名弟子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推到那名四阶弟子身前。 “桃妖在此,你们要是还不退去,我就将她杀了。”这名弟子嘴唇发抖,鼓起勇气大叫道,外面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一个指头就能将他辗死,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也是心中颤抖。 他们将碧桃捉来,并没有杀她,而是想要利用她的丹术为宗门炼制丹药,这个桃妖虽然是妖怪,但对于丹术却有着极高的天赋。 那名断了一臂的长老,本来躲得远远的,在一旁观战,这个时候突然见到碧桃出现,身体一晃,穿过大阵,一把将碧桃拉起。 碧桃放声尖叫,身不由己随着他腾空而起,眨眼来到大阵内侧。 “青翼龙王,再不住手,我就将这名桃妖活活炼化!” 场外的战斗天崩地裂,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短时间内也难以分出胜负,整个天门山的外围,变成了一片废土,大山被成片成片的削平,地上布满了巨大的大坑,空中狂风闪电,风起云涌。 他的修为虽然已经减退,但仍然远远超过四阶修士,声音远远从阵内传出,响彻了整个天际。 青龙突然转向,双目如电,透过大阵望向碧桃,只见她身体长高了一些,原本瘦小的身躯变得苗条纤长,黑乎乎的皮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白里透红,就象是将熟未熟的蜜桃。 “碧桃,你不要怕,大王来救你了!”见到碧桃无恙,青翼心中大喜,仰天而笑,一摆龙尾,就朝着大阵冲去。 数名天门宗的长老急掠而上,四色彩光闪动,将青龙拦截,大阵若破,整个天门宗就将毁于一旦。 “大王。。。什么大王?”碧桃茫然,这条青龙她见也没有见过,为什么要来救她。 她的脑子转得慢,根本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这条青龙,就是青翼大王。 断臂长老浑身气息蒸腾,宛如烈焰,一触及碧桃,就象是万火燃烧,碧桃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尖叫。 “嗖”的一声,一道青色剑光一闪,乌世鉴突然之间失去了踪影,下一刻,青龙狂啸,龙躯转动,变成一个千丈的青色巨妖,背生双翼,风雷如怒。 他一挥手,九条黑色巨龙咆哮震天,卷起无边的狂风,将四名长老包裹在内,接着庞大的身躯一转,扑向大阵,一拳击出。 随着他惊天一拳,一道青色光华照亮天地,斩向大阵。 在这一刻,乌世鉴与青翼合而为一,狂暴的力量与无可匹敌的剑气充斥天地,似乎能将天也撕裂。 这还是他们分神以来的第一次合而为一,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无可言喻,彼此间的力量汇合为一,浩荡奔腾。 大阵砰的一声破碎,整个天门山上光华顿敛,群峰全部露出面目。 那名长老见到如此气势,心中大惊,刚要将碧桃挡在身前,那道青色剑光已经一闪而至,那股剑气玄奥难明,眨眼间就将他的身躯搅成粉碎。 剑气余势不衰,将天门宗内的七八座山峰夷为平地,无数的天门宗弟子惊恐和四处逃窜,逃得慢的,就被剑气斩为灰烟。 那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元神化成一股狂风,急速朝外逃去,四阶以上的修士,就已经开始修炼元神,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元神也已经可以相当于自己的另一个化身,只要元神不灭,假以时日,依然可以重新修炼回来。 青翼伸手一吸,将碧桃急速抓到手中,那股剑气连一分一毫也没有将她波及,接着布满青鳞的大爪一伸,将那名长老遁出的元神抓在手中。 “掌教,救我!”长老的元神肝胆俱裂,从敌人的手掌上,传来源源不断的吸力,将他的元神之力急速的吸走。 刚才在外面,他就是被敌人的这股妖法所伤,全身修为大减,这个时候只剩下元神,更是惊恐万状。 “妖孽!”天湘子目眦欲裂,天门山大阵已破,所有的弟子和千百年的基业眼见就要毁灭,而且这名长老也已经危在旦夕,简直令他心如刀割。 他转身就朝着大阵冲来,但凌千雪手指轻挥,金黄色的丝线漫天飞舞,挡住他的去路,身后赤松子剑光如虹,急斩而来。 群峰倒塌中,天门宗的主峰天柱峰,仿佛也承受不住这股毁灭的剑气,慢慢倾倒,终于轰然倒塌,激起冲天的尘烟。 “妖孽毁我宗门,我与你不死不休!”天湘子怒发如狂,千百年的基业,一旦毁在他的手中,简直比杀他还要难受,若是知道区区一名小桃妖能引来如此大祸,他恐怕也不会将这名小妖捉来。 所有的天门宗长老,全都朝着山内冲去,无数还幸存的弟子,拼命的朝外逃窜,外面这些大能的战斗,只要一波及到,就会粉身碎骨。 青翼将碧桃托在掌中,移近眼前,碧桃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置信,“大王,真的是你吗?” 她的长发随风飘舞,隐隐然有风姿绰约之态,当年那个黑黑瘦瘦的小桃妖,已慢慢转变成绝色美人。 “当然是我!我青翼大王的人,岂容他人轻侮。”巨翼大张,青翼直上云霄,心中无比畅快。 碧桃笑得眼睛也眯了起来,数百个日子以来,她就一直在等待,在寻找,现在大王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大王,我们走吧,我去给你做好吃的。”碧桃望了望身后追来的天门宗诸人,怯怯的道。 大王来了,她就心安了,只是见到敌人凶恶,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害怕。 “今日妖族大兴,当扫平天门宗!”凌千雪蓦然娇喝,金色巨狮显出身形,朝着天门山扑来。 “兑州诸妖,随我扫平天门山!”空中巨大的金翅鸟猛然发出尖唳,羽翼遮天,从天门山的后方,无数的妖族突然冲了出来,朝着四散奔逃的天门宗弟子杀去。 “杀尽天门山的弟子,一个不留!”齐王手中的兑州印光芒大放,将其余的大修士全部覆盖在内,从远处,无数的修士飞上半空,开始截杀已经逃到远处的天门山弟子。 “妖孽,妖孽!”天湘子目光中喷出火光,简直要气得吐血,带领四名长老朝着天上的青翼急追,今天若是不诛杀此妖,他怎能心甘? 只要将此妖击杀,再带领诸人将齐王和两名妖王击退,天门山还有振兴的时候,那些弟子虽然死了,要用无数的年月培养,但宗门总有重振的一天。 凌千雪和鹏王等人,死死将大威上人等几名大修士挡住,她目光中露出奇特的神色,似乎等待这一天,已经待了很久。 一个巨大的白骨骷髅,从山峰的另一侧突然探出头来,双目中火光闪动,一挥手,就将一座山峰击碎。 “啊。。。。。”天湘子一声狂吼,他的身边,一名长老化为一道黑光,朝着巨大的骷髅扑去,转眼就与骷髅大战在一起,山崩地裂,天门山十八峰,转眼间就全部成为一片废墟。 名震天下的天门宗,已经彻底化为废土,远处的弟子,发出阵阵惨呼,被齐王和鹏王的手下击死击伤。 天湘子状如疯狂,不顾一切,只朝着空中的青翼追去,直上罡风,那青色的巨妖,双翼张开,小小的桃妖立于他的肩头,正在等他。 “杀!”金色巨剑划破天穹,天湘子化身巨大的白色巨人,满怀仇恨,扑向青翼。 三道光华长达千丈,有如狂风,朝着青翼卷去。 在这天幕之上,他们要集四人之力,将青翼一举击杀,以报山门被毁之仇! “嘶”,青云剑上青光白光同时闪烁,无比的剑气全部涌入,将金色巨剑的光芒削散,突然转向,朝着一道白色光华斩去,“追天!” “啊。。。”一声惨叫声中,白色光华就象坠落的流星,朝着地面坠去,这名长老在这一剑之下,身躯轰然粉碎,元神钻入白色光华中,急速逃去。 乌世鉴与青翼合而为一,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早已超越了单独的每一个人,体内的庞大力量和剑气注入剑身,凭借着重新领悟的那一式“追天”,一剑之下,就将一名五阶修士重伤。 同时,他的头顶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星空,两块黑色的天碑浮沉转动,将他全身笼罩在内,把天湘子和另外两名长老的攻势全部挡住。 “下一个,是谁?”他大手一招,青云剑嗡嗡长鸣,青光万丈,朝着另外一道光华斩去。 那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刺骨的剑气仿佛无可抵挡,他瞬间就朝着极远的天穹逃去,这一剑下来,他不死也要重伤,作为五阶大修士,是已经可以遥望长生的存在,他可不想就这么白白陨落。 “天湘子道友,事已不可为,速速与我们退去,再作打算!”大威上人的声音传来,“待我们回到‘百仙盟’,请盟主和各位道友来为你主持公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修行界里就出现了一个名叫“百仙盟”的地方,据说里面全都是大修士,但这个地方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掌教,大威上人说得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一名天门宗的长老何衡也高呼道,“我已加入百仙盟,还请掌教随我一道退去。” 天湘子身旁的另外一名长老化为一道彩光,也朝着山外逃去,“掌教,快走!” 敌人之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以数名五阶大修士合围之力,还被敌人斩杀两人,再加上齐王和狮王、鹏王等人相助,今天的大战,已经没有胜算。 天湘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突然之间朝着天柱峰的方向飞去,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千百年的宗门主峰,已经荡然无存。 “妖孽,你毁我宗门,杀我弟子,今天我要将你挫骨扬灰!”天湘子巨大的身影一扑,就落入天柱峰的废墟当中,无影无踪。 但天湘子那饱含着仇恨和恶毒的声音,却在整个天门山内外远远传开。 随着他的声音,整个天柱峰的峰底,突然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岩石和土地一块块隆起,在地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站起,就要破土而出。 第四百五十五章 乱世开启 一股难明的气息突然之间从地底升起,古老苍凉,却又带着无上的威压。 “青翼龙王,你今天夷平天门山,令天下震动,妖族之兴,当从今日开始!”凌千雪格格娇笑,眼中闪动着欢喜的光芒,身影却已经朝着远处飘然而去,“我在乾州等你!” 从艮州到兑州,当年那个弱小的妖怪,终于长成可以与她比肩的绝世大妖。 混天鹏王一展翅,长出尖厉的长笑,冲天而去,天门山外的诸妖,也同时如潮水般朝外退去。 齐王公孙止将手一招,巨大的兑州印化为一方小小的玉印落入手中,朝着赤松子一点头,两人同时化作流光,直飞天际,他带来的修士,也急速朝着远方飞去。 他们这些人,似乎早已经知道在天门山的底下有这样一件东西,在破土而出的时候,都提前躲避。 这地下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股气息一出现的刹那,乌世鉴心中就是一惊,这种古老而又恐惧的气息,唯有在坎州的青铜棺才能比拟。 “火瞳,退!”他双翼一展,将碧桃抱在怀里,风雷之声大作,就朝着九天冲去。 火瞳庞大的白骨身躯,猛然冲向天际,与他大战的那名长老,本来已经占了上风,此刻见他要走,心中恨意滔天,急追而上,“妖孽,赔我天门山弟子的命来!” 对上青翼,他没有任何胜算,但斩杀了这名白骨骷髅,也算是为弟子们报仇了仇,刚才骷髅扫平群峰的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弟子陨命。 就在这时,地底的东西已经破土而出,一抹黄色乍现,一尊巨大的铜钟上面刻满铭文,带起满天的尘土,急速增大。 天湘子浑身上下鲜血淋漓,都流入铜钟的铭文上,淡淡的黄色光芒闪现,恐怖的气息笼罩百里。 “妖孽,受死!”钟声浩荡,四周的修士齐齐变色,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全都朝着远处逃去,就连他们这样的境界,听到钟声,也感觉到神魂战栗。 巨钟突然摇摇晃晃的拔地而起,朝着空中的青翼追去,青翼心中警兆大生,天碑突然现出本体,一块在他头上悬浮,一块在他身前四周游走,将他和碧桃、火瞳紧紧的挡在后面。 天湘子的脸色已经不象人形,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入,身体开始迅速的干枯,他竟然以自身庞大的精元为引,强行驱使这枚铜钟。 风雷之翼已经运转到极致,朝着无穷的天穹飞去,底下的铜钟冉冉升起,毁灭一切,就连空中的空间,仿佛也在铜钟的撞击下片片碎裂。 “砰”,那名原本追击火瞳的长老,感觉到这股气息,慌忙转身遁逃,却已经晚了,被铜钟的气息一冲,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化为灰烟,神形俱灭。 “妖孽!”天湘子口中鲜血喷出,铜钟一闪,就来到青翼的身前。 那股庞大的威压一到,青翼立即有如置身无边黑暗,身躯顿时不能动弹,若不是两块天碑运转,立刻就要粉身碎骨。 耳畔传来铜钟的巨响和天湘子疯狂的大笑,“妖孽,去死吧!” 黑暗中天碑突然散发出光芒,一片片的星光点点闪耀,将那股无边无际的黑暗驱散,在他眼前,又是一副尸山血海般的场景呈现。 还是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巨妖和天魔同时陨落如雨,鲜血沁入大地,将大地染成红色,一具具的尸体慢慢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铜钟嗡嗡颤鸣,散发出难明的气息,令青翼心情震荡,突然之间,那颗青色心脏上面,三片青色的鳞片开始跳动,转眼钻出体外,化成三枚乌沉沉的石碑。 这是作为妖躯的他体内被青色珠子吸取的那三块天碑,一块得自鹰猿谷的潭水中,一块得自艮州的江水里,还有一块,是他在东海的时候从归墟中得到。 五块天碑互相产生了某种共鸣,一阵浩大的古老气息散发出来,将铜钟传来的恐怖威压驱散,在无边的黑暗里,五颗星辰冉冉升起,照亮了一切。 铜钟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慢慢变成一种熟悉的气息,仿佛与这五块天碑所化的星辰有了某种交流,渐渐变得平和安静。 黑暗褪去,巨大的铜钟猛然朝着地面落去,轰的一声,砸入地底。 站在铜钟上的天湘子,就象是被巨雷震碎的蚂蚁,身躯猛然炸裂,在铜钟落地的一刻,居然被铜钟散发出来的气息震为齑粉。 如同在坎州的定王一样,这两人想要强行的驱使这样的恐怖杀气,却都同样被无情抹杀。 大地震裂,就象是发生了巨大的地震,大地如波浪般翻涌,一缕缕的黑气,从地底冒出,直冲云霄。 古老邪恶的气息,从黑气中散发出来,令所有人都心中发寒。 远处的天门宗长老和几名大修士勃然变色,再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全都朝着远处急飞而去。 五块天碑化成的星辰,护佑着青翼朝远处飘去,一缕缕的星芒,将那股邪恶气息驱散。 青翼眉头紧锁,刚才天碑与铜钟产生感应,他本能的感觉到,铜钟里面并没有这样的恐怖气息,这些黑气,应该也是和坎州的鬼域、艮州凌云峰的漩涡一样,原本是被铜钟所镇压的某种力量,如今铜钟出世,对它的镇压之力减弱,才冲出地面。 白骨骷髅火瞳也心悸不已,若不是有青翼以天碑将他护在中间,恐怕也要骨销魂散,碧桃被青翼抱在怀里,纵然有天碑和他的护佑,也已经晕了过去。 他的脑海里,有某些东西似乎正联系起来,却又令他更加迷惑。 坎州棺、艮州碑、兑州钟,这三样东西看起来虽然不一样,却无一不与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有关,古老而又恐怖,每一样都可以象辗死蚂蚁一样将五阶修士辗死。 要不是他一早就机缘巧合得到了几块天碑,也绝对没有办法在这么近距离下生还。 而且,每一州里的这么一件古老事物,似乎每一名诸侯王都知道,难道说天下八州,每一州里都有这样一件东西吗? 它们是否是当年大战后遗留下来的?它们的存在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兑州的铜钟,似乎连凌千雪也知道,她与鹏王、齐王来到天门山相助自己,现在想起来竟然就象是想逼得天湘子引出这枚铜钟。 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浮现出凌千雪洒脱从容的绝世风姿,她曾几次救了自己,又似乎处处指引着自己,但这一次的兑州相逢,却似乎不一样。 他遥望天际的黑气,足有百条,直接入云霄,处处透着诡异,方圆数百里内已经是一片死寂,寸草不生。 铜钟落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静静的树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的他,无力也无法移动铜钟,身影一闪,一道青影突然朝着远处掠去,双翼大展,一手抱着昏迷的碧桃,一手将剑光笼罩下的苏迭轻轻一抱,风雷声中,倏忽远去。 天门宗山脚的废墟上,乌世鉴的身形显现出来,火瞳重新化为一个童子,双眸如火,跟随在他的身后。 他的心中也充满疑惑,刚才那一刹那,隐约间主人似乎一分为二,但他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天门宗在一天之内覆灭,震动天下,宗门内除了几名长老逃出以外,掌教和大部分弟子全都被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修行界千百年来骇人听闻的大事。 据说毁灭天门山的,是一个自称“青翼龙王”的妖王,和一名自称“青月剑宗宗主”的男子,加上齐王和两名妖王的相助,一举将天门山千百年的基业铲除。 这一天之后,“青翼龙王”和“青剑主”之名,传遍天下修行界和妖族,令人闻之色变。 从这一天起,妖族仿佛吹响了反攻的号角,无数的妖族从各族的密林中冲出,朝着人间修行界的大小宗门发起了进攻,许多的小宗门,一夜之间就被抹杀。 而大型的宗门,也联合在一起,朝着各州的妖族盘踞之地展开了清剿。 人族和妖族的大战,终于开启,只不过这场大战,现在还只是在修行界展开。 诸侯与帝国展开大战,妖族与修士展开大战,天下八州,除了乾州之外,已经没有一片净土。 面对如此乱局,公孙氏的王朝却丝毫不为所动,不但如此,公孙承命居然还颁下旨意,将天下七州的藩王王位削去,着七州藩王即刻入承天面圣。 这个旨意一出,天下顿时乱了套,原本还没有反的几州,齐齐造反,八州中除了乾州和坤州,全都自立为王,与各郡诸侯和帝国派遣来的龙骧军展开激战。 艮州的晏平王战败,将凌云峰毁去后远远遁逃,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艮州,倒是落入了龙骧军的手里。 坎州牧赵倾海死后,坎州军四散作乱,群龙无首,被平天牛王轻易占据,整个大地上遍布妖族,人类沦为奴隶和食物,每天都惊恐万状,就连在最南面的“镇南军”,也不得不退入茂密的“南莽山”中。 天下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谁也不知道究竟会谁胜谁负,唯有无数的百姓,在战乱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全都朝着坤州涌去,他们穿越危险重重的各郡县,拼了命也要朝坤州逃去,因为那里,是仅剩的一片净土。 乾州是帝王之州,有重兵把守,绝不允许这些逃难的百姓进入,但坤州的州牧楚王公孙德,却毫无阻拦,将所有的百姓全都容纳进来,并且派人每人施饭施粥。 他是天下间唯一没有选择造反的诸侯王,也是当今帝主公孙承命的族叔,坤州邻近乾州,许多被乾州守军挡回来的百姓,纷纷进入了坤州地界。 在坤州,不但没有战乱,也没有妖族的袭扰,因为在这里,有着天下第一宗门之称的“神剑宗!” 神剑宗并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势力之争,就象是一个旁观者,但却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对他轻视,据说神剑宗内高手如云,千百年前,这里还曾出现过一名傲视天下的六阶剑仙! 万年来,人族只出现过两名六阶大修士,一名是符士,另一名就是神剑宗的剑仙,若不是因为两次铜棺出世,致使这两名绝世大能陨落,恐怕他们已经触摸到仙道。 “神剑宗”名震天下,但宗门却毫不起眼,不过是大山中的一大片木屋,既没有云台山的奇瑰,也没有天门宗的威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大山深处的某个村落。 令狐悔来到“神剑宗”的日子不长,但剑道却已经有了极大的长进,当天他带着秦雅琴来到这里,跪在宗门外足足三天三夜,神剑宗却坚决不纳,眼见秦雅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也越来越绝望。 直到有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年轻男子从外面归来,见到他微微惊讶,在问明他的姓名来历后,突然道: “既然你从震州来,想必认识一个叫作乌世鉴的人,听说他在震州的十府演武中,拿了第二,而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第一?” 令狐悔讶然,远在坤州天门宗的这个年轻人,为什么知道自己和乌世鉴?看旁边守卫对他的态度,他的宗门内的地位绝不是一般人。 “我当然认识乌世鉴。”令狐悔想起乌世鉴惨死,眼眶湿润,“你为什么会认识他?你是不是他的朋友?” “朋友?算是吧。”年轻人微笑,左脸上的刀疤格得醒目。 “他,已经死了。”令狐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乌世鉴有神剑宗的朋友,但一提起他,就忍不住黯然。 听到他的诉说,年轻男子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苍白,他一伸手,将令狐悔拉了起来,“你跟我来。” 他拉着令狐悔,令狐悔抱着秦雅琴,径直踏入山门,再没有一个人阻拦。 “你是谁?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乌世鉴的?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令狐悔道。 “我的名字,叫作南宫输。”男子的脚步格外沉重,声音有些嘶哑,显然心情极不平静,“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初入玄境的少年。” 第四百五十六章 神剑宗外 这一天之后,令狐悔就进入神剑宗修行,拜在五长老南宫晤的门下学剑,而这名长老,已经是斩星境的强者。 他之所以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因为那个叫作南宫输的男子,他居然是这一代神剑宗宗主南宫远的嫡孙,也是最得宠的一个。 秦雅琴被门中的医者救醒,并没有大碍,也拜入八长老南宫淑的门下学剑。 神剑宗屹立千百年,人才辈出,虽然极少参与天下间的争斗,但其中所蕴含的能量,还远远超出了天门宗和云台山。 令狐悔和秦雅琴刻苦练剑,远远超出了神剑宗的其他弟子,就连他们的师父也摇头,“剑修,在于练心,不是一味的勇猛求进就行的。” 天上白云苍狗,令狐悔站在山门外的山峰上遥望南方,他当然也听说了当今天下大乱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在震州的父亲起兵反对削藩,如今又怎么样了。 当天眼睁睁的看着乌世鉴死去,给了他心灵上巨大的刺激,他要变强,唯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秦雅琴跟他一样的心思,两个人不知不觉走近了许多,私下里也常常一起练剑。 王府里的庶子,终于撇开浮燥,全身心的投入到修行中去,剑道不知不觉中开始增长。 “你有没有听说,天门宗被毁,宗门被连根拔起?”南宫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我听说了,只是天门宗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已经立宗千百年,实在是意想不到。”这样的消息惊天动地,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天下八州。 “据说是一名叫作青翼龙王的妖王和一名自称青剑主的男子率先攻打,移山狮王、混天鹏王和齐王随后赶到助阵,后来又突然出现一名骷髅王,这些妖王大能与天门宗的长老和起来助阵的大威上人等人大战,最后居然以少胜多,将天门宗毁于一旦。” 这样的经过,令狐悔当然已经听过无数遍,宗门内的师兄弟在闲时,几乎都在谈论这个话题。 “天下间已经大乱了,在这样的强者面前,我们连一只蚂蚁也算不上。”令狐悔深深叹息,剑道越是精进,就越发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不错,天下间强者辈出,尤其是那名青翼龙王,以一敌五,居然还重伤了一名五阶修士。”南宫输赞叹道,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就连那条刀疤,好象也变得好看起来。 “也许,乌世鉴并没有死。”他突然道。 “我也希望他没有死,但是……”自从入门以来,才知道乌世鉴与南宫输是在艮州时的朋友,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南宫输却从未提起。 “世事难料,也许有一天,他又会站在我们面前。”南宫输拍了拍令狐悔的肩膀,当年在艮州的诸连山外,那个背生青翼的大妖形象,蓦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当年那个斩杀玄炎卫的妖怪,已经变成了绝世大妖,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 自己应当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知道他两个身份的人吧。 青翼,你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死! “青翼击杀雷冲霄于此!”当年的他,是如此张狂,如今的他,一点也没有改变,居然为了一名小小的桃妖,悍然攻入天门宗。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南宫输道。 令狐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这么笃定,但也希望的确有这么一天,只是当天他亲眼见到克玛祖巫一掌将乌世鉴拍死,在妖王境界强者的手底下,他又怎么可能活命?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这样的希望虽然渺茫,已经近乎于幻想,但他宁愿抱有这样的幻想。 当他重新抬头望向南方时,就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戴着一个面具,一件灰布长衫随随便便穿在身上,姿态却无比的从容,他虽然不过一步步慢慢的朝着神剑宗走来,却仿佛将群山都踩在脚下。 “来的莫非是青剑主?”南宫输感觉不到这个人身上有一丝一毫的气息,但这样却更令他惊讶,要知道近年来,他在爷爷南宫远的亲自教授下,修为突飞猛进,感知极其敏锐,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他身上血肉精气的流动。 但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就仿佛与周围的山川树木融为一体,你要是不亲眼见到他,就绝对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样的情形,他只有在爷爷南宫远的身上才发现过,其余就算是宗门内的长老,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境界。 据说毁灭天门宗的青剑主,脸上就带着一付面具,莫非是他来了?他来干什么? “你们是神剑宗的弟子?”来人停下脚步,他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声音淡然,也听不出年龄大小。 “阁下是不是青剑主?”南宫输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作为大宗门的嫡传子弟,他有着良好的修养。 “青剑主?”来人轻叹,又笑道:“近来青剑主之名,传遍天下,我也很想见上一见。” 他虽然没有说自己是不是青剑主,但此话一出,就已经断然否认。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来我神剑宗有何事?”南宫输脸上笑容不减。 “我来见一个故人。”来人笑道,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有着淡淡的怅然。 “不知道阁下的故人是谁?” 来人道:“麻烦你去禀告南宫宗主一声,就说天字一号的故人来见。” 南宫输心头一凛,变得更加恭敬,这人指名要见南宫远,而且说是他的故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他望了令狐悔一眼,示意他招呼好来人,自己化为一道剑光,落入神剑宗门内。 “阁下稍等片刻。”令狐悔站在一旁,见到这个人云淡风轻,不知不觉中,突然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来人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但他蓦然间仿佛站在一头绝世凶兽的身侧,神魂战栗。 “不妨。”来人双手负在身后,“你所学的剑道太过驳杂,根基不稳,最好将从前的所学尽数弃之,重修神剑宗的剑道,才会有更大的成就。” 他的眼光不过稍稍一瞟,就将令狐悔的一切看得通透无比,“剑道不能急于求成,要做到心与剑合,才算是摸到了一点皮毛,一味追求剑势和力量,反而走了歪路。” “你的那枚‘心剑’,算得上是一枚上古神兵,威力不小,只不过你不得其门而入罢了。” 令狐悔心中惊骇,他的心剑藏于体内,哪知道这个一眼就看了出来。 就在他震惊莫名之际,神剑宗里突然钟声大作,一连敲响了七七四十九下。 这是位于神剑峰上的剑魂钟,只有迎接最尊贵的客人的时候才会敲响,而且七七四十九下,乃是最高的礼遇,据说数十年来从没有人能得到这样的礼遇。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 随着山门大开,一道道的青色身影从诸峰掠出,齐齐聚于山门之前,当先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脸色红润有如婴儿,当先迎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是神剑宗的十名长老,分列两排,脸上也都带着惊讶之色,他们虽然听到钟声响起,随着宗主一起迎出门来,却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无数的神剑宗弟子有各处探头探脑,秦雅琴身负瑶琴,朝着令狐悔远远招手。 她虽然改修剑道,但师父并没有禁止她继续修琴。 令狐悔略一犹豫,躬身退开,眼见宗门已经迎上前来,连忙退到后面,朝秦雅琴走去。 “是什么人到了?”秦雅琴在他耳边低声道,一股淡香袭人。 “不知道,总之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令狐悔摇头,眼睛望向山门外。 来人背负双手,淡然站立,见到神剑宗的宗主亲自带领十名长老前来迎接,居然没有半点不安的意思。 “前辈!”须发皆白的南宫远,见到眼前这名男子,神色激动,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前辈?神剑宗所有的人全都吃了一惊,南宫远已经将近百岁,在整个天下的修行界里,也已经是辈份最高的人,眼前这个人虽然看不出年纪,但至多也不过三十多岁,居然能令得南宫远叫他一声“前辈?” “宗主?”旁边的大长老满脸疑惑,大惑不解,以神剑宗在天下宗门的地位,南宫远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第一人,为什么对来人如此恭敬? “数十年不见,前辈风采还是一如当年!”南宫远望向眼前的来客,似乎有着无尽的唏嘘。 “我辈修行之人,追求的是长生久视,什么风采外貌,不过是外物罢了。” “前辈通达,想必已经迈出那一步了!”南宫远望向来客,目光炯炯。 “这一步,又岂是那么好迈的!”来人叹息摇头,我磋跎数百年,虽然似乎已经无限接近了那个门坎,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这两个人说话,就象是在打哑谜,长老们自然是听得懂的,但所有的弟子,听起来全都是一头雾水,只是见到平日里威严的宗主如此恭敬,都不禁对来人的身份产生了无数的猜测。 “是啊,一步之差,天地之别,千万年来,也不过区区几人而已。”南宫远也不禁长叹。 “这便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来人道。 “前辈,还请入内奉茶,再来详谈。”南宫远一怔,弯曲的身躯突然站得直了一起。 “不必讲什么客套。”来人道,“你知道我的脾气,今天我来,是找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南宫远道。 来人突然笑了,“数十年不见,你身为一宗之主,怎么也变得这样虚伪起来?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东西,何必还问我?” “这件东西未必对前辈有用。”南宫远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道渺茫,我已经蹉跎了数百年,只能试上一试了。”来人语气不变。 “我是神剑宗的嫡传弟子,又静心参悟数十年,仍然无法突破,可见这一步迈出,在于自身,并不能假于外物。”南宫远道。 “你不能参悟,并不代表我不能参悟。”来人道,“何况,我只不过要借用几年,又不是不还给你。” “前辈昔年对我有教诲之恩,南宫远一直不敢相忘,如果要别的东西,我当然拱手相送,只不过这件东西祖宗有遗训,绝不能离开神剑宗,何况这件东西自有它的意志,也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南宫远语气恭敬,却十分坚定。 “你借还是不借?”来人语气依然淡然,但已经有咄咄逼人之势。 十名长老齐齐变色,神剑宗近数百年来,已然隐隐是天下宗门之首,还从没有人敢对神剑宗的宗主如此无礼。 南宫远对他们摇了摇手,“公孙前辈当年曾指点于我,不可对前辈无礼。” “公孙前辈?”长老们又吃了一惊,来人莫非是帝国皇室的某位王爵?但纵然是帝国皇室的王爵,也绝不可能令南宫远如此恭敬。 “数十年未见,还请前辈留下盘桓几天,我也有好些问题还要向前辈请教。”南宫远对他咄咄逼人之势似乎视若不见,话锋一转。 “很好!”来人点头,“原本以为以你我的交情,今天不必一战,但如今看来,也唯有一战定之。” “若是我胜了,我自去取那件东西,若是你胜了,我转身就走。” “我怎敢与前辈动手,又怎么会是前辈的对手!”南宫远退后一步,语气依然恭敬。 “你也不必过谦,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当年是指点过你几分,但如今你的修为,也已经快要突破那一步了。”来人望向南宫远,淡淡道,“你若不想跟我动手,只要交出那件东西,自然就不用动手了”。 他们说来说去,说什么那件东西,听得神剑宗的弟子一个个莫明其妙,而且对方咄咄逼人,宗主居然步步退让,简直令他们又惊又怒。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秦雅琴望了望令狐悔,又转而望向南宫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一定是对宗门非常重要的东西。”南宫输神情肃然,他还从未见过爷爷象今天这样。 第四百五十七章 剑气领域 来人站在那里,好象一动不动,但整个天门宗内外蓦然发生了某种变化,所有弟子所佩的长剑突然间一起嗡嗡颤鸣,似乎要夺鞘而出,神剑峰上,一声声清越的剑鸣有如龙啸,响彻整个宗门。 那是历代神剑宗的大能,死后所埋藏在峰里的佩剑,有一些得到了传承,由门内弟子持有,有一些仍然深埋地底,在这一刻,齐齐发出剑啸。 一股无边无际的剑意,笼罩了整个山野,所有的弟子体内的剑气奔腾翻涌,有如萤光之对日月。 长老们勃然变色,神剑宗既然称为神剑宗,宗门内的剑术自然是宇内无双,但纵然他们身为五阶修士,面对这样的剑气,居然也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 来人是一名剑修,而且是修为通天彻地的大剑修!甚至可能是已经迈入六阶剑仙境的剑修! 他们的剑,同时飞入半空,在空中划出十道巨大的剑光,将宗门和弟子笼罩在内,以免他们受到剑意的侵蚀。 这股剑气庞大霸道,似乎隐隐带着一种王者之气,来人虽然不言不动,却将十枚长剑压得不住朝下落去。 “前辈!”南宫远长叹一声,原本弓起的身躯突然站得笔直,右手食中二指骈指如剑,轻轻刺出。 他不过轻轻刺出两指,也没有丝毫剑意发出,但空中的那股庞大剑气,却突然间减轻,十名长老的压力顿时大减。 “很好,很好。”来人轻轻点头,突然间踏前了一步。 随着他一步踏出,整个神剑宗突然颤抖起来,南宫远神色肃然,双指轻轻在空中开始画圈。 空中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剑气弥漫,在南宫远身前形成一个淡淡的圆圈,圆圈中仿佛有无数的剑刃闪动,他身后的山峰顿时静止下来。 剑气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眨眼间就将来人笼罩在内,点点剑刃闪动,全都朝着来人刺去。 来人身上的衣衫不住颤动,突然间一指点出,那股剑气形成的剑圈,就象是潮水般后退。 “前辈修为通神,我不是对手。”南宫远退了一步,空中的剑圈一分为二,有如波浪荡漾,一圈在内,一圈在外,绽放出淡淡的银光。 “神剑宗的‘天河微波’,多年不见了!”来人又踏前一步,一指点出,两个剑圈有如江海激荡,蓦然间奔腾起来。 南宫远又退了一步,白须飘扬,身前的剑圈二为分四,有如惊涛拍岸。 长老们和弟子惊疑不定,南宫远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修行界剑道第一人,但在这人面前,居然连退了几步,似乎还处在下风。 “出剑吧!不出剑,你绝不是我的对手!”来人收回手指道。 “晚辈输了!”南宫远长吸一口气,“晚辈不是前辈的对手,只不过那件东西,我却绝不敢违背祖训。” “你不用让我,神剑宗的‘星陨’剑,乃是上古名剑,我也想一睹此剑的风采,你若是还不出全力,我也索然无味。”来人道,“你要知道,近百年来,我已经没有什么象样的对手,今天一战,你不要让我失望。” 来人声音沉了下来,“今天你若是败了,我不但要取走那件东西,也要将神剑宗满门,杀得鸡犬不留!” “前辈何至于此?”南宫远脸色终于变了。 “你知道,我说出的话,从不更改。”来人声音淡然,却透露着无穷的冷酷,“神剑宗的存亡生死,就在你的手里”。 “前辈。。。”面对的这样的压迫,不仅神剑宗的弟子全都大怒,就连南宫远的白须也开始颤动。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言出法随,当年他的修为还远没有现在如此精深,在剑术上,还得到过此人的指点。 在数十年前,自己遇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快要迈入六阶剑仙境。 而且此人的身份极其特殊,他所说出来的话,绝不会改变,今天无论他是为了考量自己剑术也好,还是真的要来抢走那件东西也好,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 全天下的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群的蝼蚁,就算死上再多,他也绝不会皱一皱眉。 十名长老齐齐发出怒喝,神剑宗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欺辱?莫非是前不久天门宗被毁,天底下的人就以为所有的宗门都好欺负了吗? 神剑宗这一代足足有十余名五阶斩星境的大剑修,宗主南宫远,更是无限接近剑仙境,就算是那个所谓的青翼龙王诸人前来,神剑宗也毫不畏惧,更不会象天门宗那样宗毁人亡。 九枚长剑,形态各异,化为九道流光,直上九天,将天幕也全部遮住,剩余一枚长剑化成一个朦朦光圈,将整个宗门护佑在内。 方圆千里震动,无边的剑意有如天穹压顶,空中突然出现九道接天斩地的剑光,一枚接着一枚,就象是天边突如其来的陨石,朝着来人斩下。 九名斩星境的剑修,在整个天底下,已经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若不是眼前这人实在过于狂妄,而他所表现出来的修为,也的确无比惊人,这九人也不会同时出手。 来人仰首向天,天上的剑气还离他千万丈,就已经将他立足的山峰寸寸削去,寸寸粉碎,岩石就象是粉末被狂风吹走,一层层的下落,转眼就只剩下他脚下两尺见方的地方,有如一柱细峰,笔直而立,高达千丈。 原本与他平齐的山峰,足足被削下去千丈深。 但他所站立的地方,任由剑气纵横,却一动不动,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偏偏稳如磐石,看起来诡异而又奇特。 第一枚剑转眼落下,带着斩杀一切的肃杀之气,整个空气都开始扭曲,剑气有如烈焰上蒸腾的雾气,显得那么不真实。 “嗡”,长剑所化的剑光,急如流星,斩星境的剑气,足以毁灭一切。 那人负手而立,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南宫远站在他的旁边,居然也没有阻止。 那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一抹淡淡的光芒,突然从他眼中透出,渐渐化为一道虚幻的剑气。 剑气极淡,就如一缕烟尘,但那枚从天而降的剑气,一遇到这缕烟尘,就突然间停滞下来,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颤鸣。 接着那股浩然剑气,就象是潮水般退去,蓦然缩回一名长老手中。 天空中的剑气一道接着一道,有如巨大的闪电划破天穹,但一落到那人面前数百丈,就突然停滞,然后就缩回主人手中。 十名长老骇然失色,集九人之力,居然连对方一根汗毛也没有碰到,而且对方居然连剑也没有出。 他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才突然间明白,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那名青翼龙王和青剑主,是不是也象眼前这人一样,有着如此通天的神通?若是再来两名这样的人物,神宗剑今天又会不会象是天门宗一样的下场。 他们背上冷汗直流,数百年来,神剑宗傲视群雄,一直以天下第一宗门自诩,以为天下间的修者,再没有任何人能撼动神剑宗,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突然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南宫远一声长叹,双指伸出,浓郁的剑气四散而出,四个淡淡的波纹在空中亮起,与那人眼中的剑芒一触,同时化为虚无。 “出剑!”来人道。 一道黑漆漆的光芒,光芒中一枚古拙的长剑现出身形,长不过二尺,剑身宽不过一指,与其说是一枚剑,倒不如说是一截坑坑洼洼的黑色长石。 剑身上星星点点,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闪耀,一明一灭,一出世,就是一投浩大的剑意。 “星陨剑,果然是好剑!”来人叹息,“据说是当年从天外陨落的一块陨石,前辈高人将其炼制成宝剑,中间蕴含着星辰之力,惊天动地。” “是”,南宫远目光凝重,星陨剑无声无息,缓缓朝着来人而去。 来人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伸指一弹,一抹玄妙的剑意涌出,星陨剑在空中微微一滞,重新又缓缓推进。 两人之间的剑意碰撞,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任何声响,但其中所包含的剑意,却惊心动魄,神剑宗的弟子还看不出什么,但神剑宗的长老,却心中震撼。 空中似乎没有动,但其实每一瞬间都是千万次的变化,每一个变化,都包含着无比玄妙的剑意。 天空中一明一暗,暗合着星陨剑上的星辰的一闪一灭,整个天地间都仿佛随着两人的交手在变幻,整个天地仿佛都在两人的掌握之间。 星陨剑沉沉浮浮,星辰之光闪现,从极远的天穹,一道道光芒从天而降,形成一道道似明似暗的光帘,渐渐合拢,将来人笼罩在内。 光芒如缕,从星陨剑上传递出来,与四周的光帘融为一体,突然间,星陨剑光芒大作,化成一道乌光,凌厉无双,破开来人指上的剑气,急速朝着来人斩去。 星陨剑以无上剑气,将来人包围,再展现雷霆之威,整个天穹仿佛有星辰明灭。 来人终于动了,他一动,脚下的千丈细峰就突然轰塌,整个人悬浮在空中。 他的身上,猛然绽放出万丈金光,在金光中,一枚巨大的长剑凌空悬立,剑身宽大,一片金黄,隐隐有符文闪动。 “近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出剑的人!”来人道,“神剑宗,不愧是天下宗门之首!” 随着金剑出世,一股浩大的威压冲天而起,将星陨剑所联接的星辰之气斩断,四周的光帘突然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南宫远的衣袍突然鼓荡起来,星陨剑突然之间消失不见,就连他与来人的身影,也突然从众人面前消失。 “宗主呢?” “宗主到哪里去了?”神剑宗的弟子全都大惊。 而在一片星空之下,群峰林立,南宫远静静站立,来人距离他百丈,望向这一片空间,眼中流露出惊讶又赞叹的神色。 “剑来!”他蓦然喝道,金剑陡然从天穹出现,长达万丈,以毁灭一切之势,朝着群峰斩下。 天上的星辰震荡起来,突然间一颗星辰陨落,化为万丈剑气,迎向金光,接着无数的星辰陨落如雨,全都化成万丈剑气,充斥了整个空间。 无数的剑气将金色剑气包围,就连如此威势的金色剑气,也无法突破。 来人踏前一步,突然间一指指出,一道无穷剑气,奔腾如龙,直斩南宫远。 南宫远身前的山峰,突然之间开始变大,化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接着一颗流星从天际直撞下来,将南宫远这一指的剑气消弥于无形。 南宫远站在山巅之上,衣衫猎猎作响,他的眼睛一扫,空中就有无数的流星如雨,化成无数剑气,朝着来人落下。 在这里,他就是主宰,念头一动,就足以沧海桑田,这里的万事万物,就可以化成无坚不摧的惊天剑气。 “南宫远,你果真惊才绝艳,虽然没有踏入那一步,却居然自创了这样的领域,了不起,了不起!”那人突然鼓起掌来,由衷赞叹。 他一合掌,空中的金光大作,宽大的金剑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千化为万,满天满地都是金色剑光,将那些如流星般落下的剑气一扫而空。 “去!”万道金光刺眼,将郡山夷为平地,站在峰巅的南宫远,被无数剑光扫中,化为灰烟。 整个空间突然一暗,犹如从白天突然进入黑夜,漆黑如墨的天穹中,星辰闪动,依次亮起,一转眼间就又照亮了整个天地。 南宫远白发白须,站在一处山巅之上,就仿佛刚才的那一切,全都没有发生。 “前辈,你当知道,在我的领域当中,你是绝不可能打败我的。”他的声音响彻四方,在群山中回荡。 这片领域,是他的剑心和剑气所化,与他融为一体,在这里,心之所想,便是意之所至,他便代表这里的苍天,一旦敌人进入这片领域,就仿佛要与苍天作对。 但人,又怎么可能战胜苍天? 他虽然没有真正踏入六阶剑仙境,但的确是惊才绝艳,虽然无法真正掌握天地间的规则,却利用自己对剑道的领悟,在有限的空间里,活生生的创造出了自己的规则! 第四百五十八章 白骨参天 “要是假以时日,你也许真的可以迈入那一步。”来人站在那里,无边的星辰仿佛从天空中陨落下来,但还没有沾到他的衣衫,就化为灰烟。 “前辈修为通天,却也无法破解我的剑气领域,徒然耗费修为,不如我们就此罢手如何?”南宫远道。 “领域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来人突然笑了,那枚金色长剑突然一收,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那漫天陨落的星辰剑雨,就突然停了下来。 就连站在山巅上的南宫远,也有一刹那间的失神,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来人已经站在他的身旁。 “时间规则!”他骇然失色,一刹那间背上冷汗直流,骇然急退,无数的山脉和河流突然升起,宽达千里,将他与来人隔绝开来。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原本红润如婴儿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前辈既然已经迈入了那一步,为什么还要来神剑宗要那件东西?” “不过半步踏进了而已,若说已经迈入了那一步,还远远不够。”来人叹息,“所以我才要借那件东西一观。” 说话间,整个领域内的空间突然之间停顿,接着就轰然崩塌。 他虽然还只能将时间短暂的停止,但这样短暂的一瞬间,对于他们这样的大能来说,已经足够做许多许多的事。 剑气领域,就在这一刹那间被破解。 两人的身影同时在原地显现出来,南宫远蓦然大喝,“快退!” 空中那枚星陨剑,随着他往后急速后退的动作,化为一道巨大的黑色天幕,将所有的天门宗弟子卷起,朝着后山飞去。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败得心服口服,在这样的规则面前,领域根本无法抗拒,整个神剑宗也根本无法抗拒。 接着来神剑宗所要面对的,就是要灭门的结局。 来人一言九鼎,绝无更改。 所有的长老和弟子,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黑色剑幕席卷着朝“神剑峰”飞去。 神剑峰上的大钟,突然长鸣,声震山谷,黑色剑幕经过的地方,将所有的弟子一一卷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雅琴骇然的抓住令狐悔的衣襟,令狐悔心中也惊骇莫名,哪里能够回答她? 转眼间,所有的弟子就全部被集中到神剑峰上,黑色天幕升于天际,星辰点点闪亮。 “布九天十地剑阵!”南宫远厉声道。 十名长老还从未见过宗主如此紧张,来不及询问,十枚长剑从四面八方将神剑峰包裹,一道道巨大的光幕冲天而起,与空中的黑色剑幕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宗主,到底怎么回事?”一名长老惊问道。 “今天是神剑宗生死存亡之际,大家切不可有半分侥幸,全力运转剑阵!”南宫远突然坐了下来,手捏剑诀,无边的剑气从他身上涌出,全都送入空中星陨所化的黑色剑幕。 “是!”长老们全都大惊失色,但眼见宗主如此紧张,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坐了下来,围成一个圆圈,手捏剑诀,全力运行剑阵。 神剑宗的弟子,在大阵之内,惊慌莫名,多少年来,还从没有见过宗主和长老们如此的模样。 难道说,神剑宗也要和天门宗一样,在强敌来袭之际,要毁于一旦了吗? 这怎么可能?神剑宗是天下第一宗门,足足有十几名斩星境的强者,面对一个敌人,就要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但眼前的一幕和宗主的话,却让他们心中无比惊慌。 神剑峰上,无数的长剑破土而出,闪耀着各色各样的光华,一冲出地面,就钻入四周的剑阵中,为剑阵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剑气。 四周的剑气瑰丽无比,有如巨大的瀑布,将整个山峰围得密不透风,但对外面的情形,却又看得一清二楚。 南宫输心情激荡,他从爷爷的的神情中,感受到这次事态的严重,只可惜自己修为不到,居然一点忙也帮不上。 来人并没有立刻就来到神剑峰,他负手而立,抬头望了一眼神剑锋外巨大的剑幕,突然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神剑宗内的所有山峰化为粉末,神剑宗千百年来的基业,随着一步步轻轻的脚步声,轰然倒塌。 剑圈内的所有神剑宗的门人,睚眦欲裂,但没有宗主的命令,谁也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南宫远神情严肃,心中半点把握也没有,来人既然已经一脚踏进了那个境界,自己这些人又怎么能挡得住? 虽然仅仅是小半个境界的差距,却已经是万里之遥,绝不是人数就可以改变的。 莫非真的要用出那一招?但那一招用出,神剑宗千年基业就会真正毁灭,自己这些人,又要何去何从? 轻轻的脚步声,在四周山峰的轰然倒塌声中无比清晰,一步一步,仿佛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象不过半刻钟,又好象过了千百年,那人终于走到了神剑峰下。 神剑峰高大秀丽,外面的剑光瑰丽夺丽,他站在峰下,就象是一只蚂蚁,但偏偏这个时候,他仿佛才是巨人,山峰才象是匍匐在他脚底的土堆。 金光闪耀,从他的身上丝丝沁出,金色巨剑出现在九天之上,将整个天穹都染成金色。 剑气不仅浩大无匹,而且似乎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倒卷云河,垂落天际。 天际金云翻涌,剑气冲霄,巨大的金剑如擎天之刃,光芒万丈,猛然朝着剑阵斩下。 大阵剧烈闪动,十名长老胸中齐齐一窒,那股无可匹敌的剑气,令得他们心神动摇,来人居然凭借一己之力,硬攻“九天十地剑阵”,而且将大阵撼动。 来人之强,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星陨剑化成一道黑光,闪着点点星辰,在大阵的内圈急速穿梭,散发出丝丝黑气,渐渐将大阵稳定下来。 但大阵才刚刚稳定下来,空中的金色巨剑又发出刺目的光彩,重新重重击下。 “轰隆隆”,剑圈上五彩剑光有如波纹般晃动,似乎马上就要碎裂,神剑峰周围所有的山峰和土地,全部下陷千丈,整个神剑峰,就象是一开始那人脚下的细峰一样,峭壁林立,成为一座孤峰。 但整个神剑峰周围方圆千丈的范围,却一动不动,剑圈自然而然的向下弥漫,将整个山峰的底部也笼罩在内。 十名长老,已经心血浮动,将毕生的修为,毫无保留的送入剑阵,仍然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两剑一过,南宫远却心头一凛,心底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胁,“全力运行剑阵,不要有丝毫停歇!” 他蓦然大呼,星陨剑急剧颤动,剑气四散而出,将所有的人全都死死护在中间。 “这样又有什么意义?”来人叹息一声。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停顿,接着金色光芒一闪,那由十枚长剑组成的庞大剑阵,就突然间瓦解,光芒全消。 十名长老刹那间回过神来,茫然若失,枚枚长剑落入他们鞘中,他们居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有南宫远,虽然也在这一刻停顿,但星陨剑,仍然在他先前全力的催动下,将所有门人护佑在中间。 “今天就是神剑宗抹去之日!”来人淡淡道,语气中充满了冷酷。 他手指轻轻一点,时空一滞,一名神剑宗的弟子就已经被拉出星陨剑的范围,凌空悬于半空。 “前辈。。。”南宫远声音发冷,面对这样无敌的存在,天下第一宗门就如此被轻易的辗压。 境界上的差距,令他也倍感无力。 “我说过,我要将神剑宗杀得鸡犬不留!”来人道,他的话音刚落,空中那名弟子就灰飞烟灭。 “吼”,十名长老悲愤交加,剑光重新亮起,全都朝着来人斩去,但下一秒,这些剑光就停滞在半空中,被一道金光扫过,就象是被扫中了七寸的蛇,嗡嗡颤鸣着飞回。 “前辈,神剑宗与你无怨无仇。。。。”南宫远脸色惨然,“你为何要斩尽杀绝。” “你怎么也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来人道,“众生如蝼蚁,只要你到了我这样的境界,生杀予夺就不必任何理由。” “嗖”的一声,一枚长剑破空而来,一头巨大的火红凤凰,从空中长鸣扑下,长长的火尾扫过,剑气扑面。、 “凤凰烈焰斩”,出剑的正是南宫输,他眼见爷爷在来人的逼迫下,一再退让,心中燃烧起熊熊烈火,终于出剑。 当年他还不过是个小小的二阶剑修,使出这一招“凤凰烈焰斩”,就将比他境界还高的玄炎卫雷冲霄斩伤,如今他已然是四阶剑修,这一招威力更大。 随着他出剑,无数的神剑宗弟子齐声怒吼,无数的剑光从空中闪现,齐齐朝着来人斩去,就象是千万只闪着光芒的飞蝗,扑天盖地。 令狐悔的心剑也从口中喷出,白光百丈,急刺而出,他们这些弟子,虽然明知与来人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在这一刻,全都出剑。 “住手”南宫远又急又怒,一挥手,星陨剑闪过一片光幕,将所有的剑光齐齐拦回,他知道,这些弟子的剑光,若是与来人的剑光相触,这些弟子恐怕要全部陨落。 “爷爷!”南宫输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大敌当前,纵然宗门弟子全都战死,也好过如此龟缩不前。 “退下!”南宫远厉声道,眼前之人,又哪里这些弟子所能触及的? “这是你的孙子?”来人目光透过星陨剑的光幕,望向南宫输,“果然是青年俊彦!” 他的目光中金光闪动,一抹剑光诡异的朝着南宫输飘去。 “公孙不灭!”南宫远须发戟张,厉声大喝,星陨剑化为乌光,将金色剑气湮灭,对方这缕剑气,包含杀意,显然已经对南宫输动了杀机。 “公孙不灭,你一再逼迫,我神剑宗就算毁灭,也要与你决一死战!” 对方对南宫输的这一剑,终于令他下定了决心。 星陨剑猛然朝着地底一插,那已经成为孤峰的山峰,猛然剧烈闪动起来,南宫远身上的剑气层层盘绕,随着星陨剑的落下,剑气源源不断的朝下涌去。 来人的身形凌空而立,眼中光芒灼灼,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居然没有丝毫的阻拦,反而显得十分期待。 “诸位长老,护住所有弟子,速速退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十名长老立即飞身而起,剑光形成巨大的光圈,将所有弟子笼罩在内,朝着远处的天际飞去。 南宫远站在孤峰上,底下的岩石泥土层层剥落,一层又一层的白色光芒从那座孤峰上透露出来,大地隆隆震动,天空电闪雷鸣,惊心动魄。 “公孙不灭,你要见那样东西,我就让你见一见!”南宫远的语气中没有了恭敬之意,散发出丝丝寒意。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整个孤峰突然之间天崩地裂,所有的岩石全部崩碎,星陨剑飞于九宵,底下的孤峰上,一片刺眼的白光高达千丈。 一股庞大的远古气息突然之间从神剑峰散发出来,无边无际,苍茫巨大,神剑峰下,一根巨大的白色柱子参天而立,上面仿佛有古老的铭文浮动。 远在天际的神剑宗弟子,感受到这股庞大的威压,心神战栗,这根白色的柱子,赫然是一根巨大的白骨。 森森白骨长达千丈,参天拄地,不知道是什么的骸骨,也不知道是哪一部分的骸骨,但白骨一出,威压笼罩四野,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公孙不灭身上金光闪耀,一生一灭,时间规则不停的用出,时间一瞬一瞬的停顿,将白骨散发出的继缕白光阻挡在身外,而他的身躯,就在这个间隙之间急速朝着远处退去。 就算是他,也无法正面抗拒这样的威压,但他的眼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反而越来越是期待,越来越是明亮。 白骨从地底缓缓升起,不停的朝着天际拔高,原本只有千丈高,渐渐的越升越高,直入云层。 “公孙不灭,现在我就让你看一看,我神剑宗千万年来的镇宗神器!”已经看不见身影,与白骨一同升入云霄的南宫远,声音冷冷的从九天之上远远传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 宗门重任 巨大白骨上,一缕白光飘出,突然间幻化成一名手持长剑的男子,白衣如雪,面目不可分辨,但那股剑气,却震动天地。 “诛!”云层上传来南宫远飘渺的声音,整个原本属于神剑峰的地底,一缕缕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如烟般朝着天穹冲去。 一道白色剑光长达千万丈,从那道虚影手中射出,朝着公孙不灭直削而下。 巨大的金剑猛然出现,闪出万道金光,想要阻挡白色剑气,公孙不灭的身躯一退再退。 金光消弥,有如冰雪遇到太阳,在白色剑气面前寸寸消散,白色剑光如同炽热的太阳,照耀天地,斩碎虚空。 “这一剑,是我神剑宗的剑招。”被护佑在极远处的南宫输失声道,为什么神剑峰底居然是一根巨大的白骨?这根白骨,为什么又具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能?这个白色人影又谁? 他心中充满疑惑,紧张的望向远处的大战之处。 白色剑气将金光一扫而空,去势不减,比公孙不灭退后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来到他的面前。 公孙不灭全身的衣衫都鼓荡起来,时间突然停顿,就连那道剑气也有一瞬间的停止,但一个白色的剑符,突然从剑光中闪现出来,时间规则突然破灭。 无边的剑气席卷而来,眼看就要将公孙不灭斩为灰烬,但突然间一片金光弥漫,一枚似乎虚无的薄剑,突然从虚空中出现,剑光中气息古老,两个金色的篆字,朦朦胧胧,与白光一触,同时湮灭。 “轩辕!”从极远的高空,传来南宫远震惊的声音,公孙不灭已经在薄剑的托举下,瞬间远去。 “坎州棺、震州碑、兑州钟、坤州骨,天下八器,已出其四,天下就将迎来新时代了!”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无尽的欣喜,转眼间就遥不可闻。 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强敌退去,神剑宗的弟子全都是一片欢腾。 “宗主威武!” “我神剑宗,终究是无敌于天下!” 弟子们在长老的带领下,从天际落下,远远落在一边,原本的群山,已经全部化为粉末,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一片片深陷的废土。 那根巨大的白骨,仍然静静的矗立在那里,白光消失不见,那个虚影也无影无踪,只有一股庞大而又古老的气息散发出来。 地底一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天际象炊烟一样冲去,就连站得远远的那些弟子,都能感受到这些灵气的滋润,全都为之一震。 南宫远的身影,从极高的天穹飘落下来,星陨剑重新化为黑沉沉的二尺陨石,悬浮在他身前。 “宗主!”长老们全都迎了上来,欣喜莫名,今天来的敌人,可谓震古烁今,但依然被宗主击退。 南宫远沉默不语,遥望着远处那参天的白骨,神情严肃。 “将弟子们安顿好,在这里歇上一晚,明天,我们就启程。” “启程,要去哪里?”长老们莫名其妙,虽然神剑门的山峰被毁,但弟子们几乎没有损伤,这些山林楼宇,重新修筑就行了,神剑宗不还是那个神剑宗吗? “不用说了,去吧。”南宫远挥了挥手,突然脚步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变得异常灰暗。 “宗主,你怎么了?” “爷爷,你受伤了吗?”南宫输大惊,上前几步,扶住了南宫远,南宫远的身躯摇晃,前所未有的虚弱。 神剑宗的弟子们,都是又惊又怒,心头沉重,在长老们的安排下,远远去到极远处一片还没有被毁灭的小山丘,开始搭建简易的木棚。 夜已深沉,南宫远坐在中间最大的木棚里,十名长老分坐两侧,南宫输也远远的坐在最末处。 “神剑宗立宗数千年,今天终于毁在我的手里。”南宫远的脸色异常灰暗,原本红润饱满的脸庞也深陷下去。 “宗主,虽然这片地方被毁,但只要我们重新找个地方开宗,一样可以是天下第一宗门。” “不错,只要有人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宗主不必灰心,我们一定会齐心协力,重振宗门!” 长老们见到南宫远神色黯然,都纷纷出言道。 “神剑宗换了地方,便不再是神剑宗。”南宫远长长叹息,“你们是不是也很奇怪,这枚白骨的来历?” 长老们齐齐摇头,他们虽然身为神剑宗的长老,却从来不知道在神剑峰底,还有着这样恐怖的存在。 他们的心底其实也充满了疑惑,只不过见到宗主似乎受伤不轻,谁也不敢去问。 “白骨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南宫远道,“但先祖们的遗训里,自从神剑宗存在的那一天,这峰底下就藏着这样一枚白骨。” “历代的宗主,都从上一代宗主那里知道这个秘密,在峰底,有一个秘道,可以去到一个地方,在那里,能够见到白骨的极小一段,在那上面,有一个铭刻的剑符。” “神剑宗之所以传承数千年,剑道要胜过天底下大部分的宗门,秘密就在于这个剑符。”他叹息道,“就连我们神剑宗的所有剑术,都是历代宗主参悟这枚剑符所得,这个秘密,唯有宗主才知道。” 长老们沉默不语,他们既震惊于这样的秘密,又惊讶于公孙不灭为什么知道这个秘密,既然只有历代宗主知道,那他又是从何得知? “这枚剑符,神妙无双,我们历代参悟,也不过能得到一些皮毛,但就是这些皮毛,就足以令我们神剑宗傲视群雄。”南宫远目光中似乎恢复了一些神采。 “不过前几代的宗主,无意中将这个秘密泄露给了一个人。”南宫远沉声道,“那个人,就是今天来的,公孙不灭。” “公孙不灭,是不是帝国皇室的人?” “不错。”南宫远点头,“他不仅是帝国皇室的人,而且,是一个极尊贵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诸人,缓缓道:“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作公孙翥。” “公孙翥?”诸长老不觉惊呼出声,“在帝国,唯有第十代的帝主,名叫公孙翥,莫非……” “是,他便是帝国第十代帝国,公孙翥。”南宫远见到诸人惊讶的眼神,“当年他身为帝主,却早早迈入了五阶斩星境,便将帝位传给儿子,自己一心一意去追寻那一步的门坎。” “到今天,足足两三百年了!”他叹息道,“他果然已经摸到了门坎,一只脚踏进了剑仙境,其实他若不是早已经有所领悟,又怎么可能活上这么长时间?” 南宫输这才明白,为什么爷爷对这个人如此尊敬,他又为什么自称为“天字第一号”的故人。 “也就是因为当年先祖无心的一句话,才导致了今天神剑宗的灭宗之祸。”他叹息道,“这枚白骨,包含着无上威能和玄妙的剑意,根本就是神剑宗的根基之所在。” “你们在神剑宗练剑,是不是感觉一日千里,比其他地方都要快?”他的眼睛望向诸人。 “是,来到神剑宗后,剑道的确是突飞猛进。”其中一名长老原本是别的宗门弟子,后来才改投神剑宗,稍稍思索便答道。 “那是因为,峰底下的这根白骨,将整个坤州的灵气都聚集起来,滋养着神剑宗的一草一木,而且这白骨上所蕴含的剑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帮助着你们。”南宫远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神剑宗弟子的修为和剑术,总是要比其他宗门快的原因。” “只可惜,如今白骨一出,地下聚集的灵气四散,这里就变成了一片废土,不但不适宜修行,而且无法滋养白骨上的戾气,过不了多久,这枚白骨就会变成一枚绝世凶物!” 说到这里,他猛然间剧烈咳嗽起来,南宫输连忙站起身上前帮他轻抚背脊,他才慢慢缓了过来。 “公孙不灭今天来,绝不是想要夺取这枚白骨,我先前以为他不过是因为知道白骨上有玄妙的剑符,想要来参悟,但如今想来,他的目的似乎并不在此。” “坎州棺、震州碑、兑州钟、坤州骨,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南宫远思索片刻,又回过神来,道:“他修为已经踏出那一步,而且手中居然持有传说中的‘轩辕剑’,根本不必再来借助这里的剑符参悟。” 说了几句话,他以呼吸又粗重起来,轻轻咳嗽。 “爷爷,你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南宫输见他的脸色越来越是灰败,连忙道。 “我不要紧。”南宫远慢慢坐直了身体,又道:“轩辕剑是传说中的神剑,据说是天上的神人的佩剑,无人能敌,想不到居然落到了公孙氏的手里,今天他若不是有轩辕剑在手,也绝不可能退出神剑宗。” 他长长叹息,“只可惜我修为有限,只能激发出白骨上的剑符一次,而且这一次,就将我的修为毁去一半。” 诸人这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将公孙不灭击退,却反而自己受了重伤,原来他居然是以自身的精元,强行驱动剑符。 “宗主虽然受了伤,宗门虽然被毁,但未必没有希望。”一名长老沉默半晌突然道:“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寻找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再建神剑宗。” 虽然今天神剑宗遭受了重创,但仍然有足足十名五阶修者,放眼天下,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不错,纵然没有了这处根基,我们还可以再创根基。” “很好,很好!”南宫远重重点头,笑道:“剑修之道,一往无前,你们有这份心境,很好,很好。” 他的精神似乎突然好了起来,双目中冒出神光,“诸位长老,神剑宗今后的命运,就在你们手上,你们这就去安抚弟子,明天一早便启程。” “宗主,你受了伤,要不要我们用剑气替你疗伤?”一名长老走上前来。 “不必。”南宫远摇头,“我自然会运气疗伤,你们去吧。” 长老们心情沉重,走出木棚,望向远处那根象参天之柱的白骨,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冷清下来的木棚里,只剩下南宫远和南宫输。 “输儿,你坐到我身边来。”南宫远拍了拍身旁的一张椅子,对站在他身后的南宫输道。 “是,爷爷,不过你受了伤,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我不过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南宫远道,南宫输只好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你的父母亲死得早,从小你就喜欢任性胡闹,性子倔强,不过如今已经沉稳了许多,我就放心了。” 当年南宫输为了不被宗门管束,化名吴输,浪荡江湖,去当什么执刑人,也着实令南宫远头疼恼怒了许久,不过在他心中,这个嫡孙天姿聪颖,双从小没了父母,是最得他喜爱的。 “孙儿当日年少无知,今后当一切以宗门为重。”见到南宫远突然之间苍老憔悴如斯,南宫输也心中恻然。 “你能这么想就好!”南宫远道,过了半晌,他才又道:“公孙不灭今天来到神剑宗,究竟是为什么,我也猜测不透,但今天神剑宗彻底与他撕破了脸,且不说他的修为已经通神,而且还有整个帝国的力量都集中在公孙氏手中,神剑宗今后的路,必然无比艰难。” 他的声音颤抖,这些话,他不敢当着十个长老的面说出来,是怕动摇了他们的念头,但这个时候,当着孙子的面,终于说了出来。 “若是公孙不灭要来毁灭神剑宗,我们已经无人可挡,只希望他不过是另有目的,并不是针对我们神剑宗。”南宫远望向远处,眉头深锁,“真要是那样,那也是天数。” 他望向南宫输,“但若是这当中还有一线生机,你也一定要去争取,绝不可眼睁睁的看着神剑宗所有的人毁灭,你做不做得到?” “是,我一定会做到!”南宫输一字字道,身为南宫氏,这原本就是他的宿命和责任。 “这很难,很难。我有一种感觉,天地间马上就要有大变,希望你能带领神剑宗,趋吉避凶,不致于灰飞烟灭。” “孙儿有何能,能担此大任?”南宫输惊道,“爷爷尽快养好伤,自然会带领宗门重新振作。” “我,老了。”南宫远的眼光黯淡,“这个担子,我今晚就交给你了,你是我南宫氏的嫡孙,不能推辞,也无法推辞,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从全力保全宗门。” 他原本黯淡的目光中,突然变得明亮,一枚若明若暗的剑符,突然出现在他的双瞳中。 第四百六十章 当年故人 南宫输突然之间就不能动了,不但不能动,连一个字也不能说出来,体内的剑气剧烈震荡起来。 南宫远眼中的剑符,从他眼中透出,渐渐进入南宫输的识海内,一股玄妙莫名的剑意,以及无数的对于剑道的领悟,还有关于领域的领悟,全都源源不断的送入南宫远的识海中。 整个木棚里一明一暗,一道道的剑意缓缓在木棚外升起,接着在明灭不定中,一张张虚无的面容,依次呈现。 原本已经退到外面的长老们,突然之间停了下来,齐齐跪倒下来,无数和弟子见到长老们跪下,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同时纷纷跪倒。 “恭送宗主归天!”长老们泪流满面,只有他们才知道,这是南宫远将毕生修为散去,把一生的剑修全部传给南宫输。 历代的神剑宗宗主,选定下一任宗主时,都是这样将自己的剑道传下去。 那些依次呈现的虚无面容,就是历代神剑宗宗主传承时所留下的印记。 木棚中光明一亮一暗,四面八方一片肃然,远处的白骨森森,在黑夜中也显得如此庞大和恐怖。 当天色渐亮,天边的乌云里透出一抹亮光,将四方照亮,木棚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南宫输神色悲伤,南宫远将毕生修为传递给他之后,连身躯也化为灰烟,唯有那枚星陨剑,在他身后浮浮沉沉。 “爷爷归天了。”他目中含泪,这一晚,他的剑道修为突飞猛进,不但顺利的突破了斩星境,而且无数的玄奥剑意留存在他的神海里,可供他慢慢参悟。 但他心中殊无半点高兴之情,因为这一切的得来,都是以南宫远的死亡为代价。 若不是公孙不灭莫名其妙找上门来,以南宫远的修为,绝不可能就此陨落。 “公孙氏,与我神剑宗,不共戴天!”他蓦然仰天狂吼,脸上的刀疤,显得异常狰狞。 “参见宗主!”十名长老齐齐行礼,纵然他们的辈份要远远高过南宫输,但宗主就是宗主,新一代的宗主,便是神剑宗至高无上的存在。 所有的弟子也明白过来,躬身行礼。 “各位长老,按照爷爷的遗训,还请带领弟子,我们这就启程。” “宗主,我们要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南宫输也是一片茫然,他呆立半晌,才终于道:“只要走,总会找到路。” 所有的神剑宗人都是心中低沉,朝着南宫远逝去的木棚恭恭敬敬的叩了几个头,就沉默的随着长老们朝前走去。 远处的白骨森森,地底的灵气快速朝着四面八方散去,一股股莫名的恐怖气息,渐渐的从白骨上散发出来,这里不久就将变成恶域。 南宫输走了很远,蓦然回头,今后宗门的重任,就压在他的肩膀上,面对公孙氏这个庞然大物,这个仇,究竟有没有机会报? 当他转头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突然缩了起来,杀气从眼中透出,原本走在他前面的长老们同时一惊,齐齐回头。 极远处,一人白衣飘飘,飘然而来,脸上戴着面具,一步便是千丈。 难道是公孙不灭又回来了吗? 所有的人全都又惊又怒,前一任宗主才因为他死去,现在他居然又找上门来。 他这是要将神剑宗斩尽杀绝吗?没有了南宫远的神剑宗,又还能不能挡住他的一击? “前面可是神剑宗的道友?”来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却不是公孙不灭的声音。 “你也是公孙氏的人吗?”一名长老怒道,这人虽然不是公孙不灭,但他的这付打扮却象极了公孙不灭,说不定就是公孙不灭派来的。 怒吼声中,一道剑光飞起,划出千丈白虹,朝着来人斩去。 “噫?”来人停下脚步,一道青色剑影一晃,这道白色剑光就突然倒卷回来,“我不过是来探访一位故人,前辈为何突然对我出手?” 他这一出手,更是令所有人大惊,这名长老已经是斩星境的剑修,但对方不过轻描淡写,就将他的剑光击回,来人又是一名强敌! “诸位,我们今天就在此决一死战!”南宫输的心在往下沉,若是来人又是一个踏入剑仙境的大能,今天神剑宗恐怕要全军覆没。 他一挥手,星陨剑直冲九霄,化为一道长长的乌光,星光闪动,卷动千万丈云层。 身后的长老们,齐齐出剑,经历了昨天的那一场惊天大战,他们也知道这世上,还有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所以绝不能留半点余力。 剑气如狂风暴雨,笼罩数十里,天空变色,风卷云怒,唯有那枚远处的白骨,一动不动。 “南宫兄,故人来访,何必如此紧张,当年艮州诸连山外的吴适,你忘了吗?” 来人的声音穿越数十里,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一人的耳朵里。 “吴适?”南宫输心中一惊,脑中蓦然浮现当年那个身影,回手一招,远处的身影突然间熟悉起来。 “住手!不是敌人!”他突然喝道,一招手,空中的星陨剑飞落回来,有几名长老也连忙撤剑,但有三名出剑早的长老,剑光已经飞到那人面前。 三道剑光如虹,来人身前青光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青色剑光中,闪现三朵青色莲花,将三道剑光一挡,同时飞上云霄。 以一人之力,同时击退三名大剑修,足以令所有人再一次脸上变色。 什么时候,世上有了这么多通天彻地的大能?一向自诩天下第一的神剑宗,也不得不黯然失色? 那人来得好快,青莲一灭,就已经距离诸人不足百丈,他一足踏前,已经轻轻将脸上面具拿下,“南宫兄,还认得我吗?” “吴。。。乌世鉴!”南宫输猛然上前,眼前这名男子,虽然满脸风尘之色,满头花白长发,但眼神仍然清澈,与当年一模一样。 “正是我,多年不见了!” “乌世鉴,你,你没有死?”令狐悔和秦雅琴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上前去。 “原来你们也在这里,很好,很好!”乌世鉴见到令狐悔和秦雅琴,也是心中激动,南莽山中一别,恍如隔世。 “多年不见,你已经变成如此强者了!”南宫输上前拍了拍乌世鉴的肩头,当年在诸连山外,两人为了彼此,不惜与雷冲霄拼死搏斗,纵然从此再未见过,但早已生死莫逆于心。 “你也已经踏入斩星境了。”乌世鉴望着他,轻叹点头,“神剑宗,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门。”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秦雅琴见到他的样子,惊呼出声,当年在书院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已经如此憔悴苍桑。 “世事变幻,逝者如斯。”乌世鉴长叹。 “不要再掉书袋了,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令狐悔上前几步,心情激荡。 “阁下莫非便是青剑主?”一名长老迟疑片刻,终于问道。 “是!” 神剑宗的长老发出惊讶之声,但心里却齐齐松了一口气,传闻中辗压天门宗的青剑主,果然修为惊人,但看起来他与宗主交情不浅,是友非敌,神剑宗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这样一个强援,真是天大的好事。 “宗主,我们是不是要先歇上一歇再启程?”一名长老问道。 “故人相逢,自然要叙叙旧,不过这里煞气渐重,我们也不能重留。”南宫输点头。 十名长老和弟子散开四方,将中间留出来,几人盘膝而坐,一一讲述别后情由。 “乌兄,神剑宗宗门被毁,你来了居然连一杯茶也无法奉上。”几人分别将各自经历讲述完后,南宫输叹道。 “想不到神剑宗也遭受了这样的大难。”乌世鉴道,“你我生死相交,如今的敌人也同为公孙氏,今后必然要一起报这个仇。” “是,不过敌人太过强大,不知道这个仇能报是不能报。” “当年在诸连山外,你自知不是雷冲霄的对手,也敢毅然决然的与他动手,如今你已经是一宗之主,斩星境的剑修,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乌世鉴目光明亮,望向南宫输。 “不错!”南宫输的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当年我果然没有看错了,这么久了,你还是象当年一样,一往无前!” 两人眼光对望,燃起熊熊烈火,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诸连山外,凭着一腔热血,与玄炎卫的雷冲霄生死大战。 那个时候的他们,尚且不畏死,如今又怎能畏惧? “三小姐竟然死了。”令狐悔黯然神伤,当年的他,也曾对三小姐心生仰慕,虽然后来知道三小姐钟情于乌世鉴,便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但三人一路从北到南,早已结下浓厚的友谊。 “三小姐的死,都是因为我。”秦雅琴眼中滴泪,“若不是我放出了蚀骨虫王,你们又怎么会万里迢迢来到南疆,三小姐又怎么会死?” “这一切,谁又能够预料?唯有以仇人的血,才能慰藉逝者之灵。”南宫输叹道。 令狐悔见到秦雅琴自责不已,泪如泉涌,不禁轻叹一声,伸手轻抚她的肩膀。 “踏过群山,踏破丛林,斩碎敌颅,畅我胸襟” “以血为酒,呼子同饮,收我骸骨,何问名姓。” 他突然喃喃的念起这首歌来,一路从北向南,三小姐就曾经唱起过这首歌,歌声苍凉慷慨,此刻纵然是从他口中念出,也包含着无尽的悲壮之意。 “血债,终究要用血来偿。”乌世鉴眼中也渐渐湿润,“坎州的定王赵倾海,已经死了,但克玛祖巫和蚀骨虫王,还不知踪影,不知何时才能报得此仇。” “纵然踏遍天下,也定能寻到仇人。”南宫输道。 “是,纵然天下皆敌,此仇我也一定要报。”乌世鉴道,他所说的,不仅是三小姐的仇,还有母亲的仇,比起克玛祖巫和蚀骨虫王,公孙氏才是最强的强敌。 “南宫兄,公孙不灭临走前所说的那几句话,恐怕大有深意。”乌世鉴道,“坎州棺、艮州碑、兑州钟出世的时候,天地变色,恶鬼丛生,天际有巨魔现身,这都是极凶的兆头,如今坤州的白骨出世,灵气四散,煞气渐重,恐怕天地间的大劫,在不久的将来就来临。” “什么天地大劫?”令狐悔问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乌世鉴摇头,“但恐怕是一场天崩地裂,生灵涂炭的大劫难,唯有使自己不断变强,才有可能在这场大劫中幸存下来。” “你们的修为还浅,正好在神剑宗中用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大道。”他望向令狐悔和秦雅琴。 “你们有天大的机缘,一举迈入斩星境,但我和雅琴,又哪里有这么大的机缘?”令狐悔不禁长叹,他本是王府的天之骄子,在同辈中也是一骑绝尘的佼佼者,但在两人面前,却被越甩越远。 乌世鉴没有回答他,反而望向远处的白骨,对南宫输道,“南宫兄,你可愿与我再一探这枚白骨?” “好!”南宫输思索片刻,终于点头,这根白骨与神剑宗渊源极深,趁着灵气还未散尽,白骨中的煞气还没有完全透露,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点头,化为一道青光、一道黑光,转眼间就朝着参天的森森白骨掠去。 “宗主,不可!”见到两人远去的方向,长老们齐齐惊呼,但两人转眼就是千万丈,早已经去得远了。 离白骨越近,就越发感觉到白骨的巨大,从地底伸出,直冲入天际,不知道有多少万丈高,森森的白骨上,一个个巨大的剑符若隐若现。 四周的灵气顺着白骨冲上云霄,又散落四方,从源源不绝的灵气当中,透露出一股股的煞气,令人神魂战栗,胆战心惊。 也许灵气散尽之时,白骨上所散发出来的煞气,便要将方圆数里化成一片死域,再也不会有任何生物留存。 乌世鉴化为一道青光,朝着白骨飞去,在那阵阵惊人的煞气中,却感受到一缕缕熟悉的气息,他仰望白骨,那些巨大隐现的剑符,也显得那么的熟悉。 突然间,一具巨大的白骨骷髅出现在他身后,也朝着白骨飞去,双目中光芒闪动,红艳如火。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同宗同源 “主人,这些剑符和这股气息,十分熟悉。”火瞳外貌巨大恐怖,对乌世鉴却毕恭毕敬。 “不错,这。。。似乎便是那股剑气。”乌世鉴道,这里的气息,与他体内的剑气,以及在恶泽的地底所遇到那一股幻化的剑气,似乎源于一体。 “乌兄,你。。与青翼龙王。。。”南宫输见到巨大的骷髅王,微微一惊,但转眼就镇定心神,将心中存在许久的疑问问出了口。 当他第一眼见到乌世鉴里,心中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在天门宗毁灭的当天,同时出现了青剑主和青翼龙王两个人?乌世鉴与青翼,不是本就是同一个人吗? 只是这样的疑问,他不便当众问出,此刻与乌世鉴一道飞于空际,才低声询问。 “南宫兄,不可说,不过无论是青剑主,还是青翼龙王,与你都是生死莫逆的朋友。”乌世鉴道。 南宫输若有所思,心中恍惚明白了些什么,更加惊骇,但随即释然,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当年的那一份生死之情,也不会改变。 离白骨越近,那股煞气就越重,星陨剑不住颤鸣,星辰在剑身上点点闪动,若不是两人与这枚白骨都有极深的渊源,也无法抵挡这样煞气。 一块巨大的黑色天幕,突然出现在两人头顶,上面星罗棋布,宛如满天繁星,一股柔和却又庞大的气息,将两个笼罩在内。 “这股气息,与星陨剑也有些类似。”南宫输仰望天碑化成的星空,心中震惊,星陨剑在天碑的笼罩下,似乎也发出亲切而又喜悦的气息。 乌世鉴心中也是一动,莫非这枚星陨剑,与天碑也有着某种联系吗? 三人在天碑的护佑下,朝着白骨飘去,将那一股股强大的煞气抵挡在外,直到千丈外,才停了下来。 仰望那巨大的白骨,火瞳眼中闪现出迷茫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在他如火的眼瞳里,居然不知不觉中似乎有泪光闪动。 乌世鉴心中也莫名的闪过悲凉,转念间,青云剑从虚空中出现,一见到这枚白骨,就突然停顿下来。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熟悉?又让人这么难过?”青云剑灵喃喃道,一片茫然。 南宫输遥望白骨上的符文,脑海中爷爷留下的剑意,突然间开始翻腾,那些巨大的符文,仿佛也变成了一缕缕的剑意,玄妙无方,令他若有所悟。 乌世鉴体内的剑符,开始剧烈的震荡,全身穴道里的白色剑符,慢慢浮出身体,转眼间就变成一个白色光影。 青云剑莫名的长出阵阵长啸,青光如龙,笼罩天地,火瞳全身的白骨也散发出阵阵强烈的白光,双瞳中的红色更加耀眼。 在白骨气息的影响下,三人莫名的都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转眼间眼前的景象突变,天地间一片血色,无数的庞然巨妖尸横遍野,一座冲天的巨峰上,天穹现出一个极大的黑色漩涡,足有千里,不断旋转。 从黑色漩涡里,无数的巨大如纸片的天魔飞散而出,与仍然没有倒下的无数巨妖大战。 虚空碎裂,山河全成齑粉,整个天穹下,充满了怒吼和惨呼,唯有地上如山的尸体白骨,鲜血如大江大河般到处流淌,沁入地底。 在漩涡的正中心,数条身影闪动,散发出惊天动地的威能,与漩涡中某些不知名的魔物战斗,那些从漩涡中飘荡下来的天魔,一触及到他们的身旁,就烟消云散。 一道白色的剑光,长达千百里,将漩涡中的黑色搅碎,一枚枚金色的符文,有如巨大的太阳,不停的焚烧着漩涡,一条庞大的青色龙影,在黑雾中偶尔现出身形,鳞甲森然。 一只巨大的火鸟,翅膀展开有千里之长,张嘴喷出无穷的火焰,将漩涡的四周全部笼罩。 在漩涡的正下方,一个如山如岳的黑色巨龟,浮浮沉沉,背上的龟甲符文闪耀,吃力的将漩涡朝着更高的天穹顶去。 空中的巨大漩涡,在慢慢的变小,从漩涡中飘落下来的天魔,也越来越少。 乌世鉴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仰望天穹,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见漩涡中的情形。 那道剑光,是不是就是留下剑符的人?那只火鸟,是不是就是赤帝?那只巨龟,是不是就是玄龟的祖先玄帝? 还有那使出金色符文的人,每个符文都是那么熟悉,与那两篇残卷上的极其相似。 那条巨大的青龙,是不是就是万年前的诸妖之王,天下无敌的大帝青帝? 他心中的激荡简直无法形容,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帝,居然在这一刻显露身形。 空中的漩涡似乎被这些大能们死死包裹,不再有天魔落下,天穹下的大战还在继续,无数的巨妖和天魔纷纷陨落,天魔如纸片一样的身躯死后落在地上,就化成一滩滩的黑水,沿着地面,沁入地底。 转眼间,地底土地翻涌,一个个奇形怪状,全身漆黑的恶鬼,象潮水般从地底钻了出来,重新又朝着地面上的巨妖攻去。 巨妖咆哮,一踏足一举手,就将这些恶鬼成片成片的灭绝,但地底更多的恶鬼,似乎象是无穷无尽,蜂涌而起。 一头庞大的黑豹,长达千丈,一扫尾将成千上万的恶鬼扫灭,但更多的恶鬼涌上来,向它的四足噬咬而去。 “砰”,空中的一名黑色天魔,趁着黑豹一分神,蓦然扑下,将千丈黑豹齐腰抓断。 “当当当”,一枚巨大的铜钟,在漩涡中心突然落下,黄色的光芒将黑气一片片冲淡,猛然落于地面。 钟声沉闷,黄光沁入地底,那些恶鬼瞬间烟消云散,无数的地面起伏有如波浪,但那些恶鬼,再也钻不出来。 就在这时,天穹漩涡中的青龙突然长啸,一爪抓出,空中的漩涡蓦然静止,六块黑漆漆的巨大石碑首尾相连,突然出现,形成一片巨大的天幕,急速朝着漩涡封印。 “嗡”,漩涡中突然传出一声苍老沉阴的声音,静止的漩涡突然剧烈旋转,剑光符光和火光同时大作,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响之后,数件东西突然从漩涡中急速落下。 这几件东西是什么,乌世鉴根本看不清,那一声嗡鸣响起的瞬间,他的神魂战栗,宛如刀割,刹那间就象要碎裂开来,只见到一道白光一闪,他极力睁大眼睛,模模糊糊中似乎看见那是一条臂骨和一个小指骨,分别散落在天地之间。 “轰”他蓦然回过神来,脑海中的剧痛还没有散去,那枚巨大的白骨就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剧烈的摇动起来。 青云剑灵和火瞳,也仿佛才从刚才那幕幻境中醒过来,还是一片茫然,眼中却流露出震惊和痛苦的神情。 “乌兄!”南宫输的声音远远传来,不知不觉间,乌世鉴和火瞳以及青云剑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来到了白骨脚下,光滑的巨骨,如参天之柱,发出剧烈的震动,急速倾斜,朝着他们压下。 “快退!”南宫输见到他们突然靠近白骨,心中大惊,偏偏自己却一步也无法靠前,这个时候见到白骨突然倾倒下来,更是大惊失色。 白骨巨大无双,如天崩地裂,猛然朝着一人一骷髅一剑倾倒下来,偏偏他们一动也不能动,就象是蚂蚁一样,面临着粉身碎骨的危险。 “嗖”,并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枚白骨,突然之间就消失在天际,无影无踪。 乌世鉴、火瞳如泥雕木塑,一动不动,就连青云剑,也悬浮在空中,似乎也不能动了。 那股毁灭的煞气突然间从天地间消失,远处的南宫输,身上压力顿时消失,一踏步间,就来到乌世鉴面前。 “乌兄!”他急忙伸手,想将乌世鉴摇醒,但突然间,也象是雕像一样静止了下来,一缕剑气,从乌世鉴身上淡淡散发出来,星陨剑散发光芒,将他笼罩。 在乌世鉴的脑海中,巨大白骨倒下的那一刹那,突然间化成一根人类的小臂骨,在空中急速飞掠,自己体外所有的剑符,齐齐闪亮,与臂骨上的剑符蓦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接着这枚臂骨,突然倒飞,一下钻进了他的左臂,一股庞大的剑气顿时将他原有的左臂小骨震得粉碎,那枚森森白骨,天衣无缝的接了上去。 “嗡”,体内光芒大盛,从那截臂骨上,一种古老而又玄奥的气息慢慢传遍全身,无数的领悟从心头升起。 天碑慢慢没入他的身体,他全身的骨骼血肉,仿佛起了一种奇妙的变化,这种感觉玄之又玄,不可名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睛,南宫输呆呆站立,星陨剑化为黑色剑网,将他全身笼罩,火瞳跪倒在地,重新化为童子,全身的骨骼发出莹莹白光,透过幻化的血肉看得清清楚楚。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剑意,青云剑斜插在地上,轻轻颤动。 乌世鉴的眼中,星辰和剑符交替闪耀,整个人仿佛已经变了,变得飘渺虚无,似乎与整个天地化为一体。 他目光扫过,就发现火瞳和青云剑变得更加强悍,一枚剑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同时印在青云剑的剑身和火瞳的额头上。 他一伸指,南宫输身前的黑色剑网弥散如烟,一股剑意涌入南宫输的识海。 南宫输蓦然睁眼,星陨剑冲天而起,似乎要将天穹也撕裂,周围的废土,突然变成千丈群峰,天边的剑气,如星辰般陨落,在这一刹那间,他居然又再次突破,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剑气领域。 “南宫兄,恭喜你了!”乌世鉴左手垂下,右手一抬,青云剑蓦然隐没。 火瞳起身站于他的身后,白骨隐于血肉之中,眼中的红色火光渐渐黯淡,变成漆黑如墨的双瞳。 不知不觉中,他们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宫输环顾四方,在他的剑气领域里,无物不可驱使,无物不可化成剑气,在这里,他就是主宰,他的剑,就是一切。 唯有乌世鉴,站在那里,仿佛无法感知,他虽然站在那里,却仿佛站在虚空中,无法触摸。 南宫输念头一动,星陨剑隐没,四周的群山顿时消失不见,又恢复成了一片废土。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收敛剑气,眼前又只剩下乌世鉴一个人。 远处的长老们,突然见到白骨消失,那股冲天的煞气也随之无影无踪,全都朝着这边飞来。 “乌兄?”南宫输的修为越精进,就越感觉到乌世鉴无法捉摸,对于白骨突然消失,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但这一次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次天大的机缘,原本南宫远留在他识海里的那些领悟,一一融会贯通,居然一步踏入了剑气领域。 “南宫兄,是否这便要启程了?” 南宫输沉默半晌,望了一眼茫茫的废墟,“这里虽然没有了原来的灵气,但也已经没有了白骨的煞气,与其再去寻找地方,不如就在原地重立宗门。” “各位长老,是否同意?” “一切听宗主安排。”长老们纷纷点头,无论如何,神剑宗在此屹立数千年,故土难离,毕竟谁也不愿意舍弃这里,纵然这里没有了原来那样充沛的灵气,但凭着神剑宗数千年的传承,一样可以将宗门发扬光大。 只要再从天下各处,多移植灵花灵草,搜索灵石灵矿,也可以慢慢恢复一些灵气。 人在,宗门就在。 “神剑宗的剑道,浩大玄妙,纵然缺少灵气,但凭着历代宗门留下的剑意,一定可以使宗门再上一层楼。”那道白骨上剑符的印记,在南宫输的心头浮现,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有了更深的领悟,尤其是乌世鉴最后助他的那一股剑意,不但精粹玄妙,而且似乎与神剑宗同宗同源,更令他对剑道的领悟更进一步。 “乌兄,我不知道你与神剑宗有什么关系,但你的剑道,似乎与我们同出一源。”南宫输道,“你的修为远胜于我,神剑宗宗主之位,我愿拱手相让!” 第四百六十二章 桃之夭夭 “宗主!”长老们大惊失色,数千年来,神剑宗历代宗主都是南宫氏,怎么可以将宗主拱手让人? “其实要是乌兄肯当这个宗主,那还是我们神剑宗占了天大的便宜。”南宫输淡淡笑道,“乌兄的剑道之高,当今天下,能够胜得了他的,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若是我门中弟子有幸得到乌兄指教,神剑宗一定会大放异彩。”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公孙不灭那霸道而又凌驾一切的模样,如今的乌世鉴,能否与他一战? “神剑宗乃是天下第一剑宗,我怎能鸠占鹊巢。”乌世鉴摇头,“何况我已经一手创建‘青月剑宗’,怎么能再当别的宗门的宗主?” 他的目光明亮,望向南宫输,“你我乃是生死之交,当不当这个宗主,我一定都会不遗余力,使得神剑宗和青月剑宗发扬光大!” “敌人厉害,唯有你来当这个宗主,神剑宗才有报仇的希望。”南宫输道。 “南宫兄,你又忘记了吗?”乌世鉴微笑,“你是南宫氏的传人,这样的重任,你怎么能推脱给别人?” “是,是我错了。”南宫输长叹道,“这样的仇,南宫氏的子孙怎么能够逃避?” “不错,这才是我当年所认识的南宫输!” 南宫输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黑色光芒,星陨剑从空中出现,转眼就消逝。 片刻间,天边就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大山峰,蓦然出现在天际。 黑色的星陨剑,悬浮在大山的底部,将巨大的山岳托起,朝着这边飞来,山岳飞动间,岩石泥土崩落如雨。 南宫输右手一指,山岳的速度突然间慢了下来,在黑色剑气缭绕下,缓缓落在原本神剑峰所在的地方。 “轰”,地动山摇,巨大的山岳落下,响声震天,一座巨峰,重新矗立于天地之间。 南宫输骈指如剑,轻轻虚指,星陨剑化为一道黑色光幕,从天而降,将山岳的一面一削而平,成为千丈的笔直悬崖,光滑如镜。 随着他的手指轻动,星陨剑从上至下变幻不定,如龙蛇舞动,峭壁上岩石粉碎如雨落。 “神剑宗”三个巨大的大字,从千丈峭壁上显露出来,峥嵘凌厉,每个字都大有百丈。 “今日之后,我神剑宗重立山门!”南宫输昂然道,星陨剑瞬间隐没在他身后。 诸长老和弟子仰望着“神剑宗”三个大字,心情激荡,这几天的遭遇,简直比起神剑宗数千年来还要起伏跌宕,但如今宗门终于又重新立起,神剑宗终于还是没有倒下。 而且眼前这个年轻的宗主,修为突飞猛进,似乎已经不在老宗主之下,刚才的这一番作为,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移山填海! “我等愿在宗主带领下,重振宗门,为老宗主报仇!”所有的弟子肃然而立,无数的飞剑从他们身前飞起,一枚枚的连接起来,从峰底飞起,盘绕着上升,将整个山峰围住,光芒四射,形成一道奇景。 “神剑宗重立山门,可喜可贺!”乌世鉴道,“青月剑宗,愿与神剑宗结为生死之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的身前,青云剑蓦然出现,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从剑身上升起,缓缓上升,一直飞到那个“剑”字上方,才突然落下。 剑字上方,出现了一个玄妙的剑符,与那枚白骨上的一模一样,深深刻进岩石里面,整个山峰,突然之间就变得凌厉和奇特起来,一股玄奥的剑气,隐隐缠绕。 在峰底下,数百名青月军和无数的白骨骷髅突然出现,一头巨大的岩石怪,攀上山峰,将一株株的奇花异草,小心翼翼的栽种在山峰的绝壁处。 “青月剑宗宗主月剑主,率弟子恭祝神剑宗重立山门!”一个俏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噫,沈月,是你吗?”令狐悔抬头上望,看见巨大白骨骷髅肩膀上站立的沈月,心中无比震惊。 所有的神剑宗弟子也都吃了一惊,这些密密麻麻的骷髅,他们也见所未见,虽然明知是友非敌,但心中忍不住还是发麻。 “青剑主,这些都是贵派的弟子吗?”一名神剑宗的长老心中也惊讶不已,忍不住问道。 “前辈,在这世上,恶未必是恶,善未必是善,人族未必都是好的,其他物类,也未必都是坏的。”乌世鉴淡然道。 “是,是,青剑主说得对。”这名长老喟然长叹,公孙不灭乃是天之贵胄,天下之主,却莫名其妙的将神剑宗差点逼入死地,比起这些骷髅更加可怕。 “南宫输见过月剑主,还请下来一叙!”南宫输拱手道,虽然感知中这个女子气息并不强大,但她既然能与乌世鉴并列,称为月剑主,想必也是惊才绝艳的绝世强者。 他并不认识沈月,在这里认识沈月的,唯有令狐悔,他目瞪口呆,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 “南宫宗主客气了。”沈月从火瞳巨大的肩膀上飞掠下来,盈盈行礼,“我这个月剑主,不过是个挂名的,论起修为,跟你可差得远了。” “沈月。”乌世鉴微笑道,南宫输心中了然,也笑了起来,“贵客到来,令神剑宗蓬壁生辉!” 但此刻的神剑宗,还不过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就算蓬壁也没有一间。 “南宫宗主不要这么客气,你与乌世鉴是生死之交,何必这么生份!”沈月笑道,倚站在乌世鉴的旁边,容色秀丽,仪态从容。 她自从成为永安侯之后,处置政事,又率领奔雷军,本来妩媚娇憨中,凭添了一股英气和果决。 “沈月,你当真……当真……变了。”令狐悔心情复杂,轻轻叹息。 “令狐公子,世事无常,又有什么是不变的?” “是……是……”令狐悔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秦雅琴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要问些什么,也终于忍住。 在她的心中,乌世鉴应该与三小姐是一对,为什么三小姐才死了没多久,他就又与别的女子成双成对? 但令狐悔却知道,沈月与乌世鉴,还远在他与三小姐之前,当年在震州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两情相悦,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如今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可惜三小姐,却已经长眠于南莽山中。 世事无常,果然是世事无常啊。 “南宫兄,我想留在这里几天,与你一起探讨剑道,也让我们青月剑宗的弟子,向神剑宗的弟子请教剑法,不知道你意下如何?”乌世鉴道。 “欢迎之至!”南宫输知道如今的乌世鉴剑术通神,说是与他探讨,其实是想指教于他和神剑宗的弟子。 乌世鉴一挥手,那卷“万剑宝箓”突然出现在天幕,无数的飞剑如飞蝗般飞起,接着无数白色剑气,从他身上透出,有如游鱼般钻向“万剑宝箓”,钻入那无数的飞剑中。 万枚飞剑,在空中变幻出无数的剑意,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剑符,透露出无穷无尽的剑气。 这是他以自身的剑符剑气,来炼化这卷“万剑宝箓”,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的领悟和所得,从部通过万剑的变幻表达出来。 所有和神剑宗长老与弟子,全都目眩神驰,青月军和白骨骷髅,也若有所思,全都站在原地,仰望天穹,凝视观看,生怕错过了一个瞬间。 “南宫兄,我们去研究一下剑道,如何?”乌世鉴道。 “好!”南宫输化为一道黑光,朝着峰顶飞去。 “沈月,你跟我一起去吗?”乌世鉴望向沈月。 沈月笑道,“你们如此高的修为,说些什么我也听不懂,我去干什么?还是等你慢慢的教我吧。” 乌世鉴点头,转眼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沈月,你什么时候又遇见他的?”令狐悔望了望天空变幻的群剑,感觉到惊心动魄,却忍不住开口问道。 “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开的。”沈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望向他身边的秦雅琴,叹息道:“但有些东西,你若是不珍惜,也许就再不会有。” 这几句话说得莫名其妙,但令狐悔和秦雅琴却都听懂了,秦雅琴虽然对她莫名有种敌意,也忍不住脸上一红。 而在另一边接近乾州的群山中,青翼正踞坐在一块巨石上,苏迭站在他的左边,碧桃站在他的右边。 苏迭的脸色有些奇怪,如水的眼神中颇有幽怨之色,碧桃的小脸红扑扑的,犹犹豫豫。 “青翼,你不是说从今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上我吗?”苏迭道。 “是,我是答应过你,只不过,这一次我是要去乾州杀当今帝主,有没有命回来暂且不说,带着你们去,也碍手碍脚。” “我不管,总之你答应过我,你若是不带我去,我……我……我就死在你的面前。”苏迭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泪水迅速盈满了眼眶。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青翼连忙道,转头又问碧桃,“碧桃,你就不要去了,你为了找我,受了不少苦,我这就将你送回离州,让你在那里的妖族吃香喝辣,好好享受一番。” “我……我……”碧桃眼神怯怯,却道:“我也要跟大王去,好一路服侍大王。” “傻丫头。”青翼大笑,用力揉了揉她如瀑布般的长发,“你如今长大了,不用作我的丫头了,也不用服侍我了。” 如今的碧桃,早已不是当年黑黑瘦瘦的模样,十足是个美人胚子了,就如一朵初春的桃花,含苞待放。 “大王,你不要我了吗?”碧桃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惊惶失措,差一点哭了出来。 “哎,哎……为什么你们这些女人,不,这些女妖,总是这么麻烦,就爱哭哭啼啼的。”青翼忍不住长叹,道:“既然你们都不肯回离州,那我就只好带着你们去乾州了。” 他突然低下头颅,沉声道:“我这一去乾州,就要将乾州闹得天翻地覆,也许会死在乾州,你们也可能会死在那里,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哼,死又有什么好怕的?”苏迭冷笑道,“你知道我不怕死,在艮州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怕死。”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青翼想起当年在艮州初见她的模样,心头一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大王,我,我也不怕死。”碧桃咬住嘴唇,纤细的身板也挺了起来。 “我不但又学会了许多的新菜式,而且也学会了练丹。”碧桃道,“大王去到乾州杀人,肯定要耗费许多的精力,到时候我就可以为大王做好吃的饭菜,还可以为大王炼制丹药,替大王恢复力气。”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散发出异样的神彩,那是乌世鉴和苏迭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 不知道从多久之前,在碧桃小小的心里,就曾经许下过誓言,一定要拼命的努力,变成能够帮得上大王的人。 如今,她终于做到,终于可以帮得上大王的忙。 一路上的跋山涉水,一路上的凶险重重,她从未向青翼提起,因为她觉得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青翼大王从来都是无所畏惧,无所不能,自己做的这些事,又哪里值得一提。 这一次,青翼大王居然为了她,一个小小的桃妖,不惜闯入天门宗的宗门,而且将天门宗夷为平地! “你们若不放出那名桃妖,我就将天门山踏为平地!” “桃妖若是死了,我必定将你天门宗杀得鸡犬不留!” 当天她虽然被囚禁在天柱峰上,但峰外传来的青翼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眼睛里湿湿的,泪水一滴滴的滑落,这是她从前没有体会过的,心里却反而有一股暖流涌起,似乎每个毛孔都涌动着暖意。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无从知晓,毕竟她作为一个桃妖,修为浅薄,这样的感情也从未有过,但从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今生今世,哪怕是下生下世,也要一心一意服侍好大王。 从前她对大王,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之情,但从这一天起,她心中对大王的感情,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只是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要留在大王身边,无论经历什么,也要服侍好大王,绝不愿意再离开。 第四百六十三章 书院妖影 “好了好了。”青翼挥了挥手,面对强敌,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但面对这两个女妖,却只好妥协。 “你们就和我一起去乾州吧,只不过到了乾州,你们可得一切都听我的。”青翼道,“乾州可不比别的地方,绝不能任性。” 好在这两个女妖,一个柔弱,一个呆怯,应该都不会给自己主动添什么麻烦。 他正要带着这两个女妖启程,却突然又在大石上坐了下来。 一片五彩的五彩从空中飘过,一名魁梧的黄衫大汉蓦然显出身形。 那股庞大的气势,令得苏迭和碧桃胆战心惊,但青翼不过微微一挥手,就将这股气息消散。 “青翼龙王。”黄衫大汉眼见青翼踞坐在大石上,对他的到来似乎毫不在意,心中惊怒,却强行压制。 “啸天虎王,当天在离州还没打够,还要跟我打上一架吗?”青翼目光如电,来的,正是坤州的妖族之王,啸天虎王。 当天他与通天猿王一起,想要将自己诛杀在还没有化形的时候,算得上是自己的敌人,所以自己对他殊无好感。 虽然自己现在在坤州的地盘上,但对于这样的妖王,自己已经可以丝毫不惧! “青翼龙王神通盖世,将天门宗一举扫平,我甘拜下风。”虎王道,“龙王大驾光临坤州,我不过是想来尽一尽地主之谊罢了。” 青翼龙王在天门山一战,威震四海,早已经不是一名两名妖王所能战胜,所以虎王的语气,也变得客气。 他见青翼泰然自若的坐在大石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又道:“数千年来,妖族一直被人族压制,天门山一战,简直是妖族前所未有的大胜,天下妖族,谁不对龙王万分景仰?” “虎王,不必虚情假意,有话直说。”青翼知道虎王此来,绝不会就是为了拍几句马屁这么简单。 “如今天下七州的妖族并起,唯有坤州和乾州还没有妖族起事,我虽然身为坤州的妖王,但这里有神剑宗坐镇,神剑宗内高手如云,我不敢妄动。”虎王道,“如今龙王来到坤州,正好借此机会将神剑宗一举铲平,等我再邀请几位妖王,一起攻进神剑宗如何?” “我与龙王虽然在离州有些小误会,但此时正是一举攻破人族的大好机会,想必龙王不会因此拒绝吧?” “不去。”青翼果断拒绝,若是别的宗门也就罢了,他又怎么可能去攻打神剑宗? 虎王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还要再说什么,青翼已经道:“你在离州趁我之危偷袭于我,本来已经与我结下深仇,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你也不要再罗嗦。” 说完这几句话,青翼展开双翼,将碧桃和苏迭一手一拉,飞上云霄,如今的妖王,在他眼中,也已经不必给任何脸面。 虎王站在原地,望着青翼远去,眼中仿佛喷出火来,大足一踏,四周的山林轰然粉碎。 从坤州到乾州已经不远,青翼在罡风中穿行,乾州那广阔的平原和城廓,已经遥遥可望。 “何处来的道友,请速速退去。”在云层下,一个身影突然出现,猛然开口道。 当年乌世鉴来到乾州的时候,就知道在乾州的四方,都有着人族的大修士镇守,拦截妖族进入。 “滚开!”青翼舌绽春雷,那名四阶大修士脑中嗡的一声,居然被这包含威压的一声怒喝震晕过去,直直朝着云层底下落去。 “李兄!” “何处妖孽,敢来乾州撒野!” 不远处几道身影如闪电般的掠来,一道光华一闪,将那名姓李的修士卷住,一道剑光,一只巨掌,同时朝着青翼击来。 “轰”,青翼一动不动,身上妖气冲天,那道剑光和巨掌,离他还有百丈,就蓦然消散。 “你……你……莫非是青翼龙王?”一人骇然道,天门宗被毁的事,早已传遍天下。 “就是我”青翼露出森森的牙齿,咧嘴一笑,双翼一展,朝着乾州境内飞去,几名大修士想要上前阻拦,终究不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快去禀报国师和统领大人。”几人心胆俱寒,对望一眼,同时飞掠出去。 这名震天下的大妖王,居然毫无顾忌的冲入了乾州,到底想要干什么? 要是刚才他发起怒来,拍死自己几个人,不过象是拍死一只只蚂蚁,这几人一边飞掠,一边后怕不已。 一定要将这个消息立马禀告给那些大人物们,让他们将这凶名赫赫的妖王斩杀在乾州,多年来,还没有一个妖王敢在乾州为所欲为。 青翼所飞去的方向,并不是当今帝主所在的承天城,而是承天城外的白马书院。 他曾以乌世鉴的身份,在这里学过一段时间的符术,又因为虫王出世的事,令得整个书院不得不解散。 如今的书院,变成什么样了?蚀骨虫王的本体,是否已经被文院首炼化了? 他来到乾州的第一站,就选择了来到白马书院,因为这里有着蚀骨虫王的本体,他要在这里将它无情的抹杀,为三小姐报仇! 虽然他与乌世鉴乃是两个不同的化身,但两人就是一人,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仇恨,都是一样。 他明知道自己显露了身份,必然遭受到乾州大修士和帝国无穷无尽的截杀,但自己来到乾州,正是为了要将这里闹得天翻地覆,自己就连帝国之主也要诛杀,又有何惧? 白马书院外的街道,比起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显得破败许多,无数的书院弟子离开书院,这里的生意顿时冷清,所以这些老板不得不关门歇业。 书院的大门紧闭,门外也已经再没有人把守,显得异常的落寞,青翼在云层里朝下看去,也不禁唏嘘。 整个书院上方,虽然看起来空无一物,但青翼却敏锐的感觉到,那里用着“四象阵”封锁着,外人根本无法闯入。 但他不但曾经闯出过“四象阵”,而且得到文院首毫无保留的将四象阵传授给他,不过轻轻一展翅,就飞入书院内。 他一进入书院,大阵顿时起了一阵波动,数条身影从各处的山峰中飞了出来。 “何人敢闯入我白马书院?”白马书院已经封院许久,外人若不是院首同意,绝不可能闯进来,所以他们一发现有人居然破阵而入,心中顿时大惊。 青翼从云层中落下,一眼扫过,眼前这几个人,他居然都认识,赫然正是当天他刚到书院见过的胡先生胡空山、紫云仙子,还有曾经教授过他武道的黎千钧,唯有韩三秋,却不见踪影。 “青翼龙王,前来拜见文院首!”青翼的声音有如金铁交鸣,虽然眼前几人都是故人前辈,他已经尽力收敛气息,露出亲切的模样,但看起仍然份外凶恶。 “青翼龙王!”紫云惊骇出声,就算她修为精湛,也已经忍不住声音颤抖,“青翼龙王,你……你……来干什么?” 胡空山和黎千钧也脸色发白,青翼龙王之名,在近段时间简直是传遍天下,这样凶残的妖王,到书院来干什么? 莫非他要将白马书院夷为平地,断绝人族培养后辈人才的机会?天下妖族并起,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已经展开,唯有乾州还是一片净土,莫非如今妖族已经打算大举进攻乾州了吗? 几人望向眼前的青色妖怪,模样狰狞,偏偏还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显得不伦不类,更觉得邪恶。 就算书院引以为傲的“四象阵”,在这绝世大妖面前也不过形同虚设,书院还能不能挡住这个大妖? “我不过要到后山诛杀蚀骨虫王。”青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点,“诸位不必担心,我绝不会对书院不利。” 诛杀蚀骨虫王?几人面面相覤,蚀骨虫王也是妖族的妖王,被院首用四象阵和昊天镜镇压在后山许久,仍然未能将它全部消灭,眼前这个大妖居然说要来消灭它? 这显然是一个阴谋,眼前的妖王,不过是想借这样的借口去到后山,将蚀骨虫王救出来而已。 “青翼龙王,你不必装模作样,你不要妄想救出蚀骨虫王!”黎千钧神色肃然,身形沉稳,修为又有精进。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胡空山睁大眼睛道:“你说这样的鬼话,也指望我们相信?” 他明知眼前这个大妖,绝非自己所能对抗,却偏偏忍不住要出言讥讽。 “我知道我们不是你的对手。”紫云也镇定下心神,冷冷道:“但我们也绝不会眼睁睁的让你闯入后山。” 三人站在一排,突然间紫云一抖手,一朵灿烂的紫色花朵冲上云霄,猛然绽放,紫色盈满整个天空。 又有十余条身影从各处的山峰冲了出来,全都是书院的先生,在书生们离开之后,他们仍然选择了留下来静修。 天空中蓦然响起一声惊雷,一道近千丈的电光,夹杂着毁灭的能量,蓦然从一座峰顶劈下。 这道电光威力惊人,一出现,数十座山峰都在颤抖,看起来仿佛已经接近五阶的大修士之境。 青翼一眼望去,就已经分辨出这股气息,是来自三十六峰中的白庐峰,而白庐峰,正是他向韩三秋学习符术的山峰。 感受到那熟悉的符术气息,他立即知道,这是由韩三秋所发出来的。 他不觉咧嘴一笑,多时不见,韩三秋的符术已经大涨,停滞数十年的修为重新开始突飞猛进,已经越来越接近五阶境界,虽然要踏入那一步并不容易,但已经非常接近。 “很好!”他不觉微笑,背后的双翼突然张开,一瞬间就变为千丈大小,猛然由下往上,迎上那道巨大的闪电。 “咝咝咝”,闪电一遇到风雷之翼,就全部化为一条条的电蛇,迅速钻入青色的双翼里,在双翼的表面带出一道又一道的电弘。 “好本事,青翼龙王,名不虚传!”白房峰上一团黄色的云彩升起,韩三秋飘然而来。 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衫虽然已经很旧,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最令青翼感到惊讶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透露着光彩和自信,就算面对着青翼如此的庞然巨妖,仍然充满了坚定。 今天的韩三秋,早已不是当天那颓废潦倒的韩三秋! “太好了!”青翼忍不住大笑,从韩三秋的眼睛里,他就已经知道,当年韩三秋耿耿于怀的那件事,他终于已经成功的迈过。 应该是凭借着自己送给他看的那半篇符文残卷的指引,他数十年停滞的修为,又开始增长,而且一举将当年羞辱他的人战败,赢回了自尊。 唯有这样,他才彻底的打开了心结,不断领悟残卷上的符文,修为一日千里。 青翼的笑声震彻山谷,三十六峰一齐回响,令得所有的先生齐齐变色。 “诸位先生,舍命护卫书院,就在今日。”韩三秋肃然道,他的修为,已经是同辈中最高的,一改往日的无足轻重,隐然已经是诸人之道。 “可是……”有人犹豫道,“还是立刻去请院首的好!” 他们这些人,虽然有十几人,但不过都是四阶境界,与凶名赫赫的妖王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院首练化虫王,正到了紧要关头,我们务必要将敌人拦截在这里一段时间,好让院首将虫王消灭,再腾出手来击退强敌,免得功亏一愦。” “是,只不过……” 想将妖王阻住片刻,又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只怕妖王一出手,自己这些人立马就会出现死伤。 “诸位同僚,守护书院,唯尽力而已。”紫云从惊骇中恢复过来,重新变成那付凌厉的模样。 所谓的唯尽力而已,其实就是死战而已,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他们这些人毫无胜算。 十几人沉默不语,心中想法各异,韩三秋、胡空山、黎千钧和紫云踏前一步,身后三四人犹犹豫豫,也走上前去,但剩下的诸人,却一动不动。 “我说过,我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诛杀蚀骨虫王,你们何必又要以死相阻?”青翼的目光灼灼,一一从诸人身上扫过。 第四百六十四章 地底诛虫 “人族与妖族乃是世仇,你的花言巧语,岂能迷惑得了我们?”韩三秋右手上隐隐有符文的光芒闪耀,一旦动手,他的符文就将全力发出。 “未必,无论什么族类,总有好有坏,怎么能一概论之。”凶残的青翼龙王,并没有一上来就用雷霆手段将他们诛杀,反而显得斯文客气,令得他们这几人也不禁惊诧莫名。 “不用多说,已经有同僚前去通知院首,我们只需拦住这个妖怪片刻就好。”紫云一咬牙,一团紫色彩虹从她手上出现,化为一道道的紫云,朝着青翼卷去。 她一动手,韩三秋等人立刻动手,符文闪光,光彩如练,震动天空,黎千钧一步踏出,铁拳如山,朝着青翼打去。 “哈哈哈哈”青翼纵声长笑,猛然一跺脚,地动山摇,空气扭曲,这几名四阶修士,顿时被一股庞大的力量震得东倒四歪。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空中风雷之声大作,青翼已经展开风雷之翼,转眼消失在后山。 “快追!”几人骇然变色,虽然这段时间常常听到青翼龙王的名字,也知道他是凶名赫赫的妖王,但亲眼见到他,仍然是心情激荡。 自己这些人已经尽了全力,别人不过是一跺脚,自己就毫无还手之力,若是对方要取自己这些人的人头,简直比探囊取物还要容易。 这样的大妖,只怕连文院首也不是对手。 后山的山峰上,文仲端坐在地上,昊天镜悬于天穹,照射着地面的一个深坑,坑里黑气弥漫,隐隐传来诡异的叫声。 这段日子以来,他不断的利用昊天镜和四象阵,将困在坑内的虫王本体炼化,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也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但虫王的本体,却钻入地底最深处,苟延残喘。 今天,他原本是想借着昊天镜之力,出神进入地底,一举将虫王毁灭,但就在片刻前,他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他也心悸的妖气,突然在前山出现。 又有一名绝世妖王到了?但书院内的四象阵,威力奇大,为什么对这名妖王一点阻止的作用也没有? “师姐,如何?”他突然朝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问道。 “很好,很好!”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道,她的声音里,居然充满了惊讶和喜悦,“来的虽然是一个绝世大妖,但我居然在冥冥中预感到了一股磅礴的生之力量。” 妖族,所带来的只有毁灭,又哪里来的生机? 文仲没有问,他的心情居然也仿佛变得轻松了一些,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枯守在这里,但外界的事情,仍然源源不断的报到他的面前。 “院首……龙……龙……青翼龙王来了。”一名先生化为一道流光落下,满面惊骇,上气不接下气。 “青翼龙王?”文仲也不禁耸然动容,传闻中这新晋的离州妖王,不仅凶悍,而且威力大得惊人,远远超出一般的妖王,他来到这里,莫非书院也要重蹈天门宗的覆辙? 他又望了一眼身后,空山寂寂。 “好,我知道了。”文仲长叹一口气,如今天下的乱象已起,终究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嘶嘶”,山底下巨坑里的黑气,突然之间开始翻涌起来,似乎也感觉到了外面庞大的妖气。 黑气翻滚如海潮,无数的黑色虫子慢慢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形。 “文仲,外面有妖王来了,说不定就是来救我的。”群虫化成的人形嘶嘶大笑,如铁甲互擦。 “哼”,文仲轻哼一声,空中的昊天镜顿时光华大作,一团炽热的镜光,将整个大坑覆盖,那些黑雾就象被火烧着,发出焦臭的味道,黑雾里传来阵阵惨叫。 “文仲,等我出来,我就将你和白马书院的人吃得一根骨头也不留!” 文仲不再理它,回过头来,空中风雷之声大作,一道青色的身影蓦然落在他的身旁。 “文院首!”青翼昂然站立,若不是他如今乃是妖躯,就已经上前行礼,毕竟文仲不但是他的师长,而且对他有传阵之情。 但他的语气,已经隐隐带着种尊敬,这令得文仲心中也微微吃惊,眼前的青翼龙王,狰狞可怖,自己只闻其名,但从来没有见过,那对方的这种尊敬,又从何而来? “龙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了。”他站起身来,微微拱手。 “文院首客气了。”青翼道,“我这次前来,对书院绝无恶意,只不过想将镇压在这里的蚀骨虫王一举诛杀,以免除后患。” 站在他身后碧桃和苏迭,更加惊讶,自从认识青翼以来,她们还从未见过青翼对一个人如此尊敬,哪怕他还只是个小妖时,面对妖帅妖王,也从不会低头。 文仲更加惊讶,青翼龙王恭敬有礼,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恶意,难道说,他真的是为了虫王而来? 还是说,他这些不过都是表面功夫,目的是为了麻痹自己,好救出虫王?毕竟他们都是妖族的妖王,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大。 但这个念头一升起,他就压下,心中随即释然,师姐的话,重新在他脑海中响起,师姐,绝不会错。 “我正愁没有办法将虫王全部消灭,今天有龙王相助,真是再好不过了!”他欣然道,那种喜悦,丝毫不象是作做,“就请龙王为我掠阵,我下到地底,将虫王诛灭!” 青翼也不得不佩服,人族和妖族世代相仇,文仲居然只凭着自己几句话,就放心的让自己守住上方,这份胸襟,的确非常人所能及。 “院首!”韩三秋和紫云等人已经飞到,一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院首这是怎么了?这么快就被妖怪给迷惑了吗? “院首,万万不可,妖怪狡诈,他的话怎么能信?” “要是院首下去,这青翼龙王从背后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我们一起迎敌,将这妖怪赶出书院!” “青翼龙王一片好心,我们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文仲摇手道,他的心中虽然也有犹豫,但对师姐的话深信不疑,师姐的语气里,青翼龙王不但是友非敌,而且似乎在这天地大劫中,还会起到极大的作用。 师姐是什么人,别人不清楚,他怎能不清楚?只要是她说出来的话,就绝没有错的道理。 “院首!”韩三秋等人齐齐失色,院首这是怎么了? 青翼望向韩三秋,与他目光一触,微微点头,韩三秋也算得上是他的师父,只不过现在身份不同,不能表露。 但韩三秋却心中发寒,这绝世大妖看向自己的目光大有深意,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还请院首持昊天镜为我掠阵,由我下去将虫王斩杀!”青翼双翼一展,蓦然消失,青色身影在大坑的口子上一闪,就已经钻入黑雾。 文仲伸手一招,昊天镜从天穹落于他的手中,发射出万丈光芒,将整个大坑封住,四象阵开始运转,笼罩四方。 “院首,若是这两个大妖勾结起来,只怕昊天镜也压制不住。”紫云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文院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切自有天意!”文仲笑道,“福祸相依,你们就静观其变吧。” 他朝着苏迭和碧桃一招手,“你们站到我的身边来。” 苏迭和碧桃,正因为青翼的离开,有些局促不安,旁边的几个人望向她们的眼神也有些虎视眈眈,这时见到文仲慈眉善目,连忙走上前去。 “院首,这底下的虫王很厉害吗?”苏迭问道。 “就算再厉害,大王也不怕。”碧桃小声道,她的心中,对大王充满了无限的信心,谁也比不上。 “青翼龙王名震天下,自然是不怕的。”文仲一手持昊天镜,一手抚须,笑道。 碧桃一接近他的身旁,他就感觉到一股无比精纯的灵气,仿佛这个小姑娘,就是由纯粹的灵气组成。 “这个小妖,居然也充满了变数,我竟然看不清楚。”他的耳朵里,传来师姐惊讶的声音,“不过我在未来见到了一株参天的大树,还闻到了香甜的芳香。” 文仲就更加吃惊,这个小妖,居然也象青翼龙王一样,令师姐也无法看透,但从师姐的感知来看,她并不会是毁灭世界的力量,反而可能是某种庇护的力量。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碧桃道。 “我……我的名字,叫作碧桃。”见到文仲突然问她,碧桃有点慌乱,明明苏迭姐姐要比她漂亮一百倍,为什么这个老头不问她? 青翼钻入黑雾中,无数的虫子飞散又重新聚拢,形成一团又一团的虫团,无数的声音密密麻麻的钻入他的耳朵。 “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青翼一伸手,将一团虫团捏在手中,轰然捏成粉末,就连可以无限重生的虫子,也不能再重生。 “蚀骨虫王,给我滚出来,我要将你挫骨扬灰!”青翼的声音在黑雾中回落,冰冷凶残。 在南疆的,还不过是虫王的一个分身,在这里的,才是蚀骨虫王的本体。 无数的虫团飞过来,奇形怪状的黑虫伸出尖刺,朝着青翼刺来,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青翼冷笑一声,伸手一抓,就是一团虫团成粉,他踏着大坑的坡度,一步步朝下走去,那些无边无际的虫子,只要靠近他的身旁一丈,就全部化为灰烟。 前面的路仿佛没有尽头,黑沉沉的尽是飞虫和黑雾,拼命的朝前青翼身前钻来,又被无情的辗碎。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开朗,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间,一个庞然巨物,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只身高百丈的怪虫,象是甲虫又象是蜈蚣,身旁全都是坚硬的长脚,背上还长着八对翅膀,甲壳上黑中泛绿,两只眼睛竖在头顶上,冒着绿光。 怪虫身上妖气冲天,在甲壳上,隐隐有一个个的铭文浮现。 “你究竟是谁?”怪虫张开大嘴,发出声音,它的嘴锋利无比,象锷又象喙,一张开来,就分成四瓣。 “你就是蚀骨虫王?”见到这样怪异的虫子,又感知到这样庞大的妖气,青翼已经可以判定,这便是蚀骨虫王的本体。 上一次他深入地底,蚀骨虫王依靠无数的虫子化为巨大的身躯,谁也不知道它的本体长是怎么样,但如今它的分身远离,本来修为就已经减弱,又被文仲用昊天镜和四象阵炼化多时,终于露出本象。 “不错!我没有见过你,也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杀我?”虫王道。 “当然有仇,不过你不记得而已。”青翼目光如电,站在怪虫的面前,双翼收起。 “我不记得。”虫王摇头道,“但你身为妖族,又怎么能和人族一起来杀我?” 它的眼睛里露出痛恨之色,“难道人族和妖族的仇恨,你们都忘记了吗?”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跟我无关,我要杀你,谁也无法阻止。”青翼冷冷的道。 “你很强!”虫王叹息道,“可以算得上是数千年来,妖族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你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用到振兴妖族上?” “废话不必多说,动手吧!”青翼丝毫不为所动。 “哼,如今的妖族,大概已经不记得万年前妖族的荣光了,已经习惯了看人族的脸色过日子了吧。”虫王冷冷道,“你们身为纯正的妖族,居然这么善忘。” 眼前的虫王,与当天从地底冲出来的那个妖王截然不同,少了凶残与狡诈,反而似乎有着无尽的叹息与遗恨。 莫非这便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青翼皱起眉头,“站起来和我打,今天我要杀你,无论你多强或者多弱,你都难逃一死!” 虫王的分身,在南疆害死了三小姐,和他有深仇大恨,就算眼前的这个怪虫表现得如此不堪,也绝不能令他杀它之心动摇分毫。 “一万年了,一万年了。”虫王突然咆哮起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妖族一万年也追不上人族?” 它死到临头,居然还跟青翼说起这些,青翼的眉头越皱越紧。 “妖族的身躯,原本就是禀天地的灵气而生,在远古的时候,远远胜过人类,只要天地间灵气充沛,自然就会不断变强再变强。”虫王自顾自道,“在这一点上,人族是永远也比不上妖族的。” 它的双眼绿光莹莹,“这是妖族的天赐之力,也是当年妖族统治世间的力量所在,但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比不上人族了吗?那是因为,这个天地间,灵气越来越稀薄,已经连一万年前的十分之一也比不上!” 第四百六十五章 白帝战甲 “若是现在的这片天地,还是万年前那片天地,我不过一只脚就能将你辗死。”虫王身旁百步齐动,哗哗作响。 “废话少说,要么跟我打一场,要不就在这里被我宰了。”青翼不想跟他过多纠缠,苏迭和碧桃还在外面,虽然他相信以文仲的品行,不会对她们怎么样,但终究是有些担心。 他大步向前,身躯随着他每踏前一步,就长高十丈,几步之后,就变成百丈高下的青色巨妖。 地底的空间究竟有限,但这样的身躯,已经足以与虫王旗鼓相当。 “轰”,他猛然一拳击出,地底剧烈震动,就连虫王庞大的身躯也晃动起来,但它居然就这样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的一声,有如巨铁轰鸣,虫王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击退数百丈,地底尘土飞扬。 青翼这一拳之力,磅礴无匹,以他现在的力量,就算是妖王,也绝不可能硬生生的扛住。 他双翼展动,一眨眼就来到虫王身前,只见虫王的身躯虽然被震退,但全身上下,居然连一个伤痕也没有。 就算是一座山,也会被这一拳击成粉末,就算是妖王,也要被这一拳击伤,绝不可能一点印记也没有。 “你的壳还真硬!”青翼冷笑道,“让我看看,到底是你的壳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他双足猛然踏入地下,厚土之力源源涌入,又是一拳击出。 地底岩石和泥土翻涌,虫王的身躯被一拳击飞,倒撞出去,将地底撞出一个更加巨大的坑洞,但它居然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 “你的力量之强,是我数千年来所仅见。”虫王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但你绝不可能攻破我的虫甲。” 青翼重重落到它的身前,虫王趴在地上,似乎有气无力,却依然毫发无伤,“你在这个世界上,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大妖了,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重振我妖族。” 它突然慢慢爬了起来,原本已经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彩。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过来。” “你与我有深仇大恨,我岂会与你为谋!”青翼昂然而立,“一拳打不破你的壳,我就打上一万拳!” “我不知道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虫王摇头,“我在这里沉睡了数千年,不过最近才醒来。” 青翼简直连它说的一个字也不信,当天在这里,虫王阴险狡诈,骗得他和秦雅琴将它放了出来,后来在南疆遇到它的分身,也是狠辣恶毒,偏偏到了这样的生死关头,又来装傻。 于是青翼猛然一脚踏下,轰然巨响中,将虫王的身躯深深踩进地底。 “天地灵气,唯有天地灵气,才是妖族致胜的法宝。”虫王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想要妖族重新掌握这世界,只有让这片天地恢复原本的灵气!” 这个虫躯之硬,简直超乎了青翼的想像,虫王虽然似乎毫无还手之力,但甲壳却有如一块不动的生铁,任他怎么攻击,也难以打破。 他的心头升起一股怒火,面对仇人,他绝不相信自己拿着它没有一点办法。 他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骨骼格格作响,身躯开始变长,双翼隐于身后,青色鳞片发出刺耳的响声。 在这一刻,他开始化形成为青龙之躯,一股庞大的威压,在地底空间里升起。 “噫?真龙之躯!”虫王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虽然被青翼踏在地底,却反而高兴起来。 “真龙之躯万年不出,天下要变了!”它又惊又喜,丝毫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猛烈攻击惊慌,反而流露出无限的期盼。 “我已经无比衰弱,这么多年来,天地间的灵气枯竭,我的生命也已经枯竭,想不到在我死之前,居然还能遇见真龙。” 青翼已经化为一条巨大的青龙,双目如电,盘旋在半空,身躯缓缓游动,看着虫王从地底又艰难的探出头来。 “去找到那八样东西,就可以破开天地间的封锁,恢复天地间的灵气。”虫王的一双眼睛竖在头顶上方,慢慢转动,“你竟然是真龙之躬,那就是妖族的希望之所在,今天你来到这里,一定是白帝冥冥中的旨意”。 “白帝?”青翼心中猛然一动,他在东海曾听过传说中的青帝、赤帝、玄帝,莫非这个白帝也是某个大帝级的巨妖? “万年前妖族的大帝,如今还有谁记得?”虫王努力的挺起身躯,声音悲愤,“当年妖族为了击退域外的邪魔,大妖死伤殆尽,却被人族趁虚而入,如今又有谁还记得?” “你,莫非知道万年前的那场大战?”青翼心中震惊,这些日子来,似乎与万年前那场大战有关联的东西越来越多,难道眼前这个虫王居然也知道些什么? “我,不过是白帝身边的一个。。。小妖。”虫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那场大战惊天动地,整个天下许多地方都沦为了战场,几乎毁灭,我们这些弱小的妖族,躲藏在各处大妖们用大法力圈起来的地底,连头也不敢伸出来,一伸出来,就会毁灭。” 虽然对眼前的虫王有着刺骨的仇恨,但听到它突然间说起万年前的往事,青翼也不禁停了下来。 “一万年了,为什么你能活到现在?” “我为什么会活一万年?”虫王道,“身为一个特别的妖族,我当然能活上一万年,在这世上,应该还有几个活了一万年的妖怪。” 在东海的时候,那条隐藏在山洞里的螭龙就活了一万年,只不过也已经无比虚弱,遇到他之后就死了,难道这个虫王,也真的活了一万年? 难道说这世上真的还隐藏着许多自古就存在的妖族吗?那它们又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世间? “妖族需要庞大的灵气,才能长久的生存下去,就算是现在还存在的远古妖族,一定也象我一样,无比的虚弱。”虫王道,“我们就象是一条可怜虫,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的等待死亡。” “既然这世上还存在着远古的妖族,为什么又被人族压制了这么多年?” “人族?人族卑鄙无耻!”虫王道,“当年大战时,人族背弃了妖族,保留了实力,而且在灵气枯竭的时代,人族的修行,远比妖族要快,就算我们还存在,又有什么用?” “妖族的大帝,全部殒落,若不是如此,又怎么轮到人族这样弱小的虫子统治天下?”虫王突然间又咆哮起来,四锷咔咔作响。 “白帝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两个大妖在地底一问一答,声音沉闷无比。 “白帝,是中土妖族之主,妖族的大帝,仅次于青帝的存在!” “青帝?你居然知道青帝?”青翼不由得相信起它说的话来,因为青帝的名字,极少有人知道,知道青帝的妖族,也绝不可能利用青帝说谎。 “难道说你也知道青帝?”虫王震惊,“莫非你在我之前,还遇到过当年所幸存下来的妖族?” 它绿莹莹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青翼,“还是说,你是当年青帝所留存下来的后代?” “不对,不对。若是当年青帝有后代留存下来,又怎么可能任由人族压制我妖族这么久!只要有一丝青帝的血脉,就足以统领天下!” “你说的也许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青翼也不得不相信它说的话,“也许你真的是一万年前的妖族,但你当天利用我逃出四象阵,又在南疆吃人无数,我绝不会饶了你。” 三小姐因为它而死的事,他没有说出口,虽然这才是他要杀它的根本原因,但已经不必说出口。 “我可以死,我本来就已经要死。”虫王沉默半晌,“虽然你说的这一切我都不知道,但我已经预感到我今天会死。” “你的分身所作所为,你也绝不可能不知道。”青翼道,“等我今天将你诛杀,再去斩杀你的分身。” “分身?”虫王愕然良久,才突然笑了起来,一只古怪的大虫子笑起来,邪异莫名,“不错,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确是有一个分身。” “那是一只萤火虫,曾经跟随我在这世间流浪了无数年。”虫子抬起头来,仿佛在笑,“数千年来我沉睡在这里,想不到它居然也已经成长起来。” “你要记住,在天下八州,每一州都有一件镇州之物,这些东西既是凶物,也是封锁天下灵气的枷锁,找出它们,就能释放天地灵气,重新恢复万年前妖族的荣光!” “你一定要重振妖族,因为,这是白帝的遗愿!”虫王的身躯突然猛然膨胀起来,坚硬的虫甲,将地底一块块的撑开,整个地底天崩地裂,传出一声声的巨响。 无数的黑色虫子,铺天盖地,在尘土飞扬的地底四面八方的围了上来,发出尖利的叫声。 虫王的庞然巨躯,突然朝着青翼猛烈的撞击过来,地动山摇,它的身躯已经大如山岳,整个书院的后山,地底起伏崩裂,四象阵蓦然发出阵阵光芒,死死将地底压住。 青翼目光中烈火熊熊燃烧,越是面对强敌,他的青龙战意就越强烈,这样轰轰烈烈的一战,远胜于刚才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他正要用这样激烈的战斗,来洗尽心中的仇恨! “轰隆隆”,妖气冲天,虫王甲壳闪闪发亮,有如一座铁山,力量庞大,气势惊人。 青翼的龙躯缓缓游动,片片巨大的青鳞闪耀光芒,每一寸的身躯都凝聚了强大的力量,一爪探出,巨力涌出。 “咔嚓”,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和狂力,青翼这一抓,居然将虫王庞大的身躯一爪抓碎。 连他也吃了一惊,刚才连续两拳,也没有能够击破虫王的虫甲,眼前这活了万年的虫王,绝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嗖嗖”连声,虫王的身躯,在这一爪之下,突然之间粉碎,化为无数碎片,就象是一只只飞舞的黑虫。 而原本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黑虫,却突然之间开始成片成片的化为灰烬,在空中消失如烟。 青翼身躯摆动,狂暴的力量四散而出,将那些黑色的碎片击飞,但这些碎片虽然碎小,却竟然没有粉碎。 他身躯扭动,惊人的威力涌出体外,将那些无数的黑色碎片震荡得四面八方都是,却偏偏没有办法将它们毁灭。 “就让我用残存的力量,来助你走上最强的妖帝之路!”无数的碎片里都传来同一个声音,细小却又清晰。 一个个铭文,突然在黑暗中亮起,玄奥无比,一股股古老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无数的碎片里,仿佛传来一阵阵喃喃的咒语之声,仿佛某种神秘的祈祷。 感受到这样的气息,青翼心中一凛,这样的万年大妖,虽然看上去无比虚弱,但谁知道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它们究竟到达了什么样的境界,这样的表象,又是不是装出来的? “无论你是什么东西,我都要将你辗碎!”青翼怒吼,体内的青色珠子化成的心脏,突然开始急速跳动,一股股吞噬之力,泉涌而出,青色珠子玄妙无方,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他都有信心可以破之。 地下空间突然起了一阵狂风,青色珠子的吸噬之力,大到无法抗拒,那些四面飞散的黑色碎片,顺着这股吸力,源源不断的进着青翼飞来。 青翼挥拳,拳头破开空气,轰向那些黑色碎片,但那些黑色碎片,不但没有被拳风轰碎,反而沿着他的手臂,象密密麻麻的蚂蚁般爬了上来。 “我的生命之力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流逝,你的力量还太弱,唯有我燃烧仅余的神魂,才能助你掌握这件东西。”空气中传来虫王的声音,“我已经等了太久,已经不愿再等!” 成千上万的碎片,全都在吞噬之力下蜂涌而至,吸附在青翼的全身,他龙躯摆动,体内的力量有如山岳崩裂,透体而出,却也无法将这些碎片震开。 “这是当年白帝征战四方的战甲,号为‘白帝甲!’”虚空中虫王的声音疲倦虚弱,却又充满了希望,“将白帝的遗志传承下去,带领天下妖族,重铸辉煌!” 第四百六十六章 出其不意 青色的龙躯上,一种奇特的感觉油然而生,咔咔声响中,那些无数的黑色碎片,渐渐融合在一起,冒出细密的尖刺,变成一件奇特的铠甲。 这件铠甲,仿佛有生命一样,随着青龙巨大的龙躯层层将他包裹,从头到尾覆盖得严严实实,青翼刹那间由一条青龙,变成一条有如钢铁般的黑龙。 “我,不过是白帝甲中残存的一缕器灵,当年本来就已经受损,如今,也该追随白帝陛下去了。” 一个金色的印记,突然从铠甲上浮现,金色的印记上,是一头白毛飞扬的奇兽,一闪而灭,再就无声无息。 就在这一瞬间,青翼心头突然就明白了这件盔甲的使用方法,他身躯轻摆,一个个铭文从空中飘落,隐于黑甲之上。 青翼感受着身上的这件盔甲,仿佛已经长在他的身上,一股股玄妙的气息游动,他轻轻念头一转,盔甲就隐没不见,重新露出长满青鳞的龙躯。 白帝,到底是什么人,白帝战甲,到底又有多强?自己来到地底,原本是为了找虫王报仇,但如今虫王突然变成了一件铠甲,又突然间神魂消散,令他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到底算不算报了仇? 天下八州,每州都有一件东西,镇压天下的灵气,莫非指的就是那所谓的“天下八器?” 如果是这样,现在坎州棺、艮州碑、兑州钟、坤州骨都已经出世,只要其余四样东西出世,天下间的灵气,就会成倍成倍的增长吗?妖族就会因此而快速成长,重新成为天地间的主宰? 但上次乌世鉴在神剑宗的白骨上,见到种种幻像,幻像中铜钟落下,是为了镇压地底的鬼域,而白骨更是陨落大能的小臂骨,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是压制住天下灵气的东西? 青帝带到中土来的天碑,一共有六枚,在艮州凌云峰的,仅仅只有一枚,那其他四州的东西,会不会也是另外几枚天碑呢? 他现在的得到的天碑,一共有五块,其中有一枚是从东海的归墟里得到,那散落在中土的天碑,还剩下两块。 眼前这个所谓白帝甲器灵的虫王,与前几次遇到的虫王,简直判若两人,这又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在南疆的虫王化身,阴险邪恶,究竟与这个虫王是不是一体?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似乎越来越明朗,但其实反而更加的扑朔迷离。 他沉吟片刻,重新化身背生双翼的青翼,双足一蹬,破土而出,从地底的极深处,直冲而起。 “青翼龙王,我们等你多时了!” 两边的山峰上,站满了人,青翼一冲出地面,就感觉到股股庞大的气息,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乾州的大修士们到了。 他以妖王的身份,悍然闯入乾州,那些守卫一定已经禀告帝国,帝国又怎么可能任由一名妖王撼动帝国的威严? 虽然如今天下大乱,但乾州乃帝国之都,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况且这里已经临近承天府,乃是帝主脚下,更加不会放任妖族作乱。 这几个人,青翼一个也不认识,但这并不重要,这些人,身上气息庞大,足足有四五名五阶的修士。 帝国的实力,根本不是各郡的诸侯所能比拟的,就仅仅是眼前这几名大修士,就足以扫平一个州,既然这样,为什么帝国还任由各诸侯作乱? 这个念头,青翼一冲出地面,就已经在心头升起,但不过刹那间就丢过一边,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一人脸色微赤,长眉如剑,身上的衣衫随风飘荡,一朵巨大的火焰在衣衫上若隐若现。 “玄炎卫?”青翼双足踏于地上,仰头问道,他的目光扫过,只见苏迭和碧桃一脸惊慌,正躲在文仲的身后,文仲一言不发,但目光与他一触,却表达出善意。 “玄炎卫统领元昊!龙王来到乾州,为何不提前通报一声?”元昊负手而立,火焰越发的耀眼。 这是帝国玄炎卫的统领,天下玄炎卫之首,比起当天有坎州的副统领展韬更强! 自从当年与雷冲霄一战,青翼对玄炎卫就没有好感,在艮州的诸连山外,还差一点死在前来为雷冲霄报仇的左参商手里。 青翼双翼一展,蓦然朝上冲去,来到乾州,本来就是要搅得天翻地覆,何必废话。 九条黑色巨龙升腾,在谷底卷起无尽的狂风,包裹着青翼的身躯扶摇直上。 “龙王未免太不将玄炎卫放在眼里了。”元昊淡淡道。 站在他身旁的四名大修士,同时出手,奔腾的气流,将黑龙片片搅碎,但青翼展翅挥拳,风雷之声大作,拳风如山岳,撕裂气流,仍然直朝上冲。 这些大修士力量虽强,但他此刻的身躯已经异常强悍,双拳击出的狂风,将攻击抵消大半,身躯灵活有如轻烟,一一闪避,虽然仍有少数的击打在身上,但青色鳞片有如铜墙铁壁,不过身体晃动,微微下沉,又重新飞上。 转眼间他就直摇而上数百丈,身旁狂风大作,青鳞与气流摩控,发出刺耳的声响。 突然间,一股极危险的气息从头顶出现,心中警兆突生! 一道金灿灿的光华,突然从元昊的手里升起,蓦然落在青翼的背上,有如山岳,青鳞上火光迸起,青翼居然被这一击重重打落谷底,背上奇痛入骨。 自从化身为妖王之后,青翼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心中也吃了一惊,青色珠子旋转不停,将一丝丝的凉意输入背后。 一件三尺长,金光灿灿的金锏,在空中浮沉不定,散发出一圈圈的光晕,随着元昊一招手,回到他的手上,“龙王,你号称青翼龙王,这件东西正好叫作‘打龙锏’!” 他似笑非笑,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之色,眼前的这名青翼龙王,以一人之力独抗四名大修士,修为之强,足以令人震惊,但在乾州,还远远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大王!”站在文仲身后的碧桃见到青翼猛然坠落尘埃,放声惊叫。 “他不会死的,对不对?”苏迭的眼泪差一点掉了下来,紧紧抓住碧桃的袖子。 “不会,不会,大王怎么会死。”碧桃捂住嘴,反而安慰起苏迭来。 “放心吧。”文仲微笑道,他的感知中,青翼虽然跌落尘埃,但妖气冲天,丝毫不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相貌狰狞的大妖,居然令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对他升不起恶感,再加上师姐的预言,心中反而想要与他走得近一些。 天地大劫中,万物都如蝼蚁,就算人族和妖族,也是一样,因为师姐的关系,他对这些看得更加透彻,反而不象其他的人族修士,对每一个妖族都如此敌视。 地底的青翼,果然又慢慢站了起来,如今他已经象是在网中的鱼,坑内的野兽,被猎人围猎,五名五阶大修士,牢牢守住了出口。 那枚“打龙锏”,威力无穷,凝聚着元昊的毕生修为,本身又是一件神器,就算以他如此强悍的身躯,也难以承受。 难道来到乾州的第一战,就要折乾沉沙?连公孙氏的几个走狗也无法战胜,还谈什么报仇血恨。 他胸中怒火熊熊燃烧,脑中却在不住盘算,他虽然勇猛无畏,却并不是一个莽夫,明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公孙氏,还远远不是时候,但此时自己来到乾州,不闹个天翻地覆,又怎能罢休? 山峰上的五人,元昊最强,恐怕比在坎州遇到的公孙翼也差不了多少,其余四人,不足为惧。 文仲率领书院的先生们,独自站在一座山峰上,他纵然流露出善意,不会与他们一起来攻击自己,多半也不会公然出手帮助自己,毕竟他是人族的大修士,又身在乾州,与自己又没有什么浓厚的交情。 突然间,他双翼展开,重新冲天而起,随着他的身影上掠,九条巨大的黑龙旋转咆哮着从地底飞起,飞砂走石,山崩地裂。 上方五名大修士,凝势待发,一等到黑色旋龙眨眼间就要扑到半空,蓦然间同时出手。 四道遮天盖地的气息,夹杂着一道耀眼的金光,织成一条巨大的气网,将山谷上方封死,黑色旋龙一遇到气网,就粉碎如烟,金光闪处,“砰”的一声,青色妖怪被打得朝下直落。 “元昊,我与你不死不休!”谷底传来青翼狂怒的大吼,九条更加巨大的黑龙,张牙舞爪,鳞甲森然,重新朝着上方冲去。 “青翼龙王,何必做困兽之斗!”元昊喝道,经过这两次交手,他虽然震惊于这名妖王的凶悍和强大,但自信今天必然能将他擒下,敌人的力量虽强,但终究不会是五名大修士的对手。 金光绽放,将一条黑色巨龙瞬间辗碎,其余的八条黑龙,盘旋缠绕,向着四面八方窜去,四名大修士吐气开声,合力将黑龙击碎,只等青翼现出身形,就用“打龙锏”将他再次打下。 黑龙条条断裂,在空中消散,但在这一刻,他们突然发现,原本应该是被黑龙包裹在中间的青色大妖,突然失去了踪影。 他去哪里了?莫非重新钻入地底去了吗? 这样的疑惑只是一刹那,黑龙身躯纷纷碎裂,但居然有一条毫发无损,从数条黑龙中冲出,长爪一抓,就朝着一名修士抓去。 元昊蓦然醒悟过来,原来青翼竟然是假借着九条龙卷破,化身为其中一条黑龙,发起了偷袭。 他号称“青翼龙王”,当然是一条龙,自己居然先入为主,又见到他遍生青鳞的模样,就认为他必然是青色,哪知道他竟然化为黑龙,混入了群龙中。 他嘿嘿冷笑,就算这名妖王如此狡诈,但又有什么作用?一切的狡诈,在绝对的力量辗压面前,都是虚枉。 “妖孽狡猾,不可大意。”他纵声长呼,伸指一弹,金光茫茫,“打龙锏”已经急速朝着黑龙打去。 那名修士先是一惊,随即镇定,敌人就算比他强大,但他乃是五阶修士,身旁尽是道友,又有何惧。 “妖孽敢尔!”他蓦然一声大喝,无数的光芒闪烁,身躯变得有如山岳,双掌如巨峰,朝着黑龙拍去。 “嗖”,黑龙转眼间变得身长千丈,浑身黑色鳞甲上似乎有无数的尖刺,一爪抓出,与他的手掌迎在一起,接着长尾一卷,身躯猛然扭动如蛇,电光火石间,已经将这名修士缠绕在内。 “砰”,金锏迎风而涨,长达千百丈,一锏打在黑龙背上,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呼,身躯被打得猛飞出去,摇摆不定,似乎就要从空中坠落。 “妖孽,快快放开道友。”另一名修士见有机可趁,一掌化成千丈,当头抓下。 “嘶”,黑龙蓦然摆首,另一只龙爪突然伸出,直直迎上,就在快要迎上那只巨掌时,突然化击为抓,将那只巨掌猛然紧紧拉住。 龙爪漆黑如墨,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升出,那名修士大惊,猛然爆发出一股巨力,想将龙爪摆脱,但庞大的力量一经涌出,就有如泥牛如海。 他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身躯急退,但那股吸力通过那只化形的手掌,紧紧将他朝前吸去,体内的真气有如大海奔流,迅速流逝。 “打龙锏”这时重又飞到,重重打在黑龙背上,一片火光腾起,黑龙的身躯又被击得如流星般飞出,但他在空中一转身,反而急速的接近了那名修士,双爪如钩,死死将那名修士抓住。 龙躯庞大,牢牢卷住一名修士,双爪紧紧抓住一名修士,急速朝着山谷坠落,任由两人如此发出狂暴的修为,丝毫不为所动,两名修士发出的攻击,击打在黑色的龙躯上,没有半点作用,体内的真气流逝得反而更快。 这两人吓得魂不附体,他们自修成五阶境界以来,还从未遇到如此诡异不可思议的事,这个青翼巨妖,就仿佛真的有妖法,有如不可撼动,又源源不断的将他们的精元吸食。 “砰”“砰”“砰”三声巨响,一片金光弥漫山谷,元昊也是大惊失色,金锏连续击下,第一下都击打在黑色的龙躯上,将青翼打得直直下落。 第四百六十七章 困龙于野 “轰”,黑龙落于谷底,龙躯悬浮,离地数十丈,双目如电,昂首向天,“元昊,玄炎卫不过如此!” 那名被他卷在中间的修士,身躯被一寸寸压缩,虽然他已经使出全身修为,但龙躯有如钢铁,不可撼动,从四面八方巨大传来的压力中,一股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全身真气从毛孔中一丝丝吸走。 “统领救我!”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呼救,龙躯上冒出的根根尖刺,压得他全身筋骨欲折,这是他修道以来,从未遇见过的大险。 那名被青翼抓在双爪中的修士,全身的真气也源源不断的涌出,但他迅速镇定心神,全身的光芒丝丝缠绕,片刻间将他自己缠成一个白色的大茧,那股吸力,果然小了一些。 他没有象另一名修士一样被龙躯缠住,感受到的压力反而没有那么大,心中坚信,只要自己再坚持片刻,元昊就会来救自己。 元昊怒不可遏,他亲自带头,整整五名大修士,不但没有将妖王拿下,居然还被他用诡计硬生生捉住两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随我下去斩妖!”他大袖一挥,飞向谷底,另外两名大修士心中惊怒,也立刻掠下。 人未至,金光闪动,“打龙锏”已经化成巨大的金虹,上面符文闪动,朝着谷底砸去,两旁的山峰,轰然倒塌。 元昊已经动了真怒,再无保留,全身的修为尽数融入锏中,金光将四面八方笼罩,要将青翼龙王困在当中,一锏打不死,就打一百锏! 另外两名大修士,一人发出一团蓝色的光芒,中间锋芒闪动,一人挥手,一团炽热的烈火化成千万道火蛇,在金光的缝隙中钻出。 他们目睹底下两人的遭遇,不知道这个妖怪究竟有什么妖法,居然将两名大修士死死缠住,所以也不敢再正面出手,而是选择了利用法宝攻击。 黑龙纹丝不动,加紧吸取两名大修士的真气,根本无视打龙锏和蓝光金光,以漆黑的身躯硬扛了这几记攻击,身躯又朝下一沉,被击落谷底,尘土飞扬。 但在这样的攻击下,他并没有受伤,那漆黑的“白帝甲”,就象一开始他攻击虫王时一样,坚不可破。 他终于开始相信,这件东西,乃是上古的大帝所遗留下来的,具有不可思议的能力,虽然现在自己的修为不过妖王境界,还远远无法发挥出战甲的威力,但应对五阶大修士的攻击,已经可以无惧。 他蓦然发出一声龙吟,身躯猛然缩紧,狂暴的力量涌出,“砰”的一声,在无坚不摧的压力下,被卷中的那名大修士的身躯突然之间粉碎,血肉横飞。 “啊。。。”一声惨叫声中,一个身影急速朝着空中飘去,那是五阶大修的元神,只要元神不灭,终究还有重新修回来的一天。 青翼长尾一甩,朝着空中的元神拍去,元昊在上方看得惊骇莫名,一扬手,“打龙锏”急速飞下,迎上龙尾。 轰隆隆的巨响中,龙尾和打龙锏同时倒飞,那名大修士的元神,趁机飞上山峰,神魂战栗。 他从没有想到,自己以五阶修士的修为,居然要狼狈到元神出窍逃命的境界,虽然元神不灭,但躯壳已毁,体内真气也被吸去不少,再要修炼回来,只能夺舍重生,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 “青翼,我要将你剥皮拆骨!”他睚眦欲裂,放声狂吼。 “我就在这里等你,来吧!”青翼大笑,龙躯摆动,双爪中的吸力越来越强。 被抓在龙爪中的另一名修士,吓得魂飞魄散,体内真气裹成的茧迅速流失,眼见到内伴居然被毁去了身躯,额头上的汗珠点点滴下。 元昊衣袖鼓荡,打龙锏金光连闪,一锏又一锏的打在青翼身上,打得火光四射,将他打得连连倒退,但青翼双目炯炯,竟然好象丝毫不在意。 “张道友,快出神逃走!”另一名修士见情况不对,连忙叫道。 被青翼抓在手中的那名修士一咬牙,头顶突然破开,一道金光闪动,元神化成人形,直往上冲去。 虽然心中万分不愿意,因为一旦舍弃躯体,修为就要大减,但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又还有什么办法? “往哪里逃!”青翼的身躯猛然摆直,长长的龙躯紧跟在他的身后朝上冲去,大口一张,一股庞然吸力涌出,“嗖”的一声,将他的元神急速朝口中吸去。 姓张的修士肝胆俱裂,想不到这名大妖强悍如斯,居然不怕元神爆裂所产生的巨大力量,竟然要活生生的将他吞食。 “我跟你拼了!”他的元神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半山腰中好象突然升起了一团异常明亮的太阳,狂暴的力量开始四处涌动。 “张兄不可!”元昊大惊,这名修士居然是想自爆元神,与敌人同归于尽,且不说五阶修士修炼不易,一旦元神爆开就会神魂俱灭,光是这股爆裂的威力,就要将方圆数百里夷为平地,就算他们身为五阶修士,只怕也要受伤。 他与另外两名修士又惊又怒,打龙锏和两道彩光同时大盛,硬生生的拦在青翼的身前,光芒大放中,黑色的巨龙,被击退百丈。 强烈的光芒突然一收,那名姓张的修士元神已经飞上山顶,他惊魂未定,居然一步也不敢停留,转眼就朝着山外飞去。 “张兄!”元昊松了一口气,高呼道。 “元统领,待我重新修成神通,再来找这妖孽报仇!”刚才生死系于一发,虽然终于在最后关头捡回一条命,不致于神魂俱灭,但这名修士已经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停留。 他们五名大修士都无法挡住这个巨妖,现在已经五去其二,更不能指望可以战胜这凶悍无比的青翼,唯今之计,逃命要紧。 元昊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脸上沉得要滴出水来,与另外两名大修士飞回峰顶,突然对文仲道:“文院首,妖孽祸乱乾州,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文仲乃是白马书院的院首,神通精深,元昊满以为一来就会将妖孽擒下,根本没有想过借助他的力量,但此时迫不得已,只好开口。 文仲也颇为犹豫,想了良久,才摇头道:“老夫年纪老迈,恐怕已经帮不上元大人的忙了。” “你。。。”元昊脸色铁青,“你身为帝国的臣下,居然敢违抗帝国的命令?” “院首。。。。”紫云等人也大惑不解。 文仲一摇手,“我不是玄炎卫的属下,今天之后,也就要退出乾州,归隐山林了。” 作为闻名天下的大修士,他居然作出了这样的选择,所有人都大惑不解,但他神色坚定,似乎不能动摇。 “好,很好!”元昊冷笑连连,一挥手,一道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书院的上空照得有如火烧。 这是玄炎卫的最高命令,只要见到这个火焰,所有的玄炎卫就都要朝这里赶来。 山谷底下的青翼,已经在狂啸声中冲天而起,黑色如漆的龙尾搅起漫天的风云,扶摇直上。 元昊和另外两名大修士身上光华闪动,不求伤敌,先护住自己,他的信号发出,立马就会有援手赶到,犯不着再与这样的大妖拼命。 青翼长尾卷起狂风,苏迭和碧桃身不由己,被他吸于背上,转眼间就飞翔于九天。 风云急速掠过,苏迭和碧桃心中欢喜,乘龙而飞,简直是平生未有之奇景。 “青翼,我们是不是要快点退出乾州!”苏迭道,她心中还是惊惧万分,虽然青翼展现出惊人之威,刹那间居然重伤两名大修士,但在乾州境内,更多的大修士必将源源不绝的赶来,唯今之计,只有速速退走。 “没有将乾州闹个天翻地覆,我怎么会走!”青翼狂笑,在云层中穿梭,猛然朝下扎去。 碧桃和苏迭齐齐发出惊叫,紧紧抱住黑甲上的突起,她们也不明白为什么青翼原来原本是青色,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黑色。 在乾州的上空,一条巨大的黑龙,飞舞于天际,无数的百姓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有的居然跪伏在地,拼命的叩起头来。 从四面八方,无数的亮点突然出现,一名名身着各种颜色服饰的玄炎卫,纷纷出现在天空,见到巨大的黑龙,全都惊怒交加。 玄炎卫掌管帝国刑名,现在居然有这样一个妖怪闯入了乾州,而且在天际公然挑衅,简直显得玄炎卫无能到了极点。 “妖孽受死!”无数的剑光、法宝、光华,象是流星般朝着黑龙攻去,眼前的黑龙妖气冲天,显然也是个极厉害的大妖,他们可不会上前单打独斗。 五六道光芒极其耀眼,其中两个白色的光圈形成一轮太阳一轮月亮,照耀千万丈,正是曾在坎州率领龙骧军的玄炎卫副统领展韬。 黑龙翻腾,摆尾探爪间散发出无尽的力量,天空中惨叫不断,被这股庞大的力量一波及,就在空中陨落如雨。 怒喝声中,五六道光芒迅速合围,将黑龙围在中间,身后金光闪动,元昊和那两名大修士眨眼就到,与那五六名玄炎卫中的高手将青翼围在当中。 “妖怪狡诈凶恶,诸位同僚不可单独迎敌!”元昊喝道,此时玄炎卫的精锐已经尽出,若是再拿不下这个妖怪,他又还有什么脸面向帝国交待? 他将手一挥,七八名强者同时出手,剑光法宝尽出,全都朝着青翼身上打去,元昊手持“打龙锏”居中掠阵,一见到哪里遇险,就可以御锏相助。 青翼将身躯盘起,把苏迭和碧桃牢牢的护在中间,任由这些攻击打在身上,白帝甲上铭文流动,有如铜墙铁壁,将这些强大的攻击挡在身外。 “元昊,你能奈我何?”青翼狂笑,“我今天来到乾州,就是要割下公孙承命的头!” 元昊脸上的汗珠滚滚落下,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青翼的声音在空中有如惊雷,就算千百里外也能听见,何况这里离承天城已经不远? 若是帝主听到这样的狂言,不但要将青翼挫骨扬灰,只怕自己也要受到巨大的处罚。 “妖孽!”他大喝一声,目光尽赤,指挥玄炎卫的高手全力发出攻击,整个天穹上惊雷阵阵,电光千里,天崩地裂。 青翼微微展动身形,朝着承天城的方向飞去,这些大修士的攻击,在白帝甲的护佑下,已经难以对他造成大的伤害,但这样轮番攻击,终究不好看,他也不想在空中变成一个活靶子。 “绝不能让妖孽闯入承天城!”元昊恨声道,金光大盛,将去往承天城的去路封住。 另外几人也是越来越是心惊,他们这么多名大修士,同时向青翼发起攻击,他居然浑若无事,不但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反而还想悍然朝承天城闯去,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逆天妖孽? 前些日子,他们听到天宗门覆灭,还在心里鄙视那些家伙,觉得他们嬴弱不堪,居然被几个妖王打上门弄处满门覆没,但此时亲眼见到青翼,才终于明白,并不是天门宗的人太弱,而是敌人实在太强。 这样一来,他们心中凛然,也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再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将青翼困在空中。 青翼体内的气息缓缓弥漫而出,将苏迭和碧桃包裹,虽然有白帝甲的保护,但她们修为太弱,就算是受到轻微的攻击波及,只怕都要立马香消玉陨。 此刻他不禁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两个女妖带到乾州来,虽然她们不会主动给自己惹麻烦,但因为顾忌她们,自己在战斗中始终束手束脚,这次若不是机缘巧合得到这件神秘莫测的“白帝甲”,那就只有带着她们落荒而逃了。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的龙躯盘起,想要冲出包围,却也不可能,对方的强者太多,互相照应,自己也绝不可能再象在白马书院的后山那样出其不意,各个击破。 “妖孽,我看你还能支持到几时。”元昊一面攻击,一面怒吼,今天他作为玄炎卫的统领,已经颜面丧尽,只怕以后还要受到帝国重重的责罚。 “我不但能支持,还要杀光你们,再去承天宰公孙承命!”青翼突然之间大笑起来。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元昊怒火中烧,攻击了这么久,虽然敌人无法突围而出,但自己这些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也象是泥牛入海。 “元昊,你怕不怕死?”青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第四百六十八章 空间变幻 “青翼,你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元昊冷笑道,他就不相信,眼前的大妖,能够抵挡这无穷无尽的攻击。 突然间,四面八方黑气弥漫,无数强大的妖气冲天而起,空中大妖现形,纷纷朝着元昊等人扑来。 “龙王,今日天下妖王助你扫平承天城!”白裙如雪的凌千雪,蓦然出现在天空,一头巨猿身如山岳,口如血河,巨掌一拍,无数的玄炎卫就化为血泥。 五彩的云彩下,一头斑斓猛虎身长千丈,咆哮震天,扑向元昊,一只双翼遮天的大鹏鸟,双目有如金色的太阳,扑天而来。 一头青色巨狼,毛发根根竖起,锋利的爪子有如参天的利刃,在空中一扫过,周围的玄炎卫就粉碎。 从天穹中,一颗巨大的牛头探出,双角弯曲,似乎要将天也捅破。 在这一刻,移山狮王、通天猿王、啸天虎王、噬天狼王、混天鹏王、平天牛王齐聚乾州,天下七大妖王,除了还困在弥陀山的覆海蛟王,已经全部聚齐。 青翼放声狂笑,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妖王会齐齐聚在乾州,但这样一来,原本遥不可及的报仇,蓦然间变得有了希望。 “诸位妖王,待我们一齐杀入承天,斩下公孙承命的头颅!” 这六大妖王中,虎王、猿王曾败在他的手下,平天牛王也曾在坎州被乌世鉴击败,但这一刻,似乎都忘记了这些旧怨,在他来到乾州时助他一臂之力。 莫非他们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人族展开决战? “快退!”元昊大惊失色,这些妖王,居然胆大包天,同时现身在乾州,虽然现在人族和妖族的战事已起,但不过是些宗门与妖族之间的摩擦,想不到这些妖王竟敢悍然攻入乾州。 “快去禀报帝主!”元昊见到四周的玄炎卫不断陨落,也无法顾及,带领数名大修士齐齐朝着承天退去。 光是一名青翼龙王,就已经令他们束手无策,现在又来了几名威震天下的妖王,他心中早已经没有了一丝胜算。 “青翼龙王,你不愧是妖族的希望所在,先是扫平天门宗,如今又扫平了玄炎卫,我妖族果然当兴了!”凌千雪娇笑道,有如花枝乱颤。 青翼心中也涌起无尽的豪情,“今天,我们就一振妖族的雄风,攻入承天城内!” 其实妖不妖族的振兴,跟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能借助妖族之力,以报母亲之仇,何乐而不为? “不错,这次定当将承天闹得天翻地覆。”凌千雪道,身边云彩万条,“不过当今之计,是先要将弥陀山中的蛟王救出来,我妖族的妖王,岂能由人族囚禁?” “对,蛟王已经被困数十年,正好今日脱困!”混天鹏王也道,接着他一展翅,就朝着弥陀山的方向飞去。 其余几名妖王,一言不发,全都朝着弥陀山飞去,凌千雪化为一道光影,翩然而去,转头笑道:“青翼,还不快来!” 她的笑容娇美,容颜绝世,一笑起来有如百花盛开,青翼也不禁目眩神驰,但见到一众妖王突如其来,又突然全都朝着弥陀山而去,心中不禁生起一丝疑惑。 但蛟王曾指点于他,教他分神之术,赠他蛟龙角,又托付他统领离州诸妖,也算得上有几分交情,于是他蓦然重新化为背生双翼的大妖,将碧桃和苏迭抱在怀里,双翼一展,朝着天际掠去。 白帝甲随着他的身形变化,也自动的发生了变化,随着他的身形和双翼,重新覆盖得严严实实。 从承天城的方向,无数的强大气息突然升起,一条条巨大的虚影,电光火石般朝着这个方向飞来。 元昊等人还没有飞到承天,就已经迎上这些身影。 “随我前去迎敌!”一个声音淡淡道,一道剑光一闪,十数条身影光影浮动,全都朝着弥陀山而去,妖族入侵,不必玄炎卫来报告,承天城的大修士当然就已经感觉到。 弥陀山上,钟声大作,感知到强大的妖气,响起警钟,一名胖大和尚站在峰巅遥望天际的妖影,心念一动间,天际隐隐有金色梵文浮动。 “阿弥陀佛,外魔入侵,请诸首座现身!”和尚年纪不大,宝相庄严,目光中包含慈悲。 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五六名老迈的和尚,双手合什,仰望天际,一尊尊巨大的金佛,蓦然出现在弥陀山的上空,金光万道。 妖王转眼就到,一头巨猿,化成一片血河,朝着一尊金佛卷去,发出刺耳的怪笑。 “大悲,还不快快放出蛟王!”凌千雪娇声道,朝着后山扑去。 “阿弥陀佛”,几个老和尚化成的金佛,将另外几名妖王挡住,弥陀峰上风云如怒,妖佛展开惊天大战,整个弥陀山,震颤欲裂,半山腰上,无数的和尚盘坐,大声念诵经文,一道道佛光,象涟漪般荡开,将山门护住。 胖大和尚手化金印,朝着飞掠的凌千雪抓去,但突然间,一只漆黑如墨的大手,将金印弹碎,一名背生双翼的大妖,目光如电,蓦然出现在他面前。 “大喜禅师。”青翼望向眼前的和尚,大喜脸含微笑,但背后异像丛生,八部天龙众面目狰狞,腾于空中,迅速将青翼围住。 他转眼望见青翼怀中的苏迭和碧桃,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但随即便神色淡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大师,渡人何不先渡己?”见到他如此冷漠的眼神,与原来的大空和尚截然不同,青翼心中疑惑,在南疆的时候,大空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因为当时乌世鉴已经陷入昏迷,所以他并不知晓。 “世上一切,唯佛可以渡之。”大喜舌绽莲花,金色梵文浮动,八部天龙作雷霆之怒,朝着青翼扑来。 九条黑龙升腾,缠绕于身旁,青翼将碧桃和苏迭护于怀中,黑色龙旋风与八部天龙交缠大战,地动山摇。 后山之上,一头巨大的金狮虚影浮现,一只大手变幻出无穷的手印,镇守后山的天下僧王大悲,已经与凌千雪展开战斗。 弥陀山在剧烈的震荡下,虽然有佛经梵文护持,周边的岩石仍然滚滚而落。 “诸位大师,请助我诛妖!”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从承天城方向来的大修士,已经赶到。 一道惊天的剑光,伴随着清脆的铃声,突然在天际响起,那漫卷天际的血河,在剑光一削之下,沸腾生烟,传出通天猿王惊怒的呼叫,血河倒卷,现出千丈巨猿真身。 来人一剑,就将妖王的血河破去,负手立于空中,正是在坎州以一剑之力镇压四方鬼域的公孙翼。 “公子,请先斩杀青翼龙王!”元昊咬牙切齿,他心里最恨的,还是青翼,而且这些妖王中,最强的也是青翼,巴不得借助公孙翼之力,一举将他斩之。 十余名大修士,纷纷朝着几名妖王扑去,与人族的修士比起来,妖王的数量少了许多,但这些妖王个个天赋异禀,修为惊人,凶悍无比,一时之间居然也不落下风。 “好!”公孙翼淡淡道,铃声响起,剑光如练,划过天际,朝着青翼斩去。 透过黑龙的包围,青翼心中警兆突生,这一剑的气息,足以令他心惊,何况他怀中还抱着两个女妖,根本无法全力战斗。 他双翼一展,蓦然朝着天空冲去,九条黑龙旋转,将八部天龙众抵挡在外。 “往哪里走!”大喜一手结印,一股巨大的佛威从天而降,一尊三头六臂的金佛当头压下,将他上升之路截断。 以青翼现在的力量,将金佛击退也不过片刻,但他念及与大喜的旧情,心中稍稍犹豫,那一道剑光已经斩到。 背后刺骨生寒,这一剑,曾在坎州击退定王,封锁鬼域,也不知道“白帝甲”能不能替他挡住。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放松下来,一道朦朦青光,仿佛从虚空中出现,一迎上那道剑光,就将剑光消弥于无形。 青剑主乌世鉴到了! “你终于来了!”他大笑,一手拍出,将金佛击得倒飞上半空,大喜脸色一沉,倒退两步。 “乌世鉴?”大喜微微惊讶,旋即释然,由僧入佛,他早已抛却了往昔的感情,虽然乌世鉴曾是故人,却已经无法想起那种深厚的友情。 “大空,等我击退敌人,再来和你叙旧。”乌世鉴一转身,剑如游鱼,与公孙翼的剑光一触,公孙翼的剑光就退后百丈。 “你。。。已经比我强。”公孙翼大为惊奇,又叹息道:“我曾希望我们不要在战场上相遇,偏偏又再遇见。” “青剑主,你身为人族,为什么要与妖族勾结?”元昊怒喝道。 “公孙承命害死我的母亲,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乌世鉴道,他看起来好象是回答元昊的话,眼睛却是望向公孙翼。 公孙翼长叹一声,突然出剑,无数的剑光闪耀,四周茫茫一片,已经将乌世鉴融入他的剑域。 “大喜,你不是我的对手!”青翼展翅而起,一掌拍出,就将八部天龙里的夜叉击碎。 “纵然不是你的对手,那又如何?”大喜脸色淡然,“除魔乃我佛家本份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青翼欲言又止,面对故人,他无法下手,但又不能说破自己的身份。 “青翼助我!”后山上光影闪动,突然传来凌千雪略带慌乱的呼叫。 青翼心头一凛,蓦然化身黑龙,庞大的力量激荡,将八部天龙全都震开,龙躯一转,朝着后山游去。 “大王,不如放下我们。”碧桃怯怯的道,短短时间里经历了数场大战,她已经明白,自己和苏迭已经成为了大王的拖累,不如让大王放下自己两人,才能展开手脚大战。 “青翼,我们还是快退出乾州吧。”苏迭脸色惨白,这样境界的大能之间的战斗,她纵然一直被青翼护在怀里,也早已胆战心惊。 她不怕死,但与青翼好不容易才重聚在一起,绝不想就此死去。 “不如等到时机成熟,再来乾州。” 这两个女妖,虽然都胆小,但所想的东西却完全不一样。 青翼心中一动,却并没有任何停留,一晃就已经来到后山。 凌千雪和大悲和尚静静站立,相隔百丈,凌千雪的脸上露出惊慌之色,两人间的空间不断碎裂,无数的景象丛生又立刻幻灭。 他们的身影,出现又消失,象是一直站在那里,又仿佛已经历经了千万个空间再又出现。 青翼心中大惊,这样的神通,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早就已经超越了妖王和五阶修士的境界,已经是一种规则,看起来象是某种空间的规则。 难道说,大悲和凌千雪早已经超越了五阶修士以及妖王的境界,一步迈入了六阶的境界吗?那为什么,他们在人前,从来没有表露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是说数千年来,只有两名人族踏进了六阶剑仙和大符士之境吗?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自己所知的秘密? “凌千雪……你……”他张口欲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在他心中,凌千雪不但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一直指引着他朝着更强大的方向越走越远,但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绝美的妖王,所知是如此的有限。 “我来阻住大悲,你快去救出蛟王。”凌千雪的头发有些散乱,声音急切,“我不是大悲的对手,你要尽快救出蛟王,再来助我一臂之力,免得我神魂俱灭。” 她声音柔弱娇美,却又带着某种祈求,令人不忍拒绝,青翼终于一狠心,“好!” 就算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最多也不过一死,自己的这一条命,本来就是她救回来的,要不是她在诸连山中救了自己,自己早就已经化为泥土,自己本来就欠她一条命,就算还给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自己对她,终究有一丝难明的情感,明知这件事情有着许多的疑点,却不想拒绝。 他的黑色龙躯一转,就朝着锁龙井游去,大悲一弹指,突然之间景色变幻,周围的山林顿时变作一片茫茫草原,无数的马匹奔腾而过,有如潮水。 这是到了哪里了?难道这就是空间规则让自己突然间转换了空间吗?敌人不过一弹指,就可以将自己转换到千里万里之外的另一处空间,果然五阶与六阶间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别,这其中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算。 第四百六十九章 铁链锁龙 空间突然破碎,一只有如青葱般的纤手一挥,就将他们带回弥陀峰顶,凌千雪手一挥,青翼就已经突然处身锁龙井中。 这两个人,明明都已经具有了超越妖王的力量,却一直隐藏实力,这中间到底隐藏着什么? 四周一片漆黑,但他的双眼透过黑暗,已经看清自己正处于石塔的最下层,那一次他落入锁龙井中,也是从第一层一层一层的爬上去。 石塔三层,每一层都有一个蛟王的化身,他正是从蛟王这里,学会了分神化形。 第一层里,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烛光,一个衣服破烂,黑瘦黑瘦的汉子,目光炯炯的望向他,“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吗?”青翼身躯游动,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异样,碧桃和苏迭在他的怀里,一句话也不敢说,这里的气息,令她们心中惊恐。 “上去吧,蛟王已经等了你很久了。”黑瘦汉子让开身躯,露出上塔的楼梯。 “你不就是蛟王吗?”青翼问道。 “我是他,也不是他。”男子摇头,身形突然之间变淡,渐渐虚化,消失在空气中。 青翼沉吟片刻,终于游动龙躯,穿过楼梯,飞上二楼。 二楼中空空荡荡,原本坐在这里的和尚已经不见踪影,石塔内灰尘遍地,蛛网如丝,似乎已经久没有人住过。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迭问道,这里荒废阴暗,显得十分诡异。 “这里便是囚禁离州妖王覆海蛟王的——锁龙井。”青翼道。 “蛟王?”苏迭惊呼出声,她自幼长在离州,本能的对蛟王有一种崇敬和畏惧,虽然那个时候蛟王已经离开了离州,但离州诸妖提起蛟王,也无人敢不尊敬。 “这里好象没有一丝灵气。”碧桃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不安,缩了缩身体。 “若是有灵气滋养,又怎么困得住覆海蛟王?”青翼一笑,继续朝着三楼飞去。 三楼上,烛光明亮,覆海蛟王高冠古服,双眉间长着一个肉球,从容潇洒,正跌坐在石塔中央,两根漆黑如墨的铁链,从他的双肩肩胛骨上穿过,又穿过塔外。 “你来了。”蛟王抬头,微笑道。 “蛟王,要怎么样才能救你出去?”青翼转动身体道。 苏迭见到蛟王,仍是忍不住有些胆战心惊,作为离州妖族,从小心中就树立了对妖王的服从意识,要不是被青翼龙爪抱住,她只怕已经忍不住上前跪拜行礼。 “你成长得如此之快,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蛟王道,“你的身上有龙气,上一次我就已经看出来,但没想到短短时间,你居然就已经能够完全化形。” 他的脸上满是赞叹,眼中光彩闪动,就仿佛见到了一件不思议的宝物,忍不住满是赞赏。 “狮王果然没有看错你!”蛟王道,“你简直是我们妖族的天命之子!妖族果然要重新振兴了!” 他发出由衷的赞叹,连连点头,身躯也激动的想站起来,但他稍稍直起身体,肩头的铁链就哗哗作响,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凌千雪还在外面和大悲大战,我先救你出去再说。”青翼一伸手,巨大的力量从双爪中涌出,将一根铁链用力一拉。 他此时的力量,已经远不是一个两个妖王所能比拟,在南疆,乌世鉴一剑就将九尾狐妖的银链斩断,他的这一拉之力,绝不在剑气之下。 “嗡”的一声,铁链绷得笔直,却纹丝不动,漆黑的铁链上,浮现出玄妙的铭文,又渐渐隐没。 青翼一皱眉,青色珠子化成的心脏急速跳动,一股股精纯的力量如大海生潮,全部加诸于铁链上,这样的力量,山岳也要化为粉末,但黑链不过闪过淡淡的亮光,仍然一动不动。 “要怎么样才能斩断铁链?”青翼问道,也许在外面和公孙翼大战的乌世鉴,此时的力量已经可以斩断这两根黑链,但远水难救近火,外面的凌千雪,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持这片刻时间。 “想要毁掉铁链,唯有依靠真龙之力!”蛟王道,“将你的力量输入我的体内,我就能借助你的龙气脱困。” 蛟王目光炯炯,“这也是为什么狮王要你来救我的原因,只不过这样一来,你的修为可能会有损。” “狮王为什么想方设法要救你?”青翼突然问道,他心中并不是没有疑惑。 “因为在她还没有成为妖王之前,我曾经救过她的命。”蛟王叹息道,“你若是怕损了修为,也大可不必管我,反正我在这里数十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好,我来救你!”青翼道,凌千雪曾经救过他的命,蛟王又曾经救过凌千雪的命,就算损失修为,也只当是还了凌千雪的救命之恩吧。 他身躯突然盘起,悬浮于半空,将苏迭和碧桃护于身后,两只前爪一伸,突然搭住蛟王的肩膀,一股股清凉精纯的气息,源源不断的朝着蛟王传去。 蛟王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身上黑气腾腾,从石塔的角落里,一名黑瘦的汉子,一名和尚,与他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面带笑容,一左一右,走向他的身边。 两人一走近他的身边,就突然之间与他合而为一,“轰”的一声,他的身躯开始急剧变化,转眼间变成一条身长百丈,黑鳞重重的巨大黑蛟。 蛟首上面,一颗肉球显得异常醒目,两条黑色的铁链,在黑蛟七寸的地方交叉而过。 青翼将青色珠子产生的气息,一缕缕的输入蛟王的体内,蛟王的身躯越来越庞大,几乎将整个石室都占满,黑色的身躯在地上扭动,鳞片发出乌光。 铁链哗哗作响,开始在蛟躯上收缩,黑蛟发出痛苦的嘶嘶声,身躯疯狂扭动。 铁链上铭文闪现,一股股古老而又庞大的气息弥漫,朝着两旁缩去,将黑蛟巨大的身躯慢慢拉得朝半空竖起。 透过蛟王的身躯,黑色铁链上那股庞大的压力,也骤然传到青翼身上,恍惚中两根铁链就象两条黑色的长蛇,穿过蛟王的双肩,朝着自己的双肩穿来。 他心中一惊,刚想挪动身躯,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一动不能动,这两根铁链,居然好象把他也锁住了。 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朝着蛟王送去,就象他往日里吸取别人的力量一样,眼前的黑蛟,昂起头来,身体一寸寸的挪动,将那交叉穿在他身上的铁链,硬生生的从身躯里扯了出来,一股股鲜血,沿着铁链朝外涌出。 铁链的头不知道在哪里,就象是有生命一样,脱离了蛟王,反而象蛇一样把青翼的全身紧紧缠住,一寸一寸的勒紧。 一股庞大的压力传来,似乎要把他的骨头也要勒碎,身体外传来无数尖刺的感觉,似乎铁链要拼命钻入他的体内,要不是那件“白帝甲”,这个时候的他,只怕也会象蛟王一样,被铁链将身体穿透。 蛟王的身体已经脱离了铁链,被硬生生扯开的伤口,也开始迅速复原,庞大的身躯盘踞了整整一间石室,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随着他的长啸,青翼体内的力量更加快速的涌出,就象开闸的洪水,他心中吃了一惊,猛然收回力量,但对方体内居然也生出一股吸力,牵扯着将他的力量奔腾而出。 青翼青色心脏蓦然剧烈跳动,一股庞大的吸力在双爪中升起,不但立刻将涌出之势止住,而且开始疯狂的吸取蛟王的力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翼龙首摆动,双目如电,到了这个时候,事态的发展早已经不正常,此刻蛟王已经脱困,却还在源源不断的吸取他的力量,而他却被铁链死死锁住,一动也不能动。 “噫?”蛟王体内的力量如大河般流出,他突然身躯一震,化为额头生珠的中年男子,青翼的双爪,居然莫名其妙的从他身上滑落。 青色珠子的吞噬之力,还从来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别人化解,就算是妖王,被他吸住,不死也要脱层皮,那就证明眼前的蛟王,已经绝不是普通妖王那么简单。 “你的修为之强,还远在我想象之上。”高冠古服的蛟王焦玄站在离他一丈之外,身躯模糊不定,象是站在那里,又象没有站在那里。 青翼双爪前扑,努力带动铁链朝着焦玄抓去,但一爪抓下,焦玄一阵晃动,消失如烟,眨眼却又重新出现在原地。 “妖王与妖皇的差距,大到你无法想像。”焦玄似笑非笑,身躯似幻似灭,“你要战胜我,是绝不可能的。” “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青翼的声音变得有如金铁交鸣,在他身后的苏迭和碧桃,惊骇莫名。 “这里叫作锁龙井,这两根铁链,就叫作‘锁龙链’”,焦玄笑道,“多年之前,我被这两根锁链锁住,无法逃脱,数十年来,我日夜思索验证,终于知道,这两根东西,是上古时候专门用来锁龙的东西,龙气越盛,这件东西锁得也就越紧。” “上古时代,还是妖族的天下,龙族更是尊贵无比,那个时候,能够造出这样逆天法宝的人,想必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恐怕是人族的大帝。”焦玄叹道,“上次我一见到你,就发现你身上的龙气之盛,远超过我,只是修为实在太浅,所以我就只好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眼神得意狡诈,虽然高冠古服,却再也没有了半分从容洒脱,就象是一条毒蛇,让人心中发冷。 青翼的心如坠冰窖,一路向下沉去,身上的铁链越缠越紧,四面八方都象是张开了嘴,要钻进他的肉里。 “这一切,都是你和凌千雪的阴谋?”他心里发苦,被困也好,被杀也罢,他反倒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若是这一切都是凌千雪的诡计,那这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你说呢?”焦玄大笑,看着铁链越缠越紧,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这两根铁链,专门封锁龙气,你身上的龙气比我的还要强,所以刚才我与你肩手相连,这两根铁链感应到强烈的龙气,就立马朝着你的身上钻去,我才终于得以脱困而出。” 他有着无尽的嘘唏,脸色阴沉下来,“数十年前,我刚刚踏进那一步的门坎,就被那几个老不死的设计困住,不过我因祸得福,在这井中日夜苦思,已经真真触摸到了那一片天空,如今的天下,又有谁是我的对手!” 他仰天大笑,四周的景象开始剧烈的变幻,从前被“锁龙链”锁住肩胛骨,这链子神秘异常,说不定是大帝的手段,他纵然有天大的神通也没有办法使出,但现在这神秘可恶的链子一去,又吸取了不少青翼的纯粹力量,体内真气顿时豁然贯通,无边的神奇景象纷至沓来。 此刻的他,已经是真正的妖皇,掌握了天地间的奥秘,即将带领妖族,重新走向辉煌! 青翼黯然不语,心中却是一片愤怒,诸连山中那石人的雕像,书院外那白衣胜雪的女子,一一从他脑海中浮现,她为什么要害自己? “你是真正的真龙后裔,假以时日,应该便是天下诸妖之王。”蛟王道,“但天下岂能有两龙并列?与其日后跟你争真龙之位,不如此时就将你斩杀,以除后患。” 蛟王大笑道,“因为,只有我,才能是天下诸妖之王,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真龙妖皇!” 大笑声中,他突然一掌击出,“但我不会杀你,只不过要震碎你的妖丹,让你在这锁龙井里,呆上千年万年!” 掌风如怒,这样的力量,连青翼也从未曾见过,有如天崩地裂,却又仿佛云淡风清,在不动声色间,仿佛就要将天地毁灭,就算是他,也根本无法抵挡。 难道说,就要象蛟王说的那样,一生一世都困在这锁龙井里了吗?这一切,真的就是凌千雪设计好的吗? 不,他一定要找凌千雪问个清楚! 何况这样一掌下来,就算他有白帝甲护身不会死,但苏迭和碧桃,一定会死。 “吼”,蓦然间一声巨大的龙吟响起,青翼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庞大的龙躯剧烈摆动起来,整个石塔都仿佛在颤动。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天下间,唯有强者才能掌握一切,你,又有什么办法?”蛟王神色丝毫不变,淡淡而立。 第四百七十章 排斥意志 青翼的身躯也猛然膨胀,三块黑漆漆的石碑,突然从他的心口位置出现,化成一道漆黑如墨的石墙,散发出古老的气息,首尾相连,将他和苏迭、碧桃护在里面。 蛟王的手掌一碰到天碑,掌力顿时消散于无形,蛟王又惊又喜,“莫非,这便是那几块天碑吗?” 他果然也知道天碑,对于当年的事情,他似乎比别人知道得要更多。 他大掌一化,鳞片闪烁,在青翼的感知中,有如从天穹中探出一只无比巨大的龙爪,避无可避。 这一爪,在这世上也许已经没有人能够避过,但天碑只是缓缓转动,就将所有的攻击全都消弥。 在天碑气息的包围下,那两根“锁龙链”,突然静止下来,停止缠绕,反而从无尽的虚空中,一节节迅速的回缩。 整个石塔都震动起来,铁链从石塔外的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丈一丈的缩回石塔,然后又缩回天碑中的青翼身上。 “青帝至宝,果然神妙无方。”蛟王的声音中流露出无穷喜悦,他手掌一挥,青翼处身的世界顿时变了模样。 “到了妖皇境,掌握了法则,便可以随意的转换空间。”蛟王的声音仿佛在天穹,“天碑虽然神妙,无法硬夺,但我可以将它与你,分别隔离于两个不同的空间,然后再慢慢慢把天碑收伏。” 四周茫茫都是黄沙,无边无际,狂风吹起了沙尘,将天空也遮住了,在天空中,一只大手伸下,朝着天碑抓去。 青翼被锁龙链困住,一动也不能动,其实就算他没有被锁住,在蛟王面前,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对方一伸手一弹指,就足以将他困在某处空间之中。 天碑上猛然绽放出光彩,三枚天碑急速旋转,那只大手还没有触及到天碑,就开始象冰雪一样融化。 “噫?”空中传来蛟王惊怒的声音,天碑已经化成黑色的狂风,卷起漫天的沙尘,也卷起了青翼和苏迭碧桃三人,陡然消失在这片天地中。 “大王,醒醒,大王,醒醒。”青翼耳边传来碧桃焦急的声音,他蓦然睁开眼睛。 入眼处是碧桃白里透红的脸蛋,透过她乌黑的发丝,远处是一片崇山峻岭。 他慢慢坐了起来,碧桃连忙用手扶住他,“大王,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眼睛里露出惊慌的神色,但见到青翼醒来,顿时安心下来。 “这里是哪里?苏迭呢?”刚才那一股狂风中,就连青翼也失去了知觉,此时眼前的景象,与弥陀山大不相同,不知道到了哪里。 “苏迭姐姐在这里。”碧桃连忙指了指旁边的青草地,苏迭双眼紧闭而睡,但呼吸平稳,显然还活着。 青翼长舒了一口气,在蛟王面前,他根本连一点神通也没有办法使用出来,现在这个空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蛟王将他们移入的另外一个空间。 他抬头看向天空,心中突然觉得无比压抑,仿佛冥冥有种意志,在排斥着他的到来,令他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处处对他充满了恶意。 难道说蛟王的意志,居然能够加诸于每一个空间之上? 他的念头刚刚转动,突然身后就起了一阵狂风,伴随着一声虎啸,一头身长近丈的斑斓猛虎,突然之间从林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扑来。 一只猛虎而已,对他来说,不过是只比小蚂蚁还不如的虫子,正好用来给碧桃做烤烧。 他手掌轻轻一抬,就要将这只猛虎毙于掌下,但突然之间,一股庞大的威压降临,居然压得他连一丝真气也使不出来。 这种威压,仿佛从天穹而降,又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山林草林中沁出,每一分都充满了对他的抗拒压制。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空间,果然要置他于死地,而他也无法抗拒吗? 猛虎嘴里喷出的腥气,已经清晰可闻,那股杀戮的杀气,激得他全身的皮肤都起了寒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早已经不是那个浑身青鳞的妖怪,而是变回了一袭布衣的瘦削少年。 他猛然在地上一滚,滚出一丈,似乎只要不使用真气神通,便没有那股压迫之力,他虽然重新化为人形,失去神通,但多年来的杀伐战斗经验,以及对武者奥义的领悟,仍然令得他动作极为迅速。 猛虎狂吼一声,后足在地上一蹬,已经高高跃起,作为森林之王,它又怎么能让这个弱小的人类逃走? 猛虎跃上半空,一扑之威足足覆盖了方圆数十丈,无论青翼朝哪里逃,它都可以从空中扑下。 青翼猛然从地上弹起,他化身为妖以后,最强的就是身躯和拳头,身上反而没有一件兵器,此刻唯有以双拳对抗猛虎。 但此时的他,又怎么会是一头猛虎的对手? 猛虎露出獠牙,从空中扑下,腥风扑面,突然间,一根翠绿的青藤从它身后升起,闪电般将它缠住,然后朝后一拉。 “砰”的一声,猛虎庞大的身躯猛然摔落地下,还不等它再从地上挣扎着爬起,青藤已经紧紧缠住它的脖颈,一寸寸勒紧。 不过片刻间,一头巨大的猛虎,就被青藤活活勒死,碧桃站在猛虎身后,面色发白,青藤迅速隐没于她的袖子中。 青翼奇道,“你在这里还能使用力量吗?” “不行,这里的灵气实在太微弱,而且运用妖气,好象一点也不灵。”碧桃摇头,却突然又笑道:“不过,我有这个。” 她摊开手掌,一枚小小的红色药丸,鲜艳欲滴,在她洁白的手心里滚来滚去。 青翼恍然大悟,原来碧桃之所以能够运用神通,全都是因为她服用了自己炼制的灵丹,才能够在一刹那间突破这里的禁锢。 “快点收好,这可是我们在这里活命的法宝。”青翼渐渐明白过来,这个空间,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对于外来的他们,的确是充满了排斥,说不定还会有无数危险等着他们。 “好的,大王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碧桃有点得意,到了今天,她终于可以帮上大王的忙了。 “我们快走吧,找个稳当点的地方落脚。”青翼俯身抱起苏迭,原本轻如无物的山鬼,现在抱起来也这么的沉重。 刚刚把苏迭抱起来,就是一阵地动山摇,从旁边的高山上,一块块巨大的岩石滚落下来,朝着他们站立的地方砸来。 “快逃!”青翼喝道,这个贼老天,非要想方设法把自己这几个人弄死吗? 碧桃身上涌出翠绿的青藤,将青翼和苏迭一缠,就飞快的朝着山脚飞去,青藤上生出无数枝杈,在地上一弹,就飞出百丈远。 “轰”的一声,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被一块数万斤的巨石砸中,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刚才要是他们还在那里,只怕已经被砸成肉泥。 碧桃不敢有半点停留,带着两人飞快的逃出山林,刚走到山脚,就停了下了,青藤也消失不见。 “药丸的效用消失得好快。”她气喘吁吁,“简直连原来的十分之一时间也不到。” 这想必也是这里的贼老天做的好事吧,将他们能用的一切资源都弱化,好让他们死在这里。 苏迭悠悠的醒过来,迷惑的张开眼睛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们已经离开弥陀峰了吗?” “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青翼笑道,“不过你实在是太重了,我可抱不起了。” “你……”苏迭落下地来,正要假装发怒,突然惊讶道:“你,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吗?” 眼前的少年,瘦削文雅,与她数年前刚遇到他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心又开始砰砰的跳了起来,脸色也不禁飞红起来。 “是,我不但变回了这付模样,而且一身的妖气,也半点都使不出来了。”青翼叹息道。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我想,我们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将会很难。”青翼摇头。 “青翼大王,又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你?”苏迭露齿一笑,心不在焉,脑海中却浮现起当天在自己阁楼里初次见他的情形。 “是,跟着大王什么也不用怕!”碧桃也跟着道,好象把刚才的危险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你们……”青翼叹息,这两个女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妖,岂不知自己已经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而且还要时时刻刻防备这个世界的排斥。 “走吧!”他摇了摇头,终于迈步朝前走去,不管怎么样,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只能面对。 除了这个空间的排斥,还有那个阴险的蛟王,不知道躲在哪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之间出现,这一路上,注定是凶险重重。 更加茫然的,是自己既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空间。 还只走到半路,天空中就电闪雷鸣,哗啦啦的下起暴雨,几个人的衣衫,片刻间就被打湿,那巨大的雷声,仿佛就在几个人的头顶滚动,似乎就要朝着几个人劈下来。 一道道的闪电,有如银蛇飞舞,其中一道,哗的一声,落在地面,要不是他们躲得快,只怕被烧焦的就不是旁边那株大树,而是他们。 直到他们躲进路边的一座山神庙里,将门关好,外面的雷电之声,才渐渐的变小了一些。 “这贼老天!”青翼升起一堆火,坐在旁边烘烤衣衫,碧桃虽然有些本能的畏惧,却也坐了过来。 火光边香气四溢,不知道是苏迭还是碧桃身上的香味,熏人欲醉,水气化为团团的淡雾,弥漫在四周。 这样的情形,似乎也不错,比起在外面的生死大战,显得宁静而又惬意,青翼不禁以手枕头,仰躺下来,苏迭烘干衣衫,坐在他的旁边,以手支腮,望着他的脸,碧桃开始轻轻的为他捶打起小腿来。 “你望着我干什么?”青翼问苏迭。 “其实,比起你化身妖躯,我更喜欢你这副模样。”苏迭笑道。 “你们这些女子,都是以貌取人。”青翼道,“碧桃,你说呢?” 碧桃想了想,道:“我还是喜欢大王的妖怪模样,威风凛凛。” 她遇见青翼的时候,是在诸连山中,他就是一副背生双翼的青色大妖形象。 “砰”的一声,山神庙的大门,突然间被一股大力撞开,几个大汉,狼狈的冲了进来。 他们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淋湿,骂骂咧咧,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刀,“他nn的,这一场大雨,把老子们的生意都给搅黄了。” “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噫,庙里有人…”一人突然道。 “是谁在哪里?”几个人手持长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当他们见到青翼三人的时候,眼睛里突然发了光。 “原来是几个雏儿,哟,这两个女子长得可真是俊俏。” “是,是,莫不是仙女下凡吧?”一人望了望天,“是不是犯了天条,刚才被雷打下来的?” “呸!”一个大胡子一巴掌,将那人打个转了个圈,“哪来的什么仙女下凡,明明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带着两个小姐私奔。” 青翼坐了起来,叹了口气,这个贼老天,简直不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处处都要制造危险和麻烦。 他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一个大雪天,自己被万老大捉上凌云峰,也是在一间山神庙里,他们燃起了一堆火,自己正是从那里开始,走上了这一条充满神奇和凶险的道路。 “这里如此偏僻,不如……”一个汉子望向苏迭,眼睛几乎不能移开。 “老五,你出去把风。”大胡子突然低声喝道。 “为什么是我?”那个被打了一巴掌的人叫道。 “哼,让你站到外面,看还有没有雷打下来的仙女,要是有,就归你了。”大胡子道,其余诸人一阵哄笑。 “哪,哪有什么仙女。”老王摸了摸红肿的脸,“为什么你们都能留在这里享福,要我一个人到门口喝西北风”。 “还不快去!”大胡子厉声喝道,“把门给老子看好了,不能让任何人闯进来,要不然,我就砍了你的脑袋瓜子!” 第四百七十一章 金刀寨主 于是大门砰的一声又关上,剩下的这几名汉子大步朝着青翼几人走来,眼光灼灼,似乎要将他们生吞。 “你们要干什么?”苏迭冷冷的道,但仍然不由自主的朝着青翼的身缩去,这样的眼光,从前她四处瓢流的时候,就曾经见不过少。 碧桃了朝后缩了缩,无论她到了什么样的境界,总是觉得只有待在大王身后才安全。 “我们要干什么?小娘子,你说呢?”大胡子阴笑道,眼光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 “砰”的一声,他的下巴突然一阵剧痛,接着手腕一疼,那把长刀已经被人一把夺下,膝下一软,扑倒在地,全身骨头有如散了架。 “你干什么?”旁边几名汉子大呼,刀光闪动,纷纷朝着来人砍去。 刀光一闪,嗖的一声,一名汉子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四溅,青翼脸如寒霜,片刻间就已经夺刀杀人,干净利落。 他虽然已经用不出一丝妖气,但对于武道的领悟,早已经深入骨髓,一出手,就杀了一人。 仿佛回到他还只是个刚刚迈入玄境的少年,在深夜的窄巷里杀人的时刻,无论他落魄到什么地步,都要做噬血的猛虎,而不是待宰的羔羊。 “点子硬,扯呼。”另外三名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想不到这个瘦瘦弱弱的少年,出手如此狠辣,发一声喊,都朝门外逃去,连他们的老大也不管了。 青翼侧步转身,一刀挥出,当年在斩杀恶虎寨的恶贼之前,他曾经无数次的拔刀、挥刀、斩刀,虽然多年不用刀,但对于刀的领悟,却更加深刻。 “啊”一声惨叫,又是两名贼人被当头斩断,另外一人吓得全身有如筛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刀身上的鲜血滴滴掉落地面,青翼缓缓收回长刀,望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大胡子,又转头对地上的那人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是摩岩岭。”汉子颤声道。 “是哪个县,哪个郡哪个州?”青翼皱眉道。 “是燕国的苍梧郡。好汉饶命,我们也只是些穷苦汉子,因为外面连年交战,不得已才落草为寇。” “燕国?哪个燕国?”在轩辕帝国,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燕国。 “只。。只有一个燕国。”汉子惊恐中也有些愕然,“好汉一定是从别国来的,所以不熟悉。” 天下七国纷争,就算不是本国人,也不可能连燕国都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如今是哪一年?”青翼心中沉吟,又问道。 “是,是燕武王十三年。”汉子迟疑道,“七国每一国,都有自己的年号,也许在好汉那里又不同。” “七国?”这与自己原本所在的轩辕帝国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难道说蛟王将自己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齐楚燕韩赵魏秦,天下七国,我们燕国是最小最弱的一国,也许好汉不知道。”汉子望向青翼,小心翼翼的道,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什么意思。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轩辕帝国?”青翼问道。 “轩辕帝国?没有听过。”汉子见到青翼似乎在思考什么,正要慢慢站起来逃跑,突然见到他眼光扫来,吓得又跪了下去。 果然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难道说,在自己所处的世界之外,还有着许多另外不同的世界?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几个人,又该怎么回去? 他回头望了望苏迭和碧桃,苏迭也是一脸惊骇,她曾经在人世间生活许久,当然知道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但碧桃却一直生活在丛林里,性子单纯,反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又是些什么人?”他望了望大胡子,又望了望跪着的汉子,一抬手,就将大胡子提了起来,又将他的下巴接上。 “你是他们的头吗?” 大胡子心中发寒,硬着头皮道:“你是哪里来的朋友,你杀了金刀寨的人,可知道已经惹下泼天的麻烦?” 他生怕青翼将他杀了,所以一能开口,就马上自报家门,想要借此吓退敌人。 “金刀寨又是什么地方?”青翼摇了摇头,他话刚说出口,突然一手拉起苏迭,一手拉起碧桃,猛然朝着门外冲去。 整个山神庙震动起来,尘土四处落下,青翼发力狂奔,一脚将门踢开,站在门外的老五,被这股大力一撞,跌出老远。 “他m的,你们又干什么?”他挣扎着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轰的一声,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已经倒塌下来,化为一片废墟,在里面的几个人,生死不知。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出来了。”老五见到青翼三人,就象见了鬼,自己的几个兄弟被压在里面,这向个雏儿反倒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把他们杀了,我们当然就出来了。”青翼淡淡的道。 “杀了。。。”老五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之间挥刀斩下,他绝不相信眼前这几个少年少女,能把那几个兄弟杀了,但他们被庙倒压死,其中还有山寨里的九头领,自己回去也交不了差,不如把这少年杀了,捉住两个女子献给大头领,说不定还可以将功补过。 他一刀挥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把刀莫名其妙就到了眼前的少年手里,接着脖子上一凉,锋利的刀刃已经架在脖子上。 原来这少年是个高手!他的心里一惊,双腿发软,差一点倒下,要不是脖子上的刀架着,只怕就已经瘫倒下来。 “金刀寨在哪里?带我们去。”少年道。 “啊。。。是。。。是。。。”老五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这几个人,既然现在不杀自己,还要自己送上门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到了寨里,凭着几位寨主通天的能耐,一定能把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 “你以为我是羊入虎口对不对?”青翼道,“你以为我自投罗网,到了寨里一定会被捉住是不是?” “不,不敢。”老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你去到金刀寨,要是你们全都是为非作歹的家伙,我就一古脑把你们全都宰了。”既然在这里处处受制,倒不如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自己虽然当不成大妖,来当一个惩奸除恶的大侠也不错,与刚才几人交手,他已经发现,这些人的武艺十分粗陋,简直是不入流。 至于危险,这个世界哪里没有危险?就算自己躲在山洞里,只怕这个贼老天也要想尽千法百计来害自己,与其这样,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干上一场! 何况,自己身边还有碧桃,她可以短时间内利用药丸发挥出妖将的实力。 “老五,你们这里,有没有神仙?”他问道。 “神仙?没有听过。”老五不得已,在前面带路,一边摇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捱到山寨里,就有他们好看。 “那有没有修道的人?”青翼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在打探这个世界的虚实,他可不是个莽夫,要是这个世界上,也有象原本自己那个世界的大能,那凭自己这么几个人,简直是毫无活命的机会。 “修道的人?没。。。没。。。有。。。”老五犹犹豫豫,摇头否认。 青翼心中一动,老五这样的回答,他其实就已经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果然有修道之人,只是不知道到了什么境界了。 “据我所知,金刀寨上就有修道之人,你竟然说没有?”青翼举起明晃晃的钢刀,在老五的脖子上比来比去。 老五额头冒汗,“二当家是有些道法,但那都是他自己说的,我,我们也不知道真假。” “你们有没有见过他用道法?”青翼的钢刀晃来晃去,“要是你说半句假话,我就一刀砍下你的头。” 他手中刀一挥,刀光一闪,旁边一颗一人才能合抱的大树,突然间从中齐齐斩断,缓缓朝下倒去。 “看看是你的脖子硬,还是这颗树硬!” 他对武道的领悟精深,这一刀妙到妙巅,却并没有耗费他什么力气。 老五吓处魂飞魄散,这样的刀法,这样的武艺,他简直从来都没有见过,只怕连寨里的大当家,也不一定是这少年的对手。 自己就算到了山寨里,能不能保住命还不一定。 这么一想,他顿时老实起来,战战兢兢道:“我们曾经偷偷的见过二当家使法,他可以撒豆成兵,剪的纸人在地上一滚,就会变成活人,力大无穷。” 他顿了顿,又道:“他还有一件法宝,是一件黑幡,一竖起来,就天昏地暗,有无数的鬼物出现。” 青翼略略沉吟,这样的小把戏,看起来吓人,实际都是些粗浅类似障眼法的东西,不足为惧。 金刀寨藏在一片高山里,四面都是悬崖,看样子是为了逃避官兵的追剿,一路朝上,苏迭已经走得有些气喘吁吁,她本来身为山鬼就没什么妖气,这时候更加连普通女子都不如。 碧桃反倒神彩奕奕,这片世界,虽然灵气极其微弱,但她与山林间的一草一木,似乎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越走越是精神。 老五走在前面,眼睛四处乱转,想要找机会逃脱,但青翼貌似不经心,却将他看得死死的。 “嗖嗖嗖”,从树林中,突然射出来无数的羽箭,寒光闪闪,向着四人射到。 青翼早就已经凝神待敌,这个世界到处充满危险,容不得他有半点大意,他刀光如电,将自己和苏迭、碧桃三人护在中间,无数的羽箭倒飞出去。 “哎哟,哎哟,是我,是我!”老五的手臂上和臀部,连中两箭,滚倒在地,大声惨叫。 从四周的树丛中,突然冲出来数十个罗喽,手持弓箭,将几人围在中间,后面一人羽扇纶巾,高冠长须,笑道:“我今日捏指一算,料到有敌来犯,果不其然。” “二当家,他们杀了九当家。”地上的老五身上鲜血淋漓,拼命朝着爬去。 “什么?”二当家脸色一沉,“将他们拿下!” “是何人杀了九当家。”一声暴雷似的怒吼,从山上传来,转眼间九条黑影从山上掠下。 “大当家”“大当家!” 二当家微微躬身,其余的罗喽全都喊了起来,只见一个铁塔似的汉子,带着几名彪悍的大汉,猛然落于前方。 他豹眼巨口,胡须有如刺猬,眼中精光闪闪,“是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杀我金刀寨的人?” “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在山神庙里杀了九当家和王老三他们几个。”老五爬到大当家的脚边喊道。 “废物!”大当家一脚将他踢开,两枝箭顿时又插进去了一截,痛得老五又大声惨叫起来。 “就是你?”大当家上上下下将青翼打量一番,又望见他身旁怯怯的碧桃和苏迭。 “就是我!”青翼道,他看到这几个人从山上扑下来的架式,就知道根本不入流,简直跟原来那个世界里三流高手差不多。 虽然他现在妖气一点也使不出来,天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那件白帝甲更是没有办法使用显形,但对于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纵然他不使用妖气,但凭着武者的领悟,足以将全身的气血凝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件速度和力量,都绝不是眼前这些山贼可以比拟的。 如今他唯一有点顾虑的,反而是那个作书生模样打扮的二当家,从他身上的气息看来,有微弱的灵气透出,的确象是有些修为的样子,只不知道他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不过看起来,也不算强。 这个世界灵气异常稀薄,想来也难以出现什么异常强大的人物,只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你们金刀寨想必还有点名气,这个地方,倒是不错。”青翼抬头看了看整个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里的大王了。” “你说什么?”大当家听得一愣,然后突然间大笑起来,“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傻子?” 旁边的所有人,全都哄堂大笑,唯有那个二当家,脸色阴沉,一双眼睛不停的在碧桃身上瞟来瞟去。 第四百七十二章 碧落传说 “从今天起,金刀寨改名了,要叫作青翼寨了。”青翼道,“我,就是青翼大王!” “你简直是不知死活!”大当家旁边的一个汉子大怒,提起一根狼牙棒,当头砸下,他是寨里的六当家,力大无穷,能杀虎豹,这一棒砸下,足有千百斤的力量。 “你有没有杀过人?”青翼淡淡道,眼见那巨大的狼牙棒急速迎面而来,一动不动。 “老子杀人无数,外号就叫作‘活阎罗!’”六当家的狂笑,狼牙棒已经带起一阵强风,就要将青翼头砸个粉碎。 刀光一闪,只一闪,一蓬鲜血飞起,那枚狼牙棒就突然飞了出去,跟着它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一只手,而这只手原本的主人,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就突然一头栽倒在地,脖颈上的鲜血汩汩流出。 “听这个外号,你就不是什么好人。”青翼摇了摇头,拄刀于地。 “老六!”大当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得退后两步,随即怒喝道:“一起上,杀了这小子!” 眼前这个小子果然是个硬点子,难怪老九也死在他的手里,但自己几个当家的一拥而上,一定能将他宰了! 几个当家的,又惊又怒,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快的刀,虽然心中有些畏惧,但一来敌人已经打上了门,二来仗着人多势众,纷纷挥舞兵器扑了上来。 青翼有如猎食的猛虎,全身的筋骨血肉都绷紧起来,对付这些山贼,本来不必花什么功夫,但他正好要借这个机会来淬练一下自己,好在以后的日子里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刀光象是在虚空中闪过,往昔对武者的领悟一一从心中划过,这里灵气稀薄,倒正好适合武者的修炼。 刀光一闪,便是一蓬血雨飞起,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山贼,这个时候突然变成了一只又一只的小鸡,大当家的手执一杆镔铁长枪,本来力可碎石,但一遇到刀光,就突然象是陷入了某种泥沼,无从使力。 眼见身边的几个当家,一个个惨死,他突然后退,大吼一声,“老二!” 站在旁边的二当家,突然将手一抛,一叠纸人飘飘荡荡从空中落下,一落地,就全都变成身高丈许的金甲神将。 “哪里来的妖孽,还不速速就擒!”金甲神将威猛无比,大声喝叱,手举金鞭当头打下。 “你的这些把戏,也太假了些。”青翼连连摇头,这样的纸人,不过是施术者渡了些灵气,让它们能够短时间内拥有超越一般人的力量,既不能持久,威力也有限。 当年他还只是个初入玄境的武者的时候,就曾经在和许玉临交手时遇到过这样的法术,这些纸人变化出的东西,看起来吓人,其实破绽百出。 他体内血肉凝聚,爆发出强大的血气,运气于刀,一刀斩下,就将一名金甲神人重新斩为纸人,化成碎片。 他虽然不能使用妖气,但体内的血气何其强大,如今虽然只有稍稍凝聚,就远不是这些纸人所能承受的。 “二当家的,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术?”刀光中金甲神人全都化为碎纸,漫空飘舞。 大当家、二当家的脸色齐变,二当家的号称“神机军师”,法术惊人,在整个燕国也能数得上号,从前也不是没有官兵来围剿过他们,但凭着二当家的裁纸为兵,可以化成千万金甲天兵,不但令对手胆战心惊,在实战中也有惊人的战力。 他曾经用两个纸人与官兵的一名千总相斗,活生生的将敌人给累死,称为“假纸人累死真将军”,在整个燕国都成为传奇。 二当家的突然一足在地上一蹬,一手捏诀,嘴里念念有辞,一杆高达一丈的黑幡,突然从他身后升起,黑幡展开,无数的黑气涌出,将青翼等人包裹在内,一声声的鬼泣之声,响遍山野。 黑雾重重之中,巨大的恶鬼相貌狰狞,散发着森森的寒气,向着几人扑来,青翼一刀劈出,恶鬼消散,但片刻间又重新凝聚。 “让你尝尝我百鬼幡的厉害!”黑雾外传来二当家阴森森的声音。 “老二,还是你厉害!”大当家的声音洪亮,带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小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武艺恁得厉害,若不是你的百鬼幡,今天我们可要栽了”。 二当家哼了一声,并不答话,他虽然是二当家,但大当家跟他说话的语气中,却带着三分客气。 “你说他是不是其他六国中哪个国的贵族公子?”大当家又问道:“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不象是燕国人。” 青翼在黑雾中挥刀,将恶鬼只只斩碎,又看着它们只只重生,其实对于这样的鬼物,只要爆发出自身强大的气血,就足以震碎,但他偏偏想在这样的战斗中进一步磨砺,并不急于将这些黑雾驱散。 大当家和二当家,却以为他已经被困在里面,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也有这个可能,等下我将他们活捉,男的用大刑逼问来历,女的和大当家的一人一个怎么样?”二当家得意的道。 “哈哈哈哈,要得,要得。”大当家大笑。 “嗖”的一声,他的嘴角还在大笑,头颅却突然飞上了天空,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咕噜噜的滚下了山崖。 一枚刀从黑雾中伸出,又缩回,一根翠绿的青藤,比刀光还快,已经一把卷住二当家,将他举得离地数十丈,接着青藤上生出分叉,轻轻一扫,就将那枚百鬼幡打得粉碎。 青翼听到大当家胡言乱语,眉头皱起,挥刀而出,将他的头颅斩下,他一皱眉,碧桃却以为他是被困在幡中无法脱困,急忙吃下一颗丹丸,擒住二当家,粉碎了鬼幡。 这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瞬间,大当家死,二当家被擒,旁边的罗喽们面面相覻,一人心中一颤,手中拉满的弓弦一松,一箭朝着青翼射出。 “嗖嗖嗖”,其余手持弓箭的罗喽,不明所以,见到同伴放箭,猛然一惊,全都朝着三人射去。 青光如雨,那一根青藤,突然化成无数根,将一枝枝羽箭轻轻卷起,然后又将几十名喽罗一个个卷住,朝着天空送去。 青藤越升越高,离地渐渐将近百丈,这些罗喽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高声求饶。 碧桃身上发出淡淡的绿光,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全部变成翠绿色,无数的青藤在她身前生灭。 “碧落仙子!”二当家身处青藤中,骇然道。 “碧落仙子!”被卷在半空中的罗喽们,突然听到二当家的声音,全都齐声呼喊起来。 碧桃本来想将他们全都扔下山崖摔死,却又心中不忍,轻轻将青藤落下,只到一两丈的地方,才猛然松开。 这些罗喽扑通扑通掉落地下,居然全都趴在地上磕起头来,“仙子降临,请恕小人们冒犯。”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 碧桃茫然不知所措,望向青翼,青翼微微点头,碧桃便将青藤困住的二当家,慢慢送到他的面前。 他们曾经在一起生活多时,碧桃又不大爱说话,但彼此间早已经十分默契,青翼一个眼神,她就能体会。 “这是怎么回事?”青翼问道,他眼见这些罗喽的样子,恭敬无比,并不象是仅仅害怕自己二人这么简单。 “碧落仙子,碧落仙子显灵了吗?”二当家呆呆的望着碧桃,似乎已经傻了。 青藤一收,他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居然不顾疼痛,也恭恭敬敬向碧桃磕起头来。 这里的打斗声,早已经惊动了山寨各寨的山贼,他们从四面八方冲上来,见到几个当家的身首异处,本来已经转身要逃,但突然见到漫天的青藤,突然齐齐跪了下来。 “碧落仙子显灵了!” 这些山贼足足有几百人,齐声发喊,声震山谷。 青翼皱起眉头,将二当家提在手里,对碧桃一使眼色,朝着山顶掠去,他足尖只在地上轻轻一点,就朝着扑去,仿佛足不沾地。 碧桃轻轻将苏迭卷起,跟在他的身后,瞬间就消失在密林中。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翼将二当家朝地上一掷,他虽然有点法术,但这些不入流的修为,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根本不足为惧。 “仙子恕罪。”二当家叩头如捣葱,“是小人有眼无珠,仙子莫怪。” “你说什么?什么仙子。”碧桃退后一步,“我不是仙子,我的名字叫作碧桃。” “苏迭姐姐这么漂亮,她才是仙子。”碧桃朝着苏迭一指。 “碧桃?”二当家一愣,又上上下下把碧桃打量了一番,“仙子数千年不曾现身,莫非已经重新进入轮回了吗?” “到底是什么仙子,说清楚。”青翼踢了他一脚。 二当家狐疑不定,良久才道:“数千年前,整个大陆陷入一片混乱,大浪滔天,又到处火山喷发,无数的妖兽从山林里、江河里冲出来吃人,人们差一点死绝。”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来了一位仙女,她的头发是绿色的,自称‘碧落’,是她除去了无数妖兽,将其余的都赶到了大陆外围,又将洪水引入东海,平息了喷发的火山,这个大陆,才渐渐安稳下来。” “如果不是她,这个大陆上的人类,早已经灭绝。”二当家道,“所以,整个大陆的人,全都视碧落仙子为救世之主,世世代代不敢忘记。” “为什么你们都认定她就是碧落仙子?”青翼又问道。 “因为在祖先们的壁画上,碧落仙子就是这个样子。”二当家小心翼翼的望了碧桃一眼,“传说中她大战妖兽的时候,长发飞舞,就化成了漫天的青藤。” 苏迭迟疑,碧桃茫然,也不知道是究竟是不是二当家编的谎话,唯有青翼突然笑了,道:“你若说的是真的,我就饶你一命,你如果说的是假的,我就将你宰了。” 二当家急道:“对碧落仙子,我怎么敢说谎话,那可是要坠入十八层地狱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燕国的王宫,那里有数千年前的壁画,还有王室供奉的仙子像。”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山下一片嘈杂,一声声的号角声从山脚传来,仿佛有无数的人,正朝山上冲来。 “那是燕国的官兵!”二当家脸色一变,但仍然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他们已经多时不曾攻打金刀寨,想不到这个时候居然来了。” 寨子里的几名当家已经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他最厉害的法宝“百鬼幡”,也已经毁于一旦,如果官兵攻上来,整个金刀寨立马就要陷落。 不过他立刻就镇定下来,“不过有仙子在这里,那些官兵绝不敢造次。” 碧桃头上的绿色渐渐退去,恢复了正常的模样,青翼望了二当家一眼,“起来吧。” “是,是。”二当家慢慢爬了起来,低着头,恭恭敬敬。 山脚下的喊声越来越大,中间夹杂着惨叫和喊杀声,似乎官兵已经与山贼交上了手。 二当家偷偷朝山下望去,却又不敢移动半步,这个官兵,可真会挑时候。 青翼心里也是一片怒火,仰望天穹,刚刚才将金刀寨平了,官兵居然又打上门来,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下去看看吧。”他将苏迭一拉,朝着山下跃去,苏迭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被他一拉,只觉得轻飘飘的,象是足不沾地,就朝着飞奔。 “是,大王。”碧桃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也跟着朝山下跃去,她虽然已经不再使用神通,但在山林里,如鱼得水,脚步轻快,似乎浑不受力。 “大王?”二当家听到碧桃的话,心里一惊,眼前这个女子,跟传说中的碧落仙子实在是太象了,但她好象又对此一无所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是不是碧落仙子,到底与碧落仙子有没有关系?毕竟数千年来,这都只是一种传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碧落仙子。 但她要不是碧落仙子,为何又如此惊人相似,而且刚才展现出来的神通,在这个世界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还叫那个少年“大王”,莫非说这少年竟然是某一国的国君,偷偷潜入燕国境内? 想到这里,他背上似乎出了一层冷汗,连忙抬步朝着山下奔去。 衷心感谢各位支持和投票的朋友!你们的鼓励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一定会坚持下去! 第四百七十三章 燕王殿前 身穿黑甲的燕国战士,手持长刀,沿着山路朝上攻来,金刀寨里的喽罗群龙无首,一交战就被击溃,一名银甲银刀的少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眼光中却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一次,他逞勇前来剿灭金刀寨,也不过是一腔血气,根本没有半分胜算,因为在他之前,官兵也曾经好几次想要将金刀寨的山贼剿灭,却都无功而返。 听说这里的几个当家,不仅个个骁勇,而且二当家还是个修士,法术在整个燕国也闻名,若不是他与那个家伙赌气,只怕也不会这么冒冒然的闯上来。 但一上得山来,竟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名声在外的金刀寨,居然象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那几个当家的,一个也没见到,虽然有几百名喽罗,却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 到底是传闻言过其实,还是寨里发生了某种变故?他心中惊讶,但更多的却是高兴,要是今天将这里灭了,不但赢了赌约,而且父亲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持刀前冲,将身边的护卫也远远甩开,心中越来越是激动,等到他冲到半山腰上,见到几个当家身首异处,就更加惊讶。 “是谁杀了金刀寨的贼首?”他手上的银光闪闪发亮,周围的士卒已经将贼人们分片包围起来。 突然间,山上脚步轻响,几个人影跃了下来,一人作书生打扮,极象是传说中的金刀寨二当家。 “不好,大家小心!”他蓦然后撤,手持银刀,蓄势待发,全身也紧张起来,据说这号称“神机军师”的二当家,可以撒豆成兵,诡异异常。 二当家的跟在青翼身后,小心翼翼,青翼一停,他也连忙停下,但当他看见这个银甲的少年时,也吃了一惊。 “你是燕国王室的人?” 银甲上刻着一片三瓣树叶,这便是燕国王室的标志。 少年倒退一步,一挥手,身后的护卫手持强弩,冲上前来,机簧连响,弩箭激射而来。 青翼一动不动,碧桃见他不动,自己也不动,二当家的反而动了,一挥手,撒出一把黄澄澄的豆子,在地上一滚,就变成一个个身穿黄衫的兵卒,手持盾牌,将弩箭全都挡住。 银甲少年倒吸一口冷气,看样子传说并不假,这个二当家的果然有些门道,说不定这里这几个当家的死,都是二当家干的。 “退!”他吐出这个字,就朝后退去,一众护卫将他护在身后,抽出腰刀,脸色紧张。 二当家在青翼的眼里不堪一击,但在整个燕国,却是赫赫有名的修士,他一出手,所有的官兵都心中震惊。 那些黄衫士卒,被弩箭射中,也象是浑若无事,被刀砍中,只是发出当当的声音。 这样的神通,在整个燕国已经算得上惊世骇俗,毕竟在这个世界灵气异常稀薄,修行尤其不易。 那些被官兵围攻的罗喽,也是精神一震,齐声呐喊,一时间纷纷又跟官兵斗了起来。 这样的官兵简直太差劲了,象什么样子,青翼连连摇头,这些所谓的王室的精兵,比起奔雷军、南蛮军,简直差得太远了。 他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修行的人少,个个都被传得神乎其神,而且这些修行者,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无法战胜的存在。 “四王子,你可还好!”随着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从山下突然闪出一道剑光。 剑光明亮,有如一道白虹,长有一丈,散发着微微的剑气,破开草木,倏忽而来。 这里居然也有剑修!青翼大感惊讶,虽然这剑气比二阶剑修也不如,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御剑之术。 二当家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他的百鬼幡已破,已经没有什么厉害的法术,只好驱使那些黄衫士卒朝前扑去,挡住剑气。 嘶嘶连声,这些黄衫人一遇到剑气,就四分五裂,刹那间就被剑气斩杀十几人,但剑气被阻,也停了下来。 “袁白暮,你的这些东西挡不住我,取百鬼幡来一战!”空中的剑光一转,落入一个人手中。 这人一袭青衫,四十来岁,剑眉朗目,风神俊朗。 “崔先生!”少年大喜,朝着那人靠去。 “四王子,你父王震怒,快随我一起回去吧。”崔先生道。 “崔先生,你来得正好,如今金刀寨内的当家不知道为什么都死了,只剩下二当家,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这里一举荡平!”四王子见到崔先生到来,心里顿时大定。 “哦,还有这样的事?”崔先生眼露精光,也已经看到地上大当家等人的尸体,眉毛挑起,突然间纵声长笑,“四王子,你可当真是有福之人。” “袁白暮,受死吧!”剑光一闪,从他手中脱手而出,朝着二当家射去。 他身为王府客卿,也是燕国有名的修士,以往自恃身份,并没有与袁白暮交过手,但这一次为了救四王子,闯入金刀寨,本来也没有想其他的,突然间见到这样的情形,顿时起了荡平金刀寨的念头。 袁白暮在燕国久负胜名,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跑到金刀寨当了二当家,但他法术高强,自己与他一战,胜负还在未知之数。 剑光如练,寒气袭人,二当家闪身就退,他最厉害的法宝,就是那件百鬼幡,如今对上崔先生,已经没有一丝胜算。 他的身形一隐,居然突然之间失去了踪影,青翼知道他是借木遁藏身在一株大树后面,但崔先生似乎并没有发觉,将长剑一转,反而朝着青翼斩来,“袁白暮,你要当缩头乌龟,我就先将你山寨里的人杀光,再来找你。” 其实这几个少年男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莫名其妙觉得这几个人不顺眼。 青翼微微摇头,本来他与燕国的王室,并没有任何的瓜葛和仇恨,但这么一来,没仇也要变得有仇了。 他举刀一格,剑气虽快,但他的刀更快,一斩便斩在剑气之上,只听“咔”的一声,手中的长刀已经断为两截,崔先生“噫”了一声,一挥手,剑光又起,当头斩下。 青翼一眯眼,两指突然伸出,那道剑光顿时被他夹在手里,露出长剑的本体,嗡嗡颤鸣。 崔先生大惊失色,连忙运术想将长剑收回,但那少年的两根手指,就象是生铁,将长剑夹住,一动也不能动。 青翼催发体内的血气,凝于指上,将剑光夹住,但只片刻间,就觉得四面八方都传来巨大的压力,气血一震,他将长剑朝地上一掷,当的一声,将一块岩石削碎。 “你们既然是燕国王室的人,这就带我进宫去。”青翼道。 二当家的身影,从树后出现,也是满脸惊讶,别说是碧落仙子化身的那名女子,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就绝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你究竟是何人?”崔先生脸色发白,将四王子紧紧护于身后,“莫非是哪国来的高人?” “高人谈不上,只不过是个过路的。”青翼道,“本来我不过是闲逛一逛,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但你既然对我起了杀心,我们这个仇就结下了,正好我要去燕王宫找一件东西,要是你不肯带我去,我就只好报仇了。” 崔先生身体微微发抖,他还从没有遇见过可以单凭手指就能夹住飞剑的人,除了传说中的那几个绝世强者之外,他就再也想不出任何人。 “看样子你是不想带,那我只好报仇了。”青翼提起地上崔先生的那枚剑,剑身极薄,窄而锋利,倒是一件极好的宝贝。 “这剑不错,杀起人来一定也很快!”青翼挥了挥剑,剑光闪过,一株大树轰然倒下。 “我带你去!”四王子突然咬牙道,“先生到了燕国王室,我们一定会以上宾之礼迎接,先生要什么,我们一定想方设法找来。” “四王子……”崔先生骇然道。 “我们燕国境内出了这样一个通天的人物,真是我燕国天大的幸事!”四王子道。 他的态度突然之间来了个极大的转变,崔先生眼中光彩闪动,突然也道:“是,四王子说得及是。” “先生,这就请随我一道,前往燕王宫!”四王子躬身,作了个请个手式。 他们前倨后恭,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但青翼毫不在意,他要到燕王宫里,只不过是去验证一下二当家说的话。 “好!”他立刻抬步,又转头道:“二当家的,替我把这里打点好,等我回来!” 二当家一脸惊讶,也不知道四王子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说些什么,青翼已经一挥手,带着苏迭和碧桃,跟着四王子走了。 站在燕国王宫的地宫里,青翼沉吟不已,四王子手持烛台,替他照亮了墙壁的一角,在上面,用彩绘绘就一付付图画,果然和二当家说的一样,是一名女子身旁散发出成千上万的青藤,将妖兽斩杀,又决开大山,将洪水引入东海。 这女子虽然头发也是绿色,但面目模糊,根本无法辨认,看不出与碧桃相不相似。 他刚才已经看了碧落仙子的雕像,被郑重的供奉在偏殿里,眉目间也说不上与碧桃有多相似。 看来传说就是传说,并不可信。 “碧落仙子有大恩于我们,这样的壁画,不止我们燕王宫有,其他各国的王宫也都有,据说在秦王宫里,有一副天下间最大的壁画,是数千年前遗留下来的,上面的碧落仙子,栩栩如生。” 四王子眼中似乎有光芒闪动,“先生何不去秦王宫里一观?” “秦王宫在哪里?”青翼问道。 “此去数千里的咸阳城,就是秦王宫所在地。”四王子叹道:“秦王暴虐,只怕先生要去他的王宫观画,他不肯答应罢了。” “你想要利用我去杀秦王?”青翼突然笑了起来。 “扑通”一声,四王子突然跪了下来,“秦王不仅是天下公敌,更是我燕国不同戴天的仇人,我的祖父燕顺王,就是被秦王所杀,只要能杀了秦王,我们燕国什么都愿意奉上。” “真的什么都可以?”青翼大笑,走出地宫。 这一晚,燕王在大殿里设宴,宴请青翼等人,一个大红长裙的女子,十八九岁,艳美无双,坐在青翼对面两丈的几上,一晚上已经偷偷瞟了他十次。 女子喝了不少酒,脸上酡红,眼睛里似乎要滴出水来,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渐渐变得大胆起来。 苏迭和碧桃分别坐在青翼的两侧,但那女子似乎一点也不避忌,苏迭偷偷的用肘撞了撞青翼,十分不满,碧桃却只顾低头吃东西,吃上一点,就歪着头出神,细细分辨都是由什么材料做成。 青翼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举酒豪饮,嘴角流露笑意。 “青先生,本王再敬你一杯!”燕王举杯,这是个身着王服,却显得瘦弱不堪,大有忧色的中年男子。 “燕王客气了。”青翼将酒一饮而尽,这里的酒醇香甘甜,却没有太多酒味,这些酒喝下去,不过微微有些脸上发热。 “先生光临燕国,真是燕国之福,象先生这样神通广大之人,世所罕有。”燕王道:“要是先生看中什么东西,只要跟本王说一声,无有不允。” 他说出来的话,跟四王子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四王子就坐在他不远处的下手,眼睛也同时望向青翼。 “哈哈哈哈”青翼大笑,斜指对面的大红衣裙女子,“我想要她!” “什么?”几人同时惊呼出声,苏迭脸色一变,正要站起身来,青翼轻轻一拉她的衣袖,又将她拉得坐了下来。 同时惊呼的,还有厅中的无数人,崔先生坐得远远的,这个时候却突然道:“青先生,这是燕国的六公主,也是燕王最庞爱的女儿,先生不可唐突。” “既然如此,那你们说的话就全都假的嘛。”青翼大摇其头,又饮了一杯酒。 对面的女子,满面通红,低下头去,但一双眼睛,却偷偷的望向他,与他目光一触,先是一躲,接着却又突然迎了上来,十分大胆。 她全身如火一样的红艳,长得犹如盛开的牡丹,又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眼中波光盈盈,任何男子见了都要心动。 第四百七十四章 人生如戏 她突然站起身来,红晕满面,娇声道:“既然先生不嫌弃我姿容鄙陋,我愿意侍奉先生。” 满座一片哗然,眼睛全都望向燕王,燕王脸上神色变幻,良久才长长叹息一声,“既然先生有意,小女有情,我又怎么会不答应。” 四王子笑道:“先生乃世之奇人,六妹妹嫁给他,也不算是辱没了我燕国王裔。” 燕王和王子既然都这样说了,满座的人就全都叫起好来,一片赞叹之声,有说什么天作之合,婚姻天定的,有说什么什么郎才女貌,一对壁人的,有说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大厅之上,顿时变成一片欢腾。 青翼望着六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叫作卿蓉。”六公主咬住嘴唇,眼睛里的水光象是要溢了出来。 苏迭浑身发抖,她没想到青翼一到这个世界,就开始拈花惹草,简直视她如无物。 她的泪水差一点就流了出来,但青翼轻轻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在她柔软的手掌上轻轻一捏,示意她安心。 差点流出来的眼泪,又收了回去,她的心顿时安定下来,青翼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一定有他的打算,他又岂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 碧桃张大了嘴,抬头望向卿蓉,见到她满面娇羞,却又眼光灼灼的望向青翼,心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猛然心里一紧。 自从青翼离开震州后,她就心神不宁,一路找寻,常常在梦中梦到和大王一起在诸连山中的日子,醒来后就若有所失,等到青翼为了她,踏平天门山的那一刻,那种莫名的情绪就越发强烈。 她停下了手中的食物,怔怔的看着卿蓉,很想冲上前去,将她推到一边,免得她走到青翼身边来,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敢这么做。 “要我嫁给先生,我也有一个条件。”卿蓉朝前走了两步,红裙飘飘,“只要先生能杀了秦王,我就立刻嫁给先生,若是先生做不到,我虽然钟情于先生,也绝对无法嫁给先生。” “蓉儿,你又何必……”燕王长长叹息,“这是燕国与秦国之间的仇恨,你又何必因此耽误了大好姻缘!” 青翼哈哈大笑,这些人这一晚的做作,简直就象是在演戏,难道真把自己当成傻子了吗?他们处心积虑,无非是想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刺杀秦王,只不过这一场戏,做得也太假了点。 “我不会去刺杀秦王。”青翼大笑道,“我与秦王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杀他?” “先生,你……”卿蓉愕然,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凄然笑道:“我知道我蒲柳之姿,不入先生法眼,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强求,只怪我与先生有缘无份。” 她突然从自己的桌上取来一杯酒,盈盈走到青翼面前,“我敬先生一杯酒,喝完这杯酒,我与先生的情份便从此了断。” 她神色凄凉,泪水滴滴落下,嘴唇紧咬,似乎在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有如梨花带雨,就连碧桃见了,顿时心中也觉得一阵不忍。 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卿蓉不但衣衫艳丽,所用的香也是如此浓烈,青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一股灼热,从喉头升起,有如一团烈火,直入肚中。 “好酒,这样的酒喝起来才有味道!”他大赞道。 “先生珍重。”卿蓉一掩面,转身就朝外奔去,火红的长裙拖过大殿,有如一片红云,细碎的脚步声中,夹杂着低低的啜泣之声。 “先生,你这是何苦啊!”四王子叹道,“六妹妹是燕国第一美人,先生若是娶了她,不但美人在怀,而且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要是刺杀了秦王,更是大功一件……” 他连连叹息,似乎不胜惋惜。 “青先生,不知道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你去刺杀秦王?”燕王突然道。 “你们为什么认为我能杀得了秦王?”青翼道。 “崔先生的剑术,天下闻名,你居然能凭两根手指就将他的飞剑夹住,这份修为,简直神乎其技,若是去杀秦王,起码有九成的把握。”燕王的神色严肃起来。 “你们也不问我的来历?就让我去杀秦王?”青翼笑道。 “如今七国纷争,天下归谁谁也不知道,七国之士,只要有能有才者,各国都会争相接纳,是哪一国的又有什么关系?”燕王道,“就算你是秦国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翼摇摇头,“我懒得管你们杀来杀去的仇恨,我在燕王宫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就便要走了。” 他站起身来,苏迭和碧桃也跟着站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青翼的身体突然一晃,差点摔倒,他摇摇晃晃笑道:“这酒喝起来不怎么烈,想不到倒这么有后劲。” “先生当真不肯去杀秦王吗?”燕王肃然道。 “不杀,你们的仇恨也好,哪个得天下也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青翼道。 “好,很好。”燕王缓缓的朝宽大的椅子上后靠,“不能为我所用,便只有杀之!这样的人物,也绝不能被别国得去。” 他顿时了一顿,又道:“你知不知道,你喝的酒里面,已经被下了毒?” “下毒?”青翼摇摇晃晃的摇头道:“怎么可能有毒?我怎么可能中毒?” “你的确是了毒。”四王子站起来,冷冷道:“而且中的是专门克制修士的‘消气散。’” “这种毒你想必也听过,可以短时间消除修士的真气,只不过苦中带咸,又有淡淡的香味,要让修士不知不觉的喝下去,当真难得很啊。”坐得远远的崔先生也突然道。 “所以你们才借助卿蓉设下这个圈套?”青翼突然道,“她身上的香味浓烈,正好掩盖消气散的香味,她的泪水滴落在酒中,又可以掩饰为什么酒中有苦咸味。” 他长长叹息,“你们真是处心积虑,要是我答应了卿蓉的要求,自然会去刺杀秦王,若是不答应,你们也可以利用消气散将我制住,面对如此娇滴滴的大美人,梨花带雨,又有哪个男子能忍心拒绝她的一杯酒?” 他连连摇头,似乎不胜唏嘘,旁边的几人,却已经围了上来,崔先生的长剑悬浮在空中,微微颤动。 “青先生,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可惜。”四王子叹道,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说我这一招才能制住他吧!”一片红云从门外掠了进来,卿蓉突然又出现在大殿里,满面笑容。 她脸上的笑容得意已极,“你跟我打赌,什么时候赢过?我就说你拿不下金刀寨,是不是?今天要不是我的法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拿下这个小子。” 她先前那深情凄然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望向青翼的眼神,只剩下嘲讽和不屑,“你这样的家伙,连条狗也不如,居然还敢拒绝我。” 她眼中闪过残忍兴奋的光芒,突然拔出旁边一名侍卫腰间的刀,举刀就朝青翼砍来。 “不知道究竟是我傻还是你们傻。”青翼连连摇头,伸指一弹,那枚长刀砰的一声飞上半空。 “拿下!”崔先生蓦然喝道,身旁的几个人,突然之间齐齐出剑,与崔先生的飞剑一起,组成一个剑阵,剑气纵横,将青翼困在中间。 青翼肚子里烈火熊熊,毒药开始弥漫,但他体内的气血何其强大,转眼间就一股脑将这些毒药全部吸收,然后化为无形。 他的眼神越来越清澈,伸指连弹,将空中飞剑一一弹开,但那股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大压力,令得他身形一滞。 “他已经中毒了!”崔先生大喜,他不知道青翼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排斥力,还以为他已经中了消气散的毒。 青翼皱眉,面对一名崔先生,他当然可以实力辗压,在排斥力传来之前的一瞬间,就能将他捏死,但现在有五六名剑修同时出剑,他却没有办法使出更大的力量。 这个世界果然满满都是恶意啊! 他心中唏嘘,伸指连弹,将飞剑弹开,四周的排斥力越发强大,压得他的身形也佝偻起来。 “将那两个女子拿下!”卿蓉突然喝道,这两个女子,一个娇美异常,令她也心生妒忌,另一个清秀可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 苏迭一声尖叫,朝着青翼方向靠去,但青翼被五六名剑修围住,剑光闪闪,连身形也看不清了。 碧桃将她轻轻一拉,拉在自己身后,一根青藤,已经从她的袖子里伸出,轻轻一扫,就将面前的侍卫扫得飞了出去。 “噫?”崔先生一惊,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女子,居然也是一名修士,他的飞剑一转,就朝着碧桃斩来。 这一枚飞剑,本来也没有什么,要是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就连碧桃也不会放在眼里,但这个世界对她们有种天然的压制之力,她虽然服用灵丹之后能够使用妖力,但也不如原来的世界。 她心中有些紧张,满头的长发猛然飞舞起来,全都变作翠绿色,千万条发丝,化成千万条细细的青藤,将飞剑瞬间包裹在内,搅成粉碎。 崔先生大惊失色,骇然退步,那些绿色的发丝,就象长了眼睛似的,不但立刻将他缚住,而且从四面八方穿透围绕青翼的剑光,将飞剑一一粉碎,又将那几名修士全都捆住,摇摆着悬缚于半空。 “碧桃,还是你厉害!”青翼喘了口气,慢慢直起身子,他虽然不惧任何毒药,但在这里战斗,实在是太累太累,一动手,这个世界就象要把他挤碎。 “碧落仙子!”那些准备冲过来的侍卫,目睹这一幕,突然全都扔掉兵刃,齐齐跪倒下来。 燕王等人目瞪口呆,脸上露出惊骇以极的神色。 “你们这些家伙,笨是笨了点,不过贼老天跟你们是一伙的,也真是让人恼火。”青翼放松了一下身体,骨骼格格作响。 他指了指碧桃身后的苏迭,又指了指大红衣裙的卿蓉,卿蓉正满面惊骇,紧紧抱住四王子的手臂,缩在他的怀里。 “你看看,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我的老婆?”他将苏迭轻轻拉过来,“你这种姿色,连她的十分之一也比不上,也敢跟我来使美人计?” 卿蓉满脸铁青,却又偏偏不敢说一句话,大殿内青丝飞舞,几名修士象是小鸡一样被捆得严严实实,悬在空中。 “总之,你们的戏演得太假了,假得让我想相信也不能够。”青翼大大摇头,“不过你们利用我不成,就想害我,这肯定也是设计好了的,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燕王和四王子脸色惨白,望向碧桃,又望向青翼,浑身发抖,想要命令侍卫,却见到他们全都趴伏在地。 “碧落仙子,难道真的是碧落仙子?”燕王父子心中也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我该怎么处置你们这些坏家伙。”青翼摸了摸下巴,又望了望苏迭,“你说,该怎么办?” 苏迭一开始见到卿蓉向青翼眉目传情,心里就已经老大不痛快,后来听到青翼要和她成亲,更是恼怒,“我看他们燕王室的人,个个都是坏人,平日里一定到处欺压百姓,不如将他们交给百姓处置。” “把这个什么公主,送给哪个庄稼汉子去做老婆。”苏迭突然抿嘴笑了起来,“看她还会不会这么娇滴滴的”。 “你?……”青翼愕然,但立刻又伸出了大拇指,“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如果他们真是好人,百姓自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要是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那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苏迭的这个办法十分幼稚,将他们交给老百姓,普通老百姓又怎么敢对王室如何?但他知道这个世界对他们充满了恶意,已经下定决心闹得翻天覆地,以后就算再荒唐的事恐怕也要做不少,何况这件说起来幼稚,实则还有些道理的事? 只要自己将燕王室推倒,让老百姓没有一点顾忌,自然也就做到,凭着自己和碧桃,不,主要是碧桃的能力和碧落仙子的传说,这件事应该不难吧,他望了望地上跪满了的侍卫,顿时做了决定。 “你们听好了,她就是碧落仙子转世,现在名叫碧桃仙子。”他朝着碧桃一指,碧桃一脸茫然,发丝飞舞,满室皆绿。 “而我,就是碧落仙子这一世的护法,青翼大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露出古怪的笑容。 第四百七十五章 囚王分宝 “燕国王室不仁,碧桃仙子今天代天行道,将他们废黜。还不快把他们拿下。” 跪在地上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虽然碧落仙子的传说已经深入人心,但要他们反抗王室,谁也没有这个胆子。 “他们是假冒的,快点将这些反贼拿下。”卿蓉反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大声喊道:“他们只是假冒碧落仙子的样貌,其实是别国的奸细!” 青翼突然间身形一闪,一巴掌将她打得飞了出去,一手扼住燕王的喉咙,厉声问道:“你说她是不是假的?” 燕王被他提在半空,吓得魂飞魄散,若是回答是假的,必然立刻死于非命,若是回答是真的,立马王位不保。 他脸色胀得铁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四王子已经高声道:“假的,他们都是假的,你们不要相信,快去召集御林军,前来勤王。” 燕王心中一寒,见到青翼满面杀气,四王子厉声高呼,脸上却隐隐有欢喜之色,突然用尽力气喊道,“碧桃仙子饶命,仙子下凡,我们有眼不识,罪该万死。” 他知道,若是外面的御林军真的一冲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四王子看起来虽然象是要维护燕王,其实是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将他杀了,好谋夺王位,与其如此,不如承认碧桃的身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你们父子啊,真是没有一个好人。”青翼哈哈大笑,对碧桃一使眼色,碧桃缠住几名修士的青藤,蓦然开始收紧。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一名修士突然大声叫喊起来,与其就这样白白送命,还不如先承认仙子的身份。 “仙子下凡,是我燕国之福啊!”崔先生也跟着道,他也认清了现在的形势,人在屋檐下,谁晚低头谁倒霉。 青翼连连摇头,这些贵族和修士,简直没有一个是有骨头的。 侍卫们见到这样的情形,一拥而上,将四王子捆了起来,又把倒在地上的卿蓉拉起来,卿蓉尖声惊叫,衣衫散乱。 “青翼大王,这个卿蓉根本不是什么燕国六公主,她是四王子的妻室。”崔先生悬在半空喊道。 “简直一塌糊涂。”青翼大摇其头,“连老婆也用来设计,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是,是,燕国的王室个个都卑鄙无耻之极!”崔先生连忙附和道。 门外人声鼎沸,这里的动静,也早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随着宫门被撞开,无数的御林军冲了进来,但一见到燕王,还有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四王子、卿蓉,全都目瞪口呆。 “父王!”“王上!”为头的几个人,是燕王的其他儿子和御林军的将军,正要带领御林军冲上前来,绿色的青藤突然从四面八方伸出,将他们全都捆了起来。 “碧落仙子临凡,因为燕王室不仁,现在代天将他们废黜,你们还不快快上前跪拜?”还被悬在空中的崔先生,这个时候反而大声喝叱起来,从青藤上传来的源源不绝的力量,令他胆战心惊。 “碧落仙子?”当郎连声,御林军中传来兵刃落地的声音,人群开始乱了起来,眼前青藤飞舞,碧桃迎风而立,满头翠绿,跟传说中简直一模一样。 “仙子下凡了!”他们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大片大片的御林军,齐齐跪了下来。 “大王,大王,不好了,楚国的项霸,率军已经杀进王宫来了!”从御林军后方,突然一骑冲上前来,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军,慌慌张张的撞开地上的人群,大声呼喊。 “楚燕两国交战,已经有数月,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杀了进来。”崔先生见青翼脸露讶色,连忙解释道。 “碧桃仙子,放了他们吧。”青翼见碧桃气息已经开始有些散乱,知道药丸的药效将过,到时候反而不妙,不如现在把他们放下来,还有更大的威慑。 “好!”碧桃对他当然是言无不从,满天的绿色一扫而空,重新变成那个长发如瀑的少女,静静站立。 “燕王,今天就是你燕国灭亡之日,从今这里的土地,全都是楚国的疆域。”铁蹄如雷,一个人的声音比铁蹄更响,滚滚传来。 崔先生几人的飞剑都已经被毁去,连忙站到后面,“仙子,大王,这是楚国的骁将项霸,有万夫不挡之勇!” 青翼定睛看去,尘土震天,数百骑铁骑如风般冲来,转眼已经冲进宫内,将四周阻挡的将士全都斩于马下。 当先一人,身高八尺,豹眼虎须,有如一座铁塔,手持丈八蛇矛,放声狂笑。 跪倒在路边的御林军们,躲避不及,被踏死踏伤近百人,项霸一眼望见呆呆站在青翼旁边的燕王,大笑声中突然一矛刺来,“燕王,你的这些将士,简直个个都是饭桶!” 他本来与燕国对峙许久,不能取胜,但今天突然间有如神助,一路势如破竹,居然一路杀到了燕国的都城,心中的喜悦,简直无以复加。 青翼默默望了望天,知道这又是这里的贼老天做的好事,但凡自己顺利一点,就要给自己找点麻烦。 长矛刺到,他突然伸手,快如闪电般将长矛一握,接着朝前一送,一股巨力带着长矛倒撞回去,项霸哼也没哼一声,穿着铁甲的身躯突然从马上倒撞飞出,鲜血狂喷,接连撞倒后数十匹马和骑兵,轰然毙命。 战马嘶鸣,他坐下的铁骑,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四蹄折断,横飞出去。 青翼长长吸了口气,身体被压得弯了下去,他一动手,天地就开始压制,所以他只有这片刻间的一次机会。 但这样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简直有如天神下凡,项霸是楚国的猛将,据说一对一的战斗,从未输过,哪知道在这瘦弱少年手里,比一只蚂蚁还不如!、 楚国的铁骑,吓得心肝俱裂,一拉马头,全都朝着外面狂奔而去,如潮水一般退去,燕国的御林军,全都伏在地上,“仙女万岁,青翼大王万岁!” 青翼哈哈大笑,“快点把宫门都打开,将燕王宫里的财宝,全都堆在王宫门口,分给老百姓!有谁不同意的,格杀勿论!”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敢置疑他们的身份,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天之旨意。 燕王室的财宝,堆满了整个王宫外,青翼用数十辆囚车,将燕王室的成员囚禁在外面,崔先生现在象是变成了个账房先生,向他一件件的报告着燕王的财宝。 “告诉城中的穷苦老百姓,要他们都来领财宝,就说是碧桃仙子和青翼大王送的。”青翼懒得听他罗嗦,大手一挥。 “是,是,是。”崔先生连忙道,其实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他就按照青翼的要求,派出数十名御林军骑着马,奔赴城内各处散布消息。 “不过要是有谁中饱私囊,我绝不饶他。”青翼目光凛凛,崔先生心中也是一凛。 “你说是不是?”青翼望向碧桃,碧桃连忙点头,苏迭抿嘴而笑,用手一指,“那个坏女人,你准备给谁做老婆?” “等下要是谁第一个敢到这里来取财宝,我就送给他做老婆。”青翼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未绝,就看见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远远的站在远处观望,似乎想要走上前来。 “你,过来!”他朝那汉子招了招手,汉子脸色一变,望了望这里的阵式,突然间象是下了决心,大步走来。 “你想不想要财宝?”汉子被几名御林军领到青翼的面前,青翼问道。 “我不要财宝。”汉子摇头,虽然神色有些惊慌,衣着褴褛,却不象乞丐之流。 “哦,这里的金银财宝,都是燕王取的不义之财,随你拿多少,你也不要?”青翼惊讶道。 “我游历七国,为的是推行我的治国之策,并不是贪图财宝富贵。”汉子道,“只可惜各国的国君,都只是为了一家之贵,不以百姓为重,我来到燕国几个月,求见燕王数次,都不得其门而入”。 他指了指囚笼里的燕王,又道:“我听说碧落仙子下凡,废黜了燕王室,仙子是天下的救世主,所以想向仙子禀明我的治国之策,好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哦,你有点意思。”青翼顿时来了兴致,指向碧桃,“这就是碧落仙子转世的碧桃仙子,你说说看你的治国之策吧。” “荀策见过仙子。”他见到碧桃并不象传说中的模样,有些犹豫,但仍然道:“天下间百姓穷苦,并不是因为天下间物产贫瘠,而是因为分配不均。” 他指了指堆积成山的财宝,“王公贵族,掌握了天底下的良田、矿产、盐井,百姓虽然日复一日的劳作,大部分的财富却都被王公贵族拿走,就算是天下间再富有,百姓也一样贫困。” “那你说该怎么办?” “只要使耕者有其田,将天底下的良田都分配到个人,任其耕种,只需上交小部分的税,那天底下的人,就都可以有饭吃了。” “那矿产和盐井怎么分?” “这些东西,是国之重资,当然不能分,还是要由朝庭掌控。”荀策道:“选贤取士,也要不分尊卑,要唯才是用,最好废除贵族的世袭制,通过学识考试取士。” “行了行了,这些东西我也懒得去想,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好象也有几分道理,就由你先在燕国施行吧。”青翼一挥手。 “真的吗?”荀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这些治国之策,简直与那些王公贵族水火不容,连走了几国,不但没有一个国君肯听他的,而且还挨了好几顿打,没想到在这里,青翼大王居然一口就答应。 “当然是真的,我不但要把燕国交给你来治理,还要把一个人交给你。”青翼一笑,朝着一辆囚车一指,“看见没有,那名女子,就是燕国四王子的老婆,我也交给你了,你敢不敢要?你既然自诩有治国之策,想必一个小小女子,也是能够治得好的。若是你连这个胆子也没有,那也不要谈什么治国不治国了。”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荀策,荀策涨红了脸,一咬牙,道:“我当然敢,白白得了个美人,那又有什么不敢的?” 青翼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却望向了远处。 这个时候,满城的老百姓都轰动了,全都走出家门,聚集在王宫外面,看见满眼生花的财宝,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交给你了。”青翼对荀策一挥手。 “诸位百姓,我奉碧桃仙子和青翼大王之命,前来治理燕国,这些财宝,我会分派给真正穷困的百姓,但是要由御林军一一上门查验。”荀策挺起了身体,高声喊道,他的衣衫虽然破旧,但身材魁梧,声音洪亮。 “财宝虽好,但总有用完的一天,从明天起,我就会开始对燕国的田地登记,把那些王公贵族的田地,全部分给没有田地的百姓,让大家一代一代都有饭吃!” 将田地都分给穷苦百姓?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老百姓全都怔住了,不敢相信。 “大人,你可不要骗我们。”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他的年纪已经大了,已经不怕死了。 “我怎么会骗你们!老人家,你不相信吗?”荀策道。 “我活了八十几岁,从来都只有别人抢占我们的田地,又怎么会把占去的土地,又还给我们?” “老人家,你有没有看见这里的一箱金子?”荀策指了指脚边一小箱金子,将箱盖一打开,金光耀眼。 “我的眼睛虽然花了,这么一箱金子还是看得见的。”老人道。 “你只要走到我的身边一尺,这箱金子我就送给你,你信不信?”荀策道。 “这一箱金子,就是一百户人家,一辈子也花不完,你怎么舍得送给我。”老人连连摇头,就连一开始他说的要将这些财宝分给全城的穷苦百姓,他也不相信。 这里来的所有百姓,心里也都满是疑惑,虽然眼见燕王被锁在囚车里,但从来无论朝庭怎么更迭,苦的都是老百姓,这些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将大批财富平白送人? 他们到这里来,一来是因为御林军将他们赶来,二来也不过是想来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见到财宝耀眼生花,心里也痒痒的,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第四百七十六章 桃之将熟 “老人家,你为什么不试一下?”荀策笑道。 老人想了片刻,终于颤巍巍的走上前,他无儿无女,德高望重,对金子倒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不过听到眼前这个汉子说的话,好象跟那些大人完全不同,说不定真是一次改变大家命运的机会,所以才大起胆子试一试。 自己反正已经是风烛残年,大不了一死。 所有人的都屏息静气,只有老人细碎的脚步声和拐杖一下一下的“笃笃”声。 这一段路,也不过几十丈,但老人走得慢,一声声的拐杖声,象是敲打在诸人的心头上,特别是那些穷苦的百姓,心脏仿佛也跟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震一震。 路虽远,只要走总会走到,脚步虽慢,只要抬脚就总会前行,这一小段路,老人终于走到了。 他已经气喘吁吁,走到荀策的面前,“大人,我来了。” “老人家,辛苦了。”荀策一把扶住他,命御林军将那一箱金子捧起,“这箱金子,就是你的了。” “这,是真的?”老人家颤声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荀策环顾四周,“替这位老人把金子送回去,若是谁打这些金子的主意,就全部抓进大牢!” “这真是真的?”老人语气急促起来,“大人,这些金子既然送给我了,是不是就由我作主?” “当然由你作主。”荀策大笑,他这样做,不过是表明他的诚信,让这些百姓全都相信他的话。 “好,好,好。”老人似乎做了决定,转身道:“牛娃,二狗,你们过来。” 两个破衣烂衫,骨瘦如柴的半大孩子,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老人颤抖着弯下身体,取出两锭小小的金子,一人塞了一块,“你们的父母亲都有重病,快拿去买药吧。” 两个少年眼里发了光,连声道谢,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老人又一一叫出名字,将金子赠给他熟悉的极其贫困的人家,荀策在一边微笑,青翼在后面,躺在一张椅子上,也露出微笑。 随着金子被分完,无数的百姓眼里都放出了光,他们终于相信,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是真的。 “碧桃仙子万岁,青翼大王万岁。”他们全都齐齐跪了下来,这个时候,眼前的碧桃仙子究竟是不是碧落仙子转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将给他们带来无穷的希望。 “好小子,有你的。”青翼站起身来,拍了拍荀策的肩膀,眼前的汉子虽然远比他高大年长,但这个时候却恭恭敬敬。 四周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整个燕国都城的百姓,全都知道了这件事,蜂拥而来,那些原本的贵族官吏,则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突然之间蹄声大作,从城外的三个大门处,传来一阵阵的铁蹄踏地之声,似乎整个都城都颤动起来。 “捉拿反贼,捉拿反贼!” “吾等勤王来迟,还请吾王降罪。” “御林军,你们竟敢造反,快快放下兵器,还可以饶你们不死!” 烟尘滚滚,从三门中,无数的兵卒呐喊着攻入城内,这是原本在城外与楚军大战的燕军,今天被楚军杀开一条路,直冲入城,他们随后赶来,哪知又遇到楚军仓皇逃了出来。 将楚国剩余的兵卒剿灭之后,他们才得到城内探子的回报,燕王居然被人捉了起来,于是这些燕军,在将军的带领下,全都冲进都城勤王。 荀策脸色大变,眼见自己的治国之策就有了施展的舞台,哪知道仍是南柯一梦。 这里虽然有数千名御林军,但与城外身经百战的骁勇将士比起来,仍然难以抵挡。 青翼脸色平静,被囚禁在囚车里的王室成员,却全都激动起来。 崔先生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悄悄朝后退了几步,御林军也开始犹豫起来。 “燕王无道,现在碧桃仙子要带我们过好日子,你们怎么能助纣为虐!我跟你们拼了!”人群中,无数的壮年汉子突然大叫起来,他们今天已经看到一线希望,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就此破灭。 “碧桃仙子乃是碧落仙子转世,前来惩罚燕王,你们绝不能对仙子无礼啊!”无数的老人也叫喊起来。 城中大乱,已经有壮年男子操起棍棒锄头,跟燕军斗了起来,荀策心中一动,大喊起来:“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难道还想世世代代受到燕王的压榨,让你们的子子孙孙都做这些王公贵族的奴隶吗?” 青翼一望崔先生,崔先生心中一惊,想起自己已经背叛燕王,就算现在再变节,燕王重新得势之后,肯定也容不下自己。 “御林军的将士们,我们已经效忠碧桃仙子,又能让燕王的余孽卷土重来!” 御林军中的将领,顿时也明白过来,燕王得势,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兄弟们,跟我杀!”他们抽出长刀,开始列队朝外冲去,无数的城中百姓,见到御林军迎敌,更是群情激昂,汇成一股股狂流,捡起身边能用的东西,朝外冲杀过去。 崔先生和几名修士,闪身飞起,他们的飞剑虽然被碧桃毁去,但自身的修为还在,一连斩杀了几名领头的将军,燕军顿时大乱起来。 “归降碧桃仙子,可以饶你们不死!”崔先生大喊,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就要表现得更加忠心一点。 那些燕军乱了手脚,城中百姓人多是一方面,还有另外许多士卒就是这都城里的人,眼见到自己的亲人朋友也夹杂在中间冲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刀枪。 “畜生,还不停手,你要把老子也杀了吗?” “儿啊,快快放下刀,归顺仙子吧。” “你们连仙子也打,不怕天打雷劈吗?” 乱哄哄中,天空中竟然突然真的响起一声惊雷,蓦然间乌云四合,整个都城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难道真是老天发怒了?”所有的燕军全都大惊。 天空中惊雷阵阵,仿佛天地间都在震动,突然间一道电光象是巨大的银蛇,朝着地面劈来。 青翼正朝着燕王走去,他眼见这些百姓虽然人多,但绝不是训练有素的燕军的对手,正要借助燕王来阻止燕军,哪知道刚走到燕王旁边,闪电已经当头劈下。 “贼老天!”青翼大骂道,电光耀眼中,已经被这道闪电劈个正着,闪电拖出长长的电光,一闪而灭。 全身传来剧痛,一瞬间仿佛要粉碎开来,但体内的青色珠子开始疯狂转动,身上的青鳞从皮肤上隐现,将电光的力量全都吸了进去。 他长吐出一口气,幸好这件青珠是一件至宝,不然这次真要被这贼老天给灭了。 乌云沉沉,电闪雷鸣,青翼昂然站立,但他身旁的燕王,却被这一道闪电劈为灰烬。 “天诛燕王!” “青翼大王乃碧桃仙子护法,是神仙降世!” 崔先生等几名修士瞧得清清楚楚,心中更是惊惧,崔先生一转念就喊了起来,“要是谁还助纣为虐,天必诛之!” 无数燕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目瞪口呆,浑身发抖,眼见天上雷声轰鸣,纷纷扔下刀枪,跪倒下来。 天上的雷电,似乎见到无法伤到青翼,渐渐消去,乌云四散,天空重又放睛。 但经过刚才这一次电劈,青翼心中却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虽然感觉不到,却隐隐觉得,那三块天碑,应该就隐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里。 也许是他吸取了雷电之力,与这个世界有了某种莫名的共鸣,雷电本就是天地间的至纯之气,是世界规则的一种。 乌云散后,满城的百姓将士尽皆跪下,朝着碧桃和青翼行礼,“碧桃仙子万岁,青翼大王万岁!” 若不是神仙临凡,又有谁能被雷电劈中而不死?何况碧落仙子的传说,早已经深入人心,亲眼目睹异象,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仙子,大王,大事成了!”荀策大喜。 青翼微笑点头,这个世界也许将翻天覆地,但他最在意的,还是找寻到那三块天碑,再想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燕国的都城已定,燕军降伏,接下来其余的所属郡县都一一归伏,碧落仙子转世重临燕国的事,也在七国之间传了开来,周围诸国,不但暂时不敢前来攻打,反而派出使者,前来一探究竟。 这些治国的事,青翼和碧桃都没有心思去管,都交给荀策、崔先生等人,又把金刀岭的二当家召进来协助,当年第一次召开科考,无论贫富,全都能够参加,从中选取出百余名有才学之人,分派到各郡县治理地方。 荀策的“耕者有其田”顺利推行,再没有一个人敢反对,贫苦百姓人人都分得了田地,收成大部分归自己所得,小部分进献给朝廷,不过短短一年时间,燕国就富庶起来,人人都对青翼大王和碧桃仙子感恩戴德。 苏迭作为青翼大王的王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这是她身为山鬼流离颠沛数十年从没有感受到过的,她变得更加艳光照人,满心欢喜,时不时还去参与一下政事。 反正在这里也无所事事,青翼也就由得她去。 天下六国,仍然交战不休,老百姓流离失所,西北的秦国,在这一年里,接连吞并了韩国、赵国,成为天下最强的国家,渐渐朝着东南方侵蚀。 青翼和碧桃,常常隐藏身份游历天下,想要找寻天碑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大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王宫的明烛下,碧桃仰起头问。 她似乎又长大了一些,身材更加窈窕,因为被视为仙子的化身,受万人尊敬,身上那种胆怯也少了许多。 “你在这里当仙子不好吗?这不比你在山林里当个小桃妖好?”青翼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好,我又不是真的仙子。”碧桃毫不以为意,摇头道,“这样假扮,总是不好。” 其实六国的使者来朝见,见到她并不如传说中的碧落仙子那样,就都心生怀疑,只是都知道燕国出了个青翼大王,一招之下就将楚国的骁将项霸斩于马下,又将楚军击败,所以才心有顾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真假,你在这里都是万人之上,又有什么不好?” “我不喜欢。”碧桃摇头道,“我宁愿和大王回到诸连山里,去采药打猎。” “傻瓜!”青翼大笑,又揉了揉她的脸,突然惊讶道:“碧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烛光下,碧桃脸色白里透红,眼角眉梢都已经长开,眼睛水汪汪的,鼻子小巧端正,嘴唇鲜红欲滴,已经由那个干干瘦瘦的小丫头,长成娇美的少女。 “真的吗?”碧桃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大王你可不要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青翼叹息,“你这颗桃子,已经慢慢快要长熟了。” 碧桃低下了头,脸上更红,有点不敢看青翼的眼睛,两只手轻轻搓着裙角,有些害羞。 “小丫头害羞了。”青翼大笑,用手揉了揉她的乌黑长发,“我的肚子有点饿了,快点给我做点什么来吃。” “是。”碧桃连忙站起身,心里有些慌慌的,与急匆匆跑来的人撞到了一些。 “哎哟,碧桃,你在干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来人声音娇美,长裙曳地,艳丽无双,正是苏迭。 “你才是慌慌张张的,怎么了?”青翼道。 “楚国和齐国的数十万大军,已经到达燕国边境,立马就要攻城了。”苏迭拢了拢发丝。 “这样的事情,自有荀策他们去应付,如今的燕国百姓富庶,士卒齐心,虽然疆域不大,但团结一心,已经非常强大,你不必担心。” “你。。。”苏迭气道:“你身为燕国的大王,就不能多操点心?燕国的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燕国被攻破?” “楚国和齐国历来是大国,刀兵锋利,将士骁勇,你怎么能不亲临战场?” “我们终究是要走的,燕国的事情,终究是要他们自己来面对。”青翼道,“若是不能在强敌环绕中让自己变得强大,终有一天,燕国要灭亡。” “你。。。”苏迭气得满脸通红,“不管怎么说,我们如今是燕国的主宰,当然要对自己的子民负责。” “苏迭,我们不过是过客。”青翼叹道,“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从哪里来?又怎么能一直庇护燕国?” “我不跟你说了,总之你不去战场,我就去战场!”苏迭拉起裙子,气乎乎的冲了出去。 青翼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敲打桌面,若有所思。 第四百七十七章 西去咸阳 数日后,楚齐燕三国大战展开,楚国和齐国从西东两面进攻,他们人数众多,士气如虹,猛烈攻击,但燕国将士拼死守城,满城的老百姓,不仅为这些士卒送来粮食补给,那些壮年汉子,还自告奋勇投军杀敌。 苦战一个月,楚齐两国的大军,终究没能攻破燕国的城池,而燕国百姓,早在楚齐两军到来之前,就将城外所有的粮食收割一空,两军补给耗尽,只好退去。 两军分路退去,退到半路,遭到早就埋伏在这里的燕军的伏击,死伤惨重,一路溃逃,燕军一路追击,连夺楚国九城、齐国十一城。 这一切,都是荀策和“神机军师”的计谋,楚齐两国元气大伤,只好献地求和,另外送来二十名美女、数万两黄金,请求青翼大王许和。 一年来,诸国早已知道,在燕国,碧桃仙子深居简出,真正掌握大权的,是青翼大王和王妃苏迭。 “大王,就算你不到战场,我们一样的打胜了。”苏迭坐在青翼的旁边,脸有得色。 “是,我早说过你治国有方,楚齐两国,何足道哉!”青翼望了她一眼,大战时他虽然没有现身,却隐藏在暗处,生怕苏迭有所损伤。 “燕国如今已经是强国,正当趁胜追击,将楚国和齐国吞并。”苏迭神采飞扬,在这里的一年,远胜她在原来那个世界的数十年,在这里,她高高在上,一呼百应,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王妃所言极是!”荀策上前道,如今的他,也已不再是一年前的那个落魄汉子,目光炯炯,衣着光鲜,“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将楚齐两国纳入版图,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他的治国之策大获成功,也正要在天下推广,以成就万世之名。 “是,王妃说得是,燕国日益强盛,楚齐遭此大败,正是最好时机。”崔先生也进言道,他本来也没有什么立场,但见青翼大王对这个王妃十分庞爱,顺着她的话说,总是没有错的。 “二当家,你怎么说?”青翼望向羽扇纶巾,越发飘飘然有神仙之慨的袁暮白,虽然他如今已经被封为燕国的上大夫,但青翼叫顺了,总是还叫他二当家。 “大王。”袁暮白清了清嗓子,“如今西秦已经吞并两国,虎视其余四国,燕国若是将楚齐两国攻下,当可以与西秦一争天下,到时候仙子和大王,必当建立不世之功勋,开创天下一统的大时代。” “当年天下混乱,是仙子下凡除去恶兽,引洪水入海,又扑灭火山,拯救万民于悬危,此次仙子再次临凡,一统宇内,当在举手之间。” 其实这一年来,碧桃也没有再显现什么特异的地方,与传说中有翻天覆地能耐的仙子,相去甚远,这些人心中也各有怀疑,只是现在大家已经是利益共同体,谁也不会去说破,反而更加抬高碧桃的地位。 管她是不是真的,借着这个名义,建立不世功勋,享尽荣华富贵,才是他们想要的。 “只是仙子何其尊贵,绝不能让仙子再沾染这些俗缘,这些事情,当然要由我们来徐徐图之,但我相信,有仙子护佑,我们一定能够成就大业。” “说重点,到底打是不打?”青翼不愿意听他罗嗦。 “打,当然要打!”袁暮白道,“现在楚齐大败,兵弱力疲,正是好时机,不过打下楚齐之后,就要修养息一段时间,不断强大,才能与秦国对抗。” “天下间的修士,楚齐两国虽然也有,但都不足为惧。”袁暮白道,这一年间,他和崔先生也招揽了不少天下间的修士,而且他们几人,在天下间,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修行者,当然,这样的修行者,在青翼眼中简直不入流,但对于现在的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只是日后要攻打秦国,就要小心。”他望了一眼青翼,“秦王宫里,修士无数,据说秦王曾经派人去海外的仙山寻找长生不老药,而且在仙岛上,找到了一块石碑,这块石碑,玄妙非常,秦王天姿聪颖,居然靠着这块石碑,修成了无上的道法。” “什么?什么石碑?”青翼大惊,莫非这所谓的石碑,就是三块天碑中的一块吗? “没有人见过。”袁暮白摇头,“但据说秦王能够呼风唤雨,排山倒海。” 青翼皱起了眉头,如果这是真的,那秦王起码也已经是四阶修士的修为,如果那块石碑真是天碑,他能够在灵气如此稀薄的世界修成这样的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要怎么样才能一探这块石碑的真面目?转眼间他就下了决定,要去秦宫一探究竟。 近来这片世界对自己的压制,好象变得弱了一点,虽然仍然使用不出妖力,但血肉的爆发力和身躯的强悍,却有所增强。 他曾经就此思索良久,最后推断,是因为燕国民心所向,将他当作了真命之子,这种强大的念力,冲淡了天地间的意志,这里的万民,本就是天地间的精灵,某种程度上也汇聚了天地的意志,所以才有这样的作用。 当时他想到这一点,立刻就想起曾经学过的《花间诀》,当时他学的时候自身还非常弱小,一直以来也不过将这个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法术,虽然凝聚出了印诀,但只存在于去了东海的乌世鉴手上。 《花间诀》在脑海中一一淌过,他的手掌上也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光芒闪动,一股股庞大的力量,从小小的印记上散发出来。 他吃了一惊,仔细体会,才终于明白,这里所汇聚的,是燕国百姓的念力,一年来燕国百姓安居乐业,日益富庶,对他与碧桃的感恩之民就越来越强,那这个小小的花间诀所凝聚的力量,也就越强。 他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花间诀,其实并不一定需要依靠文字图画才能凝聚念力,这只不过是一个媒介,一个载体,只要有人信他、力量就会汇集。 此时他乃是燕国之主,所汇聚的力量越不是原来在东海的时候,依靠那本《轩辕风物志》所能比拟的,而且这样的力量,每一天都在增加,这一次大败楚齐两国,百姓对于他的敬仰和信服,也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依靠这个印诀,也许能够与秦王一战,他主意已定,道:“好,就依你们所说,你们去安排攻打楚国和齐国,我去秦王宫里会一会秦王!” 如果打下楚齐两国,在这两国推行新政,那汇聚的百姓念力,就将更加庞大,若是一统天下,将整个世界的民心都凝聚起来,这股力量能不能对抗天意? 他不禁跃跃欲试,站起身来,“我今天就启程前去咸阳,其余的事你们来安排。” “秦王这么强大,你怎么能孤身去咸阳?”苏迭大惊,她听闻秦王可以呼风唤雨,排山倒海,也知道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而青翼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她也知道,现在的青翼,绝不会是秦王的对手。 “只是去看看而已。”青翼决定的事,从无更改,他望了苏迭一眼,苏迭就知道自己无法劝他,当年他不只是一个小小的武者的时候,就是如此,从未改变。 “大王三思。”袁暮白劝道,“咸阳除了秦王,还有几名大能,都是秦王搜罗的天下奇人,道法高深,远在我们之上。” 咸阳城里的那几个人,也是他们自认为惹不起的人,虽然曾经见过碧桃和青翼所展现出来的神通,但也不能确定他们能不能打得过。 “大王,我和你一起去。”碧桃突然道,她当然也知道大王在这里远不如在原来的世界,这样孤身犯险,大大不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光彩,能够帮助大王,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几次帮过大王,内心无比欢喜。 “仙子。。。。。。”袁暮白几人想要出言相劝,但眼睛都望向青翼,一年了,他们如何不明白,碧桃仙子什么都听青翼大王的。 “也好。”青翼微微沉吟,在这个世界,碧桃还能展现出妖将的实力,有她相助,的确是一个强援。 “苏迭姐姐,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碧桃问苏迭。 她们三人一起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在她的心中,是要在一起的。 苏迭咬住嘴唇,沉吟半晌,才道:“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反而是你们的拖累。再说如今就要攻打楚齐两国,也要有人坐镇,你们。。你们快去快回。” “好!”青翼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快给我们备两匹快马,我们立刻启程。” “你。。。要小心。”苏迭道。 “我不会骑马。”碧桃小声道。 “那就给我备一匹马,要那种千里马!”青翼大声道,踏步朝着殿外走去。 他与碧桃上马,苏迭和群臣相送,青翼一拉马缰,回头道:“我去去就回,秦王再厉害,也绝不可能留得下我。” 他声震王宫,殿上的瓦片震动不已,诸人心中都是一凛,骏马长嘶,已经如疾风般朝外奔去。 青翼心中郁郁,纵马狂奔,这段时间以来,苏迭越来越醉心于政事,性情也发生了变化,若是以前,不论他去到哪里,她绝对都会跟着他去。 他刚才在宫外说的话,吐露的气息,其实也是警告这些大臣,不要以为他回不来了,免得苏迭在这里受欺负。 碧桃在马上颠得厉害,双手轻轻抱住了青翼的腰,脸上一阵发烧。 青翼浑然不觉,放马而奔,象是一阵风,都城里的人都没有看清马上人的模样,骏马就已经冲出城去。 燕国都城外百里,就是潜龙山脉,据说这是整个天下的祖脉,将七国全都连接起来,就象是一条巨龙。 山里林深草密,马匹无法前行,两人弃马而行,朝着山脉深处走去。 “大王,听说这些深山里有妖怪。”碧桃道。 “妖怪?”青翼大笑,“当然有妖怪,我们两个,不就是妖怪?” “是,我们就是妖怪!”碧桃也抿嘴笑了起来。 进入山林,她仿佛释放了天性,一路上对着那些花花草草看了又看,将一些摘下收好,“这里灵气稀薄,灵药也少得可怜,但有些东西,还是可以留下来练丹的。” “可惜这里什么也没有,要不然你多练点丹,我们的胜算也大一些。”青翼曾经试过服下碧桃的丹药,但没有什么效果,他体内青珠的吸取力太庞大,这些东西对他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苏迭服下这些药丸,却能够凝聚一些灵力,不过她本身修为就低,又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也不在意。 “这里的确什么也没有,不但没有灵草,连丹炉也没有,根本没有办法炼制。”碧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青翼长长叹息,在那个世界,弥陀峰上的战斗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与乌世鉴断绝了感应。 根据蛟王的做法来看,自己极有可能是被凌千雪利用了,而那些妖王,恐怕也跟他们是一伙的,加上弥陀峰上的和尚,还有从承天城赶来的公孙翼,只怕个个都是乌世鉴的敌人,他一人一剑,面对这么多的强敌,是否有胜算? 不过乌世鉴在神剑宗外,获取了那一枚剑骨,又隐约间参悟了一些规则,修为大涨,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想必要全身而退还是不难。 只是东海的符士乌世鉴,已经很久没有消息,难道真的陨落在东海了吗? 他摒除心中的杂念,既来之,则安之,多想无益。 “有妖气!”他突有所感,自从那次被电击之后,感应一天天敏锐,在这丛林里,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妖气。 “哪里有妖怪”,碧桃一惊,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变化了不少,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胆怯,仍然无法消除。 “在那里!”青翼一指,一株大树后面,一片红影突然一闪而过。 第四百七十八章 参谷迷云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穿着一件红肚兜,正躲在树后看着他们。 “噫,是人参娃娃!”碧桃惊呼道,“这里的灵气如此稀薄,为什么会有人参娃娃?” 她心里满是疑惑,轻轻朝前走去,小孩见到她走来,突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想跟我捉迷藏?”碧桃轻笑,她脚下突然长出无数青藤,这些青藤沿着地面朝前爬去,钻入地底。 片刻之后,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叫:“放开我,放开我。坏人,坏人。” 青藤从地底又钻了出来,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捆住托举起来。 “原来是个人参娃娃,我还以为是什么妖怪。”青翼道,人参娃娃虽然也是妖怪,但却是灵物。 “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吃你。”碧桃道细声细气的道,“但是你要告诉我们,你住在哪里。” 她心里好奇,在这样的世界,要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孕育出这样的灵物,很想去看一看。 “不去,不去,你们把我抓起来,就是坏人。”娃娃大喊大叫。 “我们真的不会吃你,你放心好了,我们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碧桃仍然轻声细语的道。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快放了我!”娃娃挣扎起来。 青翼大步走了过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去?我现在就生吃了你。” 他身上的气血强大,让人参娃娃本能的感觉到一种畏惧,他的脸顿时吓得变了色。 “去不去?”青翼抓住人参娃娃的一条胳膊,假装要将它扯下来,胳膊光滑冰凉,透露出一股淡香,“你这样的胳膊,吃起来一定很香”。 “去,去。”人参娃娃吓得眼泪也流了出来,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又见到青翼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怕得要命,顿时就妥协了。 这样的灵物,虽然修成不易,需要悠长的岁月,但生性胆小,又思维简单,被青藤捆在半空,带着两人朝着更深的山林里走去。 翻越了几座山峰,来到一处山凹,阵阵淡香飘来,整个山谷都飘荡着淡淡的灵气。 青翼长吸了一口气,简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碧桃也感觉到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身体,轻飘飘的。 “你就住在这里?”碧桃问道。 “嗯。”人参娃娃满面泪痕,一路上青翼时不时的吓唬他一下,弄得他胆战心惊。 “小胖,你带了谁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谷中传出。 “爷爷,爷爷,救我。”娃娃听到声音,又开始挣扎起来,放声呼喊。 “是什么人敢抓我参王谷的子孙?”谷内白影一飘,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突然站在青翼的面前。 紧接着,谷内无数的白影闪动,数十名白衣男子,冲出了山谷,手持银色的长钎,把青翼和碧桃包围在内。 “快放了小胖!”“哪里来的恶徒,还不放人。” 这些人叫嚷着正要动手,那个白发老头却眼睛发直,望着碧桃,突然间泪流满面,直直跪了下来。 “仙子,我等了你几千年,你终于回来了!” 他趴伏在地上,老泪纵横,号啕大哭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等我?”碧桃茫然道。 “仙子,你不认识我了吗?”老人哭道,“三千年前,你救了我的命,那个时候,我还只有小胖这么大,是你说要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这一等,就是几千年啊。” 碧桃更加茫然,什么时候她来过这里?而且是几千年前?“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仙子。” “我绝不会认错,我怎么会认错!”老人爬起来,“仙子的样貌和气息,我一直牢牢记着。” 他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件东西一出现,就散发出无尽的浓郁灵气,“仙子,就就是你当年留在这里的东西。” 这是一枚小小的桃核,颜色居然是碧绿色的,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碧桃收起青藤,将小胖放在地上,伸手接过桃核,突然间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她心头升起。 恍恍惚惚中,自己好象真的来过这里,就象是某种梦境,让她分不清真假。 坐在山谷的一处石桌旁,青翼和碧桃放下手中的杯子,喝的这茶,微微带着苦涩,但一饮入喉中,便是一股甘甜,而且有淡淡的灵气。 老头的神色已经平静许多,由激动变成无限的欢喜和感慨,“那一年,我还不过是个刚刚能化形的小人参,被这里的妖兽追食,是碧落仙子救了我的命。” 他望向碧桃,“仙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听她说,她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一件东西。” “找什么东西?”碧桃问道,手中的桃核,温暖亲切,灵气由内散发出来,滋润着她的身躯。 “我不知道。”参王摇头,“她在这里踏遍了天下各处,直到有一天,天地间突然大乱起来,山川崩裂,河流倒灌,火山喷发,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毁灭。” “那个时候,这里的人们只有绝望等死,是仙子施用大法力,平息了这一切,这个世界才得以继续存续下来。” 他眼中的泪水潸然而下,“人人都以为仙子做了这样的大善事之后,必定飞升离开,其实,她却是耗尽了法力,最终殒落!” “殒落了?”碧桃猛然站了起来,来到这片世界,她就和所谓的碧落仙子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然一紧。 “既然仙子殒落了,那你为什么又说她要你在这里等她?”青翼道。 “那是因为仙子殒落之前,来到我这里,亲口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并且将这一枚桃核交给我。”参王道,“仙子说她虽然会消失于天地间,但有一天,一定会再回来。” 参王感慨万千,“我等了仙子三千年,才终于把仙子等来了!” 碧桃望向青翼,她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青翼也眉头紧锁,猜不透情由。 “我们的确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青翼突然道。 “果然如此!”参王惊叹道,“碧落仙子也说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难道说她的魂魄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然后转世又重新回来?” 碧桃和碧落到底是什么关系?所谓的碧落仙子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难道说还有着其他的世界,里面也有着与碧桃一样的人? 无穷的时间与空间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参王虽然也猜不透,但他对碧桃就是碧落仙子转世深信不疑,因为仙子殒落之前,曾亲口对他说过。 “仙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参王道,“数千年前,得到仙子的指点,我们举家移到这里来,将洞府建在那个山洞里,不但我们自己进益非常,而且整个谷里都充满了灵气,无数的子孙繁衍,越来越兴盛了呢。” “什么山洞?”碧桃问道。 “仙子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参王叹息道,“不如我带仙子去看一看,也许仙子能记起些什么。” 穿行在参王谷,满谷都是香气,不仅有人参的淡香,还有许多奇花异草,长得也十分茂盛,参王那些化形的子孙,都远远的看着,充满好奇,关于碧落仙子的传说,他们都是从小就听参王说起。 碧桃忍不住将那些灵花灵草摘取了一些,存放起来,用作练丹,在这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奇花异草。 “这里灵气如此充沛,参王就不怕别的妖怪和人类来抢夺吗?”青翼道。 在这个世界,拥有这样的一块宝地,简直是无法想像的财富,只要是修行者,无论人还是妖,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来抢到手里。 “当然会有人想要抢夺。”参王呵呵笑道:“不过凭着这里的灵气,我们修为增长得远比其他妖族要快,加上碧落仙子当年留给我的法宝,几千年来,还从没有人能在参王谷得到什么好处。” 随着他的话声,一枝桃枝突然出现在空中,上面开着七八朵桃花,粉红明艳,光彩流转。 碧桃抬起头来,怔住了,桃枝、桃核,看起来仿佛都是那么熟悉,就连那花瓣和形状和颜色,好象都跟自己化身桃树的时候一样。 难道当年的碧落仙子,也是一名桃妖?青翼心中也是一片迷茫,来到这个世界,越来越是迷雾重重。 山洞的外面,是一丛丛的碧草,茂盛生长,几乎有树那么高,从洞里有灵气慢慢的涌出,弥散开来,滋养着山谷里的万物。 山洞黑漆漆的,连里面的岩石都是黑的,分不清是什么石头,一进入山洞,就有一种古老的气息。 沿着漆黑的山洞越走越深,灵气也就越发浓郁,难怪这里的人参长得如此之好,进境如此之快。 “前方就已经是山洞的尽头,虽然没有岩石阻挡,却已经无法穿过,似乎有什么屏障挡住了。”参王指向前方,“仙子可想起什么没有?” 碧桃茫然摇头,“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仙子何不到那里看一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碧桃茫然朝前走去,青翼跟在她的身旁,发觉前方的灵气越来越浓,似乎有什么灵物在那里。 靠近山洞的底部,黑暗中突然亮光一闪,碧绿的光芒中,一枚巨大的人参现出形来,这株人参高达一丈,根须深深的扎进地底的岩石里,碧绿的叶片张开,就象是一株大树。 青翼和碧桃还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人参,那些源源不断的灵气,正是从这颗人参上散发出来。 “原来是一株大人参!”碧桃惊叹道,正要再走近一点,突然间,无数人参的根须从地底钻出,飞舞如长绳,转眼就将两人紧紧缠住。 碧桃一惊,还来不及取出丹药吞服,就被捆得严严实实,青翼血气迸发,想要将根须崩断,但这些根须就象是生了根的铁线,无比坚韧。 “这就是我的本体!”参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突然间巨大的人参上方出现一张人脸,正是参王。 “原来你不是个好人。”青翼蓦然明白了些什么,在这个处处充满恶意的世界,又哪里有什么好事等着他们? “为什么?”碧桃感觉到身上的根须越缠越紧,勒得皮肤发痛。 巨大人参上的脸眼光灼灼,“仙子,我等你等了太久了。” “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仙子。”碧桃脸色发白。 “你的确是仙子,我能感觉得到,这种感觉绝不会错。”人脸咧嘴笑道,慈眉善目全都变成阴险得意。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青翼凝聚气血,但他一动,身上的根须就勒得更紧。 “我在这里几千年了,修为早已经停滞不前,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只有吸取无限的灵气,才有希望活下去。而你们身上,有着精纯的灵气,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得出来!” 人脸舔了舔嘴唇,“尤其仙子转世后的身躯,虽然修为不在,但却更加精纯,足以让我修为大增,说不定能打破这里的虚空,飞升而去!” “碧落仙子当年可是救过你的命!”青翼道。 “哈哈哈哈”人脸大笑起来,“是救过我的命,但现在我又要死了,所以还需要仙子再救我一次。” 这个世界对于青翼他们的排斥,实在是太深,不知道是参王原本就存了这样的恶念,还是受到天地意志的影响,才变得邪恶起来。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参王。 感受到参须上传来的力量,青翼在心中判断,参王起码也已经是四阶修士的境界,就算碧桃服食丹丸,也不是他的对手。 四阶修士,在这个天地间,已经算是顶尖的存在了吧,也许是靠着当年碧落仙子留给他的一枚桃核,他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如果仅仅依靠这个世界的灵气,想达到这样的境界,简直是不可想象。 那枚桃核的灵气和力量,三千年来想必也被他用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才肯交给碧桃,以此来试探她究竟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接下来直到山洞的这一路,他也一定在暗暗观察,看她是否恢复了当年的实力。 直到确定她们的确不是自己的对手,他才选择了在这个山洞深处动手。 第四百七十九章 何以报直 “那个小胖,也是你故意派出来把我们引来的吧?”青翼突然道。 “不错,燕国来了碧落仙子转世的传闻,我早就已经听说了,要不是我已经生命将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早就去到燕国都城了,但我的子孙们,却将在燕国都城见到的一切告诉了我,那时候我就有了四五分的确定,这一次你们一离开燕国都城,我当然就知道了消息,所以才将你们引来,好当面确认。”人脸大笑,额头上满是皱纹。 “草木类的妖族,一向都善良,你为什么会这么坏?”碧桃又惊又气,忍不住道。 “活下去,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死了,好还是坏,又有什么意义?”人参的根须开始收缩,将青翼和碧桃缠得更紧,“吸取了你们的精气,我最少还可以活上几千年,说不定也能飞升而去!” 冥冥中的天地意志,加上他自己内心里的私念,终于将他最丑陋的一面展露出来,让事情向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在这个世界,人人嘴里都说感念碧落仙子的大恩,但真正关系到自己的利益时,这一切都成了空话。也许,这就是人心。 人参的根须上面,长出一根根尖利的小刺,刺穿碧桃的皮肤,就象是毒蛇的蛇牙,将她体内的灵气一点一点的抽出来。 “不愧是仙子转世,灵气简直精纯得无法想像!”参王惊叹,碧桃的脸色惨白,一动也不能动,全身有如针扎。 与此同时,根须的尖刺,也朝着青翼的皮肤刺来,但他的体魄强悍,体内的青色珠子不由自主转动,在根须的死死缠绕下,皮肤上的青色鳞片隐隐浮现,尖刺居然刺不进来。 但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焦急,他身躯不能动弹,无法用手握住根须,将参王的灵气通过青珠尽数吸取,只寄希望于他刺开自己的皮肤,那样就可以反客为主,对于青色珠子的吸力,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可是根须刺不进皮肤,连这种能力也无法使用,这样强悍的体魄,现在反而成是拖累,就算他不会被缠死,碧桃却根本没有办法支撑许久。 手掌中的“花间诀”,虽然凝聚了燕国无数的人心念力,但他如今连手掌也没有办法伸出,根本无法使用。 “这样的灵气,几千年不曾有过了。”参王大笑,碧桃开始瑟瑟颤抖,脸色越发的惨白,几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昏迷的状态。 “碧桃!”青翼暴怒,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气血,全身一振,突然间将根须震开,但就在这一瞬间,天地间的压迫变得无比强烈,压得他一动也不能动,根须重新又有如蛇一般的缠绕了上来。 他想要再次挣脱缠绕,但全身僵硬如铁,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他知道这是天地意志对他的排斥,心中升起熊熊的烈火。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虽然贼老天处处跟他作对,但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的仇恨和愤怒,眼见碧桃灵气快速消散,连身躯也开始渐渐枯萎起来,他简直睚眦欲裂。 此时此刻的这种无奈和愤怒,简直就象是一条条鞭子,抽打在他心上,以前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在绝境中求生,但到了这个世界,什么能力也发挥不出来,只不过是一头困在铁牢中的猛兽。 贼老天,我要将你撕成碎片!他双足死死踏在地下,全身肌肉绷紧虬结,青色珠子快速旋转,一寸寸的将缠在身上的参须拉开。 但四周的压力,有如铜墙铁壁,象潮水一般的涌来,他就象是被无数巨山夹在中间的牛,纵然四足着地,想将巨山移开,却无能为力。 碧桃的生命渐渐流逝,她的身躯变得越发的干瘦,眼睛缓缓闭上,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碧桃!”青翼的心中一跳,眼中突然热泪盈涌,这个小小的桃妖,从诸连山中起,就追随着他,无怨无悔,原本胆小怯懦的她,为了找寻自己,几次万里迢迢涉险。 他猛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一刹那间将参王的根须震为粉碎,朝着碧桃跃去,但下一刻,他的身躯就僵硬在半空,一缕缕的鲜血,从他的毛孔中浸出,他爆发的力量越大,受到天地反噬的力量也就越大。 “你们都有些奇怪,不愧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参王也惊讶无比,“但好象这样也无济于事!” 他巨大根须,化为一根根白色的长鞭,在空中舞动如蛇,一些死死缠住青翼,一些“叭叭”连声,击打在青翼身上。 青翼一动也不能动,任由长鞭打在身上,虽然长鞭无法破开他的皮肤,也无法伤害到他,但他心中的痛楚和愤怒,却无比的强烈。 来到这个世界,他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碧桃死去,却无能为力。 长鞭连响,夹杂着参王的狂笑,在洞中回响,青翼的心渐渐朝下沉,一片冰凉,突然间,一股悲凉不屈的意志,从他心中浮起。 这是青龙的意志!来到这个世界,他还从不曾感受到青龙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感应到。 这股意志虽然还很微弱,却在缓慢的增长,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激发,但青翼知道,一旦这股意志苏醒,他必然会将这片天地全部粉碎! 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碧桃的身躯已经慢慢软了下来,生命的气息流失殆尽,而那株巨大的人参,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开始寸寸拔高,灵气四溢,那顶上的人脸,居然也迅速的变得年轻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山洞回荡着参王的笑声,整个山洞,都被那株巨大的人参发出的光芒照亮,“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从今往后,还有谁能与我抗衡!” 青龙意志在苏醒,但在这片天地里,太慢太慢,四周的压力,使得青翼浑身鲜血淋漓,骨骼格格作响,他咬紧牙关,忍受着那无穷的剧痛,等待那股不屈意志的复苏。 那一刻,他就要将整个参王谷踏为平地,以所有人参精来为碧桃殉葬。 突然间,一点淡淡的绿色亮起,一个小小的光团从碧桃身上慢慢飞了起来,正是那一粒碧绿的桃核。 “桃核中的灵气虽然已经被我吸尽,但毕竟跟随我数千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参王分出一根根须,象是一只大手,朝着桃核抓去。 桃核浮现,突然绿光一闪,迅速没入碧桃的额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噫?”参王一惊,他知道仙子当年的威势,眼见这一幕出现,生怕出现什么变故,突然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透过根须,想将碧桃卷成粉碎。 一团绿光,从碧桃身上浮现,她原本已经枯萎的身躯,开始迅速变化,飞快的生出枝干绿叶,在参须的剧烈颤动中,化成一株纤细的桃树。 桃树生出根茎,扎入地底的岩石,参王根须上巨大的力量,一碰到那些绿光,就消弥于无影,桃树也开始越长越高,越长越是茂盛,枝叶朝着四面八方伸去。 参王大惊,源源不断的催动力量,想将桃枝毁灭,但力量一发出去,就如泥牛入海,他连忙收缩根须,想象刚才那样吸取桃树的灵气,却发现那些根须上的小刺,再也没有办法刺进桃树分毫。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数千年前碧落仙子翻天覆地的神通,全身有如被沷了一盆凉水,在这一刻,从冥冥的天地意志中,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这个念头只一闪,就立刻被巨大的恐惧所包裹,连后悔也来不及想,他立刻就萌生出退意。 是啊,仙子是能将整个世界翻覆的人,自己居然打起了她的主意?他心中惊恐交加,迅速松开参须,巨大的人参拔地而起,化为一道白光,急速朝着洞外逃去。 自己当真是鬼迷了心窍,心中强烈的恐惧刹那间压制下冥冥中天地传递给他的意志,生出万分的悔恨和不甘。 从他的身上,一枝艳丽的桃花,突然浮现出来,花瓣粉红,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正是当年碧落仙子赠给他的桃枝。 洞里的上空也变成粉红,片片粉红的桃花,不知道从哪里升起,又从哪里飘落,漫天的桃花如雨,参王的身躯就突然僵住。 接着他的身躯,就一尺一尺的朝后退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推得不住后退。 他本来就已经是这片天地间的绝世强者,此刻吸取了碧桃的灵气,更是百尺杆头更进一步,但在这股无形的力量面前,偏偏就象一个婴儿,连一丝的反抗也无能为力。 巨参上有点点的水珠滑落,仿佛是参王渗出的冷汗,散发出一种苦涩却又带着微甘的味道。 “仙子,我错了,饶了我。”见到那漫天飞舞的桃花,参王心惊胆战,拼命想要说出这样求饶的话,但却发现,一个字也已经说不出来。 他的身躯,被一点一点的推到那株桃树面前,桃树的枝干舞动,纤细妖异,刹那间深深刺入巨参之中。 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和力量,随着桃枝,源源不断的涌入桃树之中,刚才还是参王在吸取碧桃的灵气,这个时候却变成了桃树吸取参王的精气,这样的变化,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青翼也惊得停了下来,那股青龙意志,重新又沉入神海,无声无息。 巨参慢慢缩小,桃树慢慢长大,无数的桃花在桃枝上方飘舞,就象一只只粉红的蝴蝶。 五尺、六尺、七尺、一丈,桃树越长越高,树干也越来越粗壮,巨参上的人脸满眼都是恐惧和哀求,却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不但将吸取的碧桃的灵气全都返还给桃树,还将自己数千年来苦修的修为、以及作为人参的灵气,全都被吸食一空。 要是自己不起这样的贪念,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还是说,自己原本就不过是碧落仙子留在这个世界的一个补品,等她重新回来的时候服用?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心里纷至沓来,但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桃树越长越大,粗壮的枝干,几乎已经占据了洞中的大半,上方的桃枝越长越高,“轰隆隆”的巨响中,将山洞也顶破,无数的岩石滚落,上方落出明亮的天空,巨大的桃枝,终于伸向了天际。 一株高达百丈的巨大桃树,屹立在参王谷中,参王谷中的灵气,就象是扑火的飞蛾,源源不断的朝着桃树涌来,无数的桃花瓣,落在巨大的桃枝上,就变成一朵朵灿烂夺目的桃花。 耀眼的桃花,就象是满天的云彩,是如此的夺目,如此的艳丽,还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青翼站在树下,也禁不住目眩神驰,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妖艳的桃树。 “碧桃!”他轻抚桃干,昂首向天,看这样的情形,碧桃应该是没有死,就象当年在鹰猿谷为了他冒险进入日月潭,被潭水侵蚀后变成一颗桃树那样。 桃树轻轻晃动,碧桃却没有回答他,反而继续朝着天空生长,随着桃树的不断生长,她的根系也扎得越来越深,越来越远,山洞里的地面,全都崩裂开来,整个山洞不久后就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桃树仍然朝着天空长去,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地下的山脉,开始剧烈的震动,岩石高山开始摇动,小一些的小峰,开始轰然倒塌。 整个参王谷,土地翻涌,草木倒伏,那些已经化形的人参,全都大惊失色,纷纷朝着谷外逃去。 接着整个参王谷外围的高山,开始滚落岩石,大片大片的崩塌,烟尘震天,巨大的山峰,刹那间倒落地下,大地震颤不已。 青翼站在桃树旁,桃树散发出柔和的气息,虽然不断的长大,将方圆十里已经化成一片废墟,但对青翼却释放出亲切而又温柔的气息。 “碧桃,就让我们把这个世界,搅得个乱七八糟!”青翼心中怒火熊熊,不但没有阻止桃树,反而巴不得碧桃将这一切都毁灭,这个世界既然处处对他们释放恶意,他又怎么可能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 以德报怨,何以报直?对敌人仁慈,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对于这样险恶的世界,唯有以更恶相对! 第四百八十章 天意民心 桃树越长越高,朝着天际伸展枝叶,整个参王谷,都在桃树的遮盖之下,但桃树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真的要将天也捅破。 这片山脉,是潜龙山脉的其中一段,宛如地震,群山一座接一座的倒塌,无数的野兽妖物,仓惶逃窜,望向那遮天盖日的桃树,心惊胆战。 远处一声巨响,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是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在这次大震动中,猛然喷发。 天空中突然之间响起一声巨响,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长长的闪电长达百里,布满天空,朝着不断生长的桃枝劈下,倾盆大雨,滂沱而下。 桃树所散发出来的异象,终于引来了这片天地的排斥,雷电交加,朝着桃树不断击下。 在大雨之下,无数的桃花显得异常妖艳,反而越加绽放,那些雷电暴雨,越是击打,桃花越是盛开。 天地间本来就微薄的灵气,一丝一缕的朝着桃树飘来,桃枝舒展,桃叶就象是一条条手臂,挥舞开来,将闪电惊雷击得粉碎。 天空上的惊雷越来越密集,本来象是银蛇般的闪电,渐渐汇聚,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闪电,在空中成形,散发出强烈的威压,照得满空皆亮,以摧毁一切之势,狂暴劈下。 “碧桃!”青翼一惊,碧桃从前不过是个小小的桃妖,虽然能够化形为人,但修为低微,不过是妖将的境界,这一次在这个世界,因为碧落仙子的缘故,在这个世界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拥的巨大能量的大妖,但这样的闪电雷劫,不知道她能否承受。 他双足一蹬,朝着天际冲去,在桃树之下,排斥的意志也变得弱了,这一次,他居然一冲百丈,在半空中四面八方的压力又再传来。 一枝桃树,化为柔软的青藤,在空中将他轻轻托住,散发出淡淡的气息,碧绿的桃叶张开,将他包裹在内。 耳边响起刺耳的尖鸣,虽然看不见,却也感觉到那股刺眼的光芒,那一道巨大的闪电,已经全部劈下。 桃树猛然颤动,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从树身散发出来,充斥四野。 紧接着,天空中又是一声无比巨大的惊雷,震得群山轰鸣,又是一道闪电落下。 桃树散发出绿色的光芒,与闪电交织,发出刺耳的声音,比水桶还粗的闪电,化成满天的银光,纷纷粉碎。 一连三道闪电,一道比一道庞大,无情的朝着桃树轰击,桃树被劈得不住摇晃,但根须牢牢扎入地底,枝干有如虬龙,将闪电击碎。 三道闪电过后,空中的乌云立刻散去,雷消电散,倾盆大雨也突然消失,一轮太阳,从乌云中重新探出头来。 青翼大为惊叹,碧桃居然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天地意志击退,这是何等的威势,连他也不得不为之心动神摇。 巨大的桃树舒展枝叶,将雨水弹落,紧接着急剧缩小,瞬间从参天巨树变成一个娇娇弱弱的少女,而这名少女手中,居然还横抱着青翼。 她连忙将青翼放落下来,脸颊飞红,神色间十分疲倦,刚才的那一场战斗,也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若是天上再降下几道闪电,她就未必扛得住了。 青翼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见她似乎又长大长高了一些,脸色更加莹白,透露出丝丝红晕。 在她的额头正中,一个粉色的桃花花瓣印记,淡淡呈现,令得她整个人更增娇艳,仿佛突然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只不过她的眼睛,虽然更加澄澈,却好象多了一些东西,似乎是一缕淡淡的悲伤。 “碧桃,你变得这么厉害了,应该高兴才是,伤心干什么?”青翼心里微微一惊,碧桃虽然胆小,但她的眼睛从来都是干净明亮,跟他在一起时也是简单快乐,他还从没有见过碧桃有过这样的眼神。 “我没有伤心。”碧桃也有些惊讶,不解的望向青翼,“能够帮助大王,我很开心。” 她的脸色红晕,嘴角上扬,虽然不知不觉又低下了头,但那种欢喜之意却表露无颖,只不过在她偶尔一瞟青翼的时候,青翼见到她眼神中的悲伤,并没有消散。 这一次,她以自己之力,不仅救了自己和青翼,而且还与整个天地对抗,心中忍不住得意,虽然极克制,却依然流露出来,只是心中仿佛多了一些东西,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你真是长大了。”青翼长长叹息,他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伸出手想象以前一样揉一揉碧桃的长发,却在半途停住了手,此时的碧桃,已然是长成的少女,虽然没有一丝刻意,却散发出容光与娇艳。 “你和碧落仙子到底是什么关系?”青翼整理思绪,突然笑道,“难道你真是仙子转世?” “我不知道。”碧桃茫然摇头,“不过那枚桃核,还有那枝桃花,我觉得很熟悉,很熟悉。” 青翼弹了弹她的额头,“它们都已经跑到你的脑子里去了。” “是吗?”碧桃惊呼,用手一摸额头,“那怎么办?” 她的惊呼之声未绝,从燕都城方向,几道剑光急速掠来,当先一人正是崔先生,“大王,大王,原来你们还在这里,我还生怕追不上你们!” 刚才天地异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远远的到了,心中惊骇万分,根本不敢靠近,这个时候见到一切恢复平静,才敢冲上前来。 “你们来干什么?”青翼道。 “大王。”崔先生望了碧桃一眼,眼里满是敬畏,“刚刚得到消息,秦王刚吞并了魏国,率军百万,麾师而下,估计不过数日,就会抵达楚国。” “秦王要来了?”青翼道:“那我们也不必去咸阳了对不对?” “是”崔先生道:“王妃已经率军前往楚国,要我们速来禀告大王,请大王前去商议。” 秦王的动作好快,不用说,又是这贼老天从中作怪,青翼望了望天,冷笑两声,只不过苏迭的动作也太快了,居然还在样的情况下还要出兵前往楚国。 或许她是怕秦吞并楚国和齐国之后,燕国就再也无力反抗,唯今之计,只有联合楚国和齐国,才有一战之力。 看来秦王代表的是这片天的地意志,是所谓的天命之子,那楚国和齐国,想必也不会与燕国联合,苏迭这一去,毫无胜算。 “快走!”他心中一惊,不等他再说什么,碧桃已经一展衣袖,空中桃花瓣飞舞,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崔先生和几名修士对望一眼,急忙追上,刚才那株参天的桃树击碎天雷,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如今在他们心中,几乎已经认定碧桃就是碧落仙子的化身。 楚国的王宫内,已经乱作一团,一边是秦王挟百万之众,想要一举荡平天下,一边是燕国的苏王妃率兵赶来,送信来想要联合抗秦,到底如何取舍,楚王心中难以定夺。 秦王已经扫平三国,兵强马壮,自己就算联合齐、燕两国,也不是对手,与其玉石俱焚,不如先臣服,还可以封个侯度过下半生。 经过一天一夜的苦苦衡量,他终于作了决定,决意向秦王投降,献上楚国的土地。 与他一样,齐王也做了这样的决定,终于决定将燕国的联合之策抛开,准备向秦王臣服。 两国的旨意一下,两国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西秦暴虐,天下闻名,那些被吞并国家的百姓苦不堪言,他们早有耳闻,纷纷朝着燕国逃去。 燕国实行“耕者有其国”,百姓安居乐业,一年来越来越是富庶,楚齐两国中,早就有人偷偷的跑到燕国,只是边界都有兵士防守,难以成功,这个时候两国决意投降,兵卒也哄然作鸟兽散。 苏迭带领的燕军,还没有到达楚国,就已经遇上了大批大批逃亡的楚齐两国百姓,见到燕国的队伍,齐齐下拜“我等愿意加入燕国,请王妃准许!” 源源不断的逃亡百姓,越聚越多,“神机军师”二当家献策,将他们全部编入队伍,在与秦军大战的时候,可以充当前锋,以此保存燕国的实力。 这个时候,他也已经没有把握,天下七国,四国已经属秦,两国已经决意投降,余下燕国一个小国,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强秦? 他已经在偷偷的寻找机会逃走,若不是青翼和碧桃赶到,他只怕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大王,你们终于回来了!”见到青翼,他顿时又吓得缩了回来,赶忙迎上前去。 他们并不知道参王谷中发生的一切,道路遥远,只不过以为是一场惊雷暴雨。 “青翼,你终于来了。”苏迭也明显松了口气,“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她原本娇艳无双,此刻却凭添了许多愁容,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自己融入了这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 “碧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瞧了一眼碧桃,不由心惊,才不过一天不见,碧桃居然变得如此娇美,令她也不禁心中一跳。 “我,怎么样了。。。”碧桃道,不由自主摸了摸额头,还以为是自己额头上的桃花吓到了苏迭。 “将那些逃亡来的难民都留下,要他们跟随燕国大军前往楚、齐两国,告诉他们,等燕军占领了楚国和齐国,一样的施行‘耕者有其田’,每人都有田种、有饭吃,再不受他人的奴役!” 荀策本来愁眉苦脸,行军打仗他不擅长,以为这次也是必败无疑,但一见到青翼到来,顿时有了主心骨,思维也好象灵活起来,“大王说得极是,这样一来,这些百姓必然会助我们收伏楚、齐两国!” “得民心者得天下,秦国虽强,却暴虐强横,我燕国虽弱,却仁爱众惠,一定会赢!”他的眼里也发出光来。 他迅速安排士卒将意思传达下去,那些百姓顿时哄然叫好,纷纷表示要随着燕军返回楚齐两国,还有许多壮年汉子立马就要投军,誓要对抗强秦,保卫自己的田地。 一股股的念力,以极快的速度汇聚起来,青翼手上的“花间诀”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那庞大的力量有如江河湖海,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不错,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就是要以民心,来对抗天意!”青翼突然道。 西秦既然是天命之子,代表了这方世界的天意,那自己就要汇聚这片世界的民心,看看在这一场博奕中,到底是天意强,还是民心强! 他心中的战意熊熊燃烧,许久以来,都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战意,自从在参王谷中亲眼见到碧桃将死的那一幕,青龙意志就开始慢慢苏醒。 燕军开道,数十万的百姓跟随在后,朝着楚国而去,楚国的守军不过抵抗了片刻,就四处溃散,秦王对降卒十分残忍,曾在长平坑杀赵军数十万,所以一听到楚王投降的消息,这些楚军就早已心中不满。 楚国的百姓,知道燕军来了,而且也会给他们分田地,更是列道而迎,偌大的一个楚国,居然在半日间,就拱手让给燕国。 与此同时,燕军的另一支队伍,在青翼的亲自带领下,前往齐国,齐国的抵抗对楚国要稍强一些,但也不过花了一天的功夫,就全面败退,齐国的百姓,自发的组成队伍,从齐军的后方发起了进攻,将齐军冲散。 这第一场博弈,终究是以民心胜利告终,楚齐燕三国,前所未有的一统起来,无数溃败的军队,也居然重新聚集到楚国国界,准备迎战西来的秦军。 秦军残暴是一方面,燕国施行的仁政,一年来他们早有所闻,燕军占领楚齐两国后,不但没有取老百姓分毫,而且立马由荀策领头,开始对那些王公贵族的田产进行清理,将王宫内的珍宝金银分给穷困的百姓。 楚齐两国,根本不象是被敌国占领,反而象是过年一样,家家户户喜气洋洋,欢天喜地。 这样的日子,谁又不想过?这些士卒,自己的亲人也是百姓,而且大多是一些穷苦百姓,不然又有谁会冒着性命危险前来加入楚军齐军? 这个时候,他们反而更加害怕秦军前来,若是暴秦击败了燕军,那这一切,全都会化为乌有。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天命所归 不过一两天间,原本属于楚齐的军士,自发的编入燕国的队伍,数十万队伍陈列在楚国的边境,等待着西秦百万大军的到来。 这是一场事关天下归属的大战,赢了这一战,或许就将赢得天下。 苏迭心情越来越是紧张,青翼的战意却越来越强,坐在中军账中,亲自参与这一次战斗。 借助于碧桃灵药的力量,苏迭也恢复了一些妖力,青翼就凭着这一些妖力,将“花间诀”传授给了她,他自己修习多时,早已经领悟透彻,手把手的教苏迭凝聚了花间诀的印诀。 一枚小小的书页印记,在苏迭白玉脂般的手掌上生成,一股股庞大的念力,汹涌的汇聚而来,作为燕国的王妃,她比青翼出面的时候更多,燕国的百姓、楚齐两国的百姓,对她也充满了敬仰。 她轻轻一抬手,前方的一座小山峰轰然粉碎,不觉惊喜交加,无论是原本的世界,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她都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力量。 “从今往后,你足可以自保了。”青翼道,“在这个世界,能够威胁到你的人已经不多了。” 在这灵气稀薄,修行艰难的世界,拥有这样的力量,的确已经是站在巅峰,除了秦王和崔先生口中的几个老怪,其他人已经不足惧。 苏迭露欣喜的神色,手掌一挥,一头文狸一头赤豹,突然出现在她身旁,仰身咆哮。 “这是念力所汇,用一分就少一分,快收起来。”青翼见她幻化出文狸赤豹,提醒道。 幻像消散,苏迭娇笑道:“等我们一统天下,万民景仰,那个时候念力源源不断,又怕什么消耗!” 青翼微微皱眉,苏迭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三人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将这里当作了归宿。 “他们来了。”站在一旁的碧桃突然低声道。 “不错,秦王来了!”青翼站起身,掀开帐帘,走出大帐,西方乌云滚滚,一股强烈的敌意和威压迅速推进,这里汇聚的,不仅是秦国百万大军的肃杀之气,还是这片天地的压迫意志。 决战,终于来了! 数十万燕楚齐军列阵于城外,这样的决战,没有退路,楚国的城墙,也不足以挡住秦军的百万大军,唯有在城外决一死战。 这数十万人,有必死的决心,胜,则整个天下都将安居乐业,败,则整个天下都将在秦王的暴虐下颤抖。 他们的心,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这种团结,源自于燕国一年来的革新,源自于他们心中的希望。 原本在这个世界里,上位者高高在上,底层的百姓,看不到一丝希望,但自从碧桃仙子和青翼大王来到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们手握铁矛长刀强弓,骨节都已经握得发白,那从西方来的滚滚黑色洪流,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天地的意志,却能敏锐的感觉到,心中也不禁微微颤抖。 秦军号称百万,就算是有夸大的成份,但七八十万是绝不会少的,在这七八十万秦军中,足足有七八万的骑兵,一色的黑甲,负责冲锋摧毁敌阵,就算是一座山,也能冲得垮。 除此之外,秦军还有数万的弩手,西秦的强弩,天下闻名,摧毁三国的队伍,骑兵和弩手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中军中,黑色大旗迎风飘舞,上面是白色的“秦”字,一辆四马拉动的战车上,秦王昂然而立。 他身穿黑色王服,头戴平天冠,双目灼灼有神,有睥睨一切之势,鹰鼻高额、阔唇剑眉,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这威震天下的西秦霸主,居然不过是个如此年轻的男子。 青翼遥望秦王,秦王也望向他,目光相触,青翼就觉得仿佛是天空中的一双眼睛有看着他,强大、威严、压迫。 “寡人代天巡牧,乃真命天子,如今率军百万而来,尔等还不速速归降!”秦王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若是还敢顽抗,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声惊雷从天空响起,似乎真的印证了他是真命天子这句话。 “秦王,要打就打,废话少说!”青翼道,他的声音有如滚滚雷声,也传遍了整个战场。 “好,进攻!”秦王脸色冷峻,一挥手,数万铁骑放足狂奔,整个平原上地动山摇。 他挟数十万之众,想要一举平定天下,燕楚齐三国,不过二三十万兵,自己的士卒是敌人的两三倍,在平原上,又是骑兵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敌人居然不知死活的列阵迎敌,简直是天助我也! 蹄声如雷,卷起无边无际的沙尘,铁骑潮水般冲来,燕国的士卒握紧了手中的铁矛,也不禁失色,手心里满是汗水。 “轰”“嘶”,随着声声巨响和战马的惨嘶,广阔的平原上,被无数战马踏下的地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巨坑,坑中布满了尖锐的木桩。 战马和骑兵一落入坑中,就被穿插致死,惨叫声不绝于而,后方的骑兵急速冲来,源源不断的落入巨坑中,刹那间死伤无数。 数万骑兵一冲锋起来,根本无法止住战马的脚步,前赴后继,无数的战马和骑兵活生生的将巨坑填满,后面的铁骑,踏着他们的尸体继续朝前冲来。 “让开!”随着一声声大吼,前排的士卒迅速退开,从他们身后,钻出一排排手持尖利巨木的壮汉,数十人一组,抬着一人才能合围的巨木,挡在前面。 这些巨木的尾部,全部嵌在更加巨大的木桩里,更加巨大的木桩,又被牢牢的打入土里数丈。 “轰”“轰”“轰”,巨木有如一座座铜墙铁壁,将迎面冲来的骑兵撞得四分五裂,死伤无数,剩下的阵式大乱,从两翼包抄冲来。 一枚枚状如镰刀的长矛,矛头锋利呈半圆形,朝着马腿削去,一削中马腿,马腿非断即伤,战马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收不住足,纷纷倒撞倒地。 近万名燕军,在地上滚动灵活,专削马腿,秦国的骑兵,顿时大乱。 “放!”秦王面色阴沉,列于大军后方的弩手,齐齐抬弩朝天,随着强弩的机簧声响,成千上万的弩箭,有如飞蝗一样,朝着燕军落下。 秦军的强弩,势大力沉,射程极长,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哪个国家能敌。 “崔先生!二当家!”青翼猛然喝道。 数道剑光如电,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剑网,崔先生和几名修士,凝神御剑,将无数的强弩斩成粉碎。 袁白暮脚踏禹步,手捏法诀,念念有辞,在他的四周,十余名修士面色肃然,将他护在中间,源源不断的将真气输送进圈内。 “疾!”二当家一挥手,无数的纸人飘然而起,在空中化作一个个怒目横眉的金甲神兵,手持刀枪,将空中的强弩砸飞。 剩余落下的弩箭已经不多,燕国的士卒们手持盾牌,不住格挡。 “雕虫小技!”秦王冷笑道,从他身后,四五名形容古怪,年纪老迈的老人飞身而起。 “是那几个老家伙!”崔先生和二当家齐齐变色,天下归秦,天下顶尖的修士也全都归秦,这几个老家伙,就不是他们能惹的。 一个人来得最快,他大袖飘飘,有神仙之态,白发如雪,脸色却红润如婴儿,“你们不识天数,妄图以小小的道术阻止秦王一统天下,简直可笑!” 这是秦王府的客卿,也是如今天下最大修行宗门望月宗的宗主向东来,乃是天下顶尖的修士之一。 他一挥长袖,长袖化成数十丈大小,朝着空中的剑阵卷去,但突然间一阵淡淡的桃花香味飘来,一个声音怯怯的道:“你快退回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向东来大惊,眼前淡红身影一闪,一名灿若桃花的少女,脸上带着几分怯怯的神情,挡住他的去路。 “你,就是传闻中的碧桃仙子?”向东来朝后一退,他当然也听说过燕国的传闻,虽然并不相信什么碧落仙子转世,但毕竟从小听碧落仙子的传说长大,仍然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向宗主,哪来什么碧落仙子转世,全都是燕国为了惑乱人心而设的诡计!”另外几名绝顶修士刹那间赶到。 向东来老脸一红,他原本是这几个人之首,此刻却被一个少女吓得退了回来,顿时恼羞成怒,大手一伸,朝着碧桃当头抓下,“大胆妖女,竟然假借仙子之名,看我今日将你毙于掌下。” “你快退回去。”碧桃的声音微微有点紧张,虽然在参王谷她已经实力大增,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但与人正面交手,却还是心中忐忑不安。 “你不是仙子吗?怕什么?”向东来狞笑道,他今天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杀机已起。 “砰”的一声,碧桃长袖一甩,向东来顿时象是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远方摔落,连半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虽然称为绝顶强者,但也不过比崔先生和二当家他们要强上几分,跟如今的碧桃比起来,有如蚂蚁之对巨象。 其余的几人齐齐吃了一惊,转身就逃,在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根本没有办法对抗,难道传说居然是真的,这个女子,真的是碧落仙子转世吗? 崔先生和二当家长吁了口气,他们一来是已经与青翼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上,想躲也躲不了,二来也是赌上一赌,赌燕国会赢,那他们就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在他们心中,毕竟对西秦和那些老家伙有着深深的畏惧,这个时候见到碧桃不费吹灰之力将伤一人,惊退几人,心中顿时大定,又是大喜。 “碧桃仙子万岁!”崔先生猛然大呼。 “碧桃仙子万岁!青翼大王万岁!”二当家不甘落后,连忙喊道,瞟了一眼苏迭,又道:“苏妃万岁!” 他们同样的修士,声音在战场中清清楚楚,无论是秦军还是燕这国,全都听到,燕军顿时士气大振。 “碧桃仙子万岁!” “青翼大王万岁!” “苏王妃万岁!” 无数的燕楚齐三军,在将领们的带领下,士气如虹,发起猛烈的反攻,朝着秦军杀去。 秦军的骑兵还在陷入混乱中,弩手的强弩又根本无法奏效,被燕军一冲,四面溃散,尤其在这些秦军中,还有着不少的魏、韩、赵三国的士卒,本来国破家亡就心怀怨恨,此时见到秦军一乱,顿时纷纷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简直是一群废物!”驷车上的秦王,目光冰冷,闪过一丝怒色,右手虚虚一抓,半空中正往回逃的一名大修士,砰的一声化为一团血雾。 “秦王!”剩余三人心胆俱裂,急速的朝外逃去,其中一人匆匆往回一瞟,只见秦王头顶的天空,突然之间乌云密布,雷声滚动,在极远的苍穹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俯视着这里的一切。 “砰”,一股强大到无法想像的力量,突然加诸于他的身上,接着他也同那名修士一样,轰然粉碎。 空中的乌云低垂,越来越低,仿佛悬在秦王的头顶,秦王的身上,一缕缕的光芒隐隐闪现,与空中的隐隐闪动的电光,似乎渐渐融为一体。 他在空中虚抓了几下,几名大修士不过逃出数千丈,就一一化为血雾,这天底下顶绝的修士,在他手中,仿佛比蚂蚁还不如。 他的每只眼睛里,突然之间出现了两个瞳孔,诡异难言,闪发出阵阵光芒。 空中云层中的光芒,象是月光一样,源源不断的洒落到他的身上,他的身躯,突然间仿佛也变得更加高大起来。 “我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与敢与我抗衡?”秦王双瞳有如日月,声音有如金属摩擦,死死望着碧桃,“就算你是碧落仙子,也一样要臣服于我!” 他发声大笑,乌云中惊雷阵阵,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声音,广阔的平原上,双方的百万大军浴血厮杀,整个大地,陷入一片血雨腥风。 碧桃心里一阵害怕,不由自主的退到青翼的身后,但突然间,她又重新挺直了身躯,踏前几步,将青翼挡住。 在这个世界里,大王神通已经无法施展,终于轮到她来保护大王。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大庇天下 “风来!”秦王抬头,随着他的话音,天地间突然之间就起了一阵狂风,风势之大,简直无法想像,整个战场,全是风声呼啸,燕楚齐的士卒在风中,几乎连兵刃也拿不稳,跌跌撞撞。 一条条绿色的长藤,象是突然间在空中长了出来,足有成千上万条,散发出淡淡的绿光,在广阔的战场上伸展开去,枝叶轻摇,狂风顿时变小。 站在青翼面前的碧桃,额头上的桃花印记散发光芒,满头的乌黑长发全都变成绿色,无数的绿藤,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伸去。 “仙子万岁!” 见到如此异象,燕楚齐三国的士卒,更是士气大振,发出声声震耳欲聋的大吼,朝着秦军扑去。 “碧落仙子,真的是碧落仙子!”秦军见到这一幕,全都惊骇不已,碧落仙子的传闻,在这片世界里广为留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眼前的碧桃,与传说中的仙子简直一模一样,燕国的士卒,又喊出“仙子万岁”这样的话来,秦军的心中,惊疑、畏惧、犹豫,有些士卒已经扔下手中的兵器,朝着碧桃跪下,有些人转身就逃,不敢面对,更多的人,紧紧列成阵式,惊慌不定的防御。 “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看我来斩之!”秦王目光冷冷,天空的乌云内,给他传递来源源不绝的力量,这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电来!”空中雷声阵阵,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闪电,毫无预兆的出现,横亘战场,电蛇乱舞,把那些青藤全都击成碎片。 闪电余势不衰,掠过战场,朝着碧桃劈来,碧桃咬住嘴唇,双手大张,将青翼死死的护在身后。 “轰”的一声,闪电过后,碧桃身影消失,一株桃树,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生长起来。 转眼间桃树就已经遮天盖日,高达百丈,枝叶伸展出去千丈,几乎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内,灿烂的桃花依次开放,淡香袭人。 天空的乌云中,传来阵阵难以言明的声音,一丝丝的电光,迅速朝着秦王身上洒落,整个天空乌云如怒,拳头大小的冰雹,象雨点般落下。 双方交战的士卒,被冰雹打中就是骨折头裂,惨叫连连,纷纷朝着各自的阵营逃窜。 巨大的桃树继续长大,伸开树叶,将燕楚齐三国的士卒庇护在内,空中的冰雹一落下来,就化为淡淡的雨雾。 这样一来,就连秦国的士卒,也开始朝着桃树下躲来,因为他们发现,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有冰雹落下,唯有在桃树下,才可以安然无恙。 桃树并没有因为他们是秦国的士卒而驱赶他们,反而更加努力的伸出枝叶,将这些人全都庇护在内,它的枝干已经生长到数百丈,几乎与空中的乌云相接。 一阵阵的惊雷在空中炸响,一道又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闪电,接连落下,劈击在桃树上,桃枝阵阵颤动。 “苍生如蝼蚁,我看你能庇护得了多少!”秦王冷笑,挥手间闪电一道道击下,桃树摇动,冲入云层,枝梢散发出巨大的力量,将空中的乌云一片片的撒碎。 躲在桃树下的士卒,仰望天空,见到如此惊心动魄的情景,又惊又怕,从小听过的关于碧落仙子的点点滴滴,都在心头浮现。 眼前地动山摇,天雷滚动,不正象传说中的天崩地裂吗?而碧桃仙子,无论他们是哪国的人,都毫无例外的进行庇护,如果不是这样,光是这样的冰雹和这样的惊雷闪电劈下,这些战场上的士卒就要死伤大半。 “我乃仙子的护法青翼大王!”青翼站在树后,大声喝道,“秦王无道,仙子乃是代天罚罪,今日一战后,天下将再无战事,四海之内耕者有其田,人人安居乐业,你们不想吗?” 他知道以碧桃如今的能力,虽然上一次硬生生逼退了天意,但这一次,显然也是到了天意与他们决战之际,绝不会象上次那样轻易退去,生怕碧桃支撑不住,想要积蓄更多的念力,好助她一臂之力。 “助仙子击退秦王,就能实现天下大同!你们只要相信我的话,我们就一定能胜!” 桃树下的士卒,属于燕楚齐的已经开始大声呼喊,“仙子万岁”“青翼大王万岁!” 碧桃将他们庇护在内,使他们免受死亡的威胁,他们都心存感激,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大声呐喊助威,也可以为仙子增添士气。 “仙子乃是神仙,一定会打败秦王!” “灭暴秦,享安乐!” 空中的惊雷闪电,在茂密的桃树枝叶上方闪动,许多叶片被烧焦枯萎,但又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出来。 “灭暴秦、灭暴秦!”原本秦军中的魏、赵、韩三国士卒,也拼命的喊了起来,他们在与秦军的大战国,同袍死伤无数,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随着秦军前来。 “秦王灭我魏国,屠城三日,此仇不可不报!” “赵国数十万将士被坑杀在长平,秦王残暴不仁,怎么配当天下之主!” “仙子仁爱,青翼大王仁慈,我们应当拥立他们为天下之主!” 随着这些士卒的呐喊,青翼手心中的花间诀,以极快的速度凝聚起庞大的力量,数十万军士的念力,强劲坚韧,加上整个燕、楚、齐三国百姓的念力,已经强大到快要溢出来,丝丝气息在全身流动,那种被天地禁锢的感觉,也前所未有的变轻起来。 “秦王,我来了!”青翼狂笑,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感受到自己最强的一次。 双足在地上一蹬,有如一颗流星,挟着无比的巨力,拳头上破开空气,燃起熊熊烈火,化为百丈大小,朝着秦王扑去。 秦王感受到这股气息,脸色也是一变,双足一踏,脚下的马车和马匹,震为粉碎,他伸手一招,空中一道惊雷响起,朦朦乌云中,一股狂暴的雷暴之力,凝聚成巨大的拳头,朝着青翼迎来。 “砰”,青翼的拳头将雷暴之力轰开,天地间都为之震动,接着他的拳头狠狠击中秦王,将秦王击出数百丈远。 秦王“扑”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白如纸,但瞬间空中有光华落下,他的脸色重新转为红润。 “我有天命护身,谁能伤得了我!”秦王狂笑,他心中也深深的感受到了这片天地对他的护佑和对青翼的排斥,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是天命之子的信心。 他的身躯开始一寸寸的拔高,身上的黑色王服,也寸寸崩裂,就连头上的平天冠,也化为粉碎。 桃树仍然在朝着天空冲去,冲破了乌云层,树叶盖住了天空,天地间的灵气,又开始不断的朝着桃树汇去。 桃枝摆动,将空中的乌云一片片拍碎,将那些闪电击为虚无,整个空中,云消电散,只剩下巨大的桃树。 秦王的身躯还在拔高,无形中的冥冥天意,也从他的毛孔里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身躯,使他变得更强,越来越强,他身上肌肉虬结,长到一丈、十丈、百丈,化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青翼挥拳上击,一拳击下,巨人的骨头就传来碎裂的声音,但已经化成巨人的秦王,仿佛已经不知道疼痛,任由青翼将他身上的骨头打得寸寸碎裂,仍然不断的朝着天空生长。 “碧桃!”青翼数拳挥出,体内的花间诀念力开始减弱,眼见秦王仍然在不断的长高,还不知道这个贼老天要玩什么花样,高声呼喊碧桃。 “啪”的一声,一根巨大的桃枝,从空中落下,宛如长鞭,一鞭击下,秦王身上顿时起了一条巨大的血痕,整个庞大的身躯,被击飞千丈,轰然倒在地下,一动不动。 青翼的语气中,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根本不必他说,碧桃只要一听,就已经明白。 秦王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浑身肌肉蠕动,看起来似乎就要死了,这一场与天意的战斗,看起来居然象是青翼他们赢了。 “小心!”但青翼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那是在他遇到生死关头才会有的强烈,他拳头握紧,将花间诀源源不断的运转,朝着秦王的头颅猛烈的扑去。 “轰”,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在一瞬间变得漆黑,一股庞大凶厉的气息,突然从天地间升起,在整个天幕下,仿佛有什么远古巨曾苏醒,令所有人都神魂战栗。 一道足有一丈见方粗细的闪电,迎头劈下,青翼心中大惊,在空中一个翻身,后掠千丈。 闪电一闪而灭,全都击在倒卧在地上的秦王身上,接着天空出现了数万道闪电,在空中一闪一灭,将整个大地照得一片雪亮。 秦王蠕动的身躯,开始迅速发生变化,全身长出坚硬的长毛,背生骨刺,头顶生出双角,双腿化为粗壮巨大的兽足,尖趾抓地,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闪电下,一头独眼四爪双足的怪物,身高数百丈,有如巨大的山岳,突然显出身形,它的独眼中闪出阴冷的光芒,双脚有如巨柱,大踏步朝着碧桃冲去。 空中的万道闪电,互相组合融汇,全都变成一道道粗达一丈的巨大闪电,长达百里,一道接着一道,朝着参天而长的桃树击下。 空中一丝风也没有,整个天地间好象突然哑了,变得寂静无比,唯有那庞大的闪电,将桃树的树杈根根劈焦。^ 桃树下的所有人,全都闭上了眼睛,这样的闪电,不要说被波及,就是望一眼都可能瞎掉眼睛。 桃树停止了生长,开始剧烈的摇动起来,这样的闪电,已经远远超出了上一次的威力,击打在桃枝上,就连碧桃也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 桃枝翻飞,片片的桃花,在空中化成一道道粉色的长虹,与闪电展开激烈的碰撞,无声无息,却又毁天灭地。 远处的山脉,开始成片成片的倒塌,一座座火山,猛烈喷发,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除了桃树下的这一大片空间,所有的地方,全都下起倾盆大雨,大江大河决堤,四处流淌。 轰隆隆声中,无数的地底开始崩塌,大片大片的土地产生地震,地底的巨坑深达千丈,世界的各个地方,全都陷入了一片末日景象。 这一幕,象极了传说中数千年前的末世,所有的人,脸上齐齐变色。 秦王所化的巨怪,冲向桃树,开始猛烈的用身躯撞击树干,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桃树震动,树梢的根根树枝被闪电劈为焦炭,深深扎在地底的树根,在巨怪的摇动下,居然也开始晃动,方圆百里的地底,开始轰然震动。 “秦王就是灭世的凶兽,杀!”青翼狂吼中飞身而起,花间诀的力量虽然来得快,但用起来也快,此刻他要再一次汇聚无穷的念力,用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恶意。 首先响应他的,居然是苏迭,她翻掌击出,轰的一声,一道强大的力量,正击在巨怪的背后,将巨怪的皮肉也击碎了一小块。 “杀……杀!”崔先生和二当家等人,胆战心惊,他们虽然身为修士,却从未见过如此凶兽,也从未见过如此强的战斗,但见到秦王化成这个模样,就知道今天要是杀不了他,就必然全都会化为齑粉。 飞剑和金甲神兵,纷纷朝着巨怪冲去,但巨怪身躯庞大,虽然也受伤流血,却浑若无事,怪吼着不停的摇晃着桃树的树干。 “砰”的一声,青翼已经一拳击在巨怪的头上,巨怪庞大的身躯飞跌出去,但在地上一滚,压死了近千名士卒,又重新吼叫着冲来。 他受到天地意志的影响,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将威胁到这片天的的桃树摧毁。 天地之威大作,桃树的根须,已经开始从地底崩露出来,有如一条条巨大的蟒蛇,整个桃树,也已经开始微微的摇晃,在极远的天穹中,桃树与空中的惊雷闪电搏斗,枝叶焦枯,花瓣飘散。 这一次天地的威压,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似乎将整个天地山川的意志凝聚起来,要将桃树斩断,长达百里的巨大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毫不停歇。 桃树开始摇摇晃晃,碧桃的神念苦苦支撑,她从极高的苍穹俯看青翼,只见他正拼命的击打巨怪,神态异常焦急,心中一暖,一条强壮的枝条急速伸出,将空中的一道闪电击碎。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最后一战 接着她从空中垂落无数的枝条,将秦王化成的巨怪猛然紧紧缚住,无形的巨力,一寸寸开始收缩。 她要将秦王寸寸撕裂,但这时天空的惊雷闪电,越发的猛烈起来,有如狂风暴雨,将一片又一片的枝叶轰碎。 碧桃咬紧牙关,这个巨怪的存在,对青翼他们是个巨大的威胁,她就算拼着损失无数的枝叶,也要先将他解决。 “天碑!”巨怪突然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狂吼,青翼心中一震,只见一块黑色的小小石牌,从巨怪的身上浮现。 这块石牌一出现,空中就仿佛突然凝固,石片慢慢朝着天际飘去,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瞬间越过桃树,融入天幕之中。 听到他的喊声,青翼还以为是某块天碑现世,但一见到那块石牌,他就知道不是,隐隐约约中,这块虽然有着玄妙气息,但却与天碑截然不同的东西上,刻着“承天之命”四个字。 或许,这就是这片天地选中秦王后,送给他能够带来气运和力量的象征和信物。 石牌隐入虚空,空中一切都凝固起来,从极远极远的苍穹中,突然之间出现了两道亮光。 两道亮光有如两道冷冷的太阳,虽然耀眼,却不炽热,反而阴冷冰凉,就象两只巨大的眼睛,充满了敌意和恶念,俯视着地底的苍生。 这是活生生的这个世界的意志!青翼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感悟,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和警兆从心头升起。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借助任何他人,而是选择了以意志直接与他为敌。 “碧桃,回来!”青翼长吸了一口气,这股意志一出,他就知道,这一次的战斗,将是与这个世界真正的最后一战。 战胜,自然就能取代这里的世界意志,战败,必定会灰飞烟来,毫无逃生的可能。 与世界意志的直接战斗,他还是第一次,他胸中的战意,开始熊熊燃烧,潜伏在神识里的青龙意识,开始慢慢苏醒。 这一次,由不得他不战,也由不得他战败! 他话音未落,空中突然燃烧起来,一道道巨大的天火,如流星般落下,一沾染上桃枝,就开始燃烧。 整个桃树数千丈的树冠,一片冲天的火光,那些娇艳的桃花瓣,也在烈火的灼烧下开始卷起枯萎。 “碧桃,赶快回来!”青翼又急又怒,这一次的天火,比起闪电来更加厉害,就算是碧桃,似乎也无力抗拒。 桃枝摇晃,发出阵阵绿光,将这些天火努力扑灭,但天火从空中落下,有如雨点,一处扑灭,一处就又燃起。 远处整个潜龙山脉,全都剧烈震动起来,成片成片的山脉粉碎,火山喷出的浓烟,遮盖了天空,滔天的洪水,冲过群山的废墟,朝着无数的平原村庄城镇冲去。 “大王,你带着苏迭姐姐快走!”桃树上传来碧桃的声音,她缚束住巨怪的桃枝,在这种天地之威下,威力也减弱了许多,巨怪正一点一点的从里面挣扎出来。 她俯视下方,无数的七国将士都躲在她的树下,避免被天火波及,她知道她若是化形逃走,这里百万的士卒,立刻就要化为灰烟,“大王,你们快去找天碑,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碧桃,我们一起走!”苏迭心中也惊慌起来,感受到世界强烈的敌意,见到这样的天地之威,她已经乱了方寸。 “我走了,这些人都会死。”桃树的枝叶晃动,“我不想这么多人死。” 虽然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们的世界,这些人跟她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关系,但见到这些人惊恐万状、眼中却又流露出强烈的求生希望,碧桃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好,碧桃,我们今天就与这贼老天决一死战!”青翼的声音滚滚传来,他的身躯虽然瘦削,但声音有如惊雷。 逃?往哪里逃?这片天地的意志都对他们充满了排斥,逃到哪里也无所遁形,倒不如在这里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虽然与一方天地的意志战斗,殊无半点取胜的把握,但若要他束手待毙,那绝不是他的风格。 “碧桃仙子!” “青翼大王!” 一百多万的将士,目睹这一切,眼见这个世界似乎就要毁灭,而拼命来庇护他们的,反而是碧桃和青翼,全都伏倒在地,心中充满了敬仰和感激。 “吼”秦王化成的巨怪,一把扯断青藤,仰天狂吼,一掌拍下,将一根桃枝拍得粉碎。 “不许伤害碧桃仙子!”将士中不知道是谁怒吼了一句,蓦然间,无数的弓箭强弩,象雨点般朝着巨怪射去,这些箭弩,虽然射在巨怪身上就象是细针一样,但成千上万的射出,也刺得巨怪背后发痛。 它狂吼着转身,大脚一踏,土地崩裂,震倒无数的将士,正要扑上前去,将这些弱小的蚂蚁踏成肉泥,突然间,一个巨大的拳头,汇聚着无穷无尽的巨力,朝着它当脸击来。 就在刚才那一刻,这里百万将士的念力突然前所未有的凝实起来,花间诀的力量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青翼借助这股巨力,也蓦然化身成为身高数百丈的巨人,一拳朝着巨怪击下。 “砰”的一声,巨怪被击得倒退出去,满脸鲜血,有如暴雨般洒落,但它狂吼连连,四手挥动,重新扑上,与青翼化成的巨人斗在一起。 它秉承世界意志,同样力大无穷,强悍无比,两个巨人斗在一起,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旁边的将士,稍一波及,就化为血泥。 青翼边打边退,渐渐引得巨怪退出桃树的范围,两人在一座倒塌的大山中,展开大战。 天地意志,给予了秦王无尽的力量,每一拳击出,都足以排山倒海,但百姓的念力,也越来越是巨大、越来越是凝聚,天地四方,都陷入末世的景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七国的百姓,反而全都将希望寄托在碧桃的身上。 毕竟传说中数千年前的末世,就是碧落仙子拯救了这个世界。 无数的念力都是向碧桃祷告,但在战场上的百万将士中,却也有无数的念力向着青翼汇聚来,毕竟在他们眼里,青翼也是这场大战中的重要一环。 念力越聚越多,青翼的战力也变得越来越强,一拳将巨怪的一条手臂击得粉碎,但自己也被巨怪的另外两条手臂击中,倒飞出去。 “诸位将士,助我斩杀秦王,否则天下将会尽毁!”青翼从地上爬起来,又朝着秦王冲去。 “吼吼吼!”无数的将士,以矛拄地,发出震天的声音,纷纷朝着秦王冲去,就算对方是巨象,蚂蚁多了,也总会咬下它几块肉来。 到了这个时候,就连秦国的士卒,也已经彻底明白过来,若是秦王胜,桃树倒,天火降下,所有的人都会毁灭,如今只有帮助碧桃和青翼战胜,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桃树的顶端已经一片火光焦胡,却仍然全力将枝叶越伸越长,为这些冲锋的将士硬生生的在空中挡住天火。 一股庞大的民心军气,从战场上凝聚起来,几乎化成了有形的气息,源源不断的冲进青翼的体内,青翼全身骨骼格格作响,力量再一次迅速增加,一拳又一拳,将秦王打得连连倒退。 他其实并不是要这些将士来送死,这些将士哪怕冲上来再多,也无济于事,但只有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能凝聚出这样庞大的力量。 天空中光芒闪动,狂风四起,将桃树的枝叶吹得四散开来,天火炎炎,闪电重又亮起,雷声震彻宇内,所有人心中,都感觉到那股无穷的阴冷和杀气。 两道仿佛眼睛似的亮光,一道射向秦王,一道射向桃树,从天穹落下,不知有几千几万里。 “轰”桃树被这道光芒一劈,一枝粗大的桃枝顿时粉碎,叶片和花瓣化为灰烟,原本庇护在树底的近万人,一刹那间就烟消云散,地下只剩下一片焦土。 秦王被光芒一照,发出一声狂吼,身躯又开始节节拔高,变得更加庞大无伦,一挥拳,就将青翼打得倒飞出去。 天地意志,已经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桃树已经到处枝断叶枯,就连主干,也已经被那道光芒灼烧出一道道巨大的伤痕。 “大王,我好象挡不住了。”碧桃的声音里满是疲倦和恐惧。 所有的人,全都大惊失色,如果连碧桃仙子也抵挡不住,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就要在顷刻间毁灭吗? “但是我一定会尽全力,让这些人不要死。”那些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生长出来,但桃树的枝干却开始缩小,任谁也看得出来,碧桃已经开始燃烧自身的精元。 碧桃又道,“我觉得好害怕,我终究还是没有大王这么厉害,什么也不怕。” 青翼大吼,秦王的力量,已经开始将他压制,在天地意志的帮助下,秦王不断变强,而他仅仅依靠这战场上百万人的念力,已经无法战胜秦王化成的巨怪。 “砰砰砰”秦王剩余的三条手臂,击打在青翼的身上,狂暴的力量将青翼击得倒撞在地下,怪物一脚踏下,将他死死踩在脚下。 “我说过,我才是天命之子”怪物邪恶大笑,他的声音已经不复人声,轰然作响,“谁敢违抗天命,只有死!” 难道天命真的不可违,世界意志真的无法战胜吗?青翼仰望着空中的风火雷电,将桃树一层层的劈焦震碎,桃树枝叶片片粉碎,知道碧桃也已经到了极限。 “大王!”苏迭惊恐大叫,见到他被怪物踩在脚下,突然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借助着花间诀的力量,猛然朝前冲去,一掌劈下。 “砰”的一声,她手掌上凝聚的念力,居然将怪物打得一偏,在这世界将要毁灭的边缘,燕国城中无数的百姓,想必也在默默朝着苏妃祷告。 怪物怒吼转身,朝着苏迭扑来,苏迭惊惶失措,在她身后,无数的七国将士,弯弓持矛,象潮水一样冲上前去,想要阻挡怪物。 这艳绝天下的苏妃,在如此的怪物面前,居然也有勇气冲上前去与怪物搏斗,这深深的激起了百万将士的斗志,他们乃是披甲杀敌的战士,岂能如此龟缩不前? 但巨怪不过一挥手一踢足,就是数千人死亡,这些身着硬甲的战士,根本无法对他产生分毫威胁。 地上的泥土,被鲜血染红,变成了一片赤红。 突然间,一道青色的巨大身影,从巨怪后方掠起,一个身高数百丈,满身青鳞,背生巨大双翼的大妖,有如青云掠起,双翼一展,快如闪电,一挥手,就将庞大的秦王横扫出数千丈。 “秦王,你的死期到了!”青色大妖目光如电,声音有如金铁交鸣,朝着远处仆倒的秦王扑去。 苏迭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心中却突然之间无比安定,那睥睨四方,无所畏惧的青翼大王,终于回来了! 被秦王踩在脚下,青翼心中的愤怒刹那间点燃,久已在蕴酿的青龙意志,陡然间冲破天地的封锁,透露出一小部分气息,就是这一小部分气息,就足以令青翼终于挣脱天地的缚束,化身大妖。 风雷之声大作,比空中的风火雷电还要响亮,秦王巨大的身躯从地上一爬起来,就被一拳击倒,骨骼碎裂,血如雨下。 “我是天命之子,你岂能伤得了我?”秦王疯狂大笑,重新又爬起来朝着青翼扑去。 青翼双足踏地,目光冰冷,布满青鳞的巨掌握成拳头,一股庞大无伦的力量急速凝聚,一拳击出,咔嚓声响,秦王肋骨断裂,轰然倒退数十步。 在这里的力量,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原来,但对付秦王,已经足够。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战胜我!”秦王脸色扭曲变形,连身躯也被打得有些扭曲,他自认为是天命之子,绝不可能被青翼打败。 天空中的两道白光,似乎也吃了一惊,齐齐朝着秦王照下,秦王所受的伤势,开始迅速好转,他心中狂喜,厉吼连连,巨大的双足在地上踏出深深的大坑,猛然朝着青翼撞来。 青翼体内的青色珠子迅速转动,血肉骨骼极度的压缩凝实,千丈、八百丈、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秦王那狰狞诡异的面容,急速出现在他面前。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秦王三条手臂挥舞,有如一座巨山,地面疯狂震动,就要将青翼撞碎。 第四百八十四章 海清河晏 “大王!”化为桃树的碧桃,见到青翼重新聚成妖身,心中大喜,但这个时候敏锐的感受到秦王受到天地庇佑,这一撞力能碎山,生怕青翼吃亏,一挥枝条,朝着秦王打去。 “啪”的一声,枝条碎裂,秦王身躯只是微微一晃,重又前扑。 她抵挡风火雷电和世界意志,早已经精疲力尽,这一下居然没能将秦王挡住,空中惊雷如怒,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顿时将她的一条巨大分枝击碎,接着无数的天火落下,在树身上猛烈燃烧起来。 “碧桃,不要管我,凝神对抗天火!”青翼心中一紧,体内的青色珠子疯狂旋转,手上的花间诀发出太阳一样的光芒,两股力量汇合为一,在他的狂吼声中,九条漆黑如墨的巨龙,蓦然从地面升起。 九龙以尾柱地,急速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大,转眼间就狂风四起,天昏地暗,无穷的威能不仅将秦王庞大的身躯包裹,而且昂首向天,朝着空中的天火雷电扑去。 “啊……”狂风中传来秦王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青翼已经化为一道青烟,扑入旋龙中。 九龙搅天,在这片小世界里,反而现得无比的壮观和强大,那些风火雷电,一遇到黑龙,就被搅得粉碎。 “大王,果然还是你厉害!”桃树中传来碧桃惊喜的声音,她苦苦支撑了这么久,终于松了一口气,庞大的桃树,一阵摇晃。 “轰”漫天的黑龙消失,空中的无数闪电惊雷和天火也消失一空,地面上,秦王的庞大身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青翼高大的身躯昂然站立,在不远处,只剩下一根又一根,巨大的森森白骨。 在刚才的龙卷破中,旋龙将秦王的身躯一层层削碎,青翼的拳头,又将他的骨头也击碎。 青翼一脚踩下,白骨咔的一声变成粉末,他抬头向天,狂笑道:“贼老天,你还有什么招术,尽管使出来!” 百万将士齐声欢呼,眼见天空重放光明,秦王化成的怪物也已经尸骨成粉,就算还有火山洪水,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在碧桃仙子和青翼大王面前,不过是举手之劳。 到了现在,他们终于在这样的天地大劫下活了下来。 苏迭泪眼模糊,这就是她的王,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样的险境,总是能战胜强敌,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 巨大的桃树,也开始慢慢缩小,枝叶枯萎,满树伤痕,无论自己变得多强,到头来,还是要大王才能打跑敌人啊。 空中的两道白色光芒,开始朝着更远的天穹隐没,似乎也已经不敢再与青翼对抗,在天际越来越淡,越来越黯。 但突然间,青翼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无比强烈的警兆,他蓦然抬头,只见空中极远处的光芒,突然之间合而为一,陡然比太阳还要耀眼,四面八方的地底,无数的灵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天际涌去。 苏迭这个时候已经笑盈盈的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碧桃所化的桃树,已经消失无踪,身穿粉红长裙的碧桃,满脸疲惫,正从空中缓缓落下。 “小心!”青翼突然将苏迭一推,推出数百丈远,接着猛然朝着空中的碧桃扑去。 他身躯有如山岳,伸手一抓,将碧桃抓在手中,蓦然弯腰躬身,露出大山一样的背脊。 嘶啦啦,一道宽达百丈的白光,从遥远的天穹降落,正劈在青翼的背上,就连他如此强悍的身躯,也被击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有如巨山崩落。 空中白光连闪,无数的草木、土地的灵气,被空中的白光抽取一空,凝聚成一道道无边巨大的白光,一道又一道的劈击下来。 这是世界意志的最后一击,也是全力一击,虽然化为妖躯,但在这个世界还远远没有恢复实力的青翼,在天地之威下,轰然倒地。 “大王!”碧桃惊叫,她被青翼护在如山一样的身躯下,丝毫没有受伤,但却感觉到青翼的生命力在流逝,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 大王,绝不能死!一颗莹绿的桃核,突然从她身上升起,她原本清澈娇怯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愤怒,额头上的桃花花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还从来没有如此愤怒,哪怕她还是一个小小的桃妖,被别的妖怪欺负;哪怕是她万里迢迢寻找大王,受尽苦楚;哪怕是她被天门宗囚禁,失去自由,这一切,都远不如眼前,眼睁睁的看着大王倒在地上来得如此揪心和愤怒。 她一只手紧紧贴在青翼的巨掌上,将自身的精元源源不断的送入,另一边,满头的秀发化成青色的长丝,有如一条条碧蛇,钻入天空,朝着那光芒发出的地方扫去。 “轰”“轰”,空中的光芒,被发丝轰击,发出剧烈的响动,一明一暗,整个天穹,都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大王,你不能死!”碧桃的眼泪流个不停,体内的力量急剧的消失,涌入青翼体内,穿过天穹的青丝,在白光的轰击下,发出阵阵黑烟,开始冒出点点火星。 世界意志耗尽这个世界所有的灵气,发出最后的猛烈攻击,青翼一动不动,碧桃身疲力竭,已经无人可以抵挡。 无数的火山爆发,冲出冲天的火焰,四面八方山脉倒塌,洪水倒灌,远处的哭喊声已经呼天喊地。 漫天都是青色如藤的发丝,碧桃身前的桃核光芒四射,额上桃花印记燿燿生辉,身躯也开始一丈丈的长高,从被青翼握在手里的小小少女,变成身高数百丈,衣裙飘然的绝世仙女。 只不过,她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满天飞舞的发丝,开始倒卷消散,无尽的白色光芒,就象普照大地的太阳,开始一丈丈的朝下压来。 但她这个时候,反而将青翼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天上的白光触及到他,同时将自身不多的灵气,源源不断的送入青翼的身躯。 白光不断压下,碧桃身上冒出缕缕绿光,她象青翼方才那样,以背向天,护住了青翼。 她高大的身躯,在天地间显得如此的醒目,无数桃花在她身旁旋转飞舞,与白光交织消融。 天地间的山川已经全部崩毁,她此刻便成为了这片世界最高的山,不仅是燕楚齐三国的人见到了她化身巨人的异像,就连遥远的魏国、赵国,也见到了这样的奇景。 “碧落仙子显灵了!” “碧落仙子显灵了!” “碧落仙子转世,在燕国化身碧桃仙子,是真的,是真的!” 在这世界将要毁灭之际,他们陡然见到传说中救世的仙子出现,就宛如落水的人突然见到了救命稻草。 “仙子,拯救世人!” “仙子,救救我们!” 他们全都跪倒下来,朝着碧桃所在的方向跪拜,这样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以极快的速度在整个世界上传播开来。 空中的白光已经越来越越低,将碧桃压得不断弯下,她咬紧牙关,死死抵抗,将怀里的青翼抱得更紧。 体内的气息几乎已经耗尽,就连那枚桃核所带来的力量,似乎也已经消耗一空,额头上的桃花印记,也开始变得黯淡,背上的椎骨,开始发出格格的响声。 怀里的青翼,突然微微一动,片刻后,他蓦然睁开了眼睛,通过碧桃身上,他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念力,这是这片世界所有族类的念力,他们将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到了碧桃的身上。 碧桃不会使用花间诀,无法凝聚这股念力,但她正在将自身所有的力量输入青翼体内,这股念力,也不知不觉间输了过去。 这股念力充塞天地,使得青翼顿时苏醒过来,花间诀自行运转,将念力化为纯粹的力量,输送到他的全身各处。 碧桃手中突然一空,怀中的青翼已经冲天而起,他双翼大张,目光中射出光芒长达千丈,无数条的黑色巨龙,每一条都长达千丈,咆哮奔腾,朝着天空扑去。 跟随在黑龙后面,青翼的双翼带着风雷之声,穿透天穹,朝着天穹极远极深处飞去。 黑龙奔腾翻涌,将压迫下来的白光一扫而空,碧桃身上一松,轰然软倒在地,身躯急剧缩小,晕倒过去。 苏迭跑上前去,将碧桃抱在怀里,见到她身上伤痕累累,面色惨白,原本有如瀑布一样的长发,卷曲焦胡,已经全然不象个样子。 空中的青翼,越飞越高,穿越不知几千万里,双翅展开,有如一只大鸟,一挥手间,天空就响起崩裂的声音,整个天空,仿佛被击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这片世界,仿佛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太阳、月亮、星辰,同时出现在空中,白天黑夜、春夏秋冬交替出现,陷入了一片混乱。 突然之间,天地响起一声巨响,所有人的耳朵在这一刻全部失聪,接着天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才突然出现了一抹亮色,紧接着天空又重新亮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才又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中万里无云,一片宁静,唯有背生双翼的大妖青翼,凌空而立,双翼长达千丈,宛如魔神。 那股冰冷的意志和强烈的压迫感,这个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个人的心里,莫名的生起一股安宁。 “青翼,你,胜了吗?”苏迭声音颤抖,连她也不相信,青翼居然能够战胜这里的天地意志。 青翼不答,展翅而飞,他飞向远方,提起那些崩塌的大山,将一块块的山峰巨石投入火山之中,把喷发的火山硬生生的压制下去,又一拳拳击下,在地上击出深达数百丈的巨沟,将那些奔涌的洪水全都引到地下,向着东海的方向流去。首发 接着无数的黑龙突然腾空飞起,搅起无边的水柱,直上九天,飞腾到四面八方,随着这些黑龙的消失,那些水柱全都化为一点点的雨水,落向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青翼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碧桃仙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天地间,都响彻着欢呼的声音,人们站在雨中,仰首向天,迎接着雨水的洗礼。 这个世界,终于没有了对青翼和碧桃、苏迭的排斥之力,无穷无尽的民意凝聚起来,让他们每时每刻都如沐春风。 整个世界,空前的大一统起来,在荀策的主持下,“耕者有其田”的策略,在整片世界实行开来,不过一两年的功夫,就百姓富庶、吏治清明、海清河晏。 此刻已经贵为三公的二当家袁白暮,上书奏请,请青翼大王改号为始皇帝,取功盖三皇、德过五帝之意,意要开创万世不移之基业,又请封苏妃为皇后,毕竟这个青翼大王并不怎么好女色,这么多年,也就是苏妃一人而已。 至于碧桃,早已经被尊为仙子,在临仙宫中居住,身份还在青翼大王之上。 “已经两年了,如果世界意志并没有消亡,为什么再也没有出现过?”苏迭用手轻敲着桌子,问道。 她艳光丝毫不减,更多了一份雍容华贵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已经大有母仪天下的懿范。 “当天一战,世界意志的确是消失了,但我想那是因为人心盖过了天意,才逼得它不得不退避。”青翼仰靠在椅子上,双足在金丝楠木制成的华丽桌子上翘起,思索道:“如果有一天,人心不再象现在这样凝聚,也许这该死的家伙就又会跑出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好好的砺精图治,令得天下归心,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苏迭道,这两年来,青翼并不管政事,整个天下间的事务,都由她来处置,她的性子,也渐渐由柔弱变得坚毅起来,随着花间诀凝聚的念力越来越多,她的修为,也迅速的增长。 当天一战,天地间本就稀薄的灵气消耗一空,在这个世界,已经再难出现修行者,等到现存的这些修者一死,就将步入一个难以修行的世界,但苏迭不同,她只要有民心所向,除了青翼和碧桃,在这个世界已经无敌,所以她说起话来,也不再象从前那样娇娇弱弱。 第四百八十五章 封禅大典 “大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碧桃一手托腮,在旁边坐了许久才道。 “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回去?”苏迭道,“我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主宰,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打打杀杀,到处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青翼缓缓坐了起来,表情严肃,“我们当然还要回去,因为我们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弥陀山外,还有乌世鉴独自一人面对强敌,不知道生死如何;害死母亲的公孙承命,还深居在承天,他怎能不回到那个世界? 何况,他还要亲口去问一问凌千雪,为什么要利用他,要害他? “嗯,大王说得对。”碧桃附和道,虽然现在的她,几乎已经能与青翼抗衡,又是举世尊贵的仙子,但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在她心里,自己仍然还是诸连山中,象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大王身后的小小桃妖。 “他说什么,你就是什么。”苏迭瞟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朝中还有政务要处理,我先去了。” “因为大王总是对的啊。”碧桃低声道,脚步声细密低沉,苏迭已经去得远了。 “苏迭姐姐是不是变了?”青翼望着苏迭远去的方向,问碧桃道。 “没有啊,苏迭姐姐还是那么漂亮。”碧桃目光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青翼微微叹息,碧桃已经拿出一本书来,指着上面的两句诗道:“大王,我今天在这本书上找到了一句诗。” 在这里无所事事,天碑又杳无消息,青翼便找了宫里的翰林,教碧桃读书,两年来,她也已经略通文墨。 青翼接过书,只见泛黄的书面上写着两行字:“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你说这会不会跟碧落仙子有什么关系?”碧桃问道。 “傻丫头。”青翼笑了,“这两句诗,写的是找遍了天上的九重天和地下的黄泉地府,这两处地方都没有他要找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突然想起在参王谷遇到参王时,他曾经说过,碧落仙子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找寻什么东西。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莫非碧落仙子的名字,真的来自这句诗,她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找什么?”青翼思索道。 “找到九重天,下到幽冥地府,也要找到,到底是什么?” 他怔怔出神,这两句诗,不仅看起来和碧落仙子的名字有些关系,而且读起来,好象别有一番悲凉伤心的味道。 “大王,大王。”宫外袁白暮的声音传来,“封禅大典的礼服已经制好,还请大王过目!” 青翼并不想当什么始皇帝,也不想在这个世界称王,搞什么封禅大典,但见苏迭兴致勃勃,也就随她去了。 在他心中,这里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游戏,终有一天,他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 礼服以黑色为底,上面用金丝绣着龙纹,华贵肃穆,碧桃小心翼翼的替青翼穿上,又帮他扯平背后的皱纹。 袁白暮见怪不怪,这在外面无比尊贵的仙子,在面对青翼大王时,总是这样,有如婢女。 一同送去的,还有碧桃的礼服,由宫中的女史送到临仙宫中,碧桃也不去管他,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索然无味。 九月初九日,碧桃乘轿、青翼和苏迭坐辇,从国都出发,沿路朝着泰山而去。 护卫和仪仗,延绵数里,无数的百姓伏于道旁,恭恭敬敬的向三人行礼。 天空中万里无云,和熙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在那一战之后,这个世界也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被毁坏的山川,自然没有办法再长出来,但那些树木,却重新变得翠绿茂盛,此次定为封禅之处的泰山,原本也不过是个高数百丈的小山峰,但因为那一战将天下间的高山巨峰尽皆摧毁,泰山反而成为了如今的天下第一峰。 苏迭容光焕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娇艳,但如今,已经不再有人敢去直视她的容颜,就算是瞟上一眼,也充满了尊敬和敬畏。 她嘴角流露出微笑,望向青翼,坐在辇旁的青翼,却目光深沉,望向远处,毫无欢喜之色。 天下一统,百姓归心,整个世界,安居乐业,此刻青翼就要被尊为始皇帝,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开心。 那三块天碑,到底遗落到了哪里?他们又要怎么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泰山上尽是松柏,青翠欲滴,从山脚到山顶,全都是新派民夫日夜赶工刻出来的石阶,足足有数千阶,一直延绵而上。 这一次的封禅大典,就将在泰山的最顶峰举行,要为青翼进封始皇帝之位,并刻铭记于最高峰上,以为千秋万代之印记。 用沉香木雕刻而成的沉龙辇,足有千斤重,数十人抬着龙辇,一步步沿着石阶朝上爬去,碧桃所乘的轿,更加华贵沉重,还在青翼和苏迭所乘的龙辇前面。 越走青翼就越是皱眉,他能感觉得到,这些抬辇的汉子,全身肌肉绷紧,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汗出如浆,要将如此沉重的轿辇抬上数百丈高的山顶,对于普通人来说,绝不是那么简直的事,极其艰辛。 “我们为什么不自己走上去?”他转头问苏迭。 苏迭嫣然一笑,“如今你贵为始皇,岂能还自己踏步上山?” “我的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青翼突然之间从辇上跳了下来,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苏迭咬住嘴唇,脸色有些变了,但她终于也从辇上下来,她当然知道青翼的脾气,他决定的事,绝不会改变。 碧桃察觉到这里的情形,也走下轿来,在前面等待。 “轿辇全都停下,大王要徒步上山,以示江山永在脚下!”苏迭大声道。 “大王英明!” “原我王江山永固!” “什么大王,乃是吾皇!” 旁边的大臣们,纷纷附和,赞颂之声响成一片。 青翼听若不闻,抬步朝上走去,他脚步轻快,等走到半山腰,有些大臣们就开始气喘吁吁,就连苟策,也几乎走不动了。 这几年来,他们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虽然天下的田地都归于百姓,但每年源源不断交上的税,反而比从前更多,加上盐井、矿山的收入,朝庭也越来越是富庶。 崔先生和袁白暮,早早在峰顶等侯,见到仙子和大王驾临,连忙恭敬行礼。 青翼站在峰顶朝下望去,只见峰下四面八方,尽是从各处赶来的百姓,有如一只只的蚂蚁,将泰山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虽然没有办法上山观礼,却也想要在山脚参与这一场盛典。 感受到花间诀中传来的无穷念力,青翼慨然长叹,这些百姓,只要有衣穿,有饭吃,就已经无比心满意足。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崔先生上前几步,满面喜色,“真是天降吉兆,今天乃是吾皇的封禅吉典,昨晚突然天降巨碑,用来刻铭再好不过了。” 袁白暮也上前一步,道:“铭文我都已经拟好,封禅大典一成,就请吾皇请自铭刻上去。” 他们二人奉苏迭之命前来办理封禅事宜,突然遇到这样的异事,立马当作吉兆上报邀功。 “什么天降巨碑?”青翼心中一动,“快带我去看看”。 “可是,封禅还没有开始……”袁白暮一怔。 “在哪里?”青翼目光炯炯,他心中顿时一寒,虽然大王平日里并不显露威严,但他大战秦王,化身巨妖,又与天斗,直上九霄,那一幕早已深深刻入诸人脑海中。 “是”他不敢再多说半句,立刻返身带着青翼朝着封禅台的后山走去。 转了两个弯,一座高达数十丈,平整巨大的石碑蓦然出现在眼前。 “此碑昨晚从天而降,真乃天佑吾皇,说明吾皇才是真的天命所归!”袁白暮道。 “国家之兴,必有祥瑞,天碑降世,足可见吾皇之江山,可以千秋万载!”崔先生也不甘落后,附和道。 “啧啧啧,真是万年未有之奇观”苟策连连点头,“百姓之福,百姓之福啊!” 青翼仰头看去,这块石碑无比平整,却显然并不是他所以为的天碑,他突然道:“你们打造这块石碑,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 崔先生和袁白暮同时一怔,还没等他们开口,青翼就冷笑道:“天命所归?就连这里的贼老天也被我打跑了,我还要什么天命所归?” 他目光如电,望向崔袁二人,“你们身为大臣,当为百姓谋福,当为天下作表率,却偏偏要装神弄鬼,弄什么天降祥瑞,简直不知所谓!” 他声音严厉,崔袁二人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连忙低头请罪,眼光却偷偷瞟向站在青翼身后的苏迭。 “罢了,大王,他们也是一片忠心,只不过弄巧成拙罢了。”苏迭道。 “哼”青翼冷哼一声,突然间一手伸出,朝着石碑按下。 石碑在他的手下,有如豆腐一样粉碎,轰然裂开,化成无数的碎末,但就在这石碑震碎的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异样。 一股极细微的气息,突然从石碑粉碎的峰顶升起,传入他的感知中,他心中惊喜交加,突然间一掌拍下。 “轰隆隆”,泰山之顶,传来惊天的巨响,峰顶上四条巨大的裂缝,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去。 “所有人全都下山,快去疏散山脚的百姓!”青翼厉声道,但他的声音里,却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 天碑,那是天碑的气息,找来找去,原来天碑就隐藏在这泰山的山体中,难怪当天大战将天下间的山峰都毁坏,唯独这座泰山安然无恙。 “大王?”诸人大惊失色,不知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大王突然之间要将泰山震开。 “快去!”青翼喝道,诸人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何况山顶上的裂缝,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整个峰顶,已经开始震动。 “难道说,那件东西,就在这里面?”苏迭的脸色已经变了,自从掌握这个世界以来,她的思维日益敏锐。 “不错,正是如此!”青翼哈哈大笑,他笑声极响,震得山顶的岩石也滚滚落下。 碧桃伸展出青翠的长藤,将山上诸人送下山去,又将外围的百姓全都轻轻挡在数千丈之外。 “终于找到了!”青翼大笑声中一掌拍下,泰山山顶崩裂,整个泰山塌了半边,三面黑漆漆的天碑,突然从山体同腾空而起,首尾相连,朝着空中冲去。 青翼大手一伸,化成千百丈,体内青色珠子一张一合,散发出强烈的气息,三块天碑剧烈颤动,散发出黑色的光芒,突然开始急剧的旋转起来。 “走!”这样的旋转,正象当天天碑包裹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充满了玄妙的气息。 青翼一拉碧桃和苏迭,就朝着天碑冲去,空中风云变幻,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抖动,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产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あ < “就是现在!”青翼身形急剧上升,转眼间化身双翼大妖,就要闪入天碑之中,“跟着天碑,就一定能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但天碑既然能将自己带来,也一定能将自己带走,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他一手拉着碧桃,碧桃粉红长裙凌风飘舞,回头朝着无数百姓招手,百姓见到如此异象,全都伏地而拜。 另一只手拉着的苏迭,身躯却在颤抖,就在即将要触及天碑的一刹那,她的手上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刹那将青翼的手掌推开,裙摆展开,有如一朵盛开的鲜花,朝着地面落去。 “我要留在这里当王,不再去做那个只会依附别人的山鬼。”她仰首向天,泪流满面,急速下落。 “你疯了吗?快回来!”青翼朝下急扑,但天碑已经将他围住,空中巨大的吸力,将他和碧桃朝着黑洞吸去。 “苏迭姐姐,跟我们一起回去!”碧桃大惊,长长的青藤从空中伸下,朝着苏迭的腰间卷去。 苏迭一挥手,将青藤震开,几年来,她励精图治,天下安宁,所聚集的百姓念力,已经庞大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第四百八十六章 西陵海上 一秒记住!!!手机用户输入: “苏迭,你到底要干什么?”青翼与苏迭的距离越来越远,惊怒交加。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想我了,就回来找我。”苏迭的泪水流个不停,望向青翼,已经是天与地的距离,“只要你想,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到!” 多少年以来,她都是依附于青翼的一根藤,今天,她终于决定不再做那根藤。 空中青翼和碧桃全都满脸的焦急和不解,但他们的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淡,青翼的手,仍然紧紧的抓着碧桃的手,好象生怕她掉落下来。 她怎么可能还掉落下来?苏迭仰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如今已经是堪比青翼大王的仙子,哪里还需要大王这样呵护这样保护? 那一天大战的时候,世界意志爆发出最后一击时,青翼一把将她推开,却用体护住了碧桃,那一刻,她的心中就碎了成碎片,在这生死关头,在青翼大王的心中,谁轻谁重,已经一清二楚。 也许大王自己也不知道吧,他只是一种内心的反应而已,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却令得被他推开的苏迭心如死灰,泪如雨下。 多年来,也许都是自己一厢愿吧,从始自终,大王对于自己,也许都只是同和可怜,也许并没有那种愫和怜吧。 她望着空中的天碑旋转,越升越高,终于钻入那个黑洞,接着消失不见,终于忍不住软倒在地,放声大哭。 今一别,就不仅仅是隔着千里万里,而是隔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还会不会有再见之时? 青翼心中又惊又怒,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苏迭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眼前光暗闪替,天碑已经带着他们穿入黑洞,朝着不知名的隧道中飞去。 仿佛在镜子里见到的各种景象,一幕幕出现又闪过,在这里,青翼和碧桃见到了无数不可思议的画面。 就象是经过一个又一个的世界,象是气泡,又象是幻像,有的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毫无生气,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有的一座座的高楼高达百丈,有如一片片的冰冷森林,密密麻麻,无数的人族有如蚂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象是铁做成的东西,在地上飞驰。 有的世界里,只有莽莽群山,野兽出没,一片荒芜,没有人烟。 有的世界里,正爆发出惊天的大战,无数的士卒向潮水一般冲锋厮杀,喊声震天,血流成河。 种种景象,纷至沓来,令青翼和碧桃心惊不已,不知是真是幻。 在这样的变幻之中,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象是微尘一样隐现,一道道隐隐约约的光线,仿佛是构建成不同世界的物质,以某种规则呈现,又隐没无踪,不同的世界,就在这样的规则变幻中,出现又消失。 青翼心中猛然升起若有若无的感悟,似乎抓住了一些东西,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抓住,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的观察领悟,脑海中好象与这些玄之又玄的规则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碧桃也睁大了眼睛,她对这样规则的感悟,似乎比青翼更加强烈,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上闪出淡淡的绿光。 从这些世界,一一经过,仿佛经过了千年万年的漫长岁月,又仿佛只不过是一刹那。 突然间,一道冰冷的意志从隧道的极深处传来,庞大而又恐怖,令青翼心中一寒,眼前的世界,纷纷轰然倒塌。 天碑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光芒,两人眼前陡然大亮,接着又是一暗,等到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处于一片汪洋大海之上。 海水湛蓝,平静如镜,天碑重新化为三枚鳞片,没入青翼的体内,二人站在海浪之上,微风吹过,温暖和熙。 “这是哪里?”碧桃问道,刚才那一幕幕,奇特而又恐怖,她的脑海中,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 “苏迭姐姐回不来了吗?” “这是哪里?”青翼望向天空,五味杂陈,至今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苏迭要选择留下。 眼前的世界,难道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吗? 但片刻后,他就明白过来,他们已经回来,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 因为他抬头的时候,远处的空中有长着巨大白色羽翼的东西飞过,不是鸟,而是人,是背生洁白羽翼的天使。 他终于知道这是哪里了,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只不过是在这片海的边缘。 这,就是在帝国最西面的西陵海,剩余西召人潜伏的所在。 此时的他,仍然是背生双翼的大妖形象,空中的天使也已经见到了他,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啸。 从远处的天际,无数的长着白色羽翼的天使,齐齐朝着这里飞来。 青翼对他们熟悉,但他们却从没有见过青翼,这些天使心中的乌世鉴,一直都是那个瘦削的剑修男子。 直到空中的白色光剑斩下,青翼才突然回过神来,这些天使并不知道他是谁,而是将他当作了入侵的妖族。 他眉头紧皱,略显狰狞,就连梦丽雅,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吧,这种分为三,却又心神相连的感觉,的确是奇特到了极点。 他的样子,看在空中的天使眼中,更增狰狞可怖,空中光剑闪动,如雨点般落下。 “哪里来的妖族,还不快退出西陵海!” 青翼一挥手,光剑上光芒顿时消散,空中无数的天使,有如撞上了一堵棉花做成的墙,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叫梦丽雅出来见我!”苏迭的事,在他心中有如一根刺,但如今既然已经回来,只能先弄清楚当天在弥陀山的一战,结局如何。 因为一来到这个世界,他居然没有感应到乌世鉴的任何信息,心中生起无数疑问,难道乌世鉴居然在这个世界陨落了吗? 弥陀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急于知道事实的真相,却没有人可以询问。 既然现在在西陵海,那这些西召人虽然躲在西陵海,但这样的大事,应该是知道的。 一道白光,长达千丈,仿佛从大海的尽头升起,朝着青翼笼罩过来,“是何人如此无礼,竟敢直称圣女之名!” 白光的尽头,一名白须过腹,穿白色长袍的苍老老人,虚影高达百丈,一手持着白色法杖,一边飘然而来。 海水翻涌,白光蕴含无限威能,老人背后,蓦然张开八只翅膀。 六翼天使,就已经是四阶修士的境界,八翼天使,那就绝不会弱于人类的五阶修士。 这还是青翼第一次见到西召出现八翼天使,难怪以帝国如此强横的实力,数百年来,也没有轻易深入西陵海。 “我并无恶意,不过要请梦丽雅一见。”青翼一动不动,碧桃额头上桃花印记一闪,一根青藤蜿蜒如蛇,伸出千万丈,将白光击碎。 在那个世界的几次大战,她的实力大增,信心也随之增强了不少,见到白光就要击到青翼上,忍不住出手击碎。 对面的老人吃了一惊,这个弱甚至有些怯怯的少女,居然一出手就将他的攻击粉碎,心中顿时凛然生戒,法杖上光芒直冲云霄,厉声喝道:“大胆妖孽,胆敢来犯我西陵海!”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西陵海,顿时有几个光点,从极远处一闪而现,瞬息千万丈,出现在老者旁。 他们一色的白色长袍,有人手持法杖,有人背后背着巨大的十字剑,却无一例外,都长着八只翅膀。在西陵海的极深处,突然同时出现了五名八翼天使。 这些都是原本闭关沉修的西召长老,在梦丽雅率族人前往艮州,参与晏平王之乱时,他们都还在闭关,但自从天碑、剑骨等出世,整个天地间突然之间发生了某种变化,作为大修的他们,全都敏锐的感觉到了,纷纷提前出关。 “你是哪一位妖王!”另一名面容更加苍老的老者上下打量着青翼,他闭关数百年,不管世事,对如今妖王的况并不是太熟悉,但对方上那种沉稳霸道的气息,让他一见就知道,对方必然是妖王以上的大妖。 “离州青翼龙王!”青翼一字字道,这个名字,在那个世界里,从来不曾有人提起。 “妖王为什么要犯我西召?”这名老者,比起一开始那名白须老人更加沉稳,语气中也并没有那么强的敌意,但他一开口,诸人都沉默不言,显然他在西召诸位长老中,也有着极高的地位。 “我说了,我并不是来侵袭西召。”青翼道,“我只是来见一见梦丽雅,有一件事要问一问她。” 他目光肃然,“我与梦丽雅是友非敌,你们大不可不必如此紧张。” 五名八翼天使,互相对望一眼,眼前这青色大妖,是离州妖王,而且仅仅是他边的一名侍女,就已经有比肩八翼天使的实力,如果真的是敌人,一场大战就不可避免。 “去请圣女。”老人立刻做了决定,西召势弱,多一名敌人,而且是妖族的妖王,对西召并不是好事,既然这名妖王说他是友非敌,他权衡之下,顿时做了决断。 “约瑟长老。”长须长老出声道,老人一挥手,他便闭口不言。 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乐声,阵阵光圈从海平面升起,一阵浓郁的香味中,梦丽雅白裙纷飞,在十余名侍女的簇拥下,翩然而至。 她形婀娜,充满了成熟的魅力,比起之前,更增妖媚,见到青翼,眼神一凛,“青翼龙王?” 她与这些长老不同,不但对外界的事十分熟悉,而且不久前还率领族人远赴震州艮州,久无妖王出现的离州,被突然出现的青翼龙王一统的消息,当然也传入了她的耳中。 “龙王到西陵海来,所为何事?”她心中暗生戒备,如今天下间强者并起,西召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在艮州一战退回来之后,她就更加督促族人加紧修练。 虽然眼前的青翼龙王只有两人,她并不怎么畏惧,但只怕与妖族的大战一起,西陵海再无宁,那就会影响到西召复振的大计。 “我来到西陵海,只是为了打听一个人。”青翼道,他对梦丽雅十分熟悉,但梦丽雅对他却心生警惕。 “什么人?” “乌世鉴!” “乌世鉴?”梦丽雅一怔,“你找他干什么?他不是在艮州吗?” 不久前,她曾经听说过青翼龙王和青剑主联手攻破天门山,却不知道那传说中戴着青色面具的男子,就是乌世鉴。 毕竟这里与天门山隔着数万里,而且乌世鉴以青剑主的面目出现,又正是为了掩人耳目。 青翼也突然才想起这一点,道:“那你知不知道,在弥陀山上,天下七大妖王还有青剑主与帝国大修士的那一战,结果怎么样了?” 他在那个世界一待就是数年,心中不确定弥陀山上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多久,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战,必定震动天下,修行界人人皆知。 哪知道梦丽雅却摇了摇头,“什么弥陀山的大战?我不知道,青剑主与我素不相识,我又怎么会去关注他的消息。” 她与青翼说话,带着几分戒备和几分客气,当天青翼毁灭天门宗,天下震动,据说他一人就独战几名天门宗的五阶大修士,神通广大,凶悍无比。 青翼心中一沉,道:“青剑主就是乌世鉴,乌世鉴就是青剑主。”梦丽雅僻处海外,也许对这样的消息并不关心,但她对乌世鉴却是极为上心的,此刻青翼心中疑惑越来越深,稍一思索,终于将这件事告诉了梦丽雅。 这么多年了,她一定曾经打听过乌世鉴的消息,既然她不知道青剑主,那一定会知道乌世鉴怎么样了。 “什么?乌世鉴就是青剑主?”梦丽雅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难怪他那么厉害,能够与龙王你一起踏平天门宗!”! 她的语气里不仅充满了欢喜,而且对青翼的敌意也大大消失,既然青剑主就是乌世鉴,那眼前的青翼龙王就一定是友非敌,不然怎么会与乌世鉴联手攻陷天门山? “龙王大驾光临,还请移步我西召王宫,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梦丽雅笑颜如花,“龙王与我夫君乃是挚友,便是我西召的贵客,只是不久前他才与龙王一起联手抗敌,并没有来到西陵海,龙王为什么会来这里问他?”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四百八十七章 毁灭规则 明明乌世鉴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居然以妻子自居起来,若是沈月在这里,只怕立马就要跟她打起来。 “不久前?”青翼更是不解,“乌世鉴在弥陀山上,被六大妖王、数名帝国的大修士围攻的事,难道你们都没有听到过消息吗?” 这样震动天下的大事,怎么可能不传遍四海?就连他踏平天门宗的事迹,当时就已经天下皆闻。 “还有这样的事?”梦丽雅面色大变,自从乌世鉴将她化身的小玉送回西陵海以来,她就一直着乌世鉴,等到上次在艮州乌世鉴展现出惊世的剑法,救了她们全族的人之后,她心中就更加充满了感激。 不但是她,就连整个西召,都对乌世鉴充满了感,那一次去往艮州,她们太过急于求成,又对敌人的实力太过低估,若不是乌世鉴救他们,他们只怕就已经全军覆没。 这些西召天使心中,也已经一厢情愿的将乌世鉴当作了梦丽雅的丈夫,西召的女子本来就远比帝国的人族要主动,她们都相信以圣女的姿色和热情,终有一天会愿望成真。 “只不过一个月前,你们才踏平天门宗,他又怎么会被困在弥陀山?”梦丽雅惊道。 “一个月前?踏平天门宗只不过是一个月前?”青翼心中大动,他记得自己攻入天门宗,就是在弥陀山大战一个月之前,难道说,他们在那个世界里待了这么多年时间,回到这里,这里的时间居然没有流逝吗? “不错,我得到消息,天门宗覆灭,正是在一个月之前。” “好!”青翼精神一震,陡然扬起双翼,“既然如此,那乌世鉴或许并没有陨落,我这便赶去弥陀山!” 他双翼一展,将碧桃拉起,化成一道青光,直穿云霄,转眼消失在罡风层中。 “陨落?”梦丽雅脸色大变,“难道说他有危险?”她遥望青翼消失的地方,脸色变幻不定。 青翼破开罡风,急速朝着乾州飞去,风雷之声大作,瞬间百里,如果真象梦丽雅所说的那样,那现在乌世鉴也许正在弥陀峰上独抗强敌,还没有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应到他的信息,但终究还有一丝希望。 分身三人,东海的乌世鉴久无消息,或许已经陨落,若是乾州的乌世鉴再陨落,那就只剩下青翼一人。 面对无数的帝国大修士,还有狡诈无比,已经晋入妖皇境的蛟王,乌世鉴是否能支持得住? 碧桃感受到他心中的焦急,心中也急起来,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青翼大王在人世间的名字就是乌世鉴,为什么又还有一个乌世鉴?青剑主就是乌世鉴,那眼前的青翼大王又是谁? 一时之间,她心里万分迷糊,望向浑身青鳞的青翼大王,终究不敢问出口。 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跟着大王走就是,大王是永远也不会错的,一想到这一点,她顿时就又安心下来。 … 青翼在空中急速飞翔,有如电光火石,体内的妖气滚滚流动,再没有一丝一毫掩饰,无数的大修士和大妖遥遥就感应到这股强大的妖气,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一探究竟。 妖王境的强者跨越天际,令得天下修行者和妖族震动。 乾州已经越来越近,数万里的距离,对于妖王而言,也要不了太长时间,乾州外围原本暗中守卫的修士们,也已经无影无踪。 在空中掠过,弥陀山按理来说已经在不远处,但在原本是弥陀山的地方,方圆数百里都是一片朦胧,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就连一丝一毫的气息,也不泄露出来。 难道是有什么人将整座弥陀山遮盖了起来?难道说自己感应不到乌世鉴的气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双翼大张,从空中俯冲而下,一接触到下方,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挡力量,他蓦然间一拳击下,轰然巨响,无数的空间突然出现,又变化幻灭,就象是一堵墙,将青翼与碧桃都挡在外面。 他突然间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覆海蛟王的手段,他既然能够转换空间,当然也能利用空间规则将整片弥陀山封闭起来。 他心中焦急,却似乎又无计可施,面对这样的规则,要怎么样才能破解?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过,突然间感受到某种奇特的感觉,眼前的空间,好象变成了一粒粒的微尘,又仿佛是一根根的线条,以某种形式组合在一起。 难道是因为从那个世界出来,经过了那个隧道,仿佛触碰到某种规则之后,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吗?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身旁的碧桃突然间一伸手,就象是掀开一张纸一样,居然将虚空扯出了一个大洞,两人一钻而入。 青翼心中大是惊讶,但这个时候不是问原因的时候,他一闯入弥陀山,就有人喝道:“什么人?” 一枚金色的长锏,闪出万道金光,猛然朝他打来,正是玄炎卫元昊的“打龙锏!” 白帝甲蓦然出现在青翼的身上,随着他的身形迅速覆盖,他一拳击出,金锏倒飞上半天。 “青翼龙王!”元昊惊呼道,弥陀山的僧众与帝国的大修士,正在峰顶与七大妖王和青剑主激战,他奉命守在外围,防止妖王逃脱,一察觉有人进入阵中,就立刻出手,哪知道却是青翼。 他不是到弥陀山的后山去了吗?怎么突然又在这里出现?他又是怎么打破这里仿佛无形,却又不可突破的阻碍的? 青翼无瑕去管他,急忙朝着峰顶飞去,只见蛟王率领六大妖王站于西方,帝国的大修士站于南方,弥陀峰的大悲领着众僧立于北方,在东方的位置,空中万枚长剑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剑阵,散发出惊人的剑意,乌世鉴站于剑圈下方,他的身旁,是双瞳如火的巨大白骨骷髅。 … 乌世鉴的一条手臂,莹润如玉,肌肤仿佛都是透明的,里面一根白色剑骨时隐时现,剑符闪动,他的身周百丈,充斥着无边无际的剑气,里面白骨丛生,尸骨堆积如山,鲜血有如大河奔涌,仿佛是毁灭的末世,似真似幻。 三方强敌,对他虎视眈眈,但偏偏没有一个人,前去接近他身旁百丈的距离。 “青翼!”底下金锏倒撞而起,峰顶诸人顿时朝下望来,凌千雪顿时惊呼出声。 “你居然回来了?”蛟王面色大变,但随即面露喜色,一手伸出,化为布满黑鳞的巨掌,朝着山下抓来,“快将天碑交出来!” 他绝不相信青翼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领悟了空间规则,而闯了回来,这一切一定是天碑的力量,越是如此,他对天碑就越势在必得! “天碑?莫非在他身上!”一人惊讶道,一道金色剑光从峰顶亮起,与那只大手一触,就同时消失无踪。 这人赫然竟是当天一人一剑,将整个神剑宗压制得死死的公孙不灭,也正是帝国第十代帝主公孙翥。 他已经是六阶的剑仙境,与此时已经晋入妖皇的蛟王势均力敌,一出剑,就将蛟王的攻势化解。 青翼振翅冲上山峰,一进入到这里,他立刻就感应到了乌世鉴,也明白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此刻离他进入那个世界,居然不过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里,弥陀山上也是风云突变,覆海蛟王突然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大悲和公孙翼击败。 他不过一挥手,就将大悲的空间规则破去,大悲虽然已经领悟了规则,但远没有他在锁龙井中枯坐数十年所领会得深刻,骇然退却。 公孙翼虽然剑术已经登峰造极,已经接近一步迈入剑仙境,但一步之遥,相差万里,覆海蛟王一弹指,就将他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规则的力量,已经近乎妖异,已经完全不是力量和修为所能弥补对抗的。 弥陀峰上,刹那间就被妖族掌握,所有的帝国大修士,也骇然后退,心中升起无尽的绝望。 他们当中有人已经转向退去,但立刻发现,四周重重叠叠都是一片空朦,无论逃向哪里,顷刻间就又回到弥陀峰上。 “告诉我天碑的秘密!”蛟王盯着乌世鉴,公孙翼一败,乌世鉴退在一旁,心中也是疑惑丛生。^ “青翼到哪里去了?”他不但没有回答蛟王,反而问道。 青翼一进入到锁龙井中,他就失去了和青翼的联系,现在蛟王出世,青翼却不见踪影,井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死了。”蛟王微出阴冷的微笑,“你的秘密,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那分神化形的法术,还是我教给你的。” “将天碑的秘密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这是为什么?”乌世鉴望向凌千雪,心渐渐在往下沉,上次带他来见蛟王的是凌千雪,这次要来这里救蛟王的也是凌千雪,这中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 “当年我不过无心中救了青翼一命,没想到他却成长为了妖王。”凌千雪叹息道,姿容绝世,“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这个妖王,居然是真龙化身,用来救蛟王,是最好不过了。” 她望向乌世鉴的眼神,略带着愧疚,“蛟王被锁龙链锁住,必须依靠真龙之气才能脱困,所以才不得不让青翼牺牲一下,蛟王乃是我妖族最惊才绝艳的妖王,背负着妖族振兴的大任,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何况就算青翼不在了,还有你,不过损失一个妖王的修为罢了,你还是你,不是吗?” 她说的这些话,别人不懂,但蛟王和乌世鉴却懂。 乌世鉴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青翼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如今就算还给你,也没有什么。” 他昂起头来,又道:“当你这次要来救蛟王的时候,青翼心中就已经起疑,你让他到后山的时候,他心中就更加疑虑,但他还是毅然选择了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道:“蛟王,来战吧!” 他明知道蛟王已经是妖皇的境界,却毫不退缩,青翼就是他,他就是青翼,这一切他心中的失望与仇恨之火,升腾而起。 凌千雪听完他的话,似乎也怔住了,侧头望向后山,呆呆出神。 “待我将你神魂抽出,自然会知道天碑的秘密!”蛟王狞笑道,一手抓出。 他这一抓中,带着无尽的玄妙力量,乌世鉴身前的空间,突然间凝固起来,一时间,他连青云剑也无法使出。 蛟王手掌上带着种奇特的吸力,当头朝乌世鉴抓去,在锁龙井中,他就曾经吸取过青翼的力量,但这次不仅是要吸取力量,就连乌世鉴的神魂也震动起来。 就在他的手掌将要落在乌世鉴头顶的时候,乌世鉴突然动了,一道青光朦朦,青云剑蓦然出现,有如一条游鱼,朝着蛟王的手掌削下。 接着空中发出无数剑鸣,万枚长剑,化为长长的星河,流星般朝着蛟王斩下。 “噫?”蛟王大感惊讶,在他空间缚束之下,为什么乌世鉴竟然还能出剑? 他伸指一弹,无数的空间出现,万剑在空中穿透一个又一个的小空间,却始终没有办法飞到他的身前。 那枚青云剑,似乎极有灵性,居然能够敏锐的察觉到某种空间的变化,在空间的转换的过程中极力躲避,居然还避开了一两个空间的缚束。 “这是什么剑?真是一枚好剑!”蛟王道,一挥手,就朝着青云剑抓去,青云剑嗡嗡颤鸣,急往回飞,蛟王呵呵冷笑,空间规则突然使出。 但突然间,一股无比强烈的毁灭气息突然在弥陀山上散发开来,这股毁灭气息,一遇到蛟王的空间规则,居然硬生生的将青云剑吸了回去。 乌世鉴白发飞舞,万剑在他头顶形成一圈又一圈的剑阵,他的左臂几近透明,里面的白骨若隐若现,一股股庞大的剑气与毁灭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形成了方圆数百丈的领域。 一名玄炎卫的副统领,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顿时被这股气息笼罩,感受到这种沉沉的毁灭之气,他心中大惊,转身就逃。 他一逃,空中的剑气顿时有所感应,万剑有如暴雨般落下,顿时将他全身的血肉削去,就连元神也在顷刻间粉碎,化为一堆白骨,散落地下。 这片领域,仿佛有着种奇特的毁灭魔力,一名五阶修士,不过瞬间就已经陨落。 “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时间和空间和规则。”领域内的乌世鉴目光冰冷,“毁灭和死亡,也是一种规则。” 有生就有死,有成长就有消亡,没有什么东西是永垂不朽,永远存在,这,当然也是天地间不变的一种规则。 青翼传 第四百八十八章 白骨御敌 蛟王冷笑连连,手掌划过,层层空间破开,直接进入乌世鉴的毁灭领域,他一眼就看出来,虽然乌世鉴称之为规则,但其实还远远达不到规则的境界,不过是强一些的领域罢了。 “规则岂是这么好领悟的?”他冷笑声中,漆黑的手掌朝着乌世鉴当头抓下,这样的领域对于他而言,简直形同虚设。 乌世鉴也突然抬起左手,那根透明的小臂骨显得越发的诡异,与蛟王的手掌一触,蛟王的手掌就立刻开始变暗,鳞片片片崩落,一股黑气沿着他的手掌朝上漫延。 与此同时,乌世鉴的身影也开始虚化,一个个的空间闪现,似乎要强行将他拉扯进去。 蛟王皱眉缩手,乌世鉴面前的空间顿时消失不见,在他的身旁数百丈,蓦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一具具白骨堆积如山,地上血流成河,在整个领域里倒卷流淌,一具巨大的白骨骷髅,又瞳中闪动着血一样的红光,出现在他身旁。 蛟王站在领域外,挥手之间,乌世鉴身旁数百丈就仿佛变成了一个真空,这片领域的奇异,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虽然能够闯入,但对乌世鉴的那条手臂,也生出几分忌惮。 这简直是无法相像的奇事,眼前这个在他心中象是蚂蚁一样的人类,居然凭着一片领域之力,将他硬生生的逼了出来,那股毁灭的力量,对他竟然也有着侵蚀之力。 “这枚臂骨,是不是就是神剑宗的那枚白骨?”蛟王突然道,白骨上剑符闪动,带来无尽的古老和毁灭气息,普天之下,又有哪一枚白骨有这样的力量? 他居然也知道有这么一枚臂骨?乌世鉴感受着那股毁灭力量,望着领域外的弥陀僧众、帝国修士和诸妖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居然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这个世界的大势力,悄无声息的,突然间都成为了自己的敌人。 所谓的举世皆敌,说的就是自己的处境吧。 但这又如何?纵然全世界都是自己的敌人,自己也要斗上一斗。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这些东西居然都被你得去?”蛟王咆哮,这几件东西的秘密,天下间知道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件都足以毁天灭地,想不到其中的两件居然都被他得去,而且还能为他所用。 虽然他的实力还很弱小,远远无法发挥这些东西的作用,但身怀这样的绝世凶物,居然还能活着,这一点就足以让蛟王震惊不已。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的东西,原本就只应该属于自己这样的绝世强者,岂能落入他人手中? 蛟王陡然间化为巨大的黑蛟,黑云滚滚,朝着领域冲去,到了这一刻,他更加要将乌世鉴斩杀,再想办法找出天碑的下落,将白骨占为己有。 领域突然凝固,无边的毁灭气息使得黑蛟的鳞片一阵灰暗,黑蛟消失又出现,庞大的力量与毁灭气息死死抗衡,身上的鳞片由灰变亮,又由亮变灰,毁灭领域虽然具有无穷的腐蚀力量,但以乌世鉴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他产生致命威胁。… 这一次,他就算是损失一点修为,也誓要将乌世鉴拿下,因为那天碑和剑骨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 要是能够掌握这两件东西,那妖族重新一统天下,可能性就又增加了几分。 到时候再让剩余的几件东西出世,打破天地间的桎锢,妖族就将迎来全面的复苏。 乌世鉴全力摧动全身的气息,想将蛟王阻挡在外,但蛟王的身影无处不在,仿佛存在于一个又一个的虚空,根本无从捉摸,自己的身旁,就象是无数堵墙壁,就算想要移动一寸,退后一步,也不能够。 领域与规则的差距,果然还是巨大的,就算拥有了有着无穷毁灭能力的剑骨,却也没有办法发挥出万分之一的能力。 黑蛟头上巨大的肉瘤闪动,大嘴里红色的信子吞吐不定,眼中冰冷嘲讽,利齿森森,与其说是一条蛟龙,倒不如说是一条冰冷无情的黑蟒,就要将乌世鉴一口吞下。 他身上的鳞片血肉,渐渐灰暗,毁灭力量对他也有着极强的腐蚀之量,但他有把握,在这些腐蚀之力对他造成的伤害足够强之前,就将乌世鉴拿下,然后抽取他的神魂。 所有的人,望着眼前这一幕,都一动不动,帝国大修士和几大妖王大有幸灾乐祸之意,尤其是元昊、猿王、虎王和牛王,都在青翼手下吃过大亏,眼前这个男子,跟青翼是一伙的,就算死在蛟王手里,也让他们感觉出了口气。 唯有大喜和凌千雪,突然之间飞身而起,朝着黑蛟扑去。 黑蛟身躯庞大,前半段已经钻入领域形成的圈子里,后半段巨大的蛟尾还在蜿蜒游动。 “施主,弥陀山乃清静之地,不可乱来!”他一掌拍出,咒文化为金字,在空中流动,一个巨大的金色佛印,猛然朝着蛟尾拍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心中突然生起一种奇特的感情,似乎万分不想见到眼前的乌世鉴死去。 “大喜,你干什么?”大悲曾与蛟王交手,知道连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远远不如自己的大喜? “蛟王,手下留情!”凌千雪心中也同时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情,挥手间金光闪动,卷住黑蛟的长尾,朝后拖去。 “凌千雪,你也糊涂了吗?”蛟王头也不回,一甩长尾,金色掌影和金光顿时弥散,“弥陀山的秃驴,等一下我就将你们满山杀得一个不留!”、 弥陀山已经被他完全封锁,这里的人族修士,已经没有敌人,全都是任他宰杀的牛羊。 凌千雪一弹指,数个小空间出现,想将蛟王从乌世鉴的领域里隔绝出来,但蛟王不过身躯一摆,就将小空间粉碎。 “青翼已经为了救你而死,你岂能赶尽杀绝?”凌千雪不知道青翼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心中愧疚,手掌化成金色的巨大狮掌,朝着领域外的蛟尾抓去。… “狮王,你怎能阻挡妖族的大计?”猿王、虎王同时出手,将凌千雪挡在身外。 大喜背后蓦然出现八部天龙众,梵唱大作,但牛王双角柱天,化成巨大的青牛,将去路拦住。 “诸位,随我击退妖王,冲出弥陀山!”公孙翼突然喝道,蛟王杀进乌世鉴的领域,对他的缚束顿时消失,他剑芒如电,银铃阵阵,朝着剩余的妖王杀去。书袋网.shudaitxt. 弥陀山的僧众和一众大修士,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要是等到蛟王腾出手来,将他们封锁在内,就一个也逃不了。 “阿弥陀佛”弥陀山的僧众,在大悲的带领下,也与妖王展开了大战。 僧众和帝国修士的人数,本来就远比妖王要多,何况其中的大悲和公孙翼,都已经无限接近于妖皇,一交手,妖王顿时落在下风。 凌千雪长叹一声,拂袖后退,与大悲重新斗在一起,他们实力相当,在弥陀峰顶幻化出无数的小空间,身影时闪时现。 剩余的几名妖王,境界还不如凌千雪,公孙翼一剑如有九天银河卷下,朝着平天牛王斩去,平天牛王一缩肩,巨大的牛角有如两把参天的弯刀,与剑气一触,当的一声,居然被削去一小截。 妖族沉寂了万年,实力终究还是比不上人族,今天在弥陀峰上,集齐了七大妖王,而帝国还没有实力尽出,妖族就已经被死死压制。 牛王发出震天的吼叫,万分不甘心,但公孙翼的剑气之强,令他心惊胆战,只得朝后退去。 乌世鉴死死支持,体内的剑符与剑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缕缕的剑气从他身上涌出,他仿佛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光人,剑气一冲出体外,就变成毁灭气息,朝着黑蛟疯狂的腐蚀。 听到牛王震天的吼声,蛟王略一迟疑,终于一闪而逝,转眼就出现在领域外。 这里的妖王,已经是现在妖族最强的力量,若是陨落,对于整个妖族也将是巨大的损失。 黑蛟双目如电,身上被腐蚀的鳞片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他腾于空中,重新化为人形,右手连弹,刹那间弥陀山的僧众和帝国的修士,就僵硬在空中,一动也不能动。 “先杀了他们这些人类,再来找你!”蛟王恶狠狠的望了乌世鉴一眼。^ 乌世鉴全身有如虚脱,剑气消耗得实在是厉害,要不是那枚剑骨,他在蛟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但要使用剑骨,所费的剑气也是大得惊人。 火瞳这个时候才能动了,刚才蛟王一进入领域,他就被某种无形的空间隔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乌世鉴差一点被黑蛟吞掉。 “今日便是我妖族振兴之时!”蛟王狂笑道,从空中落下,一指朝着公孙翼点去,“我先宰了公孙氏的子孙,为我妖族的振兴祭旗!” 公孙翼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剑术,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望着那只手指,带着某种玄妙却又凌厉的杀气,朝着自己的眉心点来。… “是谁敢杀我公孙氏的子孙?”一道金色剑光突然凭空出现,就连弥陀山外围的空间屏障也无法阻挡,“有我公孙氏在,妖族永无出头之日!” 剑光有如惊鸿,金光一闪,蛟王的手指就突然后退,接着无数的空间重叠出现,金色剑光有如游龙,斩碎了无数个空间,才停顿下来。 “轩辕剑?公孙不灭,是你到了吗?”蛟王喝道。 “焦玄,你果然还记得我!”金光消散,公孙不灭现出身形,“当年将你困在锁龙井中,想不到你居然脱困而出,而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愧是天下最强的妖王!” “公孙不灭,我已经脱困而出,如今是找你算帐的时候了。”蛟王从空中扑下,“当年你们几个老家伙将我困在这里,想不到却助了我一臂之力!” 他放声大笑,在空中一闪而灭,公孙不灭凝神而立,突然间一剑斩出。 金光灿然,剑气所及,蛟王的身形闪现出来,但还没有触及剑气,就又已经消失。 “公孙不灭,你的剑实在是太慢了!”蛟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公孙不灭的身后,利用空间规则,瞬间就可以在空间里穿梭来去,又有什么样的剑能伤到他? “空间规则也未必无敌!”公孙不灭淡淡道,他突然转身,也是一指点出。 这一刻的时间,突然间就静止下来,蛟王的身躯,也象泥雕木塑一般呆在原地。 公孙不灭从容回剑,一剑斩下。 “嗖”,身后的蛟王被一剑斩碎,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下一秒,又在他的身前出现,恶狠狠的一掌拍出。 “空间无限,岂是时间就可以抹杀的?”蛟王大笑。 “时间永恒,却又时刻在变,只是我还没有到那一步罢了。”公孙不灭面色不变,一剑挥出,“若是我走到了那一步,就可以重新回到数十年前,在将你困住的那一刻,就让你神魂俱灭。” “大言不惭,若是我走到了那一步,三千世界只在掌握之中,翻掌间就将你覆灭。”蛟王冷笑道,身形却已经退回空中。 “今日一战,你我不分胜负,希望来日可以再大战一场。”公孙不灭收剑,两人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交手,却都已经知道,两人分别掌握了不同的规则,却谈不上谁强谁弱,再打下去,也无法分出胜负。 他的目光一闪,突然间望见了毁灭领域中的乌世鉴,脸色顿时变了,那枚剑骨,他比蛟王更加熟悉。 “这,怎么可能!”他曾亲自与借助剑骨之力的南宫大战,当然知道这件凶物具有何等恐怖的力量,怎么可能融进人的躯体,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没有死? “公孙不灭,如今天地大变,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蛟王冷冷道,“只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取到了。” 他知道公孙不灭一到,场上的局面立刻改变,妖族一方已经不占任何胜算,虽然以他的力量,大可以将妖王们立刻转换空间,去到万里之外,但对于那枚剑骨,他绝不甘心让他落入公孙不灭的手中。 唯今之计,只有利用毁灭领域的力量,消耗公孙不灭的实力,自己再趁机取之。 “蛟王,不如我们一起取之如何?”公孙不灭道,他当然也不傻,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古怪,如果不是这样,蛟王恐怕早就将这件东西取走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石人无眼 “好!”蛟王应声道,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公孙不灭就会更加疑心,不如答应他,等到交手之时,再提早下手。 公孙不灭一挥手,在场的帝国修士和弥陀山僧众全都感觉时间停顿,被缚束住的空间,突然也停止下来,纷纷趁着这一瞬间挣脱出来,飞掠到公孙不灭的身旁。 公孙不灭微微颔道,元昊会意,带着两名玄炎卫的副统领,朝着峰下掠去,他知道今天在弥陀山上,这位十代帝主,已经决意将整个妖族一举歼灭,要他防备等一下有受伤的妖王逃脱。 大悲默然无语,带领众僧走向一旁,虽然弥陀山是他的山门,但如今的弥陀山,已经没有丝毫可以抗衡眼前这两股势力的实力,只不过弥陀山一直以来都在帝国治下,也可以算得上帝国的修士。 六大妖王,齐聚在覆海蛟王的身后,今天的形势不妙,既然蛟王已经脱困,就应该带着他们迅速远离此地,为什么还要停留?还要跟公孙不灭联手? 凌千雪站在最外面,眼神茫然,心中百味杂陈,这一次,她做得到底是对还是错? 公孙不灭长身而起,笑道:“焦兄,你我看谁能先得手!”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前一秒,两人还是有着深仇大恨的大敌,现在却又联起手来。 就在这一刻,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的青翼突然冲破屏障,闯入弥陀峰,震开元昊的金锏,朝着山顶急速飞来。 蛟王又惊又喜,立刻出手,天碑对于他的吸引力,远比剑骨要大,这枚剑骨包含着无穷的煞气,就算得到了,也未必能用,但天碑不同,天碑是青帝的遗物,包含着无比玄妙的神通,所以他立刻舍弃乌世鉴,朝着青翼抓下。 公孙不灭也吃了一惊,生怕蛟王将天碑抢到,立马出剑,将蛟王的大掌格开。 所有的一切了然于胸,青翼冷眼望了凌千雪一眼,展翼就朝着乌世鉴飞去。 如今强敌环伺,唯有先退出这里再说。 “想走?”蛟王手掌一拂,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大洞,青翼上冲的速度极快,已经一头冲进大洞中。 “大王!”碧桃跟在后面,见到青翼的身形突然消失一半,大声惊呼,她突然从后面将青翼一拉,将青翼拉了出来,接着右手一抹,那空中凭空出现的大洞顿时消失。 “不可能!”蛟王大惊失色,他运用的空间规则,可以任意生成千万个空间,刚才虽然看起来不过是空中的一个洞,但其中却包含着无数个相连的空间,只要将青翼一包裹进去,就有如进入了空间牢笼,再也无法逃脱,哪知道那个怯怯的少女居然一伸手,就将无数的空间封闭。 “你是什么人?”他厉声喝道,眼前这个少女,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震惊,难道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他更早就踏入了妖皇境界吗? 青翼也吃了一惊,刚才碧桃扯开外面的屏障就让他莫名惊讶,现在居然将自己也无法挣脱的空间抹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如今之计,只有先与乌世鉴离开弥陀山,不然这个山峰上的所有人,都是敌人,就算自己再强,也绝不可能有胜算。 为什么这些人全都是敌人?他心中突然也生出与乌世鉴一模一样的想法,自己如今已经成为了天下之敌了吗? 他心中蓦然一动,在经历了那个世界的排斥之后,他对许多东西都有了不一样的领悟。 自己从小就是孤儿,是被母亲抱来抚养,但母亲却又早死,名义上的父亲乌毅对他又冷酷无情,直到自己大雪中离家出走,一路走来,遇到了无数的凶险,数次死里逃生,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说,那是因为自己也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自己到底是谁?又是从哪里来? 这些念头,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他已经展翅扑向毁灭领域,喝道:“快走!” 公孙不灭一皱眉,时间突然停顿,青翼的身躯停止的半空中,乌世鉴的毁灭领域,也有着一刹那的停滞。 就在此时,轩辕剑已出,一片金光闪过,将青翼和乌世鉴全都笼罩在内。 以他六阶剑仙的境界,这一剑之下,绝不可能有人存活。 金光一闪,漫天的金消散,但乌世鉴和青翼,居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孙不灭也是一片错锷,这几人接连破去蛟王和他的规则,这样的修为,简直让人震惊到了极点,那个少女到底是谁?难道是数千年前的某位大修? “碧桃……”凌千雪低声喃喃道。 碧桃在金剑将至的一刹那,突然卷起青翼和乌世鉴,一闪就已经消失,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离弥陀山百里外。 “大王,我们到哪里去?”她眼中露出惊慌之色,那些人类一个个凶神恶煞,那些大妖们更是妖气冲天,她如今虽然也知道自己已经厉害了许多,却还是有些畏惧。 尤其是对于那些妖王,更是本能的感到恐惧,当她还是一个小桃妖的时候,就连听到妖王的名字都会心惊胆战。 “你是怎么做到的?”青翼问道,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怎么做到的?”碧桃愕然,不住扭头朝着弥陀山望去,那里仍然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见,“大王,我们再不走,他们就要追来了。” “你是怎么破开空间的?”青翼和乌世鉴同时问道,他们心中的惊讶,丝毫不比蛟王和公孙不灭少。 “破开空间?我不知道。”碧桃茫然道,“我看见天上的大洞里,好象有许多象线一样的东西缠在一起,我用手一扯,它就消失了。然后我看见那道剑光斩向大王,剑光很慢,但大王好象不能躲开,心里一急,卷起大王就跑,哪知道就跑到这里来了。” 剑光很慢?公孙不灭以六阶斩仙境,凭借着轩辕剑发出的一击,在她眼中居然很慢? 青翼和乌世鉴相顾骇然,难道说碧桃在那个隧道穿梭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掌握了某种规则吗? “那你能不能看见弥陀山的情形?”青翼朝着远处一指,那里空朦朦的。 “可以。”碧桃点头,“不过山的外面布满了一条条细线,象蜘蛛网一样。” “大王,我们还是快走吧,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妖王,一个个凶神恶煞。”她咬紧嘴唇,虽然心中对青翼大王充满了无比的崇敬,但也知道在这么多妖王和人类大修士的围攻下,他也绝不可能取胜。 “你能不能开辟空间,让我们离开?”乌世鉴突然问道,碧桃也许真的掌握了某种空间规则,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不会。”碧桃摇头,刚才所做的那一切,都是她情急之下自然而然作出的反应,但要她运用什么规则,她根本不知道从何做起。 “走吧,先回神剑宗去,他们都在那里。”乌世鉴望了青翼一眼,斩杀公孙承命为母亲报仇,还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做到的,唯有先保存实力,提升修为,光是蛟王和公孙不灭,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青翼点头,双翼一收,突然化为一股青色虚影,朝着乌世鉴扑去,电光火石间,没入乌世鉴体内,两人突然间合而为一。 这还是他们分神之后第二次合而为一,两个分神都有许多的领悟,正好互相融合,种种情感,种种神通,又全都汇聚到乌世鉴一个人的身上,这种感觉,无法言喻。 “大王。。。”碧桃张大了嘴,望向站在原地的乌世鉴,她本来一见到青翼和乌世鉴同时出现,就已经一片迷茫,如今见到他们突然又合成了一个人,更加迷惑。 乌世鉴微笑,伸出手在她瀑布般的乌黑长发上揉了揉,“碧桃,大王我神通广大,化身为二,又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可要替我保密。” 碧桃恍然大悟,重重点头,“我一定替大王保密。”难怪两个大王同时出现,原来是大王使用的神通,大王本事大得很,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一想通这一点,她立刻开心起来,大王把这个秘密告诉她,就说明在大王心中已经是十分值得信任的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欢喜。 火瞳一言不发,目光闪烁,眼前的这一幕,他似乎也没有一丝震动,他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死物,眼前这人是他认定的主人,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他都认为理所当然。 远处的弥陀山,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就连百里外的他们,都感觉到脚下震动,高大的山峰,蓦然又显现出来。 一条巨大的黑蛟,腾空而起,身后是六大妖王,朝着极高的天穹飞去,另一边,金光闪动,公孙不灭带着帝国的大修士,也有如流星般朝着远方掠去。 空中金佛显现,护持着弥陀山的僧众,也同时朝着天穹飞去。 弥陀山上巨石滚落,一股庞大而又恐怖的气息,突然升起,弥陀山居然开始不断的拔高,一边拔高,山石树木和僧舍大殿一边化为粉末,露出山体里灰青色的巨大岩体。 一尊巨大的石人,从山体里突然出现,高达千丈,石人昂首向天,双眼中空空如也,两条漆黑如墨的铁链,从它的眼中伸出,朝着天穹穿去。 “石人出世,天下亡!”蛟王已经飞到极高,大声狂笑,见到铁链飞来,突然间身躯一闪,与诸妖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世鉴骇然心惊,这石人没有眼珠子的眼眶,赫然就是原本在弥陀峰顶的“锁龙井”,那两根漆黑的锁链,就是锁住蛟王的“锁龙链。” “等到其他几件东西出世,这个天下就将是妖族的天下!”蛟王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瞬间远去。 公孙不灭冷笑连连,站在极远处,望向石人,石人眼中的铁链直入天际,仿佛已经穿透苍穹之外,空中突然之间电闪雷鸣,无边无际的暴雨倾盆而下,方圆数百里乌云如怒,翻涌不休,在乌云之中,仿佛有什么巨物在翻腾扭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弥陀山的僧众,在这股强大的气势压迫下,也不得不全力运转金佛,朝着南方逃去,经营数千年的弥陀山,突然之间毁于一旦,他们的心情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沉痛。 “公孙施主,你为何要助妖族毁去弥陀山?”大悲的声音中也有抑制不住的怒气,刚才乌世鉴离去之后,公孙不灭居然联合蛟王,将整个弥陀山的地脉震碎,令得石人出世,弥陀山根系断绝。 弥陀山世代镇守着这具石人,历代的首座都知道这个秘密,“石人出世,天下亡”这句话,也作为历代的训戒传了下来,据说这具石人关系到天下的气运,因此弥陀山才被视为天下佛门之首,得到帝国的看重。 “大悲,如今天下已经要变了!”公孙不灭大笑,似乎丝毫不为石人出世感到紧张,反而透露出欢喜。 他在坤州,就想方设法逼得神剑宗的剑骨出世,如果说天下八州的这八件东西出世,将打破天间桎锢,令得灵气恢复,使妖族有了重新振兴的机会,那作为人族,本应该极力阻止这一切才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铜棺出,天下亡”“石人出,天下亡”,难道说,天下真的要覆灭了吗?乌世鉴遥望石人,蓦然间一股难言的愤怒和不屈在心头升起,令得他体内的青龙意志也一阵燥动。 石人双眼望天,虽然没有眼珠,却仿佛对天穹充满了无尽的愤恨,在这股充斥天地的愤怒中,又有着一股难掩的悲凉壮烈。 从弥陀峰的上方,乌云开始一层层的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所到之处,暴雨倾盆,就宛如那个世界中的末世景象,云层中阴冷的气息也随着乌云的散开而散发,里面发出阵阵奇怪的异响,象是隐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在不远处的乾州上空,反而云霁风轻,这些翻滚的乌云,一朝那边涌去,就仿佛碰到了无形的屏障,重新倒卷回来,难道说,乾州真的有皇气笼罩,妖邪不侵? “快走!”乌世鉴剑光一卷,卷起碧桃和火瞳,朝着坤州急速掠去。 第四百九十章 何去何从(工作原因暂停更,万分抱歉) 万分抱歉,因为汛期工作需要去到一线,只能被迫停更,在这里向大家致歉了! 等到一线工作结束,立刻就会恢复更新,绝不会有始无终,请大家放心。 再次说声抱歉了。 黑云笼盖四野,所到之处,大雨如注,云中响声阵阵,在极远的天穹上,仿佛也有某种声音传来,冰冷阴森。 整个乾州的外围,全都笼罩在黑云之下,无数的山峰崩裂,山洪爆发,将山边的房屋村舍冲毁,原本隐藏在密林里的虎豹野兽,也受到惊吓,冲出丛林。 石人眼中的铁链,没入天穹之上,扯得笔直,哗哗作响,有如天上的惊雷,响彻天地。 乌世鉴手上的那根臂骨,一阵颤动,差一点就破体而出,但他体内的天碑和青珠,瞬间生出感应,散发出浓浓柔和气息,使得臂骨渐渐安静下来。 他御剑于空,朝着坤州而去,感受到天地间仿佛在发生着某种变化,整个天穹都变得灰暗,就连黑云还没有波及到的地方,也阴沉下来。 就连坤州的上空,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阵阵闪电凭空闪现,仿佛要将阴沉的天空撕裂开来,重新树立的神剑峰映入眼帘,南宫输与诸位长老站在峰顶,昂望天空。 那原本随着剑骨消失的煞气,重新又从四面八方散发出来,惊得野兽惊恐万状的奔逃,空中的闪电落下,将一片片的山林燃烧起来,到处都是火光熊熊。 南宫输面色严肃,长风吹起了他的衣襟,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原本可以在神剑宗的故地重新振兴宗门,哪知道煞气又卷土重来。 他蓦然转头,空中剑光一闪,他心中顿时一定,纵声道:“乌兄,你终于回来了!” “乌世鉴回来了吗?”同样站在峰顶的沈月,修为远不如他,但知道他所说绝不会错,脸上泛起惊喜。 白光闪动,乌世鉴和碧桃、火瞳落于峰上,沈月大喜,原本乌世鉴要去乾州她就担心万分,这个时候见到他平安归来,终于放下心来。 “嫂。。嫂”碧桃见到沈月,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在震州永安城的时候,她一直称呼沈月为嫂嫂,但这个时候乌世鉴和青翼重新合而为一,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点迟疑。 “碧桃!”沈月紧紧抱住了碧桃,眼角湿润,在天门宗大战的时候,她藏身于乌世鉴的乾坤界中,并没有见到碧桃。 从震州一别,再次相见,已经有如隔世,那个怯怯懦懦的黑瘦小丫头,已经长成面如桃花的亭亭少女。 “嫂嫂。”碧桃感受到沈月的亲切之情,心里生起一股温暖,沈月在永安的时候,对她尤其照顾,特别是在乌世鉴离开之后,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对待。 “碧桃,你长大了,变得这么漂亮了。”沈月叹息道,轻轻弹了弹碧桃的脸庞,白里透红的脸颊有如凝玉。 “嫂嫂。。。你才是最漂亮的。”虽然沈月并没有苏迭那么美艳,但在她的心中,反而觉得更加亲切。 “笨嘴笨舌的小丫头,也学会夸人了。”沈月笑道,拉起碧桃的手,走向一边。 “乌兄,乾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南宫输道。 这里出现的异常天象,必定与乌世鉴这一去乾州有莫大的关系。 “覆海蛟王脱困而出,晋升妖皇,公孙不灭与他合力将弥陀山摧毁,镇在地底的石人出世。”乌世鉴道,“天下,已经开始真正的大变了。” “什么石人?”南宫输不解。 “与这里的剑骨一样,千万年来深藏在地底,包含着无比恐怖的威能。” 他的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顿时明白,这或许又是某一种远古时期的凶器出世了。 “石人出世,令得天下大变,这里,也已经不能多待了。”乌世鉴一进入这里方圆数百里,就已经感受到那股地底传来的煞气。 “我们,又要往哪里去?”南宫输喟然长叹,原本威震天下的堂堂神剑宗,居然变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者。 第四百九十一章 逃与不逃 乾州方向一片白光耀眼,在乌云沉沉的天幕亮起,伴随着一阵阵的十字形的剑光,数名身高千丈的巨大白影显形,背后生出八只翅膀。 云层里佛光闪动,一尊尊金色巨佛嗔目作怒,与巨大白影不相上下,激斗天穹,声声怒吼传出数千里。 “西召的八翼天使!”乌世鉴一惊,“他们怎么和弥陀山的僧众打起来了?” 一转念间,他就想到一种可能,自己在西陵海的时候,曾对梦丽雅说过,乌世鉴在弥陀山大战,难道梦丽雅居然为了他,奔袭数万里来到乾州? 乾州还有公孙不灭和七大妖王,西召虽然有五六名八翼天使,却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何况还有那刚出世的石人,挟着恐怖之威,根本无法抗拒? 他心念一动,御剑而起,就朝着乾州方向掠去,诸人见到他刚一到来,就突然又离去,都是一片错愕,唯有碧桃毫不思索,化为一道青光,跟着飞上天际。 “星陨剑”散发出点点星光,南宫输化为一道流光,眨眼间也同他们一起离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天地之间大变,他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探一探,那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护好门中弟子,等我们回来。”他的声音从天穹中传来,人影早已不见。 刚刚到达乾州与坤州的边界,眼前的大战就显得更加激烈,西召的天使与弥陀山的僧众各显神通,光剑佛影弥漫天空,冲破阵阵黑云,远处石人所带来的压迫越来越强,逼得这些大能们不得不渐渐朝着坤州方向移动。 “贼秃驴,快把乌世鉴交出来!”一团白光中,梦丽雅张开六只翅膀,双眉倒竖。 “小玉,乌世鉴刚刚突然消失不见了,你找我们要人,我们又从哪里去找?”大喜认得眼前的梦丽雅,虽然他心中并不会再有什么故人之情,却还是记得她变化后的样子。 “一定是你们杀了乌世鉴!”梦丽雅惊怒交加,“你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简直无耻之极。” “西召余孽,居然敢来犯我弥陀山,真当我弥陀山好欺负吗?”一名老僧化成的金佛嗔眉怒目,一掌拍下。 他们弥陀山数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就算佛法修为再高,也难免心中嗔怒,在路上又突然遇到西召的拦截,就算金刚也要生出三丈无明火。 弥陀山的僧众比西召八翼天使要多,稳稳占据了上风,大悲没有动手,只是怔怔望向那尊石人像,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圣女,既然乌世鉴已经陨落,我们不如及早退回西陵海。”大长老道,他眼见西召诸人已经落了下风,那尊石人又流露出惊天动地的恐惧气息,知道再打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 虽然乌世鉴是他们全族的恩人,他们也愿意跟随圣女一起前来救援,但前提是乌世鉴还活着,如今他不见踪影,一定是在帝国和弥陀山的大能围攻下陨落了,再留无益。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乌世鉴。”梦丽雅咬牙切齿。 “圣女,那边又有大能到来,必定是帝国的走狗们到了,要是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大长老感知到某个方向有庞大的气息传来,心中更是焦急。 从坤州方向,三道光华突然而至,露出乌世鉴、碧桃和南宫输的身影,乌世鉴心中也颇为感动,一直以来,他对西召和梦丽雅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和交情,哪知道梦丽雅居然肯为了他不惜冒险来到乾州。 “梦丽雅,好久不见!”他的声音穿透层云,有如天穹之上的惊雷。 “乌世鉴,你没有死!”梦丽雅大喜过望,一眼见到乌世鉴,就要朝他的方向飞来。 空中金光闪闪,数尊大佛将西召诸人围住,她修为不高,又被八翼天使们紧紧守护在内,根本无法穿越。 “大悲禅师,天下大乱已启,毁你弥陀山的乃是帝国的公孙氏,我们何不化敌为友?”乌世鉴凌空而立,望向大悲。 大悲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乌世鉴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凌厉,若是大悲执意要与自己和西召为敌,那唯有一战。 虽然大悲也掌握了某种空间规则,但与公孙不灭和蛟王还相差甚远,自己凭着“毁灭领域”足可以将他击败。 只不过大喜虽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大空,但他心中总是有着一份故人之情,并不想与弥陀山为敌。 “西召余孽,胆敢犯我乾州。”一个淡淡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已经退走的公孙不灭,突然间又出现在诸人面前。 他嘴角微笑,虽然说的是西召,却根本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眼光灼灼,只盯着乌世鉴一人。 时间突然间停顿,乌世鉴甚至还来不及运用毁灭领域,就已经被定住,公孙不灭笑意大盛,一伸手,就朝着乌世鉴当头抓来。 刚才乌世鉴不知道用了什么诡计,居然从他的剑下逃走得无影无踪,他毁掉弥陀山,令得石人出世,虽然表面上退去,其实隐藏在暗处,搜寻乌世鉴的踪迹。 乌世鉴再次出现,他立刻就感觉到这股气息,立刻就朝着这里赶来。 只要将他抓住,那天碑自然就会落入自己的手中,这样的绝世宝贝在手,自己的修为必将一日千里,远胜落在这个家伙手中。 “公孙兄,你的感知果然敏锐。”大笑声中,蛟王也仿佛从虚空中探出身体,刹那间乌世鉴就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数百丈外,公孙不灭这一抓,顿时落了个空,接着蛟王的身影就出现在乌世鉴身旁,布满黑鳞的大手,朝着乌世鉴抓去。 公孙不灭眉头微皱,弹指间时间停顿,蛟王的手掌也在空中顿了一顿,虽然立刻就使用空间规则移形换位,但乌世鉴等人居然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突然不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蛟王和公孙不灭都是一惊,那一刹那,他们都敏锐的感觉到似乎有某种时间和空间的波动,才使得乌世鉴等人消失,难道他身旁的那个少女,果然也是掌握了某种规则的大能? 乌世鉴和南宫输、碧桃重新出现在数百里外,南宫输一脸茫然,刚才时间空间的转换,他空有一身惊天的剑术,却根本无从施展。 唯有乌世鉴,知道碧桃有这样的本事,知道这必定又是她刚才在情急中带着自己两人逃脱,但西召诸人还在原地,公孙不灭一出手,他们就必将全军覆没。 西召远避海外数百年,如今悍然闯入乾州,公孙不灭正好斩草除根,又怎么可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快回去救梦丽雅!”乌世鉴道,虽然明知自己不是蛟王和公孙不灭这两个近乎妖异的大能的对手,但西召诸人是为了救自己才来犯险,自己又怎么可能避祸远遁? 他身影一晃,青云剑化成青色光影,重新又返回去,他知道碧桃这门法术并不是她想控制就控制的,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情急下本能的反应才能使得出来。 身旁绿光一闪,蓦然间眼前仿佛陷入一团无数丝线织成的大网,电光火石间,西召诸人和蛟王、公孙不灭,居然又瞬间出现在眼前。 “碧桃,你?”乌世鉴大感惊讶,难道这个小丫头已经学会了怎么运用这样的规则了吗? “我。。。好象有点懂了。”碧桃向他眨眨眼,有些许得意的神色。 “你们?”公孙不灭和蛟王也同时一惊,却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上上下下打量着碧桃。 “你究竟是什么人?” 碧桃稍稍缩了缩身子,她虽然胆子已经大了许多,但对上这两个绝世强者,本能的还是感觉到有些畏惧。 “你居然能同时破去我们的时间和空间规则,莫非是万年前遗留下来的前辈?”蛟王的语气也变得犹豫了许多,眼前这个小丫头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神色中还带着种怯怯的感觉,怎么也不象是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 碧桃一言不发,朝着乌世鉴身边靠了靠,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梦丽雅,跟我走!”乌世鉴一挥手,就想将西召诸人移入“乾坤袋”中,但突然间空间一顿,那从前无往不利的乾坤袋,也象是突然被封印住了,居然没有办法把西召诸人摄入。 “空间法宝?”蛟王感知到空间波动,出手阻挡,心中更加惊喜,“你这家伙修为不高,身上的好东西却简直是层出不穷。” “公孙兄。”他瞟了一眼公孙不灭。 “好!”公孙不灭毫不犹豫,轩辕剑化成一道金光,时间规则同时运用,朝着碧桃扑去。 他当然明白蛟王的意思,眼前这个少女古古怪怪,只有将她与乌世鉴分隔开来,才有可能夺取乌世鉴身上的诸多宝物。 与此同时,蛟王陡然化身成为千丈黑蛟,鳞片闪动,摆尾间朝着乌世鉴扑下,一个个空间在他与乌世鉴身前出现又幻灭。 南宫输目睹这一切,蓦然出剑,“星陨剑”沉沉浮浮,剑气领域喷薄而发,层层剑气有如无数的陨石,朝着轩辕剑迎上。 这是害死他祖父的仇人,虽然强大,但身为神剑宗如今的宗主,身为剑修,他绝不会逃避。 轩辕剑自上而下,金光如幕,剑气领域一遇到时间规则,就立刻停顿,接着就在金色剑气下消失如烟。 南宫输还来不及反应,金色剑光就已经到了面前,他面如死灰,瞑目待死。 一根青藤,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将他一卷,卷出数百丈,接着无数的青藤有如一条条触手,将金色剑光包裹在内,但下一秒就粉成灰末。 碧桃惊骇而呼,身影突然消失,转瞬又出现在不远处,“大王,这个人的剑虽然慢,但剑气好厉害,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看着轩辕剑斩下,速度并不快,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但青藤一触及,就象是冰雪遇到太阳,那枚剑上传来的力量,沛不可挡,只好立即逃开。 轩辕剑在公孙不灭手中,任谁也看不清它的去势,简直比眨眼还快就已经将南宫输的剑气领域破灭,就连乌世鉴也做不到这一点,居然还有人说他的剑慢! 乌世鉴面前空间堆叠,分不清真与假,只觉得成千上万条黑色巨蛟朝着自己扑来,知道这是蛟王利用空间的攻击,他的左臂蓦然变为透明,隐现出白色臂骨,九条黑色巨龙旋转而起,将四面八方全都紧紧缠绕。 一道青朦朦的剑光,笼罩全身,方圆数百丈内异象丛生,尸山血海,翻涌不休。 这一刹那,他已经全力使出“毁灭领域”,竭力抵挡着蛟王的攻击,一边大喝道:“碧桃,快带南宫输和西召诸人走!” 他知道碧桃虽然也掌握了某种极其厉害的规则,甚至可能是时间与空间双重规则,也许还远比蛟王和公孙不灭要强,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利用这些来逃命。 碧桃犹豫不决,大王被困在内,自己怎么可以独自逃命?她咬了咬牙,就要朝着乌世鉴冲去,但乌世鉴又在厉声喝道:“碧桃,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碧桃心中一惊,却居然没有听他的,反而身影消失又出现,来到乌世鉴的身旁。 她从来都听大王的话,哪怕大王要她去死她也会听,但这一次,见到大王身陷险境,她却突然横下心来,决定不听一次。 她眼前的一个个小空间,就象是一根根打了结的绳子,轻轻用手一扯,就崩塌碎裂,这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障碍,但蛟王庞大的威压,却令得她心神战栗。 蛟王突然间狞笑起来,一爪探出,直入乌世鉴的毁灭领域,浑然不顾鳞片脱落灰暗,就要将乌世鉴抓入手中。 身后一片金光灿烂,轩辕剑带着无上之威,猛然斩向“毁灭领域”,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青云剑气也凝而不发,剑圈轰然破裂,唯有臂骨散发出来的庞大气息,将黑蛟爪和轩辕剑抵挡在外,但乌世鉴体内的气息急速耗尽,也许在下一秒,就再也无法抵挡。 第四百九十二章 西陵灵海 “大王!”碧桃急朝前冲,惊骇莫名,满头的乌发变成绿色,化成千万道绿丝,朝着蛟爪和剑光挡去。 在她身后,一条乌沉沉的蛟尾从虚空中出现,无声无息,朝着她的背后袭来,一点点的剑光,有如繁星,首尾相连,也没有发出一丝气息,偷偷飞至。 蛟王和公孙不灭强袭乌世鉴是假,引得碧桃全力去救乌世鉴,然后偷袭她才是真,他们已经完全明白,乌世鉴并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这个小丫头,若是不能将她拿下,那她随时都可能带着乌世鉴逃得无影无踪。 刚才他们同碧桃一交手,就知道她虽然神秘莫测,但自身的实力有限,远不是自己两人的对手,只要引得她分神他顾,必定无法挡住自己两人的一击。 两人老谋深算,虽然没有交流,但一方出手,另一方就已经明白这个阴谋所在,不约而同。 “碧桃,快走!”乌世鉴透过千万道绿丝,已经发现了碧桃身后的异状,大声喝叱。 “我不走!”碧桃咬紧了牙关,背后的庞大力量她也已经感觉到,但自己如果逃走,大王就必死无疑,只有拼着在最短的时间里突破空间和时间的封锁,带着大王逃走,但蛟王和公孙不灭强大的力量将乌世鉴笼罩,自己空有逃跑的本领,却根本无法接近。 生死就在一瞬间,凭借着碧桃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抗拒蛟王和公孙不灭的攻击,她当然可以逃,只要她钻进一个空间的碎洞里,就可以逃离这里,但她偏偏一点要逃跑的心思也没有。 她要是逃了,大王就必死无疑,大王虽然厉害,但现在逃命的手段反而不如自己。 她努力的想要接近乌世鉴,但轩辕剑和蛟龙的威压以及庞然巨力,将她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办法。 “大王!”她的心中一酸,突然间有点后悔,自己和大王要是跟苏迭姐姐一样,留在那个世界,也许就不会死了吧。 “哎”,突然间一声叹息,一股玄奥的力量,从虚无的空间中传出,一道无比耀眼的光彩突然亮起,有如半空中又升起了一轮太阳。 “嗖”的一声,乌世鉴和碧桃,硬生生的被白光包裹,从蛟王和公孙不灭的包围中冲了出去,出现在数千丈外。 “昊天镜!”乌世鉴惊疑万分,这道白光自一面铜镜上发出,赫然竟是书院院首曾用来镇压虫王的“昊天镜。” “什么人?”公孙不灭和蛟王也同时大惊,刚才那股力量,显然也是某个大能发出,破解了他们的规则,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又出现了这样的人物? “快走!”虚空中传来一声苍老的低呼,乌世鉴心中一动,蛟王和公孙不灭已经在身后追来,他们这样的人物,不过一个念头,就来到身后。 虚空中白光闪动,那枚昊天镜突然间又出现,不知名的空间里,强大的力量汹涌而出,在毫发之间将两人拦住。 “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谁能拦得住我!”蛟王大怒,他踏入妖皇境,自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哪知道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阻挡,心中早已经是一片怒火沸腾。 “快走,去西陵海等我。”乌世鉴耳中传来苍老女子的声音,“不要犹豫,我挡不了他们太久!” 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见,极其苍老,乌世鉴没有听过,但他却听得出声音中的善意,认得出那枚“昊天镜!” “走!”乌世鉴对碧桃急急呼道,碧桃见到大王死里逃生,又惊又喜,连忙卷起南宫输和乌世鉴,就要破开空间逃走。 “把西召诸人都带走!”乌世鉴低声道,青云剑化为青色长虹,无数的尸山血海翻涌,强烈的剑气充斥四野,将弥陀山的诸僧逼开。 在这里,除了公孙不灭和蛟王,已经无人可以挡住他的毁灭领域。 “梦丽雅,跟我走!”他朝着梦丽雅一招手,梦丽雅毫不犹豫,带领八翼天使急速飞来。 千万根青藤从四面八方飞来,形成一条条的绿线,将西召诸人包裹在内,突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空和尚,你好自为之!”空中传来乌世鉴的声音,现在名为大喜的胖大和尚,听到“大空”两个字,眼光闪动,若有所思。 空中的庞大黑蛟和轩辕剑,与耀眼的“昊天镜”交缠在一起,空间不住波动,阵阵气息逼得诸僧也不禁后退。 身后弥陀山方向,石人身上的恐怖气息,似乎越来越强烈,在云层中和地底,仿佛有什么绝世凶物在蠢蠢欲动。 碧桃在乌世鉴的指示下,带领众人来到神剑峰前,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再穿越空间。 她面色苍白,对乌世鉴道:“大王,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恐怕不能象这样飞来飞去了。” 她对于规则的领悟,其实还只是源于某种本能的体会,根本不知道怎么运用,这一次情急之下带领这么多人穿越空间,早已经耗尽了全力。 乌世鉴将西召和神剑宗诸人全都纳入“乾坤界”中,没有了蛟王的干扰,这件宝物重新又变得可以随心掌握,里面空间广大,足以容纳无数的人。 沈月见到梦丽雅和西召诸人,心中不悦,但见到乌世鉴面色颇有急切的神色,终于闭口不言。 最终外面只剩下乌世鉴和南宫输,两人是诸人中的最强者,御剑朝着西陵海飞去。 那个阻挡蛟王和公孙不灭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乌世鉴一路上不住猜测,这人莫非是文院首吗? 不可能,要是文院首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当天反手就能将虫王拍死,又何必在峰上枯守数十天? 但这人既然手持“昊天镜”,一定跟文院首有着非常深的渊源,他居然能同时挡住蛟王和公孙不灭,这样的修为足以惊天骇地,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脚下千山掠过,整个轩辕帝国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到处大山崩塌,洪水横流,天上惊雷滚滚,地面如波浪般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无数的野兽和人类,从丛林与城镇中跑出来,仓皇不知朝哪里逃窜,一股股凶煞的气息,在天地间弥漫,虽然还没有完全发作,但已经令得所有的生物恐惧不安。 从坎州、兑州、乾州、离州诸地,都散发出令人恐怖的气息,虽然看不见,但乌世鉴也能猜测得到,这一定是那些上古的铜棺、凶钟和石人、白骨原来所在的地方散出来的气息。 虫王在化身为“白帝甲”之前,曾经跟他说过,天地间的八样东西出世,就会恢复万年前的灵气,蛟王和公孙不灭也都说过“天下八器”出世,便要换一个世界。 但眼前天地崩裂,宛如末日,这便是他们所想要的新世界吗? 坎州棺、兑州钟、艮州碑、乾州石人,坤州骨已经依次出世,按照这样的规律,应该天下八州每一州都有这样一件上古凶物,另外三件,应当就在巽州、震州、离州三州。 “乌世鉴,你看!”南宫输突然指向下方。 脚下千万丈下的土地,突然龟裂,一缕缕的黑烟,冲天而起,在无边的尘土中,一个个全身漆黑,相貌狰狞的鬼物,从地底爬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这些鬼物,象极了在坎州时铜棺出世时的那些鬼物,也与乌世鉴在得到那枚“坤州骨”时所见到的一模一样,令他一阵心惊。 难道这就是万年前那些域外天魔死后所化的鬼物,今天因为这些上古凶物出世,也跟着出世了吗? “斩!”南宫输“星陨剑”出手,万千剑光如陨石般落下,这些鬼物一遇到剑气,就被斩成灰烟,消失不见。 眨眼间,数以万计的鬼物,就被南宫输一扫而空。 “这些鬼物虽然多,却徒有其表。”南宫输笑道,他的剑道日益精进,这一剑之威,已经惊天动地。 乌世鉴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鬼物远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在坎州的时候,这些鬼物层出不穷,杀之不尽,凭着公孙翼,也只能暂时将它们封锁在剑域内,无法将之灭绝。 更令他忧虑的是,在看到上古大战的时候,这些地底钻出来的恶鬼,远不是现在这样虚弱,那是可以象蚂蚁食象般吞噬妖王的邪物,也许不过是现在实力还远远没有恢复罢了。 地底平静下来,但不过片刻,在数十里外的另一处地底,又钻出无数的黑影,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南宫输皱眉,“这些东西层出不穷,待我去一一斩之!” 他话音未落,天边闪电万丈,另一处山脉突然之间炸裂,成千上万的黑色鬼物,从粉碎的山体下方冒了出来。 “走吧!”乌世鉴一声长叹,“待我们到西陵海安置好所有人,再回来。” 天下大劫将至,凶物出世,恶鬼纵横,以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唯有先替诸人找到一处安全的所在,才能徐图后策。 “我们为什么要去西陵海?”南宫输问道,那道苍老声音,他并没有听到。 “如今,我们又还有哪里可去?”乌世鉴长叹,剑光化成一道虚影。 南宫输呆了一呆,星陨剑浮沉闪耀,急追而去。 西召的王宫在西陵海的深处,这里巨大的白色宫殿飘浮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片华丽的建筑,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驻守在这里的无数西召人,见到乌世鉴和南宫输御剑而来,先是一惊,但立刻就镇定下来。 他们认识乌世鉴,不但认识,而且感激,同时也将他当作了未来西陵海的主人。 “乌公子,圣女怎么没有同你一道回来?”一名背生六翼,异常妖娆的女子飞上前来,神色焦急中又带着种暧昧,西召的女子,本就热情奔放,乌世鉴在她们眼中是大英雄和强者,若不是因为他是圣女看中的男子,族中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倒贴上去。 乌世鉴挥手间已经打开“乾坤界”,梦丽雅带着族中的长老飞落王宫,随后是神剑宗的诸人,接着沈月带着青月军和火瞳的无数白骨骷髅,也出现在海面上。 整个西陵海的深处,呈现出一片奇特诡异的景象,天使与白骨骷髅、人族夹杂而立,将整个西召王宫围得密密麻麻。 “这都是哪里来的妖魔?”西召的女子头皮发麻,忍不住朝后退去。 火瞳化身为巨大的骷髅王,双目红艳,垂手立于乌世鉴身后。 “你们不要害怕。”梦丽雅道,“这些都是乌公子的属下,不会对我们有任何伤害。” 这样不同的种族,也唯有乌世鉴才能将他们组合在一起,但在这个世界里,也未必某个种族就好,某个种族就坏。 “快退入西召的‘碧灵海’!”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诸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梦丽雅和几名八翼长老已经赫然变色。 “什么人?”梦丽雅厉声道,这“碧灵海”乃是西召的禁地所在,唯在万代圣女和八翼长老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 “蛟王和公孙不灭已经追来,不逃进去,谁也活不下来。”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洞,一道白光耀眼,“昊天镜”当先出现,一名头发全白的老婆婆,自大腿以下全部是空的,手持一根黑色拐杖,飘然而来。 在她的身后,白马书院的文院首紧紧跟随。 “我看你逃到哪里去!”随着厉声咆哮,一条巨大的黑色蛟尾从虚空中直扫而至,“昊天镜”光芒闪耀,将蛟尾扫住,但下一刻,一道朦朦的金色剑光亮起,将“昊天镜”击退。 “我不是他们两人联手的对手,如今唯有退!”老婆婆朝着西召王宫急速掠来,将文院首护在身后,这天下顶尖的大修士,如今只能躲在一个老妪的身后。 三人大战的余波,震荡得大海波涛如怒,无数的西召族人,修为浅薄一点的,虽然隔着千万丈,也被震得喷血而死。 “碧灵海在哪里?”乌世鉴深知敌人的厉害,这里就算是有无数的五阶大修士,但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第四百九十三章 圣女化石 “跟我来!”梦丽雅也亲眼见过敌人的厉害,又眼见族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终于一咬牙,当先朝着王宫底下的大海深处掠去。 “圣女!”大长老惊呼。 “事在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梦丽雅瞬间潜入水中,她虽然是女子,却勇厉果绝。 西召的王宫成片成片的碎裂,一道碧绿色的光华,突然从海底升起,从半空形成一个半圆形,有如倒扣的一个玉碗,将方圆千丈笼罩在内。 几名八翼长老腾空而起,翅膀大张,双手合于胸前,浑身散发出强烈的白光,嘴里大声诵唱。 一尊巨大的绿色雕像,突然从海底急速升起,高达千丈,绿色雕像是个女子,双手朝外呈捧献状,面目如生,赫然便是梦丽雅。 巨大的光罩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又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白发老妪和文院首突然吸了进来。 “碧灵海,便是这一片灵气汇聚的区域。”巨大的梦丽雅雕像突然开口,“历代圣祖本就有遗训,天下大劫到来的时候,便是碧灵海出世的时候。” 她突然笑了,巨大的脸庞望向乌世鉴,“只可惜这天地大劫来得太快了些,害得我不能与你做一场夫妻。” “碧灵海出,圣女化石。”老妪叹道,仰望巨大的梦丽雅,“这一片区域,足以庇护你的族人,等到天下太平,自然就会有人来将你重新变成人形。” 梦丽雅微笑点头,她虽然化为雕像,但并没有完全丧失思考和行动的能力,据圣祖留下的遗训,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终有一天,她将不再有任何思考和动作,只能静静的在大海中,等待别人将她唤醒的一天。 目睹天下大乱,她深知西召在这样的乱世中,简直微不足道,公孙不灭和蛟王是何等人?只要她稍一犹豫,族人恐怕就会全灭,所以她毅然绝然的做了决定。 圣祖有遗训,天下大乱,族人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就可深入王宫底下,取出那一枚“碧灵碗”,据说那是上古时某一位仙子所遗留下的宝物,可以凭借圣女的血脉和修为启用,保护族人。 这“碧灵碗”所化的灵海,就称之为“碧灵海。” 长达千丈的黑蛟,横扫蛟尾,朝着光圈击打过来,砰然巨响声中,光圈有如磐石,一动不动,就连金色的轩辕剑斩在上面,也纹丝不动。 “焦兄,这并不是那八件东西之一,为什么居然能挡得住你我的攻击?”公孙不灭道。 “万年前的大战,也许还有很多遗留下来的宝物,不是你我可知的。”蛟王重新化为头长内瘤的中年男子。 “不错,那是你我无法想像的一个世界。”公孙不灭点头,轻叹声中居然有着一丝的向往。 他的眼光扫过光圈中的诸人,平淡如水,唯在白发老妪和乌世鉴身上人停留。 “白马书院居然还有如此人物,我真是孤陋寡闻。”他看向白老发妪,又转向乌世鉴,“你身上的东西,终究会是我的!” 大笑声中,他蓦然回头对蛟王道:“焦兄,这些人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终究也当不了多久,不如你我联手,先逼得那几件东西出世如何?” “求之不得!”蛟王也大笑,但他的瞳孔却在收缩,八件东西出世,天地灵气就会恢复,妖族就会大兴,但这对于人族来说,本来应该是一件要极力阻止的事情,为什么身为皇族的公孙不灭,居然要和自己联手?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阴谋? 但自己本来也就是要去做这件事,不如将计就计,以自己如今的修为,纵然是公孙不灭,又能奈我何? “好,等我们大事一了,再来捉这些缩头乌龟!”公孙不灭大笑,金光一闪就已经不见。 蛟王悄无声息,就突然消失在虚空中,就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西陵海中光华阵阵,巨大的光罩中诸人心情复杂,一时间千万人居然悄无声息。 蓦然间,一声低低的吟唱从西陵海上响起,年迈的大长老,手持一枚法杖,口中吟唱,朝着梦丽雅巨大的雕像缓缓单膝跪倒,紧接着,所有的西召天使,全都收敛翅膀,朝着圣女下跪,吟唱之声低沉暗哑,从海面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你们不必这样。”梦丽雅的头颅无法转动,眼神中却没有悲伤的神色,反而带着种欣慰,“这是我的宿命,从我一出生起就已经注定。” 她的目光想要朝下望,却做不到,只能遥望着远方,“历代的圣女,哪一个不是为了西召而牺牲?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今天为了族人,为了心爱的男子化为石像,那又有什么不好?” 她的语气中甚至带着某种欢愉,又带着一种强烈的信心,“西召的族人们,从今天起,你们就归于乌世鉴的属下,他一定会有办法带你们闯过这次大劫,救我回来!” 沈月抬头望向巨大的雕像,心中的那种厌恶突然之间快速散去,眼前的梦丽雅,不再那么讨厌,反而变得有几分可爱,虽然她心目中的心爱男子,正是自己的心上人,但她却已经对她生不出多少嫌恶之心。 “乌世鉴,你一定会做到的,对不对?”巨大的雕像平视前方,这话却是说给底下的乌世鉴听。 “一定会做到。”乌世鉴心中生出奇特的感觉,梦丽雅的眼皮渐渐垂下,声音渐渐低落。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巨大的雕像再无声息,一轮明月从海角的尽头升起,照耀在“碧灵海”的光圈上,散发出一阵又一阵奇异的光彩,瑰丽无方。 天地间已经一片混乱,偌大的中土世界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他们在西陵海又能躲多久? 一声轻叹,没有了双腿的老妪突然轻轻叹息,“碧灵海能挡得了公孙不灭和蛟王,却挡不住天地间的大毁灭。” 黑暗中她的双眼异常明亮,有如日月星辰,光是看见她的这双眼睛,就仿佛能感受到某种玄奥的意境。 “前辈是什么人?”乌世鉴对她的来历充满好奇,但她是友非敌,所以他的语气中十分客气。 “这是我的师姐,你们可以称她为‘银仙子’”‘白马书院’的文院首文仲开口道。 “银仙子?”老妪笑了,“多少年不曾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听起来当真陌生,如今的我,还有哪一点称得上为‘仙子’?叫我银婆婆更合适吧。” 她的眼光停留在乌世鉴和碧桃的身上,缓缓道:“你们两个人的来历非常奇特,就连我也看不穿,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将是这场大劫中极其重要的人。” “天下八器若是尽数出世,那整个世界,就将毁灭。”她长叹一声,“只可惜,如今公孙氏和妖族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妄图改换世界,却不知道,等到这个世界改变的那一刹那,就正是毁灭的开始。” “据说天下八器出世,就会破开天地间的封锁,到时候这个世界就会恢复万年前的灵气,又怎么会是毁灭的开始?”乌世鉴问出心中疑惑,眼前这个老妪,似乎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切。 “不错,天下八器,有一部分的作用就是封锁灵气。”银婆婆的双腿空空,飘浮在空中,有月光下诡异莫名,她仿佛也是从虚空中出现的幽灵,带着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但这八样东西,不仅封锁了天地间的灵气,也将这个大世界与外界隔绝开来,而且还镇压了无数的恶鬼,令得它们无法作乱。” “大世界?”乌世鉴心中一动。 “这个宇宙,由无数的世界构成,而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只不过是诸多世界中的一个。”老妪神色奇特,望向两人,突然间笑了起来,“你们的气息如此独特,说不定,就是来自于另外的一个世界。” “噫,你怎么知道?”碧桃大奇,她和大王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眼前这个老妪怎么会知道? “真的吗?”银婆婆大惊失色,“你们真的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已经被那八样东西隔绝,你们怎么可能突破屏障?” 她善于预测未来,见到两人无法预测,心有所惑,不过开玩笑似的说他们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哪知道居然得到了碧桃肯定的回答,心中的惊骇实不亚于天崩地裂。 “不过是因为蛟王使用空间规则,令得我们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又回来。”乌世鉴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老妪比刚才更加震惊,“在这个世界,绝对没有人能够自如来去不同的世界,蛟王不过刚刚踏入妖皇境,绝没有这样的能耐!” 她嘴唇颤动,“一万年来,绝没有这样的人出现,唯有万年前的大帝们,才会有这样的神通!” 接着她又连连摇头,“就算是大帝,现在也不可能突破这样的封锁,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八位大帝本命神通所封印的,也许唯有青帝陛下,才有可能做得到。” 她突然死死盯着乌世鉴,眼睛亮得吓人,“你一定是在说谎,对不对?” 她心虽震惊,但乌世鉴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她,天下八器,居然就是万年前的八位大帝本命神通的封印,这些绝世凶物,又怎么会是大帝的封印? 八位大帝,原来万年前居然有八位大帝吗?除了从东海而来的青帝、玄帝、赤帝,加上白帝,其余的四位大帝又是谁? 他们两个人对话,互相都震惊不已,其他的所有人却都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我何必要说谎?何必要骗你?”乌世鉴道。 银婆婆沉默良久,右手五指飞快掐算,但天机茫茫,以往清晰可见的感应有如一团浓雾,毫无头绪,只得颓然做罢。 “我们没有骗你,就连苏姐姐也还留在那个世界里。”碧桃见银婆婆厉声喝问,连忙道。 “果真如此?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如果说我们这个世界是个大世界,那那里就是个小世界,灵气极其稀薄,就连能够修行的人也廖廖无几。”乌世鉴略一思索便答道。 他心里的疑团,或许能在眼前这个老妪的身上得到解答,他有某一种直觉。 “那里有没有恶鬼?就象你们一路西来见到的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邪物。”她顿了顿,“又或者,是巨大的魔怪?” 乌世鉴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所谓的魔怪一定就是那些所谓的天魔,她并不知道乌世鉴曾经见过,所以才这样比喻。 “没有,那里没有恶鬼,也没有天魔!” “天魔,你果然知道天魔!”银婆婆的眼睛更加明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天魔?” 天魔,多少年不曾有人提起,万年前那些幸存下来的老家伙,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不曾再见到一个。 “我曾经得到过一块天碑,也得到了坤州的那根白骨。”乌世鉴道,“在得到这两件东西的时候,异象纷呈,万年前的大战在我眼前展开。” 他盯着眼前的银婆婆,自己得到天下八器中的两件这件事,公孙不灭和蛟王已经知道,相必凭借她的修为也足以察觉到自己身上存在的气息,无谓遮掩。 “原来如此!”银婆婆又惊又喜,“你能得到这两件东西,一定是冥冥中的天意,是诸位大帝万年前所留下的机缘。难怪我总觉得你会在这场大劫中至关重要。错不了,错不了!” 她突然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就泪流满面,仰首向天,望向那无尽的苍穹,“青帝陛下,难道他就是你自天外寻回的火种吗?一万年了,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青帝不是已经陨落了吗?怎么还可能回来?火种,火种又是什么?若是别的老婆子说出这样的话,所有的人都会当她是在说疯话,但眼前的这个银婆婆,却是可以独自抗衡妖皇的存在,她所说出来的话,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以来晚辈心中疑惑重重,还请前辈为我解惑。”乌世鉴低声道。 银婆婆望向天穹,眼泪顺着枯瘦的脸庞流下,良久,她才擦干泪痕,望了一眼巨大的梦丽雅雕像,又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骷髅、天使和人族,长叹一声。 第四百九十四章 银签卜运 “万年前,整个世界还是由妖族统治,妖族的至尊,乃是青帝陛下,居于东海。在中土,妖族的最强者,就是白帝、石帝、鲲帝和木帝四位大帝,那时候人族虽然比妖族弱小,却也已经诞生了两名大帝。” 乌世鉴心中震动,除了青帝白帝,其余的妖帝他都闻所未闻,更何况还有两名人族大帝,更是他从来不曾知道的人物,是不是与那剑符和符文有关? “那一年,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恐怖气息,整个世界,就象是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不见天日,那股恐怖的气息,光是隔着千万里的天穹,就让人胆战心惊。”银婆婆眼中露出惊色,仿佛过了万年,仍然心有余悸。 “中土妖族的四位大帝,带领着中土的妖皇妖王,从各处赶来,齐聚于漩涡之下,望着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低的漩涡,全都面有忧色,过不了多久,青帝与玄帝、赤帝也从东海赶来,跟着他们而来的,还有东海无数的真圣真神境的妖族。那一晚,七位大帝在漩涡底下结庐而坐,而我,当时还是一个小妖,却有幸服侍几位大帝,得以侍立在旁边。”银婆婆目光遥望,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的那一幕,妖族的绝世大帝齐聚,共商大事,她遥想往事,一时之间突然住口不言,仿佛痴了。 “妖族七位大帝,人族两位大帝,那岂不是足足有九位大帝?”乌世鉴心中震惊却又疑惑,旁边的所有族类,却恍若在听天方夜谭。 银婆婆回过神来,微笑道:“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说。”她长吸了一口气,突然之间大声的咳嗽起来,没有双腿的身体象是风中的枯叶,摇摇晃晃。 “杜师姐。。。”文院首正要上前搀扶,银婆婆却摆了摆手,又道:“一万年了,我老了,不中用了。” 她望向乌世鉴,又道:“那一天,我有幸在那里,眼见几位大帝无一不是绝世大能,虽然已经不露出丝毫气息,却仍令我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妖族七位大帝坐在庐中,久久无言,鲲帝突然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白帝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赤帝道:‘既然来了,也无可逃避。’石帝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宿命。’木帝道:‘本来就是如此,千百万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我不知道几位大帝说的是什么,只看到六位大帝,纷纷抬头望向坐在正中的青帝陛下,青帝陛下微微叹息,沉默良久,突然之间直了直身子,他虽然只是微微直了下身子,却好像变成了整个天穹,仿佛将整个天下都笼罩在其中,‘诸位同族,这一天虽然终究来了,但我们等这一天,也已经等了许久了,不是吗?’” “‘不错,千百万年的宿命,或许会在我们这一代手中改变。’石帝声音稍稍提高,一丝气息不自觉的散发出来,整个石庐的石顶突然间粉碎,冲上天际,一股无边无际的威压突然象潮水般涌来,我惊得魂飞魄散,玄帝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道柔和的水波,将那股威压消弥于无形,就连我也感觉到一股玄妙的力量加诸于自身。玄帝淡淡笑道:‘石帝,你已晋升大帝多年,性子还是这样急躁。’” “青帝陛下道:‘玄帝,你善于占卜,不如替我们这一次卜上一卜。’玄帝默然半晌,接过青帝递过的一枚银签,轻轻置于桌上,无数的异象闪现,突然间‘咔嚓’一声,银签从中断裂,半截化为灰烟。玄帝又沉默了半晌,才喟然长叹:‘这一次仍然是大凶之兆,唯有一丝难明的天机,或许应验在万年以后,又仿佛在九天之外。’他抬头望向诸位大帝,‘这一次,我们或许都将殒落。’ 诸位大帝沉默不语,突然青帝缓缓站起身来,“既然还有一丝难明的天机,吾辈当尽力而为,为两族争取那一线生机,前辈们千百万年来舍生忘死,我们又何惜此身?”他目光如电,环视诸位大帝,诸位大帝齐齐站起,慨然道:“是!” 青帝又道:“千百万年来,人族和妖族互为主客,但不过都是为了摆脱那轮回般的宿命,如今妖族昌盛,此次的大劫,便由我妖族来承担,若是我族大能全部殒落,便由人族来传递这一份薪火。” 诸位大帝无人说话,黑暗中突然一道白光和一道黄光一闪,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道:“诸位大帝,人族虽然弱小,但在大劫中也绝不会退缩。” 另一个声音笑道:“我数千年来精研符道,感知天机,感知到那一线生机在九天之外,吾辈之中,唯有青帝修为最为高深,当去于九天之外寻求火种,免除我们族类生生世世沦为猪羊的苦难。” 青帝转身,道:“剑帝,符帝,你们若是殒落,传承断绝,万年之后人族未必能承担得起又一次天地大劫。” “千万载轮回,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血肉都已成泥,我们资质浅陋,唯有尽力而已!” 符帝话没说完,天空中突然响起惊雷,道道千万丈的电光之中,天穹上巨大的漩涡急速旋转,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涌出,黑云中传来无数阴冷恐怖的咆哮,一条巨大得有如山岳的手臂,突然从漩涡中探了出来,布满黑鳞,带着一种远古的邪恶气息,蓦然朝下抓来。 “诸位,我先去了!”石帝蓦然消失,在天穹中化身成为一尊巨大的石人,手持两条巨大的黑色铁链,朝着漩涡中那条巨大的手臂扑去。 天穹震荡,两条黑色铁链穿入漩涡中,刹那间与那条巨大的手臂大战在一起,天崩地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漩涡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咆哮,接着在天穹的数个地方,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漩涡,无数巨大的黑影从漩涡的边缘冲了下来。 无数的妖皇妖王,也随之冲天而起,与黑色魔影大战,一交手就是血肉横飞,这些妖皇妖王,修为惊天动地,但在大战中,纷纷殒落如雨,那些黑色天魔,不知道是从哪里来,恐怖而又诡异。 大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每一刻都有天魔和巨妖殒落,弱小的妖族,还有那些人族,在族内剩余的一些强者的庇护下,远远的躲藏在远离战场的地方,但仍然有无数的族类被波及,化为血泥,那些守护族人的强者,全力与这些大战的余波抗衡,也不断殒落。 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朝着空中的漩涡涌去,仿佛这些漩涡有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这个世界的灵气全都吸去,九位大帝施展出绝大的神通,浴血大战,将那些大大小小的漩涡全部封闭抹去,但最开始的那个漩涡,却反而越来越大,那条布满鳞片的手臂,在几名大帝的合力围攻下,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显露出更大的半截身躯,虽然看不见头颅,但半截身躯有如巨大的山脉,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束缚,从漩涡中进入这个世界,那股恐怖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在它的驱使下,漩涡中的天魔似乎无穷无尽,仍然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世界已经几乎成为一片血肉废墟,剩余的妖族大能越来越少,被波及的人族和妖族也越来越多,那些死去的天魔,身躯化为黑水钻入地底,变成无数的恶鬼,仿佛只要那个巨大身躯的主人存在,它们就永远不会灭亡。 大帝们在青帝的带领下,施展惊天动地的神通,却无法将那巨大的身躯斩杀,大帝们的神通,足以移星换斗,改变时间和空间,但那巨大的半截魔躯,气息更加古老邪恶,拥有着莫大的能量,天地底的灵气,不断的涌进漩涡,那个身躯,就更加探出一些,也变得更强。 眼见再过不了多久,如果那尊巨大的身躯全都探出来,整个世界必将毁灭,大帝们也越来越是焦急,妖皇和妖王也几乎已经死伤殆尽。 “诸位,归于我们的宿命,封锁住这个世界,封锁住天地间的灵气,以待后来人!”天穹中的青帝化身青龙,一声长长的叹息,六块天碑冉冉升起,其余八位大帝纷纷发出震天的大吼,发出了最终的惊天一击。天穹中风雷如怒,天火焚烧,整个天穹都仿佛被震碎,无数的异相虚影轰然出现然后又消失,夹杂着一声震彻天地的不甘咆哮,漩涡终于急速退去,归于无形,但所有的大帝也全都身躯崩裂,身死道消,唯有大帝们的骸骨和法宝落于天下。 那些散落的骸骨法宝,分落于八方,不仅将整片天地封锁起来,而且也将地底天魔化成的恶鬼镇压,山河虽然已经破碎,人族和妖族虽然已经百不存一,但这片世界,终究保留下来。” 银婆婆大声咳嗽,身躯不但摇晃得厉害,而且渐渐的虚幻起来,在这魄丽的西陵海上,有如一个鬼魅。 “师姐,你。。。。。。”文院首欲言又止。 “无妨。”银婆婆道,“以身守护这个世界,是大帝们的宿命,现在,也许就是我的宿命,千万年以来,我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旁边听的人无不目眩神驰,这所谓的万年前的大战,不知道是真是假,唯有乌世鉴,曾数次目睹那一战的惨烈,知道银婆婆说的绝不是虚枉,更加令他心底震动的,人族的大帝,名为剑帝与符帝,必然与那两样东西有着莫大的关系。 “所以,这八样东西所镇住的,是天底下的灵气,是地底下的恶鬼,若是令这八样东西全部现世,我只怕,那些天魔又会卷土重来。”她的身影越发虚幻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如果是那样,如今又有谁能抵挡?”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天地间已经根本没有大帝存在,又有谁能挡得住那些天魔? “银婆婆,你当时在大战之中,既然看得如此清楚,想必就在战场中心,为何又没有殒落?”听了许久的沈月突然问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大帝们的战斗如此惨烈,以她区区一个最多不过妖王境的妖族,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小姑娘,当年那一战,虽然妖族的大能殒落殆尽,但终究有极少数虽然身受重伤,却活了下来。”银婆婆轻叹道,“更何况,当年我受到青帝和玄帝的一丝气息感染,又没有亲自参与大战,躲藏在角落里,才得以苟延残喘。” 她突然朝着沈月一笑,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当年那一枚用来占卜的银签啊。” 沈月骇然而呼,望向她空荡荡的腿部,诸人也目瞪口呆,这存活了上万年的老婆婆,居然不过是当年被大帝气息感染的一枝银签?那大帝们又该强到了什么地步? “其实我不过是留下了那一场大战的一些印记,也许这样的印记,是当年的大帝们有意为之,让我万年之后来将这一切来告诉你们。”银婆婆的身影越发虚幻起来,望向乌世鉴,“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吧。” “你的命运我无法看清,也许是注定的那个人,也许也并不是注定的那个人,但是,我已经活得太久,又强行消耗修为抵挡蛟王和公孙不灭,生命已经耗尽,已经无法看到最终的结局。”银婆婆的身影已经淡得看不清,仿佛一团极淡的雾,“去阻止他们,一定不能让大帝们的遗物全部出世,那样,天地大劫就会提前到来。。。。。。” 浓雾消散,一枚银色的东西当的一声掉落,银婆婆的身影和她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师姐,你终于还是离我而去了。”文仲老泪纵横,俯身拾起地上的半截银签,郑而重之的捧在手里。 “银婆婆。。。”乌世鉴心中还满是疑问,八位大帝殒落,青帝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到了九天之外了吗?以其余大帝们的神通,他们足以破开空间,去到别的世界,本来不必殒落,但却毅然决然的选择身死道消,镇封住了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那一线生机吗?千万年来的轮回,又是什么?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兵临城下 银婆婆诉说了那一场大战的情形,却反而更显得迷雾重重,这一切,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西陵海上一片静默,所有的族类都默然无语,心中压抑已极,这一切在他们听来,是这样的不真实,如果银婆婆说的是真的,他们又有什么能力阻止已经近乎妖异的公孙不灭和蛟王? “我们,该怎么办?”沈月茫然道,难道自己这些人,都要在西陵海等着天崩地裂的那一天吗? “怎么办?”乌世鉴仰望梦丽雅高大的石像,又望向默然无语的青月军、骷髅、神剑宗和西召诸人,天地间似乎已经是一个死局。 “在这场大劫中,活下来。”他慢慢道,恶鬼已然出世,天地已经大乱,纵然那些争权夺利的帝国、宗门、诸侯和妖王们的生死他并不放在心上,但在这广阔的天地间,还有着更多的普通人和妖族,晋阳城外挂在城头的两颗人头、离州的不死等妖族、传授他“龙卷破”的烈峰、白马书院的先生学生、镇南郡的“破蛮军”、还有二叔乌坚、妙殝真人、唐小沫、大空等人一一从他脑海中闪过,这世上有可死之人,也还有更多的不应死之人。 只是,他又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让这些人活下来? “我要去永安郡,救‘奔雷军’”沈月突然道,天下大乱,自己虽然已经不再是什么永安侯,但那些奔雷军对自己忠心耿耿,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沦为恶鬼的食物?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南宫输长叹道,“我神剑宗向来以除邪扶正为己任,又怎么能在西陵海上独自偷生?何况如果真有天地大劫来临,这里终将也会变成一片灰烟。” 乌世鉴望向碧桃,碧桃虽然脸上仍有怯色,却低低道:“我要跟着大王一起。” 这个时候,大家心情沉重,谁也没有心思去质疑她这一声“大王”,火瞳默然无语,众骷髅眼中火光跳动,青月军静静站立,都只等乌世鉴一声令下。 “圣女旨意,西召诸人尽奉公子命令。”西召的大长老略有迟疑,但仍然道。 西陵海上,一片默然,唯有那巨大的石像遥望远方,脸上仿佛还带着笑意。 数天之后,西陵海上一道青光一闪,就消失在天际,连五阶修士都看不清那是什么,转眼间,青翼和碧桃就出现在数百里外。 “碧桃,你越来越厉害了。”青翼展翅飞入层云,碧桃紧跟在他的身后,这些天来,他与乌世鉴合二为一,在西陵海静静领悟,将自己修行所得与乌世鉴一一印证,那一缕自另一个世界所感悟到的规则之力,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五块天碑相互感应,令得他与乌世鉴的力量和修为一日千里,体内的青龙之力,磅礴增加。 三块天碑此时仍然化为三枚鳞片,附于青色心脏之上,另外两块,依然为乌世鉴所有,乌世鉴的剑气之强,已经在他之上,又有那一枚剑骨,但他身旁有碧桃,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虽然还不太会运用,但足以让他避开生死危机。 “大王才是最厉害的。”碧桃道,这些天来,她也有所领悟,一团乱麻般的东西,好像也清楚了一点,刚才反而是她带着青翼飞出了‘碧灵海’,“大王,我们到哪里去?” “去离州!”他号称“青翼龙王”,乃是离州妖族之主,虽然这个离州妖王并没有做几天,但那里还有曾忠心于他的妖族,何况离州的那一件东西还没有出世,他一定要阻止那件东西出世,虽然蛟王也许已经重新回到离州,他一去就可能会遇上生死危机,但他已经没有路可退。 银婆婆说的话,其他人可能不信,但他却相信! 只是,离州已经再没有山鬼苏迭,苏迭早已经处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云层之下,到处是一片战争景象,西陵海与震州相接,虽然震州的大帝遗迹还没有出世,但因为帝国削藩,震州牧靖王令狐不咎也已经起兵,与帝国直属的诸侯争夺疆土。 大帝遗迹出世,天下就要大乱,帝国的公孙氏一定是知道的,天地灵气一旦恢复,最有利的就是妖族,反而对人族不利,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激起天下大乱、逼得诸侯王反? 公孙不灭为什么又要和蛟王一起,逼得那八件东西出世?这一切殊不可解。 经过平南、镇南两郡,这里原本已经被西召攻破,但梦丽雅率族人退入西陵海后,又重新归于诸侯掌握,但此时郡城空虚,在这个时候居然也没有人防守,直到青翼到达永安郡上空,他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三郡的将士,全都聚集在永安城,抵御着靖王震州军的进攻,高前初按刀立于城楼,面对着数以万计的震州军,丝毫不曾感知云层中的大妖掠过。 这里是震州的最西面,三郡的将士已经没有退路可言,虽然郡侯已经不在这里,但他世受永安侯的大恩,仍然决定死守郡城。 只是这样的战斗,在青翼眼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天地大劫到来,所有人都会化为灰烟,什么疆域之争,全都是虚枉。 他不过稍稍停了一下,就继续展翅前飞,他已经感知道,西陵海上的乌世鉴,已经出发,正朝着永安郡而来。 掠过帝国广阔的疆域,在其他州郡的天空,无数的黑烟冲起,天空上乌云渐渐笼罩,伴随着几件大帝遗物的出世,各处都有恶鬼从地上涌出,向着四面八方吞噬,连躲藏在深山中的妖族也受到波及,出现在人类的区域里,恶鬼不分人族妖族,象过境的蝗虫,常常将整县整县的人和妖族啃成白骨,到处是一片末世的景象。 许多原本诸侯王与帝国郡侯争战的地方,战争也停止下来,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先面对恶鬼的侵袭,首先要自保活下来,就连有些妖族,居然也夹杂在人族的修士中,一起对抗恶鬼,纵然有千万年的恩怨,这一刻却被迫联起手来,在乱世之中,两族居然前所未来的联合起来。 这些恶鬼虽然力量不强,但源源不断,杀之不绝,比起妖族更加可怕,普通的百姓更加没有任何自保之力,只得全都涌入一个个的郡城,以求得郡侯的庇护。 碧桃大为惊奇,指着云层下的一座城池道:“大王,人族和妖族不是死敌吗?为什么现在都守在城头,却没有打起来?” 青翼低头,见到一座城池外尽是密密麻麻的恶鬼,漆黑狰狞,仿佛没有知觉,朝着城头冲去,城头上的守军中,居然有着不少的妖族,远处的山林里黑烟四起,丛林大片大片的被摧毁,想必是山林中也出现了恶鬼,将这些妖族逼到了这里,楼上的将士与妖族夹杂相处,全都面色沉重,奋力将攀上城楼的恶鬼斩杀。 这可能是万年来最难得一见的奇景,人族和妖族暂时抛开了仇恨,联合抗敌,就连那些身躯庞大的妖兽,也聚集在城门前,与身穿铁甲手持长矛的帝国将士一起作战。 青翼蓦然回想起银婆婆所说的往事,万年前,人族的大帝并没有逃避,而是选择了与妖族的大帝舍身抗敌,那个时候因为人族太过弱小,普通的修士才没有参与到那场大战中去,只不过千万年过去,这段往事早已被遗忘。 也许,千万年前,人族和妖族并不是非要你死我活的敌人,反而是盟友,这么久以来,两族的仇恨错了,都错了!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帝国的强者和各州的妖王一个也不见?凭着他们的修为神通,在目前还足以将这些恶鬼镇压,为什么却不见踪影,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大王!”碧桃惊呼起来,城门前,几头巨大的妖兽被恶鬼密密麻麻包裹,就象是被蚂蚁啃食的巨象,发出惨烈的咆哮,转眼变为一堆巨大的白骨,那些身穿铁甲的将士,根本无法抵抗恶鬼,也被恶鬼啃噬一光,铁甲和白骨轰然跌落地面。 这些恶鬼无知无觉,却凶残恶毒,带着沉沉的死气和邪恶气息,仿佛要毁灭这世间的一切,城头上的人族和妖族个个面色惊惧,他们已经在这里抵御许久,但这些邪物却杀之不绝,杀了一批,不知道从哪里又涌来一批,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象城门前的巨兽一样,化为一堆白骨。 一道巨大的黑色旋龙蓦然从天际垂落下来,卷起密密麻麻的恶鬼,将它们的身躯化为灰烟,这条黑龙鳞甲森然,一丝一毫也没有触碰到守城的将士和妖族,那些原本杀之不绝的恶鬼被一扫而空,再也没有出现。 青翼扫除城外的恶鬼,继续朝着飞去,沿路无数的城池都遭受了恶鬼的侵袭,他又随手抹杀了无数恶鬼,但从四面八方的地底,又有恶鬼出现,他终于长叹一声,展翅朝着离州飞去,若是想要将这些恶鬼全部镇压,唯有将那几件出世的大帝遗物重新镇于地底,但这世间,现在又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唯今之计,只能阻止这些遗物全部出世,这些恶鬼的力量无法增强,还有可能集合大修士之力消灭,如果真如银婆婆所说,八件遗物全部出世,地底恶鬼恢复元气,那就算是天魔不来,这个世间恐怕也将会被毁灭。 可笑震州牧还在与震州的诸侯大战,妄图一统震州自立为王,如今这样的势力争斗又还有什么意义? 他掠过云层,朝着震州回望,感应中沈月御使“天炎”剑,化为一道红光掠过西陵海,这段时间以来,受到乌世鉴的悉心指点,又将一缕剑气渡入她的体内,加上天碑的星辰之力滋养,她的剑术突飞猛进,早已经与当日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在如今这样的乱世中,也不过稍稍增加了一点自保之力罢了。 乌世鉴仿佛立于虚空,自身的剑气托举着他,在沈月身旁相依前行,火瞳和骷髅,还有青月军,都被他收入乾坤界中,唯有“神剑宗”的南宫输和十名长老,御使飞剑,有如经天长虹,文仲的“照妖镜”悬于头顶,跟随在后,大乱之中,他们谁也不愿意困守在西陵海上,想要去到天地间,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西召的天使,乌世鉴将他们留在西陵海上守护梦丽雅,无谓让他们再多作牺牲,神剑宗的弟子,也被留在碧灵海内修习剑术,在这样的乱世中,他们不过也象是蝼蚁一般,只有令狐悔身为震州牧的儿子,执意要去看一看,秦雅琴也执意与他一道。 永安与西陵海不过隔了平西、镇西两郡,对于五阶修士而言,不过转眼便到,五阶大修士收敛气息,他们每一个人,都足以举手间就将郡城化为平地。 城楼上的高前初望见空中的红光,吃了一惊,眼见这些人是从西面而来,莫非是西召的余孽趁机而出?如果是那样,永安两面受敌,破城只有片刻之间。 他心中生出深深的无力感,永安城里虽然还有两三万的奔雷军和平西、镇西将士,但若对方是大修士,这些人又有什么用?何况他一早已经得到消息,震王府的火霆军已经在来的路上,只要他们一到,永安城也必破无疑。 两任的永安侯爷已经都不在这里,但他深受侯府大恩,绝不愿将永安城拱手相让,只是如今形势已经如此危急,他又有什么办法回天? 降,还是不降? “高叔叔”,空中红光一收,沈月与乌世鉴已经落于城头,高前初又惊又喜,上前一步,躬身道:“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见到沈月回来,乌世鉴在旁,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乌世鉴的修为他曾经亲眼目睹,有他在这里,就算是震王亲自前来,也绝不可能破得了永安城。 大小姐,终于还是没有舍弃永安城的奔雷军和百姓。 驻守于城头的奔雷军,满怀惊喜,齐齐躬身,铁甲嚓嚓作响,向着沈月行礼。 第四百九十六章 昆仑山底 “震州的将士们,无谓再作争斗,快快退去吧。”沈月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震州军,虽然是敌人,但在大劫到来时,不免都成为蝼蚁,扬声道。 “永安侯,震州胆敢来犯,正好趁此机会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镇西郡的一名千夫长道,不久前,西召攻破镇西、平西两郡,两郡郡侯身死,千夫长也殒落了不少,此刻震州军又趁火打劫,他们心中早就充满了怒火。 “郭惊雷将军可还在?”乌世鉴突然问道,他第一次到西陵海,千夫长郭惊雷还曾请他喝过酒,虽然修为不高,却慷慨豪气,令他心生好感。 “郭将军,已经战死在与西召的战斗中。”镇西郡的一名千夫长道。 乌世鉴慨然长叹,大乱一起,任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争斗无益,都退去吧。”沈月道,“诸位镇西、平西的将士,也请退回两郡,与家人团圆去吧。” 她目睹了绝世大能的争斗,纵然不知道天地大劫是不是真的要来,但这些凡人间的争斗,在她心中已经殊无半点意义。 “永安侯,这。。。。。。”两郡的将士都吃了一惊,眼前震州军兵临城下,身为永安侯的沈月,居然要他们撤退? 远方突然起了一片红云,一片身穿火红铠甲的骑兵,有如席卷大地的烈火,急速掠来,马蹄疾响,势如奔雷。 这是靖王府的“火霆军”到了。 乌世鉴放出令狐悔和秦雅琴,这些火霆军,是令狐家的精锐,但此时加入战场,又有什么意义? 令狐悔放目远眺,突然间脸色就变了,这些火霆军,足足有数千人之多,更令他震惊的,乃是当中那一面火红的大旗,上面写着巨大的一个“靖”字。 “父王,父王居然亲自来了。” 乌世鉴微微皱眉,他早已经感知道数股强大的气息从火霆军中传出,知道来了不少五阶修士,却想不到靖王居然亲自来了。 对付区区一个永安郡,居然需要靖王亲自前来吗? 火霆军来得好快,震州军急速朝两边闪开,红潮似的骑兵转眼就来到了城下。 靖王骑在一匹火红的烈马上,眼神锐利,在他身旁,几名男子神态沉稳,气息庞大。 “父亲。。。”令狐悔上前一步,遥遥行礼,他脸色苍白,本能的对靖王有种畏惧。 “哼,畜生,你不在书院读书,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不给我滚下来!”靖王眼中寒光一闪,早已望见令狐悔。 “我。。。”令狐悔迟疑道,望向乌世鉴,事到如今,两边已是敌对之势,他又该何去何从,“父王,天地大劫就要来了,不如父王退兵回去,再作商量可好?” “胡说八道!还不快给我下来!”靖王一扬头,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青衫男子蓦然伸手,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突然出现在城头,就要将令狐悔包裹着拉下城去。 一道剑光一闪,神剑宗的五长老南宫晤蓦然出剑,剑气化为一道光幕,将那道气息隔绝在外,令狐悔是他的弟子,神剑宗作为数千年的宗门,这些日子以来支离破碎,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怒火。 世事变幻,似乎每个人的心中都蕴藏着怒火,只等待爆发的那一刻。 “神剑宗?”来人收回手掌,气息消失于无形,望向南宫晤,又望向靖王。 城楼上南宫输昂首道:“神剑宗南宫输见过靖王,争杀一起,流血百万,还请靖王体恤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此退去如何?” 神剑宗与青月剑宗互为盟友,来的无论是谁也好,只要是对永安城不利,便都是神剑宗的敌人。 “神剑宗的长老们全都到了。”靖王面色不变,“还有文院首,小小永安城,居然来了这么多的五阶大修士,看来我唯有退兵了。” 他感受到城楼上的强大气息,略一扫过,便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但面对如此多的强敌,却没有流露出惊惧的神色,但他身旁的几名大修士,个个脸色阴沉。 “畜生,你跟不跟我回去?”靖王又重新望向令狐悔,似乎只要他一答应,就会退兵而去。 楼头和城下的兵士,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只要这些五阶大修士一出手,他们就要尽数化为烟尘。 乌世鉴眉头微皱,感觉到一丝异样,感知中靖王也已经是五阶修士,从前他自己修为低微,根本感应不到强者的气息,但如今感知入微,早已知道靖王也已踏入五阶之境。 虽然靖王身边也有几名大修士,但面对楼头如此多的强者,实力相差悬殊,他退兵原本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乌世鉴却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妖气!他蓦然明白过来,心中猛然一惊,青云剑突然化作一条青色游鱼,朝着空中某一处滑去。 空中仿佛有个空洞一闪,一条黑色手臂突然出现,手指连弹,将青云剑弹上天穹。 如今的乌世鉴一剑,就连五阶修士也难以抵挡,但这条手臂带着种玄妙难明的气息,仿佛突然间就将青云剑换了个空间。 “蛟王,现身吧!”乌世鉴心头一沉,当今世上,能如此从容抵挡他一剑的人,唯有蛟王和公孙不灭! 难怪靖王见到他们如此多的大修士,却波澜不惊,原来他早就联合了蛟王,蛟王隐藏在虚空中,随时可以出手。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躲在西陵海当缩头乌龟!”大笑声中,蛟王显现身影,一袭黑衣,头上的肉瘤格外醒目,原本与他在一起的其他妖王,却一个也不见。 “今天真是一举两得!”蛟王大笑,“靖王,你去找那样东西,我来将他们拿下!” 楼头上的大修士齐齐心惊,纵然他们全都是五阶大修士,但在蛟王面前,不过象是拿着木剑泥刀的儿童,根本没有谁能与蛟王抗衡。 原本以为蛟王和公孙不灭已经去往别处,逼得大帝遗物出世,哪知道他却突然出现在永安城,莫非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回到永安城?乌世鉴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便否定了这种想法,以蛟王的身份,他绝不会注意到沈月这么一个小小的永安侯,更不会因此而在这里设伏。 震州的那件东西在这里!乌世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既然蛟王说要靖王去找那件东西,说不定震州的大帝遗物,就在永安城! “南宫兄,阻止靖王入城!”青云剑在空中转向,他已经冲向天穹,身旁蓦然出现数百丈的尸山血海,万枚长剑有如流星,朝着蛟王斩去,“毁灭领域”已全力使出。 在西陵海上他与青翼互相感悟,又得到五块天碑之力的滋养,剑气领域更盛更强,眨眼间就将蛟王包裹在内。 靖王心惊不已,但他另有大事要办,与身旁的几名大修士腾空而起,朝着永安城掠去,一边朝令狐悔厉声喝道:“畜生,还不出城回到雷城!” “靖王,还请速退!”南宫输道,他身旁的长老,剑气冲霄,迎上靖王诸人。 “轰”然声响,大修士的气息不过泄露少许,城外的无数震州军就已经化为血泥,但靖王丝毫没有顾忌,一扬手,震州印化为千百丈大小,朝着城头压下。 城楼上的奔雷和镇西、平西两郡将士,面如死灰,眼见如此威势,所有人都要化为灰烟。 文仲轻轻叹息,照妖镜悬于楼头,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将众人护佑在内。 乌世鉴全力运转剑气,但蛟王如真如幻,挥手间就是空间重重叠叠,根本无法伤害到他,眼见只要自己剑气稍稍一竭,蛟王便会趁虚而入,抢夺那几枚天碑。 “你的另外两个分身呢?”蛟王就象猫捉老鼠,眼前的乌世鉴,剑气之强连他也不愿意直撄其锋,但如此强的剑气,绝不可能持久,他有耐心,知道用不了多久,他的剑气就会出现破绽,“你当真是个天才,当天我教你分神化形之术,想不到你的个个分身都如此突飞猛进,这,想必都是天碑的力量!” 蛟王身形出现又消失,身后突然出现一条黑漆漆的蛟尾,闪电般朝着城楼击去,“扑”的一声,一名神剑宗的长老剑光破碎,身躯象断了线的风筝,猛然朝外跌落。 “八长老!”南宫输睚眦欲裂,星陨剑划出万丈长虹,朝着蛟王斩去,斩星境的剑修,在妖皇面前,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妖皇之威!”蛟王大笑,星陨剑过处,他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千万丈外,手掌化为百丈大小,将八长老的躯体一捏,一团光影爆裂,八长老顿时神魂俱灭,妖皇屠杀五阶修士,有如杀鸡屠狗! 乌世鉴大惊,蓦然出现在城头,眼前的战局,绝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够面对的,时间一长,恐怕这些神剑宗的长老要纷纷殒落。 “乾坤界”蓦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唯今之计,只有将这些人连同沈月和奔雷军等人全都纳入其中,自己再想办法逃走,看来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妖皇的力量,凭自己想要阻止大帝遗物出世,还远远不够。 他心中震动,剑气便出现破绽,电光火石间,一只手掌不知道突然从哪里伸出,一招手,“乾坤界”便已脱手而出,紧接着蛟王身影出现,放声大笑。 蛟王杀神剑宗长老,原本就要想要令他露出破绽,果然一举成功,将这件空间法宝夺走。 乾坤袋中,还有无数的骷髅、青月剑宗弟子,乌世鉴心神剧震,就在这一瞬间,他凭借着与器灵的感应,硬生生将袋中的生灵全都移落城头。 “果然是一件好宝贝!”蛟王对此毫不在意,一伸手,重新朝着乌世鉴抓下,“快将天碑交出来!” “快退入城中!”乌世鉴全身剑芒耀眼,在这一刻已经使出全身修为,尸山血海般的领域笼罩城头,将沈月、神剑宗、文仲和骷髅们包裹在内,急速朝着城内退去。 旁边的普通将士,在领域的波及下,身躯粉碎,沈月热泪长流,但在这样的危急情况下,谁也没有办法,原本想到永安城来救这些奔雷军,没想到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靖王见到楼头的五阶大修士一空,收回震州印,也同时急速掠入城内,转眼就消失不见。 蛟王身影瞬间出现在乌世鉴前方,一条乌黑布满鳞片的手臂,突破领域,朝着乌世鉴抓下。 这一刻,他见乌世鉴要逃走,不顾毁灭气息对身躯的损伤,悍然出手,手臂上的鳞片快速黯淡,但这一抓带着无可匹敌的气息,当头抓来,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乌世鉴再逃脱,那几枚天碑,他志在必得。 乌世鉴与青翼本来就是一个人,他早就心知肚明,就算天碑不在乌世鉴身上,他同样可以得知天碑的信息,再去追杀那个化身为妖魔的青翼。他这一抓,不仅将乌世鉴等人全都笼罩在内,就连旁边也已经堆砌了无数的空间,将整个永安城全都封闭在内。 此时此刻,碧桃已经不在身边,又有谁还能带着乌世星鉴他们逃出妖皇的手掌? 大妖青翼,突然之间失去了对乌世鉴的感应,但他此刻已经处身于离州的昆仑山中,昆仑山的深处轰隆隆巨响,地动山摇,一股股古老而又恐怖的气息,从山脉深处传来。 莫非离州的大帝遗物就要出世了吗?他瞬间作了决断,朝着震动的方向扑去,纵然在震州的乌世鉴有什么危险,也已经远水难救近火,但乌世鉴身怀天碑,绝不可能这么容易便陨落。 一掠百里,眼前烟尘冲天,一头巨大的青牛身长千丈,四蹄踏地,正低头朝着巨大的山脉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尖锐的双角有一只缺了一截。 这正是平天牛王,当天被公孙翼一剑削去一小截的牛角,此刻正将整个昆仑山脉撞得地动山摇。 虎王、猿王、狼王、鹏王分列四方,庞大的威压笼罩着数百里的地方,一名女子白衣飘飘,负手立于天穹,正是移山狮王凌千雪。 六大妖王齐聚离州,想要撞碎昆仑山脉,青翼不用想也知道,离州的大帝遗物,必然就在昆仑山底。 在整个山脉的四周,无数的离州妖族屏息潜伏,战战兢兢,远远的望着这一切。 第四百九十七章 桃花开处 在妖王面前,他们就连踏近百里之内都不可能,没有了蛟王和龙王的离州妖族,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些妖王想要干什么他们不得而知,但从昆仑山深处散发出来的一丝丝气息,令他们心神战栗。 青翼突然现身,不但六大妖王早已惊觉,就连在昆仑山外围的离州妖族也已经发现。 “龙王,龙王回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妖族惊喜大叫,接着从茂密的丛林里,无数的妖族冲了出来。 他们全都精神大震,一团圆呼呼的东西,突然掠上半空,朝着青翼飞来,“青翼龙王,你终于回来了!” 这些妖族在他刚到离州的时候,从一个个不服气,到终于承认他妖王的身份,虽然时间不长,但大多被他的气势和悍勇所慑,这时候见到他突然出现,在群妖无首、妖帅缩头的时刻,却前所未来的统一和振奋起来。 凭着妖族的某种天性,他们也本能的感觉到,在昆仑山底,有着危胁他们生命的东西。 “龙王,他们说是奉了蛟王的命令来挖开昆仑山,这是不是真的?”圆呼呼的“不死”妖帅嗡声嗡气的道。 青翼环视众妖,一众离州妖族齐齐向他行礼,就连蛛魔也恭恭敬敬的行礼,苏迭的族人山鬼,也怯怯的在远处朝着他行礼,目光中满是疑问。 他知道,这些山鬼,是在询问苏迭的去向,为什么他回来了,苏迭却不见踪影? 他心底默然叹息,但当天他来到离州,就曾对离州诸妖许下诺言,当天地大乱时,绝不让离州诸妖成为最先死去的炮灰。 无论他对这些妖族的感情如何,但如今,到了该兑现自己诺言的时候了。 “诸位妖王,来到我离州,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他展开双翼,朝着六位妖王掠去,碧桃微微惊怯,跟随在他的身后。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离州之主?”猿王与他结怨颇深,出言讥讽,“在乾州,你被蛟王打得落荒而逃,又何面目又自称离州之主?” 几大妖王虽然亲眼见过他的强横,但如今他不过一人,妖王却足足有六名,纵然他修为通天,只要没有迈入妖皇境,就绝不可能以一敌六。 “你们意图挖开昆仑山,令得那一件绝世凶物出世,这样一来,整个离州的妖族必然死伤殆尽,这样的后果蛟王不是不知道,难道他也视离州的妖族为蝼蚁吗?” “只要利于妖族万年复盛的大事,就算死一些妖族又算得了什么?”猿王冷冷道,其余几名妖王隐隐朝着青翼合围过来,他们之中有些妖王或多或少都吃过青翼的亏,心中早就充满了怒火。 至于碧桃的神通,他们没有达到妖皇境,反而不如蛟王那样惊讶,就算是她会逃跑,也没有什么攻击之力。 凌千雪立于虚空,眼神复杂,眼前的青翼,曾是她一手救活,如今成长为绝世大妖,却又被自己利用,自己到底是对是错?虽说想要妖族兴盛,就必然要有所牺牲,但整个离州妖族的性命为代价,又值不值得? “若是天下间的凶器出世,纵然天地间的灵气会恢复,却也会唤醒地底的恶鬼,甚至可能招来天外的天魔,到时候,整个天地就会万劫不复,人族妖族,全都会化为灰烟。”青翼道,“如今恶鬼四起,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吗?若是这件东西出世,整个昆仑山脉,就会变成一片死地,整个离州的妖族,就会死绝!” 他目光如电,却并没有望向几大妖王,只是灼灼的望向凌千雪,在这些妖王中,唯有凌千雪值得他还费这些口舌,纵然她曾出卖了自己,但她毕竟曾经几次救过自己,而且在诸连山中化石人与自己相伴,始终有一份特别的情感。 凌千雪嘴唇微动,目光闪动,她原本就风姿绰约,仪态万方,这样一来更显得娇柔不胜,就连碧桃也看呆了,“青翼,你,终究是不会这么容易死”。 在弥陀山顶,她听到另一个分身乌世鉴说的话,知道进入锁龙井前青翼就已经起疑,但却因为她仍然义无反顾的踏入后山,心中震动,愧疚暗生,此刻又见到他,五味杂陈。 “青翼龙王,你身为我妖族的一员,当为妖族千万代计算,就算离州的妖族死绝又有什么关系?”鹏王展翅,他曾在坎州助青翼铲平天门宗,并不象其他妖王那样对青翼这样憎恨。 “我来到离州之时,就曾许下诺言,绝不让离州的妖族枉死。”青翼道,“你们想要破碎昆仑山,唯有踏着我青翼龙王的尸体而过!” 狂笑声中,他蓦然化身为千丈巨龙,目光如电,白帝甲化为黑漆漆的铠角覆盖全身,身旁风云涌动,一股庞大的龙威笼罩四野。 四面八方的离州妖族,全都仰头望向空中的巨龙,原本的离州之主蛟王,竟然不顾他们的死活,反而是这个曾扬言要打遍离州妖帅的妖怪,却在这个时候为了这些弱小的妖族,悍然挑战六大妖王。 天空中血河突现,猿王已经化身血河,一双血红的眼睛有如两轮红日,“牛王,继续撞碎昆仑山,诸位妖王,今日我们一起将这条孽龙斩杀。” 他心中早已经对青翼恨极,巴不得趁着这个机会一雪前耻。 虎王、狼王、鹏王同时展现出千丈妖身,朝着青翼围来,一股股庞大的威压震得山崩地裂,巨树成粉。 “蛛魔、不死,离州的诸妖帅,率诸妖退出千里外!”巨大的声音从龙口出传出,这里只要妖王爆发大战,弱小的妖族必然无法存活。 “是”“谨遵龙王法旨!”这一刻,离州的妖帅齐齐应诺,这一刻,青翼龙王已经是他们心中当之无愧的离州之主。 “来,战吧!”青翼狂笑,眼神却只望向空中的凌千雪,在这里,唯一令他还有所顾虑和期待的,唯有凌千雪。 凌千雪秀眉深锁,一言不发,却也没有动,这本来一直超然于其他妖王之上的移山狮王,心中也开始犹豫起来。 底下传来牛王巨大的咆哮声,昆仑山震动得更加厉害,无数的山峰轰塌,那股恐怖的气息越发明显。 血河倒卷,朝着青龙卷来,虎王、狼王、鹏王同时出手,将青龙围困在内。 妖族大能的争斗,全都是比拼的本命神通,远不如人族那么花哨,但威势更加猛烈,庞大的身躯撞击对抗,有如天穹崩裂。 青龙张牙舞爪,龙躯摆动间就将几大妖王震开,妖王巨大的攻击击打在白帝甲上,也无法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四大妖王互为呼应,也将他死死困在一角。 几大妖王都是心惊不已,以四敌一居然还占不到上风,这个青翼龙王简直强得离谱。 牛王咆哮震天,昆仑山脉上的群峰尽成粉碎,但地底的山脉却十分坚固,但在他妖王之力的不断撞击下,也已经开始渐渐崩缺。 感受到地底的古老恐怖气息,牛王也一阵阵心惊,但他仍是昂起头,一下又一下的不断撞击。 “碧桃,拦住那头笨牛!”青翼摆尾将狼王击开,却也无法突破四大妖王的拦截。 “妖族万年的复盛,岂是你能阻止的。”虎王冷笑,“蛟王马上就会赶来,到时候看你如何阻挡。”眼前的青龙,悍勇无匹,若不是四大妖王联手,任何一个妖王也无法挡住他,令他们一阵阵心惊,但蛟王在震州的事情办完,立刻就会赶来,自己只要将青翼困在这里就好。 青翼也发出冷笑,蛟王在震州遇伏击乌世鉴,不知道结局如何,但乌世鉴身怀两块天碑,又修成了毁灭领域,也绝没有那么容易让他这么快得手,但蛟王已经是妖皇,手段通天,自己也唯有尽快结束战斗,赶去与乌世鉴会合,凭借碧桃的神通逃离震州,但六大妖王虎视眈眈,自己又有没有可能战胜他们? 九条黑龙蓦然升起,铺天盖地,每一条都仿佛是一条真龙,朝着四大妖王扑去,天地间各种庞大的气息碰撞,连天仿佛都要破碎。 “这,似乎是烈峰的‘龙卷破’。”凌千雪目视战场,第一次将青翼的神通看得如此清楚。 听到青翼的吩咐,碧桃虽然有些害怕,但仍然朝着牛王冲去,自从在那个小世界中经历了末世大战,她的修为已经大大增长,近来又有所体会,但对于妖王本能的畏惧,仍然令她胆战心惊,只是大王要她去,她就算再害怕也毫不犹豫。 牛王蓦然回头,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一股威压扑面而来,若是以前的碧桃,在这一声大吼中就已经化为尘灰,但这时候她不过微微一顿,重新又扑下。 无数的绿色藤蔓,宛如灵蛇,朝着千丈大小的青牛身躯缠绕去,牛王大怒,他身为妖王,纵横数百年,近来却连受挫折,此刻就连这个娇娇怯怯的小妖,也敢来阻挡他。 身上青气一闪,藤蔓化为灰烬,一团青色牛影遮天盖日,朝着碧桃扑来,妖王的一击,山脉成粉,但碧桃眨眼间就已经失去了踪影。 “牛王,大王要你停下来。”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牛王的身后,绿色藤蔓重新生出,严严实实的缠在牛王身上。 对于蛟王和公孙不灭,碧桃都能破开他们的禁锢逃脱,如今面对一名普通妖王,这样的攻击在她眼前变得很慢很慢。 凌千雪微眯起眼睛,她已经略窥空间规则的门径,知道这是种玄妙的规则,当时在弥陀山她就已经发觉,此时更是心惊。这个青翼身边怯怯的小妖,也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可惊可怖的地步了吗? 回想起当天第一次见到青翼化身青龙,联想起他背后的青色双翼,传说中背生双翼的青龙,乃是万妖之主,称为祖龙,莫非,他果然便是妖族的天命之子? 蛟王,龙王,到底哪一个才能背负起妖族兴盛的大任? 牛王怒吼,震断青藤,爆发出冲天的妖气,索性停止撞击昆仑山,转身朝着碧桃扑来。 碧桃神色有些慌乱,额头上的桃花印记闪现,用青藤死死将牛王的身躯缠住,感受到那庞大的力量,却不敢有丝毫后退。 “小小树妖,也敢阻我!”牛王狂怒中震碎青藤,喷吐出滔天的妖气,长尾化成一条巨大的鞭子,将碧桃方圆数里笼罩,挟着移山填海之势扫下。 碧桃没有大王在身边,心中丝毫没有底气,大声惊叫,慌乱不已,长鞭如山,已击打在她身上。 “碧桃!”青翼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居然忘记了躲避,急速朝下冲来,但四大妖王全力攻击,虽然有白帝甲护身,却无法冲破包围。 “轰”的一声巨响,庞大的力量四散,碧桃早已不见踪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使用出空间规则,远远避开。 “大王,我打不过他。”碧桃从牛王身后又显出身形,她惊慌不已,牛王却比她更加震惊,自己刚才已经将方圆数里笼罩在攻击范围,志在必得,哪知这个小妖有如鬼魅,一下子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抬头望向空中被四大妖王围住的青翼,碧桃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紧咬嘴唇,额头上的桃花印记猛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身躯突然拔高,转眼化为一株高达千丈的巨大桃树,片片粉红色的桃花飘于空中,异香扑鼻。 她长长的树枝伸出数百丈,有如无数条手臂,横扫在牛王的身上,“砰”的一声,居然硬生生将牛王击出数十里。 这一幕,青翼曾在小世界亲眼目睹,知道她化身桃树,便会展现出最强的力量,但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 牛王又惊又怒,这一击之力,庞然无比,令得身为妖王的他也心惊不已,但他在远处四足一踏,化为一道青光,猛然又朝着桃树冲来。 桃树上朵朵桃花绽放,娇艳异常,化身为桃树,碧桃似乎又回到了小世界抵抗天地意志的时刻,如今大王被困,局面似乎很不利,她要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大王。 无数的桃树冲上天际,朝着狼王、虎王、猿王和鹏王击去,桃枝上的力量之强,简直不在青翼之下,牛王一冲到桃树数百丈的范围,就被无数的桃枝拍击,硬生生的又将他击了回去。 第四百九十八章 谁与争锋 当天在小世界里,碧桃凭一己之力庇护天下,抵抗天地意志和天雷地火,展现出莫大的神通,这一刻同时攻向五名妖王,整个天穹都仿佛在桃树的笼罩之下。 青翼纵声狂笑,“碧桃,还是你厉害!”他被四大妖王围困许久,此刻得到碧桃相助,龙爪探出,轰然击在猿王身上,血河四散,猿王发出惊天大吼。 碧桃的变化,简直比他还要快,不仅掌握了某种规则,就连本体,也已经成长到了超越妖王的存在,今天离州一战,两人联手,纵然六大王妖王也已经不在话下! “狮王,你难道忘了我们的使命,忘记了妖族万年的耻辱了吗?”牛王昂天大吼,眼前的小小桃妖,已然成为他无法战胜的存在,但六大妖王中修为最高的狮王,却还没有出手。 六大妖王中,力量最强的,并不是他这个平天牛王,而是那个娇滴滴的移山狮王! 凌千雪眼见桃花绽放,也不禁目眩神驰,听到牛王的怒吼,终于一咬牙,朝着昆仑山脉冲去。 “凌千雪,你终于要和我一战了吗?”庞大的黑色巨龙,已经从四大妖王的包围中冲出来,横亘在昆仑山脉前,拦住了凌千雪的去路。 巨大的桃枝挥舞,红光闪动,凭一己之力,阻住了天穹中的四大妖王和地面上的平天牛王。 “对不起。”凌千雪目视黑龙,“当天我确实骗了你,今天也不得不与你为敌。” 她神色中略有愧疚,但目光如水,“但这是我的使命,妖族万里的复盛,就在此一举,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等到大事一成,妖族重新成为天地间的主宰,我自会负荆请罪,任你处置。”她嫣然一笑,重新恢复了那种洒脱从容,似乎这种决心一下,她便不再犹豫。 若你成长到能与我比肩之时,我也不介意真的成为你的妻子,她突然间想到当日在震州外的丛林中救起青翼,玩笑似的说出的这句话,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如今他果然已经成长为能与自己比肩的存在,只不过这样的玩笑,终将归于玩笑,如今,为了妖族的大计,同为绝世大妖的两人,已然成为敌人。 青翼身躯缓缓游动,龙鳞消褪,重新化为背成双翼的大妖,纵然眼前的凌千雪骗了他,他却生不起多少憎恨之情,反而有一种不可明状的感情。 “来战吧!”他猛然吐出一口长气,身躯扶摇直上,一拳朝着凌千雪击下。 这一拳,他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眼前的女子虽然娇艳无双,还曾在诸连山中与自己并肩而眠,却是六大妖王中最强的妖王! “哎”,凌千雪一声轻叹,她知道想要劝说青翼加入他们绝不可能,青翼做事自有自己的立场,他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当日在诸连山中,他还只是个小妖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 空中巨大的狮影呈现,与这一拳碰撞在一起,号称力量最强的移山狮王,被这一拳震退数里。 “你的力量,果然可怖。”凌千雪蓦然消失,突然出现在青翼身后,一只巨大的狮掌狠狠拍击在青翼的身上。 她的力量,纵然还不如青翼,但却已经掌握了些许空间规则,纵然是青翼的风雷之翼,也绝对无法追上她的踪影。 青翼身躯前扑,有白帝甲护身,狮王并不能重伤到他,风雷之翼挥动,化为一道青烟,朝着凌千雪扑去,但眼前的凌千雪似真似幻,一拳击下,就如云烟般消逝。 “你的力量再强,也绝不可能战胜我!”凌千雪突然出现又消失,又是一掌拍在他的身上。 两人在空中大战,却谁也无法战胜对手,碧桃一人独抗五大妖王,却渐渐感到吃力起来,她虽然有无限的神通,却还不知道怎么运用,完全凭借桃花印记的力量,也绝不可能长久的支撑下去。 离州上空绝世强者大战,风雷如怒,光影纵横,凌千雪虽然无法战胜青翼,却将他死死缠住,身上已经不知道挨了几百几千掌,碧桃心惊胆战,想要抽身来相助,但五大妖王渐渐占据主动,将她困住。 “大王,我支撑不了多久了,要不然,我们还是。。。逃吧。”碧桃化为桃树,吐出人声,帮助大王逃跑,她自信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青翼双眉紧锁,在凌千雪面前,他占不了丝毫便宜,但如果就此离开,任由地底的东西出世,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又谈何庇护离州诸妖? 他猛然间化身巨龙,腾空而起,朝着空中的猿王扑去,不再理会凌千雪对他的攻击,虽然妖王的攻击通过白帝甲传来,仍然震得他筋骨欲裂,但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青翼小弟,你要往哪里去?”凌千雪轻轻道,一挥手,小空间突然出现,青翼顿时象是陷入了某种空间漩涡,就连身躯也被带得偏离了千万丈。 一步之遥,相隔万里,纵然凌千雪伤不了他,也足以将他困得死死的。 这样的空间禁锢,还不足以象蛟王那样令他无法抗拒,但短暂的将他困在某个小空间内,也足以改变战局。 “大王!”碧桃惊叫声中桃枝伸出,将青翼一拉,拉出空间漩涡,猿王已经趁机驱使血河笼罩在一株巨大的桃枝上,血光闪耀,桃枝顿时枯萎粉碎。 虽然只是一只桃枝,但却是碧桃的本体,她感受到一阵剧痛,修为流逝,惊呼出声。 “将我送到猿王旁边。”青翼心中震怒,紧紧拉住桃枝,碧桃桃枝一晃,他就已经出现在猿王旁边。 “全力拦住其他妖王!”青翼怒吼,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入血河。 碧桃咬紧牙关,桃枝化为千万条,将凌千雪和其他的妖王拼命拦住,她虽然不知道大王要干什么,但他的话绝不会错。 凌千雪微皱眉头,想要利用空间规则破开碧桃的桃枝,但碧桃本能的枝叶轻挑,就将她的规则抹去。 “猿王,你的死期到了!”巨大的黑龙发出狂怒的咆哮,猛然伸爪,朝着猿王抓下。 猿王大惊,知道与他单打独斗绝不是对手,立刻化为血云急逃,巨大的龙躯猛然摆动,急速围绕,但血云如虚如幻,并不是实物,仍然丝丝缕缕的四处逃逸。 碧桃的真气急速流逝,这样的大战,她本来就支撑不了多久,加上又被猿王所伤,巨大的树身摇摇晃晃,被几名妖王全力攻击,击得枝叶飘散。 一声苍凉的龙吟响起,一个“啊”字若隐若现,一片灿烂的星河突然出现在血云上方,血云瞬间消散,露出猿王庞大的本体,黑龙已经在这一刹那间将巨猿死死缠住。 本源之音,破尽一切虚枉,天碑化为的星空,将血云强行驱散,这一切都是剑修乌世鉴领悟所得,他们在西陵海上相互印证,早已互相了然了胸,终于在这一刻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猿王被黑龙困住,感受到那无法抵挡的巨力,就算是他的妖王之躯,也觉得骨头欲碎,更可怕的,是巨龙四爪抓住他的身躯,爪上传来巨大的吸力,竟然将他一身的妖力,急速的朝外吸去。 “狮王救我。”他骇急而呼,奋起妖王之力,想要挣脱缚束,但黑龙反而越缠越紧,体内的妖力流逝得反而越来越快。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青翼的可怕,才明白为什么凭着青翼,居然可以横扫足足有数名五阶大修士的天门宗。 其余几名妖王更是大惊,以六名妖王之威对战两人,居然还让敌人将一名妖王困住,他们虽然不知道猿王的修为正在急速流逝,但听到他的惨呼,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凌千雪蓦然发出一声清越的狮吼,显出千丈金狮本体,金光耀眼,猛然朝着碧桃扑去,声势骇人已极,其余的妖王也齐齐怒吼,全力朝着碧桃攻去。 碧桃咬紧牙关,将全部修为都凝聚到桃枝上,抵挡着妖王无穷无尽的巨力,她虽然笨,但也知道,只要大王将猿王斩杀,战局就必然大变。 但桃枝一碰到金狮,金狮就轰然碎裂,凌千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黑龙身旁,重新化为一只千丈巨狮,身躯如山,朝着黑龙撞去。 她在这一刹那间,利用金狮幻影,成功骗过碧桃,全力对青翼出手。 青翼死死缠住猿王,空中的星河已经消散,以他现在对天碑的领悟,也不过可以稍微驱使星河出现片刻,并不能持久,但他庞大的身躯却仍然一寸寸收紧,任由金狮将他撞得飞出百里,没有半点松动。 猿王体内的修为已经流逝小半,眼见凌千雪一击,也无法动摇青翼分毫,心中的惊惧有如惊涛骇浪,终于一咬牙,一只小小的猿猴虚影从头顶冒出,逃出千万丈。 这是猿王的妖灵,虽然可以重新修成妖王,但实力已经大损。 “天下妖王,不过如此!”青翼狂笑,巨力涌出,猿王的本体轰然碎裂。 这一切,全都是青色珠子的力量,自从他得到青色珠子以来,除了蛟王之外,这一招无往而不利,这才是他最强的武器。 诸妖王骇然失色,齐齐停手,重新聚于凌千雪的身边,猿王遥遥站立,脸色又惊又怒,却已经不敢再靠上前来。 “我们,败了。”凌千雪怅然若失,天下六大妖王齐聚,居然还差点陨落了一个,天下间,果然已经没有自己这些所谓的妖王争雄的机会了吗? 碧桃重新化为娇娇怯怯的女子,连忙飞到青翼身边,大王果然是无所不能,只有要有大王在身边,她就会心安。 “妖族,果然是愚蠢而又弱小得可怜。”一个人影突然从虚空中出现,长袍负剑,头上随随便便挽了个发髻,瞧来不过二三十岁,俊眉星目,从容洒脱。 他是从哪里来的?这里的七名妖王,居然没有一个人感知到任何气息,就算他出现在这里,也无法感知到他任何的修为。 “剑仙境的剑修?”黑龙转身,重新化为背生双翼的大妖,心中凝重,这人气宇轩昂,气息丝毫不露,就宛如已经踏入六阶剑仙境的公孙不灭。 “青翼龙王,果然还是你比他们强。”这人笑道:“短短数年间,你便从妖族中崛起,真是令人惊叹,要是再给你时间,只怕你真能带领妖族与我公孙氏对抗。” 他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不胜惋惜的神情,又摇头道:“只可惜,你没有时间了。” “公孙氏?你也是公孙氏的子孙?”青翼眼中突然闪过寒光,公孙氏与他有杀母之仇,一切的公孙氏子孙,都是他的敌人。 公孙氏苦心经营数百年,集天下的财富宝物,果然培养出了无数惊才绝艳的子孙,先有公孙不灭,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剑仙境的高手,公孙氏,莫非真的不可战胜?自己的仇,还有没希望报? 他心中发苦,剑仙境的高手出现在这里,就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也是个问号。 “继续轰碎昆仑山。”这人摆了摆手,望向几大妖王,就象是望向奴仆,“这条小龙,就由我来斩杀。” 几名妖王心中同时升出一种屈辱,他们乃是奉蛟王的命令来到昆仑山,并不是来受人类役使的。 “我们妖族,只奉蛟王的命令。”狼王突然抗声道,他们也都是一州的妖王,威震八方,还从未受到过如此的轻视和屈辱。如今就算是蛟王要与人族暂时联盟,也不过是利用人族罢了。 “都一样。”来人轻笑道,“就算是蛟王,今后终究也不过是我们公孙氏的一条狗罢了,如今我们不过利用他一下而已。” 这一次,所有的妖王齐齐大怒,他们之所以甘心受蛟王的命令,都是因为心怀妖族复盛的大计,万年来代代传承的妖族屈辱和仇恨,顿时翻涌起来。 “无耻人族!”狼王和鹏王同时出手,空中蓦然出现了一阵狂风,巨羽遮天盖日,一只巨喙、一只巨大的狼爪狠狠朝下击出。 “妖族如此弱小,还枉想与我人族争锋?”来人淡淡而笑,身后剑吟声中,一抹红光突然出现,仿佛一只巨大的华丽大鸟昂首长鸣,空中的狼王和鹏王顿时停滞。 第四百九十九章 剑名鸣凤 “嗖”的一声,血肉如雨,长羽散落天际,鹏王和狼王被这一剑削去无数的羽毛狼毫,骇然急退。 “剑名‘鸣凤’”红光隐于身后,来人笑道,“我公孙尉要杀你们几个妖王,简直有如杀鸡屠狗。” “公孙尉?”青翼心中蓦然想起乌世鉴在南蛮山中所救的九尾狐女娆,她当年就是被一个名叫公孙尉的公孙子孙所骗,困于山中。 “还不去撞碎昆仑山?难道这点小事也要我亲自动手吗?”公孙尉笑盈盈的望向几大妖王。 妖王们脸上神色各异,绝望中夹杂着强烈的不甘,原本以为蛟王已经踏入妖皇境,大可与人族一争雄长,哪知人族的大修士层出不穷,所隐藏的实力之强,远在妖族之上。 既然人族如此之强,又何需与妖族联手恢复天地灵气? “我们是不如你,但也绝不会受你的驱使。”凌千雪淡淡摇头,几大妖王也同时摇头。 “哦?”公孙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蛟王命令你们和我命令你们,有什么不同,值得为这个牺牲性命吗?” “不同,大大的不同。”凌千雪也笑了,一笑起来娇艳无双,“人族和妖族乃是世仇,你们如此强大,又怎么会与我们联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错了,我们错了,蛟王恐怕也错了。” 她嫣然望向青翼,神色中略有愧疚,又转头道:“若是蛟王在这里,我一定会当面向他问清楚,但他不在这里,我们也绝不会受人类的驱使。” “就算死也不怕?”公孙尉道。 “千万年来,妖族也不知道有多少死在人族的手下。”凌千雪脸色淡然,“我们虽然称为妖王,也不过是千万年来妖族的一颗砂尘而已。” 青翼目光闪动,原本一直以来,这几个妖王在他心中都是凶残愚蠢,就连凌千雪近来的所做所为他也无法理解,但在这一刻,他却似乎有些懂了。 他不是天生的妖族,血液里没有那种千万年来祖祖辈辈留下的与人类的仇恨、屈辱印记和对妖族兴盛的迫切希望,但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这些妖族也有着本族类的骨气,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要复兴自己的族类。 纵然手段有些愚蠢,但或许是万年来的仇恨屈辱,已经使他们变得有些过于急切了,才在看到那一线希望的时候,不顾一切。 “人族的阴谋,或许就是要利用你们逼出那几件东西,毕竟,每一件凶物出世,都要伴随着大修士的陨落。”青翼突然道:“妖族的妖王陨落,总要好过人族的大修士陨落。” 在坎州和天门宗,两件东西的出世,便伴随着定王与天门宗主的死亡,神剑宗的剑骨出世,南宫远便陨落,这样的绝世凶器,非五阶以上大修士不足以令其出世,但一出世的那种恐怖气息,又必然将五阶修士诛杀。 他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稍一思索便想出其中的关窍。 “青翼龙王果然不愧是青翼龙王。”公孙尉抚掌大笑,“妖族中有这样聪明的妖王,真是令人可惊可怖,我真是庆幸你出世如此之早,若是潜伏在深山大渊,待到踏入妖皇境,便是我人族的一大劲敌。” 几大妖王齐齐变色,难道蛟王要他们来昆仑山,居然是要他们来送死吗?蛟王又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凌千雪,退去吧,现在还不是妖族能争雄的时候,不要做无谓的牺牲。”青翼喟然长叹,凭着公孙氏的实力,完全可以将妖族斩尽杀绝,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那就说明,他们暗中隐藏的实力还要更加庞大,庞大到根本没有将妖族放在眼里。 公孙尉、公孙不灭、公孙翼,还仅仅是公孙氏庞大势力的冰山一角,谁知道他们还隐藏了多少厉害人物? “妖族能成为我公孙氏的奴仆,应当觉得荣幸。”公孙尉摇头道,“但你们若是不听从我的吩咐,我也不介意将你们几只小虫子提前斩杀。” 他说出来的话轻描淡写,杀妖王仿佛就象是踩死一只蚂蚁,但偏偏没有任何人能够置疑他说的话。 “快退!”青翼与这些妖王本是死敌,但面对公孙氏却突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面对这样的大敌,他自知也没有丝毫取胜的把握,唯有退走。 “走”凌千雪转身便退,眼前这人,根本无法战胜,刚刚还生死相搏的青翼,反而还出言提醒。 几大妖王也知道事不可为,刹那间化为几道光影,朝着远处退去。 “哎”,公孙尉发出一声轻叹,空中红光一闪,展翅而飞的鹏王,突然间就直落下来,红光漫天,羽毛飞扬,无数的血肉洒落,一道大鸟虚影刚腾起,就被空中红色巨鸟一扑,化为灰烟。 转眼间,纵横天下间百年的混天鹏王,就被六阶剑仙斩得形神俱灭。 “鹏王!”凌千雪蓦然转身,鹏王已经殒落,那一枚红色长剑,已经带着耀眼的光华,朝着青翼斩去,“青翼,快逃!”。 她见到这一剑不可名状,青翼纵然是最强的妖王,也绝不可能抵挡,心中怀着对他的愧疚和某种异样情绪,惊呼出声。 这一剑,纵然青翼身披白帝甲,若是被斩中,也必然受到重创,他霍然心惊,旁边的碧桃已经伸手将他一拉,突然间就已经消失。 “噫?”公孙尉也吃了一惊,他眼中光芒一闪,碧桃与青翼刚刚从远处显露身形,就是一滞。 接着红色的剑影一晃,就将两人笼罩在内。 “去将昆仑山挖开。”公孙尉冷冷的道,随着他的话音,数条身影从远处一闪而至,这些人流露出庞大的气息,赫然竟是当天坎州大战,又在天门山外曾经相助天门宗的严柏、大威上人、何衡等人。 他们在天门山轰然破碎的时候退去,说是什么要去“百仙盟”听从盟主的安排,如今却突然出现在这里,听从公孙尉的吩咐,难道说公孙尉便是所谓“百仙盟”的盟主? 天下的五阶大修士,真的已经尽数归于公孙氏麾下了吗? 红色剑影一闪,时间停滞,青翼和碧桃,宛如两只小虫子,但出乎公孙尉的意料,红光消失,两人的身影又在远处出现。 “妖族还有如此的大能!”他望向碧桃,目光阴冷,刚才接连两次,他当然已经知道,这个能够破开时间规则的人,正是眼前这个怯怯的小妖,也不禁心生戒惧。 “快将昆仑山挖开!”他冷声喝道,想不到妖族沉寂万年,除了蛟王,又出现了妖皇级的人物,果然这些异族万年来苦心经营,也隐藏了实力。 “是,盟主!”严柏应声道,化为一道光影,朝着牛王撞碎的昆仑山一角扑去,何衡、大威上人、藏冥子等三人也急如流星,却有意无意的慢了一线。 他们虽然都已经归属于“百仙盟”,但这样要命的事情,他们也不愿意去送死,只是在公孙尉面前,却不得不装装样子,而严柏不同,他本来就是玄炎卫,是帝国的鹰犬,也是公孙氏一手培养出来的强者,本就该冲在前面。 “住手!”凌千雪蓦然回过神来,金狮虚影长达千丈,也朝下扑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人族如此急切的想要挖开昆仑山,她就偏偏要阻止。 刚才她还带着几大妖王想要撞碎昆仑山,但这时候局面突然转变,几名妖王一死四逃,只有她还一无反顾。 妖族,实在等待得太久太久了,见到如今人族隐藏的实力如此之强,她几乎已经没有信心。 “狮王,你毁我天门宗千百年基业,逼死天湘子师兄,我与你不死不休,拿命来!”何衡一声大喝,转身就朝着凌千雪扑来,这个时候,他正好巴不得找个借口,远离要碎裂的昆仑山脉。 “何师兄,我们来助你!”大威上人和藏冥子同时转身,他们同样不愿意白白送死。 凌千雪神色萧索,一挥手,空间扭曲,将何衡的攻势错开,但身后藏冥子和大威上人已经攻到。 三名大修士同时攻同凌千雪,她虽然已经初窥规则门径,却也无法将三人同时击退。 昆仑山底传来巨响,严柏已经在全力攻山,这里原本就已经被牛王撞开了少许,这时候一缕缕的恐怖气息,从地底源源不绝的升了上来。 青光一闪,碧桃和青翼突然出现在严柏的身后,一只布满青鳞的巨大手掌握掌成拳,朝着严柏的背后击去。 青翼知道凭修为,自己绝不可能是公孙尉的对手,但碧桃可以破开空间,正好可以去阻止严柏。 “咝”,红光闪动,“鸣凤”剑突然之间出现,随着时间出现一刹那停顿,公孙尉的剑也已经到了青翼的背后。 青翼一出现,他就已经发觉,使用规则静止时间,从背后发起了绝杀的一击。 但突然间,青翼和碧桃又已经消失,就算以他如此的剑势和时间静止,也无法阻止。 接着一只青色的巨掌从虚空中伸出,青翼已经一爪朝着公孙尉抓下。 公孙尉蓦然心惊,身上剑气鼓荡,红光耀眼,鸣凤化为巨鸟笼罩全身,青翼一声轻叹,又消失不见。 碧桃虽然可以利用空间规则偷袭公孙尉,但青翼与公孙尉的差距,不仅仅是规则这么简单,妖皇与剑仙修为上的差距也巨大无比,他知道自己硬拼也绝不是公孙尉的对手。 就连自己最强的青珠吸噬之力,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当天他就曾经对蛟王使用过,却被蛟王轻易化解,看来还是境界的差距太大。 “你不敢与我一战吗?”公孙尉突然笑道,经过这一番的试探,他终于也已经发现,敌人虽然已经掌握了某种规则,却似乎害怕与自己面对面的一战。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他心思缜密,绝不相信到了妖皇境的巨妖,会如此胆小怯弱,一想到这里,他就更加谨慎,鸣凤剑发出丝丝红光,神识遍布整个昆仑山周围,去捕捉那妖怪的气息。 底下的严柏全力施为,一缕缕的黑气,从昆仑山底的缝隙中涌出,化为千万丈的黑烟,朝着天穹飘去,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散发出来。 公孙尉看起来轻描淡写,实际上蓄力而发,只要妖皇一出现,就是惊天一击,底下严柏已经将那个缺口渐渐打开,只要地底的东西一出现,他就会立即退走。 公孙氏隐藏了无数实力,等待着这天已经许久,但妖族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紧要关头,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等到这里的事情一了,自己就要将这里出现妖皇的事情告诉老祖宗。 天地灵气稀薄,妖族想要修到妖皇千难万难,但这千万年以来,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人族与妖族暗中的大战,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些内情,远不是普通的修者能够知道的。 公孙氏谋划这么久,就是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将整个天地都纳入掌中! 地底的黑气越来越多,凌千雪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人族不惜牺牲五阶大修士,也要打破这里,绝不是为了妖族好,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阴谋? 她突然化身为巨狮,震天狮吼中全力将何衡等人一撞,身影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严柏的身旁。 “假以时日,你也必将晋入妖皇之境。”公孙尉道,“但妖族比起人族来,终究晚了那么一步,这天地,终究是人族的天地!” 他似乎带着某种唏嘘,又带着某种得意,凌千雪的身影一出现就停止,接着鸣凤剑就带着耀眼的红光斩下。 九条黑色的巨龙突然旋转出现,鳞甲毕现,朝着红光卷来,但红光有如黑风中的烈日,黑龙一遇到红光,鳞片就片片崩碎,龙躯就如尘土般崩塌。 黑龙瞬间被剑气斩消一空,但空中的凌千雪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公孙尉皱起了眉头,“青翼龙王,何必鬼鬼祟祟,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四周静无人声,唯有严柏一掌又一掌的拍击昆仑山脉,激起千万土石。 第五百章 无尽时空 “青翼龙王,离州妖王。。。”公孙尉突然一笑,背上的鸣凤剑突然出鞘,红光绽放,升于天际,一片红光广阔有数百里,将整个天空都染红了。 红光有如波涛一样微微荡漾,突然间起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方圆数百上千里都起了一阵狂风,在狂风中,离州本已经被妖帅率领朝外逃去的妖族,有如蚂蚁般又重新朝着昆仑山的中心被摄来。 在剑仙眼中,这些凡人避之唯恐不急的妖怪,不过是招手即来,跺脚而灭的虫子,六阶修士的神通,已经宛如般的存在。 “青翼龙王,你号称离州妖王,若是不敢出来,我就将离州的妖族杀尽杀绝!”公孙尉淡然笑道,他风神俊朗,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 青翼躲在暗处,始终是个隐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破坏他的大事,索性逼得他出来与自己大战,以自己剑气之盛,绝不惧他。 妖异的红光下,无数的妖族如蚁般聚集,就连强大如妖帅,也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整个昆仑山的上空,全都是形态各异的妖怪,神色惊惧,却一动也不能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象是一片片飘在风中的树叶,任人宰割。 公孙尉手指轻弹,空中数十个妖族化为血雾,他神色淡然,“青翼龙王,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语音一落,空中的妖族又是数十个粉碎,一股血腥气,在昆仑山的上空弥漫开来。 他手一招,空中一个圆乎乎的妖帅便朝着他急速飞来,正是号称“不死”的妖怪,但在这样的大能手中,又有谁会不死? “轰”一只巨大的青色拳头,从虚空中伸出,直扑公孙尉的面门,公孙尉嘴角上扬,蓦然骈指如剑,两指点出。 拳指相交,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将空中无数的妖族震为粉碎,“龙王,你不过如此,你的死期到了!”公孙尉扬声大笑。 “快逃!”虚空中另一只手掌将“不死”一推,推出数十里远。 太岁呆呆傻傻,也知道这是生死之际,在空中急速朝着昆仑山的外围逃去,身后响起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整个昆仑山都震颤起来,地底土地龟裂千里,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气息冲天而起。 他一边急逃,一边回头,昆仑山的中心烟尘冲天,黑气直冲云霄,空中的妖族如雨般陨落掉下,一片红光耀眼,朝着北方急速远去,红光中传来男子清朗得意的笑声。 离州的妖族,死绝了!离州的青翼龙王,也死了!太岁拼命朝着外围逃去,不知道逃了多少里,直到那股恐怖气息变淡变远,他才敢停下来。 他落在地上,呆呆望着远处的昆仑山深处,滚滚黑烟中看不清楚是什么,但整个离州妖族原来所处的地方,尽被笼罩,隔着这么远,仍然觉得心悸。 黑烟直上天穹,将离州笼罩,四面八方,似乎传来什么恐怖的叫声,一个个的黑影,从黑暗中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离州的妖族不存在了,我该怎么办?不死心中涌过一阵迷茫和伤心,连那么强横的青翼龙王都不在了,自己又该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就只好待在原地,似乎真的化成了一座山。 “噫,这里的石头也是一个族类吗?”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一个身穿绿衫的女子踏上了不死所化的这座山,感知到这股生命力,惊讶道。 “嗯,也可以称为一个族类,应该也是妖族的一种。”一个男子清越的声音道,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喜悦,又带着某种疑惑。 “妖族?跟我们海妖一样吗?”绿衫女子道,她的眼睛居然也是绿色的。 “呃,有些一样,也有些不一样,你看多了就明白了。”男子道。 “中土的世界,果然跟我东海不一样。”女子轻笑道,用手指一弹,不死浑身大震,蓦然清醒了过来,化成圆乎乎的模样,悬于空中。 “你们是什么人?”不死晕晕乎乎,见到人类,不由得朝后退去,这个时候,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妖帅,经历了那一场大变,本能的对人族产生了畏惧。 “噫,中土的妖族这么胆小吗?”绿衣女子眼中微弱的绿光一闪,不死顿时停滞在空中,不能动弹半分。 “离州的妖族已经全都死绝了。”不死道,“你们要是想杀了我,就来吧。”他这些日子以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就算死了,也好像没什么可怕的吧。 “离州的妖族死绝了?”男子失色道,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黑色烟尘,心中发沉,“那青翼呢?青翼在不在离州?” “你不就是青翼吗?”绿衣女子望了他一眼,嗔道。 “青翼有没有死?”男子没有理睬绿衣女子,急切的朝着不死问道,“苏迭呢?你认不认识山鬼苏迭?” “青翼?死了,离州妖王青翼龙王,死了!山鬼,山鬼死了,全都死了。”不死喃喃道。 “死了?”男子心神大震,身体一阵摇晃。 “你怎么了?什么青翼不青翼?你自己不就是青翼大圣吗?”绿衫女子捂嘴笑道,“一回到中土,你就傻了吗?” “虫子女人,你知道什么,乌世鉴就是青翼,青翼就是乌世鉴。”一座火红的小鼎飞了起来,三足神鸟的虚影呈现于半空。 “小红,你又讨打吗?”绿衣女子眉头一皱。 “哼”小鼎里的小鸟,居然真的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这里的青翼,是我留在中土的一个化身。”男子呆了半晌,才突然说到。青翼死了?剑修乌世鉴也已经没有任何的感应,莫非,在中土的两个分身,全都已经陨落了? 青翼也好,乌世鉴也好,在这天地间,就只剩下自己这一个从东海归来的分身了吗? 他在东海滞留了许久,不知道多少年,在归墟中更是历经了无穷的岁月,也许有几千年,如今回到中土,闻听分身陨落,倍感悲伤和怅然。 当天他被烛龙族的圣祖烛玉追击,躲进归墟当中,所有的族类都已经沉沉睡去,只有他和绿娥在天碑的护佑下保持清醒,开始了漫长的修行。 归墟当中没有岁月,乌世鉴早已习惯,绿娥经历了百年,也终于沉静下来,海妖被烛龙族杀绝,唯有提升自己的修为,才能报仇。 一开始,他们进展缓慢,毕竟他们都已经是接近于真神境界的修为,但想要跨过这道天堑,除了力量,更多的是领悟。 力量虽然不断在增长,跨越境界却难于登天,直到有一天,那条青龙虚影突然又出现在归墟中,沉睡于归墟中的海妖王和无支祁突然清醒。 他们是这些族类中除了应遮天外最强的,应遮天的一头被烛玉镇压,闭绝了观识,无法醒来。 惊叹于归墟中的力量,海妖王和无支祁更多的却是惊喜,在这里修炼,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生命几乎漫长不死,时间,终究会改变一切,就算是突破到真圣,也不是不可能。 青龙的虚影在归墟里闪现,更是令他们感受到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境,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妙,让他们心有所感。 归墟和天碑所化的青龙,简直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宝,令他们终于有望窥见那一道玄妙的大门。 无支祁在海底数千年,才踏入真神之境,但海妖王还早在他之前就已经踏入这个境界,两人与乌世鉴和绿娥坐而论道,将自己所感所悟毫无保留,详细的讲给两个人听。 烛玉把他们逼入归墟,反倒成了一件好事,只是应遮天化身金龙,仍然探于海上,其他的族类仍然在沉沉睡去,只是虽然在沉睡,归墟的力量于无形中也在滋养着他们的身体,特别是玄龟一族,化为巨大的海龟,不知不觉中体型越来越是庞大。 时间仿佛没有变,但却又仿佛已经过去了百年,绿娥首先踏入真神境,她的修为,本来就比乌世鉴要高,与真神只差一线,而且天碑化出来的青龙,似乎对她比对乌世鉴更加照顾。 若是烛玉没有出世,绿娥现在就可以冲入东海,找到烛九阴一雪前耻,只可惜真神与真圣的境界差距不可以道理计,所以她只好静静等待。 乌世鉴仍然在静静修炼,海妖王和无支祁也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记的境界,虽然归墟中的一切气息都变得极弱极淡,但绿娥仍然能够感受到他们气息在不断增强。 又过了百年,乌世鉴也蓦然睁开了眼睛,无数金色的符文在他身旁出现又消失,照得归墟里也现出一片金黄。 “你,实在是太慢了,这么久才踏入真神境。”绿娥撇嘴道。 “我哪有你聪明。”乌世鉴微微叹息,虽然晋入真神境,但根本还不是烛玉的对手,也许就带着这些族类从归墟另一边的大门进入中土也好? 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应遮天为了救他们还被定在外面,无数的应龙已经沦为烛龙族的奴隶,萃晶城的仇、绿娥被钉在明灭天城墙外的仇还没有报,怎么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逃走? 归墟是一个极好的修炼之所,全天下恐怕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加适合修炼了,这恐怕是万年前的大帝们留下来的最宝贵的财富,这样的机会,一定要珍惜。 于是他又沉下心来,沉入静修,这一修炼,又是数百年。 数百年的光阴,并没有什么改变,进入真神境之后,修为的增长便停滞了下来,种种的规则,简直不知道从何处领悟起。 规则,并不是凭空想像就能领悟的,若是应遮天还能说话,他也许可以点拔一二,毕竟他已经有所领悟,但如今他是一条冰冷的黄金巨龙,宛如死物。 归墟沉闷无比,绿娥渐渐心烦意乱,修为上毫无进展,四周死气沉沉,想要突破那一步,战胜烛玉,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我要四处去看看。”她背后突然长出薄如蝉翼的绿色翅膀,“你继续修炼吧,我就回来。” 乌世鉴吃了一惊,他知道归墟里的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他自己是因为有玄武一族的气息,才得到归墟的眷顾,绿娥就算是已经踏入真神境界,也极有可能迷失在无穷无尽的归墟当中,当年应遮天在这里就曾经被禁锢了数千年。 “我跟你一起去吧。”他终于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符文隐于他的身体内。 “好!”绿娥眨了眨眼,心中喜悦,漫长的岁月中她与乌世鉴虽然在一起,却没有什么闲情逸志,如今修炼无望,能够四处去游览一番,顿时涌起一股喜悦。 乌世鉴拉着绿娥的手,朝着黑暗无边的归墟游去,仿佛在虚空中飞行,他能够敏锐的感知道细微的水流,但绿娥却无法感知,在她的印象中,归墟哪里都一样,死气沉沉,静止不动。 虽然这样的飞行看起来毫无意义,但在途中终究还是会遇到一些灵气化成的小鱼,让绿娥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还存在,只是这样形式的生命,存不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打不赢烛玉,我们就要永远留在这里吗?”在无边无际的归墟里游荡,有如孤魂野鬼,绿娥终于问道。 “也许可以从另一面进入中土世界。”乌世鉴道,“但那样,我们也许永生永世都没有机会再战胜烛玉,东海的族类,就会永远沦为烛龙族的奴隶,无数族类和海妖族的仇,就没有办法报。” “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几百年?一千年了吗?” “也许已经在上千年了,归墟里的时间是不可捉摸的,但在外面,也许不过是几天或者几个月,归墟虽然死寂,却给了我们最好的东西,那就是时间。”乌世鉴道,“在外面,我们又哪里这么悠长的生命修炼?” “归墟果然是个好地方,只是,太过于冷清了些。”绿娥叹道,她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只是千年万年在归墟里,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就带我去中土好不好?” “好。”乌世鉴答道,如果千年万年都无法参悟,也只能带着这些族类远离东海,去往中土。 第五百零一章 玄帝大殿 “既然这么无聊,不如我们来做些别的事情怎么样?”绿娥突然笑道。 “什么事?” “不如我生一个小青翼怎么样?想必也有趣得很。”绿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嫣然道。 “这?”乌世鉴张口结舌,在归墟里虽然看起来寂静如死,其实却仍然有着许多的生物,何况海妖王和无支祁都还醒着,也许在归墟的深处,还有别的东西也说不定。 “怎么,你怕了?”绿娥笑了起来,如花枝乱颤,“天不怕地不怕的青翼大王,变得这么胆小了吗?” “怕?我为什么要怕?”乌世鉴突然也笑了起来,反手就朝着绿娥抓来,“来吧,我正好想看看,你会不会生出一个小虫子来。” “你无耻!”绿娥见到他抓来,吃了一惊,双翼一展,朝前滑去,发出阵阵笑声“我父亲还在这里,你就敢欺负他的女儿?” “这不是你说的吗?反正迟早要娶了你,又有什么不对?”乌世鉴心念一动,金色符文浮动,身躯就出现在绿娥身旁。 “好,只要你打赢了我,就一切都听你的!”绿娥突然挥手,归墟里水波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乌世鉴包裹在内。 金光浮动,水泡破碎,但绿娥一伸手,就穿透金光,朝着乌世鉴当头抓下。 在归墟里使用神通,远比在其他地方要难,威力也难以发挥,但两人都已经迈入真神之境,仍然在归墟的死水中激起了不小的动静。 “玄光盾”蓦然出现在身上,与归墟里的水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绿娥的手一按在玄光盾上,就被挡住。 她的眼睛里光芒一闪,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突然升腾,接着玄光盾就开始猛烈摇晃。 当天在萃晶城,她一怒之下伏尸数万,这个时候的境界早已经远超当天,就连玄光盾也难以抵挡。 “噫,你要谋杀亲夫吗?”玄光盾里金光大盛,一个个的符字从乌世鉴的头顶上浮现,玄妙的气息涌入玄光盾中,抵御着那股毁灭气息。 两人在归墟里每日一路打斗,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归墟里的每一处地方都仿佛一样,不会有日升,也不会有日落,只有百年才出现一次的白鱼,提醒着两人时间的流逝。 渐渐的,两人将各种神通融会贯通,乌世鉴的符道也衍生出无数的变化,识海也越发的强大,天碑处于两人之间,仿佛真实存在,又仿佛是某种虚无,只有青色小龙偶尔出现,将某种气息传递给两人。 两个半篇的符文残篇,在乌世鉴脑海中合二为一,越是领悟,乌世鉴就越是觉得玄妙难言,但缺少了另外一半的实篇,总觉得难以完全融合,发挥更大的神通。 他一念间,就可以在归墟里幻化出各种变化,若是在东海之上,就是天翻地覆,但绿娥的修为比他更加厉害,每一次青龙出现,她的修为似乎就更上一层,无论乌世鉴的符术如何厉害,却始终比她差了一筹。 终于又不知道过了几百年,绿娥对于打斗终于也失去了耐心,又在乌世鉴的带领下,回到海妖王等人修行的地方。 海妖王和无支祁的修为也大为增长,但却已经落在乌世鉴和绿娥的后面,没有天碑的滋养,他们的进境就远不如两人这么快。 眼见他们都沉浸在某种玄妙的修行中,绿娥终于不想打扰他们,拉着乌世鉴的手,又朝归墟的深处游去。 “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快要疯了!”绿娥终于忍受不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一流下,就融进归墟的水中。 “哎。”乌世鉴也长叹一声,这样毫无希望和头绪的修行,到底有没有意义?“我带你去中土看一看,然后又回来怎么样?” 眼见绿娥要是再呆下去,只怕真的会疯掉,乌世鉴道。 “好。”绿娥毫不犹豫,“只要能离这个鬼地方就好,哪怕是一天也行。” “走吧。”乌世鉴凭借着对归墟之水微弱的感应,带着绿娥沿着那股水流的方向,一步步朝着通往中土的大门游去。 水流极其细微,稍一干扰就会停止,纵然乌世鉴的神识如今已经更加强大,也要极力的分辨,两人停停走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来到那巨大的龟壳所形成的门户前面。 门户高大深幽,上面镌满了古老而又玄妙的铭文,散发出苍凉的气息。 绿娥仰望着古老的门户,呆呆出神,仿佛有些熟悉,但她以前从来没有到过归墟,又怎么可能熟悉? “玄光盾”慢慢从乌世鉴身上亮起,一片片的六边形的水纹成形,巨大门户上的某些铭文,也依次亮起,仿佛与玄光盾产生了某种共鸣,但那巨大的门户,并没有象从前那样缓缓打开,铭文亮起又黯淡,门户仍然紧锁。 乌世鉴茫然不解,他如今修为大增,运转玄光盾,已经可以吸取归墟中的灵气,威力大过当天不过百倍千倍,照理来说与这玄武甲形成的门户之间的联系会更加紧密,当天都可以打开大门,为什么现在不行? 他全力运转“玄光盾”,门户上虽然铭文部分亮起,大门却始终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绿娥心中烦怒,身上绿光缭绕,朝着大门拍击,大门阵阵波纹晃动,又归于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乌世鉴又惊又疑,原本以为凭着玄光盾就可以打开这个大门,回到中土,哪知道居然失效了,难道说,自己真的要永生永世被困在归墟中吗? 若是从另一面进入东海,立马就要面对烛玉,这里的族类,又有哪一个是烛玉的对手? 无论两人怎么努力,大门始终巍然不动,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在那里,从来就没有开过。 两人颓然坐在门下,心中升起一种绝望,想要战胜烛玉,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想要逃出归墟,唯一的一条路也已经堵死,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就永远留在这里了吗?”绿娥呆呆的道,望向高大的门户。 乌世鉴将她扶住,道:“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等我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我们就一定能出去。” 绿娥怔怔的发呆,既不回答他,也不说话,乌世鉴心里一惊,她性子决绝,难道因为出不去,又忍受不了这里的寂寞,真的疯了吗? “绿娥,绿娥。”他轻轻拍打着绿娥的肩膀,轻声呼唤,但绿娥恍若不闻。 莫非真的要出什么事?乌世鉴大惊,神识猛然冲出识海,正要钻入绿娥的识海中,想要看看她的神魂究竟怎么样了,但怀中的绿娥却已经回过眸来,绿色的眼瞳水波荡漾,轻叹道:“既然我们出不去了,不如就在这里成亲好了。” 她眼中眼波流转,嘴角微翘,别有一番风情,乌世鉴长吁了一口气,对上她的眼光,心中也不禁一片迷茫。 乌世鉴喃喃道:“我……” “你怎么,不愿意吗?”绿娥道。 “愿意,当然愿意。” “轰”,青光一闪,空中仿佛满天星辰出现,一条青色的神龙,突然出现在归墟的上空。 天碑所化的青龙,居然在这一刻重又显现。 “呸,什么时候出现不好,非要这个时候出来。”绿娥气呼呼的道。 “嗡”,青龙乍现,那高大的黑色门户,突然起了一阵颤鸣,上面的黑色铭文,齐齐浮现,依次亮起。 远古的某种巨兽的长鸣,与青龙清越的龙吟相应和,青龙的虚影越发的生动,大门与青龙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联系,一股难明的悲凉之意,在归墟中升起。 青龙身上的青光闪耀,游动起来,上空仿佛有无数的星辰闪动,照耀在归墟的大门上,铭文如水一样的流动起来。 “嚓嚓嚓”,巨大的门户打开,里面漆黑如墨,青龙游在水中,如在天上,缓缓转动身躯朝着门中游去。 “快走!”大门突然打开,乌世鉴心头一喜,拉起绿娥,就朝着门内钻去。 黑暗中传来难明的气息,与他上一次进入的时候大不相同,四处一片漆黑,就连他和绿娥也分辨不清任何东西,紧接着嚓嚓连响,身后的巨大门户,又一次轰然关闭。 眼前一片漆黑,并没有想像中的海面,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比归墟里还要黑暗。 “怎么回事?”乌世鉴惊疑不定。 黑暗中寂静无声,不知道到了哪里,但突然间,青色龙影亮起,将整个空间照亮,接着,四面八方,有如无数的星辰亮起,将四周照重一片明亮。 那些星辰,全都是一颗颗巨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四面的墙壁上,比蜡烛还要亮。 这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金碧辉煌,就连乌世鉴出身公侯之家,也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宫殿,整个大殿里,到处都是耀眼生花的珍宝。 宫殿的顶端,仿佛是一块巨大的龟甲,上面的铭文若隐若现,比化为门户的玄武龟甲更加古老。 “这里,莫非就是玄帝当年的大殿?”乌世鉴修炼玄光盾许久,能够感知到这里浓重无比的玄武气息。 “玄帝已经消失万年了,难道玄帝的宫殿隐藏在归墟里?”绿娥大为惊讶,东海之上大帝的传说流传万年,相传大帝都是挥手间就可以夷平东海的存在,如果进入了大帝的大殿,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遇。 四周寂然无声,但大殿的上空,突然浮现出一尊巨龟的虚影,仿佛擎天柱地,古老的铭文以某种奇特的形式在它身上成形。 青龙虚影闪动,出现在巨龟虚影旁边,游走蜿蜒,一龟一龙,绽放出种种异彩。 乌世鉴和绿娥仰头而视,传说中的大帝,绝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到的,眼前的巨龟身影虚幻,如真如梦,看不清它的真身模样,唯有无比玄妙的气息,在整个空间里流露。 天碑从两人中的虚空出现,缓缓升于殿顶,弥漫开来,化为满天星斗,星斗之下,一龙一龟,飞腾空中,在它们身下,是无穷无尽的东海。 无数的族类,在海面嬉戏,东海风平浪静,一片祥和,一头巨大的三足火鸟驻于空中,仿佛一团烈日,羽翼展开,不知道几千万丈。 “莫非,这便是万年前的东海?”绿娥目眩神驰,在她眼前,有许多她见所未见的族类,也许在万年的岁月长河中,已经消失不见。 巨龟仿佛在长长叹息,虽然没有声音,却苍凉悲壮,随着这无声的叹息,火鸟小红所在的赤帝鼎,也突然出现在空中,烈火熊熊燃烧,一只三足神乌的虚影,也在空中现出身形。 这究竟是不是玄帝当年的宫殿?空中的虚影究竟是不是当年玄帝的身影?乌世鉴心中充满疑问,却已经一动不能动,一言不能发。 一片如水波般的光圈,从巨龟身上散发出来,落于他的身上,将他笼罩,铭文有如蝌蚪,在这个空间里游走起来,无数的玄妙领悟从心头升起。 空中的青龙腾起,目射青光,将绿娥定在原地,一片片绿色光辉有如点点星辉,散落于她身上,一丝丝明悟,也同时从她心头升起。 看样子,玄武选择将某种传承传给乌世鉴,而青龙居然选择了绿娥,难道她才是青帝的传人吗?没有了青色珠子的乌世鉴,反而并没有过多的得到青龙的眷顾。 他们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境界,对外界其他的感知已经一无所知,只有无数的玄妙领悟在心头流淌,眼前甚至出现了无数远古大帝曾经经历过的一些历练的战斗,只是万年前中土的大战并没有出现。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他们已经从内心相信,这是大帝们远赴中土之前所留下的神念和传承,因为这里面的记忆,并没有参与到中土的那一战。 玄帝和青帝、赤帝分别在东海留下了某种传承,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存在,现在却又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相聚在一起,这到底是某种巧合,还是大帝们万年前就布好的局? 他们的到来,到底是偶然,还是注定? 乌世鉴和绿娥心无旁鹜,各种玄奥的领悟充满了他们的感知和识海,某种神秘的力量促使他们的力量以难以相像的程度增加,就连不曾触摸到的规则,也以某种远古的记忆向他们一一展示。 第五百零二章 泽被众生 这也许就是大帝们当年领悟各种神通和规则的情形,如今毫无保留的传承给了万年后的乌世鉴、绿娥和火鸟小红。 赤红鼎与青龙玄龟呈三角排列,鼎中的小鸟也寂无声息,想必也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滋养下修炼和得到传承。 他们不知道的是,归墟里也起了某种奇妙的变化,无支祁和海妖王感受到这股庞大玄妙的气息,立刻朝着这里赶来,那些巨猿金雕、鲛人等其他族类,也全都突然惊醒过来,纷纷朝着大门处游来,原本寂静如死的归墟,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 在那紧闭的黑色大门上,一个个铭文亮起,散发出玄妙的气息,海妖王和无支祁坐在门下,全力领悟,铭文中包含着远古的某种秘密,使他们的修为又开始快速增长。 一只只巨大的海龟,游到门边,那紧闭的大门,在它们面前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其他的族类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巨龟从门中穿过去,进入那片不可知的世界,但除了这些玄龟族的巨龟,其他任何人也无法穿越。 冷骏、冷潋和烈火王,还有烛龙族的强者等人,也全都聚集在门边,静心感悟着铭文和那种气息所包含的玄奥含义,这可是万年难得的绝大机缘。 从大门内,偶尔有更加玄妙的气息流露出来,但这些气息,所包含的东西各不相同,所以各种族类所领悟到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时间慢慢流逝,所有的族类,都知道这是难得的修行机会,全都安心修行,就连一百年出现一次的小鱼,有的好奇游到这里,也得到某种气息的滋养,变成身长数丈的庞然大物。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不知道过了几百年或者上千年,在归墟内的所有族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一天,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龙吟、一声沉闷的吼叫,还有一声尖锐的巨鸟长鸣,才蓦然都清醒过来。 巨大的黑色石门上的铭文慢慢黯淡,大门仍然紧闭,但乌世鉴和绿娥,却已经立于门外,火红的小鼎浮浮沉沉悬在他们上方,一摇动间,就是庞大的威压散发出来。 “爹爹,你也踏入真圣境了吗?”绿娥道,她的一双绿色眼眸在海妖王身上一扫,又在无支祁身上一扫,顿时知道他们历经千百年的修行,已经又再上了一层楼。 环顾四方,所有的族类修为全都大为增长,就连最弱的也已经是妖帅境界,但却只有冷骏、金雕王和巨猿王以及两名应龙族的长老踏入了真神境。 岁月虽然足够悠长,大帝的气息虽然无比神妙,但并非所有的族类都有这样的天资,修行,并非一味苦修便能到达彼岸。 归墟中无尽的岁月铸造了无数的强者,但最强的强者无论到了什么时候,终究只会是极少数的那一些人。 大帝的气息散去,玄帝的虚影消失不见,青龙重新归于两人间的虚空,两人心中无数的神通妙用了然于胸,不过一转念,就已经出现在大门外。 “绿娥,你。。。到了什么境界了?”海妖王认真打量绿娥和乌世鉴,却丝毫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气息,心中的惊讶更甚,他早已踏入真神境多年,多少年来想抓住那一缕玄机,却总是似是而非,但在这里历经数千年的修行,又凭借着玄武甲上铭文的指引,终于抽丝剥茧,百尺杆头更进一步。 如果不是进入归墟,他们又哪里来这么长的寿命?若不是有大帝遗留下来的玄妙铭文,他们又从哪里去捉摸这样的神通规则? 由此看来,那些能够修成真圣境界的大能,的确是惊才绝艳,就象是烛玉,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样的奇遇,才能在地底沉睡数千年之后触摸到这片天空。 而在中土的公孙氏和蛟王,虽然也称为妖皇和剑仙,但比起烛玉来,却差了不少,不过和应遮天类似,才初入门径。 归墟真是一片神奇的地方,也许正是万年前的大帝们,遗留给后人最宝贵的财富。 “我这便回到东海,将烛九阴剥皮抽筋,为我们死去的族人报仇!”绿娥眼中绿芒一闪,纵然外面还有烛玉存在,但她已经丝毫不惧,在归墟足足数千年的时光,如今,终于到了该报仇雪耻的时候了。 “族人。。。。。。”海妖王喃喃道,欲言又止,整个归墟却在这一刻,重新震荡起来。 原本死寂的归墟之水,翻涌起巨浪,宛如天崩地裂,全都朝着无尽的海底流去,那扇巨大的玄武甲形成的黑色大门,居然也出现了龟裂,化为片片黑色碎片,随着流水朝下沉去。 一块黑漆漆的宛如龟甲一样的东西,突然一闪,就消失在绿娥的身上,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乌世鉴却知道,那是青帝遗留在东海的最后一块天碑。 归墟果然神秘无比,留下了两位大帝的遗物,若不是这样,又怎么会有如此玄妙的用处? 随着青龙的消失,他们从明灭天地底得来的那块天碑,也化为青玉,选择留在绿娥的手中,东海仅存的两块天碑,全都随着青龙的意志,归于绿娥所有。 这其中的原因,乌世鉴毫不可理解,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青帝的传人,但事情好象并不完全是这样。 大门破碎,并没有显现出玄帝大殿,只有无数的巨大玄龟,重新化为矮小的人形,伏于乌世鉴面前,为首的归不畏,气息沉稳,举手抬足间,已经具有无上威势,想必已经得到了远古祖先更多的传承,一步踏入真神境。 在归墟里,玄龟一族才是受益最多的族类,因为玄帝本就是他们的祖先,归墟,本就是他们远古的家园,玄帝,给予了他的子孙无穷的眷顾。 无尽的归墟之水,流入东海海底,门户消失,但他们并没有出现在离州的边缘,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来,眼前一片碧蓝,这里,仍然是东海之中。 绿娥已经出现在东海的上空,薄如蝉翼的翅膀挥动,其余的族类纷纷跃出海面,精神振奋,就连海妖王和无支祁,也有了与烛玉一战的信心。 唯有乌世鉴的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归墟破碎,从此世间再没有如此玄妙的地方,也许是自己进入了玄帝的大殿,得到了传承,所以归墟才终结了自己的宿命。 “烛玉,给我滚出来!”绿娥俯视东海,这里仿佛没有丝毫改变,她们困在归墟数千年,这里,也许不过是几天、几个月。 一灯如豆,突然出现在极远的东海上空,片刻间,就又出现在绿娥的身旁,一身死气的烛玉,蓦然现出身形。 “天碑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她目光中现出异彩,眼前的绿娥,居然也已经踏入了真神境,她心中又惊又喜,并不知道这是归墟的作用,还以为是天碑在短短时间里提升了她的修为。 但她自己在地底数千年领悟,早已经在真神境上走出很远,就算眼前这个绿翅女人踏入真神境,但同一个境界中,也存在着无法跨越的差距。 “天碑拿来!”她朝着绿娥猛然伸手。 “把命拿来!”绿娥也同时朝着她一伸手。 微弱的油灯,散发出无尽的死气,纵然这些族类全都修为大进,但真神之下的族类仍然承受不了这种气息,尤其是绿色的蛹人,迅速开始萎黄。 一枚黄色的符字,缓缓出现在东海上空,符字一出现,就象是一轮暖洋洋的太阳,将那无尽的死气抵挡在外,那些受到死气侵袭的族类,立刻感觉到一股温暖,身躯立刻开始恢复。 “烛玉,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海妖王大喝声中,化为巨大的魔影,伸手就朝着空中的油灯抓去。 乌世鉴抬头望向空中绿娥和烛玉的战斗,心中也充满紧张,毕竟烛玉的修为如何,他们在逃入归墟前曾亲眼所见,如今在归墟苦修许久,到底能否战胜她? 绿娥得到青龙的无限眷顾,现在比他都还要强,如果她都不是对手,就唯有与海妖王、无支祁群起而攻之,只是在境界上的差距,究竟是否能靠着人多就能弥补? 绿娥的纤纤玉手与烛玉苍白的手指触撞到一起,天空中蓦然出现了无数旋涡,一股无边无际的毁灭气息,几乎将整个东海笼罩。 烛玉的脸色越发苍白,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本已枯瘦的手臂,一寸寸化为白骨,朝上蔓延。 “这,不可能!”她尖利大叫,接着陡然化身成为一条黑色的巨大烛龙,有如黑蟒,鳞片包裹着枯瘦的龙躯,一刹那天昏地暗,东海上蓦然升起太阳又急速落下,无数的族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 绿娥神色不变,手指上青光缭绕,这样的时光流逝,对她仿佛没有影响,青光闪烁间,时间重又倒退,接着将烛玉包裹在内。 烛玉吃了一惊,蓦然间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明灭天的地底,仰卧在冰冷的棺椁里,她勃然大怒,棺椁粉碎,绿娥神色淡然,正俯身望向她。 “你败了。”绿娥淡淡道,绿色的眼瞳仿佛也充满了妖异。 烛玉一招手,一个小小油灯出现在地底,她身上爆发出难以相像的巨大能量,时间仿佛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想要将绿娥包裹在内,同时,她枯瘦的手指上,一个个黑色的铭文出现,包含着无穷的死气。 绿娥的手臂,也蒙上了一层黑气,仿佛生命也在流逝,但她只是轻轻一伸手,一切就都烟消云散,接着她两指轻拈,将油灯拈在手中,就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说过,你败了!”绿娥又道。 “我没有败!”烛玉大喝,两人同时又出现在东海的上空,时间又重新回到这一刻,“虽然在规则上我不如你,那我们就来比拼本命神通!” 烛玉全身黑气腾腾,目露凶光,虽然绿娥对于规则的领悟已经强过了她,但也没有绝对的优势,也无法将她抹杀,既然如此,唯有以本命神通相搏,她就不信,自己数千年前就已经踏入真神境,会败在一个小丫头手中。 东海突然之间暗了下来,烛玉身形消失无踪,但整个东海化作一片漆黑,一股恐惧气息从四面八方升起。 海妖王和无支祁,感受到这其中的无上威势和恐怖力量,心中也是惊惧,他们虽然已经在归墟中踏入真圣中,但此时此刻已经明白,自己还远不是烛玉的对手。 “护住所有族类!”乌世鉴腾于空中,身旁金符闪动,无支祁和海妖王,化为一白一绿两道千万里的光芒,将千万里内的东海族类全都庇护在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对于乌世鉴的话已经不再有什么置疑,或许是归墟内所有族类对于乌世鉴的态度,也让他们渐渐认同。 一抹微弱的灯光,出现在无穷的黑暗中,接着一轮黑色、一轮白色的巨大太阳,突然悬于天穹。 在黑白太阳之间,庞大的龙躯充满了天穹,每一片鳞片,都仿佛有千百丈大小,鳞片之间的摩擦之声,有如天崩地裂。 天空一明一暗,就象白天与黑夜交替,难怪东海传说,烛龙一睁眼,便是白天,一闭眼,便是黑夜,眼前烛玉显出真身,仿佛成为了东海的主宰,比烛九阴不知道强了千倍万倍。 乌世鉴眼神闪动,这样的威势,他也从所未见,也不知道绿娥能不能抗衡。随着他的目光闪动,一道无边无际的天火,蓦然出现在空中,宛如一条千万里的巨龙,朝着烛玉焚烧而去。 他在归墟中神念锤炼,使用符术早已不必什么符纸,念头一动,便是风雷震动。 空中的黑色白色太阳,同时闪出一道黑光,一道白光,火光与黑白光芒同时消散。 “烛玉,东海是你的家乡,你要将这里全都毁灭吗?”绿娥展开翅膀,立于无穷的黑暗中,有如一只发光的萤火虫。 真神境的大能大战,必然连累无数的东海族类,大战过后,必定死伤无数,就连整个东海,只怕也要翻个边。 第五百零三章 灼烧神魂 “能者生,弱者死,这些弱小的族类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关系?东海之上,终究会继续有族类繁衍生息。”烛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何必造此无边杀孽?”乌世鉴轻叹一声,一挥手,空中的烛龙、绿娥和他自己,全都消失不见。 “空间规则?也未必困得住我!”烛龙摆庞大的身躯,在乌世鉴开创的空间里游走,空间就开始崩塌。 “为东海的生灵留下一线生机,毕竟,你也属于这里。”乌世鉴叹道,一个又一个的空间生成,将烛玉困在其中。 “东海,是属于烛龙族的!”烛玉暴怒,空间崩塌,一黑一白两轮诡异的太阳开始互相融合,危险的气息充满了这里无数的空间。 乌世鉴与绿娥并肩而立,一轮轮的金色符文亮起,化为无数的金色巨龙,扬头摆尾,与烛玉化身的巨大烛龙近身搏杀。 黑色的烛龙气息庞大无匹,就算是符文所化的金龙,也在她的撞击下纷纷粉碎,空间崩塌又形成,眼前的烛玉,果然强大到离谱,纵然乌世鉴在归墟中修成无上神通,也无法战胜她。 绿娥嘴角微微冷笑,两条青色的锁链突然出现,爆发出万丈青光,宛如两条充斥天地的长鞭,朝着烛龙抽去。 “叭”,鳞片有如雷击,象是天火焚烧,烛龙那庞大的身躯,也被抽得倒退出去,烛玉发出惊天大吼,空中的黑白双日瞬间合而为一,仿佛一个巨大诡异的眼睛,包含无尽死气的毁灭光芒顿时将两人笼罩。 当天烛九阴的这一招,就已经足够惊天动地,但比起眼前烛玉的双日,有如萤火之与日月。 空间瞬间粉碎,一团青光、一团金光亮起,时间停顿,空间重又形成,绿娥和乌世鉴全力运转神通,他们知道,如果这样的气息一旦真真正正的降临到东海之上,那必然是毁灭性的结局。 一片薄薄的仿佛玉片似的符文升起,笼罩天地,上面的符文闪耀,散发出古老的气息,这是乌世鉴在东海得到的半篇符文残篇,将整个空间包裹在内,原本震动粉碎的空间,重新稳定下来。 空中的青色长链,仿佛长了眼睛,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烛龙身体上,烛玉发出震天的咆哮,朝着空中的金色符文冲去,但符文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她又挡了回来。 “这不可能!我在东海修炼数千年,怎么可能败在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下!”空中的烛龙,突然又发生了变化,腹下长出四足,头上双角隆起,除了尾巴以外,已经与真龙一般无二。 她的力量又一次急速攀升,身躯摆动间,青色长链蓦然粉碎,就连符文也开始震动起来,乌世鉴和绿娥,也感受到那种惊天动地的力量,只要她冲出两人的包围,东海就将迎来大劫。 她居然在数千年的时间里,已经无限接近于真龙,若是她的真的全部化成真龙,修为只怕又要上一个台阶。 “龙为万物之祖,我便是东海的真龙!”烛龙低首,一黑一白两轮太阳隐于她的额前,化为双目,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她身躯扭曲,四爪同时伸出,每一片鳞片,都散发出沉沉的死气,就连绿娥和乌世鉴的身躯,都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泥沼和深渊。 她惊才绝艳,又继承了烛龙族历代的传承,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全部爆发,要将眼前两人撕碎。 小小的油灯,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似乎也是一件奇妙的神器,滋养着她的身躯,将某种古老神秘的力量传入她的体内。 乌世鉴心头凝重,龙爪抓来,带着危险的气息,眼前的烛玉,果然是强大,不愧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玄光盾突然出现在他身前,一个个六边形的水纹,将那龙爪隔绝在外,虽然剧烈摇晃,却没有破碎。 天空中天火燃起,天风如怒,天雷激荡,电光万里,全都朝着烛龙击去。 “东海真龙?你不过是一条恶蛇罢了,也敢枉称真龙?”绿娥冷冷的道,她浑身绿光缭绕,突然间,一条晶莹如玉的青色巨龙从她身后腾起,迎风而长,刹那间变得身长千万丈,蓦然迎上空中的黑龙。 “天碑化形?”就连乌世鉴也吃了一惊,这条青龙,宛然就是当天他和绿娥在天碑中见过的青龙,想不到绿娥居然已经可以将它召唤出来。 青龙带着远古的威压和无穷的玄妙气息,一迎上烛龙,烛龙便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青龙摆尾,将烛龙击得鳞片四散,接着青龙眼中绿芒大盛,无数的绿色光芒有如丝线,将烛龙死死定住。 “这是,天碑的力量?”烛玉身躯急剧变化,重新化为一条枯瘦的黑色烛龙,在绿色光芒的压制下,连连后退,空中的小小油灯灯光,也开始一晃一晃。 “你们的运气比我好。”烛玉恨恨道,“若不是这件青帝的至宝,你们未必是我的对手。” “青帝才是东海真龙之尊。”绿娥道,“你们烛龙族在东海横行残暴,真是辱了龙族这个名字。” “终有一天,我会回来再与你们决一死战。”烛玉的声音渐渐虚化,小小油灯突然落在她的手里,她的身影也开始虚化,仿佛就要立刻消失在这片空间里。 “想跑?”绿娥喝道,另一块黑漆漆的天碑,突然出现在烛玉身后,幻化出满天的星辰,烛玉虚化的身影,顿时又重新清晰起来。 “两块天碑!”烛玉面如死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就得到青帝的至宝?这样的宝贝,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认了你为主?” 一青一黑两块天碑,散发出绿光和星辰之光,将烛玉死死定住,就算她如此的神通,也无法逃遁。 乌世鉴见到绿娥驱使两块天碑,心中的惊讶丝毫不比烛玉少,这样的至宝,当天在他身上的时候,也不过是令他修为快一点,关键时刻救命而已,却从来没有象在绿娥手中如此随心所欲,神通玄妙。 难道绿娥才是真正的青帝所选的传人? “烛玉,你恶贯满盈。我要将你在这里炼化!”绿娥喝道,海妖族成片成片死亡的情形,又一次在她眼前浮现。 “来吧。”烛玉心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她修炼数千年,自以为早已是东海不可战胜的存在,哪知道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沦为别人的囚徒,她既不想相信也不甘心,但两块天碑的力量死死禁锢着她,令她无法反抗。 只是到了她这样的境界,就算要她死,也绝没有那么容易,天碑虽然禁锢了她,但她却感受到天碑中并没有什么肃杀之气,这万年前的青帝至宝,仿佛始终对东海的生灵怀有一种慈爱仁心。 “交给你了。”绿娥望向乌世鉴,他的符道不比她,花样繁多,更适合来做这样的事。 一道道的符文亮起,化为白色的火焰,开始焚烧烛玉的身躯,她脸含冷笑,身上的鳞片被烧得发白,露出痛苦的神情,但转眼间鳞片就又恢复如初。 “你们就这么点本事吗?”这样的焚烧,还不足以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 绿娥大怒,两条绿色长鞭从虚空中出现,一鞭一鞭的朝着烛玉抽去,烛玉鳞片崩落,鲜血飞溅,却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看着两人,身上的伤口,转眼就又恢复。 “你要是拥有足够的神通,掌握时间法则,大可以将时间流回到数千年前,在我还是一条弱小的烛龙时将我斩杀。”烛玉冷笑道,“又或者,你们掌握了空间法则,将我永远放逐在虚无的空间里,忍受无穷无尽的孤独,直到生命耗尽。” “只可惜,你们还不过是真神境,只懂得一些粗浅的时间空间规则,想要杀我,恐怕还做不到。”烛玉大笑,毫不理会身上被焚烧鞭打。 规则之上就是法则,但法则,唯有大帝级的人物才会掌握,如今世上,又哪里来的大帝? “怎么办?”绿娥又怒又气,明明已经将这个最大的强敌抓住,却象是抓住了一块石头,无从下手。 “真圣并不是大帝,并非不死。”乌世鉴沉默半晌,突然道,“你的身躯的确强大,远比我们都要强大,但你的神魂未必有我们强大”。 他缓缓道:“我们杀不死你的身躯,却可以进入你的识海,斩杀你的神魂。” 他身为符师,神魂之强无可匹敌,神海内的金色海洋汪洋滋肆,而且在识海之内,凭借着那半篇不知来历的符文残篇,他自信足以将烛玉的神魂一点点的消融。 金色符文从他的头顶升起,有如一轮烈日,感受到那股强大无比的神识,烛玉脸色也是一变,但随即便又恢复如常,“你们要来送死,我正求之不得。” “好,我们一起进入她的识海,斩杀她的神魂,我倒要看看,这个鬼女人的魂魄,是不是真的这么硬。”绿娥也曾修炼神魂,如今同样异常强大。 乌世鉴的神念,化为一道金光,猛然闯入烛玉的识海,他知道对方是数千年的怪物,虽然自己有把握,但说不定也有着无穷的凶险,所以不等绿娥,率先闯入一探究竟。 半篇符文化为金光护住神魂,乌世鉴小心翼翼,眼前一片黑茫茫,只有无穷的死气,既没有看见神魂之火,也没有任何的生气,烛玉的识海里空空荡荡,一丝生机也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烛玉根本就是个死物,根本不存在神魂? 他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金光照亮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却茫然不解。 “怎么样?”绿色的绿娥,分出一缕神念,她一面用天碑镇压住烛玉,以防她突然有什么变化,另一面又放心不下乌世鉴,闯入烛玉的识海。 “这里,什么也没有。”乌世鉴眉头皱起。 “难道她是个死人吗?”绿娥瞧见眼前的一幕,也同样震惊。 乌世鉴蓦然转念,与绿娥一同退出烛玉的识海,烛玉眼光中露出讥诮的神色,她仿佛是死物,却又活生生的展现出了无边的神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块天碑将烛玉死死压制,却无法将她斩杀,既无法毁灭她的躯体,也无法毁灭她的神魂。烛玉发出大笑,“我说过你们杀不了我,就算将我困在这里,也只是陪我历尽无穷的岁月。” “你。。。。。”绿娥竖眉大怒,驱使长鞭如雨点般打在烛龙的身躯上,鲜血飞溅,但烛玉仍然大笑不已。 乌世鉴沉思良久,半篇符文突然朝着空中那小小的烛灯飘去,一个个符字慢慢浮现,化为金色火焰,金色火焰中,显现出四种神兽形态。 青龙昂首,白虎摆尾,朱雀展翅,玄武游动,四种神兽散发出无上的威压,金色火焰腾腾,开始焚烧烛台,烛光摇晃,发出滋滋的响声。 随着“四象阵”的成型,烛玉的烛龙之躯开始颤抖,漆黑如墨的鳞片,渐渐呈现出灰色,宛如生铁被烈火焚烧。 “你。。。”烛玉尖利大叫,发出痛苦的咆哮,“这个阵法也是你从天碑里得来的吗?也是青帝、玄帝、赤帝的传承?” “烛玉,你也算得上是天纵奇才,居然将神魂与这烛台炼制到了一起,难怪你的识海里没有任何东西。”乌世鉴道,他从烛玉的识海里出来,一直在猜测,任何生灵,不可能没有神魂,与烛玉千百年来相伴的,唯有这个烛台,所以才用“四象阵”一试,果然被他猜中。 “四象阵”是他从书院得来,曾经在书院的后山亲眼见过前辈大能用此阵困住噬骨虫王,具有无上威能,如今烛玉被天碑镇住,用四象阵炼化她的神魂,果然对她造成了伤害。 “果然还是你最聪明。”绿娥见到烛玉痛苦的神情,心情大为畅快。 “你灼烧我的神魂,也未必是十年百年能够将我抹杀。”烛玉的眼睛变得通红,痛苦得全身扭曲,“你的修为,也未必是源源不绝”。 第五百零四章 胜者为王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绿娥见到她兀自强硬,更加恼怒,“就算耗上百年千年,我们也要让你神魂俱灭!” “不必这么久!”乌世鉴道,他的身上水波亮起,一道玄龟虚影,突然出现,在空中缓缓游动,融入四象中的玄武当中。 火焰轰然大涨,烛玉发出刺耳的尖叫,乌世鉴以所获得的玄武气息传入阵中,顿时令得四象阵威力大增,对烛玉神魂的灼烧更加猛烈迅速。 “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绿娥眼睛一亮,一条青龙虚影扑入四象阵中,与青龙合而为一,火焰如火烹油,烛台摇晃,滋滋之声不绝。 烛玉惨然大叫,那种蚀骨灼魂的痛楚令她无法忍受,心中升起深深的恐惧。 这两个小小的后辈,居然真的找到了能将她抹杀的办法,有了将她抹杀的能力,这怎么可能?她修炼数千年,怎么甘心就这样被焚烧得神魂俱灭? “哼,我看这个火鸟跟小红倒十分相似,想必是赤帝传承,不如将小红的赤帝鼎也招来。”绿娥道。 烛玉当然知道赤帝鼎,赤帝鼎在东海存在万年,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帝遗物,青龙和玄武的气息加入,已经令她心惊胆战,苦不堪言,若是赤帝鼎再加入,恐怕要不了多久,她真的就会被神魂俱灭。 身为烛龙族圣祖的尊严,令她万分不愿意向这两个敌人低头,但她一心追求踏入更高的境界,寻求万古长存的道路,若是今天死在这里,这一切都将是梦幻泡影。 她咬牙坚持,但这样的灼烧,不仅令她的神魂痛苦万分,而且她能够感觉得到,四象阵中的神兽,正一丝丝的抽取自己的修为,自己数千年苦修得来的结果,正一点点的流失。 绿娥怒气不消,正要用神念把小红召入这个空间里来,烛玉已经颤声道:“我败了,我愿意臣服于你们。” 东海的族类,胜者为王,输了就要臣服,这是东海万年来适者生存的法则。 “呸,你这个狠毒狡猾的鬼女人,又想耍什么诡计?”绿娥半点也不相信她,反而将青龙的气息源源不断的送入四象阵中。 “我是真的服了。”烛玉感受到修为越发流逝,神魂上的痛楚无以复加,“还请两位真圣饶我一命。” 虽然心中愤怒屈辱已极,但眼前这两个人拥有远古大帝传承下来的无上神通,居然利用天碑将自己死死压制,想要活命,想要保住数千年寂寞苦修所得来的修为,就不得不暂时向敌人低头。 苍天何其不公,自己乃是东海数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却偏偏得不到大帝的眷顾,她心中许下了无数恶毒的种子,终有一天,她要眼前这两个人遭受比她现在还要痛苦千倍万倍的折磨。 但她的语气却越发的恳切哀求,“两位真圣是远古大帝的传人,乃是真正的东海之主,我又怎么敢逆天而行?” “你的鬼话连篇,偏偏我一句也不信。”绿娥冷笑,烛玉越是求饶,就越说明这样的神魂灼烧有效。 “我用烛龙族历代祖先的名义发誓,我是真心臣服,若是有二心,必遭天诛地灭。”烛玉越发急切,不惜以烛龙祖先名义发誓,但自己如此委屈求全,今后就算违反誓言,也是为了将来使烛龙族再一次独霸东海,祖先们也必不会责备自己。 “发誓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虚枉。”乌世鉴道,“但我可以饶你一命,今后你要为我们所驱使,如果敢有异心,我必定再让你日日夜夜遭受神魂焚烧之苦。” “纵虎容易擒虎难,你怎么可以听她的鬼话?”绿娥横了乌世鉴一眼,怒道。 “留下她的性命,我以后也许会有作用。”乌世鉴道,他离开中土已久,又曾经通过天碑见过万年前大战的场景,留下一名绝世大能,也许能在乱世中多一份力量。 “但她杀死无数的海妖族人,我怎么能饶她?” “只要真圣再踏进一步,能够运转时空,就能够让时间倒流,令这些族人复生。”烛玉忙道,只是说再踏一步,但到了她们这样的境界,要再踏进一步,又谈何容易。 “放开你烛台中的神魂,我要将一缕神念和符文铭在你的神魂上,若是你生有异心,符文便会自内将你的神魂燃烧,到时候我自然会将你拘来,使你神魂俱灭。” “这……”烛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一来,等于将自己半条命交给了眼前这个人,虽然符文燃烧神魂不一定会将她烧死,但必定会令她受到极大的创伤,到时候眼前的两个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抹杀。 “你也可以不同意,那我们现在就将你诛杀在这里。”乌世鉴淡淡的道,他的一抹神念,已经进入绿娥的识海,金色符文将识海屏蔽起来。 “你为什么要放了这个鬼女人?”绿娥怒气冲冲,她可不是什么温柔可人的小女人,一心只要将眼前这个烛龙族的女子焚毁。 “四象阵我御使不了许久。”乌世鉴道,“那柄烛台,也是一个罕见的神物,也许是万年前某位大能遗留下来的法宝。想要将烛玉彻底毁灭,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 “嗯?”绿娥怔住,在外面她眼见乌世鉴云淡风清,似乎胸有成竹,哪知道也是虚张声势,她虽然性子烈,却并不傻。 “她不答应更好,我就将小红唤来,凭着三位大帝的遗宝,慢慢把她炼化。”绿娥顿时懂了,在识海外大声道。 她一挥手,赤红色的小鼎突然出现,三足金乌的虚影呈现,艳红如火,“虫子女人,你们怎么还没打完?” 烛玉瞿然心惊,赤帝鼎一出,她顿时感受到那远古和庞大的气息,这绝对是东海赤帝的遗物无疑,那股灸热的气息,在空间里弥漫,她终于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古老的灯台慢慢晃动,如豆的灯光突然爆出一个灯花,火光中,一条小小的黑色烛龙虚影,从烛火中显现。 金光一闪,乌世鉴已经分出一道神念,那半篇残符上衍生出来的一个符字,化为一个小小的金色幼苗,与他的神念一道钻入烛台的灯火中。 “轰”,烛台中的世界呈现在乌世鉴的脑海中,这是一片广阔无边的空间,一条巨大的黑色烛龙盘踞在一片沙漠中,远处雾朦朦一片。 烛龙游动,伏下身躯,“见过真圣。” 乌世鉴神念所化的人影点了点头,又化为一道金光落入那金色的幼苗中,幼苗落于荒漠,生出根须,转眼间舒展开来,长成一株高有十丈的金色大树,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荒漠里的黑暗驱散。 “好了。”现实中的乌世鉴长吁了一口气,空中的四象阵蓦然消失,他的身躯也微微有些摇晃,刚才全力御使四象阵困住烛玉这样的绝世强者,已经消耗了他不少的修为。 两块天碑化为一道青光一道乌光,重新归于绿娥身上,这样驱使神物,对她来说也消耗不小,但她脸上丝毫没有半点表现,反而冷冷道:“烛玉,我们今天饶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用处,你好自为之。” “是”,烛玉恨得牙痒痒,却表现得无比温顺,天碑消失,她身上的禁锢顿时一松,烛台重新缓缓升于烛龙的头顶,巨大的黑色烛龙,又重新活了过来。 二人一龙一鼎,突然又出现在东海上空,海妖王和无支祁化为白光青光护住东海,惊疑不定,也不知道他们与烛玉到底谁胜谁负。 “我们这便去灵龙渊,宰了烛九阴那条臭蛇!”绿娥昂首道,身上绿光湛然,宛如美玉。 海妖王和无支祁见到烛玉低眉顺目,一句话也不敢说,心里更是震惊,难道说这不可一世的烛龙圣祖,终究也败在了乌世鉴和绿娥的手上吗? 整个东海之上,山呼海啸,尽是族类欢呼的声音,这看似不可战胜的烛龙,居然也被战胜,他们终究不必再逃亡或是被奴役。 “等一下。”乌世鉴也长吁了一口气,战胜烛玉,对他而言也是一件为开心的事,东海的圣祖,在中土恐怕无人能敌,如今的自己和绿娥,是否已经站上了这个世界的顶峰? “让我们先把灵龙渊的主人救出来。”舍身护送他们进入归墟的应遮天,化为金龙,还是东海上的一尊雕塑,乌世鉴招手间,一条巨大却又冷冰冰的金龙出现在虚空,虽然不知道隔着多少里,但掌握了空间的某种奥秘,对他而言已经不过弹指而已。 “嗡”,玄妙的气息散发,金龙蓦然睁开眼睛,刹那间活了过来,在空中纵横飞翔,转而化为英俊的少年。 少年翩然落下,无数的应龙腾空而起,围绕在他的身旁,一条娇俏的身影扑入他的怀里。 应遮天扫过诸人,与乌世鉴眼光一触,顿时了然,将玲珑揽入怀中,长叹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青翼小弟,你真是了不起!” 他看起来比乌世鉴还要年轻,但却已经活了数百年,在归墟中收了乌世鉴为小弟,如今却知道自己已经远远落后于这个来自中土的人族。 “东海终于将要结束千万年的争斗,归于和平。”他突然又长笑起来,将玲珑搂得更紧了些,“我正好可以再不用管那些纷争,好好的陪一陪你。” 玲珑眼中泪珠落下,脸上红晕,目光中却露出惊喜之色,她等了这么久,终于也等来了这一天。 “应真神,待我们先去灵龙渊,将烛九阴剥皮抽筋,为无数的东海族类报仇!”绿娥当先飞起。 她原本要到灵龙渊,已经不过是一念之间,但她就是要全东海的族类都知道,要亲自带领这些族类,一点点的折磨烛九阴,以报当日之仇。 应遮天望了望烛玉,只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一切似乎毫无所闻,心中一动,也纵声笑道:“谨遵真圣法旨!” 如今的东海之上,又还有谁是绿娥的对手?就连当日并称东海两真神的应遮天和烛九阴,也已经无法望其项背。 “去灵龙渊杀烛九阴!”空中巨大的应龙咆哮,烛九阴杀害应龙无数,又占据了应龙族的“灵龙渊”,他们心中也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空中遮天盖日,无数的应龙腾起,巨大的金雕也随之腾空,展翅而飞,海面上巨大的玄龟虚影呈现,乌世鉴和绿娥、海妖王、无支祁凌风而立,烛玉默默站在他们身后。 白色巨猿踏波而行,鲛人全都化为人首鱼身的巨大真身,劈波斩浪,赤帝鼎发出万丈火光,托举着无数融火族人前行,就连蛹人也都修为大进,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成一个巨大的绿色虫茧,宛如一艘巨舰,将剩余的族类载在上面,顺流而下。 三头乌世鉴收伏的凶兽,掀起滔天的巨浪,在队伍的最后,散发出无尽的凶焰,它们虽然没有踏入真神境,却也得到了无穷的好处,修为大进。 东海的四面八方,无数的族类都见到了这一幕,感受到那庞大的威压,战战兢兢,东海又要变天了,大战又要起了吗? 烛九阴在灵龙渊,早已有人向他报告了这个消息,无数原本附属于他的族类,甚至包括许多的烛龙族,都偷偷的溜走了,但他没有走,他不相信,以圣祖的修为,居然会让这些虫子一般的东西逃了出来。 一定有什么不对,或者圣祖根本就是将计就计,将他们引到灵龙渊来,再一举歼之,将东海上所有对烛龙族心怀异心的族类,全都清除干净。一定是这样! 当他目睹空中无数的应龙和金雕腾空而来,甚至见到应遮天,也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目光,遥望着玄龟虚影上的烛玉。 “烛九阴,你的死期到了。”绿娥张开翅膀,飞临灵龙渊的上空,当天烛九阴将她钉在“明灭天”的墙头,今天她也要将烛九阴钉在“灵龙渊”的城头。 烛九阴身后的烛龙全都化为乌黑的巨龙,扑上天空,应龙与烛龙之战,历经千万年,一见面就要厮杀,他们也不相信,圣祖会败。 第五百零五章 如山骸骨 “烛龙族的子孙们,臣服吧。”烛玉突然道。 “臣服?”烛九阴一僵,空中的烛龙也全都一滞,“圣祖,你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 “东海真正的圣主已然出世,烛龙族还不臣服?”烛玉语气突然转为严厉,空中的无数烛龙齐齐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将他们压到地面,低首伏倒,一丝反抗的力量也没有。 唯有烛九阴,面如死灰,独自站立,他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连圣祖也失败臣服了吗? 烛玉没有将他压制在地,她有心要留下烛龙一族的性命,所以才率先出手,其实是为了救下这些族人,若是烛龙族真的引起大战,片刻间就会死绝。 但绿娥与烛九阴有刻骨的仇恨,她知道绿娥绝不会饶了他,唯有牺牲他一人,以求保全全族。 “圣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烛龙族乃东海真龙,就算战死,也不能屈服于人下。”烛九阴目光如电,化身为千丈黑龙,蜿蜒游走,厉声喝问。 “东海,已非烛龙族的东海。”烛玉也不禁喟然长叹,心中激荡起伏,表面却仍是云淡风轻。 空中的烛九阴怒发如狂,狂风卷集,他蓦然转身,将整个灵龙渊外都笼罩在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烛龙族的兴盛,就算在明灭天牺牲那么多族人也在所不惜,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圣祖,你一定在骗我,你一定有什么安排对不对?”巨大的黑色长尾激起风云,整个海面震颤不已,巨浪冲起千百丈。 若是在以前,面对这样的东海真神之威,所有的族类必然血肉震裂,化为齑粉,但这个时候,空中的绿娥不过一伸手,风浪就已停歇,一只巨大的纤长绿色手掌虚影凭空出现,一把将烛龙的龙颈抓住。 烛九阴身体僵住,连一动也不能动,那只手掌虚影,就仿佛是抓住一条小蛇的铁钳,散发出恐怖的气息,仿佛只要一用力,就会将他捏得粉碎。 他眼中满是震惊和不信,这个曾经被他轻而易举钉在“明灭天”外的小虫子,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强大? 他努力想要挪动身躯,使用无尽的威能,但那些修为好象突然间就消失了,就连摆动一下都不能够。 他努力的望向烛玉,烛玉神情漠然,仿佛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再望向灵龙渊外无数的生灵,原本见到他都要战战兢兢的族类,目光中都充满了不善。 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成为了任人宰割的一条小鱼了? 这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是如此的虚幻,如此的不真实,数百年来的经营,什么争霸东海,什么复兴龙族,全都是一场大梦。 他不能相信,不敢相信,身体上传来的剧痛已经多少年没有感觉到过?却在实实在在的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居然也踏入真圣境了吗?”他狂吼道,东海上,唯有踏入真圣境的强者,才能让真神毫无反手之力,有如蝼蚁。 绿娥柳眉竖起,“烛九阴,你恶贯满盈,我要将你钉在‘灵龙渊’的城墙上,让天火焚烧你,方能消除我心头之恨!” 当天她以为乌世鉴被真龙圣碑所杀,万里前往明灭天屠龙,心中恨意滔天,此刻回想起来仍然咬牙切齿。 她绿娥,乃是海妖王的女儿,绝不是什么心存仁慈的娇柔女子,有仇必报,便是她的性格。 “来吧。”烛九阴面如死灰,知道再挣扎也是徒劳,他目光惨然,望向应遮天,“烛龙族与应龙族万年来争夺东海霸主之位,哪知道却都一败涂地。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我们都错了。”应遮天也长长叹息,却又微笑道:“但东海从此不再有纷争,万千族类繁衍生息,岂不正是最好的结果吗?” 烛九阴目光转动,有意无意瞟了烛玉一眼,昂然道:“我烛九阴称霸东海数百年,不负烛龙祖先,就算是死,也无所畏惧。” 他虽然凶狠残忍,为了一统东海无所不用其极,但面临生死关头,却慨然无畏,也不失为东海的一代枭雄。 应遮天心中有些不忍,眼见号称东海真神的烛九阴落到如此下场,有心想要出言相劝,但见到绿娥目光坚毅,终于闭口不言。 绿娥微微冷笑,抬起手来,烛九阴巨大的烛龙身躯顿时朝下落去,“砰”的一声,一蓬鲜血有如喷泉一般从他的身躯上喷出,接着砰砰连声,在他千丈的龙躯上接连出现四个巨大的空洞,鲜血有如瀑布流下。 他庞大的身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捉住,朝着“灵龙渊”的城墙飞去,接着从他四个流血的空洞里,同时升出四枚青色的玉钉,将巨大的龙躯钉于墙上。 玉钉一出,烛龙身上的禁锢同时消失,他痛得身躯扭动有如长蛇,但玉钉有如长在了他的身上,又锁住了他的灵气,令他忍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乌世鉴见到眼前的情形,本来也有些不忍心,三个分身中,他的性格是最仁慈的一个,但一想到当天绿娥就是这样被烛九阴钉在冰墙上,些许不忍顿时化成一团怒火。 “烛九阴,在明灭天时,你可曾想到会有这一天?”他一扬手,一团烈火出现在烛九阴身旁,有如烈火烹油,将烛龙烧得皮开肉绽,烛九阴发出惊天的惨叫。 整个灵龙渊外,都充斥着烛九阴的惨叫声,一代东海真神,终于落得凄惨的下场。 巨大的烛龙鳞片片片散落,漆黑如墨的身躯被火烧得发出焦臭,烛九阴被四颗玉钉钉在墙上,感受到修为不断被吞噬,被符火灼烧处传来蚀骨的痛楚,心中的仇恨和痛苦简直无以复加。 “算了吧,听起来烦人。”绿娥皱眉道,她本来将烛龙阴钉在这里折磨他,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但听到烛九阴惨烈的叫声,心里突然又有些不忍。 青光闪动,四颗玉钉同时飞出,符火大盛,烛九阴的身躯瞬间化为灰烟,就连神魂也一并消散。 一代东海真神,终于烟消云散。 “哎,我终于还是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狠心。”绿娥轻叹道。 “对待敌人,无谓狠不狠心,你不狠心,敌人就会对你和你身边的人狠心。”乌世鉴道。 “是,只不过如今跟你在一起,我好象变得温柔了些。”绿娥嫣然而笑。 当天她在萃晶城外一怒,伏尸数万,如今又钉住东海真神,将他无情斩杀,哪里有半点温柔?但在场数以万计的族类,又有谁能说一个不字? 东海终于又再一次归于平静,烛龙族被放逐到“明灭天”外,由乌世鉴收伏的三头凶兽看守,蛹人族因祸得福,仍然回到自己的家乡,只是那颗圣树,随着归墟的消失,也同时化为乌有。 无数的族类各归其所,鲛人和烈火王重新回到自己的王城,重建烈火城和萃晶城,应遮天将应龙族的族长之位传于族中的长老,带领玲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东海进入了万年来最和平繁盛的时期,剩余的巨人族、罗刹族和海兽族,原本惊恐万状,以为会受到灭族之祸,但却发现,并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们的麻烦,于是也退于东海深处,重新聚集繁衍。 东海真神已经成为历史,如今的东海,全都归于两位真圣治下,一名绿娥真圣,一名青翼真圣。 但说是说东海归于两位真圣治下,但他们却很少显露踪迹,只有海妖王和无支祁偶尔在东海显露形迹。 因为乌世鉴和绿娥,此时已经带着火鸟小红、金雕、玄龟、巨猿来到了中土。 那一天绿娥想起在归墟中曾经说过要到中土的话,缠着乌世鉴西渡大海,到中土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乌世鉴离开中土许久,也正要去看看另外两个分身的际遇,于是召集归不畏、金雕王和巨猿王一同西去。 烛玉交由海妖王和无支祁看守,虽然两人的修为还不如她,但足以牵制她,更重要的是她的神魂内有禁制,短时间内绝不敢再作恶。 东海原本与中土有着无形的阻隔,归墟消失后乌世鉴也没有把握能够打开,哪知道一路畅通无阻,居然从东海直接来到了离州的海岸边。 乌世鉴站在岸边,深思良久,猜测是因为归墟消失,原本藏在归墟大门内的天碑归于绿娥,所以这道阻隔才一起消失了,也许当年阻隔东海与中土的,正是东海最后那块天碑。 这样一样,东海与中土再没有阻隔,可以自由往来,时间一久,两边的族类一定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到时候又会不会发生什么争斗?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心头有疑惑有担忧,但绿娥却没有他想的这么多,她早在乌世鉴所着的《轩辕风物志》里看过中土的一些情形,加之这里又是乌世鉴的故乡,心中又新奇又感觉特别,拉着乌世鉴就朝着离州的中心走去。 巨猿等族庞大无匹,乌世鉴怕惊到这里的人,将他们隐于身边的空间之中,但他没有想到,中土已经是一片乱世景象,空中到处都是黑云和某种诡异恐怖的气息,在人类的城镇,经常有恶鬼袭击,而且居然也有着妖族出没,只不过面对妖族,大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就连长着绿色眼眸的绿娥,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昆仑山的深处,黑烟直冲云霄,带着腐朽的气味和沉沉的死气,整个中土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进入中土,却没有感应到青翼和剑修乌世鉴的气息,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乌世鉴越来越是惊疑,绿娥从没到过中土,见到中土的一片乱象,心下失望,乌世鉴带着她进入离州妖族的山林,遇到妖帅不死,绿娥才感到几分有趣起来。 乌世鉴惊闻两个分身和苏迭都死了,心头凝重,他与两个分身在白马书院和离州分手,并不知道两个人此后的经历,也不认识“不死”,心中疑惑重重。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死了,都死了。”“不死”呆呆道,“青翼大王先是和几大妖王大战,后来又跟什么公孙氏的剑修大战,昆仑山底黑烟喷发,所有离州妖族都死绝了。” 它语无伦次,乌世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从中听出了“几大妖王”“公孙氏”和“昆仑山底”几个字。 看来想要找出事情的真相,唯有去找几大妖王和公孙氏了。 “绿娥,我们先去昆仑山底看看!”乌世鉴道,以他和绿娥现在的修为,面对昆仑山底的气息,也有些心神不宁。 无数的巨雕巨猿和玄龟族现出身影,惊疑的看着这一片山脉,他们随着乌世鉴去往东海许久,眼前的中土世界,早已不是他们心中的那片天地。 乌世鉴与绿娥并袂飞起,没有任何波动,冲入黑色浓雾之中,这样的浓雾包含着恐怖的气息,令他们也有些心惊,身上的玄光盾亮起,将黑雾隔绝在外。 整个昆仑山一片死气,没有任何活物,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所有妖族,大部分都已经死亡,生活在丛林边缘的妖族,也不得已进入人类的领域,共同抵御从昆仑山底涌出来的恶鬼的侵袭。 昆仑山脉已经成为无数的巨大碎石,令人心悸的气息源源不断的从地底升起,玄光盾散发出微微的光芒,两人朝着更深处飞去。 眼前黑雾深处,隐隐透出灰色的微光,一具巨大的骸骨出现在两人眼前。 骸骨高大有如巨峰,长达百里,本身就有如一条巨大的山脉,形状非常奇特,象是巨大的鱼,又象是某种鸟,诡异难明。 骸骨上的恐怖气息越发浓厚,就连玄光盾也开始摇晃,绿娥身上绿光亮起,星星点点有如萤火虫,与玄光盾互相应和,护着两人飞越巨大的骸骨。 这里是一片死地,骸骨上的气息令人神魂震颤,两块天碑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两人身旁,一青一黑,缓缓转动,将那股死气消融。 在骸骨四周的数百里范围,大地龟裂,无数的黑色恶鬼从地底涌出,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第五百零六章 故人长绝 “这里就是中土世界吗?仿佛是一片地狱。远不如我们东海平静祥和。”绿娥叹道,眼前的这一切,与《轩辕风物志》上物华天宝的世界,大不相同。 “天下已经大变,天地大劫莫非要来临了吗?”乌世鉴虽然没有此后另外两个分身的记忆,但也曾见过天碑上万年大战的景象。 他挥手间就是金光闪动,无数的符文亮起,符文的光芒一照下,黑色的恶鬼就如雪般消融,接着符文落入地面,地面仿佛被刀刻般,显出数百丈方圆的符文形状,那原本裂开的土地又重新合拢,恶鬼被镇压在地底,再也无法出来。 “我感受到地底还有强大的邪恶力量。”乌世鉴皱眉道,“我的符文,也许也无法永远将他们镇压。” 他不知道,地底天魔死后所化的恶鬼,现在的力量还不是最强大的时候,等到天地间的禁锢打开,那八件东西全部出世,对地底的镇压之力消失,这些恶鬼的力量还会大大增强。 “走吧”他长叹一声,这具骸骨古老恐怖,就连他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将无数的恶鬼用符文镇压后,整个昆仑山仿佛又归于了某种平静,只有那巨大的骸骨上无数黑烟冲上云霄。 “这具骸骨不知道是哪个上古大能留下的。”绿娥道,她也感受到那无穷的恐怖力量,“我们也没有办法将它消灭。” 其实不仅是不能消灭这具骸骨,光是骸骨上所传来的气息就令人心惊不已,若不是她们已经修为通天,而且有天碑护佑,只怕就算是接近这具骸骨也要受到侵蚀。 在这里一无所获,乌世鉴和绿娥退出昆仑山的中心,回到不死所在的区域。 “现在我们到哪里去?”绿娥问道。 “去哪里?”乌世鉴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中土大变,那些故人还在不在? “先去震州吧。”他曾经在震州的永安郡生活多时,在那里,还有一个名叫沈月的女子,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心中猛然一跳,眼前浮现出女子任性娇美的面容。 若是绿娥见到了沈月,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以两人互不相让的性格,说不定就会起什么冲突。 他心中忐忑,这是第一次因为分身而产生困扰,如今的自己,是乌世鉴又不完全是乌世鉴,但从前的种种经历感情,却印记在脑海里,玄妙又古怪。 “走吧,反正我要将整个轩辕大陆看个遍。”绿娥道,乌世鉴重新将巨猿等族纳入空间,二人朝着震州的永安郡而去。 纵横万里,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不过有如咫尺之间,但整个天下的大乱,仍然让乌世鉴心惊不已,他和绿娥掠过天际,感知到数股恐怖古老的气息从天地底涌出,恶鬼从各处冲出,吞噬人族和妖族,还有着无数的人族互相之间杀戮不已。 许多的郡城和村镇,都已经是一片废墟,不知道是毁于恶鬼还是人族的战乱。 随手使用符术,将沿途的恶鬼镇压,无数的百姓惊喜莫名,见到空中金光一闪而过,纷纷跪倒磕头。 但从四面八方那些恐怖气息所在的地方,无数的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漩涡,仿佛要将天幕撕开,在天穹之外,好象有什么远古恶兽咆哮。 这还是原来的那个轩辕帝国吗?永安郡里的沈月,是否还活着? 乌世鉴心中焦急,当他出现在永安城外时,永安城已经是一片废墟,原本的永安侯府,已然成为无数瓦砾。 地面上到处都是身穿黑甲的奔雷军的尸体,里面赫然便有高前初,还有他认识的几名千夫长,一股悲伤和怒火,蓦然从乌世鉴心头熊熊燃起。 眼前的永安城,已经是一片死城,原本活生生生活在这里的生灵,全都已经成为死物,大片大片黑色的气息,从城内某处直冲上天,整个方圆千里,都是死气沉沉。 这种恐怖的气息,足以与离州昆仑山底那巨大骸骨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匹敌,包含着古老和诡异的气息。乌世鉴和绿娥以玄光盾护身,循着那股气息进入永安城的深处。 沿途都有死人,甚至还有一名看起来气息庞大的剑修,虽然死了,但那枚剑在他的身边悲鸣作响,显然这人死前,应该也已经是一名踏入斩星境的五阶剑修。 乌世鉴不知道这是某位神剑宗的长老,毕竟他在东海太久,中土上两个分身的经历,他并没有参与,但见到这里已经成为一片死域,想起自己在永安生活的那段时间,这里是何等的繁华,心中恻然。 恐怖气息的中心,乃是来自于城西的一口古井,这口井乌世鉴也曾经和沈月来过,但现在井口崩塌,周围黑气浓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透过已经碎裂的井口,乌世鉴和绿娥发现,那里有一座黑乎乎的木桥,陈旧古老,仿佛悬于地底,上面有某种图案若隐若现。 就算以他们现在的修为,也无法看清那是什么,无法分辨出桥的两端通向哪里,只是从桥下,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咆哮之声,黑暗中充满了不可知的邪气。 莫非沈月和奔雷军都死绝了吗?莫非永安郡的所有人都死绝了吗?乌世鉴心中悲伤愤怒,眼中泪光点点,往事一一浮上心头,在永安城的那段时光,算得上是他颠沛流离生活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沈月,当天若是答应了她,留在永安侯府,是否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遗憾? “原本在这里的,是你的什么人?”绿娥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一些并肩战斗过的伙伴,还有一些朋友。” “其中是不是也有一个女子?”绿娥目光闪动,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着对乌世鉴非常重要的人。 “是”乌世鉴沉默良久,终于道:“的确有一个曾经对我十分重要的女子,不过,她已经死了。” 他蓦然间腾空而起,直上天穹,似乎不愿再表露情绪,“去雷城,那里也许有我要的答案。” 绿娥眉头微微一皱,见到乌世鉴这个模样,她心里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顿时生起浓浓的醋意,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雷城是震州的诸侯王城,是靖王令狐不咎王府所在地,永安郡发生了什么,他一定知道。 当他们来到雷城,这里一片肃杀之气,城内城外防卫森严,但这些人在乌世鉴眼中,已经连蚂蚁都不如,他不过是放开神识,就已经将整个雷城包裹在内。 靖王府里静悄悄的,各处的暗处,的确还隐藏着一些四阶以上的修士,但如今他们连乌世鉴的气息也无法感知道,除此之外,靖王并不在府内,令狐治等自己熟知的大修士,也没有一个在城内。 乌世鉴神不知鬼不觉的抓来几名四阶修士,却发现他们对永安城的事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靖王令狐不咎不久前带领几名五阶大修士,离开了雷城。 这些四阶修士在乌世鉴面前,已经不过如婴儿,符文一出,他们就毫无反抗之力,等到乌世鉴将他们重新放回王府,他们都以为不过是做了个梦。 乌世鉴一片茫然,以往的故人,似乎无论是朋友也好、敌人也好,仿佛都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这种感觉,就象是自己第一次从东海回到离州的岸边时,无比孤独、无比寂寞。 他仰望苍穹,终于决定去乾州,乾州不但有白马书院,还有弥陀山,这两处地方,还有他的故人。 去往乾州的路上,诸州郡都有恶鬼作恶,吃人毁城,无数的人族和妖族联合起来,死死守住城门,抵御着这些恶鬼的攻击,但恶鬼杀也杀不完,他们心里都知道,终有一天,人人都要变成恶鬼的食物。 但随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经过,事情似乎起了某种变化,他们经过的地方,恶鬼全都消失,不再出现。 有人曾经从远处见过这两个人,那名年轻男子是一名符师,他一挥手,就有无数金色的符文从天而降,金光将无数的恶鬼焚为灰烟,然后落于地上,在地上形成巨大的符字,地底的恶鬼,就再也钻不出来。 那名绿衣女子,更加恐怖,眼中绿芒闪动,所有的恶鬼就重新化成白骨,然后变成粉末,翻涌的地面,就重新变成有如镜子一样平,再也没有丝毫波动。 帝国广阔,他们虽然没有时间一一的将所有地方的恶鬼镇压,但经过的地方重新归于平静,就连周围的恶鬼,也不敢再进入他们踏足过的地方。 这一男一女,莫非是神仙下凡?普通老百姓,心中感恩戴德,纷纷为两人树起牌位,天天在家焚香磕头。那些修士和妖将以上的妖族,就更加惊疑,这些恶鬼的厉害,他们比普通人更加清楚,就算是妖王亲自动手,虽然能挥手间就能灭杀成千上万,却也无法将它们镇在地底。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莫非已经是仙圣境界的修者?为什么在整个轩辕帝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厉害的两个大能存在? 感受到手掌上那“花间决”的印记亮起,静静体会无数老百姓信念之力,乌世鉴唏嘘不已,当年传授他花间诀的老黄等人,又还在不在? 弥陀山转眼就到,但眼前高大的弥陀山,已经不见踪影,唯有一尊巨大的石人像,耸立在天地间,黑洞洞的双眼中两条漆黑的铁链飞舞,一股恐怖而又悲愤的气息,在方圆数千里间涌动。 天空中乌云密布,天穹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天幕之外有种邪恶的气息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中土世界到底怎么了?要毁灭了吗?”绿娥一路走来,见到这尊石人,也不禁心惊,她在中土见过几处这样恐怖的地方,以她的修为仍然感觉到心悸。 “也许,和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有关。”乌世鉴深思良久,也不知其所以然,原本在弥陀山修行的大空,也已经不知所踪。 他和绿娥身影一闪,就又出现在白马书院,这里的三十六峰一如当日,只是在乌云笼罩下,整个书院已经空无一人,显得异常破旧。 来到当天和秦雅琴落入地底的后山,那里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坑洞,乃是当天噬骨虫王造成的,但这个时候,也是空空荡荡。 随着文院首的离开,韩三秋、紫云等一众书院先生也无法抵御石人像散发出来的煞气,不得不远远离开,当然,这一切,乌世鉴并不知道。 乌世鉴心中无比压抑,难道说,这个世上,真的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了吗?那自己回到中土来,还有什么意义? “我再回一趟艮州,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乌世鉴道,“等去了艮州,再找出这一切的真相,我就和你一起重回东海。” 中土已经成为一片死域,故人和朋友,已经一个都不在,自己还留在中土,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他牵挂的,唯有还留在昭恩侯府后山上母亲的坟墓,等到回到艮州,将母亲的坟墓移走,再想办法找出这一切的真相,便回东海去吧。 “哎,中土还远远没有我们东海好玩。”绿娥也叹道,东海之上,波涛如怒,岛屿林立,各种各样的族类自由生长,风光如画,远比眼前这一片死气的中土好上百倍千倍。 “是”乌世鉴也苦笑道,眼前的中土,哪里还象他画《轩辕风物志》时的那样多姿多彩? 两人在罡风中穿行,“若是青翼,必定使用风雷之翼”,乌世鉴有一刹那走神,两个分身恐怕已经陨落,这个世界,更加孤独。 眼前一座秀丽的山峰直入云层,层峦叠嶂,青翠欲滴,但在山脚下,却是无数密密麻麻的恶鬼,象是蚂蚁一样朝着山上涌来。 许多穿着白衫黄衫的弟子,分列在山门四周,驱使长剑,将这些恶鬼一一斩杀。 各处都有光华闪动,偶尔有巨大的剑光跃于半空,有如一轮明月,散发出无穷光芒,将无数的恶鬼斩为灰烟,这是山上的大能在出手。 “云台山”的“明月在天”?乌世鉴突然心中一动,蓦然落于峰顶。 第五百零七章 南山莽莽 “是哪里的道友登临我云台山?”一个浩大的声音响起,苍劲严厉,在天下大乱之时,宗门内有五阶修士坐镇,山下的恶鬼虽然不足为惧,但近来天门宗、神剑宗相继被人攻破,成为一片废墟,已经传遍整个修行界,现在突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宗门的峰顶,怎么不令他们心惊? 四五道剑光同时掠起,在空中形成明月、莲花状,将乌世鉴和绿娥笼罩在内。 绿娥一皱眉,乌世鉴连忙将她的手轻轻一拉,他知道若是绿娥一出手,这些五阶修士就有人要陨落。 云台山是三小姐的宗门,他心中对三小姐充满了愧疚,又怎么能毁了她的师门? “诸位长老,我不过来寻访一位故人,并无恶意。”乌世鉴出声道,“请问妙臻真人在不在这里?” 妙臻真人,乃是三小姐的师父,她一定知道三小姐的行踪,也知道她们去到南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臻师侄,早已离开云台山,不再回来了。”一道声音沉声道,眼前的一男一女,气息丝毫不露,以他们五阶修士的修为,也感不到他们的气息,不知道是敌是友,何况那名女子异常妖艳,连眼瞳也是绿色的,说不定便是妖族内的绝世大妖。 “哦。”乌世鉴长长叹息,来到中土,仿佛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消失断绝,他呆了半晌,突然道:“待我来为云台山扫清这些恶鬼。” 随着他的语音落下,空中仿佛突然出现一轮金色的太阳,无数金光落下,原本有如潮水一般围在云台山周围的恶鬼,如汤被雪,化为灰烟,整个云台山方圆百里一扫而空。 紧接着,空中的金光洒落,化为一个个巨大的符文,一落入地面,翻涌崩裂的地面就立刻平静,那些原本怎么杀也杀绝的恶鬼,再也没有一只能够钻出来。 “无符境的大符师!”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不已,空中的明月莲花同时消失,五六名老者同时显出身影,向着乌世鉴行弟子礼,“前辈神通广大,还请赐下姓名!” 他们身为云台宗的五阶修士,纵然能一剑斩杀成千上万的恶鬼,却绝对无法将它们如此镇压,眼前的青年男子,一挥手间就展现出惊天动地的符术,只怕已然踏入传说中的六阶“无符境!” “这真是苍生之福啊!晚辈云台宗掌教云先子见过前辈。”他须眉皆白,神色异常激动,向着乌世鉴恭敬行礼,传说中千万年来,只出现过两名六阶大修士,一名是剑仙,一名就是无符境的大符师,如今天下大乱,恶鬼丛生,就连他们身为五阶修士也有心无力,突然间出现了一名神通广大的无符境大符士,挥手间就将恶鬼镇压,令他心中又惊又喜。 “前辈使不得,晚辈怎能当此大礼。”乌世鉴连忙还礼,眼前的云先子,恐怕是三小姐的师祖辈,他怎么能受他如此大礼? 三个分身中,青翼化身妖魔,张扬强横,剑修乌世鉴凌厉决绝,一往无前,唯有符士乌世鉴,反倒显得斯文儒雅,彬彬有礼。 云先子愕然,眼前的男子虽然年轻,但绝对是数百年前的前辈无疑,不然怎么可能有如此神通?为何他要却自称晚辈? 金光闪动,恶鬼为之一空,峰底无数的弟子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惊疑中全都御剑朝山上飞来,等到他们见到掌教和长老们如此恭敬的对着年轻的一男一女行礼,心中就更加惊讶。 “乌世鉴?”一名黄衫女弟子突然惊呼道,突然间剑化长虹,朝着他斩来,“都是你害死了方师妹。” “住手!”几人同时喝道,绿娥眼中绿芒一闪,乌世鉴已经一弹指,一缕金光将这名女子围住,落于面前。 “肖芸师姐?三小姐怎么了?”眼前的黄衫女子,正是当天曾经和三小姐闯入艮州丛林,找青翼想为自己报仇的肖芸。 “你……你……”肖芸眼中含泪,指着他道:“方师妹为你求了‘天炎剑’,和你一起去了南疆,为什么她死了,你一个人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如此妖艳的女子!” 三小姐死了?乌世鉴脑中嗡的一声,心头大震,“你说什么,三小姐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云先子见到肖芸突然向乌世鉴出手,心头大惊,厉声喝叱,“你怎么可以对前辈出手?还不跪下赔罪。” 乌世鉴连忙摇手,急道:“三小姐是怎么死的?” 肖芸怒目而视,云先子见她先是朝乌世鉴动手,此刻又是一付无比痛恨的模样,心中又怒又急,眼前的男子,已然是无符境的大符师,云台山上一个小小的三代弟子,居然对他如此不客气,那岂不是为云台山招祸吗? “前辈问你话,你就如实回答!”云先子厉声道,“若是不尽不实,门规处置!” 肖芸见掌教目光如电、脸色严厉,心里一凛,脸色变得苍白,“师父寄信回来,说方师妹为了救你而陨落在南疆!使用‘炎霄双剑’的情侣,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当天师父就不应该答应师妹,将那枚‘天炎剑’交给她。” 她愤愤不平,却又不敢违背掌教的命令,心伤三小姐之死,眼泪终于又忍不住掉落下来。 听到“情侣”两个字,绿娥眉头已经竖了起来,眼前的乌世鉴,在永安城已经有个红颜知己,难道还在别处勾三搭四? “为了救我而陨落在南疆?”乌世鉴又惊又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师父的信上没有说。”肖芸咬住嘴唇,恶狠狠的看着他。 “南疆?不错,我要去南疆弄个清楚。”乌世鉴见肖芸说不清楚,想必她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将绿娥一拉,就消失在云台山的顶峰。 云台山诸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全都摸不着头脑,唯有几名妙臻真人的弟子知道一些,等到乌世鉴和绿娥消失,云先子便仔细的询问起肖芸。 当他们得知乌世鉴的身份,全都仰望天穹,心中的惊讶甚于天崩地裂,根本无法相信。 “看来你在中土还真是风流得很啊。”绿娥在乌世鉴耳边咬牙道。 乌世鉴心中微微一惊,绿娥比他遇到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刚烈决绝,若是她觉得自己与别的女子纠缠不清,说不定真的会把别的女子杀了。 但随即他心中发酸,回到中土,不但分身没有任何消息,而且似乎苏迭、沈月和三小姐都已经陨落,就算绿娥要找她们的麻烦,也无从找起了。 掠过广阔的苍穹,绿娥见他一言不发,恨得牙痒痒,突然识海中一亮,一道金光闪动,乌世鉴从前的种种过往,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 绿娥渐渐看得呆了,身边罡风如怒,脑海中却仿佛重新将乌世鉴的种种经历又经历了一遍,心中不觉五味杂陈,久久无语。 这还是乌世鉴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将这些过往表露给他人看,就连自己分身为三的秘密,也毫无保留的显露在绿娥面前。 绿娥愿意为了他万里赴死,他也不愿意再隐瞒绿娥什么,而且这些故人都已经消失在这片天地间,令他心中压抑难言,心中酸楚。 “原来你也并不是那么风流。”绿娥轻叹一声,“走吧,也许、也许她们并没有死。” 狂风卷集,空中的乌云密布,整个天地仿佛也无比压抑,充斥着阴暗诡异的氛围。 飞越过坎州前的琼河,江水茫茫,却已经再无人撑船渡河,自从经过那一场大战,坎州王死,龙骧军全灭,这里到处都是原来的坎州军形成的流寇,四处抢掠,还有平天牛王麾下的妖族,在整个坎州出没。 铜棺重新没入地下,恶鬼虽然不再出来作乱,但地底仍然蕴含着巨大的邪恶力量,被乌世鉴和绿娥感知,依然觉得心惊。 看着大战遗留下来的痕迹,到处触目惊心,偶尔有流寇和妖族前来侵扰,绿娥一转念,这些人就化为齑粉,坎州的人和妖族在她眼中,有如蚂蚁,她可不会对这些族类有什么仁慈之心。 掠过坎州诸郡,没有了定王和平天牛王的坎州,人族和妖族都是一团混乱,互相攻击,但在这里,没有了大修士的守护,人族的力量远不如妖族,只有少数城池还被人族据城死守,其余大部分的城池,都被妖族占领,原本生活在城内的人类反而沦为奴仆。 乌世鉴皱眉,虽然他曾经化身为妖魔,但目睹人族被妖族奴隶,心中却仍不是滋味,不过在绿娥眼中,这些人族和妖族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天地间弱肉强食,原本就是这样,在东海上,族类繁多,她根本没有人族与妖族不同的概念。 转眼间来到帝国的最南面,眼前尽是莽莽的南蛮山,一座孤城出现在眼前。 镇南郡到了。 经历了数次惨烈的战斗,这里的城墙早已破败不堪,城南门外,尽是累累坟塚,那是战死的数万“破蛮军。” 城内已经空无一人,原本镇守在这里,号称“一门三将军”的方家,也已经不知所踪,踏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乌世鉴怅然若失。 “这是,便是三小姐的家吗?”绿娥道,眼前萧索破败,哪里还看得出什么“勇毅侯”府原来的样子。 她在乌世鉴的记忆里,也惊叹于三小姐的美貌和果决,纵然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却也佩服她的一往无前和一往情深,此刻见到破败的“勇毅侯”府,不禁也黯然叹息。 “镇南城已经破了,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乌世鉴抬头望向城外,踏步朝着城南走去。 整个镇南郡,仿佛还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那些大战遗留下来的惨烈气息,似乎还没有消散。 “收我骸骨,何问姓名,葬我骸骨,何问名姓。”眼前突然浮现出在书院的峰顶,三小姐慨然而歌的情形。 眼前的累累坟墓,其中是否就有三小姐的骸骨? 乌世鉴眼角湿润,他虽然一去东海许久,有些心境也已经变了,但当初初见三小姐,听她倾吐心事的往事仍历历在目。 “我听说烛九阴杀了你,便是千里万里也要去明灭天屠龙。”绿娥突然道,“我们东海的族类,有仇便去报仇。” “是,究竟是谁害死了她们。”乌世鉴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的郁结,“就算找遍天下,我也要把这些仇人找出来。” 分身和这些故人,究竟都是怎么死的,究竟都是被谁所杀?自己一定要找出真相,再用仇人的鲜血,来祭奠这些故人。 “城外的群山里,有着某种强大的气息。”绿娥突然望向远处的莽莽南莽山。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镇南郡,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南莽山的深处,南蛮重新又聚集在一起,那一天他们的巢穴崩碎,四散而逃,但经过这么长时间,又慢慢的聚拢起来。 数个高大的巫魔,喷吐黑气,念动着奇怪的咒语,将一片山林紧紧围住,这里面,躲藏着从镇南郡逃来的“破蛮军。” 整个坎州沦为妖族的领地,方去恶带着剩余的破蛮军和愿意跟随他们的镇南郡百姓躲入莽山中,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却容不得他们有一点留恋。 进入莽莽群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留在镇南郡,一旦妖族来袭,他们已经没有抵御的能力。 他们在南莽山中穿行,想要找到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但这里毒虫众多,每天都有人死去,而且在丛林里,还会经常遇到四处逃散的南蛮,一遭遇便是一场大战。 破蛮军剩下不过两千人,南蛮却聚集得越来越多,破蛮军与南蛮乃是世仇,千百年来,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大战,互相杀伤过对方多少族人,仇恨早已刻入骨子里,一旦有机会,就要致敌人于死地。 南蛮的巫魔强大,若不是方去恶和破蛮军中也有着数名四阶大修士,破蛮军早已全军覆没,但破蛮军和城内的百姓被围困在这片山林里已经有数天,早已经开始吃树根树皮。 第五百零八章 血色天魔 他们曾经也数次想要突围而出,但带着城内的百姓根本无法冲出重围,一次次被数量众多的南蛮击退,不得不退了回来,反而有不少将士阵亡。 当天镇南郡被妖族和南蛮围攻,破蛮军就已经损失殆尽,如今,恐怕真的要尽数死在这里了。 南蛮的巫魔,在丛林外形成一个奇怪的阵式,嘴里念念有辞,发出古怪的音符,一股邪恶的气息,慢慢朝外散发。 方去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心中平静,他们这些人,早就该死在镇南城里,如今埋尸南莽山,也算得上死得其所,只不过那些跟随他们而来的百姓,恐怕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死了。 “诸位道友,你们助我守卫镇南郡多年,如今已经不必再守,这就请离去吧。”方去恶对几位修士深深施礼,到了这样的境地,无谓再要这些修士陪他们送死。 以这些修士的能力,足以逃出南蛮的包围,至于他自己和方从龙方从虎,从来没有想过要逃。 这几个人高高矮矮,那使剑的一男一女,也赫然在其中。 “离开镇南,我们又能去哪里?”一人长叹道,“侯爷多年来对我们以国士待之,生死之际,我们又何惜一死?” “不错,何况胜负未分,侯爷大可不必挫了自己的锐气。” “胜负早已分了,破蛮军已经注定要战死在这茫茫的南莽山中。”方去恶涩声道。 丛林里百姓低低抽泣,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破蛮军寂静无声,唯有铁甲摩擦的卡卡声,但突然间,不知道谁首先低低唱了起来,声音沙哑,异常沉闷。 “收我骸骨,何问名姓,葬我骸骨,何问姓名。” 铁甲的响声突然密集了起来,剩余的破蛮军听到歌声,突然间都挺直了腰,握紧了手中的六尺长刀,纷纷应和。 一开始还不过是几个人,但渐渐便是十几个人、上百个人、一两千人,决绝而又低沉的声音从丛林中传出,显得异样的壮烈。 “拿酒来!”方去恶热泪盈眶,“今天我与诸位兄弟喝下这最后一碗酒,到阴间再与众兄弟相会。诸位镇南的百姓,我方家对不住你们了!” 方从龙满满倒上一碗,送到方去恶面前,但众多的破蛮军,又哪里还有多余的酒喝,纷纷将背囊里仅剩的水倒出,一口饮尽,轰然应诺。 水本已不多,他们也不准备再留。这一次,以水代酒,也许便是他们最后一次。 方去恶一口喝下,却哪里有半点酒味,他蓦然将碗一摔,大步朝着丛林外走去。 从林四处,尽是高大凶恶的南蛮,巫魔们祝唱不已,缕缕黑气冲上丛林的上空,形成一个奇特的符号,见到破蛮军从丛林里冲出,无数的南蛮挥舞起巨锤铁棒,迎了上来。 南蛮世代在丛林里生活,异常灵活,在镇南攻城的时候,他们不如训练有素的破蛮军,但在丛林里,却更加凶悍和灵活,一交战,就有无数的破蛮军头骨碎裂、鲜血飞溅。 空中黑雾散开,一股庞大的气息突然从远处升腾而起,急速扑来,一枚小小的黑鼎,散发出强烈的邪气,出现在丛林的上空,缓缓转动。 一名苍老瘦弱的老巫,从空中露出形迹,双目射出冷光,俯视着整个破蛮军,“镇南方家,千百年来杀我无数族人。今天正好用你们的血肉,来滋养魔神的元神!” 这是当天被乌世鉴剑气所伤,逃之夭夭的克玛祖巫,这些天以来,他不知道躲在哪里养伤,突然间被那几名巫魔的咒语召唤,突然之间又出现。 南蛮的巢穴尽毁,巫魔也被乌世鉴杀伤无数,只剩下一小部分,他心中本来已经恨怒交加,这时候出现在天穹中,见到只有镇南郡的破蛮军,顿时凶性大发,要将这些人斩尽杀绝,以报数百年来之仇。 方去恶等人并不认识克玛祖巫,多年来他一直躲藏在南莽山的深处,想恢复当年妖王的实力,与破蛮军交战的,都是那些巫魔。 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亮起,那个胖大的妇人和瘦弱的男子已经出剑,双剑如游鱼,在空中化为黑白的圆形剑气,朝着克玛祖巫斩下。 当天他们曾与乌世鉴在九层兵阵上交手,一宽一窄的双剑相合,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克玛祖巫冷哼一声,弹手间黑色爪指伸出,双剑化为碎片,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一闪,就将一胖一瘦两名剑修掳上半空。 鲜血如雨,从空中洒落,两名修士惨呼声中已经粉身碎骨,血雨才刚一落下,就被那黑色的小鼎吸去。 “来吧,尽情的奉献你们的血肉吧!”克玛祖巫阴森大笑,黑色巨掌拍下,无数的南蛮人挥动兵器大呼。 数道光彩同时升起,一枚巨大的斩鬼刀,一只银笔,一只五彩手掌,破蛮军里的四阶大修士齐齐出手。 这些四阶大修士,本也已经是神通惊人的大修,但在克玛祖巫面前,有如待死的鸡鸭。 黑爪带着黑气落下,所有的光芒顿时消散,几名四阶大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那只巨大的黑爪将所有的方向都已笼罩死,他们已经是板上肉、刀下鱼。 阴冷而又带着庞大恐惧气息的黑爪,还没有抓到方去恶等人,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阴气,但方去恶等了许久,这只黑爪去始终没有落下来。 难道在临死前,克玛祖巫还要象猫捉老鼠般戏弄自己?他睁眼朝上看去,就见那只黑爪突然间仿佛变成了一截不能动的枯枝,克玛祖巫的脸上还留着阴森的笑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石雕。 眼前一亮,一个身穿绿色衣裳的女子突然出现在天空,在她的身旁,是一名身穿灰衫的青年男子。 男子温文而雅,眼睛亮若星辰,表情有些疑惑,却又带着某种期盼。 “乌世鉴!”方从龙突然大喊起来,又惊又喜,每一次破蛮军陷入绝境,他总是会出手相救,若是小妹还在,该有多好。 但方去恶和方从虎的瞳孔却收缩起来,那名绿衫女子挽住乌世鉴的手,虽然没有什么其他动作,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任谁都看得出来。 “吼”,空中原本静止的克玛祖巫突然动了起来,巨掌一拍而下。 乌世鉴手指一弹,一缕金光亮起,化为无数金线,将巨掌缠绕,接着又沿着巨掌而上,将克玛祖巫缠住,硬生生的提起百丈,有如提线木偶。 克玛祖巫大惊失色,这些金线,仿佛有某种魔力,将他所有的修为都封死,他仿佛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眼前的乌世鉴,“你。。。你。。。原来是你!” 绿娥一出手,就将他定住,他一反应过来,就已经象是一条死鱼般被人捆住,心中的惊骇简直无以复加。 满山的巫魔和南蛮,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朝后退去,但祖巫还在这里,他们又不敢逃走。 “方伯父,可还记得我吗?”乌世鉴和绿娥出现在方去恶面前,深深一礼,他心中有些忐忑,当年自己悔婚这件事,终究是对不住方家。 “乌世鉴,你。。。为何又回南疆了?”方去恶深吸一口气,眼前的乌世鉴,什么时候又变成满头黑发了?眼前的绿衣绿瞳的女子,看起来妖艳无比,又是谁? “乌世鉴,小妹才死,你这么快便又有了别的女子了吗?”方从虎冷冷道,虽然乌世鉴多次救了破蛮军,但看见那绿衫女子与乌世鉴如此亲密,他心中仍然忍不住升起一股怒气。 果然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小妹啊小妹,你才死了没多久,你一心相许的男子,便又有了新欢了。 他的斩鬼刀用力在地下一顿,发出一声巨响,乌世鉴心头一震,看来,自己的分身的确是曾和三小姐一起到了这里,三小姐,也确实是死了。 “三小姐,是怎么死的?”一股无言的伤感从心头涌起,乌世鉴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方从虎戟指欲骂,却又放下,“小妹跟你一起进入南蛮的老巢才死的,你反倒问我?” 方去恶心中充满疑惑,眼前的乌世鉴,似乎有一丝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南蛮。。。”乌世鉴望向空中的克玛祖巫,克玛祖巫也正惊恐的看着他,远处有一枚小小的黑鼎,在空中悬浮。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乌世鉴道,眼前这人,已然有五阶大修士的修为,必然就是南蛮的头领。 “你?”当天乌世鉴一剑斩断他的尾巴,逼得他不得不逃窜,如今不但身上少了那股锐利的剑气,而且似乎将当天的事情忘记了? “放开我,我就将当天的事告诉你。”克玛祖巫道,眼前的男子太强大,唯有用计逃跑。 “好。”乌世鉴毫不犹豫,这样的大修士,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金线飞舞,重新化为一个符文,落于乌世鉴的掌中,克玛祖巫顿时恢复了自由,他连一个字也来不急说,就化为一道黑风,钻入黑色小鼎,接着小鼎散发出无尽的黑气,朝着远处逃去。 “想跑?”绿娥淡淡一笑,纤掌伸出,小鼎顿时停在半空,接着一只绿色纤长的手掌,缓缓朝着小鼎抓去。 一名巫魔,眼见克玛祖巫将要被绿娥抓在手里,突然腾上半空,咆哮着朝绿娥的手掌扑去。 绿娥轻轻一弹,那名高大达百丈的巫魔,就象是一只小虫子般被弹上天空,化为灰烟。 “吼”小鼎内传来克玛祖巫愤怒的吼叫,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从鼎内升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鼎内钻出来。 “这种气息,有些熟悉。”乌世鉴道,这与那些地底钻出来的恶鬼,似乎有些关系。 他一招手,金色符文亮起,朝着小鼎笼罩而下,感受到这股无法抵御的力量,小鼎上的黑气急速消散,剧烈震动,伴随着克玛祖巫的吼叫,另一声阴沉低哑的嘶吼也突然响起。 声音微弱,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每个人的心头,乌世鉴和绿娥同时感受到一股古老邪恶的力量,他眉头一皱,符文金光大盛,将小鼎迅速包裹在内。 克玛祖巫从小鼎中探出半个身体,发出惨烈的叫声,似乎要极力挣扎着逃离小鼎,但鼎内似乎有某种东西死死将他拉住,一寸寸朝着里面拖去。 “祖魔”,克玛祖巫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便嗖的一声,消失在小鼎中,再也没有声息。 小鼎在金色符文中旋转不休,似乎想逃脱却又不敢触碰金光,只是散发出黑气,但黑气一碰到金光就迅速消弱。 突然间,小鼎发出某种奇特的声音,地上原本四散奔逃的南蛮,齐齐转身,朝着空中扑去。 这些南蛮高大凶恶,尤其是那些巫魔,高达百丈,一扑入空中,就化为血雾,这些血雾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奇特的咒文,象蚯蚓一样在虚空中流动,朝着小鼎流去。 数以千计的南蛮,就象扑火的飞蛾,源源不断的扑入空中,化为血雾,空中的咒文形成的河流,越来越宽。 “这些家伙都疯了吗?”绿娥能够感觉到小鼎里散发出某种邪恶的气息,便是吸引这些南蛮飞蛾扑火的原因,但这些蛮人,显然是三小姐的敌人,她虽然对三小姐心头有醋意,但佩服她决绝果敢,颇有些惺惺相惜,见到南蛮成片死亡,丝毫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血河形成巨大的血色天幕,越来越大,血光照射下,地上的南蛮为之一空,全都化为血雾融入血河。 小鼎颤鸣,空中的血河突然化形,化为一头巨大的魔神,头生双角,轻如羽毛,在空中漂荡。 除了颜色是血红色之外,这个魔神几乎和乌世鉴在天碑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天魔!”乌世鉴蓦然一惊,一串金色符文倒卷而上,化为金色的天火,朝着血色天魔烧去。 “吱”的一声,血色天魔发出无声咆哮,但金色天火一到,就开始猛然的焚烧它的身躯,血河轰裂,朝下淋洒而下。 第五百零九章 报之以符 乌世鉴一挥手,将破蛮军护佑在金光内,黑色小鼎已经借着乌世鉴一分神,冲入血色魔神所化的血雨中,血雨顿时倒卷,化为一道红光,陡然间包裹着小鼎消失得无影无踪。 “噫?”绿娥和乌世鉴齐齐一惊,以他们如此的神通修为,一时之间居然也找不到小鼎的踪影,难道说它真的是来自于天外,此时又借机回到了天外? 血雨散去,原本漫山遍野的南蛮人,已经一个不剩,就连骸骨也没有留下一根。 为祸帝国数百年的南蛮,终于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但乌世鉴想要的答案,仍然没有得到。 他呆呆的站立了半晌,方去恶等人见到他展现出通天彻地的神通,比起当天在镇南郡和坎州不知高了多少,已经近乎仙人一流的手段,山林里虽然有着无数人,却没有一个人出言说话。 “走吧,那个老家伙,恐怕已经被鼎里的邪物吃了。”绿娥道,中土到处都是死物和邪物,一点也没有她想像中的好玩。 方从龙方从虎虽然性如烈火,心里对绿娥也极不友好,但这时候,也没有人再说一个字。 她一弹指,就将巫魔化为灰烟的那一幕,深深印刻在他们的脑海里,有如鬼魅。 “方伯父再要往哪里去?”乌世鉴回过神来。 “往哪里去?”方去恶茫然,天地茫茫,南蛮已灭,但他却已经不知道往哪里去。 麾下的破蛮军已经只有千余人,坎州又是妖孽丛生,自己该往哪里去? “伯父若是没有地方好去,待我办完事,便与我去往东海如何?”乌世鉴见他茫然若失,神态苍老,心中始终觉得对他有一份歉疚。 “东海?那是传说中的所在。”方去恶道,他看了一眼方从龙、方从虎,又望了望身后的破蛮军,眼神突然变得坚毅起来,“我勇毅侯方家,世代镇守南疆,就算死,也要死在南疆”。 乌世鉴一声长叹,知道他们心里因为三小姐的死,对自己还有怨恨,终于一揖到地,“既然如此,伯父就请多保重了。” 眨眼间,他们就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南莽山里,空空荡荡,只有一股血腥气,弥漫在空中。 那一男一女,仿佛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山精鬼魅。 乌世鉴心中郁郁,一出南莽山,就朝着艮州飞去,在中土纵横来去几万里,不仅故人一个不见,就连仇人也不知道是谁,这种感觉,实在是寂廖悲哀。 从诸连山进入艮州,乌世鉴和绿娥落入丛林,这里是他曾经化身妖魔、生活许久的地方,一草一木,仿佛跟当年还没有什么变化。 绿娥静静踏在地上,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青翼在这里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前这个男子,实在是奇怪到了极点,说不清到底是人还是妖,偏偏自己对他死心塌地。 “当年在这里,曾经有个叫做‘噬空’的妖帅,将你打成重伤,你要不要找他报仇?”绿娥突然停下脚步。 乌世鉴愕然,时间过去这么久,往日不可战胜的存在,已然是蝼蚁,当时他虽然对噬空恨得咬牙切齿,这个时候却生不起任何的恨意。 “算了吧,这样的一个仇人,不必管他了。”虽然自己现在一伸手就能将噬空碾死,但他已经不想再找他的麻烦,杀之无趣。 “这里,有一股庞大的气息在蕴酿,莫非是某种宝物要出世了吗?”绿娥眉毛一挑。 “是某种生命的力量。”乌世鉴静静感知,突然间他的脸上起了变化,“这股力量,来自。。。。。。” 他的神识覆盖整个丛林,已然知道,这股力量正是来自于当年自己遇到韩三秋和烈峰的那个山谷。 当他和绿娥出现在这片山谷时,那原本由巨大兽骨建成的桥上,已经聚满了妖族,在桥的那一头靠近石屋的地方,又有数十个妖族,气息庞大,已然都是妖帅。 当年乌世鉴踏入这里,遇到韩三秋和烈峰,解开封印他们多年的小小爪印,又得到了符术和“龙卷破”,归不畏更在山洞里得到了某位玄武祖先的传承,这一切,乌世鉴记忆尤其深刻。 地底下微微震动,一起一伏,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偶尔透露出来一丝气息,无比精纯。 “烈峰,地下若是有宝物,大家都可以分上一份,你为什么要拦住大家,你要独吞吗?” “当年我奉狮王之命进入这里,一困就是几十年,这地底的东西,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一切等狮王回来再说。” “宝物出世,最讲究机缘,若是等狮王回来,恐怕宝物早就飞走了。” 一群妖帅在喧闹不休,这其中居然有烈峰和噬空,乌世鉴心头不知怎么觉得微微一热,只不过他却忘记了,自己当年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乃是以青翼的妖魔之躯。 所以当他突然出现,拍了拍烈峰的肩膀时,吓得烈峰一个机灵,他身为妖帅,居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后,简直难以相像。 “哪里来的人族,敢闯入我妖族的领地!”噬空还是那副瘦弱老头的模样,但他性格阴冷,却第一个朝着乌世鉴出手。 巨大的狼爪,撕裂空气,带着森森的寒气朝着乌世鉴拍下,乌世鉴唏嘘感慨,当年这一掌拍下,若不是凌千雪救了他,他只怕就已经化为肉泥。 但如今的这一掌,就仿佛一只蚊子带来的一阵风,就算拍在脸上,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他突然伸手,手掌化成百丈大小,噬空的狼爪还没有到,巨掌已经一把将他拍在地上,喷出数口鲜血,昏倒过去。 “当年你拍我一掌,今天我拍你一掌,我们两清了。”乌世鉴拍了拍手,他这玩笑般的一掌,不过是恶作剧般的似的将噬空击伤,根本不会要了他的命。 绿娥格格娇笑,她还很少见到乌世鉴如此有趣的一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轻描淡写,但妖族却已经一片惊惧,如临大敌,所有的妖帅全都朝后退去,蓄势待发。 “你们是谁,可知这乃是移山狮王的领地?”烈峰的豹身长有数丈,金毛灿然。 乌世鉴微笑,生出亲切之感,当天烈峰教他的一招“龙卷破”,助他在此后屡破强敌,虽然许久不见,仍心存感激。 在这故人尽数凋零的天地间,遇上一个多年前的朋友,不失为一件开心的事。 “烈峰妖帅,地底下恐怕不是什么宝物,而是某种凶物要出世,你们还是都退去吧。”对于艮州的妖族,他有一种亲近感,当年自己化身为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比起其他妖族而言,大不相同。 烈峰见他并没有恶意,心中犹豫,刚才那一掌,至少已是妖王级的手段,他望了一眼绿娥绿色的眼瞳,道:“两位莫非是别州的妖王?你们闯入狮王的领地,又伤了一名妖帅,恐怕要伤了与狮王的和气。” “噬空并不会死,不过当年他打了我一掌,我还他一掌,如此而已。”乌世鉴笑道,“你我也是当年的故人,听我一句劝,不要枉送了性命。” 他感知到地底强大的生命力和渐渐凝聚的力量,那里,恐怕是某个妖王级的凶物正在苏醒,这些妖族聚集在这里,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我看你是想独占狮王领地上的宝物。”一名妖帅道,但又慑于乌世鉴之威,不敢上前。烈峰却在思考,什么时候见过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他说和自己故人? “狮王。。。”乌世鉴叹息,“凌千雪,也许久不见了。” 他说出狮王的名字,众妖帅更加确信他是别州的妖王,只是天下七州七大妖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一位妖王。 整个地底突然一声巨响,山石崩裂,震耳欲裂,地面猛然朝下陷落,极深的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吼叫,一股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所有妖族齐齐大惊,连忙朝着空中掠去。 烟尘四起中,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突然从地底升起,长达千丈,有如一座巨大的山脊,地底的凶物已然苏醒,抬起山岳般的头颅,射出两道夺目的电光。 “吼”,一声震天的虎吼响起,方圆数十里的山峰颤动,岩石滚落如雨,一股肃杀之气和王者威压充斥四方,那些修为低一些的妖族承受不住,从骨桥上跌落,筋断骨折,口喷鲜血。 “又一名妖王诞生了。”乌世鉴道,挥手间金符闪动,将所有的妖族护佑在内,免得他们受到伤害。 巨大的白虎抖落身上的岩石,缓缓站起身体,虎目四顾,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它目光转动,突然间望见凌空而立的乌世鉴,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身躯蓦然缩小,化为一名高大强壮的男子,突然伏倒在地,大呼道:“大王!” 艮州的妖族,更是大惊,这白虎展露无上威压,已然是妖王级的存在,居然如此恭敬的朝着眼前这个人拜伏,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虎,原来是你!”乌世鉴也是又惊又喜,“许久不见,你居然已经晋入妖王境了!” 白虎是他刚化身为妖时所收伏的妖族,对他忠心耿耿,又为救他失了一条前臂,想不到这个时候居然已经成为妖王,他心中的震惊和喜悦也无法言表。 “当天我受到谷底虎族前辈大能遗骨的召唤,在这里沉睡许久,让大王久等了!”白虎并不知道眼前的乌世鉴并非当日的剑士,他得到乌世鉴传承天碑无上玄妙的星图,又在谷底承袭了上古虎王的修为,潜心修炼,终于迈上了一个大台阶,心里不胜之喜。 “很好,很好。”乌世鉴大笑道,“白虎,随我走吧,不要留在这里惊扰了艮州的妖族。” 白虎站起身来,目光四顾,众妖族齐齐心惊,待他见到地上的噬空,目光突然一冷,“大王,待我斩下这头恶狼的头颅来。” “不必了。”乌世鉴道,“我已惩戒了他,让他自生自灭吧。” “是”,白虎微微有些惊讶,眼前的大王,眼他沉睡前那凌厉又充满杀气的大王好象有些不同,但他绝不敢置疑大王的任何决定,哪怕是已经晋为妖王。 乌世鉴走到烈峰面前,烈峰身上的金色毛发乍了起来,眼前这个男子,深不可测,也许一动手,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烈峰妖帅,当年你赠了我一样东西,今天我也赠你一样东西。”他手中出现一张金光灿然的符文,交到烈峰手上,“若是你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扔出这张符文就好。” 烈峰心中充满疑问,眼前这人若是妖王,为什么又会人类的符术,符术的使用,自有其使用的方法,哪里是一扔出去就行的?他跟韩三秋被困在这里数十年,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但他的疑问还没有问出口,眼前的两人一虎就已经消失不见,所有的艮州妖族个个面面相觑,充满惊愕。 “大王,我们可是还去岱平城?”白虎也不胜欢喜,“当天我们从南疆回来,大王就要去岱平,可是我耽误了许久,没有误了大王的行程吧。这一位又是谁?是九尾狐妖一族派来服侍大王的吗?” 他望了望绿娥,见她容色娇艳,与乌世鉴神态亲密,猜测她是迷娆派来伺侯大王的,狐族,本来就妖媚无比。 乌世鉴心中一动,绿娥却已怒道:“九尾狐妖?你除了三小姐,又勾搭了一个什么九尾狐妖吗?” 白虎一惊,见乌世鉴神色尴尬,知道自己只怕是说错了话,连忙道:“迷娆不过是大王的仆从,三小姐也已经在南蛮巢穴被巫魔杀害,你。。你。。。不是迷娆的族人吗?” “你称呼她为夫人吧。”乌世鉴见绿娥假装嗔怒,却给他递来一个狡黠的眼神,心中顿时了然,知道她是在为自己不动声色的探寻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 “夫。。。夫人”,白虎喃喃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得罪了夫人。 “白虎,我问你,三小姐是怎么死的?迷娆又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一十章 中土之王 白虎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大王在南莽山中为了追踪蚀骨虫王,闯入了南蛮的巢穴,与克玛祖巫大战时受了重伤,三小姐为了救他被巫魔所杀,其他的事,因为我一直在乾坤界里养伤,就不知道了。” 这一切,他也是在三小姐死后,在乾坤界里听乌世鉴提起过,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 “至于迷娆,乃是青丘的狐妖一族的妖王,被公孙氏一个名叫公孙尉的家伙锁在南莽山里,大王在南蛮巢穴修成无上神通后,将她救了出来,她便发誓要效忠大王。” “三小姐为救我而死!”乌世鉴长长叹息,升起一股悲凉,南蛮已经死绝,唯有克玛祖巫借着小鼎逃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鼎内的邪恶东西吃了,不管怎样,自己还是要找到那个小鼎,将其毁灭,为三小姐报仇。 “三小姐一往情深,实在可惜了。”绿娥也有些伤感,三小姐的所作所为,倒与她相差无几,当天她愿意为了乌世鉴万里屠龙,三小姐也愿意为了乌世鉴甘愿赴死,“若是她还活着,说不定我们能做一对好姐妹。” 只是乌世鉴的这几个分身,似乎都有各自不同的性格情感,到底是不是真的算是同一个人,她也有些茫然。 “那你们离开南疆后,这个家伙又有没有在路上拈花惹草?”绿娥一指乌世鉴。 拈花惹草?当然是有的,你不就是一个嘛!白虎感觉怪异,但这话可不敢说出口,“我与大王和迷娆,解除了镇南城之围,又与坎州的定王大战,最终定王被地底出世的铜棺压死,无数的恶鬼从地上涌出。” “那时候公孙氏一个名叫公孙翼的人,以剑域封锁了鬼域,大王派骷髅王和迷娆也守在那里,带领着我一路朝岱平城来。”白虎道,“大王一直和我在一起,绝没有什么别的女子。” 其实他沉睡地底许久,根本不知道乌世鉴又发生了什么,有意想替大王隐瞒,却有些心里发虚。 若是大王没有拈花惹草找别的女子,那眼前的这个女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如此!”绿娥意味深长的望了乌世鉴一眼,“算你还老实。” “原来如此!”乌世鉴也道,这中间的经历,有一些他已经明了,但显然白虎在乾坤界里的时间太长,又在地底沉修许久,更多的事情他也并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还是往岱平城去吧。” 岱平是他的家乡,在那里,有他生活了多年的昭恩侯府,有高达数千丈的凌云峰,还有后山上母亲的坟墓。 诸连山的外围,也出现了不少的恶鬼,妖族在妖将的指挥下,抵挡着恶鬼的侵袭,艮州的妖族,反倒比其他州的要团结,虽然损失不少,但这里也有着不少的妖帅,并没有完全陷落。 乌世鉴对艮州的妖族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使用符术将恶鬼镇压,艮州丛林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一出丛林,当年那块石壁居然还在,“大妖青翼斩杀雷冲霄于此”几个字虽然经历风雨侵蚀,长满青苔,却仍然依稀可辨,乌世鉴手抚手壁,恍如隔世。 “你还真是张狂啊。”绿娥笑道,眼前闪过他刚到东海时,力挫罗刹和融火族人的情形,只是如今的乌世鉴,比起那个时候却要沉稳平和许多。 乌世鉴却已经放开神识,极力搜寻当年他化身为妖时遗失的那半卷符文,到了今天,他越发感觉到符文的可怖可怕,就算以他真圣境的修为,也远远无法企及和完全参透。 留下符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强者? 近来他的修为大进,已远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符术已经随他心意便可移山填海、翻天覆地,但脑海中的两篇符文,因为缺少了这一篇的实篇,始终无法完全融合。 良久,他才收回神识,一无所获,也许这样的神物,也衍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跑到别处去了吧。 他抬头遥望远处,心中突然一惊,那高达两千五百丈的凌云峰,居然已经不见踪影。 凌云峰不见了?曾经的诸连山第一峰消失了?那岱平城还在不在? 他心中焦急,眨眼间出现在岱平城外,岱平城一片破败,城墙上遗留着大战留下的痕迹,地上尽是累累的白骨,四处散落,偶尔还有恶鬼出没,已经是一座荒城。 来到后山,原本埋葬母亲的那座小山峰也已经凭空消失,地上异常平整,仿佛被什么一下削去。 乌世鉴惊怒交加,符光笼罩全城,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恶鬼,有如枯叶般被焚烧,发出凄厉的悲鸣。 绿娥感受到乌世鉴心中的怒意,她与他在一起许久,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的狂燥。 岱平城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昭恩侯”府也仿佛也已经成为一个死地,这里似乎先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后来又被恶鬼侵袭,所有的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 乌世鉴站在小峰原本存在的地方,站立良久,眼泪滴滴落下,在他心中,母亲才是最亲的亲人,如今连她的坟墓也已经不见,难道是被这些恶鬼所毁吗? 他蓦然挥手,整个岱平城突然之间崩塌,地底倒翻,城池夷为平地,形成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大坑。 “绿娥,与我一起,去杀尽这世间的恶鬼!”他怒发如狂,一腔怒火尽数都算在恶鬼的头上,凌云峰消失后,各处都有恶鬼从地底钻出,秦牧王战败,这里更是陷入一片混乱,不少城池已经沦为恶鬼的巢穴。 这些恶鬼无知无识,相貌千奇百怪,狰狞恐怖,以吞食一切生灵为生,它们所到之处,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被它们啃食殆尽。 许多的村庄,整村整村的被恶鬼屠戮一空,所有的人,血肉无存,全都被恶鬼吞食,只剩下一具具惨白的尸骨。 沿路还有许多巨大的尸骸,想必是一些庞大的妖兽,也抵御不了恶鬼的袭击,化为白骨。 整个大地,一片悲惨恐怖的景象,所有的幸存的人族和妖族,都朝着郡城大城逃去,什么帝国与诸侯之争,人族与妖族之争,这个时候也都被抛到一边,将士们和人族修士、妖族妖校妖将,拼命守护城池。 但这些恶鬼虽然不是那么难被杀死,却源源不断,杀了一批,不久就又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批,疯狂嗜血,全都朝着有人和妖族聚焦的地方冲来。 面对这些杀之不绝的恶鬼,普通的将士心中越来越绝望,就连那些修士和妖族,也生出强烈的无力感,恶鬼无穷,但他们的修为和妖气却并非无穷,总有一天,当他们越来越弱的时候,这些恶鬼就会突破他们的防线,冲进城来,啃噬他们的血肉。 乌世鉴和绿娥带着白虎穿行在艮州的平原上,亲眼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满是白骨的村庄,见过了无数妖兽的尸骨,甚至亲眼见到一群恶鬼袭击一个村子,将无数的村民连皮带肉撕扯吞食,血腥味和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 “吼”,白虎长啸,一挥掌间,就将所有的恶鬼拍成灰烟,但四面八方的地底,都有邪恶的气息弥漫,一群群的恶鬼,将丑恶的身躯从地底的泥土中钻出来,朝着三人扑来。 白虎晋升妖王,化为八头巨大的猛虎,进着四面八方扑去,身影晃动,震动间就将恶鬼震裂,刹那间,方圆百里之内的恶鬼为之一空。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村里剩下的男女老少,全都朝着三人跪拜,他们本已经不抱有任何生存的希望,哪知道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那些被恶鬼袭击而没死的人,皮开肉绽,触目惊心,鲜血淋漓,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这些恶鬼带着一种古老的邪气。”绿娥挥手,淡淡绿光有如星光点点,那些原本垂死的人,身上的伤口立即开始愈合,涌出的鲜血,立即止住。 “神仙,神仙下凡啦。”这一来,村里的人更是惊喜交加,纷纷磕头,但眼前的二人一虎,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三人游走在艮州,有许多的城池都已经被恶鬼占领,他们一出现,就有成千上万的恶鬼仿佛嗅到了某种生人气味,象蚂蚁般朝他们涌来。 白虎挥掌间就将恶鬼消灭,但各处的地底,土地翻涌,又有更多的恶鬼带着浓浓的黑气冲了出来,就象是扑火的飞蛾,杀之不绝。 乌世鉴使出符术,化为天火,他痛恨恶鬼毁坏母亲之墓,用符火将它们一点点的焚烧,恶鬼发出阵阵的惨嚎,化为灰烟。 一路而行,焚烧恶鬼无数,又用符文将它们全都镇在地底,恶鬼占据的城池,也被他一并焚毁。那些还幸存着的人族和妖族,见到他们一镇压恶鬼,不但将恶鬼消灭一空,更神奇的是居然能将这些恶鬼重新镇压,不再出来,全都又惊又喜。 那些普通的凡人,全都以为是天上来了神仙,纷纷都朝天磕拜。一时间,艮州来了神仙的传言,迅速传遍各州。 艮州的恶鬼尽数都被消灭镇压,唯有原本凌云峰所在的天空,仍然布满乌云,巨大的漩涡缓缓转动,不时发出恐怖的异响。 这时的乌世鉴,却已经去往兑州,他和绿娥在天门宗的铜钟外站立良久,虽然将四面八方的恶鬼焚烧镇压,但地底源源不断的邪恶气息仍然蠢蠢欲动,而对铜钟这样的远古恐怖凶物,他们也只能退避三舍。 他们历经离州、坎州、震州、兑州、艮州、坤州,使用无上符术,将恶鬼一一镇压,这些原本有恶鬼作乱的地方,终于又奇迹般的恢复了平静。 乌世鉴感受到手心里的“花间诀”印记凝聚起了庞大的力量,知道这是黎民百姓对他的祝拜信仰之力,心中也对这股力量感觉到无比的惊讶。 “等到将恶鬼杀尽,我们就回东海去吧。”乌世鉴对绿娥道,中土世界,生灵荼炭,他心中不忍,但他若是将这些恶鬼全都镇压之后,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再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这里的恶鬼,似乎与那些凶物有莫大的关系。”绿娥道,“虽然你暂时将恶鬼镇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们又会从地底钻出来。” 她微微侧头,望向东方,“如今东海与中土已经没有任何阻隔,也许到时候这些恶鬼也会沿着东海的海水而上,祸害东海的族类。” “不如。。。”她突然笑了,“我们就守在中土,成为中土的王,将中土和东海大一统,再想办法将那几件凶物毁去,这样中土和东海才能永远太平。” 她们在东海本来就是王,乃是受万众尊崇的“东海真圣”,成为中土的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一想到这里,顿时来了兴致,“到时候我们把东海的族类都带到中土来,让我父亲他们也来看看中土的风物人情。” “只不过现在的中土实在太乱了些,等消灭完恶鬼,我们还得好好整顿一番。” 乌世鉴愕然,绿娥的话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回到中土,本来茫然失望已极,打算尽快返回东海,哪知道绿娥却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中土的王,乃是轩辕帝国的公孙承命。”他缓缓道,只不过帝国乱成这样,却没有见到公孙氏有什么作为,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曾几何时,帝国的威严不可侵犯,就连镇守七州的诸侯王和七大妖王,也不敢同帝国叫板,但如今天下诸侯齐反,人妖混杂相居,哪里还是曾经如日中天的轩辕帝国。 “那就把他拉下王座,由我们来坐。这样的王,简直跟烛九阴那条死蛇一样,根本不管族类的死活。”绿娥轻描淡写,来到中土后,还从未见到过什么强大的存在,想必这个中土的王,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这。。。”乌世鉴唯有苦笑,天地众生的命运,到了绿娥嘴里,就仿佛是一场儿童间的游戏。 不过绿娥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作为帝国之主,公孙氏绝不会缺少强者,但在这场大乱中,却龟缩不出,任由帝国的子民被恶鬼吞食,确实有背常理。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天选之人 “喂,等你扫平巽州的恶鬼,我们就去乾州,把公孙家掀下王座,想必有趣得很。”她身为海妖,本来就没有什么约束,加上来到中土又无趣得很,巴不得找点事。 她见乌世鉴不说话,瞟了白虎一眼,道:“白虎,你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夫人的主意简直好极了。”白虎鼓掌道,他近来跟随两人,已经知道乌世鉴对这个夫人敬重有加,何况在他心中,乌世鉴早已是独一无二的王,“这个天地间乌烟瘴气,正要有大王这样的人来统领整治才好。” 绿娥拍掌笑道,“怎么样,你看连白虎也这么说。” 乌世鉴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连连摇头,他的这个分身,原本就承袭了乌世鉴仁厚的一面,远不如另外两个嚣张果决。 巽州,乃是风之州,一进入巽州境内,就是狂风漫天,到处都卷起了沙尘,这里地广人稀,往往隔着数百里才有一座城池。 不过这里风沙虽然大,却出乎他们意料的没有恶鬼出现,就连沙尘遮日的空中,也没有那股诡异恐怖的气息。 “这里似乎还是一片净土,没有被侵蚀。”乌世鉴道,他也从来没有来到巽州,只知道巽州是沙漠之地,异常艰苦。 巽州的人,长得与其他中土的人大不相同,高鼻深目,卷发短须,眼瞳有蓝有绿,绿娥见了倒是倍感亲切。 一队牵着骆驼的驼队沿着广阔的沙漠前行,将货物买进卖出,赚取钱财,察觉到沙漠中渐渐起了一阵细风,驼队连忙急赶,进入前方一座坚固低矮的石城里歇脚。 在巽州,沿途有许多这样的歇脚处,大风起时,若是不能及时进入这里躲避,便极有可能被黄沙埋葬。 这时大约有五六拔商客在这里歇脚吃饭,用大杯盛出琥珀色的美酒,欢快畅饮,城外狂风渐渐变得狂暴,呜呜作响,有如鬼哭。 “听说苏克城近来有宝光出现,大家都说是有绝世宝物要出世,你们有没有听说?” “苏克城乃是有名的鬼城,哪里来的什么宝物?我看是那附近的马贼放出来的假消息,想骗客商去,好杀人越货。” “不对,我有个朋友是‘青苹门’的弟子,他听他在王府的朋友说,连王府都派了人到苏克城去呢。” “呸,什么朋友的朋友,乱七八糟的,你八成是道听途说来的。” “老子说的是真的,你不相信?”这一名男子短袍赤须,霍然站起身来。 “朋友,苏克城在哪里?”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一名高大的汉子从他身后站起来问道。 “苏克城就在大漠的最北面,离这里有万里之远,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也想去抢宝吗?” “多谢!”来人抱拳,又缓缓坐下,与他同桌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那个女子眼瞳是绿色,但这样的瞳色在巽州实属常见,商户也并不惊讶,转身坐了下来。 “老板娘,快给我们再送些酒来,牛羊肉呢,怎么还不切来?” “外面风大沙大,肉早就已经吃完了。”一个身穿大红裙子的女子,坐在柜台后一张异常高大的椅子上,小小的双脚一翘一翘。 “没有肉你让我们怎么办?饿肚子吗?”不光是这名商贩,其他桌上的商贩也都叫了起来,他们不过前后脚的进入这里,才刚坐下喝了几杯酒,正要在这里躲避风沙,但风暴一起,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停歇,若是没有肉,岂不是要饿死? 大漠里吃的全都是肉,那些蔬菜爪果,可要比牛羊肉珍贵得多。 “外面运不进肉来,我又有什么办法?”老板娘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酒,轻轻摇晃,“要不然,把你们带来的骆驼杀了吃肉怎么样?” “你疯了吗?没有了骆驼,我们还怎么可能活着回去?” “有道理。”老板娘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红裙拖地,摇曳生姿,一股奇特的浓香从她的裙摆中散发出来。 “既然回不去,那就不要回去好了。”她发出格格娇笑,“你们都在这里陪我,难道不好吗?若是你们不肯吃骆驼的肉,那就吃你们的肉好了。” 闻到这股浓香,商贩们全都神情恍惚,红衣女子娇笑不止,伸出长长的血红舌头,舌头分作两岔,伸缩不定。 “原来中土的妖族是这样捕食的吗?”与大汉同座的绿瞳女子突然轻轻道,“倒是有趣得很。” 她这话一出口,红衣女子蓦然变色,瞳孔突然之间收缩起来,变成黄褐之色,原本亮在四周的烛火,齐齐熄灭,黑暗中,一对红色的灯笼突然亮起。 “你们是修士吗?”黑暗中传来女子的声音,阴冷飘渺,她在这里守株待兔,本来是要将这些商户慢慢吃掉,不但享受美味,也享受这些人临死前的种种恐惧,早在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她便查探过,这些人身上并没有修者的气息。 “修士?不,我不是修士,我是妖怪。”绿瞳女子笑起来,“我的名字叫绿娥,一名真正的海妖!” “原来你也是妖族。”黑暗中的红灯笼晃动,慢慢升起,红光照亮了方圆数丈的地方,那是一颗巨大的红色蝰蛇蛇头,身子半盘半立,鳞片艳红如血,“我为什么闻不到你身上的妖气”。 “因为我是海里的妖怪,并不是沙里的妖怪。”绿娥娇笑道。 “不管是谁,都不能跟我抢夺食物。”一条带着浓烈腥味的蛇舌,突然从黑暗中朝着绿娥卷来。 “这样的妖族,才有点趣味,比起那些山林里打打杀杀的家伙,可有趣得多了。”绿娥笑得更开心,“要不然,我先收伏整个中土的妖族,当当妖族之王也好。” 她突然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她原本娇小的身躯在蛇妖面前仿佛成为无边无际的天穹,一股刺骨的恐怖在蛇妖心中升起。 蛇妖刹那间觉得自己成为了天穹下的一只蚂蚁,一股强烈的恐惧促使她立刻就想逃跑,但她收缩身躯,却发现一动也不能动,就连收回信子,也已经做不到。 绿娥望了她一眼,她就已经全身骨骼啪啪作响,身体被压在地面,几乎已经压扁。 绿娥缓缓走到蛇头前,仔细打量着赤红蛇的蛇头,敲了敲它的头,问道:“你愿不愿意臣服我,当我第一个丫头?” 蛇妖心中惊惧简直无以复加,就连面对妖王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恐惧,她无法点头摇头,只好移动褐色的眼瞳,示意答应。 “好,你就是我中土妖族的第一个手下。”绿娥朝蛇头上一拍,巨大的蛇妖又重新变回一个红衣女子,低眉顺目,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笨手笨脚的,我正好要个女子在路上服侍我。”绿娥看了乌世鉴一眼,又对蛇妖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叫作赤练怎么样?” 蛇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其实她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妖帅境,在整个巽州,除了妖王猿王外,也已经是妖族里顶尖的存在,但面对绿娥,却生不起一点反抗之心。 “是,主人的名字取得真好。”她装作满脸欢喜道。 乌世鉴对红色的蛇不太喜欢,血兰妖帅就是一条血蟒,问道:“巽州的妖王乃是通天猿王,他在不在巽州?” “猿王离开巽州已经许久,现在并不在巽州。”赤练道,“不过,苏克城里的确来了许多大能,据说巽州牧公孙黎已经派人赶去,从乾州,也有帝国的大能来了。” “苏克城真的有宝物吗?”绿娥问道。 “不知道,但不久前那里有五彩光焰冲天,也曾有妖族的妖帅和人类的修士进去探访,却一去不回。” “天下诸侯都反了公孙承命,为什么巽州还这么平静?”乌世鉴见到巽州反而不象别的州那么乱,心中有疑惑。 “大人,巽州是荒漠之地,各个城池相隔数百上千里,四处尽是黄沙,就算占领了又有什么用?所以虽然名义上州牧府反了帝国,但实际上与各郡诸侯之间的战争却并不多,大多还是固守自己的城池而已。” “原来如此。”乌世鉴点头,“带我们去苏克城吧。” 四面的烛光又再亮起,几拔客商突然醒来,烛光摇晃,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又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变了。 苏克城在巽州的最北面,不但风沙滔天,而且异常寒冷,几乎人迹罕至,唯有一座孤城,独自矗立在一片微微带有绿色的广阔平原上。 城廓残破陈旧,仿佛亘古以来就在这里,四面的冻土上,反而有着一些低矮绿色的植物生长,在城外,大大小小的布满了带着某种气味的温泉,散发出热气。古城上方的天空,散发出淡淡的异彩。 一踏近城边,乌世鉴和绿娥就感受到一股古老腐败的气息,仿佛整座城池,就是一个千年万年前的腐尸。 “这里就是苏克城吗?我不喜欢这里。”绿娥皱眉。 “主人,苏克城是巽州有名的死城,传说这里有恶鬼,平常根本没有人来。”赤练答道。 “恶鬼?妖怪还怕鬼?”绿娥嗤笑道。 “妖怪有形,但这里的恶鬼无形无质,许多闯入这里的妖族,从来都没有再出来过。”赤练也有些发怵,“猿王曾经也来过一次,但对里面的情形闭口不谈,只是告诫巽州的妖族,不准踏入这里半步。” “有意思,看来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绿娥踏步朝着城门走去,乌世鉴、白虎也朝前走去,赤练畏畏缩缩,终于也跟上前去。 城墙很矮,不过一人来高,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铸成,呈现深褐色,这里既没有人把守,也不见一个人影。 一进入城内,到处一片荒凉,一股无形的死气仿佛空中的微风,朝着几人袭来。 “嗯?”淡淡绿光亮起,绿娥将几人笼罩在内,乌世鉴放目四顾,这里到处是断壁残垣,空空荡荡,唯有当中一座高大的石殿,四周笼罩着淡淡的灰雾,有如在虚空中,神秘而又诡异。 在大殿上方,果然有一道五彩的亮光闪耀,仿佛真的有什么宝物藏在其中。 乌世鉴放开神识,想要查看殿内的情形,但这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以他的神识之强,天下间已经少有能阻挡他的地方,眼前的石殿,显然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强大诡异。 “大家小心。”玄光盾亮起,他当先朝前走去,“这里,也许有着某种极强大的存在。” 绿娥也微微皱眉,问赤练道:“不是说有人已经进入了苏克城吗?怎么一个人影也不见?” “我,我不知道。”赤练感受到那股死气,若不是绿娥和乌世鉴将她护在当中,只怕立马就要被死气侵蚀。 石殿的大门,突然间“吱呀”一声,缓缓朝着两边打开,透过石殿的大门,里面仍是淡淡的灰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进来吧,我要等的人。”一个声音飘飘渺渺,如真如幻,从大殿内飘出来。 “里面的人在等我们?”绿娥道,“进不进?” “来了,怎么能不进去?”乌世鉴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在这里,能找到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 四人沿着石殿的台阶一步步朝前走去,就仿佛进入了一片虚空,眼前的大殿,似乎真实存在,又仿佛是只是幻影。 进入灰雾,身后吱吱作响,那高大的石门,重新又关上。 眼前突然明亮,陈旧的石殿内部,居然一片金碧辉煌,到处燃起蜡烛,座椅陈设异常精美,只不过那种腐败陈旧的气息,却越发浓烈。 “蛟王?”乌世鉴眼光扫过,见到殿内一名头上长有肉瘤的黑衣高冠的男子,在他身旁,是数名人族的修士,这些人至少都已经是五阶修士,当先一人神态从容高贵,背后一枚长剑,发出淡淡金光。 “青翼,你居然从奈何桥上回来了吗?”蛟王一见到他,也是一惊。 “奈何桥?”乌世鉴蓦然明白过来,他所说的恐怕是另一个分身,“哪里的奈何桥?” 蛟王还没有回答,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突然道:“天选之人,我已经等你许久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通天之阶 乌世鉴抬头,大殿的最北面,是一张陈旧的木椅,已经旧得仿佛随时都要塌掉。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东西,却仿佛比这把椅子还要古老,他仿佛是个人的形状,但全身裹满了布条,象是粽子一样被一层又一层裹住,连眼睛也无法露出来。 那一层层的布条,仿佛也经过了千年万年,上面尽是已经变成黑色的血渍,那股陈旧腐败的气息,正是从这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仿佛是一具裹着尸布的干尸,恐怖怪异,但声音却充满了愉悦,“天选之人,你比我想像的更加强大。” “天选之人?谁是天选之人?”绿娥心底对这个古怪的生物升起一种厌恶。 “本来这里有几个都是天选之人。”干尸仿佛有些艰难的抬起手臂,指了指蛟王,又指了指那个人族领头的男子,最后指向乌世鉴:“但现在你来了,我才终于发现,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是干什么的?”绿娥突然问道,满殿的人都屏息息声,她却毫无畏惧。 “天选之人,当然就是上天选中的人。”干尸嘎嘎笑道:“可以成为大帝之人!” “成为大帝?”乌世鉴和绿娥齐齐一惊,大帝只存在于传说中,只存在于万年前,他们虽然修为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端,却从来没有想过能迈入大帝之境。 那些人族和蛟王脸上显出不忿之色,显然他们也已经知道这件所谓的“天选之人”的事,但如今那干尸却将他们一一否决。 “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你也说我们是天选之人,为何如今又说他是天选之人?”人族带头的男子道。 “弱肉强食,谁最强谁就是天选之人,只要你们能杀了他,当然就是天选之人,动手吧。”干尸大笑。 “今天在这大殿内,只能活下一个人,活下来的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天选之子’,我就会将成为大帝的秘密告诉他,让他晋升为万年以来的第一位大帝,永生不灭,成为整个天下的神。” “蛟王,你我先杀了他再一决胜负如何?”人族男子道。 “公孙不灭,你怎么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蛟王扫过乌世鉴。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公孙不灭的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幸奋,“天下八器的最后一件东西,就在这大殿之内,只要得到这件东西,不但能打开天地灵气,而且能修成无上神通!” 干尸发出干笑,一抬手,大殿的中央,突然出现一级布满青苔的古老台阶,刻满铭文,充满了庞大而玄妙的气息,殿中诸人顿时感觉到一股精粹的灵气和无数玄奥的法决,仿佛化为实质,在殿内流淌开来。 紧接着又是一阶台阶出现,一阶连着一阶,朝空中延伸出去,没入虚空中。 “这便是万年前大帝遗留下来的‘通天阶’”,干尸道,“沿着这条台阶,便可通往大帝创造的空间,那里是万年前八位大帝毕生领悟的无数奥义。” 这段台阶一出现,就仿佛有无穷的魔力,就连蛟王和公孙不灭,心中也变得热切,眼中的神色,也开始变化。 “不错,正是这‘通天阶’”公孙不灭大笑,“先祖曾经说过,只要能得到这里面的秘密,必将修成无上神通!” “来吧,有能者方能成就天下至尊之位。”干尸的身躯渐渐虚化,他的声音带着种诡异的魔力,让人心神摇晃,欲求变得更加迫切。 “天下至尊,唯我公孙氏才能得之!”公孙不灭背上的轩辕剑散发出万道金光,朝着蛟王斩下,他身旁的几名修士,也同时出手,将蛟王围在当中。 “人族无耻,这天下,本该是我妖族的。”蛟王身影消失,又在另一名人族修士身后出现,一条漆黑的龙爪穿透修士的胸膛,鲜血喷洒。 石阶闪出一道淡淡的光芒,修士的鲜血,化为一团团血雾,立刻被石阶吸收,他的元神急忙朝外逃去,但那个干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伸手一抓,就将元神抓在手中,裹满黑布的脸上,突然出现一张黑漆漆的大嘴,宛如一口深井,将元神一口吞之。 几人齐齐心惊,正要停手,石阶上突然显出异彩,散发出更加玄妙的气息,虚空中似乎有几个伟岸的身影,在向他们召唤。 转眼间,双方又大战在一起,蛟王和公孙不灭已然踏入妖皇和剑仙境,另外几个跟随公孙不灭来的帝国修士,与他们相差甚远,不过片刻,又有一名大修士陨落,被石阶吸食血肉,干尸吸食元神。 乌世鉴和绿娥等人看着他们打斗,也体会到石阶上传来强大的诱导之力,两块天碑自然而然浮现,护住他们的全身,脑中顿时恢复清醒。 “这里很古怪,似乎有什么魔物扰乱人的心智。”绿娥道,身后的赤练和白虎,也已经陷入某种迷乱,如果不是天碑及时出现,可能也已经想要冲上石阶。 “不错!”乌世鉴道,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书院与分身分别的时候,心中还感念蛟王赠他的“分神化形”之术,见蛟王已经处于下风,突然弹指,一串金色符文宛如烈火,阻隔在蛟王面前,“蛟王,这其中恐怕有诈,先退回来。” “小子,你身为人族,在弥陀山和这个妖怪是死敌,他又在永安郡把你打入上古凶器奈何桥之中,想不到你还没有死。”公孙不灭冷笑,“如今你居然还帮起他来了?” 他并不知道乌世鉴有分神化形之术,还当眼前这个人,便是拥有“毁灭领域”的乌世鉴。 “你们公孙氏的公孙尉在离州的昆仑山,将青翼击得神魂俱灭,我今天便要为青翼报仇。”蛟王见到他使用符文并非剑术,心中却已经了然,知道青翼的另两个分身必然已经陨落,这或许是第三个分身,索性顺势假扮好人。 他们的话有如惊雷响起,乌世鉴和绿娥顿时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两个人,居然都是仇人,两个分身的消失,原来都是陨落在他们手里。 “原来是你们!”绿娥一声娇喝,虚空一抓,公孙不灭顿时腾空而起,身不由己朝着她飞来。 公孙不灭大惊失色,他感受不到两人身上的气息,还以为乌世鉴仍停留在“毁灭领域”的五阶修士境界,这个小小女子更是不值一提,哪知道她一伸手,身为六阶剑仙的自己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终究是掌握时间规则的大能,轩辕剑护住全身,时间为之一滞,就要脱身出来。 “轰”的一声,剑光消散,他已经被一只纤细的手掌虚影抓住咽喉,那时间规则,居然不可思议的失去了效果。 与此同时,符文所化的烈火,也已经将蛟王困住,将他悬空提起,蛟王同样大惊,接连使出空间规则,却发现自己仍然被困在火中,丝毫不能动弹。 “说,你们为什么要害死他。”绿娥柳眉倒竖,公孙不灭心中惊骇,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惊才绝艳,数百年来屡逢奇遇,到头来竟还是败在他们手里?”他充满了不信和愤怒,厉声吼道。 “啪啪”的拍掌之声响起,裹满尸布的干尸,突然又出现,干笑道:“因为你们,并非真正的天选之人。” 公孙不灭和蛟王,已经算得上数千年一出的绝世天才,在这灵气稀薄的天地间,居然跨入了六阶之境,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也充满了各种奇遇和机缘,才能达到这一步。 “一万年了,一万年了。”干尸发出怪异的声音,“我终于又等来了一个可以踏上这石阶的人。” “踏上石阶去吧,天选之子。”干尸没有眼睛,乌世鉴却知道他正望着自己,“踏上石阶,成就无上的大帝之位!” “他为什么要踏上石阶?既然踏上石阶就可以成就大帝之位,你为什么在这里一万年也不踏上去?”绿娥见乌世鉴似乎正在犹豫,好象被这石阶和干尸所惑,厉声喝道。 “你也一样,同样可以踏上这级石阶,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也无比精粹强大。”干尸面向绿娥道,“至于我,我早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怎么能踏上石阶?” 乌世鉴迷迷茫茫,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召唤着他,要他踏上石阶,天碑缓缓转运,保持了他神识中一点清醒。 “踏上前去,便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成为天上地下,至高无上的存在。”干尸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力量,石阶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几道虚影若隐若现,“去吧,大帝们在石阶的尽头等着你们。” 绿娥丝毫不为所动,但乌世鉴却心中迷茫,似乎真的只要一踏上石阶,就会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心里犹豫,其他几名人族的修士,却已经受不了这样的吸引,齐齐朝着石阶扑去。 “轰”的一声,几名五阶大修士,一踏上石阶,就立刻化为血雾,消失不见,但那似虚似实的石阶,却变得清晰了一些。 整个石殿突然间剧烈的颤动起来,巨石尘土全都冲天而起,烟尘中,一段望也望不到边的石阶,一直升上天穹,仿佛要联接天外。 “不是真的天命之子,只能以血肉滋养‘通天阶’”,干尸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但真正的天命之子,一踏上去就会成就无穷的机缘,而你们,正是有缘人。” 天空中惊雷阵阵,乌云密布,在通天阶的那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咆哮,想要钻入云层。 无边的黄沙飞起,大地震动,数千丈长的闪电,划过天空,从四面八方,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恐怖东西,正朝着这里赶来。 天地化成一片昏暗,天穹上,接连“通天阶”的地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边风起云涌,传来阵阵邪恶的咆哮,阴森邪恶的气息,从漩涡里散发出来,朝着天穹一直朝外传去。 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听起来象天崩地裂,天上的惊雷一个接着一个,闪电长达千里,到处传来各种巨响,一处连着一处,中间似乎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惨叫声,虽然瞧不见,但他们都可以想像得出,天间地已经陷入一片末世。 “不是说天地禁锢打开,便会恢复万年前的灵气吗?为什么?为什么?”公孙不灭见到眼前的毁灭情形,失声道。 “先破才能后立。”干尸语气激动,“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朽坏,只有先将旧的世界毁灭,才会迎来新的世界。” “天选之人,快快踏上台阶,接受大帝的传承,我会以天下人族和妖族的血肉,尽情的献祭于阶前,让你成为万年来的唯一一位大帝!” 他的声音飘渺而又奇异,所有人全都神情恍忽,挣扎着要朝石阶走去,赤练化身为蛇,有如醉酒,不能自持,白虎也蓦然现出妖身,唯有绿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保持清醒。 眼见乌世鉴恍恍惚惚,绿娥背后的绿翅弹出,绿光大盛,绿色的天碑散发出点点绿芒,落于乌世鉴的身上。 乌世鉴蓦然回过神来,脑中一清,心惊不已,弹指间一道金色符文蓦然出现,将干尸笼罩,符文散发金光,但干尸却象是淡雾一样,突然消失在虚空中,转眼又在不远处出现,“天选之人,你不必怀疑,你是大帝选中的人,而我,是受大帝之命,在这里等你的人。” “你的一切,早已注定。”干尸嘎嘎笑道:“这是你的宿命。” “你为何反反复复想要我们踏上石阶,到底有什么目的?”天碑的光芒一点点融入乌世鉴身上,他脑中符文光芒大盛,顿时摆脱那种奇异的吸引力。 “说了这么多,你始终不肯踏上台阶。”干尸见他已经从迷茫中醒过来,声音突然变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秦蒹葭,就是我给了乌毅毒药,将她一点一点毒死的。”干尸大笑,“你如今已经这么厉害了,怎么不为她报仇?” “你究竟是什么人,简直胡说八道!”乌世鉴厉声大喝。 “是不是真的,你回去一问乌毅便知。”干尸慢慢朝后退去,突然间踏上了台阶的第一级,笑声诡异:“千万年来,我曾经有过很多名字,不过,最近有一个名字叫作‘公孙承命!’” 第五百一十三章 当年少年 “来,找我报仇吧,你的母亲,就是我杀的!”他的身影渐渐在台阶上虚化,仿佛要融入台阶,乌世鉴猛然朝前扑去,想要问个究竟,但突然间,一只纤纤玉手将他一拉,时间猛然停顿,然后飞快倒转。 “说了这么多,你始终不肯踏上台阶。”眨眼间,时间又回到了这一刻,绿娥厉声喝道,“给我留下来!” 她陡然运用时间规则,将时光倒转,在干尸还没有踏上台阶的那一刻突然出手,免得乌世鉴冲上台阶。 这个干尸越是想方设法要乌世鉴踏上石阶,她就越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绿光湛然,时间停顿,但眼前的石阶和干尸,仍然慢慢虚化,从她眼前消失。 “这是你的宿命,你终究要踏上石阶。”腐朽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至于这个女子,也将作为石阶的祭品。” “来吧,我在承天城等你们!” “轰”的一声,眼前烛光亮起,绿娥和乌世鉴蓦然发现,自己居然还身处在那间沙漠中的石城内,几拔客商正尽情的畅饮红色的美酒,那身穿红色长裙的赤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刚才的那一切,全都是幻觉?”绿娥惊愕,以她们如今的修为和神识之强,又有谁能让他们进入幻觉? 乌世鉴默然半晌,刚才经历的一切,仿佛真实发生在眼前,那具干尸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如此诡异,究竟是不是就是当今帝国之主公孙承命? 当他们出现在城外时,大漠上依然狂风四起,沙尘漫天,四周茫茫难辩东西。 极远处的天穹上,一道巨大的黑影和一道恍如大鸟般的金光,闪耀千里,仿佛有什么巨物在相斗。更远处,黑云沉沉,不住朝着四面扩散,黄沙中似乎有鬼物嚎叫。 眨眼千里,空中一条长达千丈的黑蛟,与一道千丈剑光相斗,一人凌空站立,御使剑光,正是公孙不灭。 刚才乌世鉴他们在幻境中的石城里遇到了这两个人,此刻他们却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刚才的一切真的是一场幻觉。 如果真是幻觉,那让他们陷入幻境的人,当真可惊可怖。 “把这两个人抓来,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绿娥蓦然伸手,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朝着黑蛟抓去。 黑蛟吃了一惊,摆尾便朝远处逃去,黑光一闪,就失去了踪影,但下一刻,巨掌在虚空中一握,就将巨大的蛟身从某个空间拖了出来。 “蛟王,还想跑吗?” “你们,原来真的是你们?”黑蛟的声音中充满惊骇,站在远处的公孙不灭立刻融入剑光,也朝着远处逃去。 但空中有金色符文闪动,化为一道长索,破开时间空间的限制,如巨蟒一般将他缠住。 两个绝世大能,刹那间被定在半空,无法逃脱。 “刚才在苏克城发生的一切,难道是真的!”公孙不灭也无比惊骇。 “原来你们果然也见过了‘通天阶’”,绿娥心中发寒,刚才那一切如梦如幻般的遭遇,竟然曾经真的发生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绿娥喝道,空中的大掌蓦然收紧,蛟王发出惨叫。 “要是刚才那一切都是真的,那你们也在其中,还问我做什么?”蛟王惊怒交加,无论他用出什么样的神通,仿佛毫无作用,身上传来剧疼,好象要将他捏碎。 他与公孙不灭来到巽州,就是为了逼出最后一件大帝遗物,但一到苏克城,就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在刚才那一幕里,两个的相互的憎恶和仇恨却仿佛越来越强,所以才在天穹中动起手来。 “这一切,是真的?”乌世鉴茫然半晌,突然厉声道:“永安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州的昆仑山,又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会是今天的结局,第一次在弥陀山的锁龙井,我就将你杀了,想不到你学会了分神化形,居然成就了这样的神通。”蛟王惨呼怒吼,“为什么你成长得如此之快,每一个分身都如此强大,为什么上天如此眷顾你,难道,你真的是‘天选之人’!” “莫非一切都是天命?”被符文锁住的公孙不灭声音里也充满了悲愤,“我们抛开一切,一心寻求大道,付出无数心血,得到无数奇遇,为什么还是不如你?为什么到了‘通天阶’也无法踏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消失?” 他的眼睛血红,“而你,居然不愿意踏上石阶,那你又到巽州来干什么!” 一人一蛟都有如疯狂,充满了不甘和暴虐,发出惊天的咆哮。 “我问你,我的母亲,是不是被公孙氏下毒害死的?”乌世鉴厉声喝问,身体微微颤抖。 “不错,秦氏的确是由公孙承命赐下毒药,由你父亲亲自下毒害死的。”公孙不灭大笑,“哦,我忘了,你的父亲,其实并不是你的父亲,你不过是秦氏捡来的一个野种。” 他有如疯癫,哈哈大笑,充满了对乌世鉴的嫉妒愤恨,“你的母亲,是艮州牧的女儿,为了防止昭恩侯府与州牧府勾结,公孙承命才亲自下旨毒死你母亲,而你母亲的亲生儿子,早在两岁的时候就死了,你,只是她在野外捡来的野种。” 乌世鉴脸色惨白,身躯颤抖,绿娥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感觉他的手掌冰冷,满是冷汗。 “你只是个野种,就算是‘天选之人’,却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哈哈哈哈。”公孙不灭脸庞扭曲,仿佛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天选之人,为什么你才是天选之人,我不甘,我不甘!” “住口!”绿娥见乌世鉴伤心愤怒到了极点,一条绿长长鞭突然从虚空中伸出,一鞭又一鞭朝着公孙不灭打去,长鞭上星星点点的绿光,仿佛有种魔力,将公孙不灭打得皮开肉绽,连声惨叫。 “你呢?蛟王,你为什么又要害青翼?”乌世鉴咬紧牙关,“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 “不错,他不但跟我没有仇,还把我从锁龙井里救了出来。但他身上有真龙气息,我怎么能容他活在这世上与我争雄?”黑蛟咆哮,“天上地下,唯我有才是妖族之王!唯有我才能踏上天阶,成就无上妖帝!” 他们样子狰狞疯狂,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犹豫。 乌世鉴沉默了许久,想了许久,才慢慢点头,“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要引得天下大乱,逼得这些凶物出世,你们并不是为了要恢复什么天地灵气,而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私心,你们只是为了让这‘通天阶’出现,为了追求长生不灭,成就大帝之位!” 他似乎突然间明白了许多东西,“想必这些东西全部出现,所谓的‘通天阶’才能出现,这是最后一环,所以你们才不惜引得天下大乱、恶鬼食人,不惜牺牲万千妖族和人族的性命,对不对?” “修行之道,本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黑蛟仿佛在狞笑,并不否认,“只要能成就无上大道,牺牲一些生灵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天地万物,自然又会再生长出来,我若是成就是大帝之位,整个妖族,必将走上无上荣光之路,彻底将人族压制在下!我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妖族的兴盛!” “既然如此,你们大可以随时逼得这几件东西出世,何必要等到现在?” “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你想出世就出世的吗?唯有天下大乱,而且出现达到六阶境界的‘天选之人’,这些东西才会应运出世。”公孙不灭全身上下鲜血淋漓,但心中的不甘更加浓烈,“千万年来,曾经有过两次剑仙和符士出世,可惜他们并非真正的天选之人,而我,千辛苦万苦修成‘剑仙’,又恰逢乱世,正当其时!” “我才应该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你这个捡来的野种,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天选之人!’”公孙不灭尖厉大叫,他乃是十代帝主,惊才绝艳,数百年来一直存在,地位还高过当今的帝主公孙承命,心中的不甘简直已经无以复加。 但他却似乎并没有听见那干尸后面自认是公孙承命的话,蛟王也和他一样,仿佛被某种力量所阻隔和主导,有些东西无法听到、无法见到。 一人一妖,在经历了刚才石阶的那一幕后,好象都已经心志大乱,种种嫉妒不甘,全都涌上心头,就象最珍贵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刹那间化为泡影,但那个人,已然不可战胜,唯有以恶毒的语言,才能表达心中的愤怒。 “天选之人,我才应该是那个天选之人!”黑蛟喷吐黑气,极力挣扎,但巨大的手掌虚影,不可撼动。 “天选之人?”乌世鉴喃喃道,天选之人,想必就是上天选中,给予无限眷顾,能代表某些天地意志的人,但自己从小被遗弃,幼年丧母,逃出侯府后,一路凶险坎坷,几乎没有过过什么安稳日子,如今在中土的两个分身,更是受到人族和妖族最强者的嫉恨,被逼迫而死,这个世界仿佛处处对自己充满了恶意,自己算什么“天选之人?” “我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乌世鉴摇头,“但你们为了一己之私,搅乱天下,想成就大帝之位,只是万年前的大帝,现在又还有哪一个存在世上?” 他知道东海的青帝、玄帝、赤帝万年前来到中土,参与那一场大战,至今再无踪影,想必已然陨落。 “可见,大帝也并非永生不死。”他缓缓道:“只是天下由你们这些所谓的强者来掌握,视生灵如鱼肉草芥,真是天下生灵之祸。” 眼前的一人一蛟,一个是掌控轩辕帝国的皇室,一个是掌控妖族的妖王,却为了自己的私利无所不用其极,跟那些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一路上见到恶鬼食人、百姓惨叫、亡命奔逃的种种惨象涌上心头,母亲临死前口吐鲜血,痛苦挣扎的模样又一次浮现,令他痛彻心扉,泪眼朦胧。 眼前的这些所谓上位者,不仅是害得天下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仇敌,更是害死了他至爱的母亲的仇人,不管母亲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却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亲人。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的思绪,突然回到当年的晋阳城,在那个黑夜,因为替他作证的一老一少被贼人杀害,那一个瘦削少年,心中充满愤怒,独身闯入恶虎寨,凭着一把钢刀,一一斩下山贼的头颅,挂于晋阳城头。 那一天,他因为苏迭遭受羞辱,一怒而起,斩杀天门宗的李观,终于在艮州丛林内化身为背生双翼的青妖,雷霆击杀追击前来的玄炎卫雷冲霄。 那一年,在猿鹰谷,他利用灵符躲过噬空的击杀,却又为了满山的猿鹰冒死归来,双足踏于地上,怒目直面空中的狼眼,纵死,也不屈服。 那一年,他穿越震州与艮州的边缘,召集被妖兽害得家破人亡的汉子,带领“青月军”剿杀血洗村庄的妖兽,护住了无数普通百姓的性命。 当年的那个热血少年,多年来为了生存苦苦挣扎,九死一生,又在归墟无尽的岁月中消磨了锐气,但今天,他又已经归来,就象当天在晋阳城外的道观门前磨刀,刀已磨快,少年的血,是否依然还火热? 他的眼神渐渐坚定,身躯慢慢挺直,一股无形的锐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三个分身中,他原本拥有最仁厚的一面,但经历了无数的劫难,目睹了无数的人间惨事,怀着母亲的深仇大恨,他终于作了决定。 当年的少年下山之时,就曾许下诺言,要做噬肉的猛虎,绝不当待宰的羔羊。 斩杀仇寇,是为仁;诛杀无道,是为仁;肃清天下,是为仁! 无论命运还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但当年的少年,终于归来。 “蛟王,青翼未曾负你,你却有负青翼,使他尸骨无存,今日,我便替青翼报仇!” 天雷震动,空中闪电长达千里,击打在蛟王身上,狂风吹过,鳞甲片片散落,符文化作烈火,焚烧着千丈长的黑色蛟龙。 “公孙不灭,公孙氏害死我的母亲,与我有血海深仇,这个仇,就从你开始报!” 第五百一十四章 符火焚龙 符文化成金链,将公孙不灭捆住,链上符文隐现,同样化为天火,将公孙不灭烧成一个火人。 在巽州的上空,乌世鉴将人族和妖族的最强者,尽情的用天火焚烧,不仅要毁灭他们的身躯,而且慢慢的焚蚀着他们的神魂。 黑蛟的惨吼震动千万里,天空中的火光有如层层海潮,烧得巽州一片通红。 绿娥又惊又喜,自从进入归墟再到中土,她一直觉得乌世鉴性子太柔,与她刚开始在东海见到的那个刚毅果决的青翼大不相同,虽然后来知道他是一分为三,但她自己性情刚烈,未免觉得有点美中不足,此时见他突然之间散发霸气,以雷霆之势火烧人族和妖族的强者,整个人似乎都锐利起来,心中大喜。 “这才是原来的你!待我们一起,将中土掀个天翻地覆!”绿娥娇笑,就边站在一旁的白虎,也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 巽州的第八件凶物“通天阶”,乍一出世便消失,但地底的煞气,却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无数的恶鬼,开始朝着四面八方侵蚀。 空中的景象,更是恐怖,庞大玄妙的符火,一连焚烧了数天,仍然毫无停歇的迹象。 “白虎,你去青丘山,召九尾狐王前来,与我们一统妖族、讨伐公孙氏。” “绿娥,去将无支祁和烛玉,以及东海的族类带来中土,扫荡恶鬼,由海妖王镇守离州与东海的交界处,免得恶鬼沿海水而上,祸乱东海。” “归不畏,你带领玄龟一族,先镇压巽州的恶鬼,同时收伏巽州的妖族。” “巨猿王、金雕王,你们和白虎一起,与青丘的九尾狐妖王会合,除乾州、巽州外,让其余六州的妖族尽皆臣服。” “是,吾王。” “是,大王” “我去去就来,你可不许去招惹别的女子。”绿娥娇笑,身影消失,她越来越觉得这里有趣,东海到中土对她而言,不过片刻间事,但她许久不见父亲,也想去瞧一瞧。 白虎、巨猿王、金雕王以及无数的白猿和巨雕,穿越茫茫黄沙,消失不见。 归不畏带领一众玄龟族族人,化为一个巨大的玄武虚影,朝着巽州的深处而去。 乌世鉴盘膝坐于黄沙中,在他的身旁,形成了一个真空,无论多大的风沙,都绕他而过,空中的天火丝毫没有弱化的迹象,这两个人族和妖族的大能,虽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炼化,但经过这些天的符术焚烧,也已经虚弱无比,神魂大为削弱。 红火的赤帝鼎,从乌世鉴怀中飞出,悬浮于空中,赤红色的火焰燃起,形成一个三足金乌的形状,开始吸收蛟王和公孙不灭的修为。 小红在鼎内时不时的陷入沉睡,有时毫无反应,有时却又突然没有征兆的出现,此刻赤帝鼎感应到一人一妖强大的灵气,自然而然的出现,将两人开始散乱的灵气吸入鼎内。 蛟王和公孙不灭,心中越来越是恐惧,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然是天下间的最强者,哪知道却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身躯和神魂上传来的痛苦,已经令他们忍不住开始出言求饶,但乌世鉴闭上了眼睛,听若不闻。 整个远处的天空,却越来越是阴沉,无边的乌云笼罩着整个巽州,乃至整个天下,没有了大帝遗物的镇压,天下间的煞气越来越重,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天穹转出一个窟窿。 巽州出现的恶鬼,随着煞气的增强,力量也随之增强,在茫茫黄沙中择人而噬,许多人族和妖族的领地,化为一片死墟。 这一天,从远处飞来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金冠黑服,他在远处站了良久,望向空中被天火焚烧的一人一妖,面色苍白,犹豫良久,终于朝着乌世鉴走来。 “在下巽州牧公孙楚。”他朝乌世鉴拱手,眼前的男子火烧妖王和公孙氏的强者,令他胆战心惊,但他又不得不来。 “哦?公孙王爷,有什么指教?”乌世鉴淡淡道,巽州牧乃是一方诸侯王,要是放在以前,是乌世鉴需要仰望的存在,但如今,却已经不值一提。 在他心中,对公孙氏充满了恶感,“公孙氏祸乱天下,人神共愤,你身为公孙氏的子孙,是想来救他吗?”他一指空中的公孙不灭。 “不敢。”公孙楚垂头道,“我虽然也姓公孙,但早在数百年前,我们这一枝就已经被帝国王室所弃,世代居于边荒大漠之地,与如今的帝室已经没有关系。” “那你来干什么?” “如今巽州恶鬼丛生,我虽然是巽州牧,却无力护佑境内子民,深感惶恐。”公孙楚道,“大王属下的玄龟王,带领一众玄龟,四处剿灭恶鬼,救下无数生灵,实在令我感激。” 玄龟一族乃是妖族,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乌世鉴也是妖族。 “我并不是为了你州牧府。”乌世鉴道,“你不必感激我。” “是,只是如今恶鬼为祸,帝国却袖手帝观,再这样下去,巽州乃至天下必将成为一片鬼域,唯有大王这样的绝世神通才能救天下苍生。所以我愿臣服大王,以扫平巽州之祸。” “哦”,乌世鉴微微惊讶,看了他一眼,“你乃是一州之牧,况且人族妖族本是世仇,你愿意为了州内的百姓甘心舍弃州牧之位吗?” “如今人族妖族都面临恶鬼侵袭,本就应该同心协力。”公孙楚道,“何况六百年前高祖扫平六合之时,也有无数的妖族助力,人族和妖族,原本就并非势不两立。” “还有这样的事?”乌世鉴还是头一次听说,一直以来,他所听所知,都是人族与妖族之间的仇恨。 “上位者只讲究利益,人族和妖族的统治者,往往都会因为利益而相互利用,唯有不明真相的普通人族和妖族,才会被蛊惑,千万年来,一直如此。” “原来如此。”乌世鉴点头,自从明白了蛟王和公孙不灭的用心,他已然对这些上位者的自私自利有了深刻的体会。 “既然如此,你也不失为一个为民着想的州牧。” “大王过奖了。”公孙楚苦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巽州被恶鬼占领,州牧府也将毁于一旦,若是眼前的妖族占据了巽州,第一个要杀的,也是他。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他早已经反了公孙氏,天下虽大,失了巽州,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何况巽州王城“巽风城”外,也已经聚集了无数的恶鬼,之前他派出去剿灭恶鬼的“青羽军”,也都没有回来。 越是有权势的人,就越是讲究利益得失,思考再三,所以他才终于选择了眼前的乌世鉴。 就连蛟王和公孙不灭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物横空出世,天底下的改变,只在顷刻之间,越早臣服,就越有好处。就象当年的高祖公孙无疆,也是惊才绝艳,一出世,便引得天下震动、四方臣服,终于一统海内,创下帝国六百余年的基业。 空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鸟鸣,三足金乌的虚影突然之间变得铺天盖地,虚空中,一只布满白布的手臂蓦然伸出,朝着赤帝鼎抓下。 手臂一与小鼎上的火焰相触,瞬间就生出一股灰色的淡雾,仿佛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要将小鼎朝着虚空中扯去。 “是你!”乌世鉴目光变冷,刹那出现在小鼎旁,符光大盛,小鼎内也暴发出千万丈赤焰,火焰倒卷,朝着手臂烧去。 虚空中发出嘎嘎的干笑,手臂消失,但在另一面,布满尸布的手臂又突然出现,一把抓住空中被符火焚烧的公孙不灭,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中仿佛有一道诡异阴冷的目光扫过,“巽州不成器的子孙,居然也反了吗?” 公孙楚如坠冰窖,浑身颤抖,但幸好那阴冷的神识一闪便消失。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么恐怖。”小鼎内传出小红的叫声,他在鼎内也体会到了刚才那条手臂的可怕。 乌世鉴当然知道这便是那个自称公孙承命的干尸,见他破开空间将公孙不灭掳走,知道他的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如果他真的便是当今帝国之主,自己想要报仇掀倒公孙氏,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他若是公孙承命,为何又要以如此诡异的形态存在? “这是不是公孙承命?”他转头望向呆呆站立的公孙楚,他是州牧,定然知道些什么,也见过公孙承命。 “公孙承命?不,这不是公孙承命。”公孙楚呆了半晌,脸上显出惊色,犹豫道:“在我家族中,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当年的高祖公孙无疆并没有死,而是一直以来存在于若生若死的状态,修炼无上神通。” 他惊惧的望了望天空,“当年,高祖入葬的时候,便是用一卷据说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裹尸布包裹入殓。。。” “公孙无疆?”乌世鉴皱起眉头,公孙无疆乃是当今帝国的开国之主,早已死去六百年,公孙氏的秘密,似乎越来越诡异。 “这条臭龙还没有烧死吗?”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响起,绿娥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噫,公孙氏那个家伙呢?已经神魂俱灭了?” “见过真圣!”一名黑黝黝的干瘦女子出现在她身旁,正是烛龙族的圣祖烛玉,一枚小小的烛台,悬浮在她的头顶。 紧接着,一名身材巨大,白毛金晴,相貌凶恶的巨猿突然出现,手持铁棒,“这便是中土世界吗?怎么如此荒凉!” 滚滚黄沙中,成千上万的身影显现出来,有身背鲛圣鼓的冷骏,有背负长弓的烈火王,还有无数的融火族人驾驱着巨大的烈火战舰,这些战舰在黄沙中,居然也能快速移动,有如一个个移动的堡垒。 空中传来无数巨大的翅膀扇动之声,一条条巨大背生双翼的黄色应龙,腾空出世。 “青翼小弟,我原本是不想到这里来打打杀杀,但玲珑非要来看一看中土世界,我也只好来了。” 应遮天翩然而下,搂着玲珑纤细的腰肢,神采飞扬。 乌世鉴心中激动,在中土故人长绝,但在东海,却有无数他的故交朋友,如今全都聚集起来。 “父亲率鲛人王镇守东海,果然如你所料,在离州,无数的恶鬼已经开始沿着东海西上。”绿娥道,“许多的人族和妖族,也被追赶着逃入东海,我们都将他们收留下来。” 她露出微笑,“那些恶鬼似乎比从前更加厉害凶恶,但有父亲镇守在那里,可保无恙。” 乌世鉴微有担心,刚才与那干尸交手,知道干尸的神通不在自己之下,海妖王虽然已经初入真圣境,却未必是那干尸的对手,如今之计,唯有以雷霆之势,扫平中土。 公孙楚见到密密麻麻的各种各样古怪的族类,心中又惊又奇。 “诸位,我们在东海曾经一起浴血奋战,如今,又要在中土并肩杀敌了!”乌世鉴道。 这些东海族类,除了烛玉,都是曾与他生死与共的朋友,全都轰然应诺,“谨遵真圣旨意!” 乌世鉴一伸指,空中的蛟王被烈火包围,猛然缩小,落于烛玉头顶的烛台火光之中,“将它日夜焚烧,销骨为灰!” 烛玉的修为,只在他和绿娥之下,还远在蛟王之上,要使蛟王神魂俱灭,或许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如今的他,不能一直枯守在这里,便想借助烛玉的烛火,将它炼化。 灯台中,有他的一缕神识和符文印记,烛玉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是。”烛玉低眉顺目应道。 归不畏带领玄龟一族,穿行在巽州的大漠里,一路收伏妖族,巽州的妖族,大多散藏在沙漠的深处和地底,最先成为地底恶鬼攻击的对象。 恶鬼从地底钻出,有些妖族还来不及逃出地面,就被无数的恶鬼吃成白骨,唯有修成妖兵以上的妖怪,还能稍作抵挡,但恶鬼源源不绝,它们就只有逃窜。 到了妖将和妖帅这样的级别,已经可以成片的杀死恶鬼,只是恶鬼杀了一波又一波,这些妖将和妖帅,也只好避其锋芒。 第五百一十五章 扫平四方 至于人类的城池,就更加悲惨,巽州跟别的州不同,每一个城池相隔都非常远,有恶鬼出现的地方,若是没有强大的修士,往往全城的人都被恶鬼吞食一空。 归不畏也没有办法把这些恶鬼灭绝,但他们在归墟中修炼数千年,又得到玄武的无穷眷顾,他自己已经是妖王,他的族人个个都是妖帅境界,上百名妖帅,足以对抗任何的恶鬼。 何况,他们还有护身的法宝——玄光盾,不仅人人能够使用,而且可以合力运用,形成防守极其坚固的玄武甲。 所以被他们救下来的妖怪,心甘情愿的表示臣服,全都跟随在他们身后,以求得庇护,原本掌控巽州的猿王,却踪影全无。 那些困守在城池内的士卒和百姓,有些人还在犹豫,但有些人见到这些象龟一样的矮人跟恶鬼的战斗后,毅然选择了跟随他们。 跟随在归不畏身后的人族和妖族越来越多,渐渐的聚集起了数十万的队伍,在茫茫黄沙中象一群巨大的蚂蚁,朝前移动。 当然也有许多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追来,但都被玄龟一族击杀,一开始,这些恶鬼的力量还很弱,但渐渐的,他们发现这些恶鬼的力量开始变得越来越强。 归不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大王给他的命令是要他一统巽州的妖族,沿路击杀恶鬼,所以他毫不迟疑,按照大王的命令去执行。 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座城池很大,想必是属于某个势力很大的诸侯,但这个时候,已经全部被恶鬼所占领。 城外和城墙上,是数不尽的白骨,全都是被恶鬼吞食的人类,这些恶鬼盘踞在城内和城外,挡住了前行的队伍。 更让归不畏心惊的,是坐在城头的一头恶鬼,它高达百丈,眼神冷冷的望着城下,带着一种人性化的情绪。 归不畏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大的恶鬼,也从未见过象这样带着情绪的恶鬼,原来的恶鬼,都是无知无识,但眼前的恶鬼,似乎很不一样。 望见这么多的人族和妖族,那只高大的恶鬼突然站起身来,目光四顾,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于是城内城外的恶鬼,就象是飞蛾一样,朝着队伍扑来。 在城外方圆数里的范围,无数的恶鬼从地底钻出,也同时扑向队伍。 玄龟族早已见怪不怪,挥舞木棒,就是水系真气发出,形成各式各样的奇景,有的状如巨鲸巨鲨,有的如狂涛怒潮,有的如水波荡漾,一碰到恶鬼,无数的恶鬼就化为粉碎。 站立城头的巨大恶鬼,猛然跃下城头,朝着一名玄龟族人击去,它爪如利刃,皮如岩石,与那名玄龟族人的击出的水波相撞,居然将水波撞碎。 接着它一声厉吼,当头朝着玄龟族人抓去,这名玄龟族人也吃了一惊,它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恶鬼,身上玄光盾突然闪现,一棒挥出,将这身高百丈的恶鬼打得倒翻出去。 “吼”恶鬼吃疼,在空中翻了个身,怒发如狂,重新又转身扑来,但才刚到半路,另一名玄龟族人又是一棒挥出,将它击上半空。 两名玄龟族人一掠而起,挥舞木棒,散发出阵阵光彩,将恶鬼击得皮开肉绽,吼叫连连。 恶鬼突然转身,化为一道黑影,朝着天际逃去。 两名玄龟族人愕然,居然忘记了追击,在他们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哪只恶鬼会逃跑,所有的恶鬼,都是被击杀成为灰烟才会罢休。 “噫?”归不畏伸手,1玄武虚影出现,朝下一压,逃跑的恶鬼顿时身躯粉碎,化为黑烟消失。 “这个恶鬼似乎生出了一些灵智,而且居然已经拥有了近乎于妖帅的力量。”归不畏深思,这些日子来,恶鬼越来越强,现在居然遇到一个有灵智的恶鬼,事情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要赶快去禀告大王才行。 无数和恶鬼被消灭一空,但过不了太久,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传来阵阵邪气,又有着无数的恶鬼涌来。 他们本来就是一路击杀恶鬼,一路前行,但今天的这些恶鬼中,却出现了不少身躯高达百丈的巨鬼,眼光灼灼,似乎还会思考。 好在玄龟族人足有上百人,又个个是妖帅的修为,这些巨大恶鬼人数还终究不如他们多,修为也不及他们深,虽然给他们增添了许多忧虑,却又一次被他们击杀一空。 一路上,巨鬼的数量越来越多,仿佛随着天地间煞气越来越重,这些恶鬼的力量也一天比一天强,玄龟族人渐渐感觉到了压力。 连续不绝的大战,而且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纵然是他们在归墟中领悟了无数年,修为大增,却也禁受不起这样无止尽的消耗。 到了后来,归不畏不得不亲自出手,将许多拥有近乎妖帅力量的巨鬼击杀,但沿路的城池,已经渐渐见不到人烟,能够搜寻到的妖族,也越来越少。 恶鬼在不断的变强!归不畏从恶鬼手中夺过一个名叫“龟兹城”的城池,站在城头,望向四野,心中忧虑。 天上黑沉沉的,那股阴森恐怖的煞气越来越浓重,令他也有几分不安,整个龟兹城已经被恶鬼吞食一空,到处都是人族的尸骨,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尸骸,想必是死在这里的妖族留下来的。 玄龟一族经历了无休止的争杀,终于也要停下来休息,面对越来越多的巨鬼,他们的消耗也越来越大,有时候已经需要那些跟随着的人族修士和妖族出手消灭普通恶鬼。 黄沙漫漫,乌云沉沉,城内有数十万的人族和妖族,却无人出声,心头压抑,静静升起火,烹煮从城内搜出的粮食,他们也渐渐感到恶鬼越来越可怕,这一条路,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第一次独自完成大王的命令,就完成不了,我有何面目去面对吾王?”归不畏满怀心事,却绝不甘心就此退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一条黑线沿着黄沙升起,归不畏知道,那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恶鬼又要来了,这些恶鬼杀之不绝,有如附骨之蛆,令他深恶痛绝。 “有恶鬼来袭,准备迎敌!”归不畏道,玄龟族人齐齐现身在四面的城墙,他们日日征战,也已经疲倦,这一次,要依据城池,将恶鬼击杀,好节约一些力气。 无数的恶鬼从黄沙中冲出,将整个“龟兹城”围得水泄不通,但令归不畏大感惊讶的是,这些恶鬼并没有立刻扑上前来。 恶鬼从来都是一拥而上,择人而噬,这一次,却齐齐在城墙外停住。 数十名巨大的恶鬼,蓦然从潮水般的恶鬼中排众而出,分开一条道路。 一阵急促的蹄声震动大地,一头巨大的黑色骷髅马,高达数十丈,从恶鬼丛中冲出,一名高大的恶鬼跨坐马上,耀武扬威。 它头生独角,面色狰狞,浑身黑烟缭绕,一双眼睛有如血红的灯笼,闪动着狡黠而又凶残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矛,背后斜插着一面布满血迹的残破小旗,旗上写着一个“王”字。 “难道恶鬼中居然衍生出了鬼王?”归不畏皱眉,眼前的这个奇特的恶鬼,气息邪恶庞大,虽然还达不到妖王的境界,却已经远超过一般的妖帅。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恶鬼仿佛是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化,要是任由它们这样进化下去,整个世界必将被它们完全占领。 一想到这里,归不畏背上仿佛出了一身冷汗。 “杀!”奇特的鬼王从嘴里嘣出一个字,类似人声,那无数的恶鬼,就开始疯狂的朝着城墙冲去。 不必归不畏吩咐,所有的玄龟族人就已经据守城头,击杀这些恶鬼,那些人族修士和妖兵妖将,也守住空隙,将漏网之鱼一一消灭。 归不畏化为一道水影,朝着鬼王扑去,鬼王红眼上翻,长矛刺出,丝毫不惧。 木棒击下,长矛蓦然下沉,鬼王座下的骷髅马轰然一声化为碎片,巨大的鬼王被这一棒,打入地底十丈。 鬼王目光凶残,从地底如弹丸般冲上天空,化身成为一个身高数百丈,头上生角,四脚四手的鬼物,黑焰冲天,朝着归不畏拍下。 玄光盾突然亮起,一只高达千丈的巨大玄龟显出虚影,巨掌拍出,巨鬼顿时扑的一声被拍倒在地,黑烟四散,紧接着玄龟又是一足踏下,巨鬼发出一声惨嚎,身躯几乎暴裂。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化为一股浓烟,朝着漫漫黄沙中逃去,这一声尖叫似乎是某种命令,原本象发疯般攻击城墙的鬼物们,齐齐转身,朝着四面八方窜去。 归不畏虽然击退了鬼王,心中却更加惊惧,这些恶鬼从无知无觉,居然成长到诞生鬼王,又从一盘散沙,成为服从命令的军团,真是可惊可怖。 他蓦然掠过数千丈,朝着鬼王追去,务求将鬼王斩杀当场。 突然间,一根仿佛擎天般的柱子一闪,鬼王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化为灰烟。 “咚咚咚”,苍凉古老的鲛圣鼓响起,四处的恶鬼纷纷碎裂,接着空中出现无数巨大的应龙,朝着恶鬼扑下,黄沙中轰隆隆作响,有如一座座小城堡般的烈火战舰破沙而来,喷吐火光,将四散而逃的无数恶鬼尽情焚烧。 “小玄龟,连一个小小鬼王也留不下吗?”空中露出一只巨大的白猿的脸,有如山岳。 “无支祁?”归不畏又惊又喜,却又带着几分惶恐,张目四顾,连忙对着空中出现的乌世鉴等人行礼,“吾王,是我办事不力,还请吾王责罚。” “这些恶鬼成长的速度惊人,怪不得你。”乌世鉴道,他们沿路而来,自然也见到了恶鬼的这种变化,当那八件东西出世之后,恶鬼的力量与日俱增,速度惊人,而且玄龟一族,原本就是以防御见长,并不是杀伐的族类。 “这些恶鬼已经生出灵识,知道躲藏逃避,想要完全剿灭就更不容易了。”乌世鉴沉吟道,随着煞气越来越重,他以符术封印地下恶鬼,也已经无法长期保持,何况天下间疆域广大,他也没有能力全都一一封印。 那些自己在其他各州封印的恶鬼,说不定已经借助天地煞气大盛,重新钻出地面为恶。 “烈火王,将你们的战舰分成三队,应龙一族和玄龟一族也分为三队,分别乘坐烈火战舰朝着东方西方北方进发,沿路扫除恶鬼,救下人族和妖族。然后全都去往州牧府所在的‘巽风城’。” “巽风城”,是巽州牧公孙楚的王城,坚固高大,足以容纳百万人,但却也绝对容不下整个巽州的人族和妖族,所以公孙楚道:“大王,恐怕巽风城装不下整个巽州的人,而且,若是所有的人都离开各自的城池,沿路必然遭到恶鬼的袭击。” “我自有安排。”乌世鉴道,“应老大,就请你带一队往东,怎么样?” 应遮天懒洋洋的道,“往东看看也好。” 东边,是王城的方向,公孙楚自然也要同去,他这个时候心情也无比复杂,却又有些坦然,起码以这些妖族实力之强,巽风城内的妻儿子民,可保无恙。 “无支祁,请你带一队往北,由归不畏协助。” “是,大王。”归不畏领命,无支祁目光朝天,却也没有拒绝。 “烛玉,你也带上一队,由烈火王协助,前往北方扫平疆域”。 “是”烛玉看起来无比听话。 “绿娥,我和你,就一路往南。” 公孙楚突然道:“大王,猿王在巽州南方的‘婆罗洲’建立了坚固的地下城寨,那里是他的老巢,也是妖族精锐聚集的地方,我想,厉害的妖族可能都已经赶往‘婆罗洲’,在那里共同抵抗鬼物的侵袭。” “原来如此!”难怪进入巽州以来见到的妖族都是些低等的妖族,与恶鬼几乎没有什么对抗之力,而且稀稀散散,数量不多。 “婆罗州在哪里?” “婆罗州的四周,是赤红如火的山峰,据说山峰之内别有洞天,大王到了南方,一看便知。” 第五百一十六章 画地为阵 “好,我这便往南来去!”乌世鉴望向南方,那里是猿王的老巢,也许它已经回来了,找到它,或许就会知道当天在离州的青翼发生了什么。 “好,很好。”绿娥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小红,你跟着应老大一起去巽风城,不要跟着我们。” “呸,虫子女人,你想甩开我,我才不管,我要跟青翼一起去。”小鼎里的小红尖叫道。 “哼”绿娥一伸手,将小鼎抛向应遮天,随即天碑转运,将小鼎定在空中,转眼就与乌世览消失不见。 她在归墟里虽然和乌世览待了数千年,但周围都是东海的族类,这个时候好不容易有了与他独处的机会,又怎么会让这么个小鸟来打扰? “走吧,小红,你就不要打扰别人的好事了。”应遮天大笑,揽住玲珑,带领着烈火巨舰和一部分应龙、玄龟,朝着东方而去。 有如城堡般的船舰,破开黄沙,朝着东、西、北三个方向滚滚而去,机簧和铁轮咔嚓作响。 纵然一路上再有恶鬼,甚至鬼帅鬼王,也绝不会再有恶鬼能拦住他们,为首的三个绝世大能便是队伍中的擎天之柱。 公孙楚向东遥望,天地间的变化,实在来得太快,不久前,他还是威镇一方的诸侯王,但在大乱来临之际,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不过象是天地间的一只小虫子。 但家里的娇妻儿女,还在等他回家,州牧府的亲卫军“青羽军”,还在镇守着巽风城,抵御着恶鬼的袭击,若不是王府内还有几名五阶大修士,巽风城恐怕也抵抗不了多久。 “为人当顺天应命,活下来,才最重要”,他长长叹息,摇了摇头,迈步追上前面的队伍,他相信自己这一次的选择,应该没有错。 乌世鉴来到往南的第一座城,城名“池叶”,城池已经空空如也,唯余一堆又一堆的森森白骨。 他叹息一声,继续往南,一连经过三座郡城,都已经被恶鬼吞噬一空,在这样的大乱中,普通人毫无保命之力。 到了第四座郡城,终于不再是一座死城,但这里已经被恶鬼围困,不但有着成千上万的恶鬼,还有数名身高百丈的鬼帅。 幸好城内也有数名四阶大修士,还有从那些已经被恶鬼灭城处逃来的四阶修士,死死守住了这座城池,但城墙下,已经满是人类白骨。 乌世鉴等人蓦然出现在城头,令得守城的大修士齐齐一惊,一人喝道:“什么人?” “诸位,不要再死守这里,跟我一起去巽风城如何?”乌世鉴道。 “原来是州牧府的狗腿子,公孙楚世受皇恩,居然敢拥兵而反。”另一人道,“你们这是要趁火打劫吗?” “这些鬼物的出现,一定跟州牧府有关系,说不定便是公孙楚勾结邪物,想将帝国的各郡诸侯一一铲除,狼子野心,简直令人发指。”一个身形魁梧,有如铁塔般的汉子怒道,他感受不到乌世鉴三人身上的气息,蓦然一拳朝他打来,拳风如山,已然是一名四阶武者。 “小畜生,还不给老子滚下去!” 拳风呼呼,带起滔天的气劲,就算是一座山,只怕也要被这一拳击塌,乌世鉴毫不为所动,绿娥已经皱眉。 她一皱眉,那名四阶武者已经开始血肉消融,嘴唇还保持着怒喝的模样,一手还紧紧握着拳头,诡异骇人,却已经不能动了,仿佛随时都会骨血粉碎。 “妖物,妖物!”剩余的四阶修士肝胆俱裂,他们还从没有见过如此骇人的事情,吓得全都朝后飞退。 “饶了他吧,先将城外的这些鬼物杀了。”乌世鉴道。 “哼”,绿娥一抬手,那名四阶修士已经消融的血肉,就又重新开始生长起来,转眼从一具仿佛干尸的模样,又恢复成精壮有如铁塔的强健武者。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想往前冲,但身旁的四阶大修士,已经拼命将他拦住,比见了鬼还要惊骇。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是魔,还是神? “你就是喜欢做好人。”绿娥见到那名武者无礼,心中嗔怒,她可不象乌世鉴,心中可没有什么救济天下和仁慈之心。 她蓦然转身,双目中绿芒闪动,一抬手,城外的恶鬼就开始成片成片的毁灭消散,那些巨大鬼帅也来不及逃跑,片刻间化为一股黑烟。 围困城池四周的恶鬼,有如被烈油焚烧的蚂蚁,消失一空,成千上万的凶狠恶鬼,生死只在她一弹指间。 城内的人目瞪口呆,就连逃跑也已经放弃,眼前这个女子,简直有如远古魔神,挥手间就将杀之不绝的恶鬼全部诛杀,如果想要杀他们,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那名四阶武者,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知道刚才要不是被人拉住,就已经是个死人,其实他不知道,他刚才已经就快要是一个死人。 “服从大王的命令,前往巽风城。”绿娥淡淡道,“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不服从,下场会怎样。” “不要吓他们。”乌世鉴道,“我将带领你们去往巽风城,在那里,你们可以免受恶鬼的侵袭。” “你真是无趣!”绿娥嗔道,“一点也不好玩。” 乌世鉴微微一笑,袖袍一展,满城的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大城。 他迈入真圣境,修成无上神通,所领悟的,正是空间规则,虽然城内有数万人,但移动空间,只在他一挥手之间,他自己也不禁唏嘘感慨,当年的少年,就连攀上凌云峰也不能够,如今却轻易间便能移动数万人。 巨城以巽州特产的“防风石”筑成,高大威武,范围广阔,有来过这里的人顿时认出,惊呼出声:“这是‘巽风城’!” 他们所处的城池,离巽风城足有数千里,现在居然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到达巽州王城,心中的惊骇简直无以复加。 此时的巽风城外,也聚集了无数的恶鬼,巽州王城人口众多,血食的气息浓烈,四面八方的恶鬼,源源不断的朝着这里涌来。 城内的修士尽出,与恶鬼已经血战了数天,击杀了无数的恶鬼,但恶鬼杀不尽,而且力量变得越来越强,甚至还出现了几名接近妖王的“鬼王”,镇守这里的大修士和“青羽军”连日作战,也已经疲惫不堪。 王爷公孙楚,数天前离开巽风城,说是要去寻找援军,到现在也没回来,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成千上万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围城的恶鬼嗅到强烈的血食气味,转身朝着城外的人群扑来,但绿娥不过一挥手,无数的恶鬼就消失如烟,远处夹杂在恶鬼中的鬼帅鬼王,感受到这样的恐怖气息,纷纷朝外逃去。 城头的修士,也又惊又惧,越是修为高深,就越是体会到那种可怕的力量,幸好对方也是人族,出手消灭的是恶鬼,如果是对他们出手,满城的人恐怕立马就要死绝。 难道这便是王爷找来的救兵吗?怎么没有见到王爷? “公孙楚已经臣服于我。”乌世鉴抬头望向城头,“从今天起,将有源源不断的人族和妖族聚集到巽风城,打开城门,维持好城内城外的秩序。” 应遮天带领公孙楚一路扫平东路,当然没有他们这样快。 城内的人胆战心惊,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接话,绿娥一弹指,厚重巨大的城门就缓缓打开,满城的修士和兵卒,没有一个人再能动弹半步。 乌世鉴不再管城外的人朝城内涌去,反而朝着城外的远处走去,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足足走出数百里,才又转了个方向,朝着另一面走去。 他身如轻羽,速度极快,片刻间就在巽风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了一圈,他经过的地方,地面显出宽达百丈,深达数百丈的巨大沟壑。 他身上渐渐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一个又一个的符字,升腾而起,浮于空中,又隐没不见。 四面原本呼呼的风沙,渐渐安静下来,仿佛遇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无法穿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一股淡淡的生机,蕴育而生。 乌世鉴神色凝重,抬头望天,眼中金光符文不停变幻,在他所走过范围的上空,蓦然形成了一个真空,一道耀眼的光华亮起,宛如烟花,没入虚空之中。 四面淡淡的金光一闪,又消失,乌世鉴长吁一口气,露出微笑。 “噫,这是什么?屏障吗?”绿娥出现在乌世鉴身旁,好奇的伸手一弹,“嗡”的一声,四面金光一闪,空中突然出现异象。 东方的天空中,一条巨大的青龙,昂首摆尾,鳞片散发出淡淡青芒,龙爪探下,无边的威压扑面而来。 西方的天空中,一头白色的巨虎,张嘴咆哮,一股肃杀之气充斥天地,虎目如电,凌厉已极。 南方的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长尾火鸟,遮天盖日,赤火烧透天际,发出长唳,华丽的尾羽带着灼人的烈火扑下。 北方的天空中,一头巨大的玄龟,如山如岳,踏波踩浪,气势沉稳,仿佛要碾压一切,身躯微动,就带来如山的压力。 “好厉害!”绿娥又惊又喜,身上绿芒闪动,天碑隐现,在四象出现的那一刻,连她都感觉到了无穷的压力,“这便是符术吗?原来符术这么厉害!” 符术借助天地之力,可以天地为纸,以风云为笔,翻天覆地只在指掌之间,乌世鉴虽然还没有这样的能力,但凭借符术构建出的“四象阵”,已经足够惊人。 “有了这样的屏障,整个巽州的族类聚集到这里,便不会再害怕恶鬼的侵扰。”乌世鉴道,“不过以我如今的符术,也不可能长久的支撑这个阵法运转,所以唯有找到彻底消除恶鬼的办法,才能免除人族和妖族灭绝之祸。” 这便是他要将巽州所有的族类都聚集到巽风城来的原因,以他现在之能,也不可能处处设立“四象阵”,但在这里划出一片广阔的天地,运用四象守护,才能暂时尽可能多的保存下巽州的生灵。 说话间,远处黑影幢幢,无数的恶鬼又不知道是从哪里的地底钻了出来,翻跃巨大的沟壑,朝着这里冲来。 只不过这些恶鬼,一靠近“四象阵”百丈方圆,就全都化为灰烟,就连那些鬼帅、鬼王也不例外。 城内的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顿时惊喜交加,欢呼出声,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日夜受到恶鬼的攻击,心惊胆战,就连大修士们,也精疲力尽,这个时候见到这几个男女,一挥手就将恶鬼诛杀,又在城外布下了坚不摧的法阵,自己终于不用日夜担心,也不必再害怕被恶鬼吞噬。 “大王威武!”被乌世鉴从南方带来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大喊了一声,突然跪倒在地。 “大王万岁!”又有成群结队的人跪下,目睹了这一切,他们终于相信,唯有眼前的大王,才是他们真正的救世主。 有南方来的修士也开始行礼,在这乱世之中,帝国未曾派人前来救援,巽州牧与诸侯乃是敌人,更不曾派人前来救援,唯有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青年,却运用大神通将自己这些人救来,并且可以安心的活下去。 巽风城里的一些百姓也开始欢呼起来,这些日子来他们担惊受怕,公孙楚又一去不回,简直是日夜煎熬,满城的青羽军和修士们沉默不语,他们乃是州牧公孙楚的下属,虽然眼前的人修为通天,但他们对公孙楚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就此臣服。 乌世鉴根本不管这些,他与绿娥早已经消失踪影,又重新朝着南方去,那里,还有着无数的族类等着他去相救。 南方诸城,还有幸存者的城池,无论愿不愿意,都被他一一摄到巽风城,陆陆续续从东、西、北三个方向,也有由应遮天等人护送而来的人族和妖族,巽风城内城外,越来越热闹起来。 烈火战舰,也源源不断的将各城内的粮食运往巽风城,让这些人不至于饿死,虽然人多了些,环境嘈杂,但不必受恶鬼吞食之苦,这些人族和妖族,已经满心欢喜,感激莫名。 第五百一十七章 恶鬼进化 人族和妖族,前所未有的团结和睦起来,就连凶恶无比的妖兽,也与人族和谐相处。 青羽军帮助这些各处来的族类搭建住所,什么帝国与诸侯王之争,也化为烟云。 绿娥满心欢喜,与乌世鉴一路南行,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那些恶鬼对她而言,不过一挥手就能抹杀的蚂蚁,此刻她正伸手从地底拖起一只长达数丈的巨大蝎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它身上的花纹,庞大的妖怪一动也不敢动,象是一条驯服的小虫子。 乌世鉴却没有她这么好的兴致,巽州可保无恙,其余州郡,却不知道已经变了什么样了。 “走吧,去找婆罗州吧。”他望向更南方,据说在最南的地方,便是通天猿王的领地,也是妖族精锐的聚集处。 绿娥挥手,数丈大的蝎子蓦然缩成几寸,落在她的手中,乌世鉴眼光一瞟,突然想起红袖,那只粉红色的小蝎子,据说已经去往乾州寻找主人,不知道如今可好? 狂风万里,一片赤红色的巨大山群出现在眼前,山峰有如刀削,寸草不生,形成一片范围巨大的盆地,将外面来的风沙,全都遮挡在外。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在山峰的外面居然没有见到恶鬼的踪影,但巨大的山峰顶上,一头巨大的秃鹰飞起,发出一声尖厉的鸣叫。 接着从所有的山峰顶上,全都出现了无数的妖族,密密麻麻,数量惊人,其中不乏妖将妖帅,看来巽州妖族的强者,大部分都在这里。 乌世鉴和绿娥没有掩藏行迹,所以一出现在山峰外,就已经被放哨的秃鹰发现,以它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来看,这里显然也遭受了无数次恶鬼的袭击,如今只是短暂的平静。 “不是那些鬼东西,你叫什么?”一个状如老鼠的妖将拍了秃鹰一巴掌,又朝峰下厉声喝道:“哪里来的人族,快滚开,不要把那些鬼东西引来。” “通天猿王呢,叫他出来见我。”绿娥道。 “你们是州牧府的人吗?”公孙楚公然反抗帝国的时候,就曾派人来联络过猿王的下属,只不过当时猿王不在,它们也作不了主。 “我乃天下妖族之主,绿娥妖皇,快叫猿王那个家伙来见我。”绿娥脸露微笑,昂首道。 “胡说八道!”沙鼠妖帅大怒,“天下只有七大妖王,什么时候有了妖族之主?” “以前没有,现在我来了,便有了!”绿娥笑容不变,一伸指,沙鼠妖帅身不由己,咕噜噜的从极高的山峰滚落下来,跌落她的面前。 “你这是小老鼠上灯台,叽里咕噜滚下来啊。”绿娥大笑,但峰上的妖族已经大惊,几名妖帅已经卷起狂风,朝着峰下扑来。 但它们一落到地上,就象是陷入了泥沼,再也不能动弹,枉有一身的妖力,却半点也发不出来。 远处的沙漠里,起了一条黑线,所有的妖族都开始惊呼,那些象附骨之蛆一样的鬼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来了。 无数的恶鬼象是潮水一样涌来,它们被杀一空后,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已经搅得婆罗洲的妖族精疲力尽,而且近几天,居然出现了不少近乎于妖帅的鬼物,还是巽州的所有妖帅合力,才将它们斩杀。 “猿王再不出来,你们就要死了。”绿娥淡淡道,几名妖帅眼见恶鬼越来越近,心中恐怖,偏偏又一动不能动。 这些象是黑色潮水一样的恶鬼,冲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却好象没有看到他们,径直朝着高大的赤色山峰扑去。 山峰上的妖族,与源源不断攀爬而上的恶鬼展开大战,将恶鬼成片击杀,但这些妖族眼中却并没有得意神色,反而充满了恐惧,因为他们知道,恶鬼是永远也杀不完的,杀完这一批,还有下一批。 身高百丈的鬼帅,与妖族的妖帅大战,惊天动地,受到波及的恶鬼和妖族,非死即伤。 突然间,一声诡异的吼叫响起,一头身长数百丈,四足着地,身上血肉模糊的鬼物冲天而起,背后一杆残破的“王”字旗迎风飘飞。 这里果然也已经衍生出了鬼王!乌世鉴眉头一皱,就要出手将它击杀,但突然间,空中卷起一片红色血河,一双如红日般的眼睛射出血红光芒,朝着鬼王卷下。 那双眼睛望了乌世鉴一眼,透露出惊惧的神色,但转眼便朝着鬼王扑去。 血河将鬼王卷住,中间传来诡异嘶吼,仿佛展开了一场大战,过了良久,血河才又平静下来,突然又朝着山峰卷去,将所有攻向山顶的恶鬼全部包裹,化成灰烟。 “通天猿王,你终于来了!”乌世鉴道,突然间有些了然。 “蛟王,已经被你杀了吗?”猿王显出巨大的身形,语气有些颤抖。 “你曾见到我焚烧公孙不灭和蛟王。”乌世鉴道,“所以你躲在婆罗洲不敢出来。但如今你为何不独自逃走,反而要现身?” “我若是逃了,婆罗洲的妖族,全都会死。”猿王道,他突然挺起了胸膛,“来吧,杀了我,饶过这里所有妖族的性命。” 他亲眼目睹乌世鉴焚烧绝世强者,知道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何况在弥陀山巅,妖族就与眼前这名男子结下了仇,他绝不会放过自己。 堂堂妖王,纵横天下百年,如今已经不过是别人脚底下的一只蚂蚁。 “很好,很好。”乌世鉴点头,心中对他的恶感却迅速淡化,他不知道青翼与猿王的恩怨,只觉得现在的猿王,就象是当年在诸连山中的自己,可以为了满山的妖怪,牺牲自己的性命,猿王虽然凶残暴虐,却有他值得钦佩的一面。 “大王!”满山的妖族齐齐大惊,身为妖王的猿王,面对这两个人,居然毫不抵抗,反而引颈待戮,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死之后,你们赶往巽风城,在那里,可以免受恶鬼的侵害。”猿王道,这些日子以来,巽州发生的大事,他也并非不知道。 “噫,你倒还有点意思。”绿娥看了猿王一眼,“在离州的昆仑山,你们到底对青翼做了什么?” “我们六大妖王奉蛟王之命,去震碎昆仑山,使得昆仑山底的鲲鹏之尸出世,在那里与赶来的青翼展开了大战。”猿王道,“青翼有那名桃妖相助,桃妖以一己之力阻住五大妖王,青翼显出青龙真身,将我肉身毁去。” “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介妖灵,力量已经大不及妖王之时。”他惨然道,“后来公孙氏的一名剑仙公孙尉赶到,斩杀了鹏王,又将青翼和那名桃妖斩杀于昆仑山底。” 他神色有些愤怒,又有些茫然,“蛟王曾经告诉我们,只要使得天下那八件上古凶器出世,天地间便能恢复万年前的灵气,妖族的力量就会一日千里,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是这样?” 他肉身被毁,实力大减,又眼见蛟王的许诺并未实现,只得匆忙逃回巽州老巢,哪知道老巢也已经面临着无数恶鬼的侵袭。 “因为蛟王骗了你们。”绿娥道,“他只不过是想利用这些东西成就大帝之位,哪里是为了妖族着想。” 绿娥望向乌世鉴,突然问道:“什么桃妖,桃妖是谁?” 这几个分身身边的女人女妖简直层出不穷,令她心中也有几分恼怒。 “碧桃,是一棵桃树。”乌世鉴露出微笑,却又一阵伤感,“是诸连山中的一个小妖,青翼身边的一个小婢女,她做的饭菜,可当真好吃的很。” 眼前浮现那个纤细怯怯的身影,想起她不远万里,从诸连山一路寻找到永安郡,眼中突然朦胧。 “公孙氏,欠下的债,都要还回来!” “杀,还是不杀?”绿娥一指猿王。 “臣服绿娥妖皇,跟我去往巽风城。”乌世鉴道,“我在那里布下了符阵,婆罗州的所有妖族,都可以活下来。” “是你!”猿王眼睛一亮,突然之间屈膝朝着绿娥行礼,“巽州妖族,原臣服绿娥妖皇!” “大王,你怎能。。。”几名妖帅惊呼,不知道为什么大王对这两个人如此惧怕。 “住嘴!”猿王喝道,“巽州所有的妖族听令,从今天起,巽州再无猿王,只有绿娥妖皇!” “不”绿娥微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只是巽州,而是整个天下的妖族,只有一个妖族之主,便是我,绿娥妖皇!” 巽风城外方圆数百里,挤满了巽州的人族和妖族,仿佛已经成为一座新的城镇,所有巽州的族类,大部分都已经聚集在这里,虽然挤了一些,却不用再害怕恶鬼。 那些四周巨大的沟壑,仿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无论有多少的恶鬼,一触碰到那道无形的屏障,就化为灰烟,但巽风城聚集的人族和妖族越多,所散发出来的血气就越浓烈,何况整个巽州除了那些没有产生灵智的兽类外,已经没有别的族类可以吞食,所以四面八方的恶鬼,也全都朝着巽风城聚集过来。 巽风城,成为了一座避风港,但同时也成为了巽州所有恶鬼唯一的目标。 每天都有无数的恶鬼,象飞蛾扑火般朝着巽风城扑来,死去一波,又来一波,而且恶鬼中出现的鬼帅鬼王,越来越多。 随着越来越多的恶鬼产生出灵智,又没有血食吞噬,从各处涌来的恶鬼间,居然也产生了战斗和相互吞食。 它们仿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又再一次开始进化,互相之间展开疯狂杀戮,那些处于下风的鬼物,被胜者当作食物一口口的吞食,战胜者的体型和力量,就开始增加。 这样的进化残酷而又直接,但却更快的促使这些鬼物的力量得到极大的增强,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来的鬼物,通过这种残酷的方式,渐渐产生出数量众多的鬼帅鬼王。 这些恶鬼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毁灭而生,在鬼帅鬼王间,又展开了残酷的大战。 巽风城内的族类,全都好奇又胆战心惊的瞧着每天发生的残酷厮杀,眼见身躯高大的巨鬼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一只鬼王接连杀死并吞食了另外几名鬼王,化身为八手四脚、四头九目、身高千丈的巨大鬼物。 它浑身缭绕血气,仿佛有鲜血流淌,四颗头颅中,有一颗头颅的额前多出一只眼睛,就象是一只血红的深渊,邪恶又血腥。 这名鬼物发出一声嘶吼,所有的鬼物居然不约而同的慑伏在地,然后从这个四头鬼物的那只血眼中,射出万丈血红的光芒,朝着“四象阵”射去。 “轰”的一声,大阵震动,西方白虎、南方朱雀虚影突然出现,高达千丈的鬼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上腾起熊熊烈火,两条手臂应声而断,转身便逃。 剩余的无数恶鬼,随着这巨鬼的逃窜,也都转身朝外逃去,消失在茫茫的黄沙中。 最后一只队伍,在应遮天的带领下,驾驭着烈火战舰破开黄沙而来,在半路上,居然遭到了恶鬼的伏击。这些恶鬼埋伏在地底,在烈火战舰驶入的时候,突然从地底发动了袭击。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显然这些恶鬼的灵智,又得到了增长,居然已经会行驶诡计。 烈火战舰喷发出猛烈的烈火,射出火箭,玄龟族合力形成巨大的“玄光盾”,将普通的族类保护在内,巨大的烛龙腾上天空,将恶鬼成片撕裂。 公孙楚掷出巽州印,化成千丈大小,有如一座巨峰,和背后插着“王”字旗的鬼王相斗,此时恶鬼中的鬼王也出现了不少,若不是小红驱使小鼎喷出万丈火光,将鬼王无情的焚烧成灰,公孙楚也抵挡不住。 远处有九只邪恶的眼睛,远远的看着这一切,躲藏在暗处,突然间其中一只射出血红的光芒,带着邪恶的腥气,朝着战场中射来。 应遮天轩眉一展,双目中金光绽放,将血红光芒消融,接着金光如电,朝着九目鬼王射去。 九目鬼王瞬间消失在地底,接着其余的鬼物,也全都重新钻入地底不见,应遮天放开神识,居然也无法探查到鬼王的踪迹。 第五百一十八章 人族驰援 应遮天皱眉,他也已经感觉到,那名九目鬼王的力量,还远在普通妖王之上,公孙楚更是心惊,若不是选择了臣服乌世鉴,要是就凭自己困守在巽风城,只怕已经成为这些恶鬼的食物。 随着应遮天回到巽风城,乌世鉴和绿娥也重新回到巽风城。 “恶鬼的力量在不断增强,符阵不知道还能抵御多久。”他站立城头,望着天穹中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风云涌动的漩涡,深有忧色,“应老大,你就带领公孙楚镇守在巽州,其他的人都随我去往其他州郡。” 白虎和巨猿金雕族,在其他州郡,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随着恶鬼力量的增强,他们也许会遇到危险。 “我如今已经一统巽州的妖族,可以称为‘娥皇’”绿娥道,“你呢,也得取个响亮点的名号,不然可配不上我。” 在她心中,眼前的这个男子,虽然曾经有个名号叫作“青翼大王”,但那是另一个分身,似乎总与眼前人有些差别,她歪头想了一会,才道:“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作‘符皇’!” 乌世鉴遥望远方,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缠着他非要一同行侠仗义,取名叫作“青月侠。” 如今故人全都长逝,唯剩下回忆。 “烛玉、无支祁、玄龟族、融火族、烛龙族和妖族妖帅、人族五阶以上的修士,全都与我们一同出发。”乌世鉴道,天下乃是天下族类的天下,在大劫到来之时,这些有能力的强者,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应老大和公孙楚、猿王留下,镇守巽风城。” 巽风城是整个巽州鬼物攻击的对象,也必须有这样的强者留守。 “是,符皇!”除了应遮天、无支祁之外,其他人全都齐声领命。 “小红也留下,在赤帝鼎里加紧修炼,争取早日出鼎。”乌世鉴顿了一顿,又道。 “我才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要带领融火族重续荣光。”小鼎飞起,三足金乌虚影显现,烈火王和融火族人全都精神一振。 “上次你就没有带我去,这次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小红气呼呼的尖叫。 “去吧去吧。”绿娥道,“咶噪死了。” 上次可是她和乌世鉴两人出行,这次大队人马出发,也不差小红一个。 无数的人族和妖族,拜伏在地,为他们送行,他们心中期盼着这些人早日扫清天下的鬼物,重新过上平静而又安全的生活。 在艮州,巨猿王已经陷入恶鬼的包围,艮州是他的故乡,他从诸连山脉进入,先是一一收伏艮州狮王的属下,他已然是妖王境界,巨猿一族也个个是妖帅之境,狮王不在,满艮州的妖族,根本没有抵挡之力,以雷霆之势击杀了两名妖帅,其余的妖族不得不服从。 他本来就性情暴烈,大王交待的事情,绝不许出现半点纰漏,巨猿一族等了数千年,便是等这重现荣光,威震天下的时刻。 但一出诸连山脉,他们就遭遇到恶鬼源源不断的攻击,接连数场大战之后,恶鬼的力量不断增强,妖族也开始有所损伤。 那些鬼物中,出现了一些近乎于妖王的存在,就连巨猿王也不得不全力以赴,才将它们一一击杀。 等到将附近几个郡城中的人族带上,就引来了恶鬼更强烈的攻击,他们行进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慢,那些被他们强迫带来的人族和妖族,也开始心生埋怨。 巨猿王心中焦燥,连日来的战斗和内部的不安稳,让他心神俱疲,果然还是只有跟着大王战斗才畅快,要自己独自来做这些事,顾此失彼,心神不宁。 那些杀之不尽的恶鬼,又一次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巨猿王双目通红,怒吼道:“给我把这些鬼东西撕成碎片。” 但他也知道,就算是撕成碎片也没有用,杀光这一批,还会有另一批。 巨猿个个有如山岳,大声咆哮,挥手踏足间将恶鬼轰为灰烟,夹杂在其中的修士和妖族,也在间隙里参与战斗,他们虽然心有不满,但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同仇敌忾。 烈峰扬手发出一道“龙卷破”,将成片的恶鬼消灭,但他的这一招,与青翼相比,已经远远不如。 两个背手斜插破“王”字旗的鬼王,一个象剥了皮的狗,一个象是断了头的人,高如山岳,与巨猿王斗在一起。 黄沙中到处都是惨烈的厮杀声,还有普通人族惊恐的呼叫声,这一次恶鬼的袭击,比起以往更加猛烈,恶鬼的力量,比以前也更加强大。 巨猿王怒发如狂,挥舞如山的拳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与两名鬼王在空中大战,他将鬼王引开,以免波及到其他人族和妖族,一拳将那个断头鬼王轰开,断头鬼王身上被轰得血肉模糊,仍然又从远处扑来。 巨猿王毛发根根竖起,他们这一族,所修的神通就是力量,拳头上冒出耀眼的白芒,一拳将那状如死狗的鬼物的前肢轰断。 鬼王的力量不如妖王,但生命力却极其顽强,虽然被巨猿王击中,居然还没有死,也仿佛不知道疼痛,仍然纠缠着投入战斗。 终于巨猿王一拳将一名鬼王击得灰飞烟灭,另外一名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这些恶鬼们就要开始逃窜了,但一次,剩余的鬼王居然没有逃,反而继续又缠了上来。 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突然也传来几声凄厉的叫声,黑沉沉的恶鬼大军,从四面八方出现,朝着战场扑来。 这里仿佛是恶鬼们布下的一个陷阱,要将巨猿王他们全部歼灭在这里。 又有四名背插“王”字旗的鬼王,从恶鬼中扑起,朝着巨猿王所在的地方冲来。 巨猿王一声怒吼,突然开始变化,转眼间变为三头六臂,跐牙怒目的巨大猿猴,六目通红,手持三根铁棒,棒影化为重重虚影,将三名鬼王横扫出去。 他在海底得到无支祁传授神通,又在归墟无尽的岁月中修练,这一刻终于显现出强大的力量。 五名鬼王,你进我退,虽然比巨猿王要弱,却悍不畏死,又毫不知疼痛,虽然被击打得伤痕累累,却将巨猿王死死缠住。 如海潮一般的恶鬼大军,将百余名巨猿和人族妖族死死包围,其中不乏近乎妖帅的鬼帅,战场顿时变得惨烈起来。 巨猿族和妖族的妖帅,运用神通将恶鬼成片诛杀,但敌人太多,而且鬼帅也不少,耗费了他们大部分精力,被他们保护在内的人族和妖族,已经开始被恶鬼袭击死亡,发出惨烈的呼叫。 突然间,远处有号角吹响和击鼓之声,同样,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铁蹄声响,夹杂着马嘶之声,一队队身着重甲的骑兵,在一些人类修士的带领下,开始驱马冲锋,朝着战场冲来。 数万铁骑踏踏巨响,黄沙滚滚,凝聚起强大的军气,其不乏玄境修者,一扑入战场,就朝着恶鬼斩杀而去。 “巨猿王,我艮州四郡的将士来助你杀敌!” 这片战斗的平原,正好是四个郡城的中心,这几郡的诸侯,眼见巨猿王与恶鬼大战,中间还有许多人类的族人,经过考虑,终于不约而同出城攻敌。 他们也经常受到恶鬼的袭击,只是那些恶鬼远不如今天所见到的这么强大,但唇亡齿寒,如果今天恶鬼将巨猿王和这些妖族全都消灭,这周边四郡,立马就要成为恶鬼的下一个食物,无人能挡。 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听闻境内有个名叫巨猿王的妖王,率领妖族一路斩杀恶鬼,救助人族,所以今天一见到这里的大战,终于决定出兵相助。 这些骑兵,都是郡守诸侯的精兵,所持的兵器,也大多是经过加持有杀伤力的武器,能够杀伤普通恶鬼,但恶鬼凶残,这些精兵一加入战团就开始出现伤亡,各郡的修士,来往救护。 人族与妖族一起,与恶鬼大战,渐渐占了上风,恶鬼被大片大片的击杀,慢慢越来越少,空中的鬼王,也已经被巨猿王击杀三名,剩余的两名同时发出尖啸,朝着远方逃去,剩下的恶鬼也重新逃窜。 “巨猿王,不如我们一路朝巽州去,听说那里的巽风城建成了符阵,可以免受恶鬼的攻击。”有郡侯道,这一战虽然击退恶鬼,但骑兵死伤过万,普通的妖族也死伤不少,地上到处都是被恶鬼啃噬的尸体,触目惊心。 “巽州太远,只怕走不到。”又有郡侯道:“不如去艮州王城,那里城墙坚固,修士众多,可以抵挡恶鬼。” 他们经历了今天这一战,知道凭自己这些郡侯的力量,绝不可能对抗恶鬼,唯有跟着巨猿王去往安全的地方。 “州牧府与我们乃是敌人,怎么可能会收留我们。”另一人摇头,上一次晏平王与帝国的龙骧军大战,虽然战败,但帝国被乌世鉴斩杀一名宗室,夺去“万剑图录”,导致他们仓惶退去,所以艮州王城“白岩城”反而还在晏平王的手里。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敌人不敌人,只要能活下来,就不要提什么帝国和诸侯王之争了,天下如此动乱,也不见朝廷派人来救援。”一个愤愤不平的道,“我们去往‘白岩城’,也可以增加一份力量,晏平王为什么不收留我们?” 巨猿王听他们争来争去,头晕脑胀,不过他接到的大王的命令,是扫平妖族和救助人族,于是它收起三头六臂的妖身,声音如雷:“赶快聚集四郡的百姓,我们一路朝‘白岩城’去。” 每个郡城内的人,都有数十万之多,那些散居在外的县城和村落,早已经被恶鬼啃食一空,十不存一,唯有郡城里有精兵和修士,还能勉强防御。 如此庞大的大队人马移动缓慢,年老体弱的更是叫苦连天,更可怕的是,沿路都有恶鬼侵扰,虽然一次次被击退,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再次出现。 终于在离“白岩城”不远的一片广阔平原上,他们迎来了最强的恶鬼,不仅数量众多,有着许多鬼帅和几名鬼王,而且有一头身高数百丈,肚子异常膨大的鬼王。 它眼神贪婪,一张嘴,就有上百名恶鬼飞入它的口中,被它嚼食,随着它一声狞笑,所有的鬼类都朝着巨猿王的队伍冲来。 巨猿王知道,想要将恶鬼击败,必然要将眼前的巨鬼击杀,但对方身上传来的邪恶气息,异常庞大,比他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鬼王都要强大。 铁棒当头击下,大肚鬼王嘴里伸出一条血红的长舌,腥气扑鼻,迎击而上,若不是巨猿王的力量远超一般妖王,只怕还无法抵挡。 空中红光棒影闪烁,云层翻涌,有如惊雷闪电,巨猿王和大肚鬼王在天穹大战,地面上的鬼王已经带领恶鬼展开全面攻击。 这个队伍中,除了巨猿王,已然没有妖王,只能几个妖帅一起迎战一名鬼王,顿时落在下风。 恶鬼将人族和妖族撕裂,放入口中嚼食,残忍恐怖,到处都是一片厮杀和哭喊声,无数的人类,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突然间,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艘艘巨大的船舰,奇迹般的出现在大漠中,喷吐出熊熊烈火,朝着恶鬼大军焚烧。 烈火王当先而来,拉满烈火弓,一箭便射中一名鬼王,鬼王身上燃起大火,冷骏擂响鲛圣鼓,化为鱼头兽身的巨怪,一曲鱼龙舞,恶鬼就开始大片的粉碎。 身上散发水纹的玄龟、长有巨大翅膀的应龙,从天而降,将恶鬼轰成碎片。 巨猿王长吁了一口气,“归不畏,这鬼东西厉害,快来助我!” 玄光盾一闪,归不畏已经突然出现,一棒打在大肚鬼王的头上,大肚鬼王吃疼,一声怒吼,嘴巴突然间变得大如山岳,居然转头就朝归不畏咬来。 玄武的虚影一闪,重重落下,将巨大的大肚鬼王压得一沉,巨猿王已经一铁棒击在它的肚子上。 有如擂动了巨鼓,大肚鬼王被击飞数千丈,但却仿佛浑若无事,转身就消失在地底。 第五百一十九章 妖王慑伏 “不成器的小东西,这样的家伙也杀不死!”无支祁显出真身,双目赤红,射出两道电光,朝大肚鬼王消失的地方射去,但大肚鬼王似乎有某种奇异的本领,就连真圣境的强者,也无法捕捉到它的踪影。 “大王要我们带领人族和妖族去往白岩城,在那里等他。”归不畏道。 “我们原本就是要去往白岩城!只是这些鬼东西太狡猾。”巨猿王有些闷闷不乐,原本奉大王之命,自己已经有妖王的修为,又带着一众族人,以为可以横扫整个艮州,哪知道还得别人相助。 “这些鬼东西每时每刻都在进化。”归不畏也有同感,“我们快去白岩城,免得鬼东西把那里给占了。” 恶鬼的力量越来越强,只有圣、仙级的强者才能彻底辗压,所以乌世鉴要无支祁带领这些族类扫清艮州,驻守白岩城,而他自己,则去往其他州郡。 他也越发感觉到,凭仅着这些东海来的族类,已经没有办法将天底下的恶鬼肃清,要是再假以时日,如果恶鬼中居然产生了皇、圣、仙一级的邪物,那更加不可收拾。 他也无力再布一个象巽风城那样的四象阵,天下广大,就算再布一个也不可能将所有族类都庇护在内,唯有找到办法,将这些恶鬼全都镇压,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震州原来被他符术封印的地面,果然又有恶鬼钻出来,只是受到符术的压制多时,数量却没有巽州艮州多,而且进化也没有那么快,因为这里的恶鬼之患不厉害,所以这里的人族和妖族,远没有巽州和艮州所受到的威胁大,还能勉强应付。 他重新又来到永安郡,这里已经一片废墟,却散发出古老恐怖的气息,一座漆黑的木桥在地底浮浮沉沉,刻满花纹,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应该就是奈何桥。”乌世鉴沉吟,这样的气息,他也无法靠近。 “主人,我感受到这桥所连接的地方,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死气。”烛玉突然道。 “绿娥,我们前去一探如何?”绿娥身怀青帝遗留下来的天碑,乃是妖族的至宝。 “好!”绿娥知道他想要一探剑修乌世鉴的生死,毫不犹豫。 两人携手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仿佛踏入了虚空,一青一黑两块天碑,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散发出光芒。 奈何桥仿佛存在于真实和虚幻之间,越是靠近,就越感觉到那股无形的煞气,要不是他们已经修为高深,又依靠天碑护体,被这股煞气一冲,就要神魂俱灭。 桥长千丈,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雕成,上面是一朵又一朵乌黑的莲花,有开有闭,有生有灭,仿佛包含着深奥的意境。 桥的两端,悬浮在虚空中,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在黑暗中,仿佛每时每刻都在传来惨号和痛苦的哭声,摄人心魄。 “那上面有字。”绿娥突然指道“可是我不认识”。 乌世鉴随着她的手指望去,几个极细又极古的文字铭刻在桥头,居然是某种符文。 “九幽之木。”他喃喃道,传说中的九幽,便是幽冥之界,难道这座桥是通往幽冥界的吗? 但自从他自己成为修士以来,游遍中土和东海,也从来没有人真正见到过什么幽冥之界,想必是不存在的。 看来剑士乌世鉴和沈月,是被蛟王击落这里,神魂俱灭了,他黯然长叹,突然伸手,一道金色符光闪起,无数异彩纷呈,朝着木桥裹去。 他想用符术之力,将这“九幽之木”重新镇入地底,据说那样,可以将那些恶鬼同时镇压。 金光没入黑暗中,瞬间消失,木桥却没有任何要移动的迹象,反而反射出一股强烈的黑色煞气,朝着两人卷来。 “快走!”绿娥脸色发白,感受到那无可抗拒的力量,天碑上的光芒大作,卷起两人急速朝外逃去。 “这样的上古凶器,还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如果这样,那要怎么样才能消灭恶鬼呢?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的族类死去?整个天地,真的要化为一片鬼域了吗? 一一转过几个州,见那些恶鬼还没有巽州和艮州的为祸厉害,各地的诸侯和妖族还能勉强对付,只是散居在外的人族,却常常整村被吃成白骨。 将沿路遇见的村寨移入郡城中,这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换了地方,但眼见处于高大的城墙内,还有精兵和修士守护,都是大喜,以为神仙下凡救了他们,个个望空磕头。 “一统天下,好象真的没有那么容易。”绿娥歪着头道,“这些鬼东西,杀也杀不完,除非你能用符术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内还差不多。” “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乌世鉴苦笑,恶鬼的变化,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若是有乾坤界,还可以容纳一些族类,但如今乾坤界也随着剑士乌世鉴的陨落而消失了。 他并不知道,乾坤界已经被蛟王夺去,而蛟王,正在烛玉的烛火中被日夜焚烧。 乾州弥陀山底的石人双眼望天,散发出滔天的煞气,但它脚下却没有一只恶鬼,这些恶鬼惧怕这种气息,根本不敢靠上前来。 它们从极远处的地底钻出来,冲破符印的封锁,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承天城外,仿佛也有某种结界,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将这些恶鬼隔绝在外,于是它们只能绕过承天城,朝着周边的郡县涌去。 承天城头,都是金色盔甲的龙骧军,时时有流露强大气息的大修士出没,在承天城的皇宫上空,每到夜里,便有五彩异光淡淡上升,一级级石阶的虚影,沿着天穹而上。 在整个天下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承天城仿佛是一片世外桃源,身为整个帝国的主宰,公孙皇室置天下百姓于不顾,仿佛对外界的恶鬼之祸视而不见。 承天城数百里外,唐小沫迎风站立在某个郡城外,宽大的衣袖飘飘,她挽起了数朵剑花,身旁的恶鬼便如云烟般消失。 她原本可以随着公孙翼留在承天城,但她一心追求自己的仁道,毅然决然离开,前往周围的郡城杀敌。 生死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一心追求自己的道,从来也不曾放弃,也不会放弃。 她守在这里已经数天,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恶战,她能明显感觉到,恶鬼的力量在变强,从前一剑挥出,就能斩杀数百个恶鬼,如今的剑气,已经只能击杀上百个。 而且恶鬼中,也慢慢出现了强者,昨天来的那一批中,已经有超越妖将的力量出现,今天的这一战,已经有接近于她力量的恶鬼。 眼前的这一个鬼物,浑身黑气,獠牙外翻,已经接下了她一剑,而且伸出腐烂恶心的手臂,朝她抓来。 旁边曾经一起战斗的同袍,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越来越少,被恶鬼象是食物一样吞食得只剩下骨头。 她眼中朦胧,心中却一片坦然,自从来到这里,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她长剑虚转,空中阴阳剑气成圈,将那名鬼物的一条手臂搅得粉碎。 葛衣飘飘,她挥剑又挥剑,心中突然闪过一名少年的模样。 那人已经成长得如此之快,自己永远也追赶不上他的脚步啊。 承天城方向,突然传来一股五彩的霞光,这些地底的恶鬼,就象是遇到了某种强大的吸力,全都化为黑烟被吸入承天城内。 唐小沫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形,她也曾遇到过一次,这一次又再出现,却恰好解了她的围。 而此刻的乌世鉴,已经与绿娥和烛玉等人重新来到了南疆的南莽山外,天下恶鬼丛生,他不可能将所有人一一救下,但方去恶和破蛮军,却不能让他们丢了性命。 坎州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妖族占据,定王死后,龙骧军和坎州军大部分都战死,这里便成了妖族的地盘,令他们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没有恶鬼袭扰,妖族仍然占据了大部分的城池。 也许是上一次剑士乌世鉴凭借天碑之力,巧合的将坎州棺重新埋入地底,这里的恶鬼再一次被镇压,还不能够再次破土而出。 镇南郡残破的城墙,又被一点点的修补起来,剩余的千余名“破蛮军”手持六尺长的“斩鬼刀”,正与源源不断的妖族大战,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还有巨大的金雕和为数众多的雪白九尾狐妖。 纵然是没有恶鬼的地方,也充满了争斗和杀戮,坎州的妖族想要拿下镇南,打通与南莽山的道路,但却遭到了破蛮军的顽强抵抗。 最重要的,还是从北方赶来的巨大金雕和九尾狐,它们个个妖力高强,将妖族挡在城外。 远处的南莽山上空,一头巨大的青牛,低头咆哮,与一头庞大的金雕大战,另外有一黄一白两只长达千丈的猛虎,搅动无数风云,翻滚战个不休。 一头背生九条洁白长尾的狐妖,与一头青色的巨狼相斗,白尾绽放出万丈毫光。 巨大的金雕,双目有金光,翅膀转动有如锋刃,将青牛的双角割得又增添了不少印痕。 天下七大妖王,蛟王被困,狮王失踪,鹏王被公孙尉斩杀,猿王只剩下妖灵,归顺后驻守巽风城,剩余的三大妖王,齐齐现身于坎州的最南疆。 他们自知现在自己的能力已经不足以再与人族争锋,于是便索性全都退往唯一由妖族占领的坎州,以图后计。 白虎和金雕找到青丘,女娆不敢违抗,却首先带他们来到镇南郡,因为她知道这里是三小姐的故乡,在乌世鉴心中有着重要的位置。 “妖王们,还不快来见过天下妖族之主?”绿娥见六个妖王大战,风云震动,突然出声道。 “混账,哪里来的什么妖族之主?”牛王暴怒,他被斩去一角,回到坎州强攻一个镇南郡,居然也遭到了强劲的对手,心中怒气滔天。 “大胆!”烛玉突然低喝道,伸手间就将巨大的青牛拘来,千丈大小的身躯趴伏在地,犹如压着一座巨山,鼻子里喷出巨大的白气。 “见到绿娥妖皇,还敢出言无礼!”一条黑色的蛟尾从虚空中出现,有如鞭子,一鞭朝着青牛甩落。 “叭”的一声,青牛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惨号,他那无比坚固的牛皮,绽开一道百丈长的伤口,鲜血滚滚涌出。 绿娥饶有兴趣的看着,露出微笑,乌世鉴知道这三大妖王都曾在昆仑山阻击过青翼,也毫不同情。 “公子!”女娆惊喜,公子多日不见,什么时候身边有了如此一个强者,鞭打牛王如打鸡狗,至少也已经踏入了妖皇境。 她收回妖形,化为一个身穿白衫,妖娆艳丽的女子,朝着乌世鉴盈盈下拜,眼波流转。 “九尾狐,你离远一点。”绿娥见到她娇媚横生,自带一股媚气,心中不喜欢。 “真圣,要不要我将她也拘来鞭打?”烛玉问绿娥道。 女娆吓了一跳,听到绿娥道:“不必了”,才捂住胸前长长吁了口气。 虎王和狼王同时朝外逃去,但烛玉伸手间就将他们定住,拘到绿娥面前,真圣拘拿妖王,如拿婴儿。 三大妖王又惊又怒又喜,眼前的女子神通还远在蛟王之上,如果真是妖族,能够带领妖族在大劫中生存下来,那便是最大的好事。 公孙氏的强者层出不穷,他们在昆仑山底就已经有些心灰意冷,所以才只能退守坎州一隅,又见到天下八器出世,却只有恶鬼横行,根本没有什么灵气复苏,心中更是绝望,知道千万年来妖族与人族争锋,终究还是一场空。 他们之所以要拿下镇南郡,便是为坎州的妖族留下一条后路,如果哪一天妖族被人族击败,便全部退入南莽的万里大山中去。 “只要妖皇能带领妖族重新主宰天下,我们心甘情愿臣服。” 绿娥摇头,“让妖族主宰天下,我无法做到,但让更多的妖族活下来,与人族平起平坐,我可以答应。” 在她心目中,既然她做了这个妖族之主,乌世鉴自然理所当然的要成为人族之主,她又怎么可能去抢这个天下主宰之位?但两族和平相处,是绝无问题的。 第五百二十章 我为食粮 三大妖王对望一眼,齐齐点头,如今的妖族,应该是千万年来最弱的时刻,能有这样的妖皇横空出世,算得上是妖族之幸。 “放了他们吧。”绿娥道,这一路来恶鬼虽然让人头疼,但收伏妖族却十分顺利,心中也颇感快意。 三大妖王惊惧的看了一眼乌世鉴,见他神色淡然,心中又浮现起当天远远看见他在巽州火烧蛟王的情形,看来蛟王已然被杀,只是不知道他跟这个绿衫的女妖神态亲密,又是什么关系。 莫非他斩杀蛟王,就是为了让眼前这个绿衣女妖来当妖族之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强如天下妖王,现在也无丝毫的抗拒之力。 正在攻城和守城的双方,顿时停了下来,惨烈的大战,不过在一瞬间就已经消弥,在绝对的实力辗压面前,这些人族和妖族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方伯父,两位世兄。”乌世鉴朝着城头上一脸茫然的方家父子行礼,他原本是想来这里从恶鬼手中救下方家父子和破蛮军,但这个时候,方家父子留在南疆已经没有任何危险。 方去恶已经说不出一句话,眼前的乌世鉴,从当天来到南疆,踏入九层兵塔,到一人一剑逼退强敌,再到今天,无须任何言语就逼得天下妖王臣服,不知不觉间,自己与他的差距,已经是云泥之别。 他已经渐渐变成天下间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乌世鉴心中叹息,望向绿娥,绿娥道:“金雕王、女娆,你们和牛王虎王狼王一起留下,将坎州整顿好,挑选精锐,待乾州承天城上方出现青龙的那一刻,就立即赶往承天,一同攻伐公孙氏!” 众妖齐齐应诺,天下八州,巽州艮州和坎州,已经被乌世鉴所掌握,但还有五州仍然恶鬼肆虐。 他和绿娥带着烛玉、火鸟小红还有白虎,朝着坎州外围而去。 当年定王大战的平原,一片死寂,虽然铜棺已经重新又沉入地底,但仍然有些许恐怖古老的气息散发出来,三面的郡城,空无一人,宛如鬼城。 乌世鉴目光穿透地面,一口巨大的铜棺静静躺在地底,上面铭记着无数的符文。 他心中突然一动,这些符文,宛然便与那两张符纸残篇上的一样,居然象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目光一触及铜棺上的符文,他识海中的符印就突然震动起来,一直藏在怀里的从东海得来的半篇残篇,突然飞起,朝着地底的铜棺飘去。 乌世鉴吃了一惊,他一身惊天动地的符术,全都来源于这些符文,这半篇符文对他珍贵已极,来不及细想,便伸手抓去。 一抓之下,自己反而飘了起来,铜棺产生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他与那半篇符文,同时吸入地底。 他心中大惊,符光闪动,围绕全身,散发出阵阵金光,才蓦然发现,自己被拉入地底的,仅仅是自己的神识,那枚符印种子象是一个太阳,也随他飘起,将他的神识笼罩在内。 如真如幻间,铜棺变得透明,里面仿佛躺着一具尸体,又仿佛是空的。 铜棺上铭刻的符文,一一亮起,转眼间乌世鉴就仿佛处身于一片金色的海洋,随波浮沉,感觉却异常亲切。 绿娥见乌世鉴突然间呆住,一动不动,跟他说话甚至拉他的手也没有反应,心中大急,蓦然间天碑转动,也同时朝着地底走去。 小红感受到这股恐怖气息,急得跳上跳下,赤帝鼎浮浮沉沉,这枚鼎虽然也是大帝的遗物,但他性情浮燥,一直没有真正领会,无法发出更大的妙用。 烛玉眼中黑气沉沉,看着烛玉和乌世鉴,脸上平静无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绿娥走到离铜棺数百丈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虽然有天碑护身,铜棺并没有对她发出什么恐怖的攻击,但一股柔和的气息,却将她挡在外面,再不能前进半步。 这两枚天碑,是她从东海带来,并没有在中土参与万年前的那一场大战,与这些大帝遗物的联系,似乎远不如另外几块密切,能够产生某种神秘的共鸣。 金色的汪洋大海上,乌世鉴载沉载浮,全身感觉暖洋洋的,符文种子,也仿佛在吸取某种养份,渐渐变大。 “我等你太久了。”一个浩大的声音从天穹响起,天空中,一名葛衣白须的老者,双手负后,衣衫飘飘。 “你是谁?”眼前的老者,让乌世鉴感觉无比的亲切。 老人脸上表情不变,就象是虚幻的,也不回答他。 乌世鉴又惊又喜,道,“莫非,你是那两篇符文的主人?” 符文对他一生影响巨大,玄妙无方,若不是万年前大帝的手笔,又有谁有如此通天的符术? “我等了你很久了。”老人又道,“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所以才留下这一缕印记铭文,告诉你这一切。” 老人对他的问话听若不闻,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而存在,径直道:“万年前,天魔入侵,青帝率领东海和中土的八位大帝,共同迎敌,分别是妖族的玄帝、赤帝、白帝、木帝、石帝、鲲帝,还有人族的剑帝、符帝。” 乌世鉴凝息定神,知道他将说出来的话一定非常重要,也许会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全都给出一个答案。 “但其实,这样的天魔入侵,已经不止一次,每隔数万年或者十万年,就会有域外的闯入这个世界,将整个世间的灵气抽取一空,生灵屠戮殒尽。”老人声音平静无波,“这是一个死轮回,无论每一次这个世界上的强者如何强大,始终没有办法战胜,这个世界上的族类,就象是被那些予取予夺的猪狗牛羊,毫无反抗之力。” “灵气被抽取之后,经过万年数万年又会重新慢慢恢复,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族或者妖族,也会又慢慢成长繁衍起来,成为下一次被收割屠杀的对象,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乌世鉴的震惊,比起见到万年前的大战更加惊惧,这样的历史,现在这个世界无人能知。 老者不答他,又道:“一代又一代,人族和妖族惊才绝艳的人才在发现这个事实后,想尽一切办法查找天魔的来源和真相,经过数代的努力,特别是九天之羽、九幽之木这样的空间神物出世后,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乌世鉴见到他仿佛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索性不再问,平伏心情,听着他的述说。 “原来,在这个宇宙中,有着无数的大小世界,我们这一个世界,不过是其中一个。”老者道:“在整个宇宙中,分为界、人间界、幽冥界三界,界乃是最强的世界,生存着无数的神和魔,法力强大,并且长年大战;幽冥界中是无数的鬼族和阿修罗,残忍好杀,甚至还曾与神族和魔族展开过几次大战。” “唯有人间界的大小世界中,生存的是最弱的妖族和人族,根本无法与这些天生就拥有神通的族类抗衡,我们之所以世世代代受到收割屠戮,就是因为大战之时,消耗巨大,他们就会抽取人间界的灵气和生灵血肉,来滋养自身,恢复实力。” “每一代的大帝,都会知道这个秘密,却不敢告诉普通的族类,免得引起他们的恐慌,但这样的宿命,我们无时无刻不想改变。” “万年前的青帝,是百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一位大帝,他集合前辈遗留下来的神物和八位大帝之能,炼制出了‘天地八荒图’,将天下灵气慢慢收敛,形成空间屏障,又与玄帝、赤帝、白帝,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形,创下‘四象法阵’,想要抗拒魔神,改变这个世界的宿命。” “但万年前,魔族再一次入侵,来的居然是十大魔神之一的九婴魔神的分身之一,它法力滔天、威不可挡,若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对它有巨大的排斥之力,使它一时之间闯不进来,只怕世界的毁灭就在顷刻之间。如果让它弱化了世界的排斥之力,将分身闯进来,我们便无人能够抵挡。” “当时青帝带领我们全力与九婴魔神的分身大战,阻止它闯入这个世界,妖族的妖皇妖王全力阻击随之而来的魔物,天地间陷入了惨烈大战。这些魔物的力量远没有那么强大,受到世界排斥之力反而要小一些,所以能够进入里。大战中,妖族的妖皇妖王陨落如雨,但这些天魔也纷纷陨落。” “九婴魔神的分身久攻不下,怒发如狂,青帝知道,若是让它的其他分身、甚至是本体赶来,这个世界毁灭就只在一弹指间,于是终于祭出‘天地八荒图’,凝聚所有大帝之力,发出全力一击,终于将九婴化身轰出这个世界之外,但魔神的力量实在过于巨大,除了青帝之外,其余几位大帝纷纷殒落,身躯血肉没入‘天地八荒图’中,发挥出了阵图的最大威力,又凭借上古时的八件宝物为阵眼,将整个世界的灵气和空间封锁起来。这样的结局,原本也在青帝和我们的意料演算之中。” “这八件宝物,乃是九天之羽、九幽之木、混沌天碑、通天阶、风火钟、黄泉骨、望天石人、始祖棺,分别作为八荒图的阵眼,若是松动,必定会引起天下大乱,甚至会引发灵气外泄,引来域天的注意。” “尤其是那通天阶和九幽之木,还有九天之羽,乃是可以通往异界的空间神物,九天之羽乃是远古鲲鹏心口的一根羽毛,可以随心穿梭于各个空间;通天阶可以联通外界,打开这个世界之门;九幽之木乃是联通幽冥界的通道,一旦被鬼域趁机由此侵入,整个世界也有可能毁于一旦。” “混沌天碑,乃是最神奇的法宝,据说乃是整个宇宙混沌初分时产生的上古宝物,如果九碑齐聚,会有惊天动地的神效,可惜历经千百万年,经过历代前辈的无穷追寻,虽然号称九碑,实际上却仅仅只找到八块,无法发挥最大的效用。” “当年青帝从东海来,带来六块,在击退九婴,封闭世界的时候,他带着一块天碑冲出世界,将九婴分身引开,以保全这个世界,所以现在的世界,就只剩下七块。” “我们在陨落的那一刻,为了将传承留下,分别留下了一些东西,以待有缘人,今天,你终于来了。”面色不变的老者,终于仿佛有了一些变化,“以始祖棺上的符文为引,便可以运用‘天地八荒图’,这也是我们这些人,最后能留给你们的了,只希望你们能将世界封锁得更久一些,诞生出更强大的族类,彻底改变我们族人世世代代沦为猪狗牛羊的命运!” 老人慢慢虚化,变成一道金光,没入铜棺外,化为一个金色的符字,玄妙难言。 乌世鉴如梦如幻,呆坐于巨大的铜棺前,身下仿佛是无穷的金色大海,半卷符文展开,与铜棺上的符字产生了奇妙的联系,接着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一张皱巴巴、揉成一团的符纸,正是他在凌云峰上所得,又艮州丛林边化身为妖时所遗失的那一份。 上一次剑修乌世鉴曾经进入这里,遇到铜棺,但他所传承的,乃是那一枚剑符,所以虽然凭借天碑和这里产生了某种联系,却并没有被认定为符帝的传承之人,而他因为身怀符帝留下的符文种子,被这遗留下来的印记所认同,得到了这一切。 乌世鉴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见两篇符文慢慢融合,与铜棺相映,异彩纷呈,脑海中金光大盛,整个天下八州的山川地理,突然慢慢逐一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绿娥见乌世鉴久不出现,心中焦急,咬牙催动天碑,又朝着铜棺走去,但见眼前一片金光,某种玄妙的力量象是一堵墙,无形而又坚固,挡在前方,急得她连连跺脚。 过了良久,乌世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地面,他的样子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神色间却仿佛多了一种异彩,眼眸转动中,深奥莫测。 第五百二十一章 幽冥鬼王 “还好,你终于出来了。”绿娥终于放下心来,又恨恨的道:“这口鬼棺材,把它砸了才好。” “棺名始祖棺,乃是上古时期所遗留下来的宝物。”乌世鉴道,“用来镇压天地间的灵气和戾气,毁之不祥。” 烛玉见到乌世鉴眼中的光华,似乎又有了某种进境,心中震动,连忙低下头去。 他突然一伸手,始祖棺的从地底升起,耀出万道光华,随着铜棺出世,远处的地底涌出一股股黑气,无数的恶鬼开始从地底钻出来。 “哎呀,这里本来没有鬼东西,你又把这棺材弄出来干什么?”小红大叫,“这个虫子女子的话,你可不能信!” 铜棺上的金色符字,就象是活了一样,化为各种形状,从铜棺上飘起,一一落入乌世鉴的掌中,乌世鉴手掌一合又伸开,朝下虚虚一拍,巨大铜棺,就开始朝着地底沉去,一直沉到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枚小小的青铜烛台,从地底飘起,也落入乌世鉴的手中。 “这枚烛台,名为定界灯!”乌世鉴望了烛玉一眼,烛玉心中一凛,她自己也有一枚本命烛台,但却远不及眼前这枚宝贝。 定界灯并非上古时代的神物,乃是青帝和诸位大帝创下“天地八荒图”时所衍生出来的宝物,不但可以控制使用八荒图,也有无上的神奇妙用。 定界灯缓缓升于空中,青色的灯光一圈圈有如波纹散落,那些恶鬼仿佛遇到烈火,化为灰烟,层层掀起的地面,又迅速平伏下去。 整个坎州,以铜棺为中心,地面突然显露出一层光彩,仿佛有山川流动,兽鸟跳跃,星辰闪耀,一闪而逝。 地面的煞气,渐渐退去,恶鬼也不再从地底钻出。 乌世鉴心中喜悦,却也一阵脱力,他在铜棺旁神识之力大增,又掌握了运用定界灯和八荒图的方法,但这个时候运用起来,却几乎耗尽了他的符力。 一路走来,打打杀杀,武者也好、剑术也好、符术也罢,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神奇,这样的神物法宝,从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但如今亲身体会,简直妙不可言。 “绿娥,我终于掌握了镇压恶鬼的方法。”乌世鉴道,“待我们一起扫平天下,再去承天城摘下公孙承命的人头!” 他心中有欢喜也有担忧,虽然可以凭着图阵将恶鬼镇压,但若是域外的又一次来袭,又如何抵抗?天地间已经没有大帝的存在,只要阵图一破,根本就无法抵抗,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族类,包括绿娥、小红、东海所有的海族,都将化为的食料。 绿娥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原故,眼见乌世鉴身上仿佛又发生了某种变化,举手间就将恶鬼平定,心中无限欢喜。 离州的妖族几乎已经死绝,昆仑山成为一片鬼域,唯有那巨大的象鸟又象是鱼的鲲鹏之尸静静躺在那里,有如连绵的山脉。 乌世鉴手持定界灯,站于鲲鹏之尸前,灯光闪耀,那阵阵恐怖的戾气慢慢平静下来,化为一股熟悉而又悲愤的气息,眼前的巨骨一根就大如山岳,却没有见到什么鲲鹏之羽的影子。 烛光闪动,发出青光,如潮水般将整个鲲鹏之尸笼罩,地底渐渐亮起彩光,有如平滑如镜的水面突然泛起无数倒影,无数的山川河流,禽鸟花木一一浮现,接着巨大的鲲鹏之尸就朝着地底沉去,一直沉入一片虚无之中,整个地面又恢复了平静。 随着鲲鹏之尸的沉没,整个离州的煞气迅速散去,恶鬼化为灰烟,地面的巨坑一一自动填平。 兑州的风火钟和震州的九幽之木一一沉入虚无,乌世鉴在这名为“奈何桥”的神木旁站立良久,这里通往无尽的幽冥世界,自己的另一个分身乌世鉴,是否沿着这神木去往了猛鬼与阿修罗的世界? 艮州的天碑已经不见踪影,坤州的黄泉骨也不知所踪,唯有通天阶被自称公孙承命的怪物夺去,而且那具望天石人也正在乾州,终于到了要去乾州的时候了。 随着四件上古神物的沉没,其他四州虽然仍有恶鬼出没,但力量已经开始削弱,天地间的煞气也开始慢慢变淡。 “你,便是晏平王秦牧?”乌世鉴望着眼前须发皆白、容颜憔悴的老人。 艮州的州牧府,已经被无支祁所占据,王府里的五阶大修士,谁也不敢逃跑,秦牧经过凌云峰的大败,又被无支祁以无上之威震慑,早已不复往日雄霸一方的雄风。 定界灯悬浮于天穹,州牧府外的恶鬼,一踏入灯光所在数百里范围,就化为灰烟,镇守艮州的天碑虽然已经失去,但随着天地煞气的淡化,这里的恶鬼也在变弱变少。 “你,便是秦葭的……那个孩儿?”秦牧喃喃道,秦屿站在他的身后,眼神复杂。 “我本该叫你一声外祖。”乌世鉴道,“无论我是否母亲亲生,但她待我恩深似海,我不敢有一刻忘记。” “只可惜她虽然身为王府的女儿,却受尽冷落欺凌而死。”乌世鉴神色渐厉,“到头来连坟墓也不知所踪。你们如此无情无义,我本应该杀了你们,但念及你们终究是母亲的父兄,饶你们一命。” “在岱平城里,明明是你御剑将埋葬妹妹的山峰削去,将她的墓收入芥子袋中,怎能怪到我们头上?”秦屿见父亲被辱,抗声道。 “砰”的一声,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无形的力量压倒在地,浑身骨骼格格作响,痛得他发出一声声惨号。 “敢对符皇无礼?”烛玉道,她一个眼神,就将秦屿压制,若要取他性命,只在一念之间。 “放了他吧。”乌世鉴叹息,原来母亲的墓被移入了“乾坤界”中,只是如今另一个分身早已陨落,那枚“乾坤界”也不知道遗落何处了。 “你们走吧,我这便要去承天城,取公孙承命的人头,替母亲报仇!”乌世鉴冷冷道。 秦牧黯然转身,带着一众儿孙和客卿朝外走去,一代诸侯王,终于落得如此收场。 “乌世鉴,你别忘了,亲手下毒害死你母亲的人,是乌毅。”秦屿转过头来,冷冷的道:“他也是你的杀母仇人”。 乌世鉴心中一惊,一片茫然,纵然他心中恨乌毅,母亲也确实是乌毅亲手下毒害死,但自己叫了他这么多年父亲,要取他项上人头,是否又下得了手? 数天之后,无数的巨猿、金雕、玄龟,还有融火战舰、烛龙齐聚艮州,跟随他们而来的,还有不少的人族和妖族,经过这次的恶鬼之乱,他们一心想讨伐无道不仁的公孙皇室,除了原本就已经反了的诸侯王,就连有些郡侯也都心生怨恨。 上位者不仁,天下便要共伐之,在这乱世之中,拯救他们的,反而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海妖族,还有那以通天符术镇压天下恶鬼的男子。 巽州和艮州还有恶鬼,但力量已经大大削弱,巽州留下公孙楚,艮州留下一些烛龙族长老镇守,其余族类中的精锐,都朝着乾州进发。 沿路还有人族加入,其他各州的有一些郡侯,也加入到讨伐的队伍中来,只有各州的州牧,还在静观其变,好坐收渔翁之利。 承天城外的石人,昂首向天,远远望去,空中乌云沉沉,漩涡翻涌,这里的恶鬼仍然源源不断的从地底钻出,朝着各郡县冲去。 唐小沫挥剑又挥剑,她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挥剑,那一天,当承天城里的光华消散,恶鬼重新又从地面钻出来,甚至产生了威力巨大,背后插着“鬼”字旗的鬼王,鬼王力量远胜于她,但面对如此的强敌,她不曾退缩,反而将剑术发挥到了极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只不过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鬼王虽然还达不到真正的妖王之境,却已经强过普通妖帅太多,数招过后,唐小沫的嘴角已经沁出鲜血,死亡已近在眼前,但她反而在这死亡之际,似乎又重新悟出了一丝剑道。 宽剑轻轻飘起,丝丝剑气溢出,划出半黑半白的剑圈,将鬼王庞大无匹的力量引入空中,在数万丈外化为惊雷,剩余的力量,她似乎已经可以承受。 她心中又惊又喜,临阵突破,举重若轻,以柔克刚,自己的剑道,又已精进。 但当她看见恶鬼丛里,又出现了几名相貌一不,丑陋狰狞,却都背负“王”字旗的鬼王时,她的心就又一次沉了下去。 聚集在郡城里的人族精锐精疲力竭,鬼王一出世,就是成片的族类死亡。 “阿弥陀佛!”有佛号声响起,数尊金佛从天而降,一一迎上鬼王,战场之势顿时逆转。 “弥陀山的圣僧!”见到金光闪过,恶鬼化为黑烟,就连鬼王也被金佛镇压,这些人全都大喜。 他们也听过,在恶鬼出世的这段时间,弥陀山的圣僧们到处扫荡恶鬼,从来不曾停歇,只是四面八方到处的州县都是恶鬼,又源源不断,凭他们几个和尚,也无法兼顾。 承天城就在乾州,但那些公孙氏的皇族,却紧闭承天城的大门,丝毫不顾各州郡的死活。 “阿弥陀佛”,一名胖大的和尚背后现出八部天龙众的虚影,一名夜叉将一名鬼王捉住,天龙巨蛇缠绕,将鬼王打得烟消云散。 恶鬼被消灭大半,剩余的都又象潮水般退去,几名鬼王化为黑烟,滚滚而逃。 “多谢各位圣僧相救。”唐小沫行礼,“诸位大师真是慈悲为怀,普渡慈航。” “善哉善哉”相貌清俊的和尚还礼,长长叹息:“都是我的罪过,才使得石人出世、恶鬼食人。” 唐小沫讶然,眼前这人,似乎就是天下僧王大悲,但他如今容貌愁苦,已然没有一代僧王的宝相庄严。 “诸位大师乃是有大智慧、大仁心的圣僧,四处救人,功德无量,哪里来的过?” “功谈不上,过是大大的。”胖大和尚道,“只可惜这些恶鬼象是打不死的蚂蝗,怎么也死不绝。” 其余僧众也各个面有忧色,他们连日来奔波各郡县诛杀恶鬼,但在庄严佛法下,这些恶鬼仍然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杀不胜杀。 他们在城前围坐下来,念诵经文,手持各式法器,经文化为金色梵文,在空中飘荡,形成一个法阵,将这座郡城笼罩在内。 “姑娘,你们也累了,今晚好生睡上一觉吧。”大悲叹息道,“这金刚伏魔大阵,足以护佑你们的安全。” 城内的人都是欢呼雀跃,连日来提心吊胆,拼命应付涌来的恶鬼,他们也全都疲惫不堪。 夜里郡城上空光华流转,弥陀山的和尚们低低念经,唐小沫站在城头,见到他们也全都面有倦色。 他们号称圣僧,但终究不是真佛,连日来诛杀恶鬼,身心也已经疲倦,修为也已经有所减弱。 暗夜沉沉,天穹上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压抑恐怖的气息,乾州的石人,日日夜夜站在那里,双眼向天,仿佛满腔怒火,唐小沫此刻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 将近清晨的时分,天才刚朦朦亮,恶鬼又一次来袭,这一次,不但出现了数名背插王字旗的“鬼王”,还出现了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状如夜叉的巨大鬼物。 大悲站了起来,“夜叉王?” “与八部天龙众中的夜叉类似,莫不是幽冥界中的夜叉鬼王?”一名僧众惊道。 在弥陀山的典籍里,记载着幽冥界中的十大鬼王,一名九目鬼王,一名大肚鬼王,一名夜叉鬼王,还有散殃鬼王、飞身鬼王、雷光鬼王、阿那吒王、狼牙鬼王、祁利鬼王、大净鬼王,是幽冥界中最强大的存在,主宰着整个幽冥鬼域。 但这一切,都只是经书中的记载,帝国千万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幽冥鬼域,眼前突然出现的这名鬼王,像极了记载中的夜叉鬼王,莫非真是从幽冥鬼域而来? “诸位师弟,诵法咒。”见到这样的鬼物,大悲也严肃起来。 庄严的法咒响彻天空,“金刚伏魔大阵”散发出阵阵金光,无数的恶鬼一触及,就化为灰烟。 第五百二十二章 恶佛禅心 夜叉鬼王浑身漆黑,手中持叉,站于阵外,毫不畏惧大阵的降魔之力,一叉就朝着金色的伏魔圈叉来。 大阵一阵摇晃,大悲脸色严肃,嘴唇飞快念动法咒,与弥陀山的僧众全力运转伏魔阵。 夜叉王双目如电,巨叉散发黑气,一叉又一叉,将整个伏魔阵刺得泛起耀眼的金光,摇摇晃晃。 “鬼物厉害,不可松懈。”大悲轻喝道,他感受到那死亡与恐怖的力量,知道眼前的夜叉王邪恶强大,若是大阵一破,恐怕任何一个僧众都不是对手。 唐小沫看着这一切,深有忧色,鬼物越来越厉害,就连名闻天下的僧王也如临大敌,难道天下,真的要被这些邪恶的鬼物占领吗? “吼”的一声怒吼,一个胖大的身影一闪而出,八部天龙众一一从空中显出身影,朝着夜叉王扑去。 “师弟,不可!”大悲见大喜突然跃出圈外,心中大惊,转瞬消失在原地。 八部天龙众中的天众、龙众、夜叉、乾达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莫呼洛迦高大狰狞,仿佛真实存在的神物,但夜叉王目光射出冷光,一伸手,便将状如巨蛇、蛇头人身的莫呼洛迦捏住,就要放进布满森森巨齿的大嘴中嚼食。 这些八部天龙众,毕竟只是虚幻存在、以佛法显化而来,一遇上修为超过妖王的夜叉鬼王,顿时便落在下风。 突然间,空间微微一顿,庞大的莫呼洛迦消失,又出现在大喜的身后,大悲在这一瞬间转换空间,救下蛇神。 八部天龙众聚凝了大喜的修为,若是被鬼王吞食,大喜的修为必然受到损伤。 “师弟,退回伏魔圈中。” “是,师兄。”大喜一击之下,知道与夜叉王相差甚远,便要朝着伏魔圈内退去。 夜叉王发出冷笑,卷起浓浓的黑烟,朝着他包裹而来,巨叉同时朝着大悲刺到。 它仿佛没有什么神通,但大悲和大喜同时感觉到恐怖如山的压力,冰冷刺骨。 “轰”,巨大的金佛呈现,现出三头六臂,八部天龙上下翻腾,将黑烟抵挡在外。 大悲眉头深皱,指上生出一朵莲花,迎上巨叉,刹那间万朵金莲盛开。 巨叉一顿,又朝着刺去,金莲破碎,化为满天的金色流苏,消失无形。 “守好伏魔圈。”他感觉到仿佛有股无形的禁锢将他和大喜锁住,眼前这传说中幽冥鬼王,仿佛也有一种奇异的能力。 其余的鬼王,又开始全力攻打“金刚伏魔阵”,圈内的僧众端坐诵经,伏魔圈散发出金色波纹,把所有的鬼物都阻隔在外。 金莲生起又幻灭,金佛绽放万丈光芒,夜叉王阴冷邪恶,两僧一鬼在圈外大战,余波将无数的鬼物粉碎。 郡内的人都被惊起,眼见城外如佛魔大战,心旌神摇,惊惧不已。 大悲和大喜同时感受到巨大的压力,眼前的夜叉王的力量惊人,所有的佛法和空间法则,对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两人展尽全身的修为,死死将夜叉王缠住。 天色渐亮,但空中仍是一片晦暗,仿佛不再有阳光,他们也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到过阳光,整个乾州,除承天城外,全都被天上的乌云阴霾笼罩。 四处的恶鬼,仿佛无穷无尽,被金刚伏魔圈杀完一批,又来一批,阵内的和尚们不断的念诵法咒,将自身修为补入大阵之中,越来越是疲惫。 大战延续了不知多久,大悲突然心头一喜,那高大的夜叉王的力量,似乎有了些许的减弱,那种禁锢之力,好象有也一些松动。 “师弟,快退入金刚伏魔阵去。”他见大喜的金刚佛身在夜叉王的攻击下已经出现残破,八部天龙众中的龙族、迦楼逻、夜叉身上也已经伤痕累累,知道他的修为不及自己,再战下去,难以支撑。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喜高诵佛号,却不退让。 夜叉王发出一声嘶吼,所有的恶鬼都停止对金刚伏魔大阵的攻击,其中的鬼王,齐齐转身,朝着大悲大喜冲来。 “方丈,我们来助你。”阵内的和尚见两人顿时陷入险境,就要冲出大阵。 “不可,守好大阵,免得满城的人都被恶鬼所噬。”大悲喝止,万朵莲花中,显出八臂四头法象,一身的修为,尽皆融入法相金身中。 夜叉王咆哮,它也感觉到天地间煞气流逝,更急于将眼前这两名有大法力的僧人吞食,以补充精气,驱使一众鬼王,疯狂攻击。 梵唱阵阵,但鬼焰更是滔天,大悲与大喜与汪洋中的孤岛,与诸鬼大战,法身的金光渐渐黯淡。 “大师”唐小沫突然挥剑出城,她虽然力量微小,也要为这些弥陀山的僧人们减轻一分压力。 “回去。”大悲轻喝,法象一挥手,唐小沫便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托回城内,但此时夜叉王已一叉叉下,大悲法身的八臂,顿时有一臂发出一声巨响,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痕。 “师兄!”本来已经接近于无悲无喜的大喜,心头突然闪过一丝难明的情绪,一位鬼王趁机扑上,将八部天龙中的乾达婆抱住,张开大嘴嘶咬。 恶鬼的力量虽然在慢慢减弱,但弥陀山的僧众们早已疲惫不堪,面对数量众多的鬼物,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一朵红色的莲花,从远处生起,蔓生出无数的莲枝,朝着恶鬼缠去,莲花中一名女子被莲芯托起,急速朝着大喜飞来。 莲花瓣散落,朝着大喜身旁的一名鬼王笼罩,带出阵阵红光。 “谢云舒,我来助你。”女子眉心一颗红痣,姿容清丽却憔悴,突然绽舌喝道:“定”。 大喜心中突然一惊,眼前的女子,正是他未出家前的未婚妻秦霜,在南莽山中,他化身为佛,斩断一切贪嗔爱痴,对于这些过往虽然还记得,却已经不记得那些感情,但这一刻秦霜突然出现,他心中却升出一丝异样。 “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了。”秦霜一笑,心中悲凉,眼前的和尚虽然还记得自己,却仿佛又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他,自己四处追寻,终于赶不上弥陀山僧众的脚步,这一次,终于赶上。 鬼王被定身咒一定,出现刹那停顿,但立刻就清醒,暴怒中挥手上击,黑烟滚滚,莲花粉碎,秦霜已经发出一声惨呼,象断了线的风筝般朝外飞去。 “秦霜!”大喜化身的金佛一伸手,将她抓在手中,只见她嘴里鲜血汨汨流出,眼神望向自己,象是要说什么,终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歪头气绝。 “吼!”心中仿佛被千万柄锤击,似乎某种禁锢被冲破,一切过往,如潮水一般涌来,巨大的金佛,三头六目,同时流下泪来。 “冤孽,冤孽。”大悲叹息,又喝道:“师弟,速速镇定禅心,不要被外魔所侵!” 化身为金佛的大喜,似乎呆了,一动不动,只是怔怔的望着手掌中的秦霜,将她慢慢拥于胸前,金色的泪水滴落,八部天龙众一一隐没。 “砰砰砰”,几名鬼王连续击打在他的法身上,巨大的金身出现一个个凹陷,金光迅速黯淡。 “师弟”大悲身影消失,出现在大喜身旁,但夜叉王同时闪现,将他拦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霜亦如电。”巨大的金身法相吐出巨大的法音,突然间三张面孔变得凶恶狰狞,六目中迸出万丈凶光。 一尊宝相庄严的巨佛,刹那间仿佛化身为魔,金色的法身上,条条黑色的经络一一显现。 巨吼有如魔音,六臂一条将秦霜的尸身紧紧拥住,其余五条黑金相间的巨臂,将四周的恶鬼撕裂成灰。 背后的八部天龙,又一一出现,却个个变得狰狞可怖,浑身金光黑气缠绕,一出现就扑向身边的鬼王,疯狂攻击。 这些幻化出来的佛众,原本每个都不是这些鬼王的对手,但此刻却仿佛实力大增,将这些鬼王击得惨吼连连,夜叉持叉将一名鬼王叉住,人首蛇身的莫呼洛迦张开巨口,大口大口的撕咬。 “师弟,你已经入魔了,快放下执念,稳定禅心。”大悲大惊。 “杀尽鬼魔,便是禅心,一人尚不能护佑,谈何禅心,谈何成佛。”黑金相间的大佛目光中黑气丝丝,凶恶愤怒,转身朝着夜叉王扑来,经文、法杵、金钵击打在夜叉王身上,腾起阵阵黑烟。 夜叉王连连后退,咆哮连连,突然间张口一吸,无数的恶鬼化为黑烟,涌入它的口中,它的身躯就变得更加高大,身前身后,长出数十条手臂,各各手持钢叉,与大悲和大喜展开惊天大战。 恶鬼成片化为烟尘,大喜有如疯狂,浑然不顾自身,黑气渐渐弥漫,将夜叉王击得吼叫连连,但它一张口就吸食上千恶鬼,源源不断的补充精气,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大战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阴沉的天空,突然间出现了一点亮光,亮光虽然本身微弱,在但乌沉沉的天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灯光呈现青色,散发出青色的波纹,宛如平静的湖面上,突然起了涟漪,所有的鬼物,突然之间象纸遇到了火,瞬间开始燃烧,全都化为灰烬。 夜叉鬼王发出一声惨呼,突然化为一阵浓烟,滚滚而去,钻入远处的地面,消失不见。 “金刚伏魔大阵”一遇到青光,也突然象是泡沫一样破碎,诸人全都吃了一惊,但好在青光对于他们并没有伤害。 “吴适哥哥!”唐小沫惊喜交加,城外的空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族类,乌世鉴招手将定界灯招入手中,点头微笑:“小沫,好久不见。” “大空。。。”乌世鉴见到大喜抱着秦霜,有如泥雕木偶,秦霜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我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大空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言不语,怀中的秦霜已经渐渐变得冰冷。 “大空,我这便要去承天城取公孙承命的人头。。。” “我也去。”大喜抬起头来,他虽然已经重新化为人身,但脸上手臂上,条条黑色的细纹呈现,再无慈悲之气,只有杀气戾气。 公孙氏摧毁弥陀峰,令石人出世,引得恶鬼来袭,便是害死秦霜的罪魁祸首。 “你们要去承天城?”唐小沫道。 绿娥瞟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们要去讨伐公孙氏,你去不去?”她见到唐小沫对乌世鉴神态亲切,心中就不喜欢。 “我。。。”唐小沫咬住嘴唇,“讨伐完公孙氏之后呢?” “当然是扫平天下,还所有的族类一个太平。” “好,我跟你们去。”唐小沫突然露齿而笑,“讨伐不仁,便是最大的仁。” 她望向乌世鉴,“吴适哥哥,我求你一件事,不要杀公孙翼好不好?” 她见乌世鉴沉默不语,又道:“他是一个好人,在坎州的时候,以一己之力镇压鬼域,你也是知道的。” “公孙氏哪有一个好人。”绿娥道,“小丫头,莫非你喜欢那个家伙?” 唐小沫脸上微微露出红晕,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绿娥反而笑了起来,眼前这个小丫头对乌世鉴没有那样的意思,她对她的厌恶顿时消去,反而觉得她真实得有几分可爱。 “好”乌世鉴答道,他不知道在坎州发生的事,但既然唐小沫求他,他就答应,如果公孙翼真是十恶不赦,纵然不杀他,也有千万种方法让他受到惩罚。 “大悲禅师,你们又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大悲喃喃道,世界虽大,却早已不是从前的世界,名闻天下的僧王和弥陀山,也早已不是从前的佛门圣地。 “我们就留在这里,静心参禅,也无力再渡化世人、普渡苍生。”见过了夜叉王和眼前男子的修为,大悲和一众僧人生起无力感,心灰意冷。 他们静静的坐在城门外,神情萧索,数百年来弥陀山以佛法高深闻名,但更重视的,却是神通修为,如今天下的动荡,已经没有他们的施展之地,反而可以静下心来,参悟禅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公孙无疆 “大喜师弟,你已入了魔道,此去切要戒嗔止杀,免得坠入无边苦海。” “世上唯有大空,再无大喜。”大空抱起秦霜,一步步朝外走去。 乾州城外的石人,在定界灯和八荒图的光芒闪耀中,渐渐朝着地底沉去,发出巨大的轰鸣。 承天城,依托巨大的鼎山而建,巨大的山峰向两边延展开来,形成高大的天然屏障,前方是用黑色巨石筑成的高达数丈的城墙,威严肃穆。 城外,是广阔的平原,一马平川,无数的巨猿、金雕、玄龟、应龙、烈火战舰,还有中土的人族、妖族列阵而立,虎视眈眈,兵临城下。 这一战,也许便是中土的最后一战,这一战之后,整个天下,便要改换模样,立国六百余年的帝国,在短短的数年之间,已然成为了天下的公敌。 承天城上空的光圈,变幻无方,仿佛也起了一种奇特的变化。 从城内,一队队身穿金甲,连战马也披着金甲的“龙骧军”,列阵而出。 这些在恶鬼肆虐时也不曾出现的帝国精锐,在乌世鉴带领无数的族类来到承天城外时,终于出现。 宛如一片黄金的海洋,映照着承天城外一片金光耀眼,公孙氏子孙,一一御剑而出,为数众多的五阶修士,跟随在后。 “唐小沫?”一名男子的剑身发出银铃般的响声,望向唐小沫,“你也来了”。 “我的道,是仁道。”唐小沫道,“帝国视百姓为草芥,任由万千百姓被恶鬼吞食,是为不仁。” “你的道心,从来都是这般坚固。”公孙翼叹道,“那我们就是敌人了。” “是”唐小沫点头。 被乌世鉴以天火焚烧的公孙不灭,此刻赫然也出现,轩辕剑光华闪耀,“乌世鉴,你当日灼烧我的神魂,今天又公然谋逆不道,我要将你碎尸万断!” “公孙氏今天都聚集在些,看来等我许久了。”乌世鉴道。 “不错,我们的确等你许久了。”另一人道,空中的剑修和大修士数量足有数十人,气息沉稳庞大。 “要打快打,罗嗦什么!”无支祁喝道,巨大的手掌突然朝着那人抓去,那人身前剑芒突然闪现,有如针毫,与无支祁的手掌一触,顿时消失在虚无中,又突然在远处出现。 “我的名字叫作公孙量”那人大笑,“你们以为有几个六阶修为的妖魔,便可以灭我公孙氏了吗?” 又是一名六阶剑仙境的剑修。乌世鉴皱起眉头,令他吃惊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人的修为,更是因为他的名字。 公孙量,帝国第六代帝主,名字便叫作公孙量。 “公孙奉”,另一人道,他的眼中,仿佛有无数的空间漩涡流转。 “公孙拓天”,另一人也道,他身材高大,一只眼睛呈灰色,仿佛瞎了,另一只眼瞳中,却白芒闪动。 公孙奉,帝国第三代帝主,公孙拓天,帝国第十二代帝主,这些原本早就已经死去的人,突然间出现在眼前。 绿娥等人不知道这些,但那些帝国的妖族和人族,却骇然失色,眼前这些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乌世鉴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在帝国记载中早已死去的人,但见他们气息庞大玄妙,显然都已经踏入了剑仙境,公孙氏数百年来隐藏了如此庞大的实力,却处处透着诡异,到底隐藏了什么? 公孙不灭、公孙尉、公孙量、公孙奉、公孙拓天,眼前的公孙氏,便足足有五名剑仙,何况还有那有如僵尸,自称为公孙承命的怪物。 自己来到承天城,看来想要扫灭公孙氏,只怕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公孙承命呢?”他略一迟疑,便又冷冷道,目光从公孙氏子孙和龙骧军身上扫过。 “我等你太久了。”干枯苍老的声音响起,“与我一战,以定天下如何?” 一级又一级的古老台阶从虚空中出现,穿透承天城上方的宝光,没入天际。 一名高额长须,威严华贵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承天城上空,“乌世鉴,与我一战,若是你胜了,便割下我的人头,拥有这个天下,如何?” 他的双目中,赫然生有双瞳,眼神转动间双瞳闪现,有如日月轮转。 “帝主!”公孙氏齐齐转身行礼,但那些金光闪耀的龙骧军,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具黄金雕成的雕像。 “公孙承命?”乌世鉴瞳孔收缩,心中却更是惊疑,公孙承命虽然是当今帝主,但公孙氏中的公孙不灭、公孙量等人,却全都是他的祖辈,居然齐齐向他行礼,而他也坦然受之。 “正是我。”公孙承命大笑,笑容邪恶怪异,“就是我害死了你的母亲,快来取我人头,何需犹豫!” 他一步踏出,就已经踏上古老的石阶,“与我一战,了结这一切。” “不可。”绿娥拉住乌世鉴,“他与那干尸一样,就是想要你踏上石阶,绝不能上他的当!” 乌世鉴点头,他心中疑云重重,绝不会如此轻易便踏上石阶。 “无用鼠辈”,公孙承命干笑道,“杀母仇人就在眼前,你却不敢报仇。” 他一伸手,一个黑袍中年人从承天城中掠出,落于他身边,乌世鉴心中更是一惊,这人赫然便是“昭恩侯”乌毅,他曾叫了十多年的父亲。 “乌毅,你告诉你的儿子,当年秦蒹是怎么死的?” 乌毅道:“当年秦蒹受晏平王秦牧指使,潜伏在我身边,是帝主赐下毒药,我亲手放入茶中,让她喝下,使她中毒而死。” 乌世鉴浑身颤抖,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但这时候听乌毅亲口道出,想起母亲临死前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还拉住自己的手,要自己不要怪他,顿时心如刀搅。 乌毅继续道:“当年秦蒹生的孩儿,在两岁那年便已经早夭,你,不过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弃婴。” 他露出古怪的笑容,“来吧,杀了我,为你所谓的母亲报仇吧。” 乌世鉴身上符文闪耀,就要冲上天穹,绿娥死死将他拉住,低声道:“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哈哈哈哈”,乌毅发出疯狂的大笑,“逆子,还不快来杀我?” 绿娥皱眉,见他形容古怪,说话笑声有如木偶,似乎已经不复活人模样,只怕已经被公孙承命控制了心神,所说所做,无非是要激得乌世鉴踏上石阶,更加警惕。 “来吧。”公孙承命道,“你的仇人,都在这里。” 他又一招手,一只巨大的绿色萤火虫,从虚空中现出身形,露出诡异的笑容,一个漆黑的小鼎,也同时出现,正是在南疆时克玛祖巫逃跑时借助的邪鼎。 “蚀骨虫王、克玛祖巫,他们在南疆曾经重伤你,又令得方家三小姐陨落在南莽山。”公孙承命道,“他们都是你的仇人,如今就在这里,只要一战,一战便可以了却一切!” 小鼎旋转,黑烟阵阵,发出邪异的笑声,巨大的萤火虫嘎嘎大笑,“三小姐死在南疆,便是我将你们引来的。” 绿娥娇叱,弹指间一缕绿光有如雷电,朝着萤火虫射去,金光一闪,公孙不灭已然出剑,轩辕剑化成巨大的金色鸟形,迎上绿光。 他在巽州被焚烧,虽然被救走,但神魂和修为都已受损,然而看这一剑之威,已然恢复剑仙境的神通。 金鸟消散,公孙不灭急退,脸色一阵发白,眼前的绿光,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远不是他所能抗衡。 公孙承命一伸手,绿光微微一顿,接着萤虫火就消失在虚无中,绿光“嗖”的一声穿上通天阶,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娥这一弹指,六阶剑仙也无法抵挡,但公孙承命却从容应对,一伸手间,就显示出了控制时间与空间双重规则的神通。 这帝国当今之主,显然乃是领悟了双重规则的绝世大能。 乌世鉴本来咬牙切齿,心中怒火滔天,但目睹这一幕,却心中一惊,顿时冷静下来,“公孙承命,你一再想要我踏上通天阶,到底有什么阴谋?” 仇人全都在眼前,一战的确可以了却恩仇,但这件事却处处透着古怪和诡异,令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阴谋?”公孙承命大笑,“我不过是想你继承大帝们的衣钵,成就大帝之位,如此而已!” “你如今已经扫平天下,众望所归,天下的民心气运,全都聚于你的身上,若是成就了大帝之位,便可护佑这一方天地,阻止再次侵入,造福于苍生百姓,使这天下间,再不用世世代代沦为猪狗。” 乌世鉴听到他提到往事,心中更是一凛,公孙承命又已经道:“我公孙氏无力护佑天下,便将这天下让于你,又有何妨?” 他说得大义凛然,乌世鉴却越来越是感觉古怪,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知道往事,又为什么要逼得大帝遗物出世,祸乱天下?” 的往事,天下间少有人知,眼前的公孙承命,居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令得他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我?”公孙承命道,“我便是当今帝主!”他露出古怪的笑容,身影突然开始闪烁,接着一具裹满尸布的干尸从他的身上慢慢的脱离出来。 他的声音仿佛是重叠的,“我曾经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作。。。公孙无疆。” 无数的人族,全都面色大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孙无疆,乃是帝国开国之主,六百余年前,扫平六合,一统天下,早已死去,如今的帝国已经承袭至十一代,他又怎么能是公孙无疆? 数代的帝国帝主,一一死而复生,眼前的这具干尸,又自称是公孙无疆,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我知道往事,才如此用心良苦,要助你踏上大帝之位!”干尸与公孙承命又合二为一,双目中双瞳转动,所有的公孙氏见到这一幕,仿佛都见怪不怪,金黄的龙骧军,更是眼睛都似乎没有眨一下。 “我公孙氏数百年来努力,想要诞生绝世强者,成为‘天选之人’,却都没有成功。”公孙承命道,“如今你横空出世,拥有大气运,成就大神通,又得天下之民心,正是成为大帝的最佳人选。” “来吧,踏上石阶,成就大帝之位,继承大帝们未完成的志愿,带领天下,摆脱宿命。” 这一切,乌世鉴还是在坎州棺前才知道,但眼前的公孙承命,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而且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做出来的事,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越是这样,乌世鉴就越知道其中有问题,他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绝不会就是公孙无疆和公孙承命这么简单。” “我不会踏上通天阶,但我仍要摘下你的人头!” 大喝声中,符文有如天火,从虚空落下,朝着公孙承命、小鼎和重又出现的蚀骨虫王落下。 “轰”,一沾染到符文,绿色的萤火虫就开始猛然燃烧,发出惨烈的叫声:“祖魔,救我!” 公孙承命浑然不顾,踏上石阶,一伸手将小鼎收入手中,通天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将所有的符文抵挡在外。 “真是枉费我一片心意。”他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让这些可怜虫血染承天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数的龙骧军,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纵马朝着城外冲来。 空中公孙氏的剑修,五阶六阶的强者,也全都发出惊天剑光掌影,斩向城外的族类。 在坎和离州曾出现的大威上人等五阶大修士,也赫然出现在公孙氏的队伍中。 “迎敌!”乌世鉴喝道,眼前的这一幕,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公孙氏的实力,远比他所想像的还要强得多。 无支祁、应遮天、烛玉、金雕王、巨猿王、归不畏、烈火王、冷骏和其余在归墟中踏入真神境的族类腾空而起,迎向空中密密麻麻的五阶六阶大修士。 空中庞大的光华虚影直冲云宵,五阶大修士迎上金雕王等人,立刻爆发激烈的大战,庞大的力量余波,朝着城下四处波及。 第五百二十四章 黄金死士 金色的龙骧军,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些余波的影响,眼神空洞,神色死寂,持着长戈,马蹄有如雷鸣,山呼海啸一般的冲锋。 玄龟一族,身上个个亮起玄光盾,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玄武甲的屏障,将其他族类隔绝在内,以免受到大修士们战斗的波及。 烈火战舰,首发迸发出强烈的火光,将火弩一排一排的射向龙骧军,战马嘶鸣,无数的龙骧军身上燃起熊熊烈火,人仰马翻,但诡异的是,片刻后,这些黄金战士又突然从地上爬起,以一种诡异的姿式再次持戈冲锋。 高大的巨猿,一足踏下,就将无数的金甲龙骧军踏成肉泥,但这些龙骧军,弯曲的身体又再站起,象是蚂蚁一样,朝着巨猿的身上爬去,不但没有死去,而且力量似乎还增强了不少,长戈刺入巨猿的肉中,痛得巨猿发出声声狂吼。 金雕们展翅而飞,一挥翅间,就是成片的龙骧军崩裂,战马倒地,但这些崩裂的龙骧军,又重新拼凑起来,重新发起冲锋,有些手脚颠倒,宛如鬼物。 其他的人族和妖族,将这些仿佛毫无知觉的龙骧军斩杀,但这些龙骧军又以奇怪的方式站立起来,而且力量反而随之增加,重新又持戈大战。 众人心中齐齐一寒,同时想到两个字“恶鬼”,眼前的龙骧军虽然金盔金甲,却仿佛便是不久前祸乱天下的鬼物,杀之不绝。 “吼”,无数应龙展翅高飞,一扑下就如山崩地裂,无数的龙骧军倒撞下来,血肉成泥,但片刻间,又重新列队而起,金戈绽放出冲天的杀气,朝着空中的应龙刺去。 无支祁挥舞铁棒,与瞎了一只眼睛的公孙拓天大战,他的独眼中光芒闪动,一缕剑光若有若无,将无支祁巨大的铁棒缠住,两人在空中出现又没入虚空,在无数个空间当中大战。 应遮天迎上公孙量,金色巨龙虚影蜿蜒盘旋,与一道白色剑光纠缠不休,时间静止又恢复,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公孙奉、公孙尉、公孙不灭三人,被烛玉困住,她眼眸漆黑,一抬手,三人就顿住,但他们的剑光有如帘幕,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刹那间就摆脱出来,同时朝着烛玉出剑,烛玉头上的灯台闪出微弱的光芒,淡淡光圈将三名剑仙的剑气同时挡住。 绿娥微微皱眉,空中的金雕王、巨猿王、归不畏被公孙氏和其余的五阶大修士团团围住,空有一身大神通,但在众多五阶修士的围攻下,险象环生。 烈火王拉满烈火弓,一箭又一箭射出,与两名五阶大修士大战,冷骏化为鱼头人身的怪物,敲响“鲛圣鼓”,也同时迎战两名大修士。 这一战,乌世鉴所率领的族类虽然强者众多,但公孙氏的底蕴更加惊人,还稳稳占据了上风。 乌世鉴站立在虚空中,眼中金色符文闪动,一个又一个的符字,从虚空中出现,朝着“通天阶”飘去,化为风、火、雷、电,将通天阶周围变成一片混沌。 化作萤火虫的蚀骨虫王发出惨烈的叫声,在符火的焚烧下越来越弱,那种身体和神魂痛苦让它难以忍受:“祖魔,快救我,祖魔……” 公孙承命站于通天阶上,仿佛站在虚空中,冷冷的看着地面和空中的大战,既不离开石阶,也不出手,周围符文化成的风、火、雷、电,通天阶轻轻颤动,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地面的大战更加惨烈,无数的龙骧军被击杀,然后又化为诡异的鬼物,披着黄金甲胄,力量大增。 人族与妖族已经出现了伤亡,这些妖将、妖帅以上的强者,被有如蚂蚁一般,打又打不死的黄金怪物以金戈刺入胸腔,又或者是被数十名黄金怪物攀住,撕咬吞噬。 鲜血朝着地面流去,惨叫声此起彼伏,浓烈的血腥味,在承天城外弥漫开来。 乌世鉴回望地面,心中震怒,弹指间符文闪动,便要朝下诛灭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龙骧军,但突然间,一只布满尸布的手臂从虚空中伸出,手中的黑色小鼎发出阵阵黑烟,将符文包裹,干枯的声音道:“你的对手,是我!” 绿娥一挥手,承天城的上空顿时出现一条巨大的青龙,星星点点,有如星光闪耀,接着她双手张开,身后薄如蝉翼的双翅突然展开。 “砰”的一声,大威上人突然间化为一团血雾,一道神魂急速朝天穹遁去,绿娥一弹指,“轰”的一声,神魂发出一声惨叫,化为灰烟。 她目光一扫,又是“砰”的一声,另外一名五阶修士刹那间也化为血雾,神魂俱灭,这些五阶的修士在她眼中,已与猪狗无异,杀之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她一出手,空中的战局顿时逆转,除了六阶剑仙,无人是她一合之敌,片刻间,就有四名五阶修士陨落,这些在凡人眼中有如神仙的修士,这个时候,也成为了一只只蚂蚁。 远处身影幢幢,一声虎啸惊天动天,从坎州来的白虎、九尾狐王、牛王、虎王、狼王同时赶到,在更远处,还有无数的九尾狐族和坎州的妖族。 “公子,我来助你剿灭公孙氏!”女娆娇喝道,她不过目光一扫,就已经看见公孙尉。 “公孙尉,你骗我害我,将我锁在南莽山百年,这笔账,今天我就要向你讨回来。”女娆显出九尾狐妖的原形,九条尾巴摇晃不定。 “女娆,你还是这般脾气。”公孙尉叹息,“与一百年前,简直没有一点变化。” 女娆大怒,九条巨大的狐尾树立起来,朝着公孙尉横扫。 “滚一边去,这不是你能参与的战斗。”烛玉冷冷道,一挥手,九尾狐王便退出千万丈,她心中惊骇,见到三名剑仙与这名黑瘦女子大战,玄妙恐怖的气息远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终于一咬牙,朝着空中另一名五阶修士扑去。 坎州妖族和九尾狐族转眼就到,立刻就冲入战场,与地面的龙骧军展开了血战,龙骧军足有数万,更加可怕的是不但打不死,而且越打越强。 白虎、女娆、牛王、狼王、虎王一投入空中的战斗,绿娥就松了口气,终于腾出手来,朝着地面望去。 她的目光所及,绿光有如潮水,无数的龙骧军一遇到这些绿光,就立刻仆倒在地,就连那黄金甲胄,也开始如水一般消融,染得地面一片金黄。 空中乌世鉴与裹满尸布的干尸隐没又出现,干尸的气息古老庞大,玄妙的符文一遇到那裹尸布就消弥于无形,但干尸所发出的攻击,也都被乌世鉴身上所绽放出的符光消弥。 公孙承命站于通天阶上,眼光扫过战场,嘴边露出冷笑,突然间,目光在烛玉身上停了下来。 绿娥眼中绿光湛然,将成片成片的龙骧军化为金水,再也无法恢复形态,巨猿金雕等族类,朝着承天城一步步向前推进。 “待我攻破承天城,打碎公孙氏的老巢。”绿娥纵声道,蓦然间,她化身为青色巨龙,闪出耀眼青光,朝着承天城上空的光圈抓去。 “啵”的一声,光圈散发出阵阵光彩,虽然有如气泡一样剧烈摇晃,却居然没有碎裂。 “我看你到底有多硬!”青龙长啸,巨爪中升起一团绿光,再次朝着承天城上空抓去。 但突然间,青龙蓦然回爪,朝身后抓去,一条段古老的石阶,从虚空中伸出,撞向龙爪。 “通天阶!”绿娥一惊,两块天碑突然出现,环绕在她身旁,与石阶相撞,发出震天的巨响。 “你居然拥有混沌天碑!”石阶的尽头,现出公孙承命的身影,他双瞳闪烁,满是惊喜,一伸手,石阶上突然出现一段长满黑色鳞片的巨爪,朝着天碑抓来。 青龙长啸,绿色天碑散发出点点光芒,旋转不休,将巨爪弹开,一刹那间,她也感觉到一股诡异冰冷的力量,庞大而古老,带着种与恶鬼相似的气息。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些恶鬼,与你又有什么关系?”绿娥怒喝,两块天碑,一块撞向石阶,一块撞向鬼爪,天地为之震动。 地面剩余的龙骧军,重新又组队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无数的族类又惊又怒,面对这些打不死的怪物,只能奋起反击。 烛龙飞腾,巨猿咆哮,金雕长鸣,烈火战舰火光冲天,承天城外,一片惨烈。 干尸发出大笑,黑鼎中浓烟滚滚,一条巨大的黑色虚影,有如纸片,从鼎中挣脱出来,朝着乌世鉴扑去。 “天魔!”乌世鉴心中大震,眼前这个黑影,与他曾在天碑中见到过的天魔,一模一样。 那两卷合而为一的符文残篇,从他头顶升起,化为一道耀眼的金光,空中仿佛有喃喃低语,符文化为有形的金字,有如一张巨大的金网,刹那间将黑影包裹在内。 黑烟在金光中翻滚,天魔发出惨烈的嚎叫,身躯开始一寸寸的缩小。 “你比我想像中更加强大!”干尸不惊反喜,夹裹着死气,双手箕张,朝着乌世鉴抱来。 符文反缩,干尸蓦然收回双手,被金光一照,全身突然开始膨胀变大,化为身高千丈的巨大僵尸,从密密麻麻的裹尸布的缝隙中,长出一根根黑色的长毛。 “吼”,巨尸长啸,身上的裹尸布一圈圈开始脱落,将符文金光挡住,另一部分有如长蛇,朝着乌世鉴缠来。 “这是万年前大帝死亡时的裹尸布,拥有无上的神通!”巨尸发出诡异的大笑。 “嗡”,定界灯出现在乌世鉴头顶,散发出朦朦青光,邪异的裹尸布突然就停住,在空中摇摆,不再前进。 整个乾州的地面,突然泛起一阵波纹,无数的山川河流,鸟兽花木一一呈现,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尊巨大的石人从地面破土而出,双眼中两条铁链挥舞,大步朝着承天城而来。 面对大帝的裹尸布,他凭借对八荒图的领悟,倒转阵图,将那具望天石人从地底召唤出来。 在更远处,无数的黑烟涌起,大片大片的恶鬼,又重新从地底涌出,朝着四面八方而去,但却没有一只恶鬼敢朝着石人和承天城的方向而来。 “乌世鉴,你为了自己一己之利,不顾天下苍生的死活,与我又有何异?”巨尸身上裹尸布尽去,露出真形,遍生黑毛,黑烟重重,形体与天魔极其相似。 “待我将你斩杀,便会重新平定天下!”乌世鉴冷冷道,眼前的巨尸状如天魔,一定与万年前的天魔有某种密切的关系,若不能速战速决,城外的族类必将死伤无数。 “你与万年前的天魔,究竟有什么关系!” “踏上石阶,你便可以知道一切。踏上石阶一战,天下的族类,便可以不必血流成河!”公孙承命和巨尸同时出声,声音重叠。 “退”,乌世鉴喝道,地面上的族类,已然死伤不少,不少巨大的妖族被啃食一空,只剩下森森白骨。 听到乌世鉴的命令,玄龟一族运用玄武甲形成水形波纹,慢慢将所有族类笼罩在内,朝后退去。 面对怎么也打不死,反而越来越强的龙骧军,如今之计,唯有暂时退却,这些龙骧军不知道被公孙氏用什么办法变成这样的鬼物,邪恶诡异。 大空化身金黑相间的恶佛,在空中与公孙氏的剑修大战,状如疯狂,身上已经剑痕累累,流出黑金相间的血液。 唐小沫随着众人退去,心中震颤,眼前的大战,已经完全超乎她的想像,宛如大战,那一阵阵恐怖的气息,令所有人心惊胆战。 巨大的石人踏地之声越来越响,所有的五阶修士,全都朝着远空飞去,在更远处大战,那样的恐怖气息,连他们也无法承受。 归不畏扑下地面,融入玄龟族人中,身上光彩阵阵,与玄武甲相融,一头巨大的玄龟虚影呈现于天地中,包裹着众族类,朝后退去。 两根巨大的铁链,从虚空中伸出,朝着长满黑毛的巨尸卷去,巨尸急退,裹尸布重又裹回他的身上,卷着他重新没入石阶上的公孙承命体内。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临阵倒戈 巨人无声,却仿佛又在咆哮,一拳击向通天阶,通天阶大震,一阶消失,却又立刻出现。 同为上古大帝遗物的两件神物,发出猛烈的碰撞,天穹颤动,整个大地翻涌崩裂,就连六阶剑仙和真圣境的强者,也不得不停手远远避开。 绿娥挥手,天碑化为点点星河,笼罩在玄武甲上,原本不死的龙骧军,金甲崩裂,一团团的黑气从盔甲中涌出,又消失不见。 承天城上空的光圈,猛烈摇晃,摇摇欲坠,就连石阶上的公孙承命,身影也开始变得虚幻。 绿娥飞身来到乌世鉴身边,看着石人一拳又一拳的击向通天阶,天地震颤不已,空中天幕翻腾,仿佛要崩裂。 乌世鉴凝神而立,定界灯发出微光,天地八州的山川河流在脑海中浮现,巽州的地面,闪发出镜面一样的光芒,通天阶的影子,象是倒影一样印在镜面上。 眼前的通天阶,似乎与自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随着他的心念一动,渐渐浮现,朝着巽州方向移动。 但这种移动,却非常缓慢,从通天阶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与八荒图所产生的这种联系相抗衡,阻止通天阶朝着巽州而去。 石人伸出巨掌,攀住通天阶,推动通天阶移动,一直稳稳站于通天阶上的公孙承命,终于变色。 “你的力量,已经超过我的想像。”公孙承命在石阶上咬牙切齿,仿佛正在下某种决心,在他脚下,通天阶被定界灯和望天石人的力量影响,渐渐朝着巽州方向一寸寸移动。 “想不到你居然能够运用上古大帝们的神物。”公孙承命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这个世界,的确给了你无限的眷顾,万年前的大帝们,也许早就已经留下一粒种子,等待着它生根发芽,我筹谋万年,但这些老家伙,在死之前就已经开始筹谋。” “扑”的一声,一名远处的五阶修士身躯突然爆裂,化为血雾,连同神魂一起,化为一道红影没入石阶中,石阶的移动速度,顿时又慢了一分。 “万年来,我不断用生灵的血肉神魂滋养通天阶,又凭借着大帝的气息,才能够运用它,你却能如此轻而易举的使用石人。”公孙承命道,“果然这个世界的意志,还是钟情于这个世界之人。” “我谋划万年,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天地意志,果然还是对我充满了排斥之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处的牛王身躯突然膨胀爆裂,浑身血肉和妖灵化为血影,被吸入通天阶中。 远处的修士胆战心惊,齐齐朝着更远处遁去,但空中仿佛有某种禁锢之力,将他们封锁。 绿娥一挥手,将巨猿王等妖王摄入玄武甲中,无支祁和烛玉、应遮天也同时飞到他们的身边,眼前的公孙承命,强大邪恶到了极点,就算是妖王,也无法承受这种诡异的力量攻击。 远处公孙氏手下的五阶修士,又有一名的被公孙承命弹指间化成血雾,精血没入石阶,成为石阶的养份。 其余的五阶修士个个惊得魂飞天外,想要逃走,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一个个象是热锅上的蚂蚁。 “帝主,我们忠心效忠帝国,为什么要杀我们?” “帝主,我一直对公孙氏忠心耿耿,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公孙承命毫不理睬这些人,径直对乌世鉴道:“通天阶需要的力量太过庞大,既然你不肯上来,我只有将这些人一一摄入,打开通往天外的大门!” 乌世鉴目光扫过,只见那些修士个个面色惊惶,原本他们都是天下的绝世强者,凡人眼中的仙人,这个时候却全都变成了身不由己的猪羊。 “他们甘心做公孙氏的走狗,死在你的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你为什么要打开通往天外的大门,你既然知道万年前的往事,就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五阶大修士,一名接着一名的陨落,全都化为精气被石阶吸收,石阶越来越清晰,所蕴含的力量越来越强,在石人推动和定界灯的影响下,反而慢慢又稳定下来。 公孙氏的子孙,也都面有惊色,眼见这些五阶大修士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不知道公孙承命要干什么。 “打开这个世界的大门,迎接魔神大人的到来。”公孙承命张开双手,仰望苍穹,声音古老而又苍凉,“当年我随着九婴魔神大人的分身进入这个世界,已经困在这里整整一万年!” 其余的人不知道这中间的缘故,还不觉得什么,但在乌世鉴耳中,却恍若响起了惊雷,在坎州棺前,符帝的一缕印记曾告诉他,万年前入侵的,正是九婴魔神。 “原来你,来自天外的界?”他沉声道。 “不错,我便是来自三界中至尊无上的界!”公孙承命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身躯拔高再拔高,重新分化成两个巨大的魔影,一个裹满尸布,一个遍生黑毛。“你们这些弱小的虫子,不过是我们的食物!” “公孙承命,你疯了吗?胡言乱语。”绿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感觉公孙承命仿佛已经陷入某种疯狂。 “当年大人退去,我却被困在这个世界,受到整个世界意志的排斥,若不是巧之又巧的融入到白帝的尸骸中,早就已经死去。” “一万年来,我慢慢吸取白帝尸骸中的力量,渐渐恢复魔力,寻找去往界的道路,终于发现,巽州的通天阶,便是可以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但虽然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世界的排斥之力却更加强烈,纵然我踏上了通天阶,这个世界的意志也不容许我打开世界之门,经过漫长的岁月,我终于明白,只有借助这个世界上的人,才有可能打开通天阶之门。” “所以数千年来,我夺舍了这个世界上无数的强者之躯,利用他们踏上通天阶,但他们的修为太弱,根本无法承载石阶庞大的气息,纷纷死去,然而从这些人身上,我也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望向乌世鉴,“那些越是受到世人景仰崇拜的人,能踏上石阶的级数就越高,我开始明白,这便是天下人的信仰之力,越是这个世界上信仰的人多,就越能得到天地意志的认同,打开通天阶大门的希望也就越大。” “所以六百多年前,我夺舍一个名叫公孙无疆的人,利用他的躯体,一统海内,成为天下之主,便是为了令得天下人的景仰,聚集足够的信仰之力,以消除世界意志的敌意,成功的打开通天阶的大门,重返我的世界!” 这一次,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简直就象是神话传说,闻所未闻,恍如天方夜谭。 就连公孙氏的子孙,也都是满脸惊恐,无法置信,公孙奉终于问道:“高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公孙承命冷冷道,两个巨大身影同时发声,重重叠叠,“当年的公孙无疆,早就已经死去,而你们,是我的后代,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 他目光如电,高大有如山岳,站立在台阶上似幻似真,一个身形有如巨尸,一个身形有如天魔。 “当我一统海内,登上帝王之位后,天下间的苍生百姓,果然对我顶礼摩拜,信服景仰,我满心欢喜的踏上石阶,一阶阶的朝上走去,但只走到第十二级,便再也走不上去了。” “我在十二级台阶上,一坐数百年,冥思苦想,不知道到底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后来总算想明白了,那是因为我身上还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天地意志察觉到这一点,便死死的将我排斥在石阶之下。” “当我再次醒来,帝国已然传至十一代公孙承命,于是我便将他的意志抹去,重新在这世上找寻能够踏上通天阶,打开世界之门的人!” “乌世鉴,那个人,就是你!你的存在,也许就是万年前的那些大帝们留下的种子,不但修成了无边的神通,而且承载了天下百姓的希望,简直就是为了打开通天阶而生。” 两个魔影同时大笑,“当然,天下间的乱世,都是我一手安排,只有在乱世当中,才会有拥有大气运的人应运而生,这个世界的意志,冥冥中便会选定那个‘天选之人’!” 乌世鉴对一切的来龙去脉终于恍然大悟,眼前的这个所谓的公孙承命也好、公孙无疆也好,便是万年前天魔入侵时留下的余孽,万年来潜伏在这个世界,一直想要打开天地屏障,回到界,才掀起了这么多的血雨腥风。 逼得天下诸侯王反叛,逼得八件大帝神物出世,令得恶鬼祸乱天下,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实现他打开这个世界之门的计划。 “难怪你一再想要我踏上石阶。”乌世鉴背后一阵发寒,如果受他所激,踏上了通天阶,将世界之门打开,那域外的必然再次入侵,整个天地间的生灵,便要再一次成为的食粮,死伤殆尽,天地间又要重新踏入痛苦的轮回。 “不错,若是你踏上通天阶,便极有可能打开世界之门,但说来说去,还是怪我太心急,表现得太过于急切。”公孙承命道,“只因为我在这里已经困了一万年,已经不想再多等一天,终于让你们发现破绽。” 魔影转向绿娥,“其实你也算得上是天选之人,你不但得到了混沌天碑,而且身上有万年前青帝的气息,若是你踏上石阶,说不定也能打开这世界之门!” “如今你已经将这一切都说出来了,我们又怎么还会上当?”绿娥冷笑道。 “你当然是不会上当的,你很聪明。”魔影大笑,大笑声中,黑色魔影扑向绿娥,通天阶横亘在乌世鉴面前,将他和望天巨人全都挡住,高大的白尸伸出包满尸布的手掌,从天空垂落,朝乌世鉴拍下。 绿娥冷笑一声,蓦然间化身青龙,龙爪划破虚空,与黑色魔影的巨掌相击,无数的小空间破碎,时间停顿又流逝。 “真圣,我来助你!”她身边默不作声烛玉突然道,手掌同时化成布满鳞片的巨大龙爪,朝着魔影抓去。 她的修为,仅仅只差绿娥一线,在这里,除了公孙承命、乌世鉴、绿娥,无人能敌。 “轰”,绿娥突然消失在原地,烛玉的这一爪,从她刚刚站身的地方穿过,她本来抓向魔影的一爪,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变成了抓向绿娥。 “烛玉,你果然贼心不死!”绿娥出现在原地,目光冰冷,“莫非你想将我推上通天阶?” “你真是太聪明了。”黑色魔影与烛玉一前一后,将绿娥困住,“也许就是因为我刚才在石阶上望了烛玉一眼,你便已经心生警惕。人间界的生灵虽然弱小,却也有着许多惊才绝艳、聪明绝顶之人。” 烛玉一击不中,冷哼一声,身旁空气震动,一条身长不知道多少的巨大烛龙蜿蜒而出,漆黑如墨,双眸中仿佛也是黑色,腹下生出双爪。 一个漆黑的灯台悬浮在它头顶,在她巨大的龙身周围浮沉,散发出古老邪恶的气息。 “绿娥,你们杀我无数烛龙族,又逼我为奴,真以为我会屈服吗?”漆黑巨大的烛龙发出冰冷的咆哮。 “我不过在等待一个机会,今天,便是最好的机会!”烛龙探爪,灯台散发出黑气,朝着绿娥缠绕而来。 绿娥又惊又怒,烛玉的修为惊人,当天她与乌世鉴合力才将她制服,在这个时候,她突然造反,给整个战局带来了无法想像的后果。 本来在东海,她便主张将烛玉诛杀,使她神魂俱灭,但乌世鉴却将她留下,在那之后,绿娥便一直对她心有所疑,烛玉越是显得温顺,她就越是怀疑。 今天在大战之中,烛玉对战公孙氏三名剑仙,本来可以稳操胜券,将他们逐一斩杀,但却只是将他们困住,并没有下杀手,后来石阶上的公孙承命似乎无意的望向烛玉,烛玉也仰头望了公孙承命一眼,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便低下头去,绿娥却发现她漆黑死寂的眼光中显出了某种神采。 第五百二十六章 之裔 绿娥心有所疑,今天的这一切,本来就充满了无数的古怪和诡异,她表面镇定,心中却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无时无刻不注意着整个战场的一举一动,烛玉一伸爪,又在她的身后,她本能的便产生了怀疑,刹那间利用时间规则提前闪开,果然便见到烛玉的龙爪在虚空中突然转了方向,朝着自己站立的位置推来。 原来她果然与公孙承命在那一瞬间便已经达成了某种勾结,居然想乘着这个时侯将自己推向石阶,先不说自己上了石阶是不是会令得通天阶之门打开,就算是打不开,乌世鉴也必然会不顾一切的冲上石阶来救自己,那岂不是正好中了公孙承命的诡计? 一想到这里,她怒不可遏,龙身转动,龙爪击向烛龙,烛龙探爪,被击退千万丈,眨眼间又重新出现,黑色的魔影双掌下抓,朝绿娥抓来,一龙一魔,将绿娥死死的缠住。 “你就不怕符文焚烧神魂吗?”她怒喝道,乌世鉴曾留了一缕神识和符文在灯台中,随时可以对她造成伤害。 “他正与祖魔大战,自顾不瑕。”烛龙冷笑道:“祖魔已经用巫魔鼎镇住我的神魂,等将你们捉上通天阶,化为养料,便可抹杀那抹神魂和印记,让我重获自由。” 烛玉疯狂大笑,展开庞大的身躯,朝着青龙撞来,“就连那条可怜的蛟龙,也被我一并吃了,他剩余的修为,也已经融入我的身体!” 探爪间,一个破旧的布袋朝下落去,被下方一个浑身黑金相间的和尚一把捉住,喃喃道:“这,是乌世鉴的芥子世界。” 这个芥子世界,便是乌世鉴的“乾坤界”,在永安郡时,被蛟王夺去,剑修乌世鉴情急之中将里面的族类移了出来,但母亲的坟墓,却依然在内。 此刻,曾经号称天下第一妖王的蛟王,被烛玉吞噬,她身为东海族类,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当作是蛟王身上的某件低等的法宝,随手扔出。 绿娥咬牙切齿,深深后悔,当天在东海,若是坚持将这条恶龙神魂俱灭,也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石阶上巨大的干尸,一步步踏下,骨骼咔咔作响,一阵阵恐怖的气息,从那裹满尸布的躯体内散发出来,接着裹尸体布化为白色长绫,朝着空中的定界灯卷去。 裹尸布下的形体,发生弯曲变化,变成一具庞大的巨兽骨骼,一股无形的威压,蓦然降临。 “无法诱使你上来,我便将你的神魂修为摄来,同样可以打开通天阶之门!”白森森的兽骨步步踏来,仿佛踏在整个世界之上。 白虎主杀伐,这一具上古白帝的遗骸,虽然已经不复当年的大帝之威,但仍然包含着无穷的威力和无尽的杀气。 乌世鉴心旌神摇,虎骨还未近身,便感觉到一阵阵的危险,玄光盾蓦然出现,接着那篇符文化作金色光幕,笼罩在身前。 虎爪抓下,符文和玄光盾同时摇晃,大帝虽死,但遗骨被这天外的邪物得到,骨内所蕴含的威能,仍然惊天动地。 裹尸布卷动如长蛇,定界灯发出微光,轻轻闪动,一寸寸后缩,灯光渐渐黯淡。 望天石人扛起通天阶,朝着巽州方向走去,步履艰难,一名又一名的人族大修士,被化为血雾精气,送入石阶之中,形成庞大的力量,与石人对抗。 那些人族大修士又惊又怕,后悔莫及,但这个时候已经丝毫由不得他们。 绿娥在魔影和烛玉和联手攻击中,节节后退,烛玉本来就与她相差不远,魔影更是凶熖滔天,她一再使用时间规则,也无法摆脱敌人的包围。 “吼”无支祁一闪而逝,出现在烛玉身旁,挥舞着巨大的铁棒,当头砸下,但下一刻,他就眼睁睁的看着烛玉出现在别处,自己这一棒虽然有万钧之力,却砸了个空。 他的境界,与这几人相差还很远,在这样的大战中,已然帮不上什么忙。 无支祁大怒,突然转身,朝着公孙氏的子孙砸去,他满腔怒火,要拿这些公孙氏子孙来出气。 “嗡”,剑光颤鸣,公孙量出剑,将无支祁的攻势挡住,这些公孙氏的子孙,也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 绿娥险像环生,只得收回天碑,护住自身,将魔影的攻击挡在外面,魔影嘎嘎大笑,一挥手,玄武甲形成的防御顿时猛烈摇晃,开始消融。 “杀光他们,以他们的精血滋养天阶!” 公孙氏的子孙们,眼中闪过迷茫,但突然间也开始变化,从他们的身上手上,一根根的黑毛从皮肤内生长出来,骨骼弯曲,手掌长出利爪、嘴唇突出,生出满口獠牙。 这些皇胄天骄,一一变成形成状如站立的野狼,又象是巨熊的高大怪物,眼中充满血丝,朝着地面的族类扑来。 “你们乃是我的子孙,体内流淌的是族黑犼的血液!”魔影大笑,大笑声中,一颗赤红的珠子从它的嘴里飞出,腥味扑鼻,血珠转动,绿娥顿时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 无数的公孙氏子孙化为黑犼,冲入城外,这其中的六阶剑仙,还能保持一些人形,御使飞剑,其余的人已经不成人形,残暴的与巨猿金雕等族类战斗在一起。 有如黄金死物的龙骧军,也重新聚集,朝着地面冲来,玄武甲消失,所有的族类都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中。 原本烛玉一人独挡三名剑仙,但如今她临阵倒戈,双方的实力悬殊顿时显现,所有的族类顿时节节败退。 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又或者是东海来的各种族类,都开始接连出现死亡,龙骧军怎么也打不死,反而象是蚂蟥一样攀上他们的身躯,噬咬他们的血肉。 “你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只可惜这个世界还是要毁灭!”魔影狂笑,“你不肯踏上石阶,反而让他们死得更快。” 那些死去的族类,一落于地下,便化为血雾,源源不断的被通天阶吸去,通天阶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在极高的天穹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风云翻涌。 “跟他们拼了!”那些原本归属于公孙氏的五阶修士,眼见公孙氏个个化为妖魔,同伴一个接一个的被公孙承命击杀化为石阶的养份,逃又无处可逃,终于不知道是谁先喊出这一句,猛然朝着战场扑下。 “反正都要死,绝不能这么窝囊的死在邪魔的手上。”其他的大修士也纷纷醒悟过来,加入战斗,天门宗剩余的长老、在坎州战场上的大修士,甚至包括玄炎卫的强者,都纷纷朝着龙骧军和黑犼攻击。 五阶大修士数量众多,一加入战场,就将龙骧军成片的斩杀,虽然它们仍然又活了过来,但一站起来,又被灭杀,数十名五阶大修士的力量,足够惊人。 “无知的蝼蚁。”黑影和骨尸与乌世鉴、绿娥大战,眼中有黑气闪动,化为犼头人身的公孙奉、公孙量、公孙拓天、公孙尉和公孙不灭,挥剑斩杀五阶修士,他们的神态迷茫,但手中的剑气却横扫一切,转眼间就是几名五阶修士陨落,神魂血肉没入石阶。 通天石人的双足慢慢没入地面,仿佛通天阶变得越来越是沉重,没入虚空中的通天阶一阶又一阶的显现,越来越是清晰。 无支祁和应遮天分别对上两名剑仙,其余的三名剑仙,被数十名五阶修士团团围住,但他们境界虽然只相差一阶,神通修为却相差甚远,惨呼四起,鲜血四溅。 “踏上石阶,为我打开通天阶的大门,我便饶了这些生灵如何?”魔影和骨尸同时开口。 “不可能!”绿娥厉声道,魔影和烛玉的攻击越来越难以应付,她虽然有天碑护身,但也只能护住自己,无力他顾。 乌世鉴心中沉重已极,原本是要扫平公孙氏,却给所有的族类带来了极大的危险,眼前的骨尸力量恐怖,挟着上古大帝的余威,逼得他也不得不连连使用空间规则退避。 “打开承天城,以满城生灵献祭!”魔影大声道,那枚祖巫小鼎,缓缓升于上空,笼罩在承天城上空的光圈慢慢消散。 一名又一名的人族,从城内飘起,悬于半空,在惊骇惨叫声中化为团团血雾。 承天城乃是帝国的王城,繁华已极,城内的人,足有百万之多。 乌世鉴终于下了决心,定界灯突然光芒大作,整个天下八州,依次亮起一片又一片的光影,山川河流依次呈现,在坎州、离州、兑州、震州四州,发出巨大的轰鸣,一件件巨大的神物破土而出。 巨大的铜棺、铜钟、奈何桥,从虚空中出现,接着一具不知道长达多少里的鲲鹏骸骨,遮天而来。 “绿娥助我!”乌世鉴额头上汗珠滚滚,凭借八荒图召唤这些神物,他几乎支撑不住,体内的修为快速流逝。 绿娥转眼消失,就要扑到乌世鉴身边,但烛玉和魔影同时消失,下一刻又挡在她的身前。 “那几个老东西,果然老谋深算,居然将这些东西全都留给了你。”魔影咆哮,这些东西一出现,他就感觉到庞大的威压。 “大王,我来助你。”金雕王展翅,摆脱对手,就朝着空中飞来,但突然间,公孙尉一剑挥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天堑,金雕王还没有飞到,便被那股凌厉的剑气斩得羽毛纷飞。 巨猿王咆哮,想要跃上天空,但被两只黑犼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乌世鉴脸色发白,本来御使望天石人,就已经十分吃力,这个时候同时召唤出四件神物,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御使。 应遮天和无支祁想要冲过来,也被死死挡住,化身为公孙承命的恶魔,也知道若是几件神物同时运转,他绝对无法抵挡。 “吼”,魔影怒吼,承天城中的人类如蝗虫般冲入半空,化为血雾,这一次,却没有没入石阶中,反而全都涌入魔影体内。 魔影越来越大,不仅是承天城内,从四面八方,无数的恶鬼象是漫天的虫蚁一样,从天空飞来,朝着魔影身上聚集。 魔影的力量,开始迅速增强,化为一只顶天立地的黑色巨犼。 他一踏足,地上无论是龙骧军还是其他族类,就成片成片的死亡,那枚赤红色的珠子,仿佛有凝固时间的作用,与烛玉一起,将绿娥困住。 巨魔咆哮,天地震颤,一挥手,就是无数的大修士和族类化为灰烟,他张开如山岳般的大掌,朝着那枚“定界灯”抓落。 “定界灯”一灭,乌世鉴便无法御使八荒图,整个天下,顷刻间就将落入邪魔手中。 但这股巨力,乌世鉴也无法抵抗,他遍体生寒,汗如雨下,极力想要御使“定界灯”躲避,但那魔爪中含着巨大的禁锢之力,定界灯闪烁不定,却无法移开。 巨大的虎骨,妖异强大,发出恐怖的力量,想要扯碎符文,但符文绽放金光,力量柔和却坚韧。 白色的尸布,不再缠绕定界灯,转了个方向,朝着乌世鉴卷来。 “纵然万年前的那些老东西千算万算,给你留下了无穷的法宝,但你修为太浅,却无法运用。”魔影大笑,“你终究还是要替我打开世界之门!” 这一刻,似乎败局已定,乌世鉴咬紧牙关,身上压力有如巨山,那几件神物却一动不动。 承天城内的百姓和城外的族类,成片成片的死亡,整个天下间黑气滚滚,八州的恶鬼,失去了神物的镇压,全都化为黑气,被邪魔召唤,朝着承天城而来,又没入他的体内,不断的增强着他的力量。 乌世鉴通过八荒图,可以见到这些恶鬼过处,沿路的各州县的城廓为之一空,它们仿佛是过境的蝗虫,将能吞食的人和妖吞食一空。 天下间,就要毁于一旦了吗?连自己,也要被摄入通天阶中,作为养份,替恶魔打开世界之门吗? “符皇,我们来助你!”在恶鬼的黑雾之后,突然出现一些五阶大修士,他们是几名诸侯王和王府客卿,原本还在观望,突然见到恶鬼重新出世,而且都朝着承天城飞去,一路跟随,终于见到了令他们震惊的一幕。 第五百二十七章 四象入阵 那名镇压恶鬼,号称符皇的男子,正与一名顶天立地的邪魔大战,承天城内城外的生灵如蝼蚁,一片片化为血雾。 他们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巨魔便是公孙承命,却知道定然是恶鬼的主人,唯有助乌世鉴诛杀恶魔,才可能消灭恶鬼,还天下太平。 “绿娥,爹来了!”从东方,巨大的海妖王卷起狂风,带领着无数的东海族类,从天际而来。 东海与中土的屏障已然消失,这一场惊天大战,早已惊动了镇守东海的海妖王,他发现离州的恶鬼重又出现,全都朝着乾州方向而来,便随着恶鬼追了过来。 天空中蓦然响起惊雷,闪电千里,八荒图的映象里,无数的中土人族和妖族都惊惶失措,见到恶鬼如蝗虫过境,都躲藏起来,心中祈祷,唯愿符皇能够象上次一样,能将恶鬼再一次镇压。 乌世鉴心中蓦然一动,手中那枚“花间诀”爆发出异彩,中土亿万生灵的祈祷之力和东海无数族类的信仰之力汇聚起来,充盈了他的全身。 天下之所向,这一刻仿佛都聚于他一身,无数的愿力通过花间诀,化成沛莫能当的庞大力量。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便是那所谓的“天选之人”,承载着这个世界亿万生灵的意志。 “轰”,定界灯重新闪出异彩,火焰熊熊,巨大的铜铃突然飞起,发出一声声沉闷却又古老的声音,无数的恶鬼,在空中化为灰烟,不再出现。 巨大的鲲鹏之尸,眨眼间生出翅膀,有如垂天之云,一翅扫去,便将巨魔扫出千里。 铜棺悬浮,出现在白帝之尸旁边,巨大的骨尸停住,不再攻击,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联系。 名为“奈何桥”的“九幽之木”,桥上的莲花铭文亮起,黄金雕像般的龙骧军,化为一股股黑气,没入桥两端的虚无中,就连恶鬼中的鬼王,也没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巨魔仰天狂吼,转身便又朝着承天城扑来,但铜仲飞起,挡住他的去路,声声沉闷的钟声中,巨魔身上的黑烟腾起万丈。 巨大的鲲鹏之尸,挥动翅膀,一翅下去,巨魔便发出惨烈的狂吼。 “该死的天地意志!”巨魔怒吼,突然消失,又出现在通天阶上,通天阶一阶接着一阶消失,就要消失在虚空中。 定界灯闪动,整个天下八荒图呈现,铜棺、铜钟、石人、奈何桥、鲲鹏之尸围绕着通天阶,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阵式,本来已经一节节消失的通天阶,又重新出现。 “我谋划万年,终于还是失败了!”巨魔脸色狰狞,站于石阶上,“既然这个世界想要我死,那我就让整个世界的生灵陪我一起死!” 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突然一步踏上上一个石阶,“我将以我的血肉和魔气为引,引来大人的降临。” 他狞笑道:“我等了一万年,既然始终走不出去,便让这个世界为我陪葬。虽然我无法打开通天之门,却可以以我的死亡将魔气散发出去。” 那颗赤红的魔珠浮现在他面前,闪出邪异的光芒,“我虽然无法再活着回到界,但这颗魔珠却凝聚了我全部的修为,一定可以通过通天阶破开一个小缝隙,将我的气息传递到界。” “一万年来,我总是想着活着回到界,到头来还是只能以死亡告终,但我死之后,魔神必然会降临,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灵和灵气都抽走。”巨魔疯狂大笑,“那些老东西老谋深算,以为封锁天地灵气,隐藏住这个世界的气息,就可以逃脱魔神大人的收割,但却没有想到,通过一万年的修炼和累积万千生灵的精气,凭借魔珠,我也可以将这个世界破开一道缝隙。” 狂笑声中,巨魔又朝上踏了一步,化为黑犼的公孙氏子孙中,突然有几名身躯爆裂,化为血雾,飘入石阶。 “快阻止他!”绿娥急道,魔影重新踏上石阶,烛玉顿时大惊失色,转身便要没入虚空,但绿娥怎么会让她逃走,龙躯转动,将她死死困住,转头对乌世鉴喊道。 乌世鉴心中同样焦急,御使八荒图阵,极力控制通天阶,但虽然产生了某种联系,却受到某种强大阻力,根本无法阻止巨魔朝上走去。 望天石人挥拳朝着通天阶击去,鲲鹏之尸挥翅拍打,通天阶剧烈摇晃,站在上面的巨魔同时震荡,但却坚定的朝上走去。 “谁也阻止不了我。” 他一步步的踏上台阶,化身为黑犼的公孙子孙就化为血雾,唯有五阶以上修为的公孙翼、公孙尉等人,身躯颤抖,极力抵挡着那种神秘的力量。 “公孙尉,你也有今天!”女娆见公孙尉似人非人,面现痛苦之色,放声大笑。 “公孙翼……”唐小沫骇极而呼,转头对乌世鉴道:“吴适哥哥,你快救救他。” 乌世鉴缓缓摇头,这是天魔的后代,他也无法相救。 “我的子孙,会随着我的消亡而死亡。”巨魔仍然一步步朝上走去,转眼间已经踏上第十阶台阶。 他仰望上方,又是一步踏出,整个承天城内城外,都望着他一步步的走上天穹,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这个世界的,将会是什么。 乌世鉴心急如焚,全力运转八荒图,御使石人等神物,将通天阶朝着巽州方向移去,也许将这件神物归于原本的阵眼,便可以断绝邪魔想要打开世界缝隙的企图。 通天阶缓缓移动,但邪魔已然踏上第十二级台阶,那卷裹尸布,也出现在十二级台阶上,一万年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邪魔居然得到了大帝的遗骸,而且能够从容运用。 此刻白帝的遗骨静静站立空中,不再受邪魔的召唤,但那卷尸布,却重新出现在邪魔身旁,化为一个人形。 石人和其他神物用力震荡,想将邪魔震荡下来,但他站于通天阶上,虽然剧烈摇晃,但通天阶同样是上古神物,散发出古老的气息,抵挡着其他神物的攻击。 也许这通天阶,原本便是白帝的宝物,邪魔得到大帝遗骨,便能运转这通天阶,只是其中的缘由,时隔万年,已经无人能知。 邪魔仿佛受到巨大的压力,红色的魔珠绽放出无穷的光芒,他骨骼格格作响,终于又踏上了一级石阶,做出一个顶礼膜拜的姿式。 通天阶的顶端,旋涡急速旋转,风云变色,天穹深处,似乎有某种阴冷的咆哮,翻腾不休。 绿娥蓦然放开烛玉,扑向乌世鉴,将自身的修为源源不断的送入他的体内,“快将他拦下。” 天碑绽放光芒,乌世鉴力量大增,全身放出金光,有若耀眼的太阳,五件神物同时运转,挟裹着通天阶急速朝着巽州落去,天上的漩涡,也随着通天阶的移动,迅速移动。 无支祁、应遮天、玄龟、白虎等,也同时急速朝着巽州掠去,想要助乌世鉴一臂之力。 巨魔浑然不顾,匍匐在地,不知道念动了什么咒语,黑色的小鼎和尸布一黑一白,围绕在他周围,红色魔珠的光芒越来越强。 巽州的巽风城,显出四色光芒,那是乌世鉴布下的“四象阵”,通天阶仿佛在虚空中掠过巽风城,又朝着巽州最北方落下。 咒语声中,巨魔身上黑气重重,居然又朝上踏上了一阶,红色的魔珠没入他的体内,黑气重重中,红光强烈,他的身躯也变得越来越庞大。 通天阶一落到地面,就开始朝地底沉没,但上面的台阶,却仿佛无穷无尽,并没有随之隐没。 在乌世鉴的脑海中,通过八荒图,隐约感觉到通天阶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蕴酿,通天阶上方隐入虚空中的部分,也仿佛在轻轻颤动。 “天下八器少了两件,无法发挥最大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将通天阶镇住。”乌世鉴道,“如今唯有用‘四象阵’一试。” 艮州的天碑和坤州的剑骨,分别为另外两个分身所得,这个时候乌世鉴全力运转八荒图,却找不到这两件当初作为阵眼的东西,因此天地间还有漏洞,通天阶虽然一直朝下沉没,却没有办法立刻将其封闭。 “那快用啊。”绿娥急道,通天阶上的魔神越来越大,仿佛充斥天地,红光耀眼,某种力量正在生成,“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可是邪魔力量强大,又借助了通天阶的力量,四象阵也未必能挡得住,现在只有将真正的四象融入符阵中,才有希望。”乌世鉴沉吟不定。 “四象乃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乌世鉴望向绿娥,绿娥刹那间便明白过来,转身便化为巨大的青龙,“不要再犹豫了。” 赤红色的小鼎同时飞出,一只巨大的火鸟从小鼎中展翅飞出,传来小红的声音:“我也来帮你们打架!” 归不畏腾身而起,无数的玄龟族人全都化身玄龟,身上全都亮起波纹,刹那间一头巨大的玄武出现在天穹,四足有如天柱。 白虎咆哮,化身巨虎,也同时出现在通天阶外。 乌世鉴一出言,他们就都明白过来。 “我也没有把握,也许在巨大力量下,你们会死。” “一个邪魔我们都无法应付,若真的天外的邪魔进入这个世界,大家都会死。”绿娥道,她突然又一笑,“我相信你,绝不会让我们死。” 绿娥有着青帝传承,又有天碑护身,可保无恙,小红有赤帝遗物赤帝鼎,也可以自保,玄武一族虽然每一个的修为不是那么强,但在归墟得到玄帝传承,联合起来形成的玄龟也具有极强的防御力,如今他最担心的,就是白虎,白虎不过是妖王修为,是这四象中最弱的,很可能成为大阵的弱点,导致大阵被破,甚至危及生命。 当年几位大帝凭借八荒图和四象阵力抗天魔,威力巨大,但如今八荒图阵不全,四象阵又有一个弱点,他心中殊无把握。 通天阶开始微微颤动,石阶邪魔的气息已经到了爆裂的边缘,由不得他再犹豫,终于他在空中盘膝坐下,身上金光大作,宛如一个金人,金色的符文化为实质,飞往通天阶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青龙腾于东方,千万丈的身躯游动不休,与金色符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天碑化成一黑一青两块星空,笼罩在她身上。 巨大的火鸟飞于南方,小鼎烈火熊熊,但此时呈现出来的火鸟形象,并非三足金乌,而是拖着长长尾羽,符文在它上方闪耀。 巨大的玄龟,一步步踏向北方,气势沉稳,身上龟甲毕现,一个个玄妙的铭文流转不休。 白虎跃上西方,昂首摆尾,四张符文相互映照,刹那间“四象阵”成型。 一股古老而又玄妙的气息,从空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光彩,从四方升起,将整个通天阶笼罩在内。 乌世鉴能够感觉得到,白虎这一方最弱,若是天魔的力量太过强大,恐怕不但他要陨落,而且四象阵只怕也要被破解。 通天阶的四方,显出四象的身影,仿佛与远古真正的四象产生了某种契合,天地间仿佛有某种灵气,从空气和地底山川中钻出,融入四象阵中。 就连几件上古的神器,也散发出阵阵气息,与空中的四象相应和。 石阶上的天魔,也似乎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转头望向诸人,双手上举,露出决然则又残忍的笑容,一道红光从他的胸腔处亮起,转眼间庞大的魔躯爆裂开来,化为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通天阶的石阶迅速朝着虚空中攀升。 通天阶嗡鸣,四象阵发出四色光芒,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腾飞跳跃,在无尽的天穹中,与红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半截没入地底的通天阶,变得晶莹透明,空中仿佛有一扇门户想要打开,发出巨大的鸣响。 红光拥有无穷无尽的神秘力量,在四象阵的包围中左冲右突,想要朝着通天阶上方而去,它也仿佛敏锐的感觉到有某一方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 乌世鉴全力运转四象阵,抽取其他三方和天地间的力量,来弥补白虎的弱点。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天外世界 几股力量交缠,天魔积蓄了万年的力量非同小可,他虽然布下四象阵,但眼前的四象,并非万年前大帝级别的四象,而且八荒阵也无法完全运用,顿时感觉到左绌右支。 突然间,白虎发出一声狂吼,四象阵中的白虎之形,开始迅速黯淡,一缕红光已经突破西方封锁,朝着天际冲去。 透过通天阶的朦胧感应,乌世鉴感觉到一股阴冷冰凉的缝隙似乎在通天阶上方打开,宛若游丝。 看来因为白虎太弱,终究还是被天魔的一缕气息逃出四象阵,就要钻入这个缝隙,传到天外。 “吼”,一声虎啸,原本呆呆站立的白帝骨尸,突然间消失,出现在西方,朝上一扑,扑入白虎身上,白虎顿时发出苍凉长啸,身上的斑纹显现出玄奥的印记,四象阵顿时力量大增。 四道光华,同时追上那缕红光,嗖的一声,将红光搅灭,空中的缝隙,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乌世鉴心头一松,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蓦然感觉到那缝隙外面,一双冰凉的眼睛朝下望了一下,令他遍体生寒,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形一闪而逝。 那道身影熟悉无比,乃是一个全身青鳞,背生双翼的妖魔,虽然眨眼间天地间的缝隙就已经闭上,甚至来不及感应,但他绝不会认错。 青翼,你果然没有死!难道说,你已经去了的世界了吗? 他迅速镇定心神,全力运转四象阵,将阵阵红光搅灭,刚才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应该就属于域外的某个,既然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说不定立刻就会闯入这个世界,抽取这个世界的灵气和生灵。 现在必须先将天魔剿灭,再重新布置四象阵和天地八荒图,将世界牢牢封锁起来,整个世界的生灵,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四象阵的威力大增,通天阶上的天魔气息被一层又一层的抹去,终于,红光消失,通天阶重新缓缓没入地下,黑鼎和尸布,随着天魔的死亡,也同着通天阶一起,深埋于地下。 化身为魔的公孙氏子孙,随着红光的消失,在空中一一自动爆裂,化为虚无,就连已经晋入剑仙境的公孙尉等人,也无一幸免。 天地间所有的恶鬼、龙骧军和邪恶的气息,一扫而空,就连普通的百姓,也能感应到天地间的这种变化。 “绿娥,四象阵乃青帝等大帝费尽心血所创,神妙无方,你们就在阵中参悟,提高修为,以防域外天魔再次来袭。”乌世鉴仰望天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一一点头。 “我要重新修补八荒图,参悟阵法,我们都不可懈怠,争取早日参悟大道。” “在我参悟的时候,你可要给我老实点,绝不许拈花惹草。”青龙巨大的声音响彻天空。 乌世鉴重新御使五件神物一一没入各州,唯有坤州和艮州没有神物镇压,他便利用绿娥的一枚天碑,镇入凌云山和废墟中,自己持着定界灯,去往坤州。 两枚宝物虽然也是上古时大帝们的遗物,但却并非八荒图原本作为阵眼的宝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八荒图已经完整,其实还有着缺陷,这样的缺陷,也许在侵入的时候,就会成为致命伤。 烛玉已经在绿娥脱身相助乌世鉴的那一刻,逃入东海,当她见到公孙承命要引爆自身引来域外毁灭这个世界的时候,后悔万分,但这个时候,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的脑中突然一疼,那原本被镇压住的符文突然开始发亮,接着,乌世鉴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真圣饶命!”她已经明白,眼前的男子既然没有死,那天魔就必然已经败了,不禁背上冷汗直流,匍匐在地。 “当日我就应该杀了你。”乌世鉴叹息,因为当天自己的一念之仁,差一点导致整个天下的毁灭,“我要让你日日夜夜受到神魂焚蚀之苦。” 他收回在烛玉识海中的神念,一伸指,烛玉便化为千丈烛龙,接着又急剧缩小,宛如一条漆黑的小蛇,朝着定界灯飞去,尾巴仿佛被钉子死死钉住,身躯缠绕着朝着灯芯攀去。 灯花一闪,小蛇便僵化,头伸向灯上,被定界灯的微光灼烧,一动也不能动,神魂传来痛入心扉的苦楚,却偏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在域外的世界,青翼也是背生冷汗,刚才某个世界突然传来一丝气息,走在他前面的七夜魔将停下脚步,朝下望了一眼。 那个缝隙中传来的气息,格外熟悉,而且似乎还有着自己分身的气息,没错,那一定是自己原本存在的那个世界,被称为轩辕帝国的那个世界。 “七夜大人,不过是某个已经枯竭了的世界罢了。”他上前一步,对身高千丈,獠牙黑躯的七夜魔将道,“不必为此而耗费精神。” “我感觉到有一股的气息,不如我们下去看一看。”七夜魔将道。 “有的气息,那一定是别的魔神大人属下已经将这个世界抽取干净了。”青翼笑道:“魔神大人还在无崖山等我们,可不要耽误了行程。” “嗯”七夜终于又朝前走去,“耽误了行程,魔神大人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走!” 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尽是身高千丈的巨魔,喷吐黑气,手持长戈长矛,大步朝前走去。 青翼装作不经意的朝下看了一眼,只见世界已然封闭,气息全无,才松了一口气,也大步前行。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惊不已,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归入七夜魔将的麾下,他已经见过了几个世界的枯竭毁灭,不知道见过了多少生灵的死亡,也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万年前大帝们要将那个世界封锁。 如果这些魔神闯入自己原本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一定也会象别的世界一样,化为一片废墟,绝大部分的人族和妖族,全都会成为魔神的食粮,死亡殆尽。 人族和妖族,在这些魔神面前,实在是太过弱小,弱小得根本无法抗拒。 当天他和碧桃、凌千雪在昆仑山中,被公孙尉追杀,不得已逃入昆仑山底,却突然间见到一具巨大无比的尸骸,象鱼又象鸟,恐怖而又诡异。 幸亏他体内的天碑自动浮现,将几人护在当中,才能抵挡住那股恐怖的气息,不致于身死道消,黑暗中的巨骨不知道有多大,恍如一条巨大的山脉。 山脉深处,巨大的骨架中,仿佛有一团白色的心脏在跳动,发出一呼一吸的响声。 天碑浮现光芒,仿佛与巨骨产生了某种联系,那团白色的东西,浮浮沉沉,慢慢朝着三人飘来。 原来那居然是一根巨大的羽毛,根根雪白透亮,宛如透明,浮沉之间,仿佛有生命。 白羽飞来,光芒闪动,突然间青翼就感觉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已经换了一个空间。 这个世界异常巨大,眼睛可及之处有无数高山,山高足有万丈,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呈现出红、黑、紫等各种颜色。 天穹也高得无边无际,在广阔的苍穹中,居然同时出现有十个太阳,光芒万丈,照得整个世界无比光亮,同时也无比炎热。 碧桃和凌千雪去哪里了?青翼还来不及去找她们,便听到“轰”的一声,一座万丈高的巨山崩塌,一个身高足有千丈的巨大妖怪,倒撞入他身边的地下,鲜血淋漓,肢体破碎,一枚黑色的长戈,插入了他的胸膛。 感受到那股气息,眼前的妖怪,他判断出已经有着妖王的修为,但被一戈插入,精气源源流出,神魂迅速消散。 远处不知道有多少万里的平原上,无数身高千丈的巨大魔怪正在惨烈厮杀,每一股力量,都足以惊天动地,青翼不禁目旌神驰,这么多的妖王,就象是蚂蚁一样,简直不可想像,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双方大战,咆哮震天,有一小股渐渐朝着这边靠来,青翼蓦然间也化身为千丈巨妖,一手握住那死去魔怪身上的黑色长戈。 眼前的世界,他简直闻所未闻,但显然是一个惨烈的战场,而且战场已经波及到这里,那些凶残的家伙一旦见到他,绝不会好心放他一条生路,唯有一战。 他自化身为妖以来,又继承了青龙的意志,心中一颗战心异常强烈,这个时候不仅没有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排斥之力,反而隐隐有种激动。 转眼间,就有数十个魔怪边打边朝这边移来,其中一个见到地上的尸体,发出一声怪叫,挥矛朝着青翼刺来。 巨矛破天灭地,力量甚至还要强过虎王猿王,青翼猛然抽出尸体身上的长戈,横戈击挡,“轰”的一声,将那名巨怪震得倒退出去。 接着他突然展开风雷之翼,眨眼来到那名巨怪身旁,一戈刺出,巨怪大吼,转身之间将两座大山撞倒,嘴巴一张,喷吐出一股巨大的火焰。 青翼吃了一惊,但他风雷之翼速度极快,翅膀挥动便已避开,一戈刺入巨怪的身体。 巨怪一反手,捉住戈头,将戈头刺入的速度稍缓,手中的长矛,已经当胸刺来。 这巨怪虽然力量胜过妖王,但居然采取的是如此直接的攻击,毫无神通花哨,唯有力量。 “好!”青翼大喝,这样的打斗,仿佛回到了自己还刚刚踏入玄境的时候,深巷间击杀贼人,恶虎寨中砍下山匪的人头,简单而又直接。 他也同时用手一拉长矛,对面的敌人身不由己,朝着他冲来,青翼侧身闪过长矛,握掌成拳,一拳轰出,正中敌人肋下。 “砰”,鲜血飞溅,长戈的戈头从胸膛处扯出,敌人被打得翻滚在地,将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痛快!”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打斗,自从修为大增之后,与敌人对战,往往都是龙卷破开路,青龙之躯横扫,象这样拳拳到肉的战斗,已经少之又少。 敌人也着实凶悍,从地上爬起,低头就朝着青翼撞来,它的头上长有双角,有如刀刃,那股庞然巨力,仿佛要将一座山脉也撞倒。 青翼双足踏地,却没有感觉到厚土之力,他蓦然右掌伸出,身体微侧,一把抓住敌人头上的左角,右腿后跨,用力一拉,庞然魔怪轰然摔倒在地。 他一脚踏下,脚下的魔怪发出惨烈的狂吼,一股红烟腾起,身上突然燃起熊熊烈火,青翼不知虚实,轻轻闪开,敌人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拳击中他的胸前。 这魔怪足有千丈高下,倒在地上象是一座山,但却灵活异常,拳上的巨力也惊人已极。 “砰”,胸口传来一阵巨疼,拳头从他的青色鳞片上划过,他蓦然大喝一声,伸出长满青鳞的巨掌,一把扼住了敌人的咽喉。 “吼”,他手臂上举,全身的力量狂涌而出,硬生生将巨大的魔扼着喉咙举了起来。 他自己已经身高千丈,魔怪也高达千丈,此时他右臂上举,将魔怪举上半空,顿时被战场上许多的魔怪看见。 手中的魔怪喉头作响,长满鳞片的身体拼命扭曲,双手用力想将他的手掌拉开,但青翼的力量早在一般妖王之上,虽然没有化身青龙,但青龙之力庞然巨大,死死扼住敌人咽喉,有如铁钳。 一股庞大的力量,随着手掌从敌人的身体内汹涌而出,有如大河决堤,霸道而又汹涌。 体内的青色珠子,疯狂转动,将这些强大的能量转化为精纯的力量。 青翼大喜,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目之所及,尽是力量惊人的魔怪,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只怕极不容易。 如今青色珠子既然还能有如此强烈的效果,那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就又强了一分。 千丈魔怪咽喉被扼,眼珠突出,感觉到全身的力量迅速流逝,越是挣扎就越是流逝得快,他身上的红色火焰再次亮起,仿佛本身就有着火属性,灼烧得青翼手掌发疼。 但青翼毫不为所动,手掌上的疼痛,青色珠子转眼就传来清凉气息平复,手上吸收的力量如江如海,对他正是大有益处。 第五百二十九章 异域捕食 这些力量庞大而又火热,仿佛带着种烈日的灼热气息,被青色珠子一一吸取,化为清凉的气息,令得青翼精神一振。 这可是相当于一名妖王的精气,青翼在那个世界虽然斩杀妖王已经轻而易举,但却没有吸取过妖王的精气,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又已经开始增长。 眼前的巨怪终于枯萎下去,身躯软了下来,青翼长吐了口气,将他扔于地下,运转青珠,慢慢将这些精气散入全身的血肉筯脉,骨骼噼啪作响,青珠朝着龙的形态继续慢慢变化。 “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割下他们的首级?”一个巨大的声音突然喝道,不远处一个面孔漆黑,獠牙外翻的巨怪朝他望来,眼神凌厉。 青翼站起身来,不知所以,他放眼望去,战场上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一方红色的魔怪已经溃败,朝着远处逃去。 他转头望向刚才说话的黑色魔怪,对方见他毫无动作,目露精光,哼了一声,青翼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传来,压得他骨骼格格作响,立刻就要将他压倒在地。 青龙意志立即升腾而起,他眼神灼灼,瞪着那名庞大的怪物,双足踏入地下数丈,却没有弯下膝盖,也没有倒下去。 他可以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怪物,力量之强简直可惊可怖,远超过他曾遇到的任何一个人,也许只要一抬手,就会将他拍死。 那个魔怪横了他一眼,“砰”,青翼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躲闪,就被一拳轰出千万丈,身旁的巨山也被撞得粉碎,全身筋骨欲裂,倒撞倒地。 好在青色珠子立刻就开始修复他的伤势,这一拳虽重,还不致命,他从地上爬起,展翅而起,便朝着那个怪物扑去。 怪物一伸手,巨大的手掌已经扼上他的喉头,就象刚才他扼住那名怪物的喉头一样,令他毫无反抗之力。 一股沛莫能挡的力量传来,将他扔到地上,那个声音却似乎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割下他们的首级,到七夜魔将的卫队来报到。” 巨大脚步声响,巨大的身影已经朝着战场而去,青翼爬起来,想了想,终于挥戈割下两具尸体的首级,提在手上,大步朝着战场走去。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弄不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世界,那就去弄清楚,跟着眼前这些魔怪,总会弄明白,只是不知道碧桃和凌千雪在哪里,要是她们也在这个世界,要如何生存下来? 穿过无数的巨大魔怪中间,许多魔怪见到他手上提着两颗首级,都露出惊羡之色,他们并不知道有一个并不是青翼所杀,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的战斗中,一名魔兵斩杀两名敌人,已经是相当的强悍。 他一直朝着队伍的最中心走去,便看见那名巨大的魔怪昂然站立,见到他来,露出尖利巨大的獠牙,“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叫作青翼!”青翼将两颗首级掷于地下。 “走。”那怪物不再说话,转身便走,无数的巨大魔怪跟随他的脚步,朝着西方而去。 大队朝西行进,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万里,他们的行进速度极快,虽然个个都有妖王的实力,但却丝毫不敢违抗七夜魔将的命令。 这个世界广阔得仿佛无边无际,一路上,不时有其他魔怪出现,一旦遭遇,便是一场大战。 战斗激烈,魔怪们的力量惊人,将所有的山川撞击得纷纷碎裂,地面产生一个又一个的巨坑,那还是这里的山川和土地无比坚硬,要是原来的那个世界,恐怕整个世界在一场大战中就要全部毁灭。 空中的十个太阳灼热无比,照射得战场上一片血红,不知道是阳光还是血雾,更加增添了这些魔怪的凶残暴虐之气。 这些凶残的魔怪,虽然拥有妖王的力量,却没有妖王那样的智慧,横冲直撞,采取的是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战斗,魔怪的长相不一,有的似乎天生便具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战场上常常能见到喷吐烈火寒冰的巨大身影。 魔将间的战斗,更加惊人,除了庞大的力量以外,他们已经掌握了某种规则,崩碎虚空,那些普通魔怪就算被他们的战斗波及,也是非死即伤。 对于这些魔怪,青翼也毫不手软,战斗本来就是你死我亡,面对凶残暴虐的敌人,唯有以更强硬的手段诛杀。 他在那个世界时的力量便已经远远超远妖王,在天门宗的时候就曾以一敌四,在白马书院的虫坑中,以一敌五,还伤了两名玄炎卫,来到这个世界,他并没有感觉到世界太大的排斥之力,仿佛这个世界对于拥有青龙战心的他,给予了欢迎。 战场上,他手持那枚从魔怪身上拔下来的黑色长戈,振动风雷之翼,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他曾经领悟的武者的奥义,在这一刻尽数体现,眼前这名魔怪虽然力量比普通妖王还要强大,但在他的强横攻势下也只得连连后退。 “扑”的一声,长戈直刺入魔怪的心脏,青翼已经发现,这些魔怪唯有刺中心脏才会死亡,刚才他已经在魔怪身上刺出无数的伤口,但魔怪却若无其事,此时心脏中戈,顿时仰面倒下,全身气息急速流逝,散于空中。 这样的长戈长矛,仿佛也是某种神物,足以将妖王境的魔怪一举击杀,青翼握在手中,感受到古老而又阴冷的气息,入手冰凉而又玄妙。 他一连击杀了三名魔怪,当他将最后一名魔怪钉于地上,开始吸取他的精气时,整个大战也已经分出胜负,敌人开始溃败,朝着远处逃去。 精气钻入体内,皮肤上青色的鳞片更加明亮,就连身躯似乎也长高了一些,体内的力量,带着一丝燥动,变得更加强大。 一路走便是一路的战斗,这里的魔怪,仿佛也分为不同的阵营,只要是敌对的,遇上便是一场大战。 但也有不少的魔怪,渐渐汇入他们这个队伍,看来是他们同属的魔族,一同朝西而去。 青翼力量强大,不仅七夜对他越来越重视,就连身旁的那些魔怪,也开始接近他,在这里,越是强者,就越受到尊重。 渐渐的,青翼开始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地方,心里却越发吃惊和沉重。 这是一片被魔神统治的世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称为魔神,魔神之下,还有魔尊,魔尊之下,便是魔将,而这些拥有妖王之力的魔兵,只是最低等的魔族。 象这样的魔神世界还有许多个,整个宇宙中,共有十位魔神,长年与九天之上的神族大战,有时候也与修罗和鬼族战斗,自混沌初开的时候,这些族类便在争夺整个宇宙的霸主之位,亿万年来依然征战不休。 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在那里,是和神族战斗的主战场,而他们这个世界,只有最强的战士,才有资格进入战场,为了魔神而战。 在那里,有魔神亲自参与战斗,魔尊和魔将多如牛毛,而这个世界,最强的强者也仅仅不过是魔尊。 青翼越听越是心惊,这些普通的魔兵便有妖王实力,那魔将、魔尊又是什么实力?魔神,又强大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十大魔神,乃是饕餮、蛊雕、钩蛇、猰貐、朱厌、穷奇、混沌、九婴、梼杌、犼,各自统领无数的世界和魔族,据说都是自天地初开便已诞生的魔族,真正拥有毁天灭地的神通。 七夜魔将所属的魔族,归于奇格魔尊统辖,属于这个魔神世界的最强者之一,这段时间正在扩展自己的领地,魔族之间的战斗,大家都已经司空见惯,越是残忍的搏杀,越是能让整个族类越来越强。 青翼随着队伍一路向西,在一次次大战过后,又有更多的魔族从四面八方来前来汇合,在数名魔将的带领下,朝着一座巨大的高山行进。 巨大的高山呈现黑色,仿佛没入了天穹,只是远远的望着,那股庞大邪恶的威压,就压得青翼几乎抬不起头来,成千上万的魔族在各自魔将的带领下,齐齐站于山前,肃穆紧张。 一双巨大的眼睛,散发出慑人的寒光,从高中的半腰中朝着无数的魔神扫过,青翼顿时背脊生寒,体内的警兆强烈得无以复加。那两道目光,邪异强大,无可抗拒。 幸好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重新转回到半山,一尊巨大的虚影,若有若无,仿佛与山化为一体。 “一路来你们都辛苦了。”巨山上传来巨大的声音,“先休养补给,准备迎接明日的战斗。” 那两道目光停下,望向山的一侧,在巨山的一侧,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空间,在他们眼前宛如透明的帘幕,青翼放眼望去,光怪陆离,只见里面尽是高大的楼宇,烟雾弥漫。 一只巨大的长满鳞片的手臂,从高山上伸下,朝着空间抓去,空间顿时裂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旋转不休,无数的魔神穿过这条漩涡,冲入那个空间。 “还等什么,快走,不然都被别人抢光了。”七夜横了他一眼,拉着他朝着漩涡冲去。 一进入漩涡,就仿佛置身于某个玄妙的隧道,这种感觉,跟他上次去那个小世界一样,无数的异像丛生中,他已经扑入这个空间。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青翼顿时明白过来,却更加心惊,这个世界与他所经历的两个世界都不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天气阴霾,纵横交错的道路上,一个个铁盒似的东西正在飞奔,在天穹上,有如铁鸟般的东西发出轰鸣,排云飞驰。 一进入这个世界,他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排斥之力,令他的实力大受影响,但却远远没有他之前进入的那个世界如此强烈。他展开双翼,只见到无数的魔神已经朝下扑去,这里的天气虽然阴霾,但却充满了浓郁的灵气。 周身的毛孔也仿佛都张开来,青色珠子也开始疯狂的吸取灵气,那些魔神从天而降,一脚踩下,那些路上铁盒似的东西就爆裂,里面的人族化为血雾,被魔神一口吞食。 空中的铁鸟,被魔神扯住扯为两半,里面无数的人族掉落,在空中便被魔神强大的力量震碎,化为血雾。 到处都是一片惨叫,楼宇倒塌,地面崩裂,无数的生灵血肉成雾,被魔神们大口吞食,转眼间,这个世界就仿佛陷入了地狱中。 这里似乎没有修真者,因为并没有什么大能冲入天际与大战,也没有什么阵法封锁,但随着阵阵尖锐的鸣响,一架又一架的铁鸟飞上半空,喷吐出火光。 地面上,更加巨大的铁盒,也朝着魔神射出火光,海面上一艘艘的巨舰,发射出铁丸般的物体,呼啸而来,射中魔神,便是一片巨大的爆裂。 们毫不在意,这些东西击打在他们身上,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他们咆哮着将这些东西震为粉碎。 无数的扑向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尽情的收割着生灵的血肉,吞噬着天地间的灵气,这个世界开始迅速的枯萎,到处传来阵阵的惨呼惊叫。 青翼呆呆的站着,脑海中蓦然出现在天碑上看到的情形,无数的妖王妖皇咆哮着与域外来的天魔大战,陨落如雨,世界上尸骨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与眼前的末世景象何其的相似。 他终于彻底明白,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同眼前的战斗一样,都是魔神们为了补充精气而进行的杀戮,只是万年前自己的那个世界诞生了数名大帝,妖皇和妖王也不计其数,力量强大,才与大战了许久,而眼前的这个世界,却没有那么强大,虽然世界意志对排斥,但就算这样,这个世界也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成为一场单方的杀戮。 一条条鲜活的生灵,眨眼间变成的食物,地底、山川、海洋中的灵气,被源源不断的吸取,整个世界天翻地覆,山崩地裂。 他想要阻止,却根本无法阻止,成千上万的魔神根本不是他能阻止的,何况,还有实力远强于他的不少魔将。 第五百三十章 血矛吞噬 没有用多久,这片世界就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他原本所处的那个世界广大,但也拥着亿万的生灵,顷刻间就死亡殆尽。 唯有极少数的幸存者,躲藏在极深极偏的角落,才免于一死,但整个世界和种族的恢复,又不知道要多少年。 们个个心满意足,精神大震,呼啸着冲上天际,又从那个天空中的漩涡里回到原本的世界。 青翼随着他们飞回,心中却在不住思考,自己所处的那个世界如此弱小,如果有一天也被们闯入,又该如何抵抗? 自己两次闯入另外的世界,都不知所以,却因此而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如此残酷,那个世界的人,简直是蚂蚁一般的存在。 他渐渐明白,万年前的大帝们,封锁住灵气,想必就是为了要隐藏那个世界的气息,免得被魔神们作为食物吞食,但公孙氏和蛟王,居然要破坏大帝遗物,说什么要释放天地灵气,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第二天的大战,规模比从前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大,奇格属下的们,继续朝西进发,有那里,同样有数量众多,属于左羊魔尊麾下的魔兵。 双方在无崖山前大战,这里据说曾是当年饕餮魔神降临过的地方,乃是通往西方大陆的必经之路。 战斗异常惨烈,左羊的麾下,实力丝毫不弱于奇格魔尊,两位魔尊并没有亲自到达战场,也没有亲自出手,也许他们一出手,就会天崩地裂。 自从从那个世界出来,见到魔兵们无情的掠夺收割之后,青翼胸中便怒火熊熊,一扑入战场,就开始全力诛杀,他虽然不能在战场上公然诛杀自己的同伴,但这些魔兵都是一样,不知道毁灭了多少生灵。 九条黑色巨龙咆哮而出,将一名魔兵死死缠住,长戈带着阴冷的寒光,透过龙卷破,朝着魔兵当胸刺下。 黑色的龙卷风中,传来阵阵巨大的惨呼咆哮,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龙消散,青翼出现,那一名魔兵已经扑倒在地。 青翼斩下他的首级,悬于腰间,又朝着另一名魔兵扑去。 刚才他钻入龙卷破中,将魔兵穿透,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吸取精气,他要尽快增长实力,才有自保的力量。 大战,震天动地,唯有天上的十个太阳,照耀着大地,地面的鲜血迅速干涸,变成黑色。 不断的有魔兵死亡,如果放在原来的世界,一名妖王的陨落也会震动天下,但在这里,就象死了一只蚂蚁。 他在战场中搜寻那些弱一些的魔兵,想斩杀后伺机吸食,好迅速壮大自己的力量,这里情况不明,还是小心谨慎一点的好。 饶是他实力强大,身上也受了不少的伤,好在他的风雷之翼迅速极快,又有青珠替他恢复伤势,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强劲的对手,不过周围尽是魔兵,想要从容吸食敌人的精气,并没有那么容易。 又斩杀了一名魔兵后,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警兆,从他身后,一枚血红色的长矛出现,刺向他的腰间。 他反手一抓,长矛上似乎有某种光芒闪动,庞大的力量瞬间震开他的手掌,一名遍生红毛,形态似人非人的魔兵长矛上挑,朝着他的脖颈扎来。 这名魔兵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的魔兵,青翼心中一凛,展翅冲向天际,但在空中,一枚黑色长矛突然出现,仿佛正在等着他的到来。 九道黑色巨龙破空而出,形成强烈的旋风,张牙舞爪朝着黑色长矛扑去,身后红光闪动,血色长矛又已经刺到,转眼间,他已经被两名强大的魔兵一前一后困住。 他在战场上连杀几人,早已经引起左羊属下魔兵的注意,这两名强大的魔兵同时向他发起攻击,要将他诛杀。 “白帝甲”突然出现,化为黑色的尖刺铠甲,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背后一股猛力一撞,血色长矛刺中白帝甲,虽然没有刺破,那股巨力已经得撞得他朝前扑去,体内的气息隐隐有种朝外涌去的迹象,但青色珠子瞬间旋转,将这样的吸力抵消。 来不及思考,九条黑龙粉碎,面前的魔神也已经破阵而出,朝他胸膛扎下。 他仓猝间挥戈一格,手中一震,敌人的长矛脱手飞出,背后传来咆哮,另一名魔兵手持血红长矛,扎向他的后背,风雷之翼一展,青翼侧身,但他并没有逃,反而一把将面前的另一名魔兵抱住,浑身力量涌出,刹那间调转方向。 体内青龙咆哮,天碑浮动,但他却不敢使用,生怕在这个魔神的世界引来什么麻烦,但青色珠子将力量源源不断的朝着他的四肢百骸传来。 那名魔兵也想不到在战场上他居然来这一招,正要用力挣脱,已经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带得一偏。 身后的魔兵一矛刺来,血红的长矛正好刺入魔兵的身躯,就在这一刹那,青翼猛然感觉到血红长矛上居然也生出一股吞噬之力,将魔兵全身的力量朝着矛身吸去。 青翼又惊又喜,蓦然伸手,紧紧将那枚血红长矛抓在手中,这枚长矛居然也能吸取精气,必然不是凡品,而且有了这样一枚长矛作武器,他再在战场上吸食这些的精气,就可以毫无顾忌,也不怕别人发现他的秘密。 手持血红长矛的魔兵,见他突然间握住长矛,不但没有退,反而脸上露出嘲讽残忍的笑容。他手中的这枚长矛,异常强大,虽然刚才一矛都没有将敌人穿透,令他无比震惊,但这时敌人居然徒手握住长矛不松,心里反而一喜,这枚血矛具有吞噬之力,敌人片刻间就会被吸食一空。 但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变成了惊愕,敌人的手掌有如铁钳,不但没有被血色长矛吸食力量,反而隐隐也升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名被血矛刺中的魔兵,此刻已经吓得魂飞天外,体内的精气被两股强大的力量同时吸取,他拼命挣扎,但青翼紧紧扼住了他,加上体内的力量急剧流逝,他已经无法挣脱,发出惊恐的叫声,身体开始慢慢发软。 手持血矛的魔兵,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矛身传来,长矛立马就要脱手而出,他一声狂吼,奋起全身力量朝后拉去,这枚长矛对他来说无比重要,近些年来,他便是凭借着这枚血矛斩杀不少敌人,在无数魔兵中脱颖而出,成为魔将之下的最强者。 这枚血矛是他偶然从战场上捡到,原本并不属于他,但现在已经成为他最珍贵的东西,又怎么甘心被别人夺去? 眼前的青色巨妖浑身包裹在黑色的铠甲中,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但从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却将自己拉得不住朝前, 他双手握住矛身,仍是一寸寸的被拉动向前,心中越来越是惊恐,但要他放弃手中的长矛,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就在他犹豫间,一只长满青鳞的大手已经扼上他的喉咙,尖利的甲刺划破他坚硬无比的皮肤,体内的力量,突然象开了闸的洪水,朝着那只手掌涌去。 两名魔兵,一个被血矛穿透,一个被青翼扼住咽喉,体内的力量同时急速流失,都是魂飞魄散,奋起全身的力量反抗,但这青色的巨妖目光冷静残忍,任由他们拳打脚踢,巍然不动。 终于,青翼收回手掌,一手提起血红长矛,两具高大的尸体轰然倒地。 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息涌入手掌,似乎要将自己全身的力量抽走,这枚长矛仿佛要将他也吞噬,但青色珠子立刻开始旋转,将这股力量消除。 长矛血红,矛身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锈痕,仿佛极其古老,有某种不可辨识的铭文隐没。 他连杀几名魔兵,不但没有疲倦,反而更加精神奕奕,魔兵们庞大的力量在他体内转换,令他的力量如江河涨潮般增长,手中的长矛,散发出浓烈的战意,似乎极其渴望鲜血。 他转身又冲入战场,这一次,他不仅力量大增,而且身披白帝甲,手持血矛,简直所向无敌,所学的武者奥义在战斗中渐渐融会贯通,原本还要费些力气才能斩杀的魔兵,渐渐变得容易起来。 血矛一插入敌人体内,就开始吸取精气,青翼不甘落后,同时驱动青色珠子,疯狂吸取,一人一矛,就象是争夺食物的猛兽,你争我抢。 突然间,身后风声呼呼,又有敌人扑到,青翼提矛反刺,就听一人低声惊呼:“青翼!” 声音熟悉,是个女子,青翼心中一震,止矛回身,只见一个身穿红甲,状如人类女子的魔兵,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面具,又惊又喜“青翼,果然是你。” 九条黑龙突然同时出现,卷起漫天的黑色旋风,形成一道屏障,将两人围在中间,“凌千雪,是你!” 这女子虽然没有露出面容,但他却能听出她的声音,心中也是又惊又喜,“碧桃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一来到这里,就不见了你们,只好加入左羊魔尊属下,先活下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到那座山上来找我。”凌千雪一指极远一处巨大的山峰。 黑龙消散,青翼与凌千雪默契的挥矛大战,片刻间凌千雪便朝远方逃去。 青翼提矛假装追赶,沿途又杀了两名魔兵,这个时候,左羊妖尊的属下已经开始溃退,朝着西方撤去。 两股阴冷庞大的气息扫过战场,又瞬间消失,气息所及,令得青翼也出了一身冷汗,料想那是两名魔尊的目光。 奇格魔尊的属下魔兵乘胜追击,但左羊的队伍虽然败了,却仍然有序撤退,直退出数千里。 “青翼,你很强!”七夜魔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望了一眼他手中的长矛,“这是件好东西,战场上所得,归你所有。”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往大战的战场,我希望你也有机会跟我一起去。” 参与战场的战斗,是所有魔族的荣耀,但青翼却丝毫不感兴趣,以他们这样的实力去到那里,也许就是去成为蝼蚁送死。 这一晚,他尽量收敛气息,重新化为身高一丈多的妖魔,悄悄的溜出营地,朝着凌千雪所说的那座山峰走去。 他现在的高度,不过是世界里的一颗砂子,他不敢振翅而飞,生怕引来魔尊们的注意,那阴冷的目光,似乎只一眼就能杀了他。 十个太阳落山之后,这里的夜晚漆黑如墨,无星无月,广阔的黑暗下,显得他尤其渺小,奔跑许久,才来到那座高山脚下,血红色的长矛,神奇诡异,居然也能随着他的身躯缩小,此时被他负在背上,朝着高山攀去。 宛如当初面对凌云峰,眼前的高山几乎要没入天穹,青翼徒手朝上攀去,体内吸取的力量慢慢散发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山峰侧面的一处平台上,狂风呼啸,白衣长裙的凌千雪,迎风而立,飘然若仙。 “青翼,你怪不怪我?”凌千雪见到青翼,并没有问来到这个世界的近况,反而道。 “我的确怪过你,我这么相信你,你却出卖了我。”青翼坦然道,“不过我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而且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就算还给你也无妨。” 凌千雪叹息,“当初我为了妖族能够振兴,不顾一切,直到到了这里,我才知道,这一切都错了,大错特错。” “知错就好,错了就改,不失为一个好妖。”青翼露齿一笑,坐于石上。 “你总是这么洒脱。”凌千雪也笑了,“要不然你打我一顿好了。” 青翼斜眼望着她,叹气道:“可惜我下不了手,何况我们在诸连山中曾经相拥而眠,也算得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就懒得跟你计较了。” “我没想到,诸连山中的一个小妖,居然成长为如此的绝世大妖。”凌千雪道:“如今的你,已经强过我太多,要是非要娶我,我也没有办法拒绝。” 青翼大笑,却没有说话。 凌千雪伸出手指作出嘘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有惊无险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青翼停住笑声,望向空中,天穹辽远得无边无际。 “我们的力量,在这里不过是一只蚂蚁,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凌千雪道,“更可怕的,是这些族以人族和妖族为食,我们原本的世界如今天下八器只怕已经尽出,气息流露,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族吞噬的对象。” 看来她也曾经亲眼目标睹了一族破灭空间,无情的斩杀吞食其他世界的人族和妖族,目光中又惊又悔。 “万年前我们的世界曾经也发生过一场大战,当年妖族和人族的大帝,与域外来的天魔激战,最终全部陨落,很有可能就是某个族干的好事。”青翼道。 “如今悔之无益,我们该怎么办?”凌千雪道。 “怎么办,只有先活下去,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青翼望向凌千雪,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纤细柔软,浑然不似狮类的手掌,一阵温暖透过掌心传入青翼的掌心。 “你。。。”凌千雪吃了一惊,刚想要抽回手掌,便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沿着自己的手臂朝上攀去,渐渐覆盖住她的全身,一道玄奥的法诀,从心头升起。 “这是万年前的大帝白帝所遗留下来的‘白帝甲’”青翼的声音没有波澜,“普通的魔兵绝对无法打破,就算是魔将,也不一定能打破,在战场上,能保你的命。” 身上的铠甲,随着她的衣衫变为银白色的甲胄,将全身覆盖在内,“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青翼已经转身,朝着下山跃去,“保护好自己,不要死。”他的双足在地上一蹬,就已经跃下千丈,有如跳动的弹丸,血红的长矛,在黑夜中也隐隐散发出血光。 凌千雪虽然背叛了他,但也救过他两次命,更何况在这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与自己来自同一世界的人,如果她死了,想必自己会更加寂寞吧。 凌千雪站在山峰上,望着他远去,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左羊和奇格魔尊之间的大战,延续了许久,左羊的领地,被奇格魔尊一点一点的蚕食,大战中,不断的有魔兵陨落,但青翼却变得越来越强,那枚血红长矛,通过吸食魔兵,锈迹慢慢变淡,力量也越来越强。 有时候,根本不需要青翼使用什么力量,长矛就会自动的攻击,而随着吸食魔兵的数量增加,青翼自身的力量也开始迅速增加,久未有变化的“神龙变”,似乎也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在这里,除了战斗,就是战斗,们生存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战斗,他们无需饮食,依靠空气中的某种灵气和其他世界的生灵,便可以保持旺盛的战斗力。 期间,奇格魔尊又打开了一片世界,属下的魔将魔兵,象是蝗虫般冲入,吞噬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灵气充郁,但力量却比上一个更加弱小,只有廖廖的一些修真者,大部分都是身披铁甲的战士,在这些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他们的武器,只不过是一些长矛硬弓,刀枪剑戟,看到天现异象,从天而降无数的,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人,就象放在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青翼飞入这个世界,却无力救助这里的生灵,这里的妖族,也刚刚产生灵智,最强大的,也不过是妖兽境界。 躲开成群大开杀戒的,他展翅朝着极偏僻的所在飞去,那些人类的惨叫和妖兽的惨嚎,听在耳中刺耳已极,心中仿佛压着一座大山,仿佛是一座要喷发的火山。 一片茂密的森林中,隐隐发出亮光,有某种玄妙的气息流转,透过树木,青翼能够感受到,那是某种法阵的气息,这或许是某个修真门派,在利用法阵将自己保护起来。 他隔着老远,就准备悄悄的离开,这个世界多留下一些血脉和法术,也许就会更快的恢复生机。 但突然间,天崩地裂,一名蓦然从空中降落,山体崩裂,法阵破灭,里面的人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全部化为血雾,被一口吸食。 青翼心中的火山猛然喷发,双翼一展,就朝着那名扑去,手中的血矛化为一片红光,当胸刺下。 “青翼,你要干什么?”魔兵大惊,他曾亲眼目睹青翼手持血矛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见他突然间朝自己出手,惊得连忙朝后急退,脚下土地崩裂,地陷百丈。 青翼一言不发,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纵然无力改变什么,但此刻的杀意,却如江如海。 大惊,转身便逃,身后的血矛带着种邪异的气息,令他心中恐惧,但突然间他的目光亮了起来,“七夜魔将,救我!” 面容漆黑,獠牙外翻的七夜,已经从空中转过身来,目光一瞟,突然间朝下一拳击出。 他当然已经看见青翼持矛要杀那名魔兵,虽然魔族生性凶残,并不阻止互相之间的争杀,但他手下的魔兵,死一个便少一个,影响的是他的实力。 “青翼!”他蓦然喝道,“退下!” “他竟敢跟我抢夺血食!”青翼一凛,但旋即喝道,他心中怒火熊熊,纵然不是七夜的对手,也要将这名魔兵斩杀。 但他不是傻子,知道如果就这样毫无理由的杀了魔兵,必然引起七夜的怀疑,于是抢先喝斥,魔族之间强者为尊,彼此之间若有抢夺争执,互相杀戮也很平常。 血红长矛从魔兵背后穿出,迅速开始吸取精气,但七夜的一拳,也已经化为实质击到。 双足死死踏在地上,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突然传来,那是厚土之力。 青翼猛然咆哮,松开血矛,双掌成拳,全身的力量和厚土之力全都涌入拳头,似乎要将这么久以来的压抑和愤怒,全都化为拳力。 吸取的魔兵的力量本就狂暴,加上心头的怒火,令得他更加暴虐,全身的力量凝聚到了极点,双拳化为两团青色光影,迎上七夜的拳头。 “砰”,地面下陷数千丈,青翼整个庞大的身躯没入地底,但下一刻,他又从地底弹出,双翼展开,朝着七夜扑去。 地底数千丈处,尽是累累白骨,还有破旧损坏的法器,不知道已经有几千几万年,青翼一被击入地底,就发现了这些白骨,料想那是这个世界上一个文明的时候,被天魔毁灭的修真者。 这些弱小的世界,就象是韭菜,被这些无情的收割,一遍又一遍,千年万年,无尽的轮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感觉让人绝望,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想必也象这些小世界一样,被一遍又一遍的杀戮和吞食。 “哼”七夜冷笑,青翼成长得的确很快,力量也的确惊人,但有些境界上的差距,远不是力量所能弥补的。 “你打赢了我,这个魔将的位置,就是你的。” 族中,都是以实力说话,每一个位置的取得,都是凭着搏杀而来。 青翼胸中烈火熊熊燃烧,无尽的绝望和压抑,让他怒发如狂,风雷之翼挥动,化为青烟,挥拳痛击。 “砰”,七夜同时挥拳,青翼顿时象断了线的风筝,朝远处飞去,魔将的一拳,如山如海,纵然青翼力量已经无限增长,仍然被击得臂骨欲折,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在空中转了个身,重新又展翼扑去,心中的青龙意志越来越强烈,胸中仿佛有青龙咆哮,只不过他不敢化身青龙,挥手一招,血矛飞入手中。 “砰”,身后传来一股巨力,将他击得飞出千万丈,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只巨大的拳头又已经击中他的肋下,奇疼入骨,鲜血喷涌。 “你的力量还马马虎虎,但速度实在太慢。”七夜冷冷道,一拳击下,将青翼打得仆倒在地。 青翼的风雷之翼已经极快,但从这几次交手来看,七夜的速度,几乎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限制,虽然与那个世界上的空间规则看起来不同,但殊途同归,实际上也是利用速度穿越了空间。 七夜一脚踏下,宛如一座巨山,青翼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骨头都仿佛要折断,体内不屈的青龙意志猛然爆发,差一点就要化身为千丈巨龙。 但这时七夜已经收回脚掌,冲天而起,喝道:“还不快走!” 空中的漩涡旋转不休,无数的已经朝着漩涡飞去,整个世界已经几乎覆灭,们觅食已经完毕。 青翼擦干嘴角的血渍,持矛展翼,直上天穹,回望满地的废墟,还有如山堆积的尸骸,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两大魔尊属下的大战还在持续,青翼在战场上变得更加疯狂,他明白唯有最快速度的提升力量,才有自保和改变的希望。 血矛和青珠,就如一对吃不饱的恶兽,在战场上拼命的吞噬,青翼凭着强大的力量和疯狂的杀戮,渐渐被双方的魔兵和魔将所注意。 他也有几次见到身穿白帝甲的凌千雪,她有宝甲护身,在战场上的危险便小了许多,在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人会质疑你的来历,只要你拥有力量、敢于战斗,就能得到承认。 终于,奇格魔尊的属下占据了上风,一直将左羊魔尊的属下赶到“无崖山”以西数千里的地方,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才终于告一段落。 奇格魔尊下令在“无崖山”庆功,要所属的所有赶往那里,七夜带领青翼等魔兵,从数万里外的另一处战场朝着“无崖山”赶去。 他们历经大战,也已经疲惫,正在行进之时,突然间某一个空间传来波动,一个小小的空间裂缝突然出现。 七夜魔将顿时停了下来,俯身朝下看去,感受到一股魔族的气息。 已经是他属下最强的青翼,站在他的身旁,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气息,顿时大吃一惊。 从那一瞬间的气息传递中,他感觉到,这,就是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那个被称为轩辕帝国,在东方还有广阔东海的世界。 在那里,还有着他无数的朋友,有着壮丽的山河,有着数以亿万计的人族和妖族。 “七夜大人,不过是某个已经枯竭了的世界罢了。”他心情前所未有的紧张,赶忙上前一步,对七夜魔将道,“不必为此而耗费精神。” 魔尊可以打开没有封锁的世界,魔将虽然还没有这样的神通,但利用空间的裂缝,也可以进入,如果这么多的涌入这个世界,就算是受到世界之力的排斥,也远不是那些妖王所能对付的。 何况一旦他们打开空间缝隙,其余的魔将一定也会源源不断的涌入,绝不会放过这样的食粮。 “我感觉到有一股的气息,不如我们下去看一看。”七夜魔将道。 “有的气息,那一定是别的魔神大人属下已经将这个世界抽取干净了。”青翼笑道,背上的冷汗却已经流下,“魔尊大人还在无崖山等我们,可不要耽误了行程。” “嗯”七夜终于又朝前走去,“耽误了行程,魔尊大人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走!” 青翼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无数的朝前走去,他故意落后一步,见到那个世界已经重新封闭,再没有一丝气息露出,才踏步前行。 这一次总算是有惊无险,看来那个世界大帝们万年前留下的封锁已经动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出现气息波动。 下一次若是魔尊出手,又或者是魔神亲自发现,又该怎么办?到时候,迎接这个世界的,唯有毁灭。 他心情沉重,却又无计可施,手持血矛,跟随无数的朝“无崖山”而去。 这一晚,七夜所领辖的魔兵在离“无崖山”千里的地方扎营,四面八方的魔族都聚集到这里,等待魔尊大人的召见。 但青翼趁着夜色,又偷偷的溜了出去,回到与凌千雪初次见面的那座山峰。 在这里,他们已经不止只见过一次面,在巨大寂寞的世界,唯有彼此能让对方感到一丝亲切。 第五百三十二章 神龙见首 他不知道凌千雪会不会来,毕竟,现在这里已经属于奇格魔尊,左羊魔尊的领地,已经往西去了万里,大战已停,凌千雪再要突破重重阻碍,已经不容易。 踞坐在大石上,青翼默然无语,今天偶尔见到那个世界散发出气息,令他一阵心惊,不知道那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在最后那一刹那,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另外一个分身的气息。 白影闪动,凌千雪从山峰拐角现向身影,白帝甲隐于体内,白裙飘飘。 “现在到这里来,已经不容易。”青翼道。 “是,所以今晚来了之后,再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凌千雪也有些惆怅。 青翼想跟她说今天的事,但终于没有开口,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东西,说给她听,也是徒增烦恼。 “我们在这里每天都是战斗杀戮,到底为了什么。”凌千雪语气疲倦,来到这个世界,战斗从来没有停止,就连她,也已经开始厌倦。 “他们是为了选出最强的战士,进入之战的主战场。”青翼现在已经是七夜手下最强的魔兵,知道了一些从前不知道的事,“大战延续百万年,每时每刻都需要新鲜的血液补充,我们这个世界,不过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这些无数的世界通过激烈的战斗,最终选出最强悍的战士,进入战场战斗。” “那我们呢,我们又是为了什么?” 青翼沉默半晌,默然无语,良久才道:“这个世界无比广大,奇格和左羊的领地,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九牛一毛,也许当我们脱离这里,走到更加广阔的世界的时候,才知道我们究竟要干什么,能干什么。” 无休止的战斗,令他变得更强,力量和躯体越来越强悍,但境界却一直无法突破。 凌千雪也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我发现这里的魔将,除了力量之外,速度也极其惊人,已经快到可以破开空间,这跟我们的空间规则,有不同,也有相同之处。” “我曾经对空间的规则也有浅显的领悟,你要不要听一听?” 青翼倾耳静听,他自从和碧桃从另外一个小世界归来之后,心中朦朦胧胧若有所悟,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反而是笨笨的碧桃,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同时对时间和空间规则有了领悟。 那个世界的空间规则,与符术相近,都是利用原本已经存在的规则,青翼静静听着,与心中领悟相互融合,又与原本学习过的符术相互印证,渐渐有所得。 空间规则,乃是利用原本的规则,而们破开空间,乃是以力量和速度强行破开,虽然方法不同,但却同样能够在无数的小空间里自由来去。 这些,仿佛天生就有一种破坏空间的能力,当力量和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就能自由运用。 青翼的力量不断增长,速度却还达不到魔将的速度,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凭借力量和速度破开空间,不过现在听到凌千雪娓娓道来,渐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在那个小世界所领悟的一些朦胧的规则,渐渐抽丝剥茧,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有人来了。”沉浸在这种领悟中不知道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空间的波动。 “嗯?”凌千雪还没有察觉,但下一刻,一头巨大的从虚空中突然探出半截身躯,四目如电,将山峰上的黑暗照亮。 生有双颅,牙齿有如参差不齐的山峰,伸手朝着凌千雪抓下,“无知的虫子,跟我回去见魔尊大人!” “姜俨魔将。”凌千雪大惊,眼前的,正是左羊魔尊手下的魔将,看来是一路追踪自己到了这里,自己居然没有丝毫的发觉。 “我一直容忍你到现在,你居然勾结敌人。”姜俨从虚空中探出全身,手掌有如山岳。 青翼和凌千雪同时化身千丈魔躯,血红的长矛刺出,带着浓厚的腥味,青翼已然动手。 “是你!”姜俨狂笑,“你在战场上杀我魔兵无数,正好用你的血肉来偿还。” 魔兵的血肉,也是极好的养份,吞食死去的同族,对于这些而言,不但不是什么残忍的事,反而是增强的力量的极好方法。 长矛刺到,姜俨已然消失,青翼突然侧身,一枚黑色长矛,从他刚才站身的地方刺出。 青翼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空间规则,但已然领悟不少,他的感觉极其敏锐,刹那间就感觉到空间的波动,闪身让开。 但黑色长矛速度更快,化刺为扫,砰的一声扫中他的腰间,将他扫出万丈。 凌千雪消失又出现,突然现身姜俨的右侧,但她刚现出身形,姜俨就已经一拳击出,击得她弯下身子,倒飞出数万丈。 “可怜的虫子,纵然混入界中,也不过是只蚂蚁而已。” 青翼展翼飞出,将凌千雪拉住,她身穿白帝甲,并没有受伤,但这样巨大的力量,却震得她不住倒退。 “青翼,你为何要与这样弱小的虫子为伍?莫非你也是从低等的世界来的?”姜俨摇头,“但你身上的确有的气息。” 他蓦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手中的长矛刺出,速度惊人,就连青翼都只来得及挥矛格挡,又一次被震飞出去。 “这枚血矛很有意思。”姜俨眯起眼睛,挺矛便刺,巨风呼啸,青翼血矛绽放出血色光华,猛然与长矛相撞,退了几步,但手中的血矛却仍是稳稳握住。 这段时间以来,他又吸取了不少魔兵的精气,力量已经强得惊人,就算比起魔将也差不了多少,姜俨与他这样面对面的硬拼力气,居然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姜俨双颅转动,四目中露出怒色,黑色长矛一矛刺出,带出万丈的矛影。 青翼挥矛格挡,但突然间,黑矛出现在他右侧,一矛刺中他的右腰,将长满青色鳞片的皮肤挑破,鲜血喷洒而出。 自从他修成青龙之躯以来,还从未有人划破过他的皮肤,眼前的,不仅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更是强大的惊人。 青翼展翅转身,硬生生将身体从矛头中抽出,刺骨的疼痛令他身体一僵,世界的长矛,显然不是什么普通长矛,对于他这样的强者,也有杀伤的力量。 后背上又是一疼,长矛不知从哪处虚空又出现,一矛正中他的背心,这一矛深达数尺,矛头的倒钩没入血肉,其疼入骨,青翼奋力朝前扑去,任由矛头割裂血肉,强行挣脱而逃。 姜俨发出冷笑,又是一矛刺出,眼前的这个魔兵力量虽然强得惊人,对速度的理解却十分浅薄,又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白光一闪,凌千雪突然出现,从背后抱住了青翼,白色的白帝甲,从她身上朝着青翼覆盖而去,刹那间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白帝甲随心所欲,能够根据人的体型变幻不同的形状,这个时候青翼和凌千雪仿佛是两个连体人,诡异而又奇特。 “你干什么?”青翼喝道,身后传来的柔软温暖感觉,凌千雪道:“救你的命!” 黑色长矛刺中白帝甲,震得两人飞出,但却也无法刺入他们的身躯。 然而魔将的神通,还是比他们想像的要强得多,姜俨从他们身后出现,一矛将他们刺落地底,接着巨大的脚掌就已经狠狠踏在他们的身上。 虽然有白帝甲护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被巨大的象是踩死狗一样踩在脚底,仍然令青翼心中充满了愤怒。 脚掌上传来的巨力,令他无力挣扎起身,就连血矛也已经掉落在远处,但他仍然在被踏中之前,将凌千雪紧紧抱入怀里。 脚掌收起,但还没等他有机会逃走,又重重踏下,这样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 一下,两下,三下,他和凌千雪,被踩入地下,土地崩裂,有如被巨山砸中,深入地底数百丈。 心中的青龙意志,不住升腾,这种被践踏的屈辱感觉,令得青龙在心中咆哮不休。 脚掌不再提起,死死的踩住两人,姜俨已经伸手招来血矛,“你的铠甲很硬,不知道这血矛能不能刺得穿。” 血矛闪动着妖异的光芒,刺向白帝甲,白帝甲虽然没有被刺破,但一阵阵巨疼却隔甲传来,显然这枚血矛也有着极其奇异的力量,居然能够消除部分白帝甲的防御力量。 “嗯?”凌千雪感受到青翼的身躯在颤动,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她自己被拥在怀里,没有觉得痛苦,却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你的力量和速度都比我强,快逃。”凌千雪蓦然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穿透白帝甲,化为千丈巨狮,朝着姜俨冲去,“就当是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她能自如运用白帝甲,当然就能脱离出白帝甲,只是这样的行为,无疑是送死。 姜俨一脚踩着青翼,一手提起血矛,目光残忍嘲讽,看着巨狮扑前,血矛化作红光,已经将凌千雪锁死。 “嗡”,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一条漆黑如墨的巨龙,发出愤怒的长啸,破土而出,一甩尾间,就将凌千雪轻轻扫出数万丈,接着身躯蜿蜒缠绕,刹那间就将姜俨缠得严严实实,龙身上的巨力有如巨山挤压。 这一刻,青翼心中不屈的青龙意志磅礴而出,化身为龙,白帝甲也由白转为墨黑,包裹住他的全身。 “你果然有点古怪。”姜俨被缠绕的身躯突然消失,又出现在黑龙身后,血矛刺中龙身,将黑龙震开。 黑龙目光如电,盘旋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若有所思,姜俨冷笑,踏步上前,两个头颅转动,血矛划破空间,又是一矛刺中黑龙。 黑龙被震得退后万丈,却毫不为所动,静静悬浮在空中,望向姜俨,目光冰冷。 “我看你还能挨我多少矛。”姜俨冷冷道,身躯消失,自上而下,一矛刺下。 这一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就算破不开白帝甲,也要让青翼脏腑受伤。 黑龙抬眼,目光中似乎有种不一样的光芒闪过,姜俨就见到长矛的前方,盘旋的巨龙,慢慢化为虚无。 他愣了一下,以他的眼力,并没有看见青翼行动的轨迹,魔将间瞬间变幻空间,但这样的速度,他应该能够看得清。 远处的凌千雪,却露出惊喜之色,“他似乎,领悟了。” 黑龙出现在姜俨的身后,一尾扫出,姜俨也消失在原地,黑龙目光转动,刚才他静静浮在空中,就是极力的捕捉魔将的移动动作,此刻凭着自己对空间规则的领悟,似乎已经可以看清一点。 血矛出现,黑龙已经变幻空间,一魔一龙,在巨山的上空穿梭往来,偶尔正面战斗,黑龙便被震退万丈。 但渐渐的,黑龙空间运转得越来越是纯熟,对于姜俨的动作,也看得越发清楚,刚才在地底那一刻,在无穷的屈辱下,凭着对空间规则的那一丝领悟,愤怒的青龙意志强烈到了极点,神龙变的第三式,突然浮现。 “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是一门对空间规则的运用神通,随着力量的不断增强,心中压抑的愤怒无穷的累积,这法诀的第三式,终于在他即将领悟的门坎前添了一把薪柴。 随着对空间的领悟完全掌握,力量也随之增强,原本吸取的无数魔兵的力量,通过青色珠子一点点的浸入到巨大的龙躯当中,令他的躯体和筋骨,更加强健,力量更加庞大。 姜俨越来越是心惊,对手的力量,在无形中增加,行动也更加变幻无方,自己已经无法掌握他的行踪,不知不觉中,双方的力量已经发生了逆转。 蓦然间,身躯又已经被黑龙缠住,他将速度运用到极致,穿出龙躯,出现在远处,但两只漆黑长满鳞片的龙爪,从他身后出现,一只抓住了血矛,另一只,已经狠狠抓在他的肩头。 龙爪与他坚硬的皮肤发出格格的响声,无法抓破,但手中的血矛,已经一寸寸的被夺入黑龙爪中。 接着红光一闪,血红长矛已经倒转矛头,刺入自己的肋间,体内的力量顿时外涌。 第五百三十三章 阿修罗 姜俨转身便逃,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但黑龙有如附骨之蛆,无论他逃向哪里,血矛都象是算准了他的去向,从虚空中刺来,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更可怕的是,每中一矛,体内的力量就弱上一分,数次之后,黑龙再一次缠上他的身躯,黑色的龙爪抓入被血矛刺入的伤口,龙爪上传来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他吸干。 他的四目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两张巨口张嘴欲呼,凌千雪已经纵身扑上,巨大狮掌拍向他的巨嘴。 “绝不能让他出声!” 青翼刹那间会意,在这世界的黑夜,若是发出巨大的吼叫,必然引来魔尊的注意,他们两个化身为妖,只怕立马就会被发现。 红光闪过,巨大的双颅滚落地下,血矛的确是件绝世凶器,就连青翼也没有想到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把魔将的头颅斩下。若不是他有白帝甲护身,只怕早已经被血矛斩杀。 龙躯松开,姜俨巨大的身躯却没有倒下,反而突然消失,青翼一惊,血矛脱手而出,将下一刻从虚空中出现的庞大身躯穿透,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巨大的无头尸体终于倒下,却撞倒了一座大山,轰然倒塌中,发出巨大的响声。 “糟了”凌千雪大惊,无星无月的黑暗中,已经有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变化身形。 阴冷庞大的目光,扫过整个山川,却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似乎对他们视而不见,却在倒下的巨大尸体上微微一顿,便又离开。 “怎么回事?”凌千雪和青翼都是背后发寒。 “快走!”青翼蓦然拉起凌千雪,朝着远处逃去。 他们重新化为矮小的妖形,但此刻青翼已然能够利用空间,眨眼间就将凌千雪送到数万里外。 白帝甲重新化为银白色,将凌千雪覆盖,青翼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当他偷偷从空间中远远钻出,来到自己的营地的时候,漆黑如墨的夜暗里,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一尊高大的坐在一座山丘上,正在等他。 “你离开营地,去干什么去了?”七夜道。 青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如果七夜发觉了他的秘密,就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只是在这里战斗,就算能战胜七夜,也绝没有一分逃跑的希望。 前方的无崖山高大得有如钻入天穹,在那里,奇格魔尊已经到来。 紧紧握住手中的血矛,青翼浑身血肉凝聚,却淡淡道:“不过随便转转罢了。” 七夜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突然起身道:“明天我会向魔尊推荐你,你好自为之。” 青翼见到他大步远去,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奇格魔尊,明天又会不会发现什么? 当第一轮太阳照射在荒芜的大地上的时候,四面八方的们开始朝着无崖山移动。 太阳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在广阔的天穹,散发出光热,灸烤着大地,们对此早已习惯,不以为意。 无崖山直入天穹,高大巍峨,一双巨大的眼睛从山顶升起,有如又多了两轮太阳,目光扫过四面八方,却阴冷如冰。 青翼抬起头,奇格魔尊从未现出过真身,唯一见过的,就是这一对眼睛,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又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与左羊一战,已然告一段落。”奇格魔尊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得意,似乎这样的战斗根本就是稀松平常,“但神与魔之间的战争,却远没有停止,尔等不可懈怠,唯有最强的战士,才能进入主战场,获得这份荣光。” 无数的魔兵拄矛顿地,发出嚯嚯的吼叫,大地为之震颤。 “这些魔晶石,分与战场中最英勇的战士。”随着他的语音,无数黑色闪着亮光的晶石,从空中降落,落入数十名魔将手中。 望向那些魔晶石,这些魔兵的目光变得热切,似乎这些黑色的石头,拥有令他们心动的魔力。 “砰”,有人将两颗连在一起的巨大人头掷于地下,“魔尊大人,我昨夜斩杀一名左羊麾下魔将,还请魔尊赏赐。” 一名蓝须细颈的魔将,抬头望向空中的双眼,大声道,目光中充满喜悦和期待。 空中的目光停顿,渐渐变得冰冷,又仿佛带着一丝怒意,接着目光从那名魔将身上扫过,魔将突然从脚开始化为灰烬,接着巨大的身躯一寸寸成灰,他惊恐大叫:“魔尊大人……饶命,魔尊大人饶命!” 四周寂然无声,全都眼睁睁的看着这名魔将从腿到腰,再到胸口,化为灰烬。 “我不该欺骗大人。。。”,话还没有说完,这名魔将的嘴唇就化成灰,整个头颅粉碎,随风而散。 青翼遍体生寒,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血矛,这道目光,就是昨晚扫过那片山川的目光,杀魔将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只是昨天晚上,他和凌千雪化身为妖,为什么没有被杀?这道目光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蓦然间,目光抬起,落在他的身上。 体内的警兆狂起,浑身的血肉都似乎变得僵硬,就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莫非,魔尊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来历?此刻,只要他一个念头,就会将自己辗成粉碎。 “他体内有着某种庞大的力量,很奇怪。”奇格魔尊突然道,“不过这种力量正好用在战场上,斩杀敌人。” 青翼无法反抗,仿佛被某种力量钉在柱子上,但心中的青龙意志,却仍然奔腾不休。他不知道到底是奇格魔尊没有发现什么,还是已经发现了,却根本无所谓,只是把他当作手中的一杆利矛。 毕竟他这样的力量,根本无法对这个世界构成任何威胁,对于魔尊来说,也弱小得可怜。 “将他编入队列。”目光扫过他的血矛,又回到山巅,远方天穹的太阳,突然暗了一暗。 十轮烈日,化作血红,天边显出滚滚的血红色云彩,形成巨大的漩涡,象极了某个空间的入口。 难道说,有什么东西破开了这个世界的空间,正要闯进来吗? “阿修罗来袭,编入队列的人,立刻出发。” 青翼还在望向天穹,七夜已经走过来,将一把黑魔石塞入他的手中,“快随着千羽魔将去吧,刚才魔尊大人已经同意你编入列队了。” 他拍了拍青翼的肩膀,“希望你回来之后,我们有机会去往战场并肩作战!” 望着七夜,青翼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些样貌狰狞的,也并非没有感情。 无崖山前,近百名慓悍的魔兵魔将自动出列,跟随着一名身上满是血色云纹的魔将踏入一个巨大的石圈中。 光华流转,似乎是某个转换空间的阵法,眨眼间,青翼便随同众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高达万仞,直接天上血色的漩涡,四周高山围绕,谷内尽是巨大的骸骨,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次的战斗。 在更远的山谷里,隐隐露出红光,一阵阵的厮杀声,从谷中传来。 一道道红光,从空中的漩涡中落下,一接触到地面,便化为身穿血色盔甲,高大凶悍的巨人。 这些巨人中有男有女,男的极其丑陋凶恶,大多都是多手多脚,女的却极其美艳,与人族无异,若不是她们的身躯异常高大,几乎与相等,放在人世间,个个便都是绝色美人。 “阿修罗觊觎我族之心不死,将来敌尽数斩杀!”千羽挥手,诸魔将魔兵扑上前去,与这些阿修罗大战。 阿修罗个个凶悍善战,比起这些魔兵毫不逊色,若不是这个的世界对他们有种天然的排斥之力,恐怕还要远强于这些魔兵。 就连那些看起来无比美艳的女阿修罗,也个个骁通,她们手持血色弯刀,爆发出强大的战力,将堪比妖王的魔兵斩杀得鲜血淋漓。 空中不断有阿修罗落下,但从山谷外,也不断有各魔尊属下的魔兵魔将拥入,对于他们而言,这仿佛是进入战场前的一场试炼,只有最精锐强悍的魔族,才有资格在这里迎战阿修罗。 青翼手持血矛,一矛便刺穿一名阿修罗的肩膀,这些与魔兵相等的阿修罗,已经不是他一合之敌,但他随即便抽出血矛,朝着战场边缘移去。 这些阿修罗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他并不想为了魔族而杀戮这些阿修罗,只是当他抽出血矛的时候,血矛矛身传来震动,似乎发出强烈的不甘。 大战中并没有人注意到他,阿修罗与魔族似乎是世仇,搏杀比起魔族内部的战斗更加惨烈,每个阿修罗和魔族都是不死不休。 青翼朝着边缘游走,突然间看见银白色的光芒闪动,凌千雪赫然也出现在战斗中,想必是左羊魔尊也派了属下的精锐前来参战。 她持戈与一名手持双刀的女阿修罗大战,女阿修罗刀法凶悍,但凌千雪有身穿白帝甲,根本无惧她的伤害,反而持戈将她逼得连连后退,遍体鳞伤。 但她虽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以将对手斩杀,却并没有这么做,看来所想的,与青翼一样。 一名强壮的阿修罗,大喝挥刀,朝着青翼的腰间横削,血色长刀隐隐也带着种血腥气,青翼抬矛格挡,眼光瞟处,似乎觉得阿修罗的刀与自己的血矛居然有些相似。 刀矛相击,长刀震上半空,阿修罗骇然后退,青翼已经化为青影,转到凌千雪的身边。 凌千雪的全身都笼罩在白帝甲内,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到青翼到来,露出喜色,挥戈将女阿修罗逼退。 青翼回了她一个眼神,转头望向四周,只见在战场的边缘,有一些阿修罗似乎也有意的朝着山谷的深处退去。 这些阿修罗的气息尤其强大,起码也已经是类似于魔将的修为,但他们却无心参与战场的战斗,一一隐没在山谷里。 青翼长矛横扫,将周围几名阿修罗震飞,拉住凌千雪,也朝着山谷深处奔去,“去看看。” 凌千雪本就无心战斗,任由他拉着,尾随着一名阿修罗而去。 山谷里到处怪石丛生,那名阿修罗眨眼就不见了踪影,但青翼的感知极其敏锐,凭借着那微弱的气息,继续追踪。 这些阿修罗到这里来,肯定是有所图谋,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随着气息越走越远,离开战场已经有数千里,但前方的阿修罗,却依然没有停下来,反而从四面八方,又有数名阿修罗沿着某种轨迹,各自朝前潜行。 他们沿着某个圆形的区域行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青翼和凌千雪藏匿于各个空间中,极力隐藏自己的气息,跟随这些阿修罗一路前行。 在一片巨大的圆形湖泊边,这些阿修罗停了下来,各自露出身形。 青翼来到这片世界之后,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湖泊,湖水微蓝,波光荡漾,宛如那个世界的大海,若不是天上十个太阳的反光,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是在荒芜的世界。 几名阿修罗并有出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于是有一名女性阿修罗便将血色弯刀收入腰间,舒展身体,跳入水中。 她身材纤细修长,曲线优美,一入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另外几名阿修罗守在湖边,四处张望,神态紧张。 过了良久,女阿修罗破水而出,失望的摇了摇头,几名阿修罗也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默默的又朝着来路返回。 青翼突然想到当年在震州永安郡的时候,西召的天使年年潜入永安郡,就是为了寻找当年遗失在那里的玉棺,还有玉棺中的圣女梦丽雅。 梦丽雅后来骗他将她送回了西陵海,玉棺也化成海神印,流落东海,从那之后,西召的人便再也没有人潜入永安城。 莫非这些阿修罗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到这湖水中寻找什么东西?他们大举来袭,最精锐的战士却偷偷离开战场来到这里,显然不正常。 几名阿修罗匆匆朝回赶去,似乎也怕被魔尊们发现,一般象这样的战斗,魔尊是不会亲自出手的,但如果心血来潮,拍死他们如拍蝼蚁。 而阿修罗更强大的存在,正在幽冥界与鬼族大战,无睱来到这里。 第五百三十四章 湖底沉骸 他们渐渐远去,青翼却起了好奇心,和凌千雪偷偷来到湖边,潜入水中,想要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片湖水,有着巨大的压迫力,就连凌千雪也感觉到胸口发闷,水底清澈,却见不到底,就连一条鱼、一根水草也没有见到,简直就是一片死地。 他们一直朝下潜去,越是往下,湖水的压迫之力就越强,再往下潜数千丈,凌千雪已经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深水之中,浮沉着无数的骸骨,这些骸骨有一些十分巨大,有的长有几条腿骨和臂骨,正是阿修罗的尸骸。 但在更深一些的水中,却有着更多的细小骨骸,赫然正是人族的尸骨,还有一些如虎如豹、如豺如禽的妖类尸骨,与人族的尸骨相杂浮沉。 这里是一片葬骨之地,水底是阿修罗和人族、妖族的尸骨,看来除了阿修罗,也曾有不少人族和妖族进入过这片世界,只不过全都死在这里,变成白骨。 湖底浮动着一股强烈的怨气,虽然无形,但青翼和凌千雪却都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或许是因为是同类的关系,那种包含着愤怒、不甘、怨恨的气息,清晰的传入他们的心头,令他们也怆然不已。 他和凌千雪在湖底游动,身旁的白骨累累,不知道是从哪个世界来的强者,能够到达这里,绝不会是默默无闻的小卒,在他们各自的世界里,也许便是名动天下的绝世大能。 只不过在这片的世界里,他们一一陨落,化为死水湖中的枯骨,不知道过去了几千几万年,连名字也不会再有人记起。 突然间,一根白森森的骨掌绊住了青翼,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惨白的指尖蜷曲起来,挂住了青色鳞片。 青翼停下,伸手轻轻想将骨掌挪开,这具人类的骸骨,虽然不是自己那个世界的前辈,但必然也是某个世界为了改变世界命运而来到这里的大人物。 手指碰到白骨,突然间一股轻微的震动传来,一段遥远的记忆在他眼前展开。 无数的闯入人族的世界,无情的杀戮,使得整个世界变为一片废墟,灵气被抽取一空,世界陷入死寂,唯有极少数的人类存活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上的物种重新开始繁衍兴盛,灵气慢慢开始复苏,甚至开始出现了修真者,然而又一次来袭,将整片世界又杀掠一空。 周而复始,不知道过了几百万年,世界被一次又一次的洗劫,无数的生灵化为的食物,幸存下来的生灵不得不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轮回。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这个世界诞生了无数种不同的文明,虽然形态不一,但都是想要拥有强大的武力,以对抗一次又一次的袭入,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终于,在某一个文明中,产生了强大的存在,依靠修真者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孕育出了大帝般的强者,在又一次入侵时,居然将魔族斩杀无数,而且为了彻底改变那个世界的命运,几位大帝级的强者跟随溃败的魔族潜入这个世界,想要将魔族一举摧毁。 哪知道,这里的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仅仅在这片世界上,就有着数十名的魔尊,每一名魔尊的力量,都堪比大帝,他们一进入这个世界,就遭到魔尊们的围剿,虽然也斩杀了几名魔尊,但自己也全部殒落。 这名强者在临死前充满了不甘和绝望,铭记下这段记忆,希望后来的族人能够想到办法,改变这样的宿命。 记忆消散,枯骨也突然粉碎,随水而逝,青翼心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不仅是受到这段记忆的影响,还在于他对魔族的了解,魔尊之上,还有魔神,孱弱的人族和妖族,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战胜这些天生强大的掠夺者? 他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想必也经历了与这个世界一模一样的遭遇,万年前的大帝们,耗尽了生命,也只能将世界暂时封锁,却没有办法从根本上改变宿命。 一股深沉的绝望,涌上他的心头,他呆呆浮在水底,默然无语,无比的压抑中,胸中仿佛有火山要喷发而出,转身间,青色巨龙露出鳞爪,蜿蜒游动于水中。 凌千雪吃了一惊,在这的世界,化身为妖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游上前去,伸手轻抚龙鳞,感受到他胸中的愤怒,想要安抚。 青龙转动,鳞爪毕现,水中一条有如长蛇的巨大骸骨突然也动了起来,虽然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一动之间,仍然仿佛有巨大的威压。 长蛇如龙,莫非也是龙族的遗骸,是某个世界妖族大能留在这世界上的尸骨吗?青帝也是龙族,会不会是青帝陨落在了这里? 青翼又惊又惧,伸爪想要触碰蛇骨,但突然间,水底沸腾起来,无数的湖水翻涌,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湖底出现。 巨蛇的骸骨,突然象活了过来,钻入漩涡中,青翼身不由己,随着蛇骨钻入,凌千雪吃惊之下抱住龙躯,同时下沉。 清澈的湖水变得昏暗,四周不可辨识,湖水冰冷刺骨,蛇骨在前,他们在后,往下,往下,一直往下。 不知道下沉了多少丈,前方的蛇骨突然开始散乱,化成一根根的枯骨,四散于湖底。 一头巨大的蜥蝎,趴伏在湖底,身上发出淡淡的莹光,缓缓抬起了头。 一股庞大的威压,激得水流激涌,就连青翼和凌千雪,也无法稳住身形,全身有如被巨山挤压。 蜥蝎巨大的双目,射出电光,就如魔尊的目光一样,充满了无可抗拒的力量。 但界中的魔尊,绝不可能是如此形态,眼前无法抗拒的存在,更象是——妖。 “你们,是妖族!”蜥蜴开口,声音古老得仿佛是某种被埋藏地底万年的古钟。 它的眼中似乎有希望的光芒一闪,却又迅速黯淡,“一个不过是妖皇境界,另一个,连妖皇也还差了一筹。” 青翼和凌千雪无法开口说话,只听它声音怅然失望,“人间界的人族和妖族,已经越来越弱,我等待万年,才等来如此弱小的两个妖族。” 它沉默了良久,寂静的湖底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青翼和凌千雪的心中,却充满了惊奇。 眼前的蜥蜴,不知道已经隐藏蜷伏在湖底多久,这个世界的魔尊,似乎也不知道它的存在,那些阿修罗进入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它? 良久,良久,蜥蜴才又开口,“无论怎样,你们能进入的世界,便是一份希望。” 它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苟活在这里,为的就是等待一份希望。可是,又哪里来的希望?” 它声音低沉,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说给青翼他们听。 水波缓了下来,归于平静,似乎它的心也已经开始平静,青翼和凌千雪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也可以开口说话。 “你,是大帝吗?”凌千雪试探道。 “大帝?”蜥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大帝又有什么用?在魔神和主神面前,有如蚂蚁。” 大帝在青翼和凌千雪心中,已经是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存在,但在它的嘴里,却是不堪一击的可怜虫。 “湖水中飘浮的,有不少都是大帝,如今全都是无用的枯骨。”它无尽唏嘘绝望,“神族和魔族,天生强大,就连阿修罗和鬼族,也比人族和妖族强大太多太多,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有人间界的存在?” “造物不公,造物不公,数百万年来,已经有无数的人族和妖族前赴后继,想要到界寻找答案,改变命运,却陨落殆尽,唯独剩下一些象我这样的老不死,躲藏在暗处,苟延残喘。” “去吧,去吧。”它似乎已经不愿意再对青翼二人说什么,“尽量活得久一点,你们比蚂蚁还不如,魔尊就算知道你们的来历,也不会在意你们,因为你们最终都将殒落在战场上,成为试炼的垫脚石。” “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其他来自人间界的族人?”青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脑中灵光一闪,昨晚他斩杀双头姜俨的时候,被奇格魔尊的目光扫过,却没有被发现。 昨天他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今天却隐约猜到了什么,也许在暗处,还有来自人间界的大能隐藏着身份,昨晚,也许就是某个来自人间界的大能护住了他们。 “也许吧,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也曾经有不少人间界来的族类到过这个空间。”蜥蜴并没有感觉到多惊讶,它虽然说是守着一份希望,却似乎根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他们从我这里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想必都已经陨落。” 它抬起头,眼神变得漠然,“就算他们隐藏在当中,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它的语气疲惫萧索,数十上百万年的等待,不但消磨了它的耐心,也消磨了它心中的希望。 “那你还守在这里干什么?”青翼突然道,“既然没有了希望,你为什么不回到自己的世界?以你的力量,破开某个空间回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蜥蜴又沉默了许久许久,眼中的光芒难明,“我曾无数次亲眼见到许多世界的族人化为血食,痛苦哀号;我也曾亲眼见到人族和妖族的大帝与魔尊的大战,陨落成泥;我已经活得太长,活得越久,就越痛苦。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它缓缓道:“但现在,我已经看不到希望。” 死水沉沉,三个人的心仿佛也已经沉入死寂,希望有如世界的黑夜般破灭,没有光亮。 “但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也总算是某种缘份。”蜥蜴道,“我可以增强你们的力量,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但总算能让你们多一份自保的之力。” 它抬起一只前掌,朝着二人一指,凌千雪蓦然在水底化身为庞大的金狮,一道道玄奥的波光,在她身上亮起,湖水中出现无数重重叠叠的空间,一生一灭,似乎在演示着某种规则。 凌千雪一动也不敢动,感受到水里涌来的强大力量进入身体,全身的力量快速增长,同时眼里所见到的玄妙变化,与脑中本来所悟一一印证融合。 她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觉里,但青翼那里,却陡生变故,一接触到蜥蜴传递到他身上的气息,化为青色心脏的青珠,猛然开始狂跳,开始疯狂的吸取这种纯粹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有如狂涛,充满胸间,青色心脏刹那间便开始变化,无数的血管从心脏上开始向外延伸,一股股精纯的力量,重新衍化为血肉骨骼,将原有的血肉筋骨搅成粉碎,重新成形。 青翼痛苦难当,这样的痛苦,仿佛是剥皮剜肉,脱胎换骨,痛得他全身扭曲,鲜血淋漓,那一枚青色心脏上生长出来的血肉筋骨,一点一点的将他原有的破坏替换。 青龙鲜血染红了湖水,鳞片片片崩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身躯,发出低沉痛苦的吼叫。 蜥蜴的眼睛亮了一亮,看着青翼痛苦的样子,神色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随着全身的血肉筋骨全部被替换,青色巨龙仰首咆哮,湖水激荡如怒,蓦然间,在他的背脊部分,一对青色长满鳞片的龙翼,破体而出。 与此同时,三枚化成鳞片的天碑,从青色心脏上脱离出来,在青龙身躯旁沉浮游动,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这似乎是……混沌天碑……”蜥蜴突然四足撑地,身体半立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青龙生翼,是为祖龙”。 它的心情似乎几分激动,整个湖底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着它的念头,整个湖底世界都要为之震荡。“祖龙,为万妖之祖!” 青翼浮于水中,全身的痛苦渐渐褪去,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充斥着全身,仿佛每一寸鳞片和皮肤,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而且从湖水中,一缕缕难明的力量,无时不刻不在涌入身躯。 第五百三十五章 辗虫 三块天碑,也散发出古老神秘的气息,一股股玄妙难言的力量,从天碑中逸出,钻入龙躯中。 这一刻,他不但对外界任何气息和力量更加敏感,而且不必有任何动作,就开始自动吸取外界存在的灵气和力量。 仿佛只要空间和世界里存在着灵气与力量,他就可以无时无刻吸取,不断变强。 “你叫什么名字?”蜥蜴的语气起了某种变化,青翼此刻更加敏锐,就更加感受到面前这只蜥蜴的可怕,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气息,就已经庞大无比,令人心惊。 “我的名字,叫作青翼!” “你的祖先,可是远古的龙族?” “我不知道。”青翼摇头,其实他自己是不是龙族连他也不清楚,他原本乃是人族,后来化身为妖,显出真龙之躯,但这能不能算是龙族? “祖龙是最先出现的妖族,也是最强的妖族,据说曾与魔神大战。”蜥蜴道,“也许你继承了祖先的血脉,不过现在才激发出来。” “祖龙虽然战败,但毕竟是人间界少数能与一战的强大祖先之一。”蜥蜴突然浮了上来,“这件往事,已经许久许久,据说是在三界刚刚分离的时候。” 它的爪子朝着三枚天碑慢慢抓去,但天碑缓缓转动,护着青龙朝后退去。 “混沌天碑,乃是上古神物,据说在混沌初开的时候便已经出现。”蜥蜴收回爪子,“九块天碑中,听说蕴藏着时间和空间的奥秘,玄妙无比。只可惜我们年岁太浅,修为太弱,无法探知到上古的秘密。” 青翼见它突然间话多了起来,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有了极大的改变,隐隐透露出一种亲切感。 “你们来到这里,也许是冥冥中的某种安排,你有祖龙之躯,又得到了上古神物,说明你是有大气运的人。”蜥蜴精神振作了一些,“只要你不断增强力量,找齐九块天碑,去往战场,只有在战场,你才有机会见到魔神!只有见到魔神,才能找到魔神的弱点。” 它的声音仿佛带着希望,又仿佛带着沉重的哀伤。 青翼心中闪过深深的悲哀,这堪比大帝的强者,隐藏在这里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无数次的希望,又无数次的失望,他的希望几乎已经破灭,但却又万分不甘心。 蜥蜴伸手,三块天碑嗡嗡作响,突然间散过阵阵彩光,碑身上隐隐出现某种细小的铭文。 青翼吃了一惊,他拥有数块天碑,这些天碑曾经保护过他,也曾经幻化过星辰之力,但他从来没有在碑身上见过铭文,难道说,这些天碑上,也隐藏着某种法诀? “九,为数之极,这些天碑上,隐藏着上古的某些秘法,据说集齐九块,会有意想不到的绝大神通。”蜥蜴道,它动了一动,青翼注意到它的尾巴并不象别的蜥蜴那样细长,面是象锯齿状。 “我可以增强你的力量,但无法助你踏上大帝之位。”蜥蜴道,“唯有自己领悟突破,才能成就大帝神通。” 青翼才刚踏入妖皇之境,大帝对于他来说还遥不可及,唯有缓缓点头。 “但我可以将自己的领悟告诉你,让你自行去参悟。”蜥蜴目光闪动,一道道玄妙的念头出现在青翼的脑海中,晦涩难明,以青翼现在的悟性,根本无法参透。 “唯有成就大帝之位,才稍稍有自保之力,能与魔尊一战,但在魔神面前,仍然不堪一击。”蜥蜴说完,好像又有些灰心,怔怔不语。 “我辈唯有尽力而已,方能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族人,死去的大帝。”它长长叹息,望向青翼,凌千雪正闭门参悟,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听而不闻,不知道是沉浸在修行中,还是被屏蔽。 “魔神是不是真的不可战胜?”青翼问道。 “唯有神族能与魔神相当,幽冥鬼王和四大阿修罗王,也有与魔神一战之力,但人间界的最强者,就算是祖龙,也无法战胜魔神。”它缓缓闭上了眼睛,“去吧,混入魔族中,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去往战场。” 眼前的龙族,虽然拥有祖龙的血脉,仿佛又带来了一丝希望,但漫长的岁月中,不知道有多少惊才绝艳的族人曾经来到这里,想要改变一切,却终究寂无声息,它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一切,都仍然遥不可及,它还要等待,等待到某一天,人间界能够触碰到那个境界的族人到来,再将那件东西交给他。 眼前的青翼,在它心中,还不是那个人。这,才是它一直潜伏在这里的原因。 青翼和凌千雪,不由自主的又朝上升去,湖底的蜥蜴又睁开了眼睛,“那些阿修罗又已经回来,你们好自为之。” 它翻手间就能将那些阿修罗诛杀,但却不能暴露自己,外面的敌人,只能由青翼他们自己去面对。 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青翼和凌千雪重新浮在水中,四周都是大小不一的白骨,这些绝世强者,那些世界神话传说般的存在,千年万年,永远的沉睡在这里,唯有不甘和怨气,还在水中弥漫。 凌千雪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上也发生了某种变化,金色的狮瞳里,仿佛有空间在转动。 两人在水中重新化形,破水而出,眼前血光耀眼,阿修罗的弯刀,化作一片刀网,已经在等着他们。 两人得到湖底蜥蜴的提醒,早已经有所准备,血红长矛刺出,血光飞散,数枚弯刀形成的刀网瞬间分散。 “这是我们阿修罗族的武器。”三手独目的阿修罗露出惊色,“莫非。。。” “速战速决。”女性阿修罗低喝道,弯刀划过一道弧线,斩向凌千雪的腰部。 其余四名阿修罗,眼中闪过血色光芒,在湖面上方,将青翼团团围困在内。 每一名阿修罗,都堪比魔将,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和庞大的气息。 他们的刀,与女性阿修罗不同,略带弧形,却更长更窄,刀身有血色纹路分布,带着强烈的杀气,隐隐有种吞噬之力。 “走开。”青翼喝道,这些阿修罗虽然将他当作了敌人,但他却并没有杀意,这些阿修罗是魔族的敌人,便和人族妖族的目标一样。 刀光卷起红霞,这些阿修罗不但没有退,反而从几个地方挥刀斩杀,在他们眼中,这浑身青鳞的魔将气息强大,而且他从湖底出来,手持阿修罗族的武器,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那个秘密。 他们刀法精妙,全然不似魔族全凭力量和速度,在血光中,隐藏着玄奥的变化,令得青翼精神一振。 青翼挥矛格挡,浑身力量渐渐散发,武者的修为随着刀光的变化,融入血矛中,矛影重重,将四名阿修罗逼得连连后退。 四名阿修罗同时吃了一惊,他们这一族力量庞大,对于武器的掌握更是精妙,还从未遇见过武技如此高强的魔将,更加确信这名魔族已然发现湖底的秘密。 “修罗斩!”四名阿修罗同时退后,扑向空中,在空中迅速融合,化为一个巨大的八足十臂的血色巨人,四枚弯刀融为一条血河,有如旋风,血腥扑鼻,将青翼笼罩在内。 面对如此精妙的刀法,青翼长矛挥动,一堵血色水墙突然出现,当当连声,与刀河连续不绝的碰撞了不知道多少次,正是早年他从缉刑司老黄那里学来的《倒海诀》中的第二式——搏浪式。 随着他不断的强大,尤其是“龙卷破”越来越强,他几乎已经没有用过这招《倒海诀》,此时突然见到阿修罗们近乎武者般的战斗方式,心头突然一动,搏浪式化为矛招,施展而出。 长矛上生出朵朵血红色的云朵,穿入血河,将融为一体的四枚血刀震飞,正是倒海诀的第三式,裂云式。 “升龙式”,他双足在湖水中一踏,波涛翻滚万丈,双手握矛,化为一道红光,自下而上扑向血色巨人。 水浪激荡,裂石穿空,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早已与当年是天渊之别,四名阿修罗感受到这股无与伦比的威势,大惊失色,四散飞出。 旋风暴烈,空间震动,四名阿修罗还在空中便被一股巨力撞击,如被巨山击中,同时一股诡异的吸力,将他们身上的力量涌涌不断的朝外吸去,化为一缕缕有如实质的血丝,朝着青翼身上钻入。 “嗯?”广阔的天穹中,几道目光和几股庞大气息同时出现,似乎也被这种空间震动惊动。 “快逃!”三手独目的阿修罗怒喝,那几股庞大气息一出现,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魔尊们已经来到。 四道血光一闪,接着又是一道血光一闪,五名阿修罗,包括正与凌千雪大战的女性阿修罗,同时化为红光,朝着天穹逃去。 一道目光扫过,一名阿修罗顿时化为灰烟,接着那名三手独目的阿修罗,就象是被什么挤压,血肉成泥,成为一张红色纸片般飘落。 一只长满黑色鳞片的巨大手掌伸出,轻轻一握,一名逃往天穹的阿修罗就变成血泥,另一名阿修罗,突然象是被砍中了一千刀一万刀,变成无数碎块,洒落如雨。 唯有那名女性阿修罗,已经冲上极高的天穹,但突然间,也化为一团血雾。 空气仿佛静止了,空中的十个太阳,发出灼热的光芒,将血肉蒸发。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青翼身上,有如一座座的巨山,压得他筋骨欲裂,浑身的血肉几乎都要粉碎。 “强大的力量,奇怪的气息。”一个浩大的声音响起。 青翼体内的警兆强烈得无以复加,这些目光中,只要任何一道,都可以立即要他粉身碎骨。 “强,很强。”另一个声音道,“似乎有人间界的味道。” “杀,以除后患。”又一个声音道。 青翼心中一沉,这些魔尊,似乎已经发现了他的来历。 “不,他的身上有魔族的气息。”又有一个声音道。 “哦。。。” 目光轮流在他身上扫过,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这些魔尊似乎在考虑什么。 “大战的入口不久就要打开,穷奇大人需要更强大的魔族。”刚才那个声音又道,“有人间界的气息,也许不过是刚觅食回来”。 时间仿佛突然之间倒转,身旁的景象变化再变化,回到青翼初入魔界不久,与左羊的属下大战的情景,战场上他手持长矛,将一名魔兵刺穿,接着时间又飞快流逝,他在这片世界,乃至于同七夜一起去往不同世界的情景,飞快的呈现,又重新定格,回到现在。 似乎是某位魔尊,运转时间,将他的经历一一呈现出来,但幸好,并没有回转到他原本的世界中的情形。 身上的压力突然小了一些,一道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凌千雪身上,凌千雪身躯猛然弯曲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总有人间界的小虫子溜进来。”一个声音道,“虫子就是虫子,食物就是食物,天然的法则,无法改变。” 凌千雪身躯颤抖,脸上的面具化为粉碎,绝美的面庞上充满了痛苦,仿佛被无形的铁墙挤压,鲜血从她的毛孔中一缕缕的沁出。 “虫子也很讨厌。”一个声音道,“何况还是这么弱小的虫子,毫无趣味。” 凌千雪已经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鲜血从她身上流出,流入地下,被荒芜的土地吸收。 如果不是白帝甲的保护,她早已经化为一团血雾,但纵然如此,身体也仍然在不断的挤压再挤压,某个魔尊戏谑般的散发力量,并没有将她一下拍死,就象是折磨蚂蚁般,慢慢对她折磨。 “盔甲很硬,可惜虫子太弱。”白帝甲是大帝的甲胄,但在这些魔尊眼里,并不是那么珍贵。 青翼心中充满愤怒,但根本无法移动半点,甚至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凌千雪已经变成一个血人,艳红的鲜血将银白的白帝甲也染成了红色,她拼命的抬起头,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是望向青翼。 她虽然说不出话,青翼却能明白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思,那是要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让魔尊们发现破绽,活下去。 第五百三十六章 寂寞 她的身躯强烈扭曲,鲜血有如泉涌,纵然有白帝甲护身,但下一秒,就要化为血泥。 突然间,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虚空中出现,轻轻一拍,凌千雪便象是一只蚊子一样,被拍入湖中,鲜血从湖水中涌出,一片血红。 接着几道庞大的气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唯有一道,多留了一瞬,在青翼身上扫过,又消失无踪。 青翼身上一松,立刻便扑入湖水中,湖水冰冷,还带着血腥味,他在水中极力搜寻,却没有发现凌千雪的身影。 身旁尽是累累白骨,一浮一沉,青翼在广阔的湖水中来来回回找了无数遍,却连凌千雪的一根头发也没见到。 唯有一团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散落在四面八方,感受到他的气息,从水中游来,攀上他的手臂四肢,重新化为黑色的盔甲。 白帝甲还在,凌千雪已经灰飞烟灭。 青翼一具具的辨认那些水中的枯骨,这些枯骨古老陈旧,充塞着湖底,根本不知道哪一具是凌千雪的。 夜已深沉,青翼终于爬上岸来,坐在湖边,一股深沉的愤怒痛苦充满他的心间,他曾亲眼目睹几个世界的毁灭,心中也充满了悲悯,但远不如眼睁睁的看着凌千雪死亡来得这么痛苦和强烈。 那些人族和妖族,他并不认识,虽然同属人间界,却没有如此感同身受。 如今,凌千雪在自己眼前死去,有如冰雪沁入心中,又仿佛有岩浆在灼烧。 虽然她在弥陀山骗了自己,但自己早已释怀,来到这个世界,她是自己唯一的族人,也是自己唯一亲近的人。 他眼睁睁的看着魔尊象是捏死蚂蚁一样杀死凌千雪,却根本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和屈辱简直无法言喻。 人族和妖族是如此弱小,也许有一天,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也会如凌千雪一样,在魔神的面前,轰然粉碎,自己在那个世界的所有故人朋友,都要一一死去。 他似乎终于明白,那些沉睡在湖底的枯骨为什么死了千年万年,还有如此大的怨气,为何如此不甘。 他的心脏猛然缩紧,握紧了手中的血矛,感受到他心中强烈的怒火和杀气,血矛微颤,同时散发出浓烈的杀气,在无尽的黑暗中发出血亮的光芒。 黑夜漫长,终将过去,当天边现出曙光,第一轮太阳喷礴而出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来,朝着昨天的山谷大步而去。 阿修罗已经逃走,天边的血色漩涡不复存在,只留下满地的血红色尸体,同时也有无数的魔族尸体。 存活下来的魔族,充满了骄傲,正在打扫战场,有的魔兵甚至已经开始吞食阿修罗和自己同类的血肉,以血肉中的精气提升力量。 “大战之时,你不知所踪,如今却又溜了回来,想要趁机取得功劳吗?”一名魔将斜睨他一眼。 “滚,无胆之辈,不配与我们同列!”另一名魔将也道,充满不屑,挥动长矛,想将青翼横扫出去。 青翼的眼睛似乎也变成了淡红色,他一伸手,血矛一闪,就朝着这名魔将刺去。 “当”,双矛相交,对手被震飞出去,但他在空中转身,又扑了回来。 与此同时,第一名魔将也已经转身挥矛,两名魔将一前一后,将青翼夹击在内。 血色如电,血矛回击,将身后的长矛震退,青翼头也不回,血矛化作旋风,直刺面前的那名魔将。 见到血矛的威势,面前的魔将也不敢硬挡,身影突然消失,但就在他身影重新出现的那一刹那,有如血色花瓣绽放,血矛上似乎生起了浪花,穿透他的皮肤,在他身上刺出四五个窟窿,鲜血飞溅。 青翼如今对空间的变化,已经极其敏锐,这名魔将一变换空间,他就已经根据他的轨迹算准他要出现的位置,“裂云式”闪电刺出。 但另一名魔将,已经出现在青翼身后,青翼眨眼间消失,转眼出现在天空,双手紧握血矛,朝下猛刺。 这一招,是他由“踏鲸式”变化而来,那名魔将居然不闪不避,持矛上击,发出巨大的咆哮,他向来以勇力自居,居然要硬拼这一击。 “轰”,血矛挟着无穷的威势,震飞魔将的长矛,又穿透他如山一般的躯体,带着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出数万丈远,轰的一声钉入地面。 血矛颤动,产生巨大的吸力,源源不断的开始吸取精气,而一只青色的巨掌,遥遥伸出,那名身上被血矛刺出数道伤口的魔将,发出一声狂吼,全身的精气和血液,顺着矛伤,喷涌而出,如血色喷泉一般涌入青色的手掌。 蜥蜴给他的神秘力量,青色珠子重铸骨血的强大力量,挟着无穷无尽的怒火,全都化成满腔的杀意。 魔将愤怒惨呼,拼命挣扎,但那两股吞噬之力,将他们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吸走,毫不留情。 血矛发出欢快的颤动,好象有了生命,魔将的力量,远远超出魔兵,这股庞大的力量吸入,令得血矛也象是起了某种变化。 四周的魔兵魔将冷眼旁观,这样的战斗,在魔族中实在再平常不过,他们的天性,本就充满了暴虐和杀戮。 眼见青翼以一敌二,残忍的折磨两名魔将,许多的魔兵眼中,甚至还出现了尊敬的神色。 世界,强者为尊,没有是非,只有强弱,越是强大,越是受到尊敬。 “吼吼吼”,与他同属奇格麾下的魔兵,举起长矛大吼,这样的强者出现在他们的队伍中,仿佛令他们也热血沸腾。 千羽魔将眼中露出惊色,却没有动,魔族之间的杀戮,本就是如此残酷。 魔将的精气,庞大无比,一进入青翼的体内,就传来一股暴虐的力量,但他的全身都已经被青色珠子改造,每一寸血肉,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吞噬之力,疯狂的吸取转化。 血色长矛,也象是个无底洞,将另一名魔将的精气源源吸入,魔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消瘦下去。 另一名受伤的魔将发出狂吼,身影消失,破开空间想要逃走,但青翼的手掌比他更快,就在他刚消失的一刹那,从空间中将他硬生生的拉扯出来,五指如钩,穿透他的皮肤,深入他的血肉,拘住他的骨骼,强大的吞噬力量有如搅碎一切的狂风,将他的身躯破碎,力量吸收。 转眼间,两名魔将就象被吸干了水份的干尸,软倒在地,青翼拔出血矛,仰天狂啸。 空中仿佛又有庞大的眼神扫过,又消失。 青翼身躯膨胀起来,魔将的力量进入体内,令得他仿佛象是一个蓄满了力量的气球,这样庞大的力量,也要慢慢消化。这一刻,他心中的怒火并没有丝毫减弱,纵然他的力量已经无限增长,但一感受到魔尊的目光,仍然觉得自己有如蚂蚁。 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战胜魔尊,何况魔尊之上还有魔神,那是不可战胜的存在,魔域茫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和无力。 重新回到无崖山,奇格魔尊巨大的双目已经不见,但这些一同参与阿修罗战斗的魔族,每个人都得到了为数众多的魔晶石,青翼也被分拔数百名魔兵,成为一个小小的首领。 “你的力量增长得如此之快,必然能去往战场。”七夜道,“战场的大门不久就要打开,收好这些魔晶石,在那里,会有大作用。” “有什么作用?” “每一颗魔晶石,都是魔尊以其他世界的生灵和灵气凝聚,在战场上,可以迅速恢复我们的力量。”七夜迟疑一下,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不解,却仍然道。 原来这些魔晶石是其他世界的生灵所铸,一颗颗的黑色石头,不知道是多少人族和妖族的血肉所化,青翼眼前似乎见到无尽的骸骨堆积如山。 “我要去往最西面。”青翼遥望西方,那里,是奇格与左羊领地的分界线,在那里,必然每天都有战争发生,有着无数的魔兵魔将供他吞噬。 “你的战意如此之强,也许数百年后,便会成就魔尊之位。”七夜拍拍他的肩膀,“能在战场活下来,你就有希望!” 青翼沉默良久,持矛朝西而去,身后数百名魔将大步跟上,“七夜,希望我们不要在战场上遇见。” “在战场上,我们一定会再遇见。”七夜大笑,却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义。 西方的边界线上,每一天都有战斗,这些凶残好战的魔族,生存的意义好象就是战斗,虽然两大魔尊之间的全面大战已经平息,但小战斗却从来不曾止息。 每天都有魔族死亡,鲜血染红大地,这里的大地,也是红色,被天上十个太阳灼烤,血色蒸腾。 青翼的力量每天都在增强,只要他嗅到战争的气息,便会带领魔兵赶往战场,亲手斩下敌人的头颅,吸干他们的力量,除了杀戮,就是杀戮,这里,唯有杀戮。 他几乎已经疯狂,除了杀戮和吞噬,他不知道还可以做些什么。 血色长矛,变得更加鲜艳,原本存在于上面的点点锈斑,渐渐褪去,露出血亮的颜色,不止是青翼在变强,血矛也同样的在变强,有的时候,已经不需要青翼动手,血矛便会自动插穿敌人的胸膛。 他带来的数百名魔兵,已经只剩下百余人,但他统领的魔兵,却反而越来越多,那些在战场上死去首领的魔兵,见到他强大的力量,都选择了服从他。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青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他只知道,每天十个太阳升起的时候,便充斥着杀戮和血腥。 到了漆黑如墨的夜晚,他便一人独坐在远离营地的地方,慢慢吸收着白天吸取的力量,同时静心体会三块天碑上的文字。 他吞噬的力量,越来越多,已经聚集到可怕的地步,他的身躯,就象是无底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填满,这些吞噬的精气,不断在强化着他的身躯,增加他的力量和速度,但却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的境界,他不知道自己离魔尊还有多远,只是一想到那些庞大阴冷的目光,就知道自己还远远比不上。 现在他的,就象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虽然装满了水,却不知道如何去运用,但他仍然在吞噬,再吞噬,巨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沉睡,每当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连他现在的身躯也无法承受,血肉骨骼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就需要他停下来,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吸收消化。 天碑上的文字玄奥,他并不认识,但他知道那必然是无上的神通,因为每当他脑海中蜥蜴留给他的那些东西浮现的时候,天碑上的某些如蚂蚁般的文字,便会渐渐亮起,他便似乎若有所得。 得到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可他一刻也没有停歇,这个世界寂寞得有如只有他一个人,过往的一切,仿佛都已经遥不可寻,唯有不断变强的信念,支撑着他。 他仿佛已经忘掉了许多,麻木得有如杀戮的机器,好象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戮,为什么要变强,只是但每到夜深,杀戮停止的时候,心中便有什么东西涌动,愤怒和杀意,便会从心底最深处散发出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战斗不断,血流成河,整个西边的战场,每个人都知道了青翼的名字。 “你,就是青翼。”对面的魔将手持巨斧和一块黑色的盾牌,黑灰色的皮肤有如岩石,“就是你,号称在战场上无敌?” 青翼不语,他几乎已经麻木,这些年,他亲手斩下的魔将人头,也不知道有多少,就连整个左羊的领地,也已经朝西退后了数千里。 这样的战斗,魔尊并不会亲自出手,这种战斗,正是磨练魔族的试炼石,唯有最强的强者,才能被选入战场战斗。 但战场的入口,始终没有打开,左羊属下的魔兵,却仍然在源源不断的补充进来。 那些自诩强大的魔将,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纷纷来到战场,向青翼发起挑战,但全都被青翼斩杀吞噬,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 第五百三十七 暗域 “你以为凭着一杆血矛,就可以所向无敌吗?”魔将冷笑,举起盾牌,“这片世界里,魔神曾与阿修罗王和鬼王大战,遗落了许多上古的武器,这些武器很强大,但并不代表你的力量强大。” “来战吧!看是你的血矛强,还是我的魔盾强!” 巨斧下劈,青翼挥矛刺出,当的一声,黑漆漆的盾牌凭空出现,将血矛挡住,一向无坚不摧的血矛,居然也被挡住。 “你也不过如此!”魔将大笑,巨斧脱手而出,自虚空中疾斩青翼的后背。 青翼挥矛后击,将巨斧震飞,但那面黑盾,不知道又从哪里出现,化为一道黑影,直撞过来。 “砰”,青翼退后一步,白帝甲被他收在体内,这些年来,他不曾使用过白帝甲,在战场上受过无数的伤,但青色珠子化成的皮肤血肉,会自动替他恢复。 而且,那样的痛苦,反而会令他战意更加旺盛,胸中的战意,与青龙意志相融合,几乎已经到了巅峰,每一刻,都要喷涌而出。 魔将发出狂笑,扑身前击,黑盾将青翼的身后封死,巨斧朝着他的脑袋直劈。 青翼双足还没有落地,斧刃就已经到了他的头顶,显然这名魔将的力量和速度,在魔将中也已经是极强的存在。 血影闪动,巨斧被猛然震飞,但魔将脸上反而露出诡异的笑容,青翼身后的黑盾,突然间有如长出翅膀,两侧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锋刃,向他包裹过来。 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将青翼的前后左右全都封死,空间仿佛凝固,这一枚黑盾,不仅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和攻击能力,而且还有着某种禁锢的力量,显然是一件极为罕见的武器。 四周正在战斗的魔兵魔将,也全都望向这里,这些年来,在这片小战场上,青翼几乎已经是不败的传奇,同级的魔将,无一人能在他手上生还,但今天,他似乎遇见了强敌。 那枚黑盾,仿佛有一种魔力,几乎不需要魔将过多的御使,便会自动的斩杀敌人。 “好盾!”青翼终于开口,他几乎已经没有开口说过话,每天除了战斗,便是黑夜中的沉思苦修,在他的手下,虽然已经有成千上万的魔兵,但他并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他的敌人,广阔的世界里,他只有寂寞的自己。 血矛回收,快过闪电,一道红色的水墙升起,有巨浪搏击之声,“搏浪式!” 无数次的战斗和搏杀,吞噬了无数的魔族,他的力量和速度、武技和反应,已经到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与此同时,他已经消失在血影中,血光一闪,巨斧碎裂,魔将胸口有如绽开了一朵红花,接着全身的力量就突然开始消失。 青色巨掌伸出,一把握住黑盾,黑盾密密麻麻的锋刃,有如牙齿,全都朝着青色手臂咬去。 青色光芒闪动,他的手臂有如铜墙铁臂,黑盾中一股庞大的气息想要将他的手臂粉碎,但青色的皮肤拥有无穷的力量和速度,一反掌,就将黑盾抓在手中。 “砰”,黑盾被扔于地上,青色的拳头一拳击下,黑盾颤动,似乎要飞出逃走,但另一拳又已击下。 青翼一拳又一拳的击下,这件魔将引以为傲的武器,被打得向下凹去,一丝丝的细纹,从盾牌身上弥散。 这些他吞噬之后、融入他体内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上古的武器,在他的拳头下,裂作千百块。 “轰”,另一边,魔将被血矛吸干精血,倒于地上,尘土飞扬,青翼拔回血矛,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但血矛矛身上却传来嗜血后的欢快。 这一天之后,许久都再没有魔将来找青翼挑战,而且随着他的队伍朝前行进,四周的魔族都开始回避。 青翼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不仅是在黑夜,有时候在白天他也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沉思,体内的力量积蓄,已经到达了一个快要爆裂的地步,却无法释放出更大的能量,而且似乎已经达到他现在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 要如何才能再迈上一步,成就更强大的存在?脑海中蜥蜴传达的信息,隐晦而又模糊,天碑上的文字,个个清晰,却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虽然能让他产生某种奇妙的感觉,却好象又完全无法把握住什么。 战场上的敌人,都开始有意的回避他,他也发现就算再吞噬这些魔兵魔将,力量也不再增长,唯有血矛,似乎对鲜血和精气的渴望无穷无尽。 终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战场,重新又回到那片湖泊,沉入湖底,想要找寻那只蜥蜴,去解答心中的疑惑,但湖水茫茫,除了一湖的白骨,什么也找不到。 他站在湖底,身上的毛孔一张一吸,湖里每一寸的微动,都被他感知,那些白骨随着水波晃动,上面还残存着各种气息,也一一钻入他的脑海。 渐渐的,他似乎与湖水融为了一体,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好象是湖里的一片水草,随着湖水荡漾。 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面前是连绵不绝的群山,一只小小的火鸟,拖着胖笨的身躯,在前方飞腾,一张嘴,便吐出一道火光。 下方的丛林里,美丽的山鬼光着脚,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奔跑,足踝纤细白晳,一边跑,一边唱着歌谣,声音有如出谷黄鹂。 一名白衣如雪的女子,独立在山巅,晚风吹起了她的裙摆,宛如盛开了一朵白莲,她嫣然而笑,风姿如仙。 一颗巨大的桃树,树叶招摇,伴着山巅而长,树冠几乎已经与山巅平齐,努力的将树叶朝着四面八方伸去,粉红的桃花,有如红色的繁星,芬芳香甜。 青翼的嘴角露出微笑,身躯倦屈在水中,有如婴儿,脑海中的桃树结出一个巨大的桃子,红嫩欲滴,转眼间桃子裂开,一个身穿粉红衣裙,额头正中有个桃花印记的少女,攀上桃枝,坐在一片桃叶上,晃晃荡荡,露出羞怯的表情。 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青翼的心中,仿佛也充满了这种美好,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孤独寂寞,这样的感觉,就连梦中也不曾出现。 飞行在前方的火鸟,突然间又倒了回来,落入一座火山之中,化为一颗火红的鸟蛋,浮沉在滚烫的岩浆中。 奔跑中的山鬼,跑着跑着,从明眸晧齿的女子,渐渐变成光着脚丫、牙牙学语的小小女童,一男一女两名山鬼,各牵着她的一只小手,在丛林里漫步。 凌绝山巅的女子,笑容凝固,化为一尊冰冷的石像,封在一座山峰中,有如雕像。 唯有那株巨大的桃树,仍然是那颗桃树,长满桃花,小小的女子,坐在树枝上,随风摇摆。 青翼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又仿佛有什么在流走,微风吹过,桃花落下,洒下漫天花雨,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年?一百年?一千年?青翼在湖底仿佛沉入了沉睡,他有如在母体中的胎儿,身躯蜷缩,脑海中有无数的时间和空间流逝变幻,如真如幻。 在他的身旁,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些白骨,全都聚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起起伏伏,散发出古老的气息,那枚血矛,不知道什么时候象是隐没进了他的身体,也同时陷入沉睡。 这一天,几道巨大的红色身影进入湖底,他们分开水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当他们接近那些巨大的阿修罗白骨时,停了片刻,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就又开始找寻。 “这里有一名魔族!”一人低声道。 “杀了他!” 弯刀划过水波,一枚红色的刀刃狠狠划向水中蜷缩着的青色魔族。 “咔”,刀锋划过青色鳞片,滑入水中,锋利无比,包含着强大力量的一刀,居然连一片鳞片也没有划破。 青翼猛然睁开眼睛,有如湖水中闪过两道闪电,“阿修罗,你们在找什么?” “敌人很强,快动手!”这是女性的声音,惊怒中包含着一丝娇媚的味道。 几枚弯刀同时斩出,水流暗涌,但青翼已经冲天而起,破开湖面,直上天际。 惊扰他的,不是这几名阿修罗,而是天穹中,一道异常熟悉的气息。 空中数个血红色的漩涡旋转不休,无数的阿修罗,从漩涡中落下,这一次来的阿修罗,比上一次更多。 从四面八方,无数的魔族迎上阿修罗,到处都是巨大身影的搏杀和怒吼。 青翼对这些视而不见,扑向北面,那里,一道剑光有如青色游鱼,在天际盘旋游走,青光一闪,便是一名魔族人头落地。 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脸上戴着血红的面具,目光清冷,巨大的身影恍若虚幻,身旁无数的白骨隐现,形成巨大的领域。 一闯入这片领域的魔兵,全身就开始血肉崩裂,化为巨大的白骨,散落一地。 男子与青翼目光一触,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欣喜和悲凉,对方的一切遭遇,顿时了然于胸。 那一天,在震州的永安城,妖皇蛟王一爪抓下,破开乌世鉴的毁灭领域,南宫输与神剑宗的长老齐齐出剑,但蛟爪一弹指间,就将这些剑光破碎。 数百名青月军,在这股庞大的威压下,身躯爆裂,化为血泥,乌世鉴睚眦欲裂,青云剑化为青光,朝着蛟爪斩去。 沈月的天炎剑同时化作长长的烈火,紧跟而上。 “沈月,快退!”乌世鉴眼前仿佛闪过在南莽山中三小姐的身影,闪身间将沈月护在身后,虚空中一条巨大的黑色蛟尾横扫过来。 有如天崩地裂,乌世鉴仿佛看见天碑上的星河闪耀,地底一座刻满铭文的黑桥出现,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全身被蛟尾所击,有如碎裂,眼前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仿佛没有止境,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突然间,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他的嘴唇上,接着,似乎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努力的想要撬开他的嘴唇,将一滴滴的水滴滴入他的嘴里。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全身却一动也不能动,上方的天空昏暗如夜,无星无月,远处有奔腾的水流和凄厉的惨叫声。 一具白色的骷髅,正低头用纤细的骨指,捧起一捧水,想滴入他的嘴中,但没有血肉的手掌,根本无法将水聚集起来,水沿着白森森的指骨,全都流了出去。 “这是哪里。”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白骨骷髅听到他的声音,蓦然立起了起来,但它没有血肉,无法看出是什么意思。 这也许是骷髅王火瞳手下的某个小骷髅罢了,这些刚刚产生灵智的骷髅不知道说话,也不知道表达,问它也没有什么作用。 乌世鉴体内的筋脉似乎都已经断裂,那些分布于各个穴道的剑气却没有消失,慢慢的努力想要延伸开来,但蛟王一击之中包含巨力,一时半刻想必也无法恢复。 他转过头去,只见入眼处都是红色的花朵,开满了四周,红艳欲滴,有如鲜血,自己正处身于一大丛的花丛中,花朵高达数尺,却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骷髅站起身来,又朝着花丛外慢慢走去,它走得很慢很轻,似乎怕被什么东西发现,过了不久,它又用双手捧着一捧水轻轻跑来,水流从骨指缝中流走,它努力的将剩余的一点水滴,送入乌世鉴的嘴里。 水滴带着腥味,却好象有股淡淡的灵气,一进入乌世鉴的体内,他就感觉好受了些。 骷髅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将水一滴滴的送入乌世鉴口里,乌世鉴见它虽然有灵智,却笨得厉害,不知道用东西盛水,于是出言阻止,但骷髅却仍然一次又一次的跑进跑出。 剑气闪耀微弱的白光,慢慢接续他的筯脉,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世鉴的手指终于可以动了,他用手慢慢摸索,青云剑赫然还在他的手旁。 一向嚣张的青云剑灵,无声无息,好象也陷入了沉睡,没有一丝反应。 第五百三十八章 磨狱 骷髅又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花丛,它骨骼纤细,身材不高,白骨莹亮,眼眶中并不象其他大泽中的骷髅一样有着红色的火光,反而幽深黑暗,充满死气。 它手指中水滴不断滴下,仍然跑向乌世鉴,白色的脚骨踏在艳红如血的花丛中,异样的惨白。 突然间,一只黑色的手掌从它身后伸出,将它一把提起,“该死的枯骨,竟敢偷幽冥泉的泉水。” 一头高大的鬼物,撞开花丛,现出身形,黑面獠牙,浑身黑气缠绕,目露绿光,与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有七八分相似。 “砰”的一声,骷髅被它狠狠摔落地上,但居然并没有散乱,恶鬼一脚踩下,将骷髅踩入泥内,突然间发现了躺在花丛中的乌世鉴。 “有生人,而且血肉中含有灵气。”恶鬼伸出血红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眼中放光,收回脚掌,便朝着乌世鉴奔来。 泥底的骷髅,挣扎着爬了起来,突然用力抱住了恶鬼的腿,把它朝后拉去。 “该死的骨头,我要让你粉身碎骨。”恶鬼大怒,转身一掌挥出,将骷髅拍得飞了出去,无数的花瓣如鲜血般洒落。 恶鬼朝着骷髅扑去,想要将它一举粉碎,但突然间,在半途中停了下来,随着一道青光朦朦亮起,它的身躯化为千万块,又消失如烟。 乌世鉴大口大口喘气,刚才他凭借着一丝剑意,强行驱动青云剑气,将恶鬼斩杀,全身恢复的一点力量又消失一空。 幸好这名恶鬼修为不高,不然以他现在的力量,也无法斩杀。 骷髅从花丛中爬起,四处张望,突然拉起乌世鉴的双腿,朝外拖去,又停下来,将青云剑放在他的胸前,费力的慢慢将他拖出花丛。 乌世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骷髅拖着他在地上拖行,土地冰冷潮湿,沁肤寒冷。 骷髅拖着他在一处土堆后藏好,又偷偷朝外望去,只见原本他们所在的花丛中,鬼影晃动,不知道从哪里又钻出许多的恶鬼,四处拔开红花寻找,似乎是在找刚才那名鬼物。 等到这些恶鬼全都又离去,骷髅才坐了下来,它坐在乌世鉴的对面,幽深的眼睛望着他,好象也在思考。 四处的空气,象是一层薄雾,灰朦朦的,极其阴寒,乌世鉴的眼睛只能望到上方,他躺了许久,既没有见到星星和月亮,也没有见到天亮。 这个地方的天空,似乎没有太阳星月,也没有黑夜白天。 小骷髅坐在那里,好象有些迷惑,乌世鉴问它是不是火瞳的属下,它摇摇头,问它叫什么名字,它仍然摇摇头。 它看起来什么也不懂,却偏偏又知道将乌世鉴拖离那个危险的地方。 乌世鉴体内的经脉,在剑气的续接下,慢慢一根一根的接上,这样的过程漫长而又痛苦,断裂的经脉被剑气冲过,传来撕裂的疼痛。 小骷髅见到他脸上冒出一滴滴的汗水,露出痛苦的神色,看了很久,突然又站了起来,迈开雪白的足骨,朝外轻轻跑去。 “你干什么去?回来!”乌世鉴低声喝道,经历了刚才那一幕,他已经知道,这个地方存在危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骷髅始终没有回来,乌世鉴的心中开始有些焦急,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腿部的经络修复还只到达小腿,这种姿式极其怪异。 但不管怎么样,他总算站了起来,右手提起青云剑,感受到剑身上清凉的气息,手掌总算也可以轻轻活动。 一路弯弯扭扭的走出土堆,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远处一个巨大的磨盘慢慢旋转,无数的似人非人的东西,在磨盘下拼命奔跑,偶尔有被绊倒或者摔倒的,就被磨盘无情的辗压而过,发出凄厉的惨叫,血水象浆液一样从磨盘边缘流出。 在更远处,是一条奔腾流淌的大河,隔着老远也可看见河水汹涌,河的两岸,开满了艳红如血的花朵。 磨盘的四面八方,都是一条条纵横的土路,无数的恶鬼,押解着似人非人的东西,朝着磨盘而去。 在东方的一条土路上,似乎有个白影影影绰绰,看起来就象是那个小骷髅,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鬼物推向磨盘。 乌世鉴脚步踉跄,正要全力朝着东方赶去,突然一只雪白的骨掌拉住了他的衣袖,他一转头,小骷髅已经来到他的身后,它的手掌还是湿的,显然是又去偷什么幽冥泉的泉水,只是漏了个精光。 它用骨指朝着南方指去,又拉着乌世鉴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一人一骷髅,一步一挪的朝着南方而去,幸亏那些鬼物都在朝着磨盘走去,这条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恶鬼。 路上到处都是盛开的红色花朵,偶尔遇到有鬼物经过,骷髅便拉着乌世鉴躲起来,看来这条路它已经走得十分熟悉。 走了不远,在一座类似小山的地方,出现了一口小潭,潭水平静,却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两名恶鬼,懒散的坐在井前,背靠大石,微闭双眼。 小骷髅摄手摄脚的朝前走去,两名恶鬼似乎已经睡着了,并没有什么反应,小骷髅回头朝乌世鉴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潭边。 “这次还不抓到你!”一名恶鬼突然睁开眼睛,朝着小骷髅当头抓下。 小骷髅连忙朝后退去,但另一名恶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脸上露出狞笑,一把捏住骷髅的脖骨,将它提了起来。 “噫,这里还有个家伙。”它见到乌世鉴歪歪扭扭的站着,“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正好让我们吃了血肉,再送去磨盘下磨上一磨。” “肯定是哪位大人从低等的世界抓来的,这些日子来的不少,据说上面的大人们又要有大动作。” “少扯东扯西,大人们岂是我们能议论的。”另一名鬼物抬头望了望天空,出声道。 它大步朝乌世鉴走来,张开大嘴,吐出有如长蛇一般的血红舌头,朝着乌世鉴卷来。 但突然间,血红的舌头断成无数截,它丑陋的头颅也同时滚落在地,化为一团黑烟。 乌世鉴慢慢又朝前挪了一步,“放下那个小骷髅。” 另一名恶鬼吓得退后几步,将手中的骷髅抓得更紧,厉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它的记忆中,来到这片区域的,就算是原本世界的强者,却全都会被大人们抽取修为,变成毫无能力,只剩下恐惧的行尸走肉,但眼前的这个人,举手间就斩杀了它的一名同类,令它又惊又怕。 “这是什么地方?”乌世鉴长吸了一口气,站在地上的双腿上,传来阵阵撕裂的疼痛。 “这是大肚冥神陛下的属地,你竟敢冒犯陛下,知不知道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恶鬼厉声道,但声音发颤,色厉内荏。 “大肚冥帝神?”乌世鉴搜索着这个名字。 “陛下乃是幽冥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与天同在、亘古以来的最强者,你,你还不退下!”恶鬼见乌世鉴似乎有些迟疑,以为已经吓到了他,更加声色俱厉。 突然间,手臂传来一阵剧痛,那只抓着小骷髅的手臂不知道怎么突然断了,消失为黑烟,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小骷髅已经落在地上,跑到乌世鉴身后,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襟,畏缩的躲了起来。 恶鬼吓得拔腿就跑,象它们这样的小鬼,根本连冥帝的面都没有见过,这一切都只是代代相传的说法,说这里属于幽冥界十大主宰之一大肚冥帝的属地,这时候眼见不但没有吓到敌人,而且还莫名其妙就断了一条手臂,吓得心惊胆战。 青光有如游鱼,拦在它的面前,青云剑灵虽然不再出现,但只要有一丝剑气,青云剑在乌世鉴手中,便是绝世杀器。 剑气散发出来的威压吓得小鬼扑的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这是什么地方?”乌世鉴又道,这些小鬼修为低微,不过相当于一阶修士的境界,根本没有抗拒之力。 “大人,这里叫作‘磨盘地狱’,据说是幽冥界十八地狱之一。”小鬼不敢再有隐瞒,颤声道。 “大肚冥神在哪里?” “冥神陛下据说在十八层地狱之上的幽冥殿里,我们乃是最底等的鬼族,一出生便在这里,从来,从来也没有出去过。” “那这里的最强者是谁?” “是冥君,磨狱冥君。”小鬼战战兢兢。 “那磨狱冥君又在哪里?” “不,不知道。”小鬼有些结结巴巴,“冥君是磨盘狱里的主宰,我等级太低,不知道冥君大人在哪里。” 乌世鉴皱眉,“那比你高一级的,又是什么?” “是鬼校,鬼校的上面是鬼将,鬼将上面是鬼帅。”小鬼对这些倒熟悉,说话也利索了些。 “鬼校、鬼将、鬼帅?”乌世鉴沉思,这样的境界区分,倒与妖族差不多,眼前最低等的小鬼是一阶修者的境界,那岂不是说冥君就已经相当于妖王的境界? 那幽冥冥神,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是不是已经等同万年前的大帝? 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但显然,这个世界里的强者,比起他原本的那个世界,要强大得多,也就说明,在这里,处处都可能有危险。 “近来你们有没有见过象我一样的人。”青月军在永安城已经全都陨落,但沈月、神剑宗和骷髅们却不知道生死如何,他心中焦虑,又一指小骷髅,“还有象它一样的骷髅?” “经常都有许多生灵到来,上面的大人们从其他的地方抓来后,就放入磨盘磨。”小鬼指向远处巨大的磨盘,那里传来阵阵惨叫声,时刻不停。 “为什么要磨他们。” “不,不知道。” 青光一闪,小鬼化为黑烟消失,乌世鉴见问不出什么,皱眉沉思,,小骷髅拉着他的衣衫,又朝着小潭走去。 “你要干什么?”乌世鉴不解,小骷髅比比划划,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小骷髅已经扑通一声,跳入潭水中去了。 它在水里浮沉,朝着乌世鉴招手,示意他也跳进去,乌世鉴感受到潭水中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和灵气,犹豫片刻,也跳入水中。 一入水,便感觉到一阵冰凉,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张开来,吸收这股灵气,虽然并不那么浓郁,却令他一阵舒畅。 随着他在潭水中浸泡的时间越来越长,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重,体内的剑气似乎也受到某种影响,一片尸山血海的虚影,在他身旁呈现。 接着整个潭水翻滚起来,丝丝血红的气息融入他的身体,剑气接续的速度快了起来。 小骷髅似乎受到了惊吓,退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幽深的眼眶中黑色闪动。 灵气转眼便被吸取一空,这个潭中的灵气,实在是少得可怜,但乌世鉴体内的剑气受到激发,开始接连亮起。 似乎感受到了这里的变化,远处有黑影扑来,小骷髅想要拉着乌世鉴逃走,但乌世鉴浸在潭水中,目光清冷。 他的双腿双手上的经脉已经打通,唯余胸腹间正在快速修复,所以并不急于离开。 青云剑浮在他面前,那种微妙的联系,也随着剑气的恢复慢慢增强。 “什么人扰乱幽冥泉!”黑影独角黑面,浑身黑气,扑到泉边,在他身后,还有十余个恶鬼,样貌丑陋狰狞,“那些守卫的家伙,死到哪里去了。” 乌世鉴不言不动,小骷髅又偷偷的游到他的身后,躲了起来。 “原来是两条漏网之鱼。”黑色鬼物道,“把他们抓起来,送去磨盘。” “是,大人!”它身后的恶鬼哄然应诺,纷纷朝着潭水扑来。 潭水突然动了起来,一粒粒的水珠,似乎也化成了淡青色,轻轻弹出。 “砰”,一粒水珠穿透一名恶鬼的头颅,它的身躯便猛然炸裂,化为黑烟消失。 水珠四散,十几名恶鬼,全都粉碎化烟,消失无踪。 “你。。。”为首的恶鬼倒吸一口冷气,转身便化为滚滚浓烟逃去。 无数的水珠有如洒落的暴雨,落在浓烟上,惨叫声中有如滚油泼雪,恶鬼被剑气击碎,化为烟尘,神魂俱灭。 这样低境界的鬼物,在乌世鉴眼中有如蝼蚁,不堪一击。 第五百三十九章 白骨为剑 他在潭水中又站了片刻,一拉小骷髅,就出现在远处,剑符奇妙无比,在体内流转,修复了他大部分的伤势。 阴沉昏暗的世界里,巨大的磨盘旋转不休,惨叫声不绝于耳,四面八方唯有血红的花朵,和远处那条奔腾不休的大河。 磨盘下,无数的人类形态、妖类形态的族类,被强逼着奔跑,又被辗压成粉,血流成河。 磨盘上方,一道笔直的黑烟直冲上空,不知道通向哪里。 沈月和南宫输,还有骷髅王他们,是不是也已经被磨盘磨成了粉?乌世鉴一生起这个念头,又马上被自己否定,神剑宗的长老和骷髅王,都已经是五阶和妖王境界,绝不可能这么容易便被这些低等的小鬼送入磨盘。 但他们又去了哪里呢?为什么这里只剩下自己和这只小骷髅?沈月在面对蛟王一击时,也毅然随着自己出剑,是否已经被蛟王的一击所杀?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恐惧,三小姐死去的情景,历历在目,难道跟随自己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吗? 他强行镇定心神,开始努力辨认磨盘下的面孔,却一无所获,那里,并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只有强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磨盘四周,流出的鲜血,顺着地面,渐渐流入那条奔腾的大河。 磨盘的面积广大,足有千丈方圆,乌世鉴在这里搜寻了良久,也没有发现沈月等人的踪影,但却越看越是心惊,这些被辗压的族类,虽然他并不认识,但显然全都是人族和妖族的形态,他们充满恐惧,拼命奔跑,一被卷入磨盘,身上的血肉骨头,就被辗压磨碎,声声的惨叫声中包含着无穷的恐惧和痛苦。 他举目远眺,发现在远方,也有数条黑烟冲上天穹,除了这里之外,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不少其他的磨盘,每一个磨盘底下,都有着无数的人族和妖族奔跑,又被无情的辗碎。 这些人族和妖族,与他原本那个世界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在这里却成为只剩下痛苦和恐惧的蚂蚁。 鲜血艳红,汩汩流出,恶鬼们俯地吸食,剩余的都沿着地面形成的小沟流入大河,那些从磨盘滚落出来的残肢断臂,也成为了恶鬼们的食物。 它们争相抢夺,满嘴血红,充满了残忍的欢乐,这里,是这些磨盘底下生灵的地狱,却仿佛是它们的天堂。 乌世鉴的出现,立刻就被恶鬼发现,它们恶狠狠的扑上来,以为他们是在路上逃脱的生灵,想要将他们重新拉扯到磨盘里去。 但青光过处,所有的恶鬼都化为烟尘,灰飞烟灭,乌世鉴的修为早已经超越一般的五阶修士,挥手间剑气如岳,将这些恶鬼无情的斩杀。 乌世鉴心中充满厌恶,这些恶鬼,与轩辕帝国地底出现的那些恶鬼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而且同样凶残,所以他一出手,就毫不留情。 恶鬼顿时乱了起来,有的朝外跑去,但磨盘另一边的不知道情况,听到这里乱作一团,反而冲了过来。 青色剑光如鱼在水,又如飞龙在天,时隐时现,无数的恶鬼陨落,化为烟尘,不过片刻,磨盘旁边的鬼物几乎为之一空。 另外一些,有的朝着四面八方逃去,有的慌忙中居然闯入了磨盘的下方,同样被磨盘无情的辗压,化为黑烟消失。 磨盘下的人,还在拼命奔跑,他们除了跑,已经不会思考,跟随他们的,只有巨大的磨盘转动的声音,和心中无边无际的恐惧。 还有几个原本被鬼物们押着要送进磨盘的人类,呆呆的站在原地,茫然有如木鸡。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乌世鉴问道。 这些人张口结舌,眼中只有恐惧,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似乎他们来到这里之前,便被什么所惊吓,就连神魂也变得糊涂起来。 乌世鉴长长叹息,转过身来,剑芒闪动,又出剑,这一剑,剑光长达千丈,将整个磨盘上方的天空几乎都照得透亮,剑光触及巨大的磨盘,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声响。 磨盘突然之间停了下来,黑漆漆的表面爆发出无数的火光,但不过只过了片刻,格吱格吱声响又响起,巨大的磨盘重新又转动起来。 乌世鉴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居然没有办法伤到磨盘分毫。 他试探着想将那些奔跑着的人拉出来,但磨盘外好象有着某种屏障,生出强大的防御力,如果以剑气强行破开,那这些人立马就要化为齑粉。 乌世鉴只好收剑,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了诡异,他虽然有心想要救这些人,却根本不知道从何救起。 他飞身而起,又朝着另一个磨盘掠去,剑气奔腾,将磨盘外的恶鬼斩杀一空。 就这样,接连斩杀了七八个磨盘外的恶鬼,他突然想起那个小骷髅,于是又御剑朝着第一个磨盘的方向飞去。 磨盘旋转不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磨盘的四周,又出现了许多的小鬼,已经重新押解着那些呆呆傻傻的人,朝着磨盘走去。 乌世鉴吃了一惊,刚才他明明将这里的小鬼全都斩杀,就算别处还有小鬼,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又聚集起来。 小骷髅躲在一个花丛后,见到乌世鉴连忙朝他招手,它一起身,立刻便有小鬼发现了它,朝着它奔去。 小骷髅吓得又缩回花丛,但它并没有逃,它似乎知道只要有乌世鉴在,就不会有危险。 青光又亮起,不但将这名小鬼斩杀,而且围绕磨盘转过一圈,所有的小鬼全都消失一空。 乌世鉴来到花丛后,站在小骷髅的身旁,遥望磨盘,他倒要看看,这些小鬼又都是从哪里出来的。 磨盘仍然在不停的转动,仿佛已经转了千百万年,鲜血一刻不停的淌下,一股股的黑气,从磨盘边缘慢慢涌出来,又化为一个个的鬼物,朝着四面八方扑去。 小骷髅比比划划,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乌世鉴一点也看不懂,他终于明白,这些小鬼都是由这些磨盘产生,磨盘不毁灭,这些小鬼也就会层出不穷。 这一点,和原本那个世界的鬼物十分相似,那些鬼物,也是涌涌不断的从地底里冒出来,杀之不绝。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死结,就算他将这些恶鬼一遍又一遍的斩杀,也无法救出这些人,他仗剑朝着天穹飞去,这里的天穹昏暗高远,似乎没有尽头,他越飞越高,始终没有到头,终于又落下地来。 当他落下地的时候,小骷髅又在被小鬼追赶,在花丛里四处奔逃,幸好乌世鉴及时赶到将它救下,于是当他再一次去往四方寻找出路的时候,小骷髅就紧紧跟在他的身边,生怕被落下。 四周除了磨盘,还是磨盘,不知道哪里是边际,也不知道哪里是出口,乌世鉴终于也停了下来,这样的寻找,似乎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难得这个所谓的“磨盘地狱”,就真的是一个被禁锢的死地,无法出去? 惨叫声和血腥味充斥着耳鼻,眼前的确是一片地狱的惨像,重新生长出来的小鬼,并不认识乌世鉴,也不知道他的厉害,仍然不断朝他们袭击。 乌世鉴索性坐了下来,将青云剑横于膝前,以指御剑,剑气化为各种形态,淡淡散发,便将这些小鬼斩为灰烟。 他若有所思,既然一时之间出不去,眼前又有许多的小鬼要斩杀,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所学的剑术,重新梳理,融会贯通。 他的剑术,主要根基便在于体内的剑符,以及剑符所带给他的玄妙剑意,但真正学习剑术,还是看了三小姐所使云台山的“明月在天”才依葫芦画瓢,后来在书院才得到井无忧的指点,说起来,他的剑术并不深厚,虽然依靠剑符和毁灭领域可以使出威力巨大的剑招,但自己的领悟,却并没有完全融会贯通。 小鬼很弱,并不需要耗费什么剑气,但数量众多,源源不绝,乌世鉴索性将所学所悟,一一施展出来,这些小鬼,正好用来练手。 他所学过和见过的各种剑术,一一以青云剑呈现,渐渐的,他自己被这些剑意所感染,进入到一种奇妙的境界中,就连眼前的小鬼,都似乎已经不存在,但只要一接近他身前数丈,就化为灰烟。 小骷髅站在乌世鉴身后,静静的看着他御剑,幽黑的眼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根白骨,开始照着乌世鉴所呈现出来的剑招演练。 一人一骷髅,好象都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对身畔的一切视而不见。 渐渐的,这些小鬼们不再朝着这边扑来,无形的剑气范围越来越大,气息也越来越强,这些小鬼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在剑圈的范围之内,一片尸山血海的情形突然幻化出来,一座座高达万丈的尸山,无穷无尽的白骨在无边的血海里浮现,宛如另外一片地狱。 小小的骷髅被这股毁灭气息一波及,立刻就骨骼扭曲,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入领域之内。 乌世鉴立刻发觉,发出一道柔和的剑气,将小骷髅包裹起来,在毁灭领域里沉浮,他正在参悟剑道,无睱照顾小骷髅,索性将它留在领域内,不受侵害。 小骷髅重新又安静了下来,静静站立,一动不动。 尸山血海翻腾,一缕缕白色的剑光若隐若现,仿佛隐藏在地狱中的惊雷,一遇到什么便会天崩地裂。 乌世鉴的左臂,晶莹透明,一条白色的臂骨,散发出庞大而又玄妙的气息,在整个领域内流淌。 领域外的青云剑,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时如鱼游在水,一时如清风拂柳,一时又如蛟龙如海,发出奔雷似的巨响。 时光流逝,磨盘转动,远处的红色花朵,开得似乎更老两口艳丽,唯有那时刻不停的奔跑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小骷髅的骨骼,也开始发生某种变化,变得更加莹白透亮,散发出丝丝的白光,又夹杂着点点红色的血丝,似乎这股剑意和毁灭领域,对它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白色的骨头上出现淡淡红色,然后又渐渐隐没,就连它从地上捡来的白骨,也开始由白变红,泛出丝丝血丝。 蓦然间,它幽深漆黑的眼眶中,冒出一丝丝白色的火光,一开始还只有头发丝那么大一点,渐渐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黑色的眼眶中白火灼烧,显得尤其诡异,小骷髅身躯颤抖,骨骼被压缩然后又膨胀,仿佛也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渐渐的,它身上的红色血丝越来越多,就象爬满了白骨的红线虫,红白相映,异样的奇特。 随着乌世鉴毁灭领域中的气息越来越强,臂骨上那根“剑骨”散发的气息也越来越盛,被小骷髅一丝丝的慢慢吸取,它身上的红丝越来越多,几乎爬满了整个骨骼,接着一团白色的烈火突然燃烧起来,将它全身包裹。 乌世鉴蓦然一惊,立刻收敛剑气和领域,但白色的火焰已经将小骷髅烧成一个白色的火人。 他正要御使剑气,将这些白色火光驱散,白色火光猛然大涨,接着又是一收,全都倒卷入小骷髅的身躯,两团白色的火焰,“轰”的一声,从小骷髅的眼眶中亮起。 它的眼眶内本是黑色,这个时候却全被白色占据,反而显得更加可怖。 骨骼上的红色血丝,已经全都隐没不见,只有那些白骨,变得更加光洁莹亮。 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小骷髅,脸上突然象是有了某种表情,它虽然仍然没有口鼻耳舌,也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但那森森的白骨上,却仿佛已经可以表达一些情绪。 乌世鉴又惊又奇,但也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因为火瞳便是一具骷髅,它也同样能够表达情绪,眼前的小骷髅虽然比起开始好象发生了某种蜕变,但却还不会说话,与火瞳还相差甚远。 小骷髅静静的看着他,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它手中的白骨,也已经悄然改变了模样,前方变得尖锐,后面变得象是没有锷的柄,稍稍弯曲,成为一枚象剑又不是剑的白骨剑。 第五百四十章 变未变 乌世鉴站起身来,刚才受到小骷髅变化的影响,他领悟剑意的意境被打断,但已经有所收获。 他起身朝着那条奔腾的大河走去,小骷髅手握白骨剑,跟在他的身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昏暗的世界里,一前一后远去。 大河奔腾,越是离得近,浪花奔涌和拍打岸边的声音便越是清晰,江内的水呈现淡红颜色,仿佛是被那无数的血液所染红。 在大河的两岸,红花开得尤其鲜艳,一朵朵摇曳生姿,呈现出异样的妖美。 两人沿着大河一直走,一直走,走了许久,才突然发现,居然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地方。 乌世鉴皱着眉头,释放出感知,但在这片世界中,感知也变得没有那么敏锐,小骷髅跟在他的身后,不言不语,跟着他亦步亦趋。 这里没有尽头,也没有出路,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牢子,将这里所有的人和鬼,全都关在里面,无处可逃。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灵气,虽然乌世鉴和小骷髅在幽冥泉里吸取了泉水,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一个月、一年、十年呢? 难道他也要象那些恶鬼一样,去吞食磨盘底下的残臂断肢?或者是去饮用那些族类被磨碎流出的血水? 小骷髅作为死物,不知道以什么为食,但乌世鉴却绝不会象那些恶鬼一样觅食。 他重新又坐了下来,心中增添了一丝忧虑,但事已至此,烦恼无益,唯有想办法找到出路。 磨盘仍在转动,他回想起那个小鬼所说的话,这里的主宰,名字叫作磨狱冥君,而且在冥君手下,还有鬼帅鬼将,但现在这些鬼物一个也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唯有从磨盘下衍生出来的低等小鬼。 这些人一定躲在某个地方,也许只要能找到他们的踪影,就会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他遥望磨盘,不放过转动的每一个动作,但磨盘旋转不停,并没有发出什么破绽,只是磨盘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压碎,但是令人奇怪的是,磨盘下的人虽然一个接一个的被辗碎,但整体却又似乎没有减少。 每一个磨盘下的人,都还是那么多,在不停的奔跑,不停的惨叫。 渐渐的,乌世鉴发现了一些端倪,那些被压碎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出现在磨盘下,这些人和妖,一次一次的被辗碎,又一次一次的重新出现,重新体会那种绝望和痛苦。 磨盘,仿佛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轮回,令这里所有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体会死亡、体会绝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发现,这些被辗碎的人,每被磨盘辗碎一次,临死之前便头上便会出现一丝黑气,这样的黑气极细极淡,若不是乌世鉴眼神锐利如剑,也无法发现。 但这样细小的黑气,从无数死亡的族类头冒出,却全都飘去了同一个地方。 那是磨盘上方的一道黑气,笔直向上,一直朝着天穹方向钻去。 乌世鉴蓦然起身,青光如龙,带着他朝着黑烟消失的天穹而去。 小骷髅站在原地,抬头望向他消失的地方,看着他越变越小,越变越小,终究不可辨认。 几名小鬼,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乌世鉴一走,那股剑气和杀意同时消失,它们就立马朝着小骷髅扑来。 小骷髅退了几步,手中的白骨剑挥动,一名小鬼被白骨剑挥中,顿时化为黑烟,“嗖”的一声,被白骨剑吸收。 一缕黑气,沿着白骨剑,朝着小骷髅身上钻去,钻入白骨,又消失不见。 见到一剑便斩杀了一名小鬼,小骷髅好象没那么害怕了,白骨剑连连挥动,带着一丝奇妙的剑意,这些原本它无法抗拒的小鬼,一一化为黑烟,又被骨剑吸收。 小骷髅眼中的白火好象又亮了一点,它的脸上泛起一种欢快的表情,重新抬头望向天空。 乌世鉴追踪黑烟,直上天穹,但仍然象上次一样,无法找到黑烟的尽头,他不敢多留,担心小骷髅又遭到小鬼们的伤害,只好重新御剑飞下。 下方小骷髅正坐在土堆上,白骨剑横放于膝前,似乎在模仿他的样子,白色的骷髅头上仰,正朝空中的他望来。 乌世鉴在空中蓦然出剑,电光闪动间,剑光卷向磨盘上空的黑烟。 黑烟被剑气斩断,出现了暂时的停滞,但立刻便又接续起来,重新朝着天空飘去。 乌世鉴落于地上,仰头沉思,刚才那一剑,虽然没有斩断黑烟,但他却感觉到黑烟中有种庞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的根源,正来自于下方的磨盘。 而且刚才黑烟停滞的那一刹那,他也敏锐的感觉到下方的磨盘也停了下来。 看来这磨盘与黑烟,的确有着非常深厚也奇特的联系。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乌世鉴重新又出剑,果然,在黑烟被斩断的瞬间,磨盘也停止了转动,等到黑烟重新连为一体,才又开始转了起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以刀斩水,水虽然会暂时停止,但立刻就会恢复,就如眼前以剑气斩断黑烟一样。 但乌世鉴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有能斩断黑烟,是因为自己的剑气还不够强,如果剑气够强,一剑斩过,足以令整个黑烟为之一空。 他回到小骷髅的旁边,重新开始领悟剑道,这里虽然死气沉沉,没有白天黑夜,时间也不知道是否在流逝,但却也正是修炼的好地方,除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鬼,根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这里,有点类似于归墟,寂寞而又封闭,正好可以一心一意的领悟。 小鬼们不敢上前打扰,小骷髅也跟他一样,似乎陷入了某种修行,磨盘地狱里的一切,都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偶尔有巨大的有如电光一样的青光,在昏暗的空中闪起,又消失。 时间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寂,也许磨盘地狱里万年来都是如此,不曾有过任何变化。 渐渐的,磨盘上方的黑烟,开始变得稀薄了一点,磨盘底下死亡又出现,被磨盘一次又一次辗压的族类,也开始慢慢变少。 有一天,青光又再亮起,光影中隐隐有血河流动,尸山滚滚,无边无际,朝着磨盘上的黑烟卷去。 “嘶拉拉”,有如爆竹般的声响,直没入天际的黑烟,眨眼间被斩为千万断,与此同时,底下巨大的磨盘,也发出炒豆子一样的声音,突然间出现无数条细纹。 乌世鉴身上白光耀眼,体内穴道内的剑气勃发,双眼中射出的剑光,直冲斗牛,将剑符凝聚的剑气,源源不断的送入青云剑中。 青云剑在空中震动不休,每一瞬间便是万剑斩出,黑烟还没有开始融合,便又被斩断。 抽刀断水水更流,那是因为刀不够快,若是刀够快,水流便不会再有机会朝下流。 小骷髅也站了起来,眼中的白色火光仿佛也在熊熊燃烧,它手中的白骨剑,受到青云剑“万剑朝宗”剑意的感染,也颤巍巍的脱手而出,飞入空中。 磨盘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但仍然在转动不休,只是它越是转动,裂缝就反而越大,四周的小鬼,脸上都露出惊色,已经有些小鬼,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黑烟无法凝聚,连上方的天穹也开始震动起来,突然间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磨盘,终于崩裂,化为无数巨大的石块,飞溅四方。 来不及逃跑的小鬼,全都化为黑烟,那些奔跑不休的族类,终于第一次停了下来,他们茫然无措,下一刻,就全部烟消云散。 随着磨盘崩裂,黑烟开始散乱,化为一股股黑色狂风,在空中四处散逸,但又被毁灭领域吸引,纷纷扑入毁灭领域的尸山血海中。 毁灭领域开始增长,范围变得更大,里面的情景也变得更加清晰,就连乌世鉴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急剧增加。 白骨剑悬浮在空中,居然也有一小股的黑烟钻入剑内,骨剑落下,重新落入小骷髅的手中,它突然浑身颤抖,露出痛苦的表情。 乌世鉴知道那是因为黑烟中包含着巨大的能量,小骷髅无法承受,他正要伸指以剑气消除这股邪恶阴冷的力量,却见到小骷髅居然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眼中白色火光跳跃,似乎已经开始吸收这股力量。 随着这个磨盘的崩裂,整个天穹也倾倒下来,其余的磨盘,发出巨大的咔嚓碎裂声,开始出现一条条的裂缝。 无数巨的黑烟,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旋风,翻翻滚滚的朝着天空钻去。 “走”,乌世鉴一把抓起小骷髅,御使青云剑,朝着黑烟上升的地方飞去,他隐约间感觉,这里,也许就是整片世界的出口。 青云剑化为青光,瞬息万丈,钻入黑烟,黑烟中蕴含着的巨大邪恶和阴冷的力量,被毁灭领域疯狂吸收,剑光中,乌世鉴一人一骷髅越飞越高。 地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想必那些磨盘已经纷纷粉碎,整个世界已经开始崩塌,就连上方的天穹,似乎也出现了一丝亮色。 毁灭领域运转不休,无尽的黑烟被吸入领域,领域中的血河血浪翻滚,里面似乎有邪恶的鬼物浮沉咆哮,尸山中出现无数的身影,巨大的尸体似乎已经出现了灵智,从尸山里爬了出来,发出咆哮。 一股股黑烟进入毁灭领域,化为无穷的煞气,滋养着领域,这原本由剑骨和剑气所化的领域,似乎增添了一丝邪恶的气息。 “砰”,头顶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一抹亮光突然出现在天穹中,乌世鉴一拉小骷髅,急速朝着那抹亮光掠去。 青光一闪,又消失,乌世鉴和小骷髅,已经脚踏在一片阴冷潮湿的土地上。 眼前的景象,令他吃了一惊,这里天色晦暗,空中无星无月,无数巨大的磨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股股黑烟从磨盘上升起,直冲天际。 磨盘边,是许许多多丑陋狰狞的恶鬼,磨盘下,是无数惨叫着的人族和妖族形态的生灵,拼命的奔跑,稍微跑得慢一些的,就被巨大的磨盘无情的辗压,化成血水,断肢落下,成为恶鬼们争相抢夺的食物。 四处的大地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朵,远处一条奔腾的大江,发出巨大的水流声,奔流不止。 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莫非这一切,还是在磨盘地狱里?自己费尽心神,自以为找到了出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这一次,就连乌世鉴自己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说,所谓的幽冥界十八地狱,真的是不可逃离? 远处又有小鬼发现了他们,大吼着扑过来,想要将他们押送到磨盘底下,小骷髅握紧了手中的白骨剑,踏前几步,一挥剑,就是一名小鬼补斩杀,化为黑烟,被白骨剑吸收,然后又化为黑线,钻入它晶莹的白骨里。 好像除了小骷髅变得会使剑了以外,一切都没有改变,难道,这一切真的不可改变? 一头比其他小鬼更加高大的恶鬼,从空中扑了下来,小骷髅出剑,这名恶鬼大吼着挥掌拍下,居然将白骨剑拍得偏了一偏。 小骷髅有些慌,望了乌世鉴一眼,见到乌世鉴正怔怔出神,终于又握紧了骨剑,朝前刺出。 “啪”,在恶鬼巨大的力量下,它连人带剑,被拍得飞了出去。 乌世鉴蓦然惊醒,一挥手,便将恶鬼斩杀。 突然间,他怔了一怔,刚才这名恶鬼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那些小鬼,几乎已经等同于人类三阶的力量。 这样的鬼物,他自从来到磨盘地狱,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便是最大的没。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精神一振,这里虽然看起来与那个地狱无限相似,却未必就是原来那个地狱。 小骷髅又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还沾着些泥土,见到乌世鉴朝它招手,连忙跑上前来,跟前他朝前走去。 放眼望去,磨盘的确好象是一样,但在磨盘下方,已经多了不少相当于三阶或者妖将境界的鬼物,它们御使着那些由磨盘衍生出来的小鬼,不停的驱赶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人族或者妖族。 它们一发现乌世鉴,眼中居然流露出惊讶和狐疑的神色,这也是那些低等的小鬼所没有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 花丛中 “鬼将!”乌世鉴终于可以确定,这些力量强过小鬼许多的鬼物,便是幽冥泉边小鬼嘴里的鬼将。 眼前这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世界,与原来那个世界,果然还是有着不同。 见到他们的出现,这些鬼将御使小鬼扑了上来,乌世鉴一动不动,任由小骷髅挥剑,现在的它,足以抵挡这些低等的小鬼。 “是从哪个磨盘里遗漏的人族?”几名鬼将对望一眼,化为黑色狂风,袭卷而来,狂风阴冷,发出阵阵鬼嚎,黑风里伸出巨大的鬼爪,朝着小骷髅和乌世鉴抓下。 乌世鉴一伸手,狂风就破碎,一名高大的鬼物被他剑意所摄,禁锢在空中,发出又惊又怒的号叫。 另外几名一同扑来的鬼将,被剑气所袭,化为黑烟消失。 “这里是什么地方?”乌世鉴问道。 “大胆,你这个低等的族类,居然敢杀害冥君的属下,冥君一定会把你磨上千年万年,永世不得翻身!”鬼将虽然被禁锢,却仍然凶悍。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便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痛楚,一道淡淡的剑气,有如抽丝剥茧,从它的腿部开始慢慢一圈圈的朝上绕去。 每绕上一寸,它的皮肤便被削去一寸,黑烟蒸腾,剑气中包含着的毁灭气息,令它无比痛苦,心胆俱颤。 乌世鉴目光清冷,小骷髅白色的眼瞳幽深,都在静静的看着它。 终于,鬼将哀号起来,“这里,这里是磨盘地狱。” “磨盘冥君在哪里?” “不,不知道,冥君神通广大,乃是地狱的主宰,我们地位低下,不知道大人在哪里。” 乌世鉴皱眉,这些鬼物,一问三不知,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缓缓抬起头来,远处传来踏踏的马蹄声响,一片黑压压的鬼物,簇拥着一个四臂三目的巨大恶鬼,纵马而来。 这些马身上披着黑色的甲胄,眼眶中空无一物,应该也是死物,但奔跑起来有如奔雷。 一杆黑色的“帅”字旗,在巨鬼的身后迎风飘扬,马奔如雷,旗帜哗哗作响。 乌世鉴见到这些鬼物如此声势,不惊反喜,眼前的情景,与原来的磨盘地狱大不相同,那也就说明,自己的确已经换了一个空间。 “浮轮鬼帅来了,一定会杀了你!”鬼将眼中升起希望,突然大声的嚎叫起来。 乌世鉴不去管他,放眼望去,群鬼中除了一名鬼帅,还有不少鬼将,其余的都是鬼校,黑风滚滚,声势惊人,宛如人间的大帅出阵,气派十足。 “低等人族,居然还保留了几分修为。”鬼帅身下的黑马腾空而起,带着庞大的威势,扑向乌世鉴身前的空中。 鬼帅从空中俯望乌世鉴,鬼马也望向小骷髅,伸出鲜红的舌头,似乎要将它一口吞下。 “不过剩下几分修为,正好让我吸取,然后再送入磨盘抽取神魂。”鬼帅大笑,伸手抓下,鬼爪漆黑,化成数十丈大小,将乌世鉴的四面八方全都覆盖,阴冷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乌世鉴轻轻抬手,鬼爪顿时如遭雷击,鬼帅整个身躯都从马背上翻了下去,若不是乌世鉴还要留下他问话,只要一道剑意,便足以将他斩杀。 “吼”,鬼帅狂怒,身躯猛然变大,化为身高百丈的恶鬼,四条手臂挥舞,三只眼睛中闪出绿光,一个状如磨盘的石轮,从眼中迸出,旋转着发出光芒,朝下辗压。 那匹鬼马,也同时四蹄猛踩,从空中落下,朝着小骷髅扑去,似乎它身上有某种吸引它的东西。 小骷髅退后几步,挥剑又挥剑,鬼马力量巨大,撞得它倒翻出去,鬼马四蹄落地,空无一物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步步朝着它逼去。 “嗖”,青光一闪,鬼王身体顿时一侧,左侧的两条手臂,莫名其妙便掉落下来,化为黑烟消失,接着它右侧的两条手臂,也同时粉碎,消失不见。 “吼”,鬼帅刚刚发出一声惨吼,一道青朦朦的光华便停在它三只眼睛中间,那股恐怖庞大的剑意淡淡散发,将它锁定。 感受到那令人神魂颤抖的剑意,鬼帅立马闭上了嘴,这样的气势和威压,它从来没有见过,但它知道对方只要一抬手,自己就要化为灰烟。 什么时候,自己的地狱里居然来了这样恐怖的人物,而自己居然还要眼巴巴的赶来送死? 它心里发颤,四周的鬼将鬼校,更加心惊胆战,全都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那名原本被乌世鉴拘住的鬼将,吓得瑟瑟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浮轮,你的名字叫作浮轮?”乌世鉴一伸指,空中转动的石轮便停了下来,化为一个三寸大小的磨盘般的东西。 他转头望去,只见小骷髅浑身泥土,白骨剑已经插入鬼马空洞的眼眶中,鬼马跪倒在地,身躯急剧缩小,发出哀鸣,浑身黑气都朝着白骨剑涌去,被一一吸收。 乌世鉴伸指一弹,石盘落入小骷髅手中,这件东西虽然在他面前不足以发挥任何作用,但给修为尚浅的小骷髅,却正可以增强它的力量。 “大,大人……”浮轮面如死灰,原本漆黑丑陋的面孔更加难看。 “这里想必也是某个磨盘地狱。”乌世鉴已经明白,所谓的磨盘地狱,并不只有一处地方,就象宇宙中存在着无数的空间和世界一样,磨盘地狱,可能也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中。 浮轮不想回答,它作为这片空间里的大人物,还极少如此狼狈,但眼前的剑气侵肤,由不得它嘴硬,“大人,这里的确便是磨盘地狱,乃是磨盘冥君的治下。” 乌世鉴点头,磨盘地狱可能是由无数个小空间组成,统一归由一位冥君管辖。 “那磨盘冥君在哪里?”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止问过一次,唯有找出这个冥君,才有出去的可能。 小鬼和鬼将不知道,但鬼帅已经是很强大的存在,一定会知道。 “冥君大人,住在磨盘狱外的磨盘司。”浮轮鬼帅道。 “磨盘司又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见到乌世鉴眼光一冷,浮轮心里一惊,又连忙解释道,“象我们这样的鬼帅,奉命管理一方地狱,但却不能离开这里,只有当地狱的入口打开,冥君大人将低等世界新抓来的生灵送来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到冥君大人。” “那地狱的入口多久打开一次?” “也许,一千年,也许一万年。”浮轮道,“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那要看上面的大人们,是不是抓到了足够多的食物。” 它望了一眼磨盘下的族类,突然又想到眼前的恐怖人物也是某个人族,立刻又转过头来。 乌世鉴沉思片刻,突然出剑,剑光照耀天地,朝着一条滚滚往上的黑烟斩去。 黑烟一滞,但立刻又融合起来,朝上飘去,这个世界里不但鬼物的力量更强,就连黑烟的力量,也变得更强。 鬼帅骇然变色,刚才那一剑之威,足以令它肝胆俱裂,于是它立刻趁着乌世鉴出剑的那一刹那,化为狂烟朝着那条奔腾的大河逃去。 乌世鉴不去管它,这样的鬼物,杀与不杀,都不能改变什么,他慢慢回剑,望向磨盘,磨盘底下的人族和妖族数量,比起上一个地狱来更多。 他凝神注视,看了良久,也没有发现有熟悉的面孔,看来沈月她们并没有被鬼界的强者抓来这里。 他心中满是担忧,据说幽冥界有地狱十八处,沈月她们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进入了某处地狱,被困住无法逃离? 如果她与南宫氏或者文仲,又或是骷髅王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这些地狱里的最强者,也不过等同于妖王境界。 如果她并没有与南宫输他们任何一个五阶修士在一起,那她又会是什么样的境地? 乌世鉴沉默不语,这样的后果,他不敢去想像,沈月的修为不过是四阶,若是遇上鬼帅还有一战之力,凭着“天炎剑”,当可自保,但若是遇上冥君一类的鬼物,便毫无胜算。 如今,只有以最快的速度闯出这片地狱,去寻找她们的踪迹。 他目光回转,那名鬼将化为灰烟,小骷髅已经吸取完鬼马的黑气,正静静坐在地上。 乌世鉴又坐了下来,开始修炼剑道,但不过过了一会,他便站了起来,拉起小骷髅,朝着那条奔流的大河走去。 在原本的磨盘地狱里,不存在有任何威胁,但在这里,却有一名鬼帅,虽然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危险,但却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只扰人修炼的蚊子的能力。 如果自己在修剑的时候,这只蚊子来嗡嗡叫,也许会对自己的修行带来某种影响,于是他决定,还是先动手将这只蚊子清理,再开始静修剑道,以求再次斩断黑烟,冲出这片空间。 一人一骷髅,沿着大河走去,河边的花开得异常的红艳,小骷髅都忍不住伸手摘了一朵,想要戴在头上,但它头上光溜溜的,一点血肉头发也没有,只有白色的头骨。 它似乎有些怅然若失,怔怔不语。 “小骷髅,莫非你原本是个小女孩?”乌世鉴问道,簪花贴黄,原本就是只有女孩子才喜欢的事。 小骷髅茫然摇头,对于过往的一切,它已经全然不记得。 乌世鉴摸了摸它的头,笑道:“你加快修炼,有一天,一定能再长出头发来,到时候,便可以戴花了。” 他倒并不是完全为了安慰小骷髅,当年他在艮州化身为妖的时候,便一心想要化成人形,还曾与碧桃一起苦苦寻找过“化形草”,等到在震州的永安城,自己突破妖将之后,便可以随意的化为人形和妖形。 眼前的骷髅虽然看起来是死物,但是若是修行到一定的境界,说不定也能化形。 小骷髅抬头,眼中的白火一闪,似乎明白了乌世鉴话里的意思,白森森的骨骼上,也好象浮现出某种欢喜的表情,将那朵红色的花紧紧握在手里,若有所思。 大河的水面广阔,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乌世鉴散发感知,却没有发现浮轮鬼帅的气息。 突然间,他停了下来,神色开始变得凝重,青云剑微微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鞘而出。 前方百丈远的地方,一大丛红艳如血的花丛里,一条长长的血色长裙裙摆拖曳在地上,一名异常白晳妖艳的女子,以扇掩住半张面孔,似笑非笑,如水的眸子穿透花丛望来,含烟带雾。 美人如玉,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艳丽,就象是开满地狱的花,血红夺目。 但这样的美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纵然她长得跟人类的女子毫无二致,娇美甚至还远远超过,但乌世鉴知道,她绝不会是人族的女子。 又有哪个人族的女子,会在这样的地狱里突然出现,而且就连乌世鉴,几乎都没有感知到她的气息? “磨盘地狱里,已经好久没有生人的气息。”女子掩面,又以手掩唇,轻笑道:“象如此俊美的人物,简直是难得一见。” 乌世鉴虽然样貌清朗,却说不上俊美,只不过在这到处都是恶鬼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奔跑的族类面前,说他俊美,倒也不为过。 “公子何不过来一见?”女子娇笑道,嘴唇上仿佛涂抹着某种艳丽的唇朱,鲜红如血。 “你又是谁?莫非便是磨盘冥君?”乌世鉴缓步前行,全身却已经在绷紧,眼前的女子妖美无比,却显然是一个拥有巨大力量的强者,绝不象她表面这样娇怯。 在这片磨盘地狱里,除了堪比妖王的冥君,又还有哪一个拥有如此力量的人物? “格格格格。”女子娇笑不已,连连摇头,“我怎么可能是那个丑八怪,若是我长得象它那付模样,早就自己抹脖子死了。” “那你到底是谁?”乌世鉴离她已经不过十丈,一股浓烈的香味从女子身上传出,中人欲醉。 “公子难道看不出来吗?”女子笑道,“我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第五百四十二章 敌或友 她眼波流转,“如果公子想要做些什么,我这样的弱女子,也无法反抗。” 她的眼神里透出慑人心魄的神彩,简直勾魂夺魄,若是其他男子看了,想必根本无法自持,但乌世鉴却视而不见,只是淡淡道:“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便要出剑了!” 女子的身躯反而躺得更低了些,眼光朦胧,“公子若是要出剑,便出剑吧,反正我也没有办法阻止。” “好!”乌世鉴毫不犹豫,这个女子显得异常的诡异,他又怎么可能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青云剑有如游鱼,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但剑气内蕴,散发出淡淡的青光,含而不露,只要一遇上对方,便将爆发出惊天的剑意。 女子神态悠闲,似乎料到乌世鉴不会真正的出剑,翘起腿,慢悠悠的道:“你的剑这么慢,想必心里也是舍不得杀我的吧。” 青云剑缓缓推进,一丝丝的剑意散发,空中仿佛开始扭曲,沿路上的红色花朵,蜿蜒拂动,宛如舞蹈。 女子的笑容慢慢收敛,终于坐了起来,青云剑虽慢,但剑气已经将她锁定,这股庞大的剑意,到了她这样的境界,更觉得可惊可怖。 “你们人族的男子,就这么不会怜香惜玉吗?”她一拂手中的折扇,一抹血红的光芒亮起,一枚弯刀有如血色的新月,倒卷着迎上青云剑。 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堪比妖王,而且带着种强烈的战意,甚至与剑修的“一往无前”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酷烈,仿佛不沾染上敌人的鲜血,便绝不会回刀。 眼前血光迸现,空中都仿佛变成血红色,乌世鉴却毫不为所动,不过轻轻动了动手指头,青云剑突然化为游龙般的青光,光芒大盛,与血刀一触,便将血刀击退。 女子面容一肃,站起身来,她一投入战斗,整个人仿佛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满脸的妖艳,全都化作凌厉的战意,招手间,血刀落入手中。 接着她化为一道红光,以手持刀,闯入青云剑的剑圈中,红光矫捷,有如惊天的长虹,同青云剑展开大战。 乌世鉴心里一动,这名女子的刀法精妙,快捷狠辣,到了她这样的境界,居然选择近身相搏,也极其罕见。 他伸手一招,青云剑落入手中,这段时间以来,他无数次的在脑海内修炼剑术,却苦于没有相当的对手,剑术中一些精妙的地方,始终无法融汇贯通,此刻见到女子的刀法神奇,顿时起了炼剑之心。 青云剑与血色弯刀往来纵横,整片天地都似乎要崩裂倾倒下来,渐渐的,乌世鉴沉浸到剑意当中,眼前的血刀,变成一点红光,剑气随着自己的心意,倏忽来去,一些以往不曾理解的东西,渐渐开始领悟。 “当”的一声脆响,青云剑幻化出千万道的剑影,血色弯刀倒飞入天穹,又化为一道红光,没入女子的折扇当中。 “呸,打不过你,不打了。”女子重重顿脚,将折扇朝地上一掷,突然间停了下来。 乌世鉴还沉浸在剑意当中,青云剑的剑气锁定女子,猛然朝着她的眉心刺去。 女子不闪不避,剑气侵肤,她身上的红色裙摆,突然间化为千百片,宛如无数的红色蝴蝶飞舞起来。 乌世鉴心中突然一惊,长剑回勾,险之又险的将剑气撤回。 “你无耻,居然弄坏了人家的衣服。”女子缩回花丛中,语气恼怒,但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怒色。 “你……”乌世鉴背过身,“你为什么不打了。” “打不过你,还打个屁!”女子怒道,“你卑鄙无耻,赔我的裙子……” 她一面发怒,一道红光却在她面前升起,缓缓朝着乌世鉴的背后推进,“如今你弄坏了我的裙子,你说该怎么办?” 乌世鉴微微冷笑,随手回剑,将弯刀所化的红光重新击飞,道:“这样的把戏,也是堂堂冥君的所为吗?” “算了,你真是一点也不好玩。”女子收起恼怒的声音,变作淡笑,无数红色的花朵慢慢攀上她的身躯,重新化为一件艳红如血的长裙。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冥君。”女子轻笑,重新走出花丛,长裙拖地,宛如一朵巨大的盛开的红花,“我的名字,叫作婆雅珠。” 她声音娇媚,“你怎么不敢回过头来,难道不敢看我们阿修罗的女子吗?” “阿修罗?传说中八部天龙众中的阿修罗?”乌世鉴曾经听大空讲过,佛门护法中有八部天龙,其中就有阿修罗。 “不知道你们人族都是从哪里想来的这些东西。”婆雅珠轻笑,“阿修罗便是阿修罗,绝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天龙八部。” “阿修罗,便是幽冥界中,比鬼族更强的强大族类!”婆雅珠声音中充满了骄傲,“阿修罗的女子,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小骷髅望着婆雅珠,张大了没有血肉的嘴巴,怔怔发呆,似乎也被她的妖美和容光所慑。 乌世鉴回过头,“如果你是强大的阿修罗,为什么又被困在这磨盘地狱当中?” 这名阿修罗虽然已经具有妖王境的实力,但却还不如自己,既然自己困在这里也无法出去,她当然更加出不去。 “若不是我与冥皇大战受了伤,又怎么会流落到这个小小的地狱里。”婆雅珠叹息道,“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能打赢我,就有多强,在我没有受伤的时候,斩杀你这样的人,只要一刀。在我阿修罗族人中,你这样的人,不过是个小小的百夫长而已。” 折扇不知道怎么又回到她的手中,她轻轻挥动,扇面上画着一枚血红的弯刀,妖艳夺目。 “毕竟三界之中,你们人间界,才是最弱的!” 乌世鉴沉默不语,眼前的女子虽然自称为阿修罗,否认自己是磨盘冥君,但他心底并不完全相信,这处地狱到处充满了邪恶诡异,也许对方不过是迷惑自己。 “既然你自诩是强大的族类,那你知不知道怎么离开这个地狱?” 婆雅珠走得离他近了些,她赤着脚,脚掌白晳娇嫩,身上浓香阵阵,抬头望向空中的条条笔直的黑烟,伸指道:“这里便是磨盘地狱与上方空间的联接处,只要你拥有冥皇一样的能力,能够打开这片空间,自然就能离开这里。” 她叹了一口气,又道:“这里的磨盘,全都是用来收集众生的恐怖和痛苦,化为力量,供冥神享用。”她望了乌世鉴一眼,“众生中,唯有人间界的人族和妖族最弱,所以也是被捉来最多的族类。” “当然,再更高级一些的地狱里,也还有其他族类,但却少之又少。”她的脸上露出怜悯的表情,“因为,魔族和神族、还有阿修罗族,都是强大的存在,这些鬼族也不敢因此轻易与这些族类开战,所以,只有去往各个人间界的世界,捕捉这些弱小的生灵。” 她的脸上有着某种怜悯,但也有着物竞天择,弱内强食的坦然,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如人要吃肉宰鱼一样平常,但听在乌世鉴耳中,却极其的刺耳。 “当然,要破开空间,需要冥皇以上的力量,可你还差了那么一点。”婆雅珠笑道,“不过,以你的力量,在人间界中,也算得上是很强的强者了。” “要离开这里,还有个笨办法,只要你能够断绝这些黑烟与磨盘的联系,这片上方的通道也会不稳定,极有可能出现缺口,到时候,我们也许能够从这里逃出去。” 她的说法,与乌世鉴在上一个地狱里所做的一模一样,乌世鉴问道:“你试过没有?” “当然试过。”婆雅珠苦笑摇头,“可我实在伤得厉害,根本无法破碎黑烟。” 乌世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眼见她慢慢坐了下来,靠在艳红的花朵上,随着花朵摇动轻晃,容色妖艳,称得上人比花娇,只不过在这样的地狱世界,越发的显得诡异。 “要是在我受伤之前,这样的小空间岂能困得住我?”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乌世鉴道,“反正我也无法破开这里的空间,我们只能困在这里了。” “是啊。”婆雅珠长长叹息,“唯有在这里等待,等待外界的生灵被送入磨界地狱的那一刻,也许我们才会有机会出去。” 她随手摘下一朵花,放入口中轻轻嚼食,红花流出血红的汁液,宛如鲜血,溢满了她的唇角,“这里实在是寂寞得厉害,而你这个家伙,又毫无趣味,简直闷也要把我闷死了。” 小骷髅见她摘花而食,突然也慢慢伸手摘下一朵红花,放入嘴里,它的嘴里没有血肉,白森森的牙齿将红花嚼得稀烂,血红的汁液让白色的骨头变得艳红。 “这个小骷髅倒是挺有趣的,它是你的庞兽吗?”婆雅珠朝小骷髅招了招手,但小骷髅却没有走过去,反而躲在了乌世鉴的身后。 “哎呀,连你的庞兽也跟你一样木讷。”婆雅珠道,“我曾经养过一只毕方作宠兽,可惜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毕方?”乌世鉴突然想起那只火鸟小红,它就不是一只毕方吗?“毕方是上古的神兽,也能被驯养吗?” 婆雅珠格格娇笑,“你真是少见多怪,阿修罗族里什么神兽没有?我们这一族,原本也是开地劈地时所产生的族类,比起这些什么上古神兽,可要高贵得多。” 乌世鉴不再说话,这名自称阿修罗的女子,处处显示出自己的族类高贵,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她并不是冥君,而只是一名阿修罗女子,乌世鉴也已经不想再跟她说下去。 远方的磨盘还在不停转动,无数的人族和妖族形态的生灵,正在亡命的奔跑,惨叫不停。 难道这个宇宙中,真如婆雅珠所说,人族和妖族是最低等的族类,天生便是别的强大族类的盘中肉、砧上鱼? 他慢慢转身,朝着远处走去,但身上的肌肉都已经绷紧,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只要这名女子一有异动,他立刻就会察觉。 小骷髅也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去。 “哎,你们怎么走了?”婆雅珠喊道:“这个地方无趣得很,不如留下来陪陪我怎么样?” 乌世鉴不理她,继续朝前走去,小骷髅也不理她,也跟着渐渐远去。 “喂,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不如我们来玩玩成亲的游戏怎么样?”婆雅珠大笑,“你的模样,比起这些鬼族来,可算是俊俏多了。” 乌世鉴走得更快了,与小骷髅没入了红花丛中,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婆雅珠咬着一株红花,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如水的眼眸望向昏暗的天空,笑容也慢慢收敛,沉默了下来。 远处,乌世鉴和小骷髅已经停了下来,天空阴沉,他横剑于膝,盘腿而坐,遥望磨盘,将刚才与婆雅珠战斗时的情形一一回想,这名女子的刀法玄妙狠辣,颇有几分武者的奥妙,一动手间势如奔雷、力量惊人,而且体内似乎还有某种庞大的力量隐而不发。 刚才她与自己动手的时候,似乎还没有尽全力,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想要杀她,也绝不容易。 她是敌是友,还难说得很。 小骷髅这次没有象往常一样,学着他将骨剑横于膝前而坐,只是将那朵红花放在面前,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四周的鬼物,再也不敢靠近他们,那名浮轮鬼帅,也不知道躲藏到哪里去了,影踪全无,就连那些鬼将,也一个个不见踪影,只有从磨盘里衍生出来的低等小鬼,仿佛不知道疲倦的驱赶着磨盘下的生灵。 大江奔腾,天空灰暗,这里的一切,仿佛一成不变,既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时间的流逝也无从感知,令人无比压抑。 一连几天,乌世鉴都无法静下心来沉入静修,远处花丛中的婆雅珠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但乌世鉴知道她还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这个世界里,多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女子,他已经无法象在上一个地狱里一样无视,也不敢再毫无顾忌的沉浸到自己的剑意当中去。 终于,他提起青云剑,重新朝着大河边的花丛走去。 第五百四十三章 婆雅纹 婆雅珠正坐在花丛里,双手抱膝,呆呆的望着奔流不息的大河,缓缓转过头来,淡淡道:“你要来杀我吗?” 乌世鉴默然不语。 婆雅珠又道:“你身上的杀气很重,看来也是个杀人如麻的人,多杀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并不是弱女子。”乌世鉴道。 “莫非你还以为我是磨盘冥君?”婆雅珠嫣然而笑,“也许你并不了解阿修罗,但我并没有骗你。” 她站起身来,长裙摆动,“只不过既然你想要杀我,就动手吧,阿修罗一族,从来就不惧怕战斗。” 一件红色的盔甲,突然从她的腿上开始朝上包裹,血红的盔甲上纹满不知名的花纹,宛如层层的云浪,片刻间,她就被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她的身材本就妙曼,在红色盔甲的包裹下,更显得玲珑有致,手中的折扇,亮起一团红光,有如被烈火灼烧,一柄弯刀由半圆变成一枚呈现微微弧形、宽仅两指的血色长刀,仿佛有鲜血流动。 “来吧,让你看看真正的阿修罗的战斗!”婆雅珠挥刀,刀芒卷起千丈,大河的河水冲上天际,她已经趁着这惊天之势,揉身上前,长刀斜斩。 乌世鉴不动,青云剑化为青光,破开刀气,刀剑相交,天地轰鸣,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婆雅珠长刀抖动,隐隐生出一股吸力,乌世鉴的青云剑为之一颤,这一次婆雅珠的刀气之强,远胜上一次交手之时,她的眼睛里仿佛升起了一股淡红色的水雾,战意熊熊,杀气腾腾。 乌世鉴挥动青云剑,只交手了几招,便心惊不已,以自己现在的速度,居然也要逊色于她。 不过人间界的剑修,从来都是御剑,象这样持剑,往往只存在于低阶的修者中,到了三阶以上的剑修,以气御剑,杀敌于无形,已经不必使用这样近身相搏的招式,这样的挥剑战斗,并非剑修的强项。 他蓦然后退,青云剑化成青色狂涛,将刀气一阻,伸指虚点,剑身飞起,一轮青色的明月突然间升起。 这一招“明月在天”,是他学自三小姐的云台山绝学,但以他如今的剑道修为,足以斩杀妖王。 “有意思,与神族的那些家伙的招数倒有几分相似。”婆雅珠不惧反喜,刀光回荡,将全身都包裹在血色刀气中。 剑气四散,有如一根根的针芒,全都朝着婆雅珠射去,这一招“明月在天”威力极大,当年便是云台山的绝招之一,如今在乌世鉴手中使出来,与三小姐不可同日而语。 剑气如成千上万的针芒,刀光闪动再闪动,血色的刀气化为狂风,将无数的剑气全都消融。 婆雅珠凭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没有任何花哨和法术,强横的以刀法硬生生破去了这一招剑式,就连乌世鉴也不得不佩服。 青光一凝,三朵青色的莲花从剑尖升起,缓缓推进,婆雅珠面色一凝,长刀横扫,红光耀眼,“扑”的一声,一朵青色剑花破碎。 “这些招数虽然花哨,却没有什么太多的作用,若是遇上比你弱的对手,自然有威慑之力,但遇上和你一样甚至比你强的敌人,便只是徒有其形。唯有力量和速度,可以破除一切!”婆雅珠挥刀划出万道光影,另外两朵青莲也同时破碎。 她纵刀前扑,有如闪电,乌世鉴退后一步,这样的对手,除了蛟王,他还从未遇见过,但面对这样的战斗,他却生出了一丝感悟。 或许剑招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剑本身的本源力量和速度,就如许久以前,当他在恶虎寨里挥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招式,他唯一比敌人的强的,就是速度和力量。 眼前的女子,说的也许是对的。 青云剑回缩,他的瞳孔也开始收缩,一股强烈的剑气,从他体内迸发,青朦朦的光芒,划开一切,看起来极慢,实际上却极快,朝着正扑来的婆雅珠轻轻斩去。 “追天!”这一式剑招,曾经是他最强的剑术,也曾助他屡破强敌,这一式当中并没有什么花巧,大巧若拙,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剑意。 “好强的剑气!”婆雅珠大喝,她的身躯猛然后退,开始急速增长,眨眼间,变得身高千丈,手中的血色长刀,足有数百丈,宛如这片地狱里的巨人。 她娇喝声中,挥刀急斩,血色刀光与青色的剑气相触,大地震颤,乌世鉴摒指轻点,全身的剑气源源不断的朝着青云剑输去,婆雅珠双足紧紧踩入地底,身体弓了下来,长刀不住颤动,将庞大的剑气引入地底。 乌世鉴这无往而不利的“追天”,硬生生被她挡了下来。 “起!”婆雅珠大喝一声,血色长刀突然有如长蛇,卷起青云剑,在两股庞大的力量猛烈碰撞,同时朝着空中飞去。 乌世鉴吃了一惊,身为剑修,剑便是最强的攻击,何况青云剑与他相伴多时,绝不能失去。 他猛然朝着空中掠去,但婆雅珠大笑声中,已经一拳击下。 她身高千丈,高如山岳,这一拳却又快又急,乌世鉴闪身避开,地下轰然巨响,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红光一闪,婆雅珠已经重新变小,转到乌世鉴的身后,斜掌如刀,朝着他的脖颈斩下,她的身躯虽然已经缩小,但力量却绝没有半分减弱,这一掌之下,就连山岳也要变成粉末。 乌世鉴转步回身,也是一拳击出。 他这个分身虽然是剑修,但当他还是武者的时候,这一套“太祖长拳”就早已经练得滚瓜烂熟,这时候自然而然便打了出来。 “噫?”婆雅珠似乎感到很意外,但拳脚如电,丝毫不停,打法凶悍,气势夺人,双拳碰撞,惊天动地,乌世鉴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巨力,被击得倒退出去。 在白马书院的时候,他曾经得到过黎千钧指点武修,但分身成为剑修后,便不再修炼,这个时候弃剑用拳,顿显生疏,被婆雅珠打得连连后退。 空中的青云剑和血色长刀相互交缠,纠缠不休,地面上的战斗却朝着一边倒,婆雅珠虽然是女子,但异常悍勇,乌世鉴使出太祖长拳与她相斗,却远不如她快捷精妙,身上已经被她狠狠的打了几拳。 拳头重如山岳,被打的位置彻骨疼痛,若不是有剑符护身,只怕就已经受到重伤。 “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婆雅珠双眼光芒闪动,“还不跪地求饶?” 乌世鉴体内的剑芒闪动,虽然被打得连连后退,心里反而却渐渐安定下来,眼前的女子虽然凶悍,却并没有下杀手,也许,她真的只是一名阿修罗,而不是什么磨狱冥君。 “你真不是鬼族吗?” “笑话,鬼族怎么可能有我这么美的女子。”婆雅珠一拳击在乌世鉴的肋间,将他打出百丈远。 突然间,一枚白色的骨剑,悄悄的出现在她身后,小骷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剑刺下。 “砰”的一声,婆雅珠反手一掌,小骷髅顿时象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摔落在地。 她回头一望,“原来是你这个小鬼头,你这么小的东西,也想帮你的主人吗?” 刚才她感知到人偷袭,自然而然的便出手反击,哪知却是这么个小骷髅,眼见它被自己击飞,再无动静,只怕骨头也已经被自己击碎,稍一转念,便朝着小骷髅扑去。 乌世鉴吃了一惊,原本他与婆雅珠徒手战斗,便已经知道她对他并没有杀意,自己也正想慢慢试探她的真实来历,哪知道小骷髅突然偷袭,被婆雅珠反手击飞。 婆雅珠的力量如何,他最清楚不过,眼见小骷髅被她一掌击飞,只怕已经骨碎成灰,心中大惊,一股怒火腾的燃起。 小骷髅虽然不会说话,却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伙伴,陪伴着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度过了许多的时光,已经成为亲人一样的存在。 他蓦然掠起,左手的剑骨亮起,一片庞大的领域突然出现,将婆雅珠和地上的小骷髅都笼罩在内。 领域内血河流淌,群尸咆哮,宛如另外一片酷烈的地狱,婆雅珠被领域笼罩,脸色也变了。 乌世鉴出现在领域中,身影虚幻,在这片领域里,他便是主宰,一转念间,便将婆雅珠禁锢,小骷髅从地上浮起,一动不动,眼眶中的白色火光,已经极其微弱。 一感受到领域里的剑气和尸山血海的毁灭气息,小骷髅居然动了一下,一丝丝的白色气息,从领域里慢慢朝着它的身躯钻去。 乌世鉴松了一口气,这个小骷髅看起来笨呆弱小,居然能够承受婆雅珠的一掌,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便在这里将你诛杀!”乌世鉴目光灼灼,望向婆雅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远处的尸山里,已经有尸体立起,这些尸体高达百丈,咆哮不已。 “这也是一片小空间吗?”婆雅珠毫不害怕,反而睁大了眼睛,朝着四处观望,“这里倒象是某一个地狱,莫非,你也是某个鬼族的冥君?” 乌世鉴不语,领域中却已经血河倒卷,一股庞大的毁灭气息,进着婆雅珠卷去。 毁灭气息一接触到红色的盔甲,就发出滋滋的声音,盔甲上的颜色开始黯淡,但毁灭气息居然也被盔甲挡住,显然这件红色盔甲,也是一件罕见的神物。 “阿修罗族的盔甲,是所有族类中最好的。”婆雅珠笑道,“何况我的这件‘明珠甲’,是我爷爷亲手锻造,你又怎么可能伤害到我?” 乌世鉴感受到盔甲上传来的阻隔之力,经过刚才的战斗,心中对她的话其实也已经信了七八分,如果这名女子是冥界的冥君,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但他仍然道,“若是要我相信你,便要拿出证据来,不然的话,我纵然杀不了你,却可以将你永远困在这片领域里。” “人间界里,也有如此奇妙的空间法术,看来百万年来,也曾出过许多惊才绝艳的族人。”婆雅珠毫不在意,“只可惜你太笨,空有宝山,却不知道怎么运用,简直笨到了极点。” 她盯着乌世鉴,突然笑了起来,“你真的要我拿出证据来吗?” “当然,若是你能证明,我们便是朋友,不是敌人。” “我原本对离开这里并没有抱什么希望,留在这里和留在磨盘狱里,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现在,我觉得是离开时候了,这个什么鬼磨盘地狱,不但可憎可恶,而且无聊透顶。”她眼波流转,“你真的要看证据吗?” 乌世鉴不语,只是盯着她,强大的力量将她禁锢得不能动弹,毁灭气息源源不断的侵蚀着“明珠甲”,婆雅珠笑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给你看?” 乌世鉴心念转动,气息回收,婆雅珠身上的红色盔甲也一寸一寸的开始消失,露出如花瓣一样的红色长裙。 “你看清楚了!”她娇笑,突然间扯下了肩头上的衣服,一片雪白中夹杂着无数的红色细纹,形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乌世鉴一惊,立刻转过头去。 “你不是要看证据吗?”婆雅珠笑声不停,“怎么我拿出证据来,你又不敢看了?” 她的笑声渐停,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阿修罗婆雅一族,天生便会有一尊婆雅王的尊相在后背,这便是我们这一族的印记,谁也抹不去。” 乌世鉴终于转过头来,只见她的肩膀后方,红纹交错,的确是一尊相貌威严丑恶的男子人像,生有无数条手臂,宛如千手观音。 “阿修罗有四大阿修罗王,乃是我族至高无上的存在。”婆雅珠收起了笑容,“一为罗雅,二为罗骞驮,三为毗摩质多罗,四为罗睺,这四位阿修罗王,是阿修罗族之神,千百万年来,率领我族与神族和魔族多次大战,纵然是魔神和主神,也要避其锋芒。” 她的神色间,显出无限的骄傲,将肩头的衣衫轻轻拉上,“如今,你总该相信了吧?” 乌世鉴见她神色肃然,神色间的那种容光和骄傲也绝不是装出来的,只是他对于阿修罗也好、鬼族也好、魔神或者主神也好,一无所知,根本无从分辨。 “有朝一日,你若是同我到了阿修罗的世界,你便知道,你遇上我是多么的幸运!”婆雅珠露出诡笑。 第五百四十四章 小空间 “能够离开这里再说吧。”乌世鉴的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 “果然是笨脑筋,傻得厉害。”婆雅珠连连摇头,“你既然有一片自成空间,为什么不懂得破开别的空间?” 乌世鉴愕然,他的领域是由那枚剑骨自然而然的形成,他并不知道这与破开空间有什么关系。 “傻子,傻子。”婆雅珠鄙视道,“你的这片领域也是空间,这片地狱也是空间,都是一样,只不过一个大一小而已,但空间内的规则,都是一样。” “你好好领悟自己这片领域的规则,便会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了。”婆雅珠叹息道:“明白了其中的规则,你就会迈上一个新的境界,简直是得了天大的好处,若不是我指点你,你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乌世鉴从青翼那里本就体会了一些对于空间的感悟,感受着领域内的一切,开始用心体会起来。 “我会把你困在这里。”他对婆雅珠道,“你不要乱跑,直到我有所得的时候,自然会放了你。” 不管怎么说,婆雅珠的存在,对他静修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现在她在自己的领域内,正好可以将她禁锢,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简直是过河拆桥。”婆雅珠撇了撇嘴,却没有反对,“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等你突破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好!”乌世鉴毫不犹豫,若他真的突破至剑仙境,再带上这个女子,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婆雅珠的身前,出现一道白色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内,乌世鉴坐下来,望了小骷髅一眼,只见它悬浮于空中,一丝丝的白气源源不断钻入它的体内。 他回过头,伸手一招,将远方空中的青云剑招入领域,那枚血刀重新化为一把折扇,从天空落入花丛中。 整个磨盘地狱里,除了旋转不休的磨盘,惨叫不断的声音,一片广阔又如真如幻的空间慢慢在扩大,那其中尸山血海般的景象,比起这片地狱更加恐怖。 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的,这片空间开始变化,一时变大,一时变小,一时变得有如圆球,一时又变得有如窄窄的溪流。 接着空间又慢慢恢复了原状,只是里面的景象越发的清晰。 浮轮鬼帅从奔流的大河里探出头来,它躲在这里已经很久,这条大河亘古以来便存在,能够屏蔽它身上的鬼气,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不知道那个恐怖的家伙还在不在。 当它看到那片空间时,吓了一跳,空间里群尸咆哮奔腾,血河盖住了天空,简直跟它曾听过的地狱中的另外一片血河地狱相似。 这个貌似人类男子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就在它犹豫要不要离得远远的的时候,整个空间突然之间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从那片领域里,一头身高百丈的巨尸,突然跳了下来,落于地面,身上带着浓厚的死气,简直比浮轮鬼帅还要浓厚。 它的双目中死气沉沉,却发出低沉恐怖的嘶吼,一挥手,便朝着浮轮鬼帅抓来。 浮轮鬼帅的轮盘被乌世鉴抢去给了小骷髅,已经没有武器,也吼叫着朝着巨尸扑去。 它主宰了这里许久,只曾经败在乌世鉴和婆雅珠的手里,婆雅珠来了许久,虽然打败了它,却没有为难它,但这个乌世鉴却吓得它落荒而逃。 这个时候,它抬头望见领域里乌世鉴正闭目静坐,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修行,一时半会还不会醒来,而眼前的巨尸虽然吓人,但气息还不算太强,正好可以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它的身躯也长到百丈高,浑身黑烟滚滚,与巨尸碰撞在一起,展开激烈的大战,巨尸虽然力大无穷,却仿佛没有什么灵智,远不如它灵活,用不了多久,便被打得肢体分离,重新化为一道白气,没入领域中。 领域空间旁仿佛有某种细小的缝隙一闪,白气便消失不见,浮轮鬼帅见乌世鉴的眉头似乎挑了一下,又吓了一跳,扑通一声,重新又跳入了大河中。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它才敢又探出头来,那片领域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它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穹,突然间心里一喜。 天穹之上,仿佛有闪电阵阵,一缕缕的黑烟,朝着一处地方慢慢开始聚集,整个地狱,开始微微颤抖。 “地狱之门要重新打开了!”浮轮喜道,“看来冥君大人又要将那些弱小的生灵送入磨盘。” “冥君大人神通广大,正好可以将那两个家伙赶出去,免得我天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这样的情形,在它的生命中,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但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象这一次这样令他期待。 空中的黑烟集积,慢慢形成一个漩涡,在天际盘旋转动,原本一成不变的天空,电闪雷鸣。 接着,一片白色的亮光亮起,空中的旋涡中,出现了一大片亮色,整个地狱间的黑烟,象是找到了出口,纷纷朝着旋涡内钻去。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亮光中出现,带着滚滚的黑气,手掌一伸入漩涡,就开始变得扭曲,却仍然努力的朝下伸来。 巨掌一进入地狱的空间,就化为数千丈,在巨大的掌心里,无数的人族和妖族形态的生灵,象是一只只小小的蚂蚁,挤在一起。 “下去吧!”巨大的声音响彻天际,黑掌一翻,蚂蚁般的生灵纷纷朝下落下,发出阵阵惊惧的惨叫。 “冥君大人,冥君大人!”浮轮鬼帅仿佛看见了救星,站起身来,拼命挥手,大声喊叫。 “这里有外族侵入,还请冥君肃清地狱,免得我辈受其所害!”它趴伏下来,在地上连连行礼。 那些生灵,一落入地上,便四散奔逃,无数的小鬼,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他们一一围追堵截,想要全都驱赶到磨盘底下去。 空中的大手,迟疑了片刻,终于转了个方向,朝着空中那片领域抓去。 大手一接近领域,便象是遇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急忙朝后缩去,但领域内的毁灭气息已经自然而然的追了上来,那巨大的手掌,开始被腐蚀侵蚀,巨大的血肉开始崩裂开来,化为血气,被领域吸收。 天际发来怒吼和惊呼,一道白光一闪,巨大的手掌突然间就从天际开始掉落,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已经化为无数的黑烟,全都钻入领域内。 鬼帅浮轮目瞪口呆,原本指望冥君一来,就能斩杀两个入侵者,恢复它在这片地狱里的主宰地位,哪知道不过片刻间,在它心中高高在上的冥君,居然就败了。 空中惊雷阵阵,狂风四起,那片漩涡眨眼间消失,白光也同时不见,天空又恢复成那片昏暗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唯有无数的新落入地狱生灵,象是四散逃窜的鸡鸭,被成群成群的驱赶着,朝着磨盘移去。 他们目光呆滞,眼中只有恐惧,根本不懂得反抗,也没有力量反抗,无论是象小山一样大小的妖兽,还是腰间负剑的人类修士,一个个都象是被拔去了爪牙,只能任人宰割。 小鬼们生拉硬扯,将这些生灵拖来扯去,偶尔有小鬼硬生生的扯下一条手臂或者大腿,偷偷的嚼食,任由这些生灵痛苦惨叫,也没有任何人来理睬。 浮轮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上前,生怕被领域里的乌世鉴看见,这些从磨盘里衍生出来的小鬼,根本不懂得什么,往日里都是靠他们这些鬼帅鬼将管理,才不致于将这些生灵全都吃了,如今鬼将们一个也不见踪影,不知道躲到哪里却去了,这些家伙就开始胡作非为。 它正在探头探脑,一股庞大的恐怖气息突然从整个世界升起,那片巨大的领域,开始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张,无数的小鬼,一触及到领域的边缘,就化为黑烟,被吸收一空,就连那些象木雕泥塑的生灵,也全都化为血雾,融入其中。 旋转不停的磨盘,发出巨大的吱吱的响声,一座接一座的破碎,化成千万片,从中溢出来的黑气,迅速进入领域,更加另速了领域的扩张。 浮轮连忙又朝着大河潜去,这个人类实在是可怕,就连冥君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居然开始吞噬整个地狱,简直是穷凶极恶。 领域不断扩张,将整处地狱中所遇到一切都化为粉末,把所有的力量和气息吸收进去。 血河更加宽广,在河中有巨大的怪物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沉沉浮浮,露出狰狞的面容。 尸山前群尸跳跃,个个都长得身高数百丈,满身的死气,獠牙伸出唇外,欲择人而噬。 小骷髅悬浮在尸山前,眼中渐渐恢复了白色的火焰,身上的骨骼更加莹润,白骨剑和一个小小的磨盘浮在它的手边,跟着它的身体一浮一沉。 整片磨盘地狱渐渐都被纳入领域当中,那条奔腾的血河突然间倒卷起来,有如一条淡红色的长龙,涌入空际,又汇入那条血河。 浮轮感受到一股刻骨的阴冷和恐怖,随着河水跌入血河中,便再无知觉。 一道剑光亮起,连接着这片领域,朝着天际原本黑烟消失的地方斩去。 “你终于领悟了。”空中响起婆雅珠的声音,“只不过费了这么久的时间,真是让我无聊死了。” “哎,你小心点,不要把那些曼珠沙华花都弄没了,我可还要留着有用。” 空中的剑气直冲霄汉,剑气内包含着玄妙的剑意和强大的毁灭力量,剑气所指,天空中顿时电闪雷鸣,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象是无底深洞般的天际亮起。 地上一朵朵的红花花朵,株株相连,化成一条长长的花海,飞舞着落到婆雅珠的身旁,缓缓转动。 “走!”婆雅珠娇笑,“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领域一收,剑光绽放出万道光芒,眼前的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进入了一条深暗的隧道,接着眼前突然光明大作。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世界,天空明亮,却依然没有望见太阳,四处尽是残坦断壁,枯黑倒伏的巨树随处可见。 地上没有绿色,唯有焦黑的土地,唯有一条奔腾的大河,从一片荒凉中穿越而过,河边长满了异常茂盛的曼殊沙华。 一颗枯死的巨树下,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物,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磨盘,满脸惊恐,它的一只手齐掌而断,滴滴黑色的黑烟浓得有如血液,正朝下流淌。 “哎,又是一片荒芜的世界,鬼族的地方,真是无聊到了极点。”婆雅珠一身红色长裙,赤足站在地上,悠悠的道。 “这里,便是另外一片空间?”乌世鉴收回青云剑,放眼四顾。 那名鬼物眼见他们突然出现,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喂,不能让它跑了。”婆雅珠轻呼道。 “嗯?”青光一闪,将恶鬼拦住,小小的鬼物突然之间暴涨,变得身高千丈,眼如闪电,口如江河,磨盘化成巨大的山岳,朝着青云剑砸下。 “噫?这个鬼物居然有着堪比妖王的修为!”乌世鉴也吃了一惊,眼见这样一个象鬼物断了手掌坐在树下,怎么看也不象什么巨鬼大能。 “当”的一声,山岳倒卷,青光如电,巨鬼的双腿砰的一声化为粉碎,它庞大的身躯象是山一样倒了下来。 乌世鉴原本修为就远远高于五阶剑修和妖王,如今领域之力大增,又领悟了空间规则,一步攀上剑仙之境,斩杀这样的鬼物,已然毫不费力。 “大人饶命!”鬼物山一样的身躯趴在地上,放声惨呼,身下的黑色烟雾凝聚成水,滴滴流溢。 “有些人眼中的大人物,其实不过是别人眼中的小人物。”婆雅珠掩唇而笑,“有些人眼中的小人物,却不经意间成了别人眼中的大人物。” “你在打什么哑谜?”乌世鉴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又在笑什么。 “哎,笨死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鬼族,便是刚才那个磨盘地狱里所谓的冥君?” 她眼波流转,“但它在这磨盘司里,不过是个小人物,所以啊,这个世界之大,简直大得超乎你的相像。” 她朝乌世鉴眨了眨眼睛,“象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肯定很吃惊吧?”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肚 乌世鉴的确很吃惊,他根本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鬼物,就是在两层地狱里被那里的小鬼奉为无上存在的冥君。 不是说冥君便是一片地狱的主宰吗?怎么看起来只不过象个小人物? “其实你所经历的磨盘地狱,不过是一个个的小空间而已。”婆雅珠淡淡道,又指了指地上那被剑气削落的巨大磨盘:“或者说,只是鬼族大能们制造出来的空间法宝而已。” “他们利用这些空间法宝,将人间界的生灵的恐惧和痛苦不停的压榨出来,形成冥神最喜欢的力量,奉献于冥神,如此而已。这些所谓的冥君,在大世界里,不过是受命于冥皇的小兵,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人物。” “这样境界的鬼物,在更加大的世界里,比蚂蚁还不如!” 乌世鉴有些茫然,也许的确象婆雅珠所说,他来自小世界,根本不知道别的世界之大和真正的强者有多强,只不过这样的现实一次又一次的在提醒着他,人间界的生灵有多么的弱,真正的强者又是如何的予取予夺。 他挥剑,这名所谓的磨盘冥君惊恐中想要发出叫喊,但剑光已经斩断它的脖颈,它的身躯和头颅全都化为黑烟,被吸收进领域之中。 “弱肉强食,诸个世界之间的争斗,原本就是这么残酷。”婆雅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唯有强者,才有话语权,才能保护自己的族人。” “我们又该往哪里去?”乌世鉴问道。 “这些该死的鬼族的地方,环环相连,我看我们还是先把这里的情况弄清楚再说。”婆雅珠眼睛转动,四处观望,“不过看情况,这里最强的应该也只是冥皇,你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但跑还是跑得掉的。” “如果到了冥帝的世界,那我们就真的成了可以被随手辗死的蚂蚁了,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冥皇和冥帝又有多强?” 婆雅珠指了指地上的石磨,“冥君的力量不过如此,你已经知道了”,又指了指乌世鉴,“象你这样,相当于冥皇的境界。” 她抬头望了望天穹,叹了口气,“冥皇之上,便是冥帝,冥帝之威,已经完全不是我们能够抗拒的,至于十大冥神,那是鬼族的至尊,乃是天地初开时候便诞生出的强者,跟我族的阿修罗王也差不了多少,是天地间诸界中最强的存在之一。” 乌世鉴也仰望天穹,在自己的那片世界,万年前曾经出现过几位大帝,但这已经是他所知道的人族和妖族的巅峰至尊,已经万年不出,有那片世界里,就连妖皇境的人物,也少得可怜。 冥君相当于妖王,那冥皇便相当于妖皇,冥帝便相当于大帝,至于冥神,那是他从来都不知道的存在,无从想像。 “走吧。”婆雅珠叹道,迈出雪白的脚,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朝着走去。 到处都是一片荒凉,寂无人影,走出好远,才远远看见一座高山,直接天穹,山的四周黑烟缭绕。 在他们的前方,几个浑身漆黑的恶鬼,手持大小不一的磨盘经过,婆雅珠一拉乌世鉴,闪入一株枯树后面,收敛气息,等到鬼物走远,才轻声道:“这些个个都是所谓的磨盘冥君,每人负责一个小空间,所谓的磨盘冥君,并不是指某一个人,而仅仅是磨盘司里的一种职司。” 青云剑微颤,乌世鉴眼中闪过杀机,他知道在那些磨盘里,是无数的生灵日夜遭受折磨,虽然他们已经如同行尸走肉,有如呆傻,只剩下恐惧,但杀了这些恶鬼,也算是为他们报了仇。 “这片空间广大,也许不止只有一个冥皇。”婆雅珠望了他一眼,沉思道:“先弄清情况,再动手不迟。” 她显然对幽冥界的情况比乌世鉴要清楚得多,乌世鉴点头,冥皇的力量到底如何,他并没有见过,于是跟着她又朝前走去。 在高山的不远处,是一片黑色的城墙,城头居然还有持着兵器来回巡逻的鬼卒,看起来,象是一座城池。 “那里也许就是磨盘司了。”婆雅珠停下脚步,“我们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立马就会被发现。” 她一挥手,红色的盔甲突然出现在她身上,转眼间盔甲开始发生变化,生出黑烟,婆雅珠立刻就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丑陋狰狞的鬼物。 “爷爷亲手锻造的这件‘明珠甲’,神不神奇?”她咧嘴一笑,但如今她已经变成鬼物的模样,异样丑陋诡异,她又一摇手,红色折扇变成一条漆黑的铁链,将乌世鉴捆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座城池走去。 黑色的城池异常高大,城门紧闭,高大丑陋的鬼卒来回巡弋,双眼发出绿光,城门口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不知道是不是“磨盘司”三个字。 “你们是哪里来的,想进磨盘司,可有手令?”鬼卒望见两人,持矛大喝。 “请通报冥皇大人,我抓到了一个逃跑的家伙。”婆雅珠朝着城门上的鬼卒喊道,要进入这里还要什么手令,她根本一无所知。 “不过是个低等的人族罢了,将他押去磨盘狱辗成粉末便是,何必要来到磨盘司见冥皇大人。”鬼卒挥手,大不以为然,“快快退去,免得冥皇大人发怒。” “这个人族可不一样。”婆雅珠喊道,“他居然还保留了一些神识和修为,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捉住,这种情况我一定要向冥皇大人报告。” “噫?”鬼卒脸上露出惊色,互相对望一眼,“莫非,这个家伙与东面的那些家伙有关系?” “你在下面等着,我去替你禀报冥皇大人。”一名鬼卒匆匆离去,消失在城头。 婆雅珠望了乌世鉴一眼,两人心中都是一动,难道说在这片世界里,还有其他保留了修为的人族存在? “东边的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婆雅珠问道。 几个鬼卒上上下下打量着乌世鉴,“那些家伙前几天才来到这里,躲在东方的拆骨崖,听说杀了我们不少的冥君,怎么你不知道吗?” “哈哈,我刚刚才从磨盘狱回来,在路上正好遇到这个家伙,顺手把他捉来,别的倒不知道。” 鬼卒们点头,虽然冥君们只负责将生灵送入磨盘狱,但有时候也会由冥皇指派,进入磨盘狱的内部查看。 “如果这个家伙真是那伙人中的一个,你倒是立了个功,也许冥皇大人会将他赏给你吃了。”一名鬼卒伸出猩红的舌头,似乎很羡慕。 就在他们说话间,漆黑的大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缓缓朝着两边打开,那名通报的鬼卒跑了出来,“冥皇大人有令,召你进去。” 婆雅珠一拉铁链,带着乌世鉴朝着里面走去,她的神态轻松,乌世鉴却已经凝神聚气,一旦进入磨盘司被冥皇发现什么破绽,便会是一场大战。 冥皇,应该就相当于蛟王之类的妖皇境界,在那个世界里,面对蛟王,自己纵然拥有领域,也没有一战之力,反而被打得落入地狱,与沈月她们失散,如今在婆雅珠的指点下,参透了领域的规则,踏入剑仙之境,是否已经有了与冥皇一战之力? 磨盘司里层层叠叠,尽是黑色的楼宇,粗糙却广大,充满了浓重的恶臭,地面和墙角,随处可见森森白骨,偶尔有手持磨盘的鬼物经过,不时朝他们瞟来一眼。 当他们随着鬼卒踏上一段高高的石阶,便感受到一股庞大的气息,石阶足有数百阶,越升越高,一座黑色的巨大楼宇,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一股气息阴冷庞大,笼罩着整个楼宇,几名鬼卒站在阶梯的尽头,目光灼灼,楼宇的门极其广大,楼宇也极高,几达数千丈,四周都是黑烟弥漫。 踏入楼宇,刺骨冰冷,空旷的大厅里,一个巨大的鬼物踞坐在正中,宛如一座肉山,身上的皮肤有如漆黑的树皮,头上生有独角,颌下生有绿须。 “见到冥皇大人,还不行礼?”在冥皇的两侧,站着五六名冥君,其中一名厉声喝道。 “大人恕罪!”婆雅珠装作诚惶诚恐,一抖铁链,“这名人族修为很强,我怕一行礼他便趁机逃去。” 冥皇的眼光落在乌世鉴身上,刹那间他仿佛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但他极力收敛气息,低下头去。 “呵呵”,冥皇笑了,整座楼宇都震动起来,它的目光阴冷,充满着嘲讽。 “大人,是怪罪了我吗?”婆雅珠战战兢兢,假装害怕的样子。 “呵呵呵呵呵。”冥皇仍然在大笑,一股强大的气势节节攀升,它座下的几名冥君,已然变色,朝着两人冲来。 “大人,我捉住人族,有功无过,为什么大人要这样对我?”婆雅珠大喊。 冥皇仍在大笑,浑身的黑肉都在抖动,就象是一座山突然抖动起来,阴冷恐怖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大厅,仿佛要钻入人的肌肤。 几名冥君已经扑了上来,婆雅珠尖叫声中一抖手,松开乌世鉴,躲到了他的身后。 她在乌世鉴的耳朵边吐气,“到了这里,我就谁也打不过了,我好害怕,你可要保护我。” 乌世鉴的耳朵痒痒的,鼻中闻到一股浓香,这个冥皇显然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敏锐得多,婆雅珠的这点小把戏,看来并没有瞒过它。 “大人,我说过,我一放手他就会逃脱,你看,他现在不就逃脱了吗?”她嘴里说害怕,语气中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意思,缩在乌世鉴的身后,眼珠乱转。 一名冥君已经扑到,鬼爪森森,带着强横的力量,想要将乌世鉴当胸抓穿,突然间青光一闪,它的鬼爪就已经飞上天空,黑色的黑烟化为实质般的黑血,从它的断腕中喷涌而出。 “吼”它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随后扑来的几名冥君同时大惊,在半空中便化身为千丈巨鬼,四五个磨盘从空中飞起,迎风便化为巨石,从四面八方朝着乌世鉴和婆雅珠砸来。 “哎哟。”婆雅珠惊呼,却从乌世鉴身后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青光朵朵,宛如一簇簇的浪花,空中隐隐有排山倒海之势,剑光如潮,将几名巨大的冥君拦住,接着在剑潮中一道亮光一闪,就是一名巨鬼心脏处出现一个大洞,接着整个身躯崩裂,化为无数的黑烟。 “呵呵”,冥皇伸手,将黑烟都抓入手中,放进嘴里吞食,对于这样的巨鬼的陨落,毫不在意。 它吸完黑烟,猛然间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头顶就几乎顶到了极高的殿顶,脚下一踏,地动山摇。 青光又一闪,又是一名冥君被“诛天”斩杀,化为黑烟而死,冥皇张开大嘴一吸,就将所有的黑烟全都吸入肚里。 它的嘴巴极大,一张开几乎比整个脸还要大,黑烟入肚,肚子膨胀起来,变成原来的两个大。 “大肚冥神的后裔!”婆雅珠终于变色,身上化成的鬼物形态急速退去,红色的盔甲包裹住全身,血红的长刀出现在手中,斩出一道血红的刀气。 “走!”她一拉乌世鉴,便要朝着大厅外逃去。 “阿修罗!”冥皇终于吐出了除了笑声之外的三个字,它巨大的嘴里,突然伸出一只鬼手,朝着婆雅珠当头抓下。 蓦然间青光闪动,青云剑凌空斜掠,化为游鱼,就要将这只鬼手斩断。 冥君在他的手下,已经不堪一击,他不知道为什么婆雅珠一见到这个称这冥皇的鬼物就要逃,但此刻婆雅珠情况危急,也来及不多想,立刻出剑。 剑气冲天,鬼手眨眼间便被斩断,化为黑烟,这些黑烟并没有消散,反而急速朝着冥皇嘴里回卷,黑烟滚滚中,一条血红的长舌,长满尖刺,带着浓重的腥臭味,有如长蛇一样伸出。 青云剑一荡,锐利的剑气散发,与长舌相触,但长舌异常柔软坚硬,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居然没能将长舌划开,反而从舌头上隐隐传来一股邪恶的吞噬之力,想将青云剑吞下肚去。 乌世鉴剑气勃发,一道白色的剑气冲入青云剑中,青云剑突然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芒,以破开一切之势,重新朝着冥皇的嘴中搅去。 这一招“追天”,是他舍弃了一切花哨的剑术,在地狱里反复锤炼,自突破剑仙境后,这一剑已经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威势。 第五百四十六章 恶臭牢笼 “噢”,冥皇的长舌被划出一道长达百丈的伤口,黑血喷溅,发出愤怒又痛苦的呼叫。 “快走!”婆雅珠拉起乌世鉴,急速朝着厅外掠去,眨眼间就出现在数十里外。 “这是大肚冥神的后裔,有着一丝祖先的吞噬之力,是冥皇中最难对付的家伙之一。”婆雅珠的手紧紧抓着乌世鉴,长裙在空中化为一道红云,“我们朝东方去,看能不能与那些人族会合,共同来对抗这个家伙。” 乌世鉴见到自己的“追天”,也不过是伤了它的舌头,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心中也极为吃惊,他自信此时的这一式,就连蛟王恐怕也不敢正面对抗。 幽冥界中的生物,果然恐怖而又强大。 “好!”他并不是怕这个冥皇,而是对于东方的那些人族,心中也充满了好奇,而且婆雅珠这样紧张,一定也有她的道理,毕竟她对于这一切要比自己了解得多。 婆雅珠不停的朝后望去,“快使用空间规则,不要让那个家伙追上。” 她的话音未停,空中突然一暗,一张遮天盖日的大嘴突然出现,有如庞大如天穹的黑洞,充满了恶臭,闻之欲呕。 剑光一闪,乌世鉴和婆雅珠已经出现在远处,刚才那一股恶臭,也几乎熏得他要吐。 巨嘴从空中消失,也眨眼间出现在远方,朝着乌世鉴追踪而去。 乌世鉴破开一个又一个的小空间,极快的朝着东方逃去,身后的巨嘴就在离他不远处紧紧跟随,突然出现在某个虚空,又消失,那股恶臭却不曾消失,在这片世界的各个地方传开。 “哎,我们的运气不好。”婆雅珠紧紧攀在乌世鉴身上,故意搂得很紧,在他耳边吹气如兰,“这些家伙出了名的贪吃喂不饱,又是出了名的难缠打不死,讨厌死了。” 乌世鉴想要推开她,她却搂得更紧,身后的恶臭又在传来,他只好又破开空间,急速奔逃。 两人一鬼,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一追一逃,大肚冥皇一时追不上,却也不着急,顺着两人的气息一路朝东追来。 东方的天际,终于渐渐出现一抹白色,象是朝日初升,看起来仿佛已经是天的尽头。 一座座犬牙交错的黑色山峰,成锯齿状排列,山前尽是累累的尸骨,有大有小,不知道有几千万几亿具,堆成了一座座的骨山,团团绿色的莹火随风飘荡。 “看来那里就是拆骨崖!”婆雅珠转过头去,“这么多的骨头,说不定就是那个大肚鬼东西吃的。” 乌世鉴却凝视着那一抹白色,只见那抹白色渐渐变得明亮,仿佛有一轮太阳要从片黑色的山崖后升起,里面光华闪耀,有如一道道惊鸿。 他心中又惊又喜,那不是太阳将要升起,那是剑气领域! 而且这样的剑气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神剑宗南宫输的剑气领域! 他曾与南宫输一起探寻剑骨,又与他在剑道上有过诸多的交流,对于他的剑气领域,再熟悉不过。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黑崖后,反手一拉婆雅珠,将她攀在自己身上的身体硬生生拉开,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希冀,既然南宫输他们出现在这里,那沈月和火瞳他们一定也在这里。 若是让沈月看见婆雅珠和自己这付模样,一定会心生误会。 空中剑气冲霄,形成一片白色的剑气领域,领域内无数的剑芒闪动,四周有点点的星光流转,乌世鉴知道那是南宫输的星陨剑所化,看来他传与南宫输的天碑中的星辰之秘,南宫输又已经领悟了不少。 无数身高千丈的巨大鬼物,将这片领域团团围住,有的伸出巨掌拍击领域,有的脱手掷出巨大的磨盘,撞击领域,一阵阵的巨响传来,震耳欲聋。 领域内南宫输和八名神剑宗的长老,全力御使剑阵,将剑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南宫输的领域内,文仲手持照妖镜,发出朦朦的白光,照向领域外的冥君,偶有鬼物被照得一失神,阵内便有剑气飞出,将其斩伤。 秦雅琴和令狐悔站在领域中所化的一座高峰上,茫然不知所措,这样的战斗,他们根本无法帮上任何的忙。 数十名冥君眼中绿光直射,悍不要命的朝着领域攻击,就算出现伤亡也浑然不顾。 南宫输等人神色疲倦,他们在这里已经被困了许久,虽然斩杀了不少巨鬼,但剑气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快速流逝,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凭着众人的力量强撑,但绝已经撑不了多久,只要剑气一弱,这强横的鬼物,便会将自己几人分而杀之。 突然间,一道青光一闪,一枚青色的剑宛如游鱼,一划过,便爆发出惊天的剑意,一名巨大的鬼物轰然碎裂。 接着青光倒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另一名巨鬼的头颅,头颅粉碎,巨鬼化为浓烟,又被剑气搅碎。 “乌世鉴!”南宫输惊喜交加,对于青云剑和乌世鉴的剑气,他同样再熟悉不过,在这恶鬼丛生的世界,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这个不可思议的男子突然间又已经出现,而且剑气之强,已经诛杀这些堪比妖王的巨鬼如杀鸡屠狗。 “沈月呢?她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青光在前,乌世览和婆雅珠在后,婆雅珠被他硬生生拉开,不但不恼,反而发出娇笑,重新又要贴上来。 乌世鉴没有心思去管她,身形闪动,已经出现在剑气领域外,青光横扫,将几名冥君齐腰斩断,另外剩余的冥君全都被剑气逼得朝后退去。 “沈月没有跟你一起吗?”南宫输长舒了一口气,眼见乌世鉴横扫四方,那股绷着的精气终于松懈下来,“在永安城内,你不是将她护在身后的吗?” 乌世鉴心中一沉,沈月不在这里,那她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发渺茫,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难道说,沈月也要步三小姐的后尘? “火瞳呢,火瞳和那些骷髅也没有跟你一起吗?”南宫输放眼朝他身后望去,只瞧见一个妖娆无比,红盔如血的女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乌世鉴,你跟沈月也走散了吗!”令狐悔在领域里朝他挥手,他和秦雅琴站立一处,心中却五味杂陈,当年在震州的时候,他自以为与乌世鉴还处于同一个境界上,但如今却已经遥不可及,现在面对的敌人,他连一战之力也已经没有。 乌世鉴心中却升起一股恐惧,当年在南莽山的时候,也是令狐悔和秦雅琴在场,三小姐凄然陨落,如今在这片世界里,又仿佛是旧景重现。 也许沈月与火瞳它们在一起,那些骷髅,虽然力量不算太强,但数量众多,而且火瞳也已经是妖王境,只要不落入有冥皇的世界里,就不会有危险。 他极力安慰自己,心中却仍然惴惴不安,心惊肉跳,神色变幻,婆雅珠在他旁边笑道:“谁是沈月?是你的女人吗?莫非你进入幽冥办的时候,把她弄丢了?” 乌世鉴没有回答,他已经来不及回答,空中天色已暗,一股强烈的恶臭笼罩了整个拆骨崖,一直追踪在他们身后的冥皇,终于来到。 这里已经是这片世界的最东方,而且他也已经不打算再逃,他拉起婆雅珠,踏入星陨剑的领域,“南宫兄,这是堪比妖皇的鬼物,非常厉害,大家要小心应付。” “诸位长老,看来我们又要继续战斗了。”南宫输抬头望天,一张巨大如黑洞的嘴正急速朝下覆盖,丝丝腥臭的粘液从空中划落,一落到剑气领域,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剑气就开始更快速的流逝,应象是某种有腐蚀性的液体。 “剑修,本就当死于战斗。”一名长老道,他语气慷慨,但乌世鉴却从中听出一股苍凉绝望之意。 妖皇的气息恐怖,这些五阶的剑修一感知便有深切的体会,他们来到这里,已经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虽然说剑修出剑,一往无前,但他们心中已经没有了必胜的决心。 士气已经低落,剑气已经黯淡,在连续经历了与公孙氏和蛟王战斗的大败,又来到这超出他们认知的幽冥界里,面对更加强大的存在,他们虽不畏死,却已失了锐气。 “诸位,我们并肩战斗,必定会胜!”乌世鉴喝道,喝声中,他已经冲天而起,青云剑化为漫天的剑光,朝着巨大的大嘴斩去。 “小心”,婆雅珠惊呼,纵刀而起,血光如练,同时朝空中挥刀。 大嘴发出哈哈的笑声,涎液滴落,大嘴的深处,冒出滚滚黑烟,猩红的长舌有如柔软的长枪,搅碎青色的剑气,与青云剑相纠缠,从大嘴的另一面,突兀的又伸出一只小嘴,朝着南宫输等人吸来。 一股腥臭的狂风,带着无比的吸力,将整个剑气领域刹那间扯破,南宫输和几名长老,剑光纵横,全力护住身形,但修为更低的令狐悔和秦雅琴,已经被卷得朝着空中的大嘴飞去。 一滴涎液滴落在令狐悔的手臂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一条手臂从小臂开始变黑,化为灰烟,急速朝着上臂蔓延上去。 “刷”的一声,与他一同被吸上半空的秦雅琴,咬牙艰难的拔剑,一剑将他的手臂斩下,半条断臂还在空中,便化为黑烟,被巨口一口吸入。 乌世鉴吃了一惊,青云剑突然化为千万道剑光,有如绽放的青色烟花,将秦雅琴和令狐悔护住。 青光有如潮水涨潮,形成青色的巨浪,朝着上空涌去,大嘴里黑气腾腾,看不清什么东西,却将这无坚不摧的剑气一一消融。 “我早说过这家伙难对付。”婆雅珠道,“不如我们还是逃吧。” 乌世鉴眉头一竖,这里是冥皇的地盘,再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青光回缩,万道剑气化为一道,吐吞出慑人的剑芒,电光火石间钻入巨口的黑烟中,一道巨大的惨呼响起,那条猩红的舌头已经应声而断。 乌世鉴心头正一喜,婆雅珠已经惊道:“糟了,快使用领域空间!” 来不及问,乌世鉴转念间已经运转毁灭领域,一片尸山血海出现,将神剑宗诸人、文仲和秦雅琴、令狐悔全都包裹在内。 眨眼间天地已经变成一片黑暗,仿佛黑夜,只是空气中有着浓烈的恶臭,就算他们在毁灭领域之内,也能感觉到一阵巨烈的起伏,仿佛正在通过什么高山大河,朝下急落。 毁灭领域自成空间,自从乌世鉴领悟了空间的规则之后,更加强大,但随着这种莫名的动荡,领域外围的气息,仿佛也正遭受着某种巨大的摩擦。 一股股阴暗腐朽的力量,朝着毁灭空间压迫而来,似乎想要将领域挤破,这也是某种奇妙的空间法则,只不过这样的法则,好象还包含着吞噬空间的力量。 “完了,进了那个鬼东西的肚子里了。”婆雅珠坐了下来,盔甲重新化为血色长裙,用手捏住鼻子,“臭死了。” 毁灭空间内,传来一阵阵的空间波动,沉睡悬浮许久的小骷髅,从沉睡中醒来,慢慢伸出骨掌踏上土地,朝着乌世鉴奔来。 “这里是冥皇的肚子里?”乌世鉴摸了摸跑来的小骷髅的头,入手冰冷。 “是,这个鬼家伙的肚子里也自成空间,而且有大肚冥神的吞噬传承,什么东西都吃得下,什么东西都消化得了。”婆雅珠叹道:“而且这个空间非常坚固,被称为‘大肚牢笼’,绝不是那么好逃的,大肚冥神和魔界的饕餮魔神,是整个诸天世界里最贪吃的两个家伙,遇上它们的子孙,真是让人头疼。” “看来我们只有在这里等死了。”她似乎也变得毫无办法,拉过小骷髅,“你这小家伙,刚活过来就又要死了,真可怜。” 小骷髅眼中的白色火光变得更加旺盛,一闪一闪,仿佛是瞳光闪动,只不过这样的白色瞳光,邪异已极。 南宫输和文仲,带着神剑宗的长老走过来,他们见到这片领域变得更加恐怖邪恶,也更加真实可怕,心里也感到吃惊,尤其是感受到尸山中群尸满满的恶意和强大的气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第五百四十七章 创世 乌世鉴朝文仲和几位长老行礼,这些人还活着,他心中也感到欢喜,“诸位,好久不见了!” “想不到除了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如此邪恶的世界。”文仲苦笑,“从前听师姐说起万年前大帝们对抗天魔的往事,有如神话传说,想不到如今我们自己居然真的来到了另外的世界。” 他们都不知道,之所以能够闯入这片幽冥世界,都是因为那被称为“九幽之木”的奈何桥的原因,眼见这里的世界荒凉诡异,鬼物们凶残邪恶,都是心惊。 “青剑主的剑法又已经精进,恐怕已经踏入剑仙境了吧?”一名长老问道,“我辈已经难以望其项背。” 他语气中有喜有忧,喜的是在这恶鬼的世界里,乌世鉴的剑术越高,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忧的是神剑宗数千年来被称为天下第一剑宗,但经历了这么多,已经显得十分渺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重新振兴的那一天。 “剑仙境,在我们的原本的那个世界,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南宫输也叹道,眼中闪动着某种光芒。 “但在这里,只不过比蚂蚁要强一点。”乌世鉴道,“这里属于幽冥界的鬼族,鬼族的强者,远非你我所能想像。” 他沉声道:“所以我们要处处小心,才能活下去。” 他没有说出冥帝冥神,这样的存在,足以令这些同族人绝望,虽然身处恶境,但总要保留一点希望。 令狐悔被秦雅琴扶着,脸色惨白,断臂处血肉已经凝结,他毕竟是四阶的剑修,虽然断了一臂,却不足以致命。 乌世鉴弹指间渡过一缕剑气,令狐悔的痛苦缓和了些,盘膝坐下,慢慢吸收剑气。 四周一片黑暗,到处都是恶臭,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在这样的牢笼里,就算不被消化,只怕也要被熏死。 “乌兄,我们怎么办?”南宫输抬头看向上方,那里也是一片黑暗,只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的跳动。 “那是那个鬼家伙的心脏。”婆雅珠道,“要是你能够穿过无形的牢笼,把它的心给搅碎,它也许会死翘翘。” 乌世鉴心中一动,婆雅珠望了他一眼,“我劝你不要试,它肚子里有空间禁锢和吞噬之力,你如果走出领域,只怕也走不出空间禁锢,还会被它的胃液化成血水。” “你虽然已经掌握了一些空间规则,但在它的肚子里,这种规则是由它制定的,你难以对抗。”她的声音是似乎带着某种深意,“就象你自己的领域空间里,也一样可以制订规则一样。” “规则是天地间固有的,我辈能够利用某些规则,就已经是窃取了天地间的造化,怎么可能自己创造规则?”南宫输突然问道,他爷爷死之前,曾将自己毕生的一些领悟告诉他,其中也有涉及到规则的门槛。 “无知!”婆雅珠笑了,“那是因为你们是井底之蛙,从来没有见过更加广阔的世界。” 几名长老勃然大怒,南宫输是他们的宗主,被人如此轻视,无论是什么人,都令他们怒气勃发。 南宫输摇摇手,制止他们,转向婆雅珠道:“愿闻其详!” “你比这个傻瓜总算是聪明有礼一点。”婆雅珠指了指乌世鉴,娇笑道:“这个傻瓜不但是死脑筋,笨得要死,而且还不会虚心请教。” 乌世鉴听她似乎意有所指,也回过头来望向她,听她要说什么。 “无数无数年之前,所有的诸天世界都不存在,那个时候,宇宙中都是一片混沌,既没有时间的流逝,也不存在空间的概念。”婆雅珠见众人都望向她,缓缓道。 “在无穷的混沌当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有生命开始孕育形成,其中有一个生灵,特别的强大,他如胎儿般在混沌中生长,吸取了绝大部分的混沌精气,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开始影响混沌的意志。” “终于,在这样浑浑噩噩中,他开始感觉到混沌中太过气闷无聊,于是用手脚撑开混沌,硬生生将黑暗而又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空间边际的混沌撕扯开来,形成了天和地,这便是最初的第一个空间。” 婆雅珠说起这些,眼中也有光芒,对于这样开天辟地的人物,似乎也十分神往,“他一个人在广阔无际的空间里来来回回的奔跑,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某些伴随着混沌一起存在的微弱的生灵,既没有灵智,也没有长大,他觉得十分寂寞。为了排解这种寂寞,他将这些生灵一一唤醒,并赐予他们某种力量,而且为了将某些事情记录下来,创造了时间。” “胡说八道!”一名长老喝道,他心中对刚才婆雅珠的无礼还耿耿于怀,“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这些都是亘古以来便有之的,岂是什么人创造出来的?” “哎,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婆雅珠连连叹气,“你说是亘古以来便有之的,那你难道到亘古以来的时候去看过?” “哼,我是没看过,难道你看过不成?”那名长老脸色发青,怒道。 乌世鉴和南宫输也觉得她说得有些荒诞无稽,开天辟地的故事,就算在他们那个世界也有这样的传说,但若说时间和空间也由某个远古的生灵创造的,却闻所未闻。 “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婆雅珠笑道,“我是没有到过混沌初开的那个时候,但是我没有到过,并不代表就没有人见过。” “我阿修罗族的四大阿修罗王,便是混沌时便孕育的生灵之一。” 众人皆尽大惊,混沌初开时侯的生灵,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是不是真的?”乌世鉴心中也极为震惊。 “当然是真的。”婆雅珠白了他一眼,“我曾听婆雅阿修罗王亲口所说。” 她不等乌世鉴重新开口,又道:“时间和空间,是最大的两个规则,除了这两个规则,他又创造了生和死的规则,黑暗与光明的规则,创造与毁灭的规则。”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望了乌世鉴一眼,才继续道:“总之,他创造了无数的规则,又创造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生灵,然后将整片混沌空间分为无数个小空间,还创造出了风、火、雷、电、水,这个世界,就象他手里的一个玩具,慢慢按照他的意愿,变成与混沌时截然不同的形态。” “但是这样的规则和世界,需要消耗庞大的力量,他从混沌中获得的天地之力,渐渐消耗,身体日渐虚弱,而那些混沌中与他同时孕育,又得到他唤醒和赐予力量的初始生灵们,不但没有帮助他,反而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选择了联合起来攻击他。” “那一场大战,据说有成千上万个世界破灭,整个宇宙中的生灵几乎全都死亡殆尽,最终,开地辟地的生灵,倒了下去,他的眼睛化为日月,血液化为海河,骨骼化为山脉,筋肉化为大地。” 婆雅珠长长叹息,“在他自己制定的生与死的规则中,他终于也死去,而那些初始生灵们,分别去往各个世界,成为亘古以来不灭的存在。” “这些生灵也并非不会死,只是,除了创始生灵之外,又还有谁,能够让他们死?” “这些初始生灵又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创始生灵?”乌世鉴问道。 “为什么要杀死创始生灵?”婆雅珠道,“也许是因为创始生灵太过强大,主宰了整个宇宙,而这些初始生灵随着力量的日益增强,已经不甘心再居于人下。” “又或者是创始生灵做了什么事情,令得这些初始生灵不得不联合起来反抗他,这其中的缘由,我不得而知。” “婆雅阿修罗王没有告诉你吗?”那名长老讽刺道,如果说婆雅阿修罗王真的是那些初始生灵之一,那已经是无法仰望的存在,又怎么会亲口对这个妖艳的女子说出这段往事。 “没有,对于原因和当天的大战,他从来只字不提。”婆雅珠道。 “你,是婆雅阿修罗王的后人?”乌世鉴道,他从中似乎发现了些什么。 “呵呵,等回到阿修罗族,你自然会知道。”婆雅珠诡笑,“我说过,到那时,你会知道遇到我是多么的幸运。” “初始生灵,是不是包括四大阿修罗王,还有鬼族的冥神?”乌世鉴见她避而不答,也不再问,问出另外一个问题。 “噫,傻瓜,你怎么变得聪明起来了?”婆雅珠掩唇笑道:“当然,除了四大阿修罗王、十大冥神,还有族的十大魔神、神族的七大主神。” “这些至高无上的存在,在当年大战过后,分别去往了不同的世界,建立了自己的种族和领地,多年来,一直战斗不休,都想要夺取更多的资源,争得三界至尊的位置。” 她说起来言之凿凿,煞有其事,但诸人却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有如天方夜谭。 “那……人族是否有初始的生灵?”南宫输道。 “三界中,界的魔族和神族、幽冥界的阿修罗和鬼族,都是由各自的初始生灵所创造,唯有人间界的人族和妖族,是当年创世生灵创造的,在那场大战后幸存下来,没有强大的血统,反而成为诸天世界中的最弱者。” “这,怎么可能……”文仲喃喃道,失魂落魄,原本在那个世界,他已经是属于顶极的强者,但如今来到鬼族的地方,就连随便一个小小的冥君也能与他旗鼓相当,而且这里的冥君并不罕见,这几天至少便有数十个前来攻击他们,就连被他们诛杀了数名,也没有引起冥皇的任何反应。 这说明冥君只不过是小人物般的存在,死就死了,没有什么可惜,光凭这一点,这片世界的力量,就已经远远强于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 南宫输和其余的长老也全都怅然若失,士气低沉,乌世鉴原本不想将这样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们,但婆雅珠娓娓道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心里都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秦雅琴守在令狐悔的身旁,怔怔的发呆,婆雅珠的每一句话,对她而言都是一声惊雷,以她现在的修为,想要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听明白?”婆雅珠嫣然而笑,望向乌世鉴。 “明白。”乌世鉴沉重点头,“唯有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才有可能有生存下来的希望。” 小骷髅似乎也感应到他的心情沉重,站在他的身旁,轻轻拉动他的衣摆。 “我就说嘛,你简直笨到了极点,怎么可能领会我的意思。”婆雅珠跺脚道,“你这个木头,非我要说得明明白白。” 乌世鉴愕然,他刚才听婆雅珠讲起开天辟地的往事,又感怀人间界之弱,心情沉重,并没有想到别的。 “我的意思是说,规则也是由人创造出来的!”婆雅珠气得连连跺脚,“你的力量虽然弱小,但有一片自有领域,在这片领域里,你完全可以试着创造自己的规则,如果这片领域空间融合了你的规则,你就完全可以凭借着这片领域的规则对抗大肚冥皇的‘大肚牢笼’!甚至可以破开它的牢笼,逃出升天!” “这样也可以吗?”乌世鉴皱眉,原本在上一个磨盘地狱里,他根据婆雅珠的指点,领会了领域里的空间规则,一步踏上剑仙之境,已然费了无数的心血,更是因为青翼曾经在空间中穿梭中,本生便有一丝领悟,如今婆雅珠居然要他自行创造规则,这岂不是等同于创世者的所为? “但我哪里可能有创世者那样的神通!”他长长叹息,纵然修成剑修以来,他一往无前,但面对这样不可想像的事情,他心中连一分把握也没有。 “我真是被你气死了。”婆雅珠气得反而笑了起来,“你的这个小空间,跟创世者开创整个天地宇宙,简直毫无可比性!但是在自己的空间领域里面,根据领域的特性,创造出某种契合领域的规则来,是绝对可行的,这种自有领域里的规则,称之为‘小法则’。” 第五百四十八章 红裙 她目光明亮,“大肚冥皇的‘大肚牢笼’里,便有空间禁锢和吞噬的小法则,那是缘自它体内的一丝大肚冥皇的传承,但这种小法则,只在它的肚子里才有效,如果放到外面,便起不了作用。” “你懂了没有?” 乌世鉴不懂,如果说领悟空间规则的时候,他还有一丝头绪,现在就连一丝头绪也没有,根本无从参悟起。 “我该怎么办!”婆雅珠抓着自己满头的秀发,气呼呼的道:“要怎么你才会明白?” 不止是乌世鉴不明白,其他所有的人也不明白,婆雅珠说的话,就象是信口胡言,要领悟某些规则就已经无比艰难,何况是创造规则。 规则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中,又怎么可能会由人创造出来? “要是我没有受伤之前,早就把这个臭得要命的家伙给宰了,还用得着说这么多废话!”婆雅珠跺脚。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受伤之前,已经懂得了‘小法则’?”乌世鉴奇道。 “当然。”婆雅珠诡笑的道:“在我的空间里,我的确创造了一种规则,在那里,有无数条的道路,但正确的只有一条,如果选择错误,就会遭受各种各样的攻击和死法,除非他有能力将我的这个空间粉碎,不然的话,都要受到这个规则的惩罚。” “这,似乎不象是什么规则,倒象是某种游戏。”南宫输在一旁听着,开口道。 “哈哈哈哈。”婆雅珠大笑,“我就说你比这个傻瓜要聪明,游戏,就是制定了某些规则才开始的活动啊,若是没有一定的规则,那游戏该怎么玩?” “我,好像有一点懂了。”乌世鉴突然道,南宫输也若有所思。 “可不可以说,把我们的空间当作某种游戏,但是在空间里的这种游戏规则,必须由我来制定,而且每一个进入到这个空间里的人,都必须遵守这个规则?” “就是这样!”婆雅珠拍手,长长吁了一口气,“你总算有点开窍了。这样的小法则只能在你的小空间里有用,但到了冥帝这样的境界,就可以在更大的空间范围内制定规则,而到了冥神,能够影响的也许就是一界。当初那个创世生灵制定的规则,影响到的便是整个诸天世界!”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 婆雅珠看起来似乎要发狂,几乎要跳了起来,但一看到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才突然醒悟过来,“你们人间界的人,一直生活在小世界里,从来都不曾接触到这样高深的境界,也难怪你们无法理解。” 她朝乌世鉴招了招手,“你,过来。” 乌世鉴与南宫输对望一眼,今天婆雅珠的话,有些匪夷所思,却好象又不无道理,只是这样的话,他们从来都不曾听人说过,也许在那个世界,的确没有这么高境界的修者。 “快过来呀,你怕我吃了你不成?”婆雅珠索性走过来,拉起乌世鉴,转到尸山背后。 南宫输目送他们离去,放眼四顾,这片领域内一片恐怖的景象,一条巨大的血河奔腾游动,腥气扑鼻,巨大的尸山上层层叠叠,尽是庞大的各种形态的尸体,有不少已经苏醒过来,围绕在尸山周围,咆哮跳跃,望向诸人的眼神,死寂却又充满了择人而食的恶意。 在领域之外,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滋滋的有如铁板煎油的响声不停的响起,每一响起,领域就开始摇晃,一股股恶臭仿佛无处不在,整个领域在某种力量的压迫下,开始慢慢收缩,慢慢变小。 他们站在原地等待,等待乌世鉴回来,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世鉴一直没有回来,他和婆雅珠在尸山的背后,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宗主,青剑主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一名长老问道,他能感觉到,外界的压迫越来越强,而领域摇摇晃晃,在不停的萎缩。 南宫输摇头,也许乌世鉴得到婆雅珠的传授,正在领悟和创造规则,只是这样的创造,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个妖艳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她所说的这一切,到底能不能实现? “诸位,如今之计,唯有先恢复体力。”南宫输坐了下来,环顾诸人,他们在磨盘狱里连续大战,力量消耗巨大,如今被困在冥皇的肚子里,反而可以毫无顾忌的恢复力量。 “是,宗主!”长老们也全都坐了下来,仍然围成一个圆圈,将南宫输围在当中,隐隐然还是按照剑阵的方位分布,若是有敌人来袭,立刻就能发动剑阵。 文仲茫然而立,他年岁已大,流落在异界,未免有些心灰意冷。 远处的巨尸,虽然隔着老远,却对他们虎视眈眈,一付跃跃欲试的模样,过了许久,居然有两具巨尸,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诸人走来。 它们满面死气,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形态似人非人,一个身体残缺,只剩下一足一手,一个头颅断了半边,歪着靠在肩膀上,露出白森森的颈骨。 这些巨尸,都是秉承着那枚远古留传下来的剑骨而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古尸,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尸体,此刻成为无知无觉的怪物,目露凶光。 秦雅琴脸色发白,远远的感受到那股尸气,浑身发冷,朝着令狐悔靠去,令狐悔失去了一条手臂,用另外一条仅剩的手臂,轻轻拍打安抚。 巨尸脚步沉重,速度却极快,挟着庞大的阴森死气,越逼越近,发出凄厉的吼声。 剑光一闪,有如经天长虹,一名长老出剑,两头巨尸应声而倒,尸体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随着两头巨尸的消失,尸山下苏醒过来的群尸,齐齐发出吼叫,纷纷朝着这边奔来,整个领域里,大地震动,仿佛万马奔腾。 南宫输皱起眉头,这些巨尸,属于乌世鉴的领域,是整个毁灭领域的一部分,虽然看起来并不算太厉害,但如果将它们全都斩杀,不知道是不是会对这片领域有什么影响。 但如果不动手,这些巨尸并无人性可言,总不能活生生让它们给撕裂了吧。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骷髅,突然间抬步朝着走去,南宫输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星陨剑发出淡淡的星光,悬浮在半空,蓄势待发。 这个小骷髅可能是火瞳属下的某个小兵,刚好和乌世鉴一同落到这片世界,但看乌世鉴对它的态度来看,显然已经十分亲近,若是那些巨尸伤害了它,恐怕更加不好对乌世鉴交待。 所以他悬剑于半空,只要一有危险,立马就出剑。 小骷髅惨白的脚骨踏在地上,形状奇特的白骨剑低低垂落在它手边,它眼眶中白色的火焰越烧越旺,迎着无数的巨尸前行。 巨尸发出声声吼叫,奇形怪状,断臂少腿,死气沉沉,身材高大,奔跑起来有如闪电。 小骷髅停住,用白骨剑轻轻拄地,全身的骨骼雪白莹润,抬起白色的眼瞳,望向前方。 一头巨大的行尸已经扑了过来,露出尖利的獠牙,空中的星光一闪,这头行尸便化为灰烬,在这一刹那,南宫输已然出剑。 小骷髅转过身来,朝他摇了摇头,眼中的白色火焰,烧得越发旺盛,似乎流露出某种情绪和决心。 南宫输一愣,这个小骷髅似乎在告诉他不要出手,它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要独自一个面对这些巨尸吗? 它转身间,又是一头行尸扑来,那股恐怖的死气,笼罩了它小小的身躯,它突然抬手,那枚白骨剑轻轻刺出。 它的这一剑,在巨尸面前,有如一根细草,既毫不起眼,也没有任何的威势,就连白色的骨剑上,也没有什么剑气和光芒流露。 但南宫输的眼中却有光芒一闪,这一剑,毫无花哨,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剑意,这股剑意阴冷狠毒,诡异飘忽,但又有着一种十分玄妙的意境。 “叮”白骨剑刺中巨尸,但巨尸的身躯有如铜墙铁壁,这一剑根本连分毫都没有刺进。 “不好!”南宫输一惊,刚才被这小骷髅诡异的一剑所吸引,居然没有出剑,只要巨尸一掌拍下,这具小骷髅只怕就要骨粉魂消。 “嘶”,突然间,一缕极其细小的火焰从白骨剑与巨尸体相接的地方升起,接着白色的火焰宛如巨滔,刹那间便将巨尸笼罩,眨眼间巨尸便消失不见,白色的火焰变得更加猛烈,重新又倒卷着缩回白骨剑中。 不仅是南宫输,所有的神剑宗的长老都突然站了起来,刚才那一股白色的火焰,他们全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一股剑意,但这股剑意,却仿佛充满了邪恶和诡异。 小骷髅异常平静,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群尸,一剑刺出,便是一头巨尸化为白焰,消失不见。 它的身躯矮小,在巨大的行尸面前尤其显得渺小,但巨尸一遇到它,便消失死亡,化为白焰融入白骨剑中。 巨尸无知无觉,源源不断的扑来,却被这小小的骷髅挡住,一步也不能迈过。 渐渐的,巨尸越来越少,尸山上苏醒过来的巨尸,原本也不太多,都被小骷髅一一斩杀。 它身上的白骨,变得越发莹亮,眼中的白火,越发明亮,当它斩完所有的巨尸,回过头来望向南宫输他们时,脸上的表情,仿佛也变得更加生动。 诸人却都齐齐心里一寒,小骷髅仿佛在笑,笑得居然依稀有几分风致,只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个白森森的骷髅骨架上,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它转过头去,望向尸山背后,就这样静静的站立,又变得一动不动,仿佛有所思、有所悟。 神剑宗的诸人重新又坐了下来,虽然这里是乌世鉴的领域,而乌世鉴与南宫输又是友非敌,但是处身于这样诡异的世界中,仿佛是另一片地狱,每一个人的心中,都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领域摇晃得更加厉害,从四面八方,传来巨大的水流声,不知道是不是冥皇的胃液,在那股强烈的压迫之力下,领域仍然在慢慢收缩,巨大的尸体上,又有尸体滚落。 南宫输的剑气领域里,群山如簇,剑气纵横,而乌世鉴的这片毁灭领域里,荒凉诡异,唯有尸山血海,反而不象是某种剑气领域,不知道剑骨为什么会生成这样的空间。 尸山的背后,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乌世鉴到底有没有什么领悟,但突然间一片红色的影子一闪,婆雅珠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她抬头望了望领域外的黑暗,又皱眉捂鼻,走到小骷髅的身边,摸了摸它的头,小骷髅一动不动,有如木偶。 “你跟你的主人一样,毫无趣味。”她瞧了瞧小骷髅,又道:“但你和他一样,身上一种奇特的力量,只是你这种力量,有点邪恶。” 她拍了拍手,又笑道:“不过在诸天世界里,强者为王,邪不邪恶,并不重要,要是有一天你跟我回到了阿修罗的世界,我倒是可以送你一样东西。” 小骷髅静静听着,抬头望向她,脸上又浮现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笑表情。 “小家伙进步得真快!”婆雅珠饶有兴味,歪头望着它的骷髅头,“看起来你是个女孩子。”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小骷髅一番,笑道:“既然你是女孩子,怎么能这付模样见人?这样简直是太不文雅了。” 小骷髅也歪头看她,似乎对她的话似懂非懂,婆雅珠抿嘴笑道:“女孩子怎么可以没有漂亮衣服?怎么不梳妆打扮?来,来,姐姐来帮你。” 她拉住小骷髅纤细的手骨,一朵红色的曼珠沙华花朵出现在她的手中,红色的花瓣沿着小骷髅白森森的臂骨朝上漫延,渐渐化为一件红的裙子,将它浑身上下的白骨包裹在内。 “哎呀,真是好看!”婆雅珠拍手笑道,拉住小骷髅转了两个圈,“这样好看的裙子一穿,立马就变成了小美人呢。” 小骷髅脸上浮现出欢喜的表情,但远处的南宫输等人眼中,却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包裹着一件艳红如血的红裙,裙子一飘一荡,唯有骷髅头和白色的手骨脚骨露在外面,更加阴森诡异。 第五百四十九章 缝隙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若是有镜子,你可要好好的看一看。”婆雅珠道,她望向小骷髅的眼神,并没有什么虚假,好象真的觉得它这付模样好看。 她眼珠一转,突然望向文仲手里的“照妖镜”,似乎想要借他的这枚宝镜来给小骷髅照一下样貌。 文仲下意识的将宝镜收入怀中,心中发麻,好在婆雅珠只是淡淡一笑,便回过头去。 “你这样的骨骼,活着的时候,一定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又牵起小骷髅的手,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小骷髅摇头,茫然若失,一开始它并没有这样的意识,但随着它被剑骨的气息感染,渐渐开始拥有力量,似乎连灵智也开始增长,对于这样的问题,变得若有所思。 “连自己从哪里来,叫什么也不记得了,真是可怜。”婆雅珠叹息道,“在幽冥界的某一处地方,有一面镜子,名字叫作‘幽冥轮回镜。’” “这面镜子,据说能够照出生灵的前世,也能照出过往发生的事情,哎,若是能够借来给你照一照,就一定知道你原来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了。” 小骷髅仰头望向她,好象有些心动。 婆雅珠拍了拍它的头,轻笑道:“只可惜,这面轮回镜,在某个冥神的宫殿里,谁也拿不到。” 领域的空间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婆雅珠轻轻变色,“那个傻小子,一时半刻还无法领悟,但这片领域,恐怕已经支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姑娘。。。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冥皇给吃了?”南宫输心中忧虑,到了这片世界,神剑宗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就连他自己的信心,也已经动摇。 “被那个又脏又臭的家伙消化,我还不如自己抹脖子算了。”婆雅珠脸色一变,“冥皇的肚子里有吞噬之力,现在正在慢慢的吞噬这片领域,好在这片领域的空间还算坚固,才支撑了这么长的时间,但绝不可能永远的支撑下去,一旦某个地方出现空间的缝隙,那股吞噬之力就会钻进来,将我们全都吞了。” “如今之计,唯有尽力维持这个空间的稳定,延长它被侵蚀的时间,等那个傻小子有所领悟,再利用这里面的规则之力来还击。” “你们将自身的力量,释放到这片空间里,增强这片领域空间的力量,尽量维持久一点。”她指了指文仲和神剑宗的长老,又对南宫输道:“我看见你也有一片领域,虽然不怎么强大,但在这片空间出现缝隙的时候,可以暂时的将缝隙封锁片刻,为傻小子争取时间。” 她随口吩咐,自然而然,似乎再平常不过,但听在神剑宗长老们的耳中,却象是在发号施令,颐指气使。 “宗主。。。”他们望向南宫输。 “这里不是神剑宗。”南宫输长长叹息,“我们正当同仇敌忾,诸位长老,出剑吧。” “是,宗主。”长老们顿时闭口不言,八枚长剑缓缓升起,悬于空中,一道道的波纹有如水波,在空中开始轻轻颤动。 “喂,把你的领域弄出来看一看。”婆雅珠道。 南宫输无奈苦笑,星陨剑散发出淡淡星光,一片剑气领域,覆盖数百丈方圆,领域内剑气纵横,到处都是孤绝如壁的高山。 “根基不稳,力量太弱。”婆雅珠连连摇头,“对于空间的领悟,简直一点也没有,倒象是别人硬生生塞给你的这片小空间。” 南宫输心中有如惊雷响起,这女子看起来妖娆轻浮,却一针见血,一开口便道出了他这片领域的弱点,令他大为震惊。 他的力量,原本便是爷爷强行传承给他的,他自己对于剑道的领悟,并不是那么精深,对于空间,更是一无所知,当时因为南宫远庞大的力量和剑骨的影响,硬生生的出现了这片剑气领域,但经过几次大战,他发现并没有当年南宫远的领域那么的强。 他也曾无数次的深思,渐渐发现,自己对于这片领域的理解和运用,还十分浅薄,虽然凭借乌世鉴传授给他的天碑的星辰幻想,他的剑道力量增强许多,但这片领域,却远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还请姑娘指教。”他肃然道。 “嗯,你比傻小子斯文有礼多了,姐姐就来点拔你一下。”婆雅珠满面笑容,一步踏入南宫输的剑气领域。 一感知到有人闯入,领域内的剑气化为无数长剑,象是天上的流星,带着长长的光尾,朝着婆雅珠斩下。 一朵血色的刀光绽开,将剑光挡开,婆雅珠站于在一座高大的山崖上,红裙被狂风卷起,红得耀眼。 她的身影仿佛变成虚幻,若有若无,娇嫩纤长的手指伸出,空中的长剑,突然间一顿,齐齐转了个方向,朝着天穹刺去,有如漫天的烟花。 “好好看着。”她招手间,整片领域的群山轰隆隆巨响,高大的山峰成片成片的倒塌,又有无数的山峰从别的地方升起,烟尘漫天,在天空中,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细线,象是细微的太阳光,隐隐约约的出现。 如果乌世鉴在这里,立马就会认出,这些都是空间规则的神通,也会立刻发现,这个婆雅珠,远不象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弱。 南宫输目眩神驰,一种玄奥无比的气息,在整片领域内流淌,令他心颤意动。 这片领域之外,是乌世鉴的毁灭领域,比这片剑气领域要广大得多,神剑宗的长老们将自身的剑气修为,慢慢释放到空中,感觉到空间果然变得稳定了一些,但这样的消耗无比巨大,他们原本就已经在外面的战斗中疲惫不堪,这个时候只有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尸山上偶然有巨尸苏醒,朝着这边奔来,但身穿红裙,手持白骨剑的小骷髅,就站在那条必经之路上,一出剑,就是一名巨尸化为白焰,被骨剑吸收。 “呵呵,呵呵,呵呵。”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外面无穷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双碧油油的眼睛,出现在黑暗中。 这双眼睛一望向领域内,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寒,接着整片领域就开始更加剧烈的晃动,那股压迫之力,变得更加强烈,神剑宗的诸长老,压力大增。 一道白色的光华亮起,文仲手持照妖镜,朝着领域上方照去,将一身的修为,全都化为白光,补充到这片空间里。 上方的眼睛见到这道亮光,眼光一转,两道绿光直射而下,与领域的外围一接触,就发出强烈的“滋滋”的声响。 领域外的空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在那两道绿光照射处,一股股的力量开始迅速流逝,整个空间内的力量,都源源不断的朝着那片天空补充过去。 “该死!”婆雅珠突然出现在下方,望向两道绿光,“这个贪吃的家伙,见这么久都不能将我们消化吞食,居然不惜以本命鬼灵强行进入牢笼,真是可恶。” “它进入了自己的空间,小法则的运用就更加强了。”婆雅珠自言自语,其他的人却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原本稳定下来的空间,又开始收缩,强大的压力,从两道绿光处压迫而来,似乎立马就要将整个空间击出两个洞来。 “呵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不时传来,“滋滋”的响声越来越响,文仲和神剑宗的长老们,已经额头见汗,这样的巨大消耗,他们几乎已经无力支撑。 那一片天空中的气息,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动,兴奋而又残忍,就象是贪吃的恶狗面对着一块肥肉。 “嘶”的一声,领域的天空中,出现一道细小的缝隙,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只有一道黑线一闪。 整个空间发出咔嚓的响声,婆雅珠大惊,这说明大肚冥皇的吞噬之力,已经强行将这片空间腐蚀出了一道缝隙,紧接着,就会顺着这道缝隙钻入,将所有东西全都吞噬一空。 “那个使剑的家伙,快用领域!”婆雅珠挥手间,一道红光直上天际,化为一道红色的长虹,朝着那道黑线出现的地方封去。 剑气领域一收,化为星芒,也同时朝着空中飞去,一到达天穹,就化为屏障似的光帘,与那道红光一起,将天空封闭住。 “呵呵,呵呵,呵呵”,黑暗中邪恶的笑声仍然在不停的响起,却明显了带了一丝怒意。 空中丝丝的黑线象是极淡的烟雾,透过那道缝隙,朝着红光和剑气领域侵蚀而来。 “该死,该死!”婆雅珠不住回头朝着尸山后望去,那股吞噬之力异常强大,一旦出现了空间裂缝,就变得更加强大。 好在南宫输的领域及时的补充了进来,这片剑气领域也自成空间,而且隐隐生出一股抗拒之力,形成了另一个保护圈,与吞噬之力一交接,就发出滋滋的声响。 短时间内,南宫输并没有能够领悟空间之力,但在婆雅珠的指点下,对于空间的运用却更加纯熟和得心应手,他将星陨剑的力量和从天碑中领悟出来的星辰之力,朝着剑气领域的四面八方送去,形成一道剑气屏障,将整个空间尽力的变得牢固,抵御源源不绝而来的吞噬之力。 从那枚红色的血刀上,也同时有奇异的力量补充进来,将那股吞噬之力化解了一部分,若不是如此,以南宫输现在的修为,与大肚冥王相差甚远,就算凭着剑气领域,也无法抵抗。 整个毁灭领域四面八方的压力同时消失,全都集中到那条缝隙上面,剑气领域一晃,差一点就破碎。 剑气一闪,将文仲和所有的神剑宗长老们全都纳入剑气领域内,“诸位,助我!” 这些长老们早已经精疲力竭,但面对如此的生死关头,不得不强打精神,将剩余的剑气全都源源不断的输入南宫输的剑气领域内。 好在这个大肚冥皇虽然实力强横,但脑瓜子显然并不那么灵光,它看准了这个出现空间缝隙的地方,就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起来,再不对领域的其他地面进行压迫和吞噬,这也令得南宫远他们能够集中力量,免去后顾之忧。 “那个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婆雅珠的红色长裙无风自动,空中的红色刀光散发出奇妙的神彩,“真是笨得可以,已经领悟了空间规则,再在自己的空间里设定一个规则,有这么难吗?又不是要他突破境界,怎么要这么久!” 众长老默然不语,他们一开始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南宫输不过经她稍加指点,修为力量就迅速增长,这一点,他们都能感觉得出来,所以对于这个女子的话,也不敢再辩驳。 四周的空间都是一片黑暗,南宫输和诸位长老们面色发白,他们的剑气在急速的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吞食,所体会到的那种压力越来越大,就连尸体山下苏醒过来的巨尸,也发出躁动不安的咆哮。 空间开始扭曲,被强大的压力压迫得好象弯了下来,整个领域的上方的天空,象是要崩塌下来。 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好象要将天穹撕裂,只不过,这样的闪电,是黑色。 “砰”,南宫远的领域轰然破碎,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朝下掉落,几名长老大惊,仗剑而下,将他拉起。 红色的刀光回落,婆雅珠变色,伸手收回弯刀,“冥皇就要破开空间进来了,快逃!” 她化为一道红光,落于地下,将静静站立的小骷髅一拉,便朝着尸山背后窜去。 “咔嚓”一声,黑色的闪电再次亮起,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中充满了腐烂的恶臭味,一落到地面,地面就开始融化。 “呵呵,呵呵,呵呵。”冥皇的笑声传来,绿色的眼瞳扫过,一丝丝的绿光从缝隙里钻入,在空间里游动。 一道白色的亮光亮起,文仲已然手持照妖镜,发出耀眼的光芒,朝着空间的那条细缝冲去。 “诸位,我先走一步了,你们快逃吧!” 他本来就已经年迈,自从书院解散,相伴多年的师姐死后,便觉得索然无味,此时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不惜一死替这些族人争取片刻时间。 “呵呵,呵呵,呵呵。”随着恐怖的笑声,那些钻入空间的绿色光线,象是突然发现猎物的鲨鱼,纷纷朝着文仲游来。 第五百五十章 吞食 “冥皇,我和你拼了!”文仲的照妖镜照向空间缝隙,在他的白光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突然出现。 四象阵蓦然成形,将那条裂缝刹那间封住,这远古流传下来的阵法,是由青帝与几位大帝所创,乌世鉴还是从文仲这里学到。 但文仲毕竟不是符师,他在书院时,凭借着前辈们留下来的四象柱,才能运用自如,此时强行运转四象阵,体内的力量几乎为之一空。 几名长老大为惊奇,这个一直以来并不出奇的书院院首,突然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居然将空间的缝隙封锁住,简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但文仲却自知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抵御多久,嘶声道:“诸位长老,快带南宫宗主走吧!” “走?往哪里走?”一名长老道,这里已经是在大肚冥皇的肚子里,就算逃出去,也不过是更快的进入恶鬼的肚子,被它消化罢了。 “是啊,往哪里走啊。”秦雅琴扶着令狐悔站了起来,轻轻叹息,生路已绝,她反而并没有那么害怕了。 带着恶臭的雨降下时,就连尸山上的尸体,也有许多开始融化,一些已经苏醒过来的巨尸,化为一缕缕的黑烟,冲上天际。 唯有那奔腾的血河,仍然奔腾不休,那些臭雨打在血河里,便消失不见。 空中的绿光,眨眼间冲到文仲的身边,象是鲨鱼群撕扯猎物,朝着他的全身各处钻去。 一股股的黑烟冒起,文仲的身上顿时变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而下,全身的皮肉冒起黑烟,层层脱落。 “文院首!”见到如此惨状,两名神剑宗的长老御剑而起,剑光划过千百丈长虹,朝着那些绿光卷去。 “轰”,空中的四象阵轰然粉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全都化为烟云,那条缝隙中,已经有一只细长却长着尖锐利爪的鬼爪,硬生生的挤了进来,用手一抓,四象阵便破碎,文仲的身躯也同时粉碎,化为浓浓的黑烟,被缝隙外的某种力量一吸而入。 “呵呵,呵呵”,恐怖又恶心的笑声又再响起,细长的手掌努力朝下伸来,想将这片空间一举破开,无数的恶臭雨滴,狂卷而下。 两名长老的剑光,一触及到那几道绿光,就开始黯淡,一股强大的吞噬力量,从绿光上传来,开始腐蚀吞食剑气,而且随着剑光回落,象是附骨之蛆一样随着扑下。 “布剑阵!”大长老一手扶住南宫输,伸指一弹,一缕剑气将令狐悔和秦雅琴卷入阵中,其余几名长老已经齐齐出剑,剑光形成一个光圈,将几人护在其中。 “宗主,我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大长老苦笑,南宫输挣扎着坐起来,想要御使星陨剑,但体内一阵空虚,几乎连坐也坐不稳。 “雅琴,想不到我们居然会死在异域。”令狐悔道,张口吐出剑丸,将浅薄的剑气送入剑阵中,空中的恶臭之雨不停落下,剑阵只不过支撑了片刻,就已经黯淡,何况那只鬼爪还在不停的朝里伸来,露出来的手臂越来越长,“早知道会成为宗门的拖累,我还不如当时就留在西陵海”。 “是啊,只可惜人族是如此的弱,就算我们留在那里,若是有一天异族来侵,一样要死。”秦雅琴也弹出剑光,他们两人不过四阶修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如今所有人已经面临绝境,他们也绝不可能束手待毙,见过了其他族类的强大,她的心中也已经绝望。 “只可惜,死之前,没有。。。”令狐悔叹道:“我终于明白乌世鉴说的‘好花堪折直须折’的意思了。” 秦雅琴一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嘶”的一声,神剑宗的剑阵已破,无数的剑光闪乱,光圈消失不见。 无数的淡绿色的腥臭雨点,密密麻麻,从空中降下,这一刻,仿佛极慢,仿佛极长,诸人心中已然绝望,全都仰头望向空中的雨点落下。 雨点落下,他们就会被腐蚀成某种液体,成为大肚冥王肚子里被消化的食物,大肚冥王也许会吐出他们的尸骨,堆积在拆骨崖前,也许会将他们消化得连骨头也不剩下一根。 结局已经注定,诸人心中反而都平静下来,就算是死,他们毕竟也是死在一起,只是仍然留在西陵海的神剑宗弟子,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宗主和长老到哪里去了。 雨点是如此的缓慢,似乎有意要折磨他们,享受他们临死前痛苦的挣扎,诸人心情各异,都抬头望向天空,那些淡绿色的雨点,却还没有落下来。 秦雅琴伸手握住令狐悔的独臂,对他莞然一笑,从乾州到南疆,再从南疆又到坤州的神剑宗,又一同从原来的那个世界来到幽冥界,两人虽然都没有说什么,但彼此之间,早已经有了某种奇妙的感情。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冥皇有意为之,那些漫天的雨点,好象静止了下来,整个领域空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的雨点悬在离众人百丈高的上方,就是不落下来,象是一颗颗诡异的绿色珍珠,布满天空。 接着这些绿色的珍珠就开始一颗颗的消融,消失不见,空中的那条裂缝,开始一寸寸的变大,变为长达千丈的缝隙。 一股股的黑气,从缝隙处涌了进来,朝着这片领域的四面八方涌去。 “哎”,南宫输轻轻叹息,这片领域,以及他们这些人,甚至是乌世鉴和那名自称阿修罗的女子,终于全都要成为恶鬼肚子里的食物了。 一只鬼手,终于从缝隙处伸了进来,黑如墨漆,长长的黑皮搭在干枯的手臂上,垂下几尺长,晃晃荡荡,有如挂着人皮的黑色树杆。 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充满了整个空间,就连坐在地上的神剑宗的诸人,都感觉到全身的仅余的力量,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扯,硬生生的从身躯里钻出来,朝着空中飞去。 “呵呵,呵呵,呵呵。”冥皇发出干枯恶心的笑声,鬼爪下捞,似乎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将这些人捞起来吃掉,才更加有趣,更有滋味。 但那只鬼爪,在离诸人还有数十丈的地方,突然也停了下来,那股庞大的力量和臭味已经近在眼前,鬼爪却停了下来。 接着,鬼爪转了个方向,朝着尸山背后抓去,随着鬼爪转向,淡绿色的暴雨,又再一次从空间的缝隙中倾盆而下。 尸山之上,无数的死去的巨尸,突然间醒了过来,从尸山上跳起,朝着那只巨大的鬼爪扑去,它们一扑上鬼爪,就张开森森的巨口,朝着鬼爪上的皮肉咬去,鬼爪挥动,就象是挂满了蚂蚁的树枝,黑气四散。 空中的绿色雨点,又一次停了下来,接着那条奔腾不休的血河,突然间升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一条血色的匹练,倒卷而上。 血河倒卷,将绿色的雨点全都吞没,接着又垂直而上,朝着空中的缝隙冲去,在半空中,无数的支流象是血红色的树杈,朝着四面八方流淌,一遇到黑色的雾气,就将其包裹在内。 牵扯神剑宗诸人的吞噬之力,突然间停止下来,但在天空上方,无比狂暴的吞噬之力却源源不断,那是血河与缝隙中不住涌入的黑烟之间的较量,双方似乎都想要将对方吞噬,化为己有。 在尸山上方,那些巨尸一咬上鬼爪,鬼爪也开始腐蚀,血肉被巨尸咬碎嚼入肚中。 天穹外传来巨大的怒吼,鬼爪突然间强烈的摆动,将无数的巨尸甩下粉碎,剩余还抓在鬼爪上的巨尸,身体也开始融化,化为黑烟,被鬼爪吸收。 “笨小子简直笨到了家!”一身红裙的阿修罗婆雅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尸山的顶峰。 “别人的小法则是吞噬之力,你居然也在自己的空间里创造吞噬之力,简直是不知所谓!”婆雅珠气得咬牙切齿,“别人是传承了上古冥神的法则,你居然傻到要用一模一样的规则去破解!简直不可救药!” 乌世鉴并没有出现,仍然在尸山背后,也许是这样的规则还没有完全在这片空间里形成,仍需要进一步的巩固。 但空中两股力量同样具有吞噬之力,互相开始吞噬,互不相让,空中的裂缝变得越来越大,一股股强烈的黑烟狂涌而入,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也透过缝隙朝下望来,一张圆圆的鬼脸,似乎也想钻入这个空间。 血河狂卷,将黑烟源源不断的吸入,但黑烟同时也将血红色的河水疯狂的吸入其中。 长长的鬼爪,抓向尸山,婆雅珠身影突然消失,尸山上的巨尸被鬼爪抓中,以为经为黑烟被吸走。 “我被你害死了!”婆雅珠的声音出现在尸山后,怒气冲冲,“你就不知道创造什么谜宫、什么静止之类的规则,让它的吞噬之力无从发挥?非要硬碰硬的跟它用一样的规则?” “我的领域空间是毁灭空间,唯有吞噬,才能最快变强!”一个凌厉的声音道,“为了能在这片世界里活下去,我唯有选择最快的这条路。” 吞噬别人,用来壮大自己的力量,是最快的捷径,当乌世鉴还是青翼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不知道有多少次,他就是凭借着青珠的吞噬之力,化险为夷,迅速成长。 如今在这异界里,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自己短时间内变得更强。 一道青朦朦的光华,从尸山背后升起,长达千丈,朝着巨大的鬼爪削去。 剑气庞大无匹,凌厉已极,但南宫输却心中一惊,这股剑意,与原本青云剑的剑意,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同,在这浩大的剑气中,居然好象藏着一丝邪气。 “嘶”,青色剑光与鬼爪上的黑烟一触,便将黑烟搅得粉碎,接着就象是长了嘴一样,将黑烟一吸而空。 青云剑去势不衰,斩在鬼爪上,将鬼爪削下一片血肉,黑色的血液溅出,却又极快的倒收回去,不曾被青云剑吸收,但冥皇已经发出一声狂怒和惨痛的吼叫。 “咔嚓”,空间缝隙越发变大,一张巨大而又狰狞的鬼脸,从缝隙处朝下挤下,两只绿色的眼睛发射出慑人的光芒,那张丑陋的大脸被挤得变了形,仍是极力的穿透阻碍,进入空间,接着,它庞大的肩膀和另一条鬼爪,也同时伸了进来。 这个冥皇,应当是它的鬼灵,显现出冥皇的全貌,恶狠狠的朝着乌世鉴抓下,无穷无尽的黑烟,眨眼间就将整个毁灭领域笼罩,这里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 黑暗包含着无穷的吞噬之力,布满了空间的每一寸角落,开始疯狂的吞噬这里的一切,就连血河和群尸,也已经根本无法阻止。 黑暗中,唯有两只绿色的眼睛,象是巨大的阴森森的灯笼,放出绿光。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整片空间到处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就要崩裂。 除了这样的声响和阵阵恶臭,以及冥皇时不时发出的呵呵笑声,这片毁灭领域里,就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乌世鉴、婆雅珠和神剑宗的诸人,寂无声息,就象是已经全都死了。 冥皇一边吸取着这片空间的力量,一边努力的将空间缝隙用力撑开,将整个身躯钻进来,这片空间的坚固程度,远远超出了它的想像,但越是这样,它就越象将这整片世界里的东西,全都吃光,一个不剩。 它的身躯大部分都已经钻了进来,唯有那个巨大的肚子卡在空间缝隙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钻了进来,这是它的鬼灵,虽然并不是本体,但却拥有与本体一样的力量和神通。 通过那道空间缝隙,它可以将这片空间完全纳入自己的大肚牢笼中,利用吞噬的规则,将这里的一切全都吞噬,化成自己的力量。 无数年来,它不知道已经吞噬了多少的生灵,将它们的精血和力量全都占为己有,其他的冥皇还需要苦苦修行,但它却不需要,它凭借着祖先的一丝血脉,只要不停的吃,就能够不停的变强。 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尤其是当那些生灵的血肉融入肚子里的时候,简直美妙无比!一想到这里,它的口水又流了出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 白火 突然间,上空一片青光亮起,将整个世界照耀成一片青色,乌世鉴悬浮在空间缝隙处,青云剑化成的剑气,将他全身笼罩在内。 缝隙外,仍然有无数的黑烟涌入,没有丝毫停歇,但在领域的空间内部,却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些黑烟,一进入空间,就开始变淡,然后化为虚无,融入这片领域。 血河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屏障,将婆雅珠和小骷髅,还有神剑宗的诸人护在当中,到处游动的黑烟,一接触到血河,就被血河吸入,每多吸入一分,血河就变得更加宽大汹涌。 “冥皇,这是我的世界!”冷冷的声音从空际响起,一道青光,有如惊鸿,又如闪电,直劈而下。 冥皇伸出黑乎乎的手臂,朝着青色剑光抓去,剑光凌厉已极,一斩而过,一大块黑色的皮肉飞出老远,黑色的血液直冲天际。 “吼”,冥皇突然张嘴,庞大的身躯急速缩小,唯余一张巨大的嘴,缩小后的手脚与嘴一比,就象是婴儿。 巨嘴朝着青云剑咬去,丝毫不惧那股强烈的剑气,青云剑有如游鱼,在空间里来回穿梭,与此同时,整片空间仿佛也变成了一张大嘴,将源源不断的涌入进来的黑烟吞噬消化。 冥皇的嘴里露出山石一样的巨牙,偶一撞击,就是火光四溅,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它见到无法追上青云剑,索性一转头,朝着空中的乌世鉴吞去。 它一吞吐间,身边的气息就为之一空,这张巨嘴将旁边的空间内的气息和力量全都吸取,以壮大自身的力量。 乌世鉴回手招回青云剑,剑作游龙,一剑刺下。 巨大的嘴巴被这一剑刺中嘴唇,黑血飞溅,冥皇发出惨号,但它也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一侧头间就将青云剑咬进嘴里。 “傻小子,小心!”婆雅珠一惊。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巨嘴里产生,几乎要将青云剑从乌世鉴手中拉得脱手而出,虽然青云剑同时散发出无穷的剑气和吞噬之力,但比起这股巨力,还是要弱了一些。 难怪婆雅珠说这个大肚冥皇是出了名的贪吃和打不死,果然强横,自己虽然在这片空间里制订了某种规则,但并不完善,仍然比不上它天生的传承之力。 他的心念一转,尸山上的无数巨尸跳跃而起,扑向天穹,伸出利爪抓住冥皇的皮肤,张开大嘴,朝着冥皇吞咬。 血河中也分出一道河水,化为血龙,张开森森的巨齿,朝着冥皇咬去。 这些存在于毁灭领域内的东西,在吞噬规则的驱使下,想要将侵入的外物摧毁吞食。 转眼间,一条血龙、无数的巨尸全都攀上冥皇的身躯,噬咬之声就象是蚕食桑叶,让人耳根发麻。 从缝隙外涌入的黑烟,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显然冥皇也有些焦急,两股吞噬之力交缠僵持,巨尸在黑烟的吸食下,纷纷融化,但冥皇的全身上下,也被血龙和巨尸啃咬得伤痕累累。 乌世鉴也被黑烟笼罩,他手中的青云剑被冥皇咬住,无法收回,剑修的强大,全在于剑,在滚滚黑烟中,他唯有全力调动这个空间里的吞噬力量对抗。 原本在那个世界,他可以运用天碑,但到了异界,就没有感应到过天碑,也无法运用。 这片空间里虽然由他而产生了吞噬之力,但仍然极不完善,那些黑烟象是刁钻古怪的蚊子,无处不在,有一些居然穿透了领域的吞噬力量,朝着乌世鉴身上钻去。 他身上被沾染到的皮肤,就象是被油溅到一样,散发出焦臭,皮绽肉烂,幸亏体内的剑符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将这些钻入皮肤内的黑烟一扫而空。 大肚冥皇的嘴角似乎在上扬,好象在发出诡笑,它已经感觉到,整片空间里自己的吞噬力量已经占了上风,要不了多久,眼前的这个人,以及这片领域里的一切,都要化为它肚子里的食料。 突然间,在它的身后,一点白色的火光亮了起来,这道火光极其微弱,就象是微弱的蜡光,只能照亮几寸方圆的地方。 白光轻轻飘荡,粘上了冥皇的足底,一刹那间,火光蓬的一声猛烈燃起,就象是火投入了油,剧烈的白色火光随着冥皇的足底烧起,朝它的足踝烧去。 白色火光后,是一个骨骼惨白的小骷髅,它眼中也有白色光芒闪动,一枚小小的骨剑,正刺中冥皇的足底。 “吼”,这一剑,令冥皇痛入骨髓,脚底就象是踏在火红的铁板上,几乎连骨骼也要融化。 它猛然一缩腿,然后用力一蹬,“砰”的一声,小骷髅朝后倒撞飞出,全身的骨骼咔嚓脆响,一根根的折断散开,从空中洒落。 这一脚,是冥皇暴怒下的一击,纵然小骷髅经过剑骨的气息浸润,也根本承受不起,化为根根白骨。 “嗖”,乌世鉴心中大惊,但眼前时局危急,小骷髅这一击虽然没有重伤到冥皇,却令它暴怒如狂,咬住青云剑的力量也有了一丝松懈。 就是现在!乌世鉴身上白色的剑符之光闪耀,变成一个光人,剑气如大江大海般全部涌入青云剑中。 青云剑“嗖”的一声,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突破巨牙的锁咬,一剑刺入巨嘴的咽喉。 剑气如练,长达千丈,将冥皇巨大的嘴巴穿了个透,它的力量从伤口处迅速被青云剑开始源源不断的吸取。 冥皇急退,想将嘴巴从剑中抽出,但乌世鉴仗剑而行,如影随形,跟着它疾进,牢牢的将它钉在剑光上。 有如一道强光穿透了一只蛤蟆,大嘴里的黑血和涎水如泉般喷下,夹杂着冥皇无边痛苦的嘶吼。 婆雅珠跃起,将空中小骷髅的骨头一根根的接住,用裙摆搂住,抬头上望,脸上却显出喜悦的神色。 冥皇身躯急剧缩小,极力朝着空间的缝隙逃去,这里是乌世鉴的空间领域,对它而言,并不能发挥最强的力量,一旦退回到自己的“大肚牢笼”里,便是最强的时候。 但乌世鉴怎么可能让它逃出去,青云剑有如一枚青色的钉透天地的钉子,将冥皇的大嘴从这头穿透到那头,冥皇一变小,他的剑气也同时缩小,却仍然牢牢的扎在大嘴的咽喉处。 无数的巨尸重新跃起,将冥皇死死的围住,一个接一个的扑上去,想将它死死按住,血红的血河,卷起滔天的巨浪,全都朝着冥皇冲去。 从空间缝隙里涌进来的黑气,也都转变了方向,同时朝着冥皇涌去,想钻入冥皇的体内,增强它的力量。 血河化为一道红色的屏障,将黑烟全都隔绝在外,与黑烟互相吞噬,一时间难分上下,黑烟也无法突破,里面一层,许多巨尸已经将冥皇按住,虽然一按住它就会迅速变为黑烟被吞噬,但却也减慢了冥皇逃跑的速度。 青云剑上的吞噬之力,更加强大,迅速抽取冥皇体内的力量,这种速度,越快于它吞噬巨尸的速度,终于,冥皇其大如鼓的肚子开始微微的扁了下去。 “快成了!”婆雅珠大喜,大声喊道:“绝对不能让它逃出这片空间,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南宫输和长老们、令狐悔、秦雅琴抬头仰望,这样的战斗,奇特而又恐怖,有如传说中的神话大战,不过看起来,还是乌世鉴占了上风。 冥皇的肚子迅速开始缩小,接着那张巨大无朋的嘴巴,也开始变小,它发出惊惶的声音,拼命想要朝着上空逃去,但乌世鉴死死用剑气锁住了它,全身每一个穴道内的剑气都充涌而出,跟随着它的第一次移动而变幻位置。 冥皇利用空间规则,一再移动,但在这片领域里,吞噬之力仿佛形成了一种泥沼,令这种空间规则变得大为迟缓,而且每次它一变幻位置,乌世鉴就同时出现在它身旁,咽喉处传来剑气灼伤的剧痛。 更加令它心惊胆战的,是剑身上传来的吞噬之力,将它体内的力量,一点一点的从伤口处抽走,就象是它一贯以来吞噬别人一样。 它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会沦为别人吞噬的食物,体内的力量开始迅速流逝,而外部的黑色吞噬之力,又无法补给,急得连连嘶吼。 眼前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类,突然间也象是变得高大恐怖起来,一双眼瞳中射出来的光芒,杀气腾腾,它的心里升出一丝丝的恐惧。 “饶,饶命……”它含糊不清的道,自从它出生以来,因为传承了大肚冥神的一丝传承,每天只要拼命的吃就能不断增长修为,随着年深日久,在这片世界里成为了最强的存在,每天除了吃就是吃,也不知道有多少的生灵葬身于它的肚子里,现在陡然面对死亡,却突然害怕起来。 乌世鉴也舒了一口气,若不是小骷髅那突如其来的一剑,让他有机可趁,只怕现在面临死亡的就是他。 他凝神聚气,一言不发,浑然不顾冥皇的哀求,眼前的这个鬼物现在看起来摇尾乞怜,但却是吃人如麻的恶鬼,拆骨崖前的无穷骨山,便是它的所为。 现在战局形势已经发生了逆变,但如果稍有疏忽,就可以象他一样,被冥皇抓住时机转败为胜,到时候想要再战胜冥皇,就难上加难了。 他眼神冷漠,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小骷髅和南宫输等人一眼,唯有全力运转这个空间里的吞噬规则,将那些黑烟一一吞没,这些黑烟与冥皇隔绝开来之后,力量也随之减弱不少,被血河卷入消失。 冥皇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小,“我愿臣服、我愿臣服。”它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阵阵的刺疼传来,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弱,令它胆战心惊。 乌世鉴的眼神却越发坚定,对于这样的敌人,不能有丝毫的手软,他感觉到冥皇的力量被青云剑吞噬,又渐渐散发融入到整个空间里,空间里的力量,开始变强。 领域里的吞噬之间,并不是他自己身体的吞噬之力,这与原本的青色珠子吞噬力量后就可以立刻化为自身的力量完全不同,这些力量,一些被产生了吞噬之力的青云剑吸收,另一部分,化为空间的养分,让空间变得更稳固更强大。 空中的空间缝隙,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开始收缩癒合,渐渐的消失,使得这个空间与外面的空间,重新完全隔绝开来。 冥皇终于绝望,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就算它要逃,也已经无处可逃,它不再哀求,一双绿色的小眼中,反而流露出凶恶的神情,似乎已经知道了必死的结局,它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你一定会后悔……”它含糊不清的吐出这几个字,恶狠狠的瞪着乌世鉴,原本已经缩小了的肚子,突然间重新又迅速的鼓胀起来,就象是个吹满了气的气球。 “不好,这个家伙要自爆了!”婆雅珠见到冥皇这付模样,腾身飞起,急速来到乌世鉴身旁,“快,快,逃出它的肚子,鬼灵一爆,它的本体也会爆掉,到时强大的力量,可能会将这片领域也摧毁!” “轰”的一声巨响,乌世鉴不再犹豫,剑气全部爆发,剑下的冥皇,力量已经失去了一大半,在这股强烈的剑气下,轰然粉碎,四分五裂,身躯化为无数的黑烟,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他选择了在冥皇要自爆的前一刻,将冥皇身躯斩碎。 “走!”乌世鉴不敢再有片刻的犹豫,青云剑在前,爆发出惊天的剑气,领域也化为剑意的一部分,青云剑如矛尖,领域如矛身,融为一体,朝着黑暗中猛然刺去。 那道血河,轰然散为无数条红色光影,自然而然的随着那些冥皇身躯所化的黑烟追去。 黑暗中仿佛是一片泥沼,如此锋利的剑气和无穷的毁灭气息,象是陷入了沼泽,移动得异常缓慢,这所谓的“大肚牢笼”的禁锢之力,将所有的力量全都封锁减缓。 “全力冲出去!鬼灵与本体一体相通,它的本体瞬间就会爆裂!”婆雅珠伸手间,一抹红色的狂风卷起,化为一只巨大的红色手掌,在青云剑的剑柄上一推。 狂暴的气息升起,青云剑上剑气冲天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有如一把利刃,划破黑暗,闪电般朝上冲去。 第五百五十二章 以彼之道 黑暗中有无穷的压力传来,但有了婆雅珠的这一推,青云剑顿时快了起来,就象是破开一层层的丝网,虽然不是那么容易,但剑已经变得更加锋锐,黑暗在身前不断压来,眼前已经出现一道朦朦胧胧的光亮的隧道。 “那是冥皇的咽喉,再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婆雅珠又是一掌拍出,狂风大作,与青云剑的剑气融为一休,一眨眼间已经斩破某种禁锢,冲出冥皇的喉咙,飞入天际。 “快,使用空间规则,逃得越远越好!”她一钻出冥皇的咽喉,脸上并没有半点轻松,焦急的喊道。 一转眼,乌世鉴已经变换空间,出现在数百里外,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响起,折骨崖的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形的云彩,整个世界的大地,震颤不已,大地上出现无数深达千丈的巨大沟壑,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接着天地震动,无数的烟尘遮天盖日,整个东方的天地都象是要倾倒下去,狂暴的力量隔着数百里仍然令人胆战心惊。 乌世鉴释放领域,挡住这股强大的力量,也为之心惊不已。 狂风和剧烈的震荡终于散于,大地又归于平静,东方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婆雅珠拍了拍胸口,坐了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她把裙摆牢牢的抓在手里,这个时候才慢慢松开,将小骷髅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摆放在地上。 领域消失,神剑宗诸人也长松了一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下来。 一面陈旧的铜镜,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这是文仲的“照妖镜”,他身死之后,镜子却保留了下来。 乌世鉴默默的捡起铜镜,领域内的一切,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文仲曾传授他“四象阵”,又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虫王,为轩辕帝国培养了无数的英才,却在异域如蝼蚁般陨落。 他将铜镜送到令狐悔的手里,“你是书院的学生,也就是文院首的弟子,收下铜镜,传承下去。” 令狐悔伸出独臂接过铜镜,一片茫然,传承?要传承什么?在这里,还有传承下去的希望吗? 乌世鉴已经转身,朝着婆雅珠走去,婆雅珠蹲在地上,将小骷髅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摆好,摆成一个人形的模样,可那些骨头并不能接续在一起。 乌世鉴也蹲下身来,眼前的小骷髅已经散成无数的白骨,他用手轻抚这些白骨,入手冰冷,毫无生命,小骷髅已经无法站起,象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它,已经死了吗?”乌世鉴道,他声音低沉,这一战虽然胜了,却陨落了两名同伴,尤其是小骷髅,在这片世界里一直跟随着他,有如家人。 “它本来就已经死了。”婆雅珠白了他一眼,“不过它眼中的魂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也许有苏醒过来的可能。” 乌世鉴低头看去,只见那个小小的骷髅头里,没有血肉的眼眶中,一丝白色的火光微微闪动,极其微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将它放入你的领域里,等我们回到阿修罗的世界,也许能令它再次复活。”婆雅珠轻轻叹息,“这个小东西,倒挺懂得护主。” 乌世鉴轻轻的将细小的骨头一根根的捡起,又用手捧起小小的骷髅头,心念动处,小骷髅的骸骨已经出现在领域的尸山前,被一片光芒包裹,静静悬浮,感受着毁灭气息的滋养。 当初它也曾经在这里沉睡许久,也许这一次,只要再次以领域之气滋养它,它又会再一次活过来吧。 “你们人间界的族类,虽然很弱,不过倒是很团结。”婆雅珠若有所思,突然又笑道:“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吃了这么多的亏,现在是要好好报复一下的时候了。” “报复?怎么报复?” “这些鬼族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对他们。”婆雅珠诡笑间已经朝着西方大步走去,红裙飘飘,如花盛开。 这片磨盘司已经是一片混乱,沿途有无数的鬼族朝着东方奔来,想要一探究竟,东方惊天动地的震动令它们心生不安,却又心怀畏惧。 有几名青面獠牙的冥君正从上方的空中掠过,看见诸人都是一惊,它们是磨盘司里的职司,曾亲眼见到冥皇追猎这几个人到东方,眼前这些人还活生生的回来了,难道说冥皇居然败了吗? 它们心中惊疑,还在犹豫该怎么办,婆雅珠已经大笑喝道:“鬼东西们,给我下来!” 一道红光乍现,弯刀斩向冥君,冥君们心中犹豫,纷纷躲闪,有的已经打算暂时不理会他们,开始继续朝着东方掠去,想去确认一下冥君究竟怎么样了。 “傻小子,抓住它们,但别杀了它们!”婆雅珠的弯刀已经划破一名冥君的手臂,黑血流淌,恶鬼怒吼。 乌世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对这些恶鬼充满了厌恶和杀意,青光一闪,就是一名冥君的双腿断裂,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呼。 “不要斩断它们的腿,斩断它们的手臂好了,再放入领域里,将它们的力量吞噬大部分。”婆雅珠眼里发光,“但是也不要把它们全都吞噬了,死了就不好玩了。” 领域蓦然出现,如今的领域变得越发强大,充满了毁灭气息,但在领域内部,却充斥着强大的吞噬之力,血河滔滔,尸山也变得越发庞大巍峨,不时有巨大的尸体从尸山上跳下,在整片领域里游走。 尸山上有一片白朦朦的光团,包裹着小骷髅的骨头,却没有任何巨尸敢去靠近。 领域一出现,就将空中的冥君全都笼罩进去,它们咆哮怒吼,在领域里发出猛烈的袭击,但这些力量却全都被吞噬,而且那些浑身死气的巨尸,也快速的围了上来。 “你这片空间用来吓人倒是很好,记住千万不要让这些鬼东西死。”婆雅珠好象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再叮嘱道,“把路上遇到的鬼东西,全都捉起来。” “你要做什么?”乌世鉴道,这些鬼物凶残狠毒,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间界的生灵,就是杀皮剥骨也不为过,他不过是好奇婆雅珠这么麻烦要干什么。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婆雅珠眨了眨眼睛。 他们一路朝着西方的磨盘司走去,在路上遇到鬼族就一一捉住,冥君一类的,全都收入毁灭领域,任由巨尸和空间吸取它们的力量,其余鬼帅鬼将之类的小鬼,全都用一根绳子穿过肩胛骨,拖前朝着走。 就象是一串串干鱼被拖着,这些鬼物惨叫连连,叫苦不迭,南宫输等人虽然也痛恨这些鬼物,但眼见婆雅珠这样对待它们,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远远的望见黑气沉沉的阴山,就听见无数的痛苦恐惧的叫声,在阴山前守卫着无数的鬼物,手持长矛,目光惊疑的朝着他们望来。 数名高大的冥君,目露凶光,下令这些鬼物们冲上前来,捉拿乌世鉴等人,它们守在阴山没有离开,而且沿途所有的鬼物都被乌世鉴捉来,它们根本不知道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高大的阴山上,透过浓浓的黑雾,可以看见无数影影绰绰的笼子和人影,那些惨叫,就是由这些人发出来的。 南宫输等人放目望去,只见这些都是人族的生灵,还有小部分呈现出妖族的形态,他们被分别装在无数巨大的铁笼子里,有如待宰的猪羊。 鬼物们咆哮着冲上前来,对付这样的鬼物,不必要乌世鉴出手,神剑宗的几名长老已然出剑,将这些鬼物肩胛粉碎,成片成片的倒在地上。 几名冥君吃了一惊,正要朝着磨盘司的方向逃去,一片领域出现,就已经将他们纳入其中。 诸人踏上阴山,重重的浓雾里,果然是一个又一个的巨大铁笼,铁笼里都是人族和妖族,双目无神,偶尔有所动作,便被守在笼子前的小鬼挥鞭击打,发出惨叫。 小鬼们见到突然出现的诸人,放下鞭子,转身便逃,又被婆雅珠笑嘻嘻的捉了回来。 乍一见到这么多的同族,神剑宗的诸人心头也是欢喜,在这异域的世界里,倍感亲切。 他们拉开笼子,将那些人族放了出来,随即发现他们都呆呆傻傻,什么也不知道,除了恐惧,就再也没有什么意识了。 长老们犹豫半晌,终于去打开了几个关有妖族的笼子,这些笼子里,有还呈现出妖兽形态的妖族,也有化为半人半妖的妖族,战战兢兢,目露惧色,浑身发抖。 神剑宗的众人,与乌世鉴不同,多少对于妖族还有着敌意,在那个世界里,人族和妖族仇恨深重,不象乌世鉴本身的分身便是妖族,这种界限非常模糊。 “这些妖怪,看来已经废了,不如杀了算了。”一名长老道。 “人族和妖族,又有什么区别?”婆雅珠不禁奇道,在她的想法里,人族和妖族同是来自人间界,又是诸天世界里最弱小的种族,本应是相互扶持,哪知这些人居然要杀了这些妖族,令她十分不解。 “妖族与人族,乃是千万年来的仇敌,何况我们现在杀了它们,也不过是为了帮它们解除痛苦,又有何不可?”神剑宗的长老抗声道。 “那这些人族也已经丧失了灵识,为什么不把他们也都杀了?”婆雅珠指向那些笼子里的人族,几名长老正在把一个个笼子打开,将人族释放出来,这些人呆傻无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与我们虽然不一定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却是我们的同类,岂可残杀?” “嗤”的一声,婆雅珠笑了,“如此弱小的族类,还要自相残杀,难怪千百万年来人间界萎靡不振,刚才我还说你们人族团结,看来真是说错了。” 这名长老气得脸色发青,人族与妖族,历来水火不容,这种想法早已在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此时听到婆雅珠出言讽刺,心中发怒,却又不好发作。 “将这些妖族也都放了吧。”乌世鉴叹道:“只是这些被鬼族捉来的人族和妖族,灵识已失,已经行同行尸走肉,只怕。。。。。。” 只怕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可谁都知道,这些人在这片世界里,难以生存下去。 “这些鬼族如此可恶,以抽取生灵的痛苦为乐,我们就让它们也尝尝这种滋味。”婆雅珠神秘一笑,“马上你就知道我要把这些鬼东西捉来干什么了。” 她的手里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磨盘,就与乌世鉴最开始见到的那个冥君手里的一样,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冥君的身上夺来的。 她伸手一抛,小小的磨盘上有铭文亮起,迎风而长,从一尺到一丈,再到数千丈,在阴山旁,宛如突然长出了一座高山,一个巨大的磨盘凭空出现,将阴山上的黑烟一股股的朝着磨盘吸去。 “这所谓的磨盘地狱,就用它来变作恶鬼们的地狱吧!”她的脸上露出有趣的表情,眼见磨盘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突然抓起一个小鬼,朝着磨盘底下抛去。 “吱呀”一声,小鬼被巨大的磨盘压住,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足和身躯瞬间粉碎,化为一阵黑烟,钻入磨盘当中。 转眼间,婆雅珠化为一道红光,将那些抓来的小鬼纷纷抛到磨盘底下辗磨,小鬼们号叫哀求,被转动的磨盘逼得不住奔跑,稍微跑得慢了一些,就被磨盘压住,将身体一寸寸的辗碎,化为黑烟。 随着抛入的小鬼越来越多,磨盘转得快了起来,整个阴山四周,全都是鬼哭狼嚎。 婆雅珠拍手笑道:“这才叫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南宫输等人对望一眼,眼见无数小鬼的残肢断臂横飞,心中也觉残忍,他们没有目睹在磨盘地狱里的一切,对于这个阿修罗的女子所作所为,无法理解。 秦雅琴更是脸色发白,颤声道:“这些鬼物可恨,一剑将它们杀了就是了,如此折磨,实在是。。。。。。” 她的眼光望向乌世鉴,这里唯有乌世鉴可以阻止这一切,但乌世鉴冷眼望着磨盘不停的转动,并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眼中反而露出肃然的杀气,令她也心中一颤。 第五百五十三章 覆巢之下 “乌世鉴,快把那些冥君放到磨盘底下去辗。”婆雅珠道,“记得要先把它们的修为吸去大半,不然可能会跑掉。” 这样的行为,与鬼族捉来人族和妖族扔入磨盘地狱全无二致,只是这一刻,双方的身份地位发生了逆变,原本的猎物成为了猎人,原本的猎人却成为了猎物。 “嗖”的一声,一名身材巨大,相貌丑陋的冥君从领域内被扔了出来,正落在磨盘底下。 “吼”,冥君一落地,就开始前奔逃,它虽然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的力量,但仍然不能那些小鬼能比,迈步奔跑,磨盘转动,在后紧追,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有趣,有趣!”婆雅珠哈哈大笑,眼看着那名冥君越跑越慢,终于被磨盘赶上,巨大的磨板将它卷入其中,开始一寸一寸的辗压它的身体,黑色的血液流淌,似乎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指挥着乌世鉴,将冥君一个接着一个的朝着磨盘里扔去,这片世界,果然成为了鬼族的地狱,可能它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天地间充满了惨号,那些被救出来人族和妖族,却仍然瑟瑟发抖,似乎他们的意识中,只剩下恐惧,他们朝着四面八方开始机械的奔逃,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 磨盘司的方向,突然间传来阵阵响动,接着那高大的石阶和楼宇开始一寸寸的倒塌,一道黑光,从磨盘司的地下亮起,朝着无穷的天穹射去。 婆雅珠的笑容突然敛住,望向天穹,那道光芒已经直入云霄,天穹的尽头,一圈圈的漩涡象是春风吹皱的湖水,开始荡漾开来。 磨盘司里原本的鬼族,在烟尘中开始朝着远处逃去,但它们望向乌世鉴这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恐惧和怨毒,而是残忍和嘲讽。 “空间波动。”乌世鉴抬头望向天穹,也感受到了空间的变化。 “更大世界的鬼族,接收到了这里的信号,就要闯入这片世界来了。”婆雅珠怔怔道,“这次我们可能真的要死了。” 那些身处磨盘当中奔跑不停的冥君,也开始燥动起来,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希望,更加拼命的跑动,不让磨盘卷入。 “更大的世界?会有什么样的鬼物闯进来?”乌世鉴见到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大,急速旋转,似乎就要出现一个大洞,知道婆雅珠没有说谎。 “可能是冥皇,也有可能是冥帝。”婆雅珠脸色也有点发白,“如果是冥帝降临,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冥帝?堪比大帝的存在?乌世鉴的心也沉了下去,在这片世界里挣扎许久,用尽了全力,以为可以活下去,哪知道到头来仍然是一场空,以人类之弱,要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实在是难于登天。 “乌兄,怎么了?”南宫输见到他脸色不对,上前问道。 “南宫兄,这一次,也许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有更厉害的鬼物就要来了。”他语气沉重,纵然他再勇往直前,也知道面对大帝般的存在,任何的挣扎反抗都是徒然,心中也不禁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南宫输望向天际,缓缓道:“如果是这样,就让我们并肩战死在这里吧。” 他知道乌世鉴轻易不会说出这样泄气的话,当年在艮州诸连山外时,他就已经知道,但现在见他神情沉重,不再有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足见形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希望来的不过是冥皇吧。”婆雅珠轻叹道。 空中狂风陡起,将漩涡中撕扯开一条裂缝,紧跟着有如闪电划过天际,天外发出轰隆隆如雷声般的巨响,那条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无边的黑气从缝隙中涌了进来。 一只巨大的鬼爪,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接着一只庞大的鬼物,足有数千丈,将身躯一点点探下,露出硕大无朋的鬼头。 鬼头上是蓬乱如火的赤色头发,脸上长着五六只眼睛,眼神也有如赤火。 它的头一探入这个世界,便感知到了乌世鉴等人的气息,也见到了磨盘下鬼族被无情辗压、拼命奔逃的情形,发出一声怒吼,“哪里来的低等生物,居然敢残害冥界的神灵!” 接着它的五六只眼睛里,冒出赤红的血光,化为万丈的火焰,朝着地面的乌世鉴等人射下。 赤红的血光比烈日更耀眼,一进入空间,空间便开始扭曲,庞大的力量有如排山倒海,汹涌直下。 眼见如此威势,婆雅珠反而松了口气,娇笑道:“还好,还好,只是冥皇。” 乌世鉴剑光上卷,将赤红的血光一一扫灭,巨鬼吃了一惊,身躯猛然朝下一扑,整个巨大的身躯已经强行穿过缝隙,完全降临到这片世界。 就在这时,一片领域突然出现,血河奔腾,群尸咆哮,在这名冥皇一落入这片世界的一刹那,就将它笼罩进去。 冥皇大怒,转换空间,想要利用空间规则从领域里冲出来,但这里的吞噬之力天然对空间规则有某种限制之力,它仿佛陷入了泥潭。 血河从地面倒卷,朝着冥皇卷去,尸山下无数的巨尸,身躯变得更加庞大,也朝着冥皇冲来。 吞噬了大肚冥皇的力量,令得这片领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空中一种无名的吞噬气息缓缓流动,血河和巨尸的力量都是大增,与那股吞噬之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联接。 冥皇怒吼,将巨尸拍成粉末,将血河击散,但巨尸源源不断的从尸山上爬下,仿佛无穷无尽,血河碎开之后,又重新聚扰卷上,将冥皇死死困在里面,更可怕的是,每一分空间中,都仿佛包含着吞噬之力,从它的皮肤毛孔中钻入,将它身体内的力量朝外吸去。 眼见领域将冥皇困住,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乌世鉴仍然仰望着天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半点轻松,反而青云剑已然出鞘,吞吐青色剑光,一伸一缩。 “咔”,空中又是一声巨响,缝隙中一只黑森森的巨大鬼爪又突然出现,接着缝隙一阵剧烈震动,一个四臂的黑色巨鬼,降临这片世界。 “赤发鬼,怎么这么狼狈!”黑色巨鬼见到赤发鬼被领域困住,哈哈大笑,身影消失,又出现在地面。 “嘶”,青色光影一闪,青云剑隐没再出现,已然朝着它的后脑刺去,巨鬼蓦然转身,伸出双爪朝着青云剑抓去,另外两只手臂朝着乌世鉴等人拍下。 它身高数千丈,有如巨山,乌世鉴等人真的就是一群蚂蚁而已。 青光乍裂,将天地间照耀得一片青色,一道黑色的鬼血蓬起如泉,鬼物怒号,伸向青云剑的双爪被剑气削去大块皮肉,黑血淋漓洒下,就象是下了一场腥臭的黑色暴雨,它的双爪急忙朝后缩去,接着青云剑一闪,朝着它的双目扎来。 巨鬼抓向乌世鉴的另外两条手臂,立刻回转,来不及拍死乌世鉴,先来解救自己之围,四条手臂、四只鬼爪,挡在身前,幻化出千万条鬼手,与青云剑的剑气相抗衡。 这个时候,它才明白为什么赤发鬼以冥皇之威,居然还会被困住,它四爪齐出,散出黑气,抵御青云剑气,却仍然连连后退,鬼爪上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它连退了几步,口中陡然发出一声怪异而又巨大的吼叫。 “吼”,天外也传来一声恐怖的吼叫,好象在就和着它,接着“砰”的一声,空间缝隙处又是一个巨大无朋的鬼头伸了出来,两道绿光贯穿长空,一名冥皇双手攀住缝隙,从天穹朝下扑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婆雅珠也是脸上再次变色,“该死的鬼族,居然来了这么多的冥皇!” 她原本见到来的不过是冥皇而不是冥帝,心里大感欣慰,但见到冥皇居然接二连三的降临,而乌世鉴此刻虽然将两名冥皇缠住,却也再没有余力对付第三名冥皇,剩余的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冥皇的对手。 “快用剑气领域!”她挥手间发出血刀,已经朝着南宫输诸人扑去。 南宫输也是心里发苦,他刚才勉强对抗大肚冥皇,已然受了重伤,但在这生死一发的时候,容不得他犹豫和退缩,星陨剑出现在他头顶,化为一道剑幕领域,点点星光布满外围,其余所有的长老,不等他吩咐,已经全部出剑,将仅剩的修为源源不断的送入星陨剑中。 婆雅珠一声娇喝,红色光团出现,一股庞大的力量送入剑气领域之内,星星点点的剑气中,出现了一缕缕红色的丝线,显得瑰丽奇特。 “砰”,第三名冥皇山岳一般的拳头砸落,剑圈爆发出惊天的剑气,红色光芒闪动,居然硬生生将这一拳挡住,但南宫输已然脸色发白,嘴角又有鲜血溢出。 乌世鉴心中焦急万分,虽然他一人困住两名冥皇,但想要打败它们,也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做到,如今唯有先与南宫输和婆雅珠他们会合,再想办法逃出这片空间,或许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南宫兄、婆雅珠,再支撑片刻!”乌世鉴挥剑,青云剑剑气如怒,青光将冥皇逼退,他已经闪身朝着剑圈而去。 “往哪里去?”这一名冥皇也不傻,挥舞四臂,同时出现在乌世鉴身后,庞大阴冷的力量如潮水般涌来,他只好回身挥剑,将冥皇逼开。 第三名冥皇,这时候又是一拳砸下,剑圈摇晃,婆雅珠脸色一白,南宫输已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天穹上,黑烟弥漫,几条巨大的鬼手,攀住了那条缝隙,几道巨大的绿光,透过黑烟,已经望向地面。 “傻小子,你快逃吧,不要再管我们了。”婆雅珠大声喝道,空中巨响连连,又是两名冥皇从空间裂缝中闯入这个世界,它们落在地上,沉重的脚步声有如山摇地晃,一步步象是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连续闯入三名冥皇之后,居然还有两名冥皇出现,这一次,谁也知道,生机已绝。 婆雅珠咬住嘴唇,眼睛里似乎也有泪光在打转,“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有能力逃走,快走,不要再管我们。” 乌世鉴心中发冷,面对五名冥皇,就算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已经无法扭转战局,但要他放弃婆雅珠和南宫输他们独自逃生,他又怎么能做得到? “乌兄,走吧,不要徒然送了性命。”南宫输一边大口吐血,一边将全身的修为输入领域,抵挡冥皇的攻击,“为我们人族多留一份火种,便多一分希望。” 他亲眼目睹了鬼族的强大,早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只希望乌世鉴能够活下去。 “乌宗主,若是你还能回到我们的世界,告诉神剑宗的弟子,一定要努力修习剑术,绝不可有丝毫的懈怠。”大长老也道:“还请你将他们都收入门下,保我神剑宗的宗门不绝!” 说到这里,他已然是老泪纵横,其余几名老长也是神色戚然,这样的结局,虽然说他们早已料到,但对于宗门和那些亲传弟子们,心中也有万分不舍。 “轰”,另外一名冥皇眨眼便到,一拳击下,剑气领域已然轰然破碎! 另一名冥皇,已然化身为滚滚黑烟,朝着乌世鉴卷去,与那名四臂冥皇一起,将他死死困住。 “宗主,老夫先去了!”大长老一声大喝,仗剑而起,剑光如虹,朝着空中巨大的冥皇斩去,在他身后,其余几名长老同时御剑飞腾,朝着冥皇刺去。 “可恶的小虫子。”一名冥皇皱眉,一挥掌,“啪”的一声,剑光破碎,大长老的身躯在空中猛然碎裂,化为一团血雾。 “大长老!”南宫输睚眦欲裂,嘴角鲜血溢出,星陨剑爆发出强烈的星光,摇摇晃晃御剑而起,直冲天穹。 “砰”,又是一名长老被冥皇拍中,化为血泥,这样的五阶剑修,曾经世界里的绝世强者,在这片幽冥世界里,被象苍蝇一样拍死。 乌世鉴悲怒交加,将浑身的剑气全都输入青云剑中,一剑将那道黑烟劈开,黑烟中传来冥皇惨烈的叫声,但转眼就又合拢过来,死死将他的去路拦住。 “雅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令狐悔站起身来,独臂拉住秦雅琴的手,朝着空中跃去,一道白色剑光,从他嘴里吐出。 第五百五十四章 猎杀 秦雅琴神色反而变得平静,嘴角还弯起一抹微微的弧形,握紧了令狐悔的手掌,朝着空中飞去。 “砰”,星陨剑落下,南宫输摇摇晃晃从空中坠落,几名长老奋不顾身仗剑相救,被两个冥皇一掌一掌拍下,剑光陨落、化为血泥。 一只巨大的鬼足从空中踏下,正踏在南宫输掉落的身躯上,砰的一声,将他踩入地底。 另外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令狐悔、秦雅琴和婆雅珠捞去,“把他们送入磨盘中,这样含有意识和修为的生灵,那种死亡前的恐惧更加强烈,冥神一定会更加喜欢!” 婆雅珠化为一道红光,险之又险的逃脱这一抓,朝着远处逃去,“乌世鉴,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一名冥皇发出一声惊讶的“噫”声,迈步便朝着婆雅珠追去。 另外一名冥皇发出怪笑,一爪将令狐悔和秦雅琴抓住,反掌间将他们朝着磨盘底下送去。 “快走!”几名长老仗剑冲来,朝着鬼爪斩去,这其中便有令狐悔和秦雅琴的师父,数道剑气刺中鬼爪,鬼爪也有些吃痛,怒吼中缩手,令狐悔和秦雅琴掉落地下。 “可恶的虫子!”冥皇大怒,漆黑的双爪拍下,击碎剑气,立刻就是两名长老陨落。 “师父!”令狐悔和秦雅琴掉落地下,眼见救他们的长老瞬间陨命,就要仗剑而起,纵然自己修为低微,却也不能临阵逃跑,更何况,已经无处可逃。 “啪”的一声,一只巨足踩下,心剑的白光顿时消失,两人还来不及起身,就已经被冥皇的鬼足一足踏下。 “南宫兄、令狐兄!”乌世鉴眼中不禁热泪盈眶,疯狂的挥剑,但两名冥皇死死围住他,令他寸步也不能移动。 亲眼目睹自己的知交好友一一死亡,与看到磨盘里那些同族死亡,原来是如此的不同,这种强烈的仇恨和痛苦,完全不是那种悲悯所以比拟的。 他心中有如被烈火灼烧,狂吼声中“追天”倾泄而出。 青光闪耀天地,两名冥皇也不敢直撄其锋,闪身避开,乌世鉴状如疯狂,仗剑不顾一切的冲出包围,朝着诸人冲来。 “呵呵呵呵”,随着大笑,最后一名神剑宗的长老被一名冥皇鬼爪穿透胸膛,身躯粉碎,化为血雾。 “嗖”的一声,它刚发出大笑,青光已经划到它的咽喉,它惊慌之中全力一闪,剑光贴着它的脸庞划过,将它的右脸整个削下。 痛苦的号叫响彻天地,黑烟中这名冥皇仓皇而退,但另外两名冥皇已经鬼影般出现在乌世鉴的身后。 青光又一闪,乌世鉴已经出现在婆雅珠身旁,刚才还有十几名知交故旧,令他心情欢喜,但不过顷刻之间,就已经全部陨落,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婆雅珠。 “快逃出去,找到阿修罗的世界。”婆雅珠道:“到了那里,只要说出我的名字,自然会有人来为我报仇!” 她望向乌世鉴,眼中似乎有种特别的光亮,“只可惜,遇到你太晚了。” 乌世鉴一言不发,站在她的身旁,青光冲霄,将那名冥皇逼开,一拉婆雅珠的手,朝着天际的缝隙掠去。 但四名冥皇,已经从四个方位围住了整片世界,目光中露出凶残仇恨的光芒,将他的所有去路都堵住。 “傻小子,现在你想逃也逃不了了。”婆雅珠咬住嘴唇,“刚才那一刻,才是你逃生的最佳机会,为什么要来救我?” 乌世鉴沉默,他的心中有无穷的怒火和无尽的沉痛,却也知道,这一次,终于要死在这里,这样的仇,已经没有办法去报。 “死好象也没有那么可怕。”婆雅珠的身子朝着他靠近,近乎倚在他的身上,“既然这样,我们这便一起上路吧!” 她目光望向正逼近的冥皇,突然厉声道:“总有一天,我的族人会来到这里,将你们和这片世界踏成粉末!” “你们记住,我的名字,叫作婆。。。雅。。。珠!”她的声音中充满了骄傲,在临死之前也没有丝毫畏惧,仿佛这几个字的名字,代表着某种无上的荣耀。 声音远远传开,响彻天地,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作声,一手紧握住血红的阿修罗长刀,与乌世鉴靠背而立,血红铠甲中露出的眼瞳,也化作红色。 乌世鉴身上的白光也全都亮起,似乎从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发出丝丝剑芒,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柄白色光剑。 这一战,是最后一战,纵然生机已绝,也唯有死战! 毁灭领域少了他的御使和剑气的补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那名多目冥皇终于趁机逃了出来,厉吼着朝着这边的战场扑来。 心念动处,领域出现在身旁,将他的婆雅珠笼罩,血河仍然奔腾,群尸仍然在咆哮不休,包裹着小骷髅的光圈,散发出朦朦光彩。 但这一切,立刻就要随着他的死亡而化为乌有。 “杀!”他蓦然出剑,眼光也变得血红,青云剑在前,领域在后,仿佛化为一枚斩天杀地的长枪,排云直上。 敌人没有动,他反而先动了,“剑修出剑,一往无前”,当年他曾许下作猛虎的诺言,如今在生死之际,又岂能退缩? “杀!”婆雅珠也厉喝,红光快如流星,追随着青色的剑气朝前斩去。 五名冥皇目露凶光,尤其是被他困在领域里的多目冥皇和斩碎了半边脸的巨鬼,咆哮如雷,卷起万丈黑烟,朝下扑来。 “咚”,世界震动,天际上突然传来一声比惊雷更响的鼓声,随着鼓声响起,“轰”的一声,空间的缝隙被完全撕开,一股股强大的气息瞬间闯入这片世界。 “主上!主上果然在这里!”有人惊呼,声如巨雷,接着无数的红光象是流星般朝下坠落。 “用领域全力护住我们!”婆雅珠突然抱紧乌世鉴,声音中又惊又喜,“快,我们不用死了!” 乌世鉴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几名冥皇的巨掌已经当空拍下,青光一滞,整个领域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立刻就要破碎,他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破碎,血液已经顺着毛孔沁出体外。 但就在这一刻,上方响起数声巨吼,那股压力突然一松,接着几名冥皇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冲天而起。 “杀了这几个鬼东西,一个也不许跑!”婆雅珠突然厉声道:“少了一个,我就斩碎你们的头!” “是,主上!”无数有如惊雷的声音同时应诺,带着无穷的喜悦和敬畏,空中红光如电,一名名身高数千丈、身穿红色铠甲、样貌丑陋的巨人,排云凌风,手持红色弯刀,将五名冥皇团团围住。 五名冥皇咆哮连连,黑烟滚滚,释放出无比强大的力量,但这些红甲巨人,不但力量无穷,而且动作异常敏捷灵活,每一名都不逊色于这些冥皇,红色的刀光闪动间,已经将几名冥皇斩得遍体鳞伤,黑血洒落天际,黑烟遮盖天日。 婆雅珠仰望天际的战斗,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乌世鉴仰望天际,只见这些红甲巨人,个个都有堪比六阶武者的修为,刀光划破长空,将五名冥皇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他们的人数,居然足足有数十人。 几十名六阶和妖皇境的战士,这是任何一个人间世界所不能想像的,足以摧毁一个世界。 “这是阿修罗?”他喃喃道。 “阿修罗最出色的战士!”婆雅珠大笑,“我的属下!” “轰”,空中裂缝处一道红光落下,化为一名庞大的巨人,他浑身肌肉虬结,有如岩石,比起那些阿修罗更加庞大凶悍,一落下地面,便单膝跪地,伏于婆雅珠面前。 “属下救驾来迟,死罪!”地面尘土飞扬,大地震动。 “哼!”婆雅珠冷哼一声,但她语气中颇有欢喜之意,并没有什么太多责怪的意思。 “还请主上责罚!”但庞大的阿修罗已经额头见汗,头垂得更低,“属下们找寻了数个幽冥界的世界,一刻也不敢耽误,刚才幸亏阿仟耳朵尖,听到主上的声音,要不然主上要是有什么闪失,属下们百死莫赎!” “阿仟这小子这次倒算是立了一功。”婆雅珠瞟了一眼空中一个耳朵异常尖的阿修罗,转头对跪着的阿修罗道:“起来吧!” “主上不责罚,阿武不敢起来!” “这次也不怪你们,你们找我,想必也花了不少功夫。”婆雅珠道,“等回去了,再罚!” “起来!”见阿武没有立刻站起,她声音中已经带着几分严厉的味道,喝道。 “是!”阿武连忙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急速缩小,化为平常人差不多大小,恭恭敬敬的站在婆雅珠身后。 “这个世界的鬼物,可恶得很,我很不喜欢!”婆雅珠淡淡道。 “是,属下明白!”阿武一挥手,空中几名阿修罗化为一道道红光,朝着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扑去。 红光过处,一片鬼号,那些隐藏和奔逃的鬼物,全都被斩杀,化为黑烟消失。 地面上数名阿修罗四处斩杀鬼物,空中的五个冥皇也已经伤痕累累、支离破碎。那名四臂的冥皇,已经只剩下一臂,接着几枚红色弯刀一搅,将它残存的身躯搅得粉碎。 这些冥皇残破的肢体并没有死亡,而是化为道道黑烟,朝着天穹逃去。但天穹上方,已经有数名阿修罗在等着它们,血红的刀光化成了一片红色的刀网,将整个天穹全都封锁,黑烟一遇到红光,就开始消融。 “吼”黑烟中传来阵阵不甘的咆哮,又转向逃跑,但无论这些黑烟逃到哪里,都会有阿修罗在等着它们,刀光层层削弱黑烟,黑烟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你们这些鬼东西,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婆雅珠双手叉腰,仰天喝道,声音里充满了欢悦和得意。 “砰”,道道红光有如闪电,又是两名冥皇的头颅被斩下,黑色的血液象是暴雨般落下。 阿武骤然出刀,刀光在婆雅珠和乌世鉴的上方形成一道红帘,将所有的黑色鬼血全都挡下。 剩下的两名冥皇,绝望之下也被激发了凶性,咆哮连连,一个五目射出赤焰,浑身上下有如包裹着火焰,另外一个全身上下绿烟缭绕,显出四头,喷吐绿气,恶臭熏天,两只巨鬼一同朝上方闯去。 阿修罗战士个个配合默契,有如捕猎的猎人,一层层的削去恶鬼的鬼焰,象杀猪剖肉般将它们的手足一只接着一只的斩下,这样的手法残忍而又诡异。 到了冥皇这样的境界,面对如此众多的同境界阿修罗,这些恶鬼们变得有如待宰的猪羊,无处可逃,唯有发出声声的咆哮和惨叫。 终于,两名冥皇在徒劳的挣扎过后,一一被斩下头颅,庞大丑陋的身躯支离破碎,化为黑烟,它们将自己的鬼灵隐藏在其中,拼命想要逃跑,但阿修罗们个个强大,数量众多,四面八方的布下刀阵,这些包含有冥皇鬼灵的黑烟象无头苍蝇般乱窜,终于被阿修罗们一层层的削弱变淡,消失不见。 空中传来冥皇临死前绝望的惨号和怒吼,但阿修罗们丝毫不为所动,他们每一刀的力量不但庞大凌厉,而且极其迅捷有效,带着玄妙的气息,就连这些冥皇想要自爆,也没有办法做到。 面对冥皇,面对这样的战斗,他们似乎早已经驾轻就熟,对于如何使得这些强大的恶鬼们烟消云散,也十分得心应手,看来阿修罗与鬼族的战斗,已经延续了许久,对于它们的弱点,知道得十分清楚。 世界的各处,都传来鬼物们的惨叫,高大的阴山,也被阿修罗们斩倒,磨盘司化为一片废墟,躲藏在里面的鬼物,也被一一搜寻出来杀死。 这里果然成为了恶鬼一族的地狱,不知道有多少的鬼物被阿修罗杀死,就象那些人族和妖族被投入磨盘辗压一样,这些鬼物在堪比冥皇的无数阿修罗面前,同样毫无抵抗之力,有如蝼蚁。 随着最后一名冥皇被几名阿修罗斩杀,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号,整个世界都震动起来,那巨大的磨盘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崩裂成无数块,四处滚落,有如巨山倒塌。 第五百五十五章 明珠舰 数十名阿修罗全都从四面八方掠来,高大如山的身躯齐齐跪于婆雅珠面前,“参见主上!请主上责罚!” 婆雅珠的身形,在他们面前有如尘埃,但她目光凛然,望着眼前的这些巨人,仿佛有睥睨一切之态。 “主上,还请速速跟着我们离开,这片世界空间波动巨大,恐怕会引起某些鬼族的大能注意,若是有冥帝到来,又会有麻烦。”阿武道。 婆雅珠点头,望向乌世鉴,“傻小子,跟我一起去阿修罗的世界吧。” 乌世鉴这个时候已经知道,婆雅珠在阿修罗的身份非同一般,他放眼四望,南宫输等人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一根,全都化为尘土,自己随着婆雅珠去,当然可以托庇于她的保护下,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就连他也已经有些心灰意冷,纵然自己再努力,又能改变什么? 人族的命运早已经注定,千万年来就是如此,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有如一颗尘埃。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南宫输令狐悔他们临死前的模样,又出现在他的脑海,自从他踏出凌云峰,打死诸老邪之后,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无力,哪怕是面对再强的敌人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那种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化为血泥的痛苦和愤怒,灼烧着他的胸腔,这种感觉,比尖刀刺进他的血肉还要痛楚。 在幽冥界里,无论是鬼族还是阿修罗族,都无比强大,而据说在界,里面的魔族和神族更加强大,人间界的人族和妖族,拿什么来抗衡? 弱肉强食,千百万年以来,人族和妖族存在的意义,就是供异族杀戮和吸取,谁也无法改变,纵然是万年前的青帝和玄帝诸位大帝,也无法改变。 望着眼前跪成一片的阿修罗,每一个都有堪比妖皇的力量,但在婆雅珠面前,看起来不过是些侍卫仆从,这种震憾,更加令他绝望。 刚才面对冥皇时,他有着一死的决心和勇气,但如今,在越发体会到阿修罗的强大时,心中反而一片茫然,婆雅珠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去?还是不去?去了又如何?去了,又该怎么样找到沈月?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半晌不语,似乎对婆雅珠的话听而不闻,但一众阿修罗们已经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怒色。 “大胆,主上问你话,为何不答!”站在婆雅珠身旁的阿武以手按刀,厉声喝道。 “闭嘴!”婆雅珠瞪了他一眼,阿武一惊,连忙跪倒。 “傻小子,死者已矣,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她柔声道。 “我,想要找一个人。”乌世鉴终于道,也许找到沈月,两人再回到原来的世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吧。 “你不想为你的族人们报仇吗?”婆雅珠道。 “报仇?怎么报?”乌世鉴苦笑,胸中有如压着万斤巨石,“冥皇之上还有冥帝,冥帝之上还有冥神,这个仇,该怎么报?” 他胸中泛起一阵酸楚和绝望,有如潮水,冲刷着他的心头,无法褪去,令他痛苦难当。 “随我去往阿修罗的世界,你将会变得更加强大!”婆雅珠柔声道,“有一天,你会拥有巨大的力量,足以向鬼族开战,那时,我必定全力支持你!” “何况,小骷髅还没有活过来,只有到了阿修罗的世界,它才有活过来的希望。而且……” 婆雅珠见他意志消沉,神色萧索,咬了咬嘴唇,又道:“你要找人,在阿修罗的世界里,有一面‘轮回镜’,可以照出过往的事情,你想找谁,一定能从那里找到线索。” 这件事,她也曾经跟小骷髅说过,这面“轮回镜”不仅可以照出过去的事,还能照出人的前世,但这面镜子,并不在阿修罗的世界,而是在某位冥神的大殿之中。她这样说,只不过是希望乌世鉴能够跟她一起回去。 婆雅珠眼光灼灼的望向乌世鉴,等待他的回答,阿修罗们跪在地上,也在等着他的回答,他们虽然不敢说什么,脸上的怒色却越来越浓,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主上对哪一个人如此温柔耐心,而这个人,居然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突然一阵摇晃,宛如地震,空中的空间外,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波动。 “快走!又有鬼物要闯进来了!”婆雅珠变色,阿武和一众阿修罗也齐齐变色,婆雅珠这时也不再管乌世鉴答不答应,拉起他的手,便朝着天际冲去。 无数的阿修罗,化为道光光红光,将她们护佑在内,阿武手持长刀,当先开路。 乌世鉴本能的想要挣脱,但婆雅珠的手抓得很紧。 “主上,空间波动如此之大,恐怕是冥帝级的人物要到了。”阿武焦急,“请主上速上‘明珠舰’,属下等来断后。” 空间缝隙本就已经被撕扯开来,一众阿修罗急速冲出这片世界,乌世鉴便感觉一窒,已经进入了另一片空间。 这片空间有如星河,四处尽是大小不一,宛如星辰的巨大物体,不远处一艘巨大的船舰,足有数十万丈大小,悬浮在空中,有如巨船在海。 一杆巨大的旗帜迎风飘扬,旗上画着一个狰狞高大的阿修罗形象,与婆雅珠背上所纹一模一样。 “阿仟,快护送主上走!”阿武喝道,一名耳朵尖尖的阿修罗立刻便带着十几名阿修罗将婆雅珠护在中间,朝着巨舰掠去。 阿武则带着另外几十名阿修罗,朝着空间的另一个方向掠去,在那里,发出震震颤动,就连那些巨大的球形物体也被某种庞大气息震得晃动连连。 在仿佛世界尽头的地方,一片巨大的黑烟滚滚而来,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在整片世界升起。 “冥帝来了!”婆雅珠紧紧抓住乌世鉴的手,一点也不肯放松,好象生怕他突然间跑掉,急速的朝着巨舰飞去,“这次真不知道逃不逃得掉了。” “嗖”的一声,一枚血红色的宛如烟花的亮光突然在空中亮起,照耀千万里,那是耳朵尖尖的阿仟投放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主上,左相和右相都已经出来寻找主上,见到信号,一定会立刻赶来。” “好!”婆雅珠脸上也闪过喜色,在众人的簇拥下,已然踏上巨舰的船板。 巨舰不仅庞大,而且极其华丽,近百名身穿红色甲胄的阿修罗,见到婆雅珠齐齐跪下,婆雅珠带着乌世鉴径直进入舱中。 自甲板下入舱中,简直就象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和精美,空气中都流动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主上,您终于回来了!”无数容颜异常娇美的女子,都站在舱内侍立,一见到婆雅珠,全都面露惊喜之色,纷纷跪倒在地。 “起来起来!”婆雅珠挥挥手,拉着乌世鉴,便朝里跑去。这些容颜娇美的女子,个个面面相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乌世鉴有如泥雕木偶,被婆雅珠拉到一间巨大的殿宇内,大殿内极尽华丽,但在大殿的一角,树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莫非,这便是那枚‘轮回镜’?”乌世鉴心中莫名的激动起来,通过这面镜子,是不是真的能够看到沈月的行踪?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一直想要找到沈月,其实心中对于她能在这片世界生存下来也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片鬼域是如此的险恶,恶鬼们又是如此的强大。 这时候,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怯意,犹豫着朝前走去,生怕从竟中看到沈月陨落的惨状。 “这不是什么‘轮回镜’,这是万里镜!”婆雅珠拉着他跑到镜子前面,镜子上显现出一片景象,正是阿武他们扑向的那片空间。 “这面镜子,可以从舰内看到外面的情形!”婆雅珠也有些紧张,盯着镜子,随口道。 滚滚黑烟遮盖万里,整片星空似乎都在颤抖,某个鬼族的大帝,正从极幽深的地方朝着这里扑来。 阿武带着数十名阿修罗,凌空飞扑,朝着黑烟升起的地方跃去,巨大的“明珠舰”一震,已经转掉方向,急速的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船舰急速退后,但在镜子里却将千万里外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黑烟中升起两只巨大的绿色眼瞳,隔着不知道多远,就令人胆战心惊。 “阿修罗!”低沉的声音在无穷的星空中响起,宛如地狱里传出,接着两道光芒从绿色眼瞳中射出来。 “砰砰”两声,两名阿修罗被绿光击中,浑身燃起绿色的火焰,发出惊天的怒吼,眨眼间便化为灰烬。 “全力阻挡冥帝!”阿武挥刀,所有的阿修罗同时跟着他挥刀,血色的刀光绽放,在诸人面前形成一堵血色的刀墙,与绿色光芒一触,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开始迅速消融。 他们都知道,虽然他们有堪比冥皇的力量,而且人数众多,但在冥帝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这片刀气,不过片刻就会破碎,他们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但只在能够阻止冥帝片刻,“明珠舰”就会逃得更远,主上就会越安全,左右二相就越有可能赶到。 纵然用自己的生命来为主上争取这片刻的时间,他们也认为值得。 黑烟一眨眼,就已经出现在阿修罗的面前,朝着他们笼罩,无数的鬼哭之声从浓烟中响起,慑人心魄。 “丝”,一道红光,从极远处亮起,长达千万里,空间为之震颤不已,就连离得如此之远的“明珠舰”,也被激得震荡起来。 “吼”,黑烟中似乎有庞大如山脉的巨大身影立起,转头朝着红光扑去,红光陡然明亮,将整个空间的一角照得通亮。 “是左相!”婆雅珠惊喜不已,镜中显现出那一角的空间中,黑色浓烟和红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无数巨大的球状空间震动跳跃,有如地震。 纵然在船舰的内部,乌世鉴透过铜镜也能感觉到那股威势,这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自己若是面对这样的力量,对方不过一个手指头,就足以将自己辗杀千遍。 这,难道就是大帝的力量吗?在如此广阔的星空中大战都有这样的威势,若是到某一个世界之中,会不会将那个世界毁灭? 阿武等阿修罗已经急速朝着“明珠舰”掠来,面色煞白,战斗力量的波及,令得他们也无法承受,幸好他们人数众多,将力量集中起来形成防御墙,才有能力逃脱。 “停下,等阿武他们来!”婆雅珠站在镜子前喝道。 她的身边除了乌世鉴,并没有任何人,但立刻就传来应诺之声,接着船舰,便慢了下来。 “主上,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胡须拂到胸前,面容苍老的老者出现在大殿内,作势要朝地上跪去。 “右相!”婆雅珠惊喜转头,伸手拉起他,声音中难得的流露出一种亲切,“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死在幽冥界了?” “老臣该死!”老者惶恐不已,“幸好主上平安归来,要不然,老臣们真是百死莫赎了。” “等到将主上平安送回,老臣们便自行前去‘弥天宫’请罪领死!” “算了算了,说得这么吓人干什么?”婆雅珠脸上露出笑容,“这一次是我自己偷偷溜出来,又不怪你们,你们到‘弥天宫’去,那不是找死吗?” “臣等没有服侍好主上,本来便罪该万死!”老者头垂得更低,若不是婆雅珠拉住他,立马就要跪倒在地。 “什么死不死的,哪有这么严重,我又没有出什么事,干嘛要去打扰老祖宗?”婆雅珠摆摆手,“这件事,你们不说,我也不说,老祖宗正在闭关,不会知道。” “祖神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臣等怎敢隐瞒。” “我说不许说就不许说!”婆雅珠竖起双眉,“这是旨意,不可违抗。” “是,是。”老者立马答道。 “老祖宗一闭关,说不定说是千年万年,如果他真的怪罪下来,我自然有办法。”婆雅珠眼珠一转,狡黠一笑,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将老者轻轻扶起。 第五百五十六章 倒流 “是,谨遵主上的旨意。”老人这才站起身来,一双苍老的眼瞳中露出关切欣喜的神色。 “这段时间,你们一定找我也找得很辛苦了。”婆雅珠叹道,“幸好有这个傻小子在我身旁,要不然,我可就惨了。” 老者望了一眼乌世鉴,连忙上前行礼,口称“多谢”,他从小看着婆雅珠长大,见到她望向乌世鉴的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几分,只是眼前这个男子,乃是最低等的人族,又怎么能配得上尊贵的主上? 乌世鉴见到这名老者居然长有八臂,面庞和露出来的手臂,都是赤红色,年纪虽然老迈,但面貌丑陋狰狞,倒更象是画中的恶鬼。 他还了一礼,婆雅珠已经笑道:“这是我的右相,也是我的师父之一,你可以称之为叱怒尊者。” 她顿了一顿,又道:“尊者在我们阿修罗族里,便相当于冥帝的境界。” “老臣岂敢以主上的师父自居,老臣惶恐。”叱怒尊者弯腰道。 乌世鉴无比吃惊,眼前的阿修罗老者,状如恶鬼,浑身丝毫气息不露,竟然已经是大帝级的人物。 在那个世界,青帝的事迹只是传说,却已经令他高山仰止,有如蝼蚁之望天穹,如今活生生的大帝境的人物,居然就站在他的面前。 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大人物,居然面对婆雅珠如此恭敬,婆雅珠到底是什么人? 她曾经对他说过,若是到了阿修罗的世界,他一定会因为认识她而感到荣幸,见到阿武者阿修罗对她如此恭敬时,他就已经吃了一惊,现在,更加惊讶。 “阿修罗族内,尊者已经是阿修罗王以下的最强者。”婆雅珠道:“你传授过我,又有什么不敢当的?” 说话间,阿武等一众阿修罗已然退回船舰,远处的震动也渐渐平息,红光和黑烟一敛,一名身材虬结如塔,浑身血红皮肤上刻满奇特刺青的老者,蓦然出现在大殿内。 他的背上,背负着一柄巨大的红色弯刀,弯膝就要跪下,“老臣阿利降参见主上!” 这名阿修罗虽然极心收敛气息,但因为刚才与冥帝一场大战,仍然有些许波动,就是这些微的波动,就已经令乌世鉴有如被巨山压迫,心旌神摇。 “左相请起!”婆雅珠上前作势要扶起如山一般的老者,老者却不敢要她扶,已经站起身来,哈哈笑道:“主上受天之佑,平安归来,真是我族的幸事!” 他刚才在外面与冥帝大战,但在婆雅珠面前却只字不提。 婆雅珠抿嘴笑道:“这次都是我任性贪玩,溜了出去,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她目光瞟向乌世鉴,见他正怔怔的发呆,又收回目光,“我在外面也玩累了,咱们这便启程回去吧。” “是”叱怒尊者和阿利降立刻应诺,传令开舰。 乌世鉴望向镜子里,外面的无穷景象象闪电般掠过,这艘“明珠舰”,仿佛也是某种能够穿越空间的神器,眨眼间那片星空就已经消失,眼前出现一片光影交错的隧道。 这样的情形,青翼和碧桃在小世界回来的时候曾经经历过,并由些产生了一些感悟,这种感悟,也经青翼传达给乌世鉴,此时在他脑海中似曾相识。 远去东海的另一个分身久无消息,留在那个世界的青翼,面对蛟王和公孙氏,又能不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那个世界后来发生的事情,但心中却无比的落寞,异族如此强大,任何一个族类只要侵入原来的那个世界,都将是毁灭的结局。 这个时候的他,好象已经没有了目标,唯有希望那个世界不要受到异族的侵扰。 万年前,青帝他们是不是也如此的无助? 见到他这付模样,婆雅珠眼波流转,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珠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镜子外已经是一片青翠,无边无际的绿色中,点缀着无数的红色。 “主上,请下船!”叱怒尊者在前,阿利降在后,将婆雅珠护送上甲板,无数的阿修罗战士单膝跪下行礼。 绣有阿修罗的大旗招展,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开满了各种各样的红色花朵,有大有小,各极妍态,各式高大的房屋分布在草原的各处。 无数的阿修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的极丑陋凶恶,女的却极其艳丽,都跪倒在地,迎接“明月舰”的到来。 “诸位族人,主上终于回来了!”八臂叱怒尊者高举手臂,放声大呼。 “恭迎主上归来!”成千上万的阿修罗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婆雅珠点头微笑,轻轻挥手,处之泰然。 踏着用鲜花铺成的道路,乌世鉴跟着婆雅珠穿过匍匐在地的阿修罗众,穿过如茵的草地,来到一处高大华美的宫殿之前,宫殿高大,虽然不如人间界的那样精巧细致,但华丽还有过之,重重叠叠,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楼宇。 身着轻纱的阿修罗少女,跪满了殿外,个个娇美动人,见到婆雅珠,低下头去,齐齐伏倒在地。 “起来吧。”婆雅珠淡淡道,几名年长一些的女子,连忙站起身来,扶住婆雅珠的手。 “主上辛苦了,还请先行休息,老臣等告退。”两名尊者垂手后退。 “有劳左相右相了。”婆雅珠笑道,乌世鉴茫然站在殿外,不知道是进还是退,一众阿修罗少女抬头望向他,也都是一脸的惊讶。 “这位客人,老臣们自当安排妥当。”叱怒尊者望向乌世鉴,穿过大殿便是主上的住所,阿修罗的男子也不可进入,这个人族自然由他们带走安排,若是无意间踏入了主上的住所,也是一种不敬。 他不过眼光稍稍瞟过乌世鉴,乌世鉴就象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一动也不能动。 “将这位客人带到偏殿住下,我还有话跟他说。”婆雅珠对一名侍女道。 “主上。。。”侍女张口结舌,眼光望向两名尊者,主上的后殿,还从来没有哪个男子来过,更何况,眼前这个男子,显然还并不是阿修罗族的族人。 “主上,您的寝宫之中,恐怕不太方便,还是由老臣将这位客人带去安置吧。”叱怒尊者微微皱眉,语气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主上尊贵无比,岂能由这个人族男子进入内殿?不妥,大大的不妥。”阿利降道,他似乎比叱怒尊者的性格要更加豪爽,连连摇头。 婆雅珠扑的一声笑了,“我终究是要嫁人的,到那个时候,难道也不许男子进入我的寝宫吗?” “那时候自然可以,但是现在。。。”阿利降摇头,却突然见到叱怒和一众侍女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陡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张口结舌道:“不。。。不可,绝对不可。” “什么不可?难道我说的话还不算了吗?”婆雅珠似笑非笑,但叱怒和阿利降已经都是一惊,连退几步,“不敢。” “好啦,你们都退下吧,我不过跟他说说话,又没有别的什么事,你们这些紧张干什么?”见到两个尊者的样子,婆雅珠的语气也柔和下来。 “是”叱怒尊者道,已经拉着阿利降朝后退去,乌世鉴身上的那股压力突然间消失。 他突然转身,便朝着来路走去,婆雅珠在后面连连跺脚,“乌世鉴,你干什么?回来。。。” 乌世鉴的脚步更快了,不知道怎么,他心中居然升出一种屈辱的感觉,在这阿修罗的世界里,他能够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轻视,仿佛只因为自己是人族,便低他们一等。 婆雅珠越是要他留下,他心中的屈辱感越是强烈,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已经需要一个女人来摆布和庇护了? “哎,傻小子。。。。。。”婆雅珠见喊不住乌世鉴,只好道:“那我明天来找你。” 两名尊者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跟着乌世鉴退了出去。 一众侍女簇拥着婆雅珠进入内殿,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惊讶,婆雅珠回头一望,乌世鉴已经消失不见。 “小子,在幽冥界你有没有对主上做什么?”退出老远,阿利降突然恶狠狠的道,婆雅珠乃是阿修罗族最高贵的存在,若是这小子对她有任何不敬的地方,后果不可想像。 乌世鉴摇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压力,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压碎,就连神魂也传来剧痛,刹那间体内的血液从毛孔中一丝的沁出来。 “说,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见他摇头,阿利降并没有相信,眼中射出寒光,转眼间,三人便突然出现在磨盘司的那个世界。 血河奔流,红花遍地,其他的地方却已经是一片废墟,阴山和磨盘司也已经荡然无存,阿利降显出万丈身躯,宛如恶神。 他一转念间,便已经破开空间,穿梭到另外一个世界,比起冥皇要进入某个世界还要极力破开空间,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便将你辗为粉末!”阿利降的声音有如天雷,双眼有如太阳,赤红如血,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仿佛只要他一跺脚,这个世界就会化为灰烬。 “没有”,乌世鉴仍是摇头,他心中坦荡,虽然面对这样的无穷之威,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心中生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的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就算阿利降要杀他,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缕缕的鲜血从他身上溢出,流入地下,就算全身的剑芒亮起,也没有任何作用,空中的血红双目凶恶无比,望向他如望蝼蚁。 突然间,周围的景物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原本已经倒塌的阴山和磨盘司,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间又重新出现。 丑恶凶残的冥皇,发出无尽的咆哮,朝着空中扑下,乌世鉴见到南宫输等人被一一击杀,化为血泥,婆雅珠化为血光逃走。 但这一幕,迅速淡去,转眼间便是他与婆雅珠被大肚冥皇赶往东方的拆骨崖前的情景。 这过往的一切,就象是倒放一样,在整个世界里重新上演,八臂的叱怒尊者,象个影子一样,出现在每一个场景中。 乌世鉴蓦然明白过来,这是身为大帝的叱怒尊者利用时间规则,将时光倒转,令这一切的一切全都重演。 他口不能言,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希望,既然大帝境的大能能够令得时光倒流,那这些已经死去的人,是不是能够在他们死之前将他们救下? 时光继续倒转,他与婆雅珠又出现在那个小的磨盘地狱里,直到他与婆雅珠相遇的那一刻,这一切便戛然而止。 眼前一亮,脚下又重新踩上茵茵的绿草,刚才的那一切,恍若是做了一场梦,两名尊者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脸上的表情如释重负。 “乌。。。公子。”叱怒尊者露出笑容,“在你们人间界,便是如此称呼的吧,我也曾听去过人间界的一些朋友们说过。” “既然你是主上的朋友,在鬼族的世界里曾经救过主上的性命,便是我阿修罗族最尊贵的客人。”阿利降也哈哈大笑,拍了拍乌世鉴的肩膀,他身上的血痕瞬间便已经消失,反而有一股精纯的力量顺着毛孔钻入,令他精神一震。 他们对于刚才的那一切只字不提,既然乌世鉴与婆雅珠并没有什么逾矩的事,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乌世鉴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望向叱怒尊者道:“时间规则能令时间倒流,那能不能救回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叱怒尊者略一迟疑,道:“不能。” 阿利降已经大笑中提起乌世鉴,朝着一片连片的楼宇走去。 乌世鉴不知道叱怒尊者说的是真是假,毕竟他没有到达这样的境界,无法揣度,但无论如何,今天的这一幕,令他原本已经绝望的心中,又升起一股希望。 若是能够到达这样的境界,令得时光倒流,也许就有机会救活南宫输令狐悔他们,叱怒尊者那一刹那间的犹豫迟疑,也许有着某种原因。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但他的手掌已经握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能错过。 第五百五十七章 舍骨 连片的楼宇,仿佛是一片营寨,阿武和一众阿修罗齐齐站在门口,等待两位尊者的到来,站在这里的,已经不仅仅是数十名堪比冥皇境的阿修罗,而是足足上百人。 这样的力量,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无比惊人的,何况还有两名大帝级的人物坐镇。若是这样的力量侵入乌世鉴原来的那个世界,顷刻间就会将整个世界覆灭。 婆雅珠明明不过是相当于冥君境界,却能够令得这些绝世强者心甘情愿的臣服,身份来历更加令人惊讶。 “阿武,带这位乌公子到‘朋悦阁’休息。”叱怒道,“这是主上的客人,务必好生相待!” 交待完这几句,他与阿利降便匆匆离去,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一众阿修罗望向乌世鉴,脸上都是怒色,在磨盘司的时候,乌世鉴对婆雅珠的话不理不睬,阿武等人就已经心生怒气,到了这里,听说主上居然要留这个低等的人族男子到内殿休息,更是令他们又惊又怒。 主上是何等尊贵?这个低等世界的家伙,怎么能进入主上的内殿? “小子,你到底用什么妖法迷惑了主上!”一名阿修罗排众而出,恶狠狠的问道。 “退下!”阿武喝道,“这是主上的客人,岂容得你胡言乱语!” “是!”这名阿修罗一惊,退后几步,但他和众人脸上,明显都闪过不忿之色。 “公子,请吧!”阿武吸了一口气,平伏心中的怒气,一抬手,对乌世鉴道。 乌世鉴还沉浸在刚才叱怒倒转时间的情形中,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努力想从中找到某种规则,对阿武的话听而不闻。 这样一来,一众阿修罗更加愤怒,眼光灼灼,若不是因为主上的缘故,恐怕这个时候就要将乌世鉴斩为粉末。 “乌公子,请!”阿武一伸手,朝着乌世鉴的肩膀拍去,他手上已然用上一些力气,想要让这个家伙吃点苦头,在磨盘司的时候,他曾见过乌世鉴和婆雅珠一起抵御冥皇,但那不过片刻间的事,而且以人族之弱,当然是主上亲自出手,庇护了他而已。 手掌一碰到乌世鉴的肩膀,感受到那股压力,他体内的剑符自然而然的亮起,阿武的手掌如被刀割,吃了一惊,连忙缩手。 “嗯?”乌世鉴突然回过神来,见到眼前已经是一片阶梯,旁边围着许多阿修罗,都是满面怒色,唯有阿武脸上有些惊讶。 “公子,请上‘朋悦阁’休息。”他想不到身为低等族类的乌世鉴,居然也有如此高明的修为,只不过刚才他只是稍稍吐露了些力量,怕将让的客人弄得太难堪,并不认为这个家伙就真的是自己的对手。 但身为人族,能有这样的修为,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吧?听说人间界的族类,一个个孱弱无比,他也曾经亲眼在鬼族的世界里见到过无数来自人间界的族类,任人宰割,成为每一个地狱里的养料。 乌世鉴点头,抬步朝上走去,他当然能够感受到这些阿修罗对他的轻视和愤怒,但这些不是他现在考虑的事情,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能够象叱怒一样,倒转时间。 众阿修罗见到他上去,个个不忿,但终究慑于主上的威严,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这一晚,乌世鉴辗转不能眠,站于栏杆外,仰望苍穹。 这里的天穹,异常澄清,无数的星辰闪耀,有如一颗颗闪亮的珍珠,形成一条长长的银河,延续到眼睛不能及的地方,瑰丽无方。 在星辰的后方,天空仿佛是蓝色,静谧如海,整个世界在星空之下宁静柔和,一切仿佛都陷入了甜美的沉睡。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星空,多年以来,一直挣扎在生存和战斗的空隙里,哪里有这样的闲情逸志。 也许,还是在书院的时候,曾经与三小姐坐在白茅峰的峰顶,一起喝酒,那时候的星辰也似乎特别明亮,闪耀在整个书桌院的三十六峰之上。 那个时候的三小姐,明快豪爽,用短刀削下肉片,唱起不知名却又苍凉的歌谣。 在那之前看到星空,似乎还是在永安郡的时候,沈月和他穿梭在永安城的大街小巷,化名“青月侠”,暗中行侠仗义,那时候月光和星光透过飞檐的檐角洒落,照在沈月白皙如玉的脸庞上,她的眼里,似乎也有星辰在闪动。 但如今,三小姐早已长逝,就连存有她遗体的“乾坤界”也不知所踪,沈月在他被蛟王攻击时毅然出剑,到现在生死不知。 曾在诸连山外与他并肩作战的南宫输,在震州和他一起参加演武,又与他一起飞越山川大泽、去往南疆斩杀虫的令狐悔,在书院后山共同捕捉“三音蟾蜍”的秦雅琴,还有曾传授他“四象阵”的文院首,也已经一一陨落。 他的眼角渐渐湿润,这么多年以来,他杀伐果断,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有如铁石,这时回想逝去的故人,仍然忍不住热泪盈眶。 天地苍阔,他却觉得异常孤独,也许有一天,他能成为大帝,便得时光倒传,但这样能不能救活这些故人?他成就大帝,又要到何年何月? 往事沉浮,自从那个风雪天从昭恩侯府出走,冥冥中似乎就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带入无何止的战斗和变强的过程之中,只是一路走到了现在,究竟有什么意义?自己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难道仅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天边有流星闪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是红色,转眼间流星划落栏杆内,一名娇艳无双的女子抿唇而笑,目光中有星光闪动,红色的长裙在地上散开,有如怒放的曼珠沙华。 “傻小子,睡不着吗?”她微倚在栏杆处,望向星空,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 “婆雅珠,你到底是什么人?”乌世鉴收回目光。 “我?”婆雅珠格格轻笑,“你看不出来吗?我就是这片世界的主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的。” 她的眼睛里似乎有烈火升起,“这个世界里你想得到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哪怕这个世界里没有的,我也能给你。” 她突然大笑起来,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指向自己:“也包括我在内。” “我怎么配得上你。”乌世鉴沉默半晌,才道:“这里每一名阿修罗,都是如此强大,我不过是人族的一个小小修士,又怎么可能配得上如此尊贵的你。” “那些家伙给你气受了吗?”婆雅珠笑道,“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阿修族本就直爽豪迈,并无恶意。”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话,没有人敢不听。”她停下笑声,“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她悠悠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跟那些阿修罗的男子不一样,自从磨盘狱里见到你,我就已经心生欢喜。” 她抬头望向星辰,脸上露出笑容,“你放弃逃生的机会,在冥皇手下救下我,我就更加欢喜了。” “那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乌世鉴道,“对于任何一个朋友,我都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另一个女子。”婆雅珠叹道,“但我不在意,若是她还活着,你也可以将她接到这个世界来,居于我之下。” 沈月的脸庞浮现在面前,他缓缓摇头,“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这样的事,不可强求。” 婆雅珠脸上的笑容不减,仍然道:“你现在虽然放不下那个女子,但终有一天你要放下,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 她声音中充满自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乌世鉴会喜欢上她,也许她自小便高高在上,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所以才会这样自信。 “你大不可必如此。”乌世鉴摇头道。 “我喜欢,怎么样?我偏要这样。”婆雅珠格格笑道,身躯有如花枝颤摇,晚风吹起红裙,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种芬芳。 “有一天,我会带你拿到那面‘轮回镜’,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慢慢收住笑容,正色道,“我知道你现在渴望强大的力量,我也会帮助你得到强大的力量!” “还有,小骷髅还在你的领域里没有睡过来,我也会让它苏醒过来。” 她盯着乌世鉴的眼睛,“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办到。” 接着她就象是被晚风吹起,化为一道红色的光芒,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唯有那一抹淡香,还停留在栏杆处,久久不散。 婆雅珠没有说谎,在这片世界,她的确是予取予夺的主人,第二天,她将叱怒和阿利降召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阿利降过不了多久便来找乌世鉴,带着他朝着草原的深处走去。 “释放出你的领域空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利降低沉的道,原本青翠的草地,突然间换了一个空间,到处都是茫茫黄沙,荒凉干涸。 见他久久未动,阿利降有些皱眉,在磨盘司的世界里,他曾经释放威压想要逼出乌世鉴的话,但眼前的这个人族却很硬气,宁死不屈。 他只好道:“奉主上之命,我来帮你救回那个骷髅的性命。” “轰”的一声,一片尸山血海般的领域终于出现,阿利降已然出现在尸山之前。 “这片领域空间具有毁灭和吞噬之力,很强大!”阿利降眼中也露出微微的惊色,看了乌世鉴一眼,“你的力量,比起阿武那些阿修罗战士,更加强大。” “这很不容易。”他似乎在喃喃自语,“某些阿修罗也具有吞噬之力,比如说罗睺一族。” 他好像想起了些什么,沉默了片刻,这时候满山的巨尸已经发现了入侵者,咆哮着朝他冲来。 阿利降目光扫过,这些凶恶无知的巨尸,就突然停了下来,它们原本是不知道害怕的死物,但这时候面对大帝般的人物,居然也象是感觉到了恐惧。 阿利降不去理会这些巨尸,目光转向光芒中的小骷髅,一根根的骷髅骨头洁白如玉,浮浮沉沉,唯有小小的骷髅头里,有一抹微弱的白色火光,仿佛就要熄灭。 “它遭受了它自身无法承受的力量。”阿利降道,“它本该早就死去,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念头,支持着它的最后一缕神智不肯离去。” “它本来就是死物,这残存的,不过是一缕残念,也许这缕残念并不是它的,而是另外某个生灵寄生在这具骷髅里的。”阿利降道,“要救它,也许你的损失会非常大,你还要不要救?” 眼前闪过在阴暗的地狱里,小骷髅用骨指捧起水滴送入他嘴里的情形,又浮现出大肚冥皇就要将他吞噬,小骷髅的骨剑上冒出的熊熊白色火焰。 地狱里的这段岁月,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唯有这个小骷髅,它虽然不能言语,诡异死寂,却对他十分依赖,也不惜为了他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 “尊者,要如何才能将它救活?” “你的身上,有着某种帝级的遗物。”阿利降似乎将他看透,“这件东西,与这个小骷髅有着某种极为奇特的联系,若是你肯舍弃这件东西给它,它就会复活。” “帝级遗物?”乌世鉴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身上就有着一枚上古时候的剑骨,而且小骷髅曾经受过这枚剑骨气息的滋养。 他的左臂亮起白色的光芒,变得有如透明,一截白莹莹的小臂骨若隐若现,散发出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气息。 他以指为刀,划开左臂的皮肉,毫不犹豫,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朝下滴落,皮开肉绽。 阿利降又道:“将这枚骨头取出,接到小骷髅的手臂上,她吸取了这其中古老庞大的力量,自然会将魂火滋养壮大,但你自己的修为,必然大大受损,也许这片领域,你也不再能够使用。” “你身为人族,好不容易踏入如此的境界,如此一来,岂不是前功尽弃?”阿利降低下头来,“何况它不过是一具无知无识的骷髅而已,本来就已经死了,现在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第五百五十八章 苏醒 乌世鉴不语,他的指尖已经划开了左小臂,将血肉分开,露出那截莹润的剑骨,冷汗沿着他的额头朝下流,与小臂上流下的血水混合在一起,滴入干涸的大地。 的确是他亏欠小骷髅的,若不是小骷髅救下他,他也许在第一个磨盘地狱就被鬼卒们扔入了磨盘底下,那时的他,毫无反抗之力;若不是小骷髅刺出那一剑,他已经被大肚冥皇吞噬,绝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何况,在这茫茫的异域里,小骷髅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当然知道这截剑骨的珍贵,他一路走到如此强大的境地,还多亏了这截剑骨的力量,但他并没有犹豫,多少年以来,他从不曾为这样的事情犹豫。 曾几何时,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他一人一刀,夜袭恶虎寨,为了初见的苏迭,他许下仿佛遥不可及的诺言,为了斩杀虫王,他飞越万里,深入南疆,不计生死。 这样的情感,这样的决心,也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懂,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世事变幻,如今他的意志仿佛已经消磨,他的锋芒仿佛已经黯淡,但他却从未改变。 分开血肉的痛苦,他还可以承受,但一触及到这枚剑骨,就发现剑骨已经与他原本的臂骨和掌骨紧紧相连,成为一体,异常紧固,必须以强大的外力,才能将之分开。 他一手握住左手的手掌,用力将掌骨与那截剑骨分开,骨头发出格格有如磨牙般的响声,整个手臂都扭曲起来。 他整个人也同时扭曲起来,这种痛苦简直难以言喻,冷汗沁遍了他的全身,黄豆大的冷汗如雨点般洒落,纵然他已经如此强大,仍然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剑骨似乎已经牢牢在他身体内生根,并不想离开,骨头格格作响,每扯开一分,剑骨便又自动愈合一分。 乌世鉴咬紧牙关,蓦然间青色光芒一闪,青云剑吐出剑芒,一剑斩下。 一只手掌齐根落下,鲜血狂洒,但剑骨的另一端,仍然连接在上臂的骨头上。 他的脸色已经惨白,接着青光又一闪,小臂骨掉落在地,陡然散发出冲天的光芒。 而他的上臂齐肘而断,鲜血象泉水一般涌出,更可怕的是,体内的剑芒,随着剑骨的掉落,象是发现了某个可以逃离的缺口,从他的断臂处迅速流失。 剑符闪动,阻止着这些剑气的逃逸,但仍有小部分剑气已经随着精血流出,融入剑骨之中。 “尊者,请将这枚骨头接到小骷髅的身上。”他强忍着痛苦,俯身将断臂拾起,那里不仅有剑骨,还有他手臂上的血肉,鲜血淋漓。 “小子,你够硬!”阿利降眼中精光闪动,嘴角微动,一弹指,乌世鉴断臂处便已经止血愈合,接着地上的断掌飞起,悬空接续在断臂处,只是那中间原本有小臂的地方,仍然是空空荡荡。 “你原本的骨血已经消散,虽然我替你接续重生,但修为和力量都已经大减,对于你来说,左臂如同废了。”阿利降说话间,乌世鉴左小臂的空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重新长出血肉,将手掌与上臂连接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妖族到了妖将的境界,就可以重生血肉,当年的白虎失去一足,在南疆参悟天碑的星辰之力后,便已经重新长出前足,但这枚剑骨对于乌世鉴的作用和意义,远不是普通的手足可以相比。 乌世鉴握拳,感觉到剑气无法到达肘部以下的位置,原本全身剑气可以自由流动,融汇贯通,但如今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果然,如阿利降所说,自己的这一条手臂,算是废了,不仅如此,连带自己的剑气剑术,也已然大大受损,已经无法圆满。 领域仍在,但却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反而隐隐变得以那枚剑骨为中心,一闪一闪,好象随时就要消失。 “还请尊者快救人。”乌世鉴挺直了腰板,左臂上传来的剧痛还没有消失,他额上的冷汗仍然在不停的往外冒。 阿利降虚虚一抓,断臂上血肉消散,一根散发着庞大和古老气息的骨头显出原貌,隐隐有光芒和某种铭文流转,他手心蓦然生出一团红色的光芒,包裹着这枚剑骨缓缓飞入领域,融入那团光圈之中。 一团白色的火焰,从那团光团中燃起,熊熊燃烧,白焰中小骷髅散落的骨头,一根接一根的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人形,它眼中的白焰,也开始熊熊燃烧。 那枚剑骨,并没有接续到它的任何一条手臂上,而是化为一道白光,渐渐融入它的脊椎。 “轰”,小骷髅蓦然睁开了眼睛,沿着它的所有骨骼,一条条白色的丝线象是某种花纹,一路延伸显现,某种奇特的气息,从它身上开始散发。 “噫?这枚骨头,比我以为的还要奇特。”阿利降皱眉,不知道在疑惑什么。 小骷髅的骨骼蜷缩起来,形成一个环抱的婴儿的姿式,身旁的白光形成一个圆形的珠状,里面有丝丝的白气如水般流淌,就象是母体孕育着一个胎儿。 渐渐的,白光之中变得越来越朦胧,成为一片混沌,隐隐约约中,有雷鸣电闪,狂风暴雨之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世鉴屏息而待,小骷髅苏醒的过程,似乎有些漫长,但他愿意等。 阿利降的脸色,却越来越惊讶,越来越严肃,眼前的这一幕,看来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圆球形的光圈,突然胀大开来,影影绰绰中,仿佛有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原本不过四五尺高,一眨眼就开始变大长高,整个光圈膨胀到与整个领域一样大,里面的人影顶天立地,仿佛成为一个巨人。 接着光圈内所有的白色气息就象被什么东西吸取,全都倒卷回去,缩入一个巨大的骷髅脊柱之内。 骷髅眼中白色火焰腾腾,随着它的举手投足,光圈上有如蛋壳一样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砰”,光圈碎裂,化为虚无,整片领域内,巨大的骷髅顶天立地,恐怖诡异,接着整片领域都颤抖起来,化为一团光影,也缩入骷髅的身躯之内。 高大恐怖的骷髅,那一根根巨大莹润的骨头上,白色纹路越发显眼,化为一根根巨大的白色血管,开始在全身蔓延,纵横交错,里面仿佛有某种白色血液在流动。 随着血管遍布全身,白色的血肉也开始在每一根骨头上生出,将血管融入其中,就仿佛一具骷髅突然之间生肌长肉,变为活人,只是它的血肉都是莹润的白色,看起来恐怖而不真实。 一团白色的火焰,轰的一声在它的胸腔处升起,无数的白色血管全都朝着这里伸来,融入其间,火焰腾腾燃烧,宛如一颗巨大的白色心脏。 接着,骷髅的头上脸上,一层异常白皙的皮肤爬了上来,它的身躯也开始迅速缩小。 “给它找件衣服穿上!”阿利降只看了它的脸一眼,就转过身去,对乌世鉴沉声道。 乌世鉴目眩神驰,巨大的骷髅变成只有四五尺的小小身躯,全身白皙的皮肤迅速生长,原本的骨骼的白色的血肉,全都被这层白皙得有如白玉的皮肤掩盖。 在它最先长出来的脸上的皮肤成型的那一刻,乌世鉴就已经明白,一手扯下身上的衣衫,将小骷髅包裹在内。 虽然头上还是光光的,好象一个和尚,但小骷髅的脸上已经成型,樱唇瑶鼻,弯眉凤目,宛然便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若不是她的皮肤和嘴唇异常白皙,眼中还闪耀着白色的火焰,光从她的身型和脸型来看,便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小美人。 她嘴唇紧紧抿住,双目中的火光闪动,一根根的长发,从她光溜溜的头顶生长出来,浓密顺滑,直垂落到腰际。 只是她皮肤异样的惨白,反而显得更加诡异,那到腰的长发,也是根根雪白,这一刻,她卓然而立,既象是天上的仙女,又象是地狱中来的幽魂。 这种感觉,就连乌世鉴看了也觉得有些惊心动魄,这种强烈的对比,却越发有一种诡异奇特的美,虽然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但已经足以令任何人看了都为之心动神摇。 她轻轻伸手,将宽大的衣衫套入双臂中,眼中的火光突然一收,化为两枚白色的瞳孔。 “你。。。”她迈足朝着乌世鉴跑来,喉咙里艰难的吐出一个音节,生涩干枯。 阿利降目光转动,一股无形的威压不自觉的从他身上升起,他盯着小骷髅看了很久,神色变幻了数次。 乌世鉴感受到这种威压,伸出右臂,将奔跑过来的小骷髅一拉,将她护在身后,只觉得她的手掌纤细柔软,却异常冰冷,有如寒冰。 小骷髅转到他的身后,露出一丝怯怯的神情,面对阿利降,她也本能的感觉到一种恐惧,仍然象以前一样,想要躲藏在乌世鉴的庇护下。 “尊者,多谢你了。”乌世鉴对阿利降行礼,小骷髅白色的长发拂过手掌,也透露出丝丝凉意。 “嗯。。。”阿利降沉声回应,突然间长叹了一口气,挥袖间空间变幻,三人同时出现在婆雅珠的宫殿外面。 “主上,老臣已经奉命救活那个骷髅,特来复命!”阿利降在殿外朗声道,他并没有进殿面见婆雅珠复命,而是站在殿外,身上的刺绣起了一阵波动,仿佛某种恐怖的力量要苏醒过来。 “左相辛苦了。”殿内传来婆雅珠略带点懒散的声音,“将他们带进来吧。” “主上,刚才小骷髅化形,有不祥之兆,臣请将其诛灭,以除后患。”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并没有因为婆雅珠的命令进入殿内。 乌世鉴心中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将他和小骷髅笼罩,令他动弹不得,眼前的阿利降,恍若已化身为高接天穹的大山,自己已然成为细小的蝼蚁,山间隐隐有某种慑人心魂的吼声传出,似乎有什么怪兽要扑出来吞食一切。 小骷髅紧紧拉住乌世鉴的衣袖,微微颤抖,抬起白色的眸子望向阿利降,将冰冷的身躯朝着乌世鉴靠去。 乌世鉴已经一动不能动,但在这样的威压下,她虽然惊惧,却居然还能动,白色的瞳孔中丝丝的火焰划过,眼瞳内似乎也有什么将要苏醒。 “哦?”婆雅珠惊讶的声音响起,殿内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一身红裙的婆雅珠已经走了出来。 她一走出殿门,便看见了白发白瞳的小骷髅,不觉也吃了一惊,“你,就是小骷髅?” 她旁边的侍女也忍不住掩口惊呼,眼前的白色少女,异样的恐怖,偏偏在这样的恐怖当中,又仿佛蕴育着一种绝美,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人一见,便心动神摇。 婆雅珠长吸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你是个小女孩,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小女孩。” “你,实在是美得。。。恐怖。。。”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来形容面前的这个少女,只有这样的词,可能还恰当一些。 “你,过来,让姐姐看看。”她平伏心情,露出微笑,朝着小骷髅招手。 小骷髅迟疑,拉住乌世鉴的手不放,白色的瞳孔望向婆雅珠,又望向乌世鉴。 “主上,不可。”阿利降皱眉,这个小小的骷髅在他的威压之下,居然还没有被完全禁锢,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这更令他坚定了要将之除去的决心,“这样的邪物,遇之不祥”。 “不过是小骷髅化形而已,左相何必如此紧张?”婆雅珠笑道,她与小骷髅也曾在一起许久,虽然那时它不能言语,外貌也是一具枯骨,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反而简单得有些可爱。 “主上可曾听过‘女魃’的传说?”阿利降沉声道。 “女魃?”婆雅珠的脸色也变了,望向小骷髅,仔仔细细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沉默了良久,才笑道:“那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何况小骷髅乃是来自人间界,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幽冥界无比邪恶恐怖的‘女魃?’” 第五百五十九章 验证 “主上既然听过这个传说,自然知道其中的可怕。”阿利降道:“这个小家伙,象极了那个东西,何况当初她死的时候,便曾许下毒咒,必会重生降世。” “都这么多年了,又怎么会。。。。。。”婆雅珠也有些迟疑,终于对身旁的侍女道:“去请右相大人来。” 乌世鉴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女魃”是什么,但从她们的语气态度来看,恐怕是某个极邪恶强大的存在,而且是她们的敌人,似乎小骷髅化形后的样子,与那个“女魃”极其相似。 如果他们一旦认为小骷髅是那个邪恶的存在转世,就会立刻下手将她除去。小骷髅似懂非懂,仍然缩在乌世鉴的身后。 “主上。”八臂的叱怒凭空出现,朝着婆雅珠行礼,当他看到小骷髅的时候,也同样吃了一惊,不自觉的拦在婆雅珠的前方,身上的气势立刻便开始攀升。 “右相!”婆雅珠见他似乎立刻就要动手,吃了一惊,“这是先前的那个小骷髅,不可莽撞。” “哦?”叱怒一怔,气势一收,道:“怎么会。。。” 他望向阿利降,阿利降道:“这样的东西,出现便是不祥,唯有立刻杀之。” 阿利降转身向婆雅珠躬身:“主上,不能犹豫,迟则生变。” “右相,你怎么说?”婆雅珠吸了口气,望向叱怒。 “的确是像,与传说中的确是像。”叱怒上下打量着小骷髅,脸上也有忧色,“当年‘女魃’之祸,遗害数万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和阿利降的目光齐齐落在小骷髅的身上,只要婆雅珠一点头,立刻就会出手将她诛杀。 青云剑已经悬浮在前方,在听到他们的对话的一刹那,乌世鉴凝聚全身力量,强行冲破了一丝禁锢,勉强释放出青云剑,他知道这对于两个大帝级的人物来讲,这无异于小童手中的泥刀木剑,何况他现在失去了剑骨,已经实力大损。 但就算是他没有失去剑骨,在最强的时候,面对大帝,又哪会有一战之力? 但他仍然毅然决然的出剑,没有犹豫。 两名尊者并没有对他的动作有些许惊讶,对于他们而言,眼前这个人族能动和不能动,根本不有任何区别,他们若是要动手诛杀小骷髅,绝不是他一个区区剑仙境的修士所能阻挡。 婆雅珠的脸色也不停变幻,咬住了嘴唇,似乎难以作出决断,望向小骷髅的眼神一变又变。 乌世鉴目不斜视,并没有去看她,而是凝神望着眼前的两位尊者,他并不怪婆雅珠,小骷髅已经苏醒,她答应他的事,已经做到。 “主上!”两名尊者齐齐道,无形的力量已然将整片世界都封锁,小骷髅绝不会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婆雅珠的目光,从小骷髅移到乌世鉴脸上,见他神色似乎很淡然,但全身都已经绷紧,力量蓄势待发,知道只要一动手诛杀小骷髅,他必然会全力反击。 虽然他的反击在尊者面前不堪一击,但他绝不会放弃、不会屈服,在磨盘狱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 她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也许只是长得象而已,又哪里会有这么巧?他们两个都来自人间界,与幽冥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当年的女魃,谁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阿利降道。 “主上,实在是太过相像了,我想,任何一个阿修罗世界,见到她,都会象我们这么做。”叱怒缓缓道,他的语气没有阿利降那样硬,但态度同样坚决。 “当年阿修罗族伏尸百万,就连尊者也足足死去上百名,数万年内几乎一蹶不振,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次发生!”阿利降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严厉。 “就连祖神,也与之大战了数天数夜,才将其诛杀,据说她死后尸体足足燃烧了万年,那‘红莲火’才熄灭。”叱怒叹息,这样的往事,纵然他们身为大帝,也觉得心惊胆战。 “红莲火。。。”婆雅珠眉毛一挑,“听说‘女魃’的背上,显现红莲之印,是不是?” “是。”叱怒道:“据说有不少的尊者,便是死在这‘红莲火’的焚烧之下。” 婆雅珠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据说女魃被祖神斩杀之时,曾说过‘红莲印出,我便复生,我若复生,天地毁灭’这几句话对不对?” “是”叱怒迟疑道,他已经明白了婆雅珠的意思,“不过这要如何印证?” “何需验证?”阿利降道,“将她形神毁灭,便不会有一丝的隐患。” “由我来亲自检验她的全身,看是否有红莲之印。”婆雅珠道,“若是有红莲之印,立行诛杀!” “主上,何必费如此精神?留之有害,杀之才是正道!”阿利降皱眉。 “左相。”婆雅珠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亲自验证,难道你也不相信吗?” “不敢!”阿利降连忙躬身,不敢再说,他们两名尊者如此之强,但却丝毫不敢忤逆婆雅珠的意思。 婆雅珠望向乌世鉴,神色复杂,“傻小子,若这个小骷髅果真身有红莲,是女魃转世,那谁也救不了她。” 乌世鉴张口想说什么,却终于闭口,人为刀斧,我为蝼蚁,一切的辩解挣扎都是徒劳,唯有在那一刻到来之时,奋力一战,仅此而已。 “小骷髅,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婆雅珠朝着小骷髅招手。 小骷髅紧紧拉住乌世鉴的衣衫,不肯松开,她也感觉到那种杀机和敌意,但某种力量却将她硬生生的拉开,一步步朝着婆雅珠挪去。 乌世鉴又变得一动也不能动,青云剑浮在面前,失去了他的御使,似乎也有些茫然,朝下沉去。 一道赤红色的屏障升起,将小骷髅包裹在内,叱怒道:“请主上穿上‘明珠甲’再行检验,若她果然有问题,恐怕对主上不利。她如今力量还不强,凭借着‘明珠甲’,她便伤害不到主上。” “嗯。。。”婆雅珠没有拒绝,眨眼间红色的“明珠甲”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红色的屏障内,已然是另外一个空间,婆雅珠一脚踏入,与小骷髅同时消失不见。 阿利降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空间里的任何一点波动,虽然小骷髅的力量还不足以伤害到“明珠甲”,但毕竟主上和小骷髅在一起,就算伤到一根头发,也不能允许。 时间仿佛凝固,旁边的侍女们也是满脸紧张,前不久主上一去许久,她们天天担心受怕,几乎夜不能眠,若是主上有任何的闪失,她们个个都要人头落地。现在见到这时候主上和那个诡异的白发少女同时消失,她们又开始担心起来。 过了许久,红光闪动,婆雅珠终于走了出来,见到她脸上带着笑容,乌世鉴悬着的心,终于一松。 婆雅珠踏步走出红色的光影,一手牵着小骷髅苍白冰冷的小手,一红一白,鲜艳夺目。 “没有,什么也没有!我上上下下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红莲印记。”婆雅珠笑道,“我早说了,不过是样子有点像罢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小骷髅乖巧的跟在她的身旁,白色的瞳孔朝着乌世鉴望来,她身上原本披着的乌世鉴的长衫,现在也变作一袭白色的裙子,直遮到脚踝,唯有那异样惨白的双足,仍然赤足踏在地上。 这一切,想必都是婆雅珠的手笔,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这样一袭白裙。 “主上。。。”阿利降还要说什么,婆雅珠已经皱眉,“我已经亲自验证过了,既然已经证实了她并非什么女魃转世,还何必大惊小怪?”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 “若是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会一力承担。”婆雅珠的语气一沉,变得冷淡起来。 “是!”阿利降和叱怒不敢再说什么,却互相对望了一眼,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当年的女魃,实在对阿修罗族的伤害太大,纵然过了数十万年,仍然让人心有余悸,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但既然主上已经查验,又说出这样的话,他们身为臣下,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主上的身份尊贵,他们不敢有丝毫的不敬,然而对于这个小骷髅,心中却仍然存有疑虑。 不过好在小骷髅身上传来气息还不强大,暂时还不会有什么威胁,只要一发现她有什么异常,那时候纵然冒着冒犯主上的风险,也要出手除去。 两人对望一眼,便告辞离去,婆雅珠长吁了一口气,将小骷髅牵到乌世鉴的面前,她似乎也有些疲倦,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殿内走去。 乌世鉴牵着小骷髅的手,抬头望天,这片世界中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注视着他们,也许是两位尊者,也许是这片世界的意志。 他没有再回“朋悦阁”去,而是牵着小骷髅,朝着草原的深处走去。 小骷髅默默跟随,自从化形后说出一个“你”字之后,便再也没有开过口,似乎又已经变成了一个哑巴。 不知道走了多久,草原终于走完,眼前出现了一片莽莽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高达千丈,粗要数百人才能合围,树皮也呈现出暗红色,就连树丛之间的灌木杂草,也高达百丈。 当他们站在阿修罗族的聚集地的时候,并没有望见如此高大的丛林,这一切就象是突然出现,又象是在这里还有着另外一片空间。 以他和小骷髅现在的身型,站在这里简直就象是小虫子,几乎象是当年他仰望凌云峰的感觉。 但在磨盘司的时候,他见过阿修罗高达千丈的真身,知道这样的树木对他们而言,也不过与他们的身高差不多而已。 诸世界的族类中,果然还是只有人族的最弱,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光是一个妖皇境的蛟王和剑仙境的公孙不灭,就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但到了鬼族和阿修罗的世界,这样的强者,也不过是稍强一些的战士罢了。 自己如果现在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应该可以与蛟王一战吧,若是自己的剑骨还在的话,几乎可以毫无悬念的将蛟王辗压,只是那个世界,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就算回去,如果有一天面对万年前一样的异族入侵,自己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望着巨大的树木怔怔发呆,小骷髅拉了拉他的手,进着丛林深处指去。 乌世鉴回过神来,便听到巨大的森林里,传来阵阵巨大的咆哮和吼叫,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猛兽。 难道在阿修罗界也存在有妖兽吗?是不是与人间界的妖兽一样? 乌世鉴听到这样的吼声,心中反而升起一股亲切,来到幽冥界,他一直感到很孤独,唯有在遇到南宫输他们的时候,心中才觉得欢喜,但这样的欢喜转瞬即逝,不过片刻他们便一一陨落。 如果这片丛林里有妖兽,哪怕只是类似于那个世界的猛兽,他也会有一种近乡的感觉。 “走吧。”他轻轻道,踏步领着小骷髅穿过高高的灌木和杂草,朝着丛林的深处走去。 踏入丛林,周围的一切都高大陌生,他们穿行在其中,就象是小小的蚂蚁爬过树林。 如果在这里有其他的生物,一定也是无比巨大,但他们走了老远,也并没有遇到什么象山一样的蛤蟆,或者是象船一样的蚂蚱,除了风吹过草木,这里再没有任何生命出现。 但那巨大的吼叫声,仍然远远传来,不知道是在哪里,却又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他的耳朵,又走了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空间波动。 这里果然是另外一片封锁住的空间,那些巨大的吼叫声也许就是从这里传出来,难道说阿修罗族将妖族禁锢在这里,当作牲畜一样的蓄养吗? 青光一闪,青云剑将空间斩出一条缝隙,却无法空行,他左臂的剑骨失去之后,剑气无法圆满,虽然掌握了某些空间的规则,但这片空间十分紧固,他已经无法破开。 “走吧。”站了许久,眼见空间缝隙又重新长合起来,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来路慢慢走去。 他的身形单瘦落寞,头发花白,仿佛已突然间就已经苍老了许多,不复再有当年仗剑睥睨四方的锐气。 小骷髅望着他的背影,呆呆站立,她白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点点不一样的光芒闪动。 第五百六十章 转身 她突然转过身,面向那片空间波动的地方,轻轻伸出了一根惨白的手指。 “轰”,原本虚无的空气中,突然冒出一点白色的火焰,接着这点火焰,便开始慢慢变大,在虚无的空间中慢慢灼烧,凭空烧出一个大洞。 “吼”,从这个洞里,那种怪吼之声变得更加清楚,这个苍白的少女,用一根指头破开了这片空间,而且那股白色的火焰并没有停止,象是蚕在吃桑叶一般,朝着空间的四面八方慢慢蔓延开去。 她转身朝向乌世鉴,嘴里发出嘶哑的“你。。。。”的音节,咿咿呀呀,却说不出别的字来。 乌世鉴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身,便看见这一幕,不停燃烧的白色焰火撕裂空间,小小的白色少女光脚站在前面,面朝他嘴角努力的想要翘起。 空洞中,一只漆黑长着尖利指甲的手臂,突然伸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朝着小小的白色少女抓下。 “小心!”乌世鉴一惊,蓦然出剑,青光眨眼就到,但利爪居然也不比他的剑光慢,先发先至,一股强大而又阴森腐臭的气息,已经激得小骷髅雪白的头发飞舞起来。 小骷髅转头,白色的双瞳中突然亮起一团白焰,转眼间化为实质,迎上利爪。 “蓬”,火焰一遇到利爪,便开始燃烧,那满是黑气的利爪,眨眼间就指节断落,化为灰烬,随着一声巨大的愤怒而又惨烈的吼叫,那条黑色手臂急速朝着洞内缩去。 这不象是某种妖族或者妖兽的爪子,反而象是鬼族的冥皇的爪子,这段时间以来,乌世鉴与鬼族多次交手,对冥皇的力量和气息十分熟悉。 令他惊讶的,不仅是在阿修罗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一片鬼族的世界,小骷髅那股白色火焰,更是令他震惊。 冥皇是什么样的境界力量,他无比清楚,但在那小小的白色火焰之下,却被无情焚烧,毫无抵抗之力。 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红莲火”这三个字来。 “据说有不少的尊者,便是死在这‘红莲火’的焚烧之下。”叱怒说出这句话时的证据态度,他看得一清二楚,眼前小骷髅这似乎可以焚毁一切的火焰,是不是红莲火? 他连忙转身,扑到小骷髅的身前,低声道:“快将火焰熄掉。” 小骷髅一愣,却仍然抬起惨白的手掌,仍然在燃烧空间的白色火焰立刻消失,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起来。 “以后在有人的时候,绝不可使用火焰,知不知道?”远处有气息波动,已经有人赶来,乌世鉴盯住小骷髅白色的眼瞳,郑重的道。 虽然茫然不知所以,但小骷髅还是点了点头,乌世鉴已经站直身躯,一剑斩出。 “嘶”,刚刚愈合的空间,被斩出一道缝隙,不远处红光耀眼,已经有无数的阿修罗战士赶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阿武见到他们,脸色沉了下来,尤其当他一眼瞟到空间的缝隙的时候,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你们擅自来到猎场,又打开了空间缝隙,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厉声道,一众阿修罗全都虎视眈眈,怒目而视,有许多人的眼光都朝着小骷髅望去。 他们本来就看乌世鉴不顺眼,现在又听说小骷髅化形后居然与传说中的“女魃”十分相似,对这两个外族人就更加的排斥。 望见小骷髅白衣白发的模样,他们的眼中露出惊讶和厌恶的神色,女魃的传说,在阿修罗族中流传已久,几乎人人都知道。 “这片猎场里,都是邪恶凶残的恶鬼,若是将它们放了出来,这片世界上的阿修罗族人,不知道有多少会死在恶鬼的嘴里。”阿武恶狠狠的道。 “将他们赶出去!” “禀告主上,不能再将他们留在这里。” “这里出现了剧烈的空间波动,也许已经有恶鬼逃了出来,他们罪责难逃!” 本就对乌世鉴不满的阿修罗战士,趁着这个机会纷纷出言喝骂,在主上面前,他们不敢放肆,但心中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乌世鉴一言不发,小骷髅牵着他的衣袖,也是一言不发。 一众阿修罗更加愤怒,终于有一名阿修罗手提弯刀,朝着大步走去。 “弱小的低等族类,你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这名阿修罗战士生有三臂,三枚弯刀血红刺眼。 小骷髅抬起头来,眼中渐渐变得亮了起来,乌世鉴朝她摇了摇头,她慢慢低下头去,眼瞳又恢复了白色。 “我要向你挑战!”这名阿修罗狰狞道,“如果你赢了我,自然可以留下来。你如果输了,我也不会杀了你,只是把你和这个小东西赶出主上的国度,你敢不敢答应?” “阿彻!”阿武皱眉喝道,他心中对乌世鉴也很不满,无比尊贵的主上,对待一个外族如此青睐,早已令得所有人心生不满,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主上不满,这种不满,全都加诸在乌世鉴的身上。 只不过他毕竟是主上亲自带来的客人,虽然趁着主上不在可以羞辱他一下,但如果真的伤了他,恐怕谁也无法交差。 “阿武,阿修罗之间的挑战,若是双方都答应了,那便谁也不能干涉,这是祖神定下的规矩,是不是?” “是,不过他并不是我们阿修罗族的人。。。”阿武当然知道,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伤了他,终究会要惹得主上震怒。 他是诸人中的头领,立刻便冷静下来,对乌世鉴道:“这样的挑战,你若不答应,也没有人能逼你。” “当然没有人能逼你,只不过就是从此成为懦夫而已。”阿彻冷笑道:“弱小的人族,我料你也不敢答应。” “懦夫!” “果然是低等的种族,连一战的勇气也没有。” “这样无能的虫子,连跟主上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阿彻俯视着他,“我再问一遍,你敢不敢答应?” 乌世鉴望着他,良久,终于垂下了眼帘,低下了头,慢慢的朝着丛林的深处走去。 小骷髅拉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她的嘴唇咬得紧紧的,苍白的脸上,好象也流露出一种悲伤的表情。 因为春节出门,所以暂时不更了,感谢各位朋友的阅读,尤其要感谢13维空间等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大家的评论和批评,都是对我的鞭策。无论写得好与不好,我都会坚持下去,初心不变,逐梦而行。 祝所有的朋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愿你们眼里有星辰大海,心中有春暖花开! 第五百六十一章 白裙 身后传来阿修罗们哄然的笑声,充满不屑和轻视,但乌世鉴没有回头,小骷髅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绷紧,抬起头来,又低下了头。 远处的虚空中,有红色的长裙飘动,婆雅珠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闪动,轻轻叹息。 不知道走了多久,乌世鉴才终于在森林的深处停留下来,用青云剑在一棵巨大的树木数百丈处挖出一个大洞,作为两个人的栖身之所。 以往无坚不摧的青云剑,此刻也不过是一枚用来砍树的工具,原本存在于剑内的剑灵,至今都无声无息。 来到这片丛林的深处,阿修罗们便没有再来打扰,就连婆雅珠,也再不曾来过,他和小骷髅,就象是被人遗忘,孤独的存在于这片世界中。 高大的树冠上,有象椰子一样的果实,可以用来充饥解渴,小骷髅无需进食,她本就是死物。 横剑于膝前,乌世鉴重新开始梳理体内的剑气,想将左臂打通,但缺少了那一截臂骨,就象是某种墙壁将上臂的剑气阻隔,无法与手掌连接,始终无法圆满。 小骷髅坐在他的身旁,同样静坐,默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她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片尸山血海,与乌世鉴原本的那片一样,充满了巨尸,而且空间里到处都有白色的火焰飘荡。 那枚剑骨,将这一切都转接给了小骷髅,此时的尸山血海,少了几分剑气锐气,却多了几分诡异和死气。 小骷髅仿佛也是整片领域的一个部分,完全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比起乌世鉴那个时候更加与这片领域契合,白色的火焰在她身周和整个空间里飘动,血河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巨大的尸山前,也有片片白色火焰燃烧,那些巨尸被白色火焰的气息感染,也变得安静下来,似乎也在慢慢吸取白焰中的力量。 小骷髅的身体变得透明,在白色的肌肤下,一根根白色的骨头若隐或现,诡异难言。 一股强大而又诡异的力量在空气中流动,令得乌世鉴心惊不已,但小骷髅似乎也知道若是令得这股力量散发出去会引来尊者们的敌意,只将气息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乌世鉴怅然若失,自己的剑气始终无法修复,小骷髅的力量却在源源不断的增加,领域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一团浓烈的白雾,就连气息也已经收敛得不露出一丝一毫,连他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日复一日,整片天地好象又只剩下乌世鉴一个人,他却不知道要干什么,能干什么,对于沈月还活着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终于有一天,这片空间发生了变化,森林的某处传来阵阵的空间波动,一条空间缝隙裂开,传来阵阵的鬼嚎之声。 一头巨大的鬼物,从空间裂缝处爬了出来,目光灼灼,朝着乌世鉴扑来。 这是有着冥皇修为的鬼物,应该就是阿修罗口中所谓“猎场”里囚禁着的鬼族,闯出空间,闻到乌世鉴的气息,想要将他吞噬。 “你不是阿修罗。”这名冥皇狞笑,“你是来自人间界的虫子,正好给我当作补品。” 巨鬼四望,见到没有任何阿修罗的踪影,伸出鬼爪,朝着乌世鉴抓下,“困在这里许久,今天要好好品尝一下血食。” 乌世鉴没有动,纵然他已经实力减弱,却仍然是剑仙境的境界,一个冥皇,还杀不了他。 剑光亮起,玄妙难明,乌世鉴却毫无喜悦之情,就算剑术再精进,又有什么用? 黑血飞溅,冥皇的手掌上飞起一片皮肉,鲜血喷洒,它又惊又怒,咆哮着喷吐黑烟,双眼中射出慑人的绿光,将周围的一切化为灰烬,朝着乌世鉴射来。 剑如游鱼,斩碎冥皇右侧的肩胛骨,他虽然失去了剑骨,但在磨盘狱里练剑许久,又在婆雅珠的指引下接连领悟规则和小法则,境界上早已经超越一般剑仙,纵然力量已经有所削弱,但战斗中的判断和眼光,却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冥皇转身就逃,它没有想到这个弱小的人族,居然这么厉害,虽然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强大,但一交上手,却难以招架,眼见势头不妙,它果断朝着那片逃出来的空间逃去。 乌世鉴缓缓收剑,这些鬼物逃与不逃,仿佛跟他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他的心,好像已经渐渐麻木和消沉。 突然间,一股狂风从林间升起,摧林折木,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卷起乌世鉴朝着恶鬼逃去的空间而去。 身为剑仙境的乌世鉴,仿佛变成了一根草,一片树叶,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已经被卷入空间缝隙,消失不见,接着空间就开始迅速的弥合,变成一片虚无。 红色出现,宛如盛开的花朵,婆雅珠从林中显出身影,叱怒尊者恭敬的微躬着站在她的身旁。 “这。。。究竟行不行?”她喃喃道。 “主上,他的锐气已然折损,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恢复锐气,我们阿修罗的战士,哪个不是如此磨炼出来的?” “可他。。。并不是阿修罗。”婆雅珠眼睛望向虚空,轻声道。 “他虽然不是阿修罗,但却有着极强的意志。”叱怒尊者道,“想要踏上强者之路,便无法逃避。” “若是不行,那。。。也便不劳主上再多费心神。”迟疑片刻,他终于又道。 婆雅珠咬住了嘴唇,半天没有说话,终于,她的嘴角慢慢朝上翘起,露出笑容,“我选中的人,怎么可能不行。” 她转头望向被白色雾气包裹住的小骷髅,目光所及,叱怒尊者也正望着它,眉头微皱。 “右相,走吧!”她红袖一展,消失于丛林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叱怒尊者也消失了,他仿佛从来就不曾来过,他的气息已经完全融于这片天地,毫无踪迹可寻。 高大的丛林里,只剩下风声和树叶的巨大响声,宛如一片死寂。 这片世界,好像没有春夏秋冬,丛林里更体会不到四季变幻,那团白雾,仿佛是巨树上的一个虫茧,缠满了丝线,有如僵死,却暗自孕育。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色的光芒开始弥散,淡淡的白雾在整片丛林里流淌开来,这片巨大的丛林,宛如云海中的雾松,变幻莫测。 当白雾收敛,全都融入那个茧中之时,整片丛林显得越发死寂,高达千丈的巨树,好象没有任何变化,又好象有了某种变化。 若是有人砍掉这些树,便会发现,这些巨树的中心,全都已经变成一片灰烬,巨树的生机,已经全部断绝,虽然外表看来还没有任何不同,其实却已经是一棵棵死树。 小骷髅站了起来,白雾消散,露出她诡异的容颜,白裙飘飘,白发白瞳,她的身高,好象也长高了几分,但除此之外,又好象没有任何变化。 她放眼四顾,找寻乌世鉴的踪影,白色细眉轻轻皱了起来,发了一会呆,终于伸出惨白的足掌,踏着厚厚的树叶,一步步朝外走去。 高大的树木渐渐在身后褪去,眼前又出现一片葱郁的草地,无数的红花点缀其中,随风摇摆,中间有几朵格外艳丽,正是地狱中的曼珠沙华。 狰狞高大的阿修罗战士,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从远处化为红光落下,挡住她的去路。 小骷髅抬头,她的身形弱小,显得楚楚可怜,白色的眸子里也是一片雪白,连白色火焰也已经消失。 “退入丛林,不可踏足这里半步。”一名阿修罗喝道,这宛如传说中“女魃”的诡异少女,令他们感到心中厌恶。 虽然她的主人,那名人族的男子格外受到主上的垂青,但他们早已经退入丛林多时,不再出现,只要将这少女重新赶回去,主上也不会知道。 “啊。。。”小骷髅张口,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她抬起手来,用手指向前方,想要问乌世鉴的去向。 “你若是不退回去,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另一名阿修罗喝道,反手拔出血色的弯刀,高高举起,想要吓唬她。 “他。。。。。。”小骷髅没有退,也没有动,只是白色的瞳孔里有如细微的闪电闪动,微微亮了一下。 “什么他不他,你走不走?”那名阿修罗见她不退,高举着的刀斩下,血光如练,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斩向小骷髅惨白的颈部。 他已然是冥皇的境界,这一刀斩下,有如天崩地裂,他当然不会斩杀小骷髅,刀锋若是到了小骷髅颈部一毫的地方,就会停住,但这股庞大的威压,却激得小骷髅雪白的长发飞舞了起来。 小骷髅抬起的手动了一动,却反而垂了下来,她记得乌世鉴曾经跟她说过,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可以显露出那白色的火焰。 她的眼中,仿佛有某种漩涡旋转,飞舞的白发慢慢也垂落披散下来,滑于腰际。 但阿修罗手中的血刀,却突然间停顿,接着开始一寸寸的断裂,这名阿修罗的眼中,充满了惊惧恐怖,不止是因为血刀碎裂,而是他一对上小骷髅的眼瞳,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邪异和恐怖,宛如灵魂落入九幽中的深狱。 他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去,旁边的阿修罗尽皆失色,这里的每一名阿修罗战士,都是力量无比强大的强者,他们手中持的刀,也是可以斩杀冥皇的宝物,而且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哪怕在再险恶的战场上,也从未见到同伴露出如此神情。 “斩。。。”血光绽放,数枚血刀划出不同的弧形,斩向小骷髅,这个小小的诡异女子,必定是地狱中来的恶鬼,才令得他们的同伴如此惊骇,绝不能让她踏足主上的领域。 白裙飞舞,小小的骷髅迈出小小的惨白双足,一步步朝前走去,这些足以毁灭小世界的刀气和力量,却齐齐斩了个空,仿佛斩在虚空。 “他。。。。。。”小骷髅直直的朝前走去,眼中的漩涡转动不停,“在。。。。。。哪。。。。。里。。。。。” 第562章 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数名阿修罗,却齐齐变色。 “快去请阿武和左右相!”一名阿修罗喝道,“我们全力阻止她!” 一名阿修罗化为长虹,消失不见,其余的几名阿修罗已经大吼着将小骷髅围住,血红刀光布成刀网,阻住小骷髅前进的道路。 小骷髅轻轻皱眉,“他。。。在。。。哪里。。。” 她一足踏出,身前身后仿佛起了一阵阴风,彻骨寒冷,几枚血色的长刀,便有如砍在虚空里,小小的白色身影,又已经出现在道路前方。 “怎么回事?”远处红影连连闪动,眨眼就出现在眼前,阿武、阿仟、阿彻等数十名阿修罗齐齐出现。 他们一触到小骷髅的眼瞳,就感到背上一寒,眼前仿佛有尸山血海涌现,齐齐一惊。 “有古怪,快拦住她,不可让她靠近主上的宫殿!” 阿武一怔,但见到同伴急切的语气,毫不犹豫,挥刀便斩,无数的红光大盛,所有的阿修罗都已经出手。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天生便对这貌似“女魃”的少女有厌恶之情,况且这些同伴个个都是曾经出生入死,并肩战斗的战士,对他们的话也毫不会有怀疑。 当天,左相右相就曾想亲手将这名少女斩杀,如今她一定是已经显露出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阴风乍起,沁人肌肤,缕缕淡淡的白雾以小骷髅的身体为中心,开始弥散。 一接触到这些白雾,阿修罗们就宛如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荒芜阴暗的世界里,无数的巨尸咆哮,血河悬于天际,腥红刺鼻。 庞大的巨尸散发出阵阵尸臭,肢体残缺,死气沉沉,朝着他们扑来,无边的死气和强大的力量,连他们也感到无比压抑与震惊。 这些仿佛没有灵知的巨尸,却拥有无穷的力量,堪比冥皇,邪恶恐怖,与阿修罗们大战,想要将他们撕碎吞噬。 数十名阿修罗被包围在当中,挥刀形成刀阵,将一头又一头的巨尸斩杀,但巨尸仿佛无穷无尽,从高大的尸山上滚落,扑入战斗。 在白雾中,阿修罗们消失无踪,小骷髅却抿住嘴唇,一步又一步的朝前走去,朝着那高大的宫殿前行。 突然间,她停了下来,一名高大的八臂阿修罗和一名苍老的老者从虚空中出现,一左一右阻住了她的去路。 在他们的身后的空中,婆雅珠一袭红裙,双瞳如水,望向她的目光中复杂难明。 叱怒挥手,白雾中的阿修罗们齐齐现出身影,掠向天际,脸上都带有惊色。 红光有如天幕狂瀑,阿利降的血刀化为光河,笼罩了整个天际,无边无际的威压,将小骷髅压得再也不能前进半步,身躯颤抖。 大帝之威,有如天怒,已非任何人可以抗拒,眨眼间就会毁灭一切。 小骷髅身躯仿佛都已经被压得弯了下来,雪白的长发有如针芒般根根立起,她的牙齿已经咬进嘴唇,只是苍白的嘴唇却没有任何一丝血渍流出。 她想伸出手掌,却又缓缓放下,纵然在大帝的威压下,她居然还能够动,她张口艰难道:“他。。。在。。。。哪。。。。里。。。。” 阿利降和叱怒目光中都露出浓重的杀意,“主上,她的进境实在快得惊人,又充满了邪气,留不得了。” “可我。。。”婆雅珠沉思,“曾亲自验证。。。她身上并无任何红莲印记。。。” “主上,也许她的力量还不强,还没有显现。”叱怒道:“若是那样,一旦显现之时,后果无法想像。。。”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阿利降沉声道,“不管是真是假,绝不能让她威胁到主上。” “主上,纵然你今天怪罪我,我也要动手了。”阿利降道,“老臣今天要抗旨了!” 红光闪耀,整个世界都颤动起来,小骷髅抬头,望向婆雅珠,涩声道:“他。。。在。。。哪里?” 婆雅珠望着她,眼中神色变幻,也紧紧咬住了嘴唇,突然道:“他去了‘幽冥坟’。” “他到那里去寻找‘轮回镜’去了!”婆雅珠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神色反而平静下来,“他为了找回他的女人,去了‘幽冥坟’,你若是要找他,可以去那里找。” 叱怒和阿利降对望一眼,红光突然之间消散,他们的脸色,仿佛也平静了下来。 “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找他?”婆雅珠望向小骷髅,“无论他在哪里?” 小骷髅点头,苍白的脸孔苍白的瞳孔,虽然诡异,却很坚决。 “好!”婆雅珠望向阿利降和叱怒,“左相右相,送她去往‘幽冥坟’,不可丝毫伤害她,一送她进入入口,便立刻退回。” “她去了那里,自然。。。。。。”婆雅珠微微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在路上绝不可伤害她分毫,这是我的旨意!” “是!谨遵主上旨意。”两名尊者并没有丝毫犹豫,反而象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喜色。 “去吧。。。”婆雅珠道,“小骷髅,在路上要听两名尊者的话,去了那里,你自然。。。。可以找到。。。” 她的语气里流露出某种悲伤,红裙被微风拂动,有如盛开的曼殊沙华。 小骷髅点头,她没有什么表情的惨白脸庞上,仿佛流露出喜悦,乖巧的垂下头,跟在两名尊者的身后。 “你。。。。。。”婆雅珠眼中有光芒闪动,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红色的身影在空中慢慢淡化,终于不见,只有一声微微的叹息,随风传来。 两名尊者和白得诡异的少女,同时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草红花映照,这片阿修罗的世界终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两名尊者不久后便回来,向婆雅珠复命之后退出宫殿,都有如释重负的神色。 婆雅珠倚在宫殿楼宇的栏杆上,目光悠远,红裙飘舞,正如那一晚与乌世鉴凭栏而立的姿态,作为主宰这片世界的无上主人,这一次回来,她的目光中仿佛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在等待,等待恶鬼猎场里的乌世鉴归来,等待那个虽然沉默,却有着坚强决心和一往无前的乌世鉴归来。 纵然他是弱小的人族,那又如何? 时光流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这片世界却仿佛没有任何的变化,充满了祥和和安宁,似乎外界的风雨,也无法吹到这里来。 婆雅珠几乎已经不再走出宫殿,阿修罗的寿命悠长,许多时候都会觉得无趣,所以以往的许多年,她总要想方设法去寻找乐趣,但如今,她似乎对这些也失去了兴趣。 终于有一天,天穹上传来了不一样的空间波动,无数的阿修罗战士全都朝着婆雅珠的宫殿前聚集,自动站成两列,露出殿前广阔的空间。 空中红光乍现,缓缓出现一艘巨舰,一男一女两名阿修罗,从空间飘落,落于地面,齐齐在殿前躬身。 “明珠公主,臣勃列、臣丹霞觐见。” 两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女的娇艳,男的丑陋刚毅,神色都充满了恭敬。 阿利降和叱怒现出身形,分开站列一旁,却没有出言。 宫殿的大门打开,在无数的侍女簇拥下,婆雅珠神色慵懒,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勃列尊者、丹霞尊者,好久不见了!免礼吧。” “是,多谢公主。”两人慢慢站直身子,这才与阿利降和叱怒两人见礼。 他们虽然看起来与两人年纪相差很大,但却是行的同辈之礼,看来身份地位和修为,都不在两人之下。 “两位尊者护卫公主,实在是辛苦了。”丹霞道。 “这是我们的荣幸,主上不愿意住在弥天宫,我们才有机会侍奉主上。”叱怒大笑。 “又到了选拔战士的时候了吗?”婆雅珠轻轻叹息,抬头望向那片巨大丛林的方向,“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丹霞和勃列齐齐躬身,“已经轮过几批了,因为护卫公主的责任重大,所以最后才到这里。” “嗯”,婆雅珠轻轻点头,“他们在这里护卫我也着实无趣,让他们去吧!” 阿武等一众阿修罗战士,立刻跪倒在地,齐声道:“我们愿永远侍奉主上,不愿参加选拔。” 婆雅珠轻笑,“你们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保护我,如今是到了你们要走的时候了。” “阿修罗唯有在不断的战斗中,才能越变越强,何况我们与神族和魔族们的战斗,时刻不停,去完成你们的使命吧!” 阿武等无数的阿修罗伏倒在地,空中的船舰上,红光耀眼,一名名巨大的阿修罗战士,纷纷落于地面,全都跪倒在殿前,“臣下参见公主!” “这是替换这一批的战士,他们都是经过层筛选才能到这里来的,请公主放心。”勃列道。 “一年又一年,还真是让人有点伤感啊。”婆雅珠望向地上的阿武等人,轻轻叹道。 突然间,她转过头去,在那片巨大的丛林方向,也传来了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 第563章 四名尊者齐齐转头,目光锐利,自然而然的将婆雅珠护在中间。 一道青朦朦的光亮亮起,伴随着一片尸山血海冲向天际。 “他出来了!”婆雅珠惊喜。 勃列却一皱眉,“是恶鬼们闯出来了?” 他一伸手,便是无上威压,一团巨大的红色气息成型,化为一片恐怖的红光,朝着那团青光和尸山血海压下。 也难怪他要出手,这片尸山血海中,虽然也象是原本的那片领域,气息却大不相同,领域里的尸体,一个个漆黑狰狞,喷吐黑烟,显然便是鬼族。 “住手!”婆雅珠没想到他突然出手,骇然惊呼,虽然从剑气和领域来看,乌世鉴已然恢复,而且还更胜从前,但绝不可能承受大帝的一击。 “不是敌人!”叱怒也一惊,当天乌世鉴就是由他亲手送入恶鬼猎场,如今见他居然将猎场里的恶鬼全都吞噬化为领域力量,也有些惊讶。 “妈呀,这是什么力量,好恐怖,快跑!”青光倒卷,发出婆雅珠未曾听过的声音,有如流光般想要后撤,但青光后头发花白、面容冷峻的男子轻轻挥手,青光便身不由己的爆发出惊天的剑芒,反而朝前斩去。 “臭小子,你又要害死我吗?”青云剑灵大骂,“老子好不容易又活过来,你又要老子死?” 阿利降挥刀,刀气托住勃列的红光,同时倒卷上天穹,险之又险的避开乌世鉴,强大的力量激荡上天穹,将整个天穹的空间破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力量在空间外消失不见。 “勃列,这个人族少年杀不得!” 勃列也是一惊,见到婆雅珠的神情和惊呼,隐约猜到些什么,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公主,我不知。。。。。。” 但婆雅珠没有理他,也不顾这里无数的阿修罗,化为一团红云,朝着乌世鉴扑去。 “你终于出来了!” “我。。。出来了。”乌世鉴望向婆雅珠,目光却望向她的身后,搜寻小骷髅的踪迹。 “小骷髅呢?” “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我?”婆雅珠嗔怒道,“这么久,你就没有一点想我?” 勃列和丹霞对望一眼,此刻两人什么都明白了,只是这个人族少年怎么可能匹配最尊贵的阿修罗公主? 何况他的领域里,充满了幽冥鬼族的气息和力量,是不是与鬼族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公主怎么能与他如此亲近? 他们望向阿利降两人,见两人面上也显露出担忧的神色,一众阿修罗战士都是又惊又怒,伏在地上,不敢有任何言语。 “小骷髅。。。在哪里?”乌世鉴语气冷清,他在恶鬼猎场里,面对着无数的恶鬼和冥皇,为了生存不得不时刻杀戮,九死一生,重伤垂死也不知道有多少次。 幸亏他躲藏在暗处,通过“本源之音”破开猎场中的鬼雾、躲避冥皇的围捕,但这也不足以让他真正能在恶鬼丛生,而且有着诸多强大冥皇的猎场里生存下来。 若不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他终于重新感应到天碑,只怕早就成为了恶鬼的食物,天碑在他伤重垂死,又被几名冥皇围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又与他产生了联系,一片片的星空护住他的全身,为他提供力量,甚至唤醒了青云剑灵,补充了强大的剑气。 天碑奇妙,却无法随心所欲的掌握,但一感应到天碑的力量,他的修为就开始恢复和增长,左臂虽然仍然无法完全恢复,天碑却助他重新凝聚出了领域。 他曾经在婆雅珠的指点下创造出领域的小法则,这个时候便派上了大用场。 这样的吞噬之力,在大帝面前就象小孩把戏,但面对冥皇级的鬼物,却有着巨大的压制作用,他就是凭借着这种吞噬之力,将一名名鬼物和其中的冥皇吞噬,化为领域中的尸体,提供力量,终于在凝聚了强大的力量之后,破开了猎场的空间,重新归来。 这其中的杀戮和血腥,危险和痛苦,自然不用多说,但他的心,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战斗和力量的增强而感到希望,自从见到其他世界的强大力量之后,他的希望和信心,仿佛已经断绝和崩塌。 如今的他,拥有了可以破开更大空间的力量,也许可以带着小骷髅,离开这里,去寻找沈月和其他的族人。 虽然沈月也许早已经不在,其他的族人和骷髅王也许也已经陨落,但他仍然要去寻找。 他的力量弱小,不足以与其他任何种族相比,他只想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哪怕是死在一起,也算是最好的归宿了吧。 也许,仅此而已吧,当年许下的一往无前的诺言,终究已经无法实现。 “小骷髅。。。在哪里?” “你。。。”婆雅珠的笑容收敛,她倒不是因为乌世鉴对她的冷淡,她相信不管乌世鉴现在对她怎么样,终有一天,会来到她的怀抱。 她所担忧的,是乌世鉴的力量虽然已经极大的增强,但眼中的落寞和消沉,却没有任何改变,反而变得更加深重,仿佛一潭死水。 “你的力量已经变强,为什么你没有丝毫欢喜?你不是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吗?” “强大的力量?”乌世鉴望向四名尊者,“我的力量增加了,又有什么作用?” “小骷髅呢?小骷髅在哪里?” 婆雅珠咬紧嘴唇,道:“小骷髅已经走了,她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你,她已经破开空间,去往的世界,她要在那里寻找‘轮回镜’,探寻自己的来历!” 同样的话,她曾经过小骷髅说过,她骗小骷髅去往“幽冥坟”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如今,又对乌世鉴说出了同样的话,只不过去向换成了的世界。 “的世界?。。。在哪里?”乌世鉴抬头望天,在这片阿修罗的世界,无比压抑,虽然婆雅珠对他很好,但他却时刻感觉到一种无以言喻的压抑和屈辱。 纵然他是一只弱小的虫子,也不愿意强者仿佛怜悯般的施舍,婆雅珠对他所作的一切,在他眼中,就象是施舍。 “我们的阿修罗战士,立刻就要去往的世界,去与魔族战斗。”婆雅珠冷冷道,“你若是想去找小骷髅,可以与他们一起去。” “最强的战士,唯有最战的战斗意志和不屈的精神,方能铸就!”她突然大声道,望向一众阿修罗,“一有挫折,便消沉退缩,岂能成为伟大的战士?” “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是!”无数的阿修罗战士发出狂吼,抬起头来。 唯有乌世鉴,仍然神情木然,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只是喃喃道:“的世界。。。” “尊者,去参加更强的战斗,获得更强的力量,拥有不可摧毁的意志,才能走上无上的强者之路,对不对?”婆雅珠大声道,望向叱怒。 “不错,唯有更强的战斗,方能成就更强的强者!”他心中叹息,知道这些话,表面上婆雅珠是对所有的阿修罗战士所说,其实全都是说给乌世鉴听。 主上对这个人族的男子,说得上是用心良苦。 “战士们,你们这便去往历练场,去参加更强的战斗去吧!”婆雅珠喝道。 “是!”阿武等原本的那些阿修罗,全都站起身来,朝着婆雅珠行礼,然后朝着空中的船舰掠去。 “你,去不去?”婆雅珠冷冷的对乌世鉴道。 “去。。。”乌世鉴道,找到小骷髅,他便带着它离开,去找寻自己要找的东西,何况在的世界,还有那一面“轮回镜”,可以搜寻沈月和骷髅王它们的去向。 “去吧!”婆雅珠道,“终有一天,你会再回来!” 她的语气坚决,虽然有不舍和犹豫的情绪,却立刻被压制,她,婆雅珠,自有自己的方法,面对自己选中的人,自然要助他踏上强者之路,绝不会学那些小女人之态。 “公主,臣下们这便告辞了。”勃列两人心情复杂,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嗯。”婆雅珠望着乌世鉴化为青光朝上掠去,目光目送他消失在船舰中。 “丹霞尊者。”她轻轻道。 “是,公主有什么吩咐?” “替我照顾好这个人。”她一字字道,“但不能让他知道”。 “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谨命。”丹霞尊者躬身答应,心中滋味难明。 终于,飞船破开空间,消失在空间缝隙,朝着更加广阔的世界飞驰而去。 阿修罗与魔族一样,都是通过最惨烈的战斗来选出最强者,而在青翼所在的那个魔族的世界,但有一处战斗不休的历练场。 所有的阿修罗都没有理会乌世鉴,因为他们对他充满了某种莫名的敌意和厌恶,他从来也不说话,只是落寞的坐在巨舰的一角,这一次去往世界,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明珠公主要将这个人族也送去,但公主的旨意,无人能抗拒。 唯有丹霞,处处在暗中观察,见他虽然实力强大,在人族已经算得上极强的强者,但在阿修罗的世界中,也算不上出类拔萃,这样弱小的人族,真的能让他与公主走到一起吗? 若是如此,公主尊贵的血脉,岂非不能再延续下去? 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违背公主的命令,索性让他死在的世界? 但公主一再交待,自己绝不能让他死,要是他死了,公主必然雷霆震怒,自己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她深思良久,拿不定主意,巨舰却已经停了下来,勃列已经展现出无上神通,红光乍现,破开了那一片世界。 第564章 分身之战 “阿修罗的战士们,去往魔族的世界,以魔族的血洗净你们的长刀!” 从其他的方向,也有不少的阿修罗巨舰来到,一道道红光掠过,闯入这方世界。 丹霞惊醒过来,见乌世鉴已经站起身来,青云剑化为青色光芒,将他全身笼罩,朝着巨舰下方掠去。 在这处试炼场,魔族和阿修罗都默契的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尊者和魔尊以上的强者不会插手这些战士们的战斗,好让各自族类中的族人有成长的机会。 “我也无法帮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丹霞喃喃道,她一弹指,一具血红的面具出现在乌世鉴的脸上,以免他显得过于与众不同,招来更多的击杀,心中却仍然在摇摆不定。 公主尊贵无比,违背她的命令,便是对祖神的不敬。 无数的阿修罗扑向这个世界,与等待在那里的魔族们展开大战,这样的战斗,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过不了多久便会展开一次。 唯有最强的战士,才能活下来。 乌世鉴一扑入这个世界,便遭受到了魔兵们的袭击,挥手间青云剑发出啸鸣,斩断魔兵巨大的头颅。 虽然他脸上戴有面具,但长相与剑气却与阿修罗截然不同,还是引来了几名魔将的注意,长矛有如惊天长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起向他袭来。 领域突然出现,无数的鬼物喷吐黑雾,将这些魔兵魔将围在中间,境界差一些的魔兵立刻就被吞噬,化为一具具白骨,反而成为尸山血海中的养料。 这些魔族非常强大,丝毫不弱于阿修罗族,而且放眼望去,满山遍野,比阿修罗还要多,这些族类,果然便如婆雅珠所说,的确是强过人间界的族类太多太多。 乌世鉴现在虽然斩杀这些魔将以下的魔族并不怎么费力,但心中却越发消沉,这些魔兵魔将,在这个世界不过是蚂蚁般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强者,只不过是用来试炼和消灭阿修罗的小卒,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强大的存在,正在淡然的看着这一切。 他能够感觉到,在四面八方,甚至深深的地底,都有着难以琢磨的强大气息透露出来。 他的目的,只是要找到小骷髅,然后离开这里,如果能够找到那面“轮回镜”就更好,可是在这强者的世界里,自己和小骷髅又哪有机会得到?只盼望小骷髅还没有神形俱灭就好。 战斗异常惨烈,强大如妖王妖皇的存在,如飞蛾般陨落,没有任何人怜悯,几名强大的阿修罗,却悄悄的离开了战场,朝着远处潜去。 过不了多久,一道青影突然冲天而起,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和神识,立刻涌上心头。 当乌世鉴与青翼双目相对的一刹那,对方的一切际遇,一一在心头淌过,同时感受到无比的悲凉。 凌千雪死了,南宫输死了,令狐悔和秦雅琴死了,文院首死了,神剑宗所有的长老全都死了。 在强大的异族世界里,人间界的强者,如枯叶蝼蚁般陨落,毫无半点自保之力。 “小骷髅不在这里,这里也没有什么轮回镜,这一切,想必只是婆雅珠的骗局。” “是去,还是留?” “阿修罗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湖底的某种东西,而且在湖底,有着强大的力量,我已经有所悟。” “力量再强,也无法强过冥神,又有什么意义?” “有一丝希望,便不能放弃,若是放弃,这些同族,岂不是白死?” 凌千雪临死前决绝的眼神同时出现在两人眼前,似乎正在告诉他,“一定要活下去!” “没有用的,这些族类的祖先,都是开天辟地便存在的神灵,无法战胜,人族和妖族,注定只是蝼蚁。” 两具分身的神识,同时都寂静下来,这一切,仿佛真的不可改变。 “就算是蝼蚁,我也绝不做一只任人践踏的蝼蚁!”青翼咆哮,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冲天而起,只是,这股怒火,又能在哪里喷发? “纵然能够咬人一口,但蚂蚁仍然是蚂蚁,终将被人一脚踩死。”乌世鉴白发飞扬,意志消沉。 “你,忘了曾经许下的诺言了吗?”青翼怒道,“我们曾发誓要做噬血的猛虎,不做待宰的羔羊!” “既然小骷髅不在这里,那我便要走了。”乌世鉴转身便要朝着天际飞去。 他与青翼,本是一人,但经历了种种,两具分身似乎都有了自己独特的意识,第一次产生了分岐。 “就算要死,也绝不能做这样的懦夫!”青翼暴怒,突然间伸手,朝着乌世鉴抓去。 青光一闪,青云剑划出长虹,朝着青翼长满青鳞的爪子斩下。 红光乍现,血色长矛突然出现在青翼的手中,矛剑相交,力量有如山洪般朝着四周爆裂。 青光倒卷,比不上血矛的力量,一刹那间,尸山血海的领域出现,将两人笼罩在内。 在漫天的阿修罗与魔族的巨大身影中,乌世鉴与青翼展开了惊天大战。 无数的小空间碎裂,触及到他们的阿修罗和魔族,化为粉末,惊骇的朝着四方退去。 一声惊破天际的龙吟响起,两道电光射透领域,那是青龙巨大的双眸,青翼陡然化身为龙,双翅挥舞,血矛卷起漫天的血色。 领域中的吞噬之力,与青翼的吞噬之力互相纠缠,无数的巨尸咆哮如雷,攀上青龙的身躯,发出惊天动地的攻击。 整片天空,仿佛都被两人笼罩在内,这原本是一体的两个分身,在的世界,生死相搏。 分别后,两个分身都经历了无数的成长,力量已经无限的增强,在这样的搏杀中,反而都生起一股明悟。 但在其他阿修罗和魔族的眼中,风云变色,天崩地裂,他们这个境界的战士,还从没有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熟悉青翼的魔族还没有那样惊奇,毕竟在西方的战场上,无数年来,青翼已然是魔尊以下无敌的存在,他的名字传遍了西方。 但阿武等一众阿修罗,却骇然失色,那个在他们眼中懦弱无能的弱小人族,居然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如果同他们交手,只怕一剑就会将自己斩杀。 他们发出狂吼,朝着四周的魔族杀去,在他们眼中,乌世鉴虽然曾经被他们看不起,却是同他们一起来的,也相当于自己的伙伴。 魔族们也以为青翼是为了魔族而与强大的阿修罗而战,虽然见到他显露青龙之躯,也不以为意,同时发出咆哮,迎上阿修罗,这一次的大战,更加的激烈和残酷。 仿佛是通过这样惨烈的搏杀爆发出心中的怒火和绝望,乌世鉴与青翼都毫无保留,但在大战中,对方这么久以来的力量和感悟,一丝丝开始融合。 但就在此时,空中又有巨大的阴冷目光扫过,有声音冷冷的道:“人族和妖族,原来如此。。。” 一股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力量,蓦然从空中降临,朝着被领域笼罩的乌世鉴和青翼拍去。 一尊淡淡的庞大魔影,仿佛笼罩天地,这个世界的魔尊,已然出手。 “不好!”远在世界外观战的丹霞吃了一惊,来不及思索,破开空间,血刀斩下。 原本还缠斗在一起的乌世鉴和青翼,蓦然感觉到一股巨大到无穷无尽的警兆,第一次面对魔尊,堪比大帝的存在,仿佛天穹倒压。 大帝,人间界无上的强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今天,终于,要这样直面同样境界的强大魔尊! 会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活下去,又还有没有希望? 乌世鉴白发激荡,青翼昂首狂吼,在这生死之际,纵然已经没有生的希望,纵然他们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但这一刻,他们终于服从本心,不曾屈服,没有逃避。 “来吧!”巨龙狂吼,与乌世鉴转眼合而为一,密密麻麻如虫子般的白帝甲攀上龙躯,化为青色的盔甲,无穷的怒火和积累了不知道多久的屈辱爆发而出。 血矛长啸,青光冲天,庞大的青龙昂首探爪,诡异恐怖的尸山血海铺天盖地,同时朝着空中的魔影冲去。 阿修罗尊者的血刀浮光掠影,斩开魔尊力量形成的巨大冲击,一剖为二,消弥了大半,但那股力量仍然以泰山压顶之势,击向青龙。 空间撕裂,时间仿佛也已经停顿,炽目的光彩中,青龙和青光红矛全都消失,唯有青龙原本藏身的那条大河中波涛激起百万丈,传来比惊雷还要响亮百倍的声音。 “糟了!”丹霞尊者大惊,她那一刀虽然消去魔尊大部分的力量,但乌世鉴和青翼只怕已然被剩余的力量一举击落湖底,也许已经灰飞烟灭! “阿修罗的尊者,你们要破坏规则了吗?”巨大的魔尊遮天盖日,双目中有无尽的魔气。 “试炼场中,魔尊不得出手,是你们破坏了规则!”丹霞怒喝,“诸位尊者,速来援我,务必要找出那个人类!” 明珠公主要她保护乌世鉴,现在乌世鉴虽然活下来的希望万不存一,但她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然见到青龙与人类合二为一,被魔尊击入湖中,不管是死是活,她也要寻个究竟,不然怎么向明珠公主交待? “这是明珠公主的旨意!”她急速朝着湖底掠去,放声大喝,魔尊发出狂笑,喷吐魔焰,朝着她追去。 第565章 混乱 “来战吧!”从四面八方,数十尊虚影从黑暗中踏出来,这个世界的魔尊,形态各异,巨大无比。 “明珠公主的旨意?”无数的血色巨影,从域外空间破开空间而来,毫不犹豫。 “所有阿修罗的战士,全都退走!”有尊者大喝,大帝级的战斗一起,绝不是那些阿修罗能够承受的,留在这里,只会全部死亡。 “进入我世界,还想走吗?”有魔尊大笑,既然大战已开,什么规则不规则便再也无需顾忌。 数十名魔尊发出格格的冷笑,天地化为一片黑暗,黑暗中,阿修罗的战士,被魔尊们的手掌或是目光象蚂蚁一般的击成灰烬,魔尊挥手张目间,就是无穷的力量和规则,这些堪比人间妖皇的阿修罗,就如蛛网上被困住的虫子,无法动弹,无法躲避,只能等死,化为齑粉。 “魔族无耻!”阿修罗的尊者们大怒,绽放出无穷的红光,一边将剩余的阿修罗迅速送出这片世界,一边对这里的魔兵魔将展开无情的杀戮。 红光过处,魔兵魔将灰飞烟灭,在强大的力量和规则前,同样不堪一击,如蝼蚁般陨落。 天空只剩下红色和黑色,到处都是惨叫和崩塌的声音,巨大的魔影和庞大的红色巨影,充斥其中,空间一块块的崩塌,整个世界被撕开无数巨大的口子,就连这片世界,也仿佛要塌陷。 庞大的身影一接触,就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看不清他们是如何战斗,唯有不断摧毁的一切,整处世界天崩地裂,无数的生灵血肉成泥,到处都是山体崩裂、大地迸开,空间成片成片的化成虚无。 大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这片世界上的一切都化为废墟,就连这片世界的空间也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轰然炸裂,化为无形,无数庞大的身影飞起,在更加广阔的空间里继续战斗。 空间强烈震动,不远处一个个本来不可见的空间也随之颤抖起来,象是水波晃动,从虚空中,又有着无数的强大力量,从四面八方扑来。 浩大无匹的声音接连响起, “是何人毁我世界!” “阿修罗的族人,吾等来助你!” 附近各处世界中的魔尊和阿修罗尊者,受到大战的惊扰,扑向战场,一看到大战中的情形,立刻便又投入战斗。 魔族与阿修罗族,原本便是世仇,积累了千百万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立刻就被点燃。 盖遮天日的影子,浩大无边的力量,四处飞散,离得近一些的小世界,顷刻间就破碎成灰,连同里面的生物消失在天地间。 空间粉碎,时间停止又流逝,无数的神通和力量撞击,有如末世,毁灭着所能遇到的一切,纵然是魔尊和尊者,也无可避免的受伤。 炽眼的光亮,若是低于大帝级的生灵,就连看一眼也会烟消云散,原本各自封闭的空间,在强大的力量下,开始扭曲,一股股的漩涡旋转,空间被破开,被狂暴的力量贯入,毁灭一空。 千百万年以来,魔族和阿修罗族战斗不休,无数的大帝级强者的战斗崩塌世界、毁灭一切,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导火线,就会随时爆发。 而这一次的导火线,就是那个小小的人族。 那片已经毁灭的世界中,那片湖水,居然还没有消失,宛如巨大的黑暗中的一滴水滴,静静悬浮,湖水激荡,却没有破碎。 乌世鉴已经不知道任何事情,魔尊那一击,他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隐藏在心中的绝望,与青翼心中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在那一刻倾泄而出。 眼前仿佛是无尽的黑暗,这一击已然是他们最大的力量,若是放在原来那个人间界,足以横扫一切,摧毁一切,但面对魔尊,却宛如陷入了无尽的黑夜和深渊。 所有的力量和领域都失去了作用,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那股从天而降的强大力量扑面而来,不可匹敌,时间和空间都已经停止了流动,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接着,他们就真的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仿佛连神识,也已经消失,但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一些亮光从他和身体和他的手臂处亮起,仿佛有某种古老的语言轻轻的响起,然后,他就陷入了无知无觉的黑暗之中。 魔尊和阿修罗的大战,无休无止,这些大帝级的强者一交手,便不是短时间能分出胜败,而且从各处的空间中,感受到大战的波动,仍然有不少的强者继续加入战斗,魔族和阿修罗的战斗,原本就是如此,不死不休。 这样的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天昏地暗,破灭四方,无数的强者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将时间停止,只为了无休无止的战斗。 魔族和阿修罗族,本就都是好战的族类,也许在他们心里,本来就时刻渴望着这样的战斗,只有将敌人撕裂成碎片,才能消除心中的仇恨。 丹霞尊者已经在大战中潜入那片湖水,这片湖水没有受到大战的毁灭,令她也感到惊奇,但此刻,找出乌世鉴的生死,才是关键。 湖水表面波涛汹涌,水下却是宁静平和,一具具的骸骨随水晃动,却没有任何乌世鉴的影子和气息。 丹霞尊者放开神识,将整个湖底尽数纳入眼底,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看来,这个人族已经灰飞烟灭了。 她心中懊悔,当时若不是自己仍在犹豫,要是一早便守护在乌世鉴身边,他便不会死,但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明珠公主定然会震怒,而且这一战,还搭上了不少阿修罗战士的性命。 那些赶来试炼的阿修罗战士,有一些逃避不及,在魔尊的击杀下,也死了不少,但魔族却死得更多,整个世界崩裂,虽然有不少魔族逃走,但有更多的魔族却在尊者们的大战中如蝼蚁般死去。 大战不止,低于尊者境界的生灵,根本无法靠近,这里已经没有白天黑夜,也仿佛没有时间流逝,有的只是战斗,只是毁灭。 原本应该发生在战场或者更大世界的战斗,毫无预兆的在这里持续爆发。 魔尊和尊者身影似实似幻,变幻莫测,足有数万丈高下,一挥手间,便是无穷的力量,除开规则之力,他们的战斗并不花哨,魔族和阿修罗族,崇尚的都是纯粹的力量。 天地崩裂,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四周的空间颤动不已,战场上不时传来巨大的咆哮和怒吼,在这样的大战中,大帝级的强者陆续开始出现损伤。 想要杀死对方,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但纵然是大帝级的强者,也有强弱之分,弱一些的尊者和魔尊,在战场上被打得吼叫连连,甚至鲜血迸涌,不得不躲入时间和空间的缝隙中逃走。 丹霞尊者又惊又悔,早已掠出湖面,加入战团,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明珠公主交待,唯有将一腔怒火,投入在战斗中。 大战中,那片世界的湖水底下,悄然发生了变化,湖水开始慢慢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旋转不休。 水中一条巨大的龙躯,从五块宛如不存在的天碑中出现,但龙身上的血肉和鳞片早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白森森的龙骨。 天碑上隐约现出金色的文字,与龙骨上一丝白光相应和,仿佛发生着某种奇特的变化。 龙骨浮沉,仿佛已经是一具死去的尸骸,但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微光融合,一丝一缕的渗入它的骨头中。 这样的气息,将外界的一切都摒闭在外,纵然是大帝级的强者,也无法感知到这一切。 但隐藏在湖底的那条巨大蜥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现出身形,它表情上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目光死死盯在那缕白色的光芒上,原本已经死寂的眼神中居然升起了无穷的希望。 金光没入龙尸,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铭文,就象是原本刻在骨骼上,渐渐的,宛如枯骨的龙骸轻轻摆动,一股庞大的不屈意志升腾而起。 接着,千丈的龙骸上长出雪白的血肉,一条条青金相间的经络,沿着血肉开始生长。 在心脏的位置,那颗青色的珠子由小而大,开始砰砰的跳动,原本的青色中,渗入了缕缕金色和白色。 血肉新生的巨龙摆动,一片片青色的鳞片出现在血肉上,渐渐覆盖了全身,唯有它颈下的几片龙鳞,化作金白相间的颜色,格外显眼。 时间仿佛开始倒流,一幕幕惊天动地的大战一一呈现,似乎极古老、却又极其惊人,有如毁天灭地,又象是开天辟地,玄妙难言。 青龙的身旁,陷入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的乱流,奇景纷呈,一股难言的悲怆,笼罩了整个湖底,就连巨大的蜥蜴也开始颤抖。 渐渐的,这一切,全都隐没进青龙的身躯,它的四周,变成了一片黑暗,有如一个巨大的鸡蛋,隐隐约约间,仿佛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闪动。 黑暗中有古老的声音响起,又好象有风云雷电、地火喷涌,毁灭的气息与一股蓬勃的生的气息相交缠,久久不息。 第566章 遗骨 蜥蜴屏息静气,感受到那股难明的气息,似乎连久已经尘封不再提高的修为,也开始有了某种变化。 “终于,我没有白等。。。”它苍老的眼中,似乎有泪光涌动。 湖外是惊天的大战,湖内隐入某种难言的意境,时间仿佛停止了,又仿佛回到了悠远得无边无际的过去,远古的某种情景,似乎在这里又一次重演。 不知道过了多久,如鸡蛋般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两道有如太阳般炽亮的光亮亮起,黑暗一分为二,一部分朝上升去,一部分朝下降去,化为虚无。 一条庞大的青龙,目光如电,琉璃般的眼球中,仿佛有某种空间和时间在流动,它背生双翼,颌下是金白色的鳞片,身躯转动间,就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规则。 五块天碑,齐齐没入青龙体内,青龙昂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刚才的那一刻,他仿佛已经死去,却又以另外一种方式获得重生,天碑中的某些法决,以及那不知名的白色光芒,也随着他的重生成为他自己的力量。 纵然他还不能完全掌握这些,但已经感受到体内有如天穹般的强大和规则的力量。 这,或许已经接近于大帝的力量了吧!原本吸取的力量和感悟,全在这一刻融会贯通,又汇入天碑和白光的气息,有如浴火重生。 他已然明白,青珠留给他的,不仅是不屈的青龙意志,还有重生的力量,而且每一次重生,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龙纵死志不屈”,唯有不屈,才能无畏,唯有不怕死,才能打破自我,变得更加强大。 这,才是神龙诀的意义所在,在毁灭中重生,也许才是创造这神龙决的大能的本意。 他已经是第二次破碎重生,这便是神龙诀最为神奇的地方,只是这样的重生,又能不能永远的延续下去? “你,终于来了。”蜥蜴开口,语气中微微颤抖。 “我,一直都在这里!”青龙开口,目光如电。 “不,如今的你,才是真正的来了!”蜥蜴苍老的声音道,“现在的你,如此强大,才是被选中的人!” “强大?”青龙叹息,“就算强大如魔尊,也无法改变人族的宿命。” “面对魔神,我们仍然是不堪一击的蚂蚁!” 融合之后,乌世鉴的意志仍然没有完全和青翼变得一致,纵然他的力量已经不知道增强了多少倍,仍然意志消沉。 “不错,魔神、冥神、阿修罗王、主神,都是人族不可战胜的。”蜥蜴道,但它的语气中却没有消沉,反而充满了希望。 “但,人族不能战胜,并非他们真的就不可战胜!” “哦?有什么办法能战胜?只要能战胜,我便不惜一战!”青龙流露出强大的战意,青翼的意志爆发出来。 “战胜它们,延续人间界生灵的办法,就在你的身上!”蜥蜴伸指,指向青龙。 它的指爪指向青龙颌下金白色的鳞片,“龙颌下的鳞片,是为逆鳞,唯有祖龙,方能拥有!” “你长出祖龙之翼,又生出逆鳞,已经具备了祖龙之资!” “那又如何?祖龙可以与魔神一战,却无法战胜!” “是,祖龙虽强,却仍然不是那些天生神祗的对手。”蜥蜴叹息,“但你身上,已经沾染创世神的气息,人族和妖族,是创世神一手创造,这片宇宙,也是创世神一手开劈。” 它目光中的希望越来越盛,“唯有创世神,才能战胜一切!” “但创世神,早已经殒落千百万年。”青龙长叹,这远古的神话,乌世鉴曾听婆雅珠说过。 “这,便是我潜伏在这里数十万年的原因!”蜥蜴昂首,目光闪动如电,“我在这里等待,便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青龙摆动,双目微合,静静的听着蜥蜴的话,刚才在黑暗中,他目睹了某种隐秘的往事,若有所思。 “创世神自天地混沌中产生,开天辟地,一手创造出了人族和妖族,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 “自从他陨落之后,人族和妖族受到各族的欺凌,进入漫长而无望的岁月。”蜥蜴道,“但创世神是伴随天地而生,虽然躯体已经殒落,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青龙震动,庞大的身躯卷起漩涡,无数的尸骨随着漩涡都朝着他涌来。 “他的尸骨,虽然已经化为山川河流,但在他临死之前,包含他残余力量的骸骨,散于天地四方。” “漫长的岁月中,这些尸骨承继了他不灭的一缕意志,想要重新归于完整,当所有的骷髅归于完整的那一天,也许就会是天地重新开辟的一刻!” “那一天,就将是人族和妖族重新崛起的时刻!” “你,如何知道?”青龙目光凝重,感应到湖水里的天碑之力慢慢消失,外界的大战正如火如荼,想必外界的魔尊们,也很快就已经能够察觉这里的情形。 “因为这么多年来,曾经有不少残骨现世,每一次出现,都会伴随着一名人族或者妖族的大能出世,他们身怀创世神的遗骸,掀起了一次次的惊天大战。” “只可惜,千百万年来,每一次骸骨将要完整时,便会受到神族、阿修罗族、魔族和鬼族那些远古不灭的老东西的剿杀,他们当年杀死了创世神,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他再次复活!” 青龙想要开口,蜥蜴却急切的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你要牢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在还没有集齐这些残骸之前,显露任何骸骨的力量!尤其是你已经集齐大部分骸骨的时候!” “否则,你将受遭受到无穷无尽的祖神追杀,功亏一馈!” 它不等青龙说话,已然身形开始变得虚无,一团白色的光芒,若有若无,从虚空中出现,隐隐约约中,是一段完整的右臂臂骨,和一块肩胛骨。 这两段骨头,感应到青龙身上微弱的白光,化为一道白色流光,没入他庞大的龙躯。 宛若响起了惊雷,湖水倒卷,无数死去的尸骨仿佛活了起来,象游鱼一般游动,又粉碎如尘,化为道道光芒,涌入青龙体内。 无穷无尽的力量,从青龙身上升腾而起,远古的玄妙气息,引动了无数的规则之力,时空乱流,再一次呈现出无数的异象,青龙若有所思,这两截白骨的气息,与原来那得自“神剑峰”上的上古剑骨极其相似。 难道说,那截骨头,也是创世神遗骸的一部分?它化身剑骨,隐藏在人间界千年万年,莫非就是为了掩盖原本的面目? 他自断手臂,将骨头送给小骷髅,但无论如何,剑骨曾在他体内留存许久,仍然有一缕的气息不可磨灭,也许,这就是蜥蜴认为他便是那个要等待的人的原因! 浩如烟海的力量,从白骨上沁出,有如排山倒海,朝着他的四肢百骸冲去,化为不可思议的玄妙之力。 “一定要成功!” “希望,就在你的身上!” “吾的族人,为人间界的生灵,杀出一片新天地!” 无穷无尽的湖底尸骨粉碎,同时化为精纯的力量,将青龙包裹,无数的意念涌入,这些尸骨残留的意志,一刹那爆发出来,在青龙的识海里响起。 他们死去百十万年,或者也在等待这一刻,那些尸骨上存留的力量,无穷无尽的对规则和法则领悟,也在刹那间全都归于青龙。 “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蜥蜴的身躯虚化,化为一道纯粹的力量,也没入青龙的体内,它的意志,也开始化为虚化为某种玄妙的感悟。 “今日,当以吾等千百万年的修为和领悟,助你踏上强者之路!” 无数的声音响起,无数的领悟从识海中一一淌过,青龙的身躯又开始生长变大,目光中无数玄妙的光彩闪过。 “你的身上,还有着阿修罗和神族的神器,用它们为你开辟道路吧!” 随着无数噪杂声音的响起,力量涌动,一道道光芒闪动,青龙体内的青云剑和血矛浮现出来。 “剑名弑神,是神族的宝物!” “弓名灭世,是阿修罗王所遗落!” “如今,你才拥有了能够使用它们的力量!” “去战吧!我的族人!” 湖水迸裂,有如惊雷,无边的湖水化为白雾,露出青龙庞大的身躯,他双目紧闭,全身的力量和法则迅速融会贯通,形成更加强大的力量。 无数的魔尊和阿修罗尊者侧目,突然间,数名强者化为流光朝着青龙扑来。 “那是神族与阿修罗族的神兵利器!” “弱小的妖族,怎配拥有!” 他们的目光中都露出急切的神情,这条青龙宛如死去,虽然庞大,却并不令他们畏惧,在他身前浮现出的一抹青色中染着丝丝血丝的样式奇古的薄锋长剑,和一枚颜色血红,刻满奇特铭文的大弓,才是他们的目标。 “灭世弓是我阿修罗族的宝物,谁敢抢夺!”阿修罗族的尊者怒吼中朝着长弓扑去,阿修罗族的战士,每一次来到试炼场,为的就是这把阿修罗王遗落的灭世弓,此刻见到它陡然出现,全是又惊又喜。 狂暴的力量,全都朝着青龙击去,这小小的妖族,死活根本无关紧要,抢夺到神兵,才是重点。 青龙一动不动,仿佛毫无反抗之力,突然间,两尊庞大的魔影出现在他身前,挥手间爆发出惊天的力量,将击向青龙的力量消弥。 第567章 潜藏 青龙双目不能睁开,体内的各种力量还处于剧烈的融合期,血肉和识海有如撕裂,无法行动,但对外界的感知却不曾丧失,无数的魔尊和阿修罗出手,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陡然间,他见到两尊魔影出现,挡在他身前,心中更是吃惊。 “你们。。。”魔尊们露出惊讶和狐疑的神色,有些魔尊更是若有所思,魔目闪动。 阿修罗的尊者们见到血色长弓,却眼神狂热,不顾一切,血刀划破虚空,朝着两尊魔影斩来。 两尊魔影对望一眼,喷吐黑气,掀起滔天的魔焰,虚化出千万条巨大的魔影,死死挡住血刀。 血光如天虹落下,一蓬蓬鲜血飞溅,无数的黑影被诸多阿修罗刀一斩而灭,就连两名魔尊身上也被斩出一条条长达千百丈的伤痕,却一步不肯退。 “静下心来,领悟规则,融合力量!” “我的族人,不必理会我们的战斗,快些领悟!掌握无上的力量!踏上强者之路!” 两个浩大的声音响起,传入青龙的耳中,青龙龙躯微动,心中的惊讶更是不可名状。 “叛徒!” “原来你们是人间界来的虫子,隐藏得真深!” “原本的魔尊,是否已经被你所暗算,占据了他们的躯体?” 魔尊们咆哮,这一刻,他们陡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两名魔尊,居然也是人间界混入魔界的强者。 “百万年来,人间界的虫子一次又一次潜入我魔族,用尽千方百计的阴谋,可又有什么用?” “湖中的尸骨,便是无数曾经潜入魔族的虫子,他们的下场,只有死亡,今天,你们也和他们作伴去吧!” 魔尊们目露凶光,从四面八方扑来,这两名来自人间界的强者,不知道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多少年月,却为了一名妖族,不惜暴露身份。 转眼间大战的局势就发生了大变,原本大战成一团的魔尊和阿修罗尊者,停止战斗,全都朝着青龙和那两名魔尊扑来。 他们有的是为了要诛杀这两名魔尊,有的却是为了要抢夺那两件神兵。 鲜血飞溅,怒吼连连,两名魔尊被打得狂吼连连,却没有退却。 “我们已经活得太久,已经没有希望,你,就是希望!” “快快成长,踏上无上强者之路,不要忘记蜥蜴对你的嘱托!不要让我们白死!” 他们伤痕累累,被无数的时间空间规则束缚,无法逃脱,却仍然悍然死战,或许,他们根本也没有想过逃脱。 看来他们与蜥蜴早就有联系,知道一切,也许和它一样,为了某个希望,已经在这里等待得太久太久。 青龙身躯颤动,他也已经明白,人间界的大能,为了改变整个族类的命运,也已经付出了无数的牺牲,他在世界中得以生存下来,也许就是这两名族人暗中保护。 如今,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但自己,又能否担负起这种希望? 他尽量沉下心来,融合这一切,如果做不到,那蜥蜴和这两名强者的牺牲,就全都是白费。 “魔族,阿修罗!人间界虽然弱小,却从来不曾屈服,总有一天,这个世界要改天换地!” “来吧,就让我们以本来面目决一死战!我们可以死,但人间界的族类绝不会消亡!” 巨大的声音中,两尊魔尊蓦然发生变化,重重的魔雾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人类,他浑身肌肉如龙,手持一柄巨大的黑色巨锤,狂吼着挥锤四击,将几名魔尊击得倒退飞出。 另一边,一头庞大的猞鋓双耳倒竖,毛发灰白,张开血盘大口,全身笼罩着灰色的光芒,张牙舞爪,挡开几名阿修罗尊者的血刀。 “将灭世弓交给吾等,阿修罗不再参与你等的战斗!”阿修罗尊者喝道,魔族与人族大战,他们乐得坐收渔翁之利。 “神兵有缘者得之!”猞鋓狂笑,“我的族人将用这两枚神兵,踏上无上强者之路!” “不知死活!”血色光芒划过,猞鋓皮毛翻卷,又增添了无数伤口,在众多尊者的攻击下,鲜血四溅。 “弱小的人族,若不是暗害了我魔族魔尊的性命,占据了他们的躯体,不可能隐藏得这么久。去死吧!”魔尊们目光阴冷,层层的魔焰托举起巨锤,将时间空间全都封死,无数巨大的手掌拍向这名人类,将他打得口吐鲜血。 “我们死不足惜,不要忘记了你的使命!”猞鋓和人类大吼,将青龙死死保护在内,鲜血如大河般流下,将青色的龙躯染成血红。 “无能的虫子,就算一千万年一亿年,也只是虫子!” “这一切,任你们再努力,也是枉然,无可改变!” 魔焰和血光中,人族手臂化为粉末,胸前被击出一个大洞,在无尽的空间里,终于仰面倒下。 猞鋓怒吼,但下一刻,它重新被重重规则禁锢,一道血光闪过,自腰至后腿现出一条巨大的伤痕,几乎将它斩为两断。 它终于也不甘的狂吼着落下。 在无数的强大规则和力量的禁锢击打下,纵然强如大帝级的强者,也不可避免的陨落。 “吼”,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响起,青光卷天而起,青龙蓦然睁眼,朝着空中飞腾。 青龙探爪,将猞鋓抓于掌中,另一道青光中,乌世鉴双目爆发寒芒,化身万丈,伸手一托,将那名人类托于掌中。 他眼中仿佛有星辰河流,头发已经变作全白,迎风飞舞,那枚青色的“青云剑”,化成样式奇古的巨剑,破开一切,朝着最近的一名魔尊斩杀。 “嘶”,巨剑发出狂笑,“老子才是天下第一剑,剑名‘弑神!’” 一名魔尊伸出巨掌,魔雾重重,将空间锁定,一把朝着剑身抓下。 青光乍现,巨剑仿佛不受丝毫空间的禁锢,在巨掌中斩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狂笑直上天际,又重新落下。 “啊”,魔尊狂呼,这一剑,不仅破开他的封锁斩伤他的手掌,而且随着剑气,体内的魔气也被吞噬了一部分。 丹霞尊者吃了一惊,又惊又喜,这名人族不但没有死,而且居然还拥有了尊者境界的力量! “弑神剑”狂笑,样式古朴的剑身上剑气仿佛可以摧毁一切,青光有如海潮怒卷,破开一切时间与空间的规则,朝着那名魔尊当头斩下。 强大的剑气破开一切,令得魔尊心惊胆战,巨大的魔影虚化,遁逃出千万里。 “走!”乌世鉴冷喝,“弑神剑”狂笑中将他和那名人族包裹,朝着天际飞去。 “老子终于恢复了,看还有哪把剑能跟老子比!” 这一刻,青云剑灵终于也回想起一些事情,力量也迅速恢复,虽然更为古老的事情它并没有完全想起,却已经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老子的名字叫作‘弑神!’神仙也杀!” 狂笑声中,它已经带着乌世鉴飞出千万里,但无数的魔尊从虚空中显现身形,将它围住,虽然不敢正面直面剑气,但滔天的魔焰却将他们困在当中。 青龙狂啸,化为背生双翼,浑身青翼的巨大妖魔,双目如日月,翅膀挥动间仿佛有时间与空间转动,一眨眼就已经来到乌世鉴的身旁。 “闯出去!” 纵然他们已经踏入了大帝之境,但面对如此多的魔尊和阿修罗,仍然没有丝毫胜算,但人间界既然已经有了一线希望,他们就绝不能在这里无谓的送死。 “弑神剑”当先开路,破除一切规则,剑气如东海倾泄,将眼前的魔焰一一斩灭。 遗骨的力量,在他们体内流转不休,早就将乌世鉴原本不全的剑意圆满,但他们牢记蜥蜴的嘱托,不敢流露出那古老悠远的气息,全凭剑气和青龙的力量战斗。 “留下命来!” “留下灭世弓!” 魔尊和尊者目的不同,却全都朝着两人出手。 血色的魔焰笼罩了整个巨大的空间,将两人的来路去路全都封死,空间和时间的规则有如实质,整个空间有如一个巨大的牢笼。 “破”,乌世鉴喝道,“弑神剑”陡然也爆发出丝丝的血光,有无边的黑色和血色中划出一抹耀眼的光彩。 “吼”,几声惊怒交加的狂吼声中,血液迸现,混乱中不知道有几名强者已经受伤,被禁锢的空间硬生生被斩出一条缝隙。 乌世鉴和青翼带着两名人族妖族的强者化为流光,从缝隙中一闪而出。 无数比山岳还大的魔掌和血刀,如流星般眨眼间扑到他们身后,想要将他们留下。 青翼狂笑,转身间血色大弓出现在手上,铭文流转,这原本是由那枚血矛化成,如今现出神兵真身,杀机冲天,他拉满弓弦,无数条血色光影四散射出。 无数的魔掌被射穿,血色阿修罗刀倒转飞回,伴随着数声痛苦的吼叫咆哮,“灭世弓”爆发出强大的威力,将追来的强者全都击退。 “不要伤到那名人类,他是明珠公主的。。。”丹霞尊者大呼,阿修罗的强者们心头一震。 第568章 埋葬 就在这一刹那间,乌世鉴和青翼已经逃出无数万里,“弑神剑”破开无数空间,层层推进,青翼狂笑中弯弓回射,强大的万道血色光影笼罩了他身后万里。 转眼间,他们就消失在茫茫的宇宙中,身后的魔族和阿修罗面面相觑,无数的魔影消失,气急败坏,朝着各处的空间继续追寻。 而阿修罗们,略一商量,也消失在天地间,丹霞尊者心情复杂,朝着婆雅珠所在的世界飞去,她要将这一切,禀告明珠公主。 宇宙浩荡,无数的世界和空间存在其中,却又仿佛什么也不存在,庞大的魔影四处游荡,找寻来自人间界的气息,但一无所获,他们仿佛消失了。 一名魔尊狂怒,破开一处小世界,化身为千万道纸片般的魔影,尽情的吸食这处人间界世界里生灵的血肉和灵气,倾泄心中的愤怒。 小世界转眼间就毁灭,无数的生灵有如蝼蚁,毫无反抗之力,这样的情形,在宇宙中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曾上演,千百万年来,一次又一次的被收割。 乌世鉴和青翼此刻也处身于一处人间界的世界中,他们如今掌握空间和时间的规则,又是人间界的生灵,进入这片世界毫不费力,虽然也感受到世界的抵抗之力,却无法阻止他们。 这里的生灵,只感受到风云涌动,电闪雷鸣,天穹仿佛出现了某种巨大的漩涡,但片刻间便已经消失。 乌世鉴和青翼将两名人族的大帝埋葬于一处高山之巅,他们曾惊才绝艳,凭着人族和妖族弱小资质踏上大帝之路,潜伏魔界无数年,却又无声的陨落,连名字也不曾留下。 无数的魔尊和阿修罗尊者,击杀了他们的身体,也利用规则毁灭了他们的神识,曾经在乌世鉴心中有如天穹的大帝,终究也非永生不灭,在同样强大的敌人面前,也一样会死去。 万年前他那个世界的大战后,除了青帝外,其他的大帝也全都陨落,想要永生不灭,也许只有祖神才能做到。 宇宙之大,强者之强,若不是他闯出原来那片世界,永远也无法体会。 大帝埋骨的地方,无数的树木花朵开始迅速茂盛的生长,开出无数的花朵,也许无尽的岁月之后,这两具骸骨会生出某种灵识,成为象是白帝的虎骨一样的恐怖存在,也许他们会成为这里的修真者的机缘,成就一些人族和妖族中强大的强者。 但这需要无尽的岁月,就算人族和妖族中再次产生象这样强大的存在,也无法改变千百万年来的宿命。 乌世鉴和青翼无尽唏嘘,如今他们虽然拥有的强大的力量,但距离祖神们,还有如蝼蚁之对高山。 虽然蜥蜴告诉他们,只要集齐创世神的遗骨,便能改变这一切,但这条路,注定艰险而又困难。 千百万年来,从来没有谁能走完这一条路,具备与祖神们抗衡的力量。 他们,仍然是如此渺小和孤独,在这茫茫宇宙中,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自从从大雪纷飞中踏入这片弱内强食的世界,他们从未想过要担负起如此大的责任,他们只不过不想做待宰杀的羔羊,却一步步被逼到这样的境地。 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推上现在的征途,无从选择。 这一切,有如虚幻,他们心中也充满了迷茫。 “我想回到原本的世界看一看。”乌世鉴道,离开了这么久,见过了太多故人的消亡,对原本那个世界,就越发的想念。 “好!”青翼迎风而立,双翼大张,昂首向天,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个世界的封锁已经打开,他跟随七夜魔将曾经路过,感受到了空间曾出现缝隙,如今,那个世界是否还存在?那些故人,是否还存在? 高山的脚下,有灵气波动,这个世界强大的修真者战战兢兢的隐藏在密林中,想要探寻山巅上的情形,那巨大的妖影虽然没有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却令得他们有如仰望天穹的感觉。 这个世界不曾有大帝级的强者,这些修真者本能的感觉到山上的身影若是一动,便会带来无穷的毁灭。 “让我们留下一些东西,助这些族人踏上强者之路!”乌世鉴沉默片刻,一股剑气从他指尖升起,没入山体。 青翼挥手,一道青龙意志化为一团青光,中间隐隐有龙鳞闪动,也同时没入山体。 这两股气息,包含着无穷的力量,也有他们的领悟,若是有人得到,当可继承剑意和青龙意志,成就无上神通。 山体颤抖,发生了某种变化,开始不断的拔高、再拔高,直入云层,高达数千丈。 山体有如刀削,又有如一柄巨大的长剑,耸于世间,泥土下的岩石,有如一片片巨大的龙鳞,隐藏其间。 当年的凌云峰,是不是也是这样形成?他们在其中得到的东西,又是否也是当年的大能如今天他们这般留下? 山体散发出无穷的奇妙气息,令得山脚下的修真者们心惊神摇,又充满了好奇,他们抬头望向山顶,那巨大的青色妖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世鉴和青翼早已消失在这片世界,进入更加广阔的宇宙,二人合而为一,化身为巨大的青色巨妖,双翼展动,便是万里,五块天碑在他体内隐隐流动,隐藏着他的气息,以免被其他强者发现。 宇宙浩荡,空间都隐藏在其中,唯有相隔数万里有如巨大球体一般的星辰,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里仿佛无穷无尽,没有尽头,巨大的青妖隐藏形踪,东游西荡,有些空间散发出气息,属于阿修罗、魔族和鬼族还有人间界,但有一些空间却没有丝毫气息流露,甚至察觉不到空间的存在,应该是被封锁了起来。 原本的那个世界,他们也没有察觉到,也许是已经重新封锁起来,也许在更中广阔的远处,毕竟对于这更加广阔的世界,青翼和乌世鉴,并不清楚。 他们也见到无数的魔影四处游荡,那是魔族的魔尊,也许是在找寻他们的踪迹,每一次他们都是利用天碑气息隐藏在星辰中,躲避搜寻。 间或有阿修罗和鬼族的大能出现,又消失在某处空间里,只是传说中的神族,却没有见到过。 越走越远,他们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只是觉得越来越孤独,仿佛整个宇宙中,只剩下他们自己。 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所见到的破开空间的异族大能越来越少,也许他们在各自的世界中穿梭,不再出现在这个空间中。 那种孤独的感觉越发强烈,仿佛他们成为了游荡的孤魂野鬼,无处安身,一路上,两个分身边走边领悟和融合力量,对于“弑神剑”和“灭世弓”的运用也越发熟练。 青云剑灵也想起了一些往事,似乎它原本是属于神族的神兵,因为某种原因跌落在人间界,损失了大部分的力量,又在万年前的大战中再一次受损,如今的力量虽然已经超过了万年前,但与当初还有很大的差距。 只是它究竟原本来自哪里,又经历了什么,它也记不清了。 “灭世弓”呈现出弓的原型,暗纹流动,弓身的上端,是狭长的血色刀刃,既可凭借弓身凝聚出威力强大的光箭,又可作为长刀使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在魔界呈现出长矛的样子,也许是神物本就有灵,以此掩盖本来面目。 两件神兵都具有强大的吞噬力量,与乌世鉴的领域和青翼的青色珠子一脉相承。 时空茫茫,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逝是不是与人间界的一样,但在这里,却感受不到时间,这里的情形,有些类似于“归墟”。 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处空间波动,这是一片小世界,被掀开了一个空间的漩涡,无数的魔气从另外一片空间涌入。 青翼敏锐的察觉到一缕气息,令得他心中一震。他陡然间收敛妖气,散发出焰天的魔气,朝着这个小世界扑去。 他在魔界,吞噬了无数的魔兵魔将,体内蕴藏有无穷的魔气,这也是为什么在魔界被魔尊凝视时,说他身有魔胎的原因,此刻化身为魔,不仅魔气重重,就连原本的妖躯体也化为魔兵的模样。 一扑入小世界,立刻就感觉到一阵亲切,就连这个世界的意志,也没有对他产生丝毫的抵触。 无数的魔兵魔将,已经将这片世界毁灭殒尽,尸骨成山,山川河流中蕴含的微弱灵气四散。 到处都已经是一片废墟,夹杂着恐怖的惨呼,剩余的人类四散奔逃,却又被魔族们化为粉末、削尽血肉,一一吞噬。 这片世界灵气微弱,修真者不仅少,而且力量弱小得可怜,根本不堪一击,无数持戈披甲的战士,更加有如蚂蚁一般被弱指间杀灭。 唯有一座高山上,一名长发纷飞的女子,衣裙纷飞,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旁,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光亮,整片天地间,甚至天穹中,也有丝丝光芒朝着她身上涌来。 她容颜绝丽,白衣如雪,赤着足,露出光洁的足踝,无穷的光芒将她身旁方圆数百丈笼罩,抵御着数名魔兵的攻击,魔兵手持黑色长矛,散发出强大的力量,却居然被她挡在光圈之外。 第569章 杀魔 魔兵们咆哮不已,这个弱小的世界中,居然还有一个堪比魔兵的强者,虽然她身上的光芒在慢慢消弱,但在片刻间,竟然无法攻进去。 女子心惊不已,回眸望去,整片世界有如地狱,所有的生灵和子民化为肉泥烟尘,一场毁灭无可抵挡,纵然她身上汇聚了整个世界生灵的信仰和这个世界的意志之力,也知道根本无法抵挡许久。 她是这个世界的王,在这个世界中受到万众敬仰,无可匹敌,此刻心中却充满了绝望,她想起曾经有人和她说起过某个世界万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眼中有泪水滑落。 无数年的光阴,转眼便逝,她眼前仍然时时闪现青色巨妖和小小桃妖腾空而去的情景,不曾忘却。 这些年,她受到万众信仰之力的加持和世界意志的眷顾,实力突飞猛进,容颜不老,却日渐孤独,原本以为离开了那个巨妖,能够渐渐平静,哪知心中的相思却无法断绝,她一天天盼着那个他回来,又一天天失望。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想我了,就回来找我。” “只要你想,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到!” 当年分离的时候,她泪流满面,却又异常决绝,眼见他对小小桃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感,心如死灰,终于决定不再作依附他的那根藤,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每当深夜的梦里,他仍然时时出现,只有有他的梦里,才是那么的安心和温暖。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每当自己遇到绝境,他就会从天而降,将自己救起,而自己也就是如此渐渐的沦陷在他的怀抱里,不可自拔。 山鬼钟情一人,便是一生一世,岁月不仅没有抹去他的影子,反而越来越清晰。 只是如今,隔了一个世界,他再也不可能来救自己,死了之后,他也不会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的心里,是否也曾想起过自己? 她泪眼朦胧,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毁灭,自己即将陨落在这里,却再也无法见到他一面。 空中魔影重重,山川河流夷为平地,子民死伤殒尽,就连那股庞大的信仰之力也开始慢慢消散,死亡,近在眼前。 突然间,一尊巨大的魔影出现,一杆漆黑的长矛突破光芒的笼罩,带来无尽的毁灭力量。 这名魔族身高千丈,比起魔兵更加强大,正是一名魔将,它见到几名魔兵久攻不下,终于出手。 “一只弱小的虫子也辗不死,无能的家伙们!” 魔将怒喝,长矛上魔气冲天,将那些光芒一一搅碎,伸出巨大的魔掌,朝着女子当头抓去。 感受到那无可匹敌的力量,女子面色惨白,眼中泪水滴落,闭目待死。 空气仿佛凝固,这一掌抓下,她就要神魂俱灭,在这个小世界,虽然她是如此的强大,但在魔将面前,仍然弱小得有如待宰的羔羊。 但那一掌却迟迟没有落下,耳边反而传来魔兵们的怒吼咆哮,又夹杂着惨烈的痛呼。 她睁开眼来,只见那名巨大的魔将双目突出,一截血红的矛尖从它胸前刺出,它巨大的手掌仿佛被什么禁锢,凝固在空中,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它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枯萎,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体内的血肉,旁边原本围攻的几名魔兵,已然全部头颅碎裂,横尸在地。 女子心中蓦然升出一股希望,瞪大了眼睛,一股热切的念头涌上心头,嘴唇颤动。 多少年前,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救自己于绝境,难道,是他来了吗? 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全身颤抖,她不敢相信,又希望自己所想是真的。 但当她见到那名魔将终于倒下,从它的身后露出一名浑身魔气缭绕的魔兵时,她的心突然间就又坠入了冰窖。 是啊,他怎么可能出现?隔绝了世界,他又怎么可能象以前一样来救自己? 对面的魔族目光灼灼,狰狞可怖,正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看着自己,也许这只不过是魔族中为了争夺某种东西,而发生的残杀,而自己,就是那件东西。 她颓然收回眼光,终于不再抱有任何幻想,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突然间,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朝着自己的头顶拍去。 这些魔族残忍凶恶,被它们捉去,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折磨,不如死去。 眼前闪过青色巨妖的模样,样貌张狂,双翼大张,若是有来生,来生再见吧。 她的手掌中光芒闪动,带着必死的决心,在头顶还有半寸的时候,突然间就象是被什么禁锢,再也难以拍下。 一转眼间,时光仿佛倒流,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情形一一重现,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将这一切都重新映射在眼前,再次经历一遍。 一切恍然如梦,对面的魔族眼光灼灼,正望着自己,这一切的神秘力量,似乎都是从对方眼中传出,将自己所经历的全都倒流,又回到现实。 魔将轰然倒地,发出巨响,无数的魔兵魔将全都朝着这里飞来,在这样弱小的世界觅食,居然还有魔族陨落,简直不可思议。 一名魔将咆哮,巨掌如山,朝着女子卷来,它们不曾见到那名魔将死亡的情形,还以为是被这个女子所杀。 血光一闪,一枚血矛从虚空中出现,穿透它的胸膛,它的生命它的力量,就突然间消失,接着它的身躯,就在空中碎裂,裂成千万块。 刹那间,空中仿佛出现了无数的血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绽放出如血色鲜花般的艳丽,无数扑下的魔族,瞬间被穿透,化为碎片。 “吼”,整个世界的魔族全都被震动,朝着这边飞来,数十名魔将当先扑下,它们终于发现,击杀的魔族的,居然也是一名手持血矛的小小魔兵。 它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名魔族居然杀起了自己的同伴,但以它们暴烈的性格,并没有因为刚才那有如雷霆般的击杀手段而退缩。 那名魔族立在女子面前,昂然而立,手中的血矛红艳无比,仿佛拥有生命。 一有魔族落下,他手中的血矛就刺出,无论是魔兵还是魔将,无论有多强大的力量,都无法抵挡,全都被一矛刺中胸膛,化为碎片。 有如飞蛾扑火般,无数的魔族一靠近就陨落,整个世界的魔族陡然见到剧变,都朝着这里围来,那些这个世界残余的生灵,惊慌失措的朝着四处奔逃。 空中的魔影象是飘动的黑影,笼罩天空,无比黑暗,血矛就象是黑暗中的亮光,一闪,就是一名魔族陨落。 终于,原本是魔族觅食的单方屠杀,变成了这名魔族对所有魔兵魔将单方的屠杀,魔气冲霄,散落的魔躯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座的山丘。 女子站在魔兵的身后,以手掩唇,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魔族之内发生如此惨烈的内斗,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竟敢残杀族人,你疯了吗?”有魔将大吼,不能置信,但对方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所有的魔族,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我不是你们的族人。”魔兵狂笑,“我是你们的敌人!” 他的声音张狂,穿透云霄,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泪水顿时如泉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你。。。你。。。。。。”她不敢相信,无法相信,连话也几乎说不出来,但那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进耳中。 “苏迭。”魔兵仍然在狂笑,他不曾回头,“有我在,绝没有人能伤你一根指头!” 苏迭几乎要晕了过去,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用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晕倒,眼泪汹涌而下。 她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魔兵魔气开始消散,身上开始生出青鳞,一双青色的翅膀从肩胛处伸出,巨大的青妖形象跃然眼前。 “原来是妖族!”魔族们又惊又怒,原本异常弱小的族类,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杀戮了如此多的魔族。 无数的魔族重新又扑下,但也有少部分魔将已经腾空而起,朝着空间漩涡逃去。 青翼原本可以用规则将这些魔族全都禁锢,但他并没有,仿佛只有如武者般的搏杀,才能消除心中的怒火,“灭世弓”化作血矛的模样,无情的将一个个魔族穿透,又无情的吸取它们的力量。 这样的杀戮,就算在他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之前,对于他也是常态,这样的浴血杀戮,他早已习以为常。 对于那些逃往空间漩涡的魔将,他并没有阻击,因为他知道,想要打开空间,必然有魔尊以上的强者,在不远处,一定有这样的强者存在。 他正是要等那样的强者出现,将其一并诛杀。 魔族如蚁般陨落,这一场战斗,力量悬殊,只是大战前的点心,真正的大战,还未到来。 随着魔将们逃出空间,更大的空间波动传来,一尊高达万丈的魔影,从漩涡中闯入。 天地震动,空间扭曲,青翼昂首,万年前魔族入侵那个世界,想必也就如眼前一样吧。 魔影如真似幻,眨眼间便进入这片世界,苏迭脸色一白,她与这片世界意志相合,魔尊的力量太强,几乎要粉碎世界的意志之力,连同她也受到反噬。 她身躯摇晃,眼前朦胧一片,但嘴角却不自觉的弯起一抹弧度,只要他来了,一切,就不必再担心。 第570章 困魔 “哪里来的虫子,我要将你挫骨扬灰!”魔影仿佛天穹,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原本已经近乎毁灭的世界,山崩地裂,随着它的声音重新剧烈震动。 青翼巍然不动,在他的感知中,不远处的大空间,还有另外一位魔尊,正朝着这里赶来。 “灭亡吧!”魔影晃动间,空间凝固,巨大的脚掌化成山岳,当头踩下。 青翼挥拳,无数的空间破碎,激起层层的空间漩涡,青色的拳头猛然朝上击中巨大的脚掌。 “砰”的一声,击发的音波不可听闻,似乎并没有声音传出,但方圆万里内的土地化为粉末,魔兵们身躯粉碎,就连魔将们的耳中,也鲜血飞溅。 庞大的魔影向上倒飞,发出惊怒的沉吼,被这一拳硬生生的打退。 青色身躯急剧增长,化身万丈,口如血河,目似日月,躯体如参天的巨峰,他狂笑如奔雷,双翼发出巨大的风雷之声,朝着魔尊扑去。 魔尊化身千万,每一个魔影都有如万丈黑暗,将青翼笼罩其间,重重的魔焰有如实质,将天地变成一片漆黑。 一团柔和的光芒将苏迭笼罩,外面翻天覆地的战斗,没有一丝一毫波及到她,她突然间觉得无比的心安,觉得异常的疲惫,也许,她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暗笼罩中的世界里,传出阵阵慑人心魄的鬼笑,格格作响,令人头皮发麻,一头头体型巨大、死气沉沉的巨尸出现在黑暗中,扑向无数的魔兵魔将,对它们撕咬吞噬。 这些巨尸恐怖邪恶,偏偏又有着巨大的力量,数量也异常众多,每吞噬一名魔族,力量就开始不断增长。 魔兵魔将怒吼惊惧,持矛战斗,将一具具的巨尸刺穿,但这些巨尸没有生命,就算头颅被刺穿,仍然怪笑着扑上,就算将它们的身躯击碎,它们又从地上扭动重新组合起来,化作巨尸。 黑暗中到处传来邪恶的笑声和魔族们的惊吼,大战在黑暗中展开,无法知道谁胜谁负。 “吼”,一声巨大的咆哮传来,空间旋涡处一只巨大的手掌攀下,另一尊魔影落入这个世界。 天地震动,他口吐魔焰,黑色如火的魔气四散,将一具具的巨尸化为灰烬,再也无法重新组合。 “遇到了什么东西?是鬼族的大能吗?”他眼见到处都是巨尸,死气沉沉,朝着另一名魔尊幻化出的无数魔影喝问道。 “是妖族!”另一个洪大的声音道,他已经将青翼困在魔焰中,时间规则将一切凝固,魔焰有如实质,侵入敌人的躯体,敌人已经无法逃脱。 “怎么可能?”这名魔尊惊讶道,“这样的小世界,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强大的妖族?” “也许来自其他的人间界。”另一名魔尊道。 “人间界的虫子,都要一一辗杀!”这名魔尊喝道,他一爪破开重重魔焰,抓向被禁锢的青妖的心脏。 黑暗中有青光一闪,有烟似雾,中间有丝丝金色,宛如星火。 一道剑光,包含着无穷的玄妙和一往无前的剑意,划向魔尊的手掌。 “噫?”魔尊一惊,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居然都没有发现这道剑气的存在,而且这一剑,带着破开一切的气息,令他魔焰重重的魔掌也生出寒意。 他连忙缩手,时间瞬间倒流,回到他刚踏入这个世界的一刹那,他要在这一刹那发现敌人的踪迹,躲开这一剑,将敌人斩杀。 他的身形刚刚重新踏入这个世界,手掌上突然剧痛,那道剑光有如惊鸿,已然划过手掌。 如黑墨般的魔血狂涌而出,就连体内的魔气也被迅速抽取了一小部分,这一道剑气,居然无视他的时间规则,如影随形,刹那间将他斩伤。 黑暗中响起狂笑,一道血色光芒有如经天长虹,照亮黑暗,一柄巨大而又古老的血色大弓出现,青色巨妖拉弦而射,血色箭矢瞬间成型,有如血焰般射出。 “啵”,一道巨大的魔影瞬间破灭,化为虚无,接着青妖拉弓四射,千万道血色光彩笼罩天地,有如流星。 魔尊幻化出来的魔影,被血色光芒射中,寸寸成灰,漫天的魔影为之一空,接着,一道更加强烈的血光之箭出现,直射魔尊的真身。 魔尊咆哮,敌人之强,远出他的意料之外,他手掌上升起无数的规则和魔气,猛然朝着血箭抓去。 “嗖”,血光之箭带着毁灭的力量,穿透无数的规则之力和魔气,钻入魔尊的手掌中,将那拥有巨大能量的手掌一穿而透。 魔尊惊呼狂吼,他已经多年不曾受伤,这一箭不仅伤到他的血肉,而且包含吞噬之力,将他体内的力量吸取。 他的身躯突然虚化,出现在万里之外,但身旁红光和青色身影一闪,青翼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手中的长弓带着妖异的血色,划向他的头颈。 魔尊大怒,张口喷出魔焰,巨大的手臂带出重重虚影,形成无数的封闭空间。 红光闪过,空间破碎,血红的刀刃划过魔尊的手臂,带出千丈的黑血。 魔尊骇然而退,敌人的力量惊人,无论是规则还是魔气,都无法对敌人产生任何影响,而且速度快到连他也无法完全躲避。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妖族。 还不等他逃远,一抹红光掠过,血红的箭矢破开一切,紧追而来。 怒吼震天,魔尊的身前突然出现一片黑暗的空间,在这片空间里,布满了重重荆棘,森寒透骨,血矢飞到,荆棘化为漆黑的长鞭,将箭矢重重击飞。 转眼间,魔尊扑入自己的空间,层层荆棘在他身上开始疯狂生长,化为一尊布满荆棘的巨魔,怒吼着朝青翼扑来。 他身为魔族,也是从成千上万的战斗中成长起来,一杆漆黑的长矛出现在他手中,多少年了,他不曾这样的战斗,今天,终于要以最原始的方式搏杀。 青翼狂笑,手持“灭世弓”,朝天迎上,两尊巨大的妖魔大战,令得世界空间崩塌,无数的空间缝隙,宛如一条条的蛛网,出现在四面八方。 “弑神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从天穹急转而下,刺向另一尊魔影的头颅,魔影仰天怒吼,不敢用手去接,手中现出黑矛,本源力量涌出,与剑气相接。 巨大的力量冲击,压得大地朝下猛然沉去,所有山川河流化为粉末,残余的生灵无可逃避,即将化为齑粉,弱小的族类,在这样的大战面前,不可避免的消亡。 苏迭在光芒中心中悲怆,这些子民多年来奉她为日月,但在这一刻,她却没有一丝保护他们的能力。 突然间,一条血河奔腾,化为无数的血色水帘,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内,那些残余的人类,被隔绝在血河之外,那股巨大的力量无法穿透血河,使他们得以幸存下来。 头发斑白的乌世鉴,从黑暗中现出身形,他一招手,“灭神弓”出现在他手中,白发飞扬,巨弓如血,他弯弓如满月,一道血色光芒迅速凝聚成形。 青色巨妖蓦然变化,一条庞大的青龙出现,颌生逆鳞,双翼发出震耳欲聋的惊雷之声。 青龙摆尾,将生满荆棘的魔尊狠狠的击出万里之外,接着风雷之翼大张,眨眼出现在魔尊身后,四爪如钩,将魔尊一把抓起。 魔尊身形虚化,就要消失在龙爪之上,但突然间,青龙的爪上生出玄妙的吸力,不仅消除了规则之力,而且源源不断的开始吞噬他的力量。 接着庞大的青龙之躯缠绕上来,将似实似虚的魔影缠在当中,无法动弹。 魔尊咆哮如雷,魔焰和荆棘布满全身,奋力挣扎,与青龙爪上和身上传来的玄妙力量抗衡,黑气青气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和玄妙的气息,纠缠不休。 剑光矛影纵横间,血色箭芒破碎空间,插透另一尊魔影的肩头,魔尊怒吼,这一箭虽然穿透他的虚影,却并不曾真的伤到他的本体,只是那股吞噬之力,却将他的力量无情的带走。 剑光纠缠在魔尊左右,幻化出万道剑影,那抹青光中的金芒,令得他有所忌惮,一旦被斩中,也会同样的将力量吸取,虽然魔尊的力量已经浩如江海,但在同样的敌人面前,每弱上一分,都是极大的危险。 更加令他惊怒的,是剑光如影随形,无论他如何运用时间规则,都无法逃脱剑光的纠缠,而与时同时,血色箭光也象是附骨之蛆,无孔不入。 片刻间,他就已经被血箭射中数箭,虽然并没有真的受伤,但力量已经被吸取了一小部分。 他转头便要朝着那手持长弓的人类青年扑去,但剑光万道,将他死死困住,青年目光清冷,弯弓而射,每一枚血箭都闪耀着淡淡的铭文光泽,从剑光中穿来。 两名魔尊分别被困住,无法逃脱,而整个世界中的巨尸和血河,开始更加快速的吞噬魔兵魔将。 在这片领域里,巨尸几乎不死,血河分出无数支流,一沾染到魔族身上,就象是吸血之虫,吞噬他们的血肉。 惊怒与惨呼之声响彻天地,原本前来觅食的魔族,全都成为了被吞食的对象,就算想逃,也逃脱不了,领域将整片世界封锁起来,有如牢笼。 第571章 神族 魔兵魔将不断陨落,血河越发的汹涌宽广,巨尸变得更加庞大可怖,看得苏迭心惊不已。 青翼和乌世鉴同时现出身形,她并没有太过吃惊,这两个分身的面目,她都曾见过,他本就是妖魔,如今又已经是拥有如此通天力量的强者,就算同时化出两个模样,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魔气不断消散,魔兵魔将们不断减少,满世界中都是巨尸咆哮,撕扯血肉,用魔族的精华增强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散溢于四面八方,领域变得更加强大。 两尊魔影被青龙缠缚,被剑光箭芒所伤,眼睁睁的看着魔族一个接一个的陨落,却无力改变,发出震天的咆哮。 “你们杀戮人间界的生灵时,可曾想过也会被杀戮?”青龙道,他的身躯上带着玄妙的力量,将魔尊禁锢吞噬。 感受到身上的力量在不断的被吸取,两名魔尊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恐惧,但却更加的愤怒。 “魔神无敌于天下,虫子永远是虫子!”魔尊吐露出讥笑,“天地间的法则,任谁也无法改变!” “纵使你们将吾等困在这里,也无法杀死。”另一名魔尊道,“自然有吾的族人来救我们,你们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 “你们说得很对!”乌世鉴淡淡道。 “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青龙也发出沉吼。 血河遮天,将整片世界笼罩,五块黑漆漆的天碑显现,化为诸天的星辰,原本出现的一条条空间缝隙,眨眼间便开始弥合,天碑之力将一切气息掩盖,将整片世界封锁起来。 据说集齐九块天碑,就会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如今虽然只有五块,但乌世鉴已然踏上大帝之路,多年来对天碑的感悟也越来越深,运转五块天碑,已经足够封闭这个小世界。 青龙游于天际,乌世鉴隐于星辰之后,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星辰之下,领域成为一个巨大的牢笼,从星辰之上散发出来的,不是星辉,而是巨大的吞噬之力。 魔尊脱身,猛然朝着空中扑去,想要破开这片领域,但整片星辰收缩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巨尸咆哮,血河席卷,重新将两尊魔尊困住,更加庞大无匹的吞噬之力,开始疯狂的吸取他们的力量。 这是乌世鉴在自己领域中创造出的吞噬法则,随着力量的增强和天碑的力量,将领域内的一切外物吞噬,化为自己的力量。 强大的魔气有如大江大河般朝外涌出,两名魔尊怒吼连连,有如置身油锅中,力量不可阻挡的倾泄。 这样的吞噬,与刚才的吞噬之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纵然强如魔尊,也开始心惊胆战,拼命的朝着四方撞击,将尸山撞倒,血河击碎,却无法改变被吞噬的命运。 这片牢笼,仿佛一张巨嘴,无情的将他们的魔气和力量吸食,速度快得惊人,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速战速决。” 还残存在这片世界里的魔兵魔将,瞬间化为黑烟,被吞噬一空,成为领域的养料,魔尊体内的力量,也开始快速的消失。 他们惊惧不已,不断的运用时间和空间法则,想要破碎这片领域,但领域吞噬一切,他们的力量迅速流逝,开始感到虚弱。 一枚血红的箭矢,从天而降,穿透一名魔尊的胸膛,一枚青色剑光,插穿另一名魔尊的手臂,将他们撞入血河。 血河中,无数的巨尸有如噬骨的虫蚁,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他们的身躯,开始噬咬他们的皮肉。 随着魔尊力量不断被吞噬,巨尸和血河的力量不断增强,渐渐的能够破开他们的皮肉,一块块的咬落腐蚀,魔尊发出惨烈的怒吼。 魔尊的身形越来越小,终于被血河淹没,领域越发收缩,终于消失不见。 “走吧!”青龙重新化为背生双翼的巨妖,乌世鉴点头,消失不见,魔尊的力量虽然已经削弱,但仍然没有消亡,而且他们还没有力量将魔尊的神识灭绝,所以他仍然要留在领域中,慢慢的吸取魔尊的力量。 这里发生了大战,就象魔尊们说的那样,也许会引来更多的魔尊,所以必须要尽快离开。 世界重新恢复原样,到处是一片破碎的山河,除了极少数的生灵活下来,其他的族类和魔族,已经消失殆尽,青翼从天穹之上扑下。 “大王,你终于来了。”苏迭热泪长流,张开双臂,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世界的王,而只是一个愿意投入坚强怀抱的柔弱山鬼。 “苏迭,我们走!”青翼伸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苏迭抓起,拥入怀中,他展翼而起,破开世界的空间,旋转的漩涡中,一飞冲天。 “我们,去哪里?”苏迭钻入青翼的怀里,全身都酥软下来,泪水虽然还没有干,却已经无比心安和温暖。 “回家!”青翼扑入茫茫的大世界,展翼便是万里,这里不能久留,若是来了更多的魔尊,他也未必能敌。 “家。。。。。。”苏迭脑海中,突然出现那茵茵的绿草,遍山的花朵,她曾经的家,如今又是什么样了? 突然间,青翼停了下来,他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在前方出现,在身后,也有两股强大的气息传来。 血红大弓蓦然出现在他手中,对面来的若是魔族的强者,必然又是一场大战。 身后的魔气滚滚,不用问,也知道是魔族的魔尊到了,他弯弓回射,千万道血光有如烟火,激射而出。 身后传来怒吼,青翼已经朝前展翼飞出,血弓上端寒气森森,化作血红刀势,斩出千里。 他要以雷霆之势破开前方的敌人阻挡,如果一陷入三方的围困,大是不利,领域内还困着两名魔尊,无法再困住如此多的强者。 “噫?”前方一团白光朦朦,白光中一声雷鸣出现,转眼化为万丈雷电,与刀气相接,轰然四散。 白光中,一名白衣男子衣袖飘飘,踏空而来,一枚似锤非锤的东西,悬浮在他头顶,隐隐发出丝丝电光。 他一眼见到青翼,又吃了一惊,放眼看见青翼身后两团魔气滚滚而来,脸上神色变幻,远远便停了下来。 青翼见他不是魔族,还以为他是人族,但眼光过处,便见到他与人族不一样的地方,他脸上生满细密的白色绒毛,样貌似人类却又有些不同,肌肤毛发里,隐隐透出毫光。 身后的魔气转眼便至,两尊巨大的魔影发出怒吼,伸出大掌将青翼前后笼罩,团团魔焰有如遮天盖日的浓雾,漆黑的长矛封锁住空间,发出怪啸直刺青翼的胸膛。 红光亮起,血弓划出巨大的弧度,将长矛格开,接着两道血红色的箭影穿透魔雾,将两只巨掌穿透。 “吼”,魔尊惊怒,退出万里,魔焰之中,露出两尊狰狞的魔影,迟疑不定。 白衣人的脸色动了动,突然笑道:“原来是人间界的强者,吾来助你击退魔族!” “神族什么时候跟人间界的虫子为伍了?”魔尊开口,声音愤怒。 “只要是魔族的敌人,就是我神族的朋友!”白衣人笑道,他头顶的黑色小锤突然之间发出一声雷鸣,万丈雷光出现在空中,朝着魔影击去。 “神族?”青翼惊讶,三界之中,他唯一没有见过的就是神族,虽然魔族与神族世代为仇,年年在战场大战,但他却只是听闻,从未见过。 三界之中,神族和阿修罗都类似人类,唯有魔族和鬼族不似人形,只是神族和阿修罗虽然似人类,但与人类并不完全一样,这一切,是否与当年创世神创造人族有所关联? 眼前的神族也异常强大,雷电击出,电光万丈,将一名魔尊身上的魔气击散,魔尊张口喷出一道黑气,将电光消弥。 青翼无法分辨神族是敌是友,因为三间界中,都视人间界为虫子和食粮,但此刻,无论这个神族的目的是什么,少一个敌人终究要好过三面树敌,于是他也大笑道:“仙人来得正好,我们今日正好一起屠魔!” 大笑声中,“灭世弓”爆发出血光铭文,一道耀眼的万丈红芒贯穿空间,出现在魔尊的面前。 雷声大作,电光闪动,白衣神族也催动小锤,发出电光,袭向魔尊,他的目光掠过血红大弓,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芒。 魔焰滚动,重重叠叠,红光和电光闪过,将这一切都化为灰烬,但两尊魔尊,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他们追击青翼,便已经在灭世弓下吃了亏,此刻见到神族出手相助,知道无法战胜,断然退去。 “道友威武,片刻间便击退魔族巨孽,真乃人间界的绝世大能!”白衣人大笑,衣袖飘飘,乘风而来。 青翼收弓而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神族,心念转动,却大笑道:“仙人从何而来?” 他根本不知道神族的世界在哪里,这些日子来,他历经魔界和幽冥界,却从不知道神族居于何处。 宇宙茫茫,由无数的世界组成,但各个世界却自成空间,作为人间界来的他,难以分辨。 “吾当然来自九天之上。”雷鸣子满面笑容,“道友又来自哪里?” “九天之上?” 第572章 归途 “神族居于整片宇宙的最上层,称为九天。远古之时,神族与人族乃是盟友,只是世事变迁,神族迁往九天之上的世界,才与人间界少了来往。”雷鸣子道,“不过我们族人,千百万年来,也有不少前往人间界游历,说起来我们两族,才是整个三界中最亲近的啊。” 他朝青翼后方看了看,道:“道友,不如我们边走边聊如何?那些魔族的家伙,也难缠得很。” 青翼点头,搂着苏迭,展翅而起,雷鸣子凌空而行,速度惊人,与他并驾齐驱。 “九天又在哪里?”青翼问道,他心中充满疑问,这个宇宙之大,超乎想像,各族究竟如何,他也无从真正得知,就连眼前的神族究竟是友是敌,也难以琢磨。 “九天在更加广大的空间里,也分为无数的世界,各神族散居于其间。”雷鸣子笑道,“道友若是有兴趣,吾为道友引路,去往九天做客如何?” 苏迭睁大眼睛,充满好奇,九天之上,是不是就是人间界传说中的神仙之境? “多谢仙人盛情,不过我们还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去。”青翼谢绝,“据说神族和魔族在战场连年大战,不知道战场又在哪里?” 蜥蜴曾跟他说过,要他去往战场,在那里,是魔族与神族的大战之地,去往那里,才能见到魔神,找到魔神的弱点。 “战场?”雷鸣子一怔,旋即笑道:“原来道友也知道战场!那是一片介于虚实之间的远古空间,是九天世界的西方,魔族妄图称霸三界,连年攻打,但邪不胜正,又岂能战胜我们神族!” 青翼见他有些不尽不实,也不再追问,道:“刚才多谢仙人相助,我们还要返回自己的世界,就此告辞了。” 他不清楚神人的底细,虽然雷鸣子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但自古以来,界和幽冥界都是凌驾于人间界之上的存在,何况他们的主神,当年也参与袭杀创世神,他天然有种防备的心理。 “道友,神族与人族妖族世代亲厚,是友非敌。”雷鸣子似乎看出他心中的防备,笑道。 “两位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但宇宙茫茫,却未必找得到回去的路。”他从青翼对他的问话中,便敏锐的察觉出青翼对整个世界并不熟悉,“吾手中正好有‘诸天昊极图’,可为去往三千世界指引方向,若是道友需要,吾当陪你们去往人间界。” 说话间,他手中蓦然展开一幅有如透明的图卷,上面有无数的小点亮起,密密麻麻,有如星辰。 “这便是我们所处的地方。”雷鸣子指向一处亮点,“这是界、幽冥界与人间界相接之处,因此才时时有魔族和鬼族袭扰人间界的事情发生。” 青翼心中震动,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就宛如当年在东海时,蛹人送他的东海图一样,可以在诸天世界中显示道路,这样的东西实在是神奇。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仙人了。”青翼瞬间做了决断,与其在茫茫宇宙中四处游荡,不如跟着雷鸣子去往人间界,若是他有什么阴谋,也当一力破之,何况他自己现在所表露出来的力量,也远非隐藏的真实实力。 “如此甚好!”雷鸣子大笑,“吾也已经有多年未曾去往人间界,正好一游。” 他用手一指诸天昊极图,道:“还请道友滴下一滴血液,此图自然会引领我们到达你的故乡。” 青翼微微沉吟,他不知道神族的底细,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液滴落图上,是否会有什么陷阱。 苏迭看出他的犹豫,蓦然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落图上,只见远处的一颗亮点发出光芒,隐隐闪动。 雷鸣子脸上神色不动,只是微笑,他展袖而飞,当先开路,黑色的小锤化为一道黑色流光,形成一团云彩,落于他的脚下,载着他如流星般而行。 青翼回望,身后空寂,远处隐隐有气息流动,无数的空间中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他展翼跟于雷鸣子的身后,一路前行。 沿着三界的交接空间,两人如流星般划过,尽量隐藏气息,在这样的大空间里,三界中的大能为数不少,尤其是鬼族和魔族的强者,要尽量避免冲突。 路途遥遥,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仿佛没有时间的概念,雷鸣子一路与青翼和苏迭攀谈,流露出亲厚之意,似乎真的与人间界十分亲切。 青翼也装作很亲切的模样,心中却时刻戒备,这样的大世界里的一切,难以预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雷鸣子持图而行,偶尔在图上指指点点,青翼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终于,雷鸣子停了下来,图上的某点光华大放,他笑道:“道友,你的故乡就在前方,我们这就下去如何?” 眼前的空间没有丝毫的气息吐露,但此时,就连青翼心中也激动起来,一去许久,不知道这片世界究竟变成什么样了,是否还如当年一样?另一个分身,是否还存在? 雷鸣子伸出手指,黑色云彩化为小锤,轻轻朝着空间飘去,荡出一层又一层的波纹,某片空间开始转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个世界被什么东西封锁起来了。”他皱眉道,“道友,我们是否强行破开?” “不可。”青翼道,他知道若是强行破开空间,只怕会对这个世界的生灵带来巨大的伤害,他突然间展翅,朝着漩涡中扑去。 一扑入漩涡,便是风云卷动,数股强大的力量生出巨大的阻挡之力,但青翼心中却是大喜。 那是“四象阵”的气息,而且这几股气息都非常熟悉,风雷之翼挥动,他已经一头闯入阵中。 在这片世界中,另一个分身符士乌世鉴在某处蓦然睁开眼睛,他已然感觉到天穹中的波动,心中一惊。 几百年前,他利用“四象阵”和残余的“天下八器”,将世界封锁,又用定界灯和八荒图稳定空间,自己隐身其间,不断修行,虽然这些宝物的气息日夜滋养着他,令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但大帝之境,始终差了那么一线。 数百年来,这个世界生灵享受和平,繁衍生息,没有了公孙王朝的统治,并没有分崩离析,反而更加繁荣,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已经奉乌世鉴为神明,虽然他已经多年不现踪影,但这个世界却一片祥和。 经历了那场大战之后,东海的族类与中土的族类相互融合,整片世界再也没有隔阂,反而更加欣欣向荣。 原本的王朝统治荡然无存,各个族类之间不再相互斗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 人族寿命短暂,几经轮换,但修士中的大能和妖族以及东海的族类寿命却悠长,应龙、鲛人、融火以及巨猿、玄龟、金雕族,甚至连妖族的大能都潜心修行,经过那一战,他们也明白了这个世界始终面临着巨大的威胁,唯有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能在天劫再次来到之时有一战之力。 定界灯悬于头顶,乌世鉴瞬息间便迎风飞往天穹,天碑隐于他的体内,这几百年来,他领悟良多,但对于大帝的境界,始终只能触碰到边缘,无法踏入。 天际风云变幻,漩涡出现,表明又有外魔来侵,四象阵已经自动发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呈现,发出巨大的吼声。 万年前,青帝带领诸位大帝抵挡外魔,诸位大帝身死道消,才将外魔击退,如今又有外魔来袭,但这个世界的力量却比万年前要弱了太多,怎么抵御? 难道又要象百万年前的无数次一样,这个世界的文明和生灵又一次毁灭殆尽? 他心情沉重,展袖间直上九天,一接触到四象阵,就感受到巨大的威力,四象的身躯更加庞大,力量更加惊人,四象阵中玄妙的气息浮动,已然与几百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绿娥、小红、归不畏和白虎,在四象阵中沉睡几百年,利用阵法修炼修为,蓦然被惊醒,也是心中震惊。 天穹外传来的力量,散发出惊人的威势,一接触到,便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沉睡百年,一醒来便是最后一战。”绿娥化身青龙,目光灼灼的望向乌世鉴,“若是知道这些家伙来得这么快,不如跟你一起度过这数百年的光阴也好。” “乌世鉴,我们怎么办?”小红已经从赤帝鼎中破鼎而出,小鼎消失不见,它化身为华丽长尾的大鸟,早已不是那胖乎乎的模样。 “主人”“大王”,白虎和玄龟在空中朝着乌世鉴行礼。 乌世鉴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天穹飞去,刚才那股压力突然间一松,但转眼中又有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朝下压下,几乎要将这片天穹压碎。 巨大的石人、铜棺、铜钟、长长的通天阶从地底破土而出,散发出玄妙的气息,随着乌世鉴朝空中腾起,八荒图在整个大地上亮起,山川河流一一显现。 就连乌世鉴身上,也亮起耀眼的光芒,这是这片世界的众生的信仰之力,数百年来,他已经成为这片世界生灵心中的神只,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汇聚到他的身上,这样的力量,加上那些古老的法器,是否有能力一战? 第573章 山河故人 他心中殊无把握,但此时大战已至,除了一战,别无他法。 应龙族、巨猿族、鲛人族、融火族、金雕族的强者也都腾空而起,天际的变化,同样令他们惊动,纷纷朝着漩涡底下聚集。 就连那些人类大修士,包括剩余的诸侯王、弥陀山的僧众以及剩余的妖王们,也都现出身形。 他们在那一战之后,也都隐踪多年,那一战之后,乌世鉴无可抗拒的成为这片世界之主,这片世界的争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但这时候天地大变,他们也全都露出形踪来。 承平已久的世界,立刻混乱起来,无数的生灵全都仰头望向天际,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漩涡之中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妖魔,一头闯入四象阵中,青龙游动,白虎前扑,朱雀张口吐喷火焰,玄龟的巨大虚影如山岳般升起。 风云变幻中,天穹中的漩涡急速旋转,仿佛预示着域外的天魔立刻就要破界而入。 四象阵的巨力相互融合,齐齐化为光华,朝着漩涡中心击去。 一只青色的巨掌,满生鳞片,从漩涡中探出,有如山岳,庞大的力量将空间破开缝隙,电闪雷鸣。 四象阵的巨大力量,全都击在那巨大的青掌上,青掌上绽放出玄妙的气息,蓦然一股巨大的吞噬之力生出,将四象阵的庞大力量吸取。 数百年来,绿娥、白虎、小红和玄武一族全力修行,利用大阵的玄妙力量,也不过突破妖皇境,虽然大阵的威力已经无限增强,但面对大帝级的强者,仍然无法抵御。 那只青色的巨掌上,不仅生出强大的吞噬之力,而且包含着某种深奥的规则,令得四象阵的力量无法完全发挥,甚至受到强烈的禁锢。 乌世鉴只瞧了一眼,就蓦然心惊,但突然间,他满脸的沉重化为惊喜,身形朝着漩涡而去。 绿娥大惊,游动身躯朝着上空飞去,空中漩涡重重,强大的压迫感使得她无法接近。 转眼间,空中漩涡中探出一尊巨大的身影,背生双翼,浑身布满青色鳞片,扑入这片世界,张狂大笑。 笑声震彻天地,充满了欢喜,所有的生灵仰头而望,那些大能们又惊又喜。 “这,是怎么回事?”绿娥愕然,白虎、小红、玄武也愕然,就连应遮天、融火王、鲛人王和金雕王、巨猿王也愕然失神。 眼前的这个妖魔,庞大张狂,却赫然正是青翼大王,他怀中搂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在他的身旁,符士乌世鉴衣袖飘飘,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全身散发出微微毫光的男子。 青翼大王不是化为人形,同他们一起镇守在这片世界之中的吗?怎么突然间又有一个出现在天外? 目光转向绿娥,青翼狂笑,乌世鉴微笑,两人一同落入这片世界,目光四顾,青妖的形象立于天穹,俯视一切。 这一刻,所有的人似乎都有些明白了,原来青翼与乌世鉴乃是身外化身,其中之一的青翼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天外,留在这个世界的,是另外一个分身,如今两个分身重逢,重新归于这个世界。 眼见青翼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是他们无法触摸的存在,可见这个分身去到天外,已然突破了某种境界。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是天魔来袭,哪知道却是大王归来,而且已经修成了无上神通。 唯有绿娥突然间柳眉倒竖,由一条巨大的青龙化身为绿衣女子,伸指怒道:“这个女子是什么人?” 苏迭缩在青翼的怀里,露出微笑,她心中也有些许惊奇,明明在天外的时候,就有两个青翼大王,哪知道回到这片世界,还有一个。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在他怀里,她就觉得安心,管他化身为几,仍然是当年那个青翼大王。 但绿娥心里却是一片混乱,自己所喜欢的,到底是哪个青翼?或是乌世鉴? 青翼望向绿娥,也露出微笑,三个分身的意念在瞬间融合,所有的修为、领悟、功法,开始在三者之间相融。 他和乌士鉴都没有回答绿娥,这一刻,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三个分身虽然同属一人,但分开良久,各自有了各自的些许不同。 这一刻,所有的领悟和规则,全都汇入符士乌士鉴的脑中,他闭上眼睛,静静体会,那一线触摸大帝之境的门坎,突然间就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天空中的漩涡停止,空间缝隙重新弥合,但风云激荡,无数山川河流的灵气,全都朝着符士乌士鉴的身上涌去,就连八荒图、定界灯上都有庞大的气息朝着他笼去。 天上无数的光华闪耀,有如极光,天地震颤,山岳嗡鸣,整片天地仿佛都在应和着某种变化。 “原来如此!”站在青翼身旁的雷鸣子点头,若有所思,“分身之术!一个踏上强大的境界,另一个也就顺理成章的踏上一个境界,那岂不是相当于两个强者?” 他望向天穹,目光难明,手中的诸天昊极图发出微光,似乎有点点光芒流动。 乌世鉴身旁彩光流转,无数的时间空间乱流流动,将整片天穹搅得一片混乱,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彩色光罩,仿佛某种巨蛋。 “诸位,好久不见!”青翼望向天地间的无数故人,心中升起暖流,无论当年是敌是友,这一刻,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 金雕巨猿腾空而起,伏于天际,巨大的玄龟、白虎也伏于云际,青翼的形象对于他们而言,更加的亲切,当年它们认识臣服于他时,他便是这副模样。 “山河无恙,故人尚存,真是好极了!”青翼大笑,从诸天归来,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心中倍感亲切。 剩余的几名妖王,也纷纷上前见礼,当年青翼龙王之名震动天下,如今重新归来,已然是他们望不可及的存在,一切的恩怨是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年的七大妖王,蛟王猿王已死,狮王也陨落在世界,只余下你们几个,令人唏嘘。”青翼一与乌世鉴相逢,彼此的际遇就全都了然于胸。 “龙王身外化身,比当年蛟王更加玄妙万分。”虎王心中发虚,这些年他们隐伏于世,修为也已经跨越妖王之境,迈入妖皇,只是面对青翼,却越发的感觉到强大和高不可攀。 “当年我们曾经打过架。”青翼的目光从几名妖王身上扫过,“不过如今你们还在,我很高兴。” 人族与妖族的命运,千百万年来便是捆绑在一起,自从他经历了诸天大世界,便已经将一切看得透彻。 “是,是,我们早已经臣服于大王。”几名妖王望向空中光彩中的乌世鉴道,两个分身本是一人,既然臣服于乌世鉴,也便是臣服于青翼。 “道友游历归来,修为更上一层,可喜可贺!”雷鸣子翩然而至,笑道。 “多谢仙人指引,既然来到人间界,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青翼道,一路行来,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对神族的印象,变得好了一些。 “那吾便叨扰了!”雷鸣子大笑。 空中的乌世鉴,仍然在踏入大帝境的变幻中,绿娥望了青翼一眼,展开背后透明羽翼,飞向彩光旁。 “诸位故人,今日我重回故乡,又有神族的仙人到来,何不大开筵席,尽情一醉?”青翼道。 “是!”妖族哄然应诺,人族的大能们却站在一旁,他们天然的对大妖青翼有些畏惧。 “我游历诸天,见过许多不曾见过的族类,人族和妖族,原本就同属人间界的族类,无谓再分彼此。”青翼道,“数万年来,人族和妖族彼此为敌,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洪大,震人耳膜,那股大帝的威势,无需散发,便令得所有的族类慑服,何况数百年来,在乌世鉴的带领下,这片世界的人族与妖族早已不再为仇,人族的大修士刹那间也就平静下来。 “从今往后,我们要越发努力修行,因为在诸天中,还有着无数强大的力量,唯有不断提升修为,才能保得这片世界平安。”青翼大笑。 一去这么久,他终于归来,亲眼目睹了无数故人的陨落,此刻见到这片世界并没有毁灭,心中也前所未有的欢喜。 虽然这种欢喜中,隐藏着深深的忧虑,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哪一个其他族类来袭,都未必能保得住这片世界,但却不忍说出口。 这片世界的力量,实在还是太弱了,弱到在其他族类面前,几乎不堪一击,只希望还有足够长的时间,令得自己和他们进一步的成长。 “拿酒来!”这一刻,他的欢喜,暂时代替了忧虑。 高山之上,天穹之下,青翼踞坐,向诸人一一述说别来情由,无数族类中的强者围坐四周,惊心动魄。 以往他们思而不得解的一切,此刻似乎渐渐明白过来,心中却更加沉重。 雷鸣子坐在青翼的身旁,半眯着眼睛,偶然仰头望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面上带着微笑。 “青翼,那些什么魔族鬼族,是不是真的这么强?”小红化为人形,已然象是十一二岁的少年,眼光有火光如流焰般闪动。 “大帝境的强者,车载斗量,妖皇般的存在,有如蝼蚁。”青翼长吐一口气,似乎要吐出心中块垒。 “我才不信。”小红道,“我现在已经变得很厉害,继承了赤帝的传承,什么时候带我去诸天跟他们斗一斗!” 青翼微笑,用手摸向小红的头顶,他的头发,也是红色,有如烈焰,小红偏头,道:“不要象摸鸟一样摸我。” 第574章 退敌 “上古神鸟,在阿修罗界和神界,也有不少。”雷鸣子望向小红,似醉非醉,突然间,他的眉毛动了一动。 青翼突然间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中闪过惊色,仰望天穹。 天空中彩色光团正发生剧烈的变化,仿佛有时间和空间的流转,无数的光华散发出来,充斥四野,似乎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内。 八荒图从地表浮现,散发微光,几件上古神器悬于空中,发出嗡鸣,与空中的光华互相应和。 “大帝境已将成了。”雷鸣子叹道,“只是可惜。。。” 诸人惊疑,乌世鉴的另一个分身在青翼的帮助下,已经要突破大帝境,踏上无上强者之路,这是绝大的好事,又有什么可惜? 青翼的眼光,却没有落到彩光处,而是望向更加辽远的天穹。 那里风怒云动,一个巨大的漩涡生成,急速旋转,一股强大的魔气压迫而下。 他心头沉重,经历了无数的魔族大战,他对这样的气息异常熟悉,虽然魔气还没有完全侵入这片世界,他却已经敏锐的感觉到。 想不到自己一回到这片世界,就有魔族来袭,到底是因为万年的时间过去,魔族又来收割食粮,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将魔族引来? 他心里发苦,魔族的强大,他清清楚楚,根本不是这片世界所能够抵挡,若是象万年前一样,来的是异常强大的力量,甚至是某个魔神的分身,世界的灭亡就只在一瞬间。 “诸位,我原本还以为能有时间,让这片世界变得更加强大,看来,没有这个时间了。”他声音沉重,从前见过的一个个世界毁灭的景象,重新在眼前浮现。 “大王,发生什么事了?”白虎问,他得到白帝骸骨,又在四象阵中修炼数百年,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的极强者之一。 “魔族。。。来袭了!” 青翼的声音低沉,却恍如惊雷,刚才他们还围坐在一起,听他说起诸天世界里的强大,有如神话传说,哪知道片刻之间,就迎来了魔族的侵袭。 万年前的那一战,他们多多少少知道,如今青翼虽然已经踏上大帝之位,另一个分身乌世鉴也突破在即,但与万年前青帝白帝诸帝比起来,强者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心中齐齐一惊,同时望向天空,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大,整片天幕变得阴沉黑暗,有如黑夜降临。 “四象归位,随我迎敌!”青翼声如惊雷,如今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除了自己,就是四象阵和八荒图,但八荒图与乌世鉴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境界,还需要片刻,才能完成。 白虎咆哮,跃向天穹,诸多的玄龟族在归不畏的带领下,化身庞大的玄武,张开四条象天柱一样的乌足,腾空而起。 火鸟尖鸣,小红身上燃烧起耀眼的火光,火光中一只华丽的大鸟展翅扑向天空。 三个巨大的远古神兽虚影,在天穹漩涡处显现,咆哮震天,唯有绿娥,仍然守在乌世鉴形成的光团旁。 “绿娥。。。。。。”青翼望向绿娥,四象阵少了青龙之力,便不完整,他的心中,也是奇妙复杂,种种感情,既象是自己本身的感情,又象是某种旁人的感情,难以分辨。 绿娥咬住嘴唇,心情更加复杂,但她刹那间便作了决断,扑向空中,一条巨大的青龙鳞甲闪耀,蜿蜒天际。 “守护住这片空间。”青翼展翼,朝着漩涡处飞去,他不知道这次来的到底是什么境界的魔族,但却绝不想将这场大战的战场放到这片世界之中。 “轰”,宛如天崩地裂,漩涡中空间陡然撕裂,青翼还来不及冲出域外,便已经有几尊巨大的魔影破开空间,一头闯入四象阵中。 “吼”,魔影高达万丈,黑雾重重,令得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四象阵中火焰冲天、白虎探爪、青龙摆尾、玄武沉浮,形成巨大的光华,朝着魔影击去。 “弱小种族,不自量力!”黑雾中传来刺耳的怪笑,黑焰滔天,将四象阵的光华一扫而空。 “进入这片世界,尽情的吞食吧。”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响起,从黑雾中,无数的黑影象是蝗虫般朝着下方扑下。 下方的人族、妖族,心中震动,万年前的那一战,使这片世界的大能陨落殒尽,这一天,终于又重新来到。 “四象阵助我迎战魔尊。”青翼见到魔族如此的威势,心中反而一喜,这一次魔族来得不少,但为首的魔尊,却只有四名。 要是放在从前,哪怕是一名魔尊,也足以横扫这一片世界,但青翼踏上大帝境之后,他的三个分身,就已经相当于三名大帝,虽然符士分身还没有完成修炼,但也只在片刻之后,何况剑士分身已经在领域里将先前两名魔族的力量吞噬了一大半。 “人族和妖族的妖王境以上的强者,迎敌!”青翼的声音从苍穹中传来,只要能够等到符乌世鉴破光而出,三个分身足以将四名魔尊辗压,万年前的覆辙,终于不必重演。 也许,这就是他历经种种的宿命,他自从踏入凌云山,种种际遇,为的也许就是这一刻,为的就是保护这片世界和这片世界上无数的生灵。 命运中无形的那只大手,将他一步步推向强者之路,为的是不是就是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当年的诸位大帝们留下的后手? 青翼脑中闪过这一切,似乎明白了什么,大笑中反手取弓,赤红的大弓血光冲天,一团红色光束刹那成形。 “魔尊,受死!”血色光束穿透黑雾,闪耀光芒,黑雾中传来惊怒的咆哮。 “弱小的虫子,竟敢伤我!” 三名魔尊化为滚滚黑烟,朝着青翼扑来,另外一名魔影张开大手,朝着四象阵抓去。 四象阵中的远古神兽咆哮跳跃,形成一个奇特的力场,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从阵中跃出,大嘴如山岳,朝着魔爪一口咬下。 “砰”,魔影挥手间将白虎击飞,刹那间一道如洪流般的火焰从阵中喷出,将黑雾烧起腾腾火焰,接着一条庞大的青龙,发出震天的吟啸,张牙舞爪,抓向魔影。 唯有庞大的玄武,沉浮在阵中,一动不动,它的使命,是维护大阵的稳定,为其他神兽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数百年来,他们在阵中修炼,配合默契,虽然任何一个的力量比起魔尊都相差甚远,但凭借这玄妙的大阵,却将一名魔尊牢牢的困住。 另外三名魔影,遮天而来,青翼拉弓如满月,铭文闪动,一束束血色光箭形成了刺眼的光华,每一箭射出,便将黑雾刺穿,将魔尊们的力量吸取一部分。 但三名魔尊力量强大,虽然被灭世弓所阻,但他们利用空间规则,与青翼的距离迅速拉近。 在他们身后的黑雾中,一个个黑影从天际飘落,朝着四面八方扑去,这是为数众多的魔将和魔兵,他们将身体缩成纸片般钻入这个世界,一落入世界,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便开始膨胀,化为巨大的魔身。 首先飞腾迎击的,是金雕王,他已经快要突破妖皇境,身后无数的金雕飞起,发出唳鸣,展翅迎敌。 “吼”,巨猿王双手锤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山岳般的身躯如巨石般朝着空中撞去,数百头身躯高大的巨猿,吼叫着冲向天空。 金雕和巨猿心中充满了战意,祖先的遗训,要他们跟随肩挑日月的王者战斗,重现荣光,万年前,他们的先祖跟随青帝与域外天魔大战,今天,终于又到了战斗的时候。 空中的魔族狰狞庞大,黑漆漆的长矛黑气缠绕,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邪恶和压迫感,他们扑向下方觅食,一遇到金雕巨猿就开始杀戮,这些金雕巨猿中有一些已经踏入妖王境,但更多的却仍停留在妖帅境。 雕鸣猿啸,惨烈的呼声瞬间响彻天地,哪怕是最低等的魔兵,也拥有妖王境的修为,一矛刺出,便是一头巨猿粉碎、一头金雕落下,鲜血喷洒。 青翼大惊,他被三名魔尊包围,无法相助下方世界,这个世界的普通妖族和修士,根本无法与魔族抗衡,族类间的实力差距,无法弥补,但大战一起,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他早有心理准备,只是金雕和巨猿族自他弱小时便臣服于他,一直忠心耿耿,眼见族类不断陨落,心中惊怒。 “所有妖王境以下的退下,妖王境以上全部迎敌!” 符士乌世鉴破境在即,只要下方能阻止片刻,便能减少极大的伤亡。 万年前的惨烈大战历历在目,眼前金雕和巨猿毛血纷飞,惨叫不绝于耳,青翼大怒,灭世弓射出万道光芒,将三个魔影笼罩在内。 血光中,一道青色光影有如游鱼,一掠而过,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惊呼,黑血如瀑洒落,一名魔尊急速后退。 青光如影随形,接连划破天穹,在三名魔尊身前闪过,血红的灭世箭无孔不入,两件神器无视一切规则,将三名魔尊斩得黑血飞溅,吼叫连连,但短时间内,青翼也无法将他们击退。 第575章 天魔来袭 领域内还有两名魔尊被困,乌世鉴也无法全力抽身攻击,更不敢将这三名魔尊困入领域内,只能一边全力吞噬领域内两名魔尊的力量,一边御使弑神剑,助青翼攻敌。 四象阵困住一名魔尊,却感受到庞大的压力,若不是这上古留传下来的大阵玄妙异常,能够很大程度的抵消魔尊的力量和规则之力,就算四人联手,也不是魔尊的对手。 但这样的战斗,远远超越他们的承受能力,大阵的力量与魔尊每一次碰撞,就要消耗一部分,凭借他们的力量,注定无法支撑太久。 下方的战斗更加的惨烈,应遮天和东海妖王境以上的族类、剩余的中土几大妖王、帝国的诸侯王、甚至几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们,全都投入了战斗。 弥陀山的僧众们,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虽然一个个面色灰暗,却也义无反顾的投入战斗,一个胖大和尚望向空中的青翼,手中握着一个陈旧的布袋,身后幻化出八部天龙众,迎上魔族。 大喜和尚当年得到被蛟王夺去的“乾坤界”,一直想归还给乌世鉴,但自从数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乌世鉴携定界灯消失,无缘归还。 这些年来,弥陀山僧众在大悲和尚的带领下,隐世修行,修为日益精进,但宗门已毁,再也不复当年的荣光。 这些人中,应遮天和大悲和尚最强,一个化身金佛,闪发万丈金光,与几名魔将相斗,一个化身巨大的应龙,展翅高飞,将几名魔将缠住,其余的强者,每一名都与几名魔族相斗。 这时候的这片世界,与数百年前的轩辕帝国的力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强大了无数倍,但面对魔族,却仍然弱小得可怜,纵然所有的五阶和妖王境以上的强者齐出,也比魔族少了许多。 转眼间,就有妖王开始陨落,牛王化身为山岳般的青牛,一只牛角残缺,那是当年被乌世鉴一剑削去,此刻被几支黑漆漆的长矛刺穿身躯肚腹,鲜血流淌,轰然倒地。 弥陀山的一名长老,金身被魔兵击得金光黯淡,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落,眼见就要陨落,大喜身后的罗刹飞舞上前,抵住一名魔兵。 原本属于天门宗、云台山的长老们,也现出身影,数百年来,这片世界归于平静,宗门虽然不在,但这些强大的五阶修士却还在,有些人甚至已经更进一步。 此刻这片世界面临灭顶之灾,他们不再抱有私心,全都投入到战斗中来,自从数百年前公孙氏与乌世鉴一战之后,他们都已经明白,这个世界最大的敌人来自天外,再互相残杀简直就是愚不可及,何况乌世鉴展现出来的绝大修为,更不是他们所以望其项背。 这些五阶大修士和妖王们,迎战魔族,才越发感觉到魔族的强大,从空中源源不断落下的魔兵,每一个都堪比妖王,那些身躯更加庞大的魔将,更是每一个都堪比妖皇。 难怪万年前的大战如此惨烈,以当年如此强大的人族和妖族,都尸骨成山,今天的这一战,看来又要注定失败。 他们发出不甘的怒吼,眼见大地山川成粉,河流炸裂,无数的人类和妖族血肉成泥,只能拼命阻挡魔族的攻击。 但魔族从空中漩涡处落下,数量众多,一部分投入战斗,一部分扑入山川河流、城镇集市,屠杀生灵,吸取灵气。 整片世界转眼成为一片修罗地狱,血腥气直冲天际,青翼心中焦急,他虽然知道这一战必然要死去无数的生灵,但此刻见到这样惨烈的情形,仍然惊怒交加。 蓦然间,空中的彩光绽放出万里光芒,有如烟花怒放,彩光中的乌世鉴一步跨出,衣袖飘飘,凌空而立,目光中流转着奇异的神彩,有如神仙。 这一刻,他终于突破而出,八荒图重新从地表浮现,山川河流一一呈现,里面的一草一木仿佛化为实质,朝着空中无数的魔族包裹去。 铜馆、铜钟、石人、通天阶等上古神器,光芒万丈、嗡然鸣响,化为一道道流光,朝着魔将撞去。 空中的乌世鉴挥手,无边的光芒从他的手掌中散发,与地下的八荒图相应和,仿佛形成了另一个独特的领域,这是天地亿万众生的信仰之力,在他身上集聚了数百年,形成庞大无匹的力量。 比起青翼,他在这片世界上更象是世界之神,定界灯在他头顶散发出微光,将这一切都禁锢在内。 八荒图上升,将魔兵笼罩,魔兵一遇到图阵中的气息,就开始焚烧,发出惨烈的叫声。 这一刻,他以天地为洪炉,以众生的信仰之力为符纸,运用通天彻地的符术,将这些入侵的魔族无情的焚烧。 他目光电闪,挥手中风云雷电闪动,融入八荒图中,一名名魔兵转眼成灰,化为虚无。 八荒图仿佛一张巨大的符纸,迅速上升,笼罩一切,但这个世界的所有强者,却被自动的摒绝在外,唯有魔兵魔将无法逃脱。 那些魔将咆哮怒吼,这样的阵图,还无法将他们消失,但上古神器在乌世鉴的运转下,与定界灯和八荒图相应和,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在这片世界中追杀魔将。 铜钟发出轰鸣,一将魔将笼罩,就震荡大响,黄光冲天,不过片刻,就将魔将化为粉末。 铜棺散发出恐怖古老的气息,里面的尸体若隐若现,一圈圈的铭文化为实质,将魔将缠绕,然后镇压辗碎。 通天阶一级级的台阶显现,有如长蛇般扭动,撞向一名魔将,将他们撞得血肉横飞。 巨大的石人,张大没有眼瞳的双眼,发出无声的怒吼,拳头有如山岳,将一名名魔将击得支离破碎。 这些上古大帝的神器,在如今的乌世鉴的御使下,终于爆发出当年的强大威力。 诸人目眩神驰,退到下方,刚才不过短时间的战斗,他们就已经伤亡不少,如果战斗再延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死绝。 但好在符士乌士鉴片刻间便出手,展现出神话一般的威能,传说中的符师能够以天地为纸,以风云为墨,翻天覆地,这一刻,这宛如传说的一幕,终于活生生的呈现。 “吾神族与人间界乃是盟友,道友,吾来助你一臂之力!”雷鸣子大喝,小小的黑锤电光万里,朝着空中三名魔尊之一击去,他的身躯也迅速朝着青翼靠拢。 “神族?”魔尊怒喝,这一战,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次普通不过的觅食,哪知道这个世界之强,简直超乎他们的认知,不但有两个强大得异乎寻常的大帝,而且还有神族参与其中。 他们心念转动,眨眼间就齐齐朝着域外退去,此时再战已经没有任何胜算,说不定还要陨落在这里。 “还想走吗?”青翼冷喝,他绝不容他们逃出这片世界,给这个世界留下巨大的隐患。 青光如帘,剑光将空中的漩涡处封锁,灭世弓收于身后,青翼重新化身成为无比巨大的青龙,朝着三名魔尊扑去。 “灭世弓”虽然号称阿修罗的神器,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发现特别强大的地方,虽然可以远距离的攻击,但杀伤力,却感觉还不如当时的血矛。 “弑神剑!”雷鸣子低低惊呼,小锤发出雷鸣,电光万里,转而朝着四象阵困住的魔尊击去。 魔尊身躯被电光击中,发出一股浓烈的焦臭,黑烟散乱,发出大吼。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感觉到压力一松,刚才的大战,几乎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修为。 绿娥目光向下,满是欢喜,破境而出的乌世鉴,潇洒而立,挥手间便是异象纷呈,那些黑色的魔族纷纷陨落,数百年前,他拯救了这个世界,今天,他又一次拯救了这个世界。 “道友,这些魔族已经是困兽之斗了。”雷鸣子哈哈大笑,小锤不停,痛击魔尊。 青翼将三名魔尊缠住,防止他们逃出这片世界,但他此刻也没有能力将他们击杀,他在等待,等待领域中的乌世鉴将两名魔尊的力量全部吸收之后,再用同样的领域之力将这里的魔尊一一吞噬。 四名魔尊咆哮震天,想要逃回域外,但青龙身躯转动,四爪挥舞,强大的力量将他们阻挡,青色的剑光如鱼在水,封闭空间,诡异已极,一不小心挨上一剑,力量就要削弱一分。 几名魔尊进退两难,空有一身庞大的力量,却无从使用,青色剑光无视规则,青龙的力量比他们更加庞大,无穷的力量击打在青龙身上,龙躯不过退开,但龙爪拍击在他们身上,却令他们难以承受,黑血迸洒。 “道友,为了避免引来更多的魔族,我看还是要速战速决。”雷鸣子道,“不如我召集几名族人来,将这几名魔尊消灭如何?” 他说的话,正是青翼所担心的,若是再有魔族到来,这个世界便无余力应付,但他转目间,似乎看到雷鸣子眼中有异光闪动,心中一动,突然大笑道,“擒杀这几名魔族,还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第576章 九婴分身 感知中,乌世鉴已经快要将领域内的两名魔尊力量吸完,下方世界中,另一分身利用八荒图,集中天地之力和世界之力,将魔将魔兵一一诛杀,已经快要结束。 青龙张口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战,虽然死伤不少,但却胜局已定,比起万年前的那一战,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定界灯上的烛龙早已经燃烧成灰,当年的烛玉已经化作灰烟,此刻定界灯浮于空中,与八荒图相应和,形成一个光芒牢笼,将魔族困在其间,一一诛杀,乌世鉴已经大袖飘飘,朝着空中的战团而来。 一团火光恍若天火,从天穹升起,将一名魔尊包围,仿佛透明的火光与黑雾一接触,就开始焚烧,有如烹油煮薪,穿透魔焰,从魔尊的身躯上燃起,空气中散发出焦臭的味道,夹杂着魔尊愤怒痛苦的吼叫。 另一边,一团巨大的冰柱从天而降,将另一名魔尊冰封,冰块中巨大的魔影腾跃,将冰柱震出无数的裂纹,乌世鉴头顶上冲出万丈金光,一串金色的符文钻入冰柱,钻入魔尊的识海,魔尊发出惊恐的怒喝。 符士分身厚积薄发,积聚了无穷的世界和信仰之力,一踏入大帝境就展现出无上的神威,一边用符火焚烧,一边用神识剿杀另一名魔尊。 难怪说符士是同级中的最强者,此刻的乌世鉴,已经超越这个世界上曾出现的所有符师,刹那间就将两名魔尊困住。 更可怕的是,青翼和剑修分身只能依靠吞噬将魔尊的身躯和力量吸收,无法短时间内将他们杀死,但符士最强的就是神念,却可以通过剿灭神魂,令得魔尊魂飞魄散。 当乌世鉴还弱小的时候,就曾凭借脑海中的符文种子困住海神,如今他已经集天地之力,又成就大帝之位,脑海中的种子已然成为庞然巨山,金色识海山呼海啸,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尽在他一念中,无论是风雨雷电、山川河流、生灵灵气,尽可随心所欲的掌控和改变。 此时的他,可以真正的称得上是这片世界之神,所有的力量,尽在他的掌握中。 乍一踏入大帝之位,这一个符士分身,就已经超越另两个分身,成为最强的存在。 青翼脑海中感受到这一切,纵声狂笑,此刻就算再来几个魔尊,他也有信心一举击败。 他庞大的龙躯收缩,将剩余的一名魔尊缠住,探爪破开魔雾,指爪抓破魔尊的皮肤,开始源源不断的吞噬庞大的力量。 这片世界所有的生灵,神魂战栗,空中的大战惊天动地,有如远古的神话大战,若不是八荒图的庇护,仅仅是这股威压和气息,就足以令得这片世界上无数生灵死亡。 被四象阵和雷鸣子困住的另一名魔尊,骇然失色,化为一股黑烟,转身就逃。 火鸟尖叫,喷吐出长长的火焰,烧向魔尊,但魔焰滚滚,将火光一扫而空,雷鸣子击出无穷的电光,也被魔尊躲过,击在虚空。 陡然间,一股狂风刮起,化为九条漆黑如墨的狂龙,急速旋转,从虚空中出现,将魔尊卷住,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惊雷震动世界,朝着旋风中猛劈下去。 眼见这名魔尊要逃走,四象阵和雷鸣子却没有截住他,符士分身陡然幻化风雷,挟天地之威将他困住。 符士可以借助天地之力和规则,发挥出无穷的力量,此刻正是最好的印证! 雷鸣子不禁失色,他也没有想到,人族的修士,居然能够修成这样的神通。 “诛魔!”乌世鉴冷声吐出两个字,多年来压在他胸口的石头,似乎在这一刻滚落,他守护这片世界数百年,直到今天,才仿佛真正拥有了守护的力量。 冰柱中的魔尊,发出痛苦的惨号,庞大的身躯萎顿下去,一道金光从他的头顶飞出,钻入乌世鉴的识海中。 魔族的身躯和力量强大,神魂也天生坚固,但乌世鉴的神识无比强大,而且具有毁灭力量,终于在识海中将魔尊的神魂剿灭。 庞大的身躯倾倒,冰柱粉碎,一条巨大的青龙之尾倒卷过来,猛然插入魔尊的胸口,将他身躯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吸取,青翼大笑,“不要浪费了!” 被天火焚烧的魔尊发出凄厉的吼叫,伴随着一串金色名文钻入火光中,吼叫声显得越发凄厉。 乌世鉴用风火雷冰将魔尊困住,再一一利用强大的神念将他们的神魂辗灭,此刻的魔尊在他眼中,也不再是那样的强大和高不可攀,而是可以一一诛杀之的凶兽。 整个世界一片欢腾,眼见八荒图中的魔族越来越少,就连天穹中的巨大魔影也倒下一名,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已然胜了。 万年前的一战,死伤惨重,八名大帝陨落七名,只有青帝去往天外寻找救世的火种,万年以后,乌世鉴凭借一己之力,强势诛灭魔族,简直不可想像! “青翼大帝!” “青翼大帝!” “青翼大帝!” 欢呼有如山呼海啸,亿万众生尽皆欣喜臣服,应遮天等一众故人,心中都充满了骄傲,金雕巨猿一族,更是欢欣鼓舞,今天一战后,青翼大帝必将取代万年前的青帝,成为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大帝,流传万古,而作为他的朋友、故人和属下,这份荣光和传说中,也将有他们的一份。 被天火焚烧的魔尊,魔焰渐渐消散,露出狰狞庞大的身躯,痛苦的扭曲,在火光中挣扎,他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和恐怖的表情,喉咙发出刺耳的低吼,有如深潭一般的眼中,黑气开始变淡。 符文之火不仅在焚烧他的身躯,而且钻入他的脑中,在焚烧他的神魂,那一个个玄妙的铭文,仿佛一把把剔骨的钢刀,将他坚固的神魂一点一点的切割搅碎。 青翼疯狂的吸取另一名魔尊的力量,庞大的龙躯不断收缩,被缠绕其中的魔尊渐渐虚弱。 青翼抬头望向天空,心中其实也十分焦急,如果不将上方的完全封闭,再引来更多的魔族,又将是大麻烦。 随着一声巨响,被符文焚烧的魔尊轰然倒地,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一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出现在天穹中。 血河奔腾,尸山如林,散发出恐怖邪恶的气息,在漫天的血色中,将被风雷击打和青翼缠绕的魔尊,连带刚刚被天火焚烧倒下的魔尊,一起纳入领域,又消失不见。 领域中的乌世鉴,感受到青翼的焦急,陡然现出领域,将剩余的魔尊卷入血河,好让另两个分身迅速封锁空间,原本的两个魔尊,已经被吞噬得只剩下两具骨架,唯有一丝神魂不灭,被他镇压在尸山底下。 “封锁空间!”青翼心头一松,展翅朝着空间漩涡处扑去,符士乌士鉴大袖飘飘,同时出现在漩涡下方。 时间和空间流转,某种奇妙的规则在不可见的方式下发生作用,空中的漩涡转动顿时慢了下来,缝隙开始一点点的弥合。 “那仿佛是。。。血河狱。。。”雷鸣子喃喃道,眼光又从空中的血红大弓和青色光剑处扫过,嘴角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鬼族、阿修罗族、神族。。。。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他的手上还持着那幅诸天图,上面光芒流动,有光点一闪一闪。 眼看空间缝隙就要弥合,但突然间,弥合的速度慢了下来,青翼和乌世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心头升起,一阵极微弱,又极诡异的小孩哭声,从空间缝隙处隐约传来,飘飘渺渺,仿佛近在耳边,又仿佛在千万里之外。 心中的警兆突生,空间缝隙仿佛凝固,一片巨大的恐怖,没有来由的覆盖了整片世界,令得众生战栗颤抖。 雷鸣子神色大变,化为一道流光,掠过青翼的身旁,就要朝着空间缝隙钻去,但片刻间,他就脸色惨白的退了回来。 “魔神,魔神来了。”他声音颤抖,俯视下方,似乎要寻找某个地方躲藏。 “魔神?”青翼心中大惊,传说中诸天的最强者,魔族至高无上的存在,难道居然要来了? 刚才他还沉浸在战胜魔族入侵的喜悦中,难道转眼就要面对不可战胜的强者?若是魔神到来,这片世界,又会迎来怎样的毁灭? 一只纤细却奇长的手指,黑得发亮,上面生满了透明的细密鳞片,长达数百丈,从空间缝隙中轻轻伸了进来。 整片世界仿佛都停滞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怖,空间缝隙轰然炸裂,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手指伸下,每进入一丈,空间就崩裂一丈。 “是九婴魔神的分身!”雷鸣子颤声道。 青翼蓦然想起,万年前的那场大战,这片世界拥有百万年来最强的大帝,那一战却足足陨落七名大帝,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577章 灭顶之灾 “幸好是魔神的分身,只拥有半神之力,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雷鸣子目光闪动,眼神四顾,退后几步。 面对如此恐怖的力量,青翼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今天能够战胜四名魔尊,而万年前惊才绝艳的青帝等八位大帝,集齐了“天下八器”“四象阵”和“八荒图阵”,却依然死伤殆尽,原来并不是自己比当年的青帝强,而是面对的对手不一样。 刚才还以为自己能够力挽狂澜,护佑整片世界,以为自己是宿命就是为了刚才一战,哪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更残酷的真相才刚刚到来。 他眼中光芒暴射,化身青翼巨妖,灭世弓化为血红长矛,风雷声中朝着那只手指急速刺去。 与此同时,八荒图倒卷而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抹青光带着金色的细纹,化为参天巨剑,同时朝着巨大的手指斩去。 一刹那间,三个分身合而为一,全都合在青翼巨妖的身上,全力发出最强的攻击。 空间强烈震动,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天穹上的漩涡急速转动,那枚手指瞬间停顿下来。 “嗯?”一个阴冷的意志传来,带着惊讶和一丝怒意,接着血矛剑芒倒卷,空间爆裂,一只巨大的黑色手臂从天穹垂落。 “不好!”青翼心中狂震,魔神分身的力量无比恐怖,简直感觉无可阻挡,若是让他闯入,这个世界在顷刻间就会毁灭。 血河尸山的领域出现,将整片空间和魔神的手臂笼罩,血河带着血腥气缠绕上手臂,无数的巨尸跳上手臂,撕扯噬咬,同时强大的吞噬力量开始朝着手臂侵蚀。 巨大的手臂一抖,血河碎裂,巨尸爆裂成粉,这对普通魔尊具有强大杀伤力的领域,此刻却仿佛是土鸡瓦狗。 “从前,我来过这里。”阴冷的意志传达出某种意识,“小小的人间界世界,曾经蒙蔽过我的感知!”魔神的分身似乎想起了万年前的那场大战,“那一次,若不是我有要事去办,放过了你们这些小蚂蚁,这里已经不复存在。” 万年前的大战,这片世界付出大能全部殒落的惨痛代价,才将空间封锁,然而在魔神的意识里,似乎是极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小到他要好好想一想,才能想得起来。 而且似乎当时这片世界得以存在,并不完全是因为几位大帝利用一切才取得的胜利,而是因为魔神的分身有事要办,不愿在这里过多的停留。 “弑神剑。”阴冷的意志有些惊讶,手掌一抓,朝着青光抓去。 “逃!”青云剑灵发出一声惊颤的呼叫,化为流光,朝着天穹逃去,它本能的感觉到恐怖和强大,几乎连抵抗的意志都已经失去。 但它只逃出数百里,便停住,接着化为一道青光,朝着巨大的黑色手掌掌心斩去。 一刹那间,乌世鉴硬生生的御使剑气,阻止了它的逃逸,反而朝着魔神斩去。 青云剑灵可以逃,但他不能逃,他若是一逃,就是将整个世界的生灵全都推入绝境。 他心里发苦,持起血矛,同时展翅朝着手臂刺去。 眼前的魔神分身的强大,不必置疑,刚才交手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战胜,才明白万年前的那一战为什么如此惨烈,但他别无选择,唯有一战。 下方的所有生灵全都在颤抖,心中也充满了绝望,万年前的魔神再一次到来,纵然他们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但也知道已经到了绝境。 剑光和血矛同时刺到,光华绽放间,响起一声闷响,那漆黑的手臂被斩出得朝后微微一缩,但转眼间,巨大的手掌反转,已然一把将两件神物抓在手中。 “这是阿修罗和神族的神物。”庞大的意识残忍而欢喜,“想不到人间界还有这两件东西。” “只可惜神物虽然强大,你却太弱小。”一阵婴儿般的象哭又象笑的声音响起,黑臂后,九颗巨大的头颅显现,每一颗的都狰狞恐怖,表情却各不相同。 见到魔神分身头颅显现,雷鸣子化为一道黑光,朝着极远处的天穹逃去,但巨大的手臂一挥,就在空中将黑光抓住,握在手中。 “神族的小家伙,刚才是你释放的气息吧?”一颗头颅眼光灼灼,将雷鸣子举在眼前,嘲讽道:“我感知到远处有神族的气息朝着这边而来,是你邀来的帮手?” “你也是为了这两件神器而来?” 雷鸣子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诸天图从手中落下,飘落下方,他的身躯在魔神的掌中被一寸寸的捏扁,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转眼间神魂俱灭。 青翼也是脸色惨白,一瞬间全都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神族的雷鸣子搞的鬼,他一跟与他同行,破开这片世界,然后利用诸天图散发出气息,要引得神族的族人前来,一起强夺剑和弓,哪知道却先引得魔族到来。 原来自己才是导致这场大祸的原因,若不是自己相信了雷鸣子,怎么会引得魔神到来,惹来灭世之祸? 在整个宇宙中,人间界弱小又孤立无援,强大的种族又哪里会真心实意的帮助人间界? 举世皆敌,说得也许就是人间界吧,在群狼恶虎环伺的诸天中,又会有哪个猛兽会与猎物交朋友? 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明白得太晚了,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他根本没有战胜的能力,万年前八位大帝,还有完整的天下八器、八荒图、九块天碑,都足足殒落七名,而且妖王妖皇境的强者尸体堆积如山,自己如今只有一人,又怎么能力挽狂澜? 瞬间他就做了决定,七块黑漆漆的天碑蓦然显现,闪发出古老气息和点点星光,三个分身上的所有天碑聚集起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八荒图承载着天地山川的灵气和众生的念力,同时朝着魔神卷去。 巨大的石人,庞大的青铜棺、铜钟,还有长长的通天阶,全都飞腾过来,朝着魔神撞去。 “大家快逃!”符士分身从青翼身体内分离出来,朝着远处的天穹掠去,举手间符火万里,将天穹的另一处烧开一个空间缝隙,“逃出域外去!” “混沌天碑!”九个头颅阴冷怪笑,巨大的手臂横扫,却被天碑挡住,七块天碑的力量,在这片世界所有力量的激发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围墙。 在黑光中,巨大的石人撞向魔神,与黑色手臂相碰撞,发出天崩地裂的声音,石屑飞溅,铜钟铜棺和通天阶击打在魔神身上,发出打雷一样的巨响。 四象阵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绿娥白虎们的修为大低,根本无法抵挡魔神分身的一击。 “快走,不要犹豫,从空间缝隙逃出天外,活下来!”符士分身见到下方的诸人不知所措,厉声大喝,“应老大,你先走!” 闯出域外,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好,这些妖帝境以下的强者,就算是参与与魔神的战斗,也只会象是飞蛾扑火一样被辗死,起不到任何作用。 应遮天等人犹豫片刻,但转眼间便朝着空中巨大的手臂扑去,他们不是没有感受到那庞大恐怖的力量,但作为曾与青翼并肩战斗的朋友,这一刻却不愿意舍弃他独自逃生。 “快走!”乌士鉴惊呼,“不要白白送死!” 但应遮天已然化身巨大的应龙,展开双翅,爪牙森森,朝着天碑形成的黑墙扑去,他身后是同样展开巨翅的数十条应龙。 金雕王、巨猿王、融火王、海妖王,鲛人这些与乌世鉴尤其亲近的族类中的强者,也同时朝着天碑飞去。 唯有虎王和几名人类大修士,朝着另外一边的空间缝隙飞去,他们感受到这无穷无尽的恐怖,心生怯意,想要逃出天外。 天碑转动,形成无形的屏障,将应龙等族类拦截在外,无法接近,乌世鉴展袖,一股狂风吹起,将这些族人朝着他焚烧出来的空间缝隙卷去。 虎王已经率先一头扑入那条空间缝隙,紧接着几名人族大修士也从缝隙中逃出,但不过片刻,便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接着他们的身躯就迅速从空间缝隙中跌落,化为一团黑色火焰,转眼化为灰烬。 另一条巨大的生满细密黑鳞的手臂,硬生生的将空间缝隙挤开,从天穹伸入。 “想从我的手中逃脱,痴心妄想。”阴冷如婴儿般诡异的声音响起,那条手臂上的指爪一弹,就是一名人类大修士被弹成肉泥血雾。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鳞片,化为象纸片般的魔影,从巨大的手臂上落下,扑入这片世界。 乌世鉴惊怒交加,他原本想破开一条缝隙,让这个世界的强者逃生,但魔神分身的强大,还超出了他的想像,它的身躯几乎覆盖了整片世界的外围,虽然大部分力量被天碑阻挡,却仍然有余力阻挡这个世界生灵的外逃,更是化出无数魔影,展开杀戮。 青翼和剑修分身展开领域、天碑将魔神的头颅和一条手臂困住,符士乌士鉴独自面对另外一条魔臂,他身上符文闪动,风火雷电齐鸣,焚烧魔臂,阻止它完全进入这片世界,但那些魔影,却象蝗虫一般扑向了四面八方。 第578章 世界毁灭 应遮天等强者,纷纷迎上这些魔影,五阶以上的修士和妖族、东海族类,也都迎上这些魔影,巨大的魔神手臂垂落天际,他们无处可逃,其中就算有人想逃,但目睹了虎王等人的死亡,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连五阶以下的修士和妖族、海族,也都扑向天空,这些魔影四处杀戮,就算他们不反抗,也会被吞噬一空。 刚才那场大战才刚结束,另一场大战又到来,无数的庞大妖族显出本体,咆哮扑向天空,人族大修士御使剑气法器,与魔影相斗,就连融火族的火弩烈舰,也齐齐朝着天空射去。 不用谁说,任何人也都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战也是一死,不战也是一死,谁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绿娥化身青龙,将一条条魔影撕碎,白虎化为八个分身,噬咬魔影,玄龟族人化为巨大的玄龟,摇头摆尾,如山岳般撞向魔影,火鸟拖着长长的尾巴,张口喷吐出一道又一道长长的火焰,焚烧着黑色的魔影。 妖王和五阶以上修为的人族、妖族,与这些魔影还有一战之力,但五阶以下的生灵,却遭遇到了单方的屠杀,还没有迈入妖王境的巨猿金雕,人族妖族,被魔影撕成血雾,无情的吞噬。 整片世界天翻地覆,山川粉碎,无数的普通人族和兽族,化为血泥,就连广阔的东海,也无法幸免。 乌世鉴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三个分身拼命阻止着魔神分身的进入,再也没有余力护住这些生灵。 八荒图和天碑、四件上古神器,不断击打在九个头颅和那条手臂上,魔神分身发出阴冷的嘲笑,虽然一时无法闯入,但手臂却一点一点的慢慢朝下探下。 另一边的手臂虽然比起头颅这边要弱了一些,但符士分身没有任何法宝,唯有用符术和头顶的定界灯全力施为,更加吃力,凝聚的众生念力迅速消耗。 下方不断有族类殒落,弥陀山的僧众们口宣法号,化身为一尊又一尊金色的巨佛,被魔影包围,金光一点一点的黯淡。 每一刻都有生灵死亡,有的化为血雾,有的尸体重重落在地上,片刻间,整个世界就血腥扑鼻,尸体堆积成山。 乌世鉴掌握了八荒图,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能够感知,他看到巨猿金雕一个个死去,鲛人一个个死去,背生双翅的应龙一个个死去,就连生活在东海,与世无争,自己曾答应过保护他们的象虫子一样的蛹人族,也被无情的化为血泥,沉入东海海底,他还看到当年逃走的海神的元神,从深海处钻出,御使海神印与魔影战斗,却被团团包围,一点点的撕裂。 那些的普通人类、兽类,更加没有反抗之力,成片成片的死亡,象是一群又一群的蚂蚁被辗死,被魔影吸取精血。 乌世鉴心中酸楚,仿佛有针扎刀削,他感知到诸连山中的诸妖一一殒落,烈峰妖帅、曾经重伤过他的噬空妖帅都化为巨大的豹狼,成为一具具尸体跌落,离州昆仑山中的蛛帅等妖帅,在与魔影的战斗中不断死去,就连称不死的太岁,化为一座大山,也被几个魔影击成粉末,还有他曾经的父亲,昭恩侯和二叔乌毅、云台山的妙臻真人,也在魔族的攻击下一一陨落。 曾经在天碑中见过的那样惨烈的情景,活生生的又出现在眼前,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无一例外的被辗死吞噬,这种亲眼目睹的感觉,简直痛苦得无以复加,比起青翼曾经目睹凌千雪死在眼前时,还要强烈百倍。 九婴的九颗头颅发出怪笑,身躯一点点朝着这片世界挤来,远天的天穹空间一寸寸崩裂,乌世鉴用尽全力,也只能让这种闯入的速度变慢一些。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魔神的分身,魔神号称诸天不灭的最强者,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分身,天碑虽然能够稍稍阻止,但却只有七块,远没有达到圆满,无法发挥最强的力量。 乌世鉴感知到,白裙飘飘、绝美无伦的苏迭,也加入了战斗,她望向空中的青翼,目光中有泪光闪动,几团魔影将她围住,她雪白的衣裙上,已经沁出了大片大片的鲜血。 符士分身所感知到的,青翼同样也感知到了,他心中突然一惊,蓦然转头,御使铜钟朝下飞去。 就在他一分神间,巨大的魔掌已经感觉到了一个极小的破绽,长指伸出,已经击在他的胸前。 “砰”的一声,有如锤击,就算青翼如今已经异常强大,也不禁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天碑的运转顿时一滞。 “青翼。。。”苏迭突然展袖朝着空中飞来,她原本就死死盯着青翼,这一幕被她真切的瞧在眼里。 她白衣如雪,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似乎要遥遥拥抱空中的青翼,数条黑影从她身旁掠过,魔雾重重中,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已然化为一团血雾。 “苏迭!”青翼心中一震,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眼中一湿,一咬牙,迅速收敛心神,重新召回铜钟,迎上魔神。 空中飘荡着魔神阴冷残忍的笑声,世界中血雾仿佛凝成了实质,化为一滴滴的血雨落下,就连五阶大修士和妖王们,也在惨烈的大战中开始陨落。 弥陀山的金佛,金光消散,被击成粉碎,各大宗门的大修士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世界有如地狱,谁也无法逃脱。 “大王,快走。”金雕王唳鸣,他的双翼上都是血迹,羽毛凋落,整个金雕族已经死亡殒尽。 “大王,不要管我们了,以后再为我们报仇!”庞大的巨猿王双目血红,他的一条手臂已然断裂,挥舞着剩下的一条巨臂,与魔影激斗。 鲛人族的冷峻、冷峭,化为原形,敲响“鲛圣鼓”,但他们身旁的魔影越来越多,终于鼓声暗哑,双双殒落。 应遮天、海妖王等已经迈入妖皇境的强者,还在拼命战斗,斩杀了无数的魔影,但魔影被斩杀后,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凝聚重生,杀之不绝。 “青翼小弟,这里唯有你还有逃走的机会,走吧!”应遮天大声道。 “绿娥,跟他一起走吧!”海妖王道,“看来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但你不必伤心,因为你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跟他走,活下来!” “父亲!”绿娥化身青龙游走,将魔影一一撕碎,惊呼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是我在海底捡来的,所以我死了,你不必那么伤心。”海妖王大笑,周围的魔影密密麻麻,他的力量也在迅速消耗。 “不可能!”绿娥尖叫,朝着海妖王游来,但身边的魔影越聚越多,将她困住,无法脱身。 “乌世鉴,用芥子世界将他们都带走!”空中仅剩的两尊金佛中的一尊突然开口,他身后原本的八部天龙众,只剩下莫呼洛伽和夜叉,身影虚淡。 金佛的身形迅速朝上升去,一只巨大的佛掌紧握,紧紧抓着那个被他称为“芥子世界”的乾坤界,无数的魔影朝他攻击,将莫呼洛伽和夜叉撕碎,又击打在金身上,金佛上流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血液。 这件东西,是蛟王死的时候落在他手中的,此刻若是乌世鉴能用它救出一些人逃出生天,也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乌世鉴心中一喜,这里面不但自成一片世界,还有他母亲的坟墓,这些年他潜心静修,陷入一种忘我境界,转眼间就是数百年过去,无瑕去寻找,此刻大喜突然拿出这“乾坤界”,也许的确是带来了一线生机。 他转身朝着乾坤界扑去,一连串的金色符文化为流光,笼罩向金佛掌中,但突然间,一根巨大的手指弹出,金佛掌中的乾坤界,轰然被弹飞,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巨大的手臂,趁着这一刻的空隙,迅速穿透这片世界。 就连这最后一线生机,也已经断绝,乌世鉴一声怒吼,转身朝着魔臂扑去,魔臂有如垂天之柱,在整片世界扫荡,将他撞开,他的身上腾起黑烟,皮肤有如被火炭灼烧,痛苦难当,眼前陷入一片迷乱和黑暗。 魔神的手臂每落下一分,力量就增强一分,这片世界的抗拒之力就弱上一分,魔神诡异的笑声越发得意,魔臂幻化出重重黑影,将所遇上的一切化为灰烬。 海妖王、应遮天等妖皇境的强者,也无法抵挡,被魔臂扫中,在无穷无尽的魔焰焚烧中一一殒落,整片世界,除了绿娥等人之外,几乎已经没有人能够存活下来。 “父亲!”绿娥热泪长流,眼见海妖王殒落,又见到乌世鉴的身躯上黑烟腾腾,身躯朝下坠落,不顾一切朝着他扑去。 第579章 时间倒流 “大王!”白虎和玄龟怒吼,全力摆脱身旁的魔影,同时朝着乌世鉴扑去,火鸟小红尖叫飞起,火光四射,赤帝鼎爆发光芒,显现出巨大的三足金乌虚影,迅速融入,四象阵刹那成形,将乌世鉴包裹其中。 “砰”魔掌大张,一掌击在四象阵上,四象阵剧烈震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同时重伤吐血,接着魔掌又是一掌拍下,白虎爆裂,玄武化为无数血雾,赤帝鼎光彩一消,火鸟朝下坠落。 绿娥化身的青龙身躯碎裂,重新显现出背生薄翼的绿翼女子形象,嘴角溢血,却仍然将乌世鉴死死护住,泪水洒落,滴在乌世鉴的脸上。 乌世鉴蓦然惊醒,巨大的魔掌又已经拍击下而,绿娥翩然转身,用背脊替他挡住了这一击,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无穷的情愫,在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吼”,乌世鉴发出一声狂吼,伸手朝着绿娥抓去,但她身躯已然在他眼前化为片片灰烬,唯有一块小小的绿玉,散发绿光,落入他的手中。 魔神的这一掌击碎绿娥的身躯,余力不竭,击在他的身上,乌世鉴筋骨断折,象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下一秒,他的身躯突然间消失,青翼在这一刹那间将他召回本体,金光灼灼的龙瞳中,突然蒙上一层血色。 世界毁灭,众人死绝,这一刻,他的愤怒与仇恨强烈得无以复加,发出一声暴烈的怒吼,前爪探出,一条龙爪变得几乎透明,显露出其中的一根森森白骨。 这一刻,他已经不顾一切,忘记了蜥蜴要他不要显露创世神遗骨的叮嘱,心中唯剩满腔的仇恨和怒火。 纵然要他与魔神一起毁灭,他也已经在所不惜! 白光如雾,散发出奇特的光芒,破开一切,如钩般的龙爪深深刺进仿佛无法攻破的手臂中。 漆黑巨大的魔臂,黑血迸溅,魔神分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九颗头颅露出痛苦而又惊怒的表情,庞大的身躯急速朝退去。 “遗骨?又现世了!”他狂吼后退,充满了惊疑,又带着某种奇特的恐惧,庞大的双臂和九颅怪头,一齐缩回这个世界之外。 青翼展翼,朝着域外追去,在他身前,一道白色光芒,若有若无,划过巨大的魔臂,划出一道长达数千丈的伤口,皮肉翻卷,黑血洒落如瀑。 身怀遗骨的另一个分身,以无上剑势,凭借另一截遗骨,斩出最强的一剑“追天!” “吼”魔神分身痛苦怒号,他的身躯,遮天盖日,不知道有多少万里,将整片世界的上方都遮盖,相比九颗头颅,身躯更加巨大,身后无数条象手又象尾巴的肉柱参差摆动。 青翼和乌世鉴的攻击象雨点般朝着庞大的魔神攻去,这一刻,他们已经忘了一切,只有毁灭,才能洗尽心中的仇恨,或者魔神毁灭,或者他们自己毁灭。 魔神的身躯被遗骨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所伤,到处血肉淋漓,但转眼间,这些伤口就开始恢复愈合。 “该死的骨头,为什么无法毁灭!”魔神分身咆哮,纵然强大如他,也无法承受大帝境的强者使用遗骨的攻击,痛苦难当,连连后退。 他不过是魔神的无数个分身之一,力量比起魔神本体还有天壤之别,但纵然如此,魔神所掌握的宇宙奥妙法则,他也具备了一二分。 突然间,他的九颗头颅十八只眼睛中,突然爆发出无穷的光芒,仿佛包含着无穷的玄妙,七块天碑开始急速旋转,抵挡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青翼眼前蓦然一黑。 青山葱葱,眼前陡然换了个模样,他已然躺在山林中的一张躺椅上,旁边容颜如花的绝色女子,正轻轻剥下一枚葡萄,塞入他的口中。 “大王,你杀了血兰妖帅,替我报了仇,我就知道你会做得到。” 女子温柔美丽,眼中有光芒闪动,“那一天,在清汾城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 青翼蓦然坐起,一手拉起女子的手,颤声道:“苏迭。。。” 女子羞红了脸,却任由他拉着,嗔道:“你做什么。。。旁边还有这么多妖怪看着。。。” 青翼四顾,只见几名妖将和妖兵在丛林四周,眼睛望向远处,假装没有看见这里的情形。 “离州。。。。这是。。。离州的昆仑山。。。” 他眼中突然模糊,苏迭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身旁,难道那世界毁灭,只是一场梦? 突然间,一股庞大阴冷的恐惧覆盖了整个世界,一只参天大掌,从天穹伸下,朝着昆仑山拍来。 见到那细密的鳞片和强大到无比无际的魔气,青翼陡然一惊。 九婴魔神的分身! 来不及思索,他蓦然朝天冲去,就要御使遗骨与魔神分身大战,但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剩下的一点力量,也不过是妖王境界,根本无法御使如此强大的遗骨。 时光倒流了! 他陡然间明白过来,自己这一刻是回到了自己到昆仑山收伏群妖的那一刻,不但时间倒流回了那个时候,就连他的修为也倒退回了那个时候。 这,也许就是掌握了大法则的魔神的能力,将他送回从前,在他还弱小的时候将他斩杀。 这个时候,青帝们留下来的“天下八器”已经不全,这个世界的封锁已经无法阻止魔神分身,他随着青翼回到这个时候,正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这片世界,将他无情的斩杀。 这样,是不是真的可以将他杀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望着那巨大的魔掌落下,青翼心中却闪现出这样的念头,当时在阿修罗界的时候,他就因为见到尊者将时光倒流,而萌生了要踏入大帝境,救下死去的故人的想法。 但当他自己踏入大帝境,掌握了时间和空间的规则之后,才发现,纵然是大帝,也不过是可以短暂的利用时间空间,就算能回到短时间的过去,也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东西。 此刻他明白了九婴魔神的做法,心中突然又重新生出希望,他站在那里,似乎呆了,一动不动。 难道真的要用自己的生命去验证这一切?就算这是真的,那时自己已经死了,又有什么作用? “快走开!”脸色煞白的苏迭见到青翼一动不动,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力量,猛然将他用力一推。 他的身躯被推得弹向半空,空中的巨掌突然也转了个方向,用力一握。 眼前又是一黑,仿佛有星光点点,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又重新置身于广阔的空间里,而且力量也已经重新恢复,黑漆漆的天碑包裹着他,体内两截白骨散发微光,带着他急速朝前飞去。 在刚才那一刹那,天碑和遗骨重新带着他逃脱魔神分身的手掌,闯入茫茫的宇宙中。 这两件东西,仿佛是死物,却又仿佛有着某种极奇特的意志,似乎在极力的保护着他。 但一股更加阴冷,庞大得无可复加,仿佛是整片宇宙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片空间,纵然身在天碑中,青翼也感觉到全身仿佛就要化为灰烬。 “死了便死了,为什么还要作怪!” 一个淡淡的阴冷声音,有如婴孩,从极远处传来,白光乍现,两枚遗骨爆发光芒,七块黑漆漆的天碑显现星河,形成极强的保护圈,但饶是如此,青翼仍然耳鼻出血,就连嘴巴鼻子,也沁出鲜血,那一缕声音,仿佛世界的主宰,蔑视一切,毁灭一切。 这股力量,比起魔神分身还要强大得多,难道是另外一个更加强大的九婴魔神的分身?还是说,是魔神的本体到了? 就算他心中有怒火滔天,也不觉遍体生寒,不论这是不是魔神本体,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都如山岳之于蚂蚁,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刹那间就要转身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扑去,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他不想再逃避,哪怕一死。 他心中充满仇恨、愤怒、悲伤、痛苦,那种眼睁睁见到所有人都死绝的痛苦和无力,令他有如被油煎火烧,他宁愿此刻就死去,与那些亲人、朋友一同消失在这残酷而又没有任何希望的世界中。 难怪在魔族的那片大湖中,无数的人族和妖族大能死了十万百万年,骸骨仍然充满了不甘和怨气,这一刻,他感同身受。 有时候,活着,也许比死了更加痛苦,这一切太过沉重,他曾经努力的想要背负起这比山岳还要沉重的责任,但他不过区区一个人,历经了无数的生离死劫,终究是背负不起。 难怪蜥蜴曾说,这千百万年来,有无数惊才绝艳的人族妖族曾经得到过遗骨,想要振兴人间界,却终究一个个无声的陨落。 难怪蜥蜴一再叮嘱,在没有集齐骸骨之前,不能轻易使用,因为一使用,就会引来诸天最强大的力量。 他痛苦却又带着深深的沉痛,面对诸天的强大,处在最底层的小小的人间界,又有什么机会和希望? “要做噬血的猛虎,不做待宰的羔羊”,自从他踏上凌云峰,他曾许下这样的诺言,多少年来,为了这个诺言,他九死一生,到如今,终究是一场空。 “来吧!”他昂头望向上方,那股蔑视一切、毁灭一切的气息越发近了,“无论你是谁,来战吧!” 这一刻,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却仍然不愿意屈服,哪怕这一切都没有用,哪怕这一切都是徒劳,他都不愿意屈服。 第580章 极暗之境 说不上是青龙意志,还是他本身的意志,在绝境中,就算是血洒当场,他也要一战,哪怕知道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他也要一战。 哪怕是一只蚂蚁面对着山岳的倾压,他也要仰起头,伸出细细的胳膊,看着自己被砸为肉泥。 “轰”,天碑和白骨突然一震,连带着青翼一起消失在茫茫宇宙中,转眼间闯入不知道多少万里外的一处阴森巨大的空间漩涡中。 “幽冥坟。。。。。。”那股庞大的意识同时出现在漩涡处,稍一停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一片黑暗,到处都是阴冷刺骨的寒风,充满了腐朽和仿佛尸体的恶臭,黑暗中仿佛有巨兽的喘息,在这里,乌世鉴仿佛是一片狂风中的枯叶,不知道要被吹向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唯有无穷的痛苦占据了他的心灵,时时刻刻在煎熬毒打着他。 恍惚中,他重新又化作人类青年的模样,飘飘荡荡,天碑和遗骨已经消失不见,他在无穷的黑暗中浮沉,宛如死去。 刚才那一刹那,他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却莫名其妙的活了下来,但活下来,却更加痛苦。 强烈的痛苦伴随着深深的无力和无穷的悔恨,若是自己再强一些,若是自己没有受到神族的蛊惑,没有将雷鸣子带入那片世界,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那些活生生的生灵,那些曾伴随着他成长,与他一起并肩战斗的朋友,就不会如此惨烈的死去、死绝。 他曾经流浪在诸天许久,原本的那片世界、那片世界上的人和妖,是他为之努力的源泉,无论他在外面流浪多久,终究选择回到那里。 自从他离开昭恩侯府,踏入茫茫大雪中,他就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家,但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没有了家。 诸天茫茫,却再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无比的孤独寂寞、旁徨痛苦。 眼前仿佛有无数的眼光闪过,那是苏迭、绿娥、应遮天、巨猿王、金雕王等无数人临死前的目光,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最终黯淡,化为黑白。 他想要狂吼,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人若是痛苦到了一定的时候,居然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是谁,闯入了诸神的坟墓。。。。。。”黑暗中一个阴冷的意志传来,飘飘渺渺,令人头皮发麻,一尊不知道有多庞大的虚影隐隐约约,不可辨识,一股强大到无边无际的力量,突然笼罩了一切。 乌世鉴蓦然惊醒,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陷入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中,强大的力量击在他的身上,他甚至来不及反击,身躯就已经化为一团血雾。 这一次,不仅天碑没有出现,就连那两枚上古创世神的遗骨也没有出现,一来到这片空间,它们似乎就齐齐的选择了隐藏,不再现出形迹和气息,失去了这两件东西的乌世鉴,也不过比寻常的大帝强了一些,在那股庞大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黑暗中的东西,一击之后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虚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血雾飘动,朝着远方飘去,却没有散去,当这团血雾越飘越远,融入极远更深的黑暗中的时候,一颗圆圆的蛋状东西象是从虚无中出现,又仿佛是原本就在那里,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朝着更远处飘去。 飘了许久,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张巨大的嘴巴,没有血肉嘴唇,只有空洞的口腔和巨大森森的牙齿。 巨嘴似乎发现了这颗蛋的存在,张嘴一口将蛋咬住,又猛然合上,“咔”的一声,它仿佛被什么东西硌到了牙齿,又“扑”的一声,将这颗蛋吐了出来。 在它的感知中,这仿佛是一颗极坚硬的石子,吐出之后,它便又重新消失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青蛋在无穷的黑暗中,随着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浮动,它的表面显现青色,但在这片无边黑暗中,颜色却根本不可辨别。 “格格”“格格”四面八方都传来阴冷的笑声,这颗有如小石子的青蛋,被无数不知道名的东西推来撞去,却坚不可破,偶有巨大的嘴将它吞下,却无法吞食,又重新将它吐出。这些黑暗中的东西渐渐失去了兴趣,一一远去,任由这颗青蛋在空中飘飘荡荡。 随着那些阴冷笑声的消失,这片空间,重新归于一片死寂,只有腐朽和死亡的恶臭充斥其间,无法散去。 青蛋浮浮沉沉,不知道飘向了哪里,不知道飘了多久,一天、一年,一百年?某一天,突然间又有一张大嘴从黑暗中探出,将它一口吞下。 巨嘴旋转,牙齿与青蛋碰撞,发出砰砰的脆响,这个巨嘴的主人仿佛觉得十分有趣,一路发出响声,一路朝着不知道什么的地方急速远去。 不知道飞了多久,前方的黑暗渐渐变淡,露出稀薄的如雾般的黑烟,周围的一切已经隐约可见。 地面上满是骸骨,每一具骸骨都无比巨大,长达数万丈,这些骨头的颜色却不一,有的显现黑色,有的呈现白色,还有的呈现淡红色,每一寸土地上,都布满了这些巨大骸骨散落的骨头,手臂骨、胸骨、盆骨、腿骨,甚至还有长长的尾骨。 但这些庞大的骨骸,却无一例外的没有头颅,颈骨以上齐齐断去,仿佛被什么东西折断。 而在空中吞噬青蛋飞行的东西,赫然正是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骨,庞大可怖,没有血肉,呈现出黑色,空洞的眼眶中带着一种邪恶的表情,一路前行。 朦朦黑雾中,不时有如山一样巨大的头颅飞出,发出怪笑,带着无穷的死气和邪恶,与这枚头骨一撞,便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狂暴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散去,但是这片空间广大无垠,纵然力量如此庞大,也渐渐消弥,狂风卷起地上的骨骸,使得它们更加散乱。 不知道飞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三座巨大的山峰,隐没在黑雾中,四周光滑,从极远处看去,有如三个倒扣的巨碗,又有如三座巨大的坟冢。 三座山峰呈现三种颜色,也分别是红、黑和白,散发着无穷的死气和恐怖气息。 在三座山峰的中间,是一个极深的深潭,湖水呈现五彩,波澜不惊,有如一面彩色的镜子。 这颗巨大的头颅飞到离三座山峰还有数百里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落在地上,以一种极其诡异又仿佛极其虔诚的方式,朝着其中一座黑色的山峰挪去。 它原本就只是一颗没有身躯,也没有血肉的头骨,此刻就象个球似的,古鲁鲁的朝前滚去,每一滚动,口内的青蛋便与牙齿碰撞,发出声响。 它虽然在地上滚动,但速度却极快,转眼间就已经来到那座黑色的山峰面前,只见它停了下来,头颅触地,仿佛是在顶礼膜拜,接着就将口中的那枚青蛋吐了出来,放在山脚下。 它仿佛是献上一件贡品,虽然只有骨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仿佛有些期待。 山没有动,它也没有动,但那枚青色的蛋却动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它朝山上滚去。 青蛋沿着光滑的山朝上滚去,突然间,整个山体似乎微微的震动了一下,一团黑烟不知道从哪里冒起,突然间朝着青蛋卷了过来。 陡然间,另外两座红色的山和白色的山也动了一下,一团红光、一团白光,猛然冲出山峰,同时朝着青蛋卷来。 三山震动,被围在山间的深潭上的波纹也被带着震动起来,五彩光芒流转,越发显得瑰丽。 三座山峰仿佛起了一种奇特的变化,整个空间剧烈的震动,却又仿佛一动也没有动。 三道光团,在山峰中追逐,这个黑暗世界的整片空间,都抖动起来,匍匐在山脚下的头骨,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无声无息的化为灰烟。 黑色光团因为率先出手,已然将青蛋裹在其中,但红色光团和白色光团紧追不舍,似乎也要将这枚青蛋据为己有。 黑色光团没有与他们纠缠,只是一味的逃避,似乎生怕一与两团光球接触,其中的青蛋就会毁灭。 “千万年了,你疯了。。。”一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 “嘎嘎嘎,嘎嘎嘎”,一个怪笑响起 “千万年了,嘎嘎嘎,千万年了。。。。”怪笑越来越大。 “放下,让我来将他镇压。。。” “不,应该是由我来镇压。。。。” “千万年了。。。。我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嘎嘎嘎。。。” “死,我们怎么会死?。。。” “不死,呆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一个声音突然咆哮起来,“我要出去,我是要出去!” “嘎嘎嘎。。。嘎嘎嘎。。。你是可怜虫。。。你是可怜虫。。。。” “你才是可怜虫!”咆哮声大作,突然间,一尊血红色的身影仿佛淡淡呈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在不知道多少里以外的这片世界里,无数的巨大头颅同时化为灰烟。 “。。。嘎嘎嘎。。。”黑色光华突然间朝着三山间的深潭处掠去。 第581章 彩光 “你疯了。。。。”两团光影急追,但黑色光团已经将那一枚青蛋掷入五彩潭里,连一个水花也没有溅起。 “让他醒来吧,破开封印,杀死那些恶毒的所谓的神。。。。嘎嘎嘎”黑色光团消失,怪笑却仍然在回荡。 “疯子。。。。疯子。。。。”两个声音也渐渐消散,整片世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青蛋掉落深潭,一直朝下落去,这里同样的一片黑暗,并不象是在水中,反而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更加浓重,就算是大帝,一落入这里,恐怕也要被这股死气侵蚀。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突然间,从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走了出来,那是一具巨大的骷髅,伸出大手,朝着青蛋抓来。 突然间,另外一只更加巨大的白骨森森的骷髅爪子一拍,将这具骷髅拍了飞了出去,伸手就要将青蛋抓在手里。 从黑暗中,不知道多少森森的白爪伸出,都朝着这枚青蛋抓去,似乎这枚青蛋有着令它们想要占为己有的气息。 一团白色的火光亮起,在这白色的火光当中,还有着一抹淡淡的红色,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白色火光中的红色,是一株颜色淡红的红莲花。 “蓬”,一股白色火焰沿着无数的白骨爪燃起,迅速朝上蔓延,那些白色的骨爪,立刻就化为灰烬,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种被火焰灼烧神魂的痛苦。 一只纤细的、白如白玉的小小手掌,从黑暗中伸了出来,这是这里罕见的长有血肉的一只手掌,但那上面的白,却惨白无比,没有丝毫生气,就象是一只死人的手。 青蛋落入这只手掌当中,手掌立刻就消失在黑暗中,连同青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手的主人将蛋握在手中,在黑暗中穿行,发出淡淡的白光,她看起来身形纤细柔弱,与那些巨大可怖的骷髅比起来,就象是一只小小的蚊子。 她的身影似虚似实,仿佛存在于真实和虚幻之中,白得可怕的足踝微微露出,白色的衣裙飘舞,象是一个人类少女的模样。 但她的脸实在白得可怕,白得不象活人,眼中没有丝毫的生气,就连瞳孔也是纯白色。 在她身后,无数的巨大骷髅追逐,发出怪异的声音,白色少女抿住嘴唇,急速奔逃,一有骷髅接近,她便反手射出一道白色火光,只要骷髅一沾染,便腾起熊熊白火,发出焦臭。 但偶尔也有巨大的骷髅撞上白色的少女,将她的身躯撞飞,露出痛苦的表情。 少女在无数的骷髅中穿梭,凭借着那一抹白色火焰,险之又险的躲避抵挡着骷髅的攻击,终于她穿透一片空间,身躯猛然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白色的区域,与四周的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物,整片土地有如光滑的岩石,却充满了无言的诡异。 无数追逐的骷髅,立刻就掉头,逃得远远的,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这里有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它们根本不敢靠近。 白衣少女坐在地上,似乎很疲惫,过了良久,她才又站起身来,握着那枚青色的蛋,朝着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地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深洞,少女跃下深洞,里面广阔无比,到处都是白色的岩石,她在一处凹陷处坐下,将青蛋放在面前,仔细的打量。 她白色的眼瞳中充满了疑惑,本能的觉得眼前这枚蛋有些熟悉,却也不知道那种熟悉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她以手支腮,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身后雪白的长发垂落到了腰间,洒落地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片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白茫茫的四周,渐渐泛起了五彩的颜色,一道道的彩光从洞中亮起,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开始弥漫。 白衣少女惊醒,坐直了身躯,盘膝而坐,双掌朝天,一抹抹的淡淡的彩光开始在她的身畔流动,又顺着她惨白的皮肤慢慢沁入她的身躯。 她的身躯亮起白色,整个后背仿佛变得透明,一根雪白的椎骨显现,白色与那些淡淡的彩光互相缠绕,仿佛在互相应和,一抹淡淡的红色,几乎肉眼不可见,附着那她后背的椎骨上。 与此同时,她面前的那枚青蛋,也开始了某种变化,青色的蛋壳也开始一点点的变得透明,里面透露出两点白色的光芒,蛋内蜷缩着一团东西,仿佛是某种生命的雏形。 五彩的光芒,也若有若无的开始向着青蛋聚集,一丝一缕的钻入坚硬无比的蛋壳中。 少女白色的眼瞳中有些惊讶,却没有任何动作,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境界,仿佛在吸纳这些五彩气息,这样的修炼情况,她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 片刻之后,五彩光芒就散去,少女站起身来,舒展身躯,感觉到无比舒畅,刚才被那些巨型骷髅所伤的地方,已经全部恢复。 在她的背部正中央,出现了一颗淡红的小痣,若隐若现,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将蛋拿在手里,越发的感觉到好奇,她来到这里这么久,这是除了骷髅以外,她见过的最不一样的东西,而且这东西透露出来的某种气息,令她十分熟悉。 良久,她将蛋放下,侧头望向上方,喃喃道:“他。。。在。。。哪。。。里。。。” 她的声音生涩,带着某种奇怪的音律,仿佛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突然之间学会了说话,却还没有完全掌握节奏和发音。 接着她就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枚青蛋,静静的躺在白色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等到少女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身上满是伤痕,有些地方的皮肤血肉也陷了进去,仿佛经历了某种惨烈的战斗。 但她丝毫不以为意,坐了不久,五彩的光芒便再一次出现,不但恢复了她的伤势,也仿佛令她增加了某种力量。 少女将蛋拿在手里,看了许久许久,终于下了决心,一团白色的火焰,蓦然出现在她掌心,将青蛋包围。 青蛋外壳坚硬,但少女也怕白火将它焚毁,控制着微弱的火焰,似乎想象孵鸡一样将里面的东西孵化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蛋仍然没有丝毫变化,少女轻轻叹息,将蛋放下,又消失在洞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少女机械的重复着这几件事,吸取五彩光芒,孵化青蛋,离开洞口,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十分可怕诡异,但白色眼瞳中流露出来的哀伤,却越来越浓。 终于,有一天,青蛋微微动了一下,在五彩光芒中,里面隐约孕育着的生命,传来轻微的心跳声。 接着心跳声越来越强,蛋壳表面咔嚓咔嚓声响,一只布满青色鳞片的爪子,猛然伸了出来。 少女又惊又奇,睁大了满是白瞳的眼睛,看着蛋内的生物破壳而出。 那是一条宛如蜥蜴的青色怪物,透明的身体中有两截白色的光点若隐若现,这只怪物目露凶光,一破壳而出便腾上半空,转眼间化为一条巨大的青龙。 它样貌狰狞,颌下生有逆鳞,背生巨大的青色羽翼,挥动间有震耳的风雷之声。 “你是谁?”青龙凶狠的望向白衣少女,诡异的美丽,动人心魄,却又可怕可怖。 少女呆呆的站着,眼中有湿湿的液体滴落,这个怪物一出世,她就感受到了那股异常熟悉的气息。 那正是她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气息。 虽然眼前的怪物与当年的那个他长得天差地别,但这有什么关系?他身上的气息是改变不了的,纵然他化身为如此庞大可怕的怪物,那股气息也已经深深隐藏在体内,但她绝不会感知错。 “你究竟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青龙似乎异常暴虐,探爪间就朝着少女抓下,它的心中似乎藏着无穷的怒火,想要摧毁一切。 “你。。。”白衣少女伸出纤细的白色手掌,指尖与龙爪相触,庞大的龙爪和暴虐的力量就立刻停滞,“你。。。。” 她嘴角扬起,心中升起一股奇特的感觉,眼中的液体仍然在不断的流下,但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我什么我,我又是谁?”青龙咆哮,眼前的少女一伸手就将他的力量封住,令得他更加的暴怒,长尾甩动,就要将少女拍飞。 “你。。。你。。。”少女想说什么偏偏又说不出来,龙尾扫过,她的身躯虚化,这一尾便扫了个空。 “吼”,青龙震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狂吼,就要咬向少女,少女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一转眼间,就已经带着青龙消失在洞中。 茫茫白色中,白衣少女带着一条巨龙飞行,眨眼间穿越这片白色区域,来到外面一片黑暗的空间。 “不。。。要。。。。惊醒。。。地。。下。。。。”她脸有惊色,停下来对着青龙连连摇手。 青龙越发震怒,挣脱少女的手掌,盘旋游动,张口间一股黑色的旋风卷起,化成一条鳞甲森然的黑龙,将少女卷入其中。 少女的身形消失,突然出现在青龙的身躯旁,那条黑色旋龙,似乎对她没有任何的作用,她用手轻抚青龙的鳞片,欢喜无限。 第582章 山洞 “你。。。我。。。找。。到。。。了”少女的声音坚涩,手掌柔软却冰凉。 “滚开!”青龙摆动身躯,暴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猛然撞向少女,他心中一腔怒火,充满毁灭的念头,这诡异的少女几次化解了他的攻击,更令他暴躁不已。 少女有如纸片一般被他庞大的龙躯击飞,飘飘荡荡的浮在空中,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青龙展翼,风雷之声大作,它身躯虽然庞大,速度却极快,有如幻影,眨眼出现在少女面前,探爪重又抓下。 风雷之声响起,他的心中也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前的少女雪白眼瞳望向他,从他眼前一点点消失,就象是幻像。 青龙的尾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蓦然转身,只见一个巨大的骷髅张开森森的牙齿,已然一口咬在他的尾巴上。 就连魔尊也无法攻破的龙鳞,宛如被利剑刺入,鲜红的血液,顺着骷髅头的牙齿流下,青龙摆尾,一头撞向骷髅头,顿时将骷髅撞飞。 但骷髅光滑的骨头,却没有丝毫损伤,反而重新一头撞了过来。 庞大的龙躯被骷髅头撞击,筯骨欲裂,发出怒号,转身又与骷髅斗在一起,身上的伤痛其痛入骨,但他心中的悲伤愤怒,却仿佛更加强烈,偏偏他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好象此刻唯有这样的生死大战,才能稍稍宣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但显然骷髅比他更强,他的攻击击打在骷髅身上,只不过将骷髅撞飞,但骷髅撞击抓挠在他身上,便是筯断骨折,咬在他的身上,便是一大片血肉,鳞片四溅。 越是这样,青龙却越不肯退缩,心中仿佛有某种东西涌动,令他越战越勇,就算已经遍体鳞伤,也不肯屈服。 黑暗中没有其他声音,也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动静,两个庞然巨怪在黑暗中激烈的战斗,也看不出什么天崩地裂的威势,身上的痛苦越来越强烈,但通过这样激烈的争斗,心中的怒火,却仿佛得到了某种疏通的渠道。 青龙鳞片四落,血肉模糊,露出白色夹杂着金色的骨头,越来越是处于下风,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感觉到生命和力量的流逝,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无穷的焦燥和愤怒。 血腥味在四周散开,黑暗中,无声无息的又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骷髅,没有眼瞳的眼眶里露出贪婪的情绪,全都朝着青龙扑来。 突然间,一点白色火光亮起,火焰中间带着微微的红色,一个白色的身形出现在骷髅的后面,白色火光迅速攀上骷髅,眨眼间就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中少女已经拉起庞大的青龙,穿越黑暗,回到那片白色的山洞中。 青龙轰然落在地上,伤痕累累,但少女似乎早已经算好了时间,片刻后五彩光芒就出现。 光芒笼罩在青龙身上,钻入他的血肉中,他的右前爪和左后爪,亮起茫茫的白光,变得近乎透明。 一刹那间一股极其舒适的感觉传来,身上受伤的地方疼痛立减,血肉开始重新生长,不仅如此,随着彩光的沁入,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也开始增长。 那颗巨大的青色心脏,更加强有力的跳动起来,将一股清凉的气息输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样的感觉,是如此熟悉,似乎很久以前,他就曾经感受到过,但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青龙想不起来,有些东西模模糊糊,一些影子在他脑海中晃动,一想起来,就感觉到愤怒和悲伤。 五彩光芒散去,青龙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变得更强,他盘踞在洞内,隐约感觉到地底的极深处,有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量。 他目光望向地底,少女立刻竖起了手指,作出了“嘘”的手势。 “你,是不是认识我。”青龙终于道,他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但并不傻。 “你。。。。你。。。。我。。。。”少女指向青龙,又指向自己,口舌笨拙,说不清楚。 “这里是哪里?”青龙感觉到少女的可怕,却也感觉到她并没有恶意,反而对自己流露出亲近之意。 “幽冥坟”,这一次,少女完整的说出了三个字,无论过了多久,她都记得这三个字,那时候,阿修罗的尊者将她送到这里之前,那个红衣绝美的阿修罗女子,曾经告诉过她。 她果然没有骗自己,虽然自己从这片空间的外围进入这里,九死一生,还是在临死之际被一道黑色光团扔进这片貌似深潭的地方,又经历了无穷的等待,但他,终于来了。 她心中似乎有无限欢喜,纵然说不出什么,心里却充满了喜悦。 “幽冥坟?”青龙听到这三个字,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心中茫然没有头绪,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胸中一团怒火,仿佛时时要喷勃而出。 少女坐在青龙的身旁,伸手轻轻抚摸巨大的青色鳞片,青龙转动身躯,将她震开,她便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要在他身旁,她心中便是异常的平静。 找到了他,不管他变成什么,她便已经满足,就算是在这荒芜可怖的地方,好象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要走了,我,好象还有什么事情要做。”胸中某名的情绪令得青龙无比焦燥,仿佛是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做,但,他要去做什么? 少女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有迷茫,但却没有犹豫,径直朝着洞外走去。 青龙起身,展翅而起,这个山洞太过广大,纵然如他这样的庞然大物飞腾,也丝毫没有阻碍。 “你是要带我出去吗?” 少女轻轻点头,她就象一个白色的幻影,踏出山洞,踏进白色的土地,然后又踏进外围的黑暗中。 青龙跟着她,闯入黑暗,他身躯庞大,少女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弱小,一闯入黑暗,便有无数的骷髅从四面八方扑来。 青龙长啸,动如奔雷,朝着骷髅扑去,这片白色土地仿佛是一片禁区,但只要一出了这片区域,就变成了骷髅们的猎物。 骷髅大小不一,青龙见到它们可怖的形状,感觉有些东西仿佛有些熟悉,但骷髅一见到他们出现,便发出猛烈的攻击。 仅仅一头巨大的骷髅,便将青龙缠住,森森的骨爪拍击在龙躯上,鲜血飞溅,狂暴的力量比起青龙更加强横。 少女的手中,出现一枚白色的骨剑,骨剑挥动间,似乎是某种玄妙的剑法,一斩中一具骷髅,便是一蓬白焰。 白焰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令得这些恐怖的骷髅痛苦难当,青龙也无法击断的骨头,在白焰下化为灰烬。 转眼间便有几具骷髅被白骨剑刺中,浑身燃起大火,无声的退入黑暗中,但更多的骷髅就象是无穷无尽,源源不绝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青龙又一次伤痕累累,就连少女也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她的骨剑虽然厉害,但却无法将所有的骷髅刺中,间隙中,骷髅们仿佛无处不在的影子,身躯庞大却诡异,击中少女的身躯。 但她的白焰实在是厉害,这些骷髅也不敢正面相对,见到青龙鲜血淋漓,少女重新杀回他的身边,穿透重重骷髅的拦截,回到白色区域内的山洞。 不久后五彩光芒重新亮起,青龙也知道了这其中的奥秘,和少女一起静静恢复。 “要出去,就要闯出那些骷髅的包围?”彩光消退,青龙问道。 少女摇头,又指了指外面。 “难道闯出骷髅的包围后,还有其他的东西?” 少女点头,又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青龙直起身子,发怒道。 “嘘!”少女连忙摇手,指指地下。 “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这里到底是哪里?”青龙异常的暴躁,胸中的怒火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燃烧。 他发出咆哮,完全不顾少女的阻拦,就要朝着洞的更深处飞去,这一刻,他怒气勃发,倒要看看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少女面色惊惶,连忙伸手,庞大的青龙顿时停滞,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就连他的声音也被封闭,无从发出。 青龙更加暴怒,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脱禁锢,但小小少女的一只手掌,就仿佛是无形牢笼,根本无法挣脱。 “不。。。要”少女惊慌,白色的眼瞳流露出恳求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见到她的眼神,青龙心里恍惚有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他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挣扎,少女放下手掌,青龙盘卧下来。 一条青龙,一个诡异的少女,相对无言,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这里相处下来。 青龙脑中有许多难明的东西,令得他异常暴燥,每当这时,少女就会带着青龙闯出白色区域,与黑暗中的骷髅大战。 每当青龙重伤的时候,她便又重新带着他回到这片山洞,吸收五彩光芒,恢复伤势。 他的力量渐渐增长,体内的某种力量也在慢慢恢复,在与骷髅战斗中渐渐已经能够占据上风。 少女比他进境更快,白色火焰中的红莲越发明显,骷髅们对于这样的火焰越来越是惧怕。 第583章 炼化 某一天,他们再次闯入黑暗中,走得更远了一些,当少女将一头骷髅燃烧后,红莲乍现,但这一次,骷髅并没有被焚毁,反而在火光中变得洁白,变成一具泛着白色莹润光芒的骷髅,一朵淡淡的红色莲花,出现在骷髅头的额骨上。 接着一片诡异的空间,突然出现在少女的身后,空间内阴雾惨淡,一条奔腾的血河流淌不休,更远处巨大的山体中,仿佛由密密麻麻的尸体组成。 领域一卷,那具被火焚烧的骷髅便被纳入其中,它庞大的身躯朝着尸体扑去,开始无情的吞噬那些尸体。 这一幕诡异已极,但少女脸色平静,甚至还带着某种得意的神色,望向青龙。 青龙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某个意识被触及,他庞大的身躯旁,蓦然也出现一片巨大的尸山血海。 这片领域无意识的出现,但在少女的眼中,却充满了惊喜,这片领域,她再熟悉不过。 “你。。。你。。。”她伸指指向青龙,莫名欢喜。 “你什么。。。”青龙见到身旁的领域,也吃了一惊,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什么。 那些骷髅朝着领域扑来,少女一挥手,白焰漫天,将其他骷髅隔绝在外,带着青翼退去,但仍然有一具骷髅闯入了青龙的领域,无声咆哮,激得血河倒卷,尸山崩塌。 转眼间这片领域就被骷髅破坏得一片狼籍,似乎也承受不了骷髅的力量,随时就要破碎。 一枚金色的符文,在领域中出现,仿佛一个极小的火苗,钻入骷髅的头颅。 青龙脑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的东西,这枚符文,与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联系,同时骷髅头颅中一股极其阴冷暴虐的意志,开始与符文相互纠缠吞噬。 他的脑中疼痛欲裂,那股阴冷的意识同样庞大,充满死气,虽然没有天崩地裂的搏斗,却更加激烈凶险。 他不自觉的发出一声长啸,但这声长啸,却与以往的龙吟不同,仿佛是某种奇怪的音节,类似人类“啊”的音节。 领域鼓荡,骷髅的意识猛然一滞,符文之火猛然大涨,在刹那间已然将骷髅的意识吞噬了一小部分。 金色火光中铭文闪动,青龙长啸不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脑海中传来的痛苦,这样简单的音节,对骷髅却有着某种奇特的牵制作用,渐渐的,符文越发占了上风,扶摇中长成一株宛如小树的金色火苗,一点点的将阴冷的意志吞噬。 “本源之音”,破除一切虚枉,青龙记不起这些,却本能的运用,借助着龙啸,声音在领域里回荡,仿佛也包含着某种奇特的规则。 本源为生,骷髅为死,生与死的战斗中,生终于战胜了死,骷髅的意志一点点消失,符文占据了骷髅的头骨,就连骷髅的头骨也散发出金光。 接着一团金色的火光从骷髅头的孔洞中冒出,有如骷髅喷吐出数道金光,金光随即蔓延到它的全身,它的骨骼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变成一具金光灿然的骷髅。 青龙沉浸在这种奇特的意识交锋中,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少女已经带着他回到白色山洞,站在他的面前,略带惊奇的看着领域内的这一切。 她自己的领域中,尸山上的尸体已经被那具骷髅吞噬一空,额骨上印有红莲的骷髅,没入血河中,不见踪影。 青龙浮沉,领域中金光闪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色的骷髅突然动了起来,它突然张口,狂风四起,将四周的尸体和血河卷入口中,一一吞噬。 领域的四周,也闪动着淡淡的金光,其中有铭文若隐若现,原本的尸山血海领域,变成一片金色的领域,骷髅随着青龙的意志,在领域内飞腾跳跃,青龙感受到骷髅仿佛变成了自己的一个傀儡,完全随着自己的意识而动,他慢慢体会着操控骷髅的感觉,陷入沉修。 当彩光又一次出现的时候,青龙惊醒过来,领域消失不见,冥冥中,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召唤,促使他想要朝着山洞的更深处走去。 “不要”少女摇头,抓住青龙的指爪,阻止他走得更远,青龙怒目,却摆脱不了少女的手掌,只得做罢。 当两人再一次来到黑暗区域的时候,事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两个人经历了领域吞噬骷髅,同时有所感悟。 两个人从猎物,变成了猎手,从简单的与骷髅战斗提升力量,变成了猎食骷髅。 领域中的骷髅越来越多,替代了原本的巨尸,被他们一一炼化化为己有,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领域变得越来越强,这些骷髅的力量散发在领域中,令得领域也发生了无形的变化。 到了后来,他们已经不惧黑暗中无数骷髅的袭击,一片血红领域和一片金色领域,有如黑暗中耀眼的日月,任意来去。 领域中的骷髅,随着青龙和少女的心意,与外界的骷髅展开大战,将更多的骷髅拖入领域,消除意识,成为傀儡。 青龙的“本源之音”,越发熟练玄妙,龙啸过处,黑暗消散,就连黑暗中无数的骷髅,也呆滞不前。 他们穿越无穷的黑暗,想要找到出去的路,但四面仿佛一个无形的封闭空间,不得其门而出。终于有一次,他们不知不觉来到潭面底下,透过黑暗,看到了外面的那三座巨大的宛如坟墓的山峰。 “那里,有可怕。。。的存在。。。”日日与青龙说话,少女的表达,已经越来越清晰。 隔着潭水,青龙感觉不到外界任何的气息,他摆动龙躯,朝着潭面飞腾,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重新打落。 试了无数次,青龙暴跳如雷,却始终无法冲出去,他转头对少女道:“那外面有什么?” “不知道。”少女摇头,“我。。。从那片世界闯进来。。。很可怕。。。” “那你是怎么进入到这里来的?” “被那。。。中间”少女指向三座山峰,“一股力量。。。扔下来。。。” 青龙见问不出所以然,重新朝着潭面冲去,却又一次次无功而返,他心中暴怒,似乎有什么事情还等着自己去做,迫切的想要离开,心中越来越是愤怒。 “不。。。要。。。”少女道,“就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这么久以来,青龙始终想不起自己谁,也想不起她是谁,但这不重要,只要与他在一起,她就觉得欢喜,哪怕是留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也平静喜悦。 “我要出去!”青龙长啸,发出本源之音,但潭面毫无反应,这驱散黑暗的音节,对这里也毫无作用。 当他们再一次穿过黑暗,回到那片白色山洞吸取彩光后,青龙恍惚中又感受到了那股召唤的力量,而且越来越是强烈。 但少女每一次都死死拉住了他,不让他进入山洞深处,纵然以他现在的力量,也不是少女的对手,许多次,他大怒之下甚至对少女动手,但少女转瞬间便拉着他离开山洞,利用白色火焰将他拦住。 火焰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青龙也感受到那股毁灭一切的气息,有几次他冒着被火焰灼烧的危险,想要硬闯,少女便释放出领域,将他封锁。 青龙暴怒中也释放出领域,领域中的两股骷髅展开大战,这些骷髅的战斗,就仿佛是青龙脑海中自己的战斗,每一具骷髅,都仿佛自己的一个分身,他的意识分成无数份,指挥着战斗,神念在他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强。 但额骨上印有红莲的骷髅,居然也生出了微弱的白色火焰,将金色骷髅死死压制,试了几次之后,青龙始终无法闯出领域,但却仿佛领悟到了某种东西。 后来两人之间领域的斗争,演变成了某种日常的修炼,随着他们吸取彩光后变得越来越强,领域中的骷髅也越来越强,金色骷髅暴躁,红莲骷髅死寂,无声的战斗中,越来越随着两人的心意随心所欲。 青龙的焦躁有增无减,每天去往潭下,想要找到出去的方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出去,但心中莫名的情绪却越来越是浓烈。 黑暗中还有无穷的骷髅,却已经不敢冒然再攻击两人,两人身上的气息,令得它们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但少女却仍然四处猎食骷髅,乐此不疲。 某一天,在山洞中,因为阻止青龙进入山洞深处,两人再一次利用领域暴发了大战,少女还来不及将青龙移出洞外,一股异常浓烈的五彩烟气,突然从地底升起。 这团五彩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转眼就将两人包裹,甚至侵入了两人的领域。 领域中的骷髅,纵然失去了意识,却全都立刻呆若木鸡,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令得它们本能畏惧。 烟气中,少女背脊上的骨骼绽放出强烈的白光,青龙两爪也同时发出白光,冥冥中一股力量从地底极深处传来,拉扯着两人朝着地底极速落下。 领域轰然消散,少女大惊,红莲火大作,想要带着青龙摆脱这股吸力,但无往而不胜的红莲火,此刻却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只感觉到身躯消失在某种不可名状的空间里。 第584章 开天 也许是过了一瞬间,也许是千年万年,感知中时间仿佛已经不存在,空间也已经不存在,象是陷入了某种混沌。 四周的一切,好象都不复存在,只有永恒的黑暗,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古老玄妙的气息,他们也仿佛化身为黑暗中的一颗尘埃。 突然间,一声巨响响起,令得少女一惊,她在黑暗中紧紧挨着青龙,纵然她如今如此强大,心中本能的还是将他当作依靠。 巨响“砰”的一声,响起又响起,过了良久,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一声声的巨响,良久便响起一声,仿佛是某种有节奏的声音,少女心有所感,用手放在青龙的心脏处。 “砰”“砰”“砰” 青龙突然也有所感,这巨大有节奏的声音,虽然间隔的时间远比他自己要长,但却与自己的心跳非常的相似。 难道说,这是这里某个生物的心跳声? 但他立刻就发现,这巨大的声音其实并不是声音,而只是他们意识中的感受,当他静静倾听这巨大的心跳声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丝毫声音。 这片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意识中的感受,难道说,这一切,不过是他们两个人脑海中的幻觉? 感知中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他们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颤动,他们自己的身体也随着剧烈的震动起来。 空气中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随着那个东西的动作,四处流动窜动,整片世界的颤动越来越厉害,一股极其压抑的感觉在整个世界里涌动。 青龙感同身受,那样的压抑感觉,与他想要闯出潭水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突然间,一声悠长而又苍凉的声音响起。 “啊。。。。。。”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整片世界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被打破,这一个声音,再不是他们意识中感知的声音,而是真真实实的声音。 青龙突然有所感,这一声所包含的意境,涌入他的脑海,激发了他自身的一声龙吟。 他不自觉的长啸出声,细微的声音,似乎与这世界中发生的第一个声音相应和。 随着世界中声音的响起,无边的黑暗中的景象也变得能够辨识,一个庞大的黑影,仿佛正努力的想要爬起来,他双手上举,双膝微曲,仿佛极力的托举着什么东西,但无穷的黑暗就象一座山,将他压得站不起来。 他保持着这个姿式,一次又一次的努力,青龙和少女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屈和那股力量,青龙体内的某种意志,也不知不觉中开始滋生。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团黑影渐渐站直了起来,他的身形象是个庞大的人类,又仿佛就是整片世界,这种感觉玄奥莫名。 他努力的向上托举,努力的站直身躯,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带着沉重的喘息声,变得清楚可闻。 在黑暗中的四周,也隐约的传来一些微弱的心跳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苏醒过来。 青龙和少女,仿佛置身于虚无中,完全沉浸在这种气息中,感受到某种生命力开始一点点的弥散到整个世界。 陡然间,黑影猛然站直,双手用力一举,整片黑暗一点点的被他撕裂,他的眼中,突然散发出无穷的光芒,五颜六色,眩目已极,“轰”的一声,整片世界光芒大作,黑暗朝着上方和下方分散,形成一片明亮的空间。 四周有一些小小的黑影,同时朝着上方和下方的黑暗中钻去,消失不见。 空间中,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站立,他仿佛极其疲倦,站在那里许久许久,一动不动。 随着黑暗的消散,一团五彩的光芒凝聚成一块石头样的东西,落入他的手中。 巨人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石头,他的面目仍然无法分辨。 上方的黑暗化为黑云,翻涌奔腾,下方的黑暗下沉,化为黑色的土地,巨人立身于地上,放目四顾,他的目光中光芒闪动,化为一轮光团,升于上方的黑暗中,光影交错间,散发出灼热的热量。 大地上一片荒芜,没有任何东西,巨人来回奔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挥手,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闪电,接着光团隐没于黑暗中,雷声大作,滂沱的大雨从天空降下。 黑色的土地上,有火焰喷出,岩浆迸涌,四处流淌,膨胀升高,化为一座座山川丘陵,雨水落入丘陵,慢慢凝聚,渐渐由细流变成一条条宽阔的河流。 空中的气息流动,化为阵阵狂风,四处卷动,风火雷电持续在这片世界里显现,电闪雷鸣,风起云涌,地火四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停雨歇,天地恢复平静,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只有黑土的平坦大地,变得沟壑纵横,河流山川四布。 巨人看着这片世界,若有所思,他举起手中的五彩石头,石头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象流水般朝着四面八方流淌,光芒过处,大地和山川河流上出现了点点绿色,一株株小苗从地底和山川开始发芽生长,渐渐长成树木花藤,整片世界开始呈现出勃勃生机。 巨人小心翼翼的在山川河流中行走,看着自己所创造出的这一切,生怕将这些生命破坏。 他来到一条巨大的河流边,河水有如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的影像,巨人在河边站了许久,突然间将那块五彩石头掷入河水中。 河水瞬间变成五彩,散发出无穷的生命力,躲入黑暗中的几十个小小黑影,被这股庞大的生命力所吸引,纷纷从黑暗中扑入河流中。 河水底下开始翻涌,搅得水花四溅,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从水底探出头来,身躯开始迅速变大。 巨人若有所思,折断一根巨大的树木,搅起一团团的河泥,这些河泥在河水上翻涌,变成许多各式各样的生物,呆呆站立,有如泥雕木塑,随水沉浮。 巨人见这些生物呆呆傻傻,不言不动,略一思索,手指一弹,一滴血液顺着树干流入河水中。 有如烈油入锅,河水瞬间沸腾,全都化为鲜红如血的颜色,那些他创造出来的生灵,立刻就变得活跃生动起来,化为各种形态,有的钻入河底,有的跃上河岸,有的飞腾上天空。 河水中波浪滔天,那些与他一同出世的巨大生物,在这滴血液的作用下,变得更加巨大,大口大口的吞食河水,有一些甚至从河底跃出,朝着这些创造出来的生灵撕咬吞噬。 仿佛是这一滴血液令得他们异常兴奋,想要将这些受到巨人血液滋养的生物作为养份,吞入肚中。 巨人皱眉,他挥舞手中的树干,朝着这些巨大的生物打去,缕缕的青光闪动,在河底激起巨浪,那些巨大的生物发出不甘的痛号,急速的向着四面八方遁逃。 巨人站于岸边,不再理会这些逃走的生物,重新开始专注的汲取河泥,创造生灵。 许久之后,他似乎也有些累了,坐了下来,随手将那根巨木插于河中,巨木抖动了一下,青色的树干上突然生出层层的鳞片,眨眼间便化为一条似蛇非蛇的生物,游入血色的河流中。 目睹了这一景像的青龙脑海里突然一动,巨木所化的生物,正是一条青龙。 少女也转头望向他,血河中的青龙,与眼前的青龙并无二致,头生双角,背生青翼,她心中也感到非常惊讶。 两人心中有所触动,眼前的景象立刻便消失不见,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无穷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传来,青龙体内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 “小心!”他刚开口提醒少女,少女身前已经燃起猛烈的红莲火,将两人笼罩在内。 “扑”红莲火焰熄灭,感知中他的身躯已经不复存在,少女的身躯也不复存在,唯有一缕神识,被包裹在什么东西之内,飘飘荡荡。 神识中,有一抹青光、一抹白光、一抹金光,还有一朵红色的莲花,浮浮沉沉。 刚才所见到的那一切,令他心中有所思、有所悟,又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听过这一幕,其间的种种,不可明状,他陷入这种领悟中,渐渐沉睡,红色的莲花,摇曳生姿,仿佛也陷入了某种奇妙的意境中。 恍惚中,他似乎化成了那条树干所化的青龙,在血河中游动,感受到河水中无穷的生命力涌入身体,五彩的石头,沉在湖底,散发微光,不远处,一丝丝一缕缕的血丝渐渐凝聚起来,化为一个小小的种子,落入河泥中。 青龙在河水中游荡,无比畅快,河泥中的种子,慢慢开始发芽,渐渐长成一朵小小的红色莲花,青龙盘卧于五彩石的周围,这种气息令他十分舒服,而且石头散发出来的光芒,令他的身躯越来越庞大。 红莲也在长大,它的根系也朝着五彩石延伸过来,汲取光芒,渐渐的,红莲越来越大,终于探出了水面。 青龙也游上河面,抬头望去,原本只有黑暗与光明的世界,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他的眼中金光灼灼,见到那些仿佛线条、又仿佛文字、又象是符号的东西,无处不在,布满了所有的地方。 第585章 头骨 青龙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他浮游在红莲旁边,静静的望着这一切,观察了很久很久,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一些奥秘。 比如说,当某个符号跳动的时候,这个世界便有风起,某个线条交错,极远处的山峰便突然出现在另外一边,某个象是字符的东西亮起,那些由巨人创造出来的生物,便开始衰老。 这是某种掌握这个世界的法则,青龙渐渐明白过来,他身旁的红莲轻动,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青龙还看到,在四面八方,那些与巨人一同出世的巨大生物,也隐藏在黑暗中,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切,但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些生物不但有好奇,还伴随着某种愤怒。 巨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青龙在这里观察了很久,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但他对这些法则的理解,却越来越深,有一天,他试着触动了其中一个符号,猛然间天地间响起一声巨响,一声惊雷响起,天崩地裂。 青龙吓了一跳,脑中“轰”的一声,眼前一亮,顿时清醒过来,只见眼前一片雪白,又已经回到了那个白色的山洞里。 白衣少女白瞳白发,盈盈站在面前,脸有惊色,道:“。。。那是。。。雷。。。” 青龙脑中一怔,刚才的那一幕,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幻,难道说,少女也同自己一起经历了方才自己拔动符号,引发惊雷的一幕吗? 两人相对无言,仍然沉浸在刚才那玄妙的意境中,良久才恢复过来。 青龙若有所思,游动身躯,朝着洞外而去,少女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外面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黑暗中的骷髅已经无所遁形。 他们默契的朝着潭水下方而去,潭水仍然平静,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在青龙的眼中,却变成了无数线条和符号组成的漩涡。 青龙腾空而起,朝着漩涡扑去,试着拔动了其中的某些符号,片刻间,从前任他怎么也无法撼动的潭面,突然间开始轻微的震动起来。 突然间,漩涡中另外一些象是符文又象是某种符号的东西,象活物一样游动起来,凝聚成一团强烈的光团,朝着他猛然击下,青龙的身躯轰然碎裂。 潭外,三尊巨大的身影若真若幻,出现在天际,望向潭下,意味难明,在更远处,还有一尊似乎比黑暗更黑暗的虚影,若隐若现。随着青龙身躯的粉碎,几尊虚影也同时消失不见。 潭面重新恢复平静,少女惊惶的捡起地上的一枚青蛋,匆匆消失,又出现在山洞中,将他放在山洞内,等待他的又一次出世。 但当她有一次离开山洞再回来,见到那枚青蛋居然已经消失不见的时候,顿时大惊。 她找遍了整片世界,都没有找到青蛋的踪迹,终于她一咬牙,朝着山洞深处找去。 上次那股莫大的恐怖,令她心惊胆战,至今一想起仍然神魂战栗,但为了找到他,她终于鼓起勇气朝着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光滑曲折,有如迷宫,到处都是窄小的岔路,恐怖气息无所不在,少女茫然没有头绪,只好一条一条的寻找。 不知道在多远的地底,仿佛虚无的空间里,青蛋飘浮,他不由自主的来到这里,仿佛受到召唤,又仿佛要寻找某种答案。 他的意识并没有失去,这一次身躯粉碎后,神识仍然无比清晰。当彩烟又一次包裹着他,将他带到这里,他静静的浮在半空,看到了极幽深处,静静的躺着一枚头骨。 头骨一动不动,某种莫名的恐怖从上面散发,有如深渊,潮水般的黑暗和恐怖,都是从那枚头骨上散发而来。 青龙没有动,他的目光中金光闪闪,努力的想要看清什么,恐怖的感觉,令得他神魂摇动,却又象是深深的吸引着他。 突然间,黑暗中的头骨好象动了,悬浮于空中,从颈骨以下开始长出躯体,暗黑如漆,越来越庞大,化为巨人,双目中闪出幽森的光芒,站立起来,有如天穹。 “你,终于来了。” 黑暗中的恐怖压力,压得青蛋中的意识几乎喘不过气,蛋壳轰然碎裂,巨大的青龙匍匐在地。 “我创造了你,也将因你而重生。”黑暗中的巨人道,“你的身躯里有我的血液,有我的骨骼,来,献祭给我,你将与我一同获得永生。” 巨人的声音拥有无穷的魔力,创世神创造世界的一幕幕,在青龙眼前浮现,眼前的巨人,与创世神一般无二。 “我创造的人族和妖族,正陷入无穷的沉沦,唯有你,可以拯救。” 青龙脑海中蓦然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被打破,一幕幕往事突然间涌上心头。 那些在人世间的种种悲欢离合,大雪中少年决绝的脚步,三小姐、沈月、凌千雪、令狐悔、大空、应遮天、绿娥,诸多往事一一浮现。 这一刻,他脑中的记忆之门猛然打开,无数的欢喜、伤悲、愤怒、仇恨,纷至沓来。 那片原本生机勃勃的世界,已然成为一片废墟,那些活生生的故人,已然化为灰烟。 无数万年以来,人间界的族类,有如蝼蚁,任人宰割,当年他听到青帝的传说,还只是心生悲戚,直到他见到那些故人、那些生灵一一惨烈的死去,这份悲戚,便化为无穷无尽的愤怒与仇恨,如今,仍然还在灼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就算想不起那些往事时,也拼命想要闯出这片世界,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如今,他突然间忆起往事,这种痛苦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 生而为蝼蚁,却不甘为蝼蚁,这样的痛苦,比任何痛苦都要更加痛苦。 “要作噬肉的猛虎,不作待宰的羔羊”,当年的少年,曾许下这样的诺言,也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拯救整个世界,然而,这一切,都是妄想。 青龙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眼中,有泪水涌出,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的宿命。 也许他的存在,便是为了今天,为了来到这里,奉献出自己,复活创世神。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将他牵引向未知的命运,也许,这便是他的归宿。 恍惚中,他伏于地面,收足蹑爪。 “我愿意将自己献祭给创世神!” “放开你的神念,撤去你的屏障。”黑暗中的创世神道,“你将与我融合,成为一体,成为整个世界唯一的神。” 恍恍惚惚中,青龙感受到自己的神识被什么包裹,漆黑又透明,他想起来,那是天碑的影像。 这些天碑,虽然没有出现,其实一直都在。 念头转动处,天碑消失于无形,他放开了自己的神识,要将自己的一切献祭。 创世神巨大的身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整片世界仿佛都在震颤,一股庞大的神识如烟如雾,迅速的朝着青龙识海的四面八方覆盖去,传来有如针刺火灼般痛苦。 “短暂的痛苦后,你便将迎来无上荣光。”识海中也出现一尊巨大的创世神,顶天立地。 青龙痛苦的扭动,识海中传来的剧烈痛苦,令他难以承受,但胸中的愤怒和仇恨,却令他甘愿承受这一切。 越是知道得多,他便越觉得自己弱小,想必穷极一生,他也无法战胜诸神,为死去的人报仇,为人间界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眼前的创世神可以,是他创造了世界,只要他复活,人间界便会迎来新生的希望。 渐渐的,青龙脑中的神识越来越是淡薄,他陷入一种极其迷茫又痛苦的感觉中,创世神的神识已经占据了他识海的绝大部分,就连他的身躯,也已经渐渐不受控制。 良久,青龙双目突然睁开,喷射出强烈的黑光,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鲜活的躯体,原来是如此美好!”青龙发出狂笑,他的声音欢喜生涩,在空中蜿蜒穿梭。 “愚蠢的东西!”青龙探爪,无尽得意,“有了这具躯体,我便不再是死物!” 他咆哮着在黑暗中四处飞腾,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但这龙啸,已全然不是青龙的啸声,邪恶阴冷。 “这具身躯果然强大,而且还有两枚与头骨同样的骨头,真是天助我也!” “待我破开封印,便要去外界成就无上神位!” 青龙的吼声响彻了整个空间,不远处的一个洞口,白发白眸的少女咬紧嘴唇,惊怒交加。 “你是谁,把他。。。还回来” 青龙蓦然转头,龙须飘动,“你在这里已经许久,但你的躯体太弱,我才容你活到现在。” “我,便是无上的创世者,臣服我,或者。。。毁灭。” “你,绝。。。不是。。。创世者。”少女眼瞳中亮起白色火焰,白发飘舞,“创世者。。。不是。。。坏人。。。” 她也曾与青龙一同经历过创世者创造世界的情境,本能的感觉到创世者对这片世界的仁慈,但眼前的青龙邪恶阴冷,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第586章 初始 “把。。他。。。还回来” 青龙狂笑,转动间带起无穷黑暗,“我已经将他吞噬,他再也不可能回来。” 它庞大的身躯朝着少女扑来,尖利的巨齿带着森森寒光,强大的力量铺天盖地,仿佛要消灭一切。 少女眼中白焰熊熊燃起,有着无穷的愤怒,白焰中红莲绽放,朝着青龙飘去。 红莲娇弱,却将青龙的力量消弥封锁,一触到青龙,青经便感觉到如火灼般的痛苦,就连神魂,似乎也被灼烧。他眼中透露惊色,飞腾间将红莲震开,瞬间转身,朝着山洞深处逃去。 “把。。。他。。。还回来!” 少女声嘶力竭的叫喊,她曾经感受到深处那股极致的恐怖,本能的心惊胆战,却仍然没有退缩,朝着青龙追去。 黑暗中的青龙,转眼消失,虚无中,一具仿佛人类的头骨,静静悬浮,散发出莫大的恐怖气息。 “与神为敌者,死!” 青龙出现在头骨旁,探爪就朝着头骨抓去。 它的爪子刚要将骷髅头一把抓起,突然间僵住,再不能前进一寸,一枚金色的火苗,在青龙漆黑的识海中亮起,转眼化为熊熊烈火。 青龙身躯停滞,识海中的神识,被金色火焰焚烧,传来无与伦比的痛苦,同时传来一声类似“啊”声的清越龙吟。 识海中的黑暗开始淡去,巨大的创世神虚影也开始弥散,这一声龙吟,仿佛破开迷雾的利剑。 本源之音! “你是谁?”青龙惊呼,脑海中的神识陷入一片金色海洋,一枚枚金色的符文亮起,与他的神识展开交锋。 “你不是创世神。”青龙的识海中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唏嘘叹息。 “你利用头骨上残留的记忆迷惑我,的确让我陷入了幻境。但,你,不过是某种阴暗气息,依附着创世神头骨里某段不好的记忆而滋生出来的邪物罢了。” “我就是创世神,我就是创世神。”青龙大吼,拍打身躯,“我就是这片世界之神!” 识海中的金色越来越亮,一枚白色的剑符,一条青色的小龙,同时出现,同时朝着那股黑暗的神识杀去。 “这一切,都是幻觉。”识海中的声音道,“只有躲进头骨的时候,你才是强大的,但离开了头骨,你不过是一个阴暗的弱者罢了。” 青龙的意识绝大部分被这股阴暗的意识占据,但符文和剑符却没有,刚才青龙的确是被这股意识所惑,便当红莲灼烧神魂的一刻,另外两个意识便立刻苏醒。 也就在那一刻,因为红莲火的原因,这股阴冷的意识出现了一丝松懈,本源之音本能响起,另外两个意识就在识海中洞悉了这股意识中的一部分。 “头骨虽然强大,只可惜你根本无法借助头骨而生,你只是因头骨中残存的记忆中的某些阴暗片段而滋生出的灵智,离开了头骨,你便什么都不是。” “胡说八道。”青龙暴怒,“我是创世神留下的一缕神识,我就是创世神!” “时间太久了,也许你自己都相信了吧。”识海中的声音叹息,“创世神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你若是一直躲在创世神的头骨里,的确无比强大,只可惜,你太贪婪,为了获取真的生命,不惜冒险离开头骨,闯入了我的识海!” “你不过是个蝼蚁,怎敢冒渎神灵!”阴暗意识愤怒大叫,在金色符文的灼烧下痛苦而又恐惧。 “离开了头骨的气息,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识海中的声音叹息,“只不过个稍强一些的意识罢了。” 少女见到青龙突然僵住,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恐怖的头骨就在青龙爪边咫尺,心中又惊又急,红莲火漫天烧起,朝着青龙卷去。 “小骷髅。。。”青龙口中突然传出另一个声音,“收起红莲火,去把头骨拿走。” “你。。。”少女呆住了,“你。。。记。。。得我。。。了?” “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青龙叹息,识海中的战斗还在继续,“拿走头骨,快。” 这个阴冷的气息不知道是怎么样从头骨中滋生,要是让它再一次接触到创世神的头骨,也许会给他们带来毁灭。 另一个声音怒吼,“创世神的头骨,只要碰触,就会让你神魂俱灭!” 少女踌躇不前,但她终于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着头骨走去,越是靠近,便越觉得心中紧张。 她身上不知不觉燃起无穷白焰,脚下红莲遍生,终于伸出手,颤抖的伸向头骨。 “轰”,浑身一震,少女踉跄几步,一股柔和的气息,从她背后的脊椎上升起,迅速传遍全身,又顺着她的手掌,与头骨相触。 没有想像中的魂飞魄散,反而传来一股亲切的气息,就连整片空间的黑暗,也一扫而空。 “不。。。不可能”青龙狂吼,发出不甘的咆哮,识海中的阴冷气息急剧颤抖,金色汪洋重新铺满整个识海,将这片意识压缩到某个角落。 少女愕然,手捧头骨呆呆站立,不知所以,但青龙却已经消失,一名头发斑白的人类青年,一手扶住少女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欢喜和感慨。 “因为你和我身上,都有创世神的遗骨,与这枚头骨同根同源,所以,不必害怕。” “那。。。为什么”少女惊魂未定,从她来到这里,便感受到那股大恐怖,一直提心吊胆,“上一次。。。。你。。。” 上一次他们进入这里,黑暗中有巨大的恐怖气息令他们粉身碎骨,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害怕。 “那都是幻觉,是这个阴暗意识利用头骨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幻觉。”乌世鉴若有所思,当天的那一幕,似真似幻,他也无法分辨真假,但听到他这么说,少女明显的放松下来。 当本源之音响起的时候,他读取到阴暗气息的一些意识,但并不是全部。 少女点头,她的白瞳中露出欢喜的神色,乌世鉴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传来一阵温暖。 她的心里莫名也生出一种温暖,这里的危险不但已经消失,而且,他也记起了她。 乌世鉴轻轻将手放在头骨上,头骨与人类并没什么不同,光滑清冷,与体内的遗骨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转眼间,头骨上散发出淡淡的五彩光芒,记忆的片段化为实质,眼前的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亿万年前。 巨人独坐在一座巨大的山峰上,苦苦思索,良久才动一下,每动一下,世界上的某种东西就发生了变化。 就象是某个不完整的记忆,这段景象晃动变化,他们的眼前又一变,只见空中的烈日灼烧,将大地烤得一片焦黑,一众生灵痛苦哀号。 巨人捡起身旁一截弯曲的树枝,随手一拉,树枝弯如半月,化为一柄血红色的大弓,一缕光芒直上穹霄。 空中的烈日轰然爆裂,一分为二,一轮隐入乌云之后,一轮仍然挂在天空,但热度已经大减。 “难道说。。。。是灭世弓?”乌世鉴心中大震。 巨人又坐了下来,乌世鉴和少女看到,空中的符号越来越多,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随着这些符号发生变化,形成一个又一个的规则。 接着眼前的景象又是一阵晃动,过了许久许久,他们看到巨人目中射出光芒,在众多的符号中形成一条虚无的河流,河流无穷无尽,不知道从哪里流来,又不知道流向哪里。 虚无中的河流从世界上淌过,世界上的生灵便开始衰老,草木便从青葱变为枯黄,又从枯黄重新变成翠绿。 就连山川河流,也在这长河的影响下,沧海桑田,奔涌兴起又干涸倒塌。 乌世鉴看了许久许久,才终于明白,这,便是所谓的“时间”,从前他也领悟了一些时间的规则,但那不过是些表面的枝末细节,而此刻见到时间创造的源头,心中的惊喜振奋,简直无法言表。 无论是谁,也无法逃脱时间的规则,时间规则,是所有规则中最奇妙,也最强大的规则。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正是因为有了时间,沧海才会变为桑田,少年才会变成老者,豆蔻年华的少女,才终究归于黄土中的一捧枯骨。 当初他见到阿修罗的尊者利用时间法则将从前种种一一呈现,心中就迫切想要通过时间来改变一切。 掌握了时间,也许就可以让那些过往的事重来吧,也许就能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活过来吧? 至少自己也可以让那个时刻重来一次,当自己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的时候,就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然而当他踏入大帝之境,才发现,所谓的掌握时间规则,不过是可以利用时间中的某些规则在某段时间里穿梭,不仅无法穿越太久,而且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此时,他亲眼目睹了时间被创造出来的一幕,感受到这其中的玄妙根本不是那些所谓的规则所能比的,如果能够有所参悟,必定会有不可想像的用处。 他全身心的沉浸在这些规则的创造情境中,努力的想要领会,渐渐忘记了一切。 彩光如雾,笼罩在山洞深处,虚无中的时间和真实中的时间流逝,都已经不可知。 第587章 种子 无数年之后,整片山洞开始微微颤抖,渐渐的,这片山洞从地底拔起,朝着空中升起,赫然便是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头,它离开地面,周围的白色土地消失,融入四周的黑暗,黑暗中的那些骷髅,纷纷化为灰烬。 巨大的骷髅头朝着潭底飘去,彩烟化为一个个的符号,与潭面的漩涡一接触,便发出惊雷似的声音,漩涡中的封锁开始一个个的破裂,骷髅头的头顶,已然探出潭面。 “难道,他真的醒了!”潭外有浩大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和恐惧,三个巨大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潭前,四只大手齐齐结印,一缕缕的光芒和符号,朝着潭面印下。 被破坏的潭面封印迅速开始重新弥合,头骨旋转,破坏的速度比结印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又冲出了一部分。 “你怎么不出手?”红色身影朝着站在一旁,却一动不动的黑影喝道。 “我已经受够了,让它离开这里,我便也可以离开这里。”这个黑影大笑,当初,就是它将少女和青龙掷入潭底。 “亿万年,我有如囚徒,困住了它,也困死了自己!”黑影咆哮,反而发出一道黑光,朝着潭面击去,潭面掀起更大的震动和漩涡,看来他不仅不想阻止,竟然还想要助这个头骨一臂之力。 “你疯了。。。疯子。。。”另外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惊怒交加,片刻间,巨大的头骨已然从潭底探出大半个头。 “冥神大人。。。”红色身影发出尖利的呼叫,朝着四面八方散去,随着他的声音,一片仿佛比黑暗更黑暗的气息,笼罩了整片世界。 黑暗中有庞大的身影,影影绰绰,暴虐阴冷,先前的那个黑暗仿被凌空提起,显露出满是黑气的魔躯。 它的身体仿佛泥土般开始一寸寸崩裂,就象是土偶般,被一层层剥去身上的泥土。 它一边痛苦哀号,一边咆哮,“至高无上的神,还不是跟我一样在这里当了亿万年的囚徒。。。冥神大人,你就愿意永远守在这里吗。。。” 它的身躯已经崩裂一半,越发痛苦,却在狂笑:“亿万年前,诸神杀死创世神,成为诸天最强者,无数年来享受着外面世界里的一切,而你,只因为在大战中修为受损,却被诸神排挤在这里守墓。。。你难道。。。不恨吗。。。” 黑暗中的气息一滞,但随即一股更加暴虐的气息传来,已经崩裂一半的黑影蓦然粉碎,化为灰烬。 接着,黑暗笼罩了潭面,巨大的头骨被压得迅速朝下沉去,那些被破坏的封印,重新凝结。 恍惚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发亮,四周又恢复了黑暗,潭面平静,头骨被重新封入潭底。 巨大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望向远处,静静站立,整个幽冥坟的世界,仿佛随着它的意念开始颤抖,仿佛包含着愤怒、悔恨、不甘,又仿佛是嘲笑,潭外原本三座山峰中的一座,无声无息的化为尘土。 乌世鉴和少女这个时候已经逃出幽冥坟,在这片世界之外,他们不仅有欢喜,也充满了恐惧和惊奇。 当他们在头骨中领悟了一些规则之后,不知不觉中头骨居然飞了起来,显露出真正的本体,当它破开潭面的部分封印,探出头时,虽然遭受到那两尊虚影的攻击,但这样的攻击已经不足以重新将头骨封印,头骨中的乌世鉴和少女惊醒过来,御使着头骨,将这些攻击化为无形。 但当那股庞大的黑暗降临时,虽然躲藏在头骨中,两人仍然神魂战栗,这种恐怖的感觉,简直与他们先前在幻境中感受过的头骨的感觉一样恐怖,这已经远不是什么魔尊或者半神能够拥有的恐怖。 面对这样的恐怖力量,一切都是徒劳,头骨中的乌世鉴,神魂欲裂,仿佛立刻就要死去,但令他意外的是,那股力量并没有将他立刻辗死,反而有意无意的露出了一丝空隙。 他立刻就和少女隐身在空间中,朝着那丝空隙逃去,虽然这也许是个阴谋,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空间宛如一条条丝网,乌世鉴和少女在光与影中穿行,眨眼间,就要闯出这里。 感知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盯在他们背后,如芒在背,黑暗中的存在,仿佛早已经在发觉了他们的踪影。 少女紧握着乌世鉴的手,乌世鉴背后冷汗直流,这样的感觉,仿佛太阳底下奔跑的小鹿,无所遁形。 但黑暗中的身影并没有追踪而来,将他们毁灭,反而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离开,意味难明,甚至在最后一刻,幽冥坟外的最后一道封印,也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让他们从容离去,然后又迅速弥合。 乌世鉴不敢停留,与少女穿梭在广阔的空间里,眨眼万里,空间在他眼中,是一个又一个的规则,轻轻拔动,便出现在下一片空间。 他心中又惊又惧,刚才在冥神手下,他明明没有逃出来的机会,甚至那个存在只要一伸手他们就要毁灭,为什么冥神要放过他们? 不知道逃了多久,幽冥坟也已经不知道离了有多远,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远离了那种恐怖的所在,一停下来,他顿时心生茫然,天地茫茫,要往哪里去? 在这片大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故人,唯有眼前的少女,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目光四扫,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楚,他能够看见,这片空间的边缘,是由无数的大大小小的世界组成,有些一眼就能看穿里面的情形,有的拥有强大的封锁,将世界封锁起来,一片黑暗,有的封锁没有那么强大,里面的东西隐隐约约。 这些世界,大多是魔族和鬼族的世界,还有一些阿修罗的世界,另外一些人间界的世界在空间的最边缘,但自己原本的那片世界,却并不在这片范围之内。 蓦然间,传来一阵空间波动,远处的一个人间世界,被一群魔族闯入。一名魔尊,盘踞在世界上方,打开了世界的空间,巨大的漩涡旋转不休。 下方的土地上,人类和妖兽四散奔逃,恐惧号叫,到处山崩地裂,空中的魔族庞大如山,朝着四面八方扑去。 在天外,一条庞大的青龙突然显现身形,朝着漩涡外的魔尊游去,魔尊浑身黑气,见到只是一条巨龙,不以为意,伸出巨大的手掌朝着青龙拍下。 下一刻,巨大的魔尊已经被青龙抓在手中,宛如一条虫子,青光一闪,魔尊的力量便源源不断的朝着青龙涌去,他发出愤怒又恐惧的大吼,但青龙毫不理会。 上一次那场大战的时候,他的力量就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魔尊,如今的魔尊的一切力量和伎俩,在他眼前都洞彻无余,吞噬一名魔尊,已不过是反掌之事。 但他越是强大,就越是心惊和绝望,他在幽冥坟中遇到的某个“冥神”,那样的力量,已经不仅仅是力量。他纵然现在已经参悟了许多的规则,也完全没有半点战胜的机会,而神族、阿修罗、鬼族、魔族,象这样的神,远不止一个。 在世界的下方,头发花白的人类青年,和诡异的少女悬空而立,巨大的领域迅速覆盖了整个世界,金色的骷髅和头印莲花的骷髅,从领域中扑出,张开大嘴,象是吞食蚂蚁一样,将无数的魔族吞噬。 地数的人类和妖兽仰望天空,见到这些骷髅比魔族看起来更加可怕,心中更是惊惧,用不了多久,这些侵入的魔族已经全都化为骷髅的食物,消失一空。 青龙隐没,领域消失,乌世鉴沉默不语,他虽然救下了这个小世界,但这个大世界里有无数的小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人族妖族被其他族类蚕食的惨事,就算自己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救,也救不过来。 躲藏在下面四面八方的数十名少年,突然身不由己腾空而起,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修真者,但修为低微,也不过刚刚踏入玄门的门坎,刚才外魔来袭,还用不着战斗,光是那样的威压,就差一点让他们神魂俱灭。 接着,从倒塌的山林,毁坏的河流中,也有不少妖兽腾于空际,伏在乌世鉴的面前。 他们胆战心惊,不知道这个近乎于神和妖一样的青年,到底是什么人,把他们抓来又要干什么。 “这些,是人族和妖族先祖留下来的大神通。好好领悟,将这一切传播下去,一定要将人族和妖族变得更加强大。” 虚空中的青年道,“若是有一天,你们中有人成就无上神通,踏上大帝之位,便来找我,我将助你们踏上更强大的强者之路!” 他神情萧瑟,又道:“如果到了那一天,我还活着。。。” 诸天之中,人族和妖族最弱,他从这片世界中挑选出最有资质的人类少年和妖兽,将自己所悟传入他们的识海,传播下修炼的种子,希望他们中有人,或者他们的后代中有人能够成就大帝之位。 哪怕是千年,万年,只有播下种子,才会有收获的希望。他自己呢?是不是也是千万年前某个强大的族人,所留下来的希望种子? 第588章 赤罗 那些族类的脑海中,都多出了许多玄妙的东西,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人吃惊、有人恐惧、有人欢喜。 “尊神,到时候我们到哪里去找你?”一名人类的少年胆子最大,问道。 “神?”乌世鉴摇头,“我不是神。”他的目光转向这些人,道:“在诸天中,唯有人族与妖族,才是同伴,除此之外,无论是神、魔、鬼,全都是我们的敌人!” “若是你们或者你们的后代有人修成大帝,便叫他来‘红莲净土’找我。” 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声音却回荡在这片世界,这些被选取的少年和妖兽,有的茫然,有的无限神往,但在他们心中,种子已然种下。 乌世鉴带着少女穿越这片世界,去往更远处,刚才少年问他要到哪里找他,他微微思索,说出了“红莲净土”这四个字。 少女之火,便是红莲火,而净土,是他心中想要创造的地方,在这诸天的世界,他希望人族妖族能够找到一片净土,不再受到外族的欺凌,不再沦为外族的食物,千年万年,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在创世神的头骨中,他的这种感悟越发强烈,他能感受到,当年的创世神,创造生命的时候,也是这样美好的愿望,他穷尽了他的一切,只想为所有的生灵创造出一片乐土,只可惜,终于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身处弱肉强食,四处都是猛兽的诸天世界,这片净土,又到哪里去寻找?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喃喃道。 穿越了无数个世界,他和少女突然停了下来,这里流露出熟悉的气息,令得乌世鉴心中犹豫,踌躇不前。 “这里。。。是婆雅珠姐姐。。。的世界。。。”少女道,“要不要。。。去。。。” 乌世鉴沉默良久,许久以前,他和婆雅珠在磨盘地狱里呆了很久,那个时候还不觉得,可如今天地茫茫,除了小骷髅再没有一个故人,他心底的寂寞孤独,与日俱增,想起婆雅珠,不由得也觉得胸口一暖。 “罢了。。。走吧。。”回想起当时两个尊者见到小骷髅时,那种厌恶恐惧,他摇了摇头。 “女魃当年用红莲火杀害无数阿修罗尊者,数万年阿修罗都难以恢复元气。” “红莲花开,我当再次回来!” 他的目光望向少女,如今的她,白焰已经化为红莲火,就连自己碰上也要回避几分,难道说,她真的便是数十万年前搅得幽冥界天翻地覆的“女魃”? “走吧。。。”他长长叹息,少女见到他望向自己,也抬头望向他,白瞳中流露出某种奇特的神色,乌世鉴一怔,恍惚中觉得这种神色有些熟悉。 “是你!”,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一艘巨大的船舰从茫茫的空间中出现,庞大无匹,正是阿修罗族的战舰。 “阿利降尊者?”乌世鉴从深思中回过神来,见到战舰前方站立的强大阿修罗,居然也生了一股亲切之感。 “乌公子,主上找了你好久,这下终于好了!”阿利降大笑,化身为庞大红影,席卷而来,“主上出动了数艘船舰,数十名尊者寻找公子,历时百年,公子,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他本来对乌世鉴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此刻却充满了欣喜,看来这百年来的找寻,实在也已经令他身心疲惫。 乌世鉴心中一惊,他想不到他走了之后,婆雅珠居然如此大费周折的寻找他,而且,这里的时间已经过了百年了吗? 当年他在魔界不过短短数年,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已经过去数百年,此时这里已经过去百年,那自己原本的世界,是不是已经过去了数千上万年? 大笑声中,阿利降已经来到身前,但当他一眼瞟到旁边的白发少女里,突然间一怔。 接着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少女和乌世鉴,“难道。。。你们。。。是从幽冥坟里出来的吗?” 当年他亲自将少女送入幽冥坟,只因为她与传说中的女魃太过相像,而一旦进入幽冥坟,便绝不可能再活着出来。 但眼前这少女,不仅又重新站在他的眼前,而且他能够感受到某种强大的力量,让人心悸。 少女诡异恐怖的气息,让他不仅心生厌恶,而且隐隐生出某种恐惧。 “尊者,告辞了。”乌世鉴见到阿利降的眼神,一切均了然于胸,诸天之内,若说哪个族类还令乌世鉴有一丝好感,那便只有阿修罗了,因为婆雅珠的原故,他对阿修罗远没有对魔族和鬼族那么厌恶。 而神族,他原本一无所知,但经历了雷鸣子的欺骗之后,那种痛恨和厌恶,更加胜过魔族和鬼族。 他感受到阿利降对少女的敌意,不想留在这里,拱手间便要与少女离去。 “乌公子还请在这里等候主上。”阿利降伸手阻止,他的目光却望向少女,这个少女身上的气息越发强大,就越令他心惊,她居然能从幽冥坟中离开,就更显得诡异可怕。 从巨大的船舰上,出现数道身影,一个声音冷冷道:“这便是明珠公主要找的人吗?” 这是一个年轻强壮的阿修罗,赤发如火,双眉间长着一只血红的眼睛,此刻却是闭上的,他的另外两只双目射出寒光,将乌世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住冷笑。 当他的目光转向少女时,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和厌恶。 “将这两人拿下!” “赤罗大人。”阿利降对这人十分恭敬,但却道:“这位乌公子,乃是主上的朋友,而这个。。。。” 他望向少女,“还是等主上回来再做决断。” “哼”,赤罗冷哼一声,“莫非你们不知道女魃之祸?还有什么犹豫的?” 他一挥手,他身旁数名阿修罗立刻围了上来,目光凶狠,伸手间便朝着两人抓来。 “等明珠公主回来,我自会向她说明。” 红光耀眼,几名阿修罗一出手,便将四面八方的空间封锁,就连阿利降也无法靠近。 在红光中间,乌世鉴与少女的身形却突然间淡去,消失在有如天罗地网的红光中。 “嗯?”赤罗也吃了一惊,他双眉中的那只眼睛蓦然睁开,有如血色闪电照亮虚空,远处乌世鉴和少女的身形显露出来。 “还想逃?”他的目光中射出万丈红光,空间扭曲崩塌,红光化为千万道红色刀锋,疾斩而下。 “大人,不可!不可杀了那个男子。”阿利降急道,少女死了便死了,在他心中,这样的隐患也早就该除去,只是乌世鉴却是婆雅珠心中极重要的人,若是连他也一并杀了,只怕婆雅珠震怒,惹得两个部族之间发生大战。 阿修罗虽然是诸天中的一族,但内部又分为四族,分别由四大阿修罗王统治,而赤罗,便是其中毗摩质多罗王的后代,身份也极尊贵,他喜欢婆雅珠已经许久,这次便是想要前来提亲,只是婆雅珠根本就对他没有意思,反而借机溜走了。 赤罗早知道婆雅珠寻找人类男子的事,心中早就有一肚子的火,此刻见到这类似女魃的女子,更是厌恶,正好借机将两人一齐除去。 漫天的血光如刃,少女嘴唇动了动,刚要伸出一根手指,乌世鉴便朝她摇了摇头。 当年在婆雅珠的世界,他就曾经对她说过,不要在外界任何人面前显露火焰,于是她乖乖的又收回了手指。 乌世鉴的眼中,浮现出一枚白色的剑符,缕缕白光,化为道道剑气,迷迷朦朦中散于四方。 有如烟花绽放,剑光与红光一触,纷纷粉碎,无数的血光顿时消弥一空。 “我与婆雅珠是友非敌,这便走了。”他不想多解释,也不知道赤罗与婆雅珠之间的关系,并不想与婆雅珠的族人为敌。 “走?”赤罗惊怒狞笑,“在我毗摩质多罗族手中,谁人能走?” 他心中也大是惊讶,以他血统的尊贵,一出生便远远强于其他的阿修罗,此时的修为早已超过普通的阿修罗尊者,直追半神之境,虽然刚才那一击没有用出全力,但也绝非一般的尊者能够承受的。 “小小的人族,也想在我赤罗面前逃走?” 说话间,他的身躯开始变化,眨眼间化为一尊巨大的血红阿修罗,参天踞地,九头八足,身躯上遍生九百九十九只手臂。 眉间的眼睛大睁,光华过处,九只头颅上,蓦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尊恐怖的阿修罗狂笑,八足齐动,九百九十九只手臂同时朝着两人抓去。 少女有些吃惊,又因为乌世鉴的嘱咐不敢使用红莲火,朝着乌世鉴身后缩去。 乌世鉴目光平静,眼前的阿修罗,狂暴无比,十分强大,比起当年的九婴魔神分身,也差不了太多,但乌世鉴眼中有如水波一样的光芒闪动,阿修罗的行动轨迹甚至力量的分布,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在创世神头骨中领悟到了无数的规则本源,已经令他得对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东西洞如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