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三国之曹家逆子》 第1章 重生曹德 “痛……好痛……” 刚刚醒来,曹福就感觉到头脑昏沉沉的,疼痛难忍。 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站着两个人,正前方是个灰白胡子的老头,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曹福向后缩了缩,双手下意识的抱在胸前,活像一名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你们谁啊?干嘛?” 老头先是一愣,随后关切的道:“孩子,我是你爹啊。你不认得我了?” “爹?”曹福面露苦相,随后连忙告诫道,“你老大不小的,怎么占我便宜?我不认识你,你走开。你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老头再次愣住。 旁边一名肥胖的女人拽了拽老头的衣袖,低声道:“家主,小公子受了惊吓,从阁楼上跌了下来,可能把脑子摔坏了。连他亲爹都不认识了……” “你脑子才坏了呢!咒谁呢?” 曹福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浑身酸痛。身体刚刚坐起,就一屁股摔在床上。 “小心!”老头既担心又忧虑,“儿啊,你真不认识我了?我是你亲爹啊!” 曹福一片狐疑,四下里打量一番。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周围的家具、茶具也都十分奇特,倒像是古装剧里的一样。 “不会吧,我这是穿越了?” 曹福一脸懵逼,接着,无数的记忆疯狂的塞进脑海中,让他本就难受的大脑更加头痛欲裂。 徐州,曹嵩,曹德…… 面前这老头叫曹嵩?他不就是曹操的老爹,死在徐州的那个。 这曹德是谁?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叫曹德?怎么没听过呢? 记忆不断清晰,曹福在脑海中搜寻一阵,仔细的想了想。 突然,他“卧槽”一声跳了起来。 我特么服了,这曹德不就是曹操的弟弟,在徐州和曹嵩一起,被陶谦的手下张闿连锅端的那位。 一瞬间,曹福的心彻底凉了。 他看了看曹嵩,问道:“我们现在在哪?见过陶谦了?” 曹嵩微笑道:“正是徐州。徐州牧陶谦前两日刚备下盛宴款待过我们,你这可就忘了?他还派了手下都尉张闿张将军送我们去兖州,现在走到华县地界了,我们正在破庙里避雨。” 徐州华县,破庙大雨,曹嵩曹德,都尉张闿…… 所有的条件都已齐备,完蛋了。不出两个时辰,张闿就会带着手下数千精兵,一股脑将曹氏老家一百多口人赶尽杀绝。 我曹福怕是活不过今晚…… 自从曹操部下聚集了许多谋臣武将后,已然威镇山东。于是就派遣泰山太守应劭,前往琅琊郡接他避难的老爹曹嵩前去享福。 曹嵩接到书信后,就与小儿子曹德,带着一家老小四十多人、随从一百多人,一起往兖州赶来。 他在洛阳当了这么些年的大官,手里没少捞钱,再加上手底下有许多庄园、产业,光金银辎重就足足装了一百多辆牛车。 这不招贼惦记才怪! 走到徐州地界,徐州太守陶谦得知曹操老爹经过,特意摆下宴席,大吃大喝了两天。待曹嵩要走时,又派遣手下都尉张闿带兵护送。 问题就出在这张闿身上。一日,天降大雨,曹嵩一家人赶不了路,就在一座破败古寺中投宿。 张闿及其手下都是黄巾军出身,贼性不改,不服管教。赶了一阵路,一众军士衣衫全都湿透,心中不免有怨气。 再加上曹嵩一行人,金银辎重足足有一百多辆牛车,于是就起了歹心。趁着夜色将近,众人手起刀落,将曹嵩、曹德一百多口人赶尽杀绝…… 关于这桩惨案,《三国演义》中是这么记载的:曹德院外突然传出声响,便持剑去看,被人当场搠死。曹嵩发觉不对,忙带着小妾逃走。小妾肥胖,走不快。曹嵩就与她一起躲在厕所中,被张闿发现,乱刀剁死。 张闿杀尽曹嵩全家一百四十多口人后,拿了金银辎重,一把火烧了寺庙,带着手下往淮南逃去了。 曹氏一门,被张闿屠戮殆尽,此次事件,在整个三国历史中都是震骇人心的惨案。 后来,曹操听闻此事后,怒火攻心,率大军杀往徐州。接下来,便是惨无人道的屠城。 亲父被杀、幼弟被杀,家里老少男女,就连随从奴婢都没放过,别说曹操,换做是谁都得跟你拼命…… 这张闿也真是好胆! 曹福便忍不住看向了窗外的大雨。 也多亏了这场大雨,曹德才因为路滑,失足从阁楼上摔了下去,醒来后就变成了后世穿越而来的曹福。 想到这里,曹德便不再迟疑,盯着曹嵩及他身旁那名肥胖的小妾问道:“老爹,姨母,张闿人呢?” 护送曹嵩一家周全,是陶谦下给张闿的死命令。曹德摔成重伤,他却不见人影,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曹嵩咦的一声,“奇了怪了,刚才他还在这,怎么一会儿没影了?” “家主,张将军刚才说要去问问手下,有没有谁带着伤药,好给小公子治伤。” 坏了!找药是假,灭门是真!他现在一定想趁着自己摔伤,纠集起军士,准备动手了! 曹德猛然站了起来,披上衣服,拽着曹德、小妾就往外跑。 “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曹嵩茫然问道:“儿啊,什么来不及了?你身上有伤,还是等张将军回来再做打算吧。” 曹德咬紧牙关,字字如血的怒道:“张闿,他要杀我们全家!快走!” 此话一出,满屋大骇! 小妾脸上尽是惧色,可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愿去相信,“怎么会?那张闿可是在陶太守面前发过毒誓的,誓要保护我们一家老小周全。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小公子,你是不是真的摔坏脑子了?” 曹德没功夫搭理她的冷笑话,将二人带到屋外,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回头找了两把短剑。递给曹嵩一把,自己留一把护身。 小妾苦笑道:“小公子,就算是走,也得等雨停了,再说,不得带些盘缠才是?我那里还有二百两私藏的黄金,就放在我和老爷的屋里,咱们去取了……” “来不及了!保命要紧!” 张闿说来就来,他手下军士上千,别说用刀乱剁,哪怕是一人一拳头,也活活把人打死了。这等紧要关头,命都要没了,还想什么黄金? 曹嵩虽然年迈,可还没糊涂,他也一瞬间明白过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一百多辆牛车的金银辎重,换做是谁都会眼红。 “走,听德儿的,快走!” 屋外大雨倾盆,黑风压境,曹德三人穿过回廊,径直往院门跑去。 就在此时,院外一声大吼,如黑暗中的夜枭,呼啸在风雨飘摇的夜色之中。 “众军听令,即刻动手!杀了曹嵩、曹德一家,东西就全是我们的了!” 第2章 生死存亡 这一声大吼,直接斩断了曹嵩的最后一丝侥幸。 院外瞬间乱成一团,张闿军士手持刀刃大开杀戒,转眼间已躺下几十名尸体。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家眷、奴仆,哭的哭喊的喊,吓得丝毫不敢动弹的有,吓得没了命四处逃窜的也有。 曹德下意识的拿起剑,想要出去一看究竟。可脑海中忽然闪过有关这桩惨案的记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若果真出去,必然会被张闿乱刀戳死。 “走,往后院走!” 曹德一声令下,曹嵩二人全都跟了过去。 来到墙边,曹嵩想要爬墙逃走。可他那名小妾过于肥胖,爬不上墙。曹嵩在底下托了许久,仍旧上不去。 曹嵩无奈,只得退回来,眼见张闿就要杀进院落,便想躲在厕所里。 “这里躲不掉,必须得出去!” 书中所记载的种种细节历历在目,曹德记得很清楚,他老爹曹嵩,就是因为舍不得丢下这名小妾,和她一起躲在了厕所里,这才被张闿众人发现,剁成了肉泥。 “德儿,怎么办?那边出不去,这里躲不过,咱们,咱们走投无路了啊!”曹嵩实在没了主意,只急的直跺脚。 此时的曹德,在三人性命存亡之际,越发的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来,古寺中有一处阁楼,阁楼旁边就是院墙。 跳过院墙,三人就能逃出升天! 他来不及解释,拉着二人穿过角门,径直奔向阁楼。 随后,三人爬到阁楼,曹德指着阁楼外的院墙道:“快,跳过去!寺外有林地山地遮挡,他们不一定找得到。” 此刻的曹嵩,六神无主,没头的苍蝇一般,不管曹德说什么他都照做。一口答应下来后,就急忙催促着小妾赶紧往下跳。 可阁楼有六七米之高,这个高度,一不小心就会摔成重伤。 小妾又恐高,站在围栏内侧,吓得直打哆嗦,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曹嵩一连催促几回,小妾始终双腿打颤,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曹德知道等不了了,再等,张闿等人肯定会发现他们。于是就脱下外袍,蒙住了小妾的眼睛,又用布条勒紧她的嘴巴,一脚将她踢了下去。 小妾如一只巨大的肉球,从阁楼上轰轰跌落,撞在了院墙边缘,就势滚到了墙外。 好在她的嘴巴被曹德用布条勒紧,发出的呼救声音并不大,传不出去。 二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曹嵩看了曹德一眼,目光中既有激赏,也有感动。 “德儿,多亏了你……”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老爹,快跳。此时正在下大雨,道路泥泞松软,不会摔伤人。” 曹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猛然提臀,向院外跳去。 接着,曹德也跳了出来。 三人一到院外,就急忙往山中林地跑去。 身后哭喊连天、凄惨万分,曹嵩一想到曹氏满门,包括底下的奴仆、随从,正被张闿那恶贼屠戮、砍杀,一颗心犹如滴血。 曹德劝慰道:“别想那么多了,能逃一个是一个。张闿见不到我们的身影,必然会派人追杀,咱们现在并不安全。” 经过这一幕幕,曹嵩也已经意识到,他这个小儿子有胆有谋、果敢勇武,与之前那名只知道享乐的小公子大为不同。 怎么摔成重伤之后,反倒变了个样? 他下意识的对曹德充满了依赖,“德儿,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往哪里逃?” 此地归属泰山郡,虽然与兖州挨着,但三人若是徒步行走,不走个三五天,绝对到不了兖州。 再加上天降大雨,后有追兵,若没有个地方可以安身,他们不是被张闿追杀砍死,就是被大雨淋死冻死。 “逃,必然逃不掉。”曹德凝思许久,斩钉截铁的道,“我们只能躲。” 曹嵩目光游离、脸色忧虑,“躲能躲得掉吗?他们可有一千多人。” 曹德没有回答。三国历史中记载,张闿杀了曹嵩一家满门后,连寺中的和尚都没放过。最后更是一把火,毁尸灭迹,将古寺烧了个干干净净,之后才带着金银财宝奔向淮南。 现在他从后世穿越过来,不仅救下了曹嵩,也算救下了自己,张闿不见二人尸首,定然会前来追赶。 这大雨的天,一千铁骑,哪怕分兵去追,想要找到二人不要太简单了。 眼下唯一的活路,只能躲在张闿压根想不到的地方。 古寺! 张闿杀到半夜,找不到曹嵩三人,肯定以为已经逃得远了,要追也绝对会派快马往外去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就躲在古寺旁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今天居然应验在了这里。 曹德深吸一口气,“就躲在古寺旁边,那里有一片菜地。” 三人急忙来到菜地。曹嵩见地里的胡瓜、豆角长得正旺,枝叶混在一处,密不透风,便想往里钻。 曹德一把将他拉了过来,“这里躲不了人,躲在那里!” 二人顺着曹德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块南瓜、冬瓜地,瓜果并未成熟,藤蔓虽连成一片,却没有胡瓜那么茂盛,。 曹嵩皱起眉头,正要发问,曹德却一把将他和小妾摁倒在一处低洼地里,顺势用藤蔓叶子盖在了他们身上。 曹嵩也就没有开口。 躲到半夜,雨渐渐停了,古寺中的喊打喊杀声也小了。 一处火光亮起,寺中开始烧起火来。 张闿要毁尸灭迹了! 因为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火势烧不起来,浓烟滚滚,一直传出去很远很远。 算算时间,差不多过了约两三个时辰,大火这才越烧越旺,转眼间就蔓延到古寺的房屋建筑上。 此时天空渐渐泛白,已经快要亮了。古寺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吼,张闿的声音隐约间浮荡在三人耳边。 “人呢?曹嵩、曹德他们两个人呢?” 曹嵩躲在藤蔓之下,听到这话,一颗心突然狂跳不已。 若不是有曹德在,此时的他,已经和古寺里的诸位一样,都被剁成肉酱,烧成灰了。 真是多亏了他啊…… 过了片刻,一阵马蹄嘶鸣,七八百号骑兵跨上战马,手持兵刃,分成六路,往外追去。 曹嵩远远的看到此情此景,更是一阵胆寒。 好小子,多亏了你有先见之明,预料到我们逃不掉,反而带着我们躲在近处,这才能逃出生天,保全性命。否则,我老头子一个,哪怕是没夜没命的狂奔,也绝对跑不过快马。 就这七八百名骑兵,只需地毯似的向外推进,追不到三十里路,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了。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便由激赏转为敬佩了。冥冥之中,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这小儿子并不比老大曹操差。 又过了两三个时辰,日头正当午,该到午饭的时间了,外出追杀曹嵩、曹德的那七八百名骑兵也陆续回来了。 众人一阵摇头,都说没有追到。 张闿忍不住叹了口气,仰天长叹道:“天意如此,或许那老贼曹嵩命不该绝。罢了罢了,大伙吃一顿饱饭,分了金银,就一起走吧……” 众人只好如此,当即有伙头兵开始准备食材,埋锅做饭。 其中有五六个杂物兵,在古寺外面捡柴时,偶尔发现了这一块菜地,便吆三喝四、笑嘻嘻的,直接冲着三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曹嵩心头一紧,暗道:完了!德儿,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竟然还会留下来做饭。 这下子全完了…… 第3章 逃出生天 三人此时所处的状况,别说五六名杂物兵,哪怕只有一两人,只要发现了他们,喊一嗓子出来,就会引来成百上千人。 他们都有快马,自己是三个光杆司令,就算让自己先跑一个时辰,也绝对逃不掉啊! 曹嵩一脸死相,趴在藤蔓之下动也不敢动,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了。 五六名士兵径直来到菜地,第一眼就看到了满园的冬瓜、南瓜。 一名士兵笑道:“嚯,这菜园倒挺大,还种了这么多冬瓜。” 说着笑着,几人越走越近,转眼间就走到了三人不远处。 一名士兵与曹嵩的距离甚至都不到两米!他拿着刀,随意的在地上划拉几下,挑开藤蔓,查看园内的瓜果状况。 曹嵩眼前一黑,吓得差点没尿裤子。这时,队伍中的头目埋怨道:“你弄那些生瓜蛋子做什么?又不能吃。赶紧干活,将军还等着咱们回去做饭呢。来这边,这边的菜能吃。” 那名士兵讪讪的笑了笑,随意踢了两脚,走到别处去了。 曹嵩这才敢半睁开眼,顺着几人的动静看去,就见他们全都走到胡瓜豆角那边。 几人抽出长刀,一阵乱砍乱剁,把胡瓜藤、豆角藤全都砍翻在地。接着将 那些胡瓜、豆角全都摘了个干干净净,连架子都推到了。 随后,一人抱了一大堆,喜滋滋的去了。 走了? 曹嵩一阵心悸后怕,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难怪曹德不让他躲在胡瓜藤里,原来是因为胡瓜已经成熟,而冬瓜还没到季节。 这帮人既然着急做饭,肯定要摘些能吃的东西。他们连胡瓜架子都推到了,连一只老鼠也无处可藏。自己躲在那里,还不被活剥了? 可冬瓜还没成熟,不能吃。 曹嵩越想越觉得侥幸,心里对曹德的敬佩也就越来越深。 到后来,甚至已经变成了叹服。 自己这小儿子能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算到这一步,其胆识、其智谋,哪怕是老大曹操也有所不及。 曹氏一门,又出了个人物啊! 三人在菜地里躲了一个多时辰,古寺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张闿众人眼见着追不上曹嵩,而此地又不能久留,便带着金银辎重,骑着快马,往淮南地方走了。 待众人走远,古寺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曹嵩才稍稍动了动筋骨,仰面躺下,望着头顶上的蓝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感慨,一旁小妾早已忍不住了,抓着曹德质问道:“小公子,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曹嵩一咕噜爬了起来,既敬佩又激动的盯着曹德,追问道:“是啊,德儿,怎么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这料事如神的本领跟谁学的?就连你大哥都不如你!” 曹德苦笑一阵,也没当回事,“老爹,你先别激动。咱们一家就我们三人逃了出来,其他的全都没了……” 曹嵩这才反应过来,劫后余生,他心里既有庆幸,也感到十分难过。指着张闿离去的方向骂了好一阵子,犹自不解恨。 就在这时,远处车马喧嚣,人声鼎沸,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向这边赶来。 曹嵩吓得大惊,脸色瞬间煞白,“他,那张闿又杀回来了?” 曹德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他们抢人财物,又犯下了滔天罪行,既然走了,就不会回来。依我之见,应该是咱们的人听说了动静,前来查看情况的。” 曹嵩狐疑不定,小妾也难以相信,二人犹豫片刻,急忙再次躲在低洼处的冬瓜藤下。 那曹嵩还对着曹德连连招手,压低了嗓音劝道:“孩子,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躲起来吧!” 曹德并未回头,转而向菜地外走去。来到地势较高的一处岩石上,看了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老爹,出来吧。是应劭和许褚到了。应该是大哥怕我们有什么状况,派他们前来接应。” 曹嵩一听,这才走了出来。看看远处那支军队,果然挂着“应”字、“许”字大旗。 应劭、许褚走进,一见到古寺内的状况,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其实,他们也已经听说古寺里出了乱子,只是没想到居然乱到了这一地步。 那曹操的老爹要是在这里丢了性命,别的不说,应劭此人肯定会被牵连在内,说不定连脑袋都保不住。 他急忙跑到寺里,左看看右看看,一个活人也没有。当下急的差点哭了出来,“老家主,你在哪?老家主……” 一旁许褚眼瞅着见不到活人,顿时暴跳起来,一把攥住应劭的脖领,厉声怒吼道:“好你个应劭,我家主公委托你过来接人,就因为下了点毛毛雨,你就借故不出来。老家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活活劈了你!” 应劭吓得浑身颤抖,正要解释,曹嵩三人从菜地里走了过来。 “将军稍慢,老夫在此。” “老家主!”看到他,应劭就看到了救星。他挣脱许褚,三两步跑到曹嵩面前,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在那里。 “您没事就好,您没事就好……” 一群人围了过来,对曹嵩嘘寒问暖。曹嵩摆了摆手,叹息道:“九死一生,真是九死一生。那张闿带着一千名强兵,将我曹氏老家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曹嵩说着,眼圈已然泛红,“若非犬子曹德颇有些智谋、胆识,我这条老命,就搁在这里了。” 之后,他劫后余生,心有万千感慨,捂着双眼,呜呜的哭了起来。 “家主不必难过,这张闿竟敢如此待你,我许褚必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将他碎尸万段!” 许褚狠话放出,便朝曹德看了一眼。见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是个小公子,就觉得他们今天能活着真是走了大运,与那些什么智谋、胆识毫无关系。 曹嵩哭了一阵,见众人都要苦劝,也就只好暂且放下了。 他来到曹德面前,动容感慨的道:“德儿,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有你,咱们这一家子要死光精光!你父亲我,怕是真要被那恶贼剁成肉泥了。” 曹德安慰道:“老爹,没事。现在不是挺过来了吗。只要到了许都,您老就可以安享晚年,潇洒度日了。” “哎哟,哪里还敢提什么潇洒度日,只要别再招惹恶贼,你父亲我就知足了。” 说着说着,他又抓住曹德的手,再三感慨起来。 第4章 追敌 周围人看的一愣一愣的。他们在心底也是千般揣摩万般推测:曹嵩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小子,还有一个是位肥胖如猪的妇人。这三个人,能在一千多名骑兵的眼皮子底下活命?他们就躲在旁边的菜地里,距离古寺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这何止是侥幸?这简直是洪福齐天!祖上冒烟都不行,祖上得着了,熊熊烈火能把洛阳宫烧穿的那种。 “侥幸,侥幸。说到底,还是老家主和曹兄弟有福,这才……”应劭急忙委婉的打圆场。 “不!绝非如此!”见众人谁都不信,那名小妾也看不下去了。“我和老爷能够保全性命,绝不是因为什么侥幸。全仰赖小公子机警过人,胆识无双。唉,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有多危险。” 小妾叹了口气,把昨晚乃至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众人听罢,既感到心有余悸、一片惊骇,又对曹德的所作所为难以置信。 尤其是许褚,他带兵多年,深知兵情凶险。跑,跑不过,躲,旁边就是张闿的大本营,这都能让他们给活了?蒙的吧! 况且,这小子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毛都没长齐,连主公现在住哪都不知道,他会有这等见识? “幸运,呵呵,真是幸运。”对于曹嵩和小妾说的那番话,许褚也不愿相信,“曹兄弟临危不乱,倒真是让人佩服。只是,曹兄弟大概记错了,主公眼下正在鄄城、范县等地,怎么会到许都?许都又是哪里?莫非是许昌?” 他这么说,其实就是变相的告诉大家,这事别纠结了,能活命纯粹偶然。曹德他连当今天下的形势都不分清,只道曹操在许昌,能有什么见识? 曹德不以为意,反而喃喃自语道:“曹操现在在范县?大汉还没迁都?原来如此。不过,怕是离李傕、郭汜大乱也不远了。许将军,事不宜迟,那张闿现在还没走远,你带着两百名军士去追,一定不能让他给逃了。” “啊?”众人倒没料到,曹德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应劭急忙劝道:“小公子,眼下你们既然已经得救,那报仇的事就先缓一缓吧。待日后回到曹公处,派大军前去剿匪,定能将他一个不剩的捉拿回来。” 许褚也感到有些为难,他们是来接应的,事先并不知道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所以带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五百人。 老爷子这,肯定是要留下三四百人护身的,剩下的只能空出来一二百人。一二百人,去追一千骑兵,这,就算他许褚再有能耐,也绝对打不过啊。 到时候,对方那一千多人往面前一站,三个打一个,还有观战的、拿衣服的、吆喝的呢。 “曹兄弟,咱们须得从长计议。主公既然派我过来接应,万事应该以老爷子的安危为主。” 唉,终究是人微言轻,自己虽然是曹操的兄弟,可到头来,也根本没人把自己当回事。就连许褚这么大的名头,现在也怂了? 不行,得激他一激。 “许将军勇武盖世,天下无人可敌,一个小小的张闿,在你面前算个什么东西。将军莫非怕了?将军若是怕了,我找别人就是。” 许褚脸上一红,急忙解释道:“倒不是怕他,是唯恐老爷子这边再出了状况,所以不便离开。” 曹德点了点头,“将军忠心可嘉,令人佩服。你放心,这边有应劭在,不会出问题。只是……” 他压低了嗓音,凑到许褚耳边轻声道:“只是张闿那厮,抢走了我老曹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金银辎重、布匹绸缎,单是这些东西都足足有一百多辆牛车。这些家底若是能带回来,我大哥会怎么想?” 许褚眼前一亮,双目顿时放光。曹操缺钱,那是出了名的。普天之下的几大诸侯,谁不知道?为了筹集金银粮饷,曹操甚至发明了摸金校尉这个官职,派人去刨老刘家的祖坟,挖墓地里的陪葬品换钱来使。 这一百多辆牛车的金银辎重,若是能讨回来,那对于曹操的帮助可是极大的。 许褚深吸一口气,看向曹德的眼神稍稍有些变了:这小子,似乎有几分胆识。 “曹兄弟,老许该怎么去?是打个埋伏,还是请那边黑白道上的朋友出面?” 曹德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不用。你多带些旗帜,一直往南去。见了他们的踪迹,就把你许褚的名号亮出来,他们做贼心虚,又听了你的名号,绝对不敢回头!” “好!曹兄弟,我许褚若能带着辎重活着回来,到了范县请你喝酒!” 说罢,他披挂上马,带着本部二百号人,径直往南追去。 许褚还没走远,曹嵩便紧皱眉头,一脸惆怅的埋怨道:“德儿,你冲动了!那许褚手下才二百来人,张闿那边有一千多人,而且都是骑兵。许褚过去,不是羊入虎口,给他们送人头去啊?” “老家主所说确实在理,张闿这人,我曾听说过。黄巾军出身,十分凶残。而且武艺手段也不容小觑,否则,陶谦也不会把他招降过来,任命为军中都尉。小公子你,你……” 应劭连连咋舌,对于曹德刚才所做的决定,也认为是太过托大。说白了,就是公子脾气一上来,头脑一热,分不清局势,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 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老话放之古今中外都做得了准。不是众人不相信曹德,而是那张闿太过凶残暴虐。若是因为想要复仇而损失了一员大将,就算大伙嘴上不说,曹操心里也会有诸多不满。 曹德却不以为然,笑道:“老爹,应太守,咱们只管放心赶路,许褚定然会带着牛车以及张闿的项上人头,回来赴命。” “唉,算了算了,希望许褚万事小心,不要贸然行事吧。” 对于此事,众人不愿再提。眼下还是应该抓紧时间赶路,先到兖州再说。至于许褚能不能活着回来,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紧赶慢赶,走了三四天,终于来到兖州地界。 曹操听说他老爹在半路上被人劫了,吓得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带着大队兵马赶去。 等双方一碰头,见曹嵩、曹德二人安然无恙,曹操便松了口气。虽说曹氏一门的家小随从,被张闿那厮残杀殆尽,但好歹两位至亲还在,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左右看了看,却不见了许褚,曹操顿时来气了,“许褚呢?我让他前去接应,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应劭不得已站了出来。他瞄了瞄曹德,小心翼翼的道:“回曹公,许将军他,他带着二百名军士,追杀张闿去了。” “什么?”曹操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那张闿手下有一千多骑兵,而且各个都是黄贼出身,骁勇残暴,他竟敢如此托大?这,这是谁的主意?” 应劭默默的低下头,不敢出声。 “我的主意。”这时,曹德抬起头来,面带微笑,淡然说道,“让许褚前去追杀敌寇,是我出的主意。” 第5章 责罚 幼弟开口,又当着这么多谋臣将领的面,曹操突然愣住,知道也没法多说什么,但他心中的不满却早就挂在了脸上。 “嗯,为兄知道了。许褚去便去了,此事再也休提。” 再也休提,就是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要多嘴。 他这么说,是要给曹德留点面子,别让他做人做的太难堪。 你一小小少年,懂得什么?一时侥幸在张闿手底下保住了命,赶紧回来找我就行了,又怎么能如此托大,竟委派许褚去追杀敌寇! 二百名刀斧手,去追杀一千多名骑兵? 这不是脑子抽了是什么? “诶!”曹操重重的叹了口气,刚才再见到老父亲时的那种喜悦荡然无存。 许褚可是他手下的一员虎将,论本事评武艺,只有典韦能与他相提并论。如今,他孤身犯险,如此莽撞,万一折在了张闿那暴徒手中,让人笑掉大牙不说,他不是也损失了一名极强的战力? 弟弟啊弟弟,你真能胡来,可真是给哥哥我送了一份大礼! 曹操越想越觉得郁闷,又一声重叹,让军士带着曹嵩三人下去休息,转身就往中军帐走去。 曹德一阵苦笑,自己这哥哥,看来脾气还挺大哈。这么多人在场,他也有些无语,和曹嵩一起,由军士带着休息去了。 曹操来到中军帐内,坐,坐不下,站,站不住,不停的在帐中来回踱步。 郭嘉、荀彧见状,也是一脸愁容。 好在二人看的开,知道这事愁也没辙,郭嘉便温言劝慰道:“主公暂请宽心,老家主和小公子能够活着回来,已然万幸。至于许褚,唉,算了,算了……” 按他的意思,许褚脾气暴躁、又容易冲动,不追还好,一追定然是有去无回。 二人这么一劝,曹操的心情不仅没有半点缓解,反而更加郁闷起来。 到最后,他对曹德甚至有些气愤、气恼! 那些与许褚关系不错的将领,也都替他打抱不平。尤其是夏侯渊,甚至直接放出了狠话,“主公,曹德他做事也太没大没小了。你是我们主公,我们都听你的,你哪怕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也绝无怨言。可曹德是什么身份?难不成他以后放个屁,我们都得在后面闻着?” 这番话,已经有告诫曹操重罚曹德的意思了? 军令不明,则将士难以从命。曹操在军伍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这个道理。他站在帐中思虑再三,最后一咬牙,不得已冷声道:“来人,将曹德拉到校场,重杖二十。之后软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外出!” 重杖二十,对于一名少年公子来说,已经是十分严厉的惩罚了。况且,他毕竟是曹操的亲弟弟,曹操亲自写书让他们过来享福,人家大老远的跑了过来,总不能砍了他的头吧。 因此,对于这个惩罚,众人虽然觉得有些轻,但也说得过去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仗着主公的势乱下命令,害了许褚不说,更是扰乱军纪。咱们都去,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羞耻。” 众人出了中军帐,直接来到校场。 曹德已被几名军士架着,扒掉裤子摁在条凳上。 曹嵩跟在身后,一直苦苦劝解。但劝也没用,军令如山,除了曹操本人,谁说了都不算。 “老大,你,你就这么对你弟弟?你大老远的让我们过来享福,享的就是这福?” 眼见劝解无用,曹嵩径直冲向了曹操。 曹操闭上眼睛,面无表情的道:“父亲,这小子人还没到,就乱下军令,害了我一员猛将。我若不给众将士一个交代,以后要如何治军?如何在天下间立足?” 夏侯渊忙将曹嵩搀扶到身后,摇了摇头道:“叔父,不可乱了军法。” 曹嵩一听这话,凉了。愣在那里,半个字也说不出。 “打!”一声令下,两名大汉各持一把军棍,向曹德屁股上招呼过去。 这时,行军营外一声呼喊,传令官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报——,主公,许褚回来了,许褚将军回来了!” “什么?”众人全都愣住。 曹操喜不自胜,满脸兴奋难以掩盖,“在哪?伤的重不重?可有性命之忧?” 传令官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否有伤,不过似乎并无大碍。” 曹操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一众谋臣武将就要出去迎接。 曹嵩急忙将他拦住,“许将军既然回来了,那你弟弟这顿打是不是可以免了?” 曹操心里正高兴,也就不再计较了,回头指着曹德严厉的训斥道:“这次算你走运,许褚能活着回来。以后若是再犯,我绝不饶你。还不快起来,跟我一起过去,向许褚赔罪!” 曹德无奈的站了起来,穿上裤子,跟在众人身后。 众人得知许褚无恙,也都放下了心,但对于曹德此人,实在谈不上喜欢。见他跟着身后,都远远的躲着,不愿与他同行。 来到营寨之外,曹操率先迎了上去,拍了拍许褚的肩膀,安慰道:“受苦了,你这一路受苦了。” “没事,这算什么。”许褚满脸喜色,打量一番后,问道,“曹兄弟呢?他们不是已经回来了?” 曹操哼的一声,让开道路,盯着曹德,指着许褚道:“去,给许将军陪个不是。” “这,这怎么说的?给我赔什么不是?”许褚一脸懵逼,见曹德站在人群之后,便径直走了过去,哈哈大笑道,“曹兄弟,真有你的,这次多亏你了。来人,给主公献礼!” 献礼?什么礼? 曹操正自沉思,就见两名士卒笑嘻嘻的捧来一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大红锦缎。 他走过去,掀开锦缎,顿时哎哟一声,吓得蹭蹭蹭连退好几步,险些撞倒站在一旁的曹嵩。 只见托盘之中,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啊,是这恶贼,是他!”曹嵩一声惊呼,忍不住大叫起来。 “父亲,他是……” “张闿!是张闿那恶贼,就是他,将老曹家的一众家眷亲友、随从奴婢,杀了个干净!” 曹操一听,双目忽然变得赤红。他冷冷的盯着张闿的人头,看了许久,这才对许褚说道:“做得好!此贼竟敢对我曹氏一门下手,死有余辜!” 许褚道:“末将赶去时,这恶贼正在路边休整。见末将前来,想要奋死反抗。谁知,曹德兄弟早有准备。他让我多带些旗帜,让这恶贼以为我前有重兵,后有援军。所以不敢迎敌。被我一路冲杀,一直追了二三十里,斩在刀下。这一次,多亏了曹德兄弟,才能为主公报此血海深仇。” 曹操嘶的一声:许褚是个莽夫不假,他心里没半点计谋。可没想到,曹德这小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我倒是错怪他了。 “侥幸,侥幸……” 曹操笑了笑,转而对曹德赞许的点了点头。虽说心里仍怪罪他不知轻重,任性妄为。但对他的这番“妄为”,也算给与了一种肯定。 “主公,不止如此。曹德兄弟用意之深,末将我十分佩服。主公,请看,还有厚礼!” 说着,许褚指向了营寨之外。 第6章 曹家,又出了个人物 营寨之外,几百名士兵推着一百多辆牛车,喜气洋洋、热火朝天的向这边走来。 牛车之后,更是牵引着几百匹战马。大眼一扫,竟有七八百之多! 每匹战马上,都挂着一副盔甲、一套兵刃,有些甚至还带着许多布匹、绸缎。 “主公,曹家丢失的金银辎重,全都在此,一点没少。不仅如此,末将冲杀张闿余孽之后,还白白得了战马八百匹,盔甲、器械、绸缎、粮草若干。这些东西,跟白捡的一样。” 说着,他又一脸兴奋的对着曹德抱拳施礼道:“多亏了曹德兄弟,老许我才能有此收获。战马八百匹,八百匹啊,哈哈哈哈……” 曹操虽说威震山东,但他穷的叮当响也响彻山东。要粮没粮,军中的伙食得掐着米粒过日子;要钱没钱,各府库空空如也,连工资都发不起。更不要说打仗最废钱的战马、兵器这些东西了。 就说曹操军中的状况,顶尖的骑兵虎豹营,才能满足人手一匹战马,人人一套盔甲、器械。下面的骑兵,两三人共用一套盔甲、一套器械的大有人在。 更有甚者,连战马都没有。若是要练兵了,今天你骑着马先练,等明天轮到我,后天轮到他。 骑兵没有马,步兵没有刀,这打什么仗? 所以,许褚带来的这七八百匹战马,以及七八百套盔甲,对于曹操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比杀了张闿还要开心。 “好!做得好!许褚,你这次是立了功了。” 许褚洋洋得意,拍了拍曹德的肩膀道:“多亏了曹德兄弟,多亏了曹德兄弟……” 这下子,众人全都瞧出来了。合着闹了这么半天,一切都在曹德的算计之中。许褚不会有危险,也不可能有危险。曹家的仇不仅能报,丢失的金银不仅能夺回来,还能白白的赚他一大笔! 这谁想得到? 大伙看向曹德的眼光,已然变了。 曹操顿觉尴尬,刚才,自己还要抽他来着,还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不是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公子。相反,他想的比自己深,看的比自己远,身上更有军功存在。 “这次是我错怪你了。”曹操苦笑一番,走到曹德面前,给他赔了个不是。 “你做的真不错。身处险境,竟能绝地反击!保住了老曹家的家产不说,更白白得了这么多战利品。很好,很好。” 这时,应劭见风头变了,忙出列笑道:“不仅如此,曹公,老家主能够活命,也全靠小公子临危不乱,机敏过人。” 当下,他把在古寺中发生的一切,当面说了出来。 曹操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胆寒。他未曾想到,老爷子能够脱身,竟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因为自己这幼弟在中间调度周旋。 到最后,他甚至都有些佩服曹德。 “若应劭所说全是真的,那我老曹家又出了个人物啊……” 众人感慨一番,思索一番,对于曹德此人,已然有了极大改观。 待点清了战马、辎重数目后,曹操便在帐内设宴,为老爷子、曹德接风洗尘。 与座相陪的都是与曹家十分亲近的人,有些甚至是曹家自己人,比如郭嘉、荀彧,曹洪、夏侯兄弟。 当然,许褚也在场。 众人陪着老爷子喝了几轮酒,老爷子便有些疲惫,起身告辞,回去睡了。 这时,许褚也放开了。他喝的脸色通红,扯着曹德的衣袖笑道:“兄弟,你有多久没跟主公联系了?怎么连主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曹操来了兴致,笑骂道:“你这虎痴,我们兄弟一直有家书来往。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地盘?” 许褚嘿然道:“主公,不瞒你说,我刚见到曹德兄弟时,我问我什么时候回许都?哈哈,这不胡扯吗?咱们的大本营在范县!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忍俊不禁,打趣的看向曹德,“怎么?你连你亲哥我在哪都不知道?” 曹德笑道:“我当你现在已经定居许都,所以才会这么说,哪知道李傕、郭汜还未反目成仇,所以这事得暂且搁一搁了。” “哦?小公子何出此言呐?”说话的是董昭,曹操手下智囊团的核心谋士之一。 “那李傕、郭汜好端端的,怎么会反目成仇?小公子真爱开玩笑。” 李傕、郭汜,都是西凉军出身,而且原来都是董卓的部将。董卓被王允用美人计除掉之后,李傕、郭汜便用贾诩之计,合伙攻占长安,把持朝廷大权。 二人亲如兄弟,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会反目? 因此,对于曹德所言,大家只当是笑话听听,没人当真。 而且,在众人看来,曹操这个弟弟太想要表现了,以至于说话不经过大脑,你连咱们的大本营在哪都不知道,连眼下各势力的基本的状况都没搞清楚,在这些一通瞎扯淡,可不让人笑掉大牙? 曹操脸上微微一红,看向曹德,不遗余力的敦敦教诲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须得看到本质。也不能只捡自己想听的听,想说的说。那李傕、郭汜,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为兄在京都董卓手下时,就经常见到二人同案而食、抵足而眠。他们之间,是绝对不会反目成仇的。曹德,说话一定要深思熟悉,做事一定要有备无患。” 曹操这一番苦心教导,众人听了之后,全都忍不住赞叹点头。 看来,主公对他这个小弟弟是真的上心了,也希望曹德以后说话做事,不要没头没脑、口无遮拦。别不管有的没的,什么都敢说。还是要有的放矢,用脑子好好想一想。 “额嗯……,长安那边,有李傕、郭汜二人把守,恐怕只能这样了,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什么事。”得到曹操的赞同,董昭说话底气便硬了许多。他眼睛微眯,一副义正言辞、深思熟虑的模样,径直接着话头,继续往下说道。 “倒是袁绍、刘表,以及汉中等地,多半不会安静。主公,依董某之间,我们应当将目光重点放在袁绍、刘表身上。他们二人,一个四世三公,一个荆州‘八俊’,实力不容小觑啊。” 曹操再次点头,对董昭的话极为赞许。之后,他更是向曹德直接点明,“德儿,你年纪小,阅历浅,以后要多向董先生讨教讨教。先生刚才那番话,极有道理。长安,暂时是不会出现什么状况了,倒是北边和西边,怕是太平不了哇……” 说着,曹操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这感慨里既有他作为主公的忧虑,也有对董昭英雄所见略同的认可。 正说话间,曹洪送完老爷子回来,急匆匆闯进大厅。 “主公,大事不妙!” “哦?出了什么事?可是袁绍或汉中等地发生了动乱?”再次得到曹操赞誉,董昭也有些飘了,直接略过曹操,向曹洪发出了询问。 “不是袁绍,也不是汉中,是长安!” 曹洪双目炯炯,一字一顿的道:“主公,诸位,李傕、郭汜二人,反目成仇,在长安城里打起来了!” 一句话撂在这里,整座大厅内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都看向一个地方! 目光汇集之处,曹德表情淡然、神态自若,拿起酒杯喝了一杯酒,打了一个饱嗝。 “哦?竟这么快,呵呵……” 第7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傕、郭汜二人居然会反目成仇,这事搁谁谁能信? 尤其是曹操,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李傕、郭汜,情同手足,亲如兄弟,竟会打起来?” 曹洪郑重的点了点头,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慌乱,“听说,二人杀了王允之后,李傕顺道劫持了天子。郭汜见状,急忙扣留了公卿大臣。二人谁也不服谁,都让对方放人,由自己把持朝中大权。结果一言不合,在长安城中当场火并。主公,天下有变,我们,我们须得做好万全之策啊!” 曹洪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 兖州这块地方,北部是幽州、冀州,袁绍的地盘;南部是徐州、扬州,陶谦、袁术的地盘;西部洛阳、长安等地,至今仍由西凉军把守。西南方的荆州、江南、汉中等地,更有刘表、孙吴、张鲁等人深耕多年。固若金汤、坚似铁城,外人休想觊觎一分一毫。 回过头来反观兖州,土壤贫瘠、民生凋敝不说,曹操也才刚得了不久,民心尚未归附。再加上四周强敌环伺,个个虎视眈眈,保不准哪个不长眼的一声令下,大军就要压境。 单是这几点,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曹营之中,从上到下从文到武,包括曹操在内,其实也没想别的,只想着安安稳稳的休整几年,好好的发展发展,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可眼下倒好,长安城里又打了起来。袁绍、袁术、孙坚、吕布等人,甚至包括那卖草鞋的刘备,不都得可着劲的煽风点火,趁机浑水摸鱼? 他们巴不得天下大乱才好! 曹操越想越是不安,到最后都有些坐不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耗着。咱们得赶紧回去,昂儿、于禁他们几个在家,我不放心。万一袁绍那孙子不守规矩,咱们的大本营就,就……” 曹操现在是什么都怕,尤其怕袁绍趁着长安动乱,突然偷家。就兖州那点兵力,不可能守得住。 众人思索一番,都觉得此话十分在理。 董昭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抱拳道:“主公,为了接应老太爷和曹德公子,我们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连守城的将士都带了许多出来。眼下老太爷既然无恙,我们应当立即回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连连点头,“说得对,说得对。董先生,你传我号令,命三军将士即刻动身,返回范县守家。” 董昭喜不自胜,曹营之中军令政令,向来由郭嘉、荀彧二人代发,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董昭? 如今曹操指名道姓的让他传令,那不等于是说,自己的地位在无形之中提高了一个档次? 董昭嘴角微微翘起,刚才算错了长安局势的尴尬荡然无存,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丝孤傲。在走到曹德身旁时,他还故意撩拨了几句:“曹德公子莫怕,有董某等人在此,定然可保你与老太爷安然无恙。嘿嘿……” 曹德顿感无语。 在原本的三国历史中,李傕、郭汜之乱时,曹操铤而走险、火中取栗,第一时间赶到了长安。随后听从了谋士的计策,裹挟小皇帝迁都许昌,成就一方霸业。 可现在,他老爹是活下来了,但曹操却怂了。合着曹德救下了曹嵩,反而变相的改变了历史轨迹,让一代枭雄曹操,反而想稳下来,只想着往家里跑。 而且,那董昭就是个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蠢货,曹操说什么你应什么,曹操怕什么你要他躲着什么,那要你何用?你犯了一个天大的过错犹不自知,竟还在这里耀武扬威。曹营中有你这号人物,他曹操不做缩头乌龟才怪。 “大哥,这个节骨眼上,凡事可得想清楚了。”曹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提示起来,“咱们就这么回去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曹操一愣:“可惜?可惜在何处?” 曹德循循善诱道:“长安大乱,天子必然发动勤王令,号令天下诸侯带兵护驾。普天之下的割据势力,必然是虎视眈眈,都想着趁机捞他一笔。袁绍、袁术,刘表、孙吴,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此时,多半已经在路上了。大哥你不想着赶紧奔往长安,勤王护驾,居然要带兵回去。这不可惜吗?” “哈?这话说的,真是令我等长见识了。冀州、徐州、扬州、并州,几路兵马都盯着咱们大本营。老家尚且不保,竟还想着勤王护驾。曹德公子,你真是令董某大开眼界啊!” 董昭笑着说着,言语之中大为讽刺。 这时,曹洪忽然开口道:“兄弟,你,你怎么知道?早在好几天前,天子已经发下勤王令,眼下刚传到我们这不久。听说,袁绍、袁术等人,已经连夜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往长安去了……” 袁绍、袁术赶往长安,那偷袭曹操一事就无丛谈起。就眼下的状况来说,兖州是绝对安全的。 “什么?你为何现在才说?”曹操大为愤怒,瞪着曹洪训斥道。 曹洪脸色一红,急忙解释道:“刚才想说来着,但主公已经下令,要我们回防兖州,所以就没敢开口。” 曹操眉头紧皱,一边沉吟苦思,一边喃喃自语,“勤王令已发,天下诸侯必然都想浑水摸鱼,趁机捞点好处,我曹营也不能落在众人之后。可是,万一有人突施偷袭,派兵攻打兖州,我们就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两难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曹操,果然是疑心太重。袁绍、袁术他们都想尽办法的往长安城里钻,唯恐去的晚了,功劳被别人抢了,谁顾得上你兖州这芝麻绿豆大的地盘? 再说了,天子就在长安,洛阳更是中原门户,据守住长安、洛阳等几座城池,等于扼守住了中原的大本营。它不香吗? 曹德轻叹一声,再次提示道:“大哥,你想啊。天子在洛阳,洛阳是天下中心;天子在长安,长安是举国之重。所以说,天子在哪,哪里就是大汉的权柄之所在,朝堂之所在。若是你能竭尽全力的勤王护驾,把天子请到咱们家,那咱们家不就成了大汉的根基?养着千军万马,还需要南北厮杀,到头来未必能落到多少好处。若是养个天子在家,跟养个小狗似的,一天三顿饭,简单不费事。可关键时刻,你叫他咬谁他咬谁……” 曹德每说一句,曹操的脸上便凝重一分;每说一句,曹操的脸上便惊骇一分。说到最后,曹操已经震骇惊恐的无以复加。 尤其是那句“养个天子在家,跟养个小狗似的……你叫他咬谁他咬谁……”更如一记响雷,轰的一声,在曹操脑海中炸裂开来。 好家伙!养个天子在家!这不等于把持住了天下的权柄! 若果真如此,全天下的诸侯势力,任你姓刘还是姓袁,任你有千军万马还是地痞恶霸,全他妈都得听我曹操的! 上道! 眼见曹操面色赤红,再也难以掩盖心中的兴奋;周围的谋臣、将领,也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按捺不住,曹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 第8章 兵分两路 “养个天子在家,跟养个小狗似的,你叫他咬谁他咬谁……” 不只是曹操,在场众人谁听了这句话,都双目赤红,激动的难以克制。 天子是什么?老天爷的儿子,大汉的皇帝老子! 你把他养在家里,还跟养个小狗似的,这是何等的卧槽! 许褚激动的都要发起抖来,一把抓住曹德的肩膀,语音微颤的道:“兄第,真有你的!能把皇帝老子养在家里,别说让他咬人,就算只是摆着,供起来,咱老曹家在各诸侯中间也是说一不二啊!” 这许褚,还挺上道,都自称老曹家了,整挺好。 曹德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老许,不要激动,这才到哪?你想一想,袁绍、袁术、孙坚、吕布,他们急着去护驾,图的什么?” 许褚就是一莽夫,打仗虽然勇武,脑袋却不大灵光,让他想这些他肯定想不明白。 倒是曹操,在兴奋片刻后总算稳下心来,低眉思索片刻,沉吟道:“袁绍要兵有兵,要粮有粮,按理说什么都不缺。只是他家里四世三公,祖上都是汉臣,如今天子有难,他就算舍着脸皮也要走一趟。不然,多少故旧老臣肯定要戳他的脊梁骨。” 曹德点了点头,“大哥说的不错,袁绍无论如何都要出面的,而且,还会搏一搏名望,落个好名声。世家子弟,仗着自己家的门楣,把名声看的比命都重。他若不去,以后没脸做人了。” “至于袁术,虽然有兵,可粮草不济,他多半要趁着长安有难突然要挟,向朝廷要粮。” 和袁绍比起来,袁术就有些孙子了。不仅度量、心胸不如前者,目光也比较短浅。 “孙坚嘛,土财主一个,不仅是个蛮子,官做的也不大,身份比较低微。他肯定想借此机会讨个封号,好跻身于名流之列,免得被人瞧不起。吕布就更不要提了,疯狗一条,哪里有肉他往哪里去,前段时间他把他干爹杀了,现在也该慌了。” 曹德随意点评几句,话说的虽然调皮粗俗,可道理却不假,众人都不住的微笑赞同。 荀彧笑着附和道:“公子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诸多豪强,各有所求。只是他们却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环,谁能保住天子,谁才是大汉最大的功臣,谁才有资格把持朝堂、号令群雄。” 号令群雄,这是曹操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大事。他自刺杀董卓失败时起,一直到以兖州为根据地,发展自己的势力,都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只是他未曾想到,自己距离这个目标竟然如此之近! 若果真如曹德所说,把皇帝养在自己家,那天下霸业岂不是唾手可得? 曹操的脸色再次因为兴奋而变得涨红,一颗心总要按捺不住的往外跳。 “德儿,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哥,事不宜迟,你应当立刻启程,连夜赶路,第一时间前去护驾。” 名为护驾,实际上就是去抓皇帝! 再次听到这句话,曹操最终也下定了决心:即刻任命夏侯惇、夏侯渊为先锋大将,带领骑兵先行;曹洪、曹仁为后军主将,带领步兵紧随其后。他与郭嘉、荀彧等人,在典韦等人的护卫下,亲自督促中军抓紧赶路。 分拨完毕后,众人纷纷告退,准备起行。 董昭在帐中站了半天,因为长安大乱这事,弄了个灰头土脸,一直没脸开口。这时,见曹操吩咐来吩咐去,居然把自己给忘了,便在帐中毛遂自荐起来。 “依董某来看,曹德公子这条计策,倒也说得过去。主公,我们既然要去抓小皇帝,怎能少得了董某?董某也跟着去吧,算是为主公尽一份力。” “放肆!”曹操脸色一沉,大声训斥起来,“我等是去勤王护驾,你如何敢说是去抓皇帝?你有多少颗脑袋?你有多少名家人?再敢信口雌黄、坏我名誉,小心诛你九族!” 董昭吓得一个哆嗦,突然愣住,半天没敢吭声。 曹操又继续斥责道:“身为谋臣,本应顾全大局,定下谋略,为主君排忧解难。你三番五次误我军机不说,竟还敢口口声声说要去抓皇帝,你好大的胆子!” 抓皇帝这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哪怕是私底下讨论,都有悖逆忤乱之嫌,绝不能堂而皇之的公开讨论。 刚才曹德献计,虽然提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也仅仅是提一提、点一点,并没有大声喧哗,而且还是在满座都是自己人的酒桌上。 可董昭这厮,竟当着曹操调兵遣将、周围全是军士的面前,公开叫嚷。曹操如何不怒?如何不气? 若是因此走漏了风声,或被人捷足先登,或让长安城里有了防范,曹操非活剥了他不可! “董昭,念你初犯,曹某不予追究。若再敢胡言乱语,必然要军法处置!滚!” “主公,董某,不是,下官……” “赶紧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许褚老大的不耐烦,刚才曹操点将,已经提到了夏侯兄弟、曹洪曹仁兄弟。可说来说去,竟没他的份。他心里也十分憋屈。 董昭灰溜溜的,羞的满脸通红,夹着尾巴退了出去。 曹操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的告诫道:“诸位听清楚了,我们是去护驾,是护驾!再有人胡说八道,定斩不饶!” 待众人全都应允之后,曹操这才看向许褚,“此次前去长安,大家须得谨言慎行。许褚,你勇武盖世,天下无双,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许褚双目放光,“主公尽管吩咐,许褚万死不辞!”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们带着大队人马去长安,可老家不能没人管。许褚,你护送老太爷和曹德返回范县,守好咱们的大本营。” “主公放心,一切有许褚在!”许褚一脸傲然的答应下来。 曹德差点没笑出声来。老许啊老许,你还真好骗。曹操是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吗?那是怕你做事鲁莽,坏了他的大计,变着法的哄你回家呢! 曹操清了清嗓子,暗示曹德不可多嘴。之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本来大哥想让你陪我一起去长安的。可这段时间,你每天都在奔波,过于疲惫了。又在古寺中受了惊吓,怕是难以赶路。索性你就先回范县,替我看好家。你那几个侄子,个个都不是省事的。” 他将一枚方印交到曹德手中,低声叮嘱道:“家里的大小事务,你多多费心。” 再次相逢,一连出了几次事故,全都被曹德不费吹灰之力的化解掉,曹操对于自己这名幼弟,也算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似这等有勇有谋的人物,天下难找,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兄弟。把家里的事务交给他来打理,曹操也放心。 “大哥只管去,家里一切有,有许褚将军在,哈哈。” 曹操瞪了他一眼,笑骂两句混账,便在典韦等人的护卫下,骑着快马,往长安赶去。 第9章 好吃不过饺子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饭,曹德便在许褚的护卫下,带着曹嵩及三千名亲卫军,浩浩荡荡的往范县赶去。 范县本是一座小城,在兖州境内,一百多里的路程。脚力快点,天黑之前就能到。 虽说由于曹操将大本营安置在了这里,近一两年时间内,范县发展的很快。但说到底,它本身的底子不够,曹操的影响力也有限,再怎么发展,也脱离不了“县城”这一窠臼。 而且,曹德穿越而来,已经见惯了车水马龙、摩天高楼,对于一座十八线开外的小县城,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许褚却口沫横飞,满脸兴奋的炫耀起来。 “兄弟你看,这是我们刚刚砌好的城墙,足有三丈高。” “兄弟你看,这是我们刚刚挖好的城河,足有五丈宽。” “兄弟你看,这是我们刚刚建起来的府院,够不够气派?” 府院外,丁夫人早早的就带着一众子侄静立等候。车驾刚到,她就快步迎了上去。 “父亲、二叔,一路辛苦了。听说你们在古寺中受了惊吓,可曾伤到了?” 赶了一整天的路,曹嵩早已是疲惫不堪,由小妾搀扶着下了马车。而丁夫人的这句问候,恰巧触及到了他的痛处。 他摆了摆手,一脸惆怅的道:“我倒不碍事,就是家里人,唉,家里人都没了。” 关于在古寺中发生的一切,众人已经知道了。老曹家有此一劫,大伙都十分难过。不过,令他们感到欣慰的是,曹嵩和曹德这两位至亲能够活着回来,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丁夫人劝慰几句,就向旁边侧了侧身,让开道路,指着十几名小公子道:“昂儿,丕儿,你们大伙,还不快见过祖父、叔父?” 一众子侄纷纷上前,由曹昂领着,向曹嵩、曹德磕头见礼。 一时间,府院门外跪倒一大片。 眼见宗族人丁如此兴旺,曹嵩心情顿时大好,刚才的愁苦也全都消散了,“好,好孙儿,都起来吧。” 众人急忙爬了起来。 曹嵩见子孙们穿着打扮的如此寒酸,不仅衣服简朴,身上连块玉佩都没有,反而拿青石代替,哪里有个公子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心疼。就连一家之主的丁夫人,头上戴的都是黄铜打造的发簪,连个金银首饰都用不起,心里更是一阵难过。 他忙给小妾使了个眼色,正要给众子孙分发见面礼。曹昂却径直冲向曹德,急切的问道:“二叔,你是如何带着爷爷逃出生天的?听说张闿那恶贼手下有一千多骑兵。一千多骑兵,你俩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了?” “是啊,二叔,快给我们讲讲。光是听说你们得了八百匹战马,侄儿都觉得过瘾。” 曹德笑了笑,指着曹昂问道:“你是曹昂?都长这么大了?” 曹昂脸色一红,微微有些怨气,“二叔,咱俩同岁,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是的是的。你是曹丕?也长高了。” 曹丕温尔一笑,“见过二叔。” 曹德点了点头,见旁边站着一位彪形大汉。肌肉虬结、一身横肉,头发茂盛、满脸胡须,长得跟金毛狮王似的,忍不住问道:“这位兄台是谁?” “二叔,我是曹彰!” 曹彰?曹操的四公子,黄须儿? 曹德忍不住嗤笑一声,“抱歉抱歉,几年不见,你竟发育的如此健壮,跟长疯了似的……” 曹嵩见面礼都拿在手中了,竟然没人理他。大伙全都围着曹德,左一句“二叔”右一句“二叔”,非要听古寺里的那点破事。 他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扭头向院内走去。 丁夫人急忙打圆场道:“祖父和叔父都累了,你们不可造次,先进了家门再说。” 此时天色将晚,府院中已经备下酒席。丁夫人是女流之辈,不便出面,便由曹纯领着,曹昂牵头,为老太爷、曹德接风洗尘。 酒过半酣,大伙都喝的烂醉。曹德也不例外,被几个小辈灌得是东倒西歪。 只是酒喝了不少,东西他却一点没吃。 三国时期的伙食,实在是不敢恭维。桌上的菜肴,不是烤的就是蒸的,不仅味道火候都不对,调料也十分有限。而且这时候,连个炒菜都没有。 再加上曹操的日子,过的实在有些清苦,家里连玉佩首饰都卖了换做粮草,酒席自然是能省则省了…… 散场之后,一泡尿撒出去,曹德的肚子依然是空空如也。 他忍不住苦笑一阵,看看天色已深,只好就这么忍着渡过一晚。 翌日天明,曹德早早的就爬了起来。倒不是说他有多勤快,纯粹是饿醒的。 来到厨房,见有些肉沫、面粉,曹德便想煮一锅饺子,好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饺子刚端到屋内,曹德一口没吃,丁夫人就带着曹昂、曹彰,来给老太爷行礼。 “二叔,吃的什么?让侄儿尝尝。” 这曹昂,嘴巴可真甜,抹了蜜似的。 曹德笑呵呵的,一人分了一小碗,之后便囫囵大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解释道:“这叫饺子,可是咱大中国的传统美食。有句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刚说到这里,他啪的一声闭了嘴,口中的那半只饺子差点没把他噎死。 丁夫人端着小碗,疑惑的望着他,问道:“叔叔,好玩不过什么?” 曹德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她,“好玩,不过骑马射箭。” 之后,他急忙扯开话题,拿出曹操交给他的方印,一脸正经的道:“大嫂,我哥去长安之前,让我留在这里看家。家里有什么事,我……” 不等曹德说完,丁夫人便点了点头,“他既然把印都交给你了,就是想让你当这个家。叔叔机敏过人,又有胆识,你当家,我们都放心。” “好,大嫂既然如此说,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咱们家有多少田产地契,有多少商铺生意,一会儿都汇总到我这里来吧。” 曹德问她曹家的家产底细,倒也不是出于私心,而是另有打算。 范县这种十八线的小城,就算拿来当做临时的根据地,都有些差强人意,更何况是曹魏集团的大本营。 别说范县,放眼整个兖州都是如此。地势偏颇、底子不够,只可作为补充兵力、粮草的后备资源,不能拿来作为军事、权利的政治核心。 而且,曹操已经去了长安,小皇帝一到手,那范县这种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能呆了。 时间紧,任务重,没几天让他精打细算。 想明白这一点,曹德做起事来也就毫不含糊。他将曹昂送来的田产、商铺、宅院、山头等地契略作整理,便对他说道:“你去找几个土财主,让他们过来一趟,二叔跟他们谈桩生意。” 曹昂大为兴奋,“二叔,你现在就要施展手段了吗?” 曹德呃的一声,“算是吧……” “好!” 曹昂满口答应下来,“二叔,我就知道你忍不住。自打听说了古寺中的事后,侄儿早就盼着你出手呢!咱老曹家穷了这么多年,我父亲都穷的去刨老刘家祖坟了!现在,你终于要出手了。咱老曹家有好日子过了!” 曹昂一边兴奋的大笑,一边屁颠屁颠的往外跑。出大门时,他甚至还高兴的唱起了小曲。 曹德一脸懵,忍不住苦笑起来,“我要是告诉他,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卖了,他会不会打死我?” 第10章 一桩大买卖 老曹家的商铺田产,其实也没多少。 一来,范县、甄城地方有限,本来就不大,小庙里容不下大佛;二来,曹操刚入主兖州不久,算是强龙,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要在这些地头蛇口中分一杯羹,并不容易。 再说了,不管曹操怎么有能耐,想要稳住局面,必须得依靠当地的豪强势力。因此,对于这些土财主们,他不仅不能得罪,反而还得供着、捧着。 哪怕他穷的去刨老刘家祖坟,也还是没敢拿这些世家豪强开刀。 可曹德不一样,他不管那么多。得罪了人,让曹操背黑锅,他只管整钱。 正想着想着,曹昂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二叔,我把他们都叫来了。这些都是与咱家有生意往来的。” 书房外站着五六个人,个个服饰华美、穿金戴银,不仅一看就是有钱人,派头也很足。 “阁下就是曹德吧?幸会幸会!”不等曹德开口,几人大咧咧的走了进来,直接往书房里一坐。 曹昂见怪不怪,就算他爹曹操在家时,这几人也一样如此的“不拘小节”。 “二叔,这位是杜老板,这位是王老板……,他们跟咱家,常有来往。” 曹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曹昂,你先出去,叫许褚在外面守着。” “好。”曹昂急忙答应下来,唯恐耽误了曹德办大事,二话不说,快步跑了出去,临走时还关好了房门。 一名身宽体胖、头戴高帽的土财主靠近几分,眯眼笑道:“生意场上的事,大伙都心知肚明,曹公子也不必紧张。呵呵,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不知曹公子最近刨了谁家的坟头?出土了什么好玩意?” 出土了什么好玩意?这群土鳖,把我当成刨人祖坟的了。 曹德笑道:“好玩意倒没有,不过有桩大买卖,不知道几位敢不敢接?” “哟吼,大买卖!老刘家的?”王老板啧啧有声,尤其在‘大买卖’三个字上,咬的极重。 老曹家跟他们之间的生意来往,说的好听是生意,说的难听点,其实就是倒卖文物的。 曹操挖出来的金银玉器、文物古董,又不是实实在在的钱,在自己手里根本就毫无用处。没有路子,便委托他们几个代为出手,之后才将换来的银两去买粮草、买马匹、买器械。 他们,则靠着背后的豪强势力,在中间抽成,赚取差价。少则两三成,多则四五成,有时候碰到眼瞎嘴瘸缺心眼的,甚至能唬他个八九成。 因此,对于这帮土财主来说,曹德口中的大买卖,指定是又去刨老刘家祖坟了。 “兄得,把你那‘大买卖’拿出来瞧瞧,也让我们这些乡下人开开眼。”见曹德年纪轻资历浅,王老板便说着笑着,拿他开起了玩笑。 几位同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你一毛都没有的大半小子,有什么能耐?在我们面前口口声声的说“大买卖”,我们玩过的姑娘比你见过的大腿都多! 曹德也不气也不恼,把匣子里的地契全都倒了出来,铺满整整一桌子,“几位请瞧吧,有看得上的,只管开口要价。” 几名土财主拿在手中看了看,只一眼,全都愣了。 “甄城,肥田一千五百亩,苦田两千八百亩,山头三座,鱼塘九池,临街商铺十二户;范县,肥田七百六十亩,苦田一千三十亩,山头两座,鱼塘七池……” 这是做买卖?这不跟抄家底一样吗?几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曹德,居然把老曹家的产业全都掏了出来。 “曹公子莫非在拿我们开玩笑?卖这些东西,可曾经过了曹公同意?”王老板脸色阴郁的道。 曹德将管事的方印取出,放在桌子上,又拿出曹操交给他的腰牌,摆在众人面前。 “我大哥不在,家里我说了算。这些东西一发卖了,几位可看得上眼?”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没有吭声。 过了半晌,还是王老板率先开了口,“敢问曹公子,这些家产为何要卖?莫不是曹公出了状况?” 曹操既然入主兖州,那无论如何,他都得有自己的产业。否则,亲戚宗族如何供养?月钱开支如何发放?每月十几次的酒席宴会从哪里出?臣僚下属的人情往来从哪里挤? 他曹德居然敢卖老曹家的家底,那是不是说,曹操出事了? 曹德笑了笑,“几位放心,我大哥好得很。他眼下正在长安,要去办一件大事!” “何事?”几人异口同声道。 曹德脸色一沉,压着嗓音,一字一顿的道:“勤王护驾,举国迁都!” “什么?”王老板一屁股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跌在地下。他诚惶诚恐的盯着曹德,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迁都,向来是朝堂之上的重中之重。妄议迁都,更是要杀头的大罪!书房里的这几位,虽说都是世家豪强的人,但最多也只是山东一带的名门望族。打朝廷的主意,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再说了,乱世当道,明哲保身。军阀混战的年代,想要活着已是不易,白刀子捅进去,红刀子抽出来,保不准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谁敢去触各路诸侯的霉头? “怕了?”曹德轻笑一声。 几人喘息不定,都不敢大声说话。 王老板擦了擦额头细汗,小心问道:“曹公子,迁到哪?” 曹德神秘一笑,“明知故问。我大哥去勤王护驾,护在小皇帝左右,他能迁到哪?” “兖,兖州啊?”一直久不开口的杜老板,也忍不住询问起来。 “上道!”曹德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内一边慢慢踱步,一边娓娓道来。 “李傕、郭汜已经反目成仇,在长安火并。整个长安城,都在西凉军的把持之下。那地方是没法呆了。洛阳,断壁残桓,被董卓那恶贼一把火,连洛阳宫都烧了个干干净净,也住不了人。当今天子,是必然要迁都的。” 李傕、郭汜反目,就发生在几天前,消息还未传出,山东一带的寻常百姓并不知情。可这几位土财主不一样,世家子弟,天底下一有风吹草动,他们比谁都慌,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 只是生意场上的人,向来深思熟虑、做事谨慎,王老板眼里闪着精光,盯着曹德再次追问道:“可就算如此,也未必会迁到兖州。山东之地,没有龙虎之气啊。” “哈?龙虎之气?有龙虎之气的地方还不是被西凉军洗劫了一个遍?实话告诉你们,谁先到了长安,谁先找到天子,都城就安在谁的家里。” 曹德突然转身,盯着众人,斩钉截铁的道:“我大哥带着兖州绝大部分兵力,于两日前就已动身。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必然第一个赶到长安。那小皇帝,此刻正在咱兖州兵马手中!” 第11章 价格公道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若曹德所说不假,那么大汉的天子实际上已经掌握在曹操手中。 曹操,奸雄一个!如此奇货可居的大好时机,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换句话说:只要曹操真的有能力护住天子,那么迁都之事,必然成行! 几位土财主眼里冒着绿光,他们已经可以想象的到:若大汉的天子真的被曹操带到了兖州,那么他们的家族,必然会一跃成为天下望族;他们手里的商铺、田产,必然也跟着迁都而水涨船高。 寸土寸金,翻了何止十倍,百倍都不止! 杜老板激动的浑身发颤,刚想开口,旁边的王老板急忙制止了他。 “曹公子,若如你所说,天子将迁到兖州,那你为何还要变卖家产?” 一句话说出,几人全都狐疑起来。“对啊,若是这样的话,你老曹家为何变卖家产?不应该啊。” 生意场上的人,果然都是老狐狸! 曹德假意叹了口气,苦笑道:“诸位,我也不想,可老曹家没钱呐!穷的都去刨人家坟头了,这事天底下谁不知道?” “你们想想,天子迁过来,不得重新建造宫殿?不然他住哪?不得重新建造衙门?不然官员们在哪里办公?文武百官的俸禄月供、衣食住行,哪里不需要花钱?军队的粮饷,侍卫的用度,就连宫女太监的吃喝拉撒,不都是银子?” “我大哥把天子从长安城里接了过来,还带着好几千号文武官员、太监侍卫,这钱他不出谁出?几位老哥,我老曹家大凡有一点余钱,也不会沦落到这一地步。” 曹德连连摇头,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唉,说白了,我大哥这是拿家产换钱来使,连高利贷都借了几轮了。几位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回去打听打听,问一问长安城里到底是什么状况。” 一番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 不过,心动归心动,这可是件大事,他们做不了主。 王老板率先站了起来,一抱拳,告辞道:“曹公子,容王某先回去商量商量。最多明天一早,必然给你答复。” “我也是我也是,我们明早再来拜访。” 众人一股脑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就往外走。 临出书房时,王老板一眼瞥见许褚守在院内,下意识的问道:“许将军,曹公哪里去了?” 许褚头一扭,答道:“我家主公赶往长安护驾去了,你问这事做什么?” 王老板心中一凛,说声抱歉,快步往家里跑去。 到了王府,他也不等通报,径直闯入内室,喊道:“老太爷,出大事了,长安城里出大事了。” 王老爷子半躺在摇椅上,正自闭目养神。听到呼喊,只是摆了摆手,“叫唤什么?我已经知道了。长安城里传来消息,说是又打起来了。唉,上次是董卓和吕布,这次是李傕和郭汜,真不知道天下什么时候能够太平。” “老太爷,长安以后怕是再也太平不了啦……” 老爷子一抬头,“这话从何说起?” 王老板搬了个锦凳,坐在老爷子身旁,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曹操,要把天子接到兖州!” 老爷子一屁股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说什么?” 王老板嘿然道:“就刚刚,曹操的兄弟曹德,把我们叫了过去,要变卖家产。他说,天子即将迁都兖州,急需用钱。所以求我们开个价,借他点银子使。” “有这等事?” 老爷子眼珠转了转,沉思片刻后,这才缓缓说道:“迁都一事,大概不假。刚刚董昭派人过来传话,说曹操两日前就已经赶往长安,明面上说是勤王护驾,实际上是去抓小皇帝去了!董昭现在正四处借钱,买田产买宅院。就等着迁都事成,他好坐地起价。” 王老板一脸兴奋,“好家伙,这曹操还真是有种!难怪曹德急需用钱,原来真的是要养小皇帝。”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哼道:“你懂什么,一个小皇帝能花多少钱?曹操要养的,是文武百官,是大汉的正统。他这钱,一大半是给百官的好处;另一半,是军队的粮饷。” 说罢,老爷子接着往摇椅上一躺,“看来,咱们的机遇到了。嘿,嘿嘿,曹操没钱,咱们有!只要他能把小皇帝接过来,咱山东王氏就成了天下一等一的望族,花多少钱都值!还用得着和董昭那厮一起,算计曹操挖来的那点古董?” 他一指门外,吩咐道:“你去,现在就去。跟曹德那小子说,他家里的东西,不管开多少价,咱们全要了。不仅如此,还额外送他一批粮草。只要他能记得咱们的好,等小皇帝过来,封个侯爷当当,咱们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王老板一口答应下来,不等天黑,急忙赶到曹家书房。 见了曹德,他急忙摆出笑容,拱手道:“我家老爷子说了,咱们本是一家,不分你我。如今曹家既然缺银子使,那这个忙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帮。曹公子,您开个价,有什么东西我们全要了。” 曹德一声轻笑,早上来的时候,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一个个恨不得拿下巴出气。现在知道有好处可捞,就不分彼此了。 “行吧,那你看看,甄城的这座山头值多少钱?” 王老板扫了一眼,山头不大,也没什么产出,其实不值钱,但他还是伸出了两根手指,“一口价,二十万钱。” 三国时期银两还没有流通起来,币种依然使用铜钱,就算如此,二十万钱已经不少了。 曹德心中一惊,“哟,你可真够大方的。这座鱼池,以及周围的田地……” 王老板摇了摇头,“曹公子,钱不是问题,这都好商量。我家太爷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您不要拒绝。” 曹德点了点头,“你说。” 王老板压低嗓音道:“我家太爷,想让朝廷记着他的好。如果天子迁都兖州,能封他个侯爷当当,那再好不过了。” 侯爷,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曹德笑了起来,“我当什么大事,这不随口就来。你只管回复你家太爷,只要钱到位,保管他拜君封侯,光耀门楣。” 王老板大喜过望,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算算总账,老曹家的家产,一大半都被他们包场了,而且价格极其厚道。 一座小山头,光秃秃的,除了野草什么都不长,竟然给了几十万钱。商铺田地,也都以高于市价数倍的价格买走。 第12章 卖干卖净 从曹府出来,王老板就赶紧去筹钱了。曹德卖给他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加一起,共有三百多万钱。 东汉末期,一斤黄金大概能换一万钱,几百万钱并不是个小数目。打个比方,一名六百石的县尉,每月的俸禄也才一千钱,外加十五石粟米。几百万钱,也就是几百金,寻常人等不吃不喝一辈子也赚不到。 而此时的米价,约在一石二百钱左右。一石有一百二十多斤,省着点,够一个人吃俩月了。 王老板忍不住一阵肉疼,那可是几百万啊,能把家底掏空了。 但转念一想,钱虽然花出去了,可到手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买了许多商铺田产不说,竟还有几座山头。 范县这块地方,本来就是一片平原,连土包子都少见。那几座山头,虽说现在光秃秃的,可只要多种点树、养个几年,照样拿的出手。 只要小皇帝来了,必然要寻几座山头,或改造成御林苑、或建设成御花园。到时候,他王家尽可以狮子大张口。别说是改造成御林苑、御花园,哪怕是改造成皇陵,他老王家也能狠狠的敲他一笔! 王老板越想越开心,越高兴就越觉得曹德是个傻缺。人都到家了,还不忘和老爷子一起挖苦他几句。 “曹操这兄弟,真是个傻屌玩意。只想着眼跟前有钱赚,却根本不为以后做打算。他也不想想,小皇帝都来了,咱兖州不就成了京畿之地?咱范县不就成了皇都?卖商铺卖田产,傻屌一个!” 老爷子晃悠悠的坐在摇椅上,笑道:“他也是没有办法。没钱,谁会跟他来?难不成要文武百官饿着肚子赶路?呵呵,倒是便宜了咱们。” 王老板点了点头,“几百万呐,太爷。” 老爷子摆了摆手,“莫要被眼前这些蝇头小利迷惑住了,单是这个侯爷,就值这个价!你去筹钱吧,顺便带几千石粮食,趁夜深了,一发送到曹府。记住,莫要让其他人瞧见了。” 老爷子所担心的其他人,正是兖州一带别的名门望族。曹德卖家产时,找的并不只他们一家,还有杜氏、李氏等族,只不过他们下手最快而已。 王老板连连点头,出门筹钱去了。 半夜时分,他带着一队人马,拉着十车钱、十几车粮食,偷偷敲响了曹府的大门。 曹德正自熟睡,没空搭理他们。曹昂却一咕噜爬了起来,走到院内,问守门的侍卫道:“深更半夜的,是谁敲门?” 侍卫也一知半解,皱眉道:“是王氏一族的人,说是给咱们送钱来了,还带着几千石粮食。” 曹昂满脸兴奋,推门一看:好家伙,外面整整来了一个车队,光牛车就有二十几辆。 他急忙派人去叫曹德,随后亲自将王老板请到院内。 趁着这个档口,曹昂向牛车上瞄了一眼。后面十几辆,装的确实是粮食,米袋子都露着呢。可前面十辆牛车装的是什么东西,他就不知道了,而且看模样还挺重。 他指着牛车问道:“这是?” 王老板拍了拍米袋子,“五千石粮食,是送给曹德公子的礼物。希望他不要食言,记得答应王家的约定。” 约定?这事曹昂一点也不知道。他们谈生意时,曹德让他出去了。后来,曹昂问到底是什么买卖,曹德也没说。 “一定,一定。你们尽管放心。” 王老板嗯了一声,掀开另一辆牛车上的麻布,“这十车钱,是付给曹德公子的账目。三百五十七万,一个子不少。” 唰的一声,曹昂人都傻了。 三百五十七万?十车钱? 这特么钱还能用车来算? 活了这么大,他曹昂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一瞬间,原本因夜色而显得昏暗的院落,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十车铜钱,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照的曹昂眼都睁不开。 乖乖,二叔这是做的什么生意?抢钱呢? 见曹昂久不做声,王老板忍不住一声轻笑,在心里骂了句:土鳖!穷鬼! 这时,院外一阵脚步声,曹德披着一件长袍,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二叔,王老板他,他……” 曹昂立马迎了上去,指着十车铜钱,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曹德揉了揉眼睛,淡然道:“我知道了,曹昂,你派人把钱和粮食交接一下。王老板,谢了。等过几天我把地方收拾妥当了,一块儿给你们。” “地契,”眼见曹德满不在乎,转身就走,王老板急忙追了过去,“曹德公子,地契呢?” 曹德脚步不停,从怀里取出几张纸,随手甩给了他,“哦,拿去。”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睡觉去了。 奔波了好几天,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家里睡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那叫一个香甜。 第二天天还没亮,曹府已经炸开了锅。 曹昂守着十车铜钱,一夜没敢合眼,黑眼圈都出来了。一见丁夫人,他就神神秘秘,且异常兴奋的道:“母亲,咱们有钱了,整整十车!” 十车钱,三百多万,约有十几吨重,放了满满一个庭院。 丁夫人大为震惊,“哪来的钱?” “我二叔挣的!母亲,我早就对你说了,我二叔他不是一般人……” 到后来,连曹嵩都惊动了。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性,他最清楚。虽说在古寺中,曹德的表现确实很让他欣慰。但曹德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只会花钱,什么时候会挣钱了? 而且一下子竟然有数百万之多,这搁谁谁信呢? 曹嵩心里打起了鼓,和曹昂一起来到别院,找到曹德,问道:“你做的什么生意?居然这么多钱。莫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买卖?” 曹德摇头道:“怎么会,没有的事。不过是咱们没钱了,我借点钱花花。你们想用钱,随便拿,拿多少都行。” 曹昂奇道:“不是做买卖吗?怎么是借的?那几百万是白借给咱们的?” 曹德神秘一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他既然不肯说,二人便知道问也没用。可几百万钱放在家里,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来的,曹嵩与丁夫人心里都有点慌。 然而,不等二人缓过气来,杜氏、李氏也派人来了。 曹德将他们带到书房,依旧让许褚守着,谁也不能靠近,在里面一直嘀咕了大半天。 当晚深夜,杜氏、李氏分别派了两支车队过来,一家带了一百多万钱、几千石粮草。 曹昂心中更加震骇了,他拉着曹德的手,瞪大了眼睛问道:“二叔,你,你到底做什么了?怎么他们也送了这么多钱?” 曹德摆了摆手,“没事,你先回去睡吧,明天再说。” 转身要走,曹昂却直接将他拦了下来,死活要问个究竟。 眼见曹昂如此纠缠,曹德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呵呵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爹不是让我当这个家嘛!我看咱家穷的叮当响,你爹那边又得花钱,所以,所以我就把咱们的家底给卖了。到现在,差不多快卖完了……” 第13章 崽卖爷田 老曹家究竟有多少家底,曹昂并不知情。他才十五六岁,年纪还小,不到正式管事的时候,曹操也没告诉他。 可就算如此,他也明白一个道理:田产、土地这些东西,是曹家的立家之本,无论给多少钱都不能卖。 其实,这也不怪曹昂不理解。古代的封建制度,其基础就是小农经济。农业不仅是当时的第一产业,也是最重要的产业。 国家发展需要粮食,军队征战需要粮食,文武百官需要粮食,地主豪强也需要粮食。底层老百姓面对的各种苛捐杂税,说的直白点,就是上交粮食。 几大产业中,除了农业,无论哪一个都达不到如此重要的地步。因此,土地,尤其是田产,在大家的心目中自然是重中之重。没钱了,宁愿守着黄土过穷日子,也绝对不能卖了。 可曹德在家里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把老曹家所有的家底都卖光了,这与自断根基何异? 曹昂难以相信的盯着曹德,看了半天,最后一嗓子哭了出来:“二叔,不能啊!卖了田产家业,咱们以后靠什么活啊?” 得!料到会是这反应,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曹德呵呵笑道:“不碍事,二叔都想好了……” 曹昂根本就不让他把话说完,气的嗓子都嚎哑了:“二叔,你想好不想好,得给我们商量商量啊。你一声不吭,拿着咱家的大印,咣咣把田产全都卖了。那可是土地啊,你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曹昂这一阵哭喊,把曹嵩也给招了过来。他本就是个老顽固、老守旧,一听曹昂说他小儿子把田地卖了,差点没一口气气死过去。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曹嵩直接抽出拐杖,抬手就往曹德身上抽。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在老家不干正事也就罢了,现在居然祸害到了你大哥家。你大哥攒点家业容易吗?拼死拼活征战几年,这才给自己捞了点家底。你,居然全都卖了……” 曹嵩五六十岁的人了,本该安安稳稳的恬淡度日,颐享天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小儿子才好了几天,又开始胡作非为了。 爷孙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把曹德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曹德一句话也接不上,看看周围动静,他大嫂丁夫人,以及曹丕、曹彰几个小子已经闻声赶了过来。当下也不敢久留,找个借口,拔腿就往自己屋里钻。 曹嵩举着拐杖没追上,就回过头来对曹昂说道:“去,你去把钱退给人家,就说老曹家的家底,无论如何都不能卖。他曹德做不了咱家的主!” 有曹嵩在背后撑腰,曹昂心里便有了底气,带着曹彰、曹纯,急忙忙赶往王氏府宅。 王氏府宅的人,一听说曹昂是来退钱的,笑容立马收了,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 “大公子,恕我直言,生意就是生意。您若是反悔,可要双倍赔偿。再说了,这桩买卖是曹德公子亲自谈下的,字据上还盖着你们曹家的大印。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你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吧?” 几句话说得曹昂面红耳赤。 曹纯见状,便想把曹操的名头搬出来,压一压王家的气焰。可王家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他们算准了曹操绝对不敢拿世家名门开刀,因此不予理会。只说钱已经付清,买卖已经做成,恕难从命! 几个小子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结果一点作用也没有,只得哭丧着脸,回去找曹嵩去了。 几人刚走,王家内室中,王老爷子便捧着一杯蜂蜜水,一边小口小口的细细品扎,一边指点江山的对几名后辈敦敦教导起来。 “你们可都看到了?老曹家终于明白过来了。天子迁都,兖州一带必然是寸土寸金。就为了想花钱,他曹家居然在这个档口把土地给卖了,你说可笑不可笑?这就叫‘崽卖爷田心不疼’。哼哼……” 王老板嘿的一声,看了看曹家几人离去的地方,笑着骂道:“这曹德,就是一傻屌!曹操把家底交给他来管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别说天子迁都,哪怕是不迁都,他们大本营安在这里,也不能卖山头卖土地啊?这傻吊玩意!”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快把曹德的脊梁骨给戳断了。 最后,王老爷子更是特意点醒众人:“曹操的谋士董昭,借了几百万的高利贷,在兖州地界上四处买地、买房。听说,单是甄城一带,他自己一个人都买了不少,范县更是直接盘下了好几家店铺、宅子。所谓无利不起早,他敢如此大手笔的操作,显然是知道内幕的。你们也不能落后,大胆放手的去做。兖州地面上,不允许让一个外地人抢了先机。” 几名小辈听到后,纷纷牟足了劲,开始大干起来。只几天时间,兖州一带的土地价格,竟一连攀升了好几倍。 那些底层的老百姓们都懵了,敲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等机密要闻,只在各大世家的掌权人之间疯传。他们这些人,也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然不会随意对外人透漏。 又过了几天,兖州一带的土地交易已经趋于饱和,渐渐的平静下来。在这段日子里,曹德又变着法子的卖了不少东西,连曹操的几处外宅都偷偷的卖了。加上原来的数目,一共收了有几千万钱。 就在曹德卖无可卖时,几大世家终于听到了让他们振奋惊觉的消息。 ——曹操,在七八天前,第一时间冲到长安城中,把小皇帝从李傕手中抢了回来,之后,他便带上文武百官,由夏侯惇、夏侯渊大军护驾,一路向东狂奔! 兖州一带的几大世家,人都要疯了!他们斥巨资,花了极高的价格,从曹德和其他人手中买下了大批大批的土地、产业,只等着小皇帝过来。 这些山头、草场,毛都不长,要不是冲着“天子皇都”几个字,白给都嫌麻烦,哪里能花得了这么多钱? 到了这个关头,各大世家也不藏着掖着了。由王氏一族牵头,把几大世家都叫到了一起,准备张灯结彩,给小皇帝来个欢迎仪式。 当然,这中间也少不了董昭的身影。他虽只一个人,但凭借着“曹营核心谋士”这个身份,买下的产业不比其他家族少。 “曹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走的快些,怕是两三天就能到。”王老爷子坐在主位,笑眯眯的对众人说道,“天子到来,不能给咱兖州人丢脸。得弄的风风光光的,敞亮阔绰点。” 众人附和道:“老爷子说的是,说的极是。” 王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大伙不要打断他的话,“咱们今天就把范县装点起来,让小皇帝来了就不想走。” 董昭冷冷一笑,颇为孤傲的道:“有曹公在,他想走也走不了。诸位,你们怎么不把曹德请过来?他可是曹公的亲弟弟。” 一提曹德,众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王老板和杜老板更是直接笑掉了大牙,“那傻屌玩意,请他做什么?曹操回来了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崽卖爷田心不疼!日他娘的,这傻屌是真能作,偷偷的把曹家卖了一个空。请他过来,晦气!” 众人口沫四溅,俨然把曹德当成了活脱脱的二世祖、大傻缺。 在这种欢快而和谐的氛围下,几大世家,连带着董昭一起,召开了兖州地界上第一次世家联谊会。与此同时,范县这座小城,也在历史的光辉下,散发出别样的迷人风采。 第14章 人去楼空 早晨推门起来,范县的老百姓们全都呆住了。 一夜之间,街道上的垃圾、秽物,全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整个范县焕然一新,一尘不染。 道路两旁的树木绑上了鲜艳的彩色丝带,许多豪宅大院挂起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这景象,比过年都有排场。 不仅如此,范县的几大世家更是联合起来,四处施米施粥,安抚流民。往日里高高在上、不管底层死活的乡绅土豪们,如今也变得异常的心善,异常的和气。 王老板站在自家阁楼上,望着远处一片岁月静好的太平景象,笑的嘴都歪了。 “再过五天,天子就要到了。发达了,发达了啊……” 到了第二天,王家不仅派人出去施米施粥,还自作主张的分发喜钱。一时间,围在王家大院门前街道上的男女老少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老王家在百姓面前做足了功夫,挣足了面子,大大的露了一回脸。 王老板站在自家阁楼上,望着面前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华景,笑的眼都斜了。 “再过四天,天子就要到了。发达了,发达了啊……”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门外依旧是热闹非常。王老板也依旧站在自家阁楼上,望着眼前的繁荣盛景,想着自己刚刚盘下的田产商铺,内心的喜悦和激动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再过……,哦,今天,今天天子就要来了……” 想一想,觉得这话不对,他便马上改了口,“快了吧,今天不来,应该很快就要到了。等等吧,再等等吧……” 可等到七八天都过去了,天子已然是杳无音信。哪怕是乘坐慢吞吞的牛车,也该到了啊? 王老板站在阁楼上,看看面前的街道,米粥施舍了近千石,喜钱发了几万枚,就连装饰用的丝带、灯笼,都被人偷了个干干净净。路面上光秃秃的,怎么看都喜庆不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焦躁难安。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就急忙跑到内室,找老太爷商量去了。 老太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比他稳重的多了。此时正捧着心爱的蜂蜜水,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一见侄儿如此心急,坐都坐不住,他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责备道:“你瞧瞧你,像个什么样子?三十多的人了,一点稳重气儿都没有。那天子移驾,岂能跟草民搬家一样,说来就来?说到就到?” 王老板握着拳,咧着嘴,“太爷,过了都快半个月了,爬也该爬到了!” 老太爷皱起眉头,语气愈发严肃,“你这个说话的方式就得改一改!什么叫爬?那天子能用‘爬’来形容?这话也只能在咱家说一说,若是传到了外人耳朵里,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以后,你也是京城里的人了,是皇都的世家豪门,代表着咱们家的脸面,怎么能如此的不知轻重?” 王老板受不了老太爷这般啰嗦,急忙打断了他,“行行,我知道了。太爷,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老太爷哼了口气,“打听什么?董昭前两天还来过一趟。说曹营中传来消息,迁都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天子离了洛阳,正在往东赶来。” 王老板大喜过望,一颗心总算安定了,“此话当真?” 老太爷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我说的话,出过错吗?” 可回头想了想,这毕竟不是小事,也难怪侄儿如此着急。 老太爷便住着拐杖站了起来,语音稍微和缓的道:“罢了,罢了。我陪你走一趟吧。说到底,迁都一事既然是曹操主持的,咱们怎么说也得到曹家拜望拜望。” 王老板噗嗤一笑,眉毛挑的老高,“去曹家拜望?拜望谁?拜望曹德那傻屌?” 老太爷也被他逗乐了,拿拐杖在他身上虚打两下,笑骂道:“你瞧瞧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那曹德再是个傻屌,以后也不能提了,他毕竟是曹操的弟弟。” 王老板搀住老太爷,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嘀咕道:“是是是,以后再不提了。咱们还指着那傻屌玩意儿发家致富呢……” 一老一少推开房门,往院中走去,王家大院里随即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穿过几条街道,来到曹府门外。 王老爷子整了整衣帽,正要让侄儿前去叫门,可抬头一看,人呢?曹府守门的侍卫哪里去了? 二人彼此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王老爷子上前两步,用力推了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空无一人,连条狗都没有…… 二人更加诧异了,分别在几处院落中逛了逛,到处看了个遍,依然是一个人影也找不到。 王老板奇道:“莫非,他们知道天子这两天就要来,早早的接驾去了?” 王老爷子摇了摇头,“接驾哪有全家齐上阵的?再说,他们不仅不见人影,连家具锅灶都空了,难道搬家了?” “没听说过……”王老板哼哧一笑,也不以为意。在他眼中,曹德就是个大傻帽。在这种节骨眼上,敢把家底拿出来换钱花,这种人,无论做什么蠢事都不奇怪。 二人正在院子里琢磨,杜氏一族、李氏一族的人也来了。 见了院子中是如此光景,杜老板先是一愣,随后便焦急万分的问道:“两位,可曾见到曹德那小子了?” 二人摇了摇头,“没见过,像是搬家了。” 杜老板一听,捂着脸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完蛋了,完蛋了啊……” 王老爷子瞥了一眼,见他做事如此毛躁鲁莽,如此浮于表面,心里便有些瞧他不上,摇了摇头,云淡风轻的道:“杜贤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为何非要如此呢?什么叫完蛋了?凡事须得从长远处考虑,就算你杜家现在遇到了些小灾小难,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以后,你我都是皇都里的名门望族,你如此浮夸,如此莽撞,岂不让外人……” 杜老板猛然站了起来,指着王老爷子的脸面,恶狠狠的骂道:“你他妈就别再这逼逼赖赖的了,曹德那狗东西跑了!他揣着几千万钱,带着曹操一家老小,跑了!” 王老爷子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跑了?他往哪跑?天子迁都就迁到这里,他往哪跑?” 他不提迁都还好,一提迁都,杜老板气的都想弄死他。 “迁都迁都,我迁你妈啊迁!曹德人都跑了,还迁什么都!就算迁都,轮得到你兖州?轮得到你范县?屁大点地,毛都没有,迁你祖宗十八代!我们都被曹德那狗日的给骗了。我杜家那几百万钱的家底啊,几百多万,说没就没了……” 王老爷子愣在原地,本来他正苦口婆心的教导杜老板要稳重。此时一听这话,人都傻了。 愣了半天,他终于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接着就一嗓子嗷了出来:“曹德,我草你大爷!” 第15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早在四五天前,当曹操给家里来信,说一切都已收拾妥当,曹德就带着曹嵩、曹昂、丁夫人,以及曹氏宗族的一家老小,悄悄的走了。 起初,老太爷还不乐意,觉得曹德把曹操的家底都给卖光了,做的实在有些过份,他没脸去见曹操。 可刚出了房门,就见家里的钱越堆越多,都快挤满了几个院子,也就不再吭声了。 到最后,他甚至有些怀疑,大儿子曹操这些年来到底积攒了多少家业?怎么竟卖了这么多钱? 光是铜币都拉了一百多辆牛车,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再带上曹操他爷爷的产业,合在一起也没他一半多啊。 不仅曹嵩诧异,连曹昂、曹纯、丁夫人,都觉得难以相信。 家里有这么多钱吗?他们一直过的是穷日子、苦日子,为了给曹操筹集粮草,丁夫人甚至把陪嫁的首饰都给卖了。怎么曹德一来,家里突然就变得这么富有了? 众人一边赶路,一边小声的嘀咕着。就连看向曹德的眼神,都充满了惊疑、迷茫。 曹德压根就没在意,他现在满心思想的都是迁都的事。 ——曹操在出发前,特意询问过曹德,能否把都城定在洛阳。 曹德想都没想,直接回复不行,只能在许都。一来是因为历史原因,他觉得曹魏的大本营就该定在许都;二来,洛阳这座城池是大汉的,不是他曹操的。曹操敢待在洛阳,董卓就是他的下场。 在原本的三国历史中,这一切本来是顺理成章的。可现在由于自己穿越过来,救下了曹嵩,也救下了自己,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以至于曹操的性格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做事过于稳健了。 真不让人省心……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达许都。 眼下,这里还只是一座小城。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大汉的皇都,成为天下的中心。 刚跨过城墙,还没来得及欣赏许都的风景,曹操便带着曹洪,夏侯渊等人,满脸喜色的迎了上来。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好小子,你可真行!又被你说中了。”曹洪三两步走了过来,用双手拍了拍曹德的肩膀,接着就小声说道,“小皇帝一到手,咱们曹营的整个气势全都变了。而且,大汉正统把持在咱们手中,皇图霸业,指日可待。” 曹德笑道:“这要仰赖诸位齐心协力,此事才能做成。” 曹操轻笑一声,打趣道:“几天不见,你倒学会谦虚了。在家这段日子,没惹麻烦吧?” 曹德才只十五六岁,和曹昂一般大。长兄为父,在曹操眼中,他这个幼弟其实与儿子没有两样。 曹德尴尬的搓了搓手,“没有没有,家里一切安好。” “没有?”一听这话,曹嵩顿时来气了,指着曹德训斥道,“你把你大哥的家业全都卖了个干净,还敢说没有?” 曹操一阵茫然,“家业?什么家业?” 曹嵩补充道:“就是你那近万亩私田、七八座山头、十几处鱼池,还有草场、牧场。反正你在范县的那点东西,这小子全给你卖了。喏,钱都在这里呢!” 曹操越听越糊涂,看了看从范县搬来的家当,顿时懵了。 好家伙,光是实实在在的铜钱,竟然装了一百多车! 他一声惊呼,问曹洪道:“咱,咱家有这么多产业?什么时候的事?” 曹洪也是一脸懵逼,两手一摊,苦笑道:“没有啊,绝对没有!否则的话,咱们还用得着去刨老刘家的祖坟?” 这下子,曹嵩倒有些糊涂了。他看了看曹德,满脸狐疑的质问道:“你卖给王氏、杜氏他们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你大哥他们连自己的家底都不知道?” 曹德哈哈一笑,“我卖给他们的,只是几张废纸…… …… 曹德走后,王氏、杜氏、李氏第一个发现了端倪。几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曹德给骗了。 他们急忙叫来几大世家的人,在王家大院内室,召开了第二次世家联谊会。 这次他们讨论的议题,是如何对付曹德。 王老爷子那个郁结,那个愁苦,恨的都快喘不上气了。 在座的诸位,他的年纪最大,为人既精明,做事也老道。平日里,天底下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总能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第一时间嗅到商机。 也正因为如此,王家在他手中才算是真正的发扬光大,才能在兖州地界上站稳脚跟。 就说倒卖文物的生意,别家都不敢接,他王家偏偏敢。 这一切的根由,就是因为王老爷子算准了天下局势。他认定大汉气数已尽,没功夫搭理祖坟里的那些老古董。 不仅如此,在与曹操做买卖时,他也算准了曹操不仅不敢拿世家豪强下手,反而还要供着、捧着,更是狠狠的敲了他一大笔。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曹操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拼死累活、辛辛苦苦挖了点东西,全便宜这老货了…… 而王老爷子本人,也一跃成为兖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直到他遇到了曹德…… 内室之中,王老爷子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蜂蜜水,每当喘不过气,就时不时的喝上两口。不喝不行啊,不喝的话,他怕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气死过去。 “打了一辈子雁,谁能想到,竟然被雁啄瞎了眼睛!诸位,我王家,我王家被曹德那狗日的骗走了三百五十七万!那可是我王家的家底啊!”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哭,气的难忍时,差点没把手里的茶壶给摔了。 杜氏的代表杜老板,咬着牙,拧着头皮,恶狠狠的道:“我杜家被骗了四百万,我他妈想死的心都有了。” 几人听罢,欲哭无泪。 这时,李家的代表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好还好,我李家只损失了九十万。与你们比起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敢说风凉话,王老爷子立马瞪了过去,那人随即闭了嘴,不敢吭声了。 忽然,老爷子一眼瞥见董昭正坐在角落里,六神无主、两眼无光,跟个死人似的,就忍不住问道:“董先生,你这次被骗了多少钱?” 董昭仰天抬头,望着空空洞洞的房梁,许久许久,才崩出来几个字:“五百万,整整五百万,还全是借的高利贷……” 第16章 俩坑仨坟头 五百万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董昭一年的俸禄是八百石,相当于一个大县的县令。一石米,在永平年间,大概能卖二十几钱。最多时候,也不过一二百钱。 当然,动乱灾荒时期,粮食稀缺,米价可能会疯涨。但那种时候,一粒米都是能救命的,既不会有人舍得卖,也不能拿来当做物价的标杆。 此时正在东汉末年,一石米的价格,约在二百钱左右。 董昭不吃不喝,一年的纯收入是十六万钱。 五百万,他得还三十一年。就这,既不能算利息,也不能算开支,还得保证每石米都能卖到二百钱的价格…… 如果再加上每月两分的利,他一年光是还利息,就得还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的利息,哪怕把他剥了,他也拿不出啊。 原本还想着趁天子迁都,地价疯涨,狠狠的赚他一笔,从此过上妻妾成群、奴仆遍地的豪门生活。 可现在,现在…… 想到这里,董昭再也忍不住,低头哭了起来:“曹德,你他妈下手是真黑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董昭这个冤大头在前面顶着,李家、冯家这些不过亏损了百十万的地主土豪们,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那李家的代表,嘴巴都笑的抽筋了,“董先生,哈,你他娘的可真狠!五百万,还全是借的,哈哈,你是怕自己死不透吗?” 不仅李家代表,连王老爷子都没绷住,噗嗤一声,茶水喷了一身。相比较董昭这个冤大头,他家里拿出的那三百多万,确实有些不够看啊…… 几大世家你看着我我瞅着你,耳边听着董昭的哭声,又想想自己的遭遇,对比对比,脸上都露出了既苦恨又好笑的奇特表情。 内室中随即传来一阵阵轻笑…… 董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咱们大家半斤八两,谁他妈也别笑话谁!要说这事,就怪曹德那小子心黑。他大哥迁都,他不让曹操迁到大本营兖州,竟然要他迁到外地!这曹德根本就没安好心,他就是存心要骗我们的钱!” 他喘息两口,对众人抱拳道:“诸位,我们在场所有人,都上了那小子的当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去找曹操,定要讨个说法。他曹德是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对!去找曹操!讨个说法!” 董昭是曹操的谋士,他既然肯出头,那由他打头阵再也合适不过。 王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董先生所说十分在理。咱们大伙都把曹德给的地契、立的字据拿出来,清点好东西后就去许都告状,不怕他不认!” 众人纷纷嚷了起来,各自掏出了地契、字据,满满的摆了一桌子。随后命几大家族的小辈们,一起去各地清点山头、土地。 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众人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派出去的人就已经回来了。 王老爷子大为好奇,问道:“你们这么快就清点完了?” 杜家的一名晚辈把字据往地上一甩,气道:“清点个屁!你王家买的甄城那几座山头,根本就不是山,是几个土包子!” 王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追问道:“是,甄城的山头是不大,但那也是山啊!少说也有几百亩地。你们……” “老太爷!”他侄子王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身子一扭,扯着嗓子再次强调了一遍,“甄城那几座山头不是曹家的,是当地土着的,人家世世代代住在那里,就没挪过窝。曹德卖给咱们的,是那几座山头旁边的土包子,就是几个无主的坟头!” “这,这……”王老爷子往后退了两步,手中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杜家晚辈捡起地契,走到他面前,指着地契中的山头,怒气冲冲的道:“看,你看。这几座山旁边不是有三个坟头?曹德卖给你的就是这仨坟头。你不是惦记着去刨老刘家的祖坟吗?这有现成的,去刨吧!” 王老爷子身体一颤,随即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曹德竟然还能这样?明面上指着几座山头,卖给我们的却是山头旁边的坟头。他,他……” 众人见状,全都坐不住了,纷纷涌了上去。 “我家的呢?我买了他三四座草场。” “我家买了他十几处鱼塘。” 王老板满脸死灰,摆摆手道:“都别做白日梦了,咱们这片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草,就是不缺坑。你们买的草场,全是荒无人烟的野地,而且丁点大,当茅房都嫌坑小,给你你都不要。你们买的鱼塘,就是一个土窑子,两桶水就能灌满,还他妈想着改造成御林苑……” 内室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王老爷子哭了半晌,眼泪都干了。花了三百多万,买了俩坑、仨坟头,这就是买个屁还能闻闻味呢…… 众人的钱加一块儿,大概在五千万左右。五千万钱,对于现在的曹操来说,是一笔极其丰厚的启动资金。 许都的建设需要钱,百官的供养需要钱,不仅如此,他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都需要钱。 有了这五千万,对于他来说,当真是雪中送炭。 可这钱来的也未免太过奇特了。 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他这兄弟做事实在是够黑的。 那王家就是一只铁公子,平时自己捯饬些古董,都得被他们扒几层皮。这下子,曹德不仅全都要了回来,还反而抽了他们的筋,挖了他们的骨头,他们能就此善罢甘休? 曹操忍不住担忧起来,“山东王氏、杜氏,在当地的名望不小。你把他们全都得罪了,他们怕是会找你麻烦。” 曹德笑道:“字据上签的是你的名、地契上盖的是你的印,他们找也是找你,与我何干?” 曹操哼了一声:“你倒推得一干二净,不过,凡事小心些。” “知道了,放心吧。”摆了摆手,曹德便离了府院,到街面上转悠去了。 早在范县时,他刚得了王家送来的几百万钱,就偷偷让人来许都买房买地买店面。当时,天子即将迁往许都的消息还未传出,许都的地价也还没涨起来。曹德靠着这番操作,没少捞好处。 如今既然已经稳定下来,他就要考虑干点什么了。 原本曹操的意思,是想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先让他历练历练。 但官场上的事,曹德实在不喜欢。而且,他又觉得军旅生活太苦,不愿入伍从军。 再加上两兄弟差了二十多岁,二人又好多年没见,曹操对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由着他了。 第17章 董昭来访 万事俱废,百业待兴。这是许都现阶段最真实的写照。 中原地带,一向久经战火。不管是哪路诸侯,只要有称王称霸之心,早晚都想着把中原等地把持在自己手中。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许都一带没少被人霍霍。 如今,天子迁都在这里,对于许都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发展机遇。 当然,对于曹德来说,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早在前世,他就已经过够了捉襟见肘、穷困潦倒的屌丝生活,整天羡慕那些挥金如土、腰缠万贯的土豪。 光羡慕别人有什么用, 自己要行动起来…… 曹德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也在想着找点事做。他在街面上转了一圈,这破城烂瓦的实在没有什么好看,便独自一人回去了。 丁夫人已经做好了饭,看见曹德,便笑着招了招手,“叔叔快来,我亲手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你不是说嘛,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骑马射箭。来,尝尝大嫂的手艺。” 曹德一听这句古语,差点没把屁给吓出来。得亏他那时反应快,没说出后半句,要不然,若是传到他大哥曹操耳朵里,不得拿刀把他给剁了。 “谢谢大嫂,那个,你们也吃。” 曹德端起来尝了一个,味道嘛,一言难尽。就像是一块面团,包着一坨没有味道的肥肉,别说吃了,能保证不吐出来都难。 可反观曹昂、曹彰,囫囵吞枣般,一个接着一个,吃的是兴致勃勃、满嘴流油。 那曹彰吃完一大碗还觉得不过瘾,要再添第二碗。 这娃,真可怜…… 曹德哭丧着脸摇了摇头,实在吃不下去,就找个借口溜了。临走时对丁夫人等人说道:“大嫂,曹昂,曹彰,晚上你们到我院子里来,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为了不让自己的胃受委屈,刚回到自己院落,曹德就开始忙碌起来。 一直捯饬了一个多时辰,他这才擦了擦汗,稍微休息了会儿。 之后便去厨房里要了四五斤羊肉,让厨子全都切成片,又拿了些葱姜蒜,随手还顺了一段新鲜的羊脊骨。 将羊脊骨剁成小段,连水一起放入锅中,把姜片、葱段往里一扔,用文火慢慢的熬。 熬了一个多时辰,寡淡的清水渐渐变成了乳白色。汤汁沸腾、油沫翻滚,羊肉的香味便从锅中四散飘逸。 “就是这个味!”曹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让厨子帮忙,把乳白色的汤汁连锅一起端到他的住处。取了些碗碟,木炭,酱汁,青菜…… 来了这么久,他还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饭。今天,他打算弄一次羊肉火锅。 三国时的蔬菜不多,调料也十分简单。腐乳、孜然基本没有,更不要提最为过瘾的辣椒了。 看了看,橱柜里竟然放有一罐芥末,他如获至宝般,一把将它揣进怀里,提着几斤羊肉回去了。 曹昂、曹彰、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不仅如此,连曹操都来了。 几人见客厅里摆着一张桌子,里面挖了个大洞,边沿已经用铁皮包着,就觉得十分新奇。曹昂忍不住笑道:“二叔,你这弄得什么玩意?请我们喝羊汤吗?那也不用把桌子掏空了。” 曹德笑道:“这叫火锅,你们瞧好吧。” 火锅,又叫“古董羹”,是中国独创的美食之一。虽然历史十分悠久,战国时就已出现,但古人多以陶罐为锅,比较繁琐难用,并未推广起来。而且,限于食材和技术的匮乏,吃法与现代也大不相同,几乎是清一色的羹汤。 其味道如何,可想而知。 曹德命人将铁锅放入桌子里事先挖好的圆坑中,下面用砖石挡住,以防火势蔓延到外面,接着就加炭加火,烧了起来。 汤汁渐热,油花翻滚,伴随着嘶嘶的响声,羊汤的香味再次散发开来。 “好香啊!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番手艺。”曹操称赞两句,就想舀出一碗尝尝味道。 曹德急忙制止道:“大哥别急,还没好呢。” 他将切好的羊肉卷依次倒入锅中,等了约有半分钟,夹起一片,看了看颜色、质感,刚刚好,就对几人说道:“可以吃了,尝一尝。” “有这么快,放进去可就好了?”曹操大感好奇,学着曹德的模样夹起一片羊肉,在料碗里蘸了蘸,轻轻的往嘴里送去。 鲜香爽滑的羊肉一入口,曹操的味蕾便如炸开了一般。这种现涮现吃的手法,本来已经让他大开眼界,可鲜嫩的羊肉混合着料汁,更平添了许多滋味。只一片,曹操就忍不住惊呼起来。 “这,这羊肉怎么这么香呢?” 曹昂、丁夫人见状,也将信将疑的试了一口。 羊肉一下肚,二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吃了这么多年饭,羊肉也糟蹋了不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吃的味道? 曹操一边吃肉,一边喝酒,眨眼的功夫,五斤羊肉被他下去一半。 曹德抬头看了看,别看曹操个头小,长的可不瘦。肥头大耳,腆着个肚子,模样跟郭德纲似的。在这乱世之中,家里穷的都去卖金银首饰了,他又是如何保持这种身材的? “看我干嘛?吃啊!还别说,真挺不错。” “没有,我看大哥吃得香,做弟弟的心里也高兴。” 正说话间,院外走进来一名家丁,见曹操也在场,便恭敬的说道:“主公,德公子,董昭求见。” “董昭?他来做什么?”曹德下意识的问道。 曹德把筷子一丢,白了他一眼,“他是我的谋士,你说他来做什么?你们全都回许都了,也不通知他,把他一个人撂在范县,这算个什么事?” 曹德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碗里的羊肉吃着更香了。 “这混账东西,以前趁着咱们缺钱,没少和王家人一起算计你。你挖出来的那点东西,王家抽走一大半,董昭也拿了不少回扣。大哥,你还不知道吧?他以为天子迁都要迁到范县,在兖州借了五百万的高利贷,托人买了我五六处草场,七八座鱼池,连乡下旮旯的土地都买了几千亩。现在,全砸手里了。” “还有这事?”曹操知道他兄弟在范县弄了不少钱,可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董昭的份。 作为曹营的核心谋士之一,留他在范县,是想着让他和于禁、李典一起,帮着曹德等人守家。谁曾想这混账居然仗着自己知道一点内幕消息,干起了吃里扒外的勾当。 曹操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丢下碗筷,坐在客厅主位上,对家丁一摆手,冷冷的道:“让他进来!” 第18章 酒楼改造 董昭本来是想找曹德说理的,可他没料到曹操也在。刚进门,一见曹操的脸色,他当时就给吓住了。 “董某,下官,下官见过主公。” “你在范县做的好大事,还有脸回来?”曹操冷冷的盯着他,怒气冲冲的道,“别人要趁火打劫也就罢了。你身为我的谋士,不想着看好家园,竟干起了坐地起价的勾当。董昭,你可知罪?” 因为这事,董昭不仅欠下了五百万的高利贷,更在兖州世家面前大大的丢了一回脸,可谓是人财两空。但曹操当面训斥他,他也不敢顶嘴。否则,若是惹怒了这位爷,他官也不用做了。 “下官,下官知罪!” “知罪就好。范县的事,我也不想追究,就这么告一段落吧。以后你若是再犯,我必拿你试问!” 董昭唯唯诺诺,半个“不”字也不敢说。他见曹操有意护着曹德,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第二天,曹德刚刚起来,脸都没洗,曹昂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二叔,董昭又来了。” 这鸟人,没完没了了还…… “让他进来吧。” 曹德穿好衣服,坐在客厅里眯了眯眼。不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董昭双目赤红,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一见曹德,就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抬手道:“董某见过公子。” 曹德大手一挥,“免了!董昭,你这么急着见我,为的什么事?” 董昭苦笑道:“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当初你偷偷告诉王氏、杜氏,说天子即将迁都兖州,导致范县、甄城一带地价飙升,这么快可就忘了?你从中取利,骗了我们几千万钱。公子,董某……” 曹德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打住,打住!天子迁都是我说的,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迁到兖州?” 董昭愣了,“王氏、杜氏说是你亲口告诉他们的,这还有假?” 曹德轻笑道:“我只告诉他们,天子即将迁都,主持迁都的是我大哥。至于要迁到哪,让他们自己琢磨。谁能想到他们竟以为要迁到范县?哈,这些人还真是爱做白日梦。董昭,咱们都是老实人,说话做事可得讲良心。” 讲良心?神他妈讲良心! 你他娘的骗了人家五千多万,拍拍屁股跑了,在家里是吃香的好辣的,日子比谁都滋润!现在,你竟然口口声声说要讲良心? 董昭眼角一阵抽出,尤其听到“老实人”三个字,更是没来由的燃起一把怒火。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满腔怒气,对曹德委婉的暗示道:“公子,咱们都是曹营的人,都跟着你大哥过日子。范县那些人,咱们可以不予计较。但自己人之间,总不能窝里斗吧?不如,你把我那五百万还给我,我也好跟那些债主们交差……” 说到这里时,董昭都快哭了。 曹德叹了口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最后勉为其难的答应道:“行吧……” 董昭顿时大喜,急忙抬起头望着他,两只眼睛里布满了星星。 哪知曹德继续说道:“反正字据上签的是我大哥的名字,地契上盖的也是他的大印。你既然想把钱要回去,那就去找我大哥吧。钱都在他手里。” 草! 董昭立刻萎靡不振,他站在客厅内呆了许久,虽然明知道曹德在推皮球,但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字据地契,写的都是曹操的名字;弄来的钱,也大多数交给了曹操。一直揪着曹德不放,没有意义。 想清楚这一点,他只得再次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曹德便披着一件长袍,和曹昂一起出去了。 二人离了曹府,径直来到平安大街。 这是许都城里最为繁华的一条大街,原本的名字并不叫这个。因为天子迁都,一切都要推陈革新,荀彧便给这条大街换了“平安”这个名字。 曹德指着十字街路口处一座最大的酒楼,问道:“你说,我要是把这座酒楼改成一家火锅城,怎么样?” 曹昂笑道:“二叔的厨艺天下无敌,你说好那当然是好的。只是,守着天子脚下,人家怎么肯卖?” “卖,卖什么?它本来就是我的。” 几天前,曹德人还没到许都,就派人来这里盘下了许多店面。这座酒楼只是其中一家。 酒楼共有三层,占地很大,仅仅是一楼的大厅,就能容得下四五十桌食客同时用餐。这在许都城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 只是,店里的装修过于简单,墙壁、装饰也多有老化,不能继续用了。桌椅软塌也是旧的,用料、材质都不怎么讲究,配不上天子皇都这个身份。 这些东西都得改。 曹德四处打量一番,心里也有了个底,回头对掌柜的说道:“我准备重新装修一遍,这几天先不要营业了。你把这些桌椅全都扔了,不要了。” “扔了?”掌柜的愣了。 好好的桌椅,旧是旧了点,但刷刷漆、打几个钉子还能继续用,怎么说扔就扔? 曹德瞪了他一眼,“扔了就扔了,废什么话?” 掌柜的吓了一个哆嗦,看看曹德二人,心里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嘟囔了起来:扔了扔了,你老曹家穷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当大哥的为了挣钱,整天惦记着别人坟头里的那点玩意。可这当兄弟的倒好,没钱还硬装大爷。 对于曹德的身份,掌柜的心里很清楚,知道他是曹操的兄弟,因此明面上还算客气。但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子实在不是个干事儿的主。 平安大街这座酒楼,是许都城里最大的酒楼。原本的生意就不错,虽然不能保证天天爆满,但少说也能坐个二三十桌。现在天子迁都过来,也带来了许多王公大臣、达官显贵,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每天都能摆个四五十桌。就连一向鲜有人光顾的楼上包厢,如今也能达到三四成的上座率。 在这种关头,你小子不想着怎么吸引食客、扩大规模,竟要停业整修、重新改造! 你干的是哪门子的生意? 掌柜的越想越觉得曹德不行,到最后心里都有些不忿了,“东家,别怪我多嘴,咱现在的生意不错!哪怕歇业一天,都得亏损不少银子,更何况你还要把桌椅全都扔了。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你这是胡闹,酒楼的买卖不是这么做的。” 曹德一听,乐了。这掌柜的还挺有脾气,不过,也算他有心,知道为酒楼的生意着想。 “这事就这么定了,扔吧。另外,你把许都城里最好的木匠、石匠叫过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眼见如此,掌柜的也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摇着头去了。 第19章 换个锤子 午饭过后,掌柜的带着几名工匠过来了。 曹德把他们叫到楼上包厢,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都是做什么的?” 一名身材矮胖、脸色酱紫的中年男子道:“回公子,小人名叫刘能,是城里的木匠。” 刘能? 一听这名字,曹德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刘能随即挺直了胸膛,面无表情的站着,显然十分拘谨。 另一名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道:“小人是城里的石匠,名叫沈杨。” 这下子,曹德更乐了。这刘能、沈杨都有了,怕不是还有个铁匠叫赵四? 二人见曹德不住的发笑,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纷纷向掌柜的看去。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高声叫道:“这位是曹府的曹德公子,叫你们过来,是有几句话要说。” 早在来之前,掌柜的就已经告诉过他们,酒楼的新东家是曹府的人,曹操的兄弟。整个许都城,现在都是他家里说了算。 几人都是老实人,头一次见到这种大人物,都不敢随便说话。 曹德笑道:“没事,你们不用害怕。找你们过来,是听说你们手艺好,要定制一批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摆在桌子上,指着楼下的大厅道:“若是按照图纸上的结构改造,大概几天能够完成?” 一提到干活,二人立马精神了。木匠刘能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大厅,琢磨了一会儿,就道:“大厅里的装饰基本都是活的,想改的话不难。快些,大概五六天都能完成。慢点,十来天也足够了。” 五六天,效率还挺高。曹德点了点头,“若是加上这些桌椅呢?” 三国时虽有桌子,却没有椅子。不过,有与椅子类似的家具,叫做胡床,两汉时期从北方游牧民族传过来的,是后世椅子、凳子的起源。 只是胡床、胡座这些东西,在家具中算是等级较高的品种,大多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才用得起。曹德这座酒楼虽然高端,但也只是一座酒楼,若连大厅里的散客都配上胡床,那这成本可就太大了。 刘能犹豫了片刻,最后如实答道:“公子,咱大汉的酒楼,向来是桌案配上软塌,没听说过用胡床的。您若是想用,也可以,只是这钱嘛,实在犯不着。” 曹德皱眉道:“什么胡床?没听说过。我这设计的是卡座,你们照着做就行了。该多少钱给你多少钱,一分少不了你的。” 刘能吐了口气,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位公子,确实如掌柜的所说,不是个做生意的料。想弄酒楼,就按照酒楼的标准来,规规矩矩的做一批桌案、软塌不就行了?非得费那个劲定制什么卡座。 卡座卡座,大家都卡在一起,开什么酒楼?吃什么饭? 三国时期流行分餐制。就是说,大家吃饭时,每人一张桌案、一方软塌。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和后世的合餐制度并不相同。 因此,刘能只看了一眼就敢断定:曹德这人,不过是半瓶子水瞎晃荡,只会唱高腔,实际上,啥也不懂。 但人家好歹也是公子,他也不敢多嘴,将图纸放在桌子上,就此闭口不言。 曹德又对沈杨说道:“你们石匠会不会砌炉灶?” 沈杨虽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心思比刘能活泛多了,见曹德发问,忙笑着答应道:“会的,会的。不知公子用什么样的炉灶?” 曹德想了想,指着身前的桌子道:“大概比这桌子大一点,下面是烧火的地方,上面是个石台,也能当桌子用。大伙可以围着锅炉吃饭的那种。” 这么一说,沈杨也有点糊涂了,“公子,是酒楼用的吗?” “就是酒楼用的,一会儿我给你看个样品,你照着做就行。放在大厅里,五六十座也就够了。” 沈杨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炉灶不放在后厨,反而要放在大厅里?那食客们到哪吃饭?到厨房去吃? 这不乱了套了? 沈杨舔了舔嘴唇,苦笑一声,只得答应下来。他现在也终于能够体会刘能的苦衷了。 这位公子爷,还真是任性。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好好的一座酒楼,若是嫌弃桌案软塌旧了,扔了也无妨,重新定制一套也就罢了。怎么他竟然乱指挥、瞎折腾,把炉灶安在大厅里,你不扯淡吗! 他一边这么想着,眼神不由自主的向酒楼掌柜看了过去。 二人一对眼,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轻蔑且无奈的笑容。 安排好这些以后,曹德也就不再废话,命人将酒楼里的桌椅全都撤掉。 众人噼里啪啦,开始忙碌起来。 不多时,一应家具全都被搬了个空。刘能带着几名木工,开始着手处理大厅改造的事情。 碍于曹德在场,众人都十分小心,有些放不开。 几名木工回头瞅了瞅曹德,悄悄对刘能嘀咕道:“刘哥,咱们在这干活,这小哥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兄弟们都不敢下手,万一砸坏了东西,算谁的?” 话虽这么说,可曹德毕竟是他们的雇主。刘能就算再有不满,也不敢当面指出。 曹德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把刘能叫了过来,指着他手里的家伙什道:“你们手里的锤子不能用,换了,换成羊角锤。” “羊角锤?那是什么玩意?”刘能脸色不快的问道。 曹德比划两下,“就是这样,一头是锤子,另一头是羊角状的东西。比你们这个好用多了,而且省时省力。” 刘能是许都城里有名的木工,手下带出来的徒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平时,别人敬他捧他还来不及,可曹德呢,在这一下午,别的事情没有,竟在这瞎指挥!一会儿说桌案不行,得换成什么卡座;一会儿又说锅炉不行,得造在大厅里。 前几次,刘能都忍了。可现在倒好,这崽子仗着自己是曹操的兄弟,竟说他的锤子不能用,得换! 我换你奶奶个腿我换!我他妈从小做木匠,到现在做了四十年了,用的锤子比你吃饭的碗都多,顺手的很,我换什么换? 刘能脸色当即变了,抬头盯着曹德,极为不满的道:“公子,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听你在这瞎扯淡的。锤子好不好用,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您要是闲着没事,出去溜溜狗、逗逗鸟,别在这添堵行吗?你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我们还怎么干活?你拿我们消遣呢?存心捣乱是不是?” 这一连几问,还真把曹德给整懵了。一旁曹昂看不下去,厉声训斥道:“让你们换你们就换,废话什么!你有几个胆子,敢跟我二叔这么说话!是少你钱了还是怎么的?” 刘能心里那个憋屈,脸色涨得酱紫,咬着牙,气的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扔,指着大厅里的一众木匠吼道:“换!全他妈给我换。今天咱们什么也不干,哪怕家里死人了,也得先把锤子给我换了!” 第20章 耿直的铁匠 一下午的时间,刘能什么事都没做,丢下锤子就去找赵铁匠了。 刚进门,他就气呼呼的道:“老赵,给我打十几把锤子,马上就要。” 赵铁匠是他的老伙计了,知道这糙汉性子急,指不定谁又惹他生气了,便笑着打趣道:“咋了,要开铁匠铺啊?十几把锤子,开玩笑呢!我这存货总共也就几把,哪给你弄这么多?” 刘能唉的一声,摆摆手道:“别提了!老赵,我就没见过这种人!哪哪都不行,干什么都得他说了算。是他干活还是我干活?” “就说那酒楼的桌榻,好好的他非说不行,要扔了换新的。换就换,咱就是干这一行的。可他非要弄什么胡床,说是卡座。我干了一辈子木匠活,什么样的家具没做的,就是没听过什么卡座!酒楼里的炉灶,不行,拆了换新的。换就换吧,也不麻烦,可这崽子非要把炉灶弄到大厅里。你说,你把炉灶弄到大厅里,食客们到哪吃饭?到茅房去吃?” 他叽哩哇啦说了一通,赵铁匠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放下手里的活计,摇头叹道:“你这是碰到难缠的主儿了。” 刘能一拍铁案,骂道:“何止是难缠,简直是难缠他妈给难缠开门——难缠到家了!干着干着活,非说我们的锤子不行,得换新的,换什么羊角锤。老赵,你是铁匠,你说,这羊角锤到底是什么玩意?” 赵铁匠摸着下巴琢磨一阵,摇了摇头道:“没见过。不止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就是啊!”刘能一摊手,更加认定曹德是闲扯淡,找他麻烦来了。 但谁让人家是曹操的兄弟,连天子都是他们带来的,整个许都谁不得听他家使唤? 他算是认命了,“唉,我不跟你啰嗦了。你照着这个图纸连夜给我打造十几把。明天干活时,那位公子爷见我没换锤子,指不定还要找我事。” 赵铁匠嘴里啧啧有声,看着可怜兮兮的刘能,也不好意思继续拿他开玩笑了。眼见他如此着急,便把铁匠铺里的人全都叫到一起,比对着刘能给他的图纸,即刻忙碌起来。 五六人叮叮当当敲了一整夜,才刚刚打出来十二三把。虽然没有达到原定的数目,好歹也能交差了。 第二天一早,刘能便扛着十几把羊角锤到了酒楼。 见了曹德,他径直把锤子往地上一扔,直截了当的问道:“这位爷,你看行吗?你要是说还不行,那这活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 前世,曹德也是给人打工的,知道做工的不容易,本来就没跟他们一般见识。只是他没料到,这木匠的脾气竟然如此火爆、如此耿直。 他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羊角锤,心中顿时感到一片惊讶,“你这锤子打的很好啊,哪家铁匠铺的手艺?” 刘能哼笑一句,闷声嘀咕道:“得了,祸害我们还不够,还要去找铁匠的麻烦?”扛起装着锤子的麻袋,一人发了一把,就开始噼里啪啦的忙碌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更何况是给曹操的兄弟干活。已经耽误了一个下午,今天必须把工期赶上,否则,若是延误了时间,指不定这位爷又要来找他们的麻烦。 因为工期紧、任务重,木匠们干活时免不了出现差错。刘能着急忙慌的跑了两天,也有点累了,一个不小心,把一枚铁钉钉歪了。 他急忙去找撬棍、铁钳,想要把钉子给拔出来。 可因为心急,一时半会没有找到,曹德又在旁边看着,他更加慌了起来。 这时,曹德开口说道:“你把那羊角锤反过来,不就是个撬棍?铁钉一拔就出来了。” 刘能刚开始还不知道曹德在跟他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拿着锤子看了看,用羊角那头钳住铁钉,稍稍往上一抬,铁钉便轻而易举的拔了出来。 简单好用,比撬棍、钳子省事多了。 “咦?这,这铁钉……”他又惊又喜,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锤子。造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简单。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把锤子,对于木匠来说,免去了不少功夫,既省时又省力。 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他曹德又是如何知道的? 原本,他以为曹德是闲的蛋疼,没事找事,故意挑他们的麻烦。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位公子的良苦用心。 自己昨天还耍横撒泼来着,还背地里偷偷议论人家的不是…… 刘能大为尴尬,脸色一红,走到曹德面前,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公子,小人刚才,刚才多有得罪了。还望你不要见怪。” 曹德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怪我昨天没有说明白,不是你的错。” 他越这么说,刘能心里越觉得不踏实。想起刚才曹德夸锤子打得好,便急忙说道:“这锤子是赵铁匠的手艺,他是我的老友。公子若是感兴趣,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好,就这么说定了。”曹德现在不仅需要木匠、石匠,也需要铁匠。一名好的铁匠,不是光花钱就能找来的。 天色将黑时,工人们都该歇了,酒楼里的事暂且告一段落。曹德和曹昂一起,跟着刘能去了赵铁匠家里。 几人刚见面,曹德还没来得及开口,赵铁匠就放下铁锤,胳膊肘枕着锤柄笑道:“老刘,那小崽子怎么说的?没为难你吧?” 刘能大为惊骇,连连给赵铁匠使眼色。 老赵,你别乱说话行不行?我本想着给你介绍一位贵人,你若是自己作死,那怨不得别人…… 赵铁匠云里雾里的,没弄明白。 他光着膀子,轻轻拍打着肚皮,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看你这情况,那比崽子铁定又找你晦气了。唉,果然就像你说的,这曹德真不是个东西。你说他一公子哥,咱们是做苦力的,他非得跟咱们较这个劲干什么?” 这下子,刘能彻底傻了。他低下头,真想骂一句:“老赵,我干恁娘!” 众人谁都没有吭声,铺子里静悄悄的,过了好半天,还是没人说话。 赵铁匠一看状况不对,愣住了。又见曹德、曹昂二人,穿着打扮不像干活的,倒像个公子哥,心里一慌,下意识的问道:“敢问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曹德黑着脸、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我叫曹德,外号比崽子。” 第21章 火锅城开业 没来由被人数落一顿,换谁心情都不会好。更何况,这事还怪不着别人。 曹德盯了刘能一眼,“行啊你,脾气不小。” 二人急忙点头哈腰,赔起了不是。 曹德没有理他,转而在铁匠铺里打量起来。 一座大火炉,炭火还没灭,周围摆着几柄铁锤,显然是刚刚干完活。铺子角落里,放着几把刚刚打造出来的菜刀。墙上堆着几套家伙什,钳子撬棍,一应俱全。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铁匠铺。 “你手艺不错啊,有没有兴趣跟着本公子干?”曹德拿起一把剪刀,看了看,随手丢在案板上。 赵铁匠没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愣头愣脑的道:“公子是要打造东西?” 曹德呵呵笑道:“算是吧,不过,只给本公子打造东西。” 赵铁匠眉头紧皱,显得十分为难。这可把刘能给急坏了,扯着他的胳膊嚷道:“你瞧你那熊样,公子的意思,是想请你入府。” “入府?我去他家做什么,他家又不是打铁的……” 一连解释了好几遍,这傻大个才算是明白过来。他想也不想,立马就答应了。 曹德的身份二人心里都清楚,能够有机会到他府中,那真是走了大运。换做别人,早就欢歌笑语、喜极而泣了。 不过赵铁匠呆呆的,连句敞亮话都不会说。只是站在那里,瞧着曹德傻乎乎的笑。 曹德也不在乎,他要做的事很多,需要的人手也很多。像赵铁匠这类人,手艺既好,干活又认真,而且不会有什么歪心眼,可遇而不可求。 “你歇着吧,等这段日子忙完了,我过来找你。”说完这些,曹德扭头走了。 刘能急忙跟了出去,搓着手笑道:“公子,我送送你。你看,你那需要木匠不需要,我干这行几十年了……” 在曹德、曹昂的轮流监工下,酒楼的改造工程进行的很快,比预料中的早了两三天。 前后加起来约有半个月,炉灶也已经安置完毕。只等门头一换,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这段时间,曹德接手酒楼的事情也悄悄的传遍了整座许都城。他是曹操的兄弟,身份本来就敏感,自然会受到许多关注。再加上许都新晋为皇都,大街小巷店铺疯起,这座原本最大的酒楼到底如何,众人也十分在意。 四月初一,正是气温回暖、孟夏将至的季节。这一天,也是许都城里第一座火锅城正式营业的日子。 曹德带着曹昂早早的就出了门,为火锅城开张做最后准备。 中午过后,火锅城算是开始营业了。期间也来过不少人,不过都是冲着曹操的面子,前来庆贺的。而且,人家放下礼物就走,根本就没提吃饭的事。 这可急坏了曹昂,好不容易改造完毕,等到开业了,结果一名食客都没有。这算个什么事? 他站在门外左看右看,就是静不下心来。 这时,一阵吱吱呀呀的车轴声响起,平安大街十字路口处,缓缓驶来几辆马车。 “来客人了,二叔,来客人了。”曹昂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急忙迎了出去。 走到面前一看,竟然是曹嵩带着一帮老亲友、老伙计,过来捧场来了,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小子。 曹昂立马泄了气,嘀咕了一句:“怎么是你们啊?”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曹嵩愣了愣,跟过去一看,才发现整座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也没有。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背着双手,指着曹德二人开始念起了经,“早就跟你们说了,开酒楼就好好的开酒楼,非要弄这弄那的瞎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个什么结果没有?往日这时候,酒楼里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常。现在呢?花了这么多钱,捯饬了这么多东西,都在这吃灰呢……” 他越这么说,曹昂心里越烦,到最后实在忍不了,来了一句:“您老回去歇着吧,没事出来晃悠什么呢!” 曹德急忙过来打圆场,搂着老爷子的肩膀陪笑道:“行了,来都来了,老爹也尝尝我们的手艺。王掌柜,给我老爹摆上一桌。” 掌柜的一听是曹德他父亲,也不敢怠慢,即刻让伙计端来锅底,生了炭火,又推出一个架子,呈上许多牛肉羊肉、蔬菜蘸料。 这种状况,曹嵩还是第一次见,心里一片狐疑。他盯着曹德,问道:“就这么吃?” “就这么吃。” “你们不做好了端上来?” “做好了就没滋味了,得自己涮自己吃才过瘾。” 曹嵩又是一声重叹,摇着头,痛心疾首的道:“胡闹,简直胡闹!我若是自己做自己吃,来你酒楼干什么?吃烟灰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照掌柜的提示,开始摆弄起来。毕竟是自己亲儿子的生意,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满,再怎么看不上,那也是出于好意,自然不能当场甩脸子。 况且,他这次捧场,还带来了许多老伙计。这些老伙计中,既有以前在朝中当官的大员,也有走的较近的亲朋好友,话说的难听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炭火缓缓烧起,羊汤渐渐煮沸,几段脊骨中熬出的油沫在热汤中翻滚来翻滚去。淡烟升腾,羊肉的香味溢出来了。 香味飘到曹嵩鼻尖,他一个激灵,立马精神起来,嘴里不由自主的嘀咕道:“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几名老伙计也感到十分惊讶。他们之所以跟着曹嵩过来,是碍着他与曹操的面子,捧场的意思居多,真正吃饭的意思极少。 再说了,大家以前可都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初天子在洛阳时,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小小的一座许都城,能翻出什么花样? 可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面前这一锅寡淡泛白、平平无奇的羊汤中,怎么会散发出如此美妙的香味? 一名老伙计拿起铁勺,下意识的舀了半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忍不住惊呼道:“鲜,这汤为何这么鲜?” 这下子,不仅曹嵩等人感到不可思议,就连几名前来看热闹的路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瞧着。 曹德瞥了一眼,火锅底料都能喝,真是可怜的娃。他拿起筷子,下了一盘羊肉卷,等了半分钟左右,便对几人说道:“可以吃了,尝尝吧。” 曹嵩又不乐意了,白了他一眼,叮嘱道:“哪能这么快,羊肉不是这么吃的。小火慢炖,得炖个个把时辰。大火熬煮,也得等个顿饭功夫。你开酒楼的,不能什么都不懂,一点常识也没有……” 他一边教导曹德羊肉如何吃,一边忍不住尝了一口。 只一口,只吃了一口,曹嵩就此把嘴闭上,再也不说话了…… 第22章 食客爆满! 这等鲜美的滋味,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怎么羊肉还能这么吃?只需轻轻一涮,捞起来蘸点料汁,竟然能迸发出如此美味! 曹嵩一片接着一片,根本就停不下来。 几名老伙计见状,也是喉头大动,纷纷拿起筷子尝了尝。 “嚯——,烫烫烫。”因为吃的太急,忘了羊肉是从滚沸的鲜汤中捞出来的,一名老伙计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不过,烫归烫,可这羊肉卷的滋味真的美妙异常、回味无穷。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将滚烫的羊肉整个吞下去后,又去捞第二片。 “曹嵩老弟,你不是说羊肉不熟吗?怎么吃着这么好吃?” 曹嵩老脸一红,顿时尴尬起来。尤其是联想到刚才的自己,竟大言不惭的指导曹德羊肉该怎么吃,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曹德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崽儿,没多大关系。 几人一片接一片,一盘接一盘,转眼间将架子上的七八样菜色全都吃完了。 曹嵩拍了拍肚皮,没吃过瘾,就对着曹德摆手嚷道:“去去去,给你这几位叔叔大爷再上几盘。尤其是那个羊肉卷,多弄点。嘿,还真是不错。” 一名老伙计急忙抬起头来叮嘱道:“我喜欢冬瓜片,来两盘冬瓜片。” “我喜欢茼蒿,给我弄两份茼蒿。” 这帮饕餮老货们,刚才还矜持的跟个大姑娘似的,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这会儿全都吃的满头大汗、嘴角流油。 坐在曹嵩旁边那位头发灰白、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甚至趁着这个档口,舀了满满一大碗火锅底料,喂他孙子去了。 一边喂还一边煞有介事的告诫道:“孙儿,这是羊汤,最有营养。你多喝点,喝了羊汤能长高。” 曹德当时就被惊出一身冷汗,拿火锅底料喂孙子,您老还真是疼他! 不多时,羊肉卷、冬瓜片,茼蒿、豆皮等菜品再次端了上来。众人见状,也顾不得喝汤了,纷纷拿起自己最爱吃的菜式,拼了命的往里倒。 那位正端着火锅底料喂孙子的老头,直接把碗往旁边一丢,也不管他孙子了,扯着袖子就往热锅里捞,捞到什么吃什么。 这等大伙齐聚一堂、面对面聊天喝酒的吃法,既新鲜又热闹,而且极有气氛。几名老货一边猴急的涮菜捞菜,一边举起酒杯碰的咣咣响。 几杯酒下肚,那气氛就更融洽了。大家都是老熟人,平时宴饮聚餐时,一人一张桌案,隔了有八百丈远,哪怕两人私底下关系再好,也是鞭长莫及。 可现在不一样了,大伙挨个坐着,一抬头,对方牙缝里塞的肉丝都看的一清二楚,关系自然就更近了。 曹嵩举起酒杯,轮流敬了一个遍,这才嘶哈一声,大呼过瘾。 只可怜他们带来的那几个小孙子,一人捧着一碗羊汤从头喝到尾,愣是没人去看一眼…… 那些站在门外瞧热闹的路人也熬不住了,走进酒楼,看了看曹嵩面前的火锅,问道:“掌柜的,你这是什么菜?” 掌柜的还没开口,曹嵩便大着舌头,摇头晃脑的嚷道:“火锅,这叫火锅!好吃的很!” 曹德噗嗤一声乐了,瞧了瞧老爷子憨态可掬的蠢样,忍不住笑道:“德行,一点酒品都没有。” 他让伙计去招呼客人,自己则走到一众老头面前,问道:“老爹,你行不行啊?两杯猫尿就倒了?” 曹嵩脸一横,叫道:“谁不行了?我酒量好着呢。来来来,你和昂儿都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他右手搭在曹德肩膀上,左手指着其中一个胖子道:“这是你二伯父曹旦,咱本家的,曹洪他爹。你二伯父一直在外面经商,说起来,你还没有见过。” 曹旦?怎么听着跟操蛋似的。真不知道他爹怎么起的名…… 曹德脸上流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盯着那胖子看了许久,最后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侄儿见过操蛋伯父。” 曹旦大为窘迫,急忙解释道:“贤侄,你说错了。我这个旦,是元旦那个旦,不是操蛋那个蛋。” 曹德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道:“侄儿明白了,二伯父是圆的那个旦,不是操的那个蛋。” 曹旦脸都绿了,急的跟热锅上蚂蚁似的,连忙辩解起来。 身后曹昂早就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哼哼哈哈,差点没笑的背过气去。 眼见着说不清楚,曹旦诶的一声重叹,也不管了。 曹嵩扭过头来,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山羊胡子老头,郑重其事的介绍道:“德儿,这位可是个大人物,王朗。他是你哥哥从孙策手里挖来的贤才。当初,你老爹在洛阳当官时,就和他有兄弟之谊。” 王朗?被诸葛亮气死的那位? 这个人物曹德再熟悉不过了,王朗王司徒,他与诸葛亮那段离奇纠葛的爱恨情仇,一度在某站传为美谈。 真想不到,这王朗居然是他老爹的好朋友,二人还有兄弟之谊。 曹德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施礼道:“王司徒,这边有礼了。” 曹嵩摆手道:“他现在是谏议大夫,不是司徒。不过,叫官名有些生分了,你就叫他一声叔父吧。王氏一族是山东大族,王朗在族里排行老八,是他们宗族的元老之一。” 王朗,排行老八,王八叔? 怎么古人的称呼都如此清奇文雅? 而且,他来自山东王氏一族…… 卧槽! 曹德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王八叔,那山东兖州王氏,与你是什么关系?” 王朗捋了捋胡须,见他孙子碗空了,又给添了一大碗火锅底料,“兖州范县王氏,正是我的本家。” 真是卧了个大草! 曹德半个月前,趁天子迁都之际,打了个信息差,弄了他们几百万钱。 可他哪里想到,这山东王氏竟然是王朗的族人! 回过头来,看了看曹昂,这小子也是一脸惊觉。 曹德急忙笑道:“那个,你们先吃着,我去忙了。有空咱们再聊。” 此时,大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桌。 众人看曹嵩他们勾肩搭背、推杯换盏的,吃的十分热闹,都想试一试,图个新鲜。 而火锅这种东西,无论男女老少、口味咸淡,只要吃过一口,基本上就再也把持不住了,尤其是对餐饮文化相对比较匮乏的古代而言。 只片刻功夫,原本还空无一人的大厅,转眼间就坐的满满当当。吆喝声,划拳声,谈天说地的,喝了酒吹牛皮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为这座许都城里唯一一家火锅城增添了许多色彩。 王掌柜站在前台旁边,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在他的预料中,一座新的酒楼开业,哪怕是找十几二十几个托儿,上座率也不会太高。而火锅这种新鲜玩意,常人听都没听过,生意能好到哪里去? 可事实摆在面前,开业第一天,只挤挤眼的功夫,食客就瞬间爆满! 这等盛况,他这大半辈子都没见过…… 第23章 乖乖排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对于许都城的达官显贵们来说,丰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国舅董承,司农王邑,太常杨彪,少府孔融,在与小皇帝刘协拜别后,不约而同的聚在了一起,向许都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几人祖祖辈辈都是汉臣,又都是小皇帝的心腹,所以经常在一起宴饮闲谈。 当然,他们对待曹操的态度也出奇的一致:全都瞧不上! 等走到僻静地方时,孔融甚至指着曹府的方向骂道:“他曹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阉党之后,仗着那死太监曹腾的势才发了迹。可如今,这狗贼竟敢软禁天子,真是好胆!” 杨彪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左右看了看,连个路人也没有,就急忙警示道:“北海先生,噤声!你这话如果传到曹贼耳目中,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孔融冷哼一声,“杀身就杀身,你当我怕他么?”之后就闷头葫芦一样,不敢继续说了。 董承叹了口气,说道:“咱们今天出来,只是喝酒,不谈政事,几位都不要乱说话。杨老弟,你对这一带比较熟,可有什么上好的酒楼、饭庄推荐?” 杨彪一阵苦笑,摇摇头道:“几位老哥又不是不知道,许都这地方,三寸地皮这么大,和洛阳、长安怎么比?哪有什么上好的酒楼?若是凑合着吃,也有一家说的过去的,可惜半个月前被人乱改一通,眼下估计是不成了。” “哦?乱改一通,怎么个改法?”董承来了兴致,追问道。 杨彪嘿的一声,“要说这酒楼的东家,估计几位也认识,就是曹操的兄弟曹德。他接手了这座酒楼后,当天就把桌案全都换了,把炉灶也全都拆了,让石匠在大厅里砌了五六十座锅台。你说可笑不可笑?自打听说了这事,我也知道酒楼已经完了,就没再去过。听说,他今天还开业呢!” 孔融最听不得与曹操有关的人或事,哪怕是曹操的兄弟,他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一听杨彪说这小子竟然把锅台放在大厅里,当时就冷嘲热讽起来。 “他莫非是个傻子?跟他爷爷曹腾一样,缺了点东西?” 杨彪笑道:“要不,咱们去瞧瞧?” 孔融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走,瞧瞧这二傻子去!” 一行四人走街串巷,终于来到平安大街。 还没到地方,就远远的看见十字路口处,酒楼内外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不知有多少人都在外面站着,看模样还挺着急。 四人心中好奇,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刚刚走近,就听到阵阵欢歌笑语声。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直入肺腑。 孔融大为震惊,挤过人群,探头探脑的往酒楼里一看:好家伙!大厅里里外外,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人! 他当时就傻眼了,杨彪刚才不是说不成吗?怎么这酒楼的生意这么好,开业第一天就全场爆满? 孔融闷闷不乐的退了出去,瞥了瞥杨彪,没好气的道:“杨老弟,你过来看看……” 杨彪看了一眼,也感到十分惊讶,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酒楼的伙计已经笑呵呵的跑了过来。 “先生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伙计连珠炮一般,气都不喘一下,得得得一口气说了下来,倒把杨彪给吓了一跳。尤其是最后“服务”那两个字,更是拖长了音节,让人气的想揍他一顿。 杨彪没怎么听明白,反正就是欢迎他们的意思,也就不愿追究,指着酒楼里的人群道:“你们这怎么这么多人?” 伙计笑道:“这位贵客,你们是来吃火锅的吧?请在外面排队,等叫到了你们,你们再进来。” 排队?生平第一次听说,他杨彪去吃饭还得排队。他可是朝廷里的太常大人,外面还站着国舅爷、北海相、大司农几位重臣,你这酒楼多大的能耐,敢让他们在这里排队? 杨彪脸色一沉,即刻就有些不高兴了,“去,把你们东家叫来。就说国舅爷、大司农他们来了,让那小子出来迎接一下。” 伙计啧啧有声,“爷台,我们东家说了,若是有人想来吃火锅,就得老老实实的排队。小人可帮不了你。” 说完,打了个拱,扭头走了。 杨彪那个气啊,握着拳头咬着牙,回头找到董承、孔融几人,骂道:“这曹德什么玩意,弄了个什么火锅城就不是你了?来吃饭还得排队,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还偏偏不信了,国舅、北海、文都,咱们现在就去找这小子,看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拉着几人正往里走,忽然,董承立马停了下来,冲着人群中正在排队的一名男子惊呼道:“伏完兄,你、你怎么在这?” 伏完也是国舅爷,与董承不同的是,伏完的女儿是皇后,董承的女儿只是嫔妃。因此,他比董承整整高了一头。 伏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和相爷来吃个火锅,眼下正排队呢。” “相,相爷?”几人定睛一看,正见伏完旁边有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不是司徒赵温还能是谁? 董承腿都快软了,急忙抬手施礼道:“司徒大人,您也在?” 赵温摆手笑道:“听王朗说,这里有个什么火锅,味道极好。我便来这里走了走。吃了一顿,确实不错,便约了伏完兄一起过来尝尝,马上要排到我们了。你们也是来吃火锅的吗?” 董承脸色黢黑,后半句压根就没听进去。 他曹德是皇帝老子咋的,怎么大汉的丞相、当今的司徒大人,来他店里吃饭还要排队?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董承怔怔愣愣,一个屁也崩不出来。 傻站了片刻,后面有人高声嚷道:“你们几个排不排队?不排队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吃火锅行不行?” 这一刻,他彻底给整懵了,当即铁青着脸,领着杨彪、孔融等人,乖乖的排队去了。 赵温见状,忙招了招手道:“董兄,孔兄,一起吧?我和伏完两个也吃不尽兴,不如凑个桌如何?” 司徒大人邀约,谁敢不从?更何况,能与他一起饮酒吃饭,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王邑急忙扯了扯董承的衣袖,见他神情失落、如丧考妣般,就擅自做主答应了下来。 等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了。赵温松了口气,一边给伏完解释火锅如何如何吃法,味道如何如何美味,一边领着一帮朝里的老兄弟们往里走。 哪知刚走到一半,王掌柜的急忙迎了出来,满脸歉意的道:“几位贵客,真是抱歉!刚刚空出来的那桌客人,临时变卦,要再加一桌。他们不走了。几位还得,还得再等一等。” 就是这句话,让董承这位国舅爷彻底的破防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再也顾不得什么相爷,扯开了嗓子冲着里面吼道:“曹德,你个混账给我出来!曹德,你给我滚出来!” 第24章 年费 大厅里比肩继踵、人声鼎沸,董承这一嗓子吼出来,虽说声音极大,却也没到人人惊骇的地步。 再说了,眼下的许都城可不比往日。眼下的许都城,已然成为了皇都。跟着天子移驾过来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少说也有三五千人。就这,还不算洛阳、长安一带搬迁过来的富户。大街上一块砖掉下来,指不定都能砸到七八个京官。天子脚下,谁还不认识几个朝堂大员? 况且,现在的大汉可不是以前的大汉。现在是曹家说了算。连大汉的皇帝都是曹操养的,你董承不过是个国舅爷,敢在他兄弟的酒楼里撒野,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众人压根就没当回事,依旧是你吃你的、我喝我的,权当笑话看了。 王掌柜的急忙打起了圆场,满脸陪笑道:“几位莫急,不过等一等的事,没必要大动肝火。” 董承脸一横,铁了心的要大闹一场,指着王掌柜的鼻子嚷道:“曹德呢?让他给我出来!董某还不信了,这小子是天王老子咋的?让他滚出来!” 掌柜的无奈,只好去后院去找曹德。 曹德正在厨房里指导厨师们如何改良蘸料,听掌柜的说有人闹事,急忙走了出来。 刚到大厅,就见董承气鼓鼓的站在人群中央,身后还跟着几名老者。 看穿着打扮,不是显贵就是大员。 “国舅爷,怎么气成这个样子?消消火消消火。”来者即是客,曹德是开火锅城的,正经的生意人,不管出了什么事,总要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来对待。 董承狠狠的吸了口气,侧了侧身,指着赵温郑重其事的介绍道:“这位是司徒大人赵温。” 指着伏完道:“这位是天子岳丈伏完。” 指着王邑、杨彪、孔融道:“这几位无论是谁,都是朝中的一品大员。” 最后,他向前探了半个身位,字字如铁的质问道:“你让他们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到最后竟然还没有位子。你心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道德?还有没有良心?” 原来是为这事,这董承还真是矫情…… 曹德心里不免一声轻笑。别说来火锅城里吃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只是寻常百姓,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别人都能等,偏偏他不能?等不到就要大发雷霆,在大厅里闹了起来,连皇亲国戚的脸面都不要了?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是在心里嘀咕嘀咕,并没有真的说出来。否则,就董承这小心眼的模样,还不得气炸了? 曹德左右看了看,见他老爹曹嵩和二大爷曹旦正嘶嘶哈哈的趴在角落里,呼噜呼噜的埋头痛吃。面前的盘子碟碗早堆得跟座小山似的,就走过去踢了踢桌角。 “我说,你俩是饿死鬼投胎啊。吃了一下午了,还没吃够?” 曹旦抬起头来,满头大汗的道:“中间不是歇了两个时辰吗,现在正好赶上晚饭。” “行了行了,吃饱了赶紧撤吧,别耽误我做生意。客人们都等急了。” 曹嵩抬起头来,摆出老爷子的姿态冲着曹德训斥道:“等急了又怎样?自己家的火锅城,还不让你老子吃个痛快?” 扭头瞧了瞧,却见董承、孔融二人正一脸错愕的看了过来,老爷子瞬间来了精神。 他们几个老货之间,可是实实在在的冤家。当初,曹腾还在时,曹嵩的小日子过得也不错。大小在洛阳朝堂里弄了个京官,与之结交的朋友并不在少数。 可与董承、孔融他们比起来,曹嵩的出身就有些不齿了。 董承是董太后的侄子,董贵人的生父;孔融是孔子的世孙,大名鼎鼎的北海相。 曹嵩是什么? 说的文雅点,曹嵩是宦官的养子。说的难听点,那不就是太监的儿子? 因此,像董承、孔融这类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是根本不可能瞧得上曹嵩的。当年,曹嵩大儿子曹操出生时,满朝的文武官员,甚至就连天子都送来贺礼,庆祝曹家喜得贵子。 可董承和孔融呢?二人不仅什么都没送,更是当着好几位朝堂大员的面冷言冷语道:“阉党之流,不该断子绝孙吗?竟然有了孙子。哼,有了孙子也是一窝死太监。” 就因为这句话,曹嵩当时就立下重誓:从今以后,与董承、孔融等人,绝不来往! 现在,老大曹操不仅成为了割据一方的诸侯,更是将天子把持在手中,可谓是权倾朝野。而小儿子曹德,虽说有时候嘴巴欠了点,做事也过于任性,但总能出人意料,为家里挣下了不少产业。他曹嵩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想到这里,曹嵩心里不由而然的升起了一种优越感。看看董承,瞧瞧孔融,当即装模作样的对着曹德摆了摆手,“儿啊,去跟你老子再弄十盘羊肉卷,老爹我要慢慢的吃、细细的吃。反正,老子又不用排队。” 你说你贱不贱呢!大门外的队伍排了几十米远,都快堵到家门口了,你还在这摆谱呢? 董承老脸一黑,气的牙花都要咬出来了。 曹德骂了两句,一手一个,将他老爹和他二大爷提了起来,往旁边一扔,“去去去,嘚瑟个什么劲。楼上有包厢,你们去包厢里玩吧。” “有包厢?你这里有包厢?”这下子,不仅董承、孔融眼睛瞪得跟驴似的,就连赵温、伏完脸上也挂不住了。 “尼玛,有包厢你怎么不早说?有包厢你让我们排队。你小子……”董承气的原地打转,“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曹德急忙解释道:“不瞒几位,楼上确实有包厢,不过二楼也已经满了。剩下的只有三楼,三楼是豪华大包,实行会员制。你得先预存一年年费,办个会员才能上去。” 董承唰的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绣荷包,往桌子上一扔,怒道:“不就是预存年费吗?我现在就给!” 曹德大为惊讶,反问道:“国舅爷,当真?” 董承再次狠狠的吸了两口气,尤其是这句反问,当真是瞧不起他,“哼!区区钱两,董某有的是!我不仅要自己办一个,我还要给赵司徒、伏国舅办一个,给他们一人办一个!” 曹德低头看了看,荷包里金灿灿的,露出来几块金子,看模样,约有七八两重。 三国时期,金银铜钱的兑换比例大概是1:10~20:1000~2000。 也就是说,这七八两金子,大体上相当于七八万铜钱。 七八万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不仅在许都,哪怕是在以前的洛阳、长安等各大酒楼中,基本上能够横着走了。 谁知,曹德只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反而板着手指算了起来,“一个会员一年年费六十六万,你们一共六个人,加起来是三百九十六万。去零取整,算你们便宜点,那就是三百九十五万。” 随后,他伸出手,望着被这个数字吓得一脸懵逼的董承,笑道:“国舅爷,您是现在回家取钱?还是我派人去拿?” 第25章 躲不过的定律 董承是彻底没脾气了,一个会员一年年费六十六万,你怎么不去抢呢? 想想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还要给在场的朋友一人办一个。他脸上就顿时烧了起来,双手都止不住的打颤。 一旁曹嵩更乐呵了,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土都顾不得拍,凑过来一张老脸,摇头晃脑的嘚瑟道:“怎么手抖了呢?是不是没钱呀?没钱办什么会员,老老实实的排队不行吗?反正,老子又不用排队。” 你他妈的还真是贱! 董承都快被他给气哭了,实在呆不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恰巧二楼一间包厢空了出来,掌柜的急忙陪笑道:“几位,二楼有座小包,不如你们屈尊到二楼坐坐?” 赵温一听,急忙答应下来:“好好,我们就去二楼。董老弟,伏完兄,咱们走吧?” 董承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想也不想,气鼓鼓的就往二楼走去。 眼见董承要走,曹嵩立马跟了过去,一边爬楼梯还一边不停的刺激他,“走,咱们去三楼豪华包厢,曹旦!” 董承暴跳如雷,当即回过头,与他对骂起来,“你才操蛋!你全家都操蛋!” 曹旦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满脸苦笑的道:“国舅爷误会了,小人名叫曹旦。是圆的那个旦,不是操的那个蛋……”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在过了一个拐角后,渐渐听不到了…… 到了包厢,董承仍是静不下心来。几人好说歹说,他始终气不过。 最后一拍桌案,嘶吼着嗓子指着三楼叫骂道:“我董承就是饿死、渴死,以后也绝不会吃他曹家一顿饭!绝不会再来这狗屁火锅城里找气受!” 话是这么说,可等鲜香四溢的羊汤滚沸起来时,当爽滑美味的羊肉卷捞起来时,他立马就绷不住了…… 酒足饭饱后,几人便各自散了。董承一边打着饱嗝,一边醉醺醺的往家里走。 趁着酒劲,他当晚就写了一封檄文,备述今天的遭遇。 碍于曹操的脸面,董承不敢直接骂曹嵩,反而大张旗鼓的痛诉曹德如何如何目无尊长,如何如何没有良心。 到了第二天早朝时,曹操还没开口,董承便直接走上前去,当着一众朝堂重臣的面,扬言曹德有十大罪状。 曹操心里就纳了闷了,我这兄弟最近忙得很,整天都在捣鼓他那个火锅城,又哪里招你惹你了? 可董承一条一条的全都摆了出来,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曹操心里也吃不准。 最后,他便以事实陈述不详为借口,将此事暂且搁置了。 等到散朝后,曹操留住杨彪,问道:“怎么回事?这董承为何揪住我兄弟不放?你与他走得近,可知道里面的缘由?” 杨彪一听,脸色当即羞得通红,吞吞吐吐的道:“这里面的细节,曹公还是回家问问老爷子吧。” 曹操云里雾里的,实在是弄不明白。 杨彪却趁机溜了。他快走几步,拦下董承、孔融、王邑三人,吐了口气,笑道:“诸公晚上可有安排?老弟想请几位到府中一叙,喝喝酒聊聊天。” 董承面目阴郁、表情严肃,郑重其事的施了一礼,答道:“董某昨日坏了肚子,吃不了肉喝不了酒,恕不奉陪。” 老大哥不在,其他几人干聊也没意思。孔融、王邑二人,也纷纷以身体不适、不能饮酒为借口,当场推辞了。 杨彪弄了个灰头土脸,自己也觉得无趣。讪笑一声,转身回家去了。 他在家里呆了半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觉得有些按捺不住。尤其是到了饭点,一颗心空荡荡的,始终没有着落。 好容易等到傍晚,杨彪再也熬不住了,换上灰布土衣、拿着锦绣钱袋,急急忙忙就往平安大街曹记火锅城走去。 自众人迁到许都,杨彪基本上每天都和董承、孔融他们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许都的风华景茂、乡土人情,流水般在他眼前耳边呢喃掠过,让他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天子皇都,终于也变得有模有样了啊……” 杨彪感慨一句,来到火锅城外,自觉的排起了队。 忽然,他隐约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老哥有些面熟,似乎是…… “董,董国舅?” 前面那位老哥猛的打了个哆嗦,极不情愿的、颤颤巍巍的回过头来。 正是董承! 二人一对眼,空气中的氛围立马就变了。 杨彪脸色通红,董承脸色铁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来吃火锅?” “嗯……” 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来挺久了?” “嗯……” 之后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是坏了肚子,吃不了酒肉?” “好了……” 好的可真快啊,呵呵。 二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眼见着要排到他们了,平安大街路口处,两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一边跑,其中一名老头还不住的埋怨道:“快点,慢了就没有包厢了。北海,你倒是跑起来啊!” 等到了火锅城外,两名老头全都松了一口气。看看前面的队伍,并不长,二人甚至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拍着手跳了起来。 这时,他们就看到了排在前面的董承和杨彪。 尴尬的气氛再次蔓延,谁都没好意思吭声。 但几人是老伙计了,总不能见面不打招呼吧? 作为他们四人之中的老弟,杨彪只得舍着这个脸皮,再次问起了那几句废话。 “来吃火锅?” “嗯……” “刚到?” “嗯……” “不是身体不适,不能饮酒?” “酒不能饮,肉能吃点……” 神他妈肉能吃点! 杨彪随即闭了嘴,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前面的人头越来越少,店里伙计时不时的出来吆喝两声,被叫到号的人兴高采烈,没叫到号的人满脸焦急。 终于,在天色最终暗淡下来后,轮到董承了。 “先生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店家伙计依旧操着让人想揍他的连珠炮口音,打了个招呼,来到董承面前,见他有点面熟,忍不住问道:“你,你不是昨天发誓再也不来的那位爷台?你今天是来吃火锅的吗?” 董承老脸一红,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嗯……” “后面三位是和你一起的吗?” “嗯!” “一起进来吧,二楼有包厢。酒肉全都要吗?” “嗯!!!” 第26章 整个会员 自打开业以来,曹记火锅城是场场爆满,就没有过空闲的时候! 按照曹德原来的打算,店里过了中午才开门。打扫打扫卫生,整治整治桌椅,等到傍晚五点多的时候,差不多可以营业了,然后一直忙到深夜。 可事实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还不到午时,也就是十一二点,门外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曹德好说歹说,一连劝了几次,挑明了傍晚才接客,可人家就是不走。 有些脾气好的,笑呵呵的道:“晚会儿再过来,我就排不上号了。先占个坑,多等等也行。” 有些脾气不好的,心里有怨气的,一连几天没吃到嘴里的,则拧着头皮嚷道:“你几点营业我几点进去,又不耽误你的事,废什么话!” 曹德也是无语,人家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干等一天吧,只好将营业的时间往前提提,提到中午。 这下子倒好,你下午营业,人家上午来排队;你中午营业,人家早上就来排队。总而言之,你这火锅城一天到晚别想闲着。 当然,这类人大多是城里的平民百姓。至于那些朝堂重臣、达官显贵们,则有他们自己的解决办法。 就比如说董承,每天早早起床,要赶去衙门当差,临行时特意叮嘱随从家丁们,一定要去火锅城里提前排好队。等到傍晚他们下班了,正好过去吃现成。无缝对接,简直完美! 不过,排队的只能在大厅里吃。想上二楼包厢,那得提前预定。 大厅里熙熙攘攘、人多口杂,吆喝骂街的、乱吹牛逼的,甚至是泡妹妹带姐姐的,什么样的货色都有。 董承再怎么说也是当朝的国舅爷,总不能跟个下三滥的二流子一样,整天混迹在这些人里面。 他一连找到曹德好几回,问他有没有包厢,想订个房间。 曹德总是答道:“没有,不仅明天没有,后天也没有……” 一次这样两次这样,过了好几天还是这样,董承就有些生气了。 他抓住曹德,劈头盖脸的训斥道:“你小子是不是因为我跟你爹以前那点破事,所以不肯给我弄包厢?是不是?” 曹德一脸委屈的道:“没有,绝对没有!真是早就被预定了。二楼那些包厢,都排到半个月以后了。而且,还都是你们这些朝堂大员订的……” 董承眼角抽了抽,看他不像说谎,只能认命乖乖的呆在大厅里。 大厅里的环境,其实勉强还能忍受。最让他感到难受的是,那曹嵩,一天到晚都在三楼等着。只要他们几个老伙计一进门,曹嵩立马就下来了,见了面就摇头晃脑的大呼小叫,“哎哟,这位莫不是国舅爷?这位莫不是北海相?伙计,送他两份矮冬瓜,记我账上。排队辛苦,多吃点!” 董承已经不亲自排队了,而是让家里的小厮代劳,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啊。只得铁青着脸,强忍着收了下来。 曹嵩一会儿跑到三楼,一会儿跑到大厅,每次过来,总免不了冷嘲热讽的嘚瑟一番。 吃一顿火锅,他能下来八回! 最后,董承实在被这老货给逼疯了,咣咣咣找到曹德,咬牙切齿的道:“给我弄个会员,现在就弄!” 会员会费一年是六十六万,而且,不包含酒钱、饭钱,只是纯粹的入场费。 交钱的时候,肉疼的手都打哆嗦…… 在办了会员的当天傍晚,他就约集赵温、伏完、荀彧、祖弼等一众朝堂故交,带着孔融、王邑、杨彪几个老兄弟,踩着点,大摇大摆的来到曹记火锅城! 曹嵩远远瞧见,急忙跑了下来,一边乐呵的笑着,一边打趣道:“国舅爷,又来啦?不好意思,大厅里没位子,得排……” 董承瞥了他一眼,压根就懒得搭理这贱人。 他腰板挺得笔直,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张黄灿灿的金卡,满脸傲然的道:“东家,带我们去三楼豪华包厢。” 曹嵩立马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难以置信…… 火锅城的布局,一楼大厅里能容得下六十桌。当初在改造的时候,掌柜的曾建议越多越好。但曹德考虑到环境问题、舒适问题,所以撤掉了十桌。空出来的地方弄了几个服务台,以免客人们取蘸料、酱汁时产生骚乱。 二楼小包,以前有三十多间。曹德撤掉了十间,改成员工休息台,并布置了许多室内景观。 至于三楼,原本和二楼差不多,也是三十多间。曹德大刀阔斧,只留下了八间…… 一行人在曹德的陪同下,刚到楼梯口,就见几名面容姣好、身段窈窕的少女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董承猛的一惊,眼都直了…… 这火锅城原来不止有连珠炮一样的欠揍伙计,竟还有如此美貌妖娆的曼妙女子。 他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众星捧月般向前走去:面前亭台水榭、春花夏松,仿佛置身在皇宫中的御花园里一般。 更让众人感到惊奇的事,花园中摆着一排排的桌案,桌案上放着许多说不上名字的点心、饮品。 火锅城三楼,不仅是个能吃火锅的地方,而且一应菜品、糕点、酒水、果蔬,十分齐全。 桂花糕、绿豆糕、泡芙、蛋糕,米酒、黄酒、果汁、葡萄酒……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曹德指着那些糕点饮品道:“这些都是免费的,随便吃。” “随便吃?当真?” 曹德笑着点了点头,他这种经营手法,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自助餐模式,再加上一对一的点餐服务。其中的差别在于,曹德采用的是会员制,只有会员才能享受这个资格。而且,进了包厢后,除了火锅之外,更有许多炒菜、炖菜等三国还未出现的菜品。 一年会费六十六万,酒钱饭钱另算,三楼的最低消费水准是每人两千。与这些比起来,几块糕点、几瓶饮料,实在算不上什么东西。 但在董承、孔融他们看来,简直是太划算了。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家酒楼里能随便吃、随便喝的。 孔融当即拿起几块蛋糕,尝了尝,浓香甜腻、鲜美异常,比皇宫里的贡品都要美味。 其他几人见状,也不甘落后。人还没到房间里,先喝了个水饱。 孔融还悄悄对着杨彪等人嘀咕道:“造起来,咱们可着劲的造。把他酒楼给他吃空了,亏死他!” 曹德强忍着笑意,努力不去看他,心里都快乐开花了:亏,亏死我了,我都快被你们亏成许都首富了…… 第27章 曹家铁公鸡 干餐饮这行的,无论是大店还是小店,都绕不开一个话题:翻台率。就是指店内餐桌的重复使用率。 打个比方,一家酒楼有五十个桌位,如果到店里吃饭的桌数小于五十,那么他的翻台率就是零。如果到店里吃饭的桌数能到一百,那么他的翻台率就是百分之百。 翻台率越高,就意味着能在有限的空间、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大的利润。 曹德的火锅城从下午两点开始营业,一直到深夜十二点散场,除了三楼需要会员,期间几乎全部处于爆满的状态,翻台率大概是八九倍。 八九倍是什么概念? 大厅里的卡座,每桌的消费水准约在六百钱左右;二楼的小包,每个房间的消费水准约在三千钱左右。去掉成本,仅仅是一楼二楼,曹德一天的收入能到八十万,只多不少。 倘若加上三楼,那就多了去了。能办的起年费会员的人,不在乎一顿饭吃个万儿八千的。而且,三楼花钱的地方又多。 你带着十来个朋友去豪华大包了,除了糕点、饮品,不得弄几瓶好酒?除了火锅、涮肉,不得弄几个炒菜?除了牛羊、鸡鸭,不得弄几样稀罕玩意? 大伙都是许都城里有头有脸的牛逼人物,不是重臣就是将军,一顿饭下去,不花个三万五万你都不好意思走!丢人!都对不起一年六十六万的年费! 因此,一楼二楼不过是细水长流的小场面,真正花钱汹涌的地方,还得指望这些世家土豪们。 开业不到十天,曹德到手的钱两已经将近一千万。就这,还没算二十个会员的会费。 他坐在院中的亭子里,一边看着曹昂送来的账目,一边惬意的喝着果汁。 这日子,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儿啊,忙着呢?”不知何时,曹嵩悄悄的溜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满脸堆欢,笑嘻嘻的道:“在家多休息休息,可别累坏了身子。” 火锅城的生意,曹德现在基本上不大管了,全都交给王掌柜和曹昂来打理,他则做起了甩手掌柜。 眼见曹德没空搭理他,曹嵩急忙走上前去,给他捶起了肩膀。 “儿啊,老爹跟你说个事。这几天你不去火锅城,董承、孔融他们几个越来越放肆了,竟敢偷咱们家的东西!” 曹德合上账本,看了看曹嵩,“偷什么东西?” 曹嵩脸一横,怒道:“偷咱家的蛋糕!偷咱家的果汁!每次他们从三楼下来,孔融怀里都藏着一大包东西,跟怀了孕似的。有一次,他甚至还当着我的面塞了七八个糕点,说是献给小皇帝的礼物。你说气人不气人?” 曹嵩口沫横飞、越说越气,知道的,最多觉得他小肚鸡肠;不知道的,还以为孔融杀了他全家似的。 曹德知道他这点心思,打小报告来了,也没当回事,点了点头,说道:“拿就拿吧,几个蛋糕算不得什么东西。” 他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曹嵩当时就不乐意了,“怎么不算东西?那是咱们辛辛苦苦找人做出来的,花了钱的!他孔融不仅胡吃海塞,从头吃到尾,还连吃带拿。照他这吃法,早晚把咱的火锅城给吃空了。你不觉得亏吗?” 这老爷子,还真是小气鬼,扣扣索索的。人家那是花了钱的,拿你俩蛋糕你就恨的牙根痒,难怪董承骂他是贱人…… “亏,亏死我了,亏得我一天挣了将近一百万,亏得我都快成了许都首富了。” 曹嵩嘴巴一瞥,指着曹德嘟囔起来,“你瞧瞧你,你瞧瞧你,挣了俩钱就飘的不是你了。你会不会做生意?不知道节约成本吗?哪怕是一棵葱,那也是咱真金白银买的。想当年,你老爹我在洛阳时……” 曹德实在受不了了,双目一瞪,训斥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赶紧歇着去。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像个什么样子!” 曹嵩哼了一声,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儿,最后声若蚊蝇的道:“你,你给我也弄个会员呗……” 噗嗤一声,曹德一个没忍住,满嘴的果汁喷了一地。 他回过头来,盯着曹嵩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气急败坏的道:“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早饭都不吃,投胎似的跑到火锅城,进门就把天字一号包厢给占了。一整天,连房门都不出,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唯恐别人把房间抢走。你还没闹够?还要我给你整个会员?” 如果曹嵩不是他亲爹,换个人敢在火锅城里这么作妖,曹德能大嘴巴抽死他! 曹嵩委屈巴巴的道:“他们都有会员,就我没有!自己儿子开的火锅城,为何就不能给我弄一个?” 这话一出口,当真把曹德给气的不行。他二话不说,直接冲着外面叫道:“曹昂,给我过来!” 不多时,曹昂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二叔,你找我?” 曹德指着曹嵩道:“以后,大凡是你爷爷去火锅城,让他老老实实的排队,老老实实的付钱。没钱,别说吃火锅,拿我一根葱都得告到官府去!听明白没有?” 曹昂瞪大了眼睛,“二叔,这?” 曹德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再次质问道:“明白没有?不明白你也不用去了,王掌柜一个人忙的过来!” “明白!侄儿比谁都明白!” 曹昂还未成年,并未参与政务。每天上午读书,下午的时间基本上都在闲着。 曹德让他代管火锅城,一是因为自己人信得过,不用提防着外人来偷秘方,打火锅城的主意;二来,也算是让他历练历练,长长见识。 而且,他每个月拿的酬劳也不低,三万的底薪外加两万的绩效,一年下来就是六十万钱。 比年俸两千石的朝堂重臣都多! 因此,曹德在他面前,几乎是说一不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曹昂转过身,对着曹嵩一阵苦笑,“爷爷,火锅城您老还是尽量别去了,排不上号。再说,您那么能吃,又是个铁公鸡……” “我,我去你妈的!”曹嵩一跳老高,当即跺了曹昂一脚。随后,他指着曹德骂道,“好你个曹德,你真是我的好儿子。你不帮着我对付董承也就罢了,还不让我吃饭!我,我到老大那边告你去!” 他扯开了嗓子,一边叫嚷着曹德不孝,一边嚎啕大哭,风风火火的往曹操住处去了。 第28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这一去,整个曹府瞬间传开了。大伙嘀嘀咕咕,议论纷纷,都说曹德把老爷子给气哭了,连饭都不让他吃。 尤其是曹操,一听说家里竟然出了这事,当时就派人把曹德给叫了过去。 曹德无奈,只得来到曹操的院落。 人还没到,就听见客厅里哭哭啼啼的。老爷子一会儿委屈巴巴的诉苦,一会儿痛斥曹德如何虐待他,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有模有样。 曹德一脸黑线,强忍着来到客厅。一抬头,好家伙,客厅里不仅有曹操、丁夫人、卞夫人等人,连他那操蛋的二大爷、堂叔曹洪,以及曹丕、曹植几个全都在场。 一见曹德,曹嵩的嗓子瞬间就像开了光似的,哭的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凄惨凌厉。 “老大啊,你母亲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这孽子拉扯到这么大,平时都把他当个小祖宗一样供着。谁知他现在有了俩臭钱,就不认我这个爹了。” 噫唏—— 你可真能装啊! 曹德强忍着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勉强笑了笑,说道:“老爹,说什么胡话呢。” 曹嵩脸一横,嚷道:“你别叫我爹!我没你这样的爹!啊呸,我就没你这样的儿子!你是谁啊,你可是曹德,缺德的德。一天能挣一百万的大老板,哪有我这样穷酸的爹?我也不配呀!” 曹德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他二大爷、他堂哥,以及曹操、丁夫人全都在场,他能上前抽死这丫的。 曹操怒哼一声,指着曹德道:“还不快跪下!” 曹德咬了咬牙,忍了,忍了…… 他近前两步,乖乖的跪在地上,脸色黢黑的道:“老爹,你消消气……” 曹德这一服软,曹嵩更得意了,嗓门更大了:“消气?消不了啊!连个会员都不给,也不让我去火锅城,怎么消气?我老头子一个,整天憋在家里,吃什么都没有滋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唉,死了算了。” 卧槽啊!你特么还想着那狗屁会员呢?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点脸皮? 曹德实在要憋不住了,抬头盯着他,正要放几句狠话,这时,不知从何处走来一名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头。 “曹公,令尊的身体确实有些不妥。依老夫所看,可能有饮食方面的问题。”老头上前两步,一边打量着曹嵩,一边缓缓说道,“不如让华某给老爷子把把脉,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曹操大喜:“华神医既然有心,那就快请。请!” 老头点了点头,让曹嵩伸出手,向他手腕处探了过去。 华神医…… 在三国时代,能称得上神医的人不多,姓华的就更少了,只有一位:华佗! “你便是神医华佗?久仰久仰。”曹德不敢托大,急忙打起了招呼。 华佗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对曹操说道:“老爷子最近一段时间,饮食没有规律,吃得多喝得多,可谓是暴饮暴食。平常又疏于锻炼,大概会有些隐患,老夫写个方子,吃几剂药调理调理就无碍了。” “暴饮暴食……”曹德瞪着曹嵩,哼道,“整天天不亮就投胎似的跑去火锅城,拦都拦不住;一顿饭能吃三四斤羊肉,酒也要喝不少,可不就是暴饮暴食?你还有脸说吃饭没有滋味?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 曹嵩千方百计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把曹旦、曹洪都叫了过来,就是想借着他们的势,压一压曹德,死活要让他给自己整个会员。 其实,他的身体除了暴饮暴食这一点,屁的毛病都没有。 眼见曹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曹嵩也不管那么多了,当即嚷道:“我就是胃口不好!我吃东西就是没有味道!” 华佗尴尬的笑了笑,他知道老爷子正在气头上,故意说的风凉话,也就没再开口。 谁知,曹德跟他叫上板了。自打进了这座客厅,他老爹就一直逼逼叨叨闹个不停,不管好说歹说,铁了心的要让自己下不来台,逼着自己给他弄个会员。若不能给他个教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闹翻天了。 曹德近前两步,一脸严肃的质问道:“你果真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仗着有曹操撑腰,曹嵩的底气也足的很,“对啊,我什么都吃不出来。你怎么着?” 曹德点了点头,转身对曹昂道:“你去我院子里,把木棚下面的坛子拿过来。里面有罐药,专治他这种病。” 曹昂也不敢多问,答应一声,急忙跑出去了。 不多时,他就抱着一个陶罐走了进来,“二叔,是这个吗?” “对,没错。”曹德接过陶罐,拍掉泥封,放在曹嵩面前,郑重其事的道,“保证药到病除,立马见效,吃吧。” 曹嵩瞄了瞄,罐子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那气味,有些酸有些臭,实在不敢恭维。 他回头看了看曹操,见曹操虽然也是一脸诧异,可并未制止,便拿起筷子,勉强夹了一点,往嘴巴里送去。 药一入口,他突然像是被人给敲了一棍子似的,猛然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趴在桌子上狂吐不止。 “卧槽,这不是药。又臭又酸,这是屎,这是屎……”曹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不停的吐。曹操勃然大怒,指着曹德骂道:“混账!你竟敢给父亲吃,吃这种东西!” 曹德嘘的一声,低声道:“大哥莫急,这是我做的臭豆腐,不是粪便。” 再怎么着,曹嵩也是他亲爹,就算是让他长点记性,也不可能动真格的。 可曹嵩不知道啊,只以为自己吃的是矢,趴在那里呜哩哇啦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曹德冷声质问道:“既然知道翅吃的是屎,那病不就好了?我这药还挺管用。” 众人愣了:对啊,曹德这话说的没毛病! 迟疑了几秒钟后,客厅里顿时一片爆笑。 曹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扶起曹嵩,温言劝道:“既然病已经治好了,那就万事大吉。父亲,你也不用担心了。” 曹嵩有苦难言,站了半天,硬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客厅里终于清净了。 华佗呵呵笑了两声,对曹德抱拳施了一礼,赞道:“公子机智过人,手段非凡,华某佩服的很。” 华佗的医术当世无双,这不假。可再好的医术,也叫不醒装睡的人。刚才曹嵩明明就是故意找茬,众人全都瞧出来了,只是碍于曹操的面子,大伙全都毫无办法。若非曹德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老爷子怕是还在闹着呢。 曹德急忙抬手还礼,“神医客气了。不知神医有时间没?要不到我屋里坐坐?” 放眼三国时代,甚至在整个华夏历史中,华佗的名字都是响当当的。 曹德刚到许都时,就想把他找来,收为己用。现在他既然自己跑上门来,那无论如何,曹德不可能放他走。 他有一个长远的计划,而华佗,正是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第29章 华佗不喜欢吃点心 华佗当即答应下来,跟着曹德就往外走。 刚到曹德的住处,他便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房屋虽然不大,里面的布局却十分新鲜。过了玄关,就见客厅里摆着几样十分奇特的家具。看模样像是胡床,但胡床没有这么华贵,也没有这么好看。 “这是沙发,华神医若是感兴趣,我让下人送你几套。” 曹德一边招呼华佗,一边对丫鬟说道:“青桐,取几样点心来。” 华佗摆手笑道:“点心就不用了,老夫在府中已经用过饭。再说,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点心也都吃过,对这类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盯着沙发左右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这才扶着扶手缓缓坐下。 别说,还真挺舒服,这曹德是个会享受的。整挺好。 沙发面前是一张大理石茶几,桌面整齐光洁,高贵典雅。中间摆着一只琉璃瓶,瓶里插着一株樱花。淡淡的花香幽幽飘来,让人如痴如醉。 华佗忍不住赞道:“公子有品味、懂生活,真是好雅兴。” 那是,人这一辈子,跟谁都能过不去,就是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曹德把装着点心的瓷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华神医,尝尝舍下的手艺。” 华佗叹息一声,满脸的无奈,“公子大可不必,老夫刚才不是说了,天底下的点心我都是吃过的。对那玩意实在是,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止住,盯着面前的盘子愣愣发呆。 四样点心,分别是水果蛋糕、奶油泡芙、澄面虾饺、酒酿月饼。 别说吃,他连见都没见过! 尤其是水果蛋糕,整体呈圆形、乳白色,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几块黄桃。只是看一眼,都觉得鲜艳明媚、温馨可爱。更何况,浓郁的奶香味汹涌扑鼻,让他整颗心都瞬间甜蜜浪漫起来。 华佗盯着水果蛋糕足足看了半分钟,这才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经的道:“既然公子有这番好意,老夫也不便推辞。我就勉为其难的吃一个吧,吃一个也无妨……” 吃一个? 曹德一脸惊骇:我的天,这一个蛋糕十几寸大,八个人都吃不完,你能吃得了一个? 然而,不等曹德开口,华佗端起蛋糕就往嘴里送。 “卧槽!”曹德一声惊呼,急忙去找切刀、勺子。吃蛋糕得切开啊,得用勺子啊,不然不糊的满脸都是? “华神医,别急,我给你拿个……” 华佗鼓着腮帮,一边捧着蛋糕大嚼特嚼,一边茫然的看了过来,“嗯?公子说什么?” 胡子上、下巴上,全都沾满了奶油。 “没什么……”曹德见状,只得悄悄的把勺子收了起来,委婉的劝道,“华神医慢点吃。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够了,够了。老夫对点心实在不感兴趣,要不是看你如此热心,老夫是绝对不会吃的。那个,你给我弄点水去啊,噎得慌。” 尼玛!曹德差点没骂出来。 老哥,咱既然当了表子,就别想着立牌坊了行吧?我这蛋糕是八人份的,十几寸那么大,一家子人都够吃了。你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吧唧吧唧下去了一大半,还不感兴趣呢? 你若感兴趣的话,怕是把我大理石的桌子都给啃了…… 丫鬟青桐端了两碗香茶走了进来,一见到华佗这个样子,瞬间懵了。 发生了什么?公子虐待他了?怎么糊的满脸都是? 刚才在大院里,公子还逼着老爷子吃屎,转眼间又对华佗上手了?他是不是对老头有偏见啊? 青桐急忙放下香茶,连连劝道:“华神医,您悠着点。不想吃就别吃了,没人敢逼你。” 她掏出一方锦帕递给华佗,随手夺过他手里的蛋糕,放到一边,顺便狠狠的白了曹德一眼。 华佗喝了两口香茶,顺了顺气,就指着蛋糕点评道:“这点心像是牛乳做的,十分油腻,不宜多吃。公子以后还是忌忌口比较好。” 一整个蛋糕,你三两口下去一大半,差点没被噎死过去。这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就说不宜多吃了? 曹德也是服气。 这时,曹操忽然带着一众人等,兴师动众的闯了进来。 人还未到,他就冲着曹德喝道:“混账东西!瞧你干的好事!父亲他,他……” 曹德一脸茫然,扭头看向曹嵩,“你又怎么了?” 曹嵩神情呆滞、无精打采,像是患了一场大病似的。在曹昂、曹丕等人的搀扶下,一步三摇的走进客厅。 来到厅内,他直接往沙发上一歪,絮絮叨叨的嘀咕起来:“人老了,身体不中用了。刚才被个缺德的人骗了,吃了点脏东西,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我现在眼瞎耳聋,脑子里昏沉一片,什么人都不记得,多半命不久矣。给我准备后事吧。” 说罢,他悲叹一声,歪倒在沙发上,闭着眼哼哧哼哧的大口喘息起来。 “爷爷,爷爷!”曹丕见状,急忙唤了两声,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曹德气的胃疼。这老爷子还真是作上瘾了,不给他弄个会员,他就一天不得安生。 刚才在大院里,他说自己吃东西没有味道,如同爵蜡。被识破后,现在又说自己眼瞎耳聋、记不得人。 今天若是不好好整治整治这老货,以后这日子没法过了。 曹德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曹丕,说道:“别哭了,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装什么样子?” 曹丕脸一红,急忙退到一边。 曹德指着曹嵩道:“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 曹嵩故意大着嗓门叫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耳朵聋了!” 曹德往门外一指,“起来,出去!” 曹嵩悲戚戚的摆了摆手,“我看不见,眼睛瞎了!” “好,好得很。” 曹德不再多嘴,反而看向曹昂,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去外面院子里把那罐药拿过来,有多少拿多少。老爷子刚才药下轻了,这次,让他吃个饱。” 话音一落,曹嵩猛然跳了起来,指着曹德骂道:“卧槽!你有没有良心?到底是不是我的崽?你他妈还要喂我吃屎!” 曹德转过身,盯着曹嵩道:“你病好了?” 曹嵩立马呆住! 他支支吾吾半晌,只得答道:“好了,全都好了。” 曹德轻笑起来,“看样子,这药还是管用。曹昂,曹丕,还有大家伙,以后老爷子只要犯病,就来我这拿药。狠狠的喂他吃,让他吃个够!吃个过瘾!” 第30章 医院 经过这场闹剧,曹嵩总算老实了。 其实,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对付这老头,曹操曹昂谁都不好使,关键时刻还是得指望曹德。 曹德转身坐在沙发上,瞪了曹嵩一眼,说道:“都散了吧,我和华神医有事要谈。” 几人彼此看了看,只得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曹嵩走到门外时,还忍不住拉住曹昂,小声嘀咕道:“你看,你能不能给我整个会员?别让你二叔知道。” 曹昂则笑着问道:“爷爷,你又犯病了?吃药,来吃药。” “草……”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渐不可闻。 曹德和华佗坐在客厅里,门外的动静听得是一清二楚。家里有这么个爱耍宝的老爷子,他难免感到有些尴尬。 抬头看了看华佗,这老头也没好哪里去。 曹德扯开话题,说起了正事,“华神医之名,在下早有耳闻。不知这次来许都,所为何事?” 华佗叹了口气,答道:“也没什么大事。如今大汉不是迁都了么,天子住在许都,老夫便想来许都看看。” 如此甚好!原本,曹德还担心华佗另有要事,谁知,他不过是来许都看看。好得很,既然来了,你就别想走! “神医,在下想弄个医院,不知道您老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建医院这事,曹德曾考虑过很久。 眼下的许都,治病救人的医生其实并不少。只是这些人,要么蜗居在自己家的诊所里,要么蜷缩在师徒们的医馆中,而且大多数都是家族企业,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并不能形成规模。 撑死了,不过是三间门面外加一座药房,以小范围的社区服务为主,以售卖常见的草药、膏药为主,碰到点疑难杂症、大病大灾的,他们就束手无措、解决不了了。 而曹德所要建造的医院,是一家综合性的大型医院。医院的服务宗旨、服务理念,按照现代的来;医院的医生安排、设施配备,也往现代的方向靠。 但这些东西,华佗不懂。他只是简单的以为,曹德这小子是火锅城做起来了,有了俩钱,就开始打起了医药这行的主意。 “怕是不妥吧。”华佗皱了皱眉,说道,“你是生意人,想要涉足医药行业,开几个药铺也就是了。弄医馆,多半成不了事。” 曹德解释道:“不是医馆,是医院,一座大型的综合性医院!” 医馆和医院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含义却是千差万别。医馆,顾名思义,就是一座馆舍;而医院,是一处院落。在曹德的计划中,他这座医院占地少说也得六七十亩,这种规模,无论是大汉朝的哪家医馆都不可能与之相比。 见华佗一脸茫然,曹德便详细的给他解释起来。包括建造医院的目的,医院的服务宗旨,建起来后院系的布局、人员的分配,他都说的清清楚楚。 最后,曹德甚至把现代医院的科室、设备等状况也都讲解了出来。 “现在的医生,其看病的手段无外乎四点,‘望、闻、问、切’,可这四点实在过于主观。病能不能治好,能不能治的有效,基本上全凭医生的一面之词。若是碰到那些庸医,或者是没有医德的奸人,别说治病,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 曹德每说一句,华佗对他的认同便多了一分。尤其是最后这段话,更是深深的打动了他。 他想了想,觉得此行也确实是善举。只是那些院系、科室之类的,又是什么东西? “公子,你刚才说心内科、心外科,还有神经科、泌尿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德顿了一下,刚才一时嘴快,把这些全给吐露出来了。眼见华佗一直追问个不停,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心内科,就是心血管内科;心外科,指的是心脏外科和普胸外科……” 华佗一愣一愣的,满脸的震惊骇然。 曹德所说的这些医学理念,他别说懂了,听都没听过。那心脏是人体最为重要的一个器官,怎么能开膛破肚,在里面搭桥呢?还有,人的大脑,多脆弱多敏感的一个部位,平时磕着碰着了都有可能一命呜呼,怎么还能打几个洞、做开颅手术呢? 你当是玩呢? 华佗越听越是心惊,最后都忍不住有些哆嗦起来。可仔细一想,曹德这小子所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而且,不像是信口胡诌的。 解释半天,曹德也有些累了,喝了口凉茶,问道:“在许都建造这座医院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把它推广到整个中原大地、推广到整个华夏疆土,使大汉的百姓子民都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服务。华神医,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那么,此事必然能成!” 华佗是响当当的大医生,无论医术医德,都是传名久远的。他之所以走南闯北,四处游历,还不是为了给更多的人治病?曹德这番宏愿若真能实现,他华佗必然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公子这番话,当真令华某受益匪浅。好,我便竭尽所能,相助于你。” 曹德大喜过望。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的聊了一整个下午。临结束后,曹德更是命人打扫庭院,强行把华佗留在了家里。 笑话,华佗是谁,全天下最好的神医! 许都城里的王公大臣,各方势力的割据诸侯,甚至是太医院、太医署,谁不想把他占为己用? 谁能保证华佗前脚离了曹府,后脚不会被别人请了过去? 曹德会放他走? 不可能!哪怕现在医院还没建起来,哪怕你在家里给我憋着,也绝对不能离开! 晚饭之前,曹德又去安置华佗的院落看了看。 老头跑了几天了,大概是真的累了,正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曹德没好意思打扰他,盯着曹昂嘱咐道:“把他看紧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要出门,你就派人跟着,绝对不能让别人挖了咱的墙角。” 曹昂笑道:“二叔,至于吗?一名医师而已,许都城里多得是。” 这小子,那些庸医能跟华佗比? 他再三嘱咐几遍,不可掉以轻心。曹昂见他说的严肃,急忙答应下来。 曹德正要回屋,门外一名家丁跑过来道:“二爷,二爷,王朗来了。” 王朗?这是要钱来了?曹德苦笑一声。 该来的终究会来,王朗既然是山东王氏的族人,那么,他早晚会替范县那帮蠢货们出这个头。 第31章 谁家二叔最牛逼? “知道了,请他到我屋里吧。”曹德随口回了一句,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王朗是山东王氏的元老,在族人之中的地位怕是不比王老爷子低,而且与自己的老爹有兄弟之谊。他若是真的开口要这个钱,自己怕是不好拒绝。 可吃到嘴里的真金白银,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绝对不行! 这么寻思着,二人已经走了回去。还没进门,就见院子里有四五个小孩子,正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奶声奶气的吵闹。 “这蛋糕是我二叔做的,皇帝吃了都说好,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我二叔厉害吧?” 说话的是曹操的幼子曹兖,曹操入主兖州时所生,才止五六岁。此时的他,正和两三个弟弟们一起,围着王朗的孙子大吹牛皮。 “这虾饺也是我二叔做的,我母亲最喜欢吃了。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骑马射箭。我二叔厉害吧?” 曹德听见,心里忍不住忽的一跳。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骑马射箭。呵呵,怎么他也学了去? 王朗的孙子已经七八岁了,年龄比他们都大,按理说人也要更懂事一些。可他自打进了曹府,这帮小屁孩们就全都围了过来,一直叽叽喳喳、絮絮叨叨,不停的说他二叔有多厉害,弄得他心里烦躁不已。 可曹兖仍是不满足,依旧挺直了腰杆炫耀道:“平安大街的火锅城也是我二叔开的,许都的达官显贵都争着抢着去里面吃饭。我二叔厉害吧?” 王朗的小孙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扯开了嗓子嚷道:“我二叔也很厉害!我二叔在兖州范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个大人物!以前你曹家挖的那些古董,都是你父亲求着我二叔帮忙倒卖的。” 曹兖一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几个字,当时就给唬住了。又听他说父亲还得求着他们办事,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悄悄的在心里琢磨一番,自己二叔最怕父亲,这么比较下来,似乎确实是他的二叔更厉害些。 这怎么行?自家二叔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怎么能被别人给比下去? 曹兖小脑瓜嗡嗡的,见王朗的孙子一脸的得意,便憋红了脸,奶声奶气的叫道:“我二叔敢喂我爷爷吃屎,你二叔敢吗?” 咣当一声,曹德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没撞在门框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喂老爷子吃屎这事也能拿出来比较吗? 他铁青着脸,三两步走到院内,瞪着曹兖训斥道:“胡说什么呢?” 曹兖却一脸傲然,刚才他那句话,显然已经镇住了场子,为老曹家的二叔挣回了脸面。 “我二叔不仅敢喂我爷爷吃屎,还要让我们大伙一起喂。只要我爷爷犯了病,不听话,就要喂他吃个够!吃个过瘾!你二叔敢吗?” 王朗的孙子目瞪口呆,吓得都快齁不住了。他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的向王朗看了过去。二人一对视,小孙子满脸的迫切就溢于言表,“爷爷,你,你能不能……” “滚!我特么不能!” 王朗脸色黢黑的骂了一句。他见曹德走了进来,顿时大感窘迫,急忙迎了出去,将他孙子挡在身后,笑呵呵的打圆场道:“小孩子的话,不必较真。德公子,昂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曹德忙举手还礼。趁着这个档口,他回头看了看曹兖,心想这小子虽说脑袋浑了点,可还挺傲,什么事都不愿意服输。 “小侄儿,不错嘛,是我曹家的种。” 曹兖一听,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都骄傲的开了花。 王朗的孙子站在一旁,见那三四个孩子都在偷偷的笑,显然十分得意,心里也是郁闷的很。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比他们大,更不能任他们欺负,就再次大声嚷道:“吃屎有什么厉害的,我二叔能挣钱!我二叔是兖州范县的大老板,一年能挣好几百万。” 曹兖嘴巴一瞥,哼道:“你二叔挣的那几百万,全被我二叔给骗走了,有什么可牛逼的?我二叔开火锅城的钱就是骗的他们的!” 尼玛!曹德一个趔趄,真想拿大嘴巴抽他。 王朗今天过来,肯定是要钱来了。自己还没想清楚怎么应付过去,你小子倒好,别人还没开口,你先不打自招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小孩子的话,听不得信不得。王八叔,咱们……” 王朗眼角一阵猛抽,急忙抬手道:“德公子不必见外,叫我一声王叔就行了。” “好的,八叔,咱们屋里坐。” 几人也不管小孩子了,任他们在院子里瞎扯胡闹。到屋内坐定,王朗便直截了当的道:“德公子初到兖州时,我族里那几个兄弟、晚辈,对公子多有怠慢,还望公子恕罪。” 这一招就叫做先礼后兵,王朗把这话给抬出来,先说自己家的无礼之处,是要堵住曹德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曹德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道:“确实,你族里那几位,确实不会来事。得亏是我,换个人早跟他们闹起来了。” 王朗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没弄清曹德的路子。 我这不过是客气客气,你还真敢顺着杆子往上爬啊?你骗了我老王家三百五十多万,屁都没闻着一个,你还要倒打一耙,跟他们闹起来! 夺笋呢! 王朗正了正身子,继续说道:“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德公子,不管以前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看在老朽的面子上,揭过去吧……” 曹德笑道:“这个自然。” “那,”王朗眉眼一挑,盯着曹德道,“那你欠他们的三百五十七万大钱?” 曹德的语气立马变了,“唉,我说王八叔,你怎么颠倒是非呢?正儿八经的生意,有字据有地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能说是欠他们的?这我可不乐意了啊。你身居高位,又是大儒,说话做事可得讲良心!” 我讲你个仙人板板的良心!你特么把老王家的家底都给骗空了,就给了两坑仨坟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给我讲起良心来了! “德公子,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卖给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今天,王某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朗显然已经动了怒气,想要插科打诨是不可能了。而他的身份又十分显赫,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王朗不仅是太尉杨赐的高徒、当代的经学大家,还曾做过郎中令、会稽太守。无论在学术圈子、官场圈子,还是百姓圈子,名望都极高。如今,他被曹操从孙策处挖了过来,更是拜为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已然是朝中一等一的大员。 他真要铁了心的插手这事,曹德躲不过去。 想了想,曹德便准备打个马虎眼,先糊弄过去再说,“这个钱嘛,也好办。你让王家管事的过来,我当面和他交接清楚。” “好!一言为定!”王朗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儒礼,随后对着门外一摆手,叫道,“大哥,德公子已然同意了,你进来吧。” 靠! 曹德脸色立马耷拉下来:老阴笔,合着你在这里等我呢? 第32章 要钱 他这一声喊,王老爷子隔着老远都听见了。随后,他便鼓足了劲,气势汹汹、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按照原本的打算,王老爷子今天势必会据理力争,跟曹德面对面的摆事实、讲道理,定要将他那三百五十多万大钱给要回来。 可人还没进曹府,就见大门两侧站着许多威武雄壮的军士。院落内外,各处厅堂,府中的宾客、来访的高官,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看官服,就没有低于四品的。 王老爷子的腰立马弯了下去…… 时代不同了啊! 当初,曹操等人还在兖州时,他府里全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野狐禅。什么曹洪、什么夏侯渊,不是他堂兄弟就是他叔侄。各个草包出身,狗屁玩意都不是。而且,当时的曹操刚刚起势,不管做什么,都得仰仗他们这些山东世家,对他们是既得顺着也得捧着。 正因如此,兖州一带,说到底还是他们世家的天下。 可现在呢?曹操挟持天子迁入许都,曹德带着一家老小捐款跑路。他们与山东世家的关系,已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说的实在点,现在的曹操,手里有“小皇帝”这张底牌,可以号令群雄、征讨不臣;有文武百官、十几万大军坐镇,可以把守住中原地带的绝大部分势力。他想给你山东土豪点面子,就给你点面子。不想给你面子,他能带着大军杀到你家门口,就拿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开刀。 弄明白这一点,王老爷子的气势立马委了下来。 尤其想到对方还是债主,欠了自己那么多钱。万一惹得曹德这孙子不高兴,就此撂挑子耍无赖,自己上哪说理去? 王老爷子冷汗涔出,越想越是心寒。到最后,他连头都不敢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惹出些不必要的事端。 到了厅内,刚见到曹德,他一句敞亮话都没敢说出口,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在跟前。 “小人,小人王远,见过二爷,见过昂公子。” “呃……,好,免礼。”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曹德倒有些不适应了。就在一个多月以前,这老阴笔还摇头晃脑,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想见他一面还得派曹昂亲自去请,换个人他都推脱没空。这才过了几天,可就转了性了? 曹德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问道:“王老爷子此来,所为何事啊?” 王老爷子一脸的委屈:所为何事?还能有什么事?你我不心知肚明嘛…… 他扭头看了看王朗,见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开口说道:“二爷,当初咱们在范县时,曾做了一笔生意。我老王家掏空了家底,买到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我心里也都清楚。二爷,以前是我做的不对,怠慢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曹德倒没料到他会如此客气,顿了顿,说道:“老爷子太见外了。王八叔与家父有兄弟之谊,况且又是我大哥的座上宾。哪怕看在王八叔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你太为难。” 他每说一句,王老爷子的眉头便舒展一分。到最后,王老爷子甚至以为此事定然成了。谁知,曹德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只是嘛,我手里没钱。有的话,早就给你了。” 王老爷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二爷,皇帝老子都是你家养的,你会没钱?你总共拿走了我们几千万,怎么会没钱?” 曹德叹道:“都是他们瞎说的,怎么可能这么多。八叔在场,我也不瞒你。你若想要现钱,我是真没有,你得等段时间。你若是能看得开,不计较那么多,我可以用其他的东西顶替。你觉得怎么样?” 关于这事,王老爷子其实想过很多回。钱这东西,别管是谁的,也别管是怎么来的,只要一进了别人的口袋里,想要回来那是真不容易。尤其是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花钱如窜稀,挣钱如吃屎,地主家也不富裕…… 而曹德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他说没有现钱,肯定是假的。可问题是他跟他老子一样,都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想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那真比杀了他都难。 况且,想要现钱得等段时间,等到什么时候?一万年? 全特么都是理由,真等到最后,指不定一个大子儿也见不着他的! 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暗暗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老朽也不为难你。二爷,你想拿什么东西代替?三百五十多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曹德呵呵笑道:“好说,好说,容我仔细想一想。这样,王老爷子既然来了,就先在许都住几天,后面的事情咱们慢慢商量。眼下快到了饭点,大家都没吃饭。曹某怎么说也得摆上一桌,好好招待招待你。走,咱们去火锅城!” 老爷子左右看了看,见王朗对他点了点头,便拱手答应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全听二爷安排了。” 几人出了曹府,径直来到平安大街。 此时天色已晚,火锅城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曹德带着王远、王朗,和曹昂一起,直接上了三楼。 他指着三楼大厅内满园满桌的点心饮品道:“二位先坐,我去吩咐一声。今天,让王老爷子尝尝咱们的手艺。” 说罢,他带着曹昂直接来到后院。 一路上,曹昂始终没有说话。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二叔不像是个肯吃亏的。不仅不肯吃亏,凡事还得占便宜。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可看他今天的表现,怎么像是服了软呢? 曹昂越想越不明白,忍不住问道:“二叔,你真打算把钱还给那老阴狗?他王远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以前在山东时,他没少坑咱老曹家的钱。” 曹德哼的一声,说道:“这老货只想着咱们欠他的,却没想过他欠咱们的。既然知道来要钱,怎么不把骗的咱们的钱交出来?给他钱,他做梦!” 曹昂更糊涂了,“既然如此,打发走也就是了,你怎么还请他吃饭?” 曹德哈哈笑了起来,“请他吃饭,他也配?” 随后,他拍了拍曹昂的肩膀,低声吩咐道:“你去楼上楼下转转,看赵温、伏完,董承、孔融他们在不在。在的话,就让他们去三楼找我。一会儿,我让你看出好戏!” 第33章 宴饮宾客 曹昂急忙答应下来。 刚出后院,正见董承、王邑、孔融,杨彪几个老伙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的走进火锅城,跟江南四大才子似的。 那董承更是一脸的傲气,手里托着个黄灿灿的金卡,故意当着一众食客的面,将金卡举在身前,像极了托塔李天王,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火锅城的会员。 曹昂迎了上去,招呼道:“国舅爷,司农大人,你们几位来了?” 董承扬扬胳膊,伸伸袖子,拿起会员卡在半空中晃了几晃,高声嚷道:“去,把三楼最大的包厢收拾一下,一会儿董某要宴请几位贵客。” 曹昂笑道:“已经收拾妥当。国舅爷,我二叔正找你呢,您到三楼稍待。” 董承忽的一愣:“曹德来了?” “来了。” “好,好。我正有事找他。” 自打火锅城的生意稳定下来后,曹德基本上不大管了。平日里在家睡个懒觉,摆弄个吃喝,日子过得十分自在。董承找他几回,可始终见不到面,正想着要不要去曹府一趟,眼下这小子居然知道露脸了。 他快步来到三楼,一边叫道:“曹德?曹德?”,一边四下里张望起来。 曹德没见到,却见三楼大厅的贵宾沙发上坐着两个老头,正在那里又是吃又是喝的。 其中一个是王朗,董承认识,但二人之间没什么交情,来往也不多。而且,因为王朗和曹嵩亲如兄弟,董承对他很有意见。 另一个做乡绅打扮,戴一顶圆帽、穿一身灰衣,不用想,肯定是哪里的土财主进城了。 董承微微皱了皱眉,回头问道:“这王朗有会员了?” 曹昂答道:“没有。火锅城的会员只有二十位,你们彼此都认识。” 董承脸色一变,盯着他质问道:“没有会员他怎么来了?小子,我们可是交了会费的,一年六十六万!就这还得预约。现在什么人都能来三楼了?你们怎么做的生意?若是这样,把我的会费还我。” 杨彪也跟着嚷道:“对啊,想当初我们几个排队的时候,你家那老货整天叽叽歪歪、冷嘲热讽的,吃顿火锅他能下来八回!现在那老货不来了,你们可好,什么人都让上来。到底几个意思?” 曹昂大为窘迫,连连赔起了不是。 可董承他们几个也不是好相与的,曹昂镇不住场子啊! 他急忙跑到后院,把这事告诉了曹德,“二叔,董承他们见王远坐在三楼,有些不高兴了。” 曹德笑道:“就是让他们碰见,就是让他们不高兴的。走,瞧瞧去!” 二人一前一后,往三楼走去。 刚到楼梯口,就见董承冷冷的瞪了过来,阴阳怪气的道:“曹德,董某问你,坐着的那位是哪里的大人?” 曹德摆手道:“什么大人,他是我山东老乡,王朗的族人。来来来,我给大伙介绍介绍。” 他走到几人中间,指着董承对王远说道:“王老爷子,这位是当朝的国舅爷,董贵妃的父亲。” 王远肃然起敬,急忙站了起来,一弯腰,当场给跪下了。 “草民王远,见过国舅爷。” 董承哼的一声,显然没当回事。 曹德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孔圣人的世孙,北海相孔融先生。” “草民见过北海先生。先生,说起来咱们都是山东人,老乡……” 孔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哦,呵呵……” 曹德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司农王邑。” “草民见过司农大人……” 等到场间介绍完毕,王远已经磕了四个响头。他低头弯腰,浑身冒汗,话都说不利索。 没办法啊,王远虽是山东王家的管事,但毕竟偏居一隅。他王家在兖州一带耍耍横、欺负几个乡民可以。真到了许都,最多算是个土财主,在董承、杨彪这些人眼里,屁都不是。 曹德也不管他,对董承几人笑道:“王老爷子难得来许都,我正想带他长长见识,碰巧遇到了几位大人。国舅爷,火锅城的菜品还合胃口吧?” 董承不冷不热的道:“合不合胃口还在其次,只是你这会员的规矩得改一改了。” 碍着王朗的面子,他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满,把事做的太绝。但无论如何,心里就是有些膈应。 正说话间,赵温、伏完等人也有说有笑的走了上来。 曹德见状,急忙笑道:“司徒大人,伏国舅,你们也到了。快来快来,我给你们介绍个朋友。” 赵温的脾气,要比董承温和的多。而且,他与王朗走的很近。一听说是王朗的族中兄长来了,当下笑着打起了招呼。 “老乡好啊,来许都几天了?没事和王朗老弟一起,到我府中坐坐。” 王远受宠若惊,连连答应下来。 等到最后,赵温左右看了看,就对二人说道:“王老弟,今日董国舅宴请宾客。你难得上三楼来,不如凑个桌,一起喝几杯如何?” 王朗是个识趣的人,知道董承不怎么待见自己,因此就想委婉的推辞掉。 可王老爷子不干啊,他活了大半辈子,别的念想没有,只想认识几名大官,和真正的豪门望族搭上关系。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白送给曹德几千石粮食,让他在小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 现在既然有了结交权贵的大好机会,王远就是舍着脸皮,也绝对不能错过。 他连连给王朗使眼色,见王朗始终不愿答应,就径直走了出来,满脸堆欢的笑道:“司徒大人诚意相邀,我等不敢不从。大人,您先请!” 赵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入席吧。曹德,你也过来,老夫正好有事找你。” 曹德诧异道:“怎么今天都有事找我?行,在下就陪你们喝几杯。曹昂,摆酒上菜!” 不算曹德、王朗、王远三位,与座的一共有十人。按官职品阶来说,全是当朝一等一的大员。 如赵温,大汉的宰相,如今的司徒,位列三公。 伏完,伏皇后的父亲,拜辅国将军,仪同三公。 王邑,曾任河东郡太守,现任大司农,加封镇北将军、安阳亭侯。不仅是三公,还是侯爷。 杨彪,如今虽是九卿太常,但曾经也是一方巨头。无论是司空、司徒、太尉,三公之职他全都当过。 这些人,随便找出来一个,都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可现在,他们竟然全都和王远坐在一起,共用一个包厢,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这等待遇,他一辈子都没敢想过。 第34章 酒品问题 酒过三巡,众人也都喝的差不多了。 大伙同朝为官,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认识谁呢? 这些大汉的名门望族们,彼此之间的纠葛千丝万缕。或是这家的小子娶了那家的姑娘,或者那家的甥女嫁给了这家的外孙。说的难听点,真想要攀亲附贵,两家的公狗母猪都能凑成一对儿! 因此,这种杂乱无章、盘根错节的联姻,也使得许都几大世家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今天,董承之所以举行这场宴会,邀约诸位重臣前来,实际上就是疏笼一下关系。大家互相认认人,认认门儿,别管以前交情怎样,别管曾经有没有过节,彼此先混个脸熟再说。 只是他没想到,王朗这厮居然也在,而且还带着个满脸谄媚的乡巴佬。 有了外人,大伙都有些放不开。 董承眯起眼眼左右瞧了瞧,见王朗正襟危坐、满脸傲然,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显然把自己当成了遗世独尊、鹤立鸡群的大人物,心里便没来由一阵气恼。 你他娘的连个会员都没有,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三楼。现在厚着脸皮来了,吃我的喝我的,还特么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算老几啊你? 他知道王朗名望高、交友广,不敢和他撕破脸皮,便指着王远取笑道:“小老儿,你今天可是走了运了。能与司徒大人及众位高官同桌共饮,怕是祖上烧高香了吧。” 王朗一听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闷闷的哼了一声。 可王老爷子压根没当回事,屁颠屁颠的呵呵笑道:“那是,那是,国舅爷说得对。来来来,小老儿敬国舅爷一杯。” 他不仅没当回事,还没拿自己当外人,捧起酒杯,从赵温、伏完开始,到祖弼、陈逸为止,挨个敬了一遍。 有相爷、国舅等人在场,一桌人谁都不敢托大,谁都没好意思站出来主持这场酒局。 可这老儿倒好,明明是个蹭饭的,结果自己充起了大头。 董承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抬头瞪着曹德,指着王远、王朗二人努了努嘴,那意思分明在说:你是老板,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曹德假装没看见,低下头就吃菜,抬起头就喝酒,压根不闻不问。 王远敬了一圈后,有些喝高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酒场上的气氛就不怎么看的明白。 而且,人一喝高,就容易说胡话,就喜欢吹牛逼,王老爷子在市井里待得久了,更是如此。 他擦了擦嘴唇,瞧瞧坐在对面的赵温,看看坐在身旁的孔融,心里的那个兴奋劲,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相爷,老头子蒙你诚意相邀,这才能认识诸位。我山东王氏一族,以后要多多仰赖诸位了。来来来,咱俩再喝一杯!” 在座的几位,都是官场中混出来的人精,谁还猜不出个一二三来?你王家多大的能耐,你王远多大的身份,平时在乡下老家,大概也能算个角儿,被人捧、被人敬的。可现在来到许都,你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要抬出你王家的名头,拉着相爷单练,你够格吗? 再说了,司徒大人请的是你吗?人家请的是王朗,是看在太尉杨赐的面子上。他王朗都不敢随便说话,你倒光棍的很。 赵温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勉强端起酒杯,碰了碰嘴唇,一滴没喝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海量,相爷海量!”王老爷子没脸没皮的笑了一阵,又要去撩拨孔融。 趁着酒劲,他一把拉住孔融的手,一边轻轻的拍着,一边意味深长的道:“北海先生,不瞒你说,论出身讲名望,谁也比不过你孔北海。你可是孔子的世孙,堂堂正正的圣人之后,血脉高贵着呢!” 这话孔融没敢接,在场众人也都没有吭声。只王朗见他越说越离谱,轻轻的咳了咳,提点他几下。 可王老爷子喝高了,哪里管那许多,依旧摸着孔融的手,大着舌头道:“你孔家是山东第一世家,我王家是山东第二世家,说起来,咱们可都是山东一派的大人物,得互相照料照料啊。你孔家在鲁县,我王家在范县,中间就隔了二百里地,咱两家比兄弟还亲呢!” 这种市井俚俗的酒场套路,哪怕是私底下用来拉关系、扯交情,都显得过于轻浮,更何况是在这种庄重场合。那王远爷子就差端着酒杯,来一句“感情深,一口闷”了。 孔融面无表情,依旧是不冷不热的道:“岂敢岂敢,哪能跟你王家比,你们才是第一世家。” 王老爷子摆手笑道:“客气什么,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遮掩的。北海先生,老头子早早的就听过你的趣事,不就是那个‘孔融让梨’,对吧?还有那个什么‘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有个姓陈的孬种想找你麻烦,被你三言两语给骂了回去,对吧?老头子记得清楚着呢!” 话音一落,陈逸当即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的道:“那姓陈的孬种正是家父!相爷、国舅,诸位,在下不胜酒力。就此告辞!” 说罢,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几人急忙拦住他道:“陈老弟且慢!若是不胜酒力,留下来闲聊几句如何?” 陈逸恶狠狠的瞪着王远,“这种人在场,有什么可聊的?” 随后,他猛然转身,盯着曹德怒道:“小子,当初我们办会员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三楼的豪华包厢,没有会员绝对上不来。现在呢?这老货有会员吗?他王朗有会员吗?我就问你他们是怎么上来的?你拿我们当猴耍呢?” 曹德急忙拱手道:“陈大人,误会,全是误会。” 然而,不管曹德怎么说,陈逸总是听不进去。不仅他听不进去,董承、杨彪、孔融、祖弼等人,也全都有些不忿。甚至就连一向颇有涵养的赵温、伏完,心里都有些埋怨了。 曹德见状,只好把王朗、王远二人请了出来。 关上房门,来到休息台,曹德便苦笑一声,说道:“王老爷子难得来一回许都,曹某本想着介绍几位大人物给你认识。谁知,你竟当场耍了起来。老爷子,你知道你得罪的都是谁吗?当朝的相爷、国舅爷、侯爷、三公,全是一品大员!” 王远自知闯了祸,三两杯猫尿下肚,有些按捺不住,有些飘飘然了。他自己也被吓得不轻,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曹德叹了口气,自责道:“也怪我,你没有会员,我偏偏把你带了进来,是我的锅,我的锅。” 王老爷子脸色苍白,忍不住问道:“从一上三楼开始,董国舅便一直不停的说会员会员,这会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35章 土财主 曹德微不可查的笑了笑,正要解释,一旁久不言语的王朗突然开口道:“并非是什么东西,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经过这么一场不欢而散的酒席,王朗心里也十分郁闷。自己好歹也算个人物,既有名望,也是个重臣,可就是因为没有会员,被董承那伙人抓住了把柄,狠狠的奚落了一番。 今日,倘若自己有了会员,那便名正言顺。不管怎么说,董承、陈逸他们绝不敢给自己甩脸子。 王朗越想越气,忍不住坐直身子,指着周围道:“就比如这三楼,只有会员能上来。”指着刚才那间包厢道,“就比如这伙人,在他们眼中,只有会员才配和他们举杯碰盏、把酒言欢。” 曹德还没开口,王朗倒把这些话全都说了。他暗暗觉得好笑,连连点头附和道:“八叔所说极是,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圈层文化。这些朝堂之上的大人物们,与自己来往密切的名门望族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小圈子,把持当今的社会主流。可以说,只要能进入他们的圈子,那就是大汉的顶流了。” 王老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会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俨然已经知道它来头不小,心里便多了些想法。 他转过头,问王朗道:“你有会员没有?” 王朗苦涩的摇了摇头,“没有。会员名额有限,只有二十位。而且,这二十位中,全都是相爷侯爷、三公巨头。你兄弟我实力有限,终究还是差了些啊。” 王朗所说的实力有限,归根究底,还是财力有限。一年会费六十六万,他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啊。 但这话在王老爷子听来,却是另外一种意思了。尤其是,“相爷侯爷,三公巨头”这八个字,更是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想不到许都城中,竟然还有这种事。圈层文化,不就是那些顶尖的大人物们,偷偷的划了一个圈。只有被他们认可、被他们看重的人,才有资格、有能力进入这个圈子。 而这会员,不就是块敲门砖吗? 王老爷子本就是个投机客,当初趁着董卓兵乱、大汉倾危之际,狠狠的发了一笔国难财;后来,又趁曹操初入兖州、根基尚浅时,狐假虎威的敲诈了他一大笔钱。 如今,小皇帝迁到许都,中原一带的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本想借着这阵东风,把王氏一族从偏居一隅的山东之地,推向大汉的世家主流,融入到真正的豪门圈子。可眼下,这伙人居然搞了个圈层文化,把顶流的大人物全都围了起来,不带外人玩! 这怎么行?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能错失良机;越琢磨,越觉得不能就此作罢。 况且,刚才自己趁着酒劲,想和他们拉拉关系攀攀交情,结果一不小心得罪了几位大人物。倘若不能找个机会赔礼道歉,以后王家的日子怕是过不舒坦。 老爷子长长的吐了口气,目光迫切的问道:“二爷,这会员是怎么办的?能不能,能不能给我整个?” 噗嗤一声,曹昂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满脸惊叹的望着曹德,心中的仰慕溢于言表:二叔,你可真高啊!人家王老爷子是来问你要钱的,你可好,逢场做了一个酒局,外加连哄带骗,可就把老阴狗栓的死死的了! 曹德急忙白了曹昂一眼,暗示他不可乱说话。 他见时候差不多了,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吸了口气,一本严肃的道:“王老爷子,实不相瞒,这会员制度正是我火锅城发起的。暂时只给了二十个名额,没有扩充的打算。说句难听的,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办这个会员的。我老爹一连求了我好几天,死活要我给他弄一个,我都没同意。为了这事,他甚至气的发疯。八叔应该知道,老爷子在家气的都吃屎了。” 王朗想了想,觉得这话说的也没错,便点了点头。临末时还加了一句,“其实,我也想办一个。贤侄,你能不能多加个名额,给我也整一个。” 曹德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八叔,你就别为难我了。赵司徒和董国舅都找我几天了,全问我要名额,我一个没敢给,一直在家里躲着呢。今天若不是因为王老爷子,我都不敢来火锅城,就怕见到他们。” 曹德越这么说,王老爷子越焦躁不安;越焦躁不安,便越心痒难耐。他见王朗都想弄一个,更是下定了决心,提高了嗓音哀求道:“二爷,你给我弄个名额呗?” 曹德苦苦劝道:“你要那玩意做什么?一年会费六十几万,十年就是六百多万。虽说自此以后,你就入了相爷、国舅的圈子,成为了他们家里的座上宾,你王家也就此飞黄腾达,但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老爷子眼角猛的一抽:六百多万,怎么这么贵? 曹德清了清嗓子,看了曹昂一眼。 曹昂会意,急忙撇着嘴道:“二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老爷子怎么就不能有个会员?钱财等身外之物,花完了还能挣。可大汉的顶级圈层,是想进就能进的吗?那祖弼,那王子服,前几天问你要会员时,你不是也都答应了?怎么轮到王老爷子,你就断然拒绝了呢?能让王家成为豪门,别说六百万,一千万都值!” “你不懂里面的底细,别瞎说。”曹德故意装作一脸严肃,斥责了曹昂几句,随后对王老爷子道,“其他的都好说,就是这会员不行。这样,你来许都不是想要回那三百多万吗?一会儿我把它换成海盐、粮食、布匹什么的,你拿着赶紧回去吧。呆的久了,我怕董承、陈逸他们找你王家的麻烦。”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往楼下走去。 王老爷子连忙叫道;“二爷,钱我不要了。只要你给我整个会员,咱们什么都好说。” 曹德顿时止住脚步,回过头来,一脸为难的道:“这个,这个嘛,十年会员要六百多万呢?” 一旁王朗越听越糊涂,这会员不是年费制吗?一年才六十六万,怎么他开口就是十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啊? 想了想,王朗便低声劝道:“大哥,此事慢慢商议不迟,也不急于一时半会。” 曹德脸色一变,气道:“那你们慢慢商议吧。反正赵司徒和董国舅都问我要名额,而且,他们可都是现钱。我把名额给他们算了,多少还能落点好处。” 王老爷子顿时急了,他见王朗一直在身旁嘀嘀咕咕,不停的絮叨,就伸手将他甩开,极不耐烦的嘟囔道:“行了!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你刚才都说想弄个会员,轮到我这你开始劝了。你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名额?咱们都是一家人,做人能不能实在点? 王朗被他一顿抢白,人都傻了,气的脸红脖子粗,头皮都要炸开。 可王老爷子呢,屁颠屁颠的冲着曹德追了过去,一边追还一边喊道: “二爷,有钱!咱有钱!” 第36章 家花和野花 曹德没理他,蹭蹭蹭的往楼下走。 可王老爷子不干啊,急忙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在楼梯口一把将他拦住,气喘吁吁的道;“二爷,咱也是现钱,一分不会欠你的。那三百多万,我不要了,全折在会费里面,剩下的三百多万,我马上给你凑齐。您看成吗?” 曹德心里一片惊讶:别说,这些乡下的土豪们还真是财大气粗。几百万大钱,说给就给了,一点也不含糊。真要拼家底的话,怕是那些许都的望族们都比不过。 他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下来,“行是行,倒是八叔会不会有意见?万一他反悔了,或者闹得你们兄弟不开心,我不就成了罪人了。” “他敢!”王老爷子眉眼一横,转身瞪着王朗道,“你过来!给我做个担保!” 王朗满脸怒容,气的不想搭理他,“我不去,要担保你找别人去!王某人没这闲工夫!” 王老爷子憋屈了半天,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一见王朗是这个态度,顿时暴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我是不是王家的管事?你是不是王家的子侄?你现在混得抖了,连姓什么都忘了。好好好,好你个王朗。你信不信我回去之后,立马把宗族长老全都召集起来,在家谱上除了你的名!” 宗族除名,在古代是极为严厉的责罚。尤其对一个名人而言,甚至比死刑都要狠。从此以后,被除名者不仅要遭受千夫所指,还会被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在外人和宗族口中遗臭万年。 王朗是经学大家,又是当朝重臣,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望着他。若是真被剔除了家谱,连祖宗都不能认,那才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见王老爷子越说越重,都把这事给抬出来了,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得强忍着泪花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担保?你说!” 王老爷子哼的一声,这才满意的转过身,对曹德笑道:“二爷,我兄弟没意见了。你看,这会员……” 曹德目瞪口呆,真为王朗感到不值。 这王老爷子还真是个奇葩,在外面只要遇到当官的,那老脸舔的跟个狗一样;可一遇到自家人,别管你是谁,那脾气牛的跟个爷一样。典型的外面怂,窝里横! 尤其是喝了点酒,当真飘得不是他了。一会儿跟赵温攀交情,一会儿跟孔融称兄弟。后来被他们几个怼了几句,就又怕的六神无主,都快尿裤子了,立马就要办个会员,跟他们磕头赔礼去。 曹德也不管他,轻笑两声,吩咐曹昂拿纸笔过来。在几人的见证下,让王老爷子立个字据,让王朗做担保人,一手签字,一手交卡。 等三方全都签了姓名,曹德便收了字据,盯着曹昂道:“一会儿,你让许褚带着军士,跟王老爷子走一趟。不管是去金店、柜坊中调钱,还是去兖州范县取钱,必须尽快把尾款结清。结清之后,曹王两家,再不相欠!” 说罢,曹德头也不回的去了。 王老爷子乐呵呵的把他送到火锅城大门口,看看天色,此时已经夜深,就回头对曹昂说道:“昂公子,这个钱是不是等明天再说?” 曹昂摇了摇头,一脸担忧的道:“明天交钱,那这个会员卡就得明天给你。倘若赵司徒和董国舅过来找我,我不能保证能给你留得下来。” 王老爷子心中一紧,急忙陪笑道:“昂公子不必不言,小老儿明白了。咱们现在就去柜坊兑钱。” 三国时期虽然没有钱庄,但已经有了钱庄的雏形。 柜坊、金银店等专门或者兼职从事货币兑换的机构,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出现。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到东汉末期,开始有了钱款存放与借贷放贷的业务。经营的范围,主要是代为保管财物。当客人取用时,可凭帖子或信物提取,是最早的钱庄模本,也是后世银行的雏形。 其所藏的物品,除了钱财、布帛等物,还包括珠宝、字画等等。 王老爷子掌管王家这么多年,单是从曹操手中坑来的玉器、古董,少说也有上千件。 这些东西,不值钱的他大多卖了,随手丢给曹操万儿八千的,大头自己拿着,是在曹操头皮上狠狠的刮了一层油水;值钱的呢,就自己留了下来,扔给曹操十万二十万的,把他打发走也就不管了。 之后,他便将这些值钱的玉器、古董,分别存在几大柜坊中。 如今,许都成为皇都,全天下的生意人谁不想在天子脚下开个分号?就更不要提那些财力雄厚、背景深沉的柜坊、金店了。 王老爷子和曹昂一起,叫上许褚、带着几百名精兵,一路敲响了几大柜坊的店门。拿出信物、亮明身份,一夜之间,整整兑换了将近四百万大钱。 其中三百多万,是付给曹德的尾款。剩下的几十万,他要用来大摆宴席,好好结交结交许都的相爷侯爷、三公巨头们……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曹昂便咣咣咣敲响了小院大门。 曹德从睡梦中醒来,不免埋怨的嘀咕道:“谁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打开门一看,乖乖,院子里早停满了几十辆牛车。牛车里面,全是清一色的五铢钱。 整座小院内,到处都在飘荡着铜臭的香味。 曹德大为惊喜,连衣服都没穿好,拖拉着鞋子跑了出去,趴在牛车上嗅来嗅去。 “嘶——,香,真特么香啊!这就是钱吗?我在它上面闻到了生命的真谛。” 曹昂一脸嫌弃,嘲笑道:“二叔,你火锅城都挣了将近两千万了,怎么还在乎这三百多万?” 曹德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这是三百多万吗?这可是六百多万!而且你不懂,自己挣的钱,永远没有别人挣的钱花着爽。俗话说,家花哪有野花香。钱也是一个道理,自己挣的,是家花;别人手里的,是野花……” 他往牛车中一躺,成千上万枚铜钱硌得他屁股、后背生生的疼,但曹德丝毫不介意,尽情的享受着铜臭的熏陶。 过了片刻,曹德忽然想起来王老爷子,就问道:“那老阴笔呢?现在干嘛呢?” 曹昂嗤嗤有声,挤着眼道:“这老货,觉得自此以后能与三公巨头们平起平坐了,可牛逼着呢!眼下,他正在王朗家中,遍邀群雄、广撒英雄帖,要在许都城里大宴宾客!” 曹德顿时无语,立马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铜币哗啦哗啦,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他忍不住啧啧出声,满脸感慨的道:“这老头子,可是真敢啊……” 第37章 千里送钱 王老爷子一直待在王朗家,住处虽然说不上奢华,但好歹也是几进几出的大院落,拿来招待贵客也足够了。 可王老爷子偏不,他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曹德手中要来一个名额,总得试试会员的价值。 里外拐加起来六百多万呢,不用不亏吗? 他连觉都没睡,交完钱后就一股脑的钻进书房,连着写了许多请帖。 从司徒赵温、国舅伏完,到董承、王邑、孔融、杨彪,再到祖弼、陈逸等人,总之,昨晚在座的那十人,他全都邀请了一个遍。 王老爷子拿着请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咿咿呀呀的细细品味:“天下虽大,本是一家;某虽远来,亦如兄弟。今晚月半,长乐无眠;庭院已扫,佳音可候。若蒙不弃,幸何如之?诸公高义,必不负我。言浅意深,纸短情长;山东王远,顿首再拜。” 王老爷子一连看了几遍,请帖中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语气态度,都朴实无华、不卑不亢。 他十分满意,正要将帖子交给下人,忽然间看到“某虽远来,亦如兄弟”这几个字,便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另外拿起几本新的请帖,将这一句话改为“某虽新来,亦为兄弟。” 远来和新来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所蕴含的意味却是不一样的。 远来,强调的是“远”。用这个字眼,必然会给许都的顶流圈子们营造出一种距离感、陌生感。 这在无形之中,疏远了王老爷子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新来,强调的是“新”。除旧迎新,革故鼎新,大凡提到“新”字,总会给人耳目一新、欣欣向荣之感。 这在无形之中,让王老爷子与他们之间的感情亲近起来。 而把“亦如兄弟”改为“亦为兄弟”,更是他这份请帖中的点睛之笔。“如”只是好似,“为”才是真真切切的确定。 王老爷子再三研磨几番,自顾自的夸了一回后,这才笑道:“此次宴会,是王氏宗族的一件大事。若能与相爷、国舅爷搞好关系,融入到他们的圈层里面,我王氏自此以后,必会成为大汉的中流砥柱。与弘农杨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同为顶级豪门!” 王朗听到这话,都有些臊得慌。弘农杨氏也好,清河崔氏也罢,这些豪门,无论哪一个,都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大门阀、大世家。论起背景底蕴、子嗣枝叶,哪怕是皇族都有些比不上。 而山东王家算什么?说他是世家都有些抬举了。实际上,就是一窝的土财主。靠着买地圈地,挣了第一笔钱;靠着搜刮坑骗,才慢慢站住了脚跟。 如此一个屁股不干净、擦都擦不掉的地主乡绅,竟然要凭借一两封请帖,与门阀世族们平起平坐、共襄盛世? 这都不能说是荒唐了,这简直是荒唐和荒唐他妈弹琴跑调——荒唐的离谱! 王朗气的肝颤,压根就懒得多说一句,任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老爷子让人送去请帖后,便早早的来到火锅城三楼。眼下才止辰时,距离晚上大宴还有很长时间。 他心情激荡,就想提前过来准备准备。哪知因为昨晚上一夜没睡,实在困得不行了,躺在三楼包厢的贵妃床上,一觉睡到大半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掌柜的推门而入,敲了敲桌案,打着哈欠提示道:“客人,醒一醒,该醒一醒了……” 王老爷子一屁股坐了起来,满脸惊喜的道:“可是相爷、国舅他们到了?” 掌柜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要关门了,你明儿再来吧。” 王老爷子一脸懵逼,打开窗户看了看。街面上乌漆嘛黑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这样子,显然是后半夜了。 他下意识的问道:“相爷他们没来吗?” “没。说也奇怪,以往他是每天必到的,可就今天没来。” “国舅爷呢?” “也没。二十个会员,今天一个没来,三楼只有你自己。” 王老爷子大为惊讶,在心底深处,隐约间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付了钱,便一路嘀咕着回到家中。王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家里一个管事的也没有,反倒是他侄子王老板从范县大老远的赶了过来。 “太爷,咱柜坊里存的玉器、古董,全都,都……” 王老爷子笑了笑:“都被我兑成铜钱了。” “三四百万,全都兑了?你拿这么多钱做什么了?太爷,那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底。搜刮了这么多年,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王老爷子毫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灿灿的金卡,满脸傲然的解释道:“侄儿,这三百多万,可真是花在了刀刃上。我办了一个会员,有了它,咱们就能与相爷侯爷平起平坐;有了它,咱们就能融入到许都的顶流圈层;有了它,咱山东王氏成为豪门望族、世家门阀,指日可待!” 王老板茫然懵懂,盯着那张金卡看了许久,忽然问道:“这卡到底干嘛用的?” “这你就见识短浅了吧,你听我说……” 老爷子眉飞色舞、口沫四溅,把他那日和赵温、董承等人一起饮酒的事说了一遍,把从曹德那里抢走一个名额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这张卡在火锅城的各种好处仔仔细细的复述了一遍。 王老板听了半晌,总是摸不到脉门。最后,忍不住打断了他,问道:“说来说去,这卡就是吃火锅不排队,是吧?” 老爷子重重的点了点头:“还送点心呢,个个都跟贡品似的,可好吃了。” 王老板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道:“除了不排队、送点心,还有其他的没有?” 老爷子想了想,嘀咕着道:“很多,但一时半会我也说不上来。总之,相爷侯爷都办了,你王朗叔也要办一个。不过,他没钱,好几百万呢!名额就被我抢走了,嘿嘿……” 王老板一片惊恐,他看了看明目刺眼的会员卡,又看了看喜滋滋乐呵呵的老爷子,一颗心瞬间跌倒了谷底。 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相爷还做了司徒呢,你怎么不去做?那董承还当了国舅呢,你怎么不去当?那少帝刘辩还死了呢,你怎么不去死?” 王老爷子一听这话,立马老脸一翻,怒道:“混账!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你气死我了你。” 王老板心如死灰,只觉得这辈子再也无望,就呵呵笑道:“你也别急,你也别气,这不是在咱家,你气死了王朗叔还得埋你。来来来,我现在给你好好捋一捋。” 他一点情面也不留,直接把王老爷子提了起来,摁在木榻上。 “你看,你带着几十万钱,从山东大老远的赶到许都,是找曹德那孙子要钱来了,对吧?结果呢,你一分钱没要到,反而贴进去三百多万,一个铜子也没留。合着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是觉得这小子骗咱骗的不够惨,有些轻,还有活路,再送四百万过来啦?” 王老爷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眼睛瞪得提溜圆,嘴巴张的巴掌大,盯着院外幽寂寥落的夜空,良久良久,豁然尖叫着骂了一句:“曹德,我日你妈!我日你全家!” 第38章 亲兄弟,多拿点 老婆,永远是别人家里的最美;钱呢,永远是别人兜里的最香。 这话说的虽然粗俗,但放之古今中外,皆准! 曹德看着面前摆的满满当当的五铢钱,那心里,就跟宠幸了别人的老婆一样刺激。 三百多万大钱,一贯一千,一口箱子能装一百贯,这就得整整三十口箱子。 不弄个仓库,你都放不下! 而且,曹德一分力没出,是王家老货千里迢迢的从范县赶过来,哭着求着把钱往自己兜里送、往自己嘴里塞。 你不要人家还跟你急!说你瞧不起他! 这何止是爽,这简直是爽他妈给爽开门——爽到家了! 哈哈…… 一上午的时间,曹德什么事都没干,就坐在装钱的箱子上,乐呵呵的傻笑。 曹操来过几回,看了他这一脸傻相,忍不住皱了皱眉,埋怨道:“你小子为了钱,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再怎么说,王朗也是王家的族人。他若是出头要你退钱,你退还是不退?” “退钱?”曹德哼笑一声,伸出食指摇了摇,“我们曹记火锅城的服务宗旨就是——不退钱!绝对不退钱!” 他翻身跳了下来,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张字据,递给了曹操。 “这笔买卖,王朗是担保人,担保王家老货不会反悔。否则,他要双倍赔偿。十年会费六百六十万,双倍就是一千三百万。退钱?违约金他出啊?”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可真黑!难怪要把王朗拖下水,这是什么都计算在内了,铁了心的要吞下这块肥肉。 只是,王朗这下子惨了。山东老家他这辈子都别想回去,哪怕是在外面,也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可怜的人儿啊…… 曹操苦笑着摇了摇头,趁曹德不注意,从箱子里摸了三四贯钱,顺手揣进怀里。 “你们的事我不管。不过,你可不能把王朗给气跑了,这个人我留着有大用。” 东汉末期,地方割据势力风起云涌。与之带来的,则是人才的剧烈流动。 不管是豪门望族的世家公卿,还是草根里爬出来的下品寒士,因为可供选择的主君比较多,也导致他们不会在同一棵树上吊死。 最典型的就是吕布,跟着丁原混了半辈子,待遇没达到预期,就把丁原杀了,跟着董卓干。在董卓身边干了几年,婚姻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就把董卓杀了,自己拉出来单干。 陈宫、贾诩、张济、段煨,这些三国时期赫赫有名的人物们,都或多或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服务过不止一个主子。 这事曹德明白,心里清楚着呢。他大手一摆,笑道:“放心吧,老哥。王朗这个人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会更加死心塌地的留在许都,你赶都赶不走。” 曹操撇了撇嘴,叹息道:这小子又开始胡扯了。你骗了他族里这么多钱,到最后一个子儿也不往外拿,他会不生气?小小年纪,把钱看得这么重,都跟谁学的? 算了,算了…… 他又从箱子里摸了五六贯大钱,见曹德自顾自的笑着,就急忙揣进兜里。 之后,曹操装模作样的转过了身,语重心长的敦敦告诫道:“王朗的事你自己摆平,他多半一会儿就来。我劝你啊,多少退人家一点,也是个意思。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要为了这点东西丢了曹家的脸面。” “行,我知道了。”曹德连连点头,“那你把我的钱放下吧,拿个三四贯还不够,要搬着箱子走啊?” 曹操见被他识破,顿时恼羞成怒,反咬一口道:“我兄弟的钱,我拿点怎么了?我不仅要拿,我还得多拿!你瞧瞧你这个样子,铁公鸡一个,我算是白疼你了!” 说罢,他再也不管不顾,伸手从箱子里哗啦啦的抱起一大堆,少说也有十几贯,往胳膊上、脖子上一挂,大摇大摆的出了房门。 曹德目瞪口呆:这都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了?我好不容易挣点钱,你伸手就拿走十几贯。拿就拿吧,还特么骂我。我,我真是日了狗了…… 曹德快步追了上去,要讨个说法。哪知刚到门口,就见王朗带着他小孙子走了进来。 三人正巧在院子里撞个正着,彼此相互看了看,脸上全都写满了尴尬。 王朗盯着曹操挂满一身的铜钱,诧异道:“主公,你这是?” 曹操回头瞥了一眼曹德:“拿点钱给小孩子花。找曹德是吧?你们聊,你们聊。” 曹德脸色一黑,苦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可真巧。” 说曹操曹操到?几个意思啊? 眼见曹操要溜,曹德便脸上笑嘻嘻的,一边摸着王朗小孙子的脸颊,一边把曹操身上的铜钱全都拽了下来。 “小侄儿来啦,几次了都没给你见面礼,叔叔今天给你发点压岁钱,就当提前过年了。” 他将那十几贯铜钱全都塞给王朗的小孙子,又对着院外喊道:“曹兖,你们几个滚过来,你老哥们来了。” 小孩子们最喜欢热闹,话音一落,曹兖便带着几个弟弟们跑了过来。 刚见面,这小子便一声惊呼,叽叽喳喳的问道:“王恺,你二叔来许都了?” 小孙子王恺抬头看了看王朗,又转身看了看曹德,没敢吭声。 曹兖揪着他不放,继续追问道:“听说,你二叔昨儿一晚上兑了四百万大钱,要在许都大宴宾客。现在,整个城里都炸开了,是真的吗?” 王恺眼圈红红的,嘴巴瘪瘪的,看这小模样,估计都快哭了。 “那是我宗族里的大爷爷,他那四百多万,又被你二叔给骗光了。” 我去!这几个熊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瞎说什么呢?别在这操蛋。”曹德急忙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碎金子,一人给了两块,算是堵住他们的嘴。 他见王朗脸色铁青,显然快要被气得破防了,就急忙把整个荷包全都塞给了他小孙子,摆摆手道:“曹兖,陪你老哥们聊点开心的,一边玩去吧。” 熊孩子们拿了钱,心里当然开心,叽叽喳喳的跑到一边去了。 王朗身为谏议大夫,秩六百石,折合成人民币,一年的薪酬约在十二到十五万,并不算多。同时,他又是参司空军事,虽然掌握实权,但官秩不高,一年的薪酬约在七八万左右。 虽说为了优待官员,每到逢年过节、春秋两季,朝堂上都会赏赐一些谷米、布帛等物。但满打满算,王朗一年的收入最多三十万。只能说是小富,算不上真正的有钱人。 而曹德出手阔绰,十几贯钱丢出来,他早就惊得一身冷汗。再加上那一包碎金子,换成人民币的话,少说也有五六万。 这几乎等于他半年的俸禄! 第39章 日尼玛,退钱! 王朗嘴唇微微动了动,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怎么给这么多钱?” 这时,曹嵩在隔壁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老哥俩一见面,他便兴奋的道:“王老弟,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到我屋里坐坐?” 王朗脸色一喜,急忙抬手道:“曹老哥。” 他这两次来曹府,之所以带着小孙子,就是想引曹嵩出面调和。小孙子嘴巴甜,人又懂事,开口曹爷爷闭口曹爷爷的,十分受曹嵩待见。 果然,一见了曹嵩,王恺便笑嘻嘻的跑了过去,一把扑在他怀里,撒着娇道:“曹爷爷好。” “乖哦。”曹嵩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随后将荷包装束好,塞到了他怀里,“没事,拿去花吧,反正这小子有钱。” 王朗郑重的点了点头,盯着小孙子道:“还不快谢谢你曹爷爷。” 谢谢你曹爷爷?这特么钱是我出的! 曹德怎么听怎么觉得有意思,但他也明显能感觉到:王朗对自己很有意见。 小孙子吐了吐舌头,正要开口道谢,谁知,曹兖这小子突然语出惊雷。 “谢什么?反正都是骗的你家的钱。随便花,甭客气!” 我日啊!我曹德早晚被你这小子给气死! 王朗眼角抽了抽,心里都在滴血。 眼下曹操、曹嵩两位陪客全都在场,曹德想跑也跑不掉,大伙正好可以面对面的、一条一条的把事情说清楚。 在范县的三百五十多万,在许都的三百多万,加起来总共六百六十万,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好过! 他正要说事,可他小孙子呆不住啊。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拿在手里都吓得慌! 王恺捧着大半包碎金子,伸手交给王朗,小心翼翼的道:“要不,爷爷,你给我存起来吧。你常说孙儿贪玩,喜欢乱花钱,万一我不小心全都花完了,那可怎么是好?” 王朗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先替他收着,哪知,曹兖这崽子又开口了。 他傲气十足,整的自己跟个大款似的,拍着王恺的肩膀,一脸无畏的道:“小老哥,你该花花,该玩玩。没钱了,再让我二叔去骗!” 话音一落,曹德飞起一脚,径直朝曹兖屁股上踢了过去。 “我可去你马勒戈壁吧!” 噗通一声,曹兖顿时跌了个狗吃屎。人往地上一歪,半天没动静。 院中几人全都吓了一跳,曹德心里也慌了,急忙跑了过去,问道:“小侄儿,你没事吧?” 曹兖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盯着曹德,一脸严肃的道:“二叔,你这一脚下去,把我人都踢废了。没个三万五万的,小侄儿我爬不起来。” 曹德猛的打了个哆嗦:哈啊? 曹兖也不管他,面朝里趴在地上,露出大半个鲜活的脚印,死活拉不起来。 曹德一脸憋屈:碰瓷碰到老叔这来了,还当着你爹、你爷爷的面?我特么墙都不扶,就服你! 他憋屈的难受,有气无力的道:“起来吧,要多少钱老叔给你。” 曹兖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里放钱的箱子走去。 打开箱子,正要伸手拿钱,曹操忽然开口道:“你一小小孩童,把钱看的如此重,全被你二叔给带坏了。你二叔说要多少钱都给你,你能拿多少?” 曹兖蓦地一颤,随即眼前一亮,似乎抓到了什么门路。琢磨了几秒钟后,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过不多时,他领了七八个兄弟姐妹,牵着一辆牛车回来了。 曹德瞬间石化在风中…… 七八个兄弟姐妹,捋着袖子一起上阵。你拿三贯,我拿五贯,还有脱下衣服光着膀子,把长袍系成袋子,呼噜呼噜塞满之后,三四个人抬着往牛车里倒的…… 一转眼的功夫,下去了三四箱。 眼看着牛车就要装满了,曹兖大大方方的一甩衣袖,拍了拍手道:“行了,给咱老叔留点。接下来这半个月,不管是蜜饯果子,还是米饼糕点,小爷我全包了。走吧,跟小爷乐呵去!” 一群小屁孩嘻嘻哈哈,推着牛车转身就跑,连个“谢”字都没说。 这一顿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个四五十年的家教他做不出来。 曹德也认了,反正这帮小兔崽子们全是他侄儿,怎么说也都是老曹家的种。 “行了,你们拿也拿了,看也看了,都散了吧。我累了,要歇着了。” 他扭头要走,王朗却跨出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二爷,就这么走了?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曹德笑道:“哪不合适了?王八叔你说。” 王朗此时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什么王八不王八的了。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别的暂且不提,就说这会员。大伙都是一年一年的交钱,怎么到了我王家,一交就是十年?二爷,你不给个说法?” 曹德道:“当时我说的一清二楚,一年会费六十多万,十年六百多万,让王老爷子自己选。他不办一年的,非要办十年的,怪我?” 这种若有若无的心理暗示,王朗明知道是耍手段,但一时半会他还真说不明白。顿了顿,只得作罢,另提了一个事。 “你当晚说,相爷他们搞了个圈层文化,把大汉的顶流门阀们全给围了起来。办了你的会员,就能和他们同案共饮,可现在呢?” 曹德摊开双手,解释道:“人家是搞了个圈子,又不是不带你们玩。否则,那赵温会邀请你俩一起入席?可你家老太爷实在过分,写了一堆请帖到处乱发。还说什么‘诸公高义,必不负我。’你去问问赵司徒,他敢这么大的口气吗?”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说的那叫一个热烈激昂。 不过争到最后,王朗口舌费了不少,一点便宜也没占到。尤其当提到要退卡时,曹德直接撂下一句话,“退卡,行!退钱,不行!除非先把违约金给了,卡立马就退。” 违约金一千三百万,办个十年的会员才六百六十万,谁退谁是煞笔! 王朗实在是没辙了,只得哭丧着脸,一半哀求一半威胁的道:“二爷,您就把钱给退了吧!不求多,您退一半,就当我们办了个五年的卡,行不行?我兄长家在山东,过几天人就回范县了,可你火锅城开在许都,他哪怕是想用也够不着!你们两边都这么逼我,把我逼急了,我,我干脆去投袁绍算了……” 说罢,王朗鼻涕一把泪一把,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 曹操、曹嵩听了半天,也都替王朗感到委屈。 而且,话说回来,王朗这人,是他曹操请来的,留着以后还有大用;他又和曹嵩有兄弟之谊,多少年的老哥俩了。于公于私,于大于小,都不能撕破脸皮,都不能闹成个分道扬镳、水火不容的局面。 二人互相看了看,正要劝曹德退一步,还他一半。谁知,曹德接下来的一番话,当真让他们惊为天人! 曹德扯了扯脖领,擦了擦汗,随口说道:“八叔,王老爷子既然要回范县,那不正好嘛。他用不了,你可以用啊!你不正要找我办卡吗?这不是现成的?你们都是王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十年会员,六百多万,你说你省了多少钱?” 王朗浑身猛的一颤,原本哭唧唧惨兮兮的脸庞,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彩。 他盯着曹德,从没有这么震撼这么吃惊过: 这,这特么神操作啊! 第40章 许都四大天团 那天中午,王朗是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来。刚入曹府时,下人跟他打招呼,他连理都没理,张口就骂了几句,整的跟个仇人似的。 当天下午,王朗是喜气洋洋、神清气爽的走。出了大门时,下人没跟他打招呼,他特意走到人家面前,见面就是抬手作揖,整的跟见了他亲兄弟似的。 果然,人都是善变的动物…… 回到家后,王朗什么也没说,先对着王老爷子摇了摇头,之后就叹息着道:“想退钱,确实有些麻烦。能不能退,什么时候退,能退多少,谁也不敢保证。二爷那边说了,你先等段时间再说吧。” 王老爷子一脸沮丧:“得等多久?那孙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王朗脸色深沉,缓缓说道:“不太清楚,二爷说……” 王老爷子眉眼一挑:“嗯?” 王朗急忙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咳咳,那孙子说,少则一年两载,多则一二十年。什么时候他手头宽裕了,自然而然就会把钱给你。” 王老爷子一听,顿时哭了起来。 可哭也没用,哭,钱也不会自己飞回来。 而且,现在马上五月,快到了夏收夏种的季节。山东一带又是农耕大户,他身为王家管事,不管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五六月份、八九月份这两个时间段,必须得回去主持大局。 王老爷子一边抹泪,一边依依惜别道:“老弟,怪哥哥我没听你的话,上了这孙子的当。我得马上赶回去了,你帮我看着点。若是那孙子肯松口,不要求全退,能给个一百万两百万的,我马上就来。” 王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道:“嗯,好的。” 王老爷子收拾收拾东西,就和王老板一起,死气沉沉、生无可恋的离开了。 二人前脚刚走,王朗后脚就把会员卡拿了出来。 说也奇怪,他本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本是天底下有名的经学大家。对于钱财一道,感觉中看的并不怎么在意。 然而,当那张黄灿灿的金卡摆在面前,当一想起来里面有六百多万时,他就突然觉得这张卡十分亲近、十分可爱,十分迷人。 “真是好卡啊!做工精细、外形美观,还是黄铜做的。好看,真好看啊……” 王朗仔仔细细的抚摸了许多遍,又学着董承的样子,托塔天王般的摆了好几个姿势。 越摆弄,他越觉得这张卡和自己有缘。到最后,他甚至认为,这张卡既然是王家的,那也就是他王朗的,都是一家人嘛。王老爷子的钱也是他的钱,谁花不是花? 想明白这一点,王朗也就没有了心理障碍,将会员卡重新放回贴着心窝的小包里,抬头对门外喊道:“王肃,你过来。” 其子王肃急匆匆的跑进屋内,问道:“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王朗摆正衣冠、端坐堂前,一脸的威严肃穆,却又难免有几分狂喜,“去,给司徒赵温、国舅伏完下帖。就说为父今晚要在曹记火锅城三楼,大摆筵席、宾客尽欢!” 他还特意强调一句:“你亲自去一趟董府,一定一定要把董承请来。还有王邑。还有杨彪。还有孔融。还有那个,那个陈逸,他也一定要来!” 当天晚上,王朗举着一张价值六百六十万的巨卡,托塔天王般出现在火锅城三楼,与众位宾客一直畅饮到深夜…… 火锅城里欢声笑语、人声鼎沸,这是王朗自打入住许都,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他甚至还当着董承、陈逸的面,对司徒赵温十分骚包的问道:“相爷,你们最近是不是在盘查户口?我户籍卡没带,请问会员卡可以吗?” 董承抿着嘴唇,半天憋出来一句话:董某输了,是董某输了…… …… 曹德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不少钱,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多了起来。 首先,医院这个事情,他必须要开始着手了。 时间不等人,华佗在府中窝了几天,实在有些呆不住了。几天内,有不少人送来拜帖,说要请华佗过去一趟,给家里的老爷子看看病。 这些拜帖中,有三四张是太医署、太医院送来的。有三四张是朝堂大臣、某位将军送来的。 还有几张虽然说不上来名字,但一看拜帖就知道:来者非富即贵,而且可能有些背景。大概是蜷缩在许都城的其他势力,想要趁机拉拢华佗,把他骗到其他地盘去。 以上种种情况,无论哪一种曹德都不能接受。华佗,只能留在许都;而且,只能为他所用。 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则更为迫切。 他手里的钱越来越多,而账目,也越来越不好管束。 以往没钱时,他根本就不需要做账。反正兜里就那三瓜俩枣,吃完就没了,丢了也不可惜。 但如今不同了,火锅城每日的进账,大约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以后,随着火锅的普及、人们的认识加深,火锅城的生意可能会出现较大的浮动。 说白了,就是当其他人都弄明白火锅是怎么回事了,老百姓在家里也能自己做了,曹德的火锅城会暂时陷入低谷,随后再慢慢回升,之后渐渐走上正轨。 在这个陷入低谷到走上正轨的节骨眼上,他需要一名懂得账目、懂得行情的人。 再者而言,以后他还要发展更多的产业,做更多的事。手底下若是没有一个财务总监级别的人替他管钱,心里慌啊! 就曹家这帮孙子们,万一再时不时的弄几辆牛车过来,招呼不打拉着钱就走,这特么谁受得了? 琢磨一番后,曹德心里也渐渐有了眉目。这事还是不能急,得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走。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医院。 于是,他就派人去南桥胡同一带,把木匠刘能、石匠沈杨,以及铁匠老赵叫了过来。 几人到了院内,先自发的站成一排,随后齐刷刷给曹德跪了下来。 “小人见过二爷。” 若在以前,他们见了曹德,都是称呼“公子”。就这,还是因为曹操的关系,把曹德和曹昂归为一类,算是曹操的家属。 可现在,他们忽然发现,曹操是曹操,曹德是曹德。二人之间虽是兄弟,但曹德的手段,似乎比他大哥还要高明。 要不然,他能从王家手里捞走三百多万后,硬生生的又弄走三百多万? 若不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谁会相信? “二爷,找小人过来有什么吩咐?”刘能心直口快,直接问道。 曹德看了看面前这三棵老葱:刘能、沈杨、赵铁匠…… 这不就是四大天团,东北f4吗…… 第41章 醉花楼里找娘们,走! 曹德忽然看了过去,指着赵铁匠问道:“你在家里排行老几?” 赵铁匠如实答道:“回二爷,小人排行老大,人称赵大。” “赵大?听着像是找打……”曹德笑了笑,“改,把名字改了,改成赵四儿。” 赵铁匠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排行老大,怎么能叫赵四儿? 曹德不管他,就这么定了。他既然是二爷,那就得拿出当主子的态度来,改名字这种东西,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随后,他又问道:“你们认不认识泥瓦匠?要有能力的,干得了大工程的,最好能姓宋。” 三人傻站半晌,都有些迷糊。有能力的泥瓦匠他们倒是认识不少,干过大工程的也有好几个,但姓宋的,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怎么二爷找人干活还得看姓氏? 过了好半天,刘能忽然满脸兴奋的道:“二爷,我认识一个,正好姓宋!” “好,你先把人带过来,我瞧瞧。” 人带过来后,曹德却发现,这姓宋的泥瓦匠人高马大、肌肉虬结,比赵铁匠还要高上一头。虽说也是面庞黑的跟炭似的,可少了那分灵动,没有让人一看就想揍他一顿的神韵。 “你姓宋?” “小人宋大山。” “改,从今以后,你叫宋小宝。” 宋大山一愣,脸上顿时羞得通红,“二爷,改名倒无所谓。但小人名叫大山,改成小宝,怕不是要被人笑话……” 曹德压根没听他说什么,早就已经转过身,对曹昂招手道:“你吩咐一声,把他俩的名字都改了,然后把他们四个的户籍迁到曹府中。” 户籍一迁过来,就等于说,这四人以后就是曹府中的幕宾,有了编制,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宋大山一阵狂喜,对于改名这事也就不在意了。 曹昂前脚刚走,曹嵩却一脸怪笑着走了进来。 曹德瞧见了,也没搭理他。这老爷子怕是闲的蛋疼,又来作妖了…… 果然,曹嵩在几人身上打量一圈后,突然伸手拍了拍刘能的头顶,又捏了捏宋小宝的肌肉,忍不住怪笑道:“儿啊,这四棵老葱你从哪拔的?” 四人急忙点头哈腰道:“小人见过曹老爷子。” 曹嵩背着双手,往主位上一坐,“免了。”随后乐呵呵的瞧着,显然在看傻子一般。 几人难免有些尴尬,站在堂前局促不安起来。 曹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对着几人笑了笑,说道:“大伙放轻松,我老爹是个好人,不碍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手下的四大干将,四大天王!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们要在许都城建造一座有史以来最大的医院。你们,就是这座医院的奠基者。” 几人听了全都兴奋不已,摩拳的摩拳,擦掌的擦掌,纷纷表示要跟着曹德大干一场。 这时,曹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指着刘能几人,摇头晃脑的咿呀道:“四大天王?就这四棵老葱?儿啊,你当真是一点也不挑拣。找也找个好看点的啊,最起码干起活来,看着舒坦。” 曹德猛然回头,问道:“你是皮痒了还是嘴馋了?嘴馋了的话,我这院子里有药,再喂你吃几罐?” 曹嵩脸色一变,急忙闭了嘴。 在这个家里,他曹嵩谁都不怕,就怕曹德! 家里这么些人,老大曹操对他是没的说,什么事都依着他顺着他。几名儿媳、十几个孙子,也都是怎么说怎么听,怎么来都行。 可曹德不一样,这小子下手狠,心也黑,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然而,曹嵩就是有点贱骨头。在曹操那院里呆的久了,觉得没意思,太过枯燥。他别的地方不喜欢去,就喜欢往曹德院子里钻。 他闷闷不乐的别过了头,低声下气的道:“我在你这待一会怎么了?又不耽误你的事……” 曹德瞪了他一眼,恐吓道:“想待就给我老实待着,不想待立马滚蛋!再多说一句话,信不信我抽你?” 曹嵩吭哧吭哧,没敢反驳。 底下那四棵老葱,早被惊得合不住嘴:二爷牛气啊!为了给自己出头,对他老子又是骂又是训的,我们可真是跟对了人! 曹德回过头来,依旧换上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朗声说道:“今日,你们四大天王第一次聚首,怎么的二爷也得表示表示。青桐,看赏!一人赏两贯铜钱。” 几人大喜,两贯铜钱,就是两千钱,他们得辛辛苦苦干好几个月才能挣到。 青桐打开箱子,正要拿钱。曹嵩突然白了她一眼,小声嚷道:“滚一边去,我曹家的钱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 嚷完后,他砰的一声,随手将箱子盖上了。 四人一阵尴尬,刘能呵呵笑道:“这个,赏不赏钱倒在其次,只要能跟着二爷,小人们就已经知足了。” 曹德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但他还在忍。看在曹嵩是他亲爹的面子上,他不计较。 “几贯钱而已,不算什么,二爷我出得起。” 曹德一边极力的调解情绪,一边对几人安慰起来。 他转过身,亲自向装钱的箱子走去。 曹嵩的右手有意无意的耷拉在盖子上,显然不想让他拿钱。 曹德二话不说,照他手背上抽了过去。 哎哟一声,曹嵩正要出口大骂,抬头就见曹德一脸铁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 他当即吓得浑身一颤,乖乖的把手拿开了。 曹德一人赏了两贯大钱,笑道:“等明儿一开工,我再一人发你们一个红包,讨个吉利。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一起出去痛快的喝几杯,给你们打打气、助助威。开工之后,都给我铆足了劲,好好干!把事情做好了,做圆满了,二爷另有重赏!” 几人领了钱,心里都十分高兴。 一直没敢开口、憨厚老实的赵铁匠,大着胆子询问道:“二爷,咱今晚上在哪吃?火锅城吗?” 曹德意味深长的挤了挤眼,“不去。今晚咱换个地方,去醉花楼。把脸都给我洗干净了,带上两口箱子,到地方我给你们找几个娘们,让你们好好乐呵乐呵。” 赵铁匠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 第42章 带着老爹喝花酒 曹嵩顿时跳了起来,盯着曹德怪叫道:“你疯了!守着那么大的火锅城,竟然要去醉花楼!那里可是个销金窟,就为了这四棵老葱,要花成箱子的钱?你,你心里有谱没谱?” 曹德真是烦不胜烦。 烦不胜烦! 他怎么这么倒霉?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奇葩的爹? 今天,是他正式招兵买马的第一天。 他本想把事情做的圆满,把话说的敞亮,可曹嵩一直在旁边找不自在。 给下人起个雅号,老爷子在旁边阴阳怪调的指摘;赏下人几贯铜钱,老爷子在旁边阴奉阳违的阻挠;现在,他要带着这帮新来的小弟们出去喝喝酒,找几个娘们助助兴,也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可老爷子竟能当场暴跳起来,守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急眼! 你哪里是我老爹,你简直是磨人的老妖精!老不死! 曹德实在懒得多说一句话,强忍着怒气,指着箱子道:“搬,快点搬。咱们现在就去,赶紧的……” 几人见状,也不敢耽搁,扯开袖子就忙碌起来。 曹嵩快步走了过去,又要阻挠。 曹德一把将他拦住,抓着他的胳膊,字字如血的道:“老爹,亲爹,你别闹了!这几个都是我新招的手下,跟着我干事业的。再怎么着,我也得陪人家喝喝酒,乐呵乐呵。我要是不出点血,谁愿意跟着我干?我就是带他们去一趟醉花楼,看看歌舞、喝喝花酒,找几个娘们陪着,不干别的!老爹,你去大哥院里闹去,别拦着我了,行吗?” 他说的那叫一个苦口婆心、坦诚真挚,连站在旁边闷闷不乐的青桐,都有些动容了。 曹嵩眼见着刘能几人已经把箱子装进了马车里,正等着曹德上车开溜,顿时就有些急了。 “我不拦你,反正你自己的钱,你想花就花。可,可我特么也想去啊!我天天待在家里,都快憋疯了。你们去醉花楼里找娘们,怎么不带上我?” 曹德大眼一瞪,瞬间懵逼了…… 他上半边脸皱着眉头,下半边脸忍着笑意,表情极为丰富奇特:“啥?你刚才说啥?” 曹嵩哼道:“你现在有了钱、有了事业,一个人逍遥快活,也忘了我这个爹了。你不能把我扔在你大哥院子里,整天听那帮孙子们念经。你得懂得关爱老人,尤其是老人晚年的幸福生活。你今天花多少钱,找多少娘们,我不管。但是,但是你得把我带上……” 曹德实在忍不住,张口大笑起来。 他盯着曹嵩看了好大一会儿,随后用力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行啊,你老小子可以呀!想去找娘们?没问题!刘能、赵四,再搬一箱钱出来。今晚上,我要让我老爹爽翻天!” 几人哈哈大笑着下了马车,一边对曹嵩竖起了大拇指,一边绕过目瞪口呆的青桐,抬着一箱铜钱就往车上扔。 曹嵩腰板挺得笔直,十分傲然的道:“这就可以了?才哪到哪!想当初你老爹我在洛阳时,那可是‘大马金刀小霸王,乱花丛中一杆枪。’杀的洛阳青楼里的娘们儿们,闻风丧胆,鬼哭狼嚎。你王朗叔当时还送了我一幅字,说是什么人生四大乐事……” “王八叔也去?他送了你什么字?” “你王八叔不仅爱去,还去的比谁都勤。他那时跟着杨太尉读书,可是给憋坏了,看见了娘们都走不动路。” 曹嵩一边吹牛皮,一边眯起眼睛琢磨起来,嘴里不停的嘀咕道:“那人生四大乐事我有些忘了,好像是什么,喝美酒,吃烧鸡;摸着乃,操着……” 说到这里时,曹嵩猛然看到青桐一脸黑线,正气鼓鼓的瞪着自己。他便急忙住了口,扯着嗓子叫道:“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不是要去醉花楼喝酒吗?你们暂且等我一等!” 他转身要跑,曹德急忙问道:“你不是要跟着去?怎么跑了?” 曹嵩扭过头来,十分骚包的道:“换战袍!” 这下子,曹德更乐了:“老爷子还是老爷子,不仅是洛阳的一杆金枪,还懂得换战袍,可以的可以的。人生四大乐事,喝美酒,吃烧鸡;摸着……” 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闭口不言。看了看青桐,这小姑娘早被气得花枝乱颤,正恶狠狠的向自己看来。 曹德急忙咳嗽一声,装作没看见,对刘能几人道:“走,醉花楼!” 一行六人乘坐四辆马车。曹德一辆,曹嵩一辆,在前面走;刘能、赵四儿一辆,沈杨、宋小宝一辆,在后面跟着。 三口装满钱的箱子,分别放在后面的两辆马车上。当时放钱的时候,曹嵩还觉得不稳妥,要自己看着。 曹德立马打消了他这个念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既然敢把医院这么大的工程交给这四人打理,那就得给他们充分的信任。 建造一座占地五六十亩的大型医院,没个几千万钱下不来,和那一比,这三箱钱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下了马车,曹德径直来到醉花楼大门口。抬头看了看,果然不愧是许都城第一青楼。无论是楼盘店面,还是装修设计,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豪华奢靡的味道。 这里原来就是许都最大的青楼,规模本就不小。自天子迁来之后,醉花楼的老板嗅到商机,花了极大的价钱,把隔壁几座楼盘全都接了下来。整合之后,已然打造出了许都城最大的不夜场。 曹德听人提起过许多回,但夜场里的生意,他觉得脏,不想碰,因此压根就不考虑往这方面发展。 不过,偶尔来娱乐娱乐、消遣消遣也是不错的。 曹德微微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此时天色尚早,醉花楼里的客人并不多。老妈子正自闲着,见有马车来了,就急忙迎了出来。 “公子,里面请。” 曹德摆了摆手,指着身后道:“不急,你去找几个伙计,把我马车上的箱子抬下来。” 说罢,他也不多嘴,径直往里走去。 青楼这种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老妈子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她见曹德穿搭随意,又十分年轻,显然是过来喝闲酒的。 而从曹德的话里行间、言行举止中,她也看得出来,这年轻的公子哥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骄傲感,不是好这口的人。 说白了,从他身上捞不到多少钱。 老妈子下意识的就想推脱,让手下人来接待。这时,曹嵩忽然开口道:“老鸨,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人搬箱子。若是怠慢了我,小心不给你赏钱。” 老妈子正要应付几声,可抬头一看,就见一个须发灰白的老头儿,少说也得五六十岁,穿一身刺眼的火红绸缎,还披着个骚包的五彩战袍,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来逛青楼的! 就你打扮成这样会舍得给赏钱?整个一土鳖! 而跟在老头儿身后的那四人,呃……,怎么说呢,用四棵老葱比较合适,一脸的穷酸相,连衣服都是灰不溜秋的土衣,显然是做工的苦力。 老妈子的脸当时就耷拉下来,她俏生生的站着,盯着几人道:“你们这是……,到这里体验生活来了?” 尼玛! 曹德当时就给笑喷了:人才啊,有到妓院体验生活的吗? 第43章 神奇的老妈子 曹德转过身盯着老妈子的时候,老妈子也在重新打量着他。 二人一对视,便各有想法。 曹德想的是:没曾想,这老妈子的长相倒很不错,应该是极美的,刚才是我走眼了。只是,她却厚厚的涂了一层粉,浓妆艳抹的有些过份。而且,她虽然包裹的很严实,可身材却是相当曼妙,仔细看去,十分诱人。一个长得极美、身材极好的女人,却打扮的如此平庸粗鄙,已经有些俗气的过火,不应该。 按醉花楼的档次和审美来说,绝对有问题,她多半是在刻意扮丑。 再看看她的年龄,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极可能只有二十五六。 二十五六的美貌女子,眼力谈吐都不俗,居然在青楼里做老鸨,要么此人生就生在娼家,没得选,只能吃这行饭;要么此人或是家道中落,或是祖上犯了事,这才逼不得已沦落至此,靠卖笑为生。 至于这女子究竟是不是男人们的床头客,曹德看不出来。 但无论怎么说,她能坐到这个位子上,必然是个有能力有手段的。 曹德打趣道:“凭你的长相和身段,应该躺在床上,而不是站在门外。” 老妈子呵呵笑道:“公子不是嫖客,我也不是卖身的,咱俩弄不到一个床上。” 曹德反问道:“你知道我不是嫖客?本公子既然来到这地方,怎么就不是了?” 老妈子再次打量一番,确定的摇了摇头,“公子不是,你身上有一股子傲气,瞧不上娼家的身子。你是来喝闲酒的。” 她回头看了看曹嵩、刘能等人,“至于这几位嘛,那就得另说了。” 曹嵩听她话语里颇有些嘲弄的意味,顿时叫道:“怎么滴?我人虽老,可宝刀未老,我不能来?” 老妈子笑了笑,没接话,继续看着曹德,款款说道:“这位老爷子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啊!” 曹德更奇了:“你瞧的出来?” 老妈子道:“公子前脚进来,老爷子后脚跟着,肯定是一路的。可你们自打来到醉花楼,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显然关系不一般。能有这种关系的,多半是叔侄、爷孙、父子。同一个家里的男人们结伴来玩的,老妈子又不是没见过。只是,若是叔侄一起逛青楼,言谈举止要更猥琐一些;若是爷孙一起逛青楼,举手投足要更亲密一些。这些二位都没有,只能是父子。” 这番话当真把曹德给惊到了,他没想到,一个青楼里的老鸨,竟然有如此见识。 “你接着说。” 老妈子继续说道:“老父幼子,其实也十分常见。不过,看你们的彼此站位、眼神交流,我可以肯定,在老爷子面前,公子必是说一不二。” 她轻轻凑到曹德耳边,吐气如兰的道:“老爷子屁都不是,公子才是正主儿,对不对?” 曹德郑重的鼓了鼓掌,“难怪醉花楼能成为许都最大的青楼,有你这样的人物坐镇,想不起来都难。” 其实,老妈子不仅看得出来曹德和曹嵩的关系,更是从刘能那四棵老葱身上推测出了更多信息。 曹德不过是个寻常散客,瞧不上娼家里的姑娘。在这位爷台身上,赚不到女人的钱。 可那四棵老葱看向曹德的眼神,显然不是寻常的雇主关系。一般的苦力,在看向他的雇主时,大多是讨好、是谄媚,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经常还会起些小心思。 可这四棵老葱没有,他们看向曹德的眼神,更多的是尊重、是敬畏、是仰慕、是依赖。 这只能证明,曹德不是寻常的雇主,多半是他们的主子。 而这个主子,家里有人当官!还是大官! 这些话,老妈子没有说出口。虽然她挣不了曹德的钱,但这不妨碍她想和曹德攀上交情。许都城中,天子脚下,能和某位高官家里的公子哥扯上关系,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幸事。 老妈子一改常态,急忙跟着曹德走了进去,陪笑道:“公子能大驾醉花楼,真是令我等蓬荜生辉。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曹德不想和娼家的人牵扯太多,刚才对她的赞誉,最多只能是欣赏,而且还是冲着她的才气。至于她本人,或者是她的身子,曹德不感兴趣。 他冷不防的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连我的身份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知道我的名字不是轻而易举?” 老妈子呵呵笑道:“岂敢岂敢……” 但二人彼此也都明白:只要曹德进了这个门,只要他在醉花楼里花了一个铜子儿,他的底细早晚会被扒得一清二楚。 老妈子屏退下人,三步不离曹德左右,一路上都在刻意讨好,“要不,老婆子陪你转转?” 曹德瞪着她道:“你还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本来长得极美,人也年轻,却故意卖丑;你才情不错,教养也好,却刻意卖俗。是祖上犯了事?还是家里要死人?到我这里耍起了心机。我劝你不要乱打主意,本公子对娼家不感兴趣。” 老妈子身子一颤,眼神渐渐暗淡下来。她努力掩盖住内心的慌乱,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公子言重了。您先坐,我这就找人把箱子搬到后院,替公子收起来。” “不用收起来,搬到我这。”曹德一挥手,不再理她,反而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厅前方的一座舞台。 舞台有二十米长,十几米宽,两侧摆放着许多乐器,显然是表演歌舞的地方。 古时娱乐活动匮乏,尤其是家庭娱乐,更是少的可怜。每当到了晚上,只要不在家里陪婆娘,那些躁动不安的男人们,就要三五成群的出来了。 他们面对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酒,一个是女人。 或者是酒和女人一起…… 醉花楼是个喝酒的地方,也是个找女人的地方。你不仅可以在这里找女人玩,你还可以在这里找女人看。大厅中央这座巨大的舞台,就是专门供给这里的客人们看姑娘的地方。 曹德走到舞台正对面的席位旁,时而压低身子,时而抬起脚尖,比划了一下角度。 这个席位是最好的,也是最显眼的,坐在这里,可以近距离的观赏舞台上的表演。倘若姑娘们穿的清凉一点,你甚至能在她们跳跃抬腿的时候,看清楚她们纱裙之下的风光。 曹德很满意,用手拭了拭,桌子上座位上纤尘不染。 他就更满意了。 回头招呼曹嵩、刘能几人过来后,曹德径直坐在主位上,正对着舞台! 他一挥手,叫道:“老妈子,人呢?” 老妈子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箱子已经放在了曹德脚下。 “公子,有何吩咐?” “叫几个姑娘过来,跳几支舞助助兴!” 老妈子歉意道:“若是找几个姑娘陪公子喝酒,那没问题。若是叫姑娘们出来跳舞,怕是不成。现在天还没黑,不到时候,您稍微等一等。还有……” 她盯着曹德所在的席位,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位子您不能坐。” 曹德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人定了?” 老妈子摇了摇头,“没有。虽然没有,但您还是不能坐。这位子是给一位贵人留的,他哪怕不来,也得空着。” 哪怕不来,也得空着?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道理? 曹德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正要开口,身侧刘能忽然一拍桌案,怒道: “混账!你可知坐在你面前的是谁?这位是二爷!曹府的二爷!” 第44章 舞池 老妈子豁然一惊,下意识的问道:“二爷?曹德曹二爷?” 刘能满脸骄傲的道:“正是!” 老妈子愣了片刻,再一次向曹德打量过去。 她第一次见曹德时,知道这位爷是个散客,过来随便玩玩的,挣不了他多少钱,因此就没怎么在意。 第二次打量曹德时,是因为她看到了曹嵩、刘能等人。她觉得,一个人若是能带着亲爹出来找姑娘,必然是个不拘小节、任性洒脱的。 这还尚在其次,最让老妈子感到惊奇的是,就刘能、赵四儿这几棵老葱,显然是他手下的苦力。这位爷台竟然能放下身段,带着苦力来醉花楼里消遣,而且还专门找最好的位置,点最贵的酒菜,不用说,他必然是个礼贤下士、极有野心的主儿。 从那时起,老妈子对他便上了心。 而刚刚,她听那位名叫刘能的苦力说,坐在她面前的这位年轻公子哥,正是曹府中的二爷,老妈子当时就给吓了一跳。 曹德曹二爷,曹操的兄弟,曹记火锅城的老板! 老妈子看了看土鳖似的曹嵩,又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刘能,最后把目光再次落到曹德身上。 “原来是二爷,恕小人眼拙了。只是,您这组合可真是奇特。不仅带着老爷子出来喝花酒,还和手下的兄弟一起,老妈子算是见识到了。小碗、美卿,你们几个过来,陪二爷和他的朋友们好好喝几杯。” 醉花楼里的姑娘,有干净的,有不干净的。她知道曹德看不上娼家的身子,所以叫来的都是清倌人。 话音落毕,从二楼下来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小碗、美卿陪在曹德身旁,笑呵呵的端杯倒酒;其余的则一人一个,坐在几人左手处。 曹嵩咧开嘴笑了起来,他左边坐着一个,是老妈子给自己安排的;右边坐着一个,是老妈子给刘能安排的。老爷子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儿子花钱找的姑娘,那就是自己的姑娘,不能便宜了外人苦了老子,就双手一搂,将两个姑娘全都捞到自己身旁,把刘能孤零零的晾在了那里。 老妈子眼皮动了动,刘能嘴角抽了抽,二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但没好意思说什么。 曹德瞪了曹嵩一眼,暗示他老实本分点。叫来的这几位姑娘,本意是招呼几名小弟的,你连这都想独吃独占,到底是有多小心眼? “二爷,要不再叫几个姑娘?”老妈子擦了擦汗,解围道。 “不用。” 曹德将小碗推给刘能,小碗噘着嘴,不从。曹德又把美卿推给刘能,美卿吸了吸鼻子,也不从。 眼见如此,曹德也有些无奈,便往靠背上一躺,盯着老妈子道:“你二爷二爷叫的挺亲切,以前认得我?” 老妈子笑了笑,“许都城中,怕是没人不认识二爷。您一手无中生有,轻轻松松从山东兖州弄来了几千万钱,这事早就传开了。没这几千万钱,曹公建不起来司空府;没这几千万钱,朝堂的大臣们得喝西北风。” 曹德点了点头:“毕竟是我大哥,多少得帮着他点。” “二爷说的是。” 老妈子顿了顿,又接着道:“后来,您一招釜底抽薪,把王朗和自己拉到了一条船上,算是彻底解除了山东之忧。单是这两件事,就没人比的了。更何况,您的火锅城是咱许都的一大标杆。一年会费六十六万,多少人哭着求着想办一个,就这您还不给。干这一行的,您是地道的龙头老大。” 曹德皱了皱眉,看着身下的座位道:“我看未必,就比如说你这醉花楼,竟然还有专人专座,这我是没想到的。哪怕贵人不来,也得空着,呵呵,我怎么比得了啊……” “不敢,不敢。” 老妈子咋了咋舌,看来,二爷是非这个席位不可了。只是,这席位是那位贵人的,两方无论是谁,都是大人物,她都吃罪不起。 在做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后,老妈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展开眉角,陪笑道:“二爷勿怪,您既然喜欢这位子,那就坐着吧。贵人今天多半不会来。” 她转过头,挺直了腰板,对着舞台喊道:“来人,给二爷上歌舞!” 丝竹之声响起,一队舞女自舞台后款款走出。几人对曹德施了一礼后,便开始挥洒起来。 古时的娱乐项目不多,娱乐的内容也不尽如人意。舞台上的这些女子,虽说样貌身段都是上上之选,但她们的舞姿终究有些单调了。而且,伴舞的曲子也不怎么中听。 曹德只扫了几眼,就不再看了,只是静静的坐在席位上喝酒。 他不喜欢看,可不代表别人不喜欢看。 尤其是老爷子,刚才还抱着两个姑娘要说悄悄话,一听到音乐声响起,立马一个机灵站了起来。 老爷子把食指拇指伸进嘴里,吹了两个响亮的口哨。嘿嘿哈哈笑了一阵后,便配合着音乐,在座位上摇着头晃着脑袋,掐着腰扭动着屁股,打着节拍嗨了起来。 此时醉花楼的客人渐渐多了,大伙循着音乐看去,就见舞台正前方的席位上,一套土鳖味儿的五彩战袍,在灯光下左摇右晃,十分的辣眼睛。战袍之下,更是露出一身过时了几十年的火红战衣,尤其是,穿着这一身奇葩服饰的还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 客人们瞬间爆笑起来。 一个肥头猪耳、大腹便便的商贾,走到老妈子身旁,一边轻佻的抚摸着刘能的脑袋,一边指着曹嵩哈哈笑道:“老鸨,这一棵发了霉的老白菜外带四棵老葱,是醉花楼新安排的节目?草你老娘的,可是要笑死爷了。” 曹嵩没把他当回事,毕竟是在洛阳见惯了大场面的,这等小喽啰他不在乎。 然而刘能忍不了,他今天跟着曹德出来,代表的就是曹家的脸面。曹德、曹嵩没开口,那是因为他们级别太高,犯不着。但自己若是就这么认怂,那也别想跟着曹德干了,卷铺盖回家,老老实实的做木匠去吧。 刘能瞄了曹德一眼后,豁然起身,一巴掌把商贾的手给打了下来,指着他的鼻子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些,坐在你面前的是二爷!” 商贾顿时愣住了,他是醉花楼里的常客,也是在醉花楼里花钱最厉害的主儿。只要他出场,别管楼里的伙计正在做什么,都得规规矩矩的站好了,恭敬的喊上一声“赵爷”。只要他出场,别管楼里的姑娘们正在陪什么人,都得老老实实的走过来,脆生生的喊上一句“赵爷”。 “赵爷”这两个字,在这里不仅是一种称呼,也是一种代表。代表着出手最阔绰、最能砸钱的人来了,就连醉花楼的老板,见了他都要亲切的打个招呼,让他吃好喝好。 也正因为如此,这名姓赵的商贾在醉花楼里从来都是横着走。他花钱是来找姑娘的,是来找乐子的,除了那位贵人,谁敢跟他找不痛快,他就要用钱砸的他们不痛快。 第45章 砸钱 舞台前方出了乱子,客人们纷纷过来围观。 老爷子却毫不在意,他只道别人是过来给他助兴的。围观的人越多他跳的越起劲,围观的人越闹腾他跳的越快活。 曹德瞬间捂住了眼:老爹,这就是你说的大马金刀小霸王?这就是你说的乱花丛中一杆枪?我特么再信你我是你孙子,整个一土鳖,没脸看啊! 他后悔带着老爷子来了。在他的想象中,古人去青楼里找姑娘,嗨皮嗨皮,不就是看看舞蹈听听小曲?若是到了兴头上,相中了某位姑娘,那就上楼梭哈梭哈,出出汗、健健身就完了。 可老爷子这种状态,他实在是大出所料。 曹德哼哧哼哧笑了笑,双手做成喇叭形,对曹嵩喊道:“老爹,你别跳了,我实在是看不下……” “去”字还没出口,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钱袋子重重的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桌上的碗碟酒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袋口已经炸开,散落了满桌的铜钱。 几名小姑娘吓得连连惊叫,急忙四散跑开,躲在一旁。 姓赵的商贾摸了摸腰间,挺着肚子道:“二爷是吧?我给你个面子,一袋子钱,买你小弟一根手指。” 曹德的脸立马阴沉下来,他坐在席位上,微微侧身,就见赵商贾身后已经走来三四名随从,正架着刘能的胳膊,抽出刀子,要去剁他的食指。 刘能脸色苍白,盯着曹德喃喃的道:“二,二爷……” 曹德一伸手,示意他不要慌。正要站起来时,老妈子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小声哀求道:“二爷,我这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折腾。您,您高抬贵手吧……” 曹德叹了口气,随手指了指赵商贾,示意老妈子赶紧去处理。 老妈子三两步走了过去,瞪着赵商贾怒道:“撒什么野?要死要活?” 赵商贾瞬间愣住了,他看了看曹德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妈子,几息之后,顿时暴跳如雷。 “好,好啊!老子每天在这里花了这么多钱,一个毛头小子就把你们给吓住了,全特么都是白眼狼。你给我让开!” 他一把推开老妈子,走到曹德身后。见这小子穿搭随意,配饰也不怎么名贵,便认为曹德就算有些来头,也铁定拿不出手。否则,他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坐在席位上,让老妈子过来出头。 “砰”的一声,又是一袋钱砸在桌子上。原本已经碎裂的碟碗酒杯,再次溅射开来。 老妈子眼疾手快,急忙张开衣袖挡在曹德身前。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赵商贾,再次警告道:“你若是自己找死,没人拦你。姓赵的,你可要想清楚。” “妈的!” 赵商贾骂了一句,从腰间解下第三个钱袋,往桌子上一丢,嚷道:“够不够?不够爷还有!” 三个袋子,少说也有十几贯。在他看来,用十几贯铜钱买根下人的手指,足够了。 老妈子哀叹一声,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继续拦着曹德了。再拦下去,怕是她这座醉花楼都得玩完。 只是,她希望曹德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最起码不要闹出人命。 老妈子缓缓让开,看了曹德一眼,躲躲闪闪的道:“二爷,留他一命吧……” 赵商贾气的都要笑了,他抬头张嘴,荷荷出声。 “留他一命……”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涟漪,在他心里不停的游来荡去,成为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转过身,对着一众熟悉的嫖客们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十分苦恼又一脸无奈的表情。 “想不到,我赵某也有被人小瞧的一天,醉花楼里卧虎藏龙啊!诸位,你们可都见识了?可都见识了?” 老妈子看在眼里,丢下一句:“是死是活,随他去吧……”也就不再管了。 曹德的名头,她老早就听说过。不仅知道他是曹操的兄弟,曹府的二当家,她还知道曹德的手段。 这位爷狠起来,敢喂他亲爹吃屎,敢把山东王家坑的一个子儿都留不住。人家连一众朝堂大员、相爷侯爷都不放在眼里,你姓赵的算哪根葱,敢在他面前装大头蒜? 老妈子知道这事再也没有办法善了,便悄悄的退开,静静的站在一边。 曹德缓缓站了起来,指着老妈子道:“你找几个人过来,把他的头摁在桌子上,剩下的我来办。这事就和你醉花楼没关系。” 老妈子心头一凉,盯着曹德看了看,失声道:“别出人命行不行?” 曹德不管,他带着老爷子和小弟们出来,是找乐子的。老爷子闹是闹腾了点,但还算守规矩,不惹事。几个小弟更是乡土出身,地地道道的老实人。 今天,碰到了这种事,他原本没想计较。刘能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他知道必须得维护二爷的面子。 可这姓赵的却要拿钱买他小弟的手指,曹德会不管不问? 真要是就这么算了,他曹德也别想着干什么事业,别想着招兵买马了。 老妈子见曹德不答,只得对着几名伙计招了招手,吩咐道:“把姓赵的绑起来,把他的脑袋摁在桌子上!” 话一出口,在场的客人们全都吓出一身冷汗。 醉花楼里的伙计,一方面是跑堂,另一方面就是打手。三五个人过去,早把刘能夺了过来,顺手就把赵商贾绑了,把他的头摁在曹德面前。 赵商贾随即大吼大叫起来:“你们敢动我?我是赵家的人!你们敢动我?” 大厅里没人理他,就连他的随从,也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曹德踢了踢脚边的箱子,指着赵商贾,对刘能说道:“砸,拿钱砸。” 刘能嘿的一声,扛起箱子,咣当一声放在桌子上,当着一众人的面打开。 满箱子的铜钱,熠熠生辉,尤其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是亮的刺人眼睛。 大厅里的客人们全都傻了…… 人们出来消遣娱乐,虽说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可哪有这样的?哪有扛着整箱子钱过来的? 腰里能揣着几个钱袋子已经算是了不得了,可这位倒好,直接搬了整箱整箱的钱,还一拉就特么三箱。 你这是过来消遣的?你怎么不把人家醉花楼给盘下来? 刘能兴奋的不能自已,他捧起一把钱,对准了赵商贾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一捧接一捧,一捧接一捧,铜钱从赵商贾的脑袋上四散飞溅,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也不知骂了多久,赵商贾实在扛不住了,只得苦苦哀求道:“二爷,小人有人不识泰山。二爷,求你放过我。” 曹德不愿与人为敌,点了点头道:“行,你既然敢开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刘能,把箱子里的钱全部砸过去,他若能活,这事就此作罢。他若不能活,算他咎由自取。” “小人明白!”刘能喘着大气,满脸亢奋。 他举起箱子,哗啦哗啦的把钱全都倒在赵商贾脑袋上。 铜钱堆满桌子,落了一地。 之后,他在赵商贾身上踢了一脚,把他踢到了一边。 一群随从急忙围了过来,抬着赵商贾往外飞奔。 第46章 老爷子的发财之道 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刚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赵商贾,转眼间已然变成了人事不省的死猪,被随从们抬着赶往医馆救治去了。 醉花楼里再次热闹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在品评刚刚发生的这幕场景。尤其是曹德面前桌子上、地板上,成片成片的铜钱,更是让他们眼红耳热。 老妈子看了看赵商贾等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曹德,仍有些惊疑难定。 一箱子钱,就是一箱子铜,足足有好几百斤,真要可着劲的往头上砸,脑仁都能砸的稀烂。 不过,刘能显然也知道个轻重,并没有下死手,醉花楼里才没有闹出人命。 老妈子长长吸了口气,这位二爷为了给手下人出头,竟舍着成箱子的钱。而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真是个好主子。 她对曹德的想法和兴趣,愈发浓厚起来,“瞧这都是什么事呢,二爷,要不给您打扫打扫?” 曹德刚想说好,却见刘能、赵四儿几人根本就不愿意挪动脚步。 铜钱堆在桌子上,已然隆成了一座小山。周围的客人们不仅看的连连吐舌,满脸的欣羡,甚至还有人悄悄的打听起他们的姓名、来历,觉得这四人能被二爷如此看重,铁定也是哪一方的人物。 这极大的满足了刘能等人的骄傲感,守着这个桌子,哪怕是不吃不喝,他们也比大厅里的任何人都要快乐。 “算了,就这么着吧。”曹德笑了笑,继续坐在主位上。 老爷子跳了好一会儿了,感觉有些热,就脱下战袍,对曹德小声嘀咕道:“这地儿不错,真不错,可以常来。”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叠好自己的战袍,宝贝似的放在身后,一边凑到曹德耳边,跟他分享起了以往的战斗经验。 “儿啊,这里的姑娘年轻、嫩,好骗。咱多来个几次,逮住一个好好的哄哄,几天就能上手。” 曹德愣了愣,问道:“白嫖啊?” 老爷子一拍桌案:“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白嫖,这个词儿好,你这几年书没白读。” 老妈子瞬间向曹德看了过去,二人一对视,都觉得既好笑又尴尬。 老爷子却十分兴奋,又是伸胳膊又是伸腿的,总是坐不住。在他看来,似乎因为自己孜孜不倦的教导,曹德终于领会到了老曹家优良传统的精髓。 他往中间挤了挤,把刘能、赵四以及小碗挤到一旁,附在曹德耳边道:“你身边这俩姑娘,小碗、美卿,就属于涉世未深的,特别好哄好骗。而且,她们看你的眼神都放光,你可以试一试。这个老妈子嘛,不化妆的话,也可以冲一冲。反正不花钱,不要白不要。还有……” 老爷子指着大门旁扫地烧水的几名大妈,意味深长的道:“那几个也可以,撩一撩,也铁定能成。就是得下血本,花十几个钱买两盒糕点。唉,这年头,出来找姑娘都得花钱,世道变了,人心不古啊。” 曹德惊得目瞪口呆,出来找姑娘什么时候不得花钱?门口那几名大妈,最小的也五十多岁了,不仅皮肤黝黑粗糙,人长得又十分粗壮,这也能冲?还下血本买两盒糕点,这特么是血本? 老爷子和王八叔他们在洛阳时,究竟经历过什么? “老爹,你就放开了手脚玩,别怕花钱。” 曹德刚劝了一句,老爷子顿时又嚷了起来。 他白眼一翻,一点情面也不留:“花钱花钱,整天就知道花钱。咱是出来找姑娘的,不是出来花钱的。该讲价就讲价,能省一个就省一个。大姑娘张开腿就能挣钱,你张开腿能?她们是吃肉的,咱们是送肉的,咱们本来就吃着亏呢,怎么还能乱花钱?” 曹德一句话没敢吭声:这番话说的,真是太特么有道理了,同时,也太特么丢人了。 老妈子听了半晌,突然来了一句:“二爷,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喂老爷子吃屎了。” 曹德道:“他还是没吃够,还得接着收拾。” 老爷子勃然大怒,指着曹德骂道:“你他娘的,还想着收拾我?我特么真后悔把你生下来!” 曹德把脸一埋,痛定思痛的道:“谁不后悔,谁是王八蛋!” 爷俩突然吵了起来,在座的几位谁都不好看。刘能急忙陪侍道:“二爷,老爷子,算啦算啦。看歌舞,看歌舞。” 曹德把心中的怒气全都压了下来,抬头向舞台上看了过去。 此时,跳舞的姑娘们已经换了一批。虽说依旧是刚才的曲调,但她们的舞姿已然有了很大改观。想来刚才第一拨是来暖场的,接下来才是正角儿。 一阵急促的音乐声响起,几名舞女撩动纱裙、抬起双腿,跳跃着挥洒起来。 纱裙之下,虽说穿着亵裤,但绮丽的风光若隐若现,瞬间将整座大厅的气氛推向高峰。 曹德心情大好,抓起一大把铜钱,向舞台上扔了过去。 “跳的好,看赏!” 三国时期,舞台的表演形式十分简陋,也没有戏曲、相声等品种的产生。大家过来看歌舞,多是图个一乐,捧个场就可以了。若是想给赏钱,就随手丢给跑堂的,让他们代为转送。 像曹德这种粗犷、豪迈的打赏方式,大厅诸位谁都没有见过。 舞女们瞬间动容,跳动之际,就见面前这位爷台,一边连声称赞,一边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往舞台上扔,心里的骄傲和兴奋,便再也难以掩饰。 气氛瞬间燃到了爆点,醉花楼的伙计一边拱着手过来道谢,一边弯着腰到舞台边上捡钱。 这时,就见一道红光闪过,老爷子瞬间从席位上冲了过去,捡起铜钱就往自己怀里揣。 曹德扔了一捧,大约有四五十钱,老爷子一个不剩,全给捡了回来。 之后,他数了数铜钱,数量正好,就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把钱重新放在桌子上。 伙计傻眼了,舞女愣住了,众人看了看曹德,又看了看曹嵩,都不知道这两位爷到底在玩哪出。 曹德脸都快被他丢尽了,指着曹嵩道:“你再敢把钱捡回来,我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你。” 曹嵩闷闷的哼了一声,噘着嘴道:“抽就抽,反正你再敢这么扔钱,我就敢一个不剩的全都捡回来。” 我日他妈啊! 曹德咬着牙,又抓了一把,向舞台上一扔。随即瞪着刘能,让他看住老爷子,别让他上去丢人现眼。 曹嵩虽说是个老头,可一看到钱,那当真比许褚、典韦还要威猛。刘能、赵四儿两个人用尽了力气,都没把他给拦住。 老爷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嗖嗖的跑到舞台边上,弯下腰低下头,当着几百名客人的面,把钱一个不剩的给捡了回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带回来几个荷包…… 人群中顿时有人高声叫道:“你特么捡自己的就行,拿我的钱包算什么事?那特么是我打赏的!” 第47章 贵人 众人忽然嚷了起来,全都指着老爷子大呼小叫。 “我的钱也被你拿走了,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的也是,被这老小子揣兜里了,都没往桌子上放!” 大伙好不容易学到了新的打赏方式,都想露露脸、摆摆阔,可扔出去的钱一个不剩的钻进了曹嵩的口袋里,任你再好的脾气也会有些忿忿不平。 老爷子脸不红心不跳,明明身后的吵闹声震耳欲聋,连舞女和乐师们都停了手。他偏偏装作听不见,把钱和钱包全都推到了曹德面前。 曹德笑了,他真的笑了,笑的很开心,也很无辜。老爷子这出移花接木,比台上的歌舞好看多了。 他在桌子上大眼一扫,顿时忍不住一片惊讶:这才跑了两趟,老爷子不仅把扔出去的打赏全都拿了回来,还另外搂了七八个钱包,少说也有五六贯。 “你可真行啊!” 曹德忍不住感慨起来,正要把钱包还给众人,这时,老妈子瞪大了眼睛,盯着曹德道:“二爷,合着您爷俩不是到我这花钱来了,您是到我这挣钱来了。” 曹德那个脸呐,尴尬的没地儿放。 人群三三两两的走了过来,围着曹德道:“二爷,我们敬你是个人物,没想过来找你的麻烦。可我们给的赏钱,全被你拿了去。这,这总得给个说法吧。” 曹德脸憋得通红,急忙歉意道:“对不住,你们的钱都拿回去吧!” 众人愣了愣,停顿了几秒钟后,便纷纷伸手,小心翼翼的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走了。 曹德松了口气,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老爷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当真让他再也克制不住了。 老爷子说道:“拿走就拿走了,没事。一会儿我再去捡,反正舞台上都是钱。” 曹德勃然大怒,扯开了嗓子吼道:“老妈子!” 老妈子吓了一跳,“小人在,二爷吩咐。” 曹德恶狠狠的道:“给我找几个骚娘们!” 老妈子以为是曹德想要,便对楼上喊道:“天字号的那几位,出来见过二爷。” 从二楼走下来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个个娇俏可爱、风情万种。 几人莲步款款,来到曹德面前,排成一排,福身施礼道:“见过二爷!” 众人眼睛全都直了…… 曹德看都不看,盯着老妈子道:“我要的是能解恨的,不是能解馋的。” 老妈子琢磨了几秒钟后,便把目光不由自主的朝向老爷子。 她明白曹德是什么意思了。 她将天字号的几位姑娘全部遣散,拍了拍手,叫道:“醉花楼里的四大金刚,你们全都过来。” 话音落毕,就听咣当咣当一阵巨响。几名人高马大、威武雄壮的彪形“巨汉”自舞台后缓缓走出。 这些“巨汉”们虽然都是女人,可个个肌肉虬结、腰如石磨,身材和施瓦辛格、史泰龙有的一拼。单独拉出来,每个人都能干死两头牛,其中一个甚至还长着一些胡须。如果不是胸前那一点隆起,表明了她们的性别,曹德甚至一度以为,她们就是实实在在的汉子。 “二爷,这几位是我醉花楼里的四朵金花,又称四大金刚。铁骨、铜身、壮嫂、猛人,她们不仅能解馋,更能解恨。” 曹德点了点头,指着老爷子道:“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我不想见到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想听到他在我耳边逼逼叨叨。交给你们了,能不能做到?” 铁骨看了看曹嵩,见他身材瘦弱,细皮嫩肉的,便操着粗壮浑厚的嗓音,斩钉截铁的道:“三天之内,老爷子下得了床、走得了路,您拿我试问!” 对于这个回答,曹德很满意。 壮嫂也道:“二爷放心,老爷子三天之内若是说得出一句话,哪怕少了一个时辰、少了一个刻钟,我四大金刚提头来见!” 曹德更满意了,摆了摆手道:“去吧,今晚一定要让我老爹爽翻天。” 老爷子面容惊恐,吓得腿都发软。他下意识的向后退开两步,出声哀求道:“德儿,我……” 话还没有说完,早被铁骨、铜身两个,捂着嘴巴、抓着手腕扛到了肩头上。 老爷子就像一只待杀的鸡仔儿,在半空中嚎了两声、晃了几晃,之后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铁骨、铜身、壮嫂、猛人,一人扛着老爷子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在众人早被吓傻了的目光中,咣当咣当登上了二楼。 踢开一个房门,铁骨顺手将正在里面偷懒的两个小姑娘提了起来,扔到了门外,随后缓缓转过身,再次给了曹德一个放心的眼神后,咚的一声巨响,把门关上了。 大厅内万籁俱寂,谁都没敢开口说话。 二楼的房间里,咔擦咔擦从里面上了锁,而且还不止一把。 一只毛乎乎黑漆漆的大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把钥匙用力的甩了出去,丢在了水池之中。 接着,老爷子求饶的声音便传遍了整座醉花楼。 “姐姐,几位姐姐,你们不要……” 唔的一声,显然是被堵住了嘴巴。长久的窒息后,老爷子一声哀嚎,扯着嗓子尖叫道:“你们几个贱妇,胆敢如……” 骂到一半,嘴巴再次被堵住。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阵地动山摇、震撼人心的剧烈撞击声。 咣当咣当、轰隆轰隆…… 曹德终于能体会到,《大话西游》中孙悟空为什么一直想要杀唐僧;观音大士为什么掐住了唐僧的脖子。 然而,现在终于清净了。他转过身,看了看全都被吓得呆若木鸡、不敢说话的众位客人,大大方方的摆了摆手,笑道:“都坐,都坐。喝酒,喝酒。” 他重新坐了下来,漫无其事的对老妈子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曹德继续扔着他的铜钱,姑娘们继续跳着她们的舞蹈,一切都复归自然。 只是,经过了这么一出后,刘能、赵四儿几个,突然变得束手束脚的,丝毫没有了刚才的躁动。 曹德大感诧异,扭头盯着他们:“怎么?玩的不开心?” “开心,开心,我特么开心极了!嗨嗨……” 曹德看着他们这一脸假笑,也有些无语,挑了挑眉,问道:“要不,也给你们找几个骚娘们?” 这句话一出口,四人全都打了个冷战。 刘能嘴快,直接摆着手道:“二爷,小人不好这口。我喜欢素的,不喜欢娘们。” 其他人也纷纷满脸忠厚的道:“干了一天的活,累了。改日吧,改日吧……” 几人一边推辞,一边下意识的往后退。他们通过彼此的眼神,已然在心里达成了一致:无论二爷说什么,无论二爷有多热情,只要给他们找娘们,绝对不能答应! 到最后,他们甚至借着尿遁的由头,跑到一边躲起来了。 如此一来,舞台正前方诺大的席位上,就只剩下曹德一位客人。 老妈子兢兢业业、寸步不离的陪在身旁,曹德要喝酒,她便亲自去倒;曹德要打赏,她便附和着叫好。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论什么人喊她,她都不理;无论什么人叫她,她都装作听不见;她只陪在曹德身边。 经过这一幕幕、一出出,老妈子今天是认定了:曹德曹二爷,她一定要弄到手。不管是曹德的人,还是曹德的心! 就这么过了片刻,曹德也瞧出来了她这番小心思。叹了口气后,指着空出来的席位道:“你也坐吧,一直站着,怪累的。” 老妈子大喜过望,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 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后,老妈子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我再给二爷倒杯酒,这就坐下来陪你。” 酒浆涓涓流出,很快倒满了一杯。 老妈子收起酒壶,正要顺势坐下。突然,她余光中瞥见,舞台上的姑娘们全都停止了跳动,两侧的乐师也已经规规矩矩的站好。原本热闹喧哗的大厅,此时此刻,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些微稀稀拉拉的惊呼声,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修,杨修来了!弘农杨氏的公子,杨修!” 这一刻,老妈子脸上的笑意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惊恐与慌乱。她拿着酒壶的双手忍不住打起了哆嗦,以至于酒浆再次流出,溢满了酒杯,洒了满满一桌子。 大厅门口,缓缓走来的几道身影,在灯光的映射下被拉的很长很长。阴影过处,笼罩住了她所在的席位,也笼罩住了她的身躯。 老妈子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双手,看着曹德道:“二爷,贵人来了,那位贵人来了……” 第48章 针锋相对 弘农杨氏,以华阴等地为郡望的杨姓士族,当今天下第一大门阀。 其先祖杨喜,是汉高祖刘邦身边的一员猛将。因斩杀项羽有功,被封为赤泉侯。 自此以后,杨氏一族便迎来了开挂一般的人生。 杨喜的儿子、孙子,世袭侯爷。 杨喜的曾孙杨敞,丞相、侯爷。 杨喜的玄孙杨忠、杨恽,侯爷。 杨喜的七世孙杨宝,时人称为“小宝先生”。虽然没有做过官,却是当代大儒。而且,杨宝之所以不做官,不是因为他做不了,只是因为他不想做。从他开始,杨氏一族便成为了鸿儒与高官合二为一、文治与武功兼任并举的盛世家族。 杨宝的儿子杨震,当代大儒,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四知先生”。文治方面,号称“关西孔子”;武功方面,官至司徒、太尉,掌管天下军务。 杨震的儿子杨秉,当代大儒,太尉。 杨秉的儿子杨赐,王朗的恩师,当代大儒,官至太尉、司空,文治武功还不算,又被封为临晋侯。 杨赐的儿子杨彪,也就是杨修的父亲,官至太尉、司空、司徒,一人遍历三公之职。 可以说,杨修祖上自发迹之后,除了隐居不仕的杨宝之外,其余人要么是侯爷、相爷,要么是三公、太尉。有时,更是一人兼任多职,相爷、侯爷、三公、大儒于一体。 当今天下的世家门阀,刘姓也罢,崔姓也罢,哪怕是山东的孔姓,与弘农杨氏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一门传了十几代,子孙代代全都牛的不行。你若不是天下闻名的鸿儒,只是个朝堂三品官,在外人看来是大员,可在杨氏看来,上家谱时都不好意思提起这茬,最起码得是个太尉。不然,丢人! 也正因为如此,杨修才被认为是地地道道的贵人。他的尊贵,是骨子里的,是血脉上的,是文治武功全部集于一身的,连皇帝都觉得自愧不如的。 更何况,杨家还是这座醉花楼的半个老板。 大厅内鸦雀无声,再次陷入到一片死寂。 杨修,弘农杨氏的公子,在几位友人的陪同下,在众多宾客的注目中,向舞台正前方的席位缓缓走去。 距离曹德三米处,他停下了脚步,仔细的打量起来。 老妈子哆哆嗦嗦,站都有些站不住了。她回过头,小心翼翼的笑道:“杨公子,您来啦?” 杨修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席位,却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他在等这个男子转过身来,给他一个解释。 此时,大厅里的歌舞已经停了,乐师舞女全都站成一排,静静的听人吩咐。 曹德却毫不在意,没歌舞看了,他便专心致志的看姑娘。到了兴起处,甚至还抓起一把铜钱,向舞台上洒了过去。 “好活,该赏!” 哗啦哗啦,叮当有声,铜钱滚滚而落,洒了一地。 杨修见曹德不应,就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席位正前方,挡住了他的视线,旁若无人的问道:“曹腾的后人,曹府的二爷?” 身侧的友人瞬间迸发出嘿嘿荷荷的嘲笑声。 曹德是曹嵩的儿子,曹嵩是曹腾的养子。而曹腾,是个太监,他怎么可能有后人? 当初,杨修的父亲杨彪,正是和董承、孔融等人一起,在曹操刚出生时,用这句话来羞辱曹嵩的。如今时代虽然变了,可既定的事实变不了,曹家的出身更是变不了。 换句话说,杨修的言外之意和他老子杨彪一样,就是在骂曹德:你曹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窝死太监! 这种看似隐晦实则明目张胆的挑衅,从一开始就把二人的关系推到水火不容的对立面上了。老妈子深知这一点,杨修的友人们深知这一点,大厅里在场的所有宾客、看客,也全都深知这一点。 一个三公与鸿儒满大街走的世家公子,一个太监与弄臣生下来的乡野小子,二者孰优孰劣,众人全都看在眼里。 曹德把目光不紧不慢的从舞女身上收了回来,抬头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盛气凌人却依旧摆着微笑的杨修,反问道:“‘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你是祢衡的小儿子?” “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是祢衡称赞孔融与杨修的一句话。 祢衡此人,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普天之下,能被他看上眼的,只有孔融与杨修两位。只不过,他哪怕看上了这两位,嘴上依旧没闲着,把孔融称为他的大儿子,把杨修称为他的小儿子。 然而,虽说如此,孔融和杨修心里却十分高兴。祢衡这位爷台,骂起人来那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他骂陈群是杀猪的,骂司马朗是卖肉的,骂荀彧是吊丧的,骂赵融是烧火的。以上几位,全都是天下名士。 孔融比祢衡大了二十多岁,杨修和祢衡同龄,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好。祢衡称呼孔融是他大儿子,称呼杨修是他小儿子,其实是出于欣赏。与曹操“生子当如孙仲谋”类似。这事,还在当代的逸闻趣事中广为流传,为一时佳话。 杨修眯起眼睛,眉宇间充满了骄傲与自信,“你倒有些见识,知道这个典故。小儿杨修,正是在下。” 曹德点了点头,“你也不错,是个好儿子。” 杨修愣了愣,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刚才称呼曹德为曹府的二爷,曹府的二爷,也是爷。可曹德没回答,反而称呼他为祢衡的小儿子,祢衡的小儿子,也是儿子! 一个爷,一个儿子,高下立判! 周围随即有人小声嘀咕道:“这杨修不是姓杨吗?怎么成了祢衡的小儿子?” “那有什么,人家愿意当儿子,你管呢?” 杨修脸色一沉,哼道:“口舌之利!” 老妈子额头冷汗涔涔,后背早就已经湿透了。两名雄性在明争暗斗时,她身为夹在其中的女人,是没有资格开口的。 实际上,她连站在这个风口处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她不想闹得太僵,便鼓足了勇气,急忙出来打圆场道:“二爷,这位是杨修杨公子。杨公子,这位是曹德曹二爷。” 杨修哦一声,借机发挥道:“原来是曹德兄,在下杨修,字德祖。” 话音一落,他几位友人又爆发出一阵阵干脆响亮的嘲笑声。 曹德名叫德,杨修字德祖,这么听起来,杨修不就成了曹德的祖宗? 曹德看了他一眼,说道:“咬文嚼字!听说,你们杨家自小宝先生开始,就世代鸿儒,专门擅长舞文弄墨、寻章雕句。可有此事?” 杨修只以为占了先机,不屑的道:“我杨氏祖上不过出了小宝先生这位鸿儒,不如你曹家,有曹腾曹太监这位先人,令人羡慕啊!”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向周围看了看。 那几名友人早已是笑的前仰后额,只差没拍着腿大喊“妙极,妙极”了。 曹德稳坐如山,回头看了看他新招的四棵老葱,指着宋小宝道:“你过来,告诉杨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宋小宝快步走近,嘻嘻笑道:“小人名叫宋小宝!人称小宝先生!” 曹德盯着他,再次问道:“小宝先生是二爷的什么人?” 宋小宝扯开了嗓子,冲着满大厅的人,用尽了吃奶的劲,高声嚎叫道:“我,宋小宝,人称小宝先生,是二爷身边的一条狗!小宝先生,是二爷的一条狗!一条杂种狗!一条土狗!二爷让小宝吃屎,小宝就吃屎!二爷让小宝撒尿,小宝就撒尿!小宝先生,是二爷身边一条最听话的狗!” 曹德很满意,抓起一把钱丢给他,淡然微笑道:“狗,就该有个狗的样子,领赏去吧。” 宋小宝嬉皮笑脸,从曹德手中接过铜钱,一边在大厅里到处晃悠,一边逢人就喊道:“小宝先生,是二爷的一条狗。小宝先生,是二爷的一条狗……” 他人虽然长得高大威猛,可表情却十分浮夸,动作也充满了喜感。三言两语,逗得大厅里的人群嘿嘿哈哈,全都笑个不停。 有人甚至还学着他的样子,故意打趣道:“原来,小宝先生是二爷的狗啊,我还以为是杨家的祖先呢!”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怎么说话呢?杨家的祖先就不能是二爷的狗吗?瞧你这见识,家里肯定没出过鸿儒!” “鸿儒”这俩字一出口,当时就有人笑喷了。 好家伙,家里出了个鸿儒,成为了别人脚下的一条狗,这特么还不如没有呢! 那些陪着杨修一起过来的友人们,刚才还个个冷眼傲慢,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根本就瞧不起曹德的出身。此时却全都垂头丧气,就跟家里死了人一样,愣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杨氏引以为傲的小宝先生,开启了杨家代代鸿儒的大人物。杨修抬他出来,本意是想和曹德较劲。可哪里想到,最后竟然被骂成了他的一条狗,真是丢尽了脸面! 杨修目眦欲裂,嘴里都能咬出血来。他瞪着曹德,暗暗发誓道:今天,不活剥了这贱人,难解心头之恨! 第49章 分毫不差 大厅里噪杂纷乱,群情涌动。 众人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面如黑炭的大汉,在走廊过道里又蹦又跳,口中还不停的喊道:“小宝先生是二爷的一条狗,一条杂种狗……” 这场面,别提有多滑稽了。 刘能、赵四儿三人,脸上尽是傲色,早早的就跑到曹德身旁,瞪大了眼睛冲着杨修和他的友人们吼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是谁!这位是二爷,曹德曹二爷!” 几人捋开袖子、敞开膀子,此情此景,只要曹德放一句狠话,他们铁定会扑上去跟这群斯文败类们干一场! 醉花楼里的伙计、跑堂,全都胆战心惊的守在左右,一刻也不敢放松。他们就怕这两位爷台哪句话说岔了,在大厅里大打出手。如此一来,整个醉花楼铁定彻底玩完! 杨修看了看曹德身旁的几棵老葱,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老妈子,压根就没当一回事。 他从桌子上捻起几枚铜钱,掂量一番后,便阴阳怪气的道:“哟,大手笔啊!搬着成箱子的钱出来找姑娘,乡下的土财主都没你会玩,整个一暴发户!这些钱,啧啧,九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枚,你老爹得攒多少年?你大哥得刨多少坟头?” 老曹家抠门小气的优良传统,在许都的上流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老爹曹嵩,铁公鸡一个,许进不许出。一见到钱,别管谁的,只要被他看到就得分一半。按照他老家的说法是:“兴拾嘞,兴要嘞,添个老娘还你嘞。”意思就是说,我捡到的就是我的,我捡到的我就能要,如果想让我还你,那你把你妈给我。 他哪怕是出来找姑娘,也是能白嫖就白嫖;不能白嫖的,就花十几个钱的血本,买两盒糕点,硬撩! 老大曹操呢,也没好哪里去。手底下十几万将士要养,朝堂上几千号文武要吃饭,他到哪去弄这么多钱? 要不是曹德给了他几千万的启动资金,他连司空府都建不起来。穷的都去刨老刘家祖坟了,腰杆自然挺不直。平时官员之间的人情往来、酒席宴会,他是能省则省;不能省的,就去火锅城。反正自己兄弟的产业,一个铜子也不用给,还能可着劲的造。 因此,杨修一见桌子上堆了这么多钱,当时就笑了。他盯着曹德,语气轻佻的重申道:“你老爹看到你如此败家,不得气死?你大哥看到你这么胡来,不揍死你?” 曹德眉头微皱,似乎在琢磨什么事,并未回答。 刘能当即哼的一声,嚷道:“怕什么,我二爷有钱!再说了,哪怕没钱了,我们就去刨你家祖坟。把小宝先生挖出来,让他汪汪叫两声,也好认二爷做主子。” 杨修瞪了他一眼:“狺狺狂吠,狗仗人势!曹德,把你的奴才看好了,免得出来乱咬人!” 可曹德还是没声音,他正盯着桌子上的铜钱,不停的嘀咕道:“九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枚?能看的这么准?” 刘能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示道:“二爷,咱们这正干架呢,别发愣啊!” 曹德伸手止住了他,让他不要打岔,自己却偷偷的算了一笔账。 桌面上的铜钱,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山。其中,赵商贾的钱,散落的约有四五贯;老爷子在舞台边上捡来的钱,约有十几贯;刘能倒的箱子里的钱,留在桌上的有七八万。三者合在一起,差不多有十来万左右。 这杨修只扫了一眼,就说上面有九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枚,不仅给出了数目,而且还精确到了个位,他哪来的自信? 曹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指着铜钱问道:“你这个数,做得了准?” 杨修听他嘀咕半天,只以为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可到最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句,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准不准,你数一数不就知道了。” 老妈子靠近两步,附在曹德耳边说道:“二爷,杨修公子博闻强识,过目不忘。他说九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枚,那便是这个数,错不了。” 这下子,曹德更惊讶了。他盯着杨修看了好大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吩咐道:“刘能,赵四儿,你们几个过来。给我好好的数一数,看看桌子上究竟有多少钱。” 话音刚落,场间气氛便急转之下。那些围在四周的看客们,本以为二人接下来就要大打出手,都等着瞧热闹呢。谁知突然停了下来,要弄这么一出,大伙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刘能、赵四儿闷闷不乐的走了过来,曹德发话,他们不敢不听,只得随手抓了两把,一五一十的数了起来。 数了好半天,一人才数了几百枚。曹德嫌慢,就指着守在身旁的伙计道:“你们也过来,一起数。数仔细了,不要错了一个!” 伙计们向老妈子看了看,见她点了点头,已然默许了,就也都凑了过来。 这下子,大伙什么也不干了,就围着一张桌子,闷头闷脑的数数。 过了约一刻钟,桌子上的铜钱还剩下一大半,老妈子又叫来了醉花楼里的各处账房、大小掌柜,一起数。 十几个人,一人拿着一个铜盆,聚在一处跟念经似的。叮当声,嗡嗡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前后过了有小半个时辰,这才全部清点完毕。 曹德拿着众人上报的数目,加起来一算,九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枚,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瞬间被惊得目瞪口呆,一脸狐疑的看了看杨修,又看了看众人手中的铜盆,总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那铜钱堆成一片,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寻常人等,能猜出个大致的数目就很不错了。可杨修倒好,竟能精确到几枚几个,丝毫不差。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杨修昂首挺胸,向前走了两步,盯着曹德挑衅道:“怎么,不服?” 曹德长长叹了口气,一边鼓掌一边赞道:“妙,妙啊!杨公子博闻强识、过目不忘。今日曹某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一转身,踢了踢第二只箱子,让刘能、赵四儿把这个箱子里的钱也倒在空出来的桌子上,问道:“杨公子,现在桌上多少钱,地上多少钱,瞧得准吗?” 杨修轻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服。既然如此,杨某便让你心服口服!” 他只大略一扫,甚至都没仔细看,就已经背着双手,朗声说道:“桌上八万五千四百七十六枚,地上一万四千五百二十四枚,加起来一共十万枚。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倘若不服,可以再数一数。” 曹德不是不服,杨修既然敢开这个口,那就证明他是有真本事的,这个数目只怕不假。曹德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他杨修不仅博闻强识、过目不忘,是否对数字有着极为敏感的洞察力。 若真是这样,那么,曹记产业的财务总监便有着落了…… 第50章 财务总监的最佳人选 一声令下,醉花楼里的账房伙计、掌柜跑堂,纷纷开始忙碌起来。有围在桌旁数钱的,有蹲在地上捡钱的,就连看热闹的人群,也时不时的有人提示道:这边有两个;那边有三个。 大伙都想再次确认一下:杨修,是不是真的过目不忘,一个数也错不了。 过了约一刻钟,倒出去的铜钱全部收拢完毕。 曹德一个一个的问清了数目,加在一起算了算:桌上八万五千四百七十六枚,地上一万四千五百二十四枚,总共十万枚。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精准无误! 他忍不住大为震撼:杨修,你可真是老天爷赏脸啊! 在三国历史中,不仅谋臣武将辈出,还有许多赫赫有名的文人。 建安七子、两蔡三曹,无论哪一个,都可以称之为文气纵横、惊才绝艳。 杨修身为文士,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极其聪慧。曹操曾不止一次的称赞他:“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就连他的正妻卞夫人,也不无感慨的道,“盛德熙妙,有盖世文才”。 这事,曹德曾经听说过。因此,对于杨修,他早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知道这哥们有文采、有能耐。 只是这还不算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杨修不仅文名赫赫、满腹才学,竟然还有过目不忘、一眼万年的本领。 这简直是移动的计算器和照相机啊! 这种人才,一但错过,那真是打着灯笼都没地儿去找,哭都没地儿去哭。 曹德欣喜动容,已然没有了刚才的不快和气闷,盯着杨修不停的打量来打量去。那种感觉,就像是三十年没碰过女人的单身汉子,突然间遇到了光着身子的梦中女神一般。 他围着杨修转了几圈,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笑道:“不错,下盘敦实,可以长时间加班。” 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赞道:“可以,身体也好,能出苦力。” 最后,他甚至在杨修的目瞪口呆中,低下头看了看他的牙齿,连声啧啧道:“牙口也不错,容易养活,而且耐操!” 杨修忍不住一阵恶寒,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怒道:“你这买牲口呢?摸来摸去的。” 曹德哈哈笑道:“玩笑玩笑,主要是我这个人比较热情,喜欢交朋友。你看山东王家,范县李家,不都是我的好朋友嘛!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你这个人就很不错。来来来,咱俩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不仅杨修一脸懵逼,就连围观的看客们也都十分诧异。 怎么了这是?不是正闹着呢吗?怎么突然谈起交情来了? 杨修抬手将曹德推到一边,顺势在他摸过的肩膀上弹了弹,摆上脸子,泱泱不快的道:“我们这正干架呢,你严肃点。曹德,你辱没我先祖,想三言两语就算了,怕是没这么容易!” 曹德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道:“炎黄子孙一家亲,何必计较那么多呢?杨修,你如今在哪高就?成家了没?有没有考虑过跳槽?要不,你跟着我干吧,我这还缺个财务总监……” 杨修人都傻了:你特么刚才还骂我老祖宗,现在可就舍着脸皮贴过来了?还让我跟着你干,干什么?干你娘啊?你特么脑子纯属有病! 他正自跟曹德较劲,这时,宋小宝突然从外面跑进大厅,三两步来到曹德面前,哑着嗓子邀功道:“二爷,我在街上转了几圈,骂的那叫一个尽兴,嗓子都喊哑了。现在,全许都的人都知道,小宝先生是二爷的一条狗,一条最听话的狗!” 杨修勃然大怒,指着曹德骂道:“你,我,我草你妈!” 曹德一脸憋屈,眼神幽怨的瞪着宋小宝:你特么可真积极啊! 若是两人还在较劲,那也无所谓了。可现在曹德想收了杨修,宋小宝倒好,在大厅里没骂够,跑到大街上去了。搞了这么一出,弄得满城风雨,全都知道了,曹德还怎么开口? “误会,杨修啊,都是误会。” “误会尼玛啊误会,曹德,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咱俩势不两立!” 曹德闻言,再次狠狠的瞪了宋小宝一眼。 宋小宝还委屈呢: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特么人都晕了。 杨修眉眼一横,嚷道:“曹德,你辱没我先人,还弄得满城皆知。我杨某必要和你一较高下。你我划个道道,咱俩比划比划!” 眼见着又要打起来,那些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纷纷鼓掌叫好。 曹德也有些为难,今天这事确实不好办。万一撕破了脸屁,他这财务总监可就要飞了。 左右看了看,见桌旁还剩下一箱铜钱,他便有了个主意,指着箱子对杨修道:“你若真要比划比划,那我也奉陪。这样,我们依旧来猜箱子里的铜钱数目。猜对了,算你赢,我给你陪个不是。今晚这场过节,咱们既往不咎。如何?” 杨修叫道:“太便宜你了,不行。你若输了,就得当面给我磕三个响头。” 曹德点了点头:“行。” 杨修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利,心里便有些后悔,觉得不解恨,想了想,又道:“你若输了,还欠我三个嘴巴子。” 曹德道:“行。” 杨修仍觉得不解恨,继续接着说道:“除了三个嘴巴子,还得叫我一声爷爷。从此以后,只要见了我,你得绕着走。” 曹德呵呵笑道:“都行,都依你。不过,你若是输了呢?” 杨修眉眼一抬:“我会输?猜几枚铜钱而已,我杨某人会输?” 曹德道:“不管结果如何,咱们把话先说明白,说破无毒。你若输了,该怎么办?” 杨修满脸傲然,哼道:“我若说错了数目,错一个,就欠你一个嘴巴子;错两个,就欠你两个嘴巴子。怎样?” 曹德点了点头,“这也算公平。” 他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刀,打开箱子后,在铜钱上敲了敲。“就是这一箱铜钱,咱们就猜箱子里的数目。” 随后,曹德对着老妈子招了招手,“你来做个证人如何?” 老妈子道:“全凭二爷吩咐。” 曹德笑了笑,继续用小刀敲着铜钱,“那你可得看清楚了,就是这一箱子钱。” 老妈子点了点头,“清楚了。” 曹德再次问道:“当真清楚了?” 老妈子见他说的蹊跷,且一连问了几遍,就仔细的向箱子中看去。 曹德手中的那把小刀,只敲在一个地方,已然把底下的一枚铜钱割出了几道划痕。 老妈子道:“二爷,我瞧的真真切切。你们怎么个赌法?” 曹德收起小刀,盖上箱子,转身打量一番,便指着舞台道:“把箱子里的钱从二楼抛下来,落在舞台上的有多少,落在舞台边的有多少,一共有多少。只要给的数目准确无误,曹某便认输。” “好!” 杨修一拍手,指着小碗、美卿及三四名伙计道:“你们几个,就站在二楼往下撒铜钱。曹德,等着跪下喊爷爷吧!” 第51章 赌约 两位爷台再次杠了起来,醉花楼里的看客们全都兴奋不已。 众人空出来一个巨大的场地,挤在一旁,踮起脚尖往场地中央看去,就等着瞧热闹呢! 小碗、美卿,在众人的注目中缓缓走向二楼。 她们穿过雕栏玉砌、装饰华美的红木走廊——走廊周围,站满了围观的客人;她们穿过咣当作响、撞击声不断的天字号厢房——厢房里面,老爷子正在和四大金刚拼命厮杀;她们最终来到舞台上方的观景台中,这才停了下来。 伙计们急忙将那箱子铜钱抬了过去。 小碗福身施礼,望着曹德微笑道:“二爷,公子,我等已经准备就绪。请发号施令吧。” “好!杨公子请。” “曹二爷请!” “那曹某便当仁不让了,开始!” 一声锣响,在场所有人全都为之一震。小碗、美卿打开箱子,手持玉器舀满了铜钱,随后用力的向下撒去。 铜钱金光闪闪、莹莹灿灿,自二楼倏然飞出。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瞬间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众人抬头仰望,只觉得面前点点斑斑、眼花缭乱,还没来得及喘息,那些铜钱便叮当叮当的落了下来。有的落在舞台上,有的落在舞台边,还有的在滚了一圈后,钻入到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 人群中顿时一片叹惋:“这等撒法,跟下雨似的,谁能数的清?” 众人此起彼伏、议论纷纷,都认为今晚这场赌约,杨修铁定输了。 可杨修根本就不闻不问,他抬起头,微微眯眼,目光在每一枚铜钱上轻轻滑过…… 小碗、美卿撒了第一轮后,不等铜钱落下,便已经开始了第二轮。 第二轮,两个小姑娘为了增加难度,刻意把铜钱舀的满满的,直接向下一甩! 轰的一声,铜钱猛然砸在栏杆上、舞台边,瞬间如同爆开的飞蝗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人群之中,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杨修面如满月、岿然不动,目光只轻轻一扫,就不再关注。趁着这个档口,他嘴上甚至还浮现出些许的笑意,在小碗、美卿身上瞄了瞄…… 之后,醉花楼里的伙计也开始加入进来。几人手持铜盆,将铜钱装的满满当当,在第一轮、第二轮铜钱还没有全部落下时,就已经散布在回廊各处,用尽了平生力气,向半空中抛去。 一轮轮铜钱,如一阵阵狂风骤雨。有的向东、有的向西,有的向南,有的直接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烟花,在彼此的撞击声中,在密集的铮铮声中,豁然落下! 至此,一整箱铜钱,全部抛撒完毕。 众人全都看的傻了,这等场景,别说有赌约在前。哪怕什么都没有,只是干看着,就已经震慑人心了。 此时,一枚铜钱从二楼缓缓滑落,叮的一声落在地板上。转了几圈后,铜钱仍旧没有停下脚步。它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噪杂的人群,一路滚动,落在了曹德与杨修面前的空地中央。 大厅内顿时恢复平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二人身上。 杨修缓缓俯身,将这枚铜钱捡了起来。 他一边轻轻把玩,一边若无其事的淡然微笑道:“舞台之上,有铜钱四万三千九百二十一枚;舞台之东,有铜钱一万两千八百七十二枚;舞台之南,有铜钱两万六千五百五十九枚;舞台之西,有铜钱一万六千六百四十六枚;共有铜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枚。” 杨修捏着手中的铜钱,用拇指往半空中一弹。铜钱嗡嗡有声,落在了桌案上,不停的旋转。 “加上这最后一枚,总数为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番话说完,杨修便向老妈子看了过去。 老妈子随即吩咐道:“账房、掌柜,报数!” 几名账房、掌柜,急忙带着一帮伙计、跑堂,分散到大厅各处仔细查看起来。 过了约盏茶功夫,舞台周围便传来一句句喊声。 “舞台上,四万三千九百二十一枚,杨公子明察秋毫!” 哗—— 人群中忽然一片惊呼。 “舞台东,一万两千八百七十二枚,杨公子洞若观火。” 惊呼声更加响亮了。 “舞台南,两万六千五百五十九枚,杨公子精准无误。” “老天爷!他,他怎么做到的?” “舞台西,一万六千六百四十六枚,杨公子丝毫不错!” 各处数目都不错,加上杨修捡起来的那一枚,总数正好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甚至高声叫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这铜钱跟大雨一样,哗哗的下。他,他杨修竟然能看清?” 还有人紧接着嚷道:“若只是看清,谁还不能了?最让人震撼的是,他杨修竟能一个不错的全都数了下来。我特么数到一百舌头都打岔,这九万九千多啊,天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全都说个不停,大厅里的气氛再次燃到了爆点。 杨修缓缓转身,自信而豪迈,拉过一张座椅,在曹德面前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 “曹二爷,数目精准无误,你我有目共睹。请——” 这个“请”,自然是请曹德给他跪下,喊他三声爷爷,受他三个巴掌了。 曹德笑着摇了摇头,“杨修,你认为你已经赢了?” 杨修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难道不是吗?大伙全都瞧得明白、看得清楚。难道杨某没有赢吗?啊?哈哈……” “是啊,数目正确,一个不错,他难道没赢吗?” 众人再次嚷了起来,整座大厅里霎时乱成一团。 刘能等人早被惊得目瞪口呆,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几人正要给曹德找个理由推脱,谁知曹德却叹了口气,转身对老妈子道:“结果如何,你公布出来吧。” 老妈子低头应道:“是,二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妈子走到二人中间,盯着杨修看了许久,最终说道:“杨修公子,你输了。” “你?混账!”杨修怒不可跌,一拍桌案,豁然跳了起来,“杨某哪里输了?你给我说清楚。今天若是不说个明白,杨某断然不会放过你!” 老妈子叹了口气,解释道:“杨公子,二爷这一箱子钱,整整一百贯,十万枚。你数来数去,只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这个数目,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修愣愣怔怔,仍有些不明白,“这又怎么了?” 老妈子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满是刻痕的铜钱,郑重的放在桌子上,“我这里,还有一枚。杨修,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第52章 女儿的野心 铜钱上有三道刻痕,是曹德用小刀敲打出来的。这事,老妈子看的一清二楚。 因此,当曹德把这枚铜钱交给她时,她就已经明白,杨修输定了。 老妈子叹息一声,万分感慨的道:“二爷,好手段,老妈子我心服口服!精彩,精彩极了!” 感慨过后,她拿着那枚铜钱,高高举过头顶,对着茫然懵懂的看客们解释道:“诸位,诸位静一静,请听我说。二爷与杨修在立下赌约时,就已经三次挑明,猜的就是这箱子里的铜钱数目。杨修给的数目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可箱子里总共有十万枚。剩下的一枚在这里,上面刻的有记号,假不了!” 她盯着杨修再次重复道:“杨修,你输了!” 杨修咬牙切齿,指着曹德骂道:“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曹德,你真缺德!” 曹德呵呵笑道:“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输不起?” 杨修拳头握得死死的,恨恨的道:“杨某是读圣贤书的,岂会像你一样?一个巴掌而已,我杨修不在乎。你打!” 曹德背着双手,慢悠悠的摇了摇头,“可不是一个巴掌。当时你说过,错一个,是一个巴掌;错两个,是两个巴掌。我这箱子里的数目是十万枚,你猜的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只要不是十万,全是错的。你欠我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 曹德在这里耍了个文字技巧,杨修说的错几个,是指与正确的数目相比,差了几个。他给的数目是五个九,与十万比起来就差了一个,因此他认为只欠了曹德一个巴掌。 可曹德说的错几个,就是地地道道的说错了几个。正确数目是十万,除去这个数字,说多少错多少。因此,按照他的说法,杨修总共欠了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脸盆骨都打烂了,那也还不清…… 杨修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哆嗦起来。他瞪着曹德,搜肠刮肚的想了好大一会儿,最后实在没词了,只得张嘴骂道:“曹德,我草你妈!” 曹德压根就不理他,一边啧啧的笑着,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还得去瞧。明日辰时,二爷在府中洒扫庭院、大开中门,欢迎我的财务总监归位!” 随后,他一摆手,对在场的诸位宾客朗声说道:“今天晚上,大伙全是曹某的见证人,多谢诸位捧场。这三箱子钱,总共三十万,就当给诸位助助兴,拿着喝酒去吧。今晚的消费,全由曹二爷买单!哈哈哈哈……” 曹德一挥衣袖,留下一个背影,大笑着扬长而去…… 大厅里雷声轰鸣,吼声阵阵,众人纷纷冲着曹德喊道:“谢二爷赏!” 醉花楼里的消费水平,若是单论一桌的话,比曹德的火锅城略高。但若是谈起一天的收入,那和曹德相比就差远了。 曹记火锅城一天入账,少了七八十万,多了一百来万。这个数目,是建立在极高的翻台率之上的。 火锅城每天下午两点营业,到晚间十二点打烊,翻台率为八九倍。醉花楼每天傍晚营业,除了留宿的,也是到深夜为止,可翻台率只有不足三倍。满打满算,它一天的收入,最多不会超过三十万,基本上就是十七八万左右。 曹德大手一挥,三十万钱洒出来了,够在场所有人在醉花楼里大吃大喝一整天的。不仅如此,每桌还能再叫两个姑娘陪着。 因此,大伙对“曹德曹二爷”这几个字,除了感谢,更多的是佩服,是震撼,是仰慕。 大厅里嬉笑怒骂、觥筹交错,众人一边口沫四溅的讨论刚才的赌局,一边眉飞色舞的盛赞曹德的手段,根本就没人往杨修身上多看一眼。 杨修脸色煞白,眼圈通红,耳边听着一干人等的冷嘲热讽,心里想着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一个没忍住,哭着跑开了…… 一直持续到深夜,醉花楼里终于打烊关门,未央街才算迎来了一天的尽头。 老妈子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洗尽了脸上铅华,换上了一身纱衣,望着手心里那枚刻满记号的铜钱,久久不能平静。 映照在铜镜中的,是一名容貌绝色、身段窈窕的美艳女子。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碗和美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两个小姑娘一头扎进被窝里,嘴里便不停的嘀咕来嘀咕去。 “二爷,曹府的二爷,可真是不简单呢,我都已经爱上他了。” 小碗噘着嘴巴托着腮,扑掕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幽怨苦恼的道:“我好想跟着二爷呀!姐姐,你去和二爷说一声,让他要了我行不行?” 老妈子娇哼一声,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二爷看不上娼家的身子,你别想了。倒是他老爹荤素不忌,你可以试试。” 小碗哭丧着脸,百般不依,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踢来踢去,把被子都踢到了床底下,死活要老妈子想办法,让曹德要了她。 一旁美卿说道:“姐姐,咱们虽处在娼家,可咱们的身子是清白的,这也不行吗?” 老妈子低下头,低声呢喃道:“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话一点也不假。对于老妈子来说,既然已经入了娼家这个行当,那基本上和嫁错郎没什么区别。有时候,甚至还不如嫁错郎。 可她又能怨谁呢? 怨自己的父亲?不该在董卓死的时候大哭特哭,说什么知遇之恩?怨自己的姐姐,不该在家门罹难时远赴他乡,自此音信全无? 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谁也怨不起来了。 身为女儿,她在深闺中渡过了悠闲自在的十九个岁月。既不用为生计奔波,也不用为生活劳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幸运的。而在她即将走出深闺,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父亲突然遭重,家门跟着罹难,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不幸的。 老妈子的幸与不幸,都来自她的父亲,也来自她的出身。 她叹了口气,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拿起手中的那枚铜钱,再次仔细的看去。 “曹德曹二爷,真是厉害啊!连杨修这等人物,也被你耍的团团转。若是再过段时间,这风起云涌的乱世中,只怕没人拦得住你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我的二爷,你可真够狠的。” 她正在自言自语,小碗忽然问道:“姐姐,那杨修当时若说十万枚,二爷是不是就输了?” 老妈子抿嘴一笑:“输?打一开始,二爷就不可能会输。杨修若说是十万枚,他就把那枚铜钱收起来了,杨修还是错。不管怎么样,也不管杨修给的数目是多少,从一开始,二爷就已经赢定了。” 她越说越起劲,越说眼睛越亮,到最后,甚至对着镜子比划起来。 只是小碗、美卿两个,已经抱在一起睡着了…… 老妈子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二人身边,拿条被子盖在了她们身上。 小碗还一边搂着美卿的胳膊,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梦话:“二爷,小碗已经吃不下了。都满了,不要了啦……” 老妈子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你个花痴!” 随后,她叹息一声,仔细的回味着晚间那一幕幕场景。 到了后半夜,美卿被热醒了,见小碗一直紧紧的搂着自己,便稍稍将她推开。扭头一看,屋内仍是亮着灯,老妈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钱静静的发呆。 她柔声问道:“姐姐,不睡吗?” 老妈子轻声答道:“就睡了,就睡了……” 可她还是没有动。 美卿应了一声,也没管她,扭头向里,呼呼大睡起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屋内的灯光将美卿扰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见老妈子仍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仍是盯着那枚铜钱,就再次问道:“姐姐,还不睡吗?” 老妈子依旧答道:“就睡了,就睡了……” 一直到天亮,老妈子一夜没有合眼。 小碗、美卿起床时,就见她站在窗边,正面带微笑的看着院外。 里间的床铺没有动,被褥没有动,只是衣服、鞋袜、首饰、银两,全都被打成了包裹,堆放在床边的桌案上。 二人大感诧异,下意识的问道:“姐姐,你,你把东西全都收拾起来,是要走吗?” 老妈子握着那枚铜钱,看着窗外的朝阳,脸上流露出自信而豪迈的表情。 她双目中闪着光,五脏六腑充满了力量。她意气勃发的道:“身为女儿,委身娼门,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错,错的是那些把我们推进火坑的人。你我既然知道是火坑,那这种地方就不应该继续呆了。我要跳出去,我已经一无所有,但不能没有梦想,不能没有野心。我要跳出去,跟着自己的野心走。” 小碗目瞪口呆,不知道她姐姐到底发了什么疯。美卿却若有所思,想了片刻后,意味深长的问道:“姐姐,你要去找二爷?” 老妈子点了点头:“我正是要去找二爷。他虽然看不上我的出身,但我有学识,我有见识。我有自己的手段,有自己的本事。我要跟着他,一直跟着他。走南闯北也好,披荆斩棘也罢,我要跟着他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们姐姐决定的事情,劝也没用。 老妈子推开房门,自醉花楼中缓缓走出。 她望着院外明媚的日光,感受着早晨吹过的凉风,随后,她将那枚铜钱紧紧的握在手心里,盯着面前宽阔笔直的康庄大道,说出了她这辈子最豪迈的一句话: “二爷,我跟定你了!我蔡贞姬从此以后跟定你了!我蔡贞姬说的,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第53章 投诚 曹府庭院已扫,中门已开,几名家丁守在大门两侧,就等着杨修过来。 可杨修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位容颜绝色、身段窈窕的女子。 几名家丁面面相觑,迟疑了片刻后,一人近前问道:“姑娘,这里是曹府,你莫不是走错了?” 蔡贞姬微微笑道:“我来找二爷。” 家丁哦一声,“既然是二爷的朋友,那你进来吧。” 一直到蔡贞姬走远时,几名家丁还忍不住回头嘀咕道:“这女子长得可真是美,不过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院之中,刘能、赵四儿、沈杨三个正蹲在地上,围着几堆黏土、石块发呆。 沈杨是石匠,知道这些石块的作用,可以用来煅烧石灰。曹德既然要建造一座大型医院,那肯定会用到,而且总量绝对不会少。至于黏土,一般用来烧制陶器,和建造医院毫不沾边。 他一片狐疑,问道:“二爷,莫非我们一边烧制石灰,还要顺便烧制陶器?” 曹德摇了摇头,“石灰的用量虽然巨大,但还不至于让你们采矿建厂。黏土,以及石灰石这些东西,我拿来另有用处。你们只管去找,有多少我要多少。” 几人都有些不太明白,但曹德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不便多问,便连连答应下来。 这时,蔡贞姬走到院内,见了曹德,福了福身道:“二爷,老妈子来了。” 曹德抬头向她看去,此时的老妈子面若桃花、身如杨柳,亭亭玉立、貌美无端。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道:“不化丑妆,你确实是个绝色。只是,你到我曹府来做什么?” 刘能、赵四儿几个猛然回头,见了蔡贞姬这等容貌、这等身段,都忍不住低呼出声。无论如何,他们也难以将这位美女与昨日的老妈子联系在一起。 三人目瞪口呆,盯着蔡贞姬喃喃的道:“你,你真的是醉花楼里的老鸨?” 蔡贞姬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而盯着曹德道:“二爷,小女子名叫蔡贞姬,乃名士蔡邕之后。因家父遭重,小女子被迫入了娼门,做了官妓。但,我虽在娼家,可身子清清白白,并没有误入歧途。小女子想跳出那是非之地,跟着二爷干出一番大事业。” 曹德笑道:“你老妈子做的好好的,竟然想跟着我。说吧,你要跟着我做什么?” 蔡贞姬面目严肃,一字一顿的道:“二爷有野心,我也有野心。二爷有手段,我也有手段。二爷急需人才,正自招兵买马;小女子不堪现状、迫切需要改变;你我二人乃是天作之合。小女子斗胆,请做二爷麾下的大掌柜!” 她没提火锅城的大掌柜,也没提医院的大掌柜,而是说曹德麾下的大掌柜。这意思分明是在说,她要做曹氏所有产业的大掌柜,要做曹氏集团的总裁。 曹德顿感惊讶,他与蔡贞姬虽只见过一面,却也体会过她的手段。 昨日傍晚,在醉花楼门外时,蔡贞姬只瞧了一眼,就看出他是散客而非嫖客。这等眼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后来,蔡贞姬更是通过曹嵩、刘能等人,间接猜透了曹德的为人、看出了曹德的身份,这等见识和心思,更是绝无仅有。 说实话,对于蔡贞姬此人,曹德是十分欣赏的。更何况,她还是大儒蔡邕之女。 只是,她的身份却有些特殊。 娼家娼家,一但入了这个行当,别管你身子干不干净,那也是处在淤泥之中。这是贴在身上的标签,洗都洗不掉。 而蔡贞姬还不是一般的娼家,她是个老鸨。说的难听点,她就是领着一群姑娘卖身卖笑的,就是妓馆里的头儿! 有关娼门这个行当,曹德虽然不像古代清流那般闻之作呕,但绝对谈不上喜欢。再者,他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曹记产业,无论是眼下的火锅城也好,或者是即将建起来的医院也罢,一但与“娼家”这两个字扯上关系,那就再也别想清净了。 蔡贞姬在他手下,若是只想图个安稳,蜷缩在一角也就罢了。如此一来,外人既不会小题大做,对于曹氏产业也不会有多大影响。最多拿此事当做谈资,茶余饭后偶尔说道说道。 可蔡贞姬要做大掌柜,要做曹氏集团的总裁,这就得另当别论了。她爬的越高,她的名声越响亮,对曹记产业的危害越大。 这几乎是个死局,就汉末这种偏于清流的氛围而言,一个女子的贞洁,几乎等同于她的一切。大家所能记住的,不是你多么有能力,也不是你多么有野心,只能是这么一句话:蔡贞姬,曹氏产业的大掌柜,醉花楼里的老鸨,一群妓子的头儿! 想到这里,曹德微微皱眉道:“凭你的见识和手段,想做大掌柜不是不可能。只是你的身份特殊,我得考虑考虑。” 蔡贞姬点了点头,“二爷只管考虑,小女子既然认定你了,就不会后悔。小女子也知道,自己是娼家,是老鸨,原本是不配跟着二爷的。但话说回来,这世上的女子谁愿意往青楼里钻?谁愿意往淤泥里拱?二爷,我知道你的担忧,只要能洗去老鸨这层皮,我什么都愿意干。” 曹德笑了起来,这番话说的确实很有魄力,哪怕是男儿也多有不及。他抬起头,盯着蔡贞姬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洗净这层皮。你听着……” 曹德正自说话,突然,院门外脚步匆匆,宋小宝捂着脸颊跑了进来。 一进门,他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二爷,我,我被人打了!” 曹德回头看了看,宋小宝一张脸肿了大半边,胳膊上肩膀上全是鞋印,一双手臂耷拉在半空中,显然已经断了。 他当即脸色一变,问道:“谁干的?” 宋小宝支支吾吾的道:“杨修,是杨修带人打的。小人听从你的吩咐,正要去东郊一带找厂地,却在半路上被杨修拦住,狠狠的打了我一顿。” 曹德深吸一口气,闷声哼道:“杨修,杨修!你欠了我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不还,竟还敢派人找我的麻烦!” 他抬起头,盯着蔡贞姬道:“你不是要洗净娼家这层皮吗?” 蔡贞姬双手抱拳,一往无前的道:“二爷,任凭吩咐!” “好。”曹德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交在蔡贞姬手中,“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司空府找杨修。当面抽他三个巴掌,之后再回来见我。” 蔡贞姬愣了愣,似是没听明白。 曹德随即问道:“做不到?做不到我就去找别人。” 蔡贞姬笑道:“二爷,你就在家等好吧,小女子去去就回!” 杨修不是一般人,他是弘农杨氏的公子,而且是嫡子。他代表的不仅是弘农杨氏的脸面,还是大汉朝顶流世家的脸面。敢打他一个巴掌,无异于是找死,更何况还是三个? 虽说已经答应了下来,但到底要怎么做,蔡贞姬并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对自己说道:“三个巴掌而已,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跟着二爷!” 之后,便一路向北走去…… 第54章 跟我家二爷斗,你也配! 来到司空府门外,蔡贞姬随即亮出了铜牌,对守门的侍卫说道:“我是曹府曹二爷的人,要见司空府主簿杨修。” 自汉天子迁到许都之后,朝堂之上的格局已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掌管军务的太尉杨彪,改任太常,负责朝廷宗庙礼仪事务;原掌管兵马的镇北将军王邑,改任大司农,负责处理国家财政事务;原掌管宫室修建的将作大匠孔融,改任少府,负责小皇帝的生活起居事务。 这些手握实权的职位,全被架空,由曹操另行委任。 曹操本人,则出任大司空,官秩一万石,金印紫绶,为重臣加官。就是说,是重臣中的重臣,实权中的实权。朝堂之上所有文官,都得听他安排,比相爷的地位都高。 除此之外,曹操又自领车骑将军,金印紫绶,位比三公,掌管天下兵马,负责练兵征伐。大汉的将领军士,所有武官都得听他调遣,比大将军的权利都大。 可以说,曹操的司空府,是大汉朝所有的权利、行政中心。 杨修身为司空府主簿,虽然只是掌管文书的佐吏,但他掌管的毕竟是司空府的文书,他这个主簿是大司空曹操的主簿。官职虽低,权利却大。换句话说,他在许都的地位,类似于现在的中央秘书处秘书长。 若是没有曹德给的腰牌,蔡贞姬连司空府都进不去,更不要提见杨修一面。 她由几名侍卫领着,来到一处亭台水榭中。 杨修正坐在石凳上,见了蔡贞姬,便联想到昨晚上那一场赌局,当即甩下脸子,十分不快的道:“你不在醉花楼里歇着,到司空府找我做什么?” 蔡贞姬笑了笑,将右手握成拳,放在石桌上,颇为神秘的道:“杨公子,你瞧这是什么。” 杨修见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也没多想,凑过脸去,在她拳头上仔细观摩起来。 谁知,蔡贞姬忽然张开右手,冷不丁的朝他脸颊上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杨修已然挨了一个巴掌,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他身子一颤,捂着脸颊怒道:“蔡贞姬,你做什么?” 蔡贞姬急忙笑着赔起了不是,“手滑了手滑了,杨公子勿怪。其实,我让你看的是这个。” 她伸手入怀,掏出那枚刻满刀痕的铜钱,摆在桌子上。 “杨公子,这枚铜钱你可熟悉?” 杨修脸色一变,重重的锤着石桌,反问道:“蔡贞姬,你到底什么意思?拿这枚铜钱羞辱我来了?” 蔡贞姬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依旧摆着笑容,“岂敢岂敢。只是,杨公子,你好好瞧瞧这枚铜钱。” 杨修不知是计,当真低下头向铜钱上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趁杨修低头之际,蔡贞姬再次扬起右手,又扇了他一个巴掌。 脆生生,响亮亮! 杨修勃然大怒,跳了起来,指着蔡贞姬骂道:“贱妇,你,你……” 想了想,他突然明白过来,点着头道:“好啊,蔡贞姬,你是替曹德出头来了!” 眼看着遮掩不过去,蔡贞姬便缓缓站了起来,冷冷的盯着杨修道:“杨修,昨日晚间,你与我家二爷对赌输了,欠二爷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二爷本想与你交好,就没提这事。谁知你不仅不识好歹,还派人拦住宋小宝,狠狠的打了他一顿。二爷让我过来,先扇你三个耳光,让你长长记性!” 被一个老鸨打了几个巴掌,对于杨修这等世家公子哥来说,当真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蔡贞姬口口声声的说:她家的二爷,她家的二爷。 她本来是醉花楼里的老妈子,醉花楼有一半是杨家的产业。自家产业的老妈子,做了仇人的一条狗,反过来要打自己的耳光。 杨修心里的恨意,瞬间就爆开了胸膛。他抬起右脚,对准了蔡贞姬的心窝,猛然踢了过去。 蔡贞姬一声惊呼,下意识的要伸双手去挡。可电光火石间,她想到自己才打了两个巴掌,还少一个。若是用双手去挡这一脚,手腕怕是都要被踢断了。 因此,情急之下,蔡贞姬立刻收回双手,硬生生挨了这一脚。 一声闷哼,蔡贞姬直接被踢飞出去。她撞在了亭台边缘的栏杆上,脊骨都快断了。可杨修这一脚下手实在是狠,哪怕撞在了栏杆上,力道仍是不减。蔡贞姬身子一歪,又从亭台边缘给掀了出去,在石头上跌跌撞撞滚了好几圈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园内的侍卫急忙跑过来询问,杨修面无表情的道:“无事,失足跌落而已,你们去吧。” 几名侍卫看了看在水中扑腾呼救的女子,又看了看冷眼旁观的杨修,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蔡贞姬不会游泳,猛然跌落水中,顿时极为慌乱。好在这处池子是司空府新挖的,水并不深,挣扎了片刻后,她双脚已然碰到了实地,因此才没有丢掉性命。 蔡贞姬从池子里缓缓走出,重新来到亭台之中,连头上脸上的泥水都顾不得擦,盯着杨修再次质问道:“杨修,你欠我家二爷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二爷让我过来,先扇你三个,让你长长记性!刚才已经打了两个,还差一个!” 杨修脸色涨的通红,咬着牙,指着蔡贞姬骂道:“贱妇,你若再敢如此无礼,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蔡贞姬却不管,她今天来,就是要打杨修三个耳光。曹德说了,想要重新做人,就要扒掉娼家这层皮。她连扒皮都不怕,区区一记心窝脚算什么? 一记心窝脚,要不了自己的命,也断送不了自己的野心。今天,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扇杨修三个巴掌。 蔡贞姬一步步向他逼近,身上的泥水哗啦啦的往下流,打湿了亭台走廊,也打红了杨修的双眼。 杨修突然变得有些惊恐,他发现,蔡贞姬疯了,这个女人真的疯了。自己那一脚,已然用尽了力气,都把她踢到水池里去了,跌出了好几丈远。寻常人等,早该被踢得动弹不得。可这疯女人仍跟个没事人一样,哼都不哼一声,爬起来就往自己这边走。 他指着蔡贞姬,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惊骇,再次高声威胁道:“贱妇!你若敢再向前走一步,我,我必杀你!” 蔡贞姬嘴角翘起,脸上流露出自信且傲慢的微笑。 她将杨修逼到死角里,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领,瞪大了眼睛吼道:“杨修,跟我家二爷斗,你也配!” 说罢,扬起右手,毅然决然的打了下去! 至此,三个巴掌打完。蔡贞姬将杨修往地上一甩,拿起石桌上那枚铜钱,小心翼翼的放在贴心的怀中,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第55章 向往天空的飞鹰 出了司空府大门,蔡贞姬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一阵干呕。 看了看吐出来的秽物,只是些池水,并无血迹,蔡贞姬便放下了心,一瘸三拐的往曹府走去。 刚才那一脚,正踢在了她的小腹。若非自己借势向后一歪,只怕当场就要了她的命。 蔡贞姬蹲在路边歇了好大一会儿,此时日头当空,正是一天中阳光最毒辣的时刻。她晒得头皮发麻脸皮发烫,浑身燥热难当;可又因为刚刚跌在了水池中,身体衣服全都湿透,自己的胸腹后背又一阵冰凉。 冷热交替,再加上那一脚窝心脚,蔡贞姬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垮掉了。 看了看,司空府门外一棵大树下,树下有一根枯树枝。她便爬过去捡了起来,拄着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只是这种走法也十分辛苦。若是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拄着树枝,她便走不动路。若是不捂着肚子,双手拄着树枝,小腹中传来的剧痛更让她难以忍受,她还是走不动路。短短四五里的路程,来时不过用了两个刻钟,回去的时候竟然花费了两个时辰。 等到日头西斜,快到傍晚时,她方才来到曹府门外。 蔡贞姬身上的衣服虽然干了,可脸颊上、发丝间仍然粘着许多淤泥。 她不想让曹德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于是就先躲在墙角跟,用力的搓了搓脸、理了理头发,这才将树枝放好,昂首挺胸的走进了曹府。 到了小院,曹德正蹲在一堆石头、黏土旁,对刘能、沈杨等人叮嘱道:“刚才的比例有些不对,黏土放的少了,做出来的不是水泥,所以凝固后十分松散。再多加点黏土,这样等水干了之后,水泥就会紧紧的抱在一起,砸都砸不开。” 刘能、沈杨折腾了一天,仍没弄明白头绪,忍不住擦着汗道:“二爷,按你所说,这水泥坚固无比,铜锤铁撬都砸不坏,应该用花岗石、玄武石一类的石块来做。石灰石一砸就碎、一碰就散,哪怕加再多的黏土,也弄不成事啊!再说了,水泥水泥,不就是水和泥,哪有这么神奇?” 曹德笑道:“你们不懂,水泥名字虽然不好听,可用处却极大,再试个几次就成了。” 这时,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蔡贞姬。 曹德站起身,问道:“事办成了?” 蔡贞姬笑了笑,“不辱使命!” 曹德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蔡贞姬心情大好,也忘了身上的伤痛,盯着院子里古古怪怪的石头问道:“要做水泥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呀?二爷,你一直捣鼓这些石头,是拿来建造医院的主要材料吧?要我看,这些石头打的还不够碎。若是细碎如沙,怕是就好弄了。” 曹德心头一凛,暗暗寻思道:这蔡贞姬,只一眼就瞧出端倪来了,当真好眼力! 刘能、沈杨闻言,也纷纷转过身,向蔡贞姬看了过去。 哪知二人刚见了她的模样,当时就瞪大了眼睛:此时的蔡贞姬,头发蓬松杂乱、脸上遍布污泥,就连身上的衣服、鞋袜,也沾满了浮萍、杂草。显然吃了不少苦头,跌进水里爬出来的。 蔡贞姬大为窘迫,下意识的并拢双脚,遮住了满是污泥的鞋子,“二爷,我,我这个样子,是不是……” 曹德微笑着安慰道:“没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很美,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圣洁高雅、倾城倾国。” 蔡贞姬眼圈红了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可曹德却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但是这些还不够,我知道你是个纯洁的女子,但外人不知道。我能够容纳你,可外人不能。你若要做我的大掌柜,这些远远不够。” 蔡贞姬收了哭容,朗声说道:“二爷,但请吩咐,小女子万死不辞!” 曹德沉默片刻,将最后一捧黏土丢进石灰中,随后看着蔡贞姬一字一顿的道:“明日辰时,你再去一趟司空府,再打杨修三个巴掌,完成之后再来见我。” 蔡贞姬浑身一颤,脸上不由自主的变了色。 曹德问道:“做不到?” 蔡贞姬急忙提了一口气,郑重的道:“能!二爷,等我好消息吧!” 说罢,她挺直胸膛、迈开大步,豪迈壮阔的走了出去。 蔡贞姬前脚刚走,曹操后脚就从屋内出来了。 他望着蔡贞姬的背影,颇为感慨的道:“蔡邕倒是生了个好女儿,比他有骨气多了。司空府的事我已经听说,这女子打了杨修三个巴掌,被他一脚踢中小腹,掉在了水池中,差点当场淹死。” 曹德则道:“这世上哪有容易的事?既然想从淤泥中爬出来,就必须要把身子给洗干净。洗干净还不算,想当我曹记的大掌柜,那她就得把娼家这层皮给扒掉。扒不掉,她什么都做不了,不仅如此,还会落一个千古娼妇的骂名。” 曹操深吸一口气,幽幽的道:“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却沦落到青楼里面做老鸨,真是可悲可叹。他父亲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说到这里时,曹操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也是孽缘,拿她父亲下狱的虽然是司徒王允,可杨家也好,董家也好,全是害死蔡邕的帮凶。你让她拿杨家出气,也算是了却她一段心结,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只是,弘农杨氏是天下第一门阀,她一个女子,又是孤家寡人,敢去扇杨修的耳光,有些不太妥当吧……” 不太妥当吗? 曹德并不这么认为。杨修也好,蔡贞姬也罢,他们以往的恩怨曹德并不想过问太多。他现在所做的,只是想把蔡贞姬从火坑里捞出来。 不仅要捞出来,还要捞的彻底,捞的干净。让她与娼家、妓馆这几个字,从此再无瓜葛。 醉花楼有一半是杨家的产业,杨家是天下第一世家;蔡贞姬是大文豪蔡邕的女儿,蔡邕却死在王允、杨彪等人手中。不管怎么说,她想要与过去一刀两断,堂堂正正的活着,就必须得从杨家下手。 杨修身为弘农杨氏的公子,是上天的宠儿。他生下来就住在云端里,既比别人高贵,又比别人有才华。就像是一只处在食物链顶端的雄鹰,睥睨天下,傲视群雄。 蔡贞姬本是一只金丝雀,在深闺大院里生活了十几年。还未出阁,就被人丢弃在淤泥之中。从此蜷缩在垃圾堆里苟且偷生,靠别人的施舍,靠带着人卖笑为生。 她就像是处在社会底层的一条狗。 如今,这条狗不甘沦落,想要像雄鹰一样活着。她想飞翔在天地之中,飞翔在云层之上,那么,她就得脱胎换骨,就得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决常人所不能决,成常人所不能成! 曹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伸着懒腰抬起头,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对曹操说道:“大哥,你可知道草原上的猎人如何熬鹰?熬鹰熬鹰,重在一个‘熬’。蔡贞姬是一条生活在底层的狗,她想变成鹰,就得熬。杨修是一只生活在天空之上的雄鹰,想要他为我所用,也得熬。” 此时,恰巧一只雄鹰飞过,带着一声呼啸,飞往自由自在的远方。 曹德面带微笑,既像是对曹操诉说,也像是自言自语的道:“与草原上的猎人相比起来,他们是用自己的时间和心血与鹰对熬。而我不同,我用蔡贞姬来熬杨修,同时,也用杨修来熬蔡贞姬。你看吧,这只鹰早晚会一飞冲天,带着我曹记的名字,响彻在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第56章 粉身碎骨浑不怕 蔡贞姬拖着沉重的身躯,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棍,一步两歇的走在繁华宽阔的大街上。 虽然辛苦,却无比坚定! 走到醉花楼后门,她刚想进去,小碗、美卿两个却带着哭腔跑了过来。 “姐姐,我们,我们被赶出来了。咱们的银两首饰,都被杨家给拿走了。” 蔡贞姬冷冷笑道:“釜底抽薪,要断了我的活路吗?杨修,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低下头,对扑在自己怀中哭泣的两个小姑娘说道:“小碗、美卿,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走!” 两个小姑娘回头看了看这座大院,收了哭容,斩钉截铁的道:“好,反正都是要跟着姐姐的。如今也不用等了,三人一块儿走才好。” 离了醉花楼,蔡贞姬便琢磨着晚上要在哪里过夜。她早晨走的急,没带钱;小碗、美卿两个是被轰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倌人的衣服,也不像是带钱的样子。 若是没钱,三人只得露宿街头了。 蔡贞姬提了一口气,带着二人走进一家客栈。哪知她还没有开口,客栈的掌柜急忙伸手把她们给拦了下来。 “姑娘,你这个样子,怕是有病在身吧?” 蔡贞姬虽然没病,可她小腹剧痛、模样狼狈,还拄着个树枝,当真就像是患了一场大病似的。而且,小碗、美卿两人的打扮,一看就是青楼里的风尘女子。两个风尘女子加上一个病号,任谁也都想歪了。 掌柜的急忙后退两步,离三人站的远远的,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大声呵斥道:“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我报官了啊!我这客满了,容不下三位。” 蔡贞姬笑了笑,也没废话,在小碗、美卿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客栈。 第一家如此,第二家还是如此,三人一连找了好几家,都被以客满的理由给轰了出来。 尤其离谱的是,有家客栈甚至还叫来了伙计,把整座柜台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遍,以免染上什么脏病怪病。 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小碗便对蔡贞姬说道:“姐姐,要不我们去找二爷吧?他能为了那四棵老葱花成箱子的钱,收留我们一晚不算事吧?” 蔡贞姬坚决的摇了摇头,她若是肯开这个口,曹德当然不会拒绝。但是她不想,她想等所有的事情都完成后,堂堂正正的站在曹德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摇尾乞怜,就像是一条狗! “连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怎么有脸去见二爷?我们今晚上,就在桥洞下凑合一夜吧。” 此时已在五月,白天太阳高照,日光毒辣;晚上却冷风阵阵,刺人肌肤。三个姑娘就这么窝在桥洞底下,抱成一团将就了一晚。 蔡贞姬辗转反侧,捂着肚子闷哼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早起时才缓过劲来。 她站起身,望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叮嘱二人道:“姐姐要去了,你们不要乱跑,熬过这两天就好了。晚上回来,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小碗、美卿点了点头:“那姐姐多加小心,我们若是饿了,会自己想办法。” 蔡贞姬盯着她们,再三告诫道:“不要靠人施舍,也不要再与娼家有任何来往。哪怕饿着,也要有骨气,明白吗?” 两个小姑娘脸上一红,随即郑重的点了点头。 蔡贞姬深吸一口气,拄着树枝,再次踏上了征程。 昨日靠着出其不意,她上去打了杨修三个巴掌,算是侥幸。今天若是再去,杨修必然有所防备,想要取巧已然是不成了。 而且,杨修是主簿,权利不小。他若吩咐下来,自己怕是连司空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么一路沉思,蔡贞姬已经来到司空府门外。 守门的侍卫一见是她,即刻架起兵刃,厉声警告道:“府院重地,闲人免进!” 果然如此…… 蔡贞姬走上前去,掏出曹德给她的腰牌,朗声说道:“我是曹德曹二爷的人,要见司空大人,请两位代为传告。” 一名侍卫大感诧异,问道:“你不是来见杨主簿的?” 蔡贞姬反问道:“我家二爷要见他大哥,还得经过杨修同意?” “不敢不敢,你稍等。” 一名侍卫快步跑了进去,不多时,便面带微笑走了出来,“司空大人有请,跟我来吧。” 到了院内,曹操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他则叹了口气,说道:“一别数载,蔡姑娘这几年过得可好?” 蔡贞姬不卑不亢的道:“自家父遇难,家姐失踪,小女子过得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青楼女子,向来是有一日算一日,得过且过,哪里还敢有什么奢望?” 曹操摇头道:“你若没有奢望,也不会来找我了。” 蔡贞姬昂起头,一脸骄傲的道:“我现在又不是青楼女子,我是二爷的人,一个干净的人!” 曹操在她脸上看了片刻,不由得点了点头,赞道:“你父亲若是有你一半骨气,也不会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只不过,你虽是我兄弟的人,杨修却是我的主簿。你们二人争斗,我谁也不帮。念在你父亲的情面上,我可保你安然无恙,杨家绝不敢去找你的麻烦。你去吧。” 蔡贞姬笑道:“曹公,你既然让我进来,那便是已经帮了我。现在说两不相帮,怕是晚了吧?” 曹操微微一怔,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他盯着蔡贞姬看了许久,再次赞道:“你不仅比你爹有骨气,还比你爹有见识、有眼力。虽说离了深闺大院,在妓馆中混迹多年,可也算是造就了如今的你。你若是个男儿,王侯将相之中,必然有你一席之地!行,既然想铁了心的跟着我兄弟,那曹某便帮你一次。” 曹操一招手,叫道:“典韦,你过来。” 典韦自后堂走出,双手抱拳道:“主公。” 曹操指了指蔡贞姬,吩咐道:“你陪蔡姑娘,去主簿院走一趟。” 典韦看了看蔡贞姬,问道:“倘若要是出了骚乱,末将该怎么做?” 曹操转身走向内室,摆了摆手道:“司空府内,岂可乱来?能保住蔡姑娘的命,你便有功无过……” 主簿院内寂静无声、噤若寒蝉,一众大小官吏,或亲眼所见,或听人所说,都知道主簿杨修被一名老鸨给痛痛快快的扇了三个巴掌。 那老鸨,还是他家醉花楼里的! 大伙从来到院内,一直到现在,除了事务上的交流,没人敢说一句话。 杨修坐在大堂主位上,脸色铁青、面容冰冷,死死的盯着正前方的院门,胸中的恨意一目了然。 这时,一道响亮且清脆的喊声瞬间传遍了整座院落。 “杨修,你欠我家二爷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可曾忘了?” 杨修豁然起身,指着院门处的身影骂道:“贱妇!你还敢来?” 蔡贞姬昂首挺胸、旁若无人,目不斜视的走到院内,盯着堂前主位道:“杨修,昨日我已经打了三个,今天还要再打三个。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贱妇!贱妇!” 杨修勃然大怒,抽出长剑,猛的冲了过去。 他高举宝剑,正要一头劈在蔡贞姬身上,只听铮的一声,典韦从院门处走了进来。 “府院重地,禁止厮斗。主簿大人,请收了兵刃。” 杨修蓦地一愣,随即指着蔡贞姬叫道:“好啊,你这贱妇,原来是请了帮手来了。” 他一把将长剑摔在地上,顺手揪住了蔡贞姬的头发,砰砰砰的往假山石头上用力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骂道:“贱妇,就算不用兵刃又能怎样?你敢如此羞辱于我,我杨修必然杀你!” 石头上瞬间溅射出一道道血迹,染红了杨修的一身白衣。 院内众人全都看的傻了,几人想站出来劝阻,可杨修是主簿,是他们的长官,在场诸位他的权利最大,谁也不敢出这个头。 一连砸了七八下,眼见着蔡贞姬已然无力抵抗,再砸下去只怕会闹出人命,典韦急忙警告道:“府院重地,杀人乃是死罪!” 杨修哼的一声,拽着蔡贞姬的头发,将她扔到一旁,冷声说道:“贱妇!你若再敢……” 哪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蔡贞姬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满脸血污,头发凌乱,可她的眼睛依然充满了骄傲,她的身躯依然站的笔直。 “杨修,你欠我家二爷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昨日打了三个,今天我还要再打三个。” 说罢,她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冲着杨修的脸颊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院内众人全都随之一跳。 蔡贞姬微微点头,说道:“这是第一个!” 她刚要抬手再打第二个,杨修却突然暴跳起来,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狗,一把将蔡贞姬扑倒在地,用膝盖顶住她的咽喉,疯狂的向她脸上抽了过去。 “贱妇!贱妇!贱妇!贱妇!贱妇……” 杨修已经被折磨的疯了,就因为曹德,他昨天已经被蔡贞姬这老鸨抽了三个巴掌,成为了许都城里的笑柄。可这老鸨仍不知死,竟然还要再抽他三个。 他是弘农杨氏的公子,是天下第一门阀的公子,他家里世世代代都是鸿儒,世世代代都是三公,他家里是大汉朝的顶流,是大汉朝的支柱! 可现在,他却被一名老鸨一而再再而三的抽耳光。那抽的不仅是他杨修的脸面,还是弘农杨氏的脸面,是大汉朝顶流世家的脸面! 杨修双目赤红、青筋突起,一边用膝盖顶着蔡贞姬的脖子,冲着她破口大骂;一边用力挥手,朝蔡贞姬脸上肆无忌惮、发了疯的抽打。 足足抽了几十下,蔡贞姬躺在地上,都快难以动弹了,杨修仍未停手。 典韦见状,急忙将杨修拦了下来,再次警告道:“府院重地,杀人乃是死罪!主簿大人,请不要让典某为难。” 杨修又连着扇了五六个耳光,这才喘着粗气收了手。只是就算如此,仍是不解恨,他又在蔡贞姬胸肋间重重的踢了两脚,这才回过头,盯着侍卫命令道:“把这贱妇给我抬出去,扔到大街上。” 随后,杨修一甩衣袖,转身走向大堂。 几名侍卫急忙跑了过来,正要去抓蔡贞姬的四肢,蔡贞姬却猛然睁开双眼,厉声喝道:“滚开!” 侍卫们全都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躲到了一边。 蔡贞姬深吸一口气,拄着树枝爬了起来,在众人惊恐颤栗的注视中,在典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把胸膛挺得笔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杨修,满脸傲然且无所畏惧的道: “杨修,你欠我家二爷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昨日我打了三个,今天还要再打三个。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第57章 杨府之会 这一声喊,当真比打他几个耳光还要响亮。 杨修身子一颤,下意识的回过头,向蔡贞姬看了过去。 院中的女人头发凌乱、满脸血污,身上腿上全是鞋印、泥土。 若是一般人,早该被打的哀嚎痛哭、难以动弹了。可她还是站了起来,她不仅站了起来,更毫不畏惧、一往无前的向自己靠近。 杨修心里一慌,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他突然发现,无论自己下手有多重,无论骂的有多么难听,这个女人根本就不闻不问。她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扇自己这三个巴掌,她绝对不会罢休。 明明是醉花楼里的老鸨,明明是自己家提携出来的老妈子,可就因为曹德一句话,她竟然连命都不要,铁了心的要跟杨家作对。 杨修实在被逼的没法,他仰面朝天,字字如血的道:“曹德,你如此羞辱于我,我杨修若不能讨个说法,从此以后,绝不为人!” 话未说完,蔡贞姬已然走到。她高高扬起右手,重重的向杨修扇了过去! “就你?要跟我家二爷作对?你也配?” 一个巴掌打完,蔡贞姬再次抬手,又扇了一个。 之后,她一脸蔑然的盯着杨修,一字一顿的道:“今天的三个已经完了。明天辰时,我还会来,还要再打你三个!” 杨修怔怔愣愣,呆若木鸡。他捂着脸颊,望着蔡贞姬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主簿院死一样的寂静,一众大小官员、文书干事,三三两两的溜了回去。大伙别管手头上有事没事,全都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谁也不敢大声喧哗。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实在忍不了这种氛围,各级官吏彼此交流了个眼神,便蹑手蹑脚,缩着脖子一哄而散。 中午休息时,司空府外驶来一辆马车,杨家派人过来,将杨修接了回去。 来到家中,杨修一个字也没吭声,坐在卧室中,盯着院中的树叶发呆。 杨彪站在他身旁,见爱子如此狼藉,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只是在心底暗暗发狠,早晚要去找曹德算这个账! 下午申时,也就是三四点钟,院中的奴仆说老家主回来了。 杨彪闻言大喜,急忙小跑着迎了出去。 老家主杨赐,是隐士杨宝之孙,名士杨震之子。他的祖父杨宝,就是开启了杨家世代鸿儒的小宝先生。他的父亲杨震,即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四知先生,有“关西孔子”之称。 杨赐此人,不仅完美的继承了杨家代代鸿儒的优良传统,成为名震天下的经学大家;于军武之道也十分优秀,其先后做过越骑校尉、司徒、太尉,掌管过大汉的军务事项。当年,黄巾军尚未形成气候时,杨赐便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场灾难。几次对天子上书,直言要提前做好黄巾贼的防范准备。 杨赐在文治方面,是帝师,是大儒,是德高望重的文坛领袖;在武功方面,是太尉,是君侯,是一呼百应的大汉国柱。 杨修突遭此劫,他能赶回来,无疑是杨家的一颗镇定剂。 杨彪跑出院外,一见到杨赐,便满脸喜色,喊道:“父亲!” 老太尉杨赐缓缓点了点头,问道:“修儿呢?” 杨彪指了指院落,“在屋内坐着,从早到晚,一整天滴水未进。” 老太尉抬了抬手,“我去看看。” 来到屋内,见桌子上的饭菜已然凉透,且丝毫未动;小孙儿木木愣愣,双目无神的坐在那里,老太尉难免生起了舐犊之情。 他背负双手,望着桌子上的饭菜道:“一箪食,一瓢饮,得之不易。不可糟蹋了粮食。” 杨修失魂落魄,听到有人说话,便拿起碗筷,呆呆傻傻的往嘴里送去。 老太尉长叹一声,不忍再看,转过身对杨彪吩咐道:“去吧,下几副帖子,把那些老朋友老伙计们都叫来。” 杨彪恭身说了声是,随后快步而出。 杨修与曹德之间的恩怨,本为小儿争斗。可偏偏是小儿争斗,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几乎要毁了杨家数百年来的清誉。身为家主的杨赐,不能听之任之。 他等杨修吃完了一大碗白饭,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随我来吧。” 一老一小爷孙两个,离了小院,直接走向府中会客厅。 老太尉威严肃穆,端坐堂前;杨修垂头丧气,站在身后。二人从申时起,一直在会客厅内待到傍晚,彼此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酉时,也就是五六点钟,杨府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 首先到的,是杨彪的几个老伙计,董承、王邑、孔融。 赵温、伏完、陈逸、祖弼,这些与杨家关系十分密切的老相识紧随其后。 再过片刻功夫,王子服、吴子兰、吉平、韦晃等人也已赶到。 老太尉杨赐不仅是前朝国柱,又是弘农杨氏的家主。他所代表的,可不单单是杨家这么简单,更代表着大汉的顶流圈层,代表着世家门阀的脸面。 众人三三两两的走进大厅,先对着堂前抱拳拱手,喊了一声:“老太尉”。之后便按照席位,依次坐了下来。 大厅右侧,是宾客的席位,按官职和资历排序。以司徒赵温为首,其次是国舅伏完、国舅董承、司农王邑、少府孔融;再次则是陈逸、祖弼、王子服、吴子兰等人。 大厅左侧,是主家的席位,按辈分和长幼排序。以杨奉为首,他是老太尉杨赐的小叔,杨彪的叔祖父;其次是杨奉的长子杨敷,也就是杨赐的堂弟,杨彪的堂叔;再次是杨奇、杨彪、杨众等人。 杨家孙字辈的人物,如杨亮、杨宽等,站在厅内侍候,并不入席。 众人皆已落座,可杨赐依旧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董承见他如此,一时心急,忍不住高声问道:“老太尉,有话但说无妨,怎么竟装聋作哑起来了?” 王邑、孔融两个,急忙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乱说话。 又过了两刻钟,大约在六点左右,杨府门外车马吱呀,门房小厮一路快跑,跪在大厅内说道:“家主,王朗到了。” 老太尉微微颔首,表情稍稍有些和缓,说道:“请他进来吧。” 杨赐一生授徒无数,连先帝都是他的学生,于师生之道,自然是有教无类。但授徒归授徒,讲学归讲学,他这辈子最为宠爱,也最为器重的弟子,只有一个,便是如今名满天下的经学大家王朗。 王朗来到堂前,尽管厅内已经坐了许多人,依旧目不斜视。 他头戴高冠、身穿礼服,双手持恭走到杨赐五步外,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缓缓起身,手持儒礼,望着脚下足尖喊道:“学生王朗,见过恩师。” 老太尉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入座吧,大家等你多时了。” 王朗再次鞠了一躬,说道:“多谢恩师。”抬头挺胸对着在场诸位一一见礼后,这才转身来到杨彪身侧,在他前面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董承冷不丁的嚷了一句:“装模作样!”随即重重的哼了哼,扭过头,不去看他。 众人知道他的性子,也就没有计较。 老太尉见诸位宾客皆已到齐,便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我杨氏一族,自先祖幼罗公诛杀项羽,受封赤泉侯,到如今已经传承了十一代。若是算上杨修这一辈,那就是十二代。” 幼罗,即是杨喜的字。杨喜是汉高祖刘邦的骑将都尉,《史记·项羽本纪》记载,当年垓下十面埋伏时,杨喜正自追杀项羽,因被项羽瞪了一眼,人马俱惊,一连逃窜十几里路。后来,项羽在乌江自刎,他与另外四位分了项羽的尸首,这才被封为君侯。 这种并不光彩的过往,老太尉自然不会提起。他刻意点名杨修,那就是暗示众人,今天这场聚会,就是为了杨修而来的。 在场诸位宾客心里也都明白,董承捶了捶腿,跃跃欲试的道:“杨修贤侄,是年轻一辈的俊彦翘楚。老太尉能有这么个好孙儿,实在是杨家之幸。” 老太尉对他礼貌的笑了笑,并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谈起了杨氏一族这些年来的陈年往事。 弘农杨氏,是大汉朝的第一世家,是如今天下的第一门阀,此事已无需多言。杨家自发迹以来,无论龙椅上坐着的是哪位皇帝,无论皇宫里当权的是哪家太后,于杨氏而言,关系并不大。 汉高祖当朝时,他杨家是侯门;汉武帝当朝时,他杨家也是侯门。哪怕是王莽篡政、刘氏式微,杨家依然是侯门相爷满街走,大官小官一抓一大把。 等到东汉时期,杨家已然迎来了顶峰。侯爷,相爷,三公,太尉,说句不好听的,死皇帝不死世家,天子换了一轮又一轮,杨家依然是大汉朝的顶流,依然是天下世家的脸面。 这些事情,老太尉虽然有所提及,但他说的十分隐晦。他所表达的意思是,杨家自开门立户以来,从不与世人争斗,也不与外人交恶。一直是本本分分,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辅佐朝堂上的江山社稷,兼顾天底下的黎民百姓。 说到这里时,老太尉话锋一转,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些许怒意。 “我杨家与人为善多年,本以为世人也一定会与杨家为善,谁知,大汉朝才迁都几日,就有人把耳光打到我孙儿身上了。” 这话一出口,那就等于把目的直接挑明了。 董承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在场诸位宾客一抱拳,不无愤慨的道:“老太尉,诸位同僚,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伙想必已经听说了。那曹府的小儿曹德,借着他大哥的权,仗着他大哥的势,竟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等,是可忍孰不可忍!” 董承身为国舅,对曹操的所作所为含恨已久。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国舅,而是能够正儿八经掌权的外戚。他所要的,也不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卫将军,而是被曹操夺走的兵马大统领车骑将军。 眼见董承起了个好头,会客厅内顿时议论纷纷。老太尉回头看了看杨修,指着堂前宾客道:“这两日,我在山庄避暑时,常听人说那曹德如何如何羞辱你。你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好好的说一说,在场诸位,都是你的叔伯长辈,定然能为你做主。” 杨修恭恭敬敬的说了声是,随后对着众人一拱手,容颜凄凄的道:“诸位叔叔,诸位伯父,那曹德,那曹德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将曹德如何辱骂小宝先生是他的一条狗;如何使诈骗了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如何蛊惑蔡贞姬赶去司空府,一连抽了他六个耳光;自己又是如何隐忍,不与女子为难;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 第58章 祠堂读书声 满大厅的人,一听说这里面竟然还有这等缘由,顿时气的郁闷难当。 董承甚至把桌案拍的邦邦响,定要去天子面前告御状,派人把曹德给抓起来,下进大狱! 就在众人你来我往、口沫四溅时,王朗突然一声冷笑,盯着杨修喝道:“杨修,你说来说去,都是曹德如何如何。你自己做过什么,难道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杨修忽的一颤,随即稳了稳心神,一本正经的问道:“小侄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师伯指摘。但小侄刚才所说,句句属实!” 王朗冷哼一声,怒道:“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这也算是句句属实?那曹德为何要辱骂小宝先生,那曹德为何会与你当场对赌?那蔡贞姬为何会赶到司空府,连扇你三个巴掌?这其中的缘由,你怎么不说?” 杨修面如土色、目光闪躲,支支吾吾的不敢吭声。 老太尉见状,便对王朗说道:“贤徒,你若知道其中原委,就当着大家的面讲出来吧。我杨氏世代鸿儒,家门清净,必会有所决断。” 王朗对着老太尉深深一揖,说了声是,随后起身离席,来到大厅中央,冲着杨修叫道:“还不过来跪下!” 此话一出,赵温、伏完等人全都吓了一跳。这里是杨府,杨修是杨家的嫡子,你王朗再怎么说,终究是个外姓人,如何敢在杨府中称大? 董承怒不可遏,正要站出来给杨修出头,一旁孔融急忙拦住他道:“老哥,家风门规,各有不同。王朗虽是外姓,但却是老太尉的亲传弟子,与子侄无异!再说了,王朗算是杨修的半个老师。”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明白过来。 董承攥了攥拳头,见老太尉和杨彪都不反对,只得重重的捶了捶桌案,把头埋到一边,不再去看。 杨修身子哆嗦,脸色苍白,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堂前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地上。 王朗朝老太尉一抬手,接着转过身,盯着杨修质问道:“五月初五端阳节,你到哪里去了?” 杨修战战栗栗,小声答道:“侄儿,侄儿和几名友人,去喝了几杯酒。” 王朗一声断喝,高声叫道:“我问你去了哪里,你便老实说去了哪里!以前教给你的规矩,全都忘了?” 杨修眼圈微红,被训得都快哭了。但杨氏家风,一向十分严厉。他自幼在家族学堂里读书,王朗曾做过他的启蒙恩师,包括杨亮、杨宽等人在内,没少被他用戒尺打、用柳条抽。 杨修见搪塞不过去,只得如实答道:“小侄去了醉花楼。” 醉花楼是烟花之地、风尘之所,在场众人虽说谁都去过,也未必就是找姑娘厮混去了。但这种事情,只可私底下讨论,明面上仍旧有些不清不白。 更何况,杨氏乃清流一派的领头羊,若是连他家里的嫡子都去那种地方鬼混,传出去怕是要为世人所不齿。 好在王朗并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只随口说了句:“醉花楼呵,还有专人专座。哪怕贵人不去,这最好的位置也得空着,对吧?方便你看姑娘呐,正对着大舞台,隔了不到一丈远,连姑娘们的亵裤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是不是?” 杨修噗通一声磕了个响头,诚惶诚恐的道:“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 一旁董承实在听不下去,忽然站起来嚷道:“正在说曹德那小子,你扯这些做什么?若是想要显摆你老师的威风,那就去学堂里面好好的显摆。大伙来这里,都是冲着老太尉的面子,不是听你训话的!” 王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好,你们既然要听曹德的事情,那我便一五一十的说来。杨修,我问你,你见了曹德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杨修冷汗涔涔,不敢说话。 王朗一连问了几遍,见他始终不开口,便颠了颠袖子,从腰间抽出一把戒尺,啪啪啪在他后背上重重的打了三下。 随后,他对着堂前一抬手,语气凝重的道:“恩师,杨修刚刚见了曹德,说的第一句话是,‘曹腾的后人?’。恩师,你可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老太尉眼皮动了动,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 “曹腾的后人”,这五个字在原来的洛阳圈子里,已然成为了一句骂人全家的话。 此话的始作俑者就是杨彪、董承、孔融几个,当初他们就是用这句话,当着一众朝臣的面,甚至还故意让曹嵩听到,以此来羞辱曹嵩以及他刚出生的长子曹操。 这句话一出口,那就等于是在骂道:“你全家都是死太监,活该断子绝孙的种!” 其流传之广泛,含义之恶毒,在场众人全都明白。甚至就连杨家的一些小辈,如杨亮、杨宽等人,也都一清二楚。 因此,当王朗提起来这句话时,董承也好、杨彪也罢,尽皆脸色羞红,低下头不敢言语。 王朗打了杨修三戒尺后,又高高扬起右手,再打了三戒尺。 “那蔡姑娘介绍你俩认识时,你对曹德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杨修依旧不敢吭声,可王朗由不得他如此放肆。长者问话,如何不答?更何况自己还是他的启蒙老师。 “到底是什么,说!” 杨修眼眶里已布满泪水,他擦了擦双眼,哭哭啼啼的道:“弟子说的是,‘原来是曹德兄,在下杨修,字德祖。’” 王朗面无表情的道:“是啊,人家叫曹德,你叫德祖,是人家祖宗哪,你还挺会占便宜。那曹德说你咬文嚼字、寻章雕句时,你回答的又是什么?” 杨修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便提了口气,说道:“弟子答的是,我祖上不过出了几位鸿儒,不如你曹家,有曹腾曹宦官这位祖宗先人,令人羡慕……” 王朗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指着杨修的后颈训斥道:“你三番五次五次三番,死活要骂他家里都是太监。你还说是人家羞辱你?到底是谁羞辱谁?后来,曹德有意与你交好,已然不计前嫌,要与你做个朋友。可你倒好,顺着杆子往上爬,非要和他来一场对赌。什么他若输了,就要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三声爷爷,挨你三个巴掌,以后见了你得躲着走。有无此事?” “有!” 王朗接着说道:“后来你输了,欠了人家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巴掌。不过曹德没让你还,还说第二天辰时,将会洒扫庭院,大开中门,恭候你大驾光临。你可好,你不敢去找曹德的麻烦,反而带着一干不三不四的人,揪着他家下人不放,把那宋小宝的双手都给打断了。你可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 说罢,王朗将戒尺往地上一丢,气呼呼的转过身,走到院落里去了。 此时此刻,关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伙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太尉心力交瘁,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喃喃的道:“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不肖子孙,让诸位看笑话了。杨彪,摆酒设宴,带诸位贵客前往宴会厅,好好的款待款待。” 众人正觉得尴尬,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见杨彪亲自来请,便纷纷起身往外走去。 老太尉则瞪着杨修,严辞厉声道:“来人,去祠堂请小宝先生和四知先生的灵位出来,让这不肖子孙跪在灵前,背诵一百遍《礼记》!” 他一甩衣袖,愤愤的走了出去。 杨修心如死灰,一路低着头来到祠堂,跪在两位先人的牌位前,先磕了几个响头,随后默默的背诵起来。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杨赐、王朗师徒两个,不约而同的来在院外。二人听着祠堂内的诵读声,心里面是百味杂陈。 等背到“礼,不妄说人,不辞费。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时,祠堂内终于传来了杨修痛彻心扉的呜咽哭泣声。 老太尉身子突然一颤,下意识的回过了头,抬起右手向祠堂内伸去。 他嘴角抽动、身形佝偻,望着跪在灵位前泣不成声的孙儿,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啦哗啦的流了下来。 王朗仰天长叹,接着往下背道:“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 老太尉蓦然收回了手,也跟着一起背诵道:“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 祠堂之外,是师徒两个;祠堂之内,是孙儿和徒儿一个。 老太尉顺势擦掉了眼泪,故作清高的道:“年纪一大,这舐犊之情便越来越重。当年我教你时,你也没少给我捣乱。那会儿你常和曹嵩两个,整天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你不还有个人生四大乐事,什么‘喝美酒,吃烧鸡,摸着乃,操着……’” 王朗脸色一红,急忙打断他道:“恩师,您若继续说下去,学生这辈子再也做不了人了。” 老太尉难得的笑出了声,他回头看了看,见杨修已经收了哭容,当真姿态端正、一丝不苟的背诵着《礼记》,心里也稍微好受了些。 “待明日辰时,那蔡贞姬若再到司空府中,老夫便亲自去一趟,也算了却这段公案。只是,我不在朝堂已久,不想天底下竟然出了曹德这号人物。也不知是我辈之幸,还是大汉之不幸啊!” 祠堂内外,师徒两个同时抬头。二人听着杨修的朗朗诵读声,望着云海中的满天星河,一时间陷入了无尽的遐思…… 第59章 开天 翌日清晨,杨府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早早的聚集在主院之中。 他们在等着老太尉从祠堂里出来,带着他们去干一件大事! 老太尉昨晚上对王朗说过,他会亲自去一趟司空府,了却这一段公案。 了却了却,了结、断绝! 别的不提,就看字面上的意思,也不仅仅是说道说道这么简单。 事关杨氏一族的脸面,事关大汉顶流圈层的荣辱,若只是随口说道说道,那还要权势地位做什么?那还要尔虞我诈做什么? 老太尉站在祠堂前的大树下,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漫天云海,遥想当年先祖幼罗公诛杀项羽时的宏大场景,遥想当年小宝先生隐居时的朗朗读书声,纵有千般思虑万般顾忌,也全都压在了内心深处。 他回过头来,看着祠堂中的灵位,缓缓说道:“列位先祖,非杨赐不肯隐忍,也非儿孙定要争个高下,只是有人辱我家门,杨赐不得不出面。若先祖在天有灵,请佑我杨氏一族,山高水长、万寿无疆!” 说罢,老太尉对着祠堂隆重的磕了三个头,拜了九拜,之后便豁然转身,昂首而去。 杨府院中,文职的个个宽袍大袖,头戴高冠;武职的全都穿盔披甲,腰挎宝剑。 众人见老太尉从祠堂中走了出来,便自觉的站成两排,等候他的检阅。 老太尉面无表情,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后,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他的孙儿杨修身上。 他大声吼道:“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按文武两列,出了杨家,一路向司空府赶去。 走到半路时,赵温、伏完、董承、孔融几位,陈逸、祖弼、王子服、吴子兰等人,全都站在路边等候。大伙对着老太尉行了一礼后,也自觉的加入到阵营之中。 再往前,刘家、赵家、陈家、卢家…… 整个大汉朝顶流的世家门阀,以老太尉杨赐为首,全都汇在了一处!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距离辰时还有两刻钟。 众人在司空府外的未央大街上停了下来,意气风发、无所顾忌的盯着路口,就为了等一个蔡贞姬! 卯时刚过,已在辰时,未央大街路口处,一道瘦弱的、单薄的身影,随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了过来。 蔡贞姬拖着残破的身躯,迈着艰难的脚步,在世家门阀目不转睛的挑衅中,在围观路人胆战心惊的注视中,义无反顾、毫不畏惧的走了过来。 她一抬头,便看到了眼前如此豪华的阵容。 蔡贞姬咬了咬牙,嘴角边突然浮现出阵阵冷笑。 她扬起手中的树枝,用力的往地上砸去。 轰的一声,树枝被砸了个粉碎。 老太尉定睛在蔡贞姬身上看了看,待她走到丈余处时,脸上便浮现出些许笑意,往前迎了两步,行了一个儒礼,温言说道:“蔡姑娘,长安一别,近来可好?” 蔡贞姬冷声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你说是好呢?还是不好?” 老太尉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丝歉意,说道:“故人之女,本是一家亲,却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令人唏嘘感叹。蔡姑娘,若令尊在天有灵,必不愿看到今日场景。” 他不提“故人”二字,蔡贞姬还未打算与他彻底撕破脸皮。他一说到“故人之女”,说到“一家亲”,蔡贞姬心中的恨意便再也克制不住,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她瞪视着在场众人,咬牙切齿的道:“我父亲蔡邕,不过是提及了董卓对他的知遇之恩,就被你们这伙奸人拿进了大狱,活活饿死在大牢里!杨赐,你有何脸面在我面前说‘故人’二字?你有何脸面跟我说‘一家亲’?” 老太尉猛的一愣,身体随之一颤。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身后董承哼的一声,厉声呵斥道:“你父亲蔡邕,身为汉臣,本该为大汉的江山社稷赴汤蹈火。只因受了董卓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忘了自古以来的千秋大义,竟在董卓伏诛后为之哭丧!这等奸佞小人,他不该死谁该死?” 蔡贞姬将目光从老太尉身上移开,转而盯着董承问道:“我父亲虽然有罪,但绝不至于死罪,更何况还是活活饿死!好,我父亲为董卓哭丧,是他有错在先,这事姑且不论。那我姐姐蔡文姬呢?她犯了什么罪?你们为什么将她掳走?那我呢?我又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把我送进窑子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连几问,一问比一问有气势,一问比一问来的直接!来的响亮! 董承被她气势所惊,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撞在了孔融胸前。 老太尉仰面朝天,满脸的忧国忧民状。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望着悠然千古的浮云,一脸无奈的道:“当年,西凉兵血洗汉家宫,长安城内战火纷纷、民不聊生。而北方匈奴趁机劫掠,致使大汉朝堂雪上加霜。我等苦思无计,只得用你姐姐做了诱饵,把她送给了匈奴左贤王,以和亲为由,退去了匈奴三万精兵。你姐姐饱读诗书,极富才情,与貂蝉同为巾帼英雄。此千秋大义,千秋大义啊!” 蔡贞姬听到这里时,早已是牙关咬血、目眦欲裂! 她猛然上前,一把揪住老太尉的脖领,撕心裂肺的吼道:“我去你妈的千秋大义!我去你他妈的千秋大义!杨赐,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活活饿死?为什么要活活饿死他?你们斗不过董卓,所以就拿我父亲开刀!你们斗不过匈奴,所以就要断送我姐姐的一生。我去你妈的千秋大义!我去你妈的千秋大义!” 杨赐被她揪住脖领,本想推开,但一眼瞥见大街两侧成百上千名围观的百姓,随即忍了下来。 他一步步后退,口中犹自说道:“此等千秋大义,你一女子如何能够明白?放开,你放开我。” 司徒赵温久不开口,见了这等场景,便叹了口气,低声诱导道:“风尘女子,妓馆中的老鸨,本就有辱清誉,更何况此女已经疯了。她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必会死不瞑目。诸位,为了蔡邕的家门清白,为了大汉朝的千秋大义,送她去吧……” 说罢,他极为不忍的回过了头,目光不时的在杨亮、杨宽脸上扫来扫去。 杨亮、杨宽明白他的意思,彼此看了一眼后,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走到蔡贞姬面前,一把将她推到地上,浩然正气的道:“蔡邕蔡中郎,虽与我等交往不多,但论起辈分来,我们该规规矩矩的称他一声伯父。今日,蔡氏家门不幸,出了个娼门女子,还是个老鸨,我等不能坐视不管。蔡贞姬,你若尚有一丝廉耻之心,便乖乖认罪伏诛。此后到了黄泉之下,也有脸面去见蔡伯父。” 说罢,二人长剑一指,正对准了蔡贞姬的咽喉! 蔡贞姬哈哈笑了起来,她觉得十分荒唐,十分可笑。 简直可笑极了,都要把她给笑死了! 这些人,因为董卓一事,满腔恨意无处发泄,活活饿死了她的父亲;因为匈奴来犯,满朝文武毫无办法,用她姐姐的一生换来了几年的苟且。 现在,他们又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他们的脸面了。 还蔡伯父,当年,就是你们这些人,活活饿死了你的蔡伯父! 蔡贞姬扬起头,瞪着杨亮、杨宽,恶狠狠的道:“动手啊!为了你们的千秋大义,为了你们的家门清誉,动手啊?我蔡贞姬皱一下眉头,我他妈是狗娘养的!” 杨亮、杨宽两个手中一阵哆嗦,看了看蔡贞姬,又扭头看了看老太尉,一时之间僵在了那里,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群之后,杨修突然款款走出,大义凛然的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因我而起,也当由我终结。两位贤弟,你们退下,我来。” “好!”董承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煽风点火道,“虎父无犬子,杨修贤侄不愧为杨家嫡公子!我大汉朝有你这等人物,何愁江山不稳?何愁社稷不兴?” 杨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走上前来,伸手接过杨亮的长剑,让二人退了回去。 他朝着在场围观的众人抬了抬手,又朝着诸位叔伯兄弟们鞠了一躬,最后,杨修对老太尉笑了笑,无奈的叹道:“爷爷,只因孙儿杨修品行不端、放浪形骸,才惹出了这么多祸端。蔡贞姬蔡姑娘,虽然辱没了先人,但孙儿一向敬仰蔡邕蔡中郎的为人。今日,孙儿为蔡家清扫门楣,实在非我本愿。此事一了,我当负荆请罪,亲到蔡氏宗祠跪拜受罚!” 说罢,杨修义不容辞的揪住了蔡贞姬的头发,随后抬脚踢在地上,踩住她的咽喉,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杨修目光凌厉、表情淡然,提起长剑,对准了蔡贞姬的心窝。 赵温、伏完,彼此看了一眼,摇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董承、陈逸,二人目光炯炯,巴不得他快点动手。 老太尉缓缓转身,摆了摆手,对着一众世家门阀朗声说道:“诸位,让我等送蔡姑娘一程。蔡姑娘,一路走好!” 众人纷纷出声,都因为蔡邕有这么一个娼家女儿而感到不值,当然,也都在第一时间原谅了她,大大方方的给她送行。 就在这时,就在杨修即将动手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朝阳之下、红光之中,一道高亢嘹亮的喊声突兀的响彻在未央大街上,远远的传了出去,传到了很远很远…… “曹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曹德的大掌柜!” 曹德来了,他带着曹家上下几十口,带着曹府几百名护院侍卫,大步走来了! 第60章 正名 曹德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在他身后,是曹昂、曹彰一文一武两位。曹昂身后,跟着曹丕、曹植;曹彰身后,跟着曹洪、曹仁。 曹氏宗族,一众老少爷们:年纪大的,有曹旦、曹鼎等祖父辈;年纪小的,有曹兖、曹彪等孙子辈,全部到场。就连刚刚学会走路的曹冲,也由曹宇、曹茂二人领着,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中。 一门尽出,就为了给蔡贞姬讨回公道!为了给蔡贞姬一个清白之身! 曹德缓步慢行,在两侧百姓的注视中,在门阀世家的惊恐中,径直向人群走了过去。 此时,杨修正用右脚踩在蔡贞姬咽喉处,不让她说话,用长剑抵在她心口处,俨然要动手杀人。 曹德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佩剑,高高举起,冲着杨修劈了过去。 围观百姓一声惊呼,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铮的一声,两剑相交,杨修被曹德气势所迫,手中一软,长剑已经掉在地上。他不由自主的连退三步,瞪大眼睛盯着曹德,诚惶诚恐的喘息起来。 老太尉杨赐已然吓的浑身发颤,他见杨修无事,便稍稍放下了心,眯起眼睛,冲曹德质问道:“曹二爷,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对我孙儿痛下杀手?” 曹德冷笑道:“你们一群大男人,围着一个女子喊打喊杀,几乎要将她逼死,现在却还有脸说我的不是?” 老太尉胸口起伏不定,顿了顿,犹自辩解道:“蔡贞姬是我故人之女,已然失了清誉。与其让她败坏蔡氏宗族的门风,败坏汉家江山的千秋大义,我辈理应当街庭审,还蔡中郎一个公道。” 千秋大义千秋大义,这些人口口声声正义凛然,归根结底,竟是要合起伙来,对付一个女子。他们打着蔡邕蔡中郎的名头,实际上,只是为了要杀害他的女儿。 曹德几乎要呕了出来,与他们计较这些事情,他觉得丢人,觉得恶心! 他回过头,看了看蔡贞姬的伤势,问道:“没事吧?” 蔡贞姬早已是泪水涟涟,她形单影只、孤苦伶仃,只凭着一口气,在成百上千名百姓面前,与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们僵持到现在。这群奸人们,一会儿骂她是娼妇,一会儿骂她是疯子;一会儿拿脚踢她,一会儿又要用剑杀她。 他们不仅要拿剑杀她,还摆出一副无奈一副慷慨的嘴脸,恬不知耻的说原谅了她。 她心里委屈极了! 蔡贞姬眼泪纵横,伏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跟个泪人似的。 她一边委屈巴巴的看着曹德,一边指着身侧的世家门阀道:“二爷,他们饿死了我爹,活活饿死了我爹……” 曹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蔡贞姬抽噎不止,又哭了两声,指着众人继续说道:“二爷,他们还把我姐姐掳走,送给了匈奴人,活活断送了她的一生……” 曹德的脸色愈来愈冷,答道:“嗯,我知道了。” 蔡贞姬哭的不成样子,伏在地上说道:“二爷,给我报仇……” 曹德微微笑了笑,他脱下长袍,披在蔡贞姬身上,随后抬起头,迎着早晨初升的朝阳,提了一口气,大声吼道:“那当然了!” 吼声如雷如鼓,直冲云霄,劈开了遮天蔽日的漫天云海,劈开了游荡千古的日月繁星,如激荡在天地之中的穹音流风般,响彻在每个人的耳中。 曹德缓缓转身,盯着杨修,面无表情的道:“过来,跪下!” 杨修眼角抽了抽,强自镇定的道:“我乃杨氏嫡子,当朝的司空府主簿。你一白身,有何资格让我跪下?” 话音一落,杨氏数百名家丁家将随即吼道:“曹德,你一白身,有何资格让我家公子跪下?” 曹德回头看了看曹昂,问道:“大汉律法,若无征调,身穿盔甲、手持兵刃,聚众闹事、与人厮斗,该当何罪?” 曹昂高声答道:“按大汉律,轻则坐牢刑拘,重则斫足断手。” 曹德指着杨家一众人等喝道:“全都拿下!” 杨氏众人心头大骇,正自仿徨无计。董承已经叫了出来,冲着曹德嚷道:“老太尉当前,我看你们谁敢!” “老太尉?呵呵,好大的名头!”曹仁冷笑三声,自人群之后走了出来,瞪着杨家年轻一辈的武职人员叫道,“巡城将军曹某在此,腰牌在此,全部拿下!” 曹仁巡城将军的名头一摆出来,杨氏一族尽皆乱成一团。迟疑了几秒钟后,尽皆丢盔弃甲,将长剑扔在地上。 曹德见状,便再次向杨修看了过去,厉声叫道:“过来!跪下!” 杨修迫不得已,咬了咬牙,走到蔡贞姬面前跪了下来。 曹德扬起右手,一巴掌向他脸上抽了过去,质问道:“蔡邕犯了什么罪?为何要活活饿死他?” 蔡邕被拿进大狱,已在五六年前。当时,杨修尚且年幼,并没有参与此事。 曹德之所以问他,实际上也是在问杨赐,也是在问在场的世家门阀。 老太尉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娓娓说道:“这等恩怨纠葛,实在与我孙儿无关。蔡邕此人,虽然有些虚名,可为人臣子者,不能不将名节放在眼里,不能不将‘君臣’二字放在眼里。他既为汉臣,哪怕董卓对他再好,再看得起他,他也不该为董卓哭丧。” 董承也道:“我等皆是清流,怎能与奸佞小人为伍?那董卓看得起他,是董卓的事。好比一个女子,哪怕稍微知道一点廉耻贞洁,又怎么会成为娼家?蔡邕若是心底干净,又怎么会委身于董卓这等败类?说起来,我等还要多谢董卓当年不娶之恩,这才能保住我们的清白之躯。” 一众世家子弟,听到这话,全都奚奚落落的笑了起来。笑声尖酸刺耳,刁钻刻薄。 曹德哼的一笑,冷冷的盯着董承道:“连人家董卓都瞧不起你,你有什么可高兴的?连董卓那号人物,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你有什么可开心的?你还要多谢人家的不娶之恩?就说董卓这种鸟人,处在当年那种环境下,宁愿没人可用,也不想搭理你,你自己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还要谢谢人家,你谢得着吗?你有脸谢吗?有这个资格吗?” 董承被他一阵抢白,当即羞的面红耳赤,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许久许久都没再说一句话。 两侧围观的人群,听到这里时,纷纷忍不住低声叫起好来。 眼见曹德越说越重,场面局势也越来越僵,再闹下去,只怕会弄出人命。老太尉急忙长叹一声,故作和缓的道:“曹二爷,这些都是我世家内的纠纷,于二爷等人关系并不大。修儿与你既然有些误会,那咱们不妨把这误会解开。我等同为汉臣,都在曹公手下,理应和和睦睦的才是。” 曹德瞄了一眼,没有理他,反而对准了杨修的脸颊,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一巴掌,是为蔡中郎打的。第二巴掌,我要问问你,为何要掳走蔡文姬?” 老太尉心里突的一跳,看看杨修,脸颊虽然立刻肿了起来,但好在并无大碍,也就忍了下来。 曹德见无人作答,继续盯着杨修质问道:“匈奴来犯时,蔡文姬已经嫁给了卫仲道。虽说她丈夫早早的就死了,二人也没有子嗣,但她毕竟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你们为何要将她掳走,送给了匈奴左贤王?” 老太尉身子微颤,知道躲不过去,就强行解释道:“社稷江山、千秋大义,自古以来,皆是我辈追逐的圣贤之道。前朝有昭君出塞和亲,当今有貂蝉委身饲虎,这两名女子,为了大汉安危,为了黎民百姓,都做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也得到了不可磨灭的功绩。蔡文姬蔡姑娘,也是巾帼英雄,她能委身于匈奴王,必将在史册上千古留名。我辈大凡读过圣贤书的士子,当永远铭记在心。” 曹德点了点头,先说了三声好,随后反问道:“妙,妙啊!老太尉,你这番狗屁不通的道理,当真令人感激涕零、五体投地。既然这么说,那你为什么不把你女儿送给匈奴?如此一来,她不就能千古留名了吗?你不也得到了千秋大义?全天下的文人士子,不也都会瞻仰你女儿的风采?” 老太尉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两侧围观的人群顿时喝起了彩,有人甚至踮着脚尖连连鼓掌。 “说得好!自己女儿不舍得,却把别人的女儿掳走。当真是伤天害理,天地不容!” “我女儿要是被人掳了去,送给了大漠中的蛮夷,我非提着刀子跟他娘的拼命!” 人群噪噪杂杂,声音越来越大,都在痛斥这种卖女求荣的苟且之事。 那些跟着杨赐过来的世家子弟,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羞的难以做人。有些脸皮薄的,当场直接躲在最后低下了头,没脸去听。 曹德问了两问后,便向前走了两步,一边拍打着杨修的肩膀,一边轻声说道:“杨修,你辱我先人,我原来并未计较。你与我对赌,我也并未放在心上。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弄哭我的大掌柜。” 杨修被他扇了两个巴掌,还当着这多人的面,早就已经蔫了。 更何况,两侧围观的百姓,全都在拍手叫好。他身为杨氏公子,又跪在大街中央,想死的心都有了。 杨修木木愣愣,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他恭恭敬敬的给蔡贞姬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伏在地上,低声抽噎道:“对不起,对不起……” 曹德提起他的后领,揪着他的脸颊,重重的抽了第三个巴掌。 第61章 爸爸去哪了? 三个巴掌打完,曹德拍了拍手,指着一众身穿盔甲的世家弟子道:“大凡携带兵器者,全部带回牢里,严加审问!” 曹仁哼哼笑道:“兄弟,你放心吧。敢在许都聚众闹事,我定叫他有来无回!小的们,动手!” 杨氏族人闻言,尽皆大惊。杨彪甚至悄悄摸住了剑柄,只要老太尉一声令下,他们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做困兽之斗。 老太尉急忙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低声训斥道:“不要命了吗?还不快收起来!” 杨彪忿忿不平的道:“父亲,他们要,他们要……” 老太尉摇了摇头,凑在他身边告诫道:“曹仁曹洪既然都在,那此事必然是曹操的主意,这是要拿我们世家开刀来了。要保住杨氏一门,只可迂回周旋,不可硬碰硬的动粗。” 杨彪听罢,便放开了手,转身对着身后子侄兄弟使了个眼色。 众人全都不敢放肆,只得任由军士拿绳索绑住,一路押往城中大牢。 曹德见事情也差不多了,就笑着对一众百姓、世家说道:“三日后,曹记火锅城大摆酒席、宴饮宾客,庆祝我曹记大掌柜归位。届时,若诸位有空,不妨到我火锅城喝上一杯水酒,尝尝曹记的手艺。” 围观的百姓欣然应允,纷纷大声叫好。 曹德则面带微笑的回过头来,看看蔡贞姬,对她挤了挤眼,随后冲着几个侄子叫道:“曹兖、曹彪、曹安民,你们几个小子过来。扶起咱们的大掌柜,打道回府!” 曹兖笑嘻嘻的从人群之中探出了头,先做了个鬼脸,之后一溜烟跑到蔡贞姬面前,伸手架着她的胳膊,满脸骄傲的道:“二婶,我老叔牛气吧?” 蔡贞姬正激动的不能自已,一听这小家伙叫自己“二婶”,顿时羞的大窘,急忙辩解道:“你,你别乱说呀!” 曹兖嘿嘿笑了笑,奶声奶气的道:“我老叔把家里人全都带了过来,为了你闹了个天翻地覆。你不是我二婶,还能是谁二婶?” 曹德听见这小子不停的嘀咕来嘀咕去,猛然回头,瞪着他训斥道:“再胡说,小心我把你的零花钱全都要回来。” 曹兖吐了吐舌头,一边搀着蔡贞姬,一边有模有样的敦敦告诫道:“二婶,进了我曹家的大门以后,可千万别学这一家子人,全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还有,你要是真不喜欢我二叔,那也没事。等我长大了,我娶你。你做我老婆,还是曹家的人……” 小曹兖叽叽咕咕,一直说个不停,早把蔡贞姬逗得眉开眼笑、脸颊绯红。 几人将蔡贞姬送到车中,曹昂为之牵马、曹丕为之扶轿,曹彪为之驾车、曹兖为之扛旗。曹植、曹彰文武两个,在人群之前为之开路。其余曹氏宗族的儿孙子侄,则簇拥在马车之后呐喊助威。 蔡贞姬惊喜交加,身体发颤。整个人感动的稀里哗啦,泪流满面。 她坐在车中,扶着帘帷,一边涕泪纵横,一边听着两侧百姓的山呼海啸声,咬着嘴唇握着粉拳,暗暗发誓道:“二爷,我蔡贞姬这辈子跟定你了。我蔡贞姬说的,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两侧围观的百姓,见了这等场景,还以为是哪家出了个麒麟子,被拜为王侯将相,到这里游街庆贺来了。等打听清楚是蔡邕的女儿蔡贞姬,受聘为曹记的大掌柜,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蔡贞姬不是醉花楼里的老鸨?怎么跑到曹记那边去了?” “去你妈的,会不会说话?你才老鸨。人家蔡姑娘是蔡邕蔡中郎的小女儿,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了?” “我从未央大街跟过来的,这蔡贞姬,嘿,个顶个的女中豪杰。她不仅是个贞洁烈女,清清白白,而且为了给他爹讨回公道,和世家门阀们大大的闹了一场。蔡邕有女如此,黄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烈日当空,凉风徐来,吹散了人间的苦闷,也吹走了蔡贞姬的心结。 她耳边听着许都百姓的夸夸赞美声,听着素不相识的恭贺庆祝声,那尘封已久的希望,与苦苦坚持的梦想,和仲夏的阳光一起,挥洒在这片充满野心的大地上。 到了曹府,曹德急忙命人请来了神医华佗,给蔡贞姬看了看伤势。见无大碍,就安置了一个院落,让她先去歇息。 蔡贞姬来到院落中,小碗、美卿也在,三个姐妹一碰头,两个小姑娘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姐,曹家一门全都出动,闹得全城沸沸扬扬,你现在是大名人了!” “姐姐,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夸你,说你不仅是个贞洁烈女,还是个好女儿。” “姐姐,我好爱二爷啊,我什么时候能去要了他?” 小姑娘眉飞色舞、兴奋激动,那早被激起的满满春心,在脸上不停的荡漾来荡漾去。曹府内这座新开的小院,注定了一夜无眠…… 休息了两日,蔡贞姬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因为多是皮外伤,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有时候也会隐隐作痛,但日常行走、平时生活,已然毫无妨碍。 今天晚上,便是蔡贞姬受聘曹记的酒席大宴。 蔡贞姬从早晨起来,一颗心怎么也按捺不住。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时辰还没到,她就已经叫来了小碗、美卿,让二人赶紧张罗马车,和她一起到火锅城去看看。 两个小姑娘啧啧有声,一边唤来下人,一边对蔡贞姬打趣道:“姐姐,你这是急着要去吃酒席呢?还是急着要去见二爷呢?” 蔡贞姬脸上一红,左右开弓,伸手扯住了二人的耳朵,骂了几句“小贱人”,随后咯咯笑着,搂着二人上了马车。 曹记火锅城张灯结彩、热闹辉煌,蔡贞姬刚下马车,就见大门上悬着三只条幅。 正上方横着的写的是:欢迎曹记大掌柜回家。 蔡贞姬捂着小嘴,开心的连连惊呼。 大门左侧写的是,全场菜品七折,酒水半价;右侧写的是,新增会员五十名,过往不候。 蔡贞姬忍不住摇头咋舌,叹道:“这二爷,可真会做生意。明摆着是欢迎我,可实际上呢,还是变着法的赚钱啊!” 她笑了笑,抬脚走进了大厅。 大厅内人山人海,早就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曹德见蔡贞姬到了,对她招了招手,笑道:“正要派人去接你,你可就来了。正好,你过来见见这几位故人。” 蔡贞姬走到近处,低头一看,却是董承、王邑、孔融、杨彪四个老伙计。 她吃了一惊,脸色微变,问道:“二爷,他们,他们怎么来了?” 杨彪长叹一声,闷着头道:“我侄子儿子全在大牢里关着,我特么不来,你二爷不放人,你说我怎么来了?” 蔡贞姬听罢,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董承也道:“我前天刚特么补了五年的会员,三百多万,你说我敢不来吗?我若不来,真怕这三百多万打了水漂。” 蔡贞姬强忍笑意,点着头道:“来者是客,一码归一码,我们这是正经买卖。” 她一说到这里,董承顿时来劲了,指着曹德的鼻子嚷道:“小子,我可告诉你。蔡姑娘说的对,一码归一码。咱们在朝堂之上不管闹得有多僵,你不能私报公仇,牵扯到咱私底下的交情。我那会员,你可不能给我整没了。” 曹德笑道:“是是是,公是公,私是私。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少不了你们的酒肉。” 他回头过来,见在场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就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诸位静一静。今日是我曹记大掌柜回家的好日子,在场诸位,无论是谁,当敞开心胸,宾主尽欢。” 众人山呼海啸,纷纷附和起来。 曹德扭头看了看董承,又扭头看了看王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到底少了什么,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起来。 正寻思间,曹昂捧着一本大红聘书,来到曹德面前,挤眉弄眼的笑道:“二叔,聘书来了,快下聘吧。” 曹德笑骂着踢了他一脚,“什么下聘不下聘,这是请咱们的大掌柜,又不是娶媳妇。” 曹昂笑的呱唧呱唧响,跟只老公鸭似的。 众人纷纷起哄,高声嚷道:“都静一静,二爷下聘了,二爷下聘了。” 蔡贞姬脸上一红,抬起袖子遮住了嘴角,缓缓低下了头。 曹德眼皮跳了跳,拿过聘书,交给蔡贞姬,呵呵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曹府的人了。以后若是有人敢与你为难,就报二爷的名号。” 蔡贞姬双手捧过,福身一礼,柔声应道:“多谢二爷。” 场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厅之中,有吹哨的,有拍手的,还有激动的难以克制,眼泪汪汪的失声痛哭的。 曹德嘶的一声,在如此喧哗热闹的氛围中,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落寞,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凄凉。 他回头看着曹昂,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少点什么?” 曹昂歪着脑袋想了想,连连点头道:“有,总觉得少了个人似的。” 少了个人?少了谁呢? 曹德转过身,在董承脸上瞧了瞧,又在王朗脸上瞧了瞧,突然心里一咯噔,失声叫道:“老爷子,老爷子呢?” 曹昂瞪大了眼睛,双手一拍,“对对对,我爷爷。二叔,少了我爷爷。我好几天没见他了,跑哪浪白去了?” 跑哪浪白去了?卧槽!卧槽!!卧槽槽!!! 妈耶,老爷子现在还被关在醉花楼的厢房里,和四大金刚厮杀混战呢! 曹德猛然窜了出来,一边极力的往外跑,一边喃喃自语道:“老爹,你可别被干死了啊!你可得重振雄风,支棱起来啊……” 大厅内一应宾客,见主家如此,都有些不明所以,纷纷向曹德看了过去。 曹德跑到门外,忽然又转过身,冲着蔡贞姬叫道:“快快快,咱们快去接我爹。我爹他还在窑子里,和那四朵金花酣战不休。” 众人一听这话,先是愣了几秒钟,随后全都拍案叫绝,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二爷,你特么真有才!有你这样的大孝子,老爷子不被干死才怪! 蔡贞姬啊的一声,想了想老爷子瘦弱不堪的身子,看了看曹德一脸焦急的模样,忍不住掩口笑了笑。 她将聘书放在桌上,也不管酒宴了,提起裙摆,开心的、欢快的跑了出去…… 第62章 石灰和黏土 曹嵩被人抬回来时,已然头晕目眩、四肢瘫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躺在曹府大院的软榻上,一睁眼看到了曹操,顿时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袖,死活也不肯放开。 曹操满脸担忧的安慰道:“父亲,莫怕莫怕,咱们是在自己家。你已经回来了,回来了……” 老爷子左右看了看,果然是自己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便稍稍稳定下来。 突然,他一眼瞥见曹德正捧着个药碗,一脸怪笑的走了进来,老爷子瞬间惊恐万分,一边极力的向后缩去,一边抱着曹操挡在身前。 曹德当时就不乐意了,黑着脸,端着药,走到老爷子面前,故作生气的道:“老爹,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最疼爱的德儿啊!来来来,吃药吃药。” 老爷子咿呀大叫,几乎要被吓破了胆,见了曹德,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曹操冷哼一声,将曹嵩护在身后,指着曹德骂道:“你这混账!逆子!平日里自己胡闹还不够,竟然带着父亲去那烟花之地,找什么娘们!我曹家怎么出了你这个玩意!带着父亲去嫖宿这也罢了,可你喝够了闹够了,大摇大摆的回来了,却把老父亲丢在那里。还弄了个什么四大金刚,三天不让父亲下床。曹德,你缺德不缺德?” 曹德嘿嘿一笑,委婉的辩解道:“我不是想让老爹爽一爽嘛,钱都花了,总得让老爹干个够。” 曹操暴跳如雷,扯开了嗓子吼道:“你怎么不让四大金刚去干你?嗯?说啊?你怎么不让四大金刚去干你?” 曹德尴尬的笑了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曹嵩的胖小妾突然跑了过来,一进门就哭哭啼啼的道:“老爷,我苦命的老爷,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哭着喊着,她已经扑到了床榻边,伸手要去摸曹嵩的脸颊。 曹嵩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如惊弓之鸟般,瞬间跳起了几尺高。他躲在曹操身后,四肢发抖,语音发颤,极为惊恐的道:“女人,女人来了,女人来了……” 曹操既感到心疼又觉得好笑,他急忙转身搂住老父亲,一边温和的揉了揉他的心口,一边回头对胖小妾道:“姨娘,我父亲这段时间,怕是见不得女人了。您先回去歇着,我父亲就在这里养养病,过些时日再到你那里去。” 胖小妾看了看老爷子的模样,见他浑身直冒虚汗,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也只得如此。 临走之时,她特意瞪了曹德一眼,嘴里愤愤的骂道:“带着老爹去嫖宿,还弄了个四大金刚舍了命的干他,你真是个大孝子!缺德逆子曹老二!” 缺德逆子曹老二,这句话一出口,当真如古井无波的湖面上,突然砸进去一块大石头,瞬间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 曹操一脸黑,盯着曹德道:“缺德逆子曹老二,还不快来喂父亲吃药!” 得,曹老二就曹老二,我认了…… 曹德不敢还嘴,走到曹嵩面前,捧起药碗,吹了吹,往他嘴边送去。 谁知,老爷子嘤嘤嗡嗡的,不肯吃。只是委屈巴巴的低下头,抬起眉眼看着曹德,似乎有话要说。 曹德右手僵了半天,有些酸了,见了他老爹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耐烦,恐吓道:“给我乖乖吃药,别想什么幺蛾子,听到没?不然,我还让四大金刚干你!” 话音未落,曹操扬起巴掌,朝他后脑勺抽了过去,“曹老二,你反了天了,敢跟咱父亲这么说话!” 曹德猛的瞪了曹操一眼,没好气的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来,老爹,快吃药。吃完药,长高高,以后就不怕娘们了。” 曹操唏的一声,捂着额头道:“我曹家这是出了个什么玩意啊?” 老爷子一边畏畏缩缩的看着曹德,一边含着碗沿乖乖的吃药。吃着吃着,他突然低声来了句:“你,你给我整个会员呗……” 噗嗤一声,曹德当即傻眼了。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笑的,连手中的药碗都拿不住了。 汤药洒了曹嵩一身,烫的老爷子哇哇大叫。 曹操急忙冲了过去,一脚将曹德踢开,给老爷子擦起了身子。 老爷子没理他,依旧看着曹德,声若蚊蝇的道:“你给我整个会员呗,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会员好不起来……” “整,整!” 曹德有气无力的嚷了两嗓子,摇摇头走了出去。 老爷子这执念,可是真够深的…… 曹嵩虽然被榨干榨净,几乎没有了人样,好在底子并无大碍,调养调养也就过来了。 因此,对于老爷子这出闹剧,大家并没有计较太多。曹操骂了曹德几句,让他做出不再虐待老爹的保证后,也就不管了,反而对曹德院子里堆得乱七八糟的那些石头有诸多不满。 他跟在曹德身后,来到他的院落,指着满地的石灰黏土训斥道:“你说你要建造一座医院,我不拦你,可你天天捯饬这些石头泥土做什么?瞧瞧你这住处,好好的一座院落,弄个跟个狗窝似的,我看着就来气。” 曹德笑道:“大哥,你也别气。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都是宝贝啊。” 曹操左右瞥了瞥,满脸鄙夷的道:“宝贝?你可拉倒吧。你再怎么折腾,石灰就是石灰,黏土就是黏土,它也不可能翻出花来。赶紧把院子给我收拾干净了,不然,你就给我滚出去!” 曹操比曹德大了一轮还多,以前在洛阳时,待他就如同对待曹昂一样,没少训斥打骂。现在,他虽然不想再端着长兄如父的架子,可曹德这人做事也太不着调了,自己不好好敲打敲打他,他早晚得蹬鼻子上脸,惹出天大的麻烦。 眼见曹德不动,曹操当时就脸色一横,指着他道:“你收拾不收拾?你不收拾我现在就收拾你。” 曹德说道:“行,我现在就收拾。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大哥,我这院落收拾完之后,石灰也好、黏土也罢,我弄出来的那些东西,你碰都别想碰。” 曹操大嘴一撇,极为不屑的噫了一声,“就你那破烂玩意,我根本就不稀的去看。曹老二,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你那几堆石灰黏土,哪怕在我面前摆成堆、撒上花,我曹孟德瞧都不会瞧上一眼。” 曹德点了点头,“好,好啊!大哥,你可要说话算话。” 他正要派人收拾院落,把那些石灰、黏土全都装起来,这时,沈杨、宋小宝两个石匠、泥瓦匠突然满脸兴奋的跑进院内,冲着曹德喜极而泣的叫道: “二爷,成了,我们弄成了!” 第63章 水泥 二人身后拉着一辆牛车,一前一后进了院落。 宋小宝因双手有伤,因此只在一旁看着。他对曹德笑了笑,用嘴努了努,盯着牛车上的块状物道:“二爷,你瞧,这就是你说的水泥吧?” 曹德走到牛车旁,仔细看了看,车中装着的块状物灰黑泛白,还夹杂着些许青色,是地地道道的水泥凝固后的颜色。 “不错,就是水泥。” 他拿起院子中的一柄铜锤,照着块状物重重的砸了一下,咚的一声巨响,连牛车都晃了几晃,可凝固的水泥只微微一颤,表面上丝毫无损。 曹德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就着能用,让手下人抓紧生产吧,越多越好。” 曹操在一边看的惊奇,忍不住问道:“这是何物?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曹德随即瞪了他一眼,反驳道:“你管呢!” 曹操一阵吃瘪,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沈杨见状,急忙点头哈腰的行了一礼,小心解释道:“司空大人,这是水泥,用石灰和黏土做的。二爷那座医院,水泥可是主要材料。您看!” 他将凝固后的块状物抱了下来,放在青石板上,举起铜锤,用力的一砸。 水泥安然无恙,只掉了些碎屑,可下面的青石板撑不住了,整个碎成了好几块。 曹操大为震惊,盯着水泥喃喃说道:“这,这简直比玄武石都要坚硬,怎么能是石灰做的?” 沈杨骄傲的扬起了下巴,一脸得意的道:“千真万确!” 一锤下去,他觉得还不过瘾,不足以彰显二爷的过人之处,就又把水泥抱到另一块青石板上,再来了一锤。 咣当一声,青石板支撑不住,都快碎成渣了。可反观水泥,却完完整整的,连条裂痕都没有。 曹操惊得眼珠子都飞出来了,他看了看面前的青石板,又瞅了瞅堆在旁边的石灰和黏土,一时之间,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沈杨笑着问道:“司空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哪知曹操还未开口,曹德已经有些不高兴了,盯着自己新铺的石板,满脸心疼的道:“草!我这石板可是千挑万选的,你说砸就砸,我特么,我特么……” 诶的一声,曹德也不好埋怨什么。毕竟是他的手下,总不能让人家陪吧? 曹德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赶紧走赶紧走。告诉刘能他们,医院的工程巨大,时间不等人。五月底,我必须要见到医院建起来。” “五月底?你疯了?”曹操大为惊讶,难以置信的盯着曹德,“你如此急功近利,能做好什么事?那么大的工程,别说五月底,年前能有个雏形就不错了。” 说完之后,曹操继续盯着面前的水泥,双眼放光的道:“兄弟,你这水泥产量多少?医院的事先不急,能不能先给我弄点……” 曹德都没理他,转身回屋去了。 曹操弄了个老大不愉快,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他尴尬的笑了笑,趁沈杨、宋小宝不注意,抄起几块水泥碎屑,快速的揣进兜里,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吹着小曲,一边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院落,他急忙将石屑掏了出来,宝贝似的放在桌案上,一边细细的打量,一边挠着头自言自语。 一直琢磨到天色黑透,仍没弄出个所以然,曹操便有些急了。他叫来侍卫,赶紧去请荀彧、荀攸、郭嘉过来,说有要事相商。 此时已经散了衙,许都城中的大小官吏们,基本上全都回去歇息了。 三人因事务繁忙,正在司空府内加班。听侍卫传唤的急,只道许都发生了什么变故,连工作都丢下了,马不停蹄的赶到曹府,一进门就冲着曹操问道:“主公,到底何事如此惊慌?” 曹操坐在凳子上,指着面前的石屑道:“你们都过来瞧瞧,可知道这是何物?” 三人不明所以,走过去看了看,就是一堆灰黑发白的石头,瞧不出什么道道。 荀彧深吸一口气,极不乐意的道:“主公,眼下司空府内,大事小事一箩筐。我们都快忙死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玩弄石器?” 荀攸也满脸幽怨的道:“是啊,主公,就比如说城墙、军营的建造,大伙都累的不可开交。您把我们叫来,就为了看这玩意儿?” 曹操摇了摇头,郑重其事的道:“这可不是一般东西,它的用处,连我都想象不到。你们随我来。” 三人大感狐疑,彼此看了一眼,跟着曹操径直向曹德的院落走了过去。 到了院外,恰巧小碗正笑嘻嘻的来请曹德,说是她们姐妹备下了酒菜,要请曹德过去喝两杯小酒。 二人一见面,小碗便上前挽住了曹德的胳膊,整个人凑到他身边蹭啊蹭的,几乎要贴上去了。 曹操急忙拉着三人躲在角落里,他远远瞧见小碗亲昵主动的模样,忍不住哼道:“这小子真会算计,把四大金刚推给老爹,却拐走了几个娇滴滴俏生生的美娇娘,收起来自己享用,真不是个东西!” 眼见曹德、小碗渐渐远了,曹操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领着三人向院内走去。 小院并未收拾,石块、黏土都在。曹操左右看了看,见院内无人,便指着刚才的石块对三人说道:“你们看,这是我兄弟新发明的东西,叫做水泥。”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拿起铜锤,朝石块上重重砸了一锤。 一声巨响,石块完好无损,铜锤却震了几震。 曹操一脸惊叹的道:“如何?” 三人虽都是曹操帐下的谋士,但职务各有不同。荀彧主要负责朝堂政令,郭嘉主要负责营中军令,荀攸则主要负责许都的规划、城池的建设。 眼见曹操双目放光、感慨不已,荀攸率先反应过来。他蹲下身子,在石块上摸了摸、敲了敲,甚至拿起碎屑闻了闻。 随后,荀攸大惊失色,抬头盯着曹操道:“主公,此物坚如磐石、固若钢铁,竟然是石灰做的?” 曹操点了点头。 荀攸抓耳挠腮,几欲疯狂,尤其看到其中镶嵌的青砖,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石块,满脸兴奋的道:“主公,若是我许都的城墙营寨,全都用这种东西来建造,那必然是铜墙铁壁、易守难攻。普天之下,还能谁能打得进来啊?主公,二爷真是发明了个宝贝啊!” 第64章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古时城池,尤其是战火纷纷的年代,城墙的建造可谓是重中之重。 不重不行啊,周围各方势力,整天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全都虎视眈眈的,都想着把对方给吞下去吃了。万一哪天兵临城下,你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一支铁骑冲过来就能被人给连锅端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尤其对许都这种新晋的皇城而言,更是不容有一丝马虎。普天之下,征讨董卓的十八路诸侯,谁不想来中原走上一遭?谁不想把小皇帝据为己有,光明正大的号令群雄? 因此,许都的城墙不仅要建造的格外的气派,还必须格外的高大、格外的坚固。 为了这事,荀攸已然是绞尽了脑汁,费劲了心思。 可没有办法啊,三国时期的生产技术有限,可供使用的材料也屈指可数。除了泥沙砖石,还真找不出其他东西来。 然而 ,荀攸哪里想得到,自己这边煞费苦心,脑袋都快熬秃了,也没个好办法。可曹德那边,反手甩了个大招,用一堆石灰黏土整了个水泥。 这简直是天降甘霖,雪中送炭啊! 荀攸一脸痴迷,仿佛面前摆着的根本就不是石块,而是一个面若桃花、身材妖娆的绝世美女。 他在石块上抚摸许久,一边如痴如醉的感叹,一边盯着曹操严肃认真的告诫道:“主公,无论如何,你得把水泥给我弄到手。二爷的医院我不管,可这城墙、军营若是没了水泥,就是个土堡,你自己好好想想!” 荀彧、郭嘉也都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赞同。 曹操眼皮一跳,抬起右手,啪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我曹操真是嘴欠,你说我没事招惹那小子做什么?这下子可好,我兄弟俩,我兄弟俩闹僵了!唉,我特么真是嘴欠!” 水泥是曹德发明的,曹德是他兄弟,曹操想要,本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就因为自己想给老爷子出头,狠狠的训了他一顿,结果造成眼下这个尴尬的局面。 曹操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郁闷,一连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仍觉得不够。 他甚至都想把曹德叫来,只要他能给自己水泥,自己给他跪下都行! 荀彧三人虽然不知道里面的底细,但也猜出了个大概。想了想,郭嘉开口提示道:“主公,此事也不急于一时。你们兄弟,自然不会真的有什么矛盾,过两天也就和好如初了。不过,水泥这事,还是早点解决的好。不如,我们先把这块石头弄走,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出来,之后再做打算。” “好好好,这个好,这个好。” 不用低三下四的去求曹德,还能把水泥弄到手,曹操比什么都高兴。他说干就干,捋起袖子,和三人一起,抱着石块就往外走。 石块重约三百多斤,四人都是文士,没多大力气。刚刚抬出小院,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曹操屁股翘的老高,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急忙叫停。 “不行了不行了,放下来歇歇,歇歇。” 这时,小曹兖听到动静,远远的跑了过来,走到几人面前,一脸诧异的问道:“爹,你们偷二叔院里的石头做什么?” 曹操心里正十分烦躁,一听曹兖大呼小叫的,几乎要把曹德那煞星给招了过来,顿时指着他怒道:“滚!边去!别告诉你二叔是我偷的,不然小心我抽你。” 曹兖瘪了瘪小嘴,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行,我不说,你们慢慢搬。” 他走到院内,当着四人的面,把牛车推了出来;又当着四人的面,把车轱辘给卸了。 随后,小曹兖擦了擦额头细汗,奶声奶气的道:“你们搬吧,我玩去了。” 说着,他抱着车轱辘跑了! 四人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还有牛车这茬,更没想到曹兖居然把车轱辘给卸了,还特么抱着车轱辘跑了! 郭嘉满脸震惊,失声感慨道:“主公,你老曹家真是人才辈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曹操扬起右手,再次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几人也懒得劝了,荀彧摆了摆手,重叹一声,“搬吧,搬吧。一会儿二爷回来,连石头都没了。” 四人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终于把石头搬到了曹操的院落。 他长长松了口气,一边关上大门,一边摆上油灯,随后招了招手,把几人全都叫到一处,围在石头旁琢磨起来。 水泥这种东西,其用料不单单是石灰和黏土这两样,还有其他许多添加剂。而且,其手段也不是搅拌搅拌这么简单,还有不少工序。 四人都是头一次见,哪怕心思再怎么活络,脑袋瓜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无中生有,随随便便就把其中的底细给弄出来。 从入夜开始,四人一直熬到天亮,全都毫无头绪。 最后,还是荀攸率先发现了端倪,摇着头对其他几人说道:“弄不成,主公,军师,叔父,别想这些歪门邪道了,弄不成事。” 曹操也看出来了,其实他心里早就泄气了,只是有些不甘心。成品就摆在面前,若是弄不出来,他就得去求曹德。 而曹德那脾气,锱铢必争、睚眦必报,心里黑着呢!杨修不过是骂了他几句,他就差点把杨氏一族给端了。自己对他又是打又是训的,虽说是兄弟,可真到了那一步,保不准这小子给自己弄个下不来台,到时候有自己受的。 再说了,他曹操可是当着曹德的面拍过胸脯做过保证的,让他舔着脸去开这个口,曹操做不到。 众人长吁短叹,都没个主意。 愣了许久,郭嘉想了个办法,对三人说道:“这样吧,一会儿天亮了,我们去工地上看看。那边肯定有还没用的水泥,我们偷点回来,观摩观摩,多半就能弄出来了。” 几人一拍即合,连连称赞起来。 曹操带着他们到了书房,暂且休息片刻,只等天色一亮,就赶到工地上去,好好的偷他一车。 “大伙赶紧睡,养足了精神,我们好干大事。” 三人眼皮抽了抽,想想曹操所谓的干大事,不过是去曹德工地上偷东西,都觉得既好笑又丢人。 折腾了一夜,几人全都筋疲力尽,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 哼哧哼哧,咿呀咿呀,呼噜打的震天响,好不容易睡饱了睡足了,睁眼一看:草!天又黑了! 曹操急忙穿上鞋袜,挨个踢了踢三人,嚷道:“别睡了别睡了!日他娘的,一觉睡了一整天,赶紧起来,偷水泥去了。” 三人顶着大大的熊猫眼,哈欠连连的爬了起来,洗了洗脸后,就不停的给自己打气。 转眼之间,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夜色之中,曹府院落,君臣四个换上黑衣短打,推着一辆刚刚装好车轱辘的牛车,一人架着、三人帮着,义不容辞、视死如归般向工地上走去。 第65章 东北f4 vs 德云男团 曹操身材矮胖,长得跟郭德纲似的;荀彧比他高点,也有点胖,长得像是于谦于大爷;郭嘉身材高瘦,面相也还可以,而且有点闷骚,和高峰类似。 至于荀攸嘛,嘴巴有点歪,眼睛有点斜,说话也有点漏风,和烧饼一模一样。 这四棵德云社的大白菜,出了院门,便如同下了山的猛虎一般。趁着夜色,撒开丫子就往曹德工地上跑。 荀彧荀大爷气喘吁吁的推着车,曹操曹班主迈开了小腿在后面追。郭嘉和荀攸两个,则一边擦着满头大汗,一边不无责备的埋怨道:“主公,你这短打黑衣哪来的?莫非是盗墓贼的衣服?怎么这么小?勒得慌。我都弄出一身汗了。” 曹操也受不了啊,眼下将近五月中旬,晚上虽说依然有些凉意,可那是静坐的时候。现在几人全都跑了起来,身上的汗呐,水湿水湿的,内裤都黏在屁股缝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曹操拽了拽内裤,摆摆手道:“不行了,这样下去非累死不可。荀彧,你先等等,让我坐车上。反正你推着也是推着,不能浪费劳力。” 说罢,曹操也不管那许多,爬上牛车卧在里面,嘴里还惬意悠长的舒了口气。 荀大爷嘴角抽了抽,没敢吭声。 主仆四个,一个架车,两个推车,还有一个坐车,紧赶慢赶,终于在戌时末,也就是晚上八九点钟,赶到了工地上。 此时工人们已经回去歇着了,只有刘能、赵四儿几个,留在这里看场子。 他们忙活了一整天,晚上连饭都没吃。 曹德知道他们辛苦,命人送来了许多酒肉,顺带还拿了一口铁锅、一袋木炭过来。几人正好围成一团,一边看场子,一边涮火锅吃。 宋小宝双手有伤,拿不了筷子。他就让刘能帮忙,弄来几块砖头,在他面前叠成了二尺多高的架子,上面放一只大瓷碗。 锅里的肉好了,就让人盛到碗里,他趴在上面,吸溜着吃。 虽说有些不太雅观,但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也不在乎这些。 四人正吃的尽兴,刘能耳朵尖,隐约间听到不远处有些动静。 扭头一看,就见夜色之下,四个身穿黑衣的毛贼,正拼了命的往袋子里装水泥、装细沙。 刘能猛然跳了起来,大喊一声:“有贼!”抄起一支铁锨,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曹操几人一听喊了起来,心里一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别管袋子里是水泥还是沙子,往牛车里一扔,推着车子就往外面跑。 于是,夜色之下的许都城,发生了如此离奇的一幕。 四棵老葱大呼小叫,撒开了脚步的猛追,口中一直嚷嚷着抓贼、抓贼;四棵大白菜心惊肉跳,迈开了脚步没了命的狂奔,嘴里一直嘟嘟着快跑、快跑。 尤其是曹操,原来装水泥时,他想偷懒,就站在一旁架着车子,让荀彧他们装车。眼下几人被发现了,来不及换人,他只得硬着头皮,自己推着车子往外飞逃。 他那两条小短腿,就跟一条胖柯基似的。一边气喘吁吁的吐着舌头,一边拼命的迈着大步,恨不得一步跨到司空府里。 眼瞅着四棵老葱越追越近,都快到跟前了,这四棵老白菜再也支撑不住了。 见前面有条胡同,曹操直接把牛车往胡同里一扎,就地耍赖不动了! 刘能哼哼唧唧的走了过来,晃了晃手中的铁锨,骂骂咧咧的道:“娘的,你这小短腿还挺快!跑啊?接着跑!二爷的场子你也敢动,你知道他大哥是谁吗?他大哥可是当今的司空曹操!” 曹操把脸埋向里间,都没敢抬头。荀彧三个也面红耳赤,都羞到耳根了。 这特么,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此时已然惊动了巡城军营,一名小将军带着几十名军士赶了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刘能指着胡同里的四人,正要告状,可宋小宝却长了个心眼。 他见曹操身材矮胖,体型有些熟悉,而那辆牛车,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二爷院里的。 宋小宝挡在刘能身前,抢先说道:“将军,我们是二爷家的人,正在工地上看场子。” 小将军一听是自己人,便松了口气,笑着问道:“看场子就看场子,跑这里做什么?” 刘能还要吆喝,宋小宝忽然认出了曹操。他脸色突的大变,急忙跺了一脚,小声警告道:“是司空大人,那胖子是司空大人!” 刘能一脸茫然,“司空大人?司空大人怎么会偷二爷的东西?他俩不是一家的吗?” 曹操见被人识破,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来。 他尴尬的笑了笑,瞄了瞄依旧躲在暗处的荀彧、郭嘉等人,随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曹某便和荀彧、郭嘉、荀攸一起,出来走动走动。你们三个,也都出来吧。” 荀彧生无可恋,郭嘉死气沉沉,荀攸满脸忧愤,三人此时都是一般想法:你被认出来也就算了,还特么把我们全都拉下水,自己丢人还嫌不够,非得要一窝端啊?真是日了狗了! 夜色之下,四棵老葱看了看四棵老白菜,四棵老白菜瞄了瞄四棵老葱。这边几人手里抄着铁锨铁铲,那边几人身上挂满了水泥细沙。 大伙就这么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宋小宝站出来打圆场道:“那个,司空大人,你们该散步散步。我们回去了,工地那边离不了人。” 说罢,他对着刘能、赵四儿等人挤了挤眼,扭头就往回跑去。 小将军心知肚明,知道曹操他们是来偷东西的,可他也不敢说破啊。寒暄几句后,急忙带着军士去其他街道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曹操四人。 荀彧老脸一黑,重重的叹道:“偷沙子、偷水泥,还带着主公、军师、侄子一起,还不如去刨人家坟头呢!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曹操一拍牛车:“谁特么不是呢!”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彼此身上灰不溜秋的,脸上泥水横流,一个没憋住,都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 曹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郭嘉往脸上一抹,甩了甩汗水,急忙催促道:“走吧走吧,先把水泥弄出来再说。别一会儿曹仁再过来,那咱们的脸可真丢光丢尽了。” 几人一边答应着,一边重新推着牛车,迈开小短腿,哟呵哟呵的往司空府赶去。 到了司空府,四人把衣服一脱,光着膀子大干起来。 荀攸将水泥分成三份,一份与沙子兑在一起,先做个实验;一份摆在桌案上,分析其中的成分、比例;另一份则暂时收起来,留作备用。 分拨已定,四人便热火朝天的忙碌着。荀彧去提水,郭嘉来拌沙,曹操坐在一旁给二人打气助威。 荀攸一边盯着郭嘉、荀彧,一边分析水泥的成分。 忙到半夜,总算是有了成果。荀攸不仅合理的调配出了水泥混凝土,还辨别出了水泥的绝大多数成分。 只是各成分的比例究竟占多少,他拿不准。而且,还有些极为重要的添加剂,他也说不上来名字,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几人心里便彻底明白了。 想要投机取巧,从水泥成品中倒推出它的原料、配方,没有任何可能! 要得到水泥,最直接的办法,也最有效的办法,还是要从他兄弟曹德身上下手。 只是,自己真的要舍着脸皮去求他吗?万一他不答应,水泥没弄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灰怎么办? 曹操正苦思无计,郭嘉又开口了。 “主公,我倒有个办法,不过不太光彩。” 曹操急忙抬头,“你说,你说,光彩不光彩的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郭嘉笑了笑,“前段时间,二爷不是想收了杨修,让他做曹记的财务总监吗?二爷一座火锅城、一座医院,两者都是极大的产业。依郭某推断,他显然急需一个懂得账目、精通算术的人物。” 郭嘉走到桌案旁,坐下来咕咕喝了几大口水,嘶哈一声,继续说道:“二爷新收了蔡贞姬不假,可此女虽有一腔热血,眼力能力都还不错,但她于算术一道,显然是个门外汉。主公,你正好可派一名精通算经的大才,带着主簿院的几位干事,去二爷院中帮他管钱做账。如此一来,我们算是打入了他的内部,水泥的配方,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所谓浑水摸鱼,暗度陈仓!” “好!”曹操一屁股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花花的肚皮,连连称赞道,“军师不愧是军师,曹某有先生,好比文王有姜尚、高祖有张良。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这精通算经的大才又是谁呢?” 郭嘉扭头看了看荀攸,笑道:“除了荀公达,还能有谁?荀攸老弟,就麻烦你辛苦一趟吧!” 荀攸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行!为了许都的城池稳固,为了主公的皇图霸业,我便去做这个奸细了,哈哈。” 他说着笑着,到水井旁洗了洗身子。擦干之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天刚微微亮,就去了一趟主簿院,挑了四五个能干的书吏,带着他们径直向曹府走去了。 此时主簿杨修还被关在大牢里,定下的罪名是殴打妇孺、聚众闹事。 两种罪名,虽说看似很重,但量刑却十分宽泛。大到杀头灭族,小到教训斥责,都有可能。再加上杨修家底深厚,蔡贞姬那段公案又没有造成实际的社会影响,因此关个几天也就是了。 眼下他不在主簿院,院内的大小事务基本上由荀攸代管。而且,论起官职级别,荀攸比他高了好几级。 杨修是曹操身边的秘书长,荀攸则是司空府的大管家,除此之外,荀攸还是曹操身边重要的谋士。 因此,荀攸一开口,主簿院内没人敢不从。 一行五六人来到曹府,见了曹德,荀攸便笑着说道:“二爷,司空大人让我带几个人过来,帮你管账。” 曹德奇道:“我什么时候问他要人了?我自己的账目自己能管,怎么还要你们操心?” 荀攸笑而不语,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曹德,心里则轻轻摇起了头:二爷呀二爷,在我荀某人面前,你还装个什么蒜呢?你前段时间为了找个财务总监,粘着杨修不放,都快打起来了。现在荀某来了,你心里面不知道有多开心有多兴奋,却故意端着架子摆谱,跟荀某人耍起了大牌。 呵呵,二爷,你还是太年轻啊! 荀攸一边看着曹德啧啧出声,一边对手下五六名干事一挥手,“去,把二爷的账目全都算清楚,分门别类依次整好,给二爷开开眼。” 话音一落,那些干事们全都一拥而上的闯进屋内,拿起桌案上的账目,掏出随身带着的算盘,噼里啪啦开始计算起来。 曹德顿感无语: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我这正算着账呢,你们全都跑了过来。怎么,要查我有没有偷税漏税啊? 第66章 大惊小怪 五六名干事,一人拿着一个算盘,盯着桌子上的单据不停的拨来拨去。 花了约半个时辰,单据终于被一扫而空。 几人手持毛笔,在各自的账本上写下数目,随后汇总到一处,交给荀攸。 荀攸微微颔首,对于几名干事的表现,他很满意。 他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骄傲,拿着账本,哼哼的笑了几声,往曹德面前一摆,满脸嘚瑟的道:“二爷,怎么样?我这几个手下还说的过去吧?” 曹德不知口否的笑了笑,“凑合,将就着能用。” 荀攸撇了撇嘴,随即啧啧有声的感慨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眼光都这么高的吗?这几名干事,可都是主簿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论算术,没的说,那小算盘一打,多大的数都能给你拨出来;论管钱,没的说,司空府里的文书,每天过手的钱粮,都是以万为单位;论做账,他们更是许都城里拔尖拔尖的,想找出第二个都难。 可这小子开口闭口,只说凑合,将就着能用。呵呵,终究是年轻人,难免有争强好胜之心,你撩拨他两句,他还不服气! 荀攸轻笑着摇了摇头,他见曹德只在账本上扫了一眼,就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只道曹德看不懂账本,便指着几名干事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二爷讲讲。放下姿态,放下身份,讲仔细了,讲明白了。二爷毕竟不是咱们这行的,有什么不清楚的,你们也不要怕麻烦。若是能教会二爷几样本事,就给你们记一大功。” 几人笑了笑,说道:“大人放心,我们晓得,不会因为二爷是门外汉就刁难他。” 随后,领头的干事对着曹德抬了抬手,笑道:“二爷,你有哪里看不懂的,有哪里看不明白的,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罢,他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也不由自主的散发出一丝得意。虽说言谈举止还算客气,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是显而易见的。 曹德扫了他一眼,压根就懒得搭理。他将账本往桌上一扔,对着院外喊道:“蔡掌柜,你过来,咱俩把这段时间的账目清一清。” 蔡贞姬即刻在隔壁回应道:“二爷稍待,我马上就来。” 荀攸一听,顿时重重的叹了口气,极为不满的道:“有现成的人才你不用,反而去叫蔡姑娘,这不是舍近求远吗?二爷,其实没事,天底下不懂算术、看不懂账本的人多了,不丢人!真用不着较劲。你这样做,弄得好像我们特意到你面前显摆来了。” 曹德呵呵两声,盯着几人道:“你们先歇着,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荀攸见他如此固执,忍不住摇了摇头,气呼呼的转过了身。 几名干事彼此对视一番,眼中的轻蔑与高傲便愈发明显。 大伙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的想法基本上都是一致的:公子哥嘛,尤其是曹德这种公子哥,家里有人当官,还是许都城最大的官,难免会有些傲骨,难免会有些不服气。 说句难听的,他以为自己开了个火锅城,赚了俩钱,当了大老板,狂起来了呗!觉得自己通天遁地、无所不能,什么都会了呗! 可算术之道,是你说会就会的?你摆个脸子不服气,就全都明白通透了? 有些事情,你还真别不服!等弄到最后一团糟,等你们两手一摊做不出账目,再来死皮赖脸的求我们帮忙,那可就有的好看了…… 几人哼哼唧唧,暗暗冷笑,全都站在一旁瞧着,就等着看曹德的笑话。 曹德将单据全都收在一起,按照类别不同,放在不同的位置上。 这时,蔡贞姬捧着个册子走了过来。 她一进屋,曹德便直接问道:“这几日教你的数字和算法全都学会没有?” 蔡贞姬笑道:“二爷放心,我全学会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曹德点了点头,也不管荀攸等人,就地对着单据开始做起了账目。 账目账目,既要有账,也要有目。 所谓的账,自然是钱款、货物等资产出入的记载;所谓的目,则是其中的细节、门目。 关于这一点,古时和现代有很大不同。 古代的账目,基本上由账房一类的人员负责,其主要的任务是记账和保管财物。因为制度、算法的不完善,不仅极容易出错,也很容易作假。就现代的角度而言,古时的账房先生显然是不合格的。 尤其重要的一点,古代记账全是文字,没有数字。一页账目下来,文字也好,数目也好,全都堆叠在一起,极难辨识。而且,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注释,更是看的人头皮发麻、眼皮抽搐,真可谓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刚才,曹德在看到几名干事做的账本时,就是因为里面密密麻麻的,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所以才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他等蔡贞姬准备好,就把单据放在她面前,叮嘱道:“你先把水泥厂、石灰厂的进货出货全都弄清楚,之后再把火锅城的进账出账写明白,我们对比一下手里还有多少钱、多少东西,也好做医院的预算。” 蔡贞姬郑重其事的答应下来,随后一边看着单据,一边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过了不到盏茶功夫,最多有十分钟,蔡贞姬把单据往旁边一拢,装进了一个木匣里,抬头对曹德说道:“二爷,好了。” 曹德还没回答,主簿院的干事们全都大惊失色。几人一股脑的围了过来,盯着蔡贞姬问道:“这,这可就好了?” 蔡贞姬笑道:“些许单据而已,不麻烦。” 她将账本递给曹德,说道:“水泥厂那边,昨天才开始正式生产。一天的产量约在五千袋上下,刚刚达到预期,勉强够用。石灰厂那边就好多了,大家都是老手,只要原料到位,要多少就能供应多少。至于各种钱款出入,都在账本里记着,二爷你可以仔细看看。” 曹德点了点头,拿起账本看了看,果然清楚明白,大致一扫,各种细节全都记录在册。 他松了口气,笑道:“看样子,你这两天下了苦功了。接下来,你把火锅城的行情走势梳理一遍,医院那边等着用钱,我们做个预算。” 蔡贞姬嗯了一声,在纸上画了一横一竖两条直线。随即标上刻度,将火锅城的进账出账,每五日一记,分别写了上去。 荀攸目瞪口呆,看的眼都直了。他是司空府的大管家,府内所有账本,无论大小明细,基本上都要过问。 不仅如此,就连军营中、朝堂上,甚至是京畿一代的钱款资产,他都要做一个统计。 因此,做账有多难、有多费事,荀攸比谁都清楚。 就说曹德那些单据,虽然只是几处厂区的进货出货,可五六名干事一起下手,仍是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那蔡贞姬只花了盏茶功夫,转眼之间就弄好了? 她还是一个人! 荀攸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难以置信。他趁曹德不注意,一把将账本拿了过来,口中犹自问道:“二爷,你俩莫不是在演戏,故意做个样子要我们几个难堪?” 哪知账本一到手,荀攸只看了一眼,瞬间呆了…… 第67章 纵横方圆 说是账目,但细究起来,其实是一个个表格。 表格之中,使用的也并非是平常的文字,而是阿拉伯数字。 可荀攸不认识啊,他见各处表格中全是一串串鬼画符,顿时一脸茫然。 看了许久,实在看不懂,荀攸便指着其中一处问道:“二爷,这个小棍棍是什么东西?” “小棍棍?”曹德哑然失笑,他这是正儿八经的账本,怎么会牵扯到小棍棍? 扫了一眼,曹德噗嗤一声,答道:“这是‘一’,不是什么小棍棍。” 荀攸咋了咋舌:“一?确实有点像。那这个倒着的挂钩又是什么?” “这是‘二’。” “这个像耳朵一样的东西呢?” “这是‘三’。” “嘶——,妙,妙啊!” 不得不说,荀攸还是有些眼光的,虽然是初次见到数字,但已经体会到了它的好处。乍看之下,是有些奇怪,可极其容易辨识。尤其是混在文字之中,更是一眼就能瞧出来。 他一边细细品扎,一边接着往下看去。 看着看着,荀攸忽然再次问道:“二爷,这两个黏在一起像是干坏事的,又是几和几?” 曹德瞄了瞄,嘿嘿道:“那是69,69懂吗?老兄,人家干什么坏事了?” 荀攸脸上一红,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他扭过头来,盯着曹德道:“二爷,这些都是你发明的?” 曹德摇了摇头,“这是阿拉伯数字,从0到9总共十个。两个连在一起表示十位,三个连一起表示百位,四个就是千位。个、十、百、千、万,刚才那个数目,就是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九。” 这么一解释,荀攸顿时明朗了。他再次看着账本,喃喃自语道:“阿拉伯?这是曹家哪位大伯?没听说你家有人叫阿拉的……” 曹德稍稍低头,掩着嘴偷笑。 蔡贞姬所做的账目,以表格和数字为主,以文字和注解为辅。表格抬头,是每个阶段的日期,如5月1日,5月2日,5月3日等;表格左侧,是各种材料的名称,如石灰石,河沙,黏土等。 把这些单元汇集在一个表格中,本来是十分寻常的基本操作。可在荀攸看来,仿佛是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一般。 他从未见过有如此简单直白,又如此清晰明了的账本。别说是司空府里的书吏、干事,哪怕是两三岁的幼童,只要认清了数字,都能毫无遗漏的说出来。 看着看着,荀攸忍不住长叹一声,把账本递给几名干事,感慨的道:“都看看,都过来看看。平日里仗着自己有几分能耐,个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现在都仔细的看清楚了,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几人早就有些心痒难耐,此时听荀攸如此一说,全都忍不住凑上前去。等账本传到手中,见了其中的表格数字后,众人心里便五味杂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他们回头看了看自己做的账本,六个人花了半个时辰,弄出来的东西合在一起,厚厚的叠成一摞,都等于一本书了。而且密密麻麻的,能把人累死,折磨死。 反观手中的表格,简简单单,最多三页。一眼扫过去,全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两者一对比,高下立判! 几名干事脸颊羞得通红,刚刚,自己还瞧不起二爷,嫌他不肯服气,要等到他出丑时给他好看。 可弄到最后,小丑竟然是自己!人家二爷哪里是不服气?人家那是懒得搭理你。 就自己做的东西,杂碎一样,自己看着都嫌恶心,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当个宝贝似的…… 一想到这里,几人恨不得拿大嘴巴子抽死自己。 “二爷,我等,我等真是,唉……” 曹德笑了笑,没当回事。虽说荀攸领着他们过来,必然有他们的目的。但这几名干事还算客气,也没安什么坏心思,没必要跟他们较真。 此时,蔡贞姬已经理清了火锅城的出账入账。 她将一张画着坐标轴的草纸交给曹德,说道:“自入了五月以来,火锅城的生意每况愈下。从原来的日入百万,降到了六七十万,而且还在往下降。” 曹德点了点头,“没事,意料之中。火锅这东西,刚出来的时候大家图个新鲜,都想过来尝一尝,所以四月份场场火爆。现在慢慢普及了,寻常百姓在自己家里就能做,未必就肯出来下馆子。到了六月份,天气越来越热,生意会更差,能维持在四五十万就算不错了。” 荀攸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一天入账六七十万,这还算生意差? 人比人,气死人! 曹德拿起毛笔,在坐标轴旁边画了一个饼状图,继续对蔡贞姬说道:“四月份,火锅城的收入以菜品、肉食为主,占了六成还多。五月份的时候,菜品、肉食的比例降下去了,酒水的比例上来了。这段时间的酒水销量,占了总收入的七成。这也正好说明了,现在来吃饭的,多以饮酒聚餐为主。这类的客人黏性很大,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他正要将饼状图递给蔡贞姬,谁知荀攸突然走了过来,伸手将那张草纸抢了去。 看了看,荀攸便指着坐标轴问道:“二爷,这条横线是什么东西?” 曹德随口答道:“x轴,喔,就是横轴。” “这条竖线呢?” “那是纵轴。纵横两轴,把空间分成了四份,形成了一个坐标。” 坐标什么的,荀攸不大感兴趣,可纵横两条直线,却极大的引起了他的震撼。 他看着轴上的刻度,看着串联在一起的数字,对比着旁边的饼状图,一时之间,陷入了无尽的遐思之中。 “纵横图轴?方圆图表?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条线、一个圈,竟然能包罗万象,把所有的数据都囊括其中。这,这等奇思妙想,简直是天才!” 荀攸捧着一张草纸,就跟拿着圣旨似的,时而满脸狂喜,时而满心震惊。 他想象着把司空府的出账入账套入纵横之中,想象着把朝堂之上的各项开支化入到饼状图中,偶有心得,竟因为激动而导致双手发起抖来。 几名干事聚在周围,许久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院内已然没了人影。 曹德和蔡贞姬,带着小碗、美卿两个小姑娘,赶往郊野之外的水泥厂中巡查去了。只留下荀攸他们几个,站在屋内盯着草纸,静静的发呆…… 第68章 我特么谢谢你啊! 一直到中午,几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在那里围着一张草纸讨论来讨论去。 有的说可以把军营中的粮草、器械等各种开支做成饼状图,有的说可以把许都的人丁、土地等各种数目汇总到纵横图里,还有的说可以把朝堂之上各级官员的俸禄、月供统一归纳,写入同一张表格之中。 大伙心知肚明,只要是主簿院中过手的账目,全都可以按照纵横图轴、方圆图表的形式记录在一处。 简单明白,一目了然! 荀攸激动震撼,如获至宝一般,将草纸小心翼翼的展开,小心翼翼的叠好,又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 他满脸兴奋,又满脸严肃,对几名干事敦敦告诫道:“二爷真不愧是二爷,于算术之道竟然能有如此造诣!今天,我们算是大开眼界了!以后,你们无论是谁,万不可盲目托大,当谨言慎行,多多向二爷讨教指导。” 几人早就没有了刚才的狂态,此时全都老实的跟个鹌鹑一样。大伙尴尬的笑了笑,纷纷长吁短叹的感慨起来。 “大人,就算你不说,在二爷面前,我们哪还有脸托大?” “是啊,本以为二爷不过是个土财主,许都城里新晋的暴发户。谁能想到,他竟然是我辈之中的大家!” “二爷啊二爷,唉,真是天纵之才!就说这俺大伯数字,二爷说是他伯父造的,可谁信呢?这分明就是二爷自己弄出来的!” 众人感慨一阵,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就再次过了一遍账本,将里面的种种细节铭刻在心后,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一路往司空府赶去。 到了司空府,大伙仍是难以平静。先再次熟悉了一遍阿拉伯数字,就拿着自己原来做的账本,把它们全都改成了表格、图轴。 一眼看去,简单明了、直白通透! 大伙对曹德的敬佩、仰慕,便愈发难以收拾。 荀攸拿出草纸,一会儿围着它百感交集的来回踱步,一会儿又捧着它摇头晃脑的细细钻研。 那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落魄公子,突然间碰到了一份珍珠翡翠般的美味佳肴,既想好好的痛快的大吃一顿,又怕自己太过唐突,玷污了这件艺术品一般。 整整一个下午,主簿院里什么也没干,全都坐在厅堂内欣赏起那张草纸来。 曹操进来的时候,院内的干事正激烈的讨论着。 他乍看之下,只以为水泥的事有了眉目,急忙走过去问道:“公达,秘方到手了?” 荀攸转过身来,看了看曹操,忽然深深一揖,郑重其事的道:“主公,荀某能在你手下做事,真是三生有幸!多谢主公,多谢主公!” 底下几名干事也纷纷行礼道:“司空大人,能跟着曹家打天下,实在是我们的福气!天大的福气!” 他们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不仅曹操大为震惊,就连郭嘉、荀彧也跟着茫然起来。 曹操求贤若渴,这事儿谁都知道。荀攸是当世大才,这也是普天之下全都公认的。 当初,荀攸正滞留在荆州时,曹操为了请他出山,每天一封信,每天一封信,一连撩拨了大半个月,荀攸这才答应过来跟他干。 主簿院的干事们,也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曹操为了将他们收为己用,没少下功夫。连派发给他们的俸禄,都比其他文职要高,基本上和卖命的武将等同。 哪怕这样,曹操还是不放心。他就担心这帮能力出众的贤才们,哪天突然不乐意了,不高兴了,就此撂挑子不干了。因此,他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变着法子宠着哄着,想和他们搞好关系。 现在,这帮个个牛气冲天的人物们,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就良心发现了。知道我曹操对他们的好了,所以全都开始表忠心了。 曹操欣喜若狂,满脸的激动难以掩饰。他急忙上前,一把握住荀攸的双手,感慨万千的道:“公达,诸位,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快快免礼,免礼……” 曹操喜形于色,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自己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把这些人物彻底的收服了。 荀攸直起身子,微笑着道:“多谢主公!呼——,老曹家人才辈出,个个都是好样的。主公,若不是跟着你,我也不会遇到二爷。若不是在你手底下做事,我也不会知道二爷的能耐。荀某不善辞令,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总而言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多谢主公!多谢主公让我认识了二爷!” 曹操一脸懵逼:嗯?你几个意思? 身旁五六名干事也连连点头,一起附和道:“荀大人所言极是。若非跟着老曹家,我们哪里会碰到二爷这号人物?说句实在的,司空大人,您能有二爷这样的兄弟,曹家能有二爷这样的子孙,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曹操呆若木鸡,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嘴巴张的跟大瓷碗似的。 他盯着众人,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你们刚才对我又是作揖又是行礼的,是因为曹老二?” 荀攸抬起头,一脸不解的反问道:“要不然呢?主公以为是什么?” 草! 草草草! 我特么卧了个大草! 我曹操还以为你们这伙逼人突然良心发现,体会到我的用情之深,体会到我的用情之切了。 谁能想到,竟然是因为我那缺德的兄弟曹老二! 全特么一群白眼狼! 曹操气的鼻子都歪了,脸上又羞又怒,瞬间变得铁青。 他听到身后有些动静,一转身,就看到荀彧、郭嘉二人,正在那里低着头、耸着肩,努力的憋笑。 曹操更加气的不打一处来,瞪着荀彧、郭嘉质问道:“笑笑笑!手里的工作做完了?闲的没事了?” 二人急忙收了笑容,清了清嗓子,庄重威严的站在那里。 曹操哼了一声,又指着荀攸训斥道:“水泥呢?我要的水泥呢?你这去了一整天,正经的东西一样没弄到,就学会瞎扯淡了。” 荀攸淡然一笑,摆摆手道:“主公不必心急,水泥早晚都能弄到手。属下多去几次,和二爷搞搞关系,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几名干事们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急忙争先恐后的叫道:“我也去!荀大人,带上我,我也要去!” 曹操一捂额头,忍不住仰天长叹:去去去,我可去你马勒戈壁的…… 第69章 在座的都是垃圾 主簿院内闹了这么一出,曹操实在是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想要让荀攸去偷配方,那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掰扯到最后,说不定配方没到手,反而要把荀攸给倒贴进去。 真到了那一地步,曹操哭都没地儿去哭。 就目前这种状况而言,配方是没指望了。要得到水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得去求曹德。 看看他水泥的产量有多少,除了医院里所必需的,能不能空出来一部分,先让自己用着,把城墙、军营等重要设施先建起来。 弄明白这一点,曹操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草纸,见都是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心里便没来由一阵烦躁,冲着荀攸气急败坏的嚷道:“荀攸,你在曹德院里待了这么久,就弄了这么个东西回来?一张草纸,整的跟个圣旨一样,丢人不丢人?水泥那事,你到底有谱没谱?” 荀攸尴尬的笑了笑,急忙将草纸宝贝似的收了起来,答道:“主公,这事实在是急不来。水泥厂那边,一天的产量约在五千袋左右,医院里勉强够用。短时间内,二爷怕是腾不出来空了。” 曹操一声惊呼,诧异道:“一天产量五千袋,勉强够用?他这是拿水泥填坑了?” 荀攸皱眉道:“听二爷说,昨天刚刚打完地基。到底能用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第一次遇到水泥这玩意。” 曹操烦不胜烦,摆着手嘟囔道:“走走走,去工地上看看。唉,一个个的,谁都不让我省心。” 几人也没办法,只得乖乖的跟在身后。 工地上热火朝天,人满为患。搅拌泥沙的、搬运砖石的,测量看图的、砌墙刮灰的,成百上千号人物聚在一起,挥洒着汗水,正在烈日下埋头苦干。 一眼看去,面前的墙壁已经垒到一丈多高。各处院落虽然还没有划分清楚,但已然初具规模,有了大致的雏形。 这特么是刚刚打完地基的样子? 曹操猛然回头,指着工地上的墙壁,盯着荀攸质问道:“你瞧瞧,你仔细的瞧瞧。你家地基打的有一丈多高?” 荀攸满脸尴尬,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午时,他到曹府之中,亲耳听曹德说的。医院昨晚上刚刚打好基地,今天才开始砌墙。怎么才只半天功夫,竟然有一丈高了? 几人一脸茫然,盯着面前的场景左看右看,实在想不明白。 尤其是工地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备,更是让众人找不着北。 比如,运砖用的车不是牛车,而是一个轮子的独轮车;吊泥沙的绳索不单单是绳索,而是套了几组滑轮;还有刘能、赵四儿几个,手里拿着的尺子不是直尺,也不是卷尺,而是几块白铁套在一起的组尺。 这些东西,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荀攸一脸懵逼,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刘能叫了过来,指着他手中的尺子问道:“你这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因为偷水泥一事,刘能与他们见过一面。此时再度重逢,难免感到有些尴尬。他笑呵呵的搓了搓手,急忙打招呼道:“司空大人,几位,昨晚上真是,真是……” 荀攸大手一挥,没心思听他闲扯,盯着尺子继续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刘能急忙答道:“这个啊,这个是三角尺,用来测量绘图的工具,二爷给的。” 荀攸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只一眼,顿时大惊失色。他虽然不是工匠出身,但许都城的扩建、改造事项,都是由他主持负责的。因此,对于建筑上的事情,荀攸要比荀彧、郭嘉等人在行的多。 他一见到三角尺,立刻就明白了它的妙用,当即就有些齁不住了。 “这,这是二爷发明的?” 刘能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对他来说,曹德无论发明出什么东西,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在他眼里,二爷就是二爷,是独一无二的二爷!和二爷比起来,所有人都是渣渣!所有人都是垃圾!二爷是鹤立鸡群的鹤,其他人就是鹤立鸡群的鸡拉出来的狗屎! 曹德曹二爷,天底下没人比得上! 刘能淡然一笑,满脸骄傲的道:“三角尺而已,算不得什么。您若感兴趣,我这里还有些其他玩意,都是二爷给的。” 说着,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五六样东西,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这是圆角尺,二爷给的。这是高度尺,二爷给的。这是深度尺,二爷给的。这是游标卡尺,二爷给的……” 刘能每说一句,都要在后面加上“二爷给的”这四个字;每摆出一样东西,荀攸几人的眼皮都要抽上一抽。 到了最后,他仍觉得不过瘾,仍觉得不足以彰显二爷的伟大,不足以彰显二爷的超凡入圣,指着工地上的设备接着说道:“那是滑轮组,吊重物用的,二爷给的!那是脚手架,施工用的,二爷给的!!那是可移动搅拌机,和泥沙用的,二爷给的!!!” 荀攸实在受不了了,连连捂着眼睛哀求道:“行了行了,你特么可别说了。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现场的一幕幕,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他真的难以接受。就比如这些工具、设备,无论拿出来哪一样,都能引起建筑行业的极大震荡。 可这位二爷倒好,日他妈,一下子搞出来十几样,样样全特么是划时代的产品。 众人这脆弱的小心肝,哪里能受得了啊? 荀攸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问道:“二爷呢?二爷在哪里?” 刘能挺直腰板、昂起胸膛,笑道:“二爷呀,在家里呢。他说要备备课,晚上给我们培训培训。前几天刚讲完曹大伯的数字,今天该讲算法了,等下了工我们就去。大人,今晚上看场子的人可就换班了,你们若是再来偷水泥,可得提前打好招呼。不然,那帮崽子们不认识你们,下手没个轻重的,我们可担待不起。” 荀攸瞥了他一眼,哼了哼,拿起他的工具箱往自己肩膀上一挎,说道:“你这几套工具我先用几天,有空了还你。” 他也不管曹操等人,直接一路小跑着溜了。 回到家之后,荀攸第一时间打开工具箱,就地开始钻研起来。 他越琢磨越是心惊,越琢磨越是震撼。甚而至于,在摸透了圆角尺、三角尺这些东西的用处后,荀攸猛的握紧拳头,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叫道:“二爷,我的二爷啊!你真是天纵奇才!天纵奇才!” 想起来刘能所说的话,二爷正在家里备课,等晚上下工后,给他们培训培训,荀攸一颗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将工具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藏到地窖之中,用落叶和泥沙掩埋好,以免被人发现。 随后,荀攸便走回自己房间,脱下官吏的制服,换上学子的装束,取出自己的算盘,背上自己的书包,毕恭毕敬、诚诚恳恳的向曹府走去。 他要去听课,他要重新做一个学子,去听曹德曹二爷讲课…… 第70章 开课授业 小院之内,已经聚集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刘能、赵四儿几个,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工匠,是医院工程的一线指挥者。所以,曹德要求他们必须参加培训。 不仅要参加培训,还必须要好好的学习、认真的听讲,争取把个人的数学水平提高到现代初中的阶段。 第二拨是蔡贞姬、小碗、美卿三人,蔡贞姬是曹德的大掌柜,也就是集团总裁,不管是火锅城、医院,还是水泥厂、石灰厂,她都要过问。因此,曹德对她的数学素养要求更高,必须要达到现代高中的水平。 至于小碗和美卿两个,因为闲来无事,也就跟着过来了,算是旁听。 曹德想了想,这二人心思缜密,又温柔可人,培养成贴身秘书之类的最好不过。 第三拨,则是司空府主簿院的干事们,也就是上午来小院里帮忙做账的那几位。 他们的出现,其实很让曹德感到惊讶。但人家既然来了,又诚心诚意的想要听讲,曹德自然不能敝帚自珍,一棍子把人家打出去。 三拨人共十四五个,全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客厅内,等着曹德授业开课。 荀攸过来的时候,曹德已经向大家阐明了算术与几何的联系区别,正准备从阿拉伯数字入手,给大家普及现代的数学知识。 这时,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二爷,二爷稍待!等我入了座再开始也不迟!” 几人扭头看去,就见荀攸背着个书包,提着个算盘,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曹德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荀攸擦了擦汗,气喘吁吁的道:“荀某特意赶过来,向二爷学习算术之道。二爷,赐个座吧?” 客厅内的座位已经满了:蔡贞姬三人坐在三套沙发上,刘能四人坐在椅子上,一众干事搬了个小板凳,蹲坐在旁边。十四五个人,早把曹德院里的椅子凳子全占完了。 小碗急忙欠了欠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荀大人,不如你坐在这里,我站着就好。” 荀攸没想那么多,觉得她既然是个丫鬟,那理当站着,就嗯的一声走了过去。 曹德皱了皱眉,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荀攸,你既然入了我的门墙,那就是我的弟子。在场的诸位,都是你的师兄师姐。你既然是他们的小师弟,岂有师姐站着而师弟入座的道理?” 小碗脸颊微红,连连摆手道:“二爷,我就是个丫鬟,哪里是什么师姐?荀大人,你坐吧。” 荀攸嘴角动了动,苦笑着道:“达者为师,达者为师,这话自然不假。不过,二爷,荀某自幼年求学时,便钻研起了算术之道,到如今已有十几年。难不成,难不成我连个丫鬟都不如吗?” 曹德反问道:“你不服?” 荀攸摇了摇头,笑道:“若是二爷和蔡姑娘,荀某心服口服。若是其他人嘛,荀某是有些不服的。” 曹德道:“好,那我来问你,三千一百二十九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乘以一千九百四十七万七千七百八十一,等于多少?” 荀攸愣了愣,随即紧锁眉头,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的拨打起来。 算着算着,他脸色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曹德给出的这个算式,数据极大。其最终的答案是六十多兆,十五位数。而珠算一类的数学工具,不仅极为考究一个人的心算能力,也特别看重一个人的记忆能力。 这等巨大的数目,别说荀攸很难准确的全都记住,哪怕他就算记住了,也算不出来。 他的算盘是十三档的,最多只能算到十三位数。而正确的答案是十五位数,已经超出了算盘的极限,这如何计算? 荀攸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二爷,连算盘都不够用,普天之下,怕是除了杨修之外,谁也算不出来吧……” 曹德轻笑一声,指着小碗道:“你来算。” 小碗柔声答应下来,拿起毛笔,在纸上列了一个长长的算式。 这算式是曹德教她的,刘能几人都会,只是个人能力有限,速度也不相同。 小碗算的十分慢,但胜在仔细,胜在认真。从个位开始,到千万位为止,不曾错了一步。 算式越来越长,一张纸不够用,小碗又拿起了另一张。 足足用了四五张纸,她才微笑着站了起来,说道:“二爷,算好啦!是六十兆九万六千三百零三亿,一千四百九十四万,零四百三十六。哎呀,累死碗碗啦!” 她捧起算式,走到曹德面前,撒娇似的看着他,等着他来夸自己。 曹德也感到有些意外,问道:“这么快?没出错吧?” 小碗嘻嘻一笑,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胸脯,骄傲的道:“不会错的,用的就是二爷教给我的算式,肯定不会错。” 蔡贞姬和美卿附和道:“没有错。二爷,小碗的答案是正确的。” 不仅蔡贞姬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连刘能、赵四儿几个,也全都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道:“二爷,我们也算过了,结果一模一样,小碗姑娘没错。” 这等再也寻常不过的操作,在曹德小院中,实在不值得一提。可荀攸等人听到后,竟全都痴痴傻傻的愣在那里,压根就难以相信。 不说别的,就单说这个数字,已经到了十五位之多,连算盘都打不出来。 可这几人凭着一支笔、几张纸,哗啦哗啦写了个式子,就全都弄出来了?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特么能信? 尤其让荀攸感到惊恐震骇的是,蔡贞姬跟着曹德才有几天?刘能他们学习算术才有几日?那小碗、美卿不过是两个丫鬟,仅仅是坐在一边旁听,竟然已经有了如此恐怖的计算能力! 二爷啊二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也太气人了! 荀攸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与身后的干事们一起,走到蔡贞姬、小碗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喊道:“大师姐,小师姐。” 走到刘能、赵四儿等人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喊道:“刘师兄,赵师兄,诸位师兄……” 几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欠了欠身,想要还礼。 曹德摆着手道:“还是那句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你们比他们入门早,是我曹德第一批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当个师兄师姐什么的,并不过分。荀攸,你去院子里搬块石头过来,我们开始上课。” 荀攸哪里还敢有一丝侥幸,此时的他,早已把曹德当成了算术圣人。 圣人发话,他敢不听?他还指望着弯道超车,从曹德这里学点真本事,以此赶上这几天的进度。 第71章 一日为师 曹德的课程其实并不复杂,就是把后世小学、初中、高中的数学知识整理归纳之后,挑选其中较为基础、较为实用的内容,依次给他们详细的讲解出来。 他的第一课讲的是阿拉伯数字,各种数学符号,以及加减乘除的算法。 这其中就牵扯到了小碗刚才用到的算式。 对于习惯了算盘的荀攸等人来说,算式这种东西,当真令他们大开眼界。 不仅简单好用,而且没有限制。 无论你走到哪里,大凡有需要,哪怕手中没有纸和笔,就地拿根小棍,就能开始哗啦哗啦的计算,比算盘省事多了。 再说了,算盘有档位划分,九档的,十一档的,十三档的,各种都有。超出了这个范围,那就没法用了。可算式不同,你如果在地上列式子,有多大面积的空地,你就能算出来多大的数。别说几兆几亿几千万,哪怕是几万个兆、几万个亿、几万个千万,只要给出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地盘,就能准确无误的算出来。 想到这里,荀攸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满脸兴奋的嘀咕道:“没白来,真没白来!” 第一课是基础中的基础,根基中的根基。第二课,就是在此基础上的引申了。曹德讲的是开根、求幂的算法,难度加深了不少。 第三课则是一元一次方程、一元二次方程、二元一次方程,这些比较考究逻辑性的知识。 方程式,只要思维能够转换过来,能够用代入的角度去想问题,那就不难理解。 荀攸等人是算术行家,以前接触过这种概念,《九章算术》中也有相关的记载,所以他很容易的就掌握了。 但对于刘能、赵四儿等人来说,这就有些难了。 曹德停下进度,详细倍尽的阐述了几天,他们才算能够勉强掌握住。 从方程式之后,曹德讲授的内容便偏于实用了。原本,他之所以要开课,就是为了给蔡贞姬、刘能等人做个系统的培训。 尤其是刘能他们,身为工头,医院那边正如火如荼的赶着进度。他们想要把事情做好,不仅需要一定的计算能力,还需要了解几何方面的知识。 因此,从第四课开始,曹德讲解的中心便放在了三角形、四边形、梯形、圆形等上面来。 他每讲一个新知识,刘能等人的能力便增强一大截。同样,荀攸几人的数学素养也随之水涨船高。 而反过来,众人对于曹德的敬仰、崇拜,也愈发浓烈,愈发不可收拾。 这就好像未知人事的少男少女们,在初次品尝到鱼水之欢的快乐时,他们心中一定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求知欲。 荀攸他们的感受就是如此,他们徜徉在数字与符号的海洋中,他们漫游在方程与图形的云端里,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满足,迎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巅峰。 曹德上午要到各处巡查,下午要去工地上看看进度,晚上就回到小院里,给众人上课。 荀攸上午在司空府里当值,下午就和主簿院的干事们一起温习功课,到了晚上,他们就全都来到曹府之中,听曹德讲课。 如此持续了二十来天,当曹德将几何图形融入到坐标轴、抛物线中时,众人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塌了。 他们未曾想过,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办法,还能把图形运用数字的形式,完美无缺的演绎出来。 这简直是神迹! 荀攸盯着面前的坐标轴、抛物线,盯着面前的几何图形,以及上面标注着的数字,如梦如幻般的感触道:“曹德曹二爷,必将流芳万世、永垂不朽!” 至此,课程总算是讲完了。 曹德拍了拍手,对众人笑道:“诸位,恭喜你们,全都毕业了。这二十天中,你们所学到的知识,已经够用了。明天,你们就不用来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荀攸猛然抬头,有些难以接受;刘能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小碗则啊的一声,眼圈红红的道:“二爷,明天不上课了吗?大家都不来了吗?” 曹德深深的吐了口气,喟然长叹道:“课已经讲完了,明天都别来了。”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二十多天中,这些人傍晚过来听课,一直到深夜才走,每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超过了四个小时。 大伙在一起研究课业、讨论学术,朝夕相处之下,再怎么心如寒铁的人,也已然培养出了深厚的同窗情谊。 这些东西,曹德曾经体会过。 但是刘能没有,小碗没有,蔡贞姬她们也没有。 他们从来没有上过学,也没有过同窗。 刘能自幼贫寒,小小年纪就做了木工,赵四儿、沈杨、宋小宝如出一辙。 至于蔡贞姬,她父亲虽是大儒,但她没有进过学堂。他父亲收的那些徒弟,也算不上是她的同窗。 眼下众人即将分道扬镳,大伙的心情自然都不好受。 蔡贞姬擦了擦眼眶,勉强不让自己掉眼泪,呵呵笑道:“不来就不来了,反正大家都在许都城里,早晚都能见着。荀师弟,主簿院的各位师弟,以后若是见了面,你们可不要装作不认识啊!” 荀攸脸色一变,豁然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郑重其事的道:“大师姐,你身为蔡邕蔡中郎的千金,怎么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 众人见他如此上纲上线,正有些不明白,荀攸接着说道:“荀某是读过圣贤书的,岂会不知道廉耻礼仪?我们同在二爷门下读书,那就是同窗同学。你现在是我的大师姐,以后也是我的大师姐,这永远都不会改变。同样,我现在是你的小师弟,以后也是你的小师弟,永远都是。荀某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转过身,看向了刘能几人。 “还有刘师兄、赵师兄,二爷的恩情我不会忘,咱们的同窗之谊,我也不会忘!” 众人大为触动,纷纷走了过来,在曹德面前站成三排,和荀攸一起,对着曹德深深拜了几拜。 之后,所有人全都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当着曹德的面立下了重誓: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海枯石烂,恩情不断。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第72章 讲课论道 授课结束后,荀攸突然间感到有些慌乱。 许都城的建设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这没问题。问题在于,主簿院的改革已然是迫在眉睫。 他能够深刻的认识到,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主簿院,甚至是整个司空府,其各个院系的运行制度和做事方法,极为繁琐冗长。 说的直白点,就是因为曹德所带来的科技与知识的进步,倒逼着荀攸不得不对主簿院进行优化。 这一点,他在学会纵横图轴、方圆图表时,就已经感觉到了。 荀攸叫来那几名干事,说道:“明天是五月底,百官休沐,我打算把大伙全都召集过来,讲一讲课。” 领头的干事问道:“大人,可是要讲二爷的算术?” 荀攸点了点头,“其实你们也都看出来了,现在主簿院的干事们,自从跟着二爷学了几天的算术之后,已然是脱胎换骨。不仅做事效率极高,而且从未出过差错。我想把二爷的学问推广出去,最起码要推广到整个司空府。” 干事们深表赞同。对于主簿院的积弊,他们以前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账目也好、算法也好,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他们的视野和学识被曹德硬生生的拔高到本不属于他们的档次,随之而来的,则是观念上、思想上的转变。 领头的干事一抱拳,笑道:“大人,属下觉得你这个提议极好。不仅对于司空府是好事,对你我来说,也是做弟子的责任。” 荀攸笑了笑,说道:“行,那你们替我去派发请贴吧。明日辰时,我将在司空府议事厅内,与众人讲学论道。” 干事们欣然应允,拿着请帖,分头行动,把司空府内各院的主事、文书全都请了一个遍。 众人如此大张旗鼓,自然惊动了曹操。 他皱着眉头,问荀彧、郭嘉二人道:“荀攸这货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荀彧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主公,你竟然不知道?我那侄儿跟着你兄弟学了二十多天的算术,现在怕是想出山了。” 曹操一听这话,顿时气得直摇头,“算术算术,荀攸这狗东西,我让他给我弄水泥,他天天捣鼓鬼画符,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他到底有脑子没脑子?” 荀彧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曹操咬了咬牙,气呼呼的道:“行,荀攸明天不是要讲课论道吗?你吩咐一声,让他请的那些人务必全都到场,本司空也会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 五月最后一天,医院的毛坯房终于建造出来了。二十多天成型,这个效率和速度,对于三国时期来说,极其的快!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人多势众的基础上。曹德的这座医院,六十亩那么大,每天同时有几千号人一起施工。不仅人力极多,他们所使用的工具,也十分的简便省事。 接下来,就是装修、绿化等等细节了。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医生们。没有医生,医院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 曹德想了想,就找到华佗,与他一起挨个拜访了许都城里的医学世家。他想打着华佗的名号,请那些资历深、功底厚的老中医们去医院任职。 与此同时,司空府中,本该是文武官员休沐的日子,可就因为曹操一句话,几百号人物全都应约前来,聚集在议事厅内。 大厅之中,文武百官按席位依次而坐。 这些人,虽然未必是一等一的朝堂大员,但全都手握实权,全都是某某衙门、某某军营里的主事。 如满宠,名义上是许县县令,实际上是许都司法机构的主管;如钟繇,名义上是司隶校尉,实际上是许都监察机构的主管;如毛阶,名义上是东曹掾,实际上是人事部门的主管;如贾逵,名义上是郡县小吏,实际上是军政部门的主管。 也就是说,荀攸请来的官员们,都是地地道道干实事的中级管理层。 大伙本来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等曹操进来时,便即刻凝神屏息,高声喊道:“见过司空大人!” 曹操点了点头,“都坐吧。来人,请荀攸进来,可以开始了。” “是,主公。” 一名侍卫出门传话去了,不多时,荀攸便带着一帮干事款款走来。 曹操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突然,他发现干事群中,有两个背着工具箱的,并不是主簿院的人。 看他们的面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了想,曹操忍不住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道:“刘能?赵四儿?他们怎么来了?” 那两人正是刘能与赵四儿。荀攸把他俩请来,是想让他们介绍一下曹德新发明的工具。尤其是三角尺、直角尺这两样,对于工程上的测量绘图,有极大的帮助。 几人来到厅内,荀攸便走到讲台中央,先笑呵呵的与众人打了个招呼。 随后,他指着旁边两个座位道:“刘师兄,赵师兄,你们坐,不用紧张。” 刘能吓得直打哆嗦,脸皮都变得煞白,可他还是强自镇定的道:“不紧张,我特么一点都不紧张,嗨嗨……” 赵四儿也和他一个吊样,双手抖得都快拿不住工具箱了,嘴里还是咬着牙道:“我也不紧张,我就是有点冷,胃里难受,心跳的厉害。” 荀攸看着他俩,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这特么叫不紧张?你俩抖得箱子都哗啦哗啦的响,跟敲锣打鼓似的,两条腿都发软了,这还叫不紧张? 你俩要真紧张起来,怕是脚尖都能当钻头使了! “两位师兄,放轻松,大伙都是好人。尤其是司空大人,更是诚信忠厚的君子。这样吧,赵师兄,你先来点点名,熟悉熟悉,一会儿还得要你给我们示范一下三角尺的用法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册子递给赵四儿。 赵四儿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不敢接,迟疑半晌,只得吞吞吐吐的道:“我,我识字不多,名字怕是认不全。” “嗨,老赵,你瞧你这么大个人,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来,我特么来吧。” 刘能本来说话也是好好的,可他一紧张,就喜欢特么的特么的说个不停。似乎弄两句口头禅出来,就能给自己壮胆。 他从荀攸手中接过花名册,打开之后,从上到下开始点起了名。 “曹次奥——,哦,司空大人在呀!” 曹操的名字,他是万万不能直接喊出来的,要不然犯讳。若是有人拿这事较真,可是要坐牢的。 曹操闷闷的哼了一声:“嗯。” 刘能急忙对他笑了笑,算是见了一礼,接着往下喊道:“于禁?” 于禁抬了抬手,“在!” “郭嘉?” 郭嘉点了点头,“在。” 喊着喊着,刘能突然眉头一皱,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个人的名字好生奇怪,他爹他妈是怎么想的,给他取这么个名字。” 嘀咕完之后,他抬起头来,冲着大厅内高声叫道:“苟或?” “狗货?”大厅内无人答应,众人纷纷皱眉,暗暗寻思道,“咱司空府有这号人物?狗货,谁特么起名叫狗货啊?” 许褚一听,乐了,也跟着嚷了起来,“狗货到没到?狗货?狗货呢?” 大厅内依然没人答应。 刘能嘶的一声,摇着头道:“看来,狗货狗大人是缺席了。” 他拿着毛笔,正要在名字后划上一道横线,这时,人群之中,曹操身后,一道幽怨的声音憋屈的传了过来。 “刘老弟,我叫荀彧,不叫苟或。还请你看清楚些……” 第73章 越缺什么越喜欢显摆什么 荀彧的荀,比“苟”字少了一横;荀彧的彧,比“或”字少了两撇。 他这“苟或”二字一出口,在场众人全都愣了。 过了几息,大伙全都拍桌子踢板凳,指着讲台笑骂道:“刘能,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那是荀彧,你能读成‘苟或’,我真是服了你了!” 大伙嘻嘻哈哈的笑了好一阵子,不仅弄得荀彧脸上极其难看,刘能也有点下不来台。 他拿着花名册,急忙说道:“这,这也不是我的错啊。那‘荀彧’长得跟‘苟或’似的,我也分不清谁是谁啊!” 众人一听,更加放肆的笑了起来。许褚都快把桌子给砸烂了,仍然止不住。 荀彧脸色铁青,低着头抬着眼,瞪着刘能怒道:“你长得才跟狗货似的,你全家都跟狗货似的!” 刘能见他误会自己,顿时急了,连连解释道:“大人,我说的苟或,不是你那个狗货,是另外的苟或……” “草!” 荀彧实在忍不了了,爆了句粗口,提高了嗓音骂道:“你特么可闭嘴吧!” 刘能怏怏讪讪,当即不敢吭声了。 眼看荀彧都快哭了,曹操便笑了笑,劝道:“名字而已,其实没必要计较这么多。荀大人,你不用太过较真了。” 荀彧闷闷不乐,拧着头皮道:“主公,我现在是明白了,只要遇到刘能,我就准没好事。上次咱去偷水泥,被他当场抓了个现行。现在开个论道大会,又整了这么一出。我特么太丢人了。” 其实偷水泥那事还好,毕竟只有曹操、郭嘉、荀攸几个人知道,并没有传开。 可现在当着文武几百名官员的面,突然闹了这么一个大笑话,这已经不是丢人了,这简直是丢人跟着丢人他妈去偷东西, ——贼特么丢人! 荀彧的脸色一会儿被气的铁青,一会儿又憋得酱紫,转眼的功夫,已经变了好几轮。 曹操忍着笑意,呵呵的劝道:“这有什么!称谓而已,不要放在心上。那刘备还是织席贩履大耳贼呢,我那兄弟还是缺德逆子曹老二呢,听着不也怪顺口的?你就比如说曹某本人,名为曹操,其实还有两个小名。阿满,吉利,你们不都知道嘛!” 连曹操都亲自过来打圆场,荀彧也不好意思继续较真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瞪着笑的最为惨烈的许褚,恐吓道:“你再给我笑?你再笑一个试试?” 许褚急忙捂住嘴巴,唔唔的道:“不笑了,哈哈,我不笑了。荀大人,我真的不笑了,哈哈哈哈……” 荀彧咬了咬嘴唇,没心思搭理这憨货。他回过头来,看着曹操,即刻转移了话题,“主公,你都有小名,那二爷的小名叫什么?” 刘能、荀攸,以及那几名干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问道:“对啊,二爷的小名叫什么?” 曹操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的道:“我那兄弟最是缺德,连老父亲都敢玩弄,他的小名就叫曹缺德。人啊,命里越是缺什么,名字就越喜欢叫什么。比如曹老二,因为缺德,所以就叫曹德。比如杨主簿,因为缺少修养,所以就叫杨修。比如刘木匠,因为缺少能力,所以就叫刘能。” 曹操之所以提到曹德,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些怨气。他认为曹德的品行确实不好,差点把老父亲给玩死不说,发明了个水泥,也不先紧着自己用,反而捂着藏着。 而他特意把杨修给拉出来,那是因为杨修为人傲慢、脾气骄横,以前曾多次辱骂过曹家,所以要狠狠的敲打敲打他。 至于刘能,则是单纯的为了给荀彧出气罢了。 杨修已经出狱,此时正坐在官员之中,听到这话,没敢吭声。 其他人见曹操脸色沉了下来,知道他要动真格的了,也都不敢继续放肆了。 众人收了笑容,摆出严肃的表情,附和道:“司空大人所言极是,人呢,缺什么就爱显摆什么。那袁绍,就因为是个庶子,所以叫‘绍’;那孙策,就因为缺少策略,所以叫‘策’。” 大伙议论了这么几句,曹操脸上便稍稍有些和缓,荀彧也不再垂头丧气、嗟怨哀叹了。 这时,刘能又语出惊人。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曹操问道:“司空大人,你叫曹操,那你缺什么?” 众人一愣,不由自主的向曹操看去。过了两秒钟,大伙全都没忍住,纷纷捧着肚子、砸着桌子,嘎嘎嘎嘎的爆笑起来。 许褚憋了半天,现在实在憋不住了,指着曹操叫道:“主公,你缺操!主公,你叫曹操,你命里缺操啊!” 曹操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外焦里嫩、哑口无言。 他抬头看了看尚不自知的刘能,又转身看了看嘎嘎嘎嘎的文武百官,之后,曹操回过头来,盯着正在努力憋笑的荀彧,意味深长的道:“荀彧,我特么真是嘴欠,真的。我不是缺操,我是缺抽!” 荀彧用力的掐着大腿,一张脸都快憋成紫气球了,再这么憋下去,早晚得炸! 他把脸扭到一边,狠狠的痛痛快快的笑了几声,接着就又强行忍着,对曹操说道:“主公,你说说你呀,你缺钱,我能跟着你刨坟头挖文物;你缺粮,我能跟着你垦荒田种稻谷。你这,你这整个缺操,属下实在有些为难啊!” 曹操见连荀彧都来拿自己开涮,委屈的脸都黑了。他一摆手,气道:“行了行了,荀狗货,咱俩谁也别说谁。” 荀彧昂首挺胸,装模作样的行了一礼,郑重其事的道:“是,缺操大人!” 二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尴尬的对视一番后,谁都抗不住了,坐在席位上低下头,哼哧哼哧、呼噜呼噜的笑了起来。 议事厅内,瞬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原本,刘能、赵四儿二人突然见到这么多大官,心里还有些紧张。现在,大厅内所有人都在狂笑,他们也感到无比轻松,整个人也放开了。 荀攸朝刘能竖了个大拇指,急忙把工具箱打开,对二人说道:“你们刚才的暖场效果极佳,赶紧趁热给大家讲讲这些工具的好处。如果能推广出去,记你们大功一件!” 二人喜不自胜,纷纷拿起三角尺、圆角尺,对着堂下挥了挥手,高声叫道:“诸位大人,诸位大人先停一停,小人给你们介绍几样东西。” 曹德给他们的这些工具,三角尺也好,圆角尺也罢,无一不是经典中的经典,宝物中的宝物。 大伙都不是傻子,况且又见多识广,自然能够想到这些东西的用处。 因此,二人压根就不用细讲,只是拿出来做个样子,就足以引起众人的震撼了。 尤其是少府、将作府、治粟内史等部门的官员,因为常年和建筑工程、测量工程打交道,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精妙。 就连一向视数字为鬼画符的曹操,也忍不住拿着几样工具感叹道:“这,这当真是我那兄弟发明的?原来在工地上时,我还以为刘能他们撒谎呢!” 荀攸走到他旁边,笑了笑,低声说道:“主公,二爷一会儿就过来,要不,您亲自问他?” 第74章 算圣 曹德和华佗一起,一上午的时间,拜访了好几位名医,想请这些杏林的大手子们出山相助。 但结果并不如意,这些杏林中的大手子们,要么出身于医学世家,要么师承某位医学前辈;或者自己开着医馆,或者是某些医馆的坐堂医师。让他们摒弃自己原来的家业,跟着曹德打工,显然是不会同意的。 再说了,三国时期,医院的模式仍以小范围的社区诊所为主,其次以游荡的走方郎中为辅。朝堂上虽然也有医疗机构,但那是为皇家和贵族服务的。如太常的太医,主治百官之病;少府的太医,主治宫廷之病。 这两个机构,固然也有监管地方医药的责任,但实际上,与老百姓的生老病死关系并不大。 而曹德这所医院,占地六十亩,科室几十处,不仅分门别类十分细致,其所能容纳的病人也极其的多。 最关键的是,它对所有人开放。不管你是当今的皇室成员,还是底层的难民乞丐,都可以过来。 这在大汉朝是先例,独一无二。 也正因为它如此独特,所以众人更加难以理解。 自高平城搬迁过来的几名医师,甚至直接对曹德说道:“二爷,恕我直言,百姓若是要看病,门外开的有医馆,乡下走的有郎中,你弄这么大一座医院,除了看着光彩,有什么用?难不成大伙伤个风发个烧,就得累死累活的跑到你医院里面去瞧病?那就不是瞧病了,那是瞧热闹去了。” 高平城,两汉时称为泫氏县,城内有许多代代相传的医学世家。虽说地方不大,可它不仅是草药等物的种植基地,还盛产名医。 三国魏晋时期的几位神医,除了华佗、张仲景、董奉之外,就数王叔和了。他就是高平人,《脉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这三部医学巨着都是他写的。 因此,曹德很希望能够和高平城的医师们搭上关系。如此一来,不仅会源源不断的提供医学人才,就连草药之类的问题也能得到妥善解决。 但现在的问题是,人家不来。人家自己开的有医馆,不想给别人打工,也不认为曹德的医院能够做成什么大气候。 一连拜访了好几家,除了谈成几单草药的合作外,一提到请他们到医院中坐堂,众人全都婉拒了。 曹德泱泱不快,看看也没办法,只好就此作罢。 可医院里没有医生,那和军营里没有士兵有什么区别?没有医生,医院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只是几十处院落、几千间房屋而已。 华佗见曹德眉头紧锁,一路上话也没说几句,便有些自责的道:“二爷,实在对不住,老朽拖了你的后腿了。咱俩本来说好的,你负责工程建造,我负责医生草药。眼下,医院竣工在即,可医生只有寥寥几个,还都是学徒。至于名医大家,则是一个也没有。老朽,老朽实在有愧。” 他长叹一声,十分感慨的继续说道:“老朽游历多年,也赚取了些许微名。本以为凭‘华佗’这两个字,定能请的动这些杏林高手们。谁知,谁知竟然是这种结果,老朽实在是抱歉的很。” 曹德笑了笑,安慰道:“华老不必如此,这事也不怪你。他们自己家开的有医馆,又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你突然让他们背井离乡,到别人的医馆里坐堂,大多数都不会答应的吧。这事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你现在专心致志的去谈草药,医生固然重要,但没有草药,我们的医院还是弄不起来。” 华佗盯着曹德,诧异道:“你来想办法?你又不是我们杏林中的人,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这行,讲究的是传承,都是师徒父子之间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有些甚至是传男不传女,传亲不传疏。二爷,恕老朽冒昧直言,你一个外人,怕是连他们的门庭都进不去,能有什么好办法?” 曹德不以为然,人生在世,名利二字。他们之所以不肯出山,是因为守着偌大的一份家业,不想出来奔波劳累罢了。但若是在名利面前,尤其是巨大的名利,怕是没几人能够扛得住。 他拍了拍马车,笑道:“一会儿我得去趟司空府,办点事。你先回去歇着,之后带人去置办草药,屯在仓库里。等医生一到位,咱们就可以大张旗鼓的开干了。” 华佗心中疑虑万千,始终不相信曹德真有办法能请来这么多的名医。但他既然把话放在这里,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打了个拱,就带着手下几名学徒回去了。 曹德则径直往司空府赶去。 此时已在午后,司空府内刚刚用完了饭,荀攸将众人再次聚集到议事厅,继续他的论道大会。 论道论道,自然不是展示几样工具这么简单。 众人摆弄了一上午的三角尺、圆角尺,眼下兴致正高,见荀攸面容庄重,又是熏手又是焚香,就知道这场论道大会的重头戏来了。全都正襟危坐,等着讲台上发话。 荀攸从亲随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捧在讲台上,对着它拜了三拜后,这才微笑着道:“诸位,曹子有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此乃人间至理。无论是年少的学童,还是年老的长者,不论年龄,不论贫富,先通达者,就是我辈学习的榜样,就是我辈效仿的楷模。”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语出韩愈的《师说》;而“达者为师”这一句,更是欧阳修的名言名句。 当初,曹德在给荀攸等人讲课时,引用了这两句话,来教导他们应当勤学勤勉、积极向上。 谁知,荀攸不仅把这两句话给记下了,还编排成了语录,以此来时时告诫自己。 众人听在耳中,也不免感到庄重肃穆。大伙纷纷点头颔首,在心里细细的品味起来。 “达者为师,达者为师,果然妙极好极。只是,这曹子是谁?只听说过老子、庄子,孔子、孟子,没听过‘曹子’啊?” 曹操坐在大厅最前排,一听“曹子”这两个字,嘴巴一歪,心里忍不住猛的一个咯噔:不会吧?这,这也太荒唐了,不会吧…… 果然,荀攸在说完这一段开场白后,对外面招了招手。紧接着,十几名学童鱼贯涌入,在每个人的桌子上放了一本书。 曹操低头一看,就见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曹子算经》! 他心惊如雷,打开书的扉页,里面有这么一段话: “曹子,名曹德,沛国谯县人,生于洛阳,乃当世算术大家,曹氏学派创始人。其所着《曹子算经》,由弟子荀攸、刘能及再传弟子编撰而成。” “古有文圣孔子、亚圣孟子、兵圣孙子,而今,圣人之列,将有第四位!” “算圣曹子!” 曹操吓得脸都绿了,死死的盯着“算圣曹子”四个字,眼睛都快被闪瞎了。他满腔的震骇再也压制不住,拿着书本哆哆嗦嗦的道:“算圣?曹子?他一个缺德逆子,摇身一变成为了曹子?” 第75章 许褚的烦恼 古之能称圣称祖者,无一不是开宗立派、永垂千古的行业巨头。 如文圣孔子,开儒学一派,是有教无类的伟人先驱;如亚圣孟子,儒家学派的集大成者,是继孔子之后“道统”级的人物;如兵圣孙子,其所着作的《孙子兵法》一书,是为将为帅者行军带兵的必修经典。 然而,曹德才不过十六七岁,都没到及冠之年,就已经达到这一地步了? 这特么扯淡的吧! 曹操脸色苍白,被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说曹德是他的兄弟,虽说他也为曹德感到高兴,但称圣称祖,岂是儿戏? 他捧着书本,一连看了几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这才抬起头,盯着讲台问道:“荀攸,我兄弟曹老二,那逆子,他……” 荀攸一脸严肃的盯着他,又一脸严肃的告诫道:“主公,首先,请不要再称呼二爷为逆子,请称呼他为曹子;其次,如果可以的话,也不要叫他曹老二,你可以叫他算圣。” 算圣,算圣…… 曹操实在有些无语,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荀攸,这《曹子算经》一书,当真是他作的?” 荀攸傲然道:“当然!” 说着,他便从第一章开始给曹操讲解起来。 “《曹子算经》,共十三章二十八讲,从算术理论到图形精要,从数与术的联通到图与表的结合,可谓是包罗万象、涵盖万千。” 他娓娓道来,途中引经据典、举一反三,将曹德教给他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越说嗓门越大,越讲也就越起劲。 周围的人也跟着竖起耳朵,认认真真的听了起来。 每个人的悟性不同、兴趣不同,听到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主簿院的干事们,因为事先听曹德讲过,此时不过是再听一遍。因此,他们大多数是配合荀攸,将论道大会圆满的进行下去。 杨修、贾逵等人,都是常年与算术、账目打交道的,当听到荀攸所说的新理论、新算法时,便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至于荀彧、于禁,这些位高权重,并不亲自处理工程、账目的当权者们,则是半懂不懂的。有些地方触到了门庭,便恍然大悟的明白了;有些地方始终摸不到脉门,就抓耳挠腮,怎么想也不明白。 当然,议事厅内还有许褚、典韦等糙汉。他们不仅对算术不感兴趣,而且对所有的学问都不感兴趣。 许褚支棱着耳朵听了好半天,什么阿拉伯数字,什么抛物线理论,什么纵横图轴,什么方圆图表,听得他是一脸懵逼,昏昏欲睡,脑袋都快炸了。 曹德来到议事厅门外时,许褚和典韦两个正软软的瘫在座位上,不停的打着瞌睡。 尤其是许褚,口水流出几尺长,快耷拉到裤子上了。 这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曹子来了!曹子来了!” 哗的一声,许褚立马来了精神,猛然抬头,向门外看了过去。 荀攸急忙跑了出去,拉住曹德的手激动的道:“二爷,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等你好半天了。” 话音一落,议事厅内此起彼伏,不少人纷纷大声喊道:“二爷,二爷!” 就连杨修也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想确认一下,这个被称为曹子的人物,究竟是不是曹家老二曹缺德。 曹德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他站在讲台上,对众人一一还礼道:“客气了,诸位太客气了。” 大厅内山呼雷动,有人尖着嗓子叫道:“二爷,给我们讲讲你大伯发明的数字!” 有人急不可耐的嚷道:“二爷,给我们讲讲加减乘除的算法!” “我要听纵横图轴,那个抛物线真厉害!” “还是方圆图表最好,方圆图表能包罗万象!”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早把昏沉烦闷的氛围一扫而空。 许褚三两步跳了出来,跑到讲台上,抱着曹德的肩膀说道:“兄弟,你最近忙什么呢?我都大半个月没见你了。” 曹德笑道:“一些小问题,不碍事。老许,最近可好?” 许褚摇了摇头,一脸惆怅的道:“不好,一点也不好。你写的那个劳什子《算经》,把我整的人都懵了,差点没睡过去。兄弟,你给整点有意思的呗。” 荀攸一听,顿时拍手叫道:“这个提议好,二爷,整点有意思的,不然大伙还是犯困。你不是给我们出了几道趣味解答题吗?就讲几段这个!” 他打开《曹子算经》,翻到最后几页,摆在曹德面前,暗暗提示道:“二爷,我都记录下来了,你照着念就行。” 底下众人纷纷起哄,都要曹德好好的讲一讲,让他们开开眼。 眼见大伙如此热情,曹德也有些无奈,只好拿起书本看了看。 这几道趣味题,其实是曹德为了提高荀攸、刘能等人的逻辑思维能力,改编的现代数学题。而且,为了让他们记忆深刻,特意用了杨修的名字。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见杨修也坐在官员之中,就想把杨修的名字抹去,换成其他的。 谁知,荀攸却扯了扯他的衣袖,刻意叮嘱道:“二爷,不用改,反正都印在书里了,大伙全都看得到。用现实的人名,好记。” 曹德苦笑一声,点点头道:“也好。” 他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我来给大家出几道题吧,一来,缓解缓解尴尬的气氛;二来,考验考验你们的逻辑思维能力。” “诸位!” “在!” “请听题!” “是!” “说,杨修家有一水池,杨修往里注满水需要一个时辰,杨修往外排空水需要三个时辰。现在,杨修一边往里注水,一边往外排水,需要几个小时会把水池注满?” 杨修原本正坐在底下认认真真的听题,此时却瞬间呆住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十分简单,可关键在于,曹德提到了他的名字。 难道说,这小子另有深意? 想了许久,杨修始终不明白。因此,他便把思绪放回到问题本身。 众人纷纷低头,有拿毛笔在白纸上画来画去的;有掰着手指头扣来扣去的;还有的念念有词,坐在那里硬琢磨的。 许褚站在讲台一侧,离曹德最近,听得也最清。 他在心底默默的寻思着:杨修要把水池注满,需要一个时辰;要把水池排空,需要三个时辰,本来这也不难。可他一边注水,一边排水,两者同时进行,这就把人给搞浑了。 许褚寻思来寻思去,怎么也绕不过这个弯。可越绕不过这个弯,他就越较真。 他在嘴里不停的嘀咕道:“杨修注满水池,需要一个时辰;杨修排空水池,需要三个时辰。现在,杨修一边注水,一边排水,要注满水池,需要几个时辰……” 想的脑壳疼,嘀咕的嘴抽筋,可他还是茫然无措,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仅如此,大厅里嗡嗡嗡的,一会儿注水一会儿排水的,许褚实在是被逼的急了。 他忽然一拍讲台,指着杨修破口大骂道:“杨修,你特么脑子有病吧?你要注水就注水,要排水就排水,可你小子在这左右开弓,又是往里灌又是往外排的,你特么是不是闲的蛋疼?” 第76章 趣味解答 杨修心里也郁闷呐,他老老实实的坐在底下,招谁惹谁了? 你曹德要讲题就讲题,干嘛把我的名字拉出来?这不是故意要整我吗? 杨修闷闷不乐,眼见许褚指着自己破口大骂,也不敢还嘴。 倒不是因为他怕了许褚,而是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个多月以前,因为蔡贞姬那段公案,杨家上下齐动,要到司空府去评理。 说是评理,其实是仗着有各大世家襄助,自己又是天下第一门阀,要威逼曹操给个交代! 结果呢,曹操没见着,半路杀出来一个曹德。他还带着曹仁、曹洪,以及许多军士、家丁。 那天,杨家年轻一辈的公子哥们,被抓进去两百多人,到现在才陆陆续续的放了出来。 杨修今天刚刚出狱,一到司空府,他就明显感觉到氛围有些不一样。 尤其是在主簿院中,不仅大家对他远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许多人甚至还在刻意的疏远他。 干事们别管有事没事,讨论的话题都是二爷如何如何,二爷怎样怎样。 二爷,不就是缺德逆子曹老二吗?这群干事们何时与他如此亲密了? 变天了? 如今的司空府,不再单纯是以前的司空府。如今的主簿院,也已然改头换面,成为了曹老二的囊中之物。 他一个开餐馆的小子,一个没有官职的白身,竟然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把爪牙深入到了主簿院中!那大汉有多少矿产,有多少兵马,有多少耕地,有多少人家,他不全都一清二楚? 杨修越想越是后怕,他觉得,这曹老二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可怕。别人若要打劫你的东西,还会提前恐吓一声,说一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可曹老二不一样,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在自家的小院中一阵说道。随后,荀攸、刘能,这些深受荼毒的爪牙们,个个把他当成圣人一般,俨然全都成为了曹德派系的一份子。 现如今,他曹老二只差临门一脚,就可堂而皇之的登上历史舞台,在满朝文武面前,坐拥一席之地! 到那时候,许都城谁是他的对手?大汉朝谁能拦得住他? 杨修在大牢里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他没有白费。他将自己置身于诸事之外,通过冷眼旁观,一点一点的、抽丝剥茧般的察觉到了如今的局势。 因此,从牢里一出来,杨修便收了傲慢骄横的性子。他要谦卑和善,他要夹着尾巴做人。 至于许褚对自己的羞辱,杨修虽然也气,但他忍了下来,并不怎么在意。 他在意的,是曹德,也只能是曹德。 过了一会儿,大伙陆陆续续的都有了答案。 曹德应和一番,给大家讲解完毕后,本想就此打住,曹操却突然抬起头,盯着他道:“你接着往下讲。” 曹德心里也清楚,他大哥是想借自己的手,彻底打散世家门阀之间的联盟。以免这些前朝余孽们,再整出什么麻烦。 他笑了笑,说道:“行,接着讲。诸位,请听第二题。” “说,杨修的父亲骑着快马去青楼里玩耍……” 杨修眼皮一跳:你特么还来? “到了青楼,却发现没带钱,于是他急忙骑着快马往回走。” “杨修的父亲从家里出发时,杨修就知道他没带钱,即刻追了出去给他送钱,二人在距离杨府五里的地方相遇。已知,杨修父亲骑马的速度是一息三丈,杨修步行的速度是一息三尺,二人同时出发。请问,杨府到青楼的距离是多少?” 许褚一听又是杨修,甚至还牵扯到了他的老子,顿时瞪着杨修骂道:“你特娘的,我真是服了!你爹嫖娼,你去送钱,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杨修气鼓鼓的,本想与他争辩,可在心底深处,他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不仅出的极其巧妙,所要求证的答案也十分奇特。 寻常的距离问题,大多数都是直来直去的。要么给出速度和时间,去求距离;要么给出距离和速度,去求时间。 可曹德出的这个题,速度给了,却没有时间,而是用距离去求距离。 这种奇思妙想,他从未遇到过。 在场的官员,也有瞧出来端倪的,但绝大多数还是不明白。 曹操皱了皱眉,问道:“曹德,不过是想知道杨府到青楼之间的距离,为何如此小题大做,还要折返相遇?” 曹德正要解释,荀攸忽然沉声说道:“主公,你忘了咱们当年攻打董卓时兵败的原因了?当时,我们骑兵先行,要去董卓营中截寨;步兵紧随其后,好与骑兵相互接应。结果呢?” 曹操脊背一凉,随即直冒冷汗。郭嘉、荀彧二人,面色沉郁,似是想到了难以忘却的过往。 荀攸接着说道:“结果就因为算错了会师地点,致使先锋骑兵被吕布拦腰截住,后方主力被张辽挡在外围。我军骑兵冲冲不进去,退退不出来,三万人马,几乎被吕布屠戮殆尽。主公,这个惨痛的教训你难道忘了?” 曹操悲叹一声,说不出话来。 荀攸又道:“还有第一题,注水排水的问题。大伙不要以为是儿戏,二爷的想法不是你们能随意揣摩的。” “去年,就在兖州,济水大涝,上游滔滔不绝,如洪水猛兽,一日之间灌满了各大湖口。下游一片泽国,开闸泄了几天几夜,水位仍是下不去。当时,大汶口一带,因为算错了河坝注满水的时间,导致周围十几个村落全部被淹,人都死了几百名,你们全都忘了?” 众人一片战栗,直到此时,方才明白曹德问题中的深意。 因此,大伙也不敢怠慢,全都认真仔细的讨论起来。 一时之间,议事厅内人声噪杂,不绝于耳。 类似于相遇、折返这种问题,其实只要换个思路,也很好理解。 曹德趁着这个机会,顺便把方程式的概念引入进去,给大家做了一个详细的阐释。 正自讲着,许褚却嘶哈有声,怔怔愣愣的看着曹德,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打仗时,从来不关心这些问题。只要军令一下,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是去拼命,也毫不畏惧。 可你让他去思考行程问题,尤其是这种弯弯绕绕的,许褚就一个头两个大,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一脸郁闷,扭头看着曹德,说道:“兄弟,你这真是为难我了,给弄个有意思的啊!” 曹德笑道:“什么样的有意思?” 许褚想也不想,答道:“喝酒吃肉,这个有意思!” 曹德点了点头,“行,这正好有一个。” “说,杨修在家喝酒,一杯酒喝了一半后加满水,又喝一半再加满水,再喝了一半后再加满水,一直这么喝下去,直到第九十九次。请问,杨修总共喝了多少酒,多少水?” 许褚惊呆了,他喝酒喝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酒到杯空。 竟然还有这样的? 日他妈,一杯酒,喝一半加满水,又喝一半又加满水,再喝一半再加满水,这,这…… 许褚猛然跳了起来,指着杨修怒不可遏的骂道:“杨修,你特么真的是有病!你喝个酒,喝个酒都不让人省心。一会儿又是加水,一会儿又是只喝一半,杨修,你是不是纯粹恶心人来的?我,我草你妈!” 第77章 双曹合作 议事厅内的这场论道,以笑声开始,以笑声结束。 虽说并不是曹操想象中正坐谈玄的样子,但无论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这就足够了,他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到了晚间,司空府内免不了要大宴群臣。 今天是百官休沐的日子,众人本来该休息的。曹操既然把他们叫了过来,总得约个饭组个局,请大伙好好的搓上一顿。 他把曹德叫到后院,说道:“今天,你是风头出尽,独占鳌头,又是曹子又是算圣的。怎么,不出点血摆场酒席?” 曹德笑道:“这没问题,把大伙带去火锅城,所有的花销一律打八折。” 曹操诶的一声:“就知道你不肯免费,算了,这么多人,真一分钱不给你,你不得心疼死?记司空府账上吧。” 曹德口中啧啧,摇头说道:“大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记司空府账上,那就是记你账上。你仗着我好说话,仗着曹昂在火锅城里管事,你白吃白喝多久了?现在还要带着几百名文武过去?我那火锅城能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曹操哼哼道:“要我给现钱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曹德问道:“什么条件?” “你把你那水泥给我弄点。” 曹德笑了,就知道,这曹操到现在还惦记着水泥呢! 他往后一仰,靠在柱子上,挑着眉道:“要水泥可以,但是你得把欠我火锅城的账先给结了。” “可以!” 曹操大手一挥,命人找来了荀攸,“去,给曹老二算算账,把咱府内欠他的酒钱饭钱都给结清了。” 荀攸一听,二话不说,带着几名干事下去了。 曹操笑道:“曹老二,你还有何话说?那水泥……” 曹德也挺爽快,点了点头道:“没得问题,水泥,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不过,还是得先给钱,不赊账。” 曹操顿时怒了,“钱钱钱,开口闭口都是钱,还曹子呢,你就是个操蛋子!” 曹德毫不示弱,“曹子也好,操蛋子也罢,终究不如大哥你,命里缺操!” “你?混账!我特么白养你这么大!” “咱俩一个爹一个娘的,我特么不就是你特么,是不是,曹贼!” 二人嘴上谁也不饶谁,你敢骂我一句,我就敢回你一句。你骂我缺德,我就骂你欠操;你骂我是逆子,我就骂你是奸贼。 周围几名当值的守卫,听得人都傻了:这曹家家风如此文雅随和的吗?真是兄友弟恭、家庭和睦,比董卓、吕布父子俩都要亲密!爱了,爱了…… 曹操与曹德兄弟两个,脸红脖子粗的,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但曹操毕竟是长兄,长兄为父嘛,总得顾及点脸皮,就有些放不开手脚,终究吃了这方面的亏。 他大手一摆,气道:“行了!瞧瞧你这嘴脸,泼妇骂街似的。我就问你一句话,水泥你到底给不给我?” 曹德也不含糊,反唇相讥道:“我泼妇骂街?你能比我好哪里去?看你那欠操的样子。要水泥,有现钱没有?” 曹操郁闷之极,重重的哼道:“我没钱!司空府司空府,听名字也知道了。空府嘛,哪里有钱?” 曹德乐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要是没钱,我倒有个办法。” 曹操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曹德凑到他面前,笑道:“这样,我医院基本上已经建好了,不过还差几名主治医师。我准备把主治医师划归到司空府中,给他们官身、给他们爵位,让他们享受司空府同等官员的福利待遇。由你给他们发放俸禄,我再把你发的俸禄折算成水泥还回来,如何?” 曹操想了想,问道:“就是类似于太医院、太医署那种?给他们官职,让他们参与官员的评级考核,好吸引更多的人去医院里坐堂?” 曹德点了点头,“就是你说的这样。如此一来,我能请来名医坐镇,你能得到大量的水泥,你司空府还会落个与医院合作、治病救人的好名声。一石三鸟,堪称完美。” 曹操来回踱了几步,凝眉思索起来。 不得不说,曹德这个建议确实很不错。 司空府所要做的,不过是大小给他们弄个官身。但实际上,只是一个虚假的称谓,并没有实际作用。 哪怕封他们为三品大员,他们仍然是医院的医生,除了多给点俸禄之外,与府中的关系不大,也不会对朝堂上造成什么影响。 可对于司空府和医院来说,那好处就很多了。 首先,司空府可以得到水泥,这是曹德许下的。 其次,购买水泥的钱就是发给医生们的俸禄,不需要另外支出,这也是曹德亲口说的。 第三,医院的医生有了官身,有了爵位,而且是司空府钦点亲封的品级。那杏林之中的医生们还不得趋之若鹜,喜极而泣? 到时候,医院招人,只需要把司空府的文书往桌子上一摆,喊上两嗓子:主治医师的级别是四品高官,首席医师的级别是三品大员。管你是医学渊源的大能,还是传承已久的名手,谁不得乐乐呵呵、屁颠屁颠的往里钻? 人家不仅要屁颠屁颠的往里钻,还怕你不收他们呢! 曹操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连连称赞道:“这个办法极好!对你有利,对我有利,就连那些医生们,也得到了官身,足以光宗耀祖了。实在是妙!” 曹德歪着头问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曹操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德行!去找荀攸吧,他是司空府的大管家,你对他一说他就明白。那小子,当初为了请他,我一连写了大半个月的信,真是煞费苦心,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过来。现在倒好,我一个没注意,他成了你的死忠了。全是一群白眼狼!” 曹德一边呵呵的笑着,一边快速的往外走。 刚到院门处,曹操忽然叫住他,问道:“那水泥你什么时候给我?” 曹德一拍脑门:“对了,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你现在先不要建城墙。眼下许都发展势头迅猛,正极速的往外扩张,一天一个样。你今天把城墙建了起来,明天肯定要拆,不然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建了拆拆了建,浪费人力物力不说,水泥也是白费。不如等一等,等许都发展几年,定了型了,再建造城墙也不迟。” 曹操心中一凛:这小子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啊!许都既然是天子皇都,那自然日新月异,天下人都想往这里聚集。 城墙,确实不能急着建,否则,怕是两三年内必然要拆,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幸亏这小子提醒我了。 曹操右手握拳,欣慰的捶了捶大腿。只是捶着捶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城墙若是不用建的话,那水泥是不是就用不着了?水泥若是用不着,那,那…… 那我是不是被这小子给骗了? 第78章 白嫖党 曹操坐在院中庭木上,望着曹德渐行渐远的背影怔怔的发呆。 城墙都不用建了,还要水泥做什么? 水泥既然不需要,那医生们的俸禄不是白给? 曹操哭笑不得:这小子,他可真会算计!难怪问他要水泥时,答应的这么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过了一会儿,荀彧、郭嘉从假山之后走了出来。 荀彧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见曹操闷闷的不吭声,就清了清嗓子,委婉的道:“主公,算了。虽说城墙现在不着急,过个几年也一定要建起来,到时候一发算总账吧。” 曹操动了动嘴唇,问道:“若是按你推断,就许都的发展势头而言,几年之内可以建造城墙?” 荀彧思索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估计,少说也得十年。” 十年?卧槽! 这不等于是说,司空府要给那小子白养十年的医生? 曹操当时就有些坐不住了,扭过头来盯着二人道:“你说我这兄弟怎么这么黑呢?” 郭嘉笑道:“不就是十年的俸禄嘛,其实也没多少,一年几百万而已。再说了,他可是你的兄弟,做的又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几百万?奉孝,你真是有所不知啊!” 曹操重叹一声,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起了老账,“刚开始,这小子要建造医院时,地不够,只有三十亩。他就找我要,让我给他拨三十亩。我没同意,他就说建起来后,会打着‘人民医院’的名头,可以当做是公私合营的产业,对司空府的名声有极大的帮助。” “我一想,既然是‘人民医院’,那不管怎么说,司空府都应该大力支持,所以就给他划了三十亩好地。” 郭嘉嘶的一声,心道:原来,二爷医院那块地是这么来的。 曹操顿了顿,继续说道:“给他弄了地之后,没过几天他又来找我。说医院就要开工了,借将作府的工人使使。这哪成啊?将作府主管的是宫室、园林的督造。他的医院,如何能动用朝廷的人?我就没同意。可那小子说,我若不把将作府的工人给他用,就让我还给他借给我的那五千万钱?” “啊?”郭嘉吃了一惊,问道,“主公,你那五千万的启动资金是借的?不是二爷送你的?” 曹操嘿的一声,“你当他有这良心?带着利息的!算是私人借款,每年利息几百万呢!” 郭嘉愣了愣,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亲兄弟,明算账。二爷计较的可真清。这么算的话,他那座医院,地没花钱,工人没花钱。” 曹操欲哭无泪,“谁说不是呢?不仅如此,现在,医生们的薪酬还得司空府出。他曹老二从头到尾,就出了个材料钱、草药钱、工人的伙食费,以及办水泥厂的钱。” 荀彧呵呵道:“主公,那水泥厂和医院又不是一码事,二者是分开的。你兄弟曹老二,整个一白嫖!” 曹操抿着嘴唇,无奈的点了点头。 三人各有心思,都闭着嘴巴不说话,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郭嘉开口劝道:“其实也没什么,终归究底,医院服务的还是许都的黎民百姓。等许都的医疗水平随之上去了,你曹家必然会流芳百世、名垂青史。” 曹操吐了口气,“呵呵。名垂青史,他来;背黑锅,我去。我家这老二啊,可是个从头黑到脚的。” 说罢,他便坐在院中,脸色古怪的感慨起来。 荀彧也很是无语,谁让曹老二是曹操的兄弟呢?谁让曹家的传统就是白嫖呢? 他甚至摇头晃脑的叹惋道:“主公,你这个兄弟可真是个人才!来来来,我给你好好分析分析。你看,当初,他和老爷子刚从张闿手里逃脱时,你俩一见面,他就劝你赶紧带兵赶往长安,去抓小皇帝。这不,白嫖了个大汉正统?” 曹操深以为意,连连附和起来。 荀彧接着说道:“你兄弟呢,也没闲着。他在范县呆了几天,把当地的世家豪情骗了一个遍,白白得了五六千万大钱。后来到了许都,王朗找他要钱来了。你兄弟可好,上下嘴皮一啪嗒,王家的钱不仅没要回去,还倒贴了四百万。他王家被你兄弟狠狠的薅了两回羊毛,都快薅秃了!” 曹操忍不住想笑,可当着二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得耸着肩,嗯嗯的点头。 荀彧又道:“二爷这个人,他是上到天子下到乡绅,别管是谁,能白嫖就白嫖。不能白嫖的,他就去骗。依我看啊,这大汉的江山指不定哪天都要被他骗了去。” 这话说的可就有点重了,他一提到大汉江山,曹操立马告诫道:“不可乱说,我那兄弟不过是小打小闹,生意人而已。” 荀彧自知失言,急忙住了口。 曹操脸上虽然表现的很不开心,但他心里是高兴的。再怎么说,曹德都是他兄弟,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眼下曹氏宗族里可用的人,武将不少,曹洪、曹仁,夏侯惇、夏侯渊,都有大将之风。 文士呢,就更多了。他那几个儿子,曹昂也好,曹丕也罢,就说尚且年幼的曹植,也已经体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文武都不缺,曹家缺的,是一个能够稳住大局的核心人物。 当然,这个核心人物和曹操本人有所不同。 曹操是主君,是带着曹家走向辉煌的领头羊。而曹德,他有谋略,有心机,有智慧,有手段。 机关算计,他比谁都在行,不然能耍的那些世家门阀们团团转?文化学问,更是他的专长,否则荀攸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他为圣?? 曹家有这号人物,进,可帮助自己征讨天下、称王称雄;退,可护佑曹家宗祠不绝、人丁兴旺。 无论进退,曹家都有路可以走,不至于沦落到“不成功,便成仁”的尴尬境地。 曹操越想越是欣慰,越想越是兴奋,对于曹德白嫖了司空府一座医院这事,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尤其是晚间酒宴时,几百名文武官员坐在火锅城大厅内,到处都在喊着:“二爷?二爷呢?下官敬你一杯。” 曹德不在,不知道溜哪去了。这伙人便全都聚集在曹操身边,张口闭口都是:“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曹家出了二爷这等人物,实在是大汉之幸、我等之福啊!” 几杯酒下肚,曹操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想一想他那兄弟,虽然才止十六七岁,虽然才止是个小子,可竟然已经称子称圣! 当然,至于称圣一事,按曹德现在的年纪和资历来说,显然有些担当不起,大伙也都是玩笑居多。 但这并无妨碍,这并不能否定曹德本人,并不能否定曹家出了个大人物。 曹操欣喜难耐,酒到杯空,就连一些无名小卒过来奉承时,他也大大方方的端起酒杯,说一声:“同喜,同喜啊!” 酒宴过后,曹操不顾醉态,骑一匹快马,风风火火的就往家里赶去。 到了家中,他豪情万丈,来到宗祠堂前,对身后跟随的一众兄弟子侄吩咐道:“传我号令,你等即刻赶往许都各处,将曹氏宗族内所有的本家弟子全都召集过来。今晚,我们要大开宗祠、拜天祭祖!” 第79章 吃完了,就回去吧…… 拜天祭祖,一般而言,需要选个良辰吉日。 除此之外,事先还得张罗一番,做足准备。 眼下天色黑透,已然是后半夜了,可曹操突然说要祭祖。 哪有大半夜祭祖的? 再说了,三牲鱼肉,三茶五酒,八大碗十大碗的,这些常用的贡品一样没有,拿什么请祖宗? 空着手干请啊? 宗族之中一片为难,可见曹操的神色,满脸严肃,不容质疑。众人只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奔走传告,把许都城内所有的本家子侄全都叫了回来。 曹洪、曹仁两个,则立刻带着丁夫人、曹昂,卞夫人、曹丕,跑到后院,分头行动。一个去厨房准备三牲贡酒,一个去库房搬运玉帛礼器。 趁着酒醉,曹操独自站在院内,盯着祠堂前的牌位,万分感慨的道:“诸位列祖列宗,我曹家出了个大人物啊!出了个‘子’。古有老子、孔子、墨子、孙子,而今,我曹家出了个曹子。这等大事,儿孙不敢不报,所以,曹操斗胆临时起意,想请诸位列祖列宗们回家,共享喜悦。” 曹府内人头攒动,忙的前脚贴着后脚。不大一会儿,曹仁、曹丕准备好了玉帛礼器。又过了片刻,曹洪、曹昂准备好了三牲、茶酒。 众人涌到宗祠院中,小心翼翼而又井井有条的铺排起来。 曹操依然面带微笑的对着牌位闲话家常,“今天,司空府内举办了一场论道大会。会中,竟还有人尊称曹德为‘算圣’。哈哈,称圣啊!祖宗们!古往今来,普天之下,称祖的倒是不少,可有几人称圣?恕儿孙直言,咱老曹家自曹参曹相国之后,出名的都少,更何况是称圣?天底下这么多人,谁敢称圣?谁有这个资格称圣?” 曹操越说越兴奋,酒劲也越来越大,说到最后,脸都涨红了。 曹洪、曹仁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大哥,都准备好了,人也差不多到齐了。若要请祖宗们回家,可以开始了。” 曹操嗯的一声,抻抻袖口,正正衣冠,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堂前跪了下去。 身后一众宗族子侄,齐刷刷的全都拜倒在地。 叩了几个头,作了几个揖,曹操朗声唱诵道:“列祖列宗在上,儿孙曹操率曹氏子侄,前来恭迎先祖们回家。请诸位先祖保佑曹德,愿他一生安然无恙,愿他一生太平安康。哪怕遇到危险,也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乱世当头,我曹氏一门或激流勇进,或独善其身,关键都在曹德身上。请祖宗们显灵加持,保佑他……” 说着说着,曹操忽然想到什么事,心里突的一跳,急忙回过头来,向众人脸上扫视过去。 曹德呢?只顾着祭祖,却忘了今天的主角了,曹德那小子呢? 曹操扫视一圈,没看到曹德。当着祖宗的面,正主不在,他就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他对着曹洪连连挤眼,小声问道:“老二呢?曹老二去哪了?” 曹洪脸色一沉,极其尴尬的道:“老二他,他看你又是拜天又是祭祖的,还把族人全都召集过来,只以为你要当着大伙的面,抬出家法来办他,所以,所以……” 曹操圆眼一瞪,嗓音都提高不少,“所以怎么了?他人呢?” 曹洪闷声道:“所以,他就跑了……” 我——次——嗷—— 我特么,我特么,我特么真想拿大嘴巴抽死他! 这祭祖呢,你跑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你白嫖司空府一座医院那事,我曹操根本就不计较!你特么快回来啊! 曹操四肢僵硬,冷汗直冒。可祭典正进行着呢,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乱发脾气。 忍了忍,他便将胸中那口恶气给硬生生憋下去了。 但是,酒肉礼器都已备好,祝词也已经诵读完毕,老祖宗都请到家里了,不能放着不管啊! 曹操嘴角抽了抽,只得说了一句:“诸位列祖列宗,你们先吃着喝着。我去问问那小子去哪了,一会儿让他过来给你们磕头。” 说罢,曹操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当着族老子侄的面,一把将曹洪拉到墙角里,质问道:“那小子呢?到底去哪了?赶快找啊!还有,我怎么觉得不对劲,曹彰呢?曹彪呢?我老爹呢?他们怎么全都不见了?” 曹洪干咳两声,低声答道:“大哥,你如此兴师动众,老二一看不对劲,以为你要弄他,吓得拔腿要跑。老爷子见状,急忙去追。可老二说,他要去醉花楼里找姑娘,问老爷子去不去。老爷子说,去……” 曹操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老爷子刚被四大金刚榨干,这才好了几天,皮又痒了。 曹洪不等他发问,继续说道:“曹彰一见他俩要去醉花楼,就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曹彪一看曹彰去了,他就去追曹彰。曹安民一看曹彪去了,他就去追曹彪。弄到最后,宗族里旁系的人全都来了,咱们本院的溜走了七八个。” 听到这里,曹操实在是没辙了。今天,他兴致勃发,把大伙全都叫了过来,本想好好的庆贺庆贺。 曹德成了曹子啦,给老曹家长脸啦,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大喜事。 可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样子。 那祠堂里面,一众族人还跪在地上,等着他去主持祭典呢! 曹操硬着头皮走了回去,盯着几十个牌位,说道:“诸位列祖列宗,你们赶紧吃。吃完了,就回去吧……” 曹家自曹参曹相国立世以来,年年祭祖,年年请先人们回家尚飨。 可让列祖列宗们赶紧吃,吃完了就回去的,这还是头一回。 众人心里都有点慌:怎么的?这祖宗还请不请了?大半夜的跪在灵堂里,怪渗人的…… 曹操灰溜溜的领着大伙磕了几个头,又灰溜溜的让大伙各自散了,他则灰溜溜的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一夜没合眼。 曹洪、曹仁两个,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幕,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二人彼此交流了个眼神,立刻带着本部人马,一路杀往醉花楼。 这窝不孝子孙,谁都跑不掉! 尤其是缺德逆子曹老二,不把他吊在祠堂前,不狠狠的抽他几百鞭子,不打他个皮开肉绽,不解恨! 第80章 逆水行舟的世道 军队到处,许都城内一片慌乱。 那些在街头上晃荡的小老百姓,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还以为兵变了,吓得抱头鼠窜,一股脑的往家里跑去。 曹洪、曹仁到了醉花楼门口,对着手下一挥手,几千名军士瞬间冲了出来,将这座妓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人进了大厅,直接撂下一句话:“都给我站着别动!我们此来不为别的,是自己家的事!在场诸人,有姓曹的,全都乖乖的过来。你若是不过来,让我逮到你,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醉花楼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曹嵩提着两盒红豆糕,刚和烧水的大妈搭上话,一抬头看见曹洪,捂着脸就往后院跑。 曹彰、曹彪、曹安民几个,正左拥右抱,搂着几个小姑娘乐呵着呢。听到曹洪的声音,顿时吓得面如死灰,全都低着头缩在桌案旁,免得被人认出来。 曹洪老远就瞧见了。他大步走过去,抓着几个侄子,一人先抽了四五个嘴巴子。等抽过瘾了,这才吼声问道:“家里祭祖呢?知道不知道!你们二叔呢?曹老二呢!” 曹彰捂着脸,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哆哆嗦嗦的递给曹洪,道:“我二叔说他有点事,先走了。还说若是有人来找,就把这个给他。” 曹洪面沉如铁,打开纸条一看,上面赫然写道:“洪哥好,宗祠祭祖,这几个不孝子孙竟敢跑出去喝花酒,简直不是人!小弟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将他们暂时稳住,请兄长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抓回去,交给宗族重重的处置。我还有些事,就不回家了。麻烦兄长对我大哥说一声,这几天,不要做我的饭了。弟,曹德拜上。” 曹洪攥着纸条,看着面前这五六个替死鬼,其中有一个还是他的长子曹震! 他的一颗心啊,是又气又恨又无奈,又悲又痛又无语。 曹洪长叹一声,转过身,对着几名家将有气无力的道:“都绑起来,带回去,吊在祠堂院里,每人先抽个五十鞭。” 随后,他又冲军士们吩咐道:“你们马上赶去荀攸家、荀彧家、王朗家,看看曹老二是不是藏他们家里了。若是没有,你们就,就都各自回营吧。” 众人答应一声,即刻动身前往。 曹洪则与曹仁一起,架着老爷子回去了…… 曹德打从曹府出来,便带着众人来到了醉花楼。把他们安排妥当后,他却悄悄躲了起来。 他既没去荀攸家,也没去王朗家,而是被醉花楼的老板请到了后院,说有人想见他。 曹德心中狐疑,跟着他来到后院,正要问是什么人想见他,杨修却从一旁走了过来。 “二爷,怎么有雅兴到我醉花楼里来?” 曹德大感好奇,二人之间闹过一些不愉快,这事曾在许都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怎么今日杨修如此客气? 曹德道:“今晚正好有闲暇,所以出来走走。” 杨修笑了笑,说道:“二爷,听说司空大人正在家里祭祖,您这突然跑了出来,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曹德问道:“你连这事也知道了?” 杨修点了点头,“依杨某之见,定是二爷又做出了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怕司空大人责罚,所以才出来躲一躲。不过,司空大人手眼通天,你怕是躲不过去。” 曹德也想过这事,他大哥是许都城里头一号人物,若是想抓他回去,简直不要太容易。而自己能去的地方,其实也没几处。 客栈肯定不行,需要登记身份。曹操只需一声令下,客栈老板肯定会主动的把自己推出去。 其他的呢,荀攸家不行,王朗家不行,荀彧、许褚,他们那都不行。 难不成要露宿街头?那也不行,曹仁是巡城将军,只要吩咐一声,自己哪里都待不住。 正寻思间,杨修突然说道:“二爷,倘若不弃,不如到寒舍一叙。” 曹德抬头看着他,问道:“方便吗?” “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 “也好,那咱赶紧走,一会儿曹洪他们肯定会过来。” 就这样,曹德便悄悄的去了杨修的住处。 其实,杨家对曹德一直是心怀敌意的。杨修未出狱时,也是如此。 但自从司空府举办了一场论道大会,杨修对曹德的印象便有了极大的改观。 尤其是那本《曹子算经》,更是让杨修心头一震、叹为观止。 早在晚间酒宴时,他就想主动和解,找曹德好好的聊一聊。 只可惜曹德不在。 后来,醉花楼的伙计禀告说,曹德带着一帮人来了。 杨修连衣服都没换,急忙拍马赶到。 于是,他就顺势邀请曹德去他家里坐坐。 因为曹德不想暴露行踪,二人走的是后门。 到了杨府,杨修命人备下酒菜,与他在厢房中畅谈了一个多时辰。 二人从古代的逸闻趣事,聊到了当今的风土人情;从壮阔的天文地理,聊到了琐碎的鸡毛蒜皮。最终,话题又聚焦在《曹子算经》一书上。 曹德旁征博引、侃侃而谈,无拘无束、任意东西。说的杨修时而皱眉凝思,时而拍手怒赞。 一直聊到东方渐白,眼看着天要亮了,杨修才满脸歉意的道:“二爷学识渊博,心思缜密,令人叹服,杨某受教了。眼下时候不早了,二爷且请歇息。等晚间有空了,杨某摆宴,与二爷畅饮几杯。” 曹德微微一笑,随口答应了。 等到杨修走后,他便忍不住感叹起来。 当初,蔡贞姬要拜在曹德手下时,曹德曾用“熬鹰”这两个字来给她脱胎换骨。 熬鹰熬鹰,他是拿杨修来熬蔡贞姬,也是拿蔡贞姬来熬杨修。 如今,蔡贞姬踩着杨修的脊梁骨一飞冲天,在外人眼中,杨修本该废了。 可杨修没有,他在大牢里蹲了一个月,出来后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既懂得隐忍,也懂得包容,更重要的一点,他学会了审时度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选择什么。 看来,杨修这头雄鹰,也已经熬出来了。 曹德忍不住笑了起来,透过窗子,他看到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看到火红的朝阳越升越高,他看到面前的景象越来越壮阔,随之而来的天地,也越来越宽广。 忽然之间,他一点睡意也无。爬起来去找杨修,杨修去主簿院上衙去了;他去找杨赐,杨赐到少府当值去了。 曹德苦笑着摇了摇头,摸摸怀中司空府派发的文书,想想医院的医生还没就位,他便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突然之间,大家全都忙了起来。算了算了,我也不能闲着。这世道,谁闲着谁就没好日子过。” 一句话说完,他留下一张纸条,约杨修改日再会,转身离开了…… 第81章 王氏兄弟 离了杨府,曹德便径直拜访了许都城名气最大的几名医生。 这些人对待曹德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们知道曹德是曹府的人,不管怎样,总得敬着三分。 但他们又知道曹德是来挖墙脚的,知道曹德是来请他们出山的,因此,虽然面子功夫做到了,可言语之中,免不了有些冷嘲热讽。 尤其是高平城出来的王赈、王斌兄弟,也就是后世大医学家王叔和的父亲、伯父,他们对待曹德的态度,则更加直接了当。 王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脸上的厌烦,盯着曹德道:“二爷,你别嫌我们兄弟说话难听。你那医院再怎么大,前景再怎么好,我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王赈也道:“实不相瞒,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干医药这行的。我们兄弟俩从十岁开始背药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四五年了。虽说在医药这行,年纪越大越吃香,但高平城王氏兄弟的名头,整个中原地带怕是没人不知道吧。” 曹德笑道:“二位若只是寂寂无名之辈,曹某也不会特意过来……” 王斌摆着手摇着头,都没让曹德把话说完,“二爷呀,我们知道你有心,知道你有诚意。不然,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扯这么多废话。只是,说句实在的,凭我们兄弟俩的名望,哪家医馆不抢着要?哪家药行不争着请?我们都没去,我们兄弟只是习惯了游方而已。” 王赈深以为意,又十分自信的补充道:“这话一点不假。想请我们兄弟出山的,二爷你不第一个,当然,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兄弟厌倦了世俗,就想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游访治病。当初,之所以来许都,一是听说我们族里的老大哥王粲在这里,所以就想过来瞧瞧他;二呢,顺便看顾下族里的草药生意。如今,我们在许都呆了有个把月了,也该走了。二爷,你就别拦着了,天下名医那么多,你请别人去吧,又不是非我们兄弟不可。” 王斌、王赈兄弟,既然出身于医学世家,那他们在医药行业的人脉肯定是不容忽视的。 这还不算,他们本身又是名震中原的大医师,就单凭“王氏兄弟”这四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除此之外,他们的老家是有名的草药生产基地,他们的儿孙是响彻魏晋时期的医学大家。 这等浑身是宝的玩意,曹德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若在以前,曹德自然会像对待华佗那样,先将他们稳住,再慢慢的劝解、诱导。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了司空府的文书,就不必拐弯抹角。 曹德掏出文书,往桌案上一摆,故作惋惜的道:“本来,曹某想请两位到医院里坐镇,少说也是个主治医师。可两位竟然要走,是我没福气啊。既然是这样,你们便去吧,我也不好阻拦。只是,还要麻烦两位介绍些医生过来,福利待遇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冷笑。 王赈用手指挑了挑文书,都没打开看,直接说道:“二爷,干我们这行的,虽说发不了大财,但总是不缺钱。福利?待遇?呵呵,你一年能给几个铜?” 曹德微微笑道:“铜不铜的不好说,不过,我那的主治医师是三品大员。三品大员嘛,也不是多大的官。什么大司农啦,谏议大夫啦,虎贲中郎将啦,都是这个级别的。你们认识那个王朗、王邑吗?他俩就是三品官。” 这话一说出口,二人全都傻了。 不是说去医院里坐堂吗?怎么说着说着变成去当官了? 好家伙,一上去就是三品大员? 王朗是天下闻名的经学大家,谁不认识?也只是个三品官。 王邑曾做过河东太守,又是个侯爷,也是个三品官。 和王邑关系极好的杨赐,以前曾做过太尉、司徒的,现在只是个少府,才四品。 这医院里的主治医生,怎么摇身一变,竟成了三品大员了? 二人怔怔愣愣,都有些茫然懵懂。 过了片刻,他们见曹德起身要走,急忙拦住他道:“二爷,二爷呀——,急什么嘛,来来来,坐,坐下好好说。” 曹德似笑非笑的问道:“说什么啊?” 王赈面红耳赤,王斌口干舌燥,兄弟俩交流了个眼神后,王斌便主动站了出来,满脸堆欢的道:“二爷,你那主治医师当真是三品大员?” “对呀!” 曹德把文书摊开,指着司空府的大印道:“你瞧,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我那的医生有几个评级,实习医生、初级医生、中级医生,高级医师,主治医师,首席医师。从实习医生开始,就享受七品官待遇,初级医生就是六品官待遇,主治医师是三品大员。至于首席医师嘛,不好评级,要看能力。眼下我那医院里,什么医生都缺,尤其是主治医师,你们赶紧帮我找几个过来。” 兄弟俩盯着文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等确认无误后,一颗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天底下,有能力的人谁不是心怀抱负?有抱负的人谁不想青云直上? 别管你是兼济天下的圣贤,或者是独善其身的百姓,想要实现胸中的抱负,想要过人上人的生活,做官是最直接的途径。 若是相爷侯爷的位子摆在面前,你不想试一试?你不想坐一坐? 哪怕只是个虚名,拿来光宗耀祖也好啊! 两兄弟原本还故作姿态,对曹德不冷不热的。此时,他们哪还敢端着啊。 王斌甚至拍着桌子,急切的嚷道:“二爷,还找什么啊?这不现成的吗?你看,我们兄弟俩怎么样?” 曹德顿了顿,笑着反问道:“刚才,你们不是说想出去游历游历,怎么现在突然……” “游历个屁啊,在哪学医不是学?在哪救人不是救?二爷,你也别墨迹了,赶紧把文书拿来,让我兄弟俩签了。签完之后,我们以后就跟你混了。” 曹德忍俊不禁,一边啧啧的叹着气,一边缓缓将文书打开。 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谈成了。 王赈、王斌兄弟,唯恐曹德反悔,怕吃到嘴里的三品大员飞了,十分殷勤的带着他逛遍了许都城的草药仓库。 二人摆出自己名望和地位,一会儿对着几名晚辈指指点点,一会儿对着行业的长者温言劝告,凭借他俩的脸面,硬是把卖给医院的草药价格压低了三成。 医院里有了王氏兄弟两位名医,不仅得到了高平一带医学世家的支持,有源源不断的人才输送进来;而且,就连草药、金石等物,也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了更好的东西。 至此,医院的所有准备工作全都集结完毕,就等着选个日子,开张大吉! 第82章 开张大吉! 六月十六日,医院正式开门营业。 这一消息,轰动了整座许都城。 百姓们围观了几个月,整天看着工地上忙来忙去,听着人群们说来说去,都知道这里将会建成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座医院。 再加上医院的督造者和拥有者是曹德,许都城声名鹊起的头一号公子,大伙的心里既充满了好奇,又充满了兴奋。 这一天,上到王公大臣,下到黎民百姓,许都城的各大街道空了一半,全到医院瞧热闹去了。 曹德天不亮就到了医院,杨修与他同行。二人自打畅谈一夜后,关系已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这段时间,因为祭祖一事,曹德一直没敢回家,在杨府中住了大半个月。 除了杨修,蔡贞姬姐妹三人,刘能、赵四儿兄弟,华佗及他的学徒们,王斌、王赈等医护人员,也尽皆在场。 他们有的是医院的奠基者,有的是医院的主力工作人员,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准备多时了。 曹德将众人叫到一处,先打了个气,随后便一一吩咐起来:蔡贞姬把持大局,负责医院的各项协调任务;刘能、赵四儿居于幕后,负责医院的修缮、完备任务;华佗是医院的院长,负责领导医院各方面的工作;王斌、王赈等各科医护人员,坚守自己的岗位,尽职尽责,救死扶伤。 众人领命后,便各自忙碌起来。 曹德则与杨修来到行政院大厅内,一边监督大家的工作,一边随意的查看起来。 辰时刚到,街面上一阵响动。荀彧、荀攸带着一帮司空府的官员,前来庆贺医院开业大吉。 与此同时,杨彪也带着董承、孔融几个老伙计恰好赶到。 几人一见了面,荀彧便笑呵呵的打起了招呼。 “原来是嫖娼兄,失敬失敬。” 杨彪老脸一红,也毫不示弱,“狗货兄也来了,幸会幸会。” 随行的属下,围观的百姓,听到这两句话时,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现如今,大汉官场上的风气都这么狂野吗?嫖娼兄?狗货兄?刚一见面就这么刺激? 自打《曹子算经》问世以后,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各大书院。 与之而来的,则是《算经》中趣味问答题的两大主角,杨修与杨彪,喜提了可爱而又迷人的两个雅号。 杨彪,因骑着快马去青楼一题,被众学子亲切的称为杨嫖娼;杨修,则因为注水排水、喝酒喝一半倒一半水等等问题,被学子们亲切的称为杨事逼。 当然,喜提雅号的不止他们两位,如荀彧,就被大家伙尊称一声荀狗货;如曹操,私底下也被大家戏谑成曹欠操。 甚至,就连曹德都没跑掉,他那缺德逆子的名头,也随着《算经》一书的普及,越来越受到广大学子的爱戴。 时人称之为:曹缺德。 于是,在许都的街头巷尾,便到处流传着一段又一段的顺口溜。 什么欠操的大哥,缺德的兄弟;什么嫖娼的老爹,蛋疼的事逼。 更过分的,还有人直接把荀彧的姓名都给改了,直接称呼他为苟大人。 有时同僚之间约饭聚餐,大家也不叫他什么荀令君,俗气;也不叫他什么荀大人,外气。大家开口闭口,都是苟大人苟大人,既亲切又好听。偶尔嘴快了,还会喊上一句狗货大人,更显得活泼俏皮。 时间久了,荀彧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叫开了,连曹操都经常狗货狗货的挂在嘴边,他只好认了。 至于杨彪,也和他一样。 刚开始的时候,被人叫做杨嫖娼,怎么想怎么不是个滋味。 后来叫着叫着,他发现杨嫖娼这名字,除了有些不雅观之外,还挺顺口、挺好听。 总之,比狗货强多了,于是也不怎么在意了。 当然,最委屈的还是杨修。 挺帅的一个大好青年,结果弄了“事逼”这么个名字,换谁也受不了啊。 但众口悠悠,他又不能怎么着,只得装作听不见。 几人见了面后,彼此寒暄一番,便都往医院中走去。 曹德一一将他们带到大厅内,交给杨修,任由他们随意的参观起来。 众人刚一进门,就被面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大厅内宽敞透亮,规整干净。 墙面粉白,地面淡青,没有一丝灰尘;光滑如镜,棱角分明,而且极其雄壮。 这种建筑构造,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荀彧弯下腰,一边轻轻抚摸着地面,一边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是用水泥做的吧?怎么能光滑到这个地步?简直就像是镜子一样。” 刘能本来正缩在一角,听到这话,急忙站了出来,笑道:“苟大人,你只看到表面,却没有看到实质。” 他拿起一柄铁锤,当着众人的面,用力的向地面上砸了过去。 铁锤一阵剧烈的颤动,都快脱手飞出去了,显然用了极大的力道。 可反观地面,只轻微的留下一个豁口,除此之外,连条裂缝都没有。 众人大为震惊,荀彧忍不住摸了摸豁口,一脸骇然的道:“这,这简直比石头都要坚硬。难怪司空一直惦记着水泥,有了这东西,咱许都城不就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刘能昂首挺胸,显然十分骄傲。 曹德看了看地面上的豁口,又看了看刘能手中的铜锤,抬起一脚朝他屁股上踢了过去。 “草!刚做好的地,你上去砸出来一个口子,抽风了?” 刘能毫不在意,嘎嘎笑了两声,摆着铁锤笑道:“这有什么?二爷,等晚上没事了,我拿点水泥,把地面补一补。第二天依旧是光滑如镜、坚固如铁!” 在他看来,掌握了水泥,就等于掌握了高科技,掌握了成功致富的秘诀法宝。 曹德见他在一众高官面前满脸嘚瑟的模样,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也就由着他任性这一回。 过不多时,王朗、满宠他们来了。 曹德领到大厅内,交给了荀攸。 几人一进门,也和荀彧他们一样,就像是没进过城的乡巴佬,盯着地面看来看去,顺着墙壁摸来摸去。 曹德淡淡的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等到十点钟左右,曹洪、曹仁也来了。 二人备了两份厚礼,交给赵四儿等人后,就板着脸,瞪着曹德训斥起来。 不过,今天好歹是医院开张的吉日,他们也不想弄得曹德太过难看。训斥一番后,就盯着他嘱咐道:“等医院稳定下来,就回家吧。你大哥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事,终究是他兄弟,他早就原谅你了。只是你整天夜不归宿,在外面瞎浪荡,成个什么样子!” 曹德笑嘻嘻的,连连答应下来。 曹洪哼了一声,看看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也忍不住乐了。 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闹。其中既有慕名前来拜访的官员,也有给刘能、赵四儿等人捧场的父老。满满一大厅的人,都快挤到门外去了。 曹德见状,便笑着说道:“今天医院刚开业,我正好有时间,就带着大家四处看一看吧。” 众人纷纷说好。 曹德便领着大伙,从行政院开始,到男科院为止,大略的介绍了一遍。 曹德这所医院,采用的是现代的管理模式。 因为生产力和生产技术的限制,他不可能把医院建造成摩天大楼。哪怕建成了,没有电梯,上楼下楼这个问题就十分致命。当然,他也不可能设立一些毫无作用的科室,比如放射科、心电图科,就目前的环境而言,这些是根本实现不了的。 其实,往深了说,这座医院,是曹德在参照当下生产水平的基础上,对医疗环境、医疗概念进行的一系列的革新、改进。 就说行政院,除了二楼三楼是管理者的办公地点外,一楼其实就是一座接待大厅。 大厅内施行挂号制,每个号牌五个铜板,里面包含诊金。 接待大厅的主管是王赈,因为他自小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四处行医,所以见多识广,基本上大多病症他都知道。 而且,当今的医疗水平十分有限,百姓的医学常识也极其稀松。有时发个烧,明明是因为伤口发炎,他们能当成是受风着凉;有时肚子疼,明明是因为食物中毒,他们也能当成是受风着凉。 在这种大环境下,接待处如果没有一个学识渊博、经验老到的名手坐镇,不仅会耽误彼此的时间,还很有可能对后续的治疗造成严重的误导。 因此,曹德在这个点上,花费了很多心思。 接待大厅后面,连接着各个主要的科室。 按照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的不同,曹德将它们大致划分为:眼科,头颈科,耳鼻喉科,心外科,胸外科,脏腑科,骨科,皮肤科,肛肠科…… 诸如此类科室,曹德给了个大致方向,具体的划分,还是要参考华佗与王赈等人的意见。 在场众人,荀彧也好、杨彪也罢,大家从没有见过如此细致的科室。平日里他们去看医生,一般而言,无论头痛脚痛,基本上由同一个人负责。有时病情严重了,或者恰巧遇到某方面的行家,才会转而向其他医师求教。 像什么心外科,泌尿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众人一边听曹德讲解,一边盯着科室私下议论。自打进了医院,他们全都耳目一新,不停的看来看去,问来问去。 曹德带着他们逛了一圈,足足花了将近两个时辰。 此时已在午时,院外日光正浓,众人走了这么久,也都有些累了。大伙便想着回到接待大厅,坐在椅子上歇歇。 哪知,此时的接待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众人都感到有些奇怪,纷纷向曹德看了过去。孔融、杨彪几个,甚至笑呵呵的打趣道:“二爷,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你这医院也要发了啊!” 曹德面色庄重,一字一顿的道:“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这是医生的天职,也是我辈的责任,哪能指望救命发财?实不相瞒,我这医院的药价是许都城最低的,诊金也是许都城最低的。然而,我这里的药是许都城最好的,医生也是许都城最好的。我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用最低的价格最低的诊金,来给百姓们治病。百姓们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来了。”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愣住了。 扭头看看服务台,王赈正站在台后,面对一群又一群前来询问的病人,仔细耐心的、苦口婆心的讲解着。 转身看看接待大厅,医护人员正分散在各处,一边尽心尽力的维持秩序,一会儿尽忠尽职的接待百姓。 一瞬之间,众人全都哑口无言。尤其是刚才说曹德要发财了的那几位,更是羞的面红耳赤,头都不敢抬。 治病救人,治病救人,这关乎到个人的生命,甚至是一家子人的安危。无论是求医的,还是坐堂的,大家谁都不敢马虎。 曹德建造这座医院,为的是提高当下的医疗水平,改善如今的医疗环境。人家一个做生意的公子哥,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都能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有如此悬壶济世之举,自己身为当朝大员,朝堂重臣,竟然有脸说他发财了! 杨彪重叹一声,抬起右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之后对着曹德一抱拳,慷慨激昂的道:“二爷,我服,我杨彪服了!我是心服口服!” 曹德笑道:“杨少府不必如此,你不过开了个玩笑,大家谁也不会当真。” 曹德越这么说,杨彪越过意不去。他嘿的一声,摇了摇头,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这番表现,众人自然全都看在眼里。荀彧双目放光,炯炯有神,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曹德。 他见荀攸靠了过来,便深吸一口气,轻声感叹道:“荀攸,你真是跟对人了。曹德曹二爷,乃人中龙凤!他日,此人必将会乘风而起,扶摇直上,冲破云霄九万里,踏遍苍茫天地间!大汉的江山,要变天了啊!” 第83章 看病 曹德建造这座医院,目的就不是为了挣钱。无论是药价,还是诊金,都非常的低。 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吃不上酒肉没什么,饿两天肚子也不算什么事,可若是得了病,那真是罪大恶极了。 得病,就意味着花钱。只要往医馆中走上一趟,少说也得好几贯。 寻常人家,一年能有几个收入? 哪怕只是伤个风发个热,就当时的医疗环境而言,也能要了亲命。如果是什么疑难杂症的话,先不管治得好治不好,就说钱从哪出?总不是大风里刮来的。 一石米才卖二百多铜钱,眼下的田地,肥田亩产能有十几石,苦田亩产只有一两石。大多数情况下,三石四石是最正常不过的。 除此之外,百姓能挣钱的门路十分有限。 因此,看病之难,看病之苦,曹德深有体会。 所以,他才极力的压低成本,力争给病患们最低的价格。 医院的草药是直购的,由华佗牵头,由王赈、王斌兄弟作保,从高平、谯城、山西、山东等地直接选取。 其价格比药铺里要优惠的多。 医生们的诊金,则由医院统一收取,全折在挂号费里面,一律是五个铜板。 这简直是一记响雷,重重的砸在了许都百姓的心中。 以前,小病不用治,扛一扛,自己就过去了;大病治不好,忍一忍,能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讳疾忌医这种状况,大伙心里都明白。但自己的苦自己知道,没法给外人说。 现在呢,全都好了。 自打医院营业以来,许都城的医疗环境为之大变。原本高昂的价格,诊金也好,草药也罢,全都跟着降了下来。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来医院看病的百姓越来越多,医院的名头也越来越大。 曹德站在行政院二楼,看着面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心里也不免有许多感触。 蔡贞姬走到他身侧,说道:“二爷,医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火锅城的生意也渐渐稳定,咱们现阶段的目标已经达成。” 曹德笑了笑,道:“多亏你们了。如果不是大家齐心协力,做不到这么好。今晚得空,把大伙全都叫过来吧,去火锅城喝酒,二爷请客!” 蔡贞姬连连说好,派人把小碗、美卿接了过来;把刘能、赵四儿叫了过来。 不仅如此,她还请了荀彧、荀攸,杨彪、杨修等等,只要是平时和曹德走得近的,大多都叫了过来。 当天晚上,曹记火锅城内欢声笑语,劝酒之声接连不断。 曹德正喝的高兴,与大伙乐呵着呢,曹昂却悄悄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二叔,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曹德笑骂道:“怎么?想让你二叔回去跪祠堂啊?” 曹昂连连摇头:“二叔,我父亲说了,早就原谅你了。只要你肯回去,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说了,你那座医院自打开张后,不知道造福了多少许都百姓。我父亲夸你赞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罚你?” 曹德寻思片刻,盯着他质问道:“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曹昂一拍胸脯:“千真万确!侄儿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曹德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今晚就回去。说实话,我还挺想念我那沙发,我那床垫的。” 酒席散场之后,曹德喝了个半醉。由小碗、美卿搀着,一路往曹府走去。 刚到家门口,他一抬头,正见曹操脸色铁青,怒目圆睁的瞪了过来。 曹德猛的一颤,急忙摆上笑脸,迎了上去:“大哥,大哥!我回来了!兄弟回来了……” 曹操没理他,转而看向曹昂,面无表情的道:“昂儿,做的好,这逆子终于回家了。来人,把他绑起来,吊在祠堂院里,先抽个五十鞭再说。” 曹德一听,顿时打了个冷战,酒都醒了一大半,大吼一嗓子,指着曹昂骂道:“兔崽子,你特么骗我!” 随后,他推开众人,拔腿就往外跑。 曹操一声令下,曹彰、曹彪几个全都扑了过来,将曹德围在中间。 那曹彪还忿忿不平的道:“二叔,你可骗的我们好惨啊!那天,我只当你诚心诚意的请我们喝酒。谁知道,竟是把我们当替死鬼!” 曹彰也道:“二叔,你真意思提啊?” 眼见跑不出去,曹德只好讪笑着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这又是何必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几人根本就不理他,曹操努了努嘴,吩咐道:“把曹老二绑起来,押到宗祠里,让他好好的反省反省!” 众人听令,三下五除二把曹德给绑了个结结实实,一路带往祠堂院。 祠堂院中,曹洪正手持长鞭,威严肃穆的站在堂前。 一见了曹德,他便哼笑几声,感慨的道:“老二,你也有今天?” 曹德咬了咬牙,瞪着一帮子侄道:“这帮崽子们竟敢骗我,说好了过去的,可谁能想到,你们在这里等我呢!” 他知道躲不过去,也就认了,往石板上一跪,问道:“轻点行吗?明天医院里还有事。刚刚成立了个男科,我得去照看照看。” 曹洪晃了晃长鞭,笑道:“自己守着医院,怕什么?你还挺能折腾,又开了个科室。男科是什么科?看什么病的?” 曹德答道:“关于夫妻生活的,就是专门看男人那玩意的病。” “那玩意……” 曹洪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在曹德脸上看了看,忽又弯下腰低下头,指着他裆部小声问道:“就是专门看命根子毛病的?” 曹德点了点头,“对啊!再现男儿本色,重振男人雄风,让男人更雄壮,更威猛。怎么,你感兴趣?” 曹洪愣了愣,急忙驳斥道:“我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感兴趣?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似乎那方面有些问题,所以我帮他打听打听。” 朋友? 曹德白了他一眼,大凡说朋友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事。 曹洪扭捏一阵,见曹德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打量来打量去,脸一红,也不装了,蹲在曹德身旁,小心翼翼的问道:“你那医院真能治这方面的病?效果好不好?” 曹德往石板上一坐,伸出胳膊,亮出了身上的麻绳。 曹洪明白他的意思,一摆手,对一众子侄叫道:“赶紧给你们二叔解开,绑的这么结实,他怎么跟祖宗磕头?” 众人虽明知有些不对劲,但听听这话似乎也有道理,都不敢违拗,走过去把曹德身上的麻绳松开了。 曹洪清了清嗓子,再次问道:“贤弟,你们医院的男科……” 第84章 男科 曹德深吸一口气,打断他道:“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洪哥,明儿再聊吧。” 曹洪嘴唇动了动,可还是忍了下来。他冲着众人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去准备些酒水。这拜祖宗呢,没有酒水怎么行?另外,再弄几样精致小菜,搬一套桌椅过来。” 众人听罢,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正等着抽曹德呢,可眼下的情景,二人不仅聊了起来,反而还要准备酒菜,这都什么事啊? 大伙心中虽然疑惑,但曹洪毕竟是他们长辈,而且还是宗族里管事的。他既然开了口,众人不敢不从。 不大一会儿,原本庄重肃穆的祠堂院,已然摆上了酒肉。 曹洪将众人支开,一边笑呵呵的拉着曹德入座,一边殷勤的给他端茶倒酒。 “贤弟,我那朋友想让我问你,若是男人干那事时有些快了,该怎么治?” 曹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行了!自己的毛病,老是朋友朋友的,也不害臊。我又不是外人!” 曹洪身子一颤,尴尬的笑了起来。 曹德反问道:“你说你有些快,有多快?半刻钟?” 两汉时期的刻钟与现代略有不同,现代一刻为十五分钟,两汉时略少,约十四分钟左右。 半刻钟,也就是六七分钟。 曹洪咬了咬嘴唇,“没,没有。若是能有半刻钟,哥哥我都要笑死了。” 曹德一脸鄙夷的看着他,问道:“那有多久?” 曹洪深吸一口气,没有吭声。 曹德忍不住皱眉道:“别不说话啊,有病就治,你不说话是个什么意思?” 曹洪仍然没开口,而是煞有介事的坐在那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曹德重叹一声,劝道:“洪哥,你若是讳疾忌医,那谁也治不好你。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多久?” 他本以为曹洪会给个时间,半刻钟坚持不了,那两分钟也好,三分钟也罢,总得有个具体的数字吧。 谁知,曹洪忽然开口道:“就这么久。” “啊?”曹德愣了,“这么久?到底多久?” “就是,就是我没说话这么久……” 曹德目瞪口呆,惊得人都傻了。自曹洪闭着嘴巴不吭声,到现在,连半分钟都没有。 最多十秒! 一想到这里,曹德再也憋不住了,当时就哼唧哼唧的笑了起来。 “哥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嫂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曹洪长吁短叹,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兄弟,你也明白。老哥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打仗。军旅生活,孤苦寂寞,所以,手活就勤快了些。” 曹德张大了眼睛,“哟,你还知道手活啊?有多勤快,来来来,给我说说。” 曹洪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有句老话不是说了嘛,温饱思淫欲。我这手活,就跟吃饭一个样。每次饭后歇息时,总是闲不下来,总觉得少点什么,不弄它几下心里就空荡荡的。” 曹德噗嗤一声喷了出来,跟吃饭一个样,一天三次啊? 卧槽,频率这么高,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那也受不了啊! 他拍了拍曹洪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你也别郁闷了。等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医院里走一趟。抓点药,吃上几天,保管教你生龙活虎,让嫂子从此开心的合不拢嘴。” 曹洪大喜,抓着曹德的手激动的道:“贤弟,你老哥作为男人的尊严,还有你嫂子作为女人的幸福,全掌握在你手里了。你可得上心啊!” 当天深夜,他亲自将曹德送出了祠堂;翌日清晨,他又亲自将曹德请到了家中。 为了不让外人认出来,曹洪特意换了一身行装,还戴着一顶高帽。远远看去,像是个落魄的文士,一点军士的样子也没有。 二人兴高采烈的来到医院,进了接待大厅,曹德便对王赈说道:“你找人给我挂个号,男科的,我带个亲戚去看病。” 王赈微不可查的在曹洪下身扫了一眼,随即连忙答应下来。 他命人取了个号码牌,递给曹德,说道:“二爷,男科的人不多,前面就几位。你们先去排队吧,一会儿就轮到你们了。” 曹德点了点头,说声好,就带着曹洪一路往男科走去。 二人刚到候诊室,曹洪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他坐在椅子上,嘿嘿的笑道:“不错!这地儿真不错!竟然有专门看男人玩意的科室。贤弟,我这病若是好了,一定要请你大吃一顿!” 曹洪正自兴奋的说着,一扭头,忽然见旁边有一个男子。 那男子穿一身灰布土衣,戴一顶圆形草帽,虽然打扮的像个农夫,但身材魁梧、体格雄壮,更像是军伍里走出来的。 曹洪猛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向那人脸上看了过去。 二人一对视,便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曹洪脸色发白,语音微颤的道:“夏侯,夏侯渊?你,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你,你那玩意也出毛病了?” 那男子正是夏侯渊,他看了看曹洪,又看了看曹德,急忙摆着手辩解道:“不是,不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过来抓点药。你们,你们俩来做什么?” 曹洪黑着脸,他实在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熟人,还特么都是军政系统的!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撒个尿都能碰到好几回! 这特么也太尴尬了…… 他在夏侯渊身上扫了扫,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号码牌,牌子上赫然写道:“许都医院,男科,9号!” 你是来瞧肚子的?你瞧肚子不去肛肠科,来挂男科的号? 曹洪深吸一口气,当下也撒了个谎,说道:“我这两天有点头痛,过来看看医生。” 夏侯渊哦的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二人心里全都明白,这里是男科,来这里的都是给那玩意看病的。 但这些话怎么能说出口,大家都是军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要面子的吗? 曹洪是都护将军,负责监管诸将。他这个官,级别极高,权利极大。若是开府议事,则是一品大员,位从三公,除了曹操之外,所有武将都要受他节制。若是不开府,那也是二品大员,都督级别的,官职比镇军大将军都要高。 夏侯渊是别部司马、骑都尉,秩比二千石,掌监禁卫军。按照现代话来说,夏侯渊的官职实际上是禁卫军的军区总司令。 更何况,他们还是跟随曹操打江山的顶梁支柱,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军营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可如今,这两位大人物们,全都换了一身行头,拿着医院男科的号码牌,坐在无人的角落里,来给自己不争气的那玩意瞧病。 巨特么尴尬! 第85章 勤快 候诊室内,曹洪也好,夏侯渊也罢,谁都没再开口。 二人一左一右,在曹德两侧如坐针毡,偏偏他们还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来男科瞧病的不是他们,而是曹德。 曹德真是无语。 大厅内的号越叫越快,候诊室内的人也越来越少,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曹洪了。 实习医生走到诊室外,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对着众人叫道:“八号,八号在不在?” 曹洪攥了攥手中的号码牌,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压根就不去瞧上一眼。 曹德伸出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提示道:“洪哥,到你了。” 曹洪突然瞪着眼睛,一本正经的道:“什么到我了?我是来看头痛的,男科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曹德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顿了顿,他再次小声说道:“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纠结,看病要紧。洪哥,赶紧去吧。” 曹洪哼了一声,似乎不愿意挪动脚步。 实习医生喊了几嗓子,见没人答应,暗自嘀咕了一句:“真是奇怪,怎么没人了呢?”随后一边摇着头,一边往接待大厅走去了。 过不多时,王赈小跑着走了进来。一见了曹德、曹洪,急忙招着手喊道:“二爷,轮到你们了,怎么不去啊?” 曹德呵呵的笑道:“别急,我这正做着思想工作呢!” 他回过头,冲着曹洪警告道:“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可走了啊?” 曹洪支支吾吾,想要起身,可一眼瞥见夏侯渊似笑非笑的模样,又不动了。 王赈来到身边,苦口婆心的劝道:“曹将军,得了病就得抓紧时间治,不治怎么能好?没什么丢人的。你这不过是快些,已经算轻的了。你们军政处不是有个姓夏侯的,那才叫一个惨,不举!站都站不起来。将军,知足吧。” 夏侯渊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瞧热闹,听到这话,脸都绿了。他急忙转身看向别处,心里气的要吐血。 曹洪明知他说的是夏侯渊,故意提高了嗓门问道:“那个姓夏侯的将军,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不举了呢?这还算是男人吗?” 王赈哼哼一笑,趴在他耳边嘀咕起来。 曹洪听完之后,立刻向夏侯渊看了过去。他目光刻意的在夏侯渊下身扫了两圈,脸上还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可怜的表情,仿佛在这场无声的比试中,他已然赢了一般。 “不举啊,啧啧!” 说罢,曹洪起身离席,大摇大摆的向诊室走去。 如此一来,座位上就只剩下夏侯渊和曹德二人了。 其实,到男科瞧病这事,你若不在意,那也没什么。你越是在意,就越会觉得尴尬,尤其是在熟人面前。 夏侯氏与曹家同宗同族,说起来,曹德和夏侯渊还是堂兄弟。 不仅如此,夏侯渊的老婆还是曹操的妻妹。有这层关系在,曹德与夏侯渊之间,不比曹洪疏远多少。 他干咳两声,笑着问道:“侯哥,你,你这个病……” 夏侯渊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无所谓的道:“我肚子不舒服,过来瞧瞧,怎么了?” 曹德顿感无语:我特么就多次一问! 他本想打听打听夏侯渊的底细,看能不能帮上忙。别的不说,就这座医院而言,曹德这个名字还是管用的。 可谁知,他竟然是这个态度。 曹德叹息一声,也不管他,扭头向科室内看去。 科室之中,曹洪正在与主治医师讨论病情。起初,他还有些扭捏,但在医师的引导下,很快就放开了,就连嗓门都提高不少。 “李医师,你说的确实不错。我这手活是有点勤快了,一天三次,偶尔还会加餐,换个人怕是都遭不住……” 曹德听见,忍不住暗暗觉得好笑。 曹洪诊治完毕后,一脸兴奋的从科室内走了出来。 他来到二人身旁,瞄了夏侯渊一眼,似是无心实则有意的说道:“下面该九号了,老弟,你……” 夏侯渊硬着头皮,一口咬定的道:“我是来看肚子的,男科的事与我何干?” 曹洪眼角抽了抽,见他如此固执,也不急着走了,当即往椅子上一坐,就这么耗了起来。 转眼之间,实习医生再次出来喊道:“九号,轮到九号了,过来吧。” 曹洪没动,夏侯渊也没动。二人全都坐在椅子上,彼此较着劲。 一连喊了几遍,始终无人答应,实习医生渐渐有些急了。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忽然看到夏侯渊,顿时径直走了过来,气道:“夏侯将军,我嗓子都喊哑了,你怎么装作没听见?你不瞧病了?” 夏侯渊深吸一口气,正要狡辩,哪知实习医生紧接着道:“将军,你说说你,都来了几天了,还不熟悉这里的流程?喊你几遍,动都不动,你阳痿治好了?能站起来了?” 夏侯渊脸色铁黑,急忙压着帽檐,遮住脸面,快步向科室内跑去。 曹洪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不举?还不如我呢!” 曹德无力的道:“你俩啊,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顿了顿,科室内便传来了夏侯渊和主治医师的对话声。 “夏侯将军,你这情况很严重啊!怎么会到这一地步,你平时行军打仗时……” “不多……” “不多?那是?” “还好吧。我每次上茅房,只要看见,就有些……,有时候闲来无事,也会吃个宵夜,加个餐什么的……” 曹德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原本,曹洪都够让他震骇的了。可他哪里想到,这边居然还有个更狠的。 大约过了半刻钟,夏侯渊也从科室内走了出来。 与曹洪相比,他显得就沮丧多了。 曹德急忙劝道:“没事,只要克制克制,一定能治好,这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夏侯渊看了看他,没吭声。 曹德又道:“这样,我们先去拿药,等回头我问问医生,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夏侯渊叹了口气:“只好如此了,唉,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一天。那个,你们先等一等,我去趟茅房。” 曹德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侯哥,你可得克制啊。你再这么勤快,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夏侯渊既苦恼又无奈,连连解释道:“我是真去茅房,不是那个,你,我,唉……” 第86章 感激之情 从医院回来之后,曹洪、夏侯渊二人,开始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贤者模式。 不贤不行啊,再这么勤快下去,人怕是都要废了。 好在这一切都是有效果的,自打戒了手活,曹洪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身体一天比一天棒。原本因身患隐疾而时常爆发的戾气,以及隐藏在眉宇之中的愧疚与苦恨,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夏侯渊的病情比他要重一些,治疗的过程也更长,更辛苦。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在经过二十多天的调养之后,全都再次重振了男人的雄风,再次拾起了男人的尊严。 二人心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以及满腔的激动与豪迈,当真难以用语言形容。 与之而来的最大受益者,自然是曹洪、夏侯渊家里的两位夫人。她们再也用不着哀怨嗟叹、以泪洗面,再也用不着孤苦寂寞、欲求不满。 为此,曹洪及其夫人李氏,夏侯渊及其夫人丁氏,一连找到曹德几回,死活要隆重的摆上几桌,好好的请这位恩人兄弟大吃一顿! 对于曹德来说,吃饭喝酒可以,让他们表表心意也可以,但曹德不想弄得这么麻烦,也不想让他们太当回事。 李氏也好,丁氏也罢,都是女眷。曹德现在渐渐大了,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与这些女眷们一起吃饭喝酒,规矩太多,有些放不开手脚。 再说了,他本身就是开火锅城的,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嘴馋了,或者想喝酒了,自己都能收拾出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压根用不着别人请客。 因此,他们提了几回,曹德都婉言拒绝了。 但曹洪、夏侯渊夫妻实在太过热情,竟直接将曹德堵在家里,不答应下来不让他出门。 盛情之下,实在难却。眼见着躲不过去,曹德只得点了点头。 酒宴那天,曹洪府中张灯结彩、辉煌透亮,打扮的比过年都要喜庆,装饰的比祭典都要隆重。 不仅如此,他们还找来了许多将军、文士相陪。 如许褚,如典韦,如荀攸,如杨修,甚至就连刘能、赵四儿几个,曹洪也大手一挥,笑着吩咐道:“都是自家的人,一发叫过来吧。”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到曹洪府上赴宴的客人,居然来了四五十位。 曹操带着丁夫人、卞夫人,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荀彧、杨彪几个。 他呵呵笑着,忍不住上前打趣道:“狗货兄,嫖娼兄,你们也来了?我家老二好大的面子,这整的跟过年似的,就为了请他一人。” 荀彧微笑着答应下来,反唇说道:“欠兄,你来的有些迟了啊。” 所谓的“欠兄”,自然是“欠操”的意思。他们主仆之间的这番对话,其实彼此早就已经习惯了,全都没当回事。 可丁夫人与卞夫人并不知情,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怎么荀彧不叫荀彧,要叫狗货?怎么杨彪不是杨彪,成了杨嫖娼? 琢磨一番,谁都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丁夫人便一脸诧异的问道:“几位,你们的称呼为何如此儒雅随和?还有,司空为何要叫欠兄?” 杨彪一脸无奈,苦笑道:“还不是全拜二爷所赐!狗货,嫖娼,这些都算是好听的。两位夫人,你们可知道我那小儿杨修叫什么?” 丁夫人问道:“他叫什么?” 杨彪嗤嗤有声,摇着头笑道:“我那儿子叫杨事逼!他好端端一个俊秀青年,既是才子,又是文士,就因为二爷《算经》中几句话,整个许都的人都叫他事逼!你看看,我们到哪说理去?” 两位夫人面面相觑,抬头在杨修脸上扫了一眼,最后一个没忍住,全都掩着嘴巴笑了起来。 曹洪与夏侯渊搭伙请客,主要还是为了答谢曹德。其余邀请的,要么是宗族里的长者子侄,要么是朝堂上的亲朋好友,真正论起来,应该算是家宴,因此没有那么多规矩。大伙彼此见了面,最多抬抬手、抱抱拳,连正儿八经的行礼都不用。 除此之外,席间的座次也没那么多讲究。 曹嵩、曹旦,身为曹氏一门的长者,本该坐南朝北,像模像样的居于高堂。但二人都觉得太过约束,不肯去,反而领着曹兖、曹馥等几个小孙子,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看到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曹操身为他们的主公,最起码要坐在首位主持大局,但他也不肯去,反而笑着说道:“家宴家宴,在场的自然都是自家人,你们随便坐随便喝,怎么自在怎么来,朝堂上的规矩暂且放一放。” 众人听了,全都拍手叫好,接着便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入了座。 曹操看了一圈,没见到曹德,心里便有些不安。 他就怕这混账小子再学祭祖那天,这边正拜祖宗呢,他却拍拍屁股,拐着一帮侄子找姑娘去了。因此一坐下来,就吩咐曹昂道:“去,把你二叔叫过来,我今天要亲自盯着他,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曹昂笑着去了,不多时,就带着曹德走了过来。 他把曹德往座椅上一按,笑道:“二叔,你今天是哪都去不了,老老实实的呆着吧。” 他一出场,席间的氛围瞬间热闹起来。荀攸、杨修几个,许褚、典韦几个,全都笑着喊着围了过来。 几人站在曹德身侧,扯开了嗓子问道:“二爷,你倒哪去了?怎么现在才过来?” “二爷,今晚上咱们兄弟一定要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丁夫人、卞夫人两位,眼见众人全都“二爷,二爷”的喊个不停,顿时惊得一片震骇。 尤其是丁夫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指着曹德问道:“老二,老二什么时候有这能耐了?连荀攸、杨修都叫他二爷?他这面子也太大了!” 曹昂嘿的一声,表情既嘚瑟又骄傲,“母亲,不过是些小场面,不值得大惊小怪。你如果哪天有空,孩儿陪你去一趟医院。到了那地方,你才真正要大开眼界呢!” 丁夫人将信将疑,心里嘀咕道:医院而已,不就是看病治病的地方,有什么奇特的? 众人落座之后,曹洪与夏侯渊款款走到院内,府中这场酒宴,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87章 骑马射箭与骑箭射马的区别 因为人数太多,客厅里坐不下,曹洪就把大伙安排在院落之中。 美人佳丽,彩灯红烛;流觞曲水,丝竹歌舞。院落中笑语连连,欢声阵阵。偶有凉风吹过,摇曳的火光便如同天上的白云,在明月的映照下,尽情的释放开来。 曹德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他右手处是曹洪,左手处是夏侯渊。曹操、丁夫人、卞夫人在旁边陪着,李氏、丁氏、蔡贞姬在下首伺候着。 院内其他席位,则按照尊卑、主次等顺序,众星捧月般围成了好几圈,俨然把曹德当成了这次宴会最重要的客人。 尤其是曹洪、夏侯渊,刚入席就坐在曹德两侧,一会儿端着酒杯说对他如何如何感激,一会儿又长吁短叹的说自己怎么怎么幸运。酒宴还没开始,二人上去就把曹德灌了个晕头转向,每人少说也得喝了三四坛。 可曹洪还是觉得不够尽兴,他伸手叫来曹震,指着曹德吩咐道:“今晚,你二叔既然来了,一定要让他吃好喝好!喝个过瘾!喝个痛快!曹震,你帮为父盯紧了,若是你二叔能站着撒尿,我拿你试问!” 曹震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道:“父亲,您放心!别说我二叔能站着撒尿,他能掏出鸟来,就是你儿子我招待不周。你拿鞭子抽我!” 曹洪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酒坛,给曹德满满的倒了一大碗,开心的嚷道:“老二,喝!” 喝喝喝,喝尼玛,我掏都掏不出来,尿裤子里啊? 曹德一脸无奈的笑道:“洪哥,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我就要出丑了。” 曹洪圆眼一瞪,叫道:“刚刚开始,怎么就差不多了?怕什么!这是在自己家,你洪哥的家,出点丑又能怎样?再说了,这里除了你大哥,你侯哥,其余的都是你嫂子。自己人,没事!” 曹德实在扭不过去,只得接过大碗,吨吨吨喝了个底朝天。 蔡贞姬听到这话,笑着打趣道:“曹将军,小女子也是二爷的嫂子嘛?我可不答应!” 曹洪愣了愣,随即指着曹德等人道:“你也是自己人,随老二,他怎么叫你怎么叫。以后,我就是你洪哥,夏侯老弟就是你侯哥,司空大人呢,是你大哥,在座的几位姐妹儿都是你的嫂子,行不行?” 蔡贞姬脸上一红,笑了笑,低下头没有说话。 按理说,不管是地位身份,还是远近亲疏,蔡贞姬都没资格坐在这里。她是曹德的下属,又是个女子,连荀攸荀彧、杨彪杨修这等人物都沾不上边,蔡贞姬又能算什么呢? 让她坐在这里,是曹德几位嫂子刻意安排的。 蔡贞姬是蔡邕的小女儿,书香门第里的大家闺秀,虽说曾在青楼之中驻足几年,但人家的身子是干净的。 后来,经过与杨家的一番争斗,蔡贞姬的名誉更是被洗的清清白白。 她一个貌美如花又正值当年的女儿,进,能帮着曹德开疆拓土;退,能稳居后堂勤俭持家。多好的一个可人儿,曹德若不收了蔡贞姬,他这群嫂子们都觉得可惜。 因此,她们也不在乎外人的看法,早早的就把蔡贞姬请了过来,与曹氏的女眷们见过面后,特意拉着她坐在曹德对面。 这些小心思,曹德也明白,但他并没有立即表态。在他看来,男女之情固然是大事,可现在还不到时候。 又喝了几大碗后,曹德的醉意更浓了。他眼前昏花一片,人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似是曹洪与夏侯渊不停的絮叨来絮叨去。 曹德大着舌头,偶尔能跟着聊上几句,更多的则是坐在席位上,一边强行压制住胃里的酒劲,一边傻乎乎笑呵呵的看着。 这时,夏侯渊的妻子丁氏忽然指着曹德,对蔡贞姬小声打趣道:“你瞧,你的情郎喝醉了,还不去弄点主食,给他压压酒。” 蔡贞姬脸上羞的绯红,尤其在彩灯红烛的映照下,更显得娇媚动人,惹人怜爱。 曹洪的妻子李氏啧啧的叹了口气,摸着蔡贞姬的手感慨道:“蔡姑娘,你可真是个美人呢!我家德儿能有了你,那是他的福气!你快去厨房里看看,那有德儿最喜欢吃的饺子。你快拿些过来,给你的情郎压一压。要不然,他可真要撑不住了。” 蔡贞姬急忙答应了,起身走到后厨,端了一大盘饺子过来,放在曹德面前,低下头羞涩的道:“二爷,你最爱吃的饺子,尝一个吧……” 她正自说着,丁夫人、卞夫人,以及李氏、丁氏,全都笑呵呵的看着她,脸上既有些揶揄,也有些欣慰。 蔡贞姬更觉得羞了,放下盘子后,急忙走了回来,坐在席位上,始终不敢抬头。 这些小儿女之间的扭捏姿态,大伙都觉得有趣。不仅荀彧、杨彪,王朗、许褚等人看的津津有味,就连曹嵩、曹旦几个老头,远远的瞧见了,也纷纷带着曹兖、曹馥跑过来凑热闹。 曹德压根就没注意,他喝醉了,一上去就被曹洪、夏侯渊两个灌了好几大坛烈酒,期间,曹震、曹昂几个侄子,又过来敬了好几轮,他早就已经云里雾里,人事不知了。 隐约间听到有人劝他吃东西,曹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竹筷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口中嚼了嚼,顿时鲜香四溢、美味无比。 他嘶的一声,忍不住惊呼道:“这,这饺子真好吃啊!谁做的?” 曹洪咕咕喝了两大碗酒,一抹嘴,满脸骄傲的道:“还能有谁?你嫂子呗!大家知道你好这口,知道你喜欢吃,为了你呀,你几个嫂子一大早就去丁夫人院里拜师,折腾了一整天,才做出来这么一盘,能不好吃吗?” 曹德脑瓜子嗡嗡的,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耳边饺子嫂子不停的绕来绕去,绕的头晕脑胀。 他重重的打了一个酒嗝,强忍着醉意,又从盘中夹起一个,一边拿起来在曹洪等人面前晃来晃去,一边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笑道:“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古人,古人没骗我。还是嫂子好啊,嫂子知道疼人。你看这饺子,弄得可真不错。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两位,你们那玩意的毛病治好了,有福了吧?嫂子好玩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人全傻眼了。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你以前不是说,好玩不过骑马射箭? 这是骑马射箭,这特么是骑箭射马! 第88章 院中大乱 几名女眷一片惊骇,盯着曹德手中的饺子久久说不出话。 他这句名言,大家以前都听说过。不过,原来的版本是:“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骑马射箭。” 在众人的想象中,这可是教育子孙的好话。前半句无非是劝孩子们好好吃饭,不要挑食,以免影响身体;后半句则是劝他们好好练习骑射,不要贪玩,以免耽误了学业。 骑射骑射,骑马射箭嘛,自然是要学习武艺、研读兵法。等到弓马娴熟后,就可以跟着曹氏宗族建功立业了。 丁夫人经常拿这句话来相夫教子,不仅她自己爱说,还一字不落的传给了卞夫人、杜夫人、李氏、丁氏等家里的女眷。 每当曹兖、曹冲几个小捣蛋鬼不好好吃饭时,丁夫人就会搬出这段金句,苦口婆心、意味深长的告诫道:“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骑马射箭。乖乖吃饭,吃饱了能长大。长大了就能学骑射学兵法,等学会了,就会跟你们二叔一样有本事。” 她哪里想得到,这骑马射箭的骑射,竟然别有深意!真正的原话,竟然如此鄙夷、如此粗俗! 丁夫人心都凉了,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可反观曹德,这混账依旧勾肩搭背的趴在曹洪耳边,盯着饺子瞄着李氏,嘴里不停的嚷道:“洪哥,好吃吧?好玩吧?” 曹操实在听不下去了,瞪着曹德训斥道:“曹老二,还不闭嘴!如此污言秽语,一点伦理道德也没有,你从哪学来的?再胡说,信不信我抽死你!” 曹德早就喝断片了,脑子里一片浆糊。见他大哥吹胡子瞪眼睛的,当即荷哧河池的笑了起来,指着曹操叫嚣起来:“曹欠操,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座的这么多人,就你最没伦理,最没道德。天底下谁不知道,你曹操就喜欢别人的老婆。你瞧瞧你自己,屋里的女人,有几个不是抢的别人的?” 曹操满脸铁青,气的浑身发颤。要不是大伙都眼巴巴的瞧着,他真想一巴掌扇死这狗东西。 造孽啊!我老曹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 别人叫我欠操就算了,你也能跟着起哄?别人说我爱好亻妻也就罢了,你也能乱嚼舌根? 我特么真是服了…… 荀彧、郭嘉、杨彪、王朗,几人一脸懵逼,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兄弟俩干架,谁都不敢上前去劝。 曹洪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双手都忍不住直打哆嗦。他请曹德过来,是想好好的感谢感谢他,因此刚坐下就逮着他狂喝猛灌,一口气下去了几坛烈酒。 他知道曹德酒量好,怕他不尽兴,还特意把曹昂、曹震全都叫了过来,定要让他这小堂弟喝个痛快。 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曹德喝断片后,竟然是这个样子! 一想到这里,曹洪连忙给曹嵩、王朗等人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过来劝劝。 二人会意,急忙走过来打圆场。 王朗拉着曹德的手,满脸尬笑的道:“二爷,少说两句,别闹了别闹了。” 曹德一见是王朗,笑的嘴巴都咧开了,口中不停的喊道:“王八叔,王八叔,我的王八叔!” 他一把抱住王朗的脖子,在他脸上啵的亲了一大口,随后紧紧的搂着他,贱兮兮的的道:“王八叔,还是你厉害!当初,你带着我老爹去嫖娼的时候,不是写了一幅字?里面有个名言名句,人生四大乐事嘛,‘喝美酒,吃烧鸡;摸着柰,操着……’” 一瞬间,王朗毛都炸开了。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英名尽毁不说,脸皮都要被世人戳烂。以后,没法在天底下立足了。 曹操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右脚,朝曹德屁股上猛然踢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曹德狠狠的撞在了旁边的桌案上,身子一软,躺在地上呼噜呼噜的大睡起来。 众人既尴尬又无语,尤其是王朗、曹洪,以及那几位女眷,脸上既惊且恐,复杂至极。 大伙愣愣的呆了片刻钟,王朗率先清了清嗓子,有气无力的道:“诸位,在下不胜酒力,就先回去了。” 寻常请人喝酒吃饭,若是有人要提前开溜,主人家一定会极力劝阻。 可现在,曹洪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蛋。 他立刻站了起来,努力的笑了笑,说道:“好,好。王大人慢些,路上小心。等有时间了,我再摆几桌,咱们和老二好好的喝个痛快。” 王朗咬了咬嘴唇,连句客套话都没敢答应。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跟曹老二一起喝酒了。狗日的,差点没把脸皮丢光丢尽! 众人见王朗走了,也纷纷起身告辞。 曹洪一一将他们送到门外,等到人去楼空时,院子里就只剩下曹操、曹嵩,丁夫人、卞夫人等自家人。 曹操指着躺在地上睡得死猪一样的曹德,满脸忧愤的道:“把这混账给我拖下去,关起来,我让他再浪!” 曹嵩叹了口气,劝道:“算了,老二还小,不懂事,你让着他点。” 曹操勃然大怒,冲着他老爹训斥道:“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老大不小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还人生四大乐事,丢不丢人?难怪老二总要抽你,我都想抽你了!” 曹嵩瞬间僵在那里,愣了几秒钟后,顿时暴跳如雷,指着曹操骂了起来,“曹老大,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老二骂错你了?你从小就惦记别人的老婆,以为我不知道?就说袁绍的老婆,你偷偷去他家里看过多少回?” 曹震、曹昂、曹丕、曹彰,一帮宗族子侄站在旁边,惊得是目瞪口呆。 曹操往地上一坐,别过了身子,气的不肯起来。 曹洪看着这一幕幕,本想过去说和说和,但眼前这种状况,他压根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弄到最后,他也泄气了,伸出右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巴掌,自怨自艾的道:“我特么就多次一举,真不该摆着酒席。” 散场之后,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曹操坐在书房里,死活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曹德饺子嫂子的,更让他心烦意乱,憋屈的难受。 要说两兄弟之间的关系,那自然是极好的。曹操身为长子,原本底下还有几个兄弟。但悲催的是,当今世道兵荒马乱的,他们全没活得下来。 曹德本来是老五,又是幼子,上头几个哥哥全都没了,只得与曹操相依为命。 他刚出生没多久,母亲便去世了,再加上老父亲有点不靠谱,因此,曹操就把曹德领了过来,与曹昂一起养着。 为了照顾这个幼弟,曹操是既当哥又当爹,没少费功夫。 丁夫人是曹操的正妻,贤良淑德,品行高洁,对待曹德自然也是无微不至。 只是,二人都想不明白,曹德小时候还好好的,十分乖巧可爱,怎么长大以后,竟然变得如此操蛋? 曹操寻思许久,似是下定了决心,看着丁夫人道:“过两天,我打算让这混账和昂儿一起,跟我出去一趟。” 丁夫人问道:“去哪?” 曹操有些无奈的道:“宛城那边传来消息,张绣要主动投降,我得去看看。把他俩都带上,也让他们历练历练。我既然不在许都,那就不能让这小子留在家里,免得他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 丁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诶——唏——” 曹操不想提这茬,他倒不是怀疑曹德会有什么歪心思,只是,他总觉得自己要出去了,这混账东西在家呆着,始终不踏实。 到最后,曹操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多言。三天之后,我要带着他去宛城,见见世面。” 第89章 宛城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曹德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一下床,他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胃里还隐隐有点恶心。 曹德深吸几口大气,灌了半壶凉白开,这才稍微好受了些。 昨晚上真是喝了不少,还都是烈酒,得亏自己酒品好、够稳重,不然,换个人喝成那个样子,早耍起来了。 推开门,正要找些吃的,就见曹操、曹嵩,领着几个侄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过来。 他走了过去,正要问个究竟,曹操却脸色阴沉的喝道:“还不跪下!” 曹德一脸懵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几人的样子,显然是过来问罪的,而且事态还不轻。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曹德急忙笑了笑,然后晃悠悠的跪在地上,打趣道:“大哥好,老爹好,闲来没事,我给你们拜个早年。” 曹操被他气得笑了,咬着牙怒道:“眼下才止六七月份,距离过年早了十八八千里,你居然想着拜年?” 曹德一边拍拍膝盖上的灰尘,一边起身解释道:“所以,我给你们拜的是早年,没毛病。大哥,昨晚上真是尽兴啊,我好久都没喝的这么痛快了。今晚上继续?”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曹操脸都白了。 “喝喝,早晚喝死你。昨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脸喝?” 曹德一脸惊讶,自己昨晚上喝多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醒来时天都亮了。 没想到,居然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下意识的在曹嵩脸上看了看,“老爹,你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两天不抽你,皮痒了?”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没把曹操给气死。 你可真有脸说啊! 你守着一帮大哥大嫂,当着一群文武百官的面,一会儿说什么饺子好吃又好玩,一会儿又嚷着人生四大乐事,老曹家的好处一点没学会,那点恶习你全偷了去。 弄到最后,你俩眼一闭,呼呼睡到大天亮,没事人一样。可我们呢?我们的脸皮都被你丢干丢尽了。你还反咬一口,说老爹的不是。 曹操瞪了他一眼,指着曹昂道:“昂儿,跟你二叔好好说说,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曹昂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站在曹德面前,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说了个清楚。 曹德听得头皮发麻,吓得人都傻了。 老天,这么刺激的吗?那些一直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口了吗? 草!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图一乐儿。大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眼见曹操脸色越来越阴沉,曹德急忙解释起来。可他越解释,曹操脸色越难看,到头来,不仅一点效果没有,反而越描越黑。 曹操深深的喘息两下,压了压怒气,冷冷的道:“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曹老二,你打住吧,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到营里报备。过两天,咱们去宛城走一趟。” 曹德一脸茫然,“宛城,去那地方干嘛?我在家呆的好好的,不去。” “不去也得去!” 曹操顿时暴跳起来,瞪着他训斥道:“整天在家吊儿郎当的,好不两天就犯浑。今儿吃饺子,明儿要干嘛?明儿是不是就要爬灰了?” 曹德不想和他说这个,到营里报备,那不是要他参军?既然参了军,那不得去前线打仗? 这等苦差事,曹德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而且,听曹操刚才说,他们要去宛城走一趟。 宛城,宛城…… 他猛然惊醒,问道:“张绣投降了?” 曹操正想好好的教育教育他这不成器的兄弟,可哪里想到,这小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知道张绣投降的事。 “你如何得知的?” 曹德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别管,我问你,张绣是不是投降了?” 曹操点了点头,“昨天刚呈上降书,还没来得及公布。此事只有荀彧、郭嘉,我们三人知道,你……” 听到此处,曹德便低眉沉思起来,口中喃喃自语的道:“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吗?张绣要投降了,那可得悠着点。” 他抬头看了看曹昂,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曹安民,再次问曹操道:“你是不是打算把他俩也带上?” 曹操更觉惊骇,“你连这事都知道?他俩刚从军营里回来。” 曹德在二人脸上扫了扫,就小声的嘀咕起来:“曹操去,曹昂去,曹安民也要跟着去,这不坏菜了吗?” 在原本的三国历史中,曹操率军到了宛城之后,住没几天就按捺不住了。趁着醉意,让曹安民绑了张绣的叔母邹夫人,当晚就把她给办了。 这件事,直接导致张绣愤而起兵,不仅杀了曹昂、曹安民,连典韦都搁在了那里。 另外,曹氏宗族内的好几名子侄、小将,全被乱刀砍死。可以说,除了曹操之外,其他人都没逃脱。 不行,曹昂不能去,曹安民也不能去,最好,曹操、典韦他们谁都别去。一切化繁为简,派个使者走一趟,隆隆重重的举行个祭典,面子上说得通就可以了。 倘若实在不放心,那就给张绣赏个大官,封个侯爷,先把他叫到许都,之后想怎么弄都行。 去宛城这事,实在不妥。 想明白这一点,曹德便严肃的劝告道:“大哥,你身为许都之主,不该以身犯险。宛城一事,还请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 曹操泱泱不快的道:“宛城地势险要,张绣既然主动请降,如何三思?如何后行?我巴不得立马赶到,将宛城的兵马全都收编了。你还要劝我‘三思而后行’。真是岂有此理!再说了,我又不是孤身一人,手下十几万大军,就地驻扎在宛城郊外,有何凶险可言?曹德,你莫不是因为不想离开家,故意拿这话恐吓我吧?” 曹德没法解释,总不能告诉他,你去了以后会犯贱。犯了贱之后,张绣就会造反,曹昂、典韦、曹昂民都会因你而死。 自己要真敢这么说,曹操能拿鞭子抽死他。 可转念一想,他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当今天下局势,许都固然是皇都,但其处境并不稳固。除去北边的袁绍不说,袁术在淮南,孙吴在江东,吕布占了徐州,刘表屯居荆州,这些割据势力都对许都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还有张鲁、刘备等人,他们也虎视眈眈的盯着中原这块肥肉呢。 宛城,向南与荆州连通,是许都的肘腋之患。张绣与刘表的关系又暧昧不清,他一天不投降,许都一天寝食难安。 早点得了宛城,就等于扼守住了荆州的咽喉,不仅如此,还能对张鲁、吕布、袁术、刘备等人施压。曹军或挥师南下,西进东出,指日可待。 因此,这件事情不能放,得赶紧解决。 第90章 不要打邹夫人的主意 曹德的意思,是想让郭嘉、荀彧作为使者,代替曹操往宛城走一趟。 但曹操不同意,他说人家既然送来了降书,肯定是诚意投降。宛城一事牵扯重大,不仅户籍、人口需要验收,兵马、器械等物也需要交接。 尤其是宛城某些重要的官员、守将,必须得换成自己人,以免事后另生枝节。 这就要曹操亲自出马了,否则,他若不在,光是人员调任都得费很大功夫。 想了想,曹德就道:“让我去也行,但有几件事你得听我的。不可轻举妄动,也不可胡作非为。”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的鄙夷。他盯着曹德,极为不爽的道:“我轻举妄动?我胡作非为?你怎么有脸说的出口?整个宗族里,甚至是整个许都城,谁不知道你是缺德逆子?曹缺德,你当真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曹德泱泱不快,但又没法反驳,只得任由他数落。 收拾过后,他连早饭都没吃,就被曹昂几人拉着,到军营中报备去了。 曹操给他安排的职务是参司空军事,也就是曹操的参谋。这个职务品阶不一,有大有小。大的如荀彧,是曹营智囊团的核心人物;小的如王朗,实际上就是挂个牌,他的主要职责在于政务。 曹德初次入伍,自然没什么品阶可言,他本人也不在意这些东西。 他在意的,是如何保住曹操,如何保住曹昂,如何保住典韦、曹安民他们,让他们在宛城中全身而退,不至于酿成大祸。 琢磨一番后,曹德收好新发的腰牌,直接回家去找他大嫂丁夫人。 自打昨晚上发生了那一场闹剧,丁夫人现在还郁闷的不行。 曹德是她亲手带大的,她疼爱曹德,就像疼爱曹昂一样。 可她哪里想到,这才几年不见,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不仅目无尊长,整天想着抽他老爹,连基本的伦理纲常都不放在眼里,竟然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污浊不堪的话来。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丁夫人对曹德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太伤心了。 她见曹德低着头溜了进来,眉眼一横,冷冷的道:“曹老二,你不出去鬼混,到我这里做什么?” 曹昂霎时停住,对着丁夫人满脸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大嫂,昨晚上我喝多了,人事不知。说过什么话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毕竟是自家人,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兄弟,丁夫人当然不会跟他较真。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问道:“我不在家那几年,你真是一点都不学好,全被公公给带坏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曹昂连忙走近几步,笑道:“大嫂,过两天,我大哥要去宛城,这事你知不知道?” 丁夫人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去就去吧,宛城那边,张绣要投降,你大哥自然要亲自跑一趟。不仅如此,他还要把昂儿、安民都带上,让他们跟着历练历练。你也要去,别整天窝在家里,看的我心烦。” 曹操要去宛城,本来没打算带着曹德。但自打他饺子嫂子那几句话一出口,说的曹操心惊胆战,寝食难安。因此,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把曹德带上,不能让这小子在家里胡作非为。 曹德嗯了一声,“跟着去一趟也不碍事,我就当陪大哥出去逛逛了。宛城地势险要,又有毒士贾诩坐镇,我们兄弟俩都在,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只是大嫂,张绣有个叔母,人称邹夫人,长得极为美艳,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美人,你可曾听说过……” 不等曹德说完,丁夫人脸色一变,瞪着他质问道:“你又要做什么?醉花楼不够你折腾的,还要去宛城找邹夫人?德儿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曹德曾带着老爷子大闹醉花楼,拐走了蔡贞姬、小碗、美卿三人。闹一次还不够,祭祖那天,他带着老爷子、曹彰、曹彪、曹安民又去了一次,连巡城的兵马都惊动了。 这两件事在许都城传的沸沸扬扬,丁夫人虽然清楚里面的底细,知道事实并不像外界谣传的那么火辣、那么香艳,但这种事情,毕竟有损声誉,她不想让曹德成为人人唾弃的二世祖,不想让曹德成为人人不齿的纨绔子弟。 曹昂笑了笑,急忙解释道:“大嫂,你误会了。我之所以说到邹夫人,是想让你跟我大哥提个醒,到了宛城,只谈政务,别打邹夫人的主意。我大哥那点癖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喜欢别人的老婆。那邹夫人是张绣的叔母,不仅长得美,人也十分贤淑,深受宛城百姓喜爱。大哥若是染指了她,张绣肯定会恼羞成怒,起兵造反。” 曹德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就差把三国历史中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讲给她听了。 丁夫人看着曹德,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她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你大哥那边,确实该交代一番。不然,就他那德行,肯定要惹出什么事端。这样,等你大哥回来,我好好的告诫告诫他。你既然与他一起去宛城,也要时常盯着他点,不要让他喝了点猫尿,就什么事都敢做得出来。” 曹德大为欣喜,一连谢了丁夫人好几回,方才如释重负的走了。 等到曹操回来时,丁夫人特意把他叫到卧室里,郑重其事的问道:“你去宛城要待几天?” 曹操琢磨一番,答道:“估计少说也得十来天,户籍、人口,府库、兵马,这些东西都要交接。还有文武官员的调任,重要职位的任免,都需要时间。半个月之内能够解决,已经算是快的了。” 丁夫人似笑非笑的道:“半个月呀,军中寂寞,你该不会学曹洪、夏侯渊他们两个,没了命的搞起手活吧?” 她突然提到这茬,曹操顿时有些懵。以往时分,丁夫人做任何事都是一本正经的,年轻时是大家闺秀,年长时是贤妻良母,今天这事怎么了?开窍了? “荒唐!” 曹操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责备道:“我曹某岂是那种憨货?搞手活能把自己搞废,天底下也只此一家。他们俩,是色中饿鬼,机渴到没边了。” 丁夫人一抿嘴唇,嗔道:“男人都一样,你也别说他们。曹操,我警告你,到了宛城之后,别的事情我不管,但你必须得知道礼义廉耻,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听说,宛城张绣的叔母邹夫人,是个极为美艳的女子,在整个天下都排的上号,你可不要乱来。他是张绣的叔母,你敢碰她,张绣必然会造反。” 曹操听说过邹夫人的艳名,但确实没想过这么多。他身为许都之主,手里更把持着大汉正统,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 那邹夫人再美艳,有袁绍的老婆刘氏漂亮?那邹夫人再妖娆,有卫仲道的老婆蔡文姬好看?那邹夫人再貌美无端,有吕布的老婆貂蝉勾人心弦? 天下的美女多了,他不稀罕。 只是,她怎么知道邹夫人?又怎么会想到警告自己? 曹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这话你从哪听的?谁告诉你的?” 丁夫人道:“是德儿告诉我的,他让我好好的提醒你,到了宛城,只管干正事,不要打邹夫人的主意。” “德儿说的?” 曹操略一呆滞,又忍不住嘀咕道,“这小子,他不让我打邹夫人的主意,莫不是,他自己有什么想法吧……” 第91章 翻脸一向比翻书 大军浩浩荡荡, 一路往西南进发。 曹操坐在马车中,一想到很快就能把宛城拿到手里,四肢百骸当真比吃了人参果都要舒坦。 自古以来,宛城素有“南船北马”之称,是豫、鄂、川、陕等地的交通要塞。不仅商贾遍天下,更是藏龙卧虎之地。前有商圣范蠡、秦相百里溪,后有木圣张衡、医圣张仲景,别看这地方不怎么大,出的名人可真不少。 就比如说张衡,官做的大,政绩又好,都做到朝堂尚书了。除此之外,他又是天文大家、算术大家、文学大家,这还不算完,他本人又特别喜欢发明东西。地动仪、浑天仪,这些东西在当时一度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因此,他被后人尊称为“木圣。” 曹德的算圣,多少有点水份在里面,张衡的木圣,却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虽说,张衡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可他的子孙后人都在。若是能把他们收到麾下,对于许都的建设定然有极大帮助。 曹操感慨一番,定了定神,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骂声。 他抬头看了看,忍不住问典韦道:“前方何事,如此喧哗?” 典韦嘿嘿答道:“主公,是荀攸、杨修他们路上无聊,找二爷闲谈去了。几人说到兴起处,不免乐了起来。” 曹操微微皱眉,“他们说的什么事?” 典韦是个憨货,一听主公发问了,压根没想那么多,不管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一股脑的往外倒。 “他们说,你之所以把二爷带上,不让他在家里呆着,是怕他对丁夫人、卞夫人她们有想法。” “滚!去你妈的!” 曹操随手抄起一尊砚台,直接往典韦身上砸了过去。 得亏典韦反应快,这才没被砸中。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的笑了笑,急忙勒住缰绳,稍稍放慢了速度。 曹操看着不远处的曹德,神眼中复杂之极。 他这个兄弟,本事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当初,他能带着老父亲从张闿手里逃出生天,足以证明了他的胆识、手段。后来,他让自己奔袭长安,把小皇帝养在股掌之中,又证明了他的智谋、远见。 按理说,有这样一个兄弟,曹操心里该高兴才是。 可问题在于,他这个兄弟太不着调了。在家不敬父老,在外面又爱惹事,处处都不让人省心。 尤其是家里面的那帮子侄,从曹彰到曹兖,甚至是小儿子曹冲,都跟他学的不三不四、不伦不类。 那曹兖,以前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自打曹德来了之后,他脑袋瓜里的鬼主意一天比一天多。 就说昨晚上吃饭时,原本好端端的,他突然就闹起了脾气。不管谁劝他都不吃,死活要曹昂赶紧给他找个嫂子。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等有了嫂子,俩人可以一起玩。 玩你大爷啊!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 曹操咽了口闷气,下意识的向曹德看去。 此时,这小子正手持一个竹筒,一边在荀攸、杨修面前显摆来显摆去,一边满脸猥琐的贱笑。 时不时的还会说道:“两位,这叫望远镜。有了它,我在我院里的阁楼上,能看到隔壁老王家洗澡的姑娘。有几次,隔壁的姑娘洗完澡忘了拿毛巾,我还让小碗给她送了过去。” “你家有事我帮忙,我住隔壁我姓王……” 曹操眼角一阵抽搐,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人家隔壁的姑娘在洗澡,你帮个几把的忙? 好几次,他都想把这混账东西给抓过来,狠狠的揍他一顿,以免他继续胡说八道。 但到最后,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周围的军士见曹操一脸阴沉,知道肯定有人惹他生气了,都不敢靠的太近。 典韦看了看曹德,又看了看曹操,小声询问道:“主公,要不我去给二爷提个醒?让他注意点场合。” 曹操摇头闭目,有气无力的道:“算了,我们是去招降,不是去打仗,让他轻松些也好。” 他指着曹德手中的望远镜,吩咐道:“你把这混账手里的竹筒拿过来,我看看是什么玩意。” 曹德手中的竹筒,典韦还是头一次见。刚开始,他以为是水壶一类的东西。但后来觉得不像,若是水壶,挂在腰间也就是了。可曹德并未如此,他总是把竹筒放在眼眶边,对着远处瞄来瞄去。尤其遇到一些景色秀丽的山水时,他一定要拿出来摆弄一番。 竹筒手臂粗细,一尺多长,外表刷了一层油漆,有着暗绿色的花纹,中间夹杂了一些土色,看上去就是一段平平无奇的竹子。 典韦抽了两下马鞭,快步来到曹德面前,一把将他手里的竹筒顺了过来,笑着说道:“二爷,消停会儿吧,主公正盯着你呢。” 之后,他也不管曹德,径直拿着竹筒赶了回去,递给了曹操。 曹操轻笑两声,见曹德一脸郁闷,心里就更加得意了。他拿起竹筒,学着曹德的样子往典韦脸上看了看。 只一眼,他瞬间唬了一大跳,身体下意识的向后倒去,口中喊道:“典韦,你凑这么近干嘛?” 典韦身在马上,与曹操隔着一辆马车,听他如此说,顿时茫然懵懂的问道:“主公,我,我怎么啦?” 曹操已经放下了竹筒,见面前并无异状,便放宽了心。 可他回头一想,仍有些惊疑未定,愣愣的看着一丈开外的典韦,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急忙拿起竹筒,通过里面的镜片,再次向远方看去。 “这,怎么会如此清晰?” 远处的山头有多高,近处的花草有多少,甚至是树枝上的叶子有几颗,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支小小的竹筒,竟然如此神奇?简直是明察秋毫、毕真毕现! 若是在两军对垒时,手里拿着这么一个东西,只需爬到山头上大致的扫一眼,对面有多少兵马、有多少粮草,还不全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就连他们有几口锅几座床,都躲不过自己的法眼。 一想到这里,曹操再也坐不住了。他宝贝似的抚摸着竹筒,双目中的火光简直要烧了起来。 “典韦,你去问问那混账,这种竹筒他有多少?” 典韦虽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已经看出来了一些端倪,急忙拍了拍马,飞速向曹德赶了过去。 曹操眼巴巴的瞧着,他见典韦刚刚开口,话都没说完,就被曹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灰溜溜的就要往回走。 情急之下,他忽的从马车中跳到了地上,冲着一众军士大声喊道:“诸将听令,暂且歇息。各营各寨,就地埋锅做饭。等吃饱了肚子,再接着赶路。” 众人欢呼雀跃,纷纷领命。 曹操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还特地从马车里取出来一盒蜜饯果子,一路笑嘻嘻的向着曹德小跑过去。 “兄弟呀,我的好兄弟,赶路累不累呀?来,大哥陪你说说话……” 第92章 看个宝贝 陪我说说话? 有病! 曹德翻了个白眼,指着曹操挂在腰间的竹筒道:“你把望远镜还给我,咱们就有话好说。你若是不给,那一切免谈。” 望远镜在后世虽然十分常见,可在三国时还没有发明出来。 曹操又不傻,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好东西。现在既然到了他的手里,想要再让他往外拿,那真是难如登天。 他脸上堆着笑,走到曹德身旁,拉着他坐在石头上,看似埋怨实则讨好的道:“咱兄弟俩,分什么彼此,你的不就是我的?骑马辛苦吧?看,这蜜饯果子是宫里的御厨亲手腌制的,软糯可口,最是香甜。来来来,你尝尝。” 曹德把脸扭向一边,“不吃,没胃口。” 曹操只得把蜜饯果子放下,想了想,就摘掉自己的随身玉佩,硬生生塞到曹德手中,一脸肉疼的道:“这玉佩是我从长安宫里抢来的,极品中的极品,宝物中的宝物,全天下只此一份。来来来,你戴上,让大哥瞧瞧好不好看。” 曹德回头看了看,那玉佩晶莹透亮,灵气氛氲,果然是个极品。如果放在后世,没个几千万铁定下不来。 说实话,他确实有点心动。但他大哥的为人,曹德比谁都清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真要接了他的东西,下面必然有一堆麻烦等着自己。 他扫了两眼,继续用冷冰冰的语气答道:“不戴,没心思。” 曹操实在没辙了,把玉佩放在石头上,往怀里摸了摸,看看自己还有什么稀罕宝贝,能打动这小子。 摸了半天,宝贝没有,摸出来两块死面饼子,还是早上剩下的,在怀里捂了大半天,汗流浃背的,都馊了,臭味都传出了几丈远。 曹操呵呵两声,双手捧出啃过几口的面饼,递给曹德道:“这面饼是我刚吃过的,还热乎着呢。要不,你来两口?” “草!” 曹德二话不说,直接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别处。 曹操弄了个老大没面子,也不好意思去追。拿起面饼在鼻孔下闻了闻,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他把面饼往地上一扔,看着曹德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肯定还有许多宝贝,只是一直瞒着我。不行,我得想个法子给弄过来。” 他正自嘀咕,荀彧、郭嘉恰巧派人请他用饭。曹操眼前一亮,急忙快步走了回去,问二人道:“我兄弟出发之前,准备了多少行李?” 荀彧想了想,答道:“有好几口箱子,都在牛车上,由专人看管。” 曹操大喜过望,拉着二人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叮嘱道:“快,趁现在大伙都在吃饭,咱们赶紧去看看。” 曹德带了三口大箱子,每个箱子都十分厚重。马车上放不下,只好让专门负责后勤的军士代为看管。 曹操找到箱子,二话不说,直接命人砸掉了铜锁。 打开第一口箱子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许多细碎的小玩意,有铁盔,有铁铲,有小刀,有水壶…… 各种东西,琳琅满目。 曹操大为好奇,十分不解的道:“怎么都是铁器?弄得像个铁匠铺似的。” 他拿起铁盔瞧了瞧,表面上虽然十分光滑,可质地却极为坚硬,而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精钢特有的金属色泽。用手指在上面弹两下,声音清脆沉稳,久久不散,一听就是好东西。 不仅如此,这只铁盔正着看,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头盔,反过来,却是一口小巧的铁锅。哪怕容量不算太大,也足够单兵使用了。 一物两用,便捷简单。 曹操顿时一声惊呼:“这可是个宝贝啊,咱们现在能锻造出这么好的铁器了?” 荀彧皱了皱眉,摇头道:“军工部造不出来,先不说手艺跟不上,冶炼出来的铁料也不行。箱子里放的,应该是二爷的私人物品。” 这下子,曹操更加骇然了。 他兄弟曹德,不是天天捯饬他的火锅城,天天摆弄他的医院?什么时候学会冶炼锻铁了? 上次那个水泥曹操还没整明白,可这小子又冷不丁的打出了如此极品的铁器。就连朝堂上的军工部都不敢想的玩意,他伸手就来。 扯淡的吧? 其实,箱子里的铁器,是曹德按照记忆中的方法,与赵四儿一起摸索出来的。虽然费了些功夫,但结果是好的,打造的东西也十分满意。 比如头盔,既能当铁盔用,又能当铁锅用。 比如匕首,是曹德仿制的瑞士军刀,用弹簧和刀柄连接。里面不仅有大小六七种刀片,还有剪刀、改锥、镊子、铁针等工具。其他暂时用不到的,螺丝刀、开罐器等等,曹德也都加了进去。 比如铁铲,是典型的多功能折叠型军工铲。外表看上去是个铲子,打开之后,根据不同的组合,能当铁镐用,能当撬棍用,能当锯子用,能当刺刀用。关键时刻,还能架起来,当烧烤工具用。 这些铁器,已经超出了曹操三人的认知范围。无论是用料还是设计,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荀彧拿起军工铲,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觉得神奇,越看越觉得震撼。 他哪里想得到,一把再也寻常不过的铁铲,竟然还能折叠起来。他也根本想不到,一把普普通通的铁铲,竟然还有这么多用处。 荀彧一连摆弄了小半个时辰,仍觉得不够尽兴,仍觉得没把军工铲的妙用全部摸清。 到最后,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趁曹操、郭嘉不注意,把军工铲快速的折叠起来,悄悄的往自己后背上塞去。 郭嘉老早就盯着他了,一见他私藏东西,顿时指着荀彧说道:“苟兄,你不地道啊。咱们是过来看的,不是过来偷的。你把那铲子揣到自己怀里算个什么事?” 荀彧双眼一瞪,冲着郭嘉叫道:“你有脸说我?刚才那把小刀,就那个好多刀片的军刀,不早被你揣进兜里了?你自己偷东西不说,竟然敢贼喊捉贼?” 郭嘉被他识破,支吾两声,没好意思再提。 曹操不乐意了,他啊的一声,回过头来瞪着二人,怒道:“你们都干嘛呢?还读过圣贤书的,全拿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不得已,只好照做。 荀彧从后背取出军工铲,老老实实的放在了箱子里。郭嘉则从兜里取出军刀,规规矩矩的递给了曹操。 曹操接过去之后,下意识的道:“还有没有?” 他本来就随口一问,没想那么多。 可郭嘉却尴尬的笑了起来,说道:“终究逃不过主公的法眼。” 他伸手到怀中,取出一支双筒望远镜,放在了箱子里。 曹操霎时间愣住了,顿了顿,再次问道:“就这些吗?” 郭嘉再次笑了起来,又从怀里取出一套指虎,从腰间解下一条皮带,从裤裆里掏出一只铁水壶,一一摆在面前。 二人全傻眼了,曹操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张,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指虎,又看了看水壶,忍不住盯着郭嘉说道:“奉孝,你可真有手段。大伙就面对面的站着,你一转眼的功夫,竟然偷了四五样东西。” 荀彧也啧啧感叹道:“军师果然不愧是军师,不仅能偷,还会偷。你就说这水壶,谁会想到能放裤裆里,别人还瞧不见。你特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郭嘉有些下不来台,扭过头,连连摆手道:“算啦算啦,不提了。主公既然不让拿,那东西就暂且放在这里。等有时间了,再去向二爷讨教。” 荀彧点头道:“这样也好,大家毕竟都是读书人,偷东西嘛,传出去总归名声不好。主公,咱们回去吧。” 曹操答应一声,宝贝似的把东西全都收进箱子里,叫来几名军士,吩咐道:“你们过来,把这几口箱子搬到我帐下,好生看管,切莫让曹德知道了。他若是问起来,你们就说,东西都混在一起,找不到了。明白吗?” 随后,曹操满脸带笑,长长的吐了口气,一步三摇的往回走去。 荀彧、郭嘉眼都直了,二人傻站半天,眼见曹操越走越远,那几口箱子也全都被他的亲卫给搬了去,心中难免感慨起来。 主公终究是主公,格局还是大啊…… 第93章 你就是传说中的大发明家? 回去之后,三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装的人模狗样的,丝毫不提偷东西这事。 可一到了晚上,他们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聚集在曹操帐中,拿出铁铲、军刀、双筒望远镜,不停的摆弄来摆弄去。 除了这些物品,其余两口箱子里放着一套闪闪发亮的明光铠,一把狭长匀称的唐刀,还有许多几人见都没见过的短刀短刺。 如侧锁刀,鲨鱼刀;如三菱军刺,大型弹刺;如阿拉斯加捕鲸叉,如尼泊尔湾刀,如大马士革钢刀,如防暴组合棍刀…… 这些短刀短刺,大多数都是现代各国的军工部门为特种部队精心打造出来的用刀,如今,全被曹德仿制了过来。 虽说,在钢料上可能会差点,淬火技术、锻造技术也没那么专业,但在如今的时代,已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宝刀中的宝刀。 曹操看的眼花缭乱,都有些傻了。他拿起一把寒光闪闪的三菱军刺,惊得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荀彧、郭嘉对刀具的兴趣不大,他们的着重点在工具、器具上。 荀彧最喜欢的是军工铲,其次是负重背包,再次是野战急救箱。他本来就是管政务的,朝政军政两手一把抓,对于这些多功能用具尤其上心。别管是军工铲,还是负重背包,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极大的减轻军士们的负担,提高他们的机动性、效率性。 郭嘉最喜欢的是双筒望远镜,其次是瑞士万能刀,再次是制式皮带皮套。他擅长的是练兵,是计谋,有了双筒望远镜,必然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了瑞士万能刀,关键时刻必能有意想不到的妙用;有了制式皮带皮套,那他能随身携带的东西就多了,什么短刺匕首,什么水壶密信,甚至就连望远镜,都能放在里面。 三人各看各的,各玩各的,偶尔交流上一两句,瞬间就都咧开嘴巴,笑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曹操,一会儿敲敲明光铠,一会儿摸摸三菱军刺,那感觉,比他偷看袁绍老婆洗澡都要兴奋。 赏玩到大半夜,曹操肚子有些饿了,就让站在外面守夜的许褚、典韦弄些饭菜过来。 二人端着酒肉,刚刚走进帐内,瞬间就被眼前这一幕幕给惊呆了。 他们把托盘放在桌案上,一股脑的全都围在箱子旁,盯着里面的军刀军刺问道:“主公,这是何物?” “主公,这短刀的样式真奇特,哪里弄来的?”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褚和曹德的关系极好,若老老实实的告诉他真相,说这些东西都是曹德的,他扭头肯定要去曹德那里告状。 如此一来,三人偷东西的事情便被坐实了。 堂堂主君,竟然带着尚书、军师去偷东西,不丢人现眼吗? 想了想,曹操急中生智,指着军工铲、负重背包、野战急救箱三样物品,对许褚说道:“这些是荀彧发明的。” 荀彧啊的一声,正有些不知所措,见曹操连连给他使眼色,立马反应过来,点着头道:“不错,这些是我发明的。” 许褚顿时惊叫起来:“苟大人,你可以啊!” 荀彧笑了笑,没有答话。其实,他是因为心虚,不敢多嘴。 摆弄片刻,许褚放下军工铲,拿起一根皮带,见上面都是环环扣扣,能套进去好多东西,就赞叹一回,随手绑在腰上,抬头盯着曹操,问道:“这些呢?” 曹操扭头看向了郭嘉。 郭嘉急忙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脸不红的道:“皮带皮套、多用军刀,还有双筒望远镜,是郭某发明的。” 许褚更加震惊了,瞪着郭嘉道:“军师,你不仅会用计谋,会带兵打仗,还是个发明小能手,厉害啊!” 郭嘉爽朗一笑,捋着胡须道:“这才哪跟哪,小意思。郭某随手就来,两位不必惊慌。” 许褚摇头吐气,敬佩不已。 他把玩了一会儿望远镜,试了试多用军刀,之后就着重指着明光铠、唐刀、以及各种军刺,问道:“这几样呢?这些东西乃是精钢、玄铁锻造而成,不仅极为坚韧耐用,而且造型新奇,显然是专门的杀人利器。这些是谁发明的?” 荀彧瞄了瞄郭嘉,郭嘉瞥了瞥荀彧,二人都不敢接了。 他们一个说自己发明了许多工具,一个说自己发明了许多器具,虽然突兀,但多少都与自己的专长有关,许褚、典韦也不会起疑。 可铠甲、军刺一类,是正儿八经用来厮杀的,不是说你想发明就能发明出来的。必须得是久经战场、领着兵马带头拼命的人,才有这个经验、有这个条件。 二人都是文士,虽然也跟着军伍走,但大多时候都被众人护在后方,没有穿着铠甲拿着军刺切身体验过,就不会有这方面的心得。说是他们发明的,自己都不相信。 顿了顿,他们便不约而同的看向曹操。 曹操瞬间愣住了,在做了极大的思想斗争后,只得红着脸,吞吞吐吐的道:“铠甲、军刀、军刺,是,是曹某发明的……” “嗯?” 许褚、典韦全傻眼了,他们看了一眼明光铠,就转向了曹操;看了一眼军刀军刺,又转向了曹操;看了一眼铁盔水壶,还是转向了曹操…… 到最后,许褚突然跳了起来,嚎啕大叫般的怒赞道:“主公,你真牛比啊,许褚服了!你能文能武,能带兵能打仗,能当主君能当臣子,谁又想得到,你还是个大发明家。主公,你比二爷都要牛比!二爷不过是发明了个水泥火锅、医院算经,就已经被人吹破天了。可在你面前,又算得了什么。那荀攸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算圣’。主公,依我看,你就是‘铁圣’!” 曹操耳根通红,臊的脸皮没地儿放。荀彧、郭嘉也口干舌燥,尴尬的站不住脚。 为了封住许褚、典韦的嘴,不让他们乱嚼舌根,三人特意拿出来两把军刺、两把军刀,亲自塞到了他们手里。 临别之际,曹操一再叮嘱道:“此乃军事机密,牵扯重大,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否则,军法处置!” 许褚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的道:“主公、狗货、军师,你们放心,许褚明白。你们这是要出奇制胜,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我又不傻,心里通透着呢!” 说罢,他对着典韦重重的点了点头,与他一起庄重威严、慷慨赴死般的走了出去。 等到营帐内只剩下他们三个时,曹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他笑了笑,一抬头,恰巧与荀彧、郭嘉对上了眼。 三人就这么你瞧着我,我瞅着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第94章 北地枪王 眼见二人都不开口?,曹操只得站了出来,对他们安慰道:“你俩放心吧,许褚和典韦知道轻重,绝不敢乱说。这事儿除了咱们三个,不会有外人知道。” 荀彧一边不停的捶着大腿,一边不住的摇头叹息。 烛光之下,他一眼瞥见曹德的箱子里,竟还放着几沓内衣内裤,一瞬之间,他当场就顶不住了,扭头对曹操诉苦道:“主公,自从二爷来了之后,我特么天天心惊胆战的。我荀彧堂堂一名尚书令,变成了狗货苟大人不说,还整天跟着你偷东西。刚开始偷石头,后来偷水泥,现在呢,连他箱子里的内裤都给偷了过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曹操哑口无言,他心里也憋屈呢! 曹德是他兄弟,又是幼弟,二人差了十几岁。长兄为父,曹操待他跟对待曹昂一个样。 说句难听的,曹德就是曹操和丁夫人亲手养大的。 他本以为,自己这兄弟长大了,定然会事事都听自己的。你打他,他认;你骂他,他忍。有什么好东西好宝贝,都会先给自己。 可事实呢? 你打他,他跑;他不仅跑,还拐走一帮侄子孙子一起跑,让他们做替死鬼。你骂他,他笑。他不仅笑,还会反过来骂你。有时候骂的累了,直接撂下一句:“咱俩一个爹娘生的,你骂我等于骂你自己。你骂呀?接着骂?”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迄今为止,曹操骂曹德骂的最狠的就是,“缺德逆子曹老二”。他这边刚开口,曹德紧接着就还了个,“欠操奸贼曹阿瞒”。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关键是,这小子今天发明个水泥,明天弄个玄铁,过不一段时间,就给你整个大惊喜。你骂他时挺爽,回过头来还得屁颠屁颠的去求他。到了那时候,丢人丢脸不说,你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先哄他开心了再说正事。 长兄如父不假,像个义父;兄弟如子也不假,是个逆子。 曹操是一点辙都没有,见荀彧发起了牢骚,只得委婉的暗示道:“其实,我也一样,我也被我那兄弟制得死死的。” 郭嘉嗨的一声,深以为然的道:“谁特么不是呢?以前,咱们四个,主公你,狗货,荀攸,我,真可谓指点江山、品名天下,那是何等的豪迈!现在呢,荀攸扭头去投靠二爷了,四大才子只剩下咱们三剑客。少了一个人不说,还得天天看二爷的脸色,这是何等的郁闷。” 荀彧瞪了他一眼,怒道:“你特么别再喊我狗货了,杨嫖娼这么喊,杨事逼这么喊,就连王八兄也这么喊,我都忍了,没跟他们一般见识。事到如今,你也这么喊,我特么真是服了。” 郭嘉笑道:“刚才许褚叫你苟大人,你怎么不敢顶嘴?” 荀彧急忙解释道:“我那是不敢顶嘴吗?还不是因为他觉得咱们几个都是发明家,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郭嘉还要取笑,曹操急忙劝解起来,“别闹了别闹了,咱们三剑客得一条心。马上就到宛城了,别让外人看笑话。等招降的事情一了,咱们赶紧回去,照模照样的,把铠甲、军刀全给冶炼出来。我准备打造一支铁军,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全按箱子里的装备来弄。” 曹德箱子里的铁器,除了铠甲、唐刀两样外,其余的都是现代特种部队的配置。若是依各人素质来衡量,曹操的军士绝大多数都不过关,但装备提上去了,单兵能力、作战效率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二人想都不用想,全都举双手赞成。 曹操正自乐呵呢,荀彧突然嘶的一声,问道:“主公,你这个提议是好的,可我们造不出来好铁啊,这怎么办?军工部的手艺不到家,精钢玄铁都造不出来。那是不是说,到时候我们还得去求二爷?” 话音一落,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眉头紧锁,苦苦冥思,想了好半天,头都快裂开了,仍是没想出来一个主意。 到最后,实在没法了,曹操便把脸一埋,拿起筷子闷闷不乐的道:“菜都凉了,赶紧吃吧,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二人见状,只好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要打造一支铁军,原料必须得用精钢玄铁,不然没有意义。否则,最多是学虎花猫,弄个样子出来。就算勉强能用,也绝对达不到理想中的高度。 而精钢也好,玄铁也罢,无论哪一样,军工部两眼一瞪,束手无措。 掰扯到最后,还是得舍着脸皮去找二爷。 一想到这里,几人手里的饭菜瞬间不香了…… 天亮之后,曹操便让军士们抓紧赶路,争取早点赶到宛城。 许都到宛城约四百里路,因为是去招降,曹操带的辎重物品便十分繁多,按大军原本的行进速度,少说得走五六日,现在,两天就到了。 曹德没有了望远镜,路上的风景人情就看不怎么细致,因此便闲了下来。 他没事坐在马车里吃个蜜饯果子,弄个凉茶冷饮,虽说无聊了点,但也十分惬意。 偶尔时候,荀攸、杨修,许褚、曹昂几个,也会过来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就连随军而来的王朗,也找他好几回,和他讨论《算经》上的学问,权当解闷了。 距离宛城还有三十里路,官道旁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军士。张绣领着本部几十名大小将领,带着数千名亲卫军,一大早就摆酒设宴,夹道相迎。 两处人马缓缓向前,相互靠近,当即将交接时,便各自停了下来。 曹德掀开车帘,注目凝神,向远方看了过去。 几千名军士山呼海啸,大喊“司空”之名。人群最前方,一匹青骢马倏然奔出,径直往曹军赶来。 马背之上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将军,头戴红缨,身穿银甲,手里拿着一杆虎头金枪,意气风发,威武雄壮。 不用说,他自然就是张绣了。 曹德忍不住在心底赞叹起来,他前世知道张绣的名字,刚开始是因为宛城之战,也就是曹操宠幸了他的叔母,从而引发的兵变。 原以为,张绣是个有些窝囊的角色。 但后来,他在深入了解后才知道,张绣之所以能成名天下,并不是因为他婶子被人捉了,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名将。除此之外,他还是一城之主,无论谋略还是眼光,都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要不然,他也不会以二十多岁的年纪,在刘表、刘备、孙策、曹操等人之间周旋而不落下风,他更不会独守一座孤城而游刃有余。 “北地枪王”的名号,可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他一枪一枪打出来的,是用血和命挣来的。 曹德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连侄子都是这般人物,真不知道他叔母邹夫人是何等绝色?宛城多英雄,此话果真不假。男的勇武,女的娇媚,人杰地灵啊!” 他也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邹夫人,但既然是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能看一看、饱饱眼福,总是不亏的。 曹操一声令下,三军将士瞬间摆阵列队。张绣一骑绝尘,来到中军帐,翻然下马,半跪在地,慷慨激昂的道:“末将张绣,特来迎接司空大人!” 曹操本来正端坐在车内,一听到声音,急忙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张绣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张将军不必多礼,曹某久闻‘北地枪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绣见曹操态度诚恳,为了自己,竟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心里忍不住一阵感动。他抱了抱拳,笑道:“末将之所以迎司空前来,自然是要归顺在曹营帐下。宛城数十万百姓,五万名精兵,全部交由主公发落。” 曹操闻言大喜,俯身拉住张绣的手,与他一起向阵前走去。 曹德在旁边看的真切,他见曹昂情绪激动,大有跟上去结交一番的意思,急忙止住他道:“你老爹作秀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曹昂顿时不乐意了,盯着曹德埋怨道:“二叔,我父亲求贤若渴,一听到张绣的声音,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差点没摔着。连张绣都感动的不能自已,你怎么说起了风凉话?” 曹德不以为然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那张绣在城外等了半天,你老爹不知道?张绣过来时,众军全都停下了脚步,你老爹看不见?他是装看不见,故意做做样子,给大伙看的。” 曹昂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曹德继续解释道:“做主公的,可以不会打仗,可以不会治国,但不能不会作秀。作秀作的好,自然有人为你卖命。普天之下,最会作秀的几人,一个是大耳贼刘备,一个是你老爹曹操。你既然跟着过来了,就要多看多学,你老爹可等着你接班呢。” 曹昂一阵咋舌,叹道:“想不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我估计不行。二叔,侄儿觉得你可以,若是你的话,肯定做的比我老爹还要好。” 曹德心头一颤,急忙回头瞪了他一眼,骂道:“要死啊,净胡说八道!走,咱们看看去。你老爹第一次招降州郡,定然要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这几天,咱们有热闹瞧了。” 曹昂笑了笑,便跟着他往前走去。 他望着曹德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庄重,越看越觉得高大,似乎自打记事以来,这十六七年的岁月中,还从未有人能像他二叔这样,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比别人做的好,做的绝…… 第95章 你能不能做个人? 曹操与张绣之间的这次会面,是他自打起兵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会面。 其实,在张绣之前,主动投靠曹操的人物不在少数。许褚、徐晃、于禁、李典,曹营之中外姓的得力干将,大多数都是主动过来投奔的。 当然,因为每个人的能力不同、名气不同,曹操对待他们的规格也不相同。 典韦、许褚,二人虽都是草莽出身,但他们的武力极高。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一般人。所以,曹操在第一次接见之后,连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授官拜将。 许褚刚到就官封都尉,拜为大先锋。为了他,曹操甚至还另行编排了一支军队,名为“虎士”,也就是亲卫军。 典韦就更牛了,来到曹营没多长时间,就被拜为司马。虽说只是个虚职,但司马这个名号,位列三公,官秩两千石,是当朝一品大员。 至于李典、乐进这些人,起兵时名气并不大,跟典韦、许褚比起来,武力值也一般。但他们善于治军,能力又比较均衡,曹操就让他们试着管理军队,安抚百姓。在官职和品阶上,则是一点一点给他们升上来的。 可以说,曹操身为主君,不仅看人的眼光很准,在对待各色人等的待遇上,也是有所区分的。 张绣虽然成名天下,但论武力来说,比不过典韦、许褚;论治军来说,比不过于禁、夏侯惇。他太年轻,火候与经验都不足,宛城这份家业,又是他叔父张济给的,不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因此,与那些开疆拓土的当世豪雄来说,张绣还很稚嫩。 他能守住宛城,那是他的能力。若说此人是什么究天地泣鬼神的大才大将,怕是没几人会相信。 而曹操对待张绣,不仅把他当成国士,给与国礼的待遇,更是一连赏赐了极多的礼物。单是他从许都带过来的牛羊酒肉、绫罗绸缎,就有几千车。这其中,还有不少金银美玉、歌姬舞女。 曹操之所以如此,看重的并不是张绣这个人。他真正在乎的是宛城,是这座身处四方诸侯的夹缝中却能屹立不倒的孤城。 有了宛城,就等于把握住了荆州的门户,就等于扼守住了汉中的关口。除此之外,还能与孙策、刘备遥遥相望。可以说,曹操占据了宛城,就占据了许都西南、东南、正南方向上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 因此,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将一座孤城放到了比肩州郡的位置上;第一次用国士国礼,来接纳前来投奔的降将。 曹操拉着张绣的手,走在人山人海、旌旗漫天的阵列之前,心中的壮阔与豪情,自然是不言而喻。 当他看到这一幕幕时,又不免想起了曹德。 他明白,比谁都明白,天下诸侯那么多,论实力他不是最强的,论名望他不是最高的,张绣能举兵来降,真正的原因不是曹操本人,而是他手中的小皇帝。 大汉的正统掌握在手中,那么不管曹操的实力如何,不管他的名望如何,他都是天下诸侯的头儿! 这一切,还不是他兄弟曹德出的主意?要不然,手底下一大家子人,还得窝在兖州看当地豪强的脸色,还得靠刨老刘家的祖坟吃土度日。 如今,曹操不仅不用吃土,反而还发达了。连张绣这号人物,在自己面前都得卧着、盘着,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小瞧自己? 曹操感慨万千,一激动,就把别的事暂且放下了,转身盯着张绣道:“张将军,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兄弟,谋略计策,见识手段,无所不通、无所不精。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我来给你引荐引荐。” 张绣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呵呵笑了笑,有些轻蔑的道:“主公,你指的是曹德吧?啧啧,曹老二之名,恐怕天底下没几个不知道的。他喂你家老爷子吃屎,说是给他治病;带老爷子嫖娼,拐跑了三个姑娘;他还在主公祭祖时,诱骗了一大帮宗族子侄,去青楼妓馆中喝花酒。缺德逆子曹老二,宛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曹操顿时懵了,他没想到曹德的名誉竟如此不堪,也没想到张绣对他这个兄弟如此的瞧不起。 当时他给曹德起这个外号时,只随口一骂,一半因为生气,一半因为玩笑,可谁知竟然给传开了。 张绣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还有,那个《算经》末将曾经看过几次,写的确实不错。尤其是杨嫖娼和杨事逼父子俩,更是有意思。宛城的学子们累了困了,都会拿出《算经》来,当笑话看看。一看之后,立马就精神了。” 曹操傻眼了,《算经》一书,是荀攸等人根据曹德的授课讲义编纂而成的,被许都的一众学子们视为圣书。曹德更是因为这本书,一度被推为算圣。为此,曹操甚至深夜祭祖,要把这一巨大的惊喜告诉先人们。 然而,这部足以轰动许都的巨着,却被张绣当成了笑话;曹德本人,更是被张绣所不齿。曹操身为长兄,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再说了,张绣连杨事逼都知道,那“欠操奸贼曹阿瞒”的称谓,是不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兄弟俩一个欠操,一个缺德,这要被天下人说顺嘴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曹操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也并未给张绣一般见识。他急忙扯开话题,扭头看向典韦,问道:“曹德呢?他去哪了?” 典韦盯着曹操,不敢吭声。 曹操皱起眉头,已然有些不悦,“他去哪了?你如实说来。” 典韦一向不会撒谎,尤其是曹操问话的时候。他顿了顿,只得低声答道:“二爷嫌有些无聊,就带着昂公子、彪公子、曹安民、夏侯霸他们,去,去城里……” 曹操见他吞吞吐吐的,当即怒声训斥道:“这边两军会晤,他们竟全都跑了!到底干什么去了?” 典韦深吸一口气,说道:“二爷带着他们,看邹夫人去了。” 张绣:??? 他正满脸笑意的瞧着呢,突然之间,典韦来了这么一句,张绣毛都绿了,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刚才损曹德损的那叫一个尽兴,那叫一个开心,觉得为宛城的学术圈、文化圈,大大的挣回了面子,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谁知,自己这边笑话他缺德,他那边就直接溜走,趁着家里没人,一个招呼不打,找自己婶子去了! 张绣又怒又气,整个人都忍不住颤颤发抖,盯着曹操诉苦道:“我等天不亮就宰牛煮肉,在城外相迎,要给主公及诸位同僚们接风洗尘。酒宴还没开始,曹老二他,他……” 后面的话,张绣实在说不出来。 他以前就听说过曹德是个贱人,在青楼里抢姑娘,在家里面吃饺子,那时,张绣并没有怎么在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当是笑话听,而且还挺乐呵。 可现在,这孙子,盯上了自己的婶子! 曹德,你特娘的做个人吧! 第96章 百口莫辩 曹德带着几个侄子,在宛城中走街串巷,查看地形。 他当然想去见一见邹夫人,但这不是主要目的。因为前世的记忆在作怪,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如果张绣造反的事情阻挡不了,最起码,他要保住曹操不吃败仗,尤其是要保住曹氏子侄不会因此惨死。 至于邹夫人,宛城之战的直接导火线,一定得把她看紧了。不能让曹操对她下手,否则,张绣再怎么不情愿,为了家族荣誉,也会铤而走险。 “二叔,你一路上看什么呢?咱们不去张府拜访拜访吗?”曹安民心中好奇,直接问道。 曹德回过头来,瞪着他狠狠的训斥道:“你还有脸说,你们这帮子侄,就你最坏,就你最不让人省心。” 曹安民一脸懵逼,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怎么了?” 曹德没好气的道:“安民,你听着。咱们平时在家里玩玩闹闹也就是了,可出了许都,一定得正大光明的做人。试想一下,如果有人把你老妈抓了起来,关在屋里玩弄了好几天,你觉得怎样?刺激不刺激?爽不爽?” 曹安民两眼一睁,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啊?好不愣登的,怎么突然骂人呢? 他把头一埋,极为不快的道:“二叔,你有话可以直接挑明,在这拐着弯的绕来绕去,小侄儿我听不明白。” 曹德哼了一声,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我说什么你记住就行了,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要诱拐妇女,尤其是有名的寡妇。记住没?” “行行行,我记住了,记住了……” 曹安民此人,本来就滑头,而且特别会讨好人。在原本的三国历史中,就是他看出来曹操想女人了,直接把邹夫人给绑了过来,送到了曹操屋里。结果闹出了一场悲剧,不仅曹昂、典韦,以及一大帮跟来的曹氏子侄全部丧命,他自己也没挺过来,被张绣等人抓住,乱刀剁成了肉泥。 因此,曹德要事先给他提个醒,重重的敲打一下,绝不能让他见风使舵,为了谄媚讨好曹操,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更何况,他平日里的行径几人全都看在眼里,无论言谈还是举止,确实有些不够君子。 被曹德说落一番后,曹安民面子上就有些过不去,垂头丧气的站在一边,早没了刚溜出来时的兴奋劲儿。 曹昂急忙站了出来,从中说和道:“二叔,安民本性不坏,你既然亲自开了口,他肯定知错了。” 曹彪,夏侯霸也纷纷打圆场道:“是啊,二叔,安民会改的。” 曹安民心里苦啊,我特么错哪了?你倒是说啊!你这上来就劈头盖脸的骂一顿,我冤不冤呢? 曹德瞥了他一眼,再次叮嘱道:“从今天起,在宛城的这段日子,你哪里都不要去,跟着我就行了。哪怕是我大哥叫你,你也得给我说一声,知道吗?” 众人见他说的慎重,都有些不解。曹昂问道:“二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曹德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的道:“我感觉有些不稳,张绣有可能会造反。” “啊?” 众人闻言,尽皆大惊。 造反,可不比一般的兵变,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曹魏大军即将入城,算是到了张绣的地盘。他若果真有此心,自己这帮人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曹昂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至于,我父亲带了十几万大军过来,宛城总共才只有几万精兵,差了好几倍,张绣绝不会有胜算。再者而言,他既然是诚意投降,岂会出尔反尔?真要造反,那他以后如何取信于人?” 曹昂这番话,虽然很有道理,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愿。十几万大军对上几万精兵,有优势不假,但若说是绝对优势,那就过于武断了。出其不意之下,几千骑兵都能势如破竹、一路冲杀,人数的多少,已经无法决定胜负的走向。 至于最后那一点,出尔反尔,固然难以取信于人。可婶子被人上了,张绣却连个屁都不敢放,那也用不着取信于人了。他连人都不用做了,有何脸面在天底下立足? 曹德没有回答,顿了顿,盯着几人道:“你们多注意一下周围的地形,一会儿统一报给司空大人。城内几处重要的关口,一定要有驻军,主将一定不能饮酒。还有,我现在去拜访一下邹夫人,先打个照面,以防不测。” 众人纷纷点头,都不敢违抗。 曹德正要往张府赶去,却见曹昂追了过来,便回头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曹昂脸上一红,支支吾吾的道:“二叔,我父亲出发前,曾再三嘱咐我,让我寸步不离的盯着你。他怕你一时忘形,在宛城胡作非为。” 曹德茫然懵懂,不明白曹操此番做法究竟为何。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妨碍,多个人多个帮手,带着曹昂一起去也就是了。 到了张府,二人还没开口,守门的侍卫直接问道:“敢问,尊驾可是曹德曹二爷?” 曹德吃了一惊,“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侍卫轻笑一声,暗道:缺德逆子曹老二,天底下谁不知道? 他一伸手,郑重的告诫道:“二爷,你不在城外跟着司空大人,怎么跑到张府来了?家里没男人,见不了客,你俩请回吧!” 这几名侍卫,是张绣身边的亲卫。张绣一听说曹德偷偷溜进城里,要打他叔母的主意,急忙派了几名高手前来阻拦。 曹德笑道:“我是来见邹夫人的,又不是来看你家男人的。有男人没男人怎么了?麻烦几位通报一声,就说曹德前来求见。” 几人一听,更不能放他进去了。他们在曹德脸上细细的打量一番,见他昂首挺胸,面带笑意,心里便忍不住一阵来气。 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竟干龌龊事? 为首的侍卫也不废话,直接横起长刀,往身前一架:“二爷,请回!” 曹德眼见行不通,只得退了出来。 他拐到街角处,躲在旁边暗暗的瞧着,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见邹夫人一面。 曹昂见他始终不肯走,始终要见邹夫人,便无奈的劝道:“二叔,许都城里那么多好女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想着邹夫人?她是个寡妇,死了丈夫的寡妇,在侄儿看来,还不如蔡姑娘呢!你守着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不要,整天想着一个寡妇,你与我老爹何异?” 曹德张大了嘴巴,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整天想着邹夫人了?” 曹昂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二叔,侄儿知道你路子野,想玩新鲜的,可你也得分人分场合。你在许都时,就找到我母亲,三番五次的哭诉,说不要让我父亲打邹夫人的主意。你到底什么意思,大伙谁看不出来?现在,咱们到了宛城了,你连正事都不顾,先跑到张府去找邹寡妇,你是一刻也等不了啊!二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曹德百口莫辩,连连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是为了咱曹家的大业,为了十几万军士的安危,更是为了你的小命。” 曹昂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觉得他二叔当真是不可理喻。天天惦记着一个寡妇不说,天天想着怎么把她弄到手不说,还冠冕堂皇的给自己戴高帽,说是为了曹家的大业,为了大伙的性命,这脸皮也太厚了? 他看着曹德摇了摇头,一副恨叔不成钢的样子,转过身摆着手道:“行吧行吧,你说的对,说的都对!不过,侄儿要奉劝你一句,二叔,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可不要想不开,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第97章 操碎了蛋 曹德没来由被他侄子一阵数落,心里也有些郁闷。 这事吧,他没法开口。怎么说?告诉曹昂,在原本的历史中,就是你老爹要搞邹夫人,害死了你的小命? 他不骂自己是神经病才怪! 想了想,邹夫人眼下是见不成了,此事只好作罢,待大部队来了再从长计议。 他便带着曹昂,在街面上闲逛起来,等下午曹操进城后才与众人会和。 张绣顾念家里人安危,也不管那么多,撇下曹操,直接就往张府冲去。到了门口,他急急忙忙的问侍卫道:“曹德那贱人来了吗?” 侍卫嘿的一声,既愤慨又气恼的道:“来了!将军,他一大早就来了!属下已经当面告诫他,说家里没男人,见不了客。可这贱人却不肯走,说他来就是见夫人的,不是来看男人的,有男人没男人什么区别?将军,这贱人是铁了心的要打夫人的主意,你可得防着点。” 张绣咬了咬牙,心里早把曹德骂了千百遍。 他压住怒气,对那帮侍卫们叮嘱道:“你们几个,是我手底下武艺最高的。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就守在后院。这贱人只要敢硬闯,你们直接把他拿了,和我一起去找司空大人评理。敢动我家女眷,我不信治不了他!” 几人听他如此说,纷纷点头称好。 张绣再三重申几遍,就命家丁、奴仆大开府门,摆酒设宴,迎接曹操及一众文武官员入内。 宛城这座城池,原本属于荆州,在刘表治下。 当初,张济因与杨奉、董承等人不和,在献帝东归时联合李傕、郭汜二人,想要一起劫持小皇帝刘协。后来,双方在弘农一带大战。董承、杨奉兵败,死伤无数。张济因为军中缺粮,便出兵到荆州刘表处四处烧杀抢掠。 可惜他败给了刘表,中箭身亡。 因没有子嗣,他的侄儿张绣便接管了军队,与刘表讲和后,一直驻守在宛城。 张绣此人,虽然年轻,却和他叔父一样,很有野心,不愿屈居刘表之下。经过几年的耕耘发展,宛城已然脱离了荆州的控制。可以说,张绣现在就是地地道道的城主。在宛城这块地界上,他说一不二,谁的话都不好使。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府邸建造的极大,和许都司空府没有多大区别。 一来,他要团结张氏宗族内的所有力量,把族人全都安置在府中,以此来弥补本家人丁稀少的窘境;二来,开府立署,把宛城的要职、死忠全都集于帐下,可以避免权利外放、被人架空。 有关曹操进城后的具体安排,张绣曾和谋士贾诩商量了很久。二人一致决定,尽量把曹操留在府邸之内。这样既能彰显他的热情、忠心,万一有了突发状况,也能把握主动,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曹操并没有想太多。他觉得,住在张绣府中也好,如此一来,他就能与之朝夕相处。凭他的人格魅力、政治手段,不怕拿不下他。 进了府邸之后,下人便开始收拾起来。曹操、曹昂住在一个院子里,由典韦驻军守护;曹德、曹安民住在一个院子里,由曹彪驻军守护。许褚、于禁等三军主将,则在城外安营寨扎,看守士卒。 所有的事情收拾妥当,已经到了傍晚,府内的酒宴也都摆了出来。曹操身穿华服,头戴冠冕,笑呵呵的正要去赴宴。曹德却突然走过来说道:“大哥,一会儿酒宴我就不参加了。我带着安民、曹彪他们,留下来巡视一番。” 曹操巴不得他这么说呢,上次在曹洪家里,这小子就喝了个人事不知,当着一众文武百官的面耍了起来。一会儿抱着曹洪叽叽歪歪,嫂子饺子的乱扯一通;一会儿又搂着王朗大吼大叫,不仅趴在王朗脸上没命的亲,还不干不净的说什么人生四大乐事,弄得老曹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曹操当时就放下狠话:谁再敢灌他酒,决不轻饶! 今天这场盛宴关系极大,天下的各方诸侯、黎民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瞧着呢!曹德若是把握不住酒杯,三两下给人放倒了,出丑不说,倘若他再整个花活,那丢的就不仅是老曹家的脸了,连整个许都的脸都要搁进去了。 因此,他一说酒宴不去了,曹操顿时松了口气,满脸笑意的道:“你能知道巡视一番,说明你还有点良心,上午你偷偷溜进城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去吧,巡视的时候多多注意,不要越界,不要过线,不要惹麻烦。” 曹德立即答应下来,带着曹彪、曹安民就往外走。 曹操悄悄给曹昂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盯着你二叔,别让他乱来。” 曹昂嗯的一声,也跟了过去。 曹德一出门,啥也不管,径直走向张府后院。 曹昂越看越不对劲,眼见着都要到女眷们的住处了,急忙快步拦住曹德,质问道:“二叔,你要做什么?” 曹德说不明白,不想跟他扯太多,瞪了他一眼,怒道:“滚!别特么烦我!再揪着我不放,你这小命我不救了!” 曹昂右手抓住他的衣袖,左手拦住他的身体,极为气愤的道:“二叔,你要脸不要脸?你这是出来巡视的?你分明是出来找那邹寡妇的?你能不能给我们省点心?二叔,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去你妈的!”曹德一脚将他踢开,兴冲冲的就往前走去。 曹彪、曹安民不敢阻拦,身后的军士不敢吭声,众人只得乖乖的跟在身后,一路走到女眷后院。 女眷院外站着好几名侍卫,个个矫健彪悍、持刀带枪,一看就是守在这里,以防歹人突袭的。 曹德一缩脖子,躲在暗处,回过头来,盯着曹安民问道:“邹夫人是住在这里吗?” 曹安民嘿嘿两声,十分猥琐的道:“是这里,小侄儿打听清楚了,邹夫人的闺房在院内西侧最后一间,从墙外的大树上可以爬进去。房间两侧,是她贴身丫鬟的住处。一般入夜之后,她们就休息了。邹夫人常年深居,基本不出门。院子里除了几名女流之外,没有其他人。” 曹德上去给了他一个嘴巴,骂道:“你特么打听的可真清楚!你小子想干嘛?我说了,你别做伤天害理的事,能不能长点记性?” 曹安民捂着脸颊,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曹德琢磨片刻,对手下人一招手,没好气的道:“行了,咱们走吧。以后这地方,你们常来,看紧了,不要出了什么乱子。” 曹安民心里委屈,一听这话,暗暗的嘀咕道:二叔,你可真能装…… 众人前脚刚走,看守院落的侍卫后脚就到张绣那里告状去了。 他们是张绣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院内院外大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们的耳目。 一人快步来到会客厅,走到张绣身侧,低声耳语道:“将军,曹德那贱人去后院了。” 张绣脸色一变,强忍着怒气,问道:“他现在人呢?我叔母及家里女眷可都安好?” 侍卫点了点头,“暂且安好,那贱人看我们守在院外,灰溜溜的走了。不过,将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小子连酒宴都不参加,是铁了心的要胡来,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除了斩草除根,哪有什么万全之策? 曹德身份特殊,是曹操的兄弟,对他下手,显然是极其不明智的。 张绣想了想,说道:“此事暂且搁置,你们继续守着。只要他不进后院,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他真要硬闯,你们给我下狠手往死里打,别弄出人命就行。” 侍卫一抱拳,阴恻恻笑了起来,“将军,放心吧。他若敢来,我让他以后做不了男人!” 第98章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自打来到宛城,曹德从来没有这么费心费力过。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了起来,带着曹彪、曹安民去各处院落外巡视;每天天黑了仍然不肯休息,盯着军士、护卫在各自岗位上值守。 就连曹操都认为,他这兄弟当真是变了。不仅变得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而且变得十分有担当,十分有责任。 只是张府的女眷们,尤其是邹夫人,全都吓得不轻。 曹德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必然先到后院溜上一圈,开口就要问道:“邹夫人可在院里?是否安好?”临睡之前的最后一件事,还是要到后院溜上一圈,再次确认几遍:“邹夫人睡了吗?没发生什么事吧?” 你小子一天到晚全围着后院转,到底想干什么啊? 这段时间,邹夫人着实被折磨的够呛。 她本是武威郡姑臧人,也就是现在的甘肃凉州一带,十几岁就嫁给了张济,跟着他四处奔波。她才二十来岁,丈夫死了不说,乱世之中,老家又不能回。作为一名女流,只好在张府的庇佑下苟且度日。 这些其实没什么,战火纷纷,一名女子又能如何呢?她只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够安稳些,能够好过些,不求富贵显达,只求平安度日。 可谁知,她竟然被曹德给盯上了。 曹德是什么样的人,大伙心里一清二楚。在兖州时,他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骗了山东几大世家五千多万铜钱;在许都时,他仗着自己当主君的大哥,把弘农杨氏的年轻一代们全部抓了起来。 家里殴打老父,逼他吃屎不说,还扬言是为了他好;外面与人争斗,不仅砸钱嫖宿,还抢了几个姑娘。就连他大哥曹操,都骂他是缺德逆子曹老二,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纨绔子弟,显然是个活阎王,哪里有一点人味儿? 也不知道曹操怎么想的,居然带着他出来公干。张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盯着曹德,就跟盯着个贼一样。 曹德也没注意,他的心思全都放在邹夫人和曹操身上。 好在十几天过去了,宛城的大小事务交接的差不多了,曹操也没有胡作非为的迹象。 曹德松了口气,对曹彪、曹安民二人说道:“过两天,招降一事就算彻底结束了,最后的紧要关头,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可懈怠。尤其是安民,你千万千万不要惹事,记住了吗?” 曹安民笑了笑,一脸猥琐的道:“二叔,小侄儿明白,小侄儿心里全都明白。您放心,小侄儿一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保管你不虚此行。” 曹德听他这话,似乎别有深意。仔细品味一番,也没察觉出来异样,就点了点头,再次叮嘱道:“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等此间事情一了,回到许都后,二叔请你喝酒。” 曹安民嘿嘿道:“二叔,是喝喜酒吧?” 曹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骂道:“喝尼玛的喜酒,我这跟你说正事呢。赶紧滚蛋,好好守着,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曹安民啧啧有声,拍了拍屁股,嬉皮笑脸的答应下来,带着一众侍卫,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张府正在进行酒宴。事情快要结束了,再过几天,张绣就要跟着曹操一起回许都。这场酒宴,既是为了给曹操等人践行,也是为了庆祝此次招降的圆满落幕。 曹德逛了几圈,见各处守卫都神采奕奕,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心里也稍稍放宽了。 到了酒宴散场时,他别的事情不干,直接找到了曹操。 来了有大半个月,只剩下最后两天了,他怕曹操兽性突起,按捺不住,在这节骨眼上犯了错误,那原来所做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曹操醉醺醺的,由曹昂、典韦扶着,正往自己院里走。远远的看见曹德,顿时来了精神,招了招手,笑道:“老二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曹德随意应了两声,说道:“没什么,份内之事。大哥,你要睡了吗?” 曹操摇了摇头,“晚风徐来,美景在侧,睡什么?来来来,你我兄弟做个彻夜长谈。” 曹德正要看住他,一听这话,急忙就要跟着他走。 这时,曹安民一路小跑过来,低声说道:“主公,天色晚了,早点歇息吧。二叔还要值守,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曹操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就拍了拍曹德的肩膀,狠狠的夸了一回,“好啊,出息了,我家老二出息了。刚才喝酒时,还有人说你是个歹徒,想要图谋不轨!我就不信了,我曹家的子孙,个个都是正人君子,谁是歹徒?老二,你第一次随军外出,能做到这个样子,很不错。很是不错!” 曹操喝多了,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而且啰里啰嗦的,十分唠叨。 曹德不爱听,看着曹昂道:“扶你爹去睡吧,今晚上看好他,别让他闹出什么事。” 曹昂并没有体会出他的弦外之音,只以为这是兄弟间的真切关怀,微笑着答应之后,架着曹操回到了屋内。 曹德则带着曹安民,继续在张府中巡视。 走到一半,曹安民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暗示道:“二叔,你累了十几天了,今晚就放松放松,好好的释放一下。” 曹德听他说的十分古怪,忍不住问道:“放松放松是可以的,睡一觉什么困意倦意都没了。可这‘释放’一词,要从何说起呢?” 正要询问,曹安民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无奈的道:“二叔,你可别再装了,这里又没外人。你那点小心思,侄儿还不明白吗?你把我当成傻子了?” 他也不管曹德同意不同意,一路推搡着把他带回小院。 来到院中,曹安民指着厢房四周道:“二叔,守卫们全被我支开了,今晚这座院落,空无一人。你随便闹,随便折腾,哪怕天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知道。” 说罢,他一脸奸笑的挤了挤眼,转身把院门一锁,挥着手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曹德更加诧异了:怎么了这是?有毛病吧?睡觉就睡觉,干嘛非得锁门呢?还把守卫们全都支开,万一出了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你这是要搞哪样啊? 他一脸茫然的走回自己房间,刚刚推开门,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傻了。 床帏之中,薄纱之下,正躺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倾城倾国、容颜绝色,曼妙妖娆、惊心动魄。一双眼睛魅如暖星,一张脸颊艳如桃花,听到有人进来,她的身躯微微颤动几下,顿时就像撩乱的微风吹动了早已温润的春水,在曹德的面前,缓缓的流动舒卷起来。 只一瞬间,曹德轰然痴了。除了蔡贞姬外,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蔡贞姬的美,由于性格坚韧、目光刚强,有一种英气在里面,往往给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感。因此,二人相处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他从未有过逾矩无礼之举。 可面前这女子不同,她的魅是妩媚,她的艳是妖艳。她就如同一只纯洁无暇的精灵,突然之间变成了魅惑众生的魔女一般,从脸颊到脚趾,从眉眼到发丝,全身上下无不散发出既纯又欲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去看,忍不住去细看,忍不住一直向前、一直向前,仔仔细细、切身体会的赏玩…… 第99章 满园春色 作为一名男人,曹德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旌旗摇动、难以克制了。 这等魅惑众生、妖娆艳丽的极品女子,明明该是一朵欲望之花,可她偏偏又纯的可爱,偏偏又纯的圣洁,她的美,简直令人窒息。 曹德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走上前去,盯着女子曼妙的身材,盯着女子绝美的容颜,问道:“姑娘,你是什么人?”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女子是曹安民带来的,身份极有可能不一般。但箭在弦上,倘若不发,那是有可能会被绷断的。 骑马射箭也好,骑箭射马也罢,只要她不是邹夫人,都没关系。 女子一边春水般流动舒展,一边缓缓坐了起来,她脸颊绯红,目光迷离,就像是一条游蛇,快速的缠绕住了曹德的身体。 夜色朦胧,烛火摇曳,她本来只穿着一件若隐若现的纱衣,此时身躯扭动,四肢盘结,连那件纱衣都轻轻滑落了。 她被下了药,看样子,还是烈性的媚药。 曹德不敢乱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哪怕是不经意的一次触碰,都有可能引起难以挽回的结果。他盯着面前的温香暖玉,再次问道:“姑娘,敢问,你可是邹氏邹夫人?” 只要不是邹夫人,那一切都好说。如果她万一是邹夫人,那一切就完了。 女子的身躯猛的颤了颤,似是清醒了一些。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四肢,此时正紧紧的缠绕在曹德的脖子上、身子上,顿时一声惊呼,急忙松开了。 她一直退到床边,蜷缩在角落里,这才语音颤抖的道:“是曹德曹二爷吗?” 面前的女子,尽管已经遮掩的很好了,可所有的春光还是尽收眼底。 曹德点了点头,说道:“是我。” 女子再次颤抖了一下,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曹德的眼睛。她如同一个委屈的孩子,抱着双膝含着泪珠,幽怨哀求的道:“二爷,你放了我吧,我已经嫁过人了。张济虽然死了,可我依然是张家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字里行间,曹德已经听出来了,她就是邹夫人。 也难怪,这等绝色的女子,无论怎么深居,无论怎么低调,她的艳名都是藏不住的。早在看到她第一眼时,曹德就感觉出来了。 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自己一直盯着曹操,盯着曹安民,唯恐他们对邹夫人下手,可到了最后,邹夫人居然跑到了自己床上。 曹德拿起身旁的薄被,随手扔了过去,定了定神,说道:“你起来吧,趁着没人发现,赶紧回去。今晚不过是一场闹剧,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邹夫人愣了愣,急忙将薄被裹在身上,对曹德微微福了一礼,小心翼翼的往外面走去。 大门早就被曹安民上了锁,院内院外、厢房周围,守卫们也全被支开了。可以说,这座院落中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其他人。 邹夫人的身体越来越烫,脸上的春意也越来越浓。她在院门处用力的敲了几下,见没人答应,就伏在墙边大口的喘着气。 喘息着喘息着,邹夫人的意识便再次模糊起来,她缓缓回过头,迷离且沉醉的盯着曹德,檀口半开、樱唇微启,语音轻柔却十分妩媚的呼唤道:“二爷,你过来……” 曹德心里突的一跳,他明白,媚药的药性越来越大,邹夫人马上就要克制不住了。 这等紧要关头,可不是乱来的时候。张府,是张绣的地盘,招降一事刚刚结束。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邹夫人来了那么几发,不用说,张绣必然会恼羞成怒、起兵造反! 妈的,曹安民,你真是我的好侄儿啊! 他看了看邹夫人,纵然心中万马奔腾,终究还是要忍住。忍不住的话,随之而来的就是战争,会死很多人的。曹昂、曹彪、曹安民,甚至就连曹操和自己,都有可能会一命呜呼。 曹德快步走到院门旁,想要找个东西,从门缝里把锁撬开,这时,邹夫人又靠了过来,不停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甚而至于,趁曹德一个不注意,再次缠绕住了他的身子。 “二爷,来,快来……” 耳边的呼唤酥媚入骨,怀中的美人娇艳如花,倘若换成别的女子,哪怕是曹德一向远观的蔡贞姬,此时已然是天雷地火、战鼓轰鸣了。 可偏偏,她是邹夫人。 曹德左手抱住邹夫人的后腰,以免她摔在地上;右手拿起一把铁锨,抵住铜锁,要把它铰断。 忽然,不远处一声怒喝,几道身影快速的疾驰而来。 “夫人在这里,我听到动静了!” 是张绣安排的那群侍卫,糟了! 此情此景,若是被他们看到,曹德就算再怎么巧舌如簧,也绝对洗刷不了自己的清白。 他捡起滑落在地上的薄被,披在邹夫人身上,揽住她的腿弯,一把抱了起来。正要进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院门已然被人砸开。 四五名侍卫瞬间冲了进来,将曹德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在邹夫人脸上扫了一眼,顿时横起长刀,指着曹德咬牙切齿的道:“奸人,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下手了。敢动我家主母,你真是狗胆!” 愤恨之下,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向曹德扑去。 身旁几人急忙将他拦住,小声告诫道:“将军,他是曹操的兄弟,杀不得!” 为首的侍卫瞬间僵住,曹德不仅是曹操的兄弟,二人的关系更是情同父子。而曹操为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当初刺杀董卓失败后,在路上逃亡期间,就因为怀疑吕伯奢要告密,居然杀了他全家。等发现了原本是场误会,曹操竟一不做二不休,把吕伯奢也给劈了,来了个斩草除根。 倘若自己真的要对曹德动手,保不准曹操会大开杀戒,血洗宛城! 为首的侍卫沉吟许久,始终拿不定主意。张绣曾经告诫过他,如果曹德敢来硬的,那就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只要不出人命,一切都好说。 可不出人命的前提是,邹夫人安然无恙,曹德并没有弄到手里。 现在,邹夫人满脸红晕、媚眼如丝,双手紧紧的环住曹德的脖领,嘴唇不停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显然是被下了药了。 尤其是那层薄被之下,不仅纱衣半褪,耷拉在腿弯里,她本人更是神志不清,缠着曹德的身子不停的呼唤道:“二爷,再来,再来嘛……” 为首的侍卫勃然大怒,抓起薄被抖了两下,凌空将邹夫人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不让她显露丑态,随后扛起院中的水缸,将清水全都淋在邹夫人脸上。 曹安民所下的媚药虽然十分猛烈,但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缸清水浇过去,邹夫人已然清醒了大半。 众人急忙问道:“主母,你是否安然无恙?这奸人是否得逞了?” 邹夫人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侍卫,又看了看脖子上尽是唇印的曹德,忽然嘤的一声,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曹德顿时急了,连连劝诫道:“你别光顾着哭啊,咱俩刚才发生了什么,你跟他们讲讲啊?” 为首的侍卫一听,气的直接跳了起来,“奸人,你侮辱我家主母不说,竟还逼着她讲出来。你,你欺人太甚!” 他抽出长刀,径直往曹德身上砍去。 曹德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让你家夫人把刚才的事情讲清楚,我没有碰……” 几人根本不容他把话说完,其实,说了也没意义。深夜之中,院里的闲杂人等全被支开;邹夫人自从被掳走之后,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个是臭名昭着的奸贼,一个被下了烈性的媚药,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侍卫头子思虑再三,为了保住张家的清誉,为了他死去的主公张济,曹德此人,决不能留! 第100章 生死瞬息 赶来的侍卫一共五名,全是张氏宗族里的族人,其中有两名家将,还是自幼跟随张济的兄弟。 邹夫人,既是他们的主母,也是他们的嫂子。 如今,嫂子被人下了药,被人侮辱了,他们若不站出来讨个公道,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如何对得起活着的族人? 两名家将一步步逼近,将曹德逼到角落里,回头对余下三人说道:“你们带着主母先回去,我们留下来和二爷说几句话。” 一人脸色大变,急忙小声问道:“要动手吗?大哥,你可想清楚了。” 为首那人闭上眼睛,并未回答,反而重重的催促道:“回去!” 三人得了命令,扶起邹夫人,一路小跑着找张绣去了。 为首那人听脚步声越来越远,知道他们已经出了院落,这才睁开眼睛,盯着曹德字字如血的道:“奸贼,你既然做下了这种事,若不杀你,难洗我大哥今日之辱,难解我张氏心头之恨。纳命来吧!” 他根本就不听曹德解释,扬起长刀,用尽力气向他肩头劈去。 曹德空有满腔学问,追究起来,更像是一名文士。别说武艺了,他连一般人都未必打得过。如此凌厉猛烈的一刀,哪怕有心要躲,也绝对躲不过去。 叮的一声,长刀劈在左肩,带起一串火花,顺着他的衣服一路向右下方滑去。 为首那人吃了一惊,愣愣的看着曹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一刀,别说一个人,一头牛也劈成两半了。怎么这奸人不仅没死,竟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另一名家将见状,只以为他有所顾忌,不敢下死手,顿时喝道:“跟这奸贼讲什么情面,你糊涂了!” 说着,他抽出匕首,一剑捅向曹德心窝。 剑尖到处,骤然一停,根本就刺不进分毫。 月光之下,透过劈开的衣服,他们忽然发现,曹德身上穿着一件由铁丝编织而成的软甲。 这种软甲,二人从未见过。他们心中一片起疑:天底下还有如此柔韧的铁丝,居然能做成内衣?天底下还有如此坚韧的铁料,连大刀都劈不断? 二人心中骇然,正有些懵懂,曹德忙趁机说道:“今日晚间发生的一切,实在非我所愿。我与邹夫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两位若是不信,可以回去问个仔细。倘若就此反目成仇,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你们心里也清楚。两位,若是能放下屠刀,那这事就此作罢。若是继续执迷不悟,铁了心的要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二名家将彼此看了一眼,嘴角边都忍不住流露出轻蔑的笑意。为首那人甚至直勾勾的盯着曹德,不无挑衅的道:“就凭一件软甲,你也敢说不客气这等大话?” 他的目光渐渐下移,自曹德眉眼之间,移到了他的咽喉。 曹德知道此事再无回旋的可能,右手悄悄探入后腰,握紧一把三菱军刺,在二人即将动手之前,趁着他们不注意,用尽力气挥了出去。 月色之下,寒光一闪,三菱军刺瞬间滑破了其中一人的左眼,连带着他大半个脑袋都削了下来。 血水激射而出,脑浆咕咕而流,红白交杂,极为可怖! 余下那人当场吓傻了。 曹德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换做正手,径直向他心窝里刺去。 余下那人万般惊骇之下,已然忘记了用刀格挡,双脚快速后退,一连退出了好几丈远。 曹德一刺不中,已然失了先机。他心里清楚,等此人回过神来后,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当即扬起军刺,看也不看,直接扔了过去,接着拔腿就跑,一路向曹操院里狂奔。 军刺不偏不倚,正刺在那人小腹。 他一声闷哼,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刺的并不算深,只有寸余,想来也无大碍。 侥幸之余,那人一眼瞥见脑浆迸裂、半颗头颅都被削掉的兄弟,一颗心顿时震怒的难以名状。 他抱起兄弟的尸首,捡起跌落在旁边的半块头盖骨,一边哭一边骂,忍着小腹处的剧痛,跌跌撞撞的找张绣去了。 此时,张绣正面容阴冷的坐在大厅里。一众偏将、谋臣,围着曹彪、曹茂、曹安民,等候他的命令。 主母受人凌辱,还是被下了媚药这等卑劣手段,这几名曹氏子侄,到底要杀要剐,全凭他一句话! 噗通一声,院外忽然有人哑声叫道:“将军,将军,我兄弟死了,我兄弟死了……” 张绣大惊失色,带着众人狂奔而出。 刚到院外,他就见地上歪歪扭扭的躺着一具尸体,脑袋都被人削掉大半。活着的那个,满身血水,流了一地。 他急忙弯下腰,对身后大声吼道:“快找军医,快去!” 活着的家将老泪涟涟,指着他兄弟的尸首道:“将军,老三他,老三他被……” 张绣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别说话,先把伤治好再说。” 众人涕泗横流,莫能仰视。 那人紧紧攥着张绣的衣袖,几乎要泣出血来,“我伤的不重,不用管!将军,给你三叔报仇啊!给你三叔报仇啊!” 张绣默然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下头,看着族叔的伤势,这才豁然发现,他满身满地都是鲜血,竟然流了一路! 到现在仍未停止! 这叫不重? 张绣瞬间被惊得手足无措,周围将士们也全都吓得目瞪口呆。 他大着胆子,摆正那名族叔的身体,掀开他腹部的衣物,烛火之下,就见一把形状奇特的短刀,浅浅的刺在他肚皮上。 最多刺进去一寸,绝不致命! 这等伤口,对于刀尖上舔血的他们来说,实在有些微不足道。可让众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竟然流了这么多血? 张绣明知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始终说不上来,只得再三催促道:“军医呢?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 人群中一声呼喊,几名老头快速跑了过来。 军医们在伤口处看了看,便松了一口气,笑道:“无妨无妨,不是什么大事,止止血就好了。” 一名老头抽出军刺,打开药箱,给那名家将上了创药,接着就仔细的包扎起来。 还没包扎好,鲜血突然如泉水一般,呲呲的向外喷涌,溅了张绣一脸。 众人尽皆大骇,几名老头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绣一把抓住刚才那名军医,怒吼着质问道:“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 老头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没做什么。我给他,给他止血啊!” 张绣目眦欲裂,再次吼道:“你轻点啊!还不快重新包扎!” 几名老头手忙脚乱,将浸满鲜血的绷带全部拿掉。正要重新包扎,只见那一处小小的伤口,就像是个无底洞一般,无论怎么敷药,无论怎么按压,就是止不住血。 到最后,众人全都慌了。 可那名家将本身,依旧毫无察觉。 他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浑身发冷,四肢微颤,脸色煞白,宛如腐肉,只口中仍不停的低声呢喃道:“我伤的不重,没事,没事……”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默不可闻。原本魁梧雄壮的一名大汉,体内的鲜血被彻底抽干。院外的石板上,只留下一具枯瘦如骨、凄惨恐怖的尸体…… 第101章 电光石火 曹德一股脑闯进曹操的院落,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了曹昂。 他抓住曹昂的衣领,质问道:“曹安民呢?曹彪、曹茂、夏侯霸他们呢?” 曹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强自笑道:“二叔,怎么了?安民他们不是在巡逻吗?” 曹德咬牙切齿,也不知是恨还是关切,盯着曹昂吼道:“快去找!晚了就来不及了!” 曹彪、曹茂是曹操的亲儿子,曹昂的亲兄弟;曹安民、夏侯霸是曹操的侄儿,曹昂的堂兄弟。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十几位初入军伍的宗族子侄,都被安排在巡逻队伍里。 这些人,若是被张绣一网打尽,曹氏宗族一下子得损失十几名年轻后辈。曹家自此大伤元气不说,还极有可能会出现后继无人的悲惨局面。 曹昂见曹德衣服凌乱,沾满血污,这才意识到出事了。 他快步而出,正要去找曹彪、曹茂他们几个,曹德忽然回头冲他叫道:“你回来!让别人去!你赶紧叫醒你父亲,告诉他,张绣反了!” 院子里不仅有曹德、曹昂二人,还有几十名值守的侍卫。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两名亲随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命人去找曹彪、曹茂。另有几人快步推开房门,带着曹德去找曹操。 一路上,大伙的脸色都极为阴沉。 曹德指着其中一名亲随道:“你马上去通知各营各院的将士,让他们赶紧聚集起来,以免被张绣连锅端了。另外,派人出城去找于禁、许褚,让他们立刻带着兵马前来接应!” 众人领命,纷纷赶往各处通报去了。 曹德走到屋内,见曹操正自熟睡,急忙将他推醒,叫道:“大哥,张绣要反了,要反了!” 曹操自睡梦之中惊坐而起,见了曹德曹昂,脸色猛的大变,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绣怎么突然要反?” 曹德面容庄重的道:“安民捉了他叔母邹夫人,下了媚药,送到了我房里,被张绣的手下抓了个现行。” 曹操啊的一声,似是难以相信。他瞪大了眼睛,质问道:“你,你辱了他婶子?” 曹德摇了摇头,“没有,但是说不清楚。张绣的侍卫要杀我灭口,被我反杀一个,余下的那个逃了,估计也活不成。我那把军刺做过磷化处理,刀口上自带抗凝剂,他止不了血。” 曹操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抗凝剂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前半句话他听明白了。想了想,就松了口气,笑着劝道:“不碍事,不碍事。你既然没有得逞,那邹夫人就是清白的。杀两个侍卫而已,不算什么。一会儿我去找张绣,拿重金抚恤一番,此事就揭过去了。” 曹德表情深沉,盯着曹操一字一顿的道:“不可能的,那两名侍卫是张绣的族叔,张济的把兄弟,他们不可能就此善罢干休。还有,我与邹夫人虽然没有发生关系,可不会有人信的。邹夫人被下了媚药,在我院子里呆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衣服都脱光了。除了我们俩,一个外人都没有,这事已经说不清楚了。大哥,张绣必反,快逃吧!” 几人面目惶惶,心里都有些发憷。 张氏宗族,人丁稀少,所以几代家主都十分护犊子。张济没有子嗣,已然绝后;张绣没有兄弟,只一个妹妹。张氏本家,全是单传,死一个就少一个。 曹德辱了他婶子不说,还一连杀了他两名族叔。这两名族叔,都是正值当年的壮汉! 一想到这里,曹操霍然跳了起来,指着曹德的鼻子骂道:“你这混账!在许都时就对邹夫人图谋不轨,念念不忘。来到宛城第一天,连两军会晤都不参加,径直往张府里面钻。你借故要去巡逻,可说到底,天天盯着后院,天天盯着那寡妇。如今更是色胆包天,居然下了药,想要强上!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曹德心里苦,连连辩解道:“我没有,我真没有!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为了曹昂,为了曹家的大业,为了子侄们的性命!” 曹操气的脸都白了,当即破口大骂起来,“你,放你妈的狗屁!你要脸不要脸?你要搞邹夫人,全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到后院逛一圈,问邹夫人在不在;每晚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要到后院溜达一圈,问邹夫人睡没睡。曹老二,你就死在她肚皮上吧。列祖列宗,我曹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 曹德百口难辩,委屈极了!他拉着曹操的手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再次强调:“大哥,我真是为了你好。我怕你在宛城呆久了,寂寞难耐,贼心四起,要对邹夫人下手,所以就天天盯着,不让招降大业功亏一篑,不让曹氏子侄死于无辜。我用心良苦,天地可鉴啊!” 曹操气的直冒烟,一把拽过衣袖,瞪着曹德吼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到底有没有脸皮?你邹夫人没搞成,弄出了这么一场祸端,不仅不知道悔改,还把一切罪责全都怪在我的头上。曹德,你太让我失望了!” 曹昂也满脸愤慨的道:“二叔,我们知道你对邹夫人有想法,知道你对那寡妇情有独钟,这不丢人!可千不该万不该,你怎么能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现在出了事,你拍拍屁股一抹嘴,不敢认了,竟然说我爹要打那寡妇的主意。你,你真是太不要脸了!二叔,说实话,我以前挺佩服你的。但你这几天的表现,实在让人瞧不起!做你的侄子,我都感到丢人!”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把曹德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连身旁的侍卫们,看向曹德的目光也都充满了鄙夷、充满了不齿。 曹德心里憋屈的,比窦娥特么都冤!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来不及解释了。他带着曹操、曹昂,奔出大院,与留守在城中的将士们会合之后,一路往北赶去。 众人汇在一处,约有五六千人,且都是精兵良将。虽说未必能抵挡住张绣的攻势,但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里应外合,冲出城门应该不难。 大伙衔枚勒马,隐迹藏行,在夜色之中,一刻也不敢停留。 眼看着到北门了,曹德正要松一口气,突然,黑压压的城墙上,瞬间亮出了许多火把。 火光之下,守城将军手持宝刀、身穿铠甲,居高临下的盯着众人,冷声训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深夜闯关?报上名来!” 曹操心中大骇,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曹德急忙朗声答道:“我是司空帐下参军曹德,特奉我大哥曹操之命,出城公干。请将军行个方便,打开城门,放我等过去。” 守城将军一听,顿时笑道:“原来是曹德曹二爷,失敬失敬。不知司空大人有何吩咐,居然要二爷连夜外出,这让末将有些为难啊!” 他一边笑着,一边走下城楼。到了众人面前一看,五六千将士,个个横眉怒眼、披挂整齐,显然是来厮杀的。 守城将军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几步,伸手握住了刀柄,盯着曹德质问道:“二爷,咱们现在可是一家人。诸位将军气势汹汹,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要里应外合,杀宛城一个出其不意?” 此话一出口,宛城军兵全都摆出阵列、拉开架势,唯恐曹德趁其不备,举兵攻城。 阵前五千将士,也纷纷抽刀亮剑、横槊提枪,只等曹德一声令下,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场面凶险之极,稍有不慎,大战一触即发! 曹德强自镇定,回头冲着一众将士们,声嘶力竭的吼道:“干什么?都给我收起来!宛城张家军,许都曹家军,都是自己人,你们干什么!” 众人见状,这才极不情愿的收起了兵刃。但眼神中的杀意,遮也遮不住。 曹德转过身来,努力挤出笑容,佯装惭愧的道:“说起来不怕将军笑话,曹某犯了错啦,被我大哥抽了一顿,赶了出来。你也知道,曹某的名声嘛,实在有些狼狈。我手下这些军士,全跟着受了重罚。有的丢了爵位,有的没了军饷,难免心生怨恨。将军,我是进不了城了,只得出去找于禁。还得麻烦你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这事,你家主公张绣也知道,不信,你派人去问问。” 守城将军思虑再三,始终拿不定主意。 危急之下,曹德悄悄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将军,这事儿全特么怪我。我对你家主母,也就是邹夫人,嘿嘿嘿,你明白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眼见着招降要结束了,可我和你家主母连句话都没说上,所以就大着胆子,强行闯进后宅,想和她套套近乎。谁知,被你家守卫逮了个正着,绑到了张绣那里,我就被连夜赶出来了。你张府的大门,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守城的将军眼前一亮,瞄着曹德哈哈笑道:“二爷,原来是为这事。你对我家主母有想法,我早特么听说了。我觉得呢,好不愣登的怎么要出城?二爷,我得劝你一句,‘烈女怕闲夫,好女怕缠郎。’你若是真想要她,那就舍着脸皮去缠、去磨。手段多得是,犯不着硬闯。你大哥是司空,只需他一句话,想娶邹夫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曹德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低下头连连说是。 守城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军士们挥手道:“撤了撤了,自己人,全是误会。把城门打开,放二爷回去反省反省。二爷,等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就从头再来,老哥我给你出出主意,早晚让你弄到手。哈哈哈哈……” 众人松了一口大气,全都围在曹操身旁,护着他往城外走去。 曹德左脚刚刚踏出城门,身后不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呼喊。 张绣的偏将胡车儿,身跨一匹战马,带着近万名骑兵,指着北门大声吼道:“留着他们!留住他们!杀了曹德!杀了曹操!” 吼声如响雷,如激电,瞬间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近万名骑兵,一边洪流般快速杀来,一边嘶声高喊道:“张家已反!张家已反!”“诛杀曹德,报仇雪恨!” 守城将军正有说有笑的搂着曹德,惊骇之下,他尚未来得及退开,低下头攥着曹德的手臂,一脸茫然的问道:“二爷,到底怎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曹德早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匕首,对准了他的心窝,用尽全力刺了进去。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大半边脸颊。 曹德来不及擦拭血水,冲着曹操、曹昂,及手下五千名将士吼道: “逃!快逃!” 第102章 千钧一发 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抽出兵刃,护着曹操向外冲去。 守城的将士眼见如此,急忙摆下鹿角、拉起吊桥,阻挡曹德一伙出城。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进退两难,无处逃生! 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曹德大喊一声,指着面前挡住去路的障碍道:“谁能推开鹿角,进爵三级,直升校尉!谁能守住吊桥,赐金食邑,拜将封侯!哪怕你们死了,你们的儿子照样能够继承!” 话音一落,身后军士顿时疯了一般,竟以肉身作盾、手足作刀,硬生生用性命推开了一条活路。 道路一空,两方人马猛然厮杀在一起,吼声阵阵,惨叫漫天! 曹德回头看了看曹操、曹昂,见他们左摇右晃,不知所措,急忙厉声训斥道:“还不脱下长袍,趁乱逃走!” 二人立刻反应过来,三两下将身上的外衣扒了个干净,低下头混在人群之中,向城门外撒足狂奔。 几人还没走远,胡车儿率着近万名铁骑已然赶到。他弯弓搭箭,瞄准曹德,远远的射了过去。 铮的一声,箭矢不偏不倚,正中后心。 曹操大惊失色,一把将曹德拉了过来,问道:“老二,你怎样?” 曹德咬着牙,闷声哼道:“我不碍事,分开走!不能被一网打尽!” 他指着胡车儿喊道:“谁能拦下追兵,即为首功。官居一品,赏金万两!” 随后,曹德撇下曹操、曹昂,拔腿就往东跑。 胡车儿在马背上看的真切,当即吼道:“曹德往东逃了,追!” 然而,曹德手下那些侍卫们,就像野兽一般挡住了去路,让他难以动弹分毫。 胡车儿震怒之下,与近万名铁骑一起,挥舞着大刀长矛,一边不停的左右砍杀,一边竭尽全力的往城外冲去。 转眼之间,北门内外,死尸遍地,血流成河。 此时,郭嘉、荀彧、王朗、荀攸等人,也都知道了张绣已反的消息。他们带着手下士卒,直接奔向宛城的草场粮库,一路放火,一路往北寻找曹操、曹德。 城中草场、仓库,甚至是附近的园林、房屋,全都熊熊烧了起来。 除此之外,城北二十里处,驻守着于禁、李典大军;城东十里处,驻守着许褚、曹仁大军。两处兵马同时看到火光,震恐之下,急忙翻身上马,带着部下骑兵,发了疯的往宛城杀去。 是生是死,是存是亡,只在瞬息之间。救兵来的快了,曹操曹德就能活;救兵来的慢了,他们全都得死! 胡车儿好不容易冲到城外,放眼一看,面前的人实在太多。哭的喊的,叫的骂的,噪噪杂杂,人仰马翻,根本就分不清谁是曹操,谁是曹德。 他也不管那么多,见人就砍,见兵就杀,只片刻功夫,死在他手底下的军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正自杀的尽兴,他往远处一瞥,就见东方官道上有个孤零零的人影,胡车儿顿时反应过来,回头对众人叫道:“曹德要逃!跟我去追!” 身后一名偏将急忙劝道:“将军,莫要中了那奸贼的调虎离山之计。” 胡车儿顿了顿,再次说道:“你们兵分两路,一路跟我去追曹德,一路继续去追曹操。曹操一死,万事大吉!曹操不死,万事皆休!” 众人一听,纷纷领命。 曹德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再不躲起来就没活路了,便扯下长袍,随手挂在一丛灌木上。他则身子一矮,钻进了路旁的庄稼地里。 此时正值十五,夜色之下,明月高悬。天地万物,如同被笼罩着一层银纱。 这种状况之下,一眼望去,无论是平原也好,或者是树丛也罢,只要有一点动静,全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况且,几千名骑兵追他自己,还全都是快马加鞭,想要捉住他,根本就费不了多长时间。 曹德心中一凛,正不知该如何逃出生天。突然,远处官道上战马嘶鸣,吼声阵阵,一面“许”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有声。 曹德大喜过望,见胡车儿等人与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便扯开了嗓子吼道:“宛城军兵听着,你们中计了!你们中了我调虎离山、引蛇出洞之计了!” 胡车儿一听此言,急忙勒紧缰绳,远远的盯着曹德,不敢再进一步。 手下众人也惊疑不定,不知道曹德此言到底是真是假。 曹德站在高处,迎风大笑,状似猛虎,声如夜枭。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几千名追兵叫道:“许褚,为我诛杀此贼、血洗宛城!” 其实,许褚虽然带兵来了,可此时与他之间,仍有二里多远。而胡车儿距离曹德,最多不超过几百米。 胡车儿如果不停下来,想要抓住曹德,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许褚绝对赶不到。 只可惜,他心虚之下,真的觉得曹德有埋伏。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胡车儿已然失了先机。他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冲着曹德骂道:“奸贼,你敢诈我!” 说罢,胡车儿便扬鞭拍马,继续去追曹德。 曹德嘿然一笑,转身钻入麦田之中,向远方跑去。 战马速度虽快,可那是在平地上,在庄稼地里便跑不动了。胡车儿一连猛抽了几下,胯下战马始终闲庭碎步般,难以奔跑起来。他心中恼怒气愤,直接跳下马,失心疯般钻进麦田里,誓要将曹德剁成肉泥。 几名偏将眼见如此,急忙切声劝道:“将军,来不及了!许褚就要到了,快走!” 胡车儿已经杀红了眼,压根就听不进去,横着长刀死活不肯回头。 这时,只听一声大吼,许褚在马背上高声叫道:“大胆贼人,许某当前,还不受死!” 嗖嗖连响,远处的官道上袭来一阵阵箭雨,宛如流星飞蝗,径直向麦田射去。 胡车儿躲闪不及,瞬间被射中三箭,一箭在肩头,一箭在胸腹,一箭在手臂。 若不是他穿着盔甲,这三箭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抬头一看,就见许褚、曹仁带着几千名铁骑,嘶吼着杀了过来。 胡车儿惊骇之下,转身就跑,来到麦田边,跨上战马,与一众骑兵狂奔而去。 许褚正要去追,曹德急忙挥手止住他道:“老许,别追了,快去救我大哥!他在城北,城北!” 许褚答应一声,留下一半人马护佑曹德,他则与曹仁一起,马不停蹄的向北方杀去。 第103章 机关算尽 宛城之中,火势越来越大,连带着几条街道,全部蔓延在滚滚浓烟之中。 张绣正在府内调兵遣将,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暴跳如雷。 他脸色铁青,字字如血的道:“我一片诚心,要投降曹操。他兄弟不仅不念我的情,反而辱我叔母、烧我粮草。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贾先生,到底该如何用兵,请你教我!” 贾诩端坐厅内,岿然不动。 他抬头看了看院外街道上的漫天火光,又转身看了看张氏宗族的一众子侄,最后微微笑了笑,指着院外说道:“将军且看,城中大火熊熊不尽,你可知能烧到几时?” 张绣蓦地一怔,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一问。 但贾诩是天下名士,又是他最为依仗的军师,如此紧要关头,他不提曹操、不提曹德,反而只说城中火势,必然有他的道理。 想了想,张绣便如实答道:“曹贼烧了我们的粮草府库,这么大的火,灭也灭不了。只怕不烧个干干净净,停不下来吧……” 贾诩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凝重了些,“将军所言极是。这就好比做饭,炉灶中有柴,锅底就有火。想要灭火,最好的办法是把柴给抽了。你我与曹操既然反目成仇,那即是说,只要他手中有兵马,这场动乱就永远不会停歇。想要一劳永逸、永绝后患,最好的办法是把曹操手下的十几万大军给灭了。将军可听说过,‘釜底抽薪’一词?” 张绣眼前一亮,盯着贾诩问道:“先生,你的意思是?” 贾诩指着桌子上的地图道:“曹操在城北二十里外,驻有一处大军,由于禁、李典把守;在城东十里外,也有一处大军,由许褚、曹仁把守。眼下城中大乱,曹操曹德生死不明,他们必然会率军营救。如此一来,两处大营岂不是空了?倘若我们派两支轻骑,连夜端了他们的大本营,那曹操曹德还能去哪?他们就算能逃出生天,也已然是丧家之犬,手里没有兵马,连许都都回不去。” 话音一落,张绣猛的瞪大了眼睛,醍醐灌顶般站了起来。 “先生不愧是天下名士,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此计精彩绝伦,真可谓是釜底抽薪!” 他一挥手,指着两侧族人喝道:“传我命令,尽起大军,兵分两路,准备截寨!一路跟我绕道向北,偷袭于禁、李典部下;一路跟张胜绕道向东,偷袭许褚、曹仁部下。今晚,必然要叫曹氏兄弟,有来无回!” 众人群情激昂,慷慨领命。 两路大军即刻动身,偃旗息鼓、钳马衔枚,分别从西门、南门悄悄溜出,走了五六里之后,方才扬鞭狂奔,直冲曹操大本营而去。 张绣身为北地枪王,无论骑射还是拳脚,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说,他未必比得过典韦、许褚几人,但放眼整个曹营,能和他掰一掰手腕的,屈指可数。 更何况,对方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哪怕人多势众,也不足为惧。奇袭之下,还不全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凭自己宰杀? 趁他病,要他命!哪怕杀不了曹操曹德,也一定要把他的老窝给端了,让他有家回不了,有路走不成! 两万大军,浩浩汤汤,只狂奔了一刻钟,就已经到了于禁大营。 张绣长枪一指,对手下众人喝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将士们,跟我一起杀敌,报仇雪恨!” 众人齐声大吼:“诛杀贼子,报仇雪恨!” 两万精兵,如同洪流一般,在月色之下,全部涌入曹营之中。 张绣径直冲到营寨中央,正要大开杀戒,突然,他发现营寨内空无一人,连个当值的守卫都没有。 震惊之余,张绣顿时明白过来:中计了! 他急忙掉头,嘶声叫道:“回去!快回去!” 声音刚落,周围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原本空无一人的营寨,霍然冲出来几万名军士,把张绣众军围了个严严实实。 于禁、李典站在火光之下,隔着几千名守卫,放声笑道:“张绣,你中了我家二爷的计了!还不束手就擒?念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可保二爷绝不杀你。倘若仍是执迷不悟,明年此时,就是你的忌日!” 张绣恼羞成怒,指着于禁高声骂道:“你放屁!放你妈的狗臭屁!曹德刚从宛城逃出,前后不足两刻钟,他怎么会定下计谋?他哪来的时间定下计谋?你唬我!” 于禁仰天大笑,对着左右连连摆手。李典、乐进,及手下成千上万名军士,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在他们看来,张绣真是可怜,马上就要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可怜的了。 张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对方为何是这般表情,气的牙都快被咬碎了。 他握紧长枪,瞪着于禁道:“曹操已经被胡车儿捉住了,你们不赶紧营救,反而留在这里,是要造反吗?” 于禁等人闻言,更加觉得张绣可怜了。大伙全都没忍住,噗嗤噗嗤,再次笑了起来。 那乐进的笑点本来就低,此时被张绣一番话逗的,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差点没趴在地上打滚。 待笑够了之后,于禁便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怜悯的望着张绣,说道:“早在半个月前,我们刚到宛城时,二爷就曾多次告诫于我,说张绣极有可能会起兵造反,让我们不得饮酒、不得大意;宛城内外,一定要备足兵马,但见城中火起,即刻命人接应。张绣,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家二爷半个月前就已经算到了。” 张绣大为震恐,一颗心噗通狂跳,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 半个月前,他自己都没想过会造反,那曹德如何算到的? 他是神仙吗? 这话说出来,谁特么会信! 张绣诚惶诚恐,手脚发颤的道:“于禁,你少骗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于禁嘿的一声,反而问道:“不然呢?你宛城大火是谁放的?粮草府库全被烧干烧净,是野狗放的?我曹营十几万大军,为何不找个水草肥美的营地?为何非要驻扎在这鸟不拉屎的树林里?实话告诉你,你今天前来截寨,二爷早就知道了。你的一言一行,全在二爷的算计之中!” 张绣心惊胆战,犹如雷劈! 于禁说完之后,不再废话,手中宝剑一挥,指着张绣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军令一出,将士们如恶虎扑羊般,全都喊打喊杀的向前冲去。 只眨眼功夫,张绣手下那两万兵马,瞬间被淹没在潮水之中,逃都没地方逃。 断体残肢、鲜血头颅,扑簌簌哗啦啦,混成一大片一大片,营地内外,已然成了坟场。弥漫在空气中的腥味,醒目刺鼻,直冲云霄! 张绣眼见大势已去,眼见手下士卒一群一群的倒在血泊中,心中的苦恨和绝望再也克制不住。 他坐在马背上,举目四顾,一片茫然,既看不到亲人,也看不到活路。只得仰天嘶吼、悲声质问道:“老天爷,老天爷啊!那曹德半个月前,就已经算到了这一切?他是如何推算的?如何推算的???” 第104章 宛城围猎 杀到半夜,宛城将士越来越少。张绣仗着一杆虎头金枪,勉强能够保住性命。 可也仅仅是保住性命而已,要说奋起直追、反败为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乱战之中,一群死士将他护在中心,悲声求告道:“将军,逃吧,快逃吧!” 张绣双目赤红、满脸血泪,咬了咬牙,冲着混在一起的手下将士们叫道:“走!跟我杀出一条血路,返回宛城!” 一行两万精兵,此时已经死了七八千。剩下那一万多人,迅速的聚拢起来,以张绣为龙头,拼了命的向南冲去。 于禁稳坐高台,见张绣要逃,便轻哼一声,看了看左右一众偏将,问道:“谁敢横刀立马,为我拿下此贼?得张绣者,记为首功!” 李典噗通一声半跪在地,高声叫道:“某愿往!” 乐进也紧随其后,朗声喊道:“某亦愿往!” 于禁喊了一声好,指着宛城军兵道:“传我将令,命李典、乐进为左右先锋,各率一万铁骑,追杀张绣!” 二人欣然领命,即刻拍马上阵,直追张绣而去。 从于禁大营到宛城北门,不过短短的二十里路。骑马骑得快些,两刻钟也就到了。哪怕再慢,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可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李典、乐进二人,就如同两条穷追不舍的毒蛇,咬住宛城军兵,死活不肯松口。走一路,杀一路,杀的张绣昏天暗地、胆战心惊。 狂奔了一刻钟,眼见宛城就要到了,谁知蓦地里,正南方突然杀出一支彪军。 为首一人膀大腰粗、满身横肉,悍勇魁梧,极其雄壮!一见面就高声大吼道:“许褚在此,来将通名!” 张绣吓得魂都没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调转马头,转身就往东逃去。 东边有他的族中兄弟张胜,他手里还有一万兵马,正在去偷袭许褚大营。 眼下许褚既然在外,那东部大营必然空虚,两军若是能够会合,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张绣扬鞭抽马,毫不停留,只管向前,连头也不敢回。 跑到半路,前方三岔路口中,再次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人黑衣黑甲、短髯訾须,手中大刀一横,指着张绣部将喝道:“曹仁在此,还不受死!” 张绣如惊弓之鸟、虎口羔羊,心中震荡,肝胆俱碎,愣愣的骑在马背上,逃都不知道往哪去逃。 曹仁之侧、军士之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曹德身披长袍、脚踏云履,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微笑,手中拿着羽扇,一边轻轻的摇着,一边眯起眼睛向张绣看了过去。 “宛城将士们听着,若你们能放下兵刃、立地投降,今晚发生的一切,就此揭过,既往不咎。若你们仍是不知悔改、定要送死,曹某挥手之间,尔等皆为尘土!” 宛城军士不知所措,全都看向了张绣,一切由他定夺。 张绣冷眼旁观,盯着曹德道:“曹德曹二爷,张某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曹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道:“说来我听。” 张绣暗暗攒了一口气,忍了忍,质问道:“二爷,你之所以三番五次的辱我叔母,不是因为爱慕她,是要逼我造反,是不是?你想用这种手段,灭了张氏宗族,好把宛城完完全全的握在手里,是不是?” 曹德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答道:“并非如此,曹某既未侮辱过尊叔母,也从没有逼过你造反。曹某的所作所为,只希望招降大业能够圆满结束,途中不出差错。只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终究还是反了。” 张绣脸上阴晴不定,低下头沉思许久,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咬了咬牙,再次问道:“你当真是半个月前就已推算出我会造反?” 曹德哈哈笑了起来,笑的既有些无语,也有些无奈。 他看着张绣,似是惋惜似是忧伤的道:“曹某若说,自打我十来岁时,听到你名字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你会造反,你信不信?” 张绣勃然大怒,握紧虎头枪,厉声斥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唬我!曹贼,纳命来吧!” 话音一落,他举起虎头枪,用尽力气,远远的向曹德扔了过去。随后一夹马肚,冲着身后将士们吼道:“走!能逃一个是一个!” 长枪猎猎有声,径奔曹德而来。 万般危急之下,曹仁立刻挡在曹德身前,横起大刀,一刀将长枪拨在地上。 曹德脊背一凉,当场懵住了。 他从未上过战场,更从未真正面对面的与人厮杀。刚才他能淡然自如、举重若轻,那是仗着身后有近万名铁骑。要是一对一的跟人拼命,别说张绣,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卒都能把他给活活剥了。 曹仁收起大刀,回过头来,先在曹德身上扫了一眼,见他并无大碍,这才问道:“老二,你怎样?” 曹德喘了两口大气,定了定神道:“我没事,赶紧去追张绣,不要让他逃了!” 曹仁不再废话,一挥手,对手下众军喊道:“跟我去追!” 三路兵马,曹仁一路在前,许褚一路在右,李典、乐进一路在左,渐渐的汇成一处,猛虎下山般,紧紧的咬住张绣。 张绣眼见摆脱不掉,正要孤注一掷,往树林里钻,胡车儿及张胜已然赶到。 两支骑兵,一支在东,一支在西,嘶吼着前来营救。 瞬息之间,曹、张几万名铁骑猛然冲撞在一起。 两股洪流,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后退,一碰面,便激起了千千万万的惊涛骇浪。 张胜满脸满身都是鲜血,在乱军之中找到张绣,扯开了嗓子叫道:“哥,快逃!” 话未说完,铮的一声,一支冷箭射了过来,直接把他射落马下。 曹仁面带冷笑,远远高呼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他搭起第二支箭,还要再射,胡车儿却带着手下死士,哇哇大叫着向他围堵过去。 许褚、李典、乐进见状,一拍战马,提起长刀前去助战。 宛城东北七八里外,黄澄澄金灿灿的大好麦田,在银白色的月光挥洒下,在深红色的热血浸染中,成为了一片天悲人泣、鬼哭狼嚎的战场、坟场! 张绣一时得空,也顾不得胡车儿,抓住他族中兄弟的右腿,扛在马背上,往西南方向狂奔逃遁。 好不容易来到北门,低头一看,鹿寨周围、城河两侧,此起彼伏的尽是尸体。曹家军也好,张家军也罢,全都堵在一起,一处处一堆堆,连吊桥都收不起来! 张绣骑着战马,带着余部冲进城内,先叫来守城将军,再三叮嘱道:“赶紧把城门内外清扫干净,半盏茶时间,一定要收起吊桥、关紧城门!若是晚了一会儿,你我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守城将军面如土色,连连答应下来。 张绣命众人原地驻守,看好城池,他则背着张胜,带着亲卫,兴冲冲恶狠狠的往府院走去。 他要找贾诩问一问,你怎么用的计?你怎么调的兵?你怎么当的宛城军师? 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害得宛城五万人马,一夜之间几乎死绝! 你特么是干什么吃的!!! 第105章 独对 张府之中,贾诩正坐在大厅里悠然闲适的品着茶水。 对于城外所发生的一切,纵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在他看来,应该与自己所料不差。 曹操连夜遁逃,于禁、许褚前去接应,他们的本部大营应该十分空虚。而张绣和张胜的几万骑兵,必然会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今晚这场厮杀,当以宛城大胜终结。 贾诩正这么想着,张绣突然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他还为开口,张胜已经眯起眼睛讥讽起来,“贾先生好自在啊,我等阵前厮杀,不知丢了多少兄弟的性命,你却在这里饮茶作乐,当真是羡煞旁人。” 贾诩见众人丢盔弃甲、模样狼狈,心中一动,问道:“莫非,曹贼势大,你们截了寨却打不过?” 张胜嘿的一声,骂道:“我打你祖宗十八代!那于禁、李典,就在大营里等着我们。曹仁、曹德,也早就做好了迎敌准备。我还没到,就被曹德拦腰截住,若不是胡车儿将军,我早就死了!” 贾诩大为不解,看着张绣道:“于禁那边,也是如此?” 张绣冷哼一声,面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更惨!我们赶到时,扑了个空,被于禁、李典围住,一瞬间杀了近万骑兵。我们哪里是去截寨,我们是送人头去了!” 贾诩突的站了起来,口中喃喃嘀咕道:“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张胜大为恼怒,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吼道:“不应该?你去看看,宛城五万精兵,一夜之间死了大半。现在就剩下一些老弱残军。贾诩,你用的什么计?你调的什么兵?” 贾诩吓了一跳,正有些不知所措,张绣闷闷的劝道:“张胜,不得无礼。”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深处,对贾诩也是十分恼怒。 同样是计谋,那曹德半个月前就能推断出自己会造反,贾诩呢?同样是调兵,那曹德刚到宛城时就已经做好了布局,贾诩呢?同样是厮杀,那曹德挥手之间灭了宛城数万铁骑,贾诩呢? 若非看在已经死去的叔父面子上,若非怕天下人说自己怠慢谋士,张绣恨不得立即将贾诩绑了,剁碎了喂狗。 他一言不发的来到座位上,愁苦烦闷的坐了下来,既不知道该怎样退敌,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宛城父老。 贾诩思索一番,近前劝道:“将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明日,曹操必然会尽起大军,率众攻城,我们当做好万全之策。” 张绣苦笑一阵,反问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如何万全?贾诩,你倒是说说,宛城到底该怎么办?” 贾诩笑了笑,强自镇定的道:“若依贾某之见,应当立刻写几封书信,向刘表求救。宛城是荆州的北方门户,唇亡齿寒,曹操拿下了我们,下一步就是荆州,刘表不会坐视不管。” 张绣想了想,再次问道:“我已事先明告天下,要投降曹操,刘表会来救我?” 贾诩道:“他不来救你,他也会死。将军若是拉不下这个脸,贾某可以代劳。贾某与刘表,还是有些交情的。” 张绣深吸一口气,“好,就依你。来人,笔墨伺候。” 贾诩拿起毛笔,润了润,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左右道:“趁南门尚且安全,连夜出城,即刻赶往荆州。刘表到此处,不过五百多里,倘若快些,两天就能到。” 待信使离去之后,贾诩又提了些巩固城池,严防死守的建议。 张绣一一应了,随后,他便伏在桌案上,衣服都不脱,就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宛城北门、东门,响起了一阵阵鼓声。 张绣自噩梦中惊醒,急忙带着亲卫飞奔到城门处。 曹操、曹德,于禁、许褚,正率领数万精兵,在北门叫阵。 张绣爬到城楼上,指着曹操二人骂道:“奸贼,想要赶尽杀绝,把宛城屠戮殆尽?” 曹德缓缓走出,笑道:“非也,张将军,曹某有一句话,不知你想听不想听?” 张绣怒道:“我不想听!” 曹德呵呵一笑,压根就不管他,自顾自的说道:“你既然想听,那我就说了。昨夜一战,宛城兵马死伤大半,留下的不过是些伤残老弱,你张家军已经无力守城。不如趁早投降,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我可饶你不死,并且,依旧按你主动投诚处理。你可愿意?” 张绣冷笑道:“曹德,你当我是傻子吗?换做是你,你会信?” 曹德道:“你我不同,我昨日没有吃败仗,我也没有死了几万名兄弟。你若不信,我可当着众人之面,指天立誓!” 张绣狐疑不定,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曹德又劝道:“将军,你手里拿着曹彪、曹茂、曹安民,以及典韦、夏侯霸等人,我自然不会乱来。你放了他们,我便放了你张氏宗族,咱们依旧和和气气的,坐下来细谈。宛城投降大业,还按原来说好的办,如何?” 他苦口婆心,连连规劝,嘴巴都干了。到最后,张绣也有些松动,指着曹德道:“请曹德曹二爷近前说话。” 曹德笑了笑,正要从人群中走出来。曹操忽然将他拦住,告诫道:“小心有诈,对方若是突施冷箭,你性命堪忧。” 曹德摆手道:“没事,冷箭射不死我。” 曹操还是不放心,执意让李典、乐进陪着。 到了护城河边,曹德便驻足停下,喊道:“张将军,你出来吧。” 二人隔着数丈长的城河,遥遥相望。 曹德一抱拳,略有歉意的道:“昨晚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将军见谅。” 张绣面无表情,举手还礼道:“是张某技不如人,怪不得二爷。只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想再让我举城投降,怕是说不过去吧?” 曹德问道:“你想怎样?” 张绣答道:“你我各退一步。你率军回许都,我把曹彪、曹茂、典韦他们放了,半年之内,互不干扰。等半年之期一过,宛城稳定下来,张某亲自到许都赔罪,如何?” 曹德哈哈笑了起来,“张绣,你莫要以为区区几个人,就能牵住我的鼻子。你错了,我让你放了他们,不是因为我有多在乎,而是因为我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曹安民奸猾狡诈,早就该死,就算你不说,我也依然不会饶他。可你若是当真把他们杀了,我曹德必报此仇。你若能把他们放了,我曹德绝对既往不咎。你若不从,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各自回营,调兵遣将,准备决一死战吧!” 张绣目光黯淡,不知该如何回答。 曹德一挥衣袖,转身向众军走去,临别之际,对张绣撂下一句话。 “所谓,死皇帝不死世家,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张绣若是没了,那你张氏宗族也别想活。可你手下那些谋臣、兵卒,甚至是幕僚、密友,依旧会活得好好的,有些甚至会成为我许都的得力手下,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第106章 和谈 死皇帝不死世家,死道友不死贫道。 张绣回去之后,一直在琢磨这句话。他明白是什么意思,大汉当朝四百年,天子换了多少轮?期间强强弱弱,来回转变,甚至还经历过王莽新政,哪一任皇帝都不好做。 可反观天子脚下的世家豪门,杨彪一族,董承一族,窦氏一族,崔氏一族,哪一家不是横流久远,占据着大汉最为顶尖的资源? 哪怕大汉没了,这些世家不过是改头换面,依旧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望族! 至于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更好理解了。 张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贾诩。 昨晚那场逃亡历历在目,归结起来,就是因为贾诩算错了局势,用错了计谋,导致宛城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自己一大家子人,张氏宗族的老老少少,在外拼死拼活、死伤无数,在内胆战心惊、茫然无措。 贾诩呢?他上下嘴皮一动,一句话害死了几万精兵,到头来,竟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张府大厅里又是闲坐品茗,又是隔岸观火。张绣几乎敢断定,宛城若是真的没了,张氏宗族内绝对会被诛杀殆尽,而贾诩,妥妥的会反水投诚,跑到曹操那边,继续做他的谋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感慨了这么一句话,张绣便回到府中,刻意把贾诩支开,将宗族内的老少子侄、贴身的将领亲卫召集起来,说道:“刚才曹德明言,只要我们肯献出城池、交出俘虏,他便既往不咎,依旧按原来的既定的规划收纳我等。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凄凄惨惨,不敢妄下定论。 张绣看向邹夫人,问道:“叔母,此张氏一族生死存亡之时,虽说委屈了你,但侄儿还是要告诉你一声,咱们这仇是报不成了。昨晚上的事,只能委屈你了。” 邹夫人暗暗低头,沉吟半晌,便郑重的说道:“此家国大事,自然不能儿戏。若是能保全宗族,我那点委屈算不得什么。侄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束手束脚。” 众人自早上一直商议到中午,最终做出决定:高挂白旗,举兵投诚。 下午时分,张绣、张胜,与宗族内一众父老,放下吊桥,来到桥上,约曹操、曹德近前说话。 曹操看了曹德一眼,奇道:“那张绣果真要降了?” 曹德笑道:“要人没人,要兵没兵,不降还能怎样?” 曹操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明白的是,自己这兄弟第一次到宛城,也是第一次见张绣,他怎么就能一眼看出张绣要反呢?还曾多次交待于禁、许褚等人,让他们不得放松警惕,不得饮酒作乐,一见火起,即刻营救。 那张绣自己都没想过会反,你小子偏偏算到了,这也太玄乎了吧? 自阵列中到城河边,不过短短的几里路。就在这几里路的时间里,曹操脑海中思虑万千,怎么都搞不清楚。 他甚至一度怀疑,曹德之所以要打邹夫人的主意,就是想痛击张家军,以此来削弱宛城本土的力量,好让自己顺顺利利、轻轻松松的交接。 可就算如此,那这条计策也实在过于匪夷所思,想不想不到。 两方人马,各自在吊桥上站定。 曹操这边,除了他们兄弟两个,还有荀彧、郭嘉,于禁、许褚;宛城这边,则是除了张氏一族几名重要的长者、子侄,其他的就是些偏将、亲卫。 贾诩自然被张绣排除在外了。 双方一见面,张绣便微微低头,抱拳说道:“一场误会,居然闹的你我之间大开杀戒,实在令人胆寒。张某昨日冲动了,还请司空大人,曹二爷不要忌恨。” 曹操笑道:“不打不相识,经过昨晚一战,曹某也知道宛城军兵,视死如归,个个都是好样的。说实话,曹某虽自诩善于治军,可终究没有想到,宛城五万人马,居然没有一个投降的。佩服,曹某佩服的很啊!” 这一番吹捧,张绣及手下众人全都十分受用,大伙昂首挺胸,明明吃了败仗,此时却像是获得了一场大胜一般。 曹德叹道:“说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毕竟因我而起。我也不怕大伙笑话,其实,我与邹夫人之间,确实是清清白白,一点逾礼之处也没有。” 张绣嘴角动了动,并未立刻回答。这件事,已经难以追究了。邹夫人被人下了药,自见了曹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神志都是不清醒的。而这段时间,将近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内,孤男寡女两个人,邹夫人天底下顶尖的绝色美女,曹德是臭名昭着的纨绔子弟,要说二人什么都没发生,谁信呢? 张绣叹了口气,无力的道:“不提了,以后不提了。” 曹德眼睛一睁,急忙说道:“不提怎么行?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我还没娶媳妇呢!要是大家一传十十传百,都说我曹德是个下三滥的艰险小人,我还怎么娶妻?怎么生子?” 郭嘉忽然点了点头,附和道:“二爷此言,十分有理。这事吧,不掰扯清楚,对谁都没有好处。一来,二爷和邹夫人,以后都没法做人;二来,事情发生了,却没个说法,大家以后心里都有个疙瘩,时间长了,难免会心生怨恨。” 他继续说道:“郭某这里倒有个办法,几位听听合不合适?” “什么办法?你说,快说!”曹德急于洗刷罪名,也顾不得场合,高声问了起来。 郭嘉神秘一笑,对着张绣身后几名父老施了一礼,抬手说道:“二爷爱慕邹夫人,那是你我都知道的事情,瞒也瞒不过去。二爷的手段、计谋,你们昨晚上也都看到了。要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郭某第一个不信。眼下,你们邹夫人既然和我家二爷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也是他们之间的缘分。郭某斗胆,今日要做一个媒,替我家二爷向邹氏求亲!还望诸位好好思量思量。” 话音一落,众人全都面面相觑。 还能这样?你玩完了没玩够,还要娶回家里细细的品、慢慢的玩? 张氏族人全都僵住了。 这时,北门的守城将军一拍大腿,哈哈笑了起来,“我早说了,二爷,想要邹夫人,不过一句话的事。你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你早这么弄,邹夫人早跟着你姓曹了!” 曹德目瞪口呆,盯着郭嘉,大脑中一片空白。 “军师,不是,你这搞得哪出啊?我这要洗刷清白呢,你跟我提娶妻?我家里还有个蔡……” 郭嘉瞥了他一眼,训斥道:“那你说怎么办?要曹氏就此落下骂名?要张氏就此成为笑柄?要邹夫人以泪洗面,再也抬不起头?是个男人,就得负起责任来,邹夫人哪点配不上你?多少人上杆子的往里凑,想要都要不了,你还在这较劲?你可省省吧。” 曹德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当即叹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郭嘉继续问张绣道:“将军,你意下如何?” “行,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得如此了。不然,他张家真的要成为笑柄,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等宛城的事情一了结,我们一起回许都。我叔母就,就交给二爷了……” “就这么说定了。” 郭嘉微微一笑,对着曹操挤了挤眼。众人正要进城,他忽然想起来一人,拉住张绣问道:“贾诩呢?怎么不见他来?” 张绣也感到奇怪,虽说双方和谈,并没有通知贾诩。但身为宛城军师,他不应该缺席。 略一琢磨,张绣急忙派人去找。 找了半天,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 最后,负责看守南门的将军跑了过来,说道:“司空大人,主公,贾诩逃了,贾诩骑着一匹快马,拿着一封书信,往南逃了。看样子,是找刘表去了。” 第107章 三贱客 “贾诩投刘表去了?”曹德无奈的笑了起来。 其实,他还是比较欣赏贾诩的,三国毒士嘛,没两把刷子,也不可能在当代乱世混的风生水起。 曹德叹道:“说起来,贾诩这个人,不仅有能力、有智谋,而且有眼光、有见识。” 张济有些轻蔑的道:“二爷这话说的过了,他有什么见识?昨晚上,就是他一顿乱说,害得宛城进退不得。跟二爷比起来,他差的远了。” 曹德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昨晚是个意外,你想,跟着董卓时,能隐忍,能韬光养晦。董卓死后,手下那一帮军阀,他基本上都依附过,可从来没人说他不行,这就从侧面证明了他的能力。” 事实上,贾诩跟了这么多势力,从未出过差错。就说跟着张绣,与曹操作战时,两次献计,都把曹操打的屁滚尿流。 后来跟着曹老板打天下时,更是开挂了一般。官渡之战,贾诩力主决战,给曹老板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赤壁之战时,贾诩主张安抚百姓,坚决反对讨伐江东。曹老板没有采纳,结果一败涂地。 与关中联军马超对垒僵持时,贾诩献上离间马超、韩遂,最后一举平定关中。曹丕称帝后,贾诩官拜太尉,封为寿乡侯,依旧坚决反对曹丕讨伐东吴。可曹丕没有采纳,结果无功而返。 贾诩活了七十七年,一生之中,献计无数,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后人给他的评价极为赞誉:“奇谋百出,算无遗策。” 只是,曹德没想到他居然逃了。你逃什么啊,又不杀你,我还要用你呢! 曹德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找了几个西凉军出身的将军,对他们说道:“你们马上去追贾诩,就说要他赶紧回来,一起商议招降大事。千万千万不能让他投了刘表。” 张绣见状,对两名亲卫道:“你们也跟着去吧,把贾先生叫回来。” 几人离开之后,曹操、曹德及张绣一众,便往张府大院走去。 双方重新摆酒,坐在宴会厅内,有说有笑的讨论着昨晚的战况。 许褚端起一大碗酒,走到胡车儿面前,哈哈笑道:“胡将军,真有你的。昨晚上你是真猛啊,带着一帮兄弟们,拿着一把大刀,迎面就朝我扑了过去,把我吓了一跳。” 胡车儿急忙谦虚的道:“许将军过誉了,昨晚上我是没想过能活,所以要跟你们拼命。真比起来,还是你们厉害啊。” 典韦提前被张绣抓了起来,没逃掉,昨晚上那场大战就没参加。他见几人一直围着胡车儿互吹牛皮,心里十分不爽。走到胡车儿面前,抽出一把军刺,面无表情的道:“小胡啊,幸亏你们识时务,投降了。不然,你们现在怕是胜不了几个人。我曹军不仅兵多将广,而且装备十分先进。你瞧!” 他拿起那把军刺,用力往桌上一次。嗤啦一声,顿时刺出来一个大洞。 “这是我主公发明的短刀,厉害吧!” 胡车儿顿时吓了一大跳,“卧槽,典将军,你这短刀很厉害啊。宴会厅里的桌子,用的都是枣木,砍都砍不动。你这轻轻一刺,可就弄出来一个大窟窿。牛啊!” 典韦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即乐了,拿出随身佩刀的唐刀,一边展示给众人看,一边替曹操吹捧起来。 “这有什么,我家主公发明的东西多了。你瞧这把战刀,用精钢玄铁打造,不仅坚韧耐用,而且十分锋利。” 说罢,典韦猛然向下一砍,桌子顿时被劈成两半。 众人一片哗然,连张绣等人都惊动了。 胡车儿更是目瞪口呆,盯着那把战刀久久说不出话。 典韦十分骚包的吹了吹战刀,随后扭头看着曹操,对他挤了挤眼。 曹操脸都白了,我特么真是服了,不是告诉你别告诉外人吗?你可好,不仅说了出来,还当着曹老二的面。那小子若是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果不其然,典韦战刀还没收进去,曹德已经注意到了。 他三两步挤进人群中,看了看军刺,又看了看长刀,急忙抬头问道:“韦哥,你这刀哪来的?” “主公发明的!” “军刺呢?” “主公发明的!” “主公不仅发明了战刀、军刺,他打造了一副铠甲,十分厉害。” 许褚一听,忙替荀彧、郭嘉吹了起来,“何止主公,苟大人和郭军师也很厉害。他们发明了军工铲、急救箱、多用锅、望远镜。老弟,你不是也有个望远镜?只是,你那单筒的和军士双筒的比起来,差远了。” 几人说罢,脸上都流露出十分得意的神色。他们知道曹德厉害,也知道曹德爱发明东西,见曹德整天牛的二五八万的,心里都有些不服气。此时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找回场子。 曹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行,你们可真行!我特么天天在外面操碎了心,你们倒好,卷起来了。来人,把我那三口箱子抬出来。” 曹操见状,连连跟荀彧、郭嘉挤了挤眼,转身就要开溜。 不溜不行啊,这做贼的遇到正主儿,说不清楚。而且,曹老二的脾气大伙都清楚,发起火来,可是连他老爹都敢抽的货色。曹操只是他大哥,那老小子真要较真,自己肯定要丢尽脸面了。 三剑客心里砰砰跳,正要拍拍屁股走人,典韦却直接把他们拦了下来,“主公,苟大人,郭军师,你们来,来来来。给二爷好好讲讲,你们是怎么发明的?让二爷也长长见识。” 许褚也扯开了喉咙嚷道:“对啊,主公,反正在场的没外人。你就说,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发明出来的?” 三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几名军士抬着三口箱子走到厅内,把箱子往曹德面前一放,抱拳道:“二爷,您的箱子。” 曹德急忙打开箱子,往里一看,什么明光铠、军工铲,什么唐刀短刺,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叠内裤,整整齐齐的摆在里面。 许褚噗嗤一声大笑起来,“老弟,我知道你心里气,可你也犯不着这样啊?你拿你的内裤出来干什么?” 众人嘻嘻哈哈,全都跟着乐呵起来。 曹德眼睛瞪得大大的,抓起内裤找了找,别说军刀军刺,连皮带都被人偷了个干干净净。 他扭过头,冲着曹操三剑客嚷道:“我箱子呢?我就草了,我的箱子呢?” 曹操抬头看着房梁,一脸无辜的道:“那不是你的箱子吗?不都好好的,你瞧,内裤都好好的放着呢……” “我特么……” 曹德气的团团转,“我箱子里面的东西呢?明光铠、战刀,工兵铲、军刺,东西呢?” 曹操小声嘀咕道:“我怎么知道,你的东西你自己不看好,怪谁呢?” 荀彧郭嘉别过脸低下头,就装听不见。 许褚急忙嚷道:“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见别人发明个东西,就说是自己的。这是你的箱子吗?这分明是主公、苟大人、郭军师的!主公,你别怕他,还有狗货、军师,是你们发明的,那就是你们发明的,别人抢也抢不走。你们是咱许都的大发明家,怕什么?” 曹操气的脸都白了,咬着牙,瞪着许褚骂道:“你特么可闭嘴吧!” 荀彧也高声附和道:“就是,就你逼事多!你比杨修逼事都多!” 杨修:??? 他正啧啧的看热闹呢,结果屎盆子从天上扣到了自己头上:这,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宴会厅内,顿时乱成一团。 郭嘉抿着嘴唇,表面笑嘻嘻,内心妈卖批,把典韦、许褚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他尽量维持着自己名士高人的风范,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主公,狗货,咱们快逃吧,再晚一会儿,就全都漏了。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荀彧微微点了点头,稍稍侧身道:“反正我是不管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碰到二爷,我特么没一天好日子过。二爷,你可真是我的克星。你俩忙吧,我先撤了。” 荀彧喘息两口,正要借故离开,郭嘉突然呵呵笑道:“大伙静一静,都静一静。这个军刀军刺嘛,其实并不像二爷想的那样。里面有些缘由,让苟大人给你们讲讲吧。” 说罢,郭嘉一脚将荀彧踢了出来,趁着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荀彧身上,他抓住曹操的手,头也不回的就往后堂走去。 荀彧脚下一个不稳,噔噔噔连跨三步,直接来到了许褚、典韦面前。 回头一看,曹操、郭嘉全都没了人影。 “你们,我,我特么……” 话都没说一句,许褚、典韦直接将他围了起来,“苟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那箱子不是你们的吗?为何跑到二爷房中?” 荀彧看了看曹德要吃人的表情,心里吓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顿了顿,清清嗓子,他就指着许褚道:“第一,你不要再叫我狗货了。听到没有?” 许褚愣了愣,“行,我不叫你狗货。” “第二,以后叫郭嘉,不要叫他郭军师,叫他郭贱人,记住了没?” “郭贱人?这从何说起……” 荀彧叹了口气,道:“其实,这几口箱子,是姓郭的贱人偷得二爷的。他偷完之后,怕我们告发他,硬说是他自己发明的。二爷,对不住啊,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就不该和他为伍。” 曹德心里郁闷的,骂都不知道怎么骂了,“我真是服了,你们三个,不愧是三贱客!带头的欠草,两个帮凶呢,一个狗货一个贱人,你们真不愧是一路货色。我,我特么服气,服气……” 曹德拿起那一叠内裤,一边说着,一边极其无语的往回走。 荀彧暗暗松了口气,见许褚满脸的不可思议,及瞪了他一眼,训斥道:“塞住你的嘴,别整天跟杨事逼似的,吃什么都堵不住你的肛!” 杨修站了起来,扭头找曹德去了…… 第108章 返程 三日后,众军回都。 曹操让曹仁留下来驻守宛城,其余的,包括张绣、胡车儿在内,全都带了回去。 当然,邹夫人也跟着曹德一起,一起赶往许都。 马车之中,曹德与邹夫人相对而坐。他原本并没想过要把邹夫人收了,但话说回来,既然这是大伙的意思,那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二人都同乘一车,都有些紧张。美人在侧,曹德忍不住有些痴了,没话找话道:“姐姐,你饿不饿?” 邹夫人摇了摇头。 “你累不累?” “有点吧。” “要不,我帮你揉揉肩,捶捶腿?” 邹夫人低下头,脸瞬间红了。 “二爷,那就有劳了……” 曹德大喜,急忙凑了过去,轻轻的帮邹夫人揉捏肩膀。 许褚骑马走到跟前,正要问铁器的事,刚掀开车帘,就见曹德靠在邹夫人身上,双手十分不老实;邹夫人则微微闭着眼睛,嘴里时不时的还会嘤咛几声,显然十分享受。 许褚立刻放下车帘,嘿嘿笑着退后几步。 张绣随即赶到,问许褚道:“老许,你回来干什么?精钢玄铁的事怎样了?主公说要打造一支铁军,没有玄铁可不成。二爷呢,二爷做什么呢?” 许褚笑道:“二爷弄你婶呢,你去看看?” 张绣瞪大了眼睛,瞄了瞄马车,一声不吭的走了。 曹德一直在马车里待到中午,直到吃饭时才下车。 一下马车,他就晃了晃胳膊伸了伸腰,神清气爽的喊上一句:“累死我了!” 许褚嘀咕偷偷对张绣说道:“弄了一路,能不累吗?好火费炭,好女费汉。就你婶子这腰肢,这相貌,咱二爷早晚落个茎尽人亡。” 张绣默默的端着饭碗,不搭理他。 曹德笑着问道:“吃什么呢?这么香。老许,一会儿让军士送四样小菜四样点心,再整几壶美酒,一起送我车上。我好好休息休息。” 许褚答应下来,回头又对张绣说道:“你瞧,你婶子是上瘾了,连马车都不让二爷下。他俩是打算吃喝拉撒都在车里啊。啧啧,你婶子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许褚这一路上,尽在他耳边你婶子你婶子的,说的张绣烦不胜烦。 “你说够没有?我真是服了,有完没完?他们就是在车上说说话,能干什么事?” 许褚瞪了个白眼,“你还不乐意了?行,一会儿看你婶子下来了怎么说。” 邹夫人坐了一路马车,人也有些乏了,趁着午饭,正好下来休息休息。 曹德见状,急忙过去搀扶住她,柔声问道:“怎么出来了?我刚准备好午饭,马上给你送去。” 邹夫人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了,今天一上午,你一刻也没闲着,怕是累坏了吧?说实在的,二爷,你这技术可真是不错,不过三两下,我就浑身舒坦。” 周围几人听见,嘴都歪了,怎么宛城的人都这么生猛的吗? 许褚一脸得意的瞧着张绣,“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二爷可真是有手段,多学着点。” 邹夫人散了散步,就会马车里继续呆着了。毕竟大伙都是军士,他一个女流之辈,留在外面有点尴尬。 许褚把曹德拉了过来,问道:“二爷,你别只顾着快活,铁器的事怎么办?” 曹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等回许都再说,急什么!” 之后,屁颠屁颠的跑回车里了。 许褚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叹道:“老张,你婶子可真是妖精,才一会儿的功夫,把二爷的魂儿都勾走了。” 到了许都,许褚哪都不去,直接跟着曹德去了他家。 他想问曹德要精钢打造的兵器,要玄铁铸就的铠甲,以此来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铁军! 进了院落,他也毫不见外,跟在自己家一样,看见什么吃什么,看见什么喝什么,把曹德烦的一肚子气。 可许褚这个人,自来熟,他与曹德的关系又极好,骂都骂不走。 最后,曹德实在没辙了,就把赵四儿叫了过来,对许褚说道:“你想要铁器,可以,跟着赵四儿走铁匠铺逛一逛吧,让他教你如何锻造好铁。” 许褚嘿嘿一笑,“我不管锻铁,锻铁的事交给铁匠,我只管要兵器。二爷,您今儿不出点血,老许我就不走了,晚上你也别想圆房。” 曹德气道:“我圆什么房?我都没成亲呢,圆什么房?” 许褚凑到他耳边,一脸猥琐的道:“兄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看向邹夫人,眼都直了,一直喷火。白天怕是没满足吧?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等到晚上,好好的释放释放。理解,理解。曹洪、夏侯惇他们,带兵打仗时不就差点没把自己搞废?话说回来,反正不见到好东西,我就不走。” 曹德咬着牙,心里把许褚祖宗十九代都问候了一遍,盯着赵四儿道:“去,带着这贱人去库里走一趟,里面有什么好兵器、好铠甲,任他挑任他选,挑到他满意为止!” 许褚这才哈哈笑了起来,一抱拳,说道:“多谢二爷。等明天,老许请你喝酒,祝你抱得美人归。”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曹德终于松了口气。他精心准备了几样美食,端着两壶好酒,直接来到邹夫人的小院。 “姐姐睡了吗?” 邹夫人正侧卧在贵妃床上休息,见识曹德,便笑着答道:“没呢。” 曹德笑道:“那刚好,我做了点饭菜,还带了两壶酒,一起喝两杯吧。” 邹夫人眉头微皱,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二爷,真是对不住。隔壁院里的蔡姑娘,小碗、美卿姑娘早早的约了我,说我初来乍到的,要给我接风洗尘。二爷,这个……” 话没说完,小碗早气鼓鼓的走了进来。一见到曹德,她便瞪了他一眼,骂道:“色狼!平时像个君子,一去了外地就原形毕露了。” 曹德急忙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啦?” 小碗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跺脚,拉着邹夫人就往外走。 等与曹德擦肩而过时,她还特意小声说了句,“告诉你,二爷,想要邹姐姐,得先把我,把我,哼……” 接着,就头也不回的去了。 曹德挠了挠头,叹道:“这小姑娘,醋劲还挺大,要不,一起收了?” 他端着美酒美食,悄悄跟在身后,趁着小碗、邹夫人不注意,钻到了院子里,伺机而动…… 第109章 小徐是个好同志啊 司空府内,曹操焦急的来回踱步。 “你说老许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铁器的事能不能弄成?” 郭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微笑着道:“主公尽管放心,老许和二爷的关系极好,他只要肯开口,二爷绝对不会拒绝。哪怕要不来锻造玄铁的办法,多少也能讨来几件样品。” 荀彧点头道:“能有样品,咱们就能依葫芦画瓢,不怕造不出来好铁。主公,依我看,你那个铁军很有搞头。” 曹操搓着手道:“希望如此吧,倘若真能打造出一支铁军,咱许都从今以后还怕谁?袁绍么?去他妈的吧,我能当着他的面,把小刘抢过来你信不信?” 司空府书房内,除了曹操三剑客,还有程昱、曹洪、夏侯惇、夏侯渊,以及刚刚投降曹营的徐晃。 半个月前,曹操等人前往宛城的时候,曾命曹洪、程昱他们守家,所以这几人都不知道铁器的事。 徐晃新进许都,在场的都是曹操身边最为重要的谋臣、将军,所以不敢放肆,抽了个空,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公,你说的玄铁究竟是怎么回事?普天之下的玄铁我也不少,可那东西稀罕啊,百年难遇。哪怕二爷再怎么有手段,想要打造出一支铁军,怕是铁料也不够吧?” 曹操笑道:“小徐呀,你不懂,我那兄弟真有些手段。一会儿老许回来你就明白了。” 徐晃听他如此说,也就不吭声了。众人在书房内一直等啊等啊,等到傍晚时分,荀彧才伸长了脖子叫道:“老许回来了,老许回来了,快,快快快……” 三剑客一股脑跑了出来,跟三只兔子似的,一见面,曹操就开口问道:“东西呢?我让你问老二要的东西呢?” 许褚特意卖了个关子,低声道:“主公,狗货,贱人,来,你们跟我来。” 曹操三人被叫习惯了,也不觉得难听了。平常没事时,他们三个相互之间还狗货欠草嚷个不停,现在郭嘉喜提“贱人”这个雅号,剩下两个巴不得别人天天这么称呼他。 尤其是荀彧,整天狗货狗货被郭嘉呼来唤去的,他意见很大!好容易给逮着这贼头,不拉他下水怎么也说不过去。 荀彧一边挽着郭嘉的胳膊,一边严肃郑重的道:“郭贱啊,走,跟着欠草去看看。” 郭嘉脸色阴沉,低声骂了句,“叫你狗货也不亏。” 三人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出了书房门,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徐晃跟在身后,吓得人都傻了。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世人都说,曹操曹孟德,威严肃穆、不怒自威,是个枭雄,荀彧荀令君,品行端正、刚正不阿,乃王佐之才;郭嘉郭奉孝,儒雅随和、奇计百出,是曹操帐下第一谋士。 他们三个不应该是指点江山,品茗天下?不应该是君臣一心,其利断金?不应该是严肃的严肃,潇洒的潇洒? 怎么是这个吊样? 我日…… 徐晃一脸懵逼,听着他们三个左一句欠兄,右一句狗货,心里那滋味,别提有多别扭了。 等到来到院子里时,他趁曹操不注意,偷偷靠近夏侯渊,问道:“夏侯老兄,主公和军师他们的雅号谁给起的?” 夏侯渊嗤嗤笑了两声,“说起来,应该算是二爷给起的,小徐呀,哥哥我劝你一句,以后千万千万别招惹曹家老二那个煞星。欠草狗货贱人都有了,你真惹了他,搞不好他给你弄个雅号,你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徐晃瞪大了眼睛,“这二爷可真够缺德的啊,老兄,你有雅号嘛?” 夏侯渊老脸一耷拉,根本就不想继续往下说。 曹洪听见了,重重的叹了口气,凑过来低声道:“别提了,谁都没有我跟夏侯老弟的外号难听。当初,就因为我让那小子陪我去趟医院,让他逮到了把柄。从此以后,他就叫你老哥我‘快乐男孩’。我特么想死的心都有了。” 徐晃奇怪的问道:“快乐男孩?什么意思?” “快男!还能什么意思,我也是服气,你说怎么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堂弟儿?” 徐晃想了想,脸上露出笑意,下意识的向曹洪裆部看去。 曹洪哼道:“别瞅了,早治好了。你夏侯老哥外号也不差,跟我比起来,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他叫撸官男孩。” “撸官?”徐晃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手活!老二还给我俩整了个组合,叫筷子兄弟。我特么,唉……” 曹洪愤懑的摇了摇头,叹息着去了。 徐晃歪歪的咧着嘴巴,心里想着“筷子兄弟”这四个字,结果一个没忍住,咔咔咔的笑了起来。 夏侯渊没好气的道:“别特么笑了,你也免不了有这一天,你也免不了有求他的时候。” 院子里放着三四辆牛车,上面全都盖着一层篷布。其中一辆是铁矿原石,一辆是刚刚锻造出来的铁管、铁料,剩下两三辆,是已经成型的铁器。如短刀、短剑,头盔、铠甲等。 许褚打开篷布,满脸骄傲的道:“主公,怎样?二爷库里的那点东西,我全拿过来了,一点儿也没剩。” 铁矿原石一类的东西,几人都不感兴趣。毕竟,他们是掌权者,只需要知道能不能造出来好铁,至于其中的过程,他们并不在意。 曹操走到装着铁料的牛车旁,拿起一根钢管,掂量一番后,在手中仔细的查看起来。 “这钢管怎么如此规整?荀彧,咱们军工部造的出来吗?” 荀彧摇了摇头,“先不提铁料的问题,单说模具,咱们的水平就达不到。主公你看,这段角铁笔直匀称,一点杂质都没有,想要靠铁匠一点一点的敲打出来,那得费死功夫,而且还不一定能成。你说二爷是怎么弄的?这狗东西,别看整天吊儿郎当的,可手里的东西全是宝贝。” “你骂谁呢?”曹操瞪了他一眼。 荀彧急忙解释道:“主公,我没骂你,我骂曹老二。” “我是他亲哥,你骂他狗东西,我是什么?” 荀彧闷闷的不敢吭声。 曹操扭头对徐晃说道:“把你的刀拿出来。” 徐晃顿时吓的面如土色,一边抽刀一边替荀彧求情道:“主公,荀大人一时嘴快,实在是无心之过,不至于杀了他啊?” 曹操乐了,“杀他?他脸皮比郭贱都厚,砍也砍不动啊。” 他从徐晃手中多过宝刀,高高举了起来,用力的向钢管上劈了下去。 呛的一声巨响,宝刀立即弹开,刀刃上已然多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反观钢管,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就像是用笔墨画上去的,用手一擦就没了。 “好东西啊,狗货,你说要是用这种铁料做成的兵刃,那该有多好用!” 荀彧深以为意,“不敢说天下无敌,最起码在装备上,没人比咱们更强。如此下来,咱们一名军士,打别人四五个不成问题。” 曹操随手把徐晃的宝刀丢在地上,对着他笑道:“小徐呀,你以前跟着杨奉,是不是负责过军政、军务?” 徐晃答道:“正是,末将是从士卒一步步升上去的,在军务机构里待过很长时间。”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你现在刚到许都,并不适合带兵。这样,我交给你一件相对轻松的小事儿。回去之后,琢磨琢磨这些铁料是怎么锻造出来的,然后跟着程昱,和军工部的同僚们商量商量,把它们仿制出来。倘若成功了,我记你一件大功。” 徐晃抱拳道:“多谢主公,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曹操笑道:“你若是造不出来呢?” 徐晃嘿的一声重叹,“主公,你太小瞧我了,怎么说末将以前也是天子帐下的一名大将,而且还是个侯爷,这点小事如何能难得住我?主公请放宽心,哪怕万一末将真的弄不出来,我就去求二爷。他是你亲弟弟,肯定会帮忙的。” 曹操等的就是这句话,“好好好,好得很。小徐呀,我们可全都指望你了。” 徐晃满脸欣喜的答应下来,急忙命人推着牛车,送到军工部,他要连夜加班加点,把精钢玄铁给琢磨出来。 曹操、荀彧、郭嘉,三人彼此交流了个眼神,纷纷长舒一口气,转身带着程昱,去曹记火锅城吃火锅去了。 三剑客,另外再加上程昱,坐在三楼包厢内边喝边聊,那叫一个开心。 荀彧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本来,铁料、铁器由军工部负责,而军工部归他管。 徐晃如果不接下来,那这事肯定要落在他的头上。 可荀彧弄不出来啊,他若真有办法,早在宛城时就已经搞定了,根本就用不着回来再去偷曹德的小仓库。 曹操嘶哈一声,喝了一大口酒,对着荀彧笑道:“这个小徐是个好同志啊,我看很不错。” “同志?”荀彧半张着嘴巴,“主公,你这哪来的新词儿?” 曹操呵呵笑了笑,“我兄弟教给我的,他说,程昱程老弟似乎不喜欢女人,是个同志。我一想,同志同志,不就是志同道合的意思吗?程老弟兢兢业业,为了许都,为了你我的基业,连女人都不碰了,可是真不错。这个词儿形容的贴切,极好,所以我就拿来用了。” 三人仔细一琢磨,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就程昱自己,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个同志,听着不像是好词儿啊…… 程同志? 行吧,也别管那么多了,先把铁料弄出来再说…… 第110章 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 打从司空府出来,徐晃就一头钻进军工部里,想第一时间把玄铁的锻造工艺给琢磨出来。 可惜,他和几个匠人弄了一整夜,死活摸不到头绪。 最后,还是军工部的匠人暗示道:“将军,要不,咱们还是找二爷去吧……” 徐晃垂头丧气的道:“只能如此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去曹府看看。” 他早就听说过曹德的为人,但外界传言,大多并不足信。徐晃也想过,这么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又是曹操的兄弟,不管怎么说都不该拒绝吧? 随便睡了一觉,徐晃就换了身衣服,买了几样礼品,正儿八经的登门拜访。 刚进小院,他就见客厅里坐着几名女子。其中一个眉宇间有些英气的,是蔡贞姬,徐晃曾经见过,知道是曹德的大掌柜。另一个身段妖娆,面带浅笑的,是邹夫人,张绣刚入许都时,他也曾打过招呼。 另外三个,则是小碗、美卿,以及曹德的丫鬟青桐了。 徐晃快步走了过去,将礼品递给青桐,笑道:“徐某久闻二爷大名,今日有缘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二爷,徐某这边有礼了。” 曹德起身问道:“你是谁?” 徐晃笑道:“在下徐晃,入许都时二爷尚在宛城,所以不知道。” 曹德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一件稀罕宝贝似的,一边在他身上不停的打量来打量去,一边满脸惊奇的问道:“你就是徐晃?字叫‘公明’那个徐晃?” 徐晃愣了愣,随即不无骄傲的道:“正是区区,想不到二爷平时不出门,天下人物都瞒不过你的法眼,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快坐,坐。” 徐晃徐公明,曹操帐下的五子良将之一,不管是征讨杀伐,还是练兵统军,都极为厉害。而且,此人的能力十分均衡,品行操守也是顶尖的。 曹操帐下这么多将军,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比如典韦、许褚,武力值是顶尖的,可智谋不足、统率、练兵两方面的能力都不够。 曹洪、曹仁,统兵可以,练兵也凑合,但个人武力却差点。 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也算是曹营之中拔尖的。但夏侯惇脾气暴躁,容易冲动。十四岁时,有人羞辱他师父,他上去就把那人给杀了。年前征讨吕布时,他急于冒进,被流矢射瞎了左眼,从此以后就更加暴躁了。每天早起照镜子,只要看到自己瞎了的左眼,就会把镜子推倒在地,乱砸乱踩。 尤其是听到有人议论‘盲夏侯’这三个字时,夏侯惇气的都想杀人。 至于夏侯渊,他作为曹营之中战功极十分突出的将领,在军事才能上也是处于最顶尖一列的。 不仅远远高于夏侯惇、曹仁、曹洪等人,哪怕与极其擅长领兵统兵的张辽比起来,都可以说是并驾齐驱。 他征战厮杀时,不仅擅长出敌不意、快打快攻,而且也十分注重后勤保障,经常亲自督军运粮。自从跟随曹操以后,战功累累,功名显赫,是曹魏集团西部大营的军区总指挥。 也正因如此,夏侯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刚愎自负、恃勇轻敌。 这一个弱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些问题,徐晃全都没有。不仅如此,在任何一个方面,他都是顶尖水准。 这样的人物,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堪当大人的中流砥柱。 曹德盯着徐晃看了很久,他没想到,后世经常提起的五子良将徐公明,居然这么年轻。 “徐将军呀,吃过饭了没?要不,咱俩喝点?” 徐晃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二爷,徐某有公务在身,不便饮酒。” 曹德哦的一声,也没强求,问道:“你既然有公务,怎么跑我这里来了?莫非,你的公务与我有关?” 徐晃笑道:“二爷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瞄了瞄邹夫人与蔡贞姬两个,曹德急忙解释道:“她们都是我的人,将军但说无妨。” 邹夫人脸上一红,小声嘀咕道:“怎么就成了你的人了?不是还没过门吗……” 随后便悄悄的躲开了。 蔡贞姬本来也想避嫌,可曹德对她笑了笑,说道:“你在旁边陪着,万一有我不懂的地方,也好提示提示我。” 蔡贞姬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徐将军,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徐晃稍稍近前,小声问道:“二爷,听说,你懂得精钢玄铁的锻造方法。徐某这次拜访,就是想好好的请教一番,如何把一块矿石,冶炼成一段好铁。” 曹德一听,身子骨随即往后躺了躺,笑道:“原来,徐将军是为了这个来的。好说,好说,你若果真想要,我就给你。” 徐晃没想到曹德居然这么好说话,当即大为惊喜,反问道:“当真?” 曹德应道:“自然当真,能为咱许都做点实事,曹某心里也很开心。有了好铁,把将士们的装备水平全都提上去,我也能更安心的过日子不是?” 徐晃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如此,徐某待三军将士们谢过二爷了。二爷,您看什么时候合适,咱们去一趟军工部?” 曹德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急不急,咱们先商量商量。等一切都谈妥了,再进行下一步也不迟。” 商量商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不全都答应了吗? 徐晃有些糊涂,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正要发问,就见曹德从一旁拿过来几张羊皮纸,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份技术转让合同,就是契约。你先瞧瞧,尽量让荀彧、郭嘉他们也看看。里面的条件如果能够满足,大家彼此都没意见,就把合同签了。之后的事情,咱们按照合同的规划,一步一步来。” 徐晃有些懵逼:二爷不是主公的亲兄弟吗?他俩同一个爹妈养的,可谓是真正的手足,怎么要个炼铁的法子还得签合同? 做生意呢? 徐晃眉头微皱,拿起羊皮纸看了看,当先第一页第一行上面写道: “关于钢铁冶炼技术和铁器铸造技术的转让合同。” “本合同由甲方____和乙方____,于某年某月某日达成和签署。为此,双方协议如下。” “第一条,冶炼技术和铸造技术的主要内容……” “第二条,技术转让的具体步骤和执行标准……” “第二条,转让价格明细和付款方式相关……” “……” “注:本合同一切解释权,归曹氏集权所有。” “甲方代表签字____,乙方代表签字____。” 这等具体到每个细节的合同,徐晃还是第一次见,觉得既有趣又新鲜。 只是一看到技术转让费,徐晃瞬间傻眼了:你亲哥让你帮他打个铁,竟然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钱!曹德曹二爷,你是掉钱眼里了吧? 徐晃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子,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曹操要叫他兄弟缺德逆子;为何大伙一提到二爷,全都恨的压根发痒。 光牙根发痒有什么办法,到头来,你还是得屁颠屁颠的过来求人家! 大伙这是有苦难言啊…… 第111章 学徒都是大人物? 把徐晃送走以后,曹德就带着蔡贞姬一起出城了。 许都附近,矿产资源十分丰厚。其中,距离都城四五十里路的长葛一带,藏有大量的磁铁矿,铁含量占比将近三成,是十分优质的铁矿石。距离许都六七十里路的颍川一带,不仅盛产铁矿,还有不少煤矿、石灰岩。 曹德盯着这两处地方已经很久了,只是古代的制度,盐铁一类的资源,全都由当权者把握。 有关食盐禁令,一来,是因为民间制盐很容易出问题,稍有不慎就会造出来毒盐。而且,寻常百姓难以辨认,因为误食私盐导致毒发身亡的事情不在少说。 西汉年间,甚至出现了一整个村的人食用毒盐,结果全部惨死的惊天大案。 二来,自然是要控制食盐价格,保证财政税收。 武帝之前,虽然也允许民间制盐,但制作出来的食盐只能卖给官府。如果谁敢私自卖给百姓,那可是要杀头的。官府卖盐,自然能够很好地调控价格,而且,古时的盐税很重。武帝时,仅仅是卖盐的税收,就将近占了国库收入的一半。 至于私自铸造铁器的禁令,自然是为了维护当权者的统治了。如今正值东汉末年,普天之下所有的铁矿,基本上全都把持在官府手中,另有一小部分,由各郡的世家豪强、各地的军阀势力占据。 长葛、颍川一带的铁矿,别说现在还没有开采出来,哪怕是已经建好了场地,那也只能由官府使用。或许,曹德能仗着自己是曹操的兄弟,多少捞点油水,但九牛一毛,和他规划中的比起来,根本不够用。 因此,曹德在建造医院时,就已经想出了一个法子:公私合营。 公家,自然是司空署制下的各级官府,其主要的用处,无外乎是些兵器、铠甲,或者是公家采办的其他物品。 这些东西,所需的铁料缺口巨大,再加上铸造技术有限,不仅打不出来好铁,耗费的时间也长。 曹德就是要用技术来换资源,他帮曹操冶炼钢铁,打造兵器,作为交换,曹操就得允许他使用矿场,捯饬自己的小生意。 互利互助,相得益彰,简直完美。 许都城郊外的几处厂房,赵四儿正在教导几名学徒如何辨别铁矿,一听门房说曹德来了,急忙放下工具,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二爷,您回来了?听说,您在宛城时,因为要搞张绣的婶子,他不同意,你就跟张绣干了一架。二爷终究是二爷,牛气啊,冲天一怒为红颜,老赵我服了。” 曹德急忙挤了挤眼,低声提示道:“蔡姑娘在呢,别乱说话。” 赵四儿嘿嘿一笑,挠着头道:“没事,没事,蔡姑娘来的早,是姐姐。邹夫人来的晚,只能是个妹妹。姐妹齐飞,举案齐眉,羡煞旁人也……” 曹德瞪了他一眼,骂道:“几天不见,哪来的这么多新鲜词儿?皮痒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赵四儿一拍胸脯,“早弄好了,二爷,你过来看看。” 几人跟着他走了进去,就见院子里摆着许许多多的工具。有些是打铁时常用的锤头、撬棍,有些是炼铁时所需的模具、风箱。 曹德检视一边,说道:“马马虎虎,还算可以。” “全托二爷的福,没有二爷,小人还是铁匠铺里的一名苦力,哪有现在的荣华富贵。不瞒二爷说,小人现在顿顿有肉,天天有酒,这小日子过的真是滋润。” 曹德笑了笑,扔给他一个钱袋子,指着几名学徒道:“大家辛苦了,分一分,拿去喝酒吧。” 一个钱袋子,里面少说也有五六贯。 五六个小伙子,急忙抬手行礼:“二爷,谢了,多谢了。” 曹德笑道:“应该的,谢什么。对了,你们一个月多少工钱?” “工钱?”一名学徒挠了挠头,笑道,“我们刚刚拜在赵师傅门下,平时只管干活吃饭,没有工钱。” 曹德愣住了,“没工钱?你们在这干活没工钱?” 学徒们点了点头,“我们不要工钱,有口饭吃就行了。” 刘能急忙凑过来解释道:“二爷,他们是学徒,是来学本事的,给什么工钱?一天能管三顿饭就不错了,有时还有宵夜,还有酒。要是换做其他地方,一天最多管一顿饭,能不能吃饱还得另说。咱们这每顿都有鸡有肉,而且随便吃,管饱管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求都求不来,谁还敢要工钱?依我看啊,他们也不是来学本事的,他们是来享福的!” 曹德叹了口气,果然,旧社会害死人呐! “饭要吃,活要干,当然,工钱也得给。以后大凡来了学徒,每人每月两百钱,等到出师那天,按匠人的薪酬来算。” 几名学徒听罢,先是一怔,随后扑通扑通的跪在地上磕头,有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因为激动,皮都磕破了,露出一大块红印。 曹德抬了抬手,让他们全都站了起来,“我也知道,兵荒马乱的,你们过的也不容易,有些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过,你们既然来了,二爷也不会亏待你们。好好学,好好干,等哪天你们之中,谁的水平超过赵师傅了,我赏他一趟房子,替他操持一门亲事,所有的花销二爷全包,都记住没?” 众人感激涕零,心潮澎湃,纷纷喊道:“记住了,二爷,您放一百个心,小人绝对把事情做好。” 曹德一甩手,笑道:“谁做不好,我就把他赶出去,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罢,他走到屋内,拿起众人的户籍资料查看起来。 不看不当紧,这一看,曹德直接吓了一大跳。 学徒户籍的册子上,有几个十分显眼的名字,排在册子最前面。 第一个是马钧,第二个是浦元,第三个是郑浑。 他们几个,可都是三国时期赫赫有名的发明家、匠人。 其中,马钧是中国古代科技史上最负盛名的机械发明家之一,浦元是中国古代铸造史上极为顶尖的刀匠大师,郑浑是极为出色的建筑专家、水利专家。 三位大能,全跑自己手下了?这对曹德来说,何止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掉了份满汉全席,而且还是老天爷追着往嘴里喂的那种。 曹德激动的拿着花名册,朝着院外小声问道:“马钧马师傅在吗?” 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小伙急忙跑了过来,“二,二爷,您,您叫我?” “口吃?”曹德小声嘀咕道,“史书记载,马钧确实口吃。不碍事,既然是天才,谁还没点毛病?就比如我自己,也有长得太帅这个大问题。” “马师傅,坐,快请坐。” 马钧诚惶诚恐,吓得脸都白了,“二,二爷,小,小人不敢……” 曹德听得费劲,也不管他,指着身前一张条凳,说道:“坐吧,你别怕,我就是找你说点事。” 等马钧忐忑不安的坐下后,曹德又对着外面喊道:“浦元、郑浑在不在?你们两个也过来?” 院外再次跑进来两个小伙子,其中一个浑身破烂,磕头擦破了皮的那位,就是郑浑。另一个面黄肌瘦,病恹恹的,就是浦元。 第112章 收买人心 一看到他们的狼狈模样,曹德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们未来可都是天下有名的机械专家,水利专家,铸造大师。 其中,浦元打造出来的宝刀,曾一度被人称为“神刀”。 原本,他应该是蜀汉之地的杰出工匠,跟着诸葛亮混的。三国后期,姜维还为他写过两部传记,一部《蒲元传》,一部《蒲元别传》。 他的名望和水平有多高,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不知为何,他居然沦落到了许都。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曹德在他身上打量许久,问道:“精钢的冶炼技术,你学会没有?” 浦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赵四儿。 赵四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二爷,那是咱们的绝等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下人。他们几个才来了十天,还没有接触到这方面的知识。” 曹德点了点头,指着浦元道:“他是咱们需要重点培养的人才,接下来的时间,你把精钢的冶炼技术,铁器的淬火技术,全都一滴不剩的教给他。十天之内,我要他立马就能上手,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行业专家。” “啊?这,这……” 不仅赵四儿几个大为震骇,就连浦元本人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他要是跑了呢?” “跑?”曹德低头看了看浦元脚上的破草鞋,看了看他身上烂成一条一条的破衣衫,忍不住笑道,“他往哪跑?咱这里有吃有喝,有酒有肉,有房子住,有薪酬拿,你让他往哪跑?跑到外面兵荒马乱的世界里吃刀子去?” 赵四儿一听,也不敢吭声了。 浦元往地上一跪,伸出三根手指发起了毒誓:“二爷,您若真的把我当成自己人,真的愿意培养我,小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眼圈泛红,鼻子一酸,嗓子里已经带出了哭腔。 曹德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柔声安慰道:“好,说得好啊,二爷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一会儿,我让下人收拾收拾,给你专门腾出一个院子。另外再找人打听打听,给你娶一房婆娘。以后啊,这个铸造厂就交给你了。好好干,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全都满足。” 浦元瞪大了眼睛,身体都颤抖起来。他原本是个四处乞讨的流浪汉,连饭都吃不上,还哪敢说什么娶婆娘?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可曹德只见了他第一眼,不仅单独给他收拾了一处院落,不仅点名让他做铸造厂的接班人,更把他的终生大事全都包圆了。 浦元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呜呜的哭,一边哭还一边重复着刚才的毒誓。 “二爷,小人的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小人若是皱一下眉头,我特么是狗娘养的。” 曹德微微笑了笑,再次将他扶了起来。 “不要激动,好日子刚开始,伟大的前程正等着我们,大家瞧好吧。” 浦元连连点头,可眼泪还是哗哗的流,止都止不住。 曹德招招手,当着大伙的面问蔡贞姬,“你盯着点,若是有不错的姑娘,就替浦元兄弟留点心,先把他的终生大事给办了。” 蔡贞姬笑道:“浦元兄弟瘦是瘦了点,但面相不错,打扮打扮,绝对是个帅小伙。张绣宗族里有个堂妹,年方十六,长得挺不错,跟着邹夫人一起到许都来玩,眼下就在咱府上做客。依我看,他们两个正合适。” 曹德笑了笑,“这好办,回头你跟邹姐姐说一声,我带着浦元兄弟过去,让他们见见面,这事就成了七八分了。浦元,你可愿意?” 浦元哪里还能不同意,别说是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哪怕是个膘肥体键的老寡妇,只要人家不嫌弃自己,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他脸上一红,小声应道:“全凭二爷做主吧,您说好那就好……” “害羞了?”曹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不要担心,姑娘多得是,尽你挑。你先下去收拾收拾,等我的消息吧。” “是!” 曹德望着浦元渐行渐远的背影,自己也颇感欣慰。 他之所以当着大伙的面,立刻把浦元的事情敲定,就是怕他走。 万一这小子在许都待不习惯,偷偷的溜了,指不定就便宜刘备了。 到时候,自己哭都没地儿去哭。 “你们几个也有安排。” 曹德转过身,看着马钧、郑浑道:“你们现在马上收拾收拾,跟着我回府。我让管家给你们腾个院子,以后就住我那了。” 郑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二爷,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能去打扰您呢?” 他本人不紧不慢的,一旁刘能却急了,“混账东西,二爷这是要把你们收入麾下,亲手带你们!还不快跪下谢恩!” 二人一听,瞬间慌了,急忙就要下跪。 曹德摆了摆手,“不用,我不兴这套,你们好好干就行了。马钧,你先在家里好好学习算术,我亲自教你,这可是门大学问。”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马钧的天赋是机械制造,想要把他的才能完全的发挥出来,没有数学,那是痴人说梦。 马钧谢过之后,曹德又指着郑浑道:“你跟着刘能,先去各处的水泥厂、建筑工地上转转,还有许都的水利工程,你也要多加留意。明天,我把荀攸叫过来,你们好好谈谈。许都的规划和建设,基本上由他负责。” 郑浑的天赋在于工程建造、水利兴修,让他从事钢铁铸造行业,不仅屈了他的大才,而且曹德也感到窝囊。 把三人安排妥当后,时间也差不多了。看看天色,已经将近中午。曹德和大伙吃了顿便饭后,就带着一些新打出来的模具、样品,和他们几个一起,回到了曹府。 此时,曹操在家里已经等他很久了。兄弟俩一见面,他就劈头盖脸的训斥起来。 “你小子,想钱想疯了?小徐不过是问你讨个炼铁的法子,你居然要这么多钱!开口就是几个亿,我就算把司空府卖了,那也凑不出来啊!” 曹德忙了大半天,累了,往贵妃床上一歪,蹬掉鞋子,一边抠着脚一边笑道:“你不是有矿吗?长葛、颍川,全是大矿,不是钱?” 曹德脸色阴沉,小声嘟囔道:“那些都是铁矿,是官府里的。你一白身,不能用。再说了,你要这么多铁矿做什么?准备造反呐?” 曹德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我可没那闲工夫。我造你的反,我疯了?你不活剥了我!我要铁矿,只是想弄点小生意,卖个锅碗瓢盆的,先赚他几个亿再说。” 曹操骂道:“神特么小生意,瞧你嘚瑟的样子!” 曹德也不介意,一边用抠过脚趾的手拍打着曹操的肩膀,一边继续循循善诱起来,“大哥,合同里面不是说了嘛,我帮你炼铁,帮你打造兵器,你除了把铁矿石分我一半,只需另行支付五个亿,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 “我去你妈的,五个亿,你弄死我算了!曹德,我,我特么真是白养你了!” “你妈就是我妈,骂,接着骂。” 曹操愣了愣,抽出一根棍子就要打。 曹德也不含糊,光着脚丫子拔腿就跑,嘴里还不住的叫道:“阿瞒,你打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哎哟,卧槽,你特么真抽啊?” 兄弟俩一个追一个跑,在府中对骂起来。 别院里的马钧、郑浑、浦元三个,小院里的邹夫人,以及她的堂侄女、丫鬟,全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几个小姑娘,更是被吓得胆战心惊,抬脚就要跑出去,请曹嵩过来劝架。 蔡贞姬、小碗、美卿,一个人搬着一个小板凳,往上面一坐,吃着桌子上的点心瓜子,没事人一样津津有味的看戏。 “莫慌,莫慌。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这是咱老曹家的优良传统。你们都放轻松,该干嘛干嘛。” 邹夫人劝道:“要不,把曹老爷子叫过来?他是父亲,这兄弟俩应该会听他的。” 蔡贞姬噗嗤一声,笑道:“把老爷子叫来?这兄弟俩正在气头上,抽不死他!” 嗯?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原来是这个意思,今天,大伙算是学会了…… 第113章 如火如荼 曹操兄弟俩在府内对骂的时候,荀彧、郭嘉、程昱,带着新收的小兄弟徐晃也来到了曹府。 徐晃原来去找曹德谈,没谈妥,毕竟这是件大事,他拿不了主意,所以就请曹操亲自出手了。 其实,徐晃心里也郁闷的很,他本来是先锋大将,曹操却让他去军工部帮忙,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且,他仗着自己以前管理过军务处,以为炼铁这事手到擒来,谁知道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次脸。 “还好有主公兜底,不然,我这真没法交代了。” 徐晃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三人诉苦。 荀彧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着实有点慌,主公兜底,他能兜的住吗?曹德曹二爷,那可是见钱眼开,六亲不认的主儿,哪怕主公是他亲哥,不扒下司空府一层皮,多半也弄不成事。 四人刚到府外,还没来得及让下人通报,就听见院内兄弟俩的对骂声。 荀彧嘴角一抽,急忙摆摆手道:“出门没看黄历,晦气,我还是先躲躲吧。你们不知道,我一见了二爷,心里就发憷。” “荀大人,您这是?”徐晃当即懵了,“您可是司空府的一把手,当朝一等一的大员,您在二爷面前,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荀彧抿了抿嘴唇,也不回答,黑着脸走了。 徐晃随即看向郭嘉,“军师?” 郭嘉低头道:“我也躲躲吧,上回我顺了他一支望远镜,几把军刺,这小子还记着仇呢……” 二人一前一后,急忙忙离了曹府。 徐晃与程昱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也忍不住忐忑起来。 到了院内,就见曹操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曹德骂来骂去。曹德远远的躲着,嘴里也不闲着。 虽然早就知道他兄弟俩之间的感情,不能以常理论之,但这等场景,徐晃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蔡贞姬、小碗、美卿几个,压根没当回事,此时正一人抱着一个大甜瓜,津津有味的看热闹。 “这,我,程大人,主公和二爷他们怎么这个样子?要不,您去劝劝吧?” 程昱顿时吓了一跳,跟被蜜蜂蛰了一般,可看看周围,自己的资历最老,官职最大,他不去谁去? 程昱硬着头皮走到二人中间,谁都不敢得罪,“主公,二爷,你们歇歇吧……” 曹德哼的一声,“歇歇就歇歇,我还渴了呢!” 他走到蔡贞姬面前,拿起桌子上的甜瓜啃了起来。 不仅自己吃,还特意分给了程昱、徐晃,就是不给曹操。 曹操气的嘴都歪了,“你小子,你,你真是个混账!你说,冶炼技术到底给不给?” “给,拿钱买。” “没钱!” “没钱就拿铁矿换。” 说来说去,最终还是落到了这个话题。 程昱为人谨慎,不敢多嘴,徐晃却血气方刚,一边吧唧吧唧的啃着甜瓜,一边说道:“换就换吧,反正天下铁矿多得是,官府也用不完。主公,其实我觉得二爷这个提议也不错。” 曹操找到了台阶,也不那么执拗了,坐下来后,指着曹德问道:“你说,怎么个换法?” 曹德见他服软,笑道:“合同里不是写的清楚嘛,你需要什么,我给你打什么,保管你满意。我需要什么,我自己去拿,你也不问。总之,你不吃亏。” 曹操也不想继续纠结了,就看着程昱道:“你和他谈,我现在看见他就烦!” 说罢,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院内。 曹德笑了笑,对蔡贞姬叮嘱道:“你跟程大人说吧。” 之后,自己也走了。 既然是谈生意,兄弟俩都多少避避嫌,对外面也有说法。 事情敲定下来之后,曹德就要开始挖矿了。 前期的准备工作,其实赵四儿等人早就完成了。现在要做的,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长葛、颍川一带的铁矿,全都由曹德亲自把控,交给外人他不放心,而且容易出事。 趁着这个档口,他还凿开了好几处煤矿。 半个月后,矿场的基础工作总算完备,已经可以进行开采了。曹德特意把马钧三人叫了过来,对他们吩咐道:“你们最近一段时间,要一直呆在矿上,多多积累经验。这是你们第一份任务,不要让我失望。” “二爷,您就放心吧!”经过十几天的学习,三人已经初步掌握了数学、机械类的基本知识,尤其是马钧,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再加上曹德的亲自培养,他对于机械、钢铁这个行业的认知,早就已经超过了赵四儿、刘能等人。 就比如一些常见的机械技术,滑轮组合、杠杆原理,马钧运用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他不仅能够按照矿场的需要,设计出最为合理的机械开采方案,甚至还能就山体的构造,给出许多惊艳巧妙的解决办法。 曹德在看到图纸的第一瞬间,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全盘照做。并当场拿出两万钱,作为对马钧的嘉奖。 现场众人,全都兴奋不已。郑浑、浦元,盯着图纸握紧了拳头,心里也在暗暗较劲。 同时进来的人,同时拜在二爷手下,同样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培养,马钧已然是出人头地,做出成绩来了,他们当然不肯示弱。 浦元回去之后,连觉都睡不好,坐在院子里,对着成片成片的铁料、模具发呆。 不弄个完美的铸造方案,不打造出一批堪称神器的宝刀,他自己都觉得对不起曹德。 郑浑见状,顿时也睡不踏实了。 三人之中,曹德对他的期望最大,毕竟是建筑、水利工程,关系到国计民生,百姓安乐。 打铁打废了,最多是不好用。挖矿挖慢了,最多费点时间。可水利兴修,工程建筑,哪怕出一点差错,都极有可能引起巨大的灾难。 一想到这里,郑浑也立马坐了起来,点燃烛火,拿起一本《曹子算经》,一丝不苟的研读起来。 又过了五六天,铸造厂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浦元也正式从赵四儿手中接过了总负责人这一艰巨的任务。 他年纪轻,才十七八岁,经验上自然有些不足。为了能把铸造厂完美的运营起来,不出乱子,浦元不管什么事,都做的极为认真。 一方面,冶炼他要看着,另一方面,铸造他也要管。在紧张的工作氛围下,铸造厂的其他人员也都不敢马虎。其实,就算有人想耍小心眼,那也躲不过浦元的眼睛。 他在铸造冶炼上面的天赋,简直超出了曹德的想象。 别说他连看都不看,只随手一摸就能分辨出矿石的好坏,甚至隔了几间厂房,仅仅凭借着风箱传来的声音,就能断定火候是强了还是弱了。 最让曹德感到离谱的是:有一次,钢刀需要淬火,浦元便让手下十几名小工去淮河取水。小工嫌路远,取的是城河里的水。浦元只大眼一看,就冲着那帮小工们训斥起来。 “你们取的是城河的水,哪里是淮河的水?能一样吗?” 小工们还有些不服,反驳道:“城河淮河,不都是水?哪里不一样了?” 浦元解释道:“城河浅,淮河深,水质不同,淬火的效果也不同。水深,则质地精纯,密度大,用这样的水来淬火,钢刀才能达到合适的硬度。换,赶紧去取淮河水。” 曹德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不得不说,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跟普通人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曹德为了培养赵四儿,花费了巨大的心力。可赵四儿就是一名木木呐呐的铁匠,他只会按照经验做事,做成就好,不会思考更深层次的理论问题。 而浦元他们几个,是基于理论和经验的结合,不仅要把事情做成,还要做好、做精,做到其他人达不到的高度。 “捡到宝了,真是捡到宝了啊……” 曹德长叹一声,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场面上的事情,蔡贞姬去谈;许都医院,华佗去管;矿场,交给马钧;冶炼,交给浦元。厂房、水利,建筑、修缮,交给郑浑。还有个火锅城,让曹昂、小碗他们盯着就行了。 简直完美! 曹德感慨之中,浦元已经拿着第一批铸造出来的宝剑走了过来。 “二爷,我专门打了两把剑,送给你的礼物。我敢说,普天之下的神兵利器,没有比这更好的!” 第114章 登dua郎 两把剑,一把剑身呈现淡青色,一把剑身呈现玄黑色。 青剑优美而典雅,黑剑厚重而大气。 亮剑寒芒微吐,巧夺天工! 曹德一时愣住,竟看的有些痴了。 “这两把剑可有名字?” 浦元指着淡青色的宝剑道:“此剑质地柔韧,小人用新改进的钢种打造而成,是一把仁义之剑,名为青钢。”指着玄黑色的宝剑道,“此剑质地坚硬,小人用玄铁精钢打造而成,是一把杀伐之剑,名为倚天!” 卧槽啊! 青钢剑?倚天剑?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曹德一会儿盯着两把宝剑不住的打量,一会儿又不可思议的看着浦元。 说实话,他都有些嫉妒了。 这小子也太牛逼了吧! 原来,曹操手里传说中的两把绝世宝剑,竟然是你小子打造出来的。 你才学了几天打铁?前后加起来一个月不到! 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从一名饭都吃不上的流浪汉,变成了当世一等一的铸造大师。 我特么除了喊666,还能做什么? 就这两把剑往市面上一放,一把几千万都买不来,典型的绝世珍品,有价无市! 在见到青钢剑、倚天剑的一瞬间,曹德更加咬定,浦元这小子,绝对不能放!他就是自己的两弹一星钱大佬啊。 有了他,在军事装备领域,最起码比其他诸侯领先了好几个档次。 正说话间,守门的军士突然跑了过来,低声说道:“二爷,张茜姑娘来了。” 张茜就是张绣的那个旁门堂妹,也就是曹德介绍给浦元的姑娘。 “她来做什么?这里是军事重地,没我的命令,谁敢乱闯?” 浦元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二爷,张茜姑娘是给我送饭的,她不进来,我们就在门房里吃。” 曹德会心一笑,好啊,小姑娘,做得好啊。只要把浦元拴在这里,和他成个家,到时候再生个一男半女的,谁特么也别想跑!我保你们一生荣华富贵,幸福美满。 “去吧,小浦呀,和张姑娘说,这两天我就把你们的事给办了。” “诶好,谢二爷,谢二爷!” 浦元高兴的像个孩子,乐呵呵的去门房了。 曹德则忍不住摇头叹息,不得不说,女人的魅力就是大。温饱思银玉嘛,男人这一辈子,除了喝酒吃肉,干活赚钱,最大的乐趣不就是女人的胸脯和屁股? 浦元呀浦元,就算你是一名铸造天才,也终究躲不过女人的五指山。 他正啧啧的看着,军士突然说道:“二爷,也有您的份,邹夫人来了。” 嗯? 曹操扑腾一声爬了起来,像个撒了腿的兔子,飞奔似的往门房跑去。 只留下军士一脸的呆滞,感慨曹德是个色中饿鬼。 门房之中,曹德几人四目相对,多少都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调解一下紧张的情绪,曹德一边帮邹夫人拿饭菜,一边笑呵呵的开玩笑道:“女孩子嘛,还是不要乱跑。外面坏人多。听说,许都城里有专门哄骗女孩子的,骗到手把人家的身子玩弄了,结果却不娶回家,你说这人渣不渣?” 邹夫人脸上一红,低着头埋怨道:“莫说别人了,某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曹德大为惊奇,“姐姐你说我呢?我怎么了?” 邹夫人低声叹息道:“有些人娶回家里,也不玩呀……” 哗的一声,浦元当即喷出一大口米饭,直接喷了张茜一脸。 张茜急忙回过头来,笑意嫣然的盯着邹夫人道:“婶婶,你说什么呐?什么娶回家里也不玩?是二爷吗?二爷还没有玩……” 邹夫人瞬间捂住了她的嘴,“吃你的饭吧。” 曹德看着邹夫人绯红的脸颊,实在没想到她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经常在矿上、厂里来回奔波,有时累了困了,直接在现场睡下了,连家都不回。 没想到把这小可人给冷落了。 唉,我的小可怜…… 趁着浦元、张茜低头的瞬间,曹德深处大手,一巴掌拍在邹夫人屁股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今天晚上,把身子给我洗干净,二爷要让你飞到天上去!” 邹夫人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根处,她坐立难安,再也待不下去,拉着张茜就往回走。 曹德哈哈大笑几声,等笑够了,就对浦元说道:“你也别住厂里了,我给你安排套院落,回城里住吧。” 浦元奇道:“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去城里多麻烦。再说了,每天来回跑,多累啊!” 晕,这铁直男,人家张姑娘能天天来回跑,你不能? “回去住!趁早弄个娃娃出来,也算是对张姑娘有个交待。” 浦元挠头一笑,也不吭声了。 曹德在铸造厂里待到下午,毕竟,军工部那边所需要的第一批刀剑兵器,要在十几天内打造出来。 现在样品已经有了,成色不错,只需要按照流水线作业弄出来就行了。 一个批次一千把,三五天能完成一个批次,就目前的产量而言,半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甚至稳定住局面,十天就能出来。 曹德把赵四儿等人叫了过来,叮嘱一番后,就带着浦元回去了。 “一会儿,你洗洗澡,收拾收拾,约张姑娘去你院里吃个饭喝个酒,聊点人生理想,吹吹牛逼,晚上就把她给办了。” “办了?怎么办?” 浦元榆木疙瘩一个,再加上流浪半生,几乎没跟女人说过话。 他这辈子和女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娘,我饿了;娘,我又饿了;娘,你不要死;娘,我快要去陪你了…… 除了这些,基本没有。 让他去和别人谈情说爱,那可比打铁铸剑困难多了。 “二爷,我不会呀,怎么个办法?” 曹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安慰道:“以前小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有个女孩儿脱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我立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这种事不需要教,就像喝水吃饭一样,除了各人有各人的花样,目的和结果都大同小异。实在不会,你就趁她喝醉了,抱住她胡作非为就行了。你不是想有个家吗?今晚就就给安一个家。” 浦元直勾勾的盯着曹德,“女不女人的无所谓,我只想跟着二爷。” “滚你妈的!” 曹德一脚将他踢开,回到院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把几天来积攒的灰尘和泥土全都洗了个干干净净。 尤其是敏感部位,皮都快搓平了。 随后,他带着两壶酒,几样点心,二话不说,径直奔邹夫人的院里走了过去。 今晚,弄个痛快! 来到三国这么长时间,自己终于要登dua郎了…… 挖哈哈哈…… 第115章 武场大校 一夜春水皆浓情,满园月色如歌声。 人在床帏魂在天,九霄云外尽缠绵。 …… 事后,曹德筋疲力尽的躺在薄纱上,看着怀中更加筋疲力尽,已经睡死过去的邹夫人,想想昨夜那场酣畅淋漓、昏天暗地的大战,心里…… 心里早就美死了。 天亮以后,邹夫人悠悠转醒。 曹德在她朱唇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笑道:“要不,再回味回味?” 邹夫人掐了他一下,满脸红晕的嗔怪道:“你要弄死我呀,自己的女人,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呢?” 曹德嘿嘿的笑着,伸手在她身上抓了两把。 他正考虑着加个餐,这时,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张茜扶着墙壁,满脸疲惫的走了过来。 邹夫人呀的一声惊呼,急忙披上薄纱,又给曹德胡乱穿上衣服。等张茜进门时,他们俩刚好从床上走了下来。 “婶婶,真是气死我了!” 小姑娘一进屋,直接坐在椅子上,气鼓鼓的埋怨起来。 曹德笑着问道:“怎么,昨晚上不尽兴?” “呀,二爷,你,你怎么在?” 邹夫人急忙心虚的解释道:“他,他早上刚刚过来的,给我送点点心。” 小姑娘看了看狼藉一片的床帏,又看了看两人脖子上、手臂上的红印,忍不住啧啧叹道:“二爷,您可真勤快。一大早就找我婶婶耕地来啦?谁信呢?肯定昨晚上没少折腾。”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邹夫人责备她两句,又问道,“你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找浦元赴宴去了,怎么累成这个样子?难不成你们,你们俩……” 孤男寡女,年轻气盛,再加上喝了点酒,他们两个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张茜重重的哼了一声,怒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孙子,对浦元一番交代,让他趁我喝醉了之后,抱着我胡作非为,想干什么干什么。” 邹夫人瞄了曹德一眼,抿嘴笑道:“那不正好吗?你也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两个正好是郎情妾意。你就任他胡作非为一次也没什么,反正你俩的好事这几天就办了。” 张茜脸色一红,有些哭笑不得的道:“若真是你想的那样,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我提前把身子给他了。可这榆木疙瘩,我都假装自己喝醉了,他居然无动于衷。抱着我去了院里,点着炭火,拉起风箱,打起了铁!” 嗯? 打,打铁? 还抱着个妹子? 曹德轰的一声炸了,卧槽,浦元,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绝逼是千古难于的大人才!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说是屎都抬举你了,你他娘的装了一脑子的粪渣! “后来呢?”邹夫人掐了一下曹德的胳膊,不让他笑,继续问张茜道。 张茜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噗噗的捂着肚子,一边憋着笑意一边无奈的道:“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他左手抱着我,右手打铁,一晃一晃的,累的我腰疼。我就干脆不装醉了,从他怀里挣脱,说‘你别一个人玩呀,咱俩玩点有意思,能两个人一起玩的。’” 曹德点了点头,“可以,你这么暗示,他肯定懂了。” 张茜哈哈两声,也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他是懂了,知道不能放着我不管,还说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接着,他就递给我一把钳子、一双手套,让我替他往炉子里加炭,火势不够了就替他拉风箱。” “二爷,婶婶,昨晚上我拉了一夜的风箱。累的我,我,唉……” 曹德被这番操作震得是目瞪口呆、外焦里嫩,这真是个奇葩啊! 不仅奇葩,还是个钢铁直男型的奇葩,天底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人家娇滴滴一个女孩子找你约会去了,都摆明了是在装醉,要你搞她。 结果呢,你拉着人家打了一晚上的铁。 这,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啊! 曹德低下头,嗤嗤的笑。邹夫人也憋不住了,别过头,抓住曹德的手腕,咯咯的忍着。 张茜只觉得一点心思也没有,叹息一声,扭头回到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曹德忍不住感慨道:“看来,不仅要提高他们的业务水平,生活知识也得加强啊!” “你以为都像你啊?”邹夫人白了他一眼,怪罪道,“什么都会,花样有多,你到底有过多少女人?” 曹德伸出手指,故意一本正经的数了起来,“也不多,就菲菲、霉霉、迪迪、贝贝、圆圆、贤贤、晨晨、越越她们十来个吧……” “要死啊你!” 邹夫人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在他后背上掐了一下。 吃过饭,曹德到矿场上看了看,照样来到铸造厂。 浦元盯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正指导着一众工匠给铁器淬火。 等完成后,二人一见面,曹德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晚上,你和张姑娘……” “痛快!真痛快!”浦元擦了擦满头大汗。 “二爷,想不到张姑娘打铁也是一把好手。我若能把她娶进门,以后连拉风箱、加炭火的小工都省了。她可真是个好女人。” 我真是草了…… 曹德有气无力的感慨一句,正要对他说几句贴心窝的悄悄话,大门外徐晃、程昱等人视察工作来了。 “二爷,钢刀打出来多少了?距离第一批铁器的交货时间,已经剩下没几天了。” 曹德笑道:“你们来的正好,都过来,看看,好好看看。” 院子里亮着一柄柄钢刀,是刚从厂房的模具里取出来的,上面还带着余温。 烈日之下,玄黑的刀身泛着流光,一眼望去,寒气直透心底。 徐晃是有名的大将军,早看出来这些都是极品了。 他也顾不上烫,用湿麻布裹着手,包了厚厚一层,拿起一柄钢刀,用力的向身侧的石头上劈去。 轰! 二者交接处,石头渐起一阵粉末,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反观钢刀,寒光流转,纹理清晰,别说豁口了,连点灰尘都没粘上。 “好,好极了!” 徐晃激动不已,即刻命人将钢刀全都收了起来。 “二爷,一个月后,武场大校。主公已经下令,所有的将士谋臣,别管是本家的,还是外来投诚的,都得参加。曹洪、曹仁,夏侯渊、夏侯惇,典韦、许褚,李典、乐进,包括在下,都要在校场之中的比对武艺、骑射、征讨、厮杀。” 他看了看手中钢刀,意气风发的道:“一来,主公想要考校一下诸位将士们的勇武;二来,也要试一试新铸造出的兵器。徐某来许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尽在军工部里帮闲!此次武场大校,徐某定当以手中钢刀,打出一个名声来!二爷,告辞!” “呃……,慢走,不送。” 徐晃走到大门处,突然回过头来,盯着曹德道:“对了,主公让我给你捎句话,他说,你既然是曹家子侄,又屡次立下军功,武场大校,你也要参加。骑射也好,厮杀也罢,二爷,你选一样吧。” 嗯? 我也必须参加? 我,我是个文人啊!我参加个鸡儿啊我参加,给你们这群悍夫当沙包吗? “许将军,你别走,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曹德一阵胆寒,急忙快步追了出去…… 第116章 冲锋陷阵 司空府内堂。 “大哥,你是不是弄错了?参与武场大校的都是武夫,我一读书人怎么参加?你这是玩我呢?” 曹德义愤填膺,满脸不忿。 曹操眯起眼睛,一脸嫌弃的盯着他,“读书人?你读的什么书?” 曹德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的答道:“就算没读过多少,但也不至于跟人家比武啊!” 曹操笑道:“比武怎么了?又不是让你与人厮杀,不过练练骑射,权当锻炼身体了。现如今,新型的兵器铠甲已经打造出来了,铁军即将装备上阵,你一点武力没有,我怎么放心把铁军交给你?” “把铁军交给我?卧槽!” 曹德顿时跳了起来,这个消息,真的把他吓得不轻。 “我什么时候要掌管铁军了?大哥,你不能这么搞啊?我不想去打仗,我想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啊!” 曹操根本就不理他,扭头对徐晃、曹彰、张绣、曹彪等人叮嘱道:“这段时间,你们好好的盯着他,务必要让这小子骑射。若是能有一两门看家本领,那就更好了。不管怎么说,他马上就要成为你们铁军的统领,不能丢人现眼!” 四人一抱拳,纷纷拍着胸脯道:“主公放心,此事交给我们了。” 打从司空府出来,他们就前脚不离后脚的跟着曹德。 为了把他锻炼成一名合格的统领,四人还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训练计划。 比如,每天卯时,曹德必须要爬起来,跟着曹彪去跑步。 一跑就是一个时辰。 辰时,曹德要跟着张绣学习刀枪棍棒,一学就是一上午。 午饭过后,是跟着曹彰练习骑射的时间,直到太阳落山才能停止。 到这还不算晚,吃了晚饭,徐晃还要过来检查训练情况。 一天之内,所有的时间排的满满当当。哪怕是累的不行了,跑不动走不动了,那也得熬着,绝对不能离开。 悠闲舒适的小日子,自此一去不复返了。 曹德每天烦不胜烦,一听到他们的声音,恨不得拿刀将他们几个剐了。 这天,他好不容易又和邹夫人厮混在一起。刚刚经历过一番大战,张绣就径直走进了院子里。 “二爷?二爷在这里吗?” 曹德长叹一声,不紧不慢的穿上衣服,又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一见面,张绣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二爷,您不在自己院里,怎么跑到我叔母的住处了?您到这里做什么?” 曹德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道:“沃日你婶子呢,昨晚上弄了一夜。还问吗?” 张绣被他一下子给噎住了,低下头红着脸,吭哧半天来了一句,“你要保存些体力,咱们还要锻炼身体呢……” 曹德也不惯着他,直接嚷道:“我锻炼身体就是为了弄你婶子,还说吗?” 张绣知道他心里有气,也不敢吭声。 曹德回头冲着连翻白眼的邹夫人喊道:“等着我,晚上回来,接着弄!” 随后,他怒气冲冲的跑起了步。 将近一个月的训练,虽说曹德对于武艺之道仍旧是一知半解,可他的身体素质却有了显着提升。 以前,他根本就不习惯跑步,甚至连路走的都少,若是要出门,别管远近,直接坐马车。 再加上他又好吃懒做,在家里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 平日里运动量最大的活动,也是和邹夫人一起…… 现在呢,别说走路、跑步,曹德甚至能像模像样的骑着快马,弯弓射箭,有时碰巧了也能射中个靶子,不至于三不沾。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终于到了武场大校的日子。铸造厂的铁器,也在规定的时间内,足额足量的交付完毕。 徐晃、曹彰、张绣、曹彪,身为第一批铁军的统兵将领,自然是兢兢业业,力求在武场大校中获取一个好名次。 他们四个之中,徐晃和张绣是外来的降将,名气都很大。 徐晃顶着侯爷的头衔,张绣号称北地枪王,二人都是第一次在许都众军面前正式亮相,必须要给大家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不然,只会被人瞧不起。 曹彰、曹彪两个,不仅是曹操的亲儿子,更是曹氏宗族里年轻一辈的代表。 他们两个若是完犊子了,那丢的就不是自己的脸面,是整个老曹家的脸面。 许都城北部大营外,广阔肃穆的演武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战鼓轰鸣。 曹操、荀彧、郭嘉、程昱,四人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四面八方依次入场的将领、军士,内心激动昂扬,无比振奋。 待所有人全都坐定之后,主考官于禁一声令下,众人瞬间止住呼声,听高台之上训话。 曹操面目威严,向前走了两步,缓缓说道:“曹某能入主许都,全仰仗诸位。曹某能坐拥一方,也全仰仗诸位。我许都日益昌盛,而三军将士也越发壮大。今日校场比武,一来,是要扬我军威,让大伙看一看我们的本事;二来,自然是挑选其中最为杰出者,拜为将军,统领兵事。愿诸君拿出真本事,共同奋进!” 一番话落毕,数万将士山呼海啸,高呼司空之名。 于禁微微一笑,喊道:“武场大校正式开始,第一场,冲锋陷阵!” 曹操帐下军士,按军区来分,共有五大营寨。 其中,北部大营主要负责抵御袁绍,由曹操亲自统领。 西部大营主要负责监督长安、汉中,由夏侯渊统领。 东部大营主要负责看管徐州、袁术,由夏侯惇统领。 南部大营主要负责攻取荆州、江吴,现已驻守宛城,由曹仁统领。 城内亲卫军主要负责许都防务、曹操安危,由曹洪、曹纯两兄弟统领。 因为武场大校,不仅曹仁特意抽了三天的时间回来参加,另有一支新型编队也备受瞩目。 曹德统领的铁军,在今天正式亮相! 第一场冲锋陷阵,说白了就是比试阵法。 演武场中已经模拟出了许多复杂的地形,谁能守住自己的地盘,冲散对方的阵营,谁就胜出。 五大军区,加上一支铁军,共有六支方阵。 六支方阵,只有一个赢家! 而领军冲阵的先锋,全是曹魏集团数一数二的大将军! 北部大营的许褚,南部大营的曹仁,西部大营的夏侯渊,东部大营的夏侯惇,亲卫军中的典韦,新型铁军中的徐晃。 他们六个,不仅代表了许都中的最高武力,也是曹操最为仰仗的中流砥柱! 谁能战到最后,谁就是这场比武的最大赢家,谁就会被封为大将军,成为曹操帐下武将们的脸面当担! 像李典、乐进,段煨、曹休这些,想去露这个脸,都没有资格。 六支大军,按次序缓缓进入场地。 临别之际,徐晃特意来到曹德面前,说道:“二爷,末将要登场了。此次我们的对手,无一不是当世有名的大将军、大人物。末将虽身经百战,也绝不敢掉以轻心。论勇猛,末将怕是比不过许褚、典韦,论突袭,末将怕是比不过夏侯渊、夏侯惇,论算计,末将怕是比不过曹仁。二爷,您作为阵外指挥,有什么妙计没有?” 曹德坐在高台之侧,望着人山人海的演武场,颇为自信的笑道:“冲锋陷阵,一要讲究气势,二要讲究智谋。既然对手都是硬骨头,那咱们没必要硬啃。你只听我号令。我令旗往你冲,你就冲;让你退,你就退。不必迟疑。” 徐晃点了点头,目光炯炯的道:“好!二爷,我等的身家性命,全都交给你了!走!” 一声高呼,五千名铁军方阵,向着演武场义无反顾的,大步而去! 第117章 别说,说就是一穿五 六支方队,每队五千人,一共三万人。 三万名将领,自高台之前一一走过。 每当众人路过曹德面前时,都下意识的扭过头,想他看了过来。 “兄弟,听说那支铁军是你的?” 许褚嘴角翘起,脸上洋溢着自信而骄傲的笑容。 历来武场大校,许褚未必是最终的那个,但一定是最为凶狠的那个。 “虎痴”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叫叫的。他一发起狠来,别说夏侯兄弟、曹仁曹洪,就连典韦及手下一帮亲卫军,也不敢直撄其锋! 他手下那帮人,面对的是实力最为强大的袁绍,目前的局面,西部无战事,南边暂且和缓,吕布和刘备正自暗中勾结,唯有北方,冲突不断。 北部大营,独挡袁绍几十万精兵,他们的狠劲是从铁与血之中厮杀出来的。 而许褚本人不懂智谋,不会算计,所以,他向来是有刀子就拼刀子,没刀子就拼命! 当他听说许都城新建了一支铁军,用的是全军中最好的精钢玄铁,选的是全军中最雄壮的军卒勇士,许褚第一个不服! 按理说,这帮新型的装备应该给他北部大营,这些最雄壮的勇士应该归他许某人帐下。 可最后却便宜了曹德! 虽说他也十分敬重曹德,但文士毕竟是文士,小子毕竟是小子。 “兄弟,战场厮杀,可不是舞文弄墨,要出人命的!” 许褚轻哼一笑,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指着身后五千军士道:“入场!” “是!” 五千名死士,如雷鸣一般,吼声震天! 单从气势上来说,就没人比得过。 许褚走后,轮到曹仁。 “小弟呀,几天不见,你出息了!” 比起许褚来,曹德到底有几斤几两,有几分能耐,曹仁更清楚。 一门的堂兄弟,一族里的血亲,曹德还没长大时,曹仁就已经跟着曹操打天下了。 家里的小堂弟除了会摆弄个吃喝,捯饬个石头,什么时候上过战场杀过敌? 他理解曹操的意思,想逼着曹德站出来,为老曹家添一把力,以免外姓势力过大,影响了许都的整体格局。 但,哪怕再怎么看得起曹德,也不能胡来啊! 铁军代表的是什么? 代表的是许都未来的最高战力,代表了三军未来个改革方向。 你身为主公,居然都不和大家商量商量,就擅自做主把铁军交给了曹德,哪怕我是他堂哥,我也不服啊! 曹德笑了笑,说道:“仁哥,有说法?” 曹仁扭过头,叹了口气,“你,你好自为之吧。军国大业,我是不会留情的。别指望我放水!” 身后一帮本部将领哼哼笑了笑,纷纷嚷道:“二爷,可别指望我们放水啊!” 曹德笑容随即止住,有些尴尬。 身为他的堂哥,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下这种话,看来,他们终究是瞧不起自己呀! 曹仁过后,便是夏侯渊、夏侯惇兄弟了。二人一个是西部大营的统帅,一个是东部大营的总指挥。 对于曹德,他们倒没有什么说法。只觉得既然是曹操想要培养的人,那就让他凑凑热闹行了。 可对于徐晃,二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想法。 徐晃,是曹营大将中唯一一个侯爷,也是诸多降将里面,最有威望最被曹操看好的。 甚至有人说,徐晃有可能是曹营之中未来的主力干将! 这对于夏侯渊夏侯惇兄弟来说,无疑是一记脆生生响亮亮的耳光。 就眼下的形势而言,曹营之中真正的主力,首先是夏侯渊,其次是夏侯惇。 不然,他兄弟俩也不可能统御东西两处大营。 更何况,徐晃还没投靠曹操时,双方之间是死仇! 他曾经跟着杨奉,与曹军打过许多回,不分胜负! 如今,徐晃既然来了,那这个高下,今天可得论一论了。 夏侯渊铁甲驽马,耀武扬威,在经过徐晃面前时,特意停顿了片刻。 “徐侯爷,自长安一别,到如今已经有四五年了。不知四五年中,你的刀法生疏了没?” 大伙明明都是将领,他偏偏称呼徐晃为侯爷,还提到四五年前的那一场场苦战。 这是斥裸裸的挑衅,而且,还是在三军将士们面前,在曹操面前! 徐晃阴沉着脸,丝毫不肯示弱,“比起四五年前,是退步了些,不过杀你绰绰有余!” 轰—— 三军将士全都坐不住了。 甚至连曹操,都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夏侯渊眼睛微眯,长刀斜指,“四五年前,你我不分胜负。今天,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夏侯渊走后,夏侯惇带着眼罩走了过来,轻笑着道:“一名降将,居然也能吹出这样的牛皮,我倒小瞧你了。” 徐晃听了之后,气的牙根痒! 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场比试,一定要赢下来! 一定要!!! 张绣、张胜等一众投降而来的将领,也全都咬牙切齿,冲着徐晃高声叫道:“徐将军,一定不能输啊!绝对不能输给夏侯渊!” 徐晃默不吭声,转而看向了曹德。 曹德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今天想躺着做条咸鱼是不成了。不拿下这场比试,他们要恨死我。” 曹操瞥了他一眼,不无打击的道:“前有许褚、典韦,后来,曹仁、夏侯惇,与徐晃对垒的,是曹营中的大将军夏侯渊。五路人吗,全都虎视眈眈,盯着你的铁军。你只不过有一名徐晃,哪怕把张绣算上,也不够打的。有何资格说拿下比试?老二呀,可不能牛气吹的比天大,结果光说不练呀!” 曹德暗暗骂了句,也没回答。 六路人马全都入场完毕,各自在规定的范围内,依据地形摆下阵列。 此时,演武场中的形势一目了然,曹操手下的五支本部人马,虽说各有打算,但刚开始,就俨然全把铁军当成了首要敌人。 他们想合起伙来,第一个把铁军给淘汰掉。既要告诉众人,自己的勇猛不是靠装备就能赶上的,也要告诉曹操,降将永远是降将,绝对比不过自己人。 一声令下,于禁大旗一挥,高声喊道:“第一场比试,现在开始!” 唰—— 许褚率先上马,手中铜锤遥指,冲着徐晃嚷道:“降将,敢与许某一决胜负否?” 徐晃还没回答,夏侯渊已经扬起了大斩刀,“徐侯爷,夏某来试试你的刀法!” 徐晃心里突的一跳,暗道不好。 哪知这还不算完,曹仁、典韦,两位本来想左手渔翁之利,此时也忍不住来凑这个热闹。 “曹某不才,身为曹家人,乃是主公的从弟。曹仁愿虚心下问,领教领教徐侯爷的手段!” 夏侯惇急忙嚷道:“我也是,我也是曹家人。徐晃,有什么本事,你全使出来吧!” 演武场中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围观的数万名将士,全都疯了一般。 自曹营举办武场大校以来,到如今已经进行了十几场,每年一场。 不论哪一年,不论什么情况,从未出现过数个势力合伙围攻一处的情况。 这,这简直太尼玛卧槽了! 哪怕众人全都是战场中厮杀过来的,头一次见到这种局面,依然是激动的浑身发颤! “杀呀!冲呀!徐晃是个降将,曹仁,不要丢了本家的脸面!” “许褚,弄死他,弄死他!” “夏侯将军,你是咱西部大营的统帅,更是主公最仪仗的大将军,干翻他!” 徐晃下意识的握紧了长刀,脸上身上,全是冷汗! 妈的,这下子,这下子…… 一人之力,单挑五名大将?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他迟疑不定,甚至认为自己已经完蛋了的时候,曹德忽然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拿起手中令旗,向着距离最近的许褚军阵一指,高声吼道:“铁军将士们听令,人在阵前,全力冲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凡有私自后退者,格杀勿论!” 军令一出,不仅徐晃一脸懵逼,就连曹操也被吓得满脸骇然。 “你疯了?大军在前,你不迂回作战,居然要全军冲阵!你疯了?” 曹德压根就不管他,依旧用令旗指着许褚,冲着徐晃吼道:“给我杀!” 妈的,拼了! “杀!” 军令在前,不得不从!哪怕前面是火坑,哪怕前面是刀子,令旗不退,身为将军,也决不能后退一步! 徐晃咬紧牙关,高举长刀,嘶声叫道:“跟着我,杀!” “杀——” 张绣在徐晃右侧,舞动虎头金枪,因为激动,脸都涨得紫红! 张胜是左先锋,手持玄铁长矛,虽然心里怕的要命,却第一个冲在最前! 降将怎么了?降将怎么了!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五千铁军,如同一支钢铁铸就的黑色洪流,在徐晃、张绣、张胜三人的带领下,一往无前! 曹彰、曹彪两兄弟,虽然是曹家子侄,可也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 他们身为督军,一左一右,护卫在铁军两侧。 谁敢后退,兄弟俩二话不说,直接用刀子招呼过去。 “给我冲!谁特么敢退一步,我必当场杀你!” 凶狠的劲一出来,那真比打架见了血都要亢奋。 想要迂回作战? 不可能! 想耍奇谋诡计? 不可能! 我铁军既然是铁军,就是用钢铁打的! 你要比划比划,那就来! 你要五打一,那就来! 谁特么认怂,谁是孙子! “来!许褚,来啊!” 怒吼阵阵,如山崩,如海啸。 五千名铁军,凝成了一把尖刀,朝着许褚直杀过去! 第118章 黑色洪流 演武场中,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 许褚坐在马背上,看着面前洪流般扑来的人马,一时之间竟有些愣住了。 多少年了,自打他投奔曹操以来,还没有人敢在演武场中直冲他的军阵! 尤其是徐晃,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高举长刀,不停的对自己喊道: “来啊!许褚,有种的来啊!” 那被激起的满腔血性,一瞬之间,在许褚的胸膛中爆发出来。 “好!好!!!” “小的们,给我杀!” 面对徐晃的挑衅,许褚振奋昂扬,一夹马肚,挥舞着铁锤迎了过去。 两方人马,一万军士,豁然在演武场中撞在一起! 虽说是演武,虽说大家的兵器都没有开刃,可手中的家伙却是结结实实的铁器! 轰—— 一声巨响,许褚的铁锤与徐晃的大刀,雷鸣般格在一处。 电光石火,声如响雷,许褚闷哼一声,连人带马向后退出丈余,险些一屁股摔倒在地。 “你,你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徐晃喘着粗气,咬紧牙关道:“区区虎痴,不过如此!再来!” 若是单纯比力气,徐晃绝对不是许褚的对手。哪怕加上战马奔跑起来的冲撞力,他也绝不可能一刀击退许褚一丈余。 他所仰仗的,是曹德新打造出来的兵器,是战马配备的新型装备。 凭借着身上的铠甲、将士们的装备,就算到了这一地步,徐晃仍觉得游刃有余。 他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扬刀,冲着许褚劈了过去。 咣! 许褚不敢硬碰硬,急忙跳下马鞍,一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大刀落处,连巨石都被劈的粉碎! “来啊!许褚,来啊!” 徐晃双目赤红,青筋暴起,追着滚爬在地的许褚,不停的吼道。 许褚心中一惊,握紧铁锤想要起来迎敌,可他的战马早就已经吓得悲叫嘶鸣,逃到阵外去了。 他不敢逗留,急忙来个驴打滚,一咕噜滚出几丈远,躲在了乱军之中。 徐晃仰天长笑,傲气十足,撇下许褚,带领手下铁军,转而继续杀入军阵。 北部大营的五千将士,早就被张绣、张胜冲撞的溃不成军。 一时之间,哀嚎遍野,哭声悲切,甚至有人被吓破了胆子,唯恐张绣他们一时冲动,真刀真枪的要了他们的性命,竟当场求饶起来。 “演武而已,演武而已,投降了,我们投降了。” 许褚怒不可遏,躲在人群之后大声斥道:“不准投降!不准投降!” 只是,事到如今,哪怕他再怎么呼喊,已然无济于事了。 徐晃意气风发,豪情万丈;许褚心惊胆战,如丧考妣。 夏侯渊、夏侯惇、曹仁、典韦,其他几处方阵的领军大将,做梦也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许褚,金汤铁城般的北部大营,竟然被铁军一冲而散! “怎么办?连许褚都败了,我们怎么办?” 方阵之中,偏将、副将,甚至就连主将本身,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方阵之外,数万名围观的兵卒,此时早已经欢声雷动,当场大吼了。 “太帅了,徐晃,太帅了!” “天,他一刀差点劈了许褚,我没看错吧?” “铁军,这就是铁军!北部大营在它面前,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曹操长长吐了口气,只感到虚惊一场。刚才两军相撞,差点没把他的嗓子给吓出来。 “你小子行啊,有两下子。不管怎样,徐晃已经拿到名次了,哪怕后面输了,也对得起你了。” 曹德微微笑道:“大哥,你这就知足了?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他自高台之侧站了起来,手中令旗一指夏侯渊,大声喊道:“铁军将士们听令,继续冲阵!没我的命令,不准后退!” “什么?” “你,你胡说什么?” 曹操一步跳了起来,指着曹德的鼻子骂道:“你是傻了还是脑子不好使了?还要继续冲?你,你懂不懂兵法?懂不懂打仗?” 然而,无论是徐晃还是张绣,包括曹彰、曹彪在内,在军令已出的第一时间内,直接吼了起来。 “冲!给我冲!” “夏侯渊,来啊!你不是要试试我的刀法吗?来啊!” 五千名铁军,在横扫北部大营军阵后,一刻也不停歇,直奔夏侯渊而去。 夏侯渊嘴角狂抽,眼皮狂跳,对着身后军阵高声叫道:“御敌!赶紧御敌!” 曹操手下诸多部将,他是最擅长打突袭战的,也是临场反应最为迅速的。 在许褚被铁军扫平的那一刻,夏侯渊就想着对徐晃来一场突袭,甚至何时突袭,从哪突袭,他都已经想好了。 可谁知,自己还未出手,徐晃竟然朝他冲了过来!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哪怕只是眨一眨眼,进攻的一方就极有可能变成防守的一方。 西部大营,已经失了先机。 马嘶人吼,烟尘漫天,眼见对方杀来,夏侯渊握紧大斩刀,想凭借手下将士的个人战斗素养,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手下的副将急忙扯住他的缰绳,切声嘶吼道:“挡不住的!将军,我们挡不住的!” 连许褚都挡不住,连最为悍勇的北营死士都挡不住,夏侯渊妄图凭借侥幸,来阻断铁军的脚步? 痴人说梦! 夏侯渊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硬挡,绝对不行,否则,只会被乱军踩踏,导致一败涂地。 逃,绝对逃不掉,否则,只会被敌方追杀,伤亡会更加惨重。 在铁军即将撞过来的一瞬间,夏侯渊不得不临时改变命令。 “迎敌!迎敌!不要守了,快出去迎敌!” 他要以硬碰硬,以卵击石,哪怕自损一千,只要能杀敌八百,就还有获胜的希望。 只要能稳住局面,哪怕损失些兵力,都是值得的。 到时候,双方陷入混战,他坚信,凭借自己的谋略和手段,无论是迂回作战,还是奋起反击,西部大营都不会输! 他夏侯渊,绝对不会输! 一声令下,身后副将纵马而出,直奔滔滔滚滚的黑色洪流而去。 “冲啊!” “杀啊!” 然而,夏侯渊还是低估了铁军的冲击力。 两军在刚刚相交时,身先士卒的那几名副将,就被撞的人仰马翻,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洪流过处,寸草不生。五千名西营将士,在一瞬间全被踏平! 第119章 你不要过来啊! 与许褚比起来,夏侯渊连一刻钟都没撑到。 许褚好歹还接了三刀,虽说有两刀压根是徐晃在劈,自己在打滚。 可不管怎样,多少算是还手了。 他手下的将士,也是在抵御了片刻后,被冲散的。 可夏侯渊呢? 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经过许褚一战,铁军士气高昂,人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直奔西部军阵核心而去。 洪流过处,寸草不生! 夏侯渊被张绣、张胜、曹彰、曹彪一哄而上,直接踩踏在烟尘之中。 围观的几万名士兵,甚至都没注意到他! 大伙只顾着目瞪口呆,倒吸冷气了。 “这,这是两军对垒?这简直是屠杀!” “大名鼎鼎的西部军营,就这么被一碰就碎?” “夏侯渊呢?他不是要试试徐晃的刀法吗?人呢!” 烟尘散去,痛吟阵阵,夏侯渊这才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身上的铠甲都被踩踏的不成样子。 西部大营的将士们,全都灰头土脸的,彼此搀扶着走向场外。 “卧槽!卧槽!” 除了卧槽这句国骂,大伙还能喊什么呢?那时候还没有666,否则,三军将士们的嘴都能给它溜溜歪了。 曹操、荀彧、郭嘉,三剑客扭过头来,一脸骇然的盯着曹德,似乎仍难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徐晃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曹德轻哼一笑,十分骚包的甩了甩头发,“大惊小怪的,丢不丢人?” 随后,他再次拿起令旗,突然向曹仁指了过去。 曹仁正满心惊惧的看着面前这一切,一见曹德令旗指向他,心里突然猛的一咯噔。 沃日,小弟,你,你他么…… “撤!快撤!” 要说临场反应,以及迎敌智谋,曹仁在整个曹魏集团都是排的上号的。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徐晃铁军已然是势不可挡,与他硬碰硬,下场只会和许褚、夏侯渊一样。 因此,他采用了自己最擅长的迂回战术。 打游击! “赶紧撤,把营地让出来,咱们另寻出路!” 曹仁调转马头,带着手下立刻就要逃。 “往哪撤啊?将军!” 演武场虽然不小,可并不是真正的战场。大家都是骑兵,胯下都是战马,真想追你,你往哪里逃? 身后喊声忽起,徐晃已经带着张绣、张胜等人杀了过来。 曹仁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看准了夏侯惇的东部大营,叫道:“往那边去,往东部大营去。” 夏侯惇正与副将商量对策,一听到这话,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头皮都直打哆嗦。 “卧槽,曹仁,你,你说什么?” 他扭头一看,就见曹仁带着南部大营的五千军士,直勾勾的跑了过来。 更远处,徐晃、张绣,拍马扬鞭,正指着自己吼道:“连他们一锅端了,诸君,为我拿下此贼!” 霎时间,夏侯惇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没把左眼的眼罩给吓掉。 “草!曹仁,你特么赶紧滚啊!人家打你,你来我这做什么?你走开啦!” 曹仁也不管,他本就想把祸水往东引,此时更是赖住夏侯惇了。 夏侯惇既分不清曹仁是要与他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徐晃,也分不清曹仁是要趁火打劫,先把自己灭了好拿个名次。 一时之间,东部大营五千将士,突然乱作一团。 夏侯惇见状,知道营地再也留不住了。一夹马肚,指着典韦的亲卫军大营喊道:“走,跟我去杀典韦!” 典韦正瞧着热闹呢,一见夏侯惇、曹仁,甚至就连徐晃的铁军,一万五千人马全向自己本来,瞬间一脸的懵逼,骂娘的心都有了。 “我擦!夏侯惇,你个畜生,我,我草你妈!” 然而,演武场即是战场,骂人有用的话,许褚年年都是第一。 眼见夏侯惇黑着脸,铁了心的要拉自己下水,典韦也不敢逗留,翻身上马,对手下将士们吼道:“逃!快逃!” 一名副将扯住典韦的缰绳,不让他走,“将军!咱们可是亲卫军!是许都城最精英的将士!怎么能逃呢?” 典韦骂骂咧咧的,都想抽出刀子一把结果了他。 “你特么的看不清形势?对方一万五千人,你知道他们要打谁?夏侯惇、曹仁这俩徒孙,若是要趁火打劫,先灭咱们呢?上马,走!” 众人一听,不再迟疑,纷纷拍马高呼,离了营地,向远处狂奔而去。 于是,本来的演武场,是让几处军区的将士们对垒冲阵的,结果却变成了单方面的追逐。 徐晃、张绣耀武扬威,费劲力气的喊道:“别走!有种的别走!” 曹仁气喘吁吁,夹在中间没命的狂奔,时不时的来上一句,“惇哥,你等等我,你先别跑,听兄弟一言。” 夏侯惇累的够呛,一边狂抽马鞭,一边回头骂道:“曹仁,你特么能不能别追我?你回头跟他拼啊!能打过的!” 典韦就更夸张了,没办法,他身后的人马最多,一万五千名,谁都想弄死他。而且,他比谁都冤,自己的身手是曹营之中最好的,自己的将士是曹营之中最精英的。他正笑嘻嘻的在角落里看戏,结果,不知为何他家都来追他。 “你们别特么追了,行不行?你们不能回头和徐晃打吗?我特么,我真是日了狗了!” 围观的几万士卒,此时也全都目瞪口呆。 还能有这事?一只铁军,就把他们全都吓住了?个个跟撒了腿的兔子似的,这是五大军区? 这特娘的比逃兵都像逃兵! 大伙逃窜了半个时辰,胯下战马终于渐渐力竭,跑不快了。 徐晃仗着军备优势,一个接着一个,趁着众军疲惫,全部将他们冲的四分五裂。 至此,武场大校第一场比赛正式结束。 曹德帐下铁军,以绝对的优势,成为此次演武的最大赢家。 徐晃傲视群雄,睥睨万物,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曹德面前,半跪在地,朗声说道:“幸不辱使命,没给二爷丢脸。” 曹德笑道:“干的不错,难为你了。” 身后众将哈哈大笑起来。 曹操亲自脱下随身锦袍,披在徐晃身上,拉着他的手闻言说道:“徐将军不愧是一员虎将,铁军风采,曹某算是见识到了。” 徐晃谦虚几句,欣然受了锦袍。 曹操又抬起头,对曹彰、曹彪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笑道:“真乃曹家千里驹。彰儿,彪儿,与你曹仁叔父,及诸位大将对垒厮杀,有何感想?” 曹彰满脸傲气,摆摆手道:“手下败将,不足为虑。” 曹彪也道:“诸位将军虽然勇武,但,不及我铁军万分之一。” 曹操、荀彧几个,被他俩逗得哈哈大笑;许褚、典韦几个,则满脸羞愧,头都抬不起来。 笑过之后,曹操一甩衣袖,冲着曹德喊道:“曹德上前听封!” 曹德心里一跳:我去,不会让我当官吧?我不想当官!我想做一条咸鱼! “吾弟曹德,有勇有谋,实属良才。现,特命为铁军统领,官封都尉,总揽军务、兼管兵事!” 第120章 二爷,以后我们全跟着你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曹德算是切身体会到其中的含义了。 他越是不想从政,曹操就越认为他不求上进,就越要给他安排重要的差事。 铁军统领,即铁军主帅,就目前来看,虽说官职不高,在朝中的权利也不大,但它所的名望和地位,却是不容忽视的。 铁军,是曹营兵种的未来发展方向。 曹操之所以要建立这么一支军队,就是在曹德冶炼技术的基础上,想要打造出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精英军团。 它在三军营寨中的含义,已经隐隐超过了亲卫军,说是许都第一兵种也不为过。 因此,铁军统帅这么重要的位置,曹操自然不会放心交给外姓人。 本家的几名大将,夏侯渊在西,夏侯惇在东,曹仁在南,曹操亲自在北,曹洪、曹纯能力不足,曹彰曹彪年纪尚幼,且不懂谋略,只剩下一个曹德。 而且,也只有曹德能够胜任。 见曹德一脸的不情愿,曹操忍不住好言劝慰道:“好啦好啦,别哭丧着脸了。你想一想,你是我兄弟,你不帮我谁帮我?” 曹德撇着嘴,埋怨道:“你怎么不替我想想呢?” 曹操满脸宠溺的小声责备道:“替你想什么?你整天在家能做出什么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和邹夫人在一起厮混,有时还要叫上蔡贞姬、小碗她们一起。学点好!” 曹德脸上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道:“这样,你做这个统领,也不让你太操心。徐晃,张绣,曹彰,曹彪已经给你了。我把荀攸、杨修他们,也全都调过去,给你出谋划策。只要你好好练兵,偶尔出去打打仗,随便攻几座城池回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 曹德顿时无语:这曹阿瞒,口气可真大。偶尔出去打打仗?随便攻几座城池回来?你当玩呢!这可是要出去拼命的! “行!行!你是老大你说的算。曹彪,去告诉荀攸、杨修他们,让他们赶紧收拾收拾,去铁军营寨里报道!” 曹彪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可一颗心仍是难掩兴奋。 “二叔,放心吧,小侄儿现在就去!” 曹彪走后,武场大校大会继续进行,接下来是武将之间的单独比试。 当然,与冲锋陷阵这等极具冲击力的演练比起来,单独比试总归差了点意思。 曹德没有心情去看,就坐在高台之侧长吁短叹。 曹操一边苦口婆心的安慰,一边乐呵呵的提点起来,“做了统帅,就该有个统帅的样子。以后,万不可吊儿郎当的,游手好闲。” 这时,曹彪恰巧走了过来。 “二叔,荀攸、杨修他们听到消息,高兴坏了。不仅如此,整个军政院、主簿院,全都跟着忙活起来。” 曹操正劝曹德呢,一听这话,隐约间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是,彪儿,这关军政院、主簿院什么事?” 曹彪一抬头,笑道:“哦,父亲,是这样的。荀攸不是负责管理军政院吗,他一听说要调去铁军,立马带着手下人就来了。还有主簿院,原本大多都是二叔的弟子,现在二叔从政从军,他们也没理由不来帮忙。父亲,你司空府现在空了一半,大伙都想着要登上二叔这艘巨轮,想要跟着二叔一起建功立业。” 曹操瞪大了眼睛,扯开了嗓子叫道:“我司空府空了?空了?” 因为震惊,他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没,没空,还有不少人呢!” 眼见曹操脸色不对,曹彪唰的冒起了一身冷汗,“你们三剑客的本部人手,都,都没动。” 曹操还要发问,就见演武场外,一群群穿着文人服侍的官员,喜滋滋乐呵呵的涌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荀攸,杨修二人! 他俩一看到曹德,全都忍不住激动的挥起了手,“二爷,二爷!东西已经收拾妥当,我等立刻就去报道。二爷,我们等你开府等了很长时间了!” 话音一落,他们身后成百上千人齐声吼道:“见过二爷!” “二爷,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下子,不仅演武场边围观的数万将士们全都目瞪口呆,就连场中正在比武的将军也变得呆若木鸡。 大伙此时都是一般想法:什么情况?不正比武呢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文人,还全都清一色的喊着二爷? 二爷怎么了?要死了啊?好好的看比武不行吗? 场地中央,许褚正死死的追着曹洪,要把从徐晃那里受的窝囊气发泄在曹洪身上。 一看到现场的动静,当下忍不住收了铁锤,一脸茫然的问道:“怎么大伙不看咱俩比武,在那喊了起来?搞什么呢?” 曹洪趁机溜到场外,故作生气的道:“不比了!不比了!好好的比试,居然闹出这么一场乱子,不比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一边快速的离了场,唯恐许褚一铁锤砸过来,把他当场给弄残废了。 曹操现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看看那帮文官,又看看曹德,最后,只得重叹一声,低声骂了句:“这群白眼狼,没一个好东西!” 经过了这么一件事,曹德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回头盯着曹彪道:“给他们找个场地,让荀攸、杨修他们全都过来。今天,让他们见识见识咱铁军的手段!” 曹彪一抱拳,“末将遵命!” 几千名文士,全坐在靠近曹德的空地上。 大伙兴高采烈,群情激昂,尤其得知在曹德的指挥下,铁军居然一穿五,将各处大军的阵营全都冲撞的溃如蚁穴,众人心里的那份激动劲,就更不要提了。 甚至有人按捺不住性子,都想跟那些当兵的比一比拳脚。 演武场中,许褚、曹洪全都退下了。正轮到徐晃和夏侯渊比试武艺。 徐晃士气正盛,面对夏侯渊,有着极大的心理优势。所以他步步紧逼,好不相让。 二人打到精疲力尽,终究是徐晃靠着气势,拿下了这场比武的胜利。 接下来,是曹仁和典韦。 毫无疑问,在个人武力上,曹仁还是差了些,输了。 随后,许褚和徐晃比试,典韦和夏侯惇比试。 两场打下来,许褚胜了徐晃,典韦胜了夏侯惇。 而到最后,典韦又打败了许褚,连续数年,成为个人比武一项的优胜者。 亲卫军和北部大门,一个第一,一个第二,总算挽回了一丝颜面。 曹德正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琢磨着铁军未来的发展方向。 于禁忽然转过身,冲着曹德提示道:“二爷,准备了,该去准备了。接下来轮到骑射一项,你要亲自参加了。” 曹德猛的打了个哆嗦,“我参加?我最多算个文士出身?我怎么参加?” 于禁笑道:“三军统帅,无一例外都要参与骑射对比。你掌管铁军,怎么能够例外?” 曹德指着曹操道:“我大哥呢?我大哥不是亲自统御北部大营?” “他是主君,不能相提并论。二爷,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李典、乐进急忙走了过来,架着曹德就往台下去了。 “骑射而已,做做样子就行。哪怕拿不到名次,只要能射中靶子,多少都能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曹德心烦意乱,实在是无力吐槽。 三军统帅,除了曹操,哪个不是名震一方的大将? 夏侯渊,夏侯惇,典韦,曹仁,曹操身为主君,不能参加,那肯定是许褚或者曹洪代劳了。 我特么一个十六岁的花样少年,你让我去跟他们比骑射,玩我呢? 第121章 百步穿杨 骑射骑射,不仅要骑马,还要射箭。 曹德连马都骑不快,更不要提射箭了。 再者而言,哪怕他现在已经练习了几十天,可仍旧是初学者。与典韦、许褚他们比起来,曹德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典韦、许褚,臂力绝人,他们所用的硬弓,马下可达五六石,马上也有三四石。 尤其是许褚,更是一头猛虎,能单手倒拖一头牛,能徒手扭断兵器。他有次喝醉了酒,甚至举着一座八九百斤的磨盘当玩具耍。 反观曹德,别说六七石的硬弓,就说平时军中的标准制式弓,他拉起来都费劲。 军中弓力,若是不论石,而是以斤来算,顶好的战力,可拉开一百二十斤左右的硬弓。 多于一百二十斤,则称为虎力。 许褚能开八百斤硬弓,典韦能开九百斤硬弓,身为三国第一战力的吕布,更离谱,能开千斤之力的龙舌弓。 寻常弓兵的拉力,要在一百二十斤上减去两三成,大概在百斤左右。如段煨、曹茂等人,基本上是在这个层次。 最低级的战力,还要再去掉一半,所用的弓力约在五六十斤左右。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合格的弓兵了。最多算是僚机,靠着弓箭的射程,偶尔掠阵助威帮衬帮衬,若是指望他们弯弓搭箭,杀人于无形,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曹营之中,标配的制式弓,拉力约在一百斤上下浮动。虽然能根据个人的身体素质,可以略作调整。但,最高不会超过一百五十斤,最低也不会低于八十斤。 曹德呢,说起来都丢人,辛辛苦苦练了一个月,费劲吃奶的劲,只能勉强拉开四十斤的弓! 再多了,他就拿不稳,手抖不说,也根本瞄不准目标。 就这,还得多亏了邹夫人,每天变着法子锻炼了曹德的臂力、持久力。否则,他连跑步都气喘吁吁的…… 于禁一声令下,所有参与骑射的人员纷纷进入场地。 与前几次不同,参与骑射的人员不仅有主将,还有其他将领。 曹彰、曹彪,曹茂、曹昂,等等,曹操的几个儿子全都在列。 为了给曹德打气,曹操甚至拿出了自己最为心爱的坐骑绝影。想让曹德好好的耍一回威风,在三军之前打打名声。 曹德满脸无语,牵着缰绳,从军士手中接过自己的弓箭,缓缓的向场地中央走去。 “快看,二爷上场了,是曹德曹二爷!” “铁军的统帅吗?好家伙,这么年轻!” “咦,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弓?怎么又短又小?这能使上力?” 曹德所用的弓,是基于他力气孱弱的情况下,改制的复合弓。利用机械原理,再搭配上滑轮组合,使复合弓能在极小力量的牵引下,爆发出极大的动能。 简单来说,同样的射程,别的硬弓需要一百五十斤的拉力,曹德只需要两成,也就是三十斤的拉力,省去了百分之八十的功耗。 而且,他射出的箭更远,更准。 众人站在靶场外,按照次序,分别入场。 这么多将领之中,若是单论骑射,夏侯渊、曹仁、徐晃他们三个是最为顶尖的,属于超一流水准。 许褚、典韦、夏侯惇,稍微差了些,属于一流顶尖水准。 曹彰、张绣、李典、乐进,又差了些,勉强够得上一流末尾水平。 若是在以往时候,靶场骑射,夏侯渊、曹仁几乎可以锁定为最终的胜者。 然而这次,有些不同了…… 许褚仗着力大,仗着手中硬弓可达数百斤,一夹马肚,向靶场狂奔而去。 在距离草靶尚有百步时,他便已经弯弓搭箭,嗖的射了出去。 叮的一声,铁箭正中靶心,直透后背。 “好!百步穿杨!” 众人忍不住拍手喝彩。 典韦心中不服,骑着战马快速奔出,在距离草靶一百二十步时,迅速拉满硬弓,射了过去。 铮—— 铁箭正中靶心,连箭杆都没入一半。 “好大的力气!” 不仅围观的军士们全都一片叫好,就连夏侯渊、曹仁等箭术大家,也忍不住暗暗心惊。 这厮,什么时候练就了如此本事?居然能在一百二十步外射中目标…… 古时所谓的步,与现代稍有不同。 现代迈腿一次称为一步,古代迈腿一次为一跬,两跬方为一步。 按照正常人的脚步计算,一跬的距离约80厘米,一步约为160厘米。 百步,就是160米。 现代竞技场所用的弓箭,平射的精准射程在50米之内,抛射的射程稍微远一些,可以达到200米。 但无论如何,绝不可能在如此距离之下,射穿靶心。 哪怕是磅数极大的猎弓,超过100米,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杀伤力了。 典韦这手真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掌声落后,夏侯渊深吸一口气,暗暗较起了劲。 论骑射,他还从来没有服过谁。 连这两名大老粗都上演了一出百步穿杨的好戏,今天,不拿出压箱底的功夫是不行了。 于禁还未发令,夏侯渊直接一声怒吼,狠狠抽了一马鞭,向前狂奔而去。 在距离草靶二百步开外,他爆喝一句:“诸位,让你等看我夏侯渊本事!” 说着,夏侯渊正手拉弓,反手搭箭,高高举过头顶,侧着身子对着靶场,径直射了过去。 一声哨响,铁箭电光般飞出,正钉在典韦那支箭上。 更为离奇的是,他居然把典韦的箭给挤了下去。 曹操远在高台之上,一见到这种画面,直接站了起来,握紧拳头喊了一声:“好!好的很!” 二百步,三百二十米的距离,哪怕快马又向前冲刺了十几米,那也不会低于三百米。 三百米外,既能射中靶心,又能挤掉原箭,曹营之内,迄今为止他是头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西部大营的诸多军士,全都又吼又叫,高呼夏侯之名。 夏侯渊挽着缰绳,缓缓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微笑,指着徐晃说道:“徐侯爷,请!” 徐晃咬了咬牙,没有出列。 他心里明白,凭自己的本事,想要强开一把硬弓,射出两百步的距离,不是不可能。 但,那已是强弩之末,绝对无法射中靶心。 更无法将草靶上的箭矢给挤下去! 这一场比试,他输了…… “徐某,徐某认……” “我来。” 就在徐晃即将认输之际,曹德不紧不慢的走出了阵列。 众人忽的转过头,全都难以置信的盯着曹德。 “二叔,你,你瞎凑什么热闹?” 曹彰急忙把他拉到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诫道:“夏侯渊叔父是箭术大家,三军营寨,没有比得过他的。他手里那把弓,名叫霸王弓,是楚霸王项羽的随身之物。弓身由玄铁打造,重127斤,弓弦由龙筋所制,坚韧异常。他有如此神兵利器,谁也赢不了他!二叔,你连六十斤的软弓都拉不开,就别逞能了。这一场,咱们认输。” 他一边摇头晃脑的感慨,一边还忍不住连连埋怨起来,“夏侯渊也是,御赐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当真是不留情面。霸王弓霸王弓,神兵在手,还有我们什么事?” 曹德晃了晃手中的弓箭,笑道:“我也有神兵利器,不比他差。” 曹彰随意的瞄了一眼,当即给气的笑了,“二叔,演武场中,咱别扯淡行吗?你这把弓软哒哒的,拉力最多不会超过四十斤,小孩的玩具而已,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曹德见他不信,也不管他,拿出一支铁箭,放入瞄准器中,连靶场都不去,直接站在原地,当着大伙的面,拉开就射。 嗖—— 铁箭电光般射了出去,穿过大半个跑道,笔直的冲入靶场之中…… 第122章 第六大军区 演武场里里外外,不管是围观喝彩的军士,还是稳坐高台的考官,此时正激动的回味着夏侯渊那一手神箭功夫。 然而,冷不丁的,靶场上突然传来一阵破风之声。 众人心底起疑,扭头盯着靶场看了过去。 靶场之中,只夏侯渊孤零零的骑在马背上。 除此之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才,有人射箭? 人呢? 明明有箭矢的破风声,可人呢? 不仅一众军士尽皆茫然,就连夏侯渊本尊,更是一脸懵逼。 他也察觉到有些异常,转过身来,看了看徐晃,又看了看曹仁,见几位全都处在跑道之外,心里就越发迷惑了。 跑道起点,与靶场之间的距离在五百步左右。 五百步,就是八百米! 八百米开外,弯弓射箭? 瞎几把扯…… 夏侯渊顿时松了口气,哪里有什么破风声,哪里有人放冷箭,大概是自己一时紧张,有些幻听了。 他骑着战马,依旧在跑道上来回逡巡,嘴里还不停的挑衅道:“徐侯爷,怎么不出手呢?莫非,认输了?” 他本以为徐晃定然会恼羞成怒、愤然出手,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跑道之外的所有参赛将领,全都盯着自己身后的靶场,一脸震惊、神情呆滞。 “箭,箭……” 草靶之上,赫然多了一支平平无奇的铁箭! 只一瞬间,夏侯渊脑海中轰的炸开了。 他脸色苍白,回头盯着那支铁箭,忍不住颤抖起来。 “谁,谁射的箭?撞鬼了吗?” 演武场中的围观军士,此时方才后知后觉,全都跟着惊呼连连。 “快看,草靶上多了一支箭,草靶上多了一支铁箭!” 高台之上的几位考官,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之间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只曹彰一个,呆若木鸡的仰视着曹德,连话都说不成句。 “二,二叔,你,你搞什么?” 曹德淡然一笑,十分骚包的甩了甩头发,“射箭呀,别说,挺好玩的。” 他拿起手中的复合弓,又取了一支铁箭,搭在瞄准器上,随意的拉开弓弦,嗖,轻描淡写的射了出去。 铁箭如一道流光,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直接穿过几百米长的跑道,穿过正在苦思冥想的夏侯渊,稳稳当当的钉在草靶上,连根没入! 轰—— 一瞬间,所有人全都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五百步外起射? 正中草靶不说,还给射穿了?射透了? 你特么在这扯淡呢! 大伙脑子里一片空白,谁都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好。 曹操一脸惊骇的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径直向演武场中走了过去。 荀彧、郭嘉、荀攸、于禁,所有大大小小的考官们,也全都跟在身后。 众人来到曹德面前,将他严严实实的围在中间,连只苍鹰都飞不出去。 “你,你刚才用的什么弓?” 曹德有几分力气,大伙心知肚明。 他们绝不相信曹德能拉开一张几百斤的硬弓。 哪怕勉强拉开了,也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射出八百米。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手中的兵器。 “你们干嘛啊?我这比箭呢……” 曹操压根就不管他,一伸手,强行把复合弓给夺了过来。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与荀彧、郭嘉一起,仔细的检视查看。 “两处滑轮组,主公,这个应该是节省功耗的……” “这个是减震器,起到稳定的作用,这样射出去的箭不会飘……” “主公请看,这个部位有好几处复杂的弓片,应该是调整拉力的,配合滑轮组,就算一个小孩子也能拉得动……” 荀彧,郭嘉,此前曾狠狠的钻研过一段时间的《算经》,也与浦元、马钧等人做过深刻的探讨。 他们关于机械理论、算术数学方面的知识,已经够看了。 众人围着复合弓琢磨许久,曹操一时技痒,拿出一支铁箭,搭上弓弦,瞄准五百步之外的靶场,轻松松的试了一下。 铁箭强劲有力,不偏不倚,穿过整个跑到,正中草靶。 这压根就不是四十斤的拉力应该有的样子! “神兵利器啊,这简直是神兵利器!” 因为激动,曹操一张老脸憋得酱紫通红。 “二弟啊,你,你怎么这么牛逼!我,我服,我是真的服!” 他本以为,曹德能稳住铁军,最大的依仗是铁甲铁器。 然而,谁能想到,这小子随手一弄,竟然弄出来这么一件好宝贝。 那以后出去打仗,冲锋陷阵有铁甲,两军对垒有神箭。 我站在五百步开外,冷箭嗖嗖的,全都往你头上招呼,射的你妈都不认识你。 你想还手,嘿,打又够不着,想跑,我有铁骑兵,你往哪跑? 哪怕是攻城夺寨,己方只需占据一个制高点,配上几千名射手,放箭就行了! 曹操心潮澎湃,越看曹德越是喜欢,最后一个没忍住,抱着曹德亲了起来。 “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哥哥没白疼你。” “让开,让开,卧槽,曹欠草,滚开了啦!” 曹德烦不胜烦,实在受不了了,就抬起一脚,照着曹操屁股上猛然踢了过去。 曹操也不气也不恼,笑呵呵的爬了起来,笑呵呵的拍了拍泥土,依旧走到曹德面前,没脸没皮的道:“兄弟呀,老曹家有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你,你说你怎么这么牛逼呢?” 众人也不比箭了,也不骑射了,全都站在跑到起点上,一边轮流试射复合弓,一边围着曹德不停的吹牛逼。 吹的曹德都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起来。 夏侯渊站在靶场旁边,眼瞅着冷箭一支接一支的射过来,也是郁闷的很。 你们,你们这群憨货! 我特么站半天了,你们到底能不能玩? 他满脸郁闷,见实在没人搭理他,只得孤苦伶仃的牵着马,前去起点处凑热闹。 众人一连把玩了几个钟头,曹操这才宝贝似的把复合弓要了过来。 他一边抚摸着弓身,一边打起了曹德的主意,“兄弟呀,你现在是铁军的统领,应当以大局为重。既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可敝帚自珍,有什么好东西,该拿出来才是。就比如这把神弓,倘若人人都能配上一套,那我军岂不是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曹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做梦呢?你知道打造一把复合弓需要费多大的劲?我和浦元两个,花了好几天才弄出来一把,你当玩呢?” 卧槽,只要几天就能造出来了? 众人又是一片惊骇,如此神器,两个人,几天时间? 你特么显摆什么啊?你才是玩呢! 听到曹德的话,曹操心里更觉得稳当了。 他本以为,打造这件宝物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可到头来,不过是两三人而已。 倘若委托铸造厂,用流水线的模式进行量产,那人手一把,指日可待! 想到此处,曹操急忙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道:“铁军统领曹德听封!” 曹德大眼一瞪,正有些懵逼,徐晃等人已经拉着他跪了下来。 “请主公示下!” 曹操正色道:“传我军令,分拨五千名弓兵到铁军营寨。另外,再配备五千名步兵,五千名杂物兵。即日起,铁军升为许都第六大军区。” “铁军统领曹德,官封车骑大将军,总揽寨内大权,分管军部!” “铁军主将徐晃,官封屯骑校尉,主管统兵练兵,战马铁骑。” “铁军副将张绣,官封步兵校尉,主管寨门屯兵,营内军务。” “铁军副将曹彰,官封射声校尉,主管弓兵骑射,营寨警戒。” “铁军谋臣荀攸,官封司隶校尉,主管百官监察,营寨政务。” “铁军文士杨修,官封将军长史,主管府院诸事,统领幕僚。” “其余将士,各有恩典。” “以上!” 第123章 有人说,要挑翻许都? 我这是,升官了? 卧槽,阿瞒,你不要搞我呀! 我不想当官,更不想当大官…… 尼玛给我整个车骑大将军,统领第六集团军不说,还要我分管军部,你是铁了心的要我上位? 次——奥—— 曹德蹲在地上,始终不肯谢恩。 他还指望着曹操能够收回成命,好放他回去,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徐晃、张绣几个,全都激动的面红耳赤。 那骨子兴奋劲,真像是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单身汉,突然要和自己的梦中女神洞房花烛夜一般…… “末将谢过主公!谢过二爷!” 谢你麻痹…… 曹德暗暗骂了一句,抬起头,望着曹操道:“大哥,我身体不适,难以从军,更难以……” “哎呀,兄弟,你身体不适?好好好,找华佗,咱去找华佗。” 你小子,跟我这一套? 还身体不适,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吃什么饭! 你现在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曹操不便发火,倘若是在家里,早几把拿起棍子,狠狠的抽他丫的。 车骑大将军,第六军区的统帅,还有比这更大的官吗? 那夏侯渊挂名西军统帅,他也不是大将军;曹仁掌管整个宛城,他也不是大将军。 我给了你一个天大的官,你小子还跟我矫情起来。 再交情,我直接把邹夫人送回宛城,让你鞭长莫及! 曹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警告曹德不要给我惹事! 随后,他换上笑容,转身对诸位将军谋臣们说道:“这一次武场大校,曹某真是大开眼界了。铁军以一穿五,势不可挡。神弓千里飞箭,变化莫测。我许都以后,必将会横扫诸侯,无敌于天下!” 众人兴奋不已,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曹操心情大好,一摆手,喝道:“今晚大设酒宴,犒赏三军!诸位,赶紧命令手下准备。” 众人听罢,全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曹操转过身,正要与荀彧、郭嘉等人回到高台上,斜眼一瞥,就见夏侯渊骑着一匹战马,在旁边看来看去,瞄来瞄去。 曹操大为惊奇,质问道:“妙才,你骑个马在这里晃荡什么?” “嗯?” 夏侯渊两眼一瞪,给整的一脸懵。 “不是,主公,这不正骑射比试吗?我骑个马怎么了?” “你们刚才嘀嘀咕咕大半天,搞什么玩意?” “都没人搭理我了,也没人看我射箭了。我刚才那一发两百步穿杨,你们不感到震惊?不感到震撼吗?” 曹操摇着头叹了口气,也不理他,扭头走了。 “主公主公,狗货,郭贱,你们,你们……” 夏侯渊正要去追,他堂哥夏侯惇急忙跑了过来,一把将他扯下了马,埋怨道:“赶紧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接下来的比试,已经索然无味了。 不过是些后辈小将,或者刚刚出头的年轻军士,在演武场中亮亮相,考校一下功夫而已。 曹德及铁军众人,早就已经开溜了。 此次武场大比,可以说,铁军是最大的赢家。 本来不过是一处小小的营寨,五千人而已。 其成立的目的也不是打造主力军,只是作为未来兵种的一个试点。 说白了,就是曹操做的一个尝试,看看这么弄行不行,有没有搞头。 结果,徐晃一穿五,直接令众人跌破眼球。 与之而来的,铁军营寨自此升为了第六大军区。 曹德原本只是一名统领,有实权无官阶。 然后,一下子当了大将军,还要分管军部。 手下终将,个个加官进爵,就连杨修,原本不过是司空府的主簿,现在已然成为了长史,统领新府幕僚。 主簿,类似于现代的秘书处秘书长。 长史,则是整个府院的大总管。 而且,曹操挑明了新府长史,新府新府,自然是要曹德开府立署,建立起自己的官僚机构。 大发了呀兄弟们,转眼之间,众人全都大发了! 作为新府的大总管,杨修自然事事上心。 打离开演武场之后,他便已经开始琢磨起来。 大将军府的建立要用多少木材,要用多少石材,要用多少水泥,要用多少铁料,总结起来,要花多少钱。 他全在心里盘算清楚了。 荀攸呢,名为司隶校尉,其实实行的是文职权利。 一路上,他在心底也开始琢磨起来。 开府立署,要用那些人,要用那号人,要去哪找人,要去哪挖人,是不是,把我司空府的同僚们全都叫过来,好帮着二爷建功立业? 整整三天,许都城里的各府各衙,都在讨论这事。 “听说了没,曹德曹二爷开府了。大将军府,就比司空府低了一级!现在正招兵买马,四处纳贤呢。去不去?要不要碰碰运气?” “听说了,只是,二爷手下的将军们,都是校尉起步。主将徐晃以前就是个侯爷,现在更是车骑校尉。车骑校尉啊,我的哥!咱们的司空大人曹操,不也是车骑校尉?这么高的门槛,咱们能行吗?” “我还听说,铁军可是一穿五,打的其他军区屁滚尿流。咱们冒然过去,二爷会不会瞧不上啊?” “怕什么,说了碰碰运气,多少露个脸,成与不成另说,总比不去强吧!” “行!那咱就去瞧瞧,万一被二爷看上了也说不准……” 大到司空府,小到许都县衙,各级府院的人才全都跃跃欲试,想到大将军府去凑凑热闹。 荀攸忙的是不可开交。 一会儿司空府的军曹来了,仗着是荀攸以前的同僚,非得让他去向曹操要人,把自己调过来,铁了心的要在大将军府里做事。 一会儿某某军区的将士来了,说自己有多牛逼有多厉害,逮着荀攸就是一阵猛吹,把自己都快吹吕布了,一定要让荀攸把他留下,好在铁军大营里混个前程。 这些人既然敢来,多少都有些能耐,不然,他们也开不了这个口。 就是可苦了荀攸,他负责政务,负责文职,关于武将一行,并不怎么精通。 没奈何,荀攸只得叫来了张绣、曹彪,让他们在府院旁边设立一个募兵处,帮忙看着点。 曹德因为要兼管新府的建造,也不得不每天都要来看一看。 他见张绣、曹彪等人正自募兵,忍不住笑道:“许都是大汉国都,来往的非富即贵。你们在皇城脚下募兵,想要招些什么人?达官显贵?公侯子侄?” 张绣不好意思的笑道:“本来也没想过要在这里募兵,只是前来询问的人实在太多,这才不得已弄个据点。一天下来,有真才实学的没几个,爱吹牛逼的倒是不少。” 他甩了甩手中的花名册,伸手递给曹德,“二爷,你瞧,还有个说能干翻吕布,打穿许都的。” “哦,好大的口气,天底下还有这号人物?曹某倒眼拙了。” 他摇着头叹着气,接过花名册,随意的翻看起来。 一看之下,曹德瞬间脸色大变,连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花名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常山赵子龙! “这,这人,他,他现在在哪?” 张绣吓了一跳,顺着曹德的目光,在花名册上瞄了瞄,随后忍不住笑道:“二爷,不用大惊小怪,就是这个人出口不逊,大言不惭。扛着一把银枪,说能挑翻整个许都,我瞧他年纪轻轻的,实在能吹,就一顿臭骂,把他给骂走了。” “我,我草你妈啊!” 曹德瞬间急了,指着张绣质问道:“人呢?他现在人呢?” 第124章 子龙,我是你大哥曹德啊! 张绣惊慌失措,望着城东的方向道:“他,他早就走了。他说要去徐州找他大哥,路过许都,过来看看新建的将军府。见我们正在募兵,一时无聊,就写了个名字。二爷,他到底是何方人物?” 何方人物? 常山赵子龙! 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三国顶级战力,排行第二! 若果不算专杀义父的吕布,天底下有谁是赵云的对手? 而且,此人武功盖世不说,论谋略在武将之中也是顶尖的。 赵云一生征战三十多年,博望坡之战、长坂坡之战、江南平定战、蜀军入川之战、汉水之战、箕谷之战,全无败绩! 不仅仁义无双,品德也十分高尚,他甚至被认为是三国时期武将的完美典型。 这等人物,求都求不来,你居然给骂跑了! 我草你妈啊张绣! 我草你婶子…… 曹德气的眼前发黑,早把张绣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 现在这个时候,公孙瓒已经不行了,袁绍正在北部攻城掠地。 赵云,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辞了公孙瓒,归隐故乡。 他对张绣说,要去徐州找他大哥? 那很明显,是要投靠刘备,帮着杀吕布啊! 张绣啊张绣,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儿! “来人,备马,追!” 曹德一声令下,不再迟疑! 张绣见状,二话不说,抄起虎头金枪,叫上张胜、曹彪,又派人去铁军营寨点了三千骑兵,全都持刀配枪。 另外,还叫来了五百名弓箭手。 “二爷放心,此人胆敢辱我许都,张某必然会将他拦住,提着他的人头回来见你。” “滚!我滚你妈的!” 曹德一脚把张绣踢下马,骑着从曹操那里顺来的绝影,往东拍马追去。 赵云赵子龙,我曹德求你了,别走那么快行吗? 来到我许都,你招呼都不打一个,扭头就走,太不给曹某人面子了。 我特么求你了,你等等我,咱来说说话。 跟着曹某人混,不比跟着大耳贼强? 一路上,曹德不停的嘀咕来嘀咕去。 他原本就想派人去请赵云。 早在青钢剑出世时,他一直都有这个想法。 只是,赵云到底是在公孙瓒处,还是在袁绍处,当时曹德还摸不清楚。 现在,他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跑! 我铁军还缺一个坐镇大营的顶梁支柱,赵云,非你莫属啊! 曹德纵马狂奔,一连跑了两个时辰,才在官道上遇见一辆牛车。 牛车之中,横平竖直的放着一杆银枪。 银枪之侧,歪歪斜斜的躺着一名男子。 曹德勒停快马,放慢速度,与牛车并驾而行,见男子扭头看了过来,他便笑呵呵的说道:“子龙?” 男子突然一怔,“尊驾是?” 曹德埋怨道:“哎呀,子龙,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大哥,曹德啊!” 大哥? 曹德? 没听过啊! 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哥? 赵云一脸懵逼,“我不记得了……” “哎呀,你真是爱忘事,这个毛病得改。你既然路过许都,怎么说也得到大哥家里坐一坐。走走走!” 他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把牛车上的缰绳给割断了。 车夫急忙回头,嚷道:“我说老兄,你没事割断我的缰绳做什么?我还要去徐州进货呢!” 赵云也感到奇怪,“大哥,你这是?” 曹德笑道:“他牛车坏了,拉不了人,你也去不了徐州了。走吧,咱扭头回许都,好好喝两杯。” 赵云真是给他整懵了,我有这么个大哥吗? 想一想,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不过,看这个人吧,挺热情的,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 那就走着? 赵云跳下牛车,正要伸手去拿银枪,曹德见状,直接给抢了过来。 “我帮你拿着,贤弟,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们,咱们先慢慢的聊几句。” 他瞪了车夫一眼,给了他一个钱袋子,让他赶紧滚蛋。 之后就与赵云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起来。 “贤弟呀,你兄长的丧失办妥了?” 赵云一愣,他连这事都知道? “办妥了,那个,你到底是谁,我怎么记不清呢……” 曹德笑道:“也难怪,你最近一段时间确实不顺,兄长病死,公孙瓒那老货又不待见你,所以整天郁闷的很。难怪你一时半会记不住我了。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阿云啊,你本来是常山人,却在公孙瓒那里做别部司马,顺心顺意吗?” 赵云摇了摇头,“终究不如人意啊。” 可转念又想,此人不仅知道自己的籍贯,知道自己的官职,连家里大哥去世都一清二楚,看样子,当真是以前的好朋友。 只是这个人,我怎么没有印象呢? 而且,曹德,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曹德之所以跟他提这些,就是故意混淆他的视听。先把赵云这小子稳住,等回到许都,再仔细的操作不迟。 走没多远,曹彰、曹彪,荀攸、杨修几人追了过来。 曹德急忙给赵云引荐道:“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在许都铁军营寨里做事。” 曹彰、荀攸等人一脸茫然,二爷这是做什么? 杨修脑子转得快,急忙顺着曹德的话,笑道:“兄长好,不知这位是何方人物?” 曹德指着赵云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赵云赵子龙!” 一边说,他还一边亲昵的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赵云急忙抬手抱拳道:“常山赵云,见过诸位。” “好说好说,兄长,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许都吧。你与赵兄弟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今晚杨某摆宴,请赵兄弟好好的喝上两杯。” 赵云还想着去徐州呢,可一见大家伙如此热情,当即也有些拿捏不住了。 而且,曹德压根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偷偷让曹彪把他的龙胆亮银枪藏了起来,牵来一匹快马,待他骑上之后,一溜烟的就往许都跑。 等到了曹记火锅城,天色也已经黑了。 赵云的兵器被收了起来,钱被曹德哄走了,他现在是身无分文,手无寸铁,离开曹德,那是寸步难行。 “阿云啊,来,喝!” 众人簇拥着赵云,不停的敬酒劝酒,喝的赵云东倒西歪,头昏脑涨。 最后,他酒劲一上来,实在憋不住了,搂着曹德大着舌头,叽里咕噜的苦笑道:“大哥,恕,恕小弟直言,小弟我,小弟我真想不起来你是谁……” 第125章 男怕磨,女怕泡,鸡怕撵,狗怕舔 在场众人,除了赵云,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这不明摆着,故意做给他看的! 一群人合起伙来演他自己,假的也成真的了。 曹德笑道:“阿云啊,当初你跟着公孙瓒,不是去过洛阳吗?” “长安,去过长安!那次是跟着公孙瓒去朝觐天子,兄弟年纪小,只是个小卒。” “对!就是长安!” 曹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那时候我年纪也不大,而且是个白身,咱俩就是那次见的面。不过也无所谓,你我一见如故,还在乎以前那点破事做什么。” 荀攸、杨修清楚这里面的底细,急忙附和道:“不错不错,赵云兄弟和二爷一见如故,哪怕现在是头一次见面,也是地地道道的好兄弟。以前那些琐碎过往,别提了,都别提了。” 此话当真说到赵云心坎里了,他正郁闷着自己不认识曹德啊,荀攸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赵云心里是一百个赞同。 而且,曹德对自己确实好,简直比一见如故都要好。 他一听说自己到了许都,二话不说,骑着一匹快马直接追了五六十里路,非要邀请自己到他家里做客。 一路上,他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就连银枪都有专门的随从替自己拿着。 到了许都,他为了宴请自己,竟然直接包下了三楼。 桌子中美酒佳肴,数不胜数;陪酒的文士儒雅随和,说话又好听。 言语中尽是溢美之词,把自己都夸到天上去了。 这曹德真是自己的知己啊! 赵云端起一杯酒,亲自捧给曹德,“大哥,能交上你这样的大哥,是小弟的福分。来,小弟敬你一杯!” “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兄弟!” 曹德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是赵云,他也挡不住口蜜腹剑啊! “喝!” 几人又下去了好几坛酒,喝的赵云都快坐不住了。 可他心里高兴啊,自打出山以来,他从来就没有这么尽兴过。 以前跟着公孙瓒时,那真是受不完的窝囊气。 自己兄长过世,要回家去奔丧,这公孙老货话都不问一句,钱也不出一分,给他卖了几年命,全喂狗了! 赵云咕咕咕又干了一大碗,“大哥,实话告诉你,你这个人可真不错。做人坦荡,做事敞亮,我赵云佩服!” 荀攸、杨修暗暗的发笑,小子,别说你赵云佩服,我特么都佩服! 你小子喝的酒,全是从司空府搬来的御酒!只在重大场合用的,连司空大人都舍不得喝! 你小子吃的菜,全是极品!有些我们都没吃过! 熊掌,鹿尾,鸭舌,鱼翅…… 好家伙,这一顿饭,没个几十万绝对下不来。 能不敞亮吗?能不排场吗? 二爷为了要收你,可是变着法子花钱啊…… 曹德见他两个都在暗地里偷偷的笑,便给了他们一个会心的眼神。 收将军和收女人是一个道理,先给他感情上的慰藉,以此打开他的精神世界。再给他物质上的享受,以此满足他的物质世界。 等他的精神基础和物质基础都来自于你,那不用说,你就是他的唯一,赶都赶不走。 “你们两个,去准备个香案,弄好三牲酒水。” 杨修奇道:“二爷,您这是要祭祖?准备香案三牲做什么?” 曹德悄悄看了赵云一眼,低声道:“快去。” 杨修不再多问,让掌柜的即刻备下三牲酒水,抬了一座香案过来。 曹德命人把香案放在一楼大厅里,随后拉着赵云的手,径直来到一楼。 “诸位,诸位且静一静。” 一楼大厅里有许多食客,其中,既有许都本地的望族,也有其他地方的名流,甚至还有许多南来北往的商户,慕名前来尝鲜的田夫。 大伙正吃得高兴,听到声音,纷纷向曹德看了过去。 “二爷,您这是要祭祖?小人可听说了,当初你老曹家祭祖时,你直接跑了。司空大人死活找不到你,就把请来的祖上给送回去了。哈哈……” 大伙酒喝多了,也就不那么注重礼节。 况且,曹德有时虽说混蛋了点,风评也一般般,但绝不是个为非作歹的恶人。 这一点,大伙心里都明白。 曹德摆摆手,示意众人先不要说话。 他则拉着赵云,郑重其事的介绍道:“诸位,这是我兄弟赵云赵子龙,常山真定人。眼下来到许都,我们兄弟正好相认。今天,大伙做个证人,我与赵云拜天祭祖,义结金兰。自此以后,就是亲兄弟!” 众人一听,都有些惊奇。 赵云的名头,现在还不太响亮,众人大多都没听说过。 可曹德确是地地道道的二爷,不仅是曹府的二当家,还一跃成为许都第六集团军的统帅,当朝的车骑大将军! 这小子何德何能,敢与二爷称兄道弟! 荀攸见有些冷场,急忙站出来主持大局,“喜事!喜事!赵云得了一个好大哥,二爷多了个好兄弟。大喜事!来人,摆酒祝寿!” 杨修急忙倒上酒水,对天祷告祭文。 待前戏做足,众人全都眼巴巴的盯着时,曹德拉着头晕目眩的赵云,爽利的往地上一跪,说道:“我曹德,愿与赵云赵子龙结为兄弟。自此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的朋友就是赵云的朋友,我的敌人就是赵云的敌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愤!” 曹德说完后,众人全都喊了一声好,之后便看向赵云。 赵云正迷糊着呢,酒喝多了,半醉半醒的,啥事都弄不清楚。 再者说了,人家曹德是二爷,虽说赵云还弄不清楚这个二爷是哪里的二爷,但光看这排场,这气势,以及众人对他的态度,绝对是个大人物! 他既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赵云,愿与曹德曹二爷结为兄弟。以后,曹德就是我大哥。曹德的朋友就是我赵云的朋友,曹德的敌人就是我赵云的敌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愤,我赵云再难为人!” “好!说得好!”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二人对着香案磕了八个头,做八拜之交。 荀攸在一旁看的真切,与杨修对视一眼,问道:“这赵云原本是打算去投靠刘备?” 杨修点了点头,“听说,赵云与刘备的关系不错。” 荀攸忍不住一声轻笑,“那是以前,以后,刘备就是赵云的敌人了。杨事逼,你说咱二爷多损呢!立誓就立誓,还特意加了句他的敌人就是赵云的敌人,那不明摆着下套吗?” 杨修道:“人赵云乐意,简简单单一顿饭,不仅腾空了整座三楼,还生生吃了几十万。别说赵云,我都想跟二爷磕头,做八拜之交。二爷是真舍得下血本。只是,过不了几日,全天下都知道赵云是他的兄弟了。哈哈,你说刘备会是个什么表情?” 荀攸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人正说着闲话,曹德清了清嗓子,叮嘱道:“从明天开始,你们轮流坐庄,把许都城里威望最高、名声最大的人叫来作陪,摆酒设席,宴请赵云。” “行!没问题!” 杨修笑道:“我先来吧,杨氏一族做了几百年的世家,我一句话,二爷想让谁来都成。明儿,我把赵云请家里去,由我爷爷出面,把孔融、王朗全叫来陪他,这规格够高吧?” 孔融是孔子世孙,地地道道的圣人之后。 杨氏一族,是当今天下最有名望的顶流世家! 而王朗,身为杨赐的爱徒,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经学大家,许都文坛的领军人物之一。 他们这些享誉已久的大人物,去给名不见经传的赵云做陪酒? 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武夫?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曹德都没敢跟赵云提,怕吓着他了! 当晚,曹德连家都没回,特意让荀攸收拾了一处宅院,让赵云暂且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宿醉,赵云头还有些晕乎乎的,杨修那边已经送来了请帖。 赵云大感奇怪,心想,自己与杨家也没什么来往,就昨天一起和杨修吃了顿饭,这就要请自己登门? 这么热情的嘛…… 赵云心情极好,拿出请帖,里面有封短信,打开一看,开头赫然写道: “赵公台鉴,某杨赐顿首再拜。” 唰的一下,赵云脸都给吓白了。 “赵公?” 他一毛头小子,能被人称“公”? “台鉴?” 台鉴,即,请对方审察、裁夺,用于书信中,是极为尊敬的说辞。类似于现在的,“您赏个脸,给点薄面。” 赵云一下子给整懵了,他以为是杨修写的,忍不住问道:“杨兄,你我都是二爷的兄弟,怎么如此客气?这个杨赐是谁啊?” 杨修微笑着道:“书信是家里长辈的,不是我的,我不过传个话。杨赐是家里的祖父,前太尉、司空、司徒,尚书令、廷尉、骠骑将军、临晋侯……” “停停停,你稍微等一等,让我喘口气。” 杨赐,杨老太尉?杨家的家主? 赵云真是被吓得不轻,老太尉称自己为“赵公”?他还对自己顿首再拜? 这谁能受得起? 他看着杨修,始终难以置信。 杨修云淡风轻,压根没当一回事,“无妨无妨,家祖父与二爷关系极好。你既然是二爷的兄弟,那自然也是我杨家的好朋友。子龙啊,你赶紧收拾一下。一会儿,孔融孔北海,王朗王谏议,还有刘真、陈琳、王粲、徐干他们也会到场,陪你喝两杯。大伙都是二爷的朋友。” 噗哈哈哈…… 听到这一串串名字,赵云直接笑了出来。 他们全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有些不仅名震天下,还注定了将会流传千古…… 二爷的朋友?一下子聚的这么齐,就为了给自己陪酒? 一想到这里,赵云都忍不住有些哆嗦。 他镇不住场子啊…… “我大哥呢?杨兄,我大哥在哪?你让他陪我一块去吧。我,我一介武夫,怕到时候万一……” “没事,二爷都安排好了,兄弟只管过去!” 说罢,他急忙找了一件儒袍高冠,帮赵云换好后,带着他赴宴去了…… 第126章 大哥,我服! 酒宴这事,讲究特别多。 尤其是古代,繁文缛节,酒场暗语,每一处都是细节。 杨家自赤泉侯杨喜发迹之后,一向是大汉朝的钟鸣鼎食之家。 因此,他们家里的酒宴排场,在整个天底下都是数一数二的。 赵云身穿儒袍高冠,做了个文士打扮,在马车中时,就有些忐忑不安。 “杨兄啊,我这套衣服合身吗?我大哥呢?” 本来,赵云此人还挺会来事的。 可一听说杨老太尉亲自下帖,杨彪亲自摆酒,孔融、王朗等人全都在场作陪,他这一颗心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特别想让曹德过来,就好像一个无所适从的孩子,一定要跟着老父亲一样。 “二爷一会儿就到,咱们先过去。” 来到杨府大门,赵云正心里打鼓呢,杨修笑道:“子龙兄弟,下来吧,我们到家了。” 赵云给自己深深的打了一口气,堆上笑容,尽量摆出彬彬有礼的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一下车,他瞬间惊呆了! 杨府大门外,老太尉杨赐身穿礼服,面带微笑,正在太阳底下等着呢。 杨赐左边是孔融,右边是陈琳,全都穿着盛装。 身前两个引路的,一个是他的儿子杨彪,一个是他的爱徒王朗。 老太尉身后,跟在大门外一起迎接赵云的,全都是器宇轩昂、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赵云吓得呀,差点当场给跪了! 卧槽,大哥,你到底有多大的面子啊…… 兄弟我,我实在是扛不住啊…… 别的先不论,就说老太尉杨赐,他可是地地道道的三公。 太尉、司徒、司空,他全当过。 而且,他又是骠骑大将军,又是临晋侯,又是尚书令,又是廷尉…… 这还不算完,他又是帝师,好几任天子的恩师…… 还特么是个大文学家…… 赵云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反观自己呢? 自己是什么? 赵公呀?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正了正衣冠,赵云急忙走上前去,正要持晚辈礼,给杨老太尉磕头。 谁知,老太尉直接往前迎了几步,拉着他的手笑道:“赵云赵子龙,原公孙瓒帐下别部司马,前日刚到许都,是二爷的兄弟,对吧?” “呵呵,对的,对的……” 孔融与陈琳也走了过来,三个老头把赵云围在中间,笑着问道:“听二爷说,子龙兄弟是位极其厉害的将军,而且是个儒将,对吧?” “呵呵,对的,对的……” 子龙兄弟? 赵云脸都羞红了。 他能说什么? 他现在还在考虑,要不要给这几个长辈磕头呢! 好家伙,头没磕成,子龙兄弟都出来了! 你们,你们也太热情了,太给我赵某人面子了…… 大伙围着赵云,谈笑风生的说了一阵子闲话。 当然,都是好听话。 这帮老货们全都是大学究,夸起人来,那小词溜溜的。能变着法子不重样,把赵云从发丝里的头皮屑,夸到脚指甲里的死皮。 而且又高雅又大气,文采又漂亮,光是听着就能让人爽翻天。 他们之中,王朗与曹德的关系最好,因此夸起赵云来,那是毫不吝啬。 有什么好词全给使上了! “赵云赵云,青年才俊;子龙子龙,人中之龙!年轻一辈中,能有子龙兄弟这号人物,实在是我大汉之幸,是我大汉的朝堂之幸,更是我大汉的百姓之幸!” 妈的! 杨修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牙根都忍不住咬了起来。 王八叔,你可真能吹啊! 刚见人家第一面,连大汉之幸都出来了? 还整个“子龙子龙,人中之龙。” 吹,吹,再吹下去,你能把天给吹个窟窿! “王师伯,北海先生,爷爷,还有诸位,是不是该请子龙进门啊?” 不进门不行了,赵云马上扛不住了。 再让王朗吹下去,他能把赵云的存在,说成是人类之幸! “哦,好,好,回府,回府。来人,奏乐!” 一声令下,府门内外突然走出来许多歌女乐师。 抱琵琶的抱琵琶,敲编钟的敲编钟,只是进个门,差点没整成演奏会。 赵云吓得呀,腿都哆嗦。 府院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都洋溢着隆重喜庆的盛大气氛。 董承、伏完混迹在人群中看来看去,哪怕身为国舅爷,他俩也被震得一愣一愣的。 当初,他女儿嫁给小皇帝时,也没有这般待遇。 从大门到宴会厅,一路上仙雾缭绕,鼓乐不断。 待熏了手叙了礼,众人便开始入席。 杨赐身为杨家家主,自然要稳坐高堂。 后面的,就按照主客、辈分,依次落座。 东边主家位子上,为首的是杨奉等几名本家长者,其次是杨彪、王朗、杨亮等。 西边客人位子上,按理说,应该是伏完、董承居首,其次是孔融、陈琳、王粲等。 但今天这场酒宴,是为了请赵云,所以首客位置自然让了出来。 大伙说说笑笑,全都指着西边第一个席位道:“子龙兄弟,请入席吧。” 赵云敢入席吗? 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如此放肆。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赵某人何德何能?怎敢坐在首位?几位长者,千万不要再羞杀赵云了。” 劝了好几遍,赵云死活不肯落座。 杨修见状,便道:“没事,那位置是留给二爷的,你先坐也是一样的。二爷一会儿就,就……” 正说话间,门外荀攸笑呵呵的道:“人都到齐了吗?子龙兄弟呢?” “是二爷!二爷来了!” 唰的一声,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老太尉杨赐既然入了座,碍于身份,不好出去迎接,就站在高堂上微笑着道:“二爷来了吗?快请快请!” 说话间,曹德已经到了。 他对着众人点点头,赞道:“哇,老太尉,好大的排场。果然不愧是世家,光这些底蕴,一般人都学不来。” 随后看向赵云,笑了笑,“子龙,感觉如何啊?” 感觉如何? 我特么都快吓尿了! 你若是再不来,我能当场给吓死,信不信? 千盼万盼,终于见到曹德的人影了。赵云二话不说,直接一溜儿小跑过去,跟在曹德身后,死活不肯露头。 现在,曹德就是他的救星。离开曹德,他连话都不敢说。 “都坐,都坐!” 身为曹府二当家,当朝的车骑大将军,在场诸人之中,曹德的权利最大,官职也最大。 他坐在首位,自然无人敢质疑。 再者而言,如今的曹德,已然是许都第六集团军的统帅,杨修、荀攸,包括宴会厅里这帮老货们的亲属子侄,一大半都在曹德帐下做事。 他们敢给曹德耍脸色? 曹德要捧赵云,他们敢不帮着做人情? 叫你过来陪酒,那是给你面子! 你不来,那就是不给我曹德面子! 不仅如此,还连带着不给杨家面子,不给王朗面子,不给荀攸、徐晃、杨修、张绣他们面子…… 曹德落座之后,拍了拍身旁的软塌,笑道:“子龙,你坐我身边。” 赵云怔怔愣愣,迟疑了好一会儿,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了曹德右侧。 不过,他哪怕坐下了,心里面依旧是惴惴不安。 更多的,则是震撼与惊恐。 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认识了一个什么样的大哥。 我大哥的脸面,可真是牛逼做的! 比牛逼还牛逼! 一群名震天下的大人物们,就因为我哥一句话,全都上杆子的堵了过来。 就为了陪个酒! 就为了请自己吃个饭! 此时此刻,在赵云幼小的心灵中,受到了一生之中难以磨灭的巨大震荡。 第127章 云长啊,子龙要来打我…… 酒宴过后,赵云对曹德的看法又上升的一大截。 所有人都给他面子,不服都不行! 而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在瞬息之间传遍了整座许都城,并迅速的向其他割据势力传了过去。 当然,消息也无可避免的传到了徐州。 徐州小沛城中,刘备正心怀期待的装点着庭院,等着赵云过来投奔他呢! 为此,他甚至提前好几天准备下了牛羊美酒,只等赵云来了,就宰牛杀羊,犒赏三军,好体现自己对赵云的敬重和喜欢。 可书信发出去一个多月,算算时候,也该到了,怎么一点消息都呢? “莫非,子龙他大哥的丧事还没办妥当?大意了,当时真该问公孙瓒要人,或者直接把他带走。” 感慨一回,刘备依然心焦难耐。好容易装点好了庭院,门外关羽、张飞两兄弟突然闯了进来,说道:“大哥,子龙他,他已经到许都了?” “哦,这么快!” 刘备大喜过望,“这子龙也真是,直接从常山来徐州不就行了,怎么还往许都拐了拐?不过,无妨无妨,呵呵,年轻人嘛,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许都到小沛不过五六百里,走得快些,几天也就到了。” 关羽、张飞彼此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悲戚、忧虑,但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大哥说。 刘备长长舒了口气,对关羽笑道:“等子龙来了,咱们就又多了一员猛将。到时候,你若是出去募兵筹粮,有子龙坐镇,不会出问题。” 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责备起来张飞,“老三,你这个贪杯误事得改一改。子龙来了之后,若是留你们两个守家,我铁定以子龙为主,你为辅。到时候,你心里可不要有什么怨气,子龙确实比你稳重。” 张飞把脸一埋,重重的叹道:“子龙若是能来,别说我辅助他,我给他当牛做马都成。只是,哥呀,子龙怕是不会来了。” 刘备哼的一声,笑骂道:“怎么?子龙不来小沛,还能住在许都不成?” 张飞见刘备满心的自信,一脸的傲然,怕他太受打击,就没敢告诉他实情。 关羽微微低头,郑重其事的道:“大哥,听说,子龙与曹家老二曹德是好兄弟,二人以前在长安时就认识。五六天前,他俩更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摆香案祭天地,做了八拜之交。子龙,已经认曹老二做了大哥。他,他怕是真不来了。” 刘备愣了愣,随即摇头笑道:“胡说八道,净在这扯淡。曹老二和子龙怎么会认识?还在长安?曹老二就没去过长安!” “大哥,你怎么知道?”张飞急忙问道。 “我怎么知道?曹家人我全打听清楚了,怎么会不知道?” “曹家老二曹德,自出生以后,一直跟他爹窝在洛阳,就没出过远门!” “当年,天子被董卓掳到长安时,曹德已经跟着他爹去琅琊郡避难了,他根本就没去过长安。而子龙,刚刚投军公孙瓒,还只是个小卒。二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隔了一千多里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如何认识?” 刘备老神在在的笑了起来,顺道还讽刺关羽张飞两个,不懂事理,不明是非。 张飞一脸茫然,满脑子都是浆糊,“那他们怎么成为兄弟的?还是八拜之交。” 刘备不耐烦的道:“谣言谣言,你还真信,傻乎乎的。嘿嘿……” 关羽也有点懵,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人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手下侍卫急匆匆跑了过来,说道:“主公,许都有信传来,是赵云赵子龙的。” 刘备嘚瑟的瞥了他们一眼,笑道:“怎么样?我说都是谣言吧。否则,子龙怎么会给咱们写信?” “快,把信拿来,是不是子龙就要到了,先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他接过信,撕开火漆封皮,打开一看,上面写道:“玄德公,数月不见,尚无恙否?常山赵云,远望顿首。” 刘备嘶的一声,大感奇特的道:“怎么子龙突然跟我客气起来?以前,他都是叫我大哥的,现在改口叫我玄德公了?还有,远望顿首?他不是正在路上吗?该是远来顿首,怎么只是望望?这小子,弄什么玄虚?莫非要给我一个惊喜?” 关羽单看书信,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子龙与他大哥已经生疏了。而且,书信中说远望顿首,远望远望,就是我在远方看着你的意思,这不明摆着不来吗? “大哥,你,你悠着点,说不定不是惊喜,是个惊吓……” 刘备一咋舌,白了关羽一眼,接着往下看了起来。 通篇看到最后,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说我现在过得很好,玄德兄不用挂念。至于前往小沛,只因路途遥远,多有不便,就不去了。 唰的一声,刘备脸色大变。 “他,他不来了?” 关羽叹道:“都说了,人家已经跟了曹德了。” “他,他怎么能如此不忠不义,毫无信誉。他答应我的啊,要跟着我来徐州,怎么反悔了呢?” 张飞怒道:“大哥,你老惦记你那逼赵云做什么?他现在跟了曹德,就是跟了曹操,他不来打咱们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指望他帮咱们打曹操啊?” 刘备脸色煞白,头都绿了,拿着书信的手一直不停的哆嗦。 看着看着,看到最后,书信中除了“顿首再拜,愿君安康”一类的场面话,还有一行小字。 上面写道:“我大哥曹德仁义无双,许都兵力天下无敌,愿玄德公识时务、明事理,莫做悖逆之事。否则,你我早晚兵戎相见。我大哥儒雅随和,热情好客,玄德兄若肯前来投奔,我大哥必会以礼相待。” 刘备一下子给整懵圈了,指着书信中最后几行字,问关羽道:“赵云让我去投降曹德?” 关羽脸色难堪的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挑明了。你若肯投降曹德,曹德必以礼相待。你若不投降曹德,还在这带兵守城,赵云第一个会杀过来,打咱们……” “孙贼!你个孙贼!” 刘备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将手中书信嘶的粉碎。 “我特么天天盼着你念着你,就差跪下来求你了,整天等你过来帮我守小沛。你孙贼前口答应的好好的,后脚就去找曹德,还要过来打我。赵云,我,我日尼玛呀我!” 刘备越骂越怒,越怒越骂,骂着骂着,突然一个没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云长啊,翼德啊,我拿赵云当兄弟,那狗东西居然要打我,我,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128章 征途 自打赵云认了曹德做大哥,他在许都的日子,那是相当的有牌面。 先不说每天宴席不断,单看设席敬酒的陪客,那就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 杨家那场盛宴就不说了,紧接着,荀攸摆了几桌,请的全是朝堂之中的当政大员。 荀攸之后,徐晃摆了几桌,请的全是军营之中的为首大将。 再往后,典韦、许褚、夏侯渊、夏侯惇、曹洪、曹纯,轮流做东,喝的赵云脸都肿了。 就连曹仁,从宛城回来向曹操汇报军政时,也趁机请了赵云一顿酒宴。 曹德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到了寒冬腊月。 赵云跟许都的这些大人物们,早就混的滚瓜烂熟,正可谓大局已定,他便悄悄放了个风,限制了一下大家宴饮的频率。 而且,此时的铸造厂,产量已经跟上来了。 几个月的时间,新型复合弓弩,新型步兵盔甲,新型作战兵器,新型军工器械,每样五千套,全都摆在面前。 是时候装备起来了…… 正月初一,春节,百官休沐,三军大赏,整座许都城到处都在弥漫着新年的快乐气息。 曹德的铁军营寨已经建造完毕,将军府也按时完工,他特意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将铁军的将领、军士全都叫了过来,当众检阅封赏。 这一天,曹操、曹洪、典韦、许褚、夏侯渊、夏侯惇,各大军区的统帅,全都到场,想要一睹铁军的风采。 曹德稳坐高台,看看良辰吉日已到,就昂首阔步,走到台前,对众军说道: “即日起,大将军府正式开府立署!你们以后,就是我车骑大将军曹德的人了!” 众人山呼海啸,爆喝如雷。 曹德微微一笑,接着往下说道:“众将听封!” 众人凝神屏息,仰望高台。 “升屯骑校尉徐晃为屯骑将军!” “升射声校尉曹彰为射声将军!” …… 大体上,众人的职权没变,管骑兵的依旧管骑兵,管步兵的依旧管步兵,只是大伙的品阶硬生生提了一个档次。 而且,大将军府立署,所需要的属吏极多。虽然比不上司空府,但也是许都第二大府了。 其中,大将军府的职权主要有三。 第一,统领铁军,是许都第六集团军的指挥中心。 第二,分管军工部,负责督造许都所有军士的兵甲、器械。 第三,提供战时规划策略,其他集团军都没有立府,由各自的统帅坐镇军营,主管各个军区。铁军偏偏有将军府,还是大将军府,那这座府院就不能只为铁军服务,还得兼顾战时的调动、谋划职责。 第四,三军将士的培养培训,除了铁军的骨干人员之外,大将军府还需要为其他营寨培养将领、谋士等精英人才,不仅包括锻造、冶炼等军工体系,还包括征讨、布局等作战体系,以及离合、侦查等间谍体系。 第五,司空府下发的其他任务。 总而言之,大将军府,是在司空府日益繁杂壮大的基础上,分离出来的另一座府院。 曹操不仅把军工部划归进来,还把作战指挥、临时动员,以及部分军政、军务全都塞给了曹德。 倘若不是因为曹德无心做官,只想着躺平摸鱼,外界甚至一度以为,曹操是在变着法的逼曹德上位,想把这一份大好基业,交给曹德来接手。 当然,这些消息也只在外界传传,熟悉曹德的人都知道,他就想做条咸鱼。 众军分拨已毕,曹德便转身看向赵云,笑道:“阿云,你想要个什么官?” 赵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官不官的无所谓,不过,我既然跟了大哥,总得出一份力。就让我当你的侍卫好了,凭我的手段,等闲人物,绝对近不了你的身。” 曹德笑骂一句,“人尽其用,你不要想着偷懒。” 随后,他脸色一沉,庄重威严的道:“赵云听封!” 赵云吓了一跳,急忙半跪在地,“赵云在。” “封赵云为骠骑将军,官居一品,金印紫绶,位同三公,年俸两千石,总领铁甲军。” 哗—— 在场数万人众,满座尽惊! 骠骑将军,就比大将军小了一级。 总领铁甲军,所有铁军将士皆受他管制。 目前为止,总领一方集团军的,全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 夏侯渊、夏侯惇、典韦、曹仁,这些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精明老辣的顶梁柱。 就连曹洪、曹纯,也只能领兵练兵,不能统兵调兵。 他赵云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且,一个小子? 大伙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接受。 赵云本身,也惶恐不安,不敢领命。 “大哥,是不是,是不是你弄错了?” 曹德将一封大红聘书交到赵云手中,微笑着道:“上面有司空府的大印,决计错不了。大哥看好你,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所以,把铁军交给你来管理,大哥也安心。你好好干,以后,咱许都还指望着你称雄天下呢!” 赵云热泪盈眶,激动的难以自持。 他眼泪都来不及擦,双手捧过聘书,紧紧的贴在胸前,指天立誓道:“我赵云自当以曹德马首是瞻,愿为曹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曹德点了点头,将赵云扶起来之后,对着两万铁甲军、数千属吏,以及前来观礼的众人说道:“摆宴,上酒!今日将军府大开门庭,愿与诸君同醉共饮!” “谢二爷,谢谢二爷!” “谢大将军,谢谢曹德大将军!” 欢闹声中,酒肉佳肴纷纷搬了出来。 众人或席地而坐,或三五成群,在铁军营寨中围了一圈又一圈,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载歌载舞,开怀畅饮。 曹德、赵云、荀攸、杨修、徐晃、曹彰、张绣、张胜,等铁军的领头人物们,纷纷各自为战,找他们的老相好老朋友们,喝酒祝寿。 曹德与曹操等本家人,赵云与典韦、许褚等一众武将,荀攸去找荀彧、程昱等政界要员,杨修去找世家、望族等本地豪强…… 主客同欢,文武共乐! 欢声笑语中,天色缓缓暗淡下来,随后,渐渐到了深夜,渐渐到了黎明…… 建安元年,就在这一片片醉酒歌舞中,落下了帷幕。 建安二年春,新年到来的第一天,铁军众将还在熟睡,飞扬的红日突兀的传来了新年的第一声炮响。 密探手持急信,拍马赶来,径奔大将军府,直冲庭院,对着院内众人喊道: 淮南袁术,僭越称帝! 至此,曹德大杀四方的征程,正式拉开序幕! 第129章 能白嫖的,我曹德绝不花钱! 建安二年春,袁术称帝,建号仲氏,举国震惊! 袁术想称帝,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一直认为,袁姓出自陈氏,陈氏乃舜帝之后。 因此,他理应继承尧舜衣钵,代天子行职权,建号称帝。 早在汉武时期,就有一句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 就是说,代替大汉执掌天下的,当为涂高。 可涂高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指的是什么,时至今日,仍然没人能说得清楚。 袁术就不同啦,他觉得涂高指的就是自己,自己是天命所归,应运而生。 所以,在获得玉玺后,他天天想着如何称帝,天天想着如何建立起自己的庙号。 可袁术这个人,并不怎么样。 建安二年,淮南一带,天下大旱,遍地饥荒。 袁术不仅不想着救灾救民,为了称帝,更是横征暴敛、征丁徭役,导致江淮等地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人吃人的惨状。 称帝之后的袁术,生活上也是穷奢极欲、荒淫无度。 光是他后宫里的妻妾,就有数百人,而这些人平日里的饮食、衣衫,尽皆华美娇贵。 实际上,袁术穷的,连他手下的士兵都吃不上饭了。广袤壮阔的大好淮南,许多地方已经断绝人烟,几百里内见不到一个活人。 曹操《蒿里行》中有四句诗,“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指的就是他。 不光如此,袁术人蠢心狠不说,还没有自知之明,是个典型的大傻帽。 他觉得天底下所有人,谁都干不过他,谁都得服他。 谁若是不服他,他就去打谁。 自占据淮南,短短几年内,袁术先是攻打尚且驻扎在兖州的曹操,与曹操结下了梁子。 结果,被曹操打了个大败。 后来,袁术退回寿春,开始打徐州,与刘备僵持了几个月,被刘备打了个大败。 吕布夺取徐州后,袁术咽不下这口气,就让吕布打刘备。 吕布不打,他就把吕布给恨上了。 除此之外,袁术还让孙坚打刘表,让李傕打曹操。 孙坚被刘表弄死了,江东与袁术就此决裂,同时,刘表也深深的怨恨着袁术。 袁术还不消停,又差点和李傕打了起来。 纵观整个三国历史,袁术,是东汉末年时期的第一奇葩。 也是唯一一个招到所有人忌恨,所有人不齿的大傻逼! 普天之下,包括他的部将、百姓,都想弄死他。 在得知袁术称帝之后,曹德突然乐了,扭头对赵云说道:“这傻逼,还是没忍住,天活得好好的,大家都想着搞发展搞生产,壮大自己的地盘,他居然弄了这么一出。你说,他是不是脑残啊?” 赵云笑道:“袁术既然做出这等蠢事,正好,咱们大可立即发兵,一举把淮南等地拿了。” 曹德点了点头,“这是大事,小皇帝既然在许都,那咱们无论如何,都得出这个头。传我号令,铁军各营将领、谋臣,到将军府内议事。” 铁军营寨,共有两万军士。其中,骑兵五千人,步兵五千人,弓兵五千人,杂物兵五千人。 各营里主事的将军,在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赶到将军府,与曹德一起商讨对策。 同时,曹操、荀彧、郭嘉、程昱,带着许褚、典韦等一众人员,也来到了将军府中。 眼下,是将军府开府立署的第一天,也是铁甲军成立以来遇到的第一件大事。 毫无疑问,对淮南袁术如何动兵、如何征讨,甚至是许都几处集团军该如何征调,曹德必须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卷。 议事厅内,曹操身为铁军统帅、车骑大将军,自然要稳居高位。 曹操、荀彧等人,是过来旁听的,兼顾着提出意见,所以坐在一边。 堂下,将军府文武官员,按次序分列两侧。 东侧文官,以荀攸为主,杨修次之,王朗的儿子王肃再次之。 西侧武将,以赵云为主,徐晃次之,张绣、曹彰再次之。 众人坐定以后,曹德本想来句敞亮的开场白,可一想起袁术的那些奇葩操作,当时就给乐的破防了。 “诸位,袁术,噗嗤——,袁术称帝了,这傻逼,哈哈……” 赵云忍俊不禁,荀攸低头闷笑,将军府内的大小官员,此时都忍不住传出嘿嘿呵呵的笑声。 原本严肃庄重的议事厅,此时突然变得嘻哈起来。 曹操见状,顿时急了,瞪了曹德一眼,高声训斥道:“你现在是大将军,不是小毛孩子了,说话做事能不能稳重一点!” 曹德捂着肚子,笑了一阵,见曹操脸都白了,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咳,都严肃点!严肃点!说正事呢,谁都不准笑!” 他轻哼一声,接着道:“袁术既然敢称帝,那合该他当死。既然这事被我铁军赶上了,那无论如何,我们都免不了要跑一趟。赵云,即刻吩咐下去,令众军收拾行囊,擦亮兵器,两日后便要启程,前往淮南,征讨逆贼。” 赵云正要领命,曹操突然大喝一声,“停停停,就这么简单?” 曹德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曹操霎时间愣住了,其实,他在来将军府之前,已经和荀彧、郭嘉他们商量了很久。 大伙一致认定,出兵是必然的,但,不可孤军奋战。 袁术称帝,已经失了民心,不管是徐州刘备,还是江东孙吴,甚至是刘表、刘璋,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此时,只需一纸诏书,就能白白请来几十万大军,到时候面对袁术,不仅能够完胜,而且还能减少许多损耗。 可怎么曹德这小子只要自己进兵,不求援军? 他就这么自信? 几人对视一眼,荀彧忍不住问道:“二爷,为何不号令天下,请各路诸侯前来助阵?” 嘶—— 对啊! 怎么不搬救兵呢? 小皇帝在许都,就等于在自己手中,一纸诏书的事,并不麻烦,二爷这是糊涂了? 不仅曹操带来的人这么想,就连将军府的文武官员们,也都大感疑惑。 曹德反问道:“狗大人,咱们有多少粮食?” 荀彧呃的一声,脸色有些难堪的道:“不多,府库里只有几百万石,就这些,还得把各级官员的俸禄全都算上。若是带兵出征,得随时准备征粮。” 曹德笑道:“大战在即,临时去征粮,不觉得太晚了吗?我军前去打仗,自己都不够吃,那各路诸侯几十万大军,咱们养得活?” 荀彧蓦地一怔,当场就说不出话来。 他忘了,朝堂求援,是要管饭的。不管诸侯来了多少人,都要给他们发放粮草。 当年,董卓进京时,何进就提前预支了五十多万石粮草。袁绍与曹操结成讨贼联盟,与董卓长安对垒,粮草也是由朝堂出面征调派发的。 现在,许都想要号令群雄,替朝堂厮杀,那可不是空口白牙一句话。 得拿钱拿粮! 不然,那些连朝贡都不愿意给的诸侯们,凭什么要去拼命? 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将士、自己的积蓄,去给曹操做事? 想明白这点,荀彧便摇头苦笑,一声长叹,“三十万大军,对垒一个月,就得耗费三十万石口粮。三十万呢,我们别说拿不出,就算拿得出,那也是喂了别人。” 曹德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道:“这还只是账面上的,筹粮难,运粮更难。按牛车算,一车能装二三十石,最多超不过五十石,不然连牛走不动,更不要提人了。” “三十万石粮,近万辆牛车,大伙算一算,需要多少头牲口?需要多少名杂兵?牲口要吃草,人要吃饭,从许都到淮南,八百里路,没个十几天绝对到不了。光运粮的杂兵就得好几万,护卫军也得上万,运了粮草,全送给了别人,这等亏本的声音,谁做谁是煞笔。” 荀彧连连赞同道:“二爷所说,十分有理。然而,我们若是不发诏书,是不是说不过去?天下诸侯,虽然已经在各处割据,但归结到底,仍是大汉的臣子。如今有人胆敢僭越,不叫他们一声,多半于礼不容吧?” “这好办。” 曹德扭头对荀攸说道,“你发一纸檄文,记住,是檄文不是诏书,命人张贴在各郡各县。单说袁术称帝,许都出兵,除此之外,一概不提。” 荀攸奇道:“那其他诸侯呢?不约集他们吗?依我看,哪怕我们不提,他们多半也会坐不住,肯定会去凑热闹。” 曹德笑道:“去凑热闹不得带兵?带了兵不得出手?他们必然会去,也必然会帮着打仗。但,他们去是他们的,我又没叫他们,粮草自备,损伤自负,别来找我许都要钱。” 众人一愣,突然想起来老曹家有一个优良传统。 白嫖…… “另外……” 曹德接着说道:“派两个老实人去一趟汉中、蜀川,让张鲁发兵淮南,相助讨贼,不然,就判他造反。让刘璋即刻筹粮,运往宛城,不然,就告他忤逆。张鲁若肯发兵,就对他说,不仅粮草管够,而且还有钱拿,人人都有封赏。” “到时候,把张鲁的军士也带去宛城,交给曹仁处置就行了。” “交给曹仁处置?” 曹操一下子懵住了,不是讨贼吗?绕道宛城也可以,正好顺路。 怎么还处置起了他们? “老二,你想怎么处置?” “嗯?” 曹德白了曹操一眼,显然对他的智商感到堪忧。 “许都之外,全是敌人。正好借着征讨袁术的机会,把张鲁的精兵骗到宛城,一起收拾了。我们用刘璋的粮,去打张鲁的兵,也算不亏。刘璋那人胆小怕事,只要搬出天子的名头,绝对能给不少,说不定,够养活许都大半年的。” 轰—— 曹操顿时大为震惊,他本以为,曹德是要对付袁术。所以一直在这调粮征粮的。 谁知,他明面上是要收拾袁术,实际上,连张鲁、刘璋也一起算计了。 他们两个,都是小诸侯,谁都得罪不起,更不敢与大汉朝堂交恶。 他们一定会照做! 好小子,上下嘴皮一张,算计了两路诸侯,如果再加上刘备、刘表、孙策、袁术,那就是六路。 还特么全是白嫖! 自己一个大子不出! 你可真毒啊! 第130章 铁甲军对垒淮南军 众人商讨已毕,曹德共发布了五条军令。 第一,命荀攸即刻草拟檄文,广发天下,告之各路郡县,许都即将讨贼。 檄文中,并未提及邀约诸侯,一起进兵的事情。 第二,命杨修即刻赶往蜀川,令刘璋捐粮纳粮,以尽到刘姓宗室应该尽的义务。 刘璋自幼孱弱,胆小怕事,且最担心惹祸上身;杨修出身世家,傲气凌然,且能唬能骗。让他去威逼刘璋捐粮,最为合适。 第三,命王肃即刻赶往汉中,请张鲁发兵讨贼,否则,便以不臣忤逆之罪论处。 张鲁世食汉禄,不仅继承了汉中基业,也接管了祖上传下来的五斗米道,成为五斗米道第三任天师。 五斗米道,就是天师道、正一道,即后世龙虎山那个。其教徒多达数万户,遍布汉中诸地。若是按人头来论,少说也有十万人,与张角创立的太平道同为东汉末年的两大教众。 太平道已经反了,时人称之为黄巾贼。五斗米道并没有反,但,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张鲁本人,也因为身为教主,又掌管了整个汉中的原因,开始变得蠢蠢欲动,不服管教起来。 天然克傲娇,阎王治小鬼。 曹德让生性愚直、不懂变通的王肃去请他发兵,并明言告诫,不发兵则按不臣忤逆之罪处置,就是要郑重的警告他:听话,别给我惹事,否则,黄巾贼就是你的下场! 第四,命宛城曹仁,随时注意汉中动向,若有援军借道,直接拦下来,暂且圈养在城中。 但,这个圈养,并不是虐待。而是拿出美酒美食,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同时,又要赏钱封爵,许给他们诸多好处。趁机将这批人发展成为间谍内应,以备日后西进之用。 第五,命铁军轻装简从,即刻发兵,直奔淮南,征讨逆贼! 五条军令一发,众人各司其职,纷纷忙碌起来。 王肃、杨修,告别曹德之后,径往汉中、蜀川两地而去。 曹德一再叮嘱二人:到汉中,找杨松;到蜀川,找永年。 杨松,是张鲁部下谋士,极其贪财好利;永年,即张松,刘璋别驾从事,十分沽名钓誉。只要找到二人,对症下药,一个送钱,一个送名,可保万无一失。 荀攸、赵云,开始召集手下,安排营寨行军、粮草器械等事。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袁术称帝一事,今早刚刚传来,许都各处事项还没来得及准备。 曹德算算时间,若粮草、器械全都分拨稳当,估计要等到傍晚。 大军想要南下,那就是明天一早的事情了。 时间还很宽裕…… 曹德就把所有的事情交给荀攸、赵云处理,他则骑着一匹快马,赶回家里,拉起邹夫人,顺带着叫来了蔡贞姬,直接往床上一扑…… 干的那叫一个爽…… 事后,天已经亮了。 曹德吸气提臀、鼓足精神,在两位绝色娇俏的臀部,重重的拍了一把,随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二爷我出去打仗了,几天就回来,洗净身子等着我,到时候还让你们叫个够……” 铁甲军两万将士,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兵与杂兵相互扶持,一路往淮南进发。 许昌到寿春,约八百里,铁甲军日行一百六,在第五天时,已经来到寿春城外。 众军在城郊五十里处安营扎寨,并派人前往寿春发下战书。 此时,徐州吕布、沛县刘备、江东孙策、荆州刘表,四方人马,也都在路上。 他们此来,并不是要征讨袁术,只不过做做样子而已。 尤其是刘表、刘备二人,别管有没有诏书,他们都得发兵;别管最后会不会打起来,他们都得往淮南跑一趟。 至于吕布和孙策,基本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赚点名声而已。 四路人马,在距离寿春尚有百里时就已停下,以路途遥远、车马劳顿为由,让大军就地修整。 等了一夜,各自营寨的密探终于传来消息: 许都铁甲军,寿春淮南军,在城外三十里处约战。一方,曹德曹二爷统帅众军,倾巢尽出;另一方,伪帝袁术身穿披挂,御驾亲征。 只等辰时一到,双方就将厮杀! 四路诸侯,彼此之间的联络并不多,但大家心里一致认定:许都铁甲军与寿春淮南军的这场恶战,将决定了大汉气数的走向。 若铁军得胜,则大汉气数未尽。天下诸侯,该蛰伏的蛰伏,该发展的发展。 若寿春得胜,人间就要乱成一锅粥了。那帮割据称雄的乱臣贼子们,包括自己在内,该清君的清君,该称帝的称帝! 四路诸侯不约而同,全都带着亲卫,骑着快马,一路赶到寿春郊野,或藏身于高山,或隐没在树林,看曹德与袁术,谁胜谁负! 三声炮响,曹德身跨青骢马,手持倚天剑,自中军帐内缓缓走出。 来到阵前,呛得一声响,手中倚天剑怆然出鞘。 “袁术!你大逆不道,僭越称帝,天下苍生,人人得而诛之。你若肯就地伏法,我曹德可保你家人老幼,不受株连。若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曹某人必当踏平寿春,将你千刀万剐!” 袁术身穿九龙袍,头戴平天冠,脚踏步云履,手持天子剑,意气风发、傲然十足。 哪怕身在军中,他仍不肯装束披挂,仍不肯脱下皇帝的衣衫…… 这在众人看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靶子。 见袁术想要近前,手下侍卫急忙将他挡在身后。 袁术瞪了侍卫一眼,随后昂首阔步,挺胸而出,毫无顾忌的站在军阵之前,指着曹德笑道:“曹家老二,你小小一名孩童,也敢来说朕的不是?朕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 “你回去告诉曹阿瞒,‘代汉者,当涂高。’天下,是我涂高的天下;江山,是我袁术的江山。你曹氏若肯主动归降于朕,朕当不念过往,赐你曹氏一番富贵。你们若是胆敢与朕为敌,朕当挥天子剑、发天子怒,扫荡六合,清空孽障!” 曹德听罢,忍不住一片感叹。 “这傻子当真是疯了,还要扫荡六合,清空孽障。大傻帽……” 袁术见曹德不答,只在那里喃喃自语,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所折服,又被自己的天子怒所震慑,因此哈哈一笑,当着一众将士们的面,瞪着曹德吼道:“曹德,还不束手就擒,否则,朕手中天子剑,必当亲砍你头!” 曹德知道此人没救了,不想跟他废话,倚天剑一指,喝道:“徐晃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铁甲骑兵,冲杀敌阵!” “末将遵命!” 一声令下,五千铁甲如猛虎下山,轰隆而出;径直奔向敌阵,大开杀戒! 第131章 活靶 袁术称帝时,号称有大军十七万。 但实际上,差不多也就十万左右。 而且,这十万人也不全都心甘情愿的听从他的命令。 其中,淮南一带各路关口,留守的兵力约有三万,几乎等同于坐山观虎斗,不再为袁术卖命了。 寿辰之中,守城的兵力约有两万,都是老弱病残,在城里混吃等死的,形不成战力。 这么算下来的话,与曹德对垒的淮南兵,最多不会超过五万。 曹德铁甲军,骑兵、步兵、弓兵、杂兵,加起来共有两万。 两万人对五万人,人数上并不占优势。 但铁甲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有许多新颖奇特的作战方法。 五千骑兵,从头武装到脚,不仅仅是人,还包括战马。 远远看去,就像是五千头黑色的玄铁猛兽,在徐晃的带领下,径直向袁术军阵中冲去。 袁术急忙大声喊道:“迎敌!迎敌!” 手下两万骑兵倾巢而出,想要将铁甲军挡在阵外。 然而,这群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阻挡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袁术手下第一猛将纪灵,眼见徐晃杀来,手持一把三尖两刃刀,拍马叫阵,径奔而去。 结果,他压根没来得及挥刀,就被铁甲军千钧一撞,连人带马撞飞了好几丈远。 桥蕤、张勋见状,急忙派人去救。 可徐晃来势凶猛,铁甲军又一往无前,单靠着铁马连环阵,就已经能把对方给冲个稀烂,他们根本就来不及,也没有机会去救。 眼见铁甲军冲破骑兵方阵,直奔中军营帐二来。刘勋急忙大声吼道:“陛下,走,快走!” 袁术心惊胆战,哆哆嗦嗦,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铁甲军,一颗心当真是跌到了谷底。 五千骑兵,竟直接把两万骑兵冲了个乱七八糟! 不仅如此,你还没办法还手。铁甲军不管是人还是马,从头武装到脚,除非把人拽下来捅他的脖子,否则连伤都伤不到。 “陛下,快走吧!回到寿春,坚守不出,我们未必就败了!” 袁术见状,只得缩着脖子,指着刘勋道:“你,你殿后!一定要把徐晃给挡下来!” 随后,他直接把手中的天子剑丢给刘勋,夹着尾巴,一股脑逃向了寿春城。 主君已逃,留下的将士们全都没有了抵抗的勇气。 众人或跟在袁术之后,涌入寿春;或丢盔弃甲,直接做了逃兵。 还有的,干脆把淮南军的军服一脱,扛起曹氏大旗,带领铁甲军,倒灌寿春城! 两军的这次厮杀,从双方军前叫阵,到袁术抱头鼠窜,用的连一刻钟都没有。 就是徐晃带着铁甲骑兵,往前冲了一阵,对方全都散了。 刘备、吕布,在东方山岗上看的真切,二人瞠目结舌,尽皆大惊。 “玄德公,你可看到了?曹老二的铁甲军,连刀都没挥,直接把淮南军给冲散了。” 刘备微微蹙眉,低声说道:“铁甲军的铠甲,用什么做的?莫非是精钢玄铁?可精钢玄铁十分沉重,胯下战马怎么能遭受得住?” 二人嘀咕一阵,心中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吕布想的是:铁甲军骁勇善战,横行无忌,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猛卒。若是能到我手中,我吕布必然踏破天下无敌手! 刘备想的是:铁甲军能稳操胜券,以少胜多,靠的不仅是军纪,更多的是装备。若是能得到他这些装备,我刘备还怕什么天下诸侯? 琢磨一阵,见曹德率领铁甲军,继续进发寿春城,他们也便悄悄的跟了过去。 寿春城外,大门紧闭,不仅堆满了鹿角、路障,吊桥也已经高高的悬挂起来。 曹德站在护城河对岸,看了看河面宽度,约有五十米,加上河堤之后的鹿角、路障,到城楼的距离大概在百米左右。 而河水的深度,和城池的高度相同。寿春城楼,高约十几米,那就等于是说,护城河也有十几米深。 一般来说,百米距离,十米深度,对于古代的城池而言,无论如何,都已经十分安全了。 袁术喘息不定,站在城楼之上,见一百多米外的对岸,徐晃正望着河水一筹莫展,他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曹德!你小子够狠啊!朕乃皇命所归,应运而生的天下共主,你胆敢以下犯上,冒犯天颜,你已经犯了死罪!朕命你即刻放下兵器,就地头发,朕或可念在你是初犯,不治你的罪,你可听见了?” 曹德真是有些无语,他总觉得,袁术这傻帽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这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难不成,他真的是个傻子? 曹彰道:“二叔!此人僭越称帝不说,而且胆敢对你出言不逊。侄儿斗胆,请求让我露上一手,也叫二叔看看我的本事。” 曹德点头笑道:“行,你出手吧。” 曹彰从背上取下新型复合弓,搭上空心箭,拉满钢丝弦,瞄准一百米之外的城楼,径直射了过去。 袁术正自大言不惭的教训曹德,只听耳边一声弦响,眼前有东西晃了晃,反应过来时,一支空心铁箭已经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胸骨上窝。 只需再往上移动半寸,这支铁箭就会直接洞穿他的咽喉! 袁术当场就吓得尿裤子了,那支铁箭,就直愣愣的扎在他的脖颈里。若非有护颈挡着,入肉不深,非得把他射穿不可。 可就算如此,他已然觉得呼吸困难,眼前昏黑,倘若不能迅速有效的把铁箭给处理掉,绝对活不下去。 “啊,啊……” 袁术一边哑巴似的指着自己脖颈里的箭,一边让人赶紧去找军医。 这时,城楼,河对岸,曹德一声令下,五千名弓兵整齐划一的站了出来。 在岸边弯弓搭箭,举高抛射。 五千枚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嗖嗖袭来。 袁术及其手下,压根就想不到,隔着一条将近二十丈的河,对方的弓箭居然能射的过来! 叮叮当当,守在城楼上的军士瞬间被射落了几十个。 尸体软软歪倒,或直接躺在了走廊里,或一不小心落到了地面上。 城楼之中,纪灵、刘勋呼声大喊,让手下军士赶紧补防,以免被敌军趁机偷袭。 可手下的军士们,看着面前被扎的像刺猬一样的尸体,早就被吓傻了,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纪灵见状,豁然抽出长剑,指着手下军士吼道:“谁敢后退一步,我必杀之!” 他手起刀落,当场杀了两名想要逃跑的军士。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对于铁军弓兵的射程和准确度来说,两百米之内的敌人,就是活生生的靶子。五千把弓箭整齐划一,对方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曹彰射了三轮,城楼上的守卒也死了三轮。 三轮之后,纪灵眼看不行,自己也没了主意。可城楼上没人守,那这座城楼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比之一条壕沟都不如。 “怎,怎么办?” 刘勋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二人彼此瞪眼,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第132章 刘备,我赵云和你不熟! 飞箭如蝗,惊落如雨。 城楼上已经不再安全了。 纪灵、刘勋,拖着袁术弃了城楼,一直退到十几丈外,仍然有冷箭不停袭来。 二人眼巴巴的望着城楼上的军士被一箭一箭射了下来,可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战力差距太大了,面对曹德的铁甲军,他们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逃吧,陛下,赶紧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袁术诚惶诚恐,六神无主,张大了嘴巴问道:“往哪逃?天底下尽是叛贼,不认朕这个明主。朕,真往哪里逃?” “明主?” 事到如今,纪灵也不想再惯着他了。 “主公,你自打占据淮南以来,全天下的诸侯,谁没得罪?你仗着自己手里有了俩兵,看谁不爽就打谁。打到最后,天下人只要提到你,全都恨的牙根痒。就说城里的百姓,你拿他们当过人?恕我直言,主公啊,淮南一带早就已经怨声载道。他们巴不得曹军立马攻下寿春,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袁术怔怔愣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在他眼里,他就是天下明主,是应运而生的帝王,是代大汉自立的涂高。 他手中的剑是天子剑,他胸中的气是天子气,他哪怕发火动怒,那也是天子之怒。 寿春是他的国都,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些许小民,岂能逆天改命,违背天理? “朕应天运而生,乃真命所归,曹德不过一叛贼,绝不会攻进来。朕等一等,再等一等。” 到底等什么?手下众人也都清楚。 袁术无计可施,退不了曹德的铁甲军,他便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纪灵,你让手下人站在城楼上抗一抗,抗不下硬抗,等曹德的箭射完了,等铁甲军累了,他们自己就会停手,这场灾祸也就过去了。” “你,你简直,简直混账!” 纪灵气的头昏脑涨。 他见实在说不通了,长叹一声,背对着袁术,悲戚惨淡的道:“主公,你对我的知遇之恩,纪灵心怀感激。自从跟了你之后,纪某人身先士卒,给你卖了一辈子的命。如今大势已去,已经没有回还的余地了。你若要走,纪某舍着这条命,也要保你周全。你若不走,那,那纪某就告辞了。” 说罢,他对着袁术重重的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手下几名副将见状,也纷纷说道:“主公,你我缘分于此,珍重珍重!” 城内近十万军士,转眼间少了一大半。 纪灵带着众军,打开南门,骑着快马,一路往江夏等地去了。 袁术屡禁不止,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得穿着他的九龙袍,戴着他的平天冠,坐在行宫的大殿里,静静的发呆。 城外一阵又一阵的箭雨,连绵不断,经久不绝。 留下的军士,见袁术既没有办法反击,也不肯就此离开,便悄悄的来到城门处,把吊桥放了下去。 河岸对面,曹军如猛虎扑羊般,径直冲了进来。 赵云、徐晃、张绣、曹彰,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轻轻松松就把寿春城给拿下了。 众军护卫着曹德来到袁术的行宫,抬头一看,就见面前这座宫殿,壮阔豪迈,比许都的皇宫都要气派。 “好家伙,洛阳宫也比不上这里,可真舍得下本啊!” 曹德哼了一声,冷笑道:“袁术呢?把他带来。” 荀攸指着行宫道:“袁术眼见兵败城破,无可奈何,溜到大殿里去了。” 曹德十分奇怪,“他不逃吗?听说,这傻帽最是惜命,我们都杀过来了,他不逃吗?” 大伙走到大殿时,袁术正孤零零的坐在龙椅上。 他昂首挺胸,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盯着曹德,问道:“你便是曹德曹二爷?” 曹德笑道:“正是。” 袁术目光阴冷,却有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自信与傲慢,“朕应运而生,乃天命所归。曹德,你逆天而行,不怕遭天谴吗?” “真是没救了!” 曹德被他气得不行,压根就懒得理他,指着曹彰道:“把他绑了,押往许都,交给司空府处置。” 曹彰欣然领命,招来几名大汉,用一条绳索,将袁术绑了个结结实实,带去了大牢里。 临别之际,袁术仍自高声叫道:“朕乃涂高,天命所归,你们胆敢逆天而行,已经犯了大罪。朕要诛你九族,曹德,朕要诛你九族……”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渐不可闻。 曹德走到殿前,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睛感受一番,除了觉得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称帝称帝,古往今来,多少人对这把龙椅趋之若鹜,但又有多少人能坐得稳? 就算坐稳了又能怎样? 万里江山,红尘美女,数的过来吗? 万里江山一培土,红尘过客尽匆匆,人都做不好,还想着做皇帝…… 他正自感慨,张绣突然近前说道:“二爷,刘备求见。” “哦?” 曹德忍不住笑道:“他是看仗打完了,赶紧捡便宜来了。” “子龙,你去会会刘备。我有点累,先歇着了。” 赵云啊的一声,不是很想去。 但曹德已经下令,他又不得不从。 其实,若在以前,赵云和刘备的关系挺好的。 只是,在他投靠刘备的路上,被曹德给截胡了。 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在赵云心里,对刘备的那点感情,早就被曹德洗刷的淡而又淡。 他不想和刘备牵扯太多,也不想听他絮絮叨叨的在自己耳边“子龙,子龙”的喊个不停。 “子龙,子龙……” 果不其然,赵云正想找个借口推脱掉,刘备已经小跑着闯了进来。 一见面,他就用力的抱住赵云的肩膀,热泪盈眶的道:“子龙,数月不见,大哥想死你了!” 赵云伸手将刘备推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道:“玄德公,一向安好?” 只一句话,刘备顿时凉了半截。 但他还不死心,还想着能不能用言语打动赵云,以此把他拉回到自己的阵营。 顺便,把曹德铁军的底细也给偷过来…… 刘备再次抓住赵云的手,感慨万千的道:“子龙,你去了许都之后,大哥我食不甘味、寝不安眠,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只可惜你我缘分未到,等缘分一到,咱们继续把酒言欢,彻夜畅聊。” 赵云把手抽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玄德公,不要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我怕二爷误会。再说了,咱们也不熟,你老这么纠缠不清,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你了。算了算了,你自己溜达会儿,我还有事。” 刘备:??? 草! 曹德,你小子够狠! 我特么流浪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哄住了赵云,你特么直接给我挖走了。 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越想越恨,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到最后,刘备直接一回头,对关羽和张飞说道:“走,咱们去会会这小子。曹德曹二爷,刘某人倒要看看,他是否真能担得起‘二爷’这个称呼。’” 第133章 长着猪头的猴子 这还是曹德第一次见到刘备,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耳贼,曹操的一生之敌。 《三国志·先主传》里记载,刘备的相貌是: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顾自见其耳。 身长七尺五寸,就是说,他长得很高大,很有派头。 这很好理解,虽说古人的营养跟不上,身高普遍较低,但肯定有长得高大壮实的。 就比如曹操,以前穷的叮当响,整天去刨老刘家祖坟,不照样吃的肥头大耳,跟郭德纲似的。 这么说的话,刘备长得高也就不足为奇。不同的是,二人一个营养长在了肉上,一个把营养长在了骨头上。 至于垂手过膝,这一点曹德就不好理解了。一个人的双手向下平伸,能漫过膝盖? 这不是猴子吗? 当然,最让曹德感到惊恐的是,刘备能“顾自见其耳”。 就是说,他自己能看到自己的耳朵! 这…… 这不是长着猪头的猴子吗? 自打来到大厅,曹德一直静不下心来。 尤其是对面的刘备还一副文质典雅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奇怪。 他实在觉得,刘备的长相就是盯着一颗猪头的猴子。 “玄德呀,你不在小沛守着,怎么跑到淮南来了?” 刘备微微抬头,晃了晃他那双大大的招风耳,“淮南袁术,僭越称帝。刘某身为皇叔,岂可坐视不管?” 他一说话,还喜欢打手势,显得自己很有演讲天赋。 可刘备一打手势,曹德的注意力就放在他“垂手过膝”那句话上,当即就没办法认真听了。 过了许久,也不知道刘备到底说了什么,曹德突然打断他问道:“听闻,玄德公是当朝天子的皇叔,不知是真是假?” 刘备傲然笑道:“此事还会有假?刘某乃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刘胜生刘贞,刘贞生刘昂,刘昂生刘禄,刘禄生刘恋,刘恋生刘英,刘英生刘建……” “行行行,你先打住。外加传言,你是景帝十七世孙?” “正是!” “好,好啊!” 曹德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笑道:“既然如此,玄德公何不跟我一起回都,我好把你介绍给陛下。” “陛下年幼孤苦,宗室之内,留在许都的亲人已经没有几个了。玄德公是天下英雄,又是陛下的皇叔,倘若能和陛下相认,那陛下以后也不会太过寂寞。” 刘备愣了一下,盯着曹德看了许久。 入许都? 现在? 其实,他早就想着去皇宫里走一趟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皇家官方的背书。 他一直对外人说,自己是汉景帝十七世孙,中山靖王之后,可别人未必会信。 倘若在朝堂之上,拿出族谱,与小皇帝当朝对证,那从此以后,谁还敢说自己是假冒的? 这对于自己的霸业而言,当真是一大助力! 只是,他走不开啊。 小沛这地方,虽然不怎么大,而且地势极为恶劣,处在许都和徐州夹缝之中,随后都有可能颠覆。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个容身之处,倘若就此离去,岂不可惜? 再者而言,他刘备若是去了许都,那曹操会怎么对他? 他还有逃出来的可能吗? 刘备当即婉言拒绝道:“二爷有心了,只是刘某身在草莽,浪荡惯了,恐怕难见天颜。” 曹德也不强求,他知道刘备想什么,舍不得小沛。 但小沛这个地方,不是你的。 就连徐州,也不是你的。 袁术已经败了,下一个就是吕布。 至于刘备,是趁着许都开疆拓土浑水摸鱼,还是说就此淹没在变数中,谁也说不好。 曹德甚至想直接把刘备杀了,一劳永逸。 但现在他决定不这么做了。 一来,关羽、张飞二人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旁,没办法下手。 二来,自己冒然对无辜之人下手,恐怕徒惹天下人非议,从此以后,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第三嘛,曹德觉得刘备这人长得还挺喜庆,他不舍得。 普天之下,有人能长出这么大的耳朵?有谁的双手比腿还长? 曹德憋着笑,忍不住又在刘备身上扫了几眼,“行!你若不想去,我也不拦你。不过,咱们以后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到时候,我再带着你去面圣,和天子叙叙叔侄之礼。” 刘备闻言大喜,当即对曹德拜了又拜,“如此,谢过二爷。” 曹德摆了摆手,命人摆出酒肉美食,与刘备、关羽、张飞对饮一番后,便借故离开了。 三人边喝边聊,因为没有外人在场,所以他们都挺放得开。 张飞性子直,左右看了看,见并没有人偷听,就捏着嗓子道:“大哥,曹德这人还挺实在的,比他大哥曹操强多了。” 刘备默然不语,张飞夸曹德,本来是无心之举,可他听起来总觉得酸酸的。 尤其是一想到赵云,为了不让曹德误会,甚至一度坚决的要和自己撇清关系,更让刘备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瞥了张飞一眼,冷冷的道:“依我看,此人脸上老实,心里悬着呢。不过说了两句好话,弄了些酒肉吃食,就把你给收买了?他这是典型的收拢人心的手段,你以后一定要长点记性。” 张飞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 关羽道:“那许都之请,大哥你去吗?” 刘备微微皱眉,有些为难的道:“若是不去,实在可惜,这不仅是个为我正名的好机会,而且,还能打探打探铁军的底细。可若是去了,就怕曹德使诈,把我软禁起来,从此之后,我再也难见天日了。” 关羽奇道:“应该不至于吧?他好端端的请咱们过去,还会弄什么手段不成?大哥,你若是有此一虑,我倒有个办法。” 刘备一抬头,问道:“什么办法?” 关羽抱拳道:“大哥,这段时间你不是想着找个机会朝贡天子吗?这样,兄弟代你走一趟。一来,拿着贡品前去朝见天子,以彰显我等忠义;二来,兄弟趁机拿出你的族谱,与天子当朝对证,让满朝文武全都知道,你是地地道道的皇叔。” “嗯?这个办法不错,果真不错。” 刘备占了徐州后,曾多次向天子朝贡,麋竺去过一次,简雍去过一次。 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天子册封他为徐州牧。 眼下,徐州被吕布夺了去,他徐州牧的念想已经没希望了,因此好长时间没有朝贡天子了。 现在,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自己不可轻离小沛,更不可轻入许都,但其他人没关系。 从关羽到周仓,只要任命他们为使者,他们所代表的,就是自己的脸面,那与自己亲自去没什么区别。 只是认祖归宗,和天子对家谱,若是派外人去,显然不合适。 若是派关羽去,小沛又不安全。 刘备想了想,他张飞坐在桌子上正吃得热乎,顿时心生一计。 “翼德,大哥有一项任务交给你,可能办妥?” 张飞一抹嘴,“什么任务?大哥你尽管说,我一定办成。” 刘备从包裹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家谱,递给张飞,吩咐道:“过两天,我备些礼品果酒,你一起带着,跟曹德回许都,面见天子,朝贡祝寿。另外,你把我的家谱给天子看,他一看就明白了。” 关羽惊呼道:“大哥,你要派三弟前去?他如此莽撞,岂不误事?” 刘备神秘一笑,“就是因为他莽撞,所以才派他去的。到了朝堂之上,曹操若是不愿提家谱的事,那就直接上告天子。你生性莽撞,所以不会有人怪罪。” 关羽点了点头,“也可以,这倒不错。三弟,你可听清楚了。” 张飞笑道:“不就是朝见天子,续写家谱吗?这又何难?大哥放心,若是有人胆敢拦着不让,或者故意使绊子,张飞第一个跟他过不去。” 二人又劝了一回,一定让他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张飞全都答应下来,只等着曹德班师,顺道跟着他一起朝见天子。 第134章 铁军新任大先锋张飞来了,安排! 淮南之地的事情,很快就安排妥当。 为了帮助百姓尽快恢复生产,回归到平静的生活中去,曹德特意把徐晃、荀攸留了下来。 徐晃有勇有谋,而且很有责任心,由他驻守淮南,曹德能省去一大半的精力。 荀攸就更不用说了,他虽然是谋臣,却也是许都建设的总负责人。 现在,许都基本上已经改造完毕,把他暂且留在寿春,既能人尽其用,为淮南的建设添砖添瓦,又能辅助徐晃守护领地,以免对人用了奸计。 之后,他在定下班师回朝的计划后,特意等了两天。 赵云当时就纳了闷了,淮南已经拿下,袁术也正绑在了大牢里,回都的计划路线全都商量妥当,大哥怎么不立即回去? 等什么呢? 等没几天,张飞来了。 他不仅来了,而且还带着一车一车的果酒礼品,说是要跟着曹德一起回都朝圣。 那些礼物,就是朝见天子时的贡品。 赵云愣了愣,偷偷问曹德道:“大哥,你莫非是在等张飞?” 曹德笑道:“其实,我想等的是关羽,谁知道刘备把朝见天子的任务交给了张飞。本来,我还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关羽给拿下,现在好了,来了个憨货,那根本就不容费劲。” 赵云皱了皱眉,不知道曹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德却笑眯眯的,呵呵道:“徐晃不是要留在寿春嘛,铁军骑兵就没人管了,现在张飞来了,可不就是上天赐给咱们的大先锋。” 大先锋? 赵云当场就给整懵了,张飞,他不是刘备的兄弟吗?而且还是桃园三结义,比亲兄弟都亲的兄弟。 他怎么能做铁甲军的大先锋? 换做是谁也不能同意啊! 一路上,赵云都有些茫然,总觉得他大哥要整什么幺蛾子。 并且,似乎对张飞这个黑脸莽汉很有兴趣。 等到了许都,曹操等一众文武全部出城迎接。 没办法呀,曹德这场仗打的太过出乎意料了。 前后总共用了十五天,其中,五天花费在去的路上,七天花费在回来的路上,另外,在寿春城里呆了两天。 去掉这些,打袁术只用了一天。 那袁术再怎么窝囊,手底下也是有十万兵马的,就这么被两万铁甲军连锅端了? 若非信使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个通透,在场的文武官员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更让他们感到离奇的是,别的军队打仗,总会有人战死,最起码得有些损伤吧。 可铁甲军倒好,最大的损失是箭快射完了。军队里带着的腊肉、腊肠、美酒、点心,快吃完了…… 好家伙,别人打仗那是去卖命,你铁甲军这是去卖命? 这是拿着许都凑出来的粮草、酒肉,抱起团来,公费旅游去了…… 尤其是曹操看到他兄弟不仅神采奕奕、精神饱满,还特么胖了一圈! 真特么不服不行! “好啊,回来了就好了。这几天你嫂子正惦记着你呢,说你年纪轻轻的,过了生也才十七周岁,这就要去带兵打仗,骂我这做哥哥的太狠心,不会做家长,还要我派兵去帮你呢。” 曹德笑道:“难为嫂子们有心,等回到家后,我亲自去拜望一番。” 曹操欣慰的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握着曹德的手,语重心长的发起了感慨。就连老父亲曹嵩,也忍不住在一旁跟着抹眼泪。 儿子出息呀,自己这辈子生了五六个儿子。除了老大和老小,全死了。 有的压根就没养活,小小年纪就夭折了。有的在乱世之中没扛过来,中年殇了。 到头来,只剩下这两个了。 好在他们兄弟俩都有本事,老大成了一方诸侯,老二是他的得力助手,曹家能同时培养出大曹小曹两位人才,作为老父亲的曹嵩,就算死也瞑目了。 正在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感人瞬间,年纪七八岁的小侄儿曹兖,此时也一蹦一跳的围了过来。 “二叔,你可算回来了。我母亲听说你已经班师回朝,特意包了一大锅你最爱的羊肉饺子,等着你回家吃呢。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啪的一声,曹操一巴掌扇了过去。 随后,他脸色变得铁青,就连看向曹德的眼神也没了好眼色。 夏侯渊、夏侯惇,曹洪、曹纯,以及荀彧、王朗,众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当初,曹洪摆下的那场酒宴,他们全都参加了。 曹德喝醉了酒语出惊人,留下了“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这一千古名句。 当然,也使得曹操本人,成为了许都城里的笑柄。 除此之外,还有王朗。 他盯着曹兖这个小比崽子,心里慌的雅痞! 就怕这崽子一时嘴快,刹不住,来一句人生四大乐事,那他王朗的名声就彻底玩完了。 果然,在被扇了一巴掌之后,曹兖十分的不服气,哭丧着脸叫了起来。 “老爹,你打我做什么?” 曹操怒道:“谁让你胡说八道!” “我哪胡说了?这是二叔说的!你自己不经常也爱说吗?前几天,你、郭贱人、狗大人,与程同志一起喝酒时,还说什么人生四大乐事呢!喝美酒、吃烧鸡、摸着……” “我,我可去尼玛的吧!” 曹操飞起一脚,直接把曹兖给踹飞了。 王朗脸色黢黑,头都抬不起来,闷闷的道:“你们聊吧,我就先回去了。” 曹操急忙解释道:“王八叔,小孩子家家的乱说,又不是有心的。再说了,你那四句明言早就传开了,在场众人谁不知道呢!大伙,是不是啊?”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不笑吧,又憋得难受。 最后,还是荀彧实在忍不下去了,盯着曹德质问道:“二爷,我是真服。你在淮南这半个月,我荀某人的日子那是相当舒坦。你才回来一天,我,我……” “诶……” 荀彧发着发着牢骚,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名声是彻底没救了。 连曹家第三代的小儿子,七八岁的曹兖,都知道自己叫狗货,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等哪天自己百年之后,别人一提起来曹营的大功臣,帮助曹操建功立业的荀彧荀令君,雅号叫做狗货,那真是臭不可闻啊…… 大伙彼此笑了一阵,曹德突然清了清嗓子,“诸位,你们先听我说。” 他一把将张飞拉了出来,对众人说道:“这位是刘备刘玄德派来的使者,张飞张翼德。他此次前来,是要朝见天子、进贡叙礼的。” 曹德点了点头,微微笑道:“难道刘备有心,张将军,你暂且安置下来,等有时间了,曹某便安排你进宫朝圣。” “谢司空大人!” 众人有说有笑,到司空府内交接完事情后,就在曹操的安排下,进行了一场庆功酒宴。 曹德特意叮嘱赵云、许褚,一定要把张飞给陪好了。 赵云是儒将,什么都懂,而且知礼节,会捧人。许褚是莽汉,什么都不懂,但是豪气干云。 其实,许褚和张飞是一路货色,只要喝了酒,那就敞开胸怀,有什么说什么。 到头来,赵云没插上几乎话,许褚却和张飞混了个熟稔。 至此,曹德的糖衣炮弹,就不停的对张飞招呼过去了…… 第135章 渊哥,你看这丑逼像不像你女婿? 来到许都的第十天,张飞和当初的赵云一样,也是喝了个脸肿。 只是,与赵云不同的是,曹德在对待这莽汉的问题上,采用了外表粗犷实则细腻的处理方法。 当初,曹德用世家豪门、名流望族来捧赵云,那是因为他知道赵云这个人儒雅知礼。 他明白什么叫做阶层,什么叫做君子。 张飞不同,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喝酒。 你让他喝酒喝美了,他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你让他喝酒喝开心了,他就觉得你是个大大的好人。 你若是不仅让他喝酒喝开心了,还把他彻底的当朋友,那他就会把你引为知己,当成一辈子的铁杆兄弟。 到目前为止,曹德虽然说不上是张飞的铁杆兄弟,但最起码,已经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在张飞到达许都的半个月后,曹德特意把他叫到了夏侯渊家,摆了一场十分奇特的家宴。 家宴家宴,自然就是家里自己人一起吃的酒宴。 无论是谁,能参加西部统帅夏侯渊的家宴,都会感到荣光满面。 张飞虽然是个铁憨憨,但毕竟不傻。 他心里清楚着呢,自己是个外人,为何会被曹德、夏侯渊单独邀请,约到家里面喝酒? 一路上,他一直都在嘀咕着这件事。 直到进了夏侯府,他一眼瞥见客厅里面,有个端庄秀丽、举止文雅的少女。 张飞瞬间呆住了…… 这个女子,自然就是夏侯渊的侄女夏侯燕了,也就是原本历史中,捡柴时被张飞抢走,娶回家当老婆的那位。 张飞见了夏侯燕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女子长得十分美貌。 在他眼中,夏侯燕不知比刘备的老婆甘夫人、糜夫人美了多少倍。 而且,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夏侯渊的侄女,举止大方、气质淑雅,是一个典型的好女孩。 张飞情不自禁的问道:“这位少女是谁?怎么如此清秀可人?” 曹德见他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觉得好笑。 要不然,怎么能说缘分呢? 在原本的三国历史中,张飞就是一眼看到夏侯燕,就深深的爱上了她。以至于他根本就不顾忌对方的身份,直接抢了回去,当成夫人养在家里。 如今,张飞虽然依旧是刘备的人,可刘备与曹操的对立关系,还没到后期那种剑拔弩张的地步。 因此,不靠抢的,他们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曹操与刘备之间,大体上尚处在一个蜜月期。 曹操将刘备当做大汉统治之下的一个臣子,刘备将曹操当做圈养天子的司空大人。 二人都知道彼此最终要做什么,但因为利益牵扯,基本上是相安无事的。 有时,还会借助对方的实力,来发展自己的地盘。 再者而言,如今的曹操也不想树敌太多。 北边有袁绍,南边有刘表,江东有孙吴,汉中有张鲁,再加上西凉马腾,蜀川刘璋军,以及专杀义父的吕布,还没死透的公孙瓒,可以说,曹操正处在这些人的夹缝之中,地势十分凶险。 在自己的羽翼还没丰满起来之前,他比谁都渴望和平。 至少,他不希望别人来打他。 曹、刘之间真正决裂的开端,是在曹操收回徐州、攻打袁绍的时候。 这个时期,刘备已经被带到了许都,而北方战事正紧,想靠一个宛城来防守住南部的各路诸侯,显然有些吃力。 与此同时,袁术余孽未平,纪灵等人想要放弃淮南,投靠袁绍,与河北袁绍军会合。 就是在如此危急的紧要关头,刘备出手了。 他先是骗了曹操五万兵马,以剿灭袁术余部为借口,连夜收拾兵器行装,马不停蹄的逃出许都。 随后,他不仅没去剿灭袁术余部,反而带着大部队占领了徐州。 这还不算完,刘备还将曹操的部将杀了个干净,第一个举起了反曹大旗。 三国时期,全天下的诸侯联合起来,对付曹操自己,就是刘备发起的。 至此以后,曹操与刘备反目成仇,势同水火。 在曹德看来,曹操对待刘备已经很不错了。只要他不惹事,不跟自己对着干,曹操都没想过要下死手。 若是真想一刀结果了他,曹操的机会多得是,打袁术时,打吕布时,带回许都时,根本就不费劲。 只可惜,曹操还是心软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曹操靠着黄巾军起家,靠着董卓成就名声,靠着兖州军割据称雄,靠着大汉天子成就一方霸业。 刘备就比较简单了,他谁也不靠,就靠曹操。 靠着曹操在天下诸侯间混了个脸熟,靠着曹操白赚了一个徐州,后来,靠着曹操得了个荆州,靠着曹操得到了蜀川……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曹操白白捡来的,到最后,还第一个站出来,联合天下诸侯反曹攻曹,你说曹操能不气吗? 换做是别人,早就恨不得把他给生吃了! 曹德甚至一度怀疑,他大哥曹操得的那个头痛中风的病,就是让刘备给气的…… “二爷?二爷?你想什么呢?” 张飞一句话,把曹德从无限的遐思中带了回来。 “没什么。” 曹德定了定神,指着夏侯燕道:“这位是我堂姐夏侯燕,年方十八,尚未婚配。你若是喜欢,我一会儿介绍给你。” 张飞大喜过望,“当真?” 曹德笑了笑,本来就是你的老婆,我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只是,你当着夏侯渊和我的面,在许都娶了她侄女做老婆,不就成了曹家的女婿? 以后若是想走,怕是不容易了…… 家宴之中,曹德连连对夏侯渊示意。 到最后,更是明言告诉他,“张飞这个人,长得跟个黑熊一样,丑是丑了点,但是耐看。而且,他秉性单纯,还很有本事,做你的女婿不亏。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天底下的武将,他排在第六,比你这老丈人还要牛气。你信不信,你若不同意这门婚事,他能直接把人给抢了。” 夏侯渊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丑出了一个新高度的张飞,心里是压根一点都不喜欢。 不过,男人若是真有本事,长相什么的相对就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他可是刘备的人,若是把侄女嫁给他,以后还不得跟着去徐州? “行是行,但,他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留在许都为将,不可再去刘备手下做事。” “这好说。” 曹德喝了一口酒,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明天一大早,我带张飞上朝面圣。他不是刘备的使者,来许都进贡的嘛?兄弟我让他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呸呸呸!” 夏侯渊吐了吐舌头,没好气的骂道:“你骂谁是狗呢?我看你才是狗。你是真的狗!你先是把赵云拐了过来,现在又打起了张飞的主意,合着刘备就那么点人,你一个也不放过。” 曹德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没吭声。 夏侯渊数着手指,有板有眼的一一算起了旧账。 “老二啊,你这个人是真孙子啊!以前你没钱,骗了山东八大世家几千万,当做启动资金,弄了个火锅城。” “后来,你要开医院,没人。就把华佗哄了过来,给你当医院的院长。你现在逍遥度日,快活得很,那华佗都快要累死了。可赚的钱,他一分钱摸不到,整天忙里忙外,全跑你腰包里了。” “你嫌没人帮你管账,就把杨修拐走了;嫌没人帮你看工地,就把荀攸拐走了。你嫌没有好女人玩,就把邹夫人拐走了。” “合着你小子看见什么好东西好人物,只要喜欢,都得弄到自己手里,对呗?” 曹德嘿嘿两声,扭头对着夏侯渊的老婆丁氏挤了挤眼,一脸猥琐的笑道:“依我看,嫂子就很好,我很喜欢。” “我,我尼玛……” 夏侯渊飞起一脚,直接把曹德给踹飞了。 “明日早朝,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若是能把张飞留下来,我就答应这门婚事。其他的,一切免谈!” “还有,以后不要打我老婆的主意!” 夏侯渊气急败坏,转身带着丁氏,骂骂咧咧的回后院去了。 第136章 曹缺德与张翼德 “下面站着的,那个大黑熊是谁呀?” “回陛下,末将张飞,特奉我兄长刘备之命,前来朝圣进贡。” “呀,进贡来的呀!快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是,陛下!” 张飞缓缓抬起了头,但因他身为臣子,向帝王进言时,不能直视天子。因此,只能目光向下,努力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过,听声音,他就知道小皇帝稚气未脱,说起话来仍旧奶声奶气的。 想了想,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当今天子,于中平六年,九岁时登基。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年,应该十五岁了,怎么还像个孩童一样? 他心中狐疑,就强忍着好奇看了一眼。 “大胆!” 陪侍的太监怒喝一声,以此制止张飞的无礼行径。 张飞急忙匍匐在地,小心求告道:“末将唐突,愿陛下恕罪。” “没事,没事,呵呵,你想看就看吧,朕也想看看你。你长得可真黑呀,像个大黑熊,哈哈!” 天子发话了,陪侍太监立刻又冷冰冰的道:“张飞,陛下准你瞻仰天颜,还不快谢恩?” 妈的,帝王家逼事真多! “谢陛下!” 他抬起头,在小皇帝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确认:最多十二,不能再多了。 十五岁的少年,竟然像个十一二岁的幼童,不仅身体没有发育,连智商也跟不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仅张飞大感震惊,就连曹德也十分狐疑。 荀彧见状,悄悄凑到曹德耳边,低声提示道:“当今天子,生来艰辛,自幼孤苦。虽在帝王家,可比起寻常百姓都有不足,就别提其他的了。” “陛下未出生时,因为皇室夺嫡,生母被人下了堕胎药,致使他一降世就比别人孱弱幼小,而且,脑袋好像也出了问题。” “还未满月,因为生母遭妒,被何皇后毒死了,他只得与董太后娘孙两个相依为命,几乎是在冷宫里长大的。” “童年时代,先有十常侍作乱,后有董卓霸权,自此以后,汉室凋零,后宫遭辱。陛下本来就有病根,更因为受了惊吓,越发严重了。” “再加上食无肉,饮无糜,所以一直长不大……” 曹德忍不住问道:“这么惨?那董卓还要立他为帝?当年,禅让诏书中写道,陈王刘协,聪明机敏,年少有为……” 荀彧忍不住冷笑起来,“二爷,你当董卓拥立他为皇帝,是出于好心?若是真这么认为,那就大错特错了。就因为他天生顽疾,身体孱弱,所以,董卓才让他当这个皇帝。” 曹德瞬间明白了。 董卓要把持朝政,找一个听话的傀儡,总比找个不听话的主子强。 找个容易操控,不会给自己惹事的傀儡,又比找个心思缜密、胸有抱负的傀儡强。 至于什么陈王刘协,聪明机敏,年少有为,那就纯属扯淡了。只是找个说辞,堵住天下人的嘴而已。 曹德见小皇帝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忍不住感慨道:“他若能长大,倒是个不错的男子,只可惜,注定了永远是个瓷娃娃。” 荀彧连连摇头叹息,“我的二爷呀,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当人人都是你,能呼风唤雨,逢凶化吉呀?” 曹德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小皇帝刘协突然盯着曹德问道:“呀呀,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是谁呀?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长得好看的哥哥?这不正是说我嘛…… 曹德趁机出列,俯身行礼道:“末将曹德,是许都第六集团军统帅,官封车骑大将军。” “大将军?大将军呢,那岂不是很厉害?司空,我也要做大将军。” 曹操眯眼笑道:“陛下,你是天子,不可胡言乱语。我兄弟曹德,就是人称二爷的算圣曹子,陛下应该听说过的。” “算圣,二爷?” 小皇帝嘀咕一阵后,突然瞪大了眼睛,盯着曹德问道:“那水果蛋糕是你发明的?还有火锅,还有虾饺,还有糯米团子,还有水煮肉片……” 他一连串说出好几十样菜品点心,就连曹德都感到吃惊。 小皇帝的脑子是有问题,比起寻常儿童来都有不足,大概相当于五六岁的智力水平。 可他对于食物之类的东西,十分上心,大概是童年时饿的狠了…… 这孩子真可怜,娘胎里被下了药,未满月生母被毒死了,和祖母孤苦伶仃的相依为命,既没有见过他母亲,也从未感受过父爱。 童年时代,又眼睁睁的看着兄弟被杀,姐妹被辱,就连那些害他欺他的皇后皇叔,也惨遭外族蹂躏,哪怕他是个正常人,估计也要疯了。 曹德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指着张飞,把话题给转了过来。 “陛下,张将军除了朝圣进贡,还有一件事。他兄长刘备,常对人说是您的皇叔,此次入都,特意派张将军带着家谱过来,要与陛下相认,叙亲述礼。” 小皇帝呀呀笑道:“皇叔?我有皇叔吗?我皇叔都死光啦!” 荀彧心疼的道:“陛下,外面州郡,尚有您的宗亲。刘备既然说是你的亲戚,不如对一对族谱,看个究竟。” 小皇帝连连点头,“行,那就看吧!不过,一会儿我要吃蛋糕。大将军,你亲手给我做好不好?” 曹德躬身称是,让太监捧来汉室族谱,又接过张飞手中的家谱,开始比对起来。 按照两份族谱中的记载,二人都是高帝刘邦之后,且到景帝刘启时,仍处于一脉。 到景帝之后,就开始产生分歧。刘备源出中山靖王刘胜,刘协源出长沙定王刘发。 曹德一边看看这个,一边看看那个,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份族谱对不上! 按照刘备家谱中的解释,他是汉高祖刘邦第二十一世孙,汉景帝刘启第十九世孙。 而大汉宗室的族谱中,小皇帝刘协是汉高祖刘邦第十七世孙,是汉景帝刘启第十五世孙。 中间差了四代! 按照这个说法,刘备应该是小皇帝刘协的玄孙,小皇帝刘协应该是刘备的高祖。 曹德脸色微变,冷哼一声,盯着张飞质问道:“你大哥刘备说,他是当今天子的皇叔?” 张飞笑道:“如假包换!二爷,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变了?” 曹德不苟言笑,指着刘备家谱中的几个姓名,对主簿杨修道:“你去查一查,这几人的名讳生平到底如何,怎么天子的族谱中没有。” 杨修扫了一眼,直截了当的道:“假的,汉室族谱中,没有这几人的名字,这族谱是假的。” “假的?” 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张飞一步跨到曹德身侧,抓住两份族谱道:“不可能,我大哥是皇叔,是汉室宗亲,不可能是假的!” 杨修佯装大怒,瞪着他训斥道:“好你个张飞,竟敢拿着一份假族谱来天子面前招摇撞骗!若非被二爷当面识破,你们还要诓骗天下人多久?” 张飞惶恐不安,连连解释道:“没有,我没有。这族谱是我大哥刘备给我的,是我大哥刘备给我的。” 杨修不容他反驳,继续高声叫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胆敢谎称汉室宗亲,辱没天威,罪无可恕!来人,把张飞拿下了,押下死牢,隔日候审!” 张飞百口莫辩,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味的强调,“我没有,族谱是刘备给我的,是刘备给我的。” 曹德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屏退侍卫,语重心长的道:“张将军,你被骗了,你被刘备这厮给骗了。” “他若真是皇叔,自己为什么不来?自己为什么不找陛下相认?” “这,这……” 张飞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曹德继续循循善诱道:“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假的,所以不能来对质。可他心里又存在着一丝侥幸,弄个家族谱,万一成真的了呢?所以,他就让你出头,倘若把我们瞒过去了,那他顺理成章的就变成了皇叔。倘若骗不过我们,那你就成了替死鬼。刘备这招,可真阴损啊!” 张飞生性愚直,转不过来这个弯,听到曹德的解释,顿时觉得大有道理。 可隐约间,他又感到有些地方哪里不对,当即愣愣的站在大殿之中,费劲的琢磨起来。 杨修见状,继续唱他的黑脸。 “张飞,你说,是你自己愿意当刘备的替死鬼,来哄骗陛下?还是刘备那厮奸佞狡诈,想要浑水摸鱼,欺君罔上?” 张飞不知是套,昂首挺胸的道:“我张某人坦坦荡荡,岂会做出这种无耻行径?大概是刘备他,他,唉,事已至此,张某愿以一命换一命,陛下,我大哥欺君罔上,犯下了重罪。末将我,我愿替他偿命……” 曹德摇了摇头,颇为感慨的道:“将军啊,你拿刘备当大哥,人家未必肯拿你当兄弟。倘若他真把你当兄弟,又怎么会让你带着家族谱,到许都送死?” “你很明显就是个局外人,有你没你一个样。” “再说了,你当初为什么跟他结拜,不就是因为他谎称自己是皇叔?谎称自己是汉室宗亲,要为天下苍生谋福利?可你仔细的想一想,他为谁谋福利了?你们从刚开始认识,你就管他吃管他住,还把庄园送给了他。” “他打黄巾贼的那几千军马,不都是你叫来的父老乡亲?现在人呢,都死绝了,可刘备呢,摇身一变,成了徐州的大当家。” “他是拿着你们兄弟的命,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啊……” 张飞呆若不计,愣愣出神,浑身不停的打着哆嗦。 过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是真的拿他当大哥啊!” “是,将军忠义无双,我们知道。可人家不拿你当兄弟啊,他就是一个骗子,连皇帝都敢骗,还在乎你?” 哭了一阵,张飞泪眼婆娑,难过的有些站不住了。 曹德让几个亲近人把他带下去,继续开展言语攻势。 杨修与曹德一对眼,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干的好啊,事逼,这个黑脸唱的妙。 弄得漂亮啊,缺德,你这个缺德是真缺德。 曹德对小皇帝一抱拳,郑重其事的道:“陛下,有人胆敢冒充皇叔,以一份杜撰出来的族谱,与您攀亲富贵,此人不可不除!请陛下立刻下令,广发诏书,将此事公布天下!” 一众文武大臣附和道:“理当如此!” 小皇帝呀呀笑了起来,“好呀好呀,大将军,你看着办吧。还有,不要忘了我的蛋糕。” 曹德点了点头,“待末将把事情办妥,亲到宫中为陛下烹饪。” 第137章 连哄带骗 张飞刚刚退出大殿,廷尉就带着一帮狱卒跟过去了。 廷尉,九卿之一,掌管刑狱。 他之所以跟过去,不用说,肯定要找张飞好好的掰扯掰扯。 毕竟,冒充皇族,欺君罔上,这可是重罪。 往小了说,那得杀头;往大了说,灭族都有可能。 眼下大汉廷尉一职,由名士钟繇担任。 当然,他与曹德的关系也很不错。 “张飞,刚才你在大殿之上,用一部杜撰出来的族谱,欺上瞒下,意图诓骗天子,你可知罪?” 张飞欲哭无泪,委屈的跟个憨憨似的。 “大人,那族谱真不是我的,是刘备的,刘备给我的。他让我来找皇帝陛下认亲。” 钟繇面色严肃,盯着张飞冷声斥道:“你推的倒干净,你可知,你已经犯下了死罪!若不是二爷替你求情,早该把你拉下大狱了。” 张飞讪讪悻悻,嘴上不说,可心里把把曹德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只是,这段公案到底怎么了结? 既然在朝堂之上弄了这么一出闹剧,总得有人站出来,认这个罪。 还有,现在最让张飞感到寒心的是,他大哥刘备,居然给他一部家族谱,这不是成心要他的命吗? 亏自己还对他掏心掏肺,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大哥,谁知到了最后,竟然是个骗子! 廷尉一阵恐吓,说他犯了多重多重的罪,又是该杀头又是该灭族的,到最后,甚至都要记录在史册之中,让张飞遗臭万年。 张飞惶恐不安,自己的命再怎么不值钱,那也是条命,活得好好的,谁想死? 而且,还要记录在史册之中。那就是说,他哪怕死了,也免不了要被后人戳脊梁骨。 张飞一咬牙,高声叫道:“廷尉大人,真不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刘备他,他居然耍我!” 曹德站在远处,一听这话,知道差不多成了,闲庭碎步的走了过去,劝道:“算了算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者说了,这又不是张将军的错,这是刘备那厮,故意设的局!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刘备。” 钟繇点了点头,“既然二爷开口求情了,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张飞,你欠了二爷一条命,记住了?” 张飞劫后余生,顿时重重的松了口气,“二爷,大恩不言谢,张某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好说,好说。” 曹德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似乎没当回事。 杨修一听这话,三两步跑过来了,瞪着张飞训斥道:“张将军,我家二爷对你如何,你自己看不出来?还要等到来生?你这么大的人了,也需知道好歹。你拿刘备当大哥,人家未必拿兄弟。二爷拿你当兄弟,可你,也未必拿二爷当大哥!” 这话说的重啊,弄的张飞顿时脸红脖子粗,扯开了嗓子嚷道:“二爷对我的好,张某全都记得。二爷既然拿我当兄弟,谁不拿二爷当大哥,谁他妈是狗娘养的!” 杨修得理不饶人,继续追问道:“既是如此,那为何还要等到来生?你现在要死了咋的,好好的,非要等到下辈子?” 一连被杨修训斥几回,张飞的脾气也上来了。他睁大了眼睛,噗通一声跪在曹德面前,铆足了劲的吼道:“好!好!好!二爷,张某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也感激你待我如兄弟。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曹德急忙将他扶了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张将军,你已经拜了刘备为大哥,怎么还能拜我呢?” “我呸!” 张飞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刘备这狗贼,我拼死拼活的帮他打江山,他可好,故意设局来害我。二爷,实不相瞒,当初我拜刘备为大哥,是因为他说他是皇叔,要替天行道,为民请命。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个骗子!” 曹德深以为然的点着头,顺便安慰道:“天下的骗子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阿飞呀,也怪你为人忠厚,上了刘备的当。不过,以后就好了,你在许都住下,我保证没人敢骗你。” 杨修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是,你说的对,天下的骗子确实多。 可最大的骗子,就是你,缺德逆子曹老二! 曹德急忙白了他一眼,以免他露出了马脚。 “杨修,一会儿退了朝,你带阿飞去夏侯渊家里走一趟,我堂姐燕儿有话对他说。” 燕儿?夏侯燕? 卧槽! 杨修顿时给震住了,二爷,你可真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为了一个大黑熊,连堂姐都舍得! 我服! “张将军,咱们先回去吧。唉,你说说你,如此忠厚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偏偏遇到了刘备那骗子……” 一路上,杨修嘴里就没停过。 他算是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全运用到哄人骗人上面了。 本来,张飞对刘备还心存侥幸,觉得可能有些误会,或者有些地方没说清楚。 但凭借着杨修口中的三寸不烂之舌,那一点仅存的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再加上好酒好肉的伺候着,小美女夏侯燕在一旁陪着,张飞现在是什么都不想,只想着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与小美女夏侯燕美美的聊上几句。 几人离开之后,曹德便找到了廷尉钟繇、谏议大夫王朗,以及杨修的父亲杨彪、将作大匠孔融。 他们四个,都是天底下极有名望的清流。尤其是杨彪、孔融两位,更是山东、关西世家的领军人物。 “钟大人,孔大人,王八叔,嫖娼叔,麻烦你们动动笔,将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写成一纸文书,昭告天下。好让天下人引以为戒,不可辱没了汉室正统。” 曹德的意思,他们都明白。就是想把刘备的罪名坐实,让他以后别再打着皇叔的幌子,四处招摇撞骗。 钟繇拍了拍胸脯,笑道:“行,既然你小子开口了,那这事就包在我们几个身上。只是,你这个称呼嘛,还挺奇特。王八叔,嫖娼叔,哈哈,有趣,有趣。” 王朗一脸黑线,都懒得反驳了。 杨彪则无奈的摇了摇头,“唉,也不知是命里欠你小子的,还是活该撞到了你手里?我儿子杨修,好端端一个世家公子,在你口中成了杨事逼,杨某人我当朝三公,响当当的一个名头,在你口中成了杨嫖娼。得,得……” “知足吧!” 王朗没好气的道:“人家荀彧被叫成狗货,他说什么了吗?走走走,办正事要紧。” 四个老头,两个唉声叹气,两个嬉皮笑脸,互相簇拥着去了司空府。 曹德看了看时候,此时天色尚早,还不该吃午饭,想起来他答应过小皇帝要给他做顿饭,就叫来了赵云、许褚,由十几名铁卫陪着,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第138章 曹德,你还我张飞! 徐州小沛,刘备正自心焦的数着日子。 距离张飞跟随曹德入许都,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以来,他连一封信都没写过。 若说张飞不识字,不给自己写信也情有可原。 但,总得派个人回来讲讲状况吧。 再说了,他身边跟着的那几名随从,都是懂礼节有学问的,不应该到了现在仍旧杳无音信啊? 想了想,刘备就忍不住脑壳疼。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有点不顺。 先是赵云被曹德给截胡了,留在许都做了铁甲军统领,致使自己损失了一员大将。 后是出师不利,自己都打算带着兵马讨伐袁术了,结果只一天,袁术就败给了曹德,别说积攒自己的名气、威望了,他连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送了一批粮草当做贺礼,白白便宜了曹德那小子。 现在呢,三弟张飞一去不复返,这都大半个月了,连个屁都没有,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一念及此,刘备心里便是一慌,扭头问关羽道:“二弟,你说老三他,会不会一去不回吧?” 关羽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咱们三个可是烧过黄纸、祭过天地的好兄弟。老三脑子是不灵光了点,可他也是忠义之士。怎么会为了许都的荣华富贵,抛弃你我呢?” 刘备稍稍安心,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是我怕他太过愚直,被曹德那小子给骗了。” 关羽摆了摆手,“大哥,你放心吧,不会的,老三知道轻重好歹。” 但话虽这么说,关羽也觉得有点悬乎。 不就是拜见天子、朝圣进贡,一两天就摆平的事,怎么会耽误这么久? 哪怕加上路途上耗费的时间,十来天就够一个来回了,如今居然都过了大半个月。 莫非,出了什么事? 二人虽表情不同,但此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好容易熬到傍晚,陪同张飞一块入许的随从,终于回来了一个。 他一进府院,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眼泪花的道:“主公,张将军他,他……”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我三弟他怎么了?遇害了?” 随从呜呜哭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关羽一跺脚,极为愤怒的道:“还用问吗?肯定是遇害了啊!定是曹操那厮,因为忌恨大哥,所以就提前对三弟下手了!大哥,三弟他,他定然遇害了呀!” 兄弟两个,呜呜咽咽,哭腔都已经出来了。 毕竟,他们几个相处了这么久,又是结拜兄弟,一听出事了,心里肯定难以接受。 随从急忙解释道:“主公,张将军他,他没事,他现在好好的呢!” “没事?” 刘备大为不解,“那你刚才眼中含泪,究竟为何?” 随从低下头,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皇榜,递给了刘备。 刘备接过以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告天下百姓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涿郡歹人,姓刘名备,常常自称皇叔,四处招摇撞骗。既冒充大汉宗室,敛财敛名;又私募兵马,图谋不轨。如今,更是嚣张跋扈,伪造一部假族谱,想要蒙混过关,诓骗天子。此人罪大恶极,合该当诛。现将此事告知诸郡诸县,若遇此人,即可拿下,交由官府处理。” 刘备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 此刻此刻,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叼尼玛的,什么个情况啊? 关羽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极其不对劲,忙把皇榜夺过来通读一遍。 随后,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刘备质问道:“大哥,你这个皇叔是假的啊?你,你骗的兄弟我好苦啊……” 噫——唏—— 刘备现在,真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百口莫辩,抓住关羽的双手解释道:“二弟,我真是皇叔,地地道道的皇叔。不信,我拿家谱过来你看。” 关羽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深处,是有些心寒的。 当然,他也选择了相信刘备。 “大哥,家谱呢?” 家谱呢? 家谱被张飞拿走了,张飞把他交给了曹德! 刘备就是把手搓烂了,他也拿不出啊。 “二弟,家谱现在多半还在许都。等以后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入都面圣,找陛下对证。” “对证?对什么证?” 关羽深吸一口气,指着皇榜中的几行字道:“陛下的诏书都下来了,说你伪造家谱,诓骗天子,大哥,你现在已经是在逃的犯人了,抓住了要砍头灭族的!” “我,我……” 刘备一时间急了,捶着大腿哭道:“我特么真是皇叔啊!那家谱是族里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是伪造的?若真是伪造的,又怎么会被人给看出来?凭大哥的手段,那还不是跟真的一样。” 关羽静静的看着刘备,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在怀疑刘备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接着,他又急忙转身,问随从道:“我三弟呢,他现在在哪?” 随从战战兢兢,伸手在怀里摸了摸,取出来一封书信,“张将军说,他不会回来了,让我把这封书信交给主公。” 刘备一听,毛都气白了,夺过来书信,一把撕开,打开后,就见里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刘备,我干恁娘!你可真是个孙子,冒充大汉宗亲不说,还差点害死我!我这辈子,跟你势不两立!” “另外,我已拜曹德为大哥,从今以后,曹德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若敢与我大哥曹德为敌,小心我手中的丈八蛇矛,戳烂你的后眼!” 字,可能不是张飞写的,但这段粗鲁鄙俗的骂人话,肯定是张飞说的。 刘备精神恍惚,人都要傻了。 曹德? 老三张飞,拜了曹德做大哥? 就是那个抢了我的赵云,又拐骗自己入都认亲的曹德曹老二? 一瞬间,刘备全都明白过来了。 难怪当初在淮南时,曹德这狗贼一直不停的在耳边循循善诱,怂恿着自己跟着他返回许都,面见天子,当朝对证,给自己这皇叔一个官方的身份。 现在想想,他那哪里是要给自己一个官方的身份,他是想变着法的整死自己! 自己没去,他就顺道把张飞给拐走了,另外,再把事情添油加醋,昭告天下,以此来败坏自己的名声。 小子,你特娘的下手可真快,可真黑,可真狠啊! 刘备咬着牙,恨曹德恨的牙根痒。 他是在打铁甲军的主意,但还没有付诸行动,他也确实想过如何跟曹操、曹德交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原本,他打算等曹操进去荆州,或者北伐袁绍时,搬出反曹联盟的大旗,将全天下的诸侯召集起来,以此对抗曹操,好浑水摸鱼。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老三,他是不会回来了……” 刘备面如死灰,愣愣的坐在院中庭木上,许久许久抬不起头来。 关羽见状,一脸的担忧,“大哥,我们三个义结金兰,当初是怎么说的?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如今,三弟出了状况,你不能放着他不管?说不定,他现在正被曹操陷害,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救他?如何救?二弟,算了,随他去吧……” 关羽死活不同意,他见刘备一副恹恹的样子,就像生了场大病似的,当即高声叫道:“大哥,你放心!兄弟我乔装打扮一番,去一趟许都,一定要把三弟给抓回来。若是有机会,顺便给你证明,还你一个公道!” 他带着几名随从,留下周仓帮刘备守城,骑着一起快马,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 第139章 刘备,关某请你识趣! 关羽认准官道,发足狂奔,马不停蹄,一夜跑了四五百里。 当天傍晚出发,第二天中午就到了许都。 他找个地方睡了一觉,随后,就让人四处打听张飞的下落,偷偷把他叫到了驿馆中。 二人一见面,关羽就对着张飞训斥道:“老三,你糊涂啊!怎么能给大哥写那种信?莫非,你真的贪恋富贵,舍不得许都的花花世界?” 张飞面不改色心不跳,取出刘备交给他的家谱,又拿出当今天子的世袭族谱,一一摆在关羽面前。 “二哥,兄弟我不识字,但你是有学问的。你看一看,刘备那厮是皇叔吗?” 关羽拿起两本族谱,互相看了一番后,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他大哥刘备,与当今天子刘协,差了四五个辈分。 刘备若真是汉室宗亲,他该叫小皇帝刘协一声祖爷爷,刘协该叫他一声玄孙。 更何况,他家谱中有好几处标红的地方,在汉室世袭族谱中,根本找不到痕迹。 换句话说,刘备的这部家谱,极有可能是假的。 关羽当时就心凉半截,想一想自己与刘备相识这么久,对他是既恭敬又佩服。 恭敬,不单单因为他是自己的大哥,更因为他自称是天子的皇叔,是地地道道的帝王之后。 佩服,也并不因为他是自己的大哥,那是因为他身为汉室宗亲,一直胸怀抱负,总想着如何匡扶汉室,挽大厦于将倾。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当初,关羽之所以会答应刘备,和他结为异性兄弟,有一大部分,就是因为他的血脉和出身。 现在,张飞突然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刘备就是个骗子,关羽如何接受? 他堂堂正正一个大好男儿,待刘备如父兄,给卖了半辈子命,替他打下了许多城池、江山,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活生生被他骗了十几年,换谁谁不得疯? 此时此刻,他已经能够理解,张飞为什么会对刘备爆粗口,写信辱骂、恐吓他了。 关羽心如死灰,但终究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 他仰面长叹一声,不无悲戚的道:“三弟,事已至此,刘备的身份就不用纠结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毕竟是咱们的兄长。你我三人,可是烧锅黄纸,祭过天地的。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哪怕他不义,咱们也不能不忠啊!” 张飞冷笑两声,想了想,就把曹德对他说过的,最让他感到寒心的那句话,当着一众随从的面,亲自说给了关羽听。 “你拿人家当大哥,人家未必拿你当兄弟。他若真拿你当兄弟,又怎么会骗你?” “自打出道以来,我们两个去卖命,他在家里享现成,有你一分好处没有?” “他老婆都娶了两个了,女人也有一大堆,想过你没有?” “跟你一起出道的父老乡亲,死了几个,还剩下几个?反正,我的那些乡亲是死光了……” 他越说关羽心里越凉,越说关羽越觉得自己凄惨,到最后,关羽直接用手扶住额头,声泪俱下的道:“别说了,三弟,你别说了……” 张飞面无表情,不冷不热的道:“我把话撩在这里,作为兄弟,我张飞是仁至义尽,没有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我。以后,我有刘备那狗贼形同陌路,只要他不招惹二爷,那就相安无事。那若是胆敢对二爷图谋不轨,我张飞第一个站出来,为大汉朝剿除奸佞!” “另外,作为兄弟,我再奉劝你一句,刘备那狗贼就是个不忠不义的奸徒,你跟着这样的货色,真是白瞎你这个人了。” 关羽呆呆傻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挣扎许久,他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强行辩解道:“事实到底如何,还不好说。三弟,不如你跟我回去,找刘备那狗,那厮,就刘备吧,找刘备问个清楚。” 张飞摇了摇头,“我不回去,跟那狗贼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二哥,你若是要问个清楚,我这里倒有个明白事理、真假分明的好人。” “谁?” “我大哥,曹德曹二爷。” 关羽寻思一番,此事既然因他而起,理当由他给个解释。 更何况,眼下已经到了许都,无论如何,都该见他一面。 他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是非论断,关某自当知晓。 “走,我就去会会这个二爷……” 几人一碰头,曹德就知道,铁甲军的骠骑将军,有着落了。 他对着关羽笑了笑,云淡风轻的道:“关将军,请听曹某一言……” …… 三天之后,刘备又收到了一封书信。 信,是关羽写的,开头第一句是:“玄德公,数日不见,尚无恙否?许都关羽,远望顿首。” 刘备正郁闷呢,一看到信里的措辞用句,顿时乐了。 他拿着信件,扭头对身旁的周仓笑道:“你说我兄弟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连信都不会写。我是他大哥,他叫我玄德公,这不生分吗?还有,他明明是河东人,怎么能说自己是许都关羽?搞笑呢?” 笑着笑着,他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盯着信中的内容再次看了一遍,顿时,整个人都凉透了。 信中继续写道:“你我兄弟一场,本该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只可惜关某遇人不淑,而玄德公并非善类。你既然不忠不孝,就莫怪关某不仁不义。自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另外,关某已拜曹德曹二爷为大哥,自此以后,愿为二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你胆敢诓骗天子、欺君罔上,已然犯下死罪。关某劝你,应当自首伏诛,莫要继续做跳梁小丑,徒增笑料。” “还有,关某的青龙偃月刀还在小沛。你若识趣,就让周仓把刀送来。若不识趣,关某自当带着兵马,亲自去要!” 刘备双手发抖,浑身剧颤,一颗心早就已经掉进了冰窟底! 他只觉得,此生再也无望。 先是赵云,后是张飞,现在又是关羽…… 曹德,我真的叼尼玛啊! 你换个人坑行不行? 合着我就那点人,你奶奶的全都给我拐走,一个不给不留! 我特么求你,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行吗? 我刘备给你作揖,给你磕头,等你老了,我给你行孝,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做你孙子都没问题,行吗? 骂着骂着,刘备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哭的可伤心啦…… 一辈子哭了这么多次,这一次是最伤心的。 周仓看他这么凄惨,眼泪哗哗的,跟黄果树瀑布似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 捧起书信看了看,看到最后,突然发现关羽让他带着刀去许都,周仓顿时两眼放下,也不管刘备,把信一丢,拿起青龙偃月刀就往外走。 刘备急忙抬起头,泪眼婆娑,声如泣血的道:“周将军,你去哪?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周仓转过身,把脸一横,骂了句:“我回你马勒戈壁我回!我特么早就受不你了!整天除了哭就是骗,你当我傻吗?刘备,我现在也是二爷的人了,你敢在我面前叼个试试,我叼你尼玛的!以后别让我碰见你,碰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碰见你两次我打你一双!” 终于将心里憋了几年的恶气撒了出来,周仓只觉得浑身舒坦,比娶婆娘都舒坦。 他把青龙偃月刀往肩膀上一抗,招呼了几百名本部手下,踢开府衙大门,向着许都方向扬长而去。 第140章 借!借!借! 以前,拥有关羽和张飞的刘备,就像一只本体瘦弱,但翅膀十分强劲的鸟儿。 虽说底子不行,但总归能飞。 因此,他从打黄巾军开始,到如今坐拥一座城池,前进的脚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眼看着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他终于有能力加入到各路诸侯的行列中了,谁知,关羽和张飞被曹德给拐跑了。 现在的他,是一只本就瘦弱,又失去了翅膀的鹌鹑。 别说飞了,跑都跑不动。 再加上冒充皇叔,名誉扫地,刘备,已经失去了结交诸侯的资本,也失去了往上攀爬的阶梯。 他不仅成为了普天之下的笑柄,还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逃犯,就连与他比邻、饱受骂名的吕布,都觉得刘备这个人不忠不义,不可与之深交。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人生最可怕的,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 而比一眼就能看到头还可怕的,是永远看不到头的日子。 现在的刘备,就处在这个阶段。 他找不到自己的出路,也看不到黑暗的尽头,每天只能坐在小沛的城楼上,望着云海之外的许都,静静的发呆。 一连过了几日,都是如此。 糜竺,糜芳,简雍,陈登,几人见刘备如此消极度日,心里都是担忧不已。 可他们也没办法,军中已经没了大将,这就等于说,没人能去练兵,没人能去打仗。万一出点什么事,该怎么解决? 别的先不提,就说眼前的吕布,自从他夺了徐州,和刘备之间的摩擦一直就没停过。 以前张飞在时,二人就经常斗来斗去,甚至在袁术称帝时,双方还干了一架。 如今,吕布要是率军打来了,谁去抵挡? 糜竺? 还是糜芳? 那不得被活剥了! “主公,振作起来啊!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混吃等死啊!” 糜竺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高声叫了起来。 刘备头发凌乱,胡子邋遢,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不过,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表情也越来越镇定。 他悟了…… “牛,曹德,你真牛!” “主公!” 陈登看不下去了,对刘备,他既感到可怜,又感到气愤。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曹德。咱们应该暂且把他放下,想一想如何处理自己的事。吕布那恶贼,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咱们就这么点地盘,这么点人,没了,就全完了。” 刘备长长的吐了口气,摇着头微笑道:“你们不懂,地盘不重要,人也不重要,吕布若想要,全给他都行。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获取地盘和人的手段。” 他坐直了身子,一边用手敲着桌案,一边对众人详细解释道:“你们看曹德,虽说是曹操的兄弟,可他原来什么都没有。身无分文,白手起家,靠一手绝活,吃遍天下。没钱花,就去骗;没人用,就去拐;没粮草,就去蒙;没矿产,就去坑。” “坑蒙拐骗,他用的是炉火纯青,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大行家!” 几人一琢磨,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先不管别的,就说小沛现在的状况,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要粮没粮,到哪去弄? 糜竺见刘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就奇了怪了,当下忍不住问道:“主公,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去骗?” “不成不成……” 刘备摆了摆手,“天下诸侯都精明着呢,哪那么好骗。再说了,我也没有曹德那种手段。不过,刘某本就是草根出身,压不弯吹不倒,而且善于学习。从曹德身上,我就学到了一个绝招。” “什么绝招?”众人异口同声。 刘备一拍桌案,“借!” “借?” 大伙瞪大了眼睛,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借?怎么借? 陈登嘶哈有声,问道:“主公,借什么?如何借?” 刘备眼角一抬,“什么都借!没钱了,就去借钱;没粮了,就去借粮。哪怕连地盘都没了,我就去借个地盘。我刘备不坑你不骗你,我借你的总行吧?” 陈登嘴巴都歪了,“借粮借钱都好说,就算是借人借兵,我们都能理解。可地盘也能借?咱们什么都没有,你借了之后怎么还?” 刘备哈哈大笑,提高了嗓音叫道:“还?谁说还了?我刘备借东西,从来就不还!只要我想要,我就开口借;只要你敢给,我就敢不还。你借不借,那是你的事。我还不还,那是我的事。但我一没骗你,二没坑你,你能说我什么?” 糜竺、糜芳、简雍、陈登,四人目瞪口呆,全都傻了。 这特么还能如此操作? 卧槽,还特么能这么玩? 刘备缓缓站了起来,说了句另四人毕生难忘的至理名言! “勿以钱少而还之,勿以钱多而不借。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借的东西再少,不还就是不还;我自己的东西再多,该借还是得借。” 他走到阁楼中,一边换下脏衣服,一边仔细的打扮起来。 “你们几个准备准备,跟我去一趟徐州。我先从吕布下手,借点东西过来。” 几人都被雷的外焦里嫩,都想跟过去凑热闹,看刘备到底如何操作。 到最后,刘备让糜竺、糜芳兄弟守城,让简雍、陈登跟着自己。 三人连侍卫都不带,骑着三匹快马,一路赶往徐州府衙。 吕布得知刘备来了,当即冷笑两声,哼道:“这奸贼,刚刚成了逃犯,就来拜会吕某?他把吕某当成什么人了?我岂会跟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来往?张辽,把刘备抓起来,送往许都,献给小皇帝,也算我吕某人尽忠尽孝了。” 张辽皱着眉头,寻思一番后,劝道:“不如,先看看这厮前来,所为何事。倘若于我等有利,见见他也未尝不可。” 吕布听后,觉得也有道理,对着堂下一挥手,“把他带进来吧,吕某倒要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刘备来到大厅,见周围站满了将士,就知道是吕布给自己的下马威。 若在以前,他肯定怕的要死。 可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什么都没了,还怕什么? 他光明正大的走到众人跟前,对着吕布行了一礼,笑道:“温侯,半月不见,一切可好?” 吕布不冷不热的道:“刘备,你现在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有什么话就直说。倘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莫怪吕某翻脸无情,将你捉拿归案了。” 刘备啧啧叹道:“刘某人本打算献地投诚,将小沛送给温侯。谁知,温侯不仅不领情,反而还要拿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温侯,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无礼了吗?” 献地投诚? 在场众人,尽皆大惊! 小沛虽说地方不大,可它的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 首先,它是徐州面对许都的门户。 没有小沛,许都兵马即可长驱直入,一路打到徐州门口。 从这一点来说,它与徐州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其次,就因为处在徐州和许都的夹缝之中,所以,它若想生存下去,必须得找个靠山。 眼下,小沛还在吕布的掌控之中,但未来走向究竟如何,他也弄不准。 简单直白的说,吕布没了小沛做缓冲,就要直面许都大军。而若是把刘备给逼急了,他就很有可能去投靠曹操。 只是,令吕布没想到的是,刘备这厮,好端端的,竟然会献地投诚? “你,真的打算把小沛送给我?” “当然!” 刘备呵呵一笑,接着往下说道:“我兄弟全被曹德那狗贼给拐走了,如今已无力守城,未免小沛落入曹德手中,所以就把它送给你。但,我希望温侯能够先把小沛借给我,让我有个容身之地,顺便,我可以帮你一起驻守。要不然,我就只能投靠曹操,或者搬来徐州,与温侯同住。” 徐州本来就是刘备的,他在当地有着极高的民望。让他住进来,绝对是个大麻烦。 而让刘备去投靠曹操,那无疑是给对手添丁,给自己树敌。 两种后果,无论哪一种,吕布都不能接受。 他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可以,你既然把小沛献给了我,那让你住段时间也无妨。你只管住,守城的事,交给我来办。这样吧,我派张辽调拨一路人马,再运二十万石粮草过去,你们一起驻守,如何?”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刘备当然同意了。 有张辽坐镇,又有吕布在背后撑腰,那小沛还不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 而对于吕布来说,小沛现在是自己的,刘备是个外人。 一个外人,带着他的部下,来给自己管理地盘,更是一件大大的美差。 双方互助互利,相互依存,就连原本持怀疑态度的陈宫,此时也挑不出毛病。 刘备空手而来,凭一张嘴皮子,白白得了数万兵马,二十万石粮草,已然是兴高采烈,心情激荡。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觉得,自己确实该向曹德学习。 凡事不悲不喜,不动声色,更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自己的计谋。 等回到小沛,刘备更是大大方方的把城里的户籍、人口等一应档案,全都交给了张辽,并信誓旦旦的表示,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把小沛献给吕布,以此来打消张辽的疑心。 随后,他掂量一番,觉得只让张辽的人守城,有些不稳,自己怕是压不住他,还需要外力介入。 于是,他便把目光瞄向了最为富庶,又最为低调的江东,打算从孙策那里,借点什么过来。 第141章 兵不厌诈,狗不怕咬 得知刘备从吕布那里借来了几万精兵,二十万石粮草,现在又开始接触孙策,曹德的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 这老小子,学的挺快。看来,他骨子里白嫖的基因已经觉醒了。 刘备这个人,不管不行。 你不管他,他早晚得给你惹出点麻烦,到时候,指定弄得自己一身骚。 管他吧,也不好弄,总不能现在就去打徐州吧。 袁绍未动,刘表未动,大家都在努力的经营自己的地盘,扩展自己的实力,别人闷声发大财,你却耗费人力物力四处打仗,此消彼长不说,也很容易招恨。 万一大伙明白过来,弄个反曹联盟,那对许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而要把刘备扼杀在摇篮里,限制住他的发展,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孤立起来,让他成为世家诸侯的仇人,压根不跟他玩。 想了想,曹德心生一计,对杨修说道:“你马上写两封信,送到孙策、刘表那里。信中就说,当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时,大汉丢失的传国玉玺,是刘备找到的。” 杨修奇道:“刘备找到的?不太可能啊,他和玉玺这事没关系。” 曹德笑道:“你要懂得一点,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别人在意的,未必是事实的真相,但一定需要有个说法。你只要把话放出去,那别管真的假的,总会有人信。你哪怕说刘备有称帝之心,时间久了,传的人多了,那也就成为事实了。” 杨修点了点头,“行,这信我写。后面呢,后面怎么说?” 曹德呵呵道:“后面的,你就瞎几把扯吧。说刘备为了搅乱时局,好方便自己浑水摸鱼,与毒士贾诩设计合谋,故意把玉玺交给了孙坚。又在孙坚回乡之际,偷偷向袁术高密,说孙坚偷走了传国玉玺……” 杨修听得心惊胆战,若果真这么写,那袁术称帝、孙坚被杀,江东孙吴与荆州刘表的七八年生死恩怨,全都扣在了刘备头上。 从此之后,无论是江东还是荆州,又或者是北方的袁绍、许都的朝堂,谁不把刘备当做一个奸佞伪善的小人? 刘备已经名誉扫地,此时此刻,再加上这么一条罪名,他不得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不得疯了? 杨修嘶的一声,许久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他抬头看着曹德,小声问道:“二爷,咱有说法没有?这玉玺一事,确实和刘备毫无关系。” 曹德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咱就是陷害刘备的,又不是给他立案,要什么证据?兵不厌诈,狗不怕咬,有什么脏水污水,往他身上泼就行了。只要目的能达成,办法总是好办法,快写吧。” 杨修是彻底明白了,他眼前这个二爷,就是他所认识的二爷。哪怕做了大将军,也是一肚子坏水。 他已经把刘备的人全拐了过来,还让他名誉扫地,遭世人唾弃,现在,还不算晚,还要他成为天下诸侯的敌人,彻彻底底的把他孤立起来。 身在曹营的杨修,都感到刘备真是可怜,估计刘备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过曹德这煞星。 盏茶功夫,两封信已经写好,虽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但杨修很注重口吻,以及书信的侧重点。 比如,他给孙策写的信,就着重强调,是刘备用毒计,故意陷害他老子孙坚,以此搅乱整个天下,自己好从中捞去地盘。 在给刘表写的信中,他则格外点明,刘备偷偷给袁术告密时,特意指出刘表也知道玉玺的下落,想要拦截孙坚,将玉玺据为己有,显然有称帝之心。 曹德看过之后,对于杨修的文笔以及泼脏水的措辞,显然很满意。 他赞许的拍着杨修的肩膀,笑道:“做的不错,事逼,你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 杨修一脸羞愧,上道上道,不就上了你的贼船了? 前段时间,打袁术时,曹德就派他去益州,从刘璋那里坑了几十万石粮草,现在,又要开始坑刘备了。 “二爷,我问你一句,刘备到底是不是皇叔?” 虽说,他配合曹德,在张飞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扒掉了刘备皇叔这一身份,但此中细节究竟如何,他并不知情。 甚而至于,他隐约感觉到,刘备极有可能就是皇叔。最起码,他很有可能是大汉宗亲,是高祖刘邦的世孙。 曹德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可能是吧,不然,刘备也不敢这么弄啊?他也不敢让张飞带着家谱,去天子面前认亲?” 我特么就知道! 杨修眼角抽了抽,“那,家谱怎么对不上呢?” 曹德忍不住笑了起来,“家谱是假的,我给弄的。真的家谱,我早给他掉包了,他能对上才怪。” 我尼玛…… 服,我特么心服口服! 收好书信,压好火漆,曹德命几名密探,一路赶往江东、荆州两地,将书信交给接收人,好操作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约集关羽、张飞、赵云等人,和将军府的几位主要干将、官员,一起在院中大吃大喝起来。 杨修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要不然,人家怎么能是二爷呢? 别说手段了,就这心态,在场诸位谁能比得了? 现在,还只是搅和搅和刘备,再过段时间,怕是天下诸侯,都得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将军府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徐晃、荀攸,二人留在了淮南,剿除袁术余孽、建设淮南新城,一时半会,他们回不来。 因此,铁甲军重骑兵统领一职,以及将军府的军务政务,都需要新的人选。 曹德参考了一下个人的能力水平,以及他们的经验资历,做出了如下调整。 首先,封关羽为骠骑将军,掌管铁军步兵。 步兵,是三军攻城略地的主力,也是人数最为庞大的兵种。 关羽战力突出、经验老到,统兵带兵,无所不精,因此,把步兵交给他最为合适。 其次,封张飞为勇武将军,掌管铁军骑兵。 骑兵,是三军冲锋陷阵的先锋,也是军中最为精锐的兵种。 张飞悍勇顽强,一往无前,冲起阵来,简直不要命,是最为合适不过的先锋主将。 再次,升杨修、郑浑为将军府左右长史,由他们联手,分管府中军务、政务。 杨修所长,在于算力文辞、章程流程,对于各种事务杂物,简直手到擒来;郑浑所长,在于工程水利、国计民生,对于各种建造建设,十分得心应手。 由他二人分摊荀攸的工作,曹德也放心。 其他人员,品阶不动,只是在职位上略作调整。 如赵云,原本是铁军统领,类似于现代的军区军长。但此时的铁军不过两三万人,各个机构都井然有序,军长一职,就显得有些单薄。曹德便让他暂代百官节制,监察诸将。 张绣原本掌管步兵,但因为他与关羽、张飞等人比起来,能力显然不足,就做了关羽的副手。 曹彰依旧掌管弓兵,但因为他年纪轻,资历浅,作战练兵的经验不够,曹德就让胡车儿做他的副手,好让他快速的成长起来。 至此,将军府及铁军营寨重组完毕。 众人白天统兵练兵,各司其职,晚间若不当差,则聚在一处,喝个小酒,聊个小天。 每当休沐时节,便三五成群,或到醉花楼,或到明月坊,找个小妹,听个小曲,偶尔还会拉个小手,搂个小腰。实在来了兴致,也免不了亲个小嘴,睡个小觉。 大体上说来,许都目前的形势,蒸蒸日上。不仅在政务军务方面,百姓民生,工程建造,也是如此。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正到了三月里莺飞草长,杨柳如烟的大好春天,淮南徐晃、宛城曹仁同时传来书信。 信中说: 江东孙策,打着为父报仇的名号;荆州刘表,扛着扫除奸佞的旗帜,联起手来,绕过淮南,向徐州进发。 二人定要吕布交出刘备,不然,就当兵戎相见,血洗彭城。 吕布听闻之后,一面命张辽死命抵抗,一面率大军前往支援。 双方在徐州郊野一番混战,各有胜负,但论起死伤人数,终究是徐州吃了大亏。 吕布见敌众兵多将广,且声势浩大,权衡再三后,决定杀了刘备,以此化干戈为玉帛。 谁知,在来呢两方人马交战之际,刘备早就已经查看出形势不对,骗张辽说要去别处请救兵,带着一家老小,拐走张辽八千精兵,一路往青州袁绍处逃去了。 孙策、刘表听闻,不可罢休,又在徐州和吕布打了十几天,死活占不到便宜,就灰溜溜的走了…… 曹德看着看着,当即轻笑一声,“狗咬狗,一嘴毛。刘表年过五十,还不服输吗?要跟吕布扳手腕,怕是有些高估自己了。” 杨修赞叹道:“二爷,你那条离间之计当真妙计,眼下已经见到成效了。” 曹德摇了摇头,“计策,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让他们对徐州动兵的原因,是利益。淮南,宛城,都在你我掌握之中。这无疑压缩了荆州、江东的扩张势头,他们若要做大做强,必须得再找块地盘。” “汉中、益州等地,刘表打不下来,江东也够不着;淮南、宛城,二人都想插上一脚,但他们还不敢冒然跟许都作对。思来想去,只能去打徐州。一来报了仇,解了心中怨恨;二来嘛,想把徐州收入囊中,对许都、淮南,来个包夹之势。” 杨修连连称是,对此深表同意。 只是,他又开始可怜起刘备来了…… 第142章 粮食危机 自打一日踏平寿春城之后,许都铁甲军的名气是越来越大,当然,慕名前来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 原本,铁甲军只有两万人,其中,五千骑兵,五千步兵,五千弓兵,五千杂兵。 现在,曹操为了扩充军备,又给铁甲军分拨了五千骑兵,一万步兵。再加上营寨内自行招募的散兵,加起来,人数已达五万左右。 五万兵马,已经是一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许都几大集团军目前的数目,北部大营最多,约在七八万;亲卫大营最少,不过一万多,东部大营和西部大营,人数最为平均,约在四五万。 南部大营已经搬迁到宛城,所以不计在内。 总的来说,曹操手下的所有军士,已经将要达到三十万。 三十万大军,全是精兵良将,若是抬到明面上来看,在中国华夏这块地盘,除了北部的袁绍之外,曹操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 但兵家之争,向来有势无形。三十万大军不仅曹操的依靠,也是他的负担。 吃的多,用的多,日常的花费也十分巨大。 别的不提,单说三军将士的口粮,按每人每月一石粮来算,三十万大军,一个月光吃喝就得耗费三十万石粮食。 一石粮,约等于一百二十斤。一名士兵,一天大概能划到三四斤。 可古代食物,油水少,热量少,吃了粟米,大体上都是些野菜。军伍中的士兵,每天的训练量极大,又有当值任务。寻常情况下,吃的再多,也很快就会饥饿。 就这,还是十分优渥的待遇,一般的杂兵、散兵,连这个数目都未必能满足。 许都的府库里面,只剩下那几百万石粮食了。 不仅三军将士们的口粮要从这里面出,各个府院的大小官吏,也要靠这点粮食养家糊口。 而且,府库里的粮食,还得存一部分。否则,若是全都拿出了吃了花了,说不定哪年来个天灾人祸,连救灾的粮食都没有。 到时候,从曹操等一众大臣,到许都城里的黎民百姓,都得跟着饿肚子。 曹操思来想去,总觉得十分揪心。 他把荀彧、郭嘉、程昱、王朗等人叫了过来,眉头不展的发起了牢骚。 “这半年来,许都的发展势头十分凶猛,人越来人多,地盘也越来越大,光是主城区,都向外扩张了好几倍。” “本来,这是好事,可问题在于,咱许都的府库就快见底了。粮食不够吃,这可是个大问题啊。” 粮食不够吃,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那所有的繁荣和昌盛都不过是表象而已,。待危急一爆发,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王朗见状,深吸一口气,说道:“主公,其实,这半年来,我们的农耕面积已经很可观了。田亩数量越来越大,粮食产量也越来越高。但,这些土地,一来,未必全都掌握在农户手里;二来,有很多是不需要交税的。” 曹操眯起眼睛,问道:“世家豪门?” 王朗点了点头,“新增土地,大多数都把持在世家手中。” 曹操脸色阴冷,不再言语。 荀彧想了想,说道:“前段时间,二爷从刘璋那里运来了三十万石冬麦,够几处大军一个月的口粮。宛城一带,曹仁也送来了十万石粟米,朝堂百官,大体上也能撑过一月。倘若省吃俭用,熬到夏收应该不是问题。” 熬,熬,熬…… 曹操已经过够了苦日子,他不想熬了。 当初在兖州时,他就没钱没粮,整天勒紧了腰带,饿着肚皮,去跟人打仗。 现在,他是大汉正统的拥有者,是天底下最名正言顺的掌权者,连小皇帝都跟小狗一样养在家里,他还要继续过苦日子吗? 当然不能,不仅不能,他还希望许都富的流油,希望许都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底气十足的去面对。 曹操摇了摇头,盯着荀彧、王朗道:“许都政务,一向由你们两个负责。农林渔牧,更是你俩的专长。我们有这么大的地盘,有这么多的人,就该有这么多的粮食。不能守着壮美河山,结果大伙都得跟着饿肚子。” “你俩想个办法,一定要让府库充盈起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曹操便闷闷不乐的走了,只留下荀彧、王朗二人,垂头丧气的面面相觑。 郭嘉见状,笑了笑,打趣道:“狗货,王八,总不能拿着俸禄不干事,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二爷吧?你俩想想,自从二爷从了政入了伍,所有的麻烦不都是大将军府一力承担。你俩也该出出力了。” 荀彧没好气的道:“你这贱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连主公都觉得棘手,我俩能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们提着刀子,去世家豪门里抢地抢粮?那还不得翻了天了?” 郭嘉啧啧叹道:“是啊,这肯定不成。” 荀彧白了他一眼,“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郭嘉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自从二爷从了政入了伍,所有的麻烦都是他来承担,我基本上等于退居幕后了。” 荀彧一听,顿时急了,“二爷二爷,你开口闭口都是二爷,现在,主公可是把这件事交给我俩来办了。” 郭嘉神秘一笑,也不吭声。 王朗瞬间懂了,他一把拉住荀彧的胳膊,低声提示道:“二爷,咱们去找二爷!” 荀彧恍然大悟,收起长袖,提着裙摆,与王朗一起,一路小跑着向大将军府跑去。 二人进了府院,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大厅内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阿飞,你已经输了两题了,再输下去的话,今晚的就要可就要你请了。” 接着,张飞憨憨的不服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大哥,你出吧,我要是再输,接下来三天的酒宴我全请了。” “好,阿飞!” “在!” “请听题!” “是!” “说,树上骑个猴,地上一个猴,总共几个猴?” “俩——猴——” “错!八个猴!骑个,不是七个!” “骑马的骑啊?” “对啊,七个的话,那树受得了吗?” 荀彧、王朗站在门外,听得是一脸懵逼。 怎么了这是?我们司空府天天愁的头发都白了,整天想着给你们这帮孙子弄口吃的,你们可好,练完兵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在这里玩呢? “咳咳!” 荀彧清了清嗓子,稍稍提示一下,打算让曹德亲自出来迎接。 谁知,曹德几人玩嗨了,压根就没注意到。 尤其是曹德本人,好久没跟人这么乐呵了,当下把以前春晚上看的小品、听得相声,一股脑的讲了好几个。 “说,有一只老虎被蛇咬了一口。老虎就急了,追啊追啊,追到小河边,蛇钻进水里,不见了。老虎就在河边等着,不一会,一只王八钻了出来。老虎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小样,你以为你变成王朗,我就不认识你了?’” “哈哈哈哈……” 咣咣咣咣—— 众人一边笑的前仰后额,一边捂着肚子拍着桌案,整个大厅里嘎嘎嘎的,声音传出去几里远。 王朗站在门旁,脸都绿了! 这时,杨修恰巧抬头,看到王朗,顿时惊得合不拢嘴,“二爷二也,你看,王八来了!” 草! 我尼玛真的服了! 一向文质彬彬,儒雅随和的王朗,此时也不免爆起了粗口。 他脸色铁青的走进大厅,先冲着曹德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后就盯着杨修训斥道:“谁是王八?你说谁是王八?” 杨修支支吾吾,又想笑又不敢笑,只得低着头,不答话。 曹德呵呵两声,急忙打起了圆场,“诶~~~,王八叔,都是自己人。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事逼还是你的徒弟呢,你是授业恩师,你俩之间,谁跟谁呢!” 王朗也不管他,扯着杨修的耳朵转了好几圈,恼羞成怒的骂道:“兔崽子,你跟你爹杨嫖娼一个吊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你!缺德逆子曹老二!整天什么事不干,就专门给人起外号!你怎么就不学好呢?我要是你爹,我早就气死了!” 荀彧见他越说越重,连连小声告诫道:“王八,你可别忘了,咱俩是来求他的。” 王朗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他满面怒容,极为气愤。 可经荀彧这么一提醒,他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十分尴尬! 墨迹了半天,曹德被震得不敢开口,杨修被吓得不敢开口,王朗自己,倒先呵呵的笑了起来。 “没事,没事,开个玩笑嘛,没什么大事。咱们都是自己人,偶尔之间逗逗乐,讲个笑话,活跃活跃气氛。曹德呀,你晚上想吃什么,跟叔说,叔请客。” 曹德当时就纳了闷了,怎么了?骂完之后,给俩甜枣哄哄? 他一脸懵,不知道王朗到底是什么意思。 扭头看看杨修,杨修也是一片茫然。 “那,要不然……” 曹德笑了笑,一本正经的道:“要不然,咱晚上就吃霸王别姬?” “这个好,这个好,咱晚上就吃这个。” 王朗指着曹德,一口答应下来,“霸王别姬,单听名字,就知道气派,肯定很不错。对了,贤侄儿,这霸王别姬怎么做的?” 曹德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也没什么,就是弄一只王八,弄一只鸡,一锅炖了。当然,它那个王八,是真王八……” 王朗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这狗东西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站了许久许久,连荀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王朗这才指着曹德鼻子,郑重其事的说道:“曹德,要不是因为你叔我年纪大了,我早特么弄死你了!” 第143章 屯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伙喝的开了,聊得也就比较随意了。 荀彧见时机已到,便稍坐停顿,待场间无人说话时,就顺势开口道:“二爷,咱们在这有吃有喝的,十分痛快,却不知许都百姓,日子究竟如何呀!” 荀彧口中的许都,自然不单单指许都,他还包括了曹操治下的所有土地。 洛阳以西,长安一带;兖州以东,山东一带;许都城郊,京畿一带;淮南以北,豫州一带。 围着中原转个圈,附近几座州郡,基本上都是曹操的地盘,这些地盘,全都受许都管制。 曹德听他话中有话,知道荀彧要开始说正事了,打了个哈哈,笑道:“国中政务,一向由你俩负责。你们不管国计民生,怎么质问起我将军府来了?” 荀彧见被他看穿,脸上一红,只得如实答道:“二爷,其实,许都府库里的粮食不多了,在这么耗下去,怕是要坐吃山空。” 曹德定了定神,问道:“还有多少?” “两百万石,最多两百万石。” 两石万石粮食,这个数目,其实不少了。 曹德奇道:“这么多粮食,不够吃?” 荀彧一脸苦相,叹道:“二爷呀,兖州、洛水、淮南、宛城,许都治下,所有府库的粮食加起来,总共两百万石,你觉得多吗?” 曹德蓦地一愣,“哦,这倒是不多……” 其实,何止是不多,许都治下六七个州郡,大城小城上百座,所有府库存粮,才止两百万石,这个数字几乎要到崩溃的边缘。 曹营将士三十万,每个底层士卒的月耗费在一两石左右,其中不仅包括单纯的口粮,还有菜蔬、肉类,以及牧刍、草料。 就这,还没算日常补助的军饷,以及军官的家庭不住。 比如,许都城中,一个亲卫军的小队长,算是最底层的军官。他每月的口粮是三石。倘若有妻子,妻子的补助是每月两石一斗六升;如果有一个幼小的儿子,儿子的补助是每月一石八斗八升;如果再有个幼小的女儿,女儿的补助是每月一石一斗六升。 除此之外,这名最底层的军官,每月还能得到盐三升,钱六百。 这六百钱,就是让他们一家子来买菜买肉的。 按照此时的物价,六百钱,能买两只小羊;或者,能买到七八十斤猪肉。 当然,这些钱他不可能全都用来买肉,还要花费二三百钱来买蔬菜,花费二三百钱来买药、买布,或者是生活中的其他用品。 到了月末,一家人几乎一分钱也剩不下。而许都,已经为他和他的家庭,支付了大约十石左右的总账。 他还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队长,上面,有成千上万的伍长、都尉、校尉、将军。 曹营之中,年俸两百石以上的官员,遍地皆是。司空府的所有人员,只要是官员身份,全是三百石起步。除此之外的升斗小吏,每年大概是两百石。 大将军府内,曹德的品阶比曹操要低,与三公持平,年俸两千石,这是纯粮。每逢初一十五,还会有钱财补助。 关羽的年俸是一千石,赵云与关羽持平;张飞的年俸是八百石,张绣与张飞持平。 从上往下一直捋,单是许都当官的,每月没个几十万石粮,绝对下不来。 军士的口粮,百官的俸禄,初一十五的赏赐,官吏家庭的补助,两百万石的存货,眨眨眼的功夫,全都没了…… “卧槽,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算清了这笔账,曹德心里突的一咯噔。粮食粮食,一个国家的立足之本,倘若没有粮食,那赚再多的钱,也于事无补,纯粹是一堆破铜烂铁而已。 他扭头过来,盯着荀彧问道:“你们以前这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荀彧一脸尴尬的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刨人家的祖坟,卖点钱,拿来买粮。实在不行,只能多家赋税,强行征收了。主公为了这事,正发愁呢!” 曹德算是明白了,“所以,你俩就找我来了?” “二爷呀,我的二爷!” 荀彧挪动座位,脸贴脸的望着曹德,“许都城里,谁不知道你有本事。您若真有能耐,就略施援手,帮许都渡过这次劫难吧。倘若能一劳永逸,让我们再也不用为了粮食发愁,那就更好不过了。” 曹德笑道:“粮食的问题,我大将军府来解决。不过,你们司空府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荀彧喜形于色。 曹德看了看荀彧,又看了看王朗,“我把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你们司空府就得摆宴设酒,请我们大吃一顿。” “这没问题!” “还得有歌舞。” “也没问题!” “让我大哥带头,你、王八叔、郭嘉,司空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出来跳舞,给我们助助兴。” “这……” 咬了咬牙,荀彧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就这么说定了,你俩先回去吧。明日,我让郑浑去司空府一趟,给你们汇报工作。” 荀彧、王朗相视一眼,见曹德下了逐客令,只得一脑子浆糊的走了。 二人来到司空府,把这事对曹操一说,曹操立马就狐疑起来。 “那曹老二当真这么说?粮食问题,是基本问题,那当真有办法?” 关于这一点,荀彧也不敢打包票,“看二爷的样子,似乎成竹在胸,他总不至于糊弄我们吧?” “我看悬。” 自己的兄弟什么德行,曹操比谁都清楚。你若是让他养个鸟逗个狗,调戏个妹妹,他比谁都上心。你若是让他干点正事,那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推脱。 再说了,粮食的问题要是随便就能解决,他曹操和荀彧,甚至整个司空府,不全成了酒囊饭袋? 曹操心中忐忑,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就见郑浑拿着一册书卷,闲庭碎步的走了过来。 曹操急忙坐直身子,问道:“郑浑,是曹德让你献计来了?” 郑浑笑道:“正是。” 他将书册交给荀彧,呈到了曹操面前。 “二爷说,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粮食问题,就得从根本上下手。而农耕的根本问题,一在土地,二在人口。因此,二爷连夜赶制出了一逃方略,司空大人可仔细看看。” 曹操打开书册,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 书册首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屯田制?” 第144章 郑浑的担当 对于这个策略,曹操是感到有些失望的。 大汉自武帝时,就已经在屯田了。 当年霍去病北击匈奴,就有大臣建议戍边屯田,自此以后,朝堂之上关于屯田一事,几乎就没有停止过。 比如夏侯渊,西部地区,从长安到洛阳,再到许都,这么大一块地方,战事又不吃紧,肯定要带着军队去种田啊。 其他的,像夏侯惇、徐晃、曹仁,都或多或少的有军田,也有专门的军士耕种,但具体的结果,其实收效甚微。 曹操本以为他兄弟能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招,弄到最后,还是得派军士去耕田,一时之间,他甚至忍不住摇头扼腕起来。 “军士屯田,固然也有一定的作用。但三军将士,首先以保家卫国、征讨杀伐为己任。让他们去屯田,谁去打仗?将士们每日训练,本就辛苦,还要负责耕种,长此以往,怕是谁都吃不消。士兵的作战能力也越来越低下。” “其次,许都虽有精兵三十万,但大多分散在各郡各县、各城各寨中。难不成要他们全部纠集起来,至某地垦荒?那守城的任务交给谁?” “第三,军中屯田,土地兼并的现象会极其严重。久而久之,将领们就会成为大地主,士兵就变成了佃户。而且,因为官级、品阶的存在,底层士兵又没法反抗。” “这么一来,军中上下腐败,士兵能力不足,好好的一支军队,全都毁了。” 曹操的这些担忧,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事实存在的。 许都这几支集团军,哪个营寨有屯田任务,哪个营寨必定会出问题。 除了军中腐败、战力低下这两大弊端以外,就连整个军营的风气,都会发生极大的转变。 说白了,士兵还得训练还得耕田,累了烦了,开始想着法子逃了。将领们不用打仗,有钱拿有官当,生活作风开始变得奢靡,也不再想着打仗了。 郑浑听完曹操的疑虑,娓娓解释道:“司空大人,你所说的,是军屯。而二爷的意思,是民屯。” “民屯?”曹操有些不懂。 郑浑走上前去,指着地图上淮南、洛阳一带,笑道:“淮南一带,因袁术作恶,致使百姓调令,四处逃难,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长安、洛阳,良田万顷、水土兼备,却因为董卓化成了荒田。” “二爷说,我们大可把荒田全都收归国有,招募流民、农夫前来耕种。凡参与民屯的农夫,免杂捐、免赋税,免兵丁、免徭役。只需按期开垦,时常管理,老老实实种田就行。” “其所得的粮食,自己家有牛的,官府取一成,农夫留九成;自己家无牛的,官府取两成,农夫留八成。” “司空大人,你可明白了?” “民屯,民屯……” 曹操神情严肃,一直在不停的琢磨着这两个字。 琢磨着琢磨着,他忽然抬起头,盯着郑浑问道:“曹德的意思,要收多少田?要收多少流民?” 郑浑笑道:“淮南、淮北,兖州、宛城,洛阳、长安,许都、京畿,有多少荒田,全收回来;有多少流民,全招回来。不仅如此,普天之下无家可归的,日子难过的,哪怕是乞丐贱民,只要愿意,都可以跟他块地,让他耕种。” “哈哈,好你个曹老二!” 曹操所赞叹的,不仅是曹德的眼界、视野,还有他的手段、计谋。 当今天下,佃户农夫的租税,大概是十分之五。换句话说,如果只交粮食,就是对半分。田里能见四石,上交两石,能见五石,上交两石五。 可曹德的税点,极低。十成收获,只取一成,别说流民乞丐了,就连原本地主家的佃户,怕是都要禁不住这诱惑。 这不仅开垦了荒地,收容了流民,还倒逼着世家豪门,将租税强行拉低,给生民一条活路。 而且,对于其他诸侯治下的百姓,也是一个极其有吸引力的条件。 时间一长,怕是全天下的人,都渐渐往中原地带聚拢了。 “就这么办吧。郑浑,你回去告诉曹老二一声,让他抓紧时间。春耕怕是赶不上了,不过,能在夏收之前准备完毕,就算他大功一件。” 郑浑欣然领命,回到将军府,便把曹操的答复告诉了曹德。 曹德点了点头,写了一封信,命人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淮南,让荀攸处理江淮一带的民屯事项。 派曹昂、曹丕,即刻赶往兖州,辅佐夏侯惇督促民屯事项。 派曹纯、张绣,即刻赶往宛城,辅佐曹仁督促民屯事项。 长安、洛阳一带,由荀彧、程昱二人前去处理。 至于许都,曹德力排众议,将他交给了刚刚升任左长史,仍是学徒的郑浑。 一令既出,满座皆惊! 众人不是不能理解曹德的用贤之心,只是对于郑浑,大伙全都持怀疑态度。 他与马钧、浦元,同时拜在曹德帐下。 已经过了大半年,浦元现在是铸造厂的总负责人,从他手下打出来的铁器,不仅耐磨耐用,而且越来越精简,越来越高产。 马钧是曹德帐下的技术总监,尤其在制造业方面,他不仅开发出了许多新型兵器,而且对于各种机械制造格外擅长。 单是挖铁矿的矿井,铸造厂的机床,在他手里已经更新换代了两轮,不仅好用,而且安全。 与他二人比起来,郑浑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最起码,在做出的贡献这一方面,郑浑还没有任何成绩。 一个多月以前,曹德把郑浑从学堂里提出来,让他与杨修共同分管长史院,就已经有不少人提出质疑了。 现在,曹德居然把许都京畿的屯田事项,全都交给他处理,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感到震惊骇然。 “二爷,要不,我来吧……”杨修鼓足勇气,毛遂自荐起来。 曹德摇了摇头,“不用,你的所长,在于统筹规划、算力文辞。郑浑所长,在于水利工程、国计民生。你信不信,他能把一座死城、孤城,打造成一座人间仙境?” 杨修勉强应了一声,接着便呵呵的笑了起来。 “人间仙境,人间仙境呐……” 他不信郑浑有这个能力,甚至,他都怀疑,郑浑连最基础的垦荒工作都做不好。 不仅杨修怀疑,曹操也怀疑,荀彧、郭嘉也怀疑,朝堂之上那些有头有脸有能力的大人物们,全都怀疑。 许都,不比一般地方。这是大汉的国都,也是曹魏集团的大本营,而且,地处中原腹地。 倘若做的不好,那耽误的可不是整个屯田计划,还有许都的未来发展方向,甚至有可能触动到曹魏的根基。 为此,曹操一度把他叫到司空府,问道:“有把握吗?若是没把握,就换荀彧、郭嘉回来。你去洛阳走一趟,哪怕失败了,影响也不大,曹某也不会怪你。” 郑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用了曹德经常称赞他的一句话。 “司空大人,二爷常常对我说,我的天赋,就是国计民生。我相信我自己,但我更相信二爷。” “二爷既然让我当此重任,我就一定能做好。我若做不好,许都城里,不,是整个天下,普天之下,没人能够做好!” 第145章 进度 许都治下,因地理条件、社会环境不同,各处的屯田制度也有着天差地别。 宛城一带,因为局势相对稳定,又靠近荆州、汉中、蜀川等地,曹德给出的建议是,以宣传造势为主,以屯田改制为辅。 就是说,宛城的主要作用,是向汉中、荆州、蜀川等地渗透,宣传许都出台了这么好的政策,想方设法的,把这些地方的百姓给吸引过来。 哪怕吸引不了百姓,也要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个好名声,为日后进取汉中做准备。 淮南一带,因为刚刚经历过战争,且已经被袁术糟蹋的不成样子了,所以就以恢复生产、巩固时局为主。 这个地方遍地都是流民,处处都是乞丐,也不用谈什么吸引百姓、招入人群了,只要能把当地治理好,就算大功一件。 长安、洛阳,虽然也是久经战乱,但已经时隔多年,此时已经渐渐的恢复过来了。 而且,这两个地方的主要问题,不在本地,在于西凉兵与北部胡人的连番侵扰。 曹操之所以让郭嘉跟着荀彧一起去,就是担心出现战事,有郭嘉帮忙出谋划策,也好有个临时决断。 二人离开许都之前,曹德曾向他们提醒过:关内关外,动乱频繁,为避免自己屯的田、收的粮,便宜了外族,更为了避免屯田百姓遭外族屠戮,应当在关隘之内集中经营,并要驻以重兵,时刻守护。 如此一来,哪怕有外族入侵,守关的将士、群居的百姓,也能够奋起反抗,不会落个鸡飞蛋打。 二人深以为意,到西部大营借调了三万兵马,与夏侯渊一起,赶往长安等地去了。 至于山东兖州,因为是曹操的大本营,不仅要为许都提供粮草,还是曹营最大的兵源地。所以,曹操在这块地方,已经下足功夫,深耕了许多年。 大体上,搞的也很不错。 其地以军屯为主,由夏侯惇指派东部大营的某些将士,在兖州平原上建立起大粮场、大草场、大牧场。 粮场的粮食,草场的草料,牧场的牛马,除去本部将士所需外,其余的,全部运往许都。 这也是田税之外,许都最大的粮草来源。 曹德在查看过兖州的状况后,决定对这块地方不做太大调整。只需把无主的闲田收归起来,以供安抚流民、接纳外民使用。 另外,为杜绝将士腐败的情况出现,曹德还适当性的免去了士兵的训练任务,并禁止将领进行土地兼并。 各个州郡的屯田任务,在三月初开始着手。 到三月中旬,半个月的时间里,兖州率先发来喜帖,任务基本上做的差不多了。 三月下半旬,宛城曹仁,也派张绣回都报喜,备述南阳郡一带的详细工作。 到了三月末,长安、洛阳,荀彧发来书信,告知土地收发工作基本完毕,接下来就是安抚流民,恢复生产,大体上,不会耽误秋收。 四处大区,只淮南荀攸,时间紧任务重,一直到了四月,进度仍旧缓慢。 眼看夏收将至,田地马上就要空出来了。如果淮南一带,几十万几十万的流民仍旧无法安置,那么,接下来的夏种肯定指望不上。 夏种指望不上,秋收全都得完蛋! 到时候,这成千上万,一批又一批的流民,要粮食没粮食,要家园没家园,原本不过是战火袭扰,被迫离家的难民,必然会因为无家可归、生存无望,全都变成易子而食、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甚至会成为铤而走险的反贼! 这种情况不能等,也不能心存侥幸。 曹德立马写了一封信,告诫荀攸,无论用任何办法,都要把流民收拢起来,让他们回归到正常的生活生产中去。 情况危急,时间紧迫,面对几千里几千里的荒田,面对四处流窜、见了官兵躲着走的百姓,荀攸实在没辙了。 他收到书信,苦思无计,只得骑一匹快马,连夜返回许都,直接扑到曹德家中,咣咣咣敲响了曹府大门。 此时的曹德,在辛苦了一天后,正和邹夫人、蔡贞姬两个,于床帏之间,激战正酣…… 听到敲门声,曹德忍不住皱眉嘀咕道:“谁,谁这么不识趣?大,大半夜的,敲咱家的房门……” 蔡妹妹软软的躺着,邹姐姐歪歪的趴着,二女媚眼如丝,呼气如织,互相看了一眼后,便甜甜笑道:“二,二爷,不,不用管他,来,接着来……” “呀,妹妹,你,你不要乱动,呀,呀呀……” 院外敲门声越来越重,如二人的呼吸,越来越急。 府内家丁听见,急忙赶过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家丁就快步跑了过来,在院外小声问道:“小碗姑娘、美卿姑娘,两位睡了吗?淮南来人了,是荀攸荀大人,麻烦你们叫一下二爷。” 小碗气鼓鼓的爬了起来,一脸不乐意的道:“从入夜折腾到现在,能睡着才怪了。” 她披上衣服,穿过厅堂,推开卧室房门,正见蔡贞姬和邹夫人抱在一起,曹德站在身后,不知在捣鼓些什么,顿时啧啧出声。 小碗哼哼的走了过去,在二人臀部一样拍了一下,酸溜溜的道:“别叫了,瞧瞧都浪成了什么样子,有人来了。听说,淮南那边出事了。” 大好的兴致,突然被人给硬生生的打断,曹德心里也有些憋屈。 但也没办法,淮南之地,十分重要,放着不管绝对不行。 他急忙穿好衣服,顺便在小碗耳边贱贱的叮嘱道:“你先帮我伺候伺候邹姐姐,安慰安慰蔡妹妹,一会儿我回来,连你一起伺候了。保管你春风得意马蹄轻,一路莲夹响到明!” 莲夹?响到明? 什么意思? 小碗脸颊红红的,虽然不怎么明白,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她在曹德腰间用力的掐了一下,嗔道:“要死了啦,讨厌!赶紧去吧,别让荀攸等急了。” 曹德哈哈大笑,搂住邹夫人和蔡贞姬狠狠的亲了一口,之后便风风火火的出了院落。 第146章 奴性 荀攸之所以来找曹德,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抚流民、巩固时局,他会,他也懂;政策怎么下,人员怎么安排,他也会,也都懂。 只是,淮南的百姓已经怕了,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不再相信官府了,更不再相信军兵。 因此,他不远千里的跑回来,就是要找曹德,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二爷,二爷!” 一见面,荀攸便急不可耐的迎了过去。 “不要慌,不要慌!” 曹操定了定神,直击要害的问道,“我先问你,出了什么事没有?” 荀攸哭丧着脸,既无奈又无力的道:“流民不听召唤,屯田进行不下去,这不就是最大的事情了?” 听他这么一说,曹德顿时放宽了心。 看来,并没有节外生枝,引起动乱。 “流民不听召唤,必有两点原因,第一,信不过咱们;第二,优惠力度还不够大。你想,他们本就是淮南百姓,可现在,战争已经停止。他们宁愿流浪,也不愿回家,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荀攸点了点头,“二爷所言极是,可,我们已经把田产全都收拢起来,让他们种了,而且,只取十分之一的租税,这力度还不够大吗?” 曹德也有些郁闷,说实话,除了文景之治时期,田亩赋税极低,由十五税一,改为二十税一,再改为三十税一,其余时候,都很重。 就好比当下,既有十取其五的,也有十取其六的,更有甚者,直接不按收成来,按田亩走。一亩田,不管灾年丰年,一律征收三石四石。 如今的生产力,一亩田总共能产多少粮食?再好的肥田,能有个五六石就不错了。基本亩产,平均下来,只有三四石!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了一季,一颗粮食见不到,还得往里倒贴! 就这,还只是田税,若是再加上丁税、人头税、苛捐杂税什么的,那就没边了。 交了钱,还不算完,你还得服徭役。 三种徭役,正卒、戍边、更卒,哪一样你都躲不掉,哪一样你都得强制服从。 先作正卒,守两年城池。能活着回来,再去戍一年边疆。还能活着回来,就要每年无偿干一个月的苦力。 官府建造、修桥铺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每年都少不掉,每年都得白干一个月以上。 到此,仍旧没完,你还得服兵役。 服兵役时,你想活着回来,甚至只是单纯的活着,那就难了。 退一万步讲,哪怕你能活着回来,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十六离家,八十方回,儿童相见不相识的状况,比比皆是。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别说亲友子侄,连死后给你挖坑下葬的人都没有…… 曹德的屯田制,不征徭役,不征兵丁,不收苛捐,不收杂税,只要你过来种地,一切全免。仅仅在你的收成里面,提一成。 这一成,所有的东西全都包了! 但他们为什么不回来呢?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都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荀攸想了想,问道:“会不会,我们收的田租还是太重了?要不,二十税一?或者,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这在战争年代从未出现过。 当年,汉高祖刘邦起于微末,得了天下之后,为了让老百姓休养生息,定下了十五税一的田税。 一直到文景两帝,这个税收只减不增,从未加过。 文帝登基才两年,就把田税降至三十税一,人头税也从一百二十钱降至四十钱。 第二年,又免收一半田税。 后来,他干脆取消了,直到十三年后,景帝登基时,才恢复到三十税一。 这个时期的税收,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低的,没有之一。 当然,那是在盛世,是和平年代,国内无动荡,民间无战乱,税收自然可以达到这个程度。 可现在是诸侯割据的时代,三十税一不可取。 你若敢定下三十税一的田赋,保管你连兵都养不起,仗也打不起,稍微弄点装备器械,就得倾家荡产。连饭都吃不上,谈什么征战厮杀,抵御外敌? 曹德仔仔细细的琢磨一番后,否定了荀攸继续下调田税的建议。 他吸了一口冷气,突然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难道,是因为奴性?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田税太低了?” 一想到“奴性”这两个字,曹德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变得有些阴冷,也有些沮丧。 “荀攸,你回去重新下令,所有回归的流民,不征兵役,不征徭役,但每年要无偿做一个月的苦力。不收丁税,不收户税,但收田税,而且,田税也要改一改。” 荀攸愣了愣,问道:“改多少?” 曹德闭上了眼睛,沉声说道:“十取其五。” 荀彧大惊失色,“二爷,你?你疯了?十取其一的田税别人不来,你竟然要十取其五?再者而言,苦力不就是徭役?有什么区别?你这么做,他们就更不会来了。” 曹德也有些无奈,他也想把最好的最优惠的政策给这些流民。 可他们不认! 他们觉得,你有可能是在骗他们。 把他们骗过来后,当羔羊一样养着,等养肥了,最后再杀了。 “不让他们服兵役,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但这些人,受苦受难受多了,已经习惯了,你得让他们干活。不仅要干活,还得强迫他们干粗活重活。这样,他们才觉得你这个人可信,才会跟着你。” “同样,不收他们三十税一,不是我在乎那点粮食,是因为他们不信。他们不信咱许都的人,会对他们这么好,他们以为咱们在骗他。收他们十取其五,是让他们觉得咱们是有目的的,让他们觉得他们有利用的价值,这样,他们才会放心,才会心甘情愿的回来。” 这番话,当真说的荀攸哑口无言。 “二爷,你这,我,我还是不懂。” 曹德指着牛棚里的牛马驴子问道:“看见那些牲口了吗?” 荀攸点了点头,“看到了。” 曹德摇头叹息道:“这些牲口,每天都要狠狠的抽上几鞭子,抽完之后,它们就会好好的吃饭,好好的干活。可若是有天你不抽,它们就胆战心惊的,饭也吃不下,活也干不了。” 荀攸瞪大了眼睛,“为何?” “为何?” 曹德蓦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苦恨和感慨。 “就和那些流民一样,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就会担心,担心你随时会卸磨杀驴,把他们全都宰了。他们在等着你抽他们,等你抽完了,他们就觉得没事了,可以安安稳稳的活着了……” 第147章 建城 在曹德的建议下,荀攸将淮南一带屯田制的租税,改为了十取其五。 虽说加重了几成,可流民反而稍稍的聚拢起来了。 紧接着,在渐渐熟悉之后,田税又稍稍回调,慢慢从十取其五,放宽到十取其四,再放宽到十取其三,最终,定格在十取其二。 与之而来的,则是百姓的大量回归,生产的快速恢复。自三月底到四月初,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已有十几万流民重归故里,在自己的家乡耕作起来。 淮南一带的屯田事项,也基本上完美结束。 这是围绕着许都其余州郡的,至于许都,郑浑却采用了极为激进的处理办法。 首先,他将民屯耕地,设立在了三个地方。 一个在陈留,一个在新郑,一个在宋城。 曹操在得知这一消息时,顿时吓了一大跳。 他立刻将曹德、郑浑召了过来,一见面就直接质问道:“许都民屯,要把耕地设在陈留、新郑、宋城?” 郑浑应了一声,“正是如此。” 曹操嘶的吸了一口凉气,“你可清楚,陈留以北,官渡一带,就是袁绍的地盘。你在他的眼皮底下屯田,是否太过凶险了?万一两军打了起来,那这些田亩怎么办?产出来的粮食怎么办?还不让袁绍捡了个便宜?” 陈留,春秋时属郑国,名留地,后被陈国所吞,更名为陈留,因相传曾有凤凰栖息于此,故又名凤凰城。 此地不仅是中州名镇,更是兵家重镇。历史悠久,人才辈出,蔡文姬、蔡贞姬姐妹就是陈留人。 曹操本人,也是在此地起兵南下。 新郑,就更加有名了。 黄帝故里,始祖之家,不仅是有熊氏、祝融氏的发源地,还是夏朝国都,商朝京畿。 说它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丝毫不为过。 这两个地方,再加上宋城商丘,因处在中原腹地,又有大河灌溉,一望无际的尽是良田。 可以说,大凡好好耕种,一定能长出来最好的谷物。 只有一点,距离袁绍太近! 新郑一带,紧挨着官渡,也就是现在的中牟等地;陈留一带,距离开封不足五十里。 曹操在这两个地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而袁绍在这两个地方的影响力,十分巨大。 说句不好听的,当地居民,宁愿向北聚拢,也不愿听曹操指挥。 袁绍兵多将广,实力雄厚呀! 再加上两处边境,摩擦不断,当地的局势并不安稳,若是真把屯田事项放在这里,说不定哪天打了起来,不仅一粒谷壳见不到,还会白白给袁绍耕地。 曹操脸色沉郁,思索许久,仍是不能苟同。 “若是宋城商丘,曹某还能理解,毕竟远离战事,可以好好的发展。但陈留、新郑,就免了吧。稍有不慎,就会人财两空。” 郑浑没有立刻辩解,转而看向了曹德,问道:“二爷的意思呢?” 曹德想了想,微微笑道:“我的意思,要看你的规划。规划的好,那就能行;规划的不好,就得另说。” 郑浑点了点头,“二爷心思缜密,有此顾虑也是应当。” 他从怀中取出规划图,摆在桌案上,对曹操详加解释道:“商丘一带,是个大粮仓。但其地局势稳固,其民也无动乱,因此,屯田的号召力不强,规模也不会太大。可以作为后备靠山,补充屯田制的空隙。” “陈留、新郑,其地局势动荡,其民多有游离,存在着大量的不安定因素,所以,屯田制的号召力极强。” “若在此地屯田,有两大好处。第一,可以快速的稳定时局,巩固河南一带;第二,可以吸引大量的河北居民,让他们自然而然的迁徙过来。” “到时候此消彼长,敌弱我强,甚至不用动兵刀,袁绍自然而然就衰落下去了。” 这个建议,其实极好,曹操听了不住的点头。 只是,他担心的是战争。 “若两处边境起了纠纷,那该如何处理?” 郑浑扬首抚须,呵呵笑了起来,“袁绍与我们之间的纠纷,还少吗?司空亲自掌管北部营,经常督大军前去操练,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若有纠纷,军民皆兵,家国都在脚下,好好的田地,谁会丢了不要?只要百姓富起来,粮仓充盈起来,部官员少也好,匈奴也罢,都不足为虑。” 随后,他将具体的规划,具体的步骤,何处垦荒,何处安家,按图索骥,一一展示给曹操。 曹操听过,并没有立刻下决定,反而转身问曹德道:“你意下如何?” 曹德想了想,答道:“可以,不过,得建城。” 曹操接着问道:“在哪建城?” 曹操指着地图,笑道:“郑地,干脆,就叫郑州吧。” 此时郑地一带,还没有郑州一说,都属于河南郡。 曹德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倘若按照郑浑所规划的,把郑地几座城池,通过屯田、徙民的方式连接起来,很有可能会打造出一个中原大城。 而这座城池,只能是郑州。 “可以,好得很,好得很……” 有了曹德的肯定,曹操也稍微放下心来,他兄弟的能力,他自己最清楚。论眼界、论谋划,比之自己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既然如此器重郑浑,那必有他的道理。最起码,从跟着自己直到现在,这小子还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郑浑回去之后,就带着北部大营的人赶往郑地去了。 他不仅是去屯田,还要去建一座城。为了支持他的工作,曹操特意派许褚、赵云,两员大将亲自护卫。 另外,又给他掉了一万兵马,以免袁绍突然发难,率众袭扰。 中原之地,处处皆是良田。而冀州、河南交接处,又有大量的战争流民。 郑浑本就是开封人,对于这片地方的具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 再加上,他是东汉名儒郑众曾孙,名士郑泰之弟,因此,在当地有着很强的号召力。 出了许都,他先到开封祖祠里祭拜一番。随后,便约集族中父老,开始了游说工作。 从三月初到四月中,一个半月的时间,郑浑跑遍了开封、中牟、荥阳、陈留等各个地方。 收拢上来的田亩,开垦出来的荒地,以数万为计。愿意参与屯田的百姓,也一天比一天多。 不过,这些大多是本地人。 他看了看,觉得还不够,就派了几百名口齿伶俐的军士,打扮成农夫模样,到河北冀州一带,四处宣扬许都屯田的好处。 一连过了几天,消息在北方的乡野之中瞬间传开了。 不征兵、不徭役,没有苛捐杂税,田赋又极其低,换谁谁不来?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到里面的好处。 一时之间,由最初的几个人,到后面的几十人,再到后面的几百人,几千人,全都一股脑的往郑地钻。 甚而至于,出现了整村整村的百姓农夫,集体搬迁的状况。 曹德划出来的那座大城——郑州,不到四月底,已经隐约可见,初具雏形了。 第148章 刘备的算盘 屯田之后,自淮南到郑地,自兖州到长安,许都治下数千里路,阡陌交通,鸡犬相鸣。 流民乞丐,佃户农夫,耕者有其田,百姓有其家,甚至就连盗匪山贼、拦路抢劫者,也开始渐渐的回归到正常的生产生活中去了。 对于许都来说,这是一件极大的功德,也是一件极大的政绩。 安抚下来的流民,除了本地居民之外,还有不少本处外地,却迁徙而来的百姓。 其中,宛城因为与汉中、蜀川、荆州、江东四地接壤,所以前来投奔的百姓也比较繁杂。 当然,这也与曹德提前有所准备有关。 当初攻打袁术时,他曾派杨修去过一次汉中,对张鲁威逼利诱,命他即刻调兵,前往支援。 张鲁碍于皇命,调了五千兵马过去。 这五千兵马,在曹德的密令下,全被留在了宛城,当成间谍养了起来。 此时,距离袁术战败,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五千兵马,早被曹仁喂得熟了,已然成为了许都最好的谍报人员。 曹仁在曹德的授意下,将这五千人分批次送往汉中、蜀川,寄予重金、许以爵位,让他们到处宣讲许都屯田制的好处。 半月之内,从张鲁、刘璋手下迁徙而来的居民,已有数千人。 等到四月底,足足将近一万人。 一万人中,有一大半是五斗米道的教徒…… 至于河北冀州,就更夸张了。 本就处在纷争地带,其治下民心动荡、不知所归,袁绍虽多次尝试将这些地区的流民聚拢起来,可终究有心无力。 邺城、河内,这片地区的流民,整村整村的南下迁徙,几乎成为了一种风气。 而安阳、山阳一带的城郊乡野,本是袁曹两大集团的缓冲地带,现在都快被郑地给掏空了。 眼看着人口越来越少,袁绍再怎么心大,也不得不惊慌失措。 他立刻把手下将领叫了过来,把许攸等一众谋士叫了过来,当然,他也把不久前率兵投诚的刘备叫了过来。 众人见袁绍面目阴郁,且有不少狰狞之色,都知道发生了十分严重的大事,都不敢轻举妄动、交头接耳。 袁绍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刘备身上。 “凡一国之内,地为骨,民为血,有地便有民,有骨便有血。如此生生不息,才能繁衍壮大。可曹操这奸贼,竟然圈地建城、诱拐百姓,把我们的人口,几万几万的全都拐到了他的地盘上。如此下去,我冀州骨血尽失,早晚成为一具空壳尸骨。” “诸位,有何良策,可以应对?” 他看似是对大家一起说的,但明眼人谁都瞧得出,这话,就是在问刘备。 刘备孤身前来,既没有仰仗,也没有依靠,为避免袁绍起疑,和文武百官的交流并不多,虽然听说过屯田制,可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大的影响。 只是,他一听袁绍说“诱拐百姓”这四个字,就全都懂了…… 诱拐诱拐,坑蒙拐骗,这特么要不是曹德的主意,我刘备把头割下来,甘愿做个王八孙子! 曹德,你特娘的可真牛逼啊! 以往时候,你骗骗钱,骗骗女人;后来,你拐走我几个兄弟,拐走我一帮手下,现在,你特么都开始诱拐百姓了? 一弄就是几万几万的人口,你特么可真是大手笔啊…… 这一手圈地建城、诱拐百姓的妙招,既解决了许都的粮食之忧,又多了一座关口重镇。 除此之外,不仅潜移默化的削弱了世家的影响力,杜绝了土地兼并、压榨农夫;还给其他诸侯来了个釜底抽薪,把敌人的骨血都要慢慢的抽干了。 这特么,你不服都不行! “这孙子的手段,又高明了。我不过拐走了张辽八千精兵,已经被人所称道。他可好,直接断了其他诸侯的根。你可真狠啊!” 袁绍见刘备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皱了皱眉,再次问道:“玄德,你到底有无办法?” 刘备思虑良久,只得摇了摇头,“没有,毫无办法。” 袁绍重叹一声,脸上已经有了怒气。 刘备见状,急忙改口道:“不过,袁公,我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袁绍急忙抬头,“什么事?” 许攸、沮授等人听说,也纷纷仰起脖子凝视过来。 刘备吐了口气,笑道:“他许都一下子招募了这么多流民,怎么养得活?屯田制是在三月初发布的,屯田的工作,除了兖州,大多都是四月份完成。淮南一带,更是到了四月底。他们夏收肯定指望不上,最多能赶上夏种。” “可从夏种到秋收,五六个月的时间,吃什么?难不成要吃青苗?” 袁绍嘶的一声,“对对对,你说的很对。他们现在种是能种,可未必能熬到秋收。听说,许都的粮食一天一个价,现在已经涨到三百钱一石了。曹操本就没有多少粮食,如今又多了这么多流民,他肯定养不活。” 刘备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因此,我们不必着急。曹德要折腾,就让他折腾,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过了一两个月,他们粮食一吃完,田里青黄不接,赶不上趟,那些饿狠了的流民,就该乱了。别说青苗,草根都能给他啃个干干净净。到时候,凭袁公的雄才大略、勇武智谋,是进是退,是攻是守,还不全凭你一句话?” 这番话,当真说的袁绍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无处不舒坦,无处不惬意。 他微微颔首,笑道:“好,就按玄德说的办。先派一路兵马过去,观摩观摩情况。只等数月之后,许都有变,我们就趁虚而入,顺便把郑地接手过来。” 众人散去之后,刘备回到住所,特意取出了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自打悟出了“借”字诀,他已经借到了不少东西。 从吕布那里借走了张辽和数万兵马,以及二十万石粮草,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安宁。 后来,因为荆州、江东来袭,刘备不得不逃亡。 从张辽那里,他借走了八千精兵,以及好几箱金石玉器,换来了投靠袁绍的资本。 当然,说是借来的可能有点不合适,说是拐来的,偷来的,才比较恰当。 眼下,曹德既然有了动作,那他也不能闲着。 他还得借。 可借什么呢? 刘备想了想,就把目光盯在了粮草上。 曹德的这番作为,说穿了,就是为了解决许都的粮食危机。 由此可见,他现在缺粮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 粮食,硬通货啊! 如今的许都,一石粮已经涨到了三百钱,比原价整整多了一百,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还会不停的涨。 甚至,它能涨到一石一千! 乱世女人一斗米,盛世女人一万金。 饥荒年代,一斗米比一个美女都要贵重。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很显然,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乱,一石粮卖个五千钱,或者上万钱,那是稀松平常的事。 当年董卓入关,铁蹄踏遍长安宫,关中百姓,大闹饥荒,一石米甚至卖到了十万钱! 十万钱啊,还只是一石米的价格,那年头若是坐拥几十上百万石谷米,想要招兵买马、割据称雄,简直不要太容易。 一念及此,刘备便忍不住双目赤红,耳根燥热。 他叫来糜竺、糜芳,将箱子里的金石玉器全都带上,又取出自己的雌雄鸳鸯双股剑,昂首阔步的向袁府走了过去。 到了府内,刘备直接命人打开箱子,指着里面的诸多宝物道:“袁公,请看,这是红玉琉璃马,其色流云漓彩,其质晶莹剔透,光彩夺目、栩栩如生。由关西孔子、四知先生,杨震所画;由大赋四家、汉中木圣,张衡所雕。价值连城,不可估量,普天之下,只此一座!” 袁绍十分动容,“莫非,董卓从长安宫里抢走的琉璃宝马,就是它?” 刘备微微一笑,“正是!吕布杀了董卓,得了琉璃马,又把他交给了张辽保管。张辽一见之下,十分喜欢,整天爱不释手,总要把玩片刻,就把它带去了小沛。我,就是从张辽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 袁绍眯起眼睛,“我懂,我懂……” 说着,他拿起琉璃宝马仔细的赏玩起来。 刘备等了等,又指着第二件宝物道:“这件宝物就更有来头了,正是东观天文金石刻。当年,名士蔡邕在东观读书时,曾与卢植、韩说一起修撰《东观汉记》。因通读大汉兴衰,蔡邕感悟到天文命数,所以写下了《十意》,并刻了一方宝印。这方宝印,就是东观天文金石刻。” “袁公,这可是大汉的命数所在,说起来,除了传国玉玺,就属它是天命所归了!” 咯噔—— 袁绍心里突的跳了一下,琉璃马不受控制,失手跌落。 幸亏他多年征战,反应迅速,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双脚接住了。 他将琉璃马放在一旁,猛然起身,快步上前,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宝印。 “这可是至宝啊!” 袁绍神情激荡,难以克制的大笑起来。 “谁说不是呢?” 刘备叹惋一声,“本来,这方宝印也落到了董卓手中,是吕布将它夺了,放在了仓库里。刘某见状,一时技痒,就悄悄的借走了。今天,刘某感袁公大恩,也知天命在你不在曹,愿意将这些宝物,全都献出!” “除此之外,还有七星宝刀,就是曹贼刺杀董卓的那把刀;鸳鸯双股剑,就是当年和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一炉打造的镔铁神器;我都不要了。” “袁公,袁公……” 一连叫了好几遍,袁绍这才脸红心跳的回过头,盯着刘备质问道:“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备呵呵一笑,语气随意的道:“我就是,想跟您借点东西……” “什么东西?” “粮草!” 第149章 阿亮,你来啦! 年荒三寒四八月,正是青黄不接时。 如今正在四月,旧米将要吃完,而新谷还未成熟,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仓廪府库,大家所剩的存粮都不多。 许都的粮价,以往时候,粟米约在二百钱左右一石,偶尔能卖到三百,但不会超过四百。 大麦、稻谷,也是二百钱左右一石,与粟米持平。 贵点的,就是黄米,梁米,基本能维持在三百到四百钱一石。 可自打入了四月,许都粮商里的谷物,一天一个价。 原本,每石粮食的价格能再原价的基础上,加个二三十钱。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价格涨的也越来越离谱,每石粟米、冬麦,底价二百二十钱,不到五天的功夫,居然涨到了六百。 六百钱是什么概念? 就是说,老百姓最为重要的食物,在几天之内,涨了三倍。 一时之间,许都突然陷入了一种恐慌。 因为大家都知道,粮食不多了,很有可能不够吃,这一点,只需看看各自家里的存货就会心知肚明。 到时候,没有粮食怎么办?难不成举家喝水?饿肚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天下来,曹操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他找到曹德,问道:“咱许都缺粮的事,是不是人人都知道了?” 曹德呵呵两声,看了看一脸天真的曹操,忍不住打趣道:“大哥,你自己家有多少东西你会不知道?” 曹操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得,白说! 曹德耐着性子,仔细解释道:“你家大业大,不知道也正常。可百姓不同,他们家里就那么点钱,就那么点粮食,能吃到什么时候,该怎么吃,算计的比谁都清楚。” “再说了,许都涌入这么多人,咱们又四处招募了这么多农夫,粮食总量不变,人多了,那自然会涨价了。” 曹操叹了口气,嚷道:“这些道理我都懂,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粮价压下去。在这么继续涨,别说百姓,我都快吃不起了。” 曹德笑道:“想压下去,也容易。粮食多了,价格自然就下去了。” 曹操抬头看了看他,见他一脸的无所谓,心里就有些不高兴。正要出言训斥几句,院外杨修却走了过来。 “二爷,你找我?” 曹德点了点头,“算一算许都有多少粮商,派几个人过去,到各处粮商那里收粮,有多少收多少。” “行,只是……” 杨修微微蹙眉,“只是,价格怎么说?现在的粮食,可金贵着呢。他们若是狮子大开口,信不信,敢问咱们要一千一石!” 曹德双手一摊,“那随便,他哪怕要一万钱一石,你该收照收,反正,我又不给钱。” 嗯? 我,我草? 你这是收粮?你这是抢好吧? “二爷,这么做,怕是不合适吧……” 杨修终究是世家子弟,骨子里高傲,脸皮还是得要的。这等强抢豪夺的事情,他终究做不出来。 曹德瞪了他一眼,“让你去就去,怎么就不合适了?我是收了他们的粮,是不给钱,可我又不白拿。你就先告诉他们,我以司空府的名义收粮,价格任他们出。一个月之内,若是不能把钱款补上,我双倍赔偿。” 说罢,他直接从曹操身上摸出来司空府的文书、大印,一发扔给了杨修。 “他们若不信,你就当面写上借据,签司空府的名字,用司空府的印玺,若是赖账,让他们到司空府告状。” 杨修捧着大印,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片刻,只得独自去了。 曹德所说的双倍赔偿,自然是赔粮食。收了你一万石,一个月之内结不了账,那就还你两万石。 这种买卖,说来容易,其实十分凶险。 曹操一片狐疑,忍不住责备道:“你搞什么呀?直接给钱不就行了?还双倍赔偿,你傻了吧?” 曹德听了之后,一身的无力感,“直接给钱,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一石粟米六百钱,一万石就是六百万钱,买个二三十万石,就得几个亿,有吗?” 曹操脸一红,“库里哪有闲钱……” 曹德顺势将他怀里的荷包顺了过来,在手里晃了晃,“所以说,得用脑子。能省的,就一定要省,能不花钱的,就绝不花钱。” 他拿着曹操的荷包,出了院落,就在街面上随意溜达,一边观察卖粮囤货的百姓,一边主意新开店面的粮商。 许都粮价疯涨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冀州袁绍,荆州刘表,江东孙吴,汉中张鲁,就连地处蜀川的刘璋,也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大伙的立场虽然不同,但对待曹操的态度,确实出奇的一致。 全都幸灾乐祸! 从邺城通往洛阳的官道上,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大耳贼刘备,与谨言慎行、一丝不苟的甄逸父女,正率领着一支粮队,在田丰、张合的护卫下,绕道河洛,转投许都。 与此同时,南阳郡邓县,一名文弱俊秀、满目星光的年轻小哥,和一名肤色黝黑、头发焦黄的少女,带着师父家里的几十名奴仆,押着庄园里产出的近万石陈米,越过宛城,一路北上。 二人一个出了汝州,一个出了鹰城,在距离许都一百多里外的石桥镇,相遇了。 刘备扭头看了看少年,以及紧紧抓住他衣角的那名丑陋少女,轻佻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少年抬头看了看马车上的刘备,以及与刘备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绝色美女,冷冷的哼了哼,没有理睬。 此时此刻,他们谁都看不上谁。 刘备觉得,这少年面容清秀、目带星光,长得这么俊俏,却与一名丑女耳鬓厮磨,很显然,大概是个赘婿,没什么出息的。 少年觉得,这大耳贼双手垂膝、目能自顾,长得这么奇葩,却舔着脸跟个美女套近乎,很显然,是个小人得志的,没什么能耐。 两方人马,一个走在官道之左,一个走在官道之右,彼此已经对视了好几轮,可终究没有一人愿意搭腔。 最后,在出了石桥镇,一路向东同行了几十里路时,刘备率先开口了。 “小哥,你们也是去许都的?” 小哥瞄了他一眼,“不去许都,我还能去邺城不成?” 刘备哈哈大笑,“你这人倒不识逗,我问你句话而已,怎么像是惹到你了?罢了罢了……”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正要与甄逸父女说说此事,顺便在这位名叫甄宓的美女面前,落下一个好印象。 谁知,猛然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怎么知道我是邺城来的?” 刘备突然回头,一双眸子里精光闪烁,盯着少年质问道:“尊驾何人?怎么知道我的来历?” 甄逸、甄宓,田丰、张贺,此事全都看了过来,冲着少年蓄势待发。 少年面不改色,淡然如风,拍了拍身旁吓坏了的师妹的肩膀,柔声安慰了几句,就对着刘备等人朗声说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阳诸葛亮!” 第150章 猪哥,该干嘛干嘛去! “诸葛亮?” 刘备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这才斩钉截铁的道:“不认识。甄先生,田大人,你们认识吗?” 甄逸、田丰摇了摇头,“别说认识,听都没听过。” 诸葛亮瞪大了眼睛,高声重复道:“我叫诸葛亮!诸——葛——亮——,你们不认识?” 几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诸葛亮顿时急了,“诸葛孔明,卧龙岗的卧龙先生,你们居然不认识?” 刘备乐了,“什么诸葛孔明,还卧龙先生,我看,你是猪哥亮。行了,别贫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诸葛亮那个气啊,他自从拜黄承彦为师,跟随他学习机关阵法、治国练兵,到如今已将近十来个年头,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 连他师父的好友,水镜先生司马徽,声望这么响亮的名士,见了自己第一眼后,都不住的称赞,说“此子灵气氛氲,前程似锦,诸葛之名,必将响彻寰宇。” 怎么到了这瘪三嘴里,反而一文不值? 还特么叫自己猪哥亮! 诸葛亮一张白嫩俏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把刘备拽下马车,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其实,这也怨不着刘备。 原本的三国历史中,刘备与诸葛亮的第一次会面,在建安十二年。 当时,刘备四十多岁,诸葛亮二十七岁。 如今,才止到建安二年,刘备三十多岁,诸葛亮十七岁。 一个十七岁的白面小儿,能有多大能耐,敢自称卧龙先生? 他疯了吧…… 刘备见诸葛亮吭哧吭哧的,显然很不服气,心里也忍不住一阵烦躁,指着他的鼻子,低声恐吓道:“小猪哥,一边玩去,别特么找不自在。告诉你,敢耽误刘某人的大事,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诸葛亮气鼓鼓的,都快哭了。长这么大,别人从来都是夸她、赞他、吹捧他,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一看这老瘪三身旁的护卫,个个持刀带枪、身穿披挂,有个听名字应该叫张合的,更是一员虎将。 打在石桥镇起,这帮狗东西就不住的向自己师妹瞄来瞄去,显然没安好心。 而自己,不过带着师父家里的十几名奴仆,以及卧龙岗乡野间的七八家佃户,一帮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再加上心爱的师妹在旁,万一这帮歹人真动了坏心思,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任人欺凌? 诸葛亮咬了咬牙,忍了! “师妹,咱们走……” 肤色黝黑、头发焦黄的小师妹,紧紧的跟在诸葛亮身后,可怜兮兮的应了一声,“嗯,师哥,我听你的。” 走没几步,她一眼瞥见刘备满是嘲弄的目光,顿时心中一紧,拉着诸葛亮的衣襟道:“师哥,你,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在师妹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最厉害的。” 得到了师妹黄月英的肯定,诸葛亮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他紧紧握着小师妹的手,加快脚步,催促众人疾行,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许都以西,一百里处的襄城县。 诸葛亮此次入许,和刘备的目的一样,都是想仗着粮食疯涨、奇货可居,带一批谷米过来,好好的赚他一波。 二人有些不同的是,刘备的粮食是借的,袁绍出人、甄氏出粮、他出力,到许都卖粮,赚的钱三家平分。 诸葛亮的粮食,是他师父庄园里的陈粮,以及卧龙岗一带,几百户农夫的存货。 刘备是投机取巧,想要大发敌难财;诸葛亮是为民请命,顺便出来长长见识。 安顿好众人后,已经在深更半夜,心爱的小师妹早就睡了,诸葛亮闲来无聊,就偷偷出来溜达了一圈。 可一想起来白天,那老瘪三看向小师妹的轻佻眼神,诸葛亮心里就一阵气愤。 尤其是这狗东西,居然骂自己是猪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就更加呆不住了…… 思索一番后,诸葛亮便趁着夜色,找到襄城县最大的草场,拿出一个钱袋子,交给草场的掌柜,说道:“明天上午时分,会有一个粮队过来,他们都是我的手下。你帮我准备一批草料,全要最好的上等货,他们来了之后,就帮忙喂喂马,喂喂牛。这时定金,喂的好了,另有重赏!” 掌柜的一听,来了个大户,急忙脸上堆欢的笑道:“公子放心,我现在就去安排,明天他们一到,立马就能用,保管您满意!” 诸葛亮瞄了一眼,问道:“有现成的好草料?” “有!您瞧!” 掌柜的把他带到仓库,一一介绍道:“这是最好的牧草,这是最好的干草,这是最好的饲料,这是最好的……” 诸葛亮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全都要了,不过,可能有些不够。我那商队有一百多匹马,一百十头牛,而且还要再买一些,路上使用。你去其他草场问问,有这等好料,全都拿来,我一发买了。” 说着,又丢下一个钱袋,当做定金。 掌柜的大喜过望,送走诸葛亮,拿着钱,就联系货源去了。 诸葛亮在外面呆了半个时辰,想想掌柜的应该走远了,就推着一辆小车,装着满满几袋子巴豆,叫开草场大门,亮明买主身份,直接闯了进去。 伙计们知道他是个大户,也不敢拦着,帮忙把小车推到仓库后,就问他还有没有吩咐。 诸葛亮摇了摇头,把伙计们全都支开,把仓库大门在里面一缩,开始往牧草里加料。 一袋子巴豆,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原本秀气文弱、手无缚鸡之力的诸葛亮,此时不知道为何,干起活来十分的卖力。 七八十斤的巴豆,他哼都不哼一下,扛起来健步如飞,全都洒在了牧草里。 等终于弄完之后,诸葛亮这才神清气爽、心情飞扬的甩了甩头,甩了甩汗。 他把袋子放进小车里,往角落里一推,盯着牧草暗暗的骂道:“你个老瘪三,我特么整不死你!” 随后,诸葛亮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一人赏了十来个钱,让他们看好草料。等明日一早,商队过来时,直接拿去喂牛喂马。 伙计们领了钱,心里自然高兴,看诸葛亮要走,一人急忙拦住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等明日你的商队过来时,我们也好有个交待。” 诸葛亮想了想,自己的真名绝对不能用,否则,那老瘪三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 用别的名字吧,怕那老瘪三起疑,会提前做好防备。 有了,这帮狗东西既然是邺城来的,那与袁氏多半脱不了干系,正了正色,他便微笑着答道:“在下姓袁,河北袁氏的袁,诸位,可能明白?” 河北袁氏,不就是袁绍家的?这小公子,是袁绍的子侄? 袁绍家大势大,兵多将广,普天之下的诸侯,他如今排在头号。就连许都里的曹氏集团,与他比起来,也不可同日而语。 伙计们肃然起敬,个个站的笔直,“明白,我们全都明白!” 诸葛亮点了点头,小声叮嘱道:“不可声张,更不可胡言乱语。” 随后,他就心满意足,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心爱的小师妹还没起床,诸葛亮便好说歹说的把她叫醒了。 众人洗漱一番后,连饭都没吃,就被诸葛亮催促着,立刻赶往许都。 一行人走了约五六十里,差不多快到中午时,刘备,便一边笑呵呵的与甄逸父女聊着闲天,一边壮志酬筹的进了襄城县。 襄城县几大草场的老板,早就已经恭候多时了。 他们看看刘备的样子,双手垂膝、目能自顾,显然就是袁姓小哥所说的人。 大伙兴高采烈,急忙迎了上去,“贵客远来,有失迎迓,请到舍下歇歇脚。” 刘备正纳闷呢,他也没来过襄城,与这些人也不认识,怎么全都一股脑的围了过来,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时,昨夜那名掌柜的悄悄走了过来,在刘备耳边低声提示道:“贵客放心,一切都是袁公子的安排。” 袁公子? 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众人耳朵里,那真比圣旨还管用。 刘备当下也不怀疑了,跟着掌柜的去了草场,任由伙计们牵着牛马牲口,拉下去喂水喂草。 众人赶了半天的路,也确实有些累了。 草场里的伙计,抬出桌席,摆出酒肉,仔细的在旁边伺候着。 等吃完了酒肉,喂饱了牛马,掌柜的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问道:“几位,今晚是在襄城住下呢?还是急着赶路?” 刘备摆了摆手,“住就不住了,我们还有要事。掌柜的,多谢款待。” 他命人把牛马牵了过来,套上绳索,扭头要走。 掌柜的却一把将他拦住,“客人,酒肉也吃了,牲口也喂了,钱还没给呢……” 钱? 刘备一脸懵逼,“袁公子没付钱吗?” 掌柜的立马耷拉下脸色,“只给了定金,没付钱。” 刘备嘶哈有声,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来。 袁公子请我们喝酒吃肉,不提前把账结了? 袁公子袁公子,是老大袁谭?还是老二袁熙?怎么做事这么不着调? 甄逸见刘备面露难色,知道他没钱,叹了口气,走过去问道:“多少钱?我来给吧。” 掌柜的眉头立刻舒展起来,陪着笑道:“总共九万八。” 甄逸咯噔一下,差点没摔倒在地,“这么贵?” 掌柜的道:“你以为呢?你光牛就有一百多头,马也有一百多匹,用的全是最好的草料。你们吃的肉喝的酒,也都是上等货。” 甄逸一阵肉疼,不得已,话已经说了出来,只得硬着头皮把钱给了。 几人长吁短叹,一刻也不想停留,急匆匆收拾完备,转身离了襄城县。 刘备坐在车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既然是袁公子请大伙喝酒吃肉,不应该如此斤斤计较。 袁绍的几个儿子,谁不是花钱如流水,挥金如粪土的主? 怎么把落脚的地方安排下了,钱却忘了给?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他正自这么想着,谁知,身后的粮队越走越慢,拉车的牲口越来越累。明明刚刚喂饱了草料,补足了水份,该是正有力气的时候,此时却病恹恹的,几乎要迈不开脚步了。 众人一片茫然,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备、甄逸、田丰、张合,四人面面相觑,连忙从车上、马上滚了下来。 终于,在大伙的狐疑之中,在众人的惊惧之下,身后的牛群,面前的奔马,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吼叫。 接着,便是惨不忍睹的人间悲剧…… 第151章 河北的牲口,军纪严明啊! 四五月的天,又在午后,暑气升腾,燥热难忍。 喂得饱饱当当的牛马,吃了两三百斤巴豆,一连赶了几十里路,终于要憋不住了。 官道之上,一百多头蛮牛,再加上一百多匹奔马,光队伍都排了几里地,此时全都牟足了劲,噗嗤噗嗤,巴拉巴拉,如黄泥泻地般,拉起了粑粑。 场面雄壮,蔚为大观! 刘备人都傻了,这特么,这特么是个什么情况啊? 老天爷,你特娘的玩我呢? 我叼尼玛啊…… 他愣愣的站在道路旁边,眼睁睁的瞅着面前这一幕幕壮举,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两侧路过的田夫,偶遇的行人,看到这一画面,人都要疯了。 “兄弟,你见过牛拉屎没有?” “傻不傻?谁没见过?” “我说的是一百多头牛,同时拉屎;还有一百多匹马,外加不少牲口。它们,就跟商量好似的,在这比赛呢!比谁拉得多,比谁拉得快!” 一时之间,襄城东部,三十里外的乡村田野,大伙全都传疯了。 都说河北来了一支粮队,手底下几百头牲口,正比赛拉粑粑呢! 噪噪杂杂的围观男女,吵吵闹闹的老少爷们,此时此刻,全都一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一边拍着巴掌啧啧称奇。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奇葩事。原来,牲口排泄是可以成群结队连着号的;原来,河北的人们这么有组织、有纪律。 田丰、张合两个,一边遮住脸,一边急声催促道:“走,赶紧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把牲口拉起来,走啊!” 刘备愤恨不已,咬着牙,气的脑壳疼。 能拉起来,早特么拉起来了,还用等到这时候? 他实在没辙了,便揪住甄逸不放,直接开口质问道:“甄先生,这牲口是你家的,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去唤两声,说不定它们听你的。你一叫唤,它们就起来了。” “你特么才叫唤呢!” 甄逸也急了,做了一辈子粮商,跑了几十年生意,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太特么丢人了! 他瞪着刘备,怒不可遏的训斥道:“来许都来许都,全特么是你的主意。还说出了什么事,你一个人全力承担。眼下倒好,许都大门朝哪都没见过,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刘备,我告诉你,我这两百多头牲口,若是虚脱了病死了,你赔!” 此时物价,猪不值钱,七八十个大子,就能买一头壮硕的小猪仔。 羊也不值钱,一两百文,就能买一只半大的小羊羔。 但,牛值钱,马更值钱。 随便一头成年牛,只要没病没灾的,没个一两万绝对下不来。 敦煌汉简记载,“牛万八千”。若是指价格,那就是说,一头牛,能卖到一万八千钱。 光武帝刘秀时期,一头八岁的黄牛,卖了六十石粮食,差不多相当于一万三四千钱。 东汉残碑所录,永建三年,“牛一头,直万五千”。万五千,就是一万五千钱。 永建,是汉顺帝刘保的年号,距离此时的建安二年,前后就差了几十年。 大体上而言,成年牛的价格,基本上都在一万到两万之间。 马就更不用说了,既看出身,也看品种,就和今天的汽车一样,便宜的,几万块;贵的,那就没边了。 大汉初期,一匹普普通通的成年马,值百金。当时的金,大概率指的是铜,换算成五铢钱,约在三万钱上下。 武帝时期,公马价格高达二十万,母马也在十五万左右。 敦煌汉简记载,一匹普普通通的驿站用马,价格最低的在一万五左右。 总而言之,马的价格,低,低不到哪里去,少说也得好几万;高,那就是天价,要你个几十万几百万,纯属稀松平常。 甄逸所带来的牛,全是能吃苦能出力,正在当打之年的好牛。而张合、田丰等人的马,都是袁绍军中分配下来的战马。 刘备赔得起? 除非把送给袁绍的那几箱宝物全都要回来,否则,他就算把内裤当了,也绝对谈不拢。 刘备见甄逸咄咄逼人,大有翻脸说事的倾向,急忙笑了笑,打了个哈哈道:“里外拐都是自己人,甄先生怎么如此见外?咱们可是在帮袁公做事,对不对?其他的不提,先把粮食运到许都吧!” 他一边拿起缰绳,拽着拖着牛车往前走,一边招呼手下的苦力,让他们赶紧行动起来,立刻上路。 几百头牛马牲口们,拉拉停停,停停走走,没几步就噗噗一声,偶尔还会巴拉巴拉一大坨,排出的粪便,全摔在了地上。 整个车队,全都萎靡不振,一片死寂,叹气的比喘气的多。 然而偏偏这个时候,瞧热闹的、看笑话的,一直在旁边指指点点、嘻嘻哈哈,谁也不愿意离开,谁也不愿意错过…… 好容易熬到晚间,这些牲口们总算消停些了。 此时的刘备,早已是筋疲力尽,恶臭袭身。 可这事怪谁呢? 草料是牧场备下的,牧场是袁公子亲点的,不管他是老大袁谭,还是老二袁熙,那都是袁绍的儿子,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刘备满腔怒气没地儿撒,便扯开嗓子骂了一句,“姓袁的,我叼尼玛……” 之后便全都忍了。 时间不等人,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否则,许都形势一变,他就赚不到钱了。 一弄明白这个道理,刘备急忙找到甄逸,好说歹说,找了十里八乡所有的兽医过来,给牲口们看病拿药。 乡野间的兽医,本来就少,而且彼此还都认识。 大伙一齐聚在刘备的营地里,只互相扫了一眼,全都乐了。 一个年级最大,最见多识广的老兽医,握着刘备的手开起了玩笑,“老乡,还是你们河北厉害啊!难怪曹操一直打不过你们,合着你们连牲口都这么军纪严明。一说拉,全开拉;一说病,全都病,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刘备臊的蛋疼,嘴里便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别特么废话了,赶紧给牲口治病吧!老子这还没到许都,就倒了个大大的血霉。真不知道,过两天跑到曹缺德的地盘,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十几名兽医,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给出了一个结果。 大家出奇一致的认定,牲口们之所以集体排泄,憋都憋不住,是因为被人下了大量的巴豆! 少说,得有三百多斤! 巴豆? 三百多斤? 刘备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的震惊恐骇。 这是被人给惦记上了?故意整我的? 自打出了邺城,他一路上乔装打扮,装成个富家贵公子,若不是自己人,绝对认不出来。 田丰、甄逸,也都换做了商贾模样,大眼一扫,就是出来做生意、卖粮食的。 只张合及几百名护卫军,因为要震慑盗匪,所以带着兵器,穿着披挂。 但,大伙既没有打旗帜,也没有报名号,外人虽然能看出他们来自邺城治下,却根本不可能猜出是袁家的产业。 再说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大汉的商贾们,想要出来做生意,谁不得雇个几百上千的护卫军? 谁不得带着兵器、穿着盔甲,以防强盗土匪,拦路打劫? 邺城治下,许都治下,江东治下,巴蜀治下,大伙都是一样的商人,都是走南闯北的买卖,凭什么对我下手? 刘备越琢磨越糊涂,越糊涂就越难受,想着想着,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秀气文弱、目带星光的年轻小哥来。 正自怀疑,张合等人突然推门而入,盯着刘备道:“老刘,我派人查清楚了。牲口们吃的巴豆,就是昨天,和你拌嘴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小猪哥的,那孙子下的手!” 我——草—— 草草草!!! 刘备急火攻心,气的眼前一片昏黑,差点没当场炸了! “我叼尼玛啊,小猪哥!我特么看你是个读书人,谁知道竟然是个坏种!我特么不弄死你,我刘备是狗娘养的!” 第152章 ? 诸葛亮的个人秀 来到许都,诸葛亮突然变得异常兴奋。 这里是大汉的国都,更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雄城! 许都医院,铁甲骑兵,铸造厂,冶炼厂,曹记火锅城…… 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出现的新事物大事件,全发生在许都之中。 所以,一直强烈想要表现自己的诸葛亮,也开始摩拳擦掌,鼓足了精神。 就连入城盘查时,诸葛亮都特意搞了个小小的噱头。 守城将士看他带着这么多陈米,知道是卖粮的,本来就没打算细查,随便问了句,“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有无公验照身?” 公验,就是户籍证明;照身,就是照片证明。二者结合起来,等同于今天的身份证。 诸葛亮伸手入怀,取出公验照身,交给了守城将士。 守城将士看过之后,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叫诸葛亮?” “不错!诸葛卧龙就是我!” 守城将士挠了挠头,“卧龙?不是叫诸葛亮?怎么又成了卧龙了?” 诸葛亮哼笑两声,觉得如此单调枯燥的自我介绍,不足以体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不足以表现出卧龙先生的盖世绝学。 因此,他心思电转之间,特意十分高雅的吟了一首诗。 “南阳邓县卧龙岗,孔明先生诸葛亮。手捧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 “行了,估计是你的外号。” 守城将士根本就没听完,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地,都有些牙酸难忍了。 诸葛亮阴沉沉的,十分的不高兴,撇了撇嘴,给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便带着粮队进城了。 许都城中,各区各坊都规划的井井有条。卖粮,有专门的粮行,也可以租铺开店,市场摆摊。 诸葛亮带来的粮食,大约一两万石,说不上多,但也不少。 想了想,他就临时租了个铺面,把粮食囤起来之后,准备第二天开张卖粮。 但如此单调枯燥的做法,不是他诸葛孔明的风格,也不是孔明先生想要的结果。 开店卖粮谁都会,他是卧龙,是未来将会响彻寰宇的惊天大才,怎么能和凡夫俗子一样呢? 于是,诸葛亮稍微动动心思,想了一个令人拍手称赞的妙计。 他先让黄月英抱着自己的古琴,到许都最大的市场去卖琴,开口就要一千金,绝不还价。 一千金,就是一万两黄金,这个价格,去买一把古琴,除非是傻子,否则谁也干不出这不是人的事! 众人一听说,全都围了过来,盯着黄月英,不停的问长问短。 “你这琴金子做的?要这么贵?打劫呢?” “就算是纯金的,那也没有一万两,这丑姑娘疯了?” 很快,千金古琴,一下子在许都传开了。不仅司空府的人,纷纷抽空去瞧热闹,就连铁军营寨内,大伙也是议论纷纷。 事情传到张飞耳中,这三傻子在营寨里憋得久了,早就有些坐不住。 他特意急匆匆的找到曹德,一五一十,有板有眼的絮叨起来。 “大哥,许都市场,有人卖琴,开价一千金!你没听说吗?” 曹操微微点头,“听说了。” 张飞吸了口气,“什么琴,能卖一万两黄金?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曹德笑道:“琴,值不值一万两,不能看卖家,要看买家。买家愿意出钱,别说一万两,一千万两都有可能。作秀而已,摆出来,故意给别人看的。” “作秀?” 张飞有些不懂。 曹德仔细解释道:“卖家与买家,提前商量好,甚至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拿出个东西,故意摆出极高的价格,吸引众人围观。当大家都知道此事后,他在趁机操作。要名得名,要利得利,名利双收,皆大欢喜。” 张飞低下头,琢磨了片刻,终于弄明白了,“还能这么玩?” 曹德看着他,就像看着地主家的傻儿子。 “眼下,许都粮价疯涨,外来卖粮的商户越来越多,保不准就有些大人物们,要来耍一耍心思。这位卖琴作秀的,手段简洁高明,做事干净利落,还不到一个下午,就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看来,是个狠角儿。走,咱们去会会?” 张飞等的就是这句话,急忙脱了盔甲,换上便衣,牵着马车就往外走。 曹德寻思一番,叫来杨修、曹昂,顺便把邹夫人、蔡贞姬也带了过去。既看此人用计,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许都最大的市场,早已被慕名而来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伙都想看一看,一万两黄金一把的古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张飞推开众人,领着曹德一行,来到黄月英跟前。 此时的黄月英,早就已经被眼前的阵势给吓傻了。 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黑猪仔,一边委屈巴巴的低着头,一边哆哆嗦嗦的含着泪。 张飞只看了一眼,顿时乐了,凑到曹德耳边,哈哈笑道:“妈耶,还有人长得比我黑。大哥你看,这女娃黑的跟个……” 话音未落,躲在人群之中伺机而动的诸葛亮,瞬间一脸冰冷的瞪了过来。 张飞只觉得一阵寒意直穿后背,下面那几句话就没说出来。 曹德也没注意,此时的他,心里正十分好奇。 这姑娘头发焦黄、皮肤黝黑,长得可不是一般的丑。 三国时代,因为营养不良,或经常劳作,有这种特征的女子很多。但能说得上名字来的,只有一个。 黄承彦的丑女,诸葛亮的丑妻,黄月英! 他,诸葛亮,来了? 曹德转过身,环顾四周,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接着,他便看到了俊秀文弱、目带星光的诸葛孔明。 二人一对视,曹德便忍不住微微一颤。 好小子,果然是你…… 虽说没见过,虽说不认识,但曹德在看到诸葛亮的第一眼时,就已经能够确定。 是他,绝对错不了! 身材颀长,又是个美男子,而且,看向黄月英的眼神,显然有种超越了普通情谊的宠爱和呵护。 天下帅哥这么多,口味这么独特的老兄,诸葛亮是头一号! 曹德淡然一笑,目光从诸葛亮身上收了回来,转而盯着他的小情人黄月英。 “你这把琴,要一千金?” 黄月英支支吾吾,本就害怕的她,一抬头,见了曹德这种派头气质,心里就更加恐慌了。 “嗯,一,一千金,就是一,一万两黄金……” 曹德笑眯眯的问道:“便宜点,卖不卖?” “不,不卖。不,不讲价……” “诶~~~,该讲价还是得讲价,做生意嘛,不能一棍子打死一桩买卖。你去问问,就说,我诚意要买,便宜点卖不卖。” 黄月英啊的一声,抬起头,在曹德脸上注视了足足四五秒钟。 随后,她脸上一红,便不由自主的向诸葛亮看了过去。 这是在向那小哥求助,他们果然是一伙的,这小哥,果然就是诸葛亮。 得到了这一确切信息,曹德也就不再废话,扭头盯着诸葛亮,问道:“这位小哥,我瞧这姑娘一直看你,你要买?” 诸葛亮面无表情,自人群中缓缓走出,对曹德一抱拳,连连点头道:“尊驾好眼力。” 曹德举手还礼,“阁下好手段。” 诸葛亮轻哼一声,笑了。 此时此刻,围观人群还没瞧出来其中端倪,大伙虽觉得奇怪,也想不到诸葛亮与黄月英是一伙的。 他们在意的,是这把要价千金的古琴,到底有没有人买。 诸葛亮来到黄月英面前,微笑着道:“姑娘,你这把琴我要了,万两黄金,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就这个价!今日晚间,我便把钱送到姑娘府上!” 众人一听,全都大惊失色。 “买了买了,他还真买了!” “这小哥是何方人物?居然能有这种大手笔!万两黄金,只买了一把破琴,他,他疯了吗?” “何止是疯了,我看这小哥,是钱多的没地儿花了。不会是哪方豪强家的贵公子吧?或者是隐姓埋名的大富豪?万两黄金,眼皮眨都不眨,就这么没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早把气氛给烘托了起来。 市场内外,大伙一听说一把破琴买了一万两黄金,全都一股脑的涌了进来,只为了看一看,谁买的,买的什么琴…… 眼见时机成熟,诸葛亮拿起古琴,潇洒的背在身上,一甩衣摆,转过身子,对着众人抱拳微笑道: “在下南阳郡邓县人士,复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自幼学习机关阵法、治国练兵,而且,诗辞歌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除此之外,在下于音律一道,也颇有心得。父老乡亲常称呼在下为,卧龙先生。” “卧龙先生?好大的口气!” “他说他叫诸葛亮,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不过,这小子说他不仅会机关阵法、治国练兵,诗辞歌赋、文韬武略,也是样样在行!天底下,还有这号人物?” 卧龙先生的名头,众人本来全都不知道。但经过这么一件事,他们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众人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热闹,整个市场,几乎成为了诸葛亮的个人专场。 他满意的笑了笑,看看差不多了,就再次抱拳道:“诸位,实不相瞒,这把琴,乃是千古流传下来的好琴。而在下的琴艺,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绝学。若承蒙不弃,明日上午,在下将会在平安大街诸葛粮行,为诸位抚琴一曲。请父老乡亲做个见证,我诸葛孔明,当不当得起卧龙先生!” 一言既出,群情激昂,众人呼喝呐喊,挥拳鼓掌。 场间的气氛,简直炸裂! 曹德从头到尾,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他心里的震惊,比之在场围观的群众,差不了多少。 绝!诸葛亮,你可真绝! 你不仅是三国一等一的谋士,你还是三国一等一的营销大师! 难怪,你还未出山,天下间就已经有了你的传说。 难怪,你还在南阳耕地,世人就已经知道了“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种言论。 在民智未开、消息闭塞的汉末时期,别的谋士还在想着如何得到雇主的青睐,如何能在雇主那里要个好价钱,你诸葛亮却以十六七岁的小小年纪,用一场个人秀,赚了个名满许都城。而且,不出十天,你还会名满天下! 神操作啊! 不服都不行! 这特么除了鼓掌拍手高喊666之外,还能做什么? 曹德这次,总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脑海中还在回味着诸葛亮刚才的那番演讲。 “明日上午,你们都把时间空出来,咱们一起去诸葛粮行瞧瞧……” 第153章 带货一哥 一夜之间,诸葛卧龙之名,传遍了整座许都城。 城内的达官显贵、黎民百姓,开口闭口,都是千金古琴、卧龙先生,其势头之凶猛,大有去年曹德火锅城开业时的盛况。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诸葛粮行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伙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睹卧龙先生的风采。 辰时左右,大概在八九点上下,粮行大门缓缓开启。 诸葛亮身穿水秀青衣,手持檀木香扇,自后院款步而出。 俊秀潇洒,收放自如,简直就像是书画里走出来的无双公子一般。 仅仅单是一亮相,人群中便忍不住喝起了彩。 诸葛亮微微一笑,来到粮行门外,先对着众人抱了抱拳,之后便侃侃漫谈起来。 “诸位,在下卧龙先生诸葛亮,就是昨日下午,用万两黄金买了一把古琴的那位。承蒙诸位赏脸,在下无以为报,便以千金古琴,为大伙抚上一曲,如何?” 人群中阵阵高呼,全都嚷了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喊起了诸葛卧龙的名字。 场面再次火爆起来。 粮行斜对面,曹记火锅城,三楼包厢的窗户旁,也都坐满了人。 曹操、荀彧、郭嘉、程昱…… 杨赐、杨彪、孔融、王朗…… 伏完、陈逸、董承、王邑…… 典韦、许褚、曹洪、曹纯…… 许都城里,大凡排的上号的文官武将、高士名流,几乎全聚集在这里,只为了听诸葛亮抚琴。 此时的曹德,也和曹操等人一样,坐在包厢里,目光炯炯的盯着对面粮行。 诸葛亮取出古琴,随意的撩拨了几下,待把众人的胃口吊足之后,突然眉头一皱,满是忧愤的道:“实不相瞒,在下三岁能识字、六岁会作诗,七岁读春秋、八岁学兵法,等到十一二岁时,已经通晓了诸子百家。” “想我诸葛卧龙,诗辞歌赋、机关阵法,文韬武略、治国练兵,无所不精,无所不能!诸位只抓住靡靡之音这些微末伎俩,却置卧龙大才于不顾,简直可悲可叹!可笑可怜!” 话音一落,诸葛亮抓起古琴,一把摔在地上,紧接着抽出佩剑,将其斩为两段! 在场众人,尽皆大惊!群情死寂,一片哑然! 诸葛亮面如冷月、目若寒星,双手背负、仰天长叹,朗声沉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随后,他看也不看,一脚将断为两截的古琴踢在角落里,丢下几十卷着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众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内心深处,更有无穷无尽的震撼与仰视。 千金古琴,就这么被劈了? 卧龙先生,卧龙先生,他,他…… 迟疑了片刻,众人一哄而上,拿起诸葛亮抛下的着作,开始研读起来。 《梁甫吟》、《兵法篇》、《诸葛心书》、《治国要术》、《草堂诗集》、《便宜十六策》…… 一册册一卷卷,看的众人惊为天人、眼花缭乱。 过了好大一会儿,店中的伙计小声提示道:“诸位,咱这里是粮行。你们若是买粮,我等自然欢迎。你们若是不买,那就请便吧。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此时此刻,众人哪里还有一丝理智,想也不想,指着身旁的粮柜道:“我买,我买十石。” “我买一百石。” “我要一千石!一千石!” “我也要,我也要……” 诸葛亮带来的粮食,纵然是陈米,纵然老的都快生虫子了,可价格一点也不便宜。 最低的,全是一千大钱一石起步;贵的呢,三千五千的比比皆是。 什么陈谷子烂芝麻,什么稻谷壳糟糠渣,平日里喂牲口都嫌粗鄙,此时大家伙买起来,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物超所值! 而且,没有一个讲价的,伙计要多少,他们就给多少。 不仅如此,他们在买完之后,还一直追问,有没有存货了;还想着能不能,再见诸葛亮一面。 就算不能与之深交,哪怕认识认识,落个人缘也是好的。 曹德坐在火锅城三楼,所有的一切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望着对面的汹涌浪潮,望着对面的人海波涛,他什么都不想说,他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阿亮,你可真牛逼! 你不仅是三国一等一的谋士,一等一的营销大师,你还是三国一等一的带货主播,一等一的演员偶像! 就凭这一手作秀功夫,放在现代,有你诸葛亮在的地方,头条全是你的。 有你在的地方,汪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精彩,精彩啊!” 曹德转过身,看着杨修、张飞等人,意味深长的道:“瞧见没?这就是营销!这就是手段!营销手段做得好,别说你卖的是老陈米、卖的是稻壳糟糠,哪怕就是一坨屎,也有粉丝扎堆的买账。人家不仅买账,还怕你不卖呢!” 杨修动容感慨,盯着对面粮行道:“这诸葛亮到底是谁啊?一个名不见经传,平平无奇的后辈小子,怎么这么厉害?” 平平无奇? 好家伙,不知妻美刘阿东、普通家庭马阿腾、悔创阿里杰阿马,再加上平平无奇诸葛亮,凑成一桌麻将了! 原来,不仅现代人会装逼、眼睛瞎,你杨修也一个样。 “可曾听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曹德笑了笑,抬起下巴,努努嘴,指向对面,补充道:“他就是卧龙。” 杨修满目骇然:“啊?有这等事?” 曹德喟然长叹,“天下能人多矣,万不可妄自尊大。就说算力、记忆力,你最擅长的两个方面,若真比较起来,你杨修未必就是天下第一了。据我所知,蜀川有个名叫张松的,就比你还要厉害。” 杨修咋了咋舌,实在难以相信。 曹德也不管他,他现在正自苦思冥想,如何把诸葛亮给弄到手。 这等人物,别说在三国时期,就是放眼整个中国古代史,也没有几个。 卧龙先生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琢磨一番后,曹德便认定,想要像收赵云那样,三言两语把诸葛亮糊弄过来,显然弄不成事;而若是耍心机、搞阴谋,像收关羽、张飞那样,把诸葛亮忽悠过来,又过于自欺欺人了。 对付他,不下苦功夫是不行的,不仅要磨要熬,还得从他的弱点下手。 寻思着寻思着,曹德忽然一眼瞥见,粮行之中,黄月英正满面春光、兴高采烈的帮着伙计们装车收钱。 看到这一幕,曹德笑了…… 有了! 阿亮,我曹德知道怎么收你了! 曾经,你以为,你所深爱的女人,会成为你的铠甲。 然而,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深爱的女人,将会成为你的软肋。 诸葛亮的软肋,就是他的小师妹,丑的出奇的黄月英。 第154章 风云际会 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诸葛粮行里所有的粮食,全卖了个干干净净。 起价一千大钱一石,两万石陈米,少说也得卖个两三千万。 店里的伙计,也就是跟随诸葛亮入城的农夫、佃户,全乐疯了。 众人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是仰慕了。 简直是崇拜! 一名老农搓着手,差点没给诸葛亮跪了,“小哥,大伙真没白来!跟着你就跟抢钱似的!谁能想到,我们那些陈谷子烂芝麻,能卖这么多钱!” 卧龙岗一带上百户农夫,黄承彦庄园里几十家佃户,存了半辈子的粮食。多的,能有个百十石;少的,只有七八石。 因为年代久远,这些粮食都快生虫子了。若是按市价来说,哪怕在粮价渐高的眼下,也卖不了多少钱。 众人原本想着,不管怎么样,能趁着粮价疯涨捞他一波,赚个三五千就不错了。 谁知,最后一算账,就连粮食最少、只有七八石的佃户,一人都分了一万多。 那些省吃俭用一辈子,终于有点存货的农夫,哪家不得落个几十万? 几十万钱,许都城里一顿饭,山野乡村攒半生…… 诸葛亮拿着账本,将堆积如山的铜钱,一一分给各家各户,并再三叮嘱道:“有钱不要外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们各人看好各人的钱,成群结队、彼此照顾,走官道,过宛城,赶紧回邓县去吧。” 众人深以为意,点了点头,全都答应下来。 老农咧开大嘴,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小哥,你放心吧,我们晓得。只是,你不回去吗?” 诸葛亮摇了摇头,“师父让我出来,既看看许都繁华,也长长眼界见识。我到许都才两天,什么都还没见识过,就再呆段时间。你们收拾好东西,马上走吧,以免夜长梦多。” 众人见诸葛亮一直催促,也不好意思继续唠叨。卷好铺盖衣物,牵着牛车牲口,把钱藏好之后,沿着官道,一路向宛城走去了。 待众人离开之后,诸葛亮又把庄园里的奴仆、护院叫了过来。 看看剩下的钱,大约能有个八百万左右。 这些,是庄园里的粮食卖的,属于他师父黄承彦。 诸葛亮每人赏了两万钱,作为他们的酬劳,自己留了几十万,以供花销使用。 剩下的六百多万,全都存进了钱柜里。让护院们带着票号,返回邓县卧龙岗,给他师父交差。 等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诸葛亮便带着心爱的小师妹,在许都城里逛吃逛吃。 羊肉火锅、澄面虾饺、奶油泡芙、水果蛋糕…… 各种各样的菜品点心、各式各色的美味佳肴,诸葛亮全带着黄月英吃了一个遍。 两个小儿女白天逛逛吃吃,晚上吃吃逛逛,中原的风土人情、许都的繁华夜景,尽收二人眼底。 原本,因为物价上涨,这里又是大汉国都,诸葛亮还担心钱不够用,要再取一些。 谁知,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吃饱喝足之后,只要一提到付钱,掌柜的就立马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孔明先生、月英姑娘,是吧?您俩随便吃随便喝,账,二爷付过了……” 诸葛亮立马警觉起来,“二爷?哪个二爷?” 这时,掌柜的便会异常骄傲,且十分自豪的道:“许都城里,只有一个二爷!曹德曹二爷!” 诸葛亮入都之前,曾听过曹德的名号,也听说过他的许多传闻。 外界都说,曹营帐下,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奇葩。 欠草主公曹阿瞒,缺德逆子曹老二。狗货郭贱王八叔,扯淡事逼杨德祖…… 除此之外,还有做手活做到阳伟的快乐兄弟,曹洪与夏侯渊;天天吃火锅喝高汤,吃到差点痛风的铁公鸡,曹老爷子曹嵩…… 总而言之,诸葛亮对许都这座城,没什么好印象。 尤其是对曹德曹二爷这个称呼,更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 试想一下,一个人在家里敢喂他老爹吃屎,在外面敢去青楼里抢姑娘,到了宛城要搞张绣的婶子,回来后还要吃她嫂子的饺子。 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因此,对于曹德的种种示好,诸葛亮的态度很坚决:不予理睬!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早上,曹德正要想着要不要跟诸葛亮表明身份,好好的见上一面,曹彰、曹彪突然跑进来道:“二叔,许都西边,来了个大户!他手里的粮食,少说得有二十万石!” “卧槽!” 曹德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这么狠?哪里的商户?” 曹彰道:“看样子,像是河北来的。眼下正停留在许都郊外,看样子,不敢进城,怕是他们的身份有些可疑?” 曹德点了点头,“不敢进城,多半身份敏感。你们告诉守城将士,这段时间,只要是来卖粮的,一律不用过问,直接放人就行。” 兄弟俩答应下来,急忙奔往西城而去。 守城将士得到命令,即刻放松了对来往商贾的盘查。 西门之外,来自河北的那支粮队,自然就是刘备的了。 他们的牛马牲口,被诸葛亮一车巴豆放倒之后,拉了个整体虚脱。一百多里的路程,早赶晚赶,硬是走了五天,这才来到许都。 就这,还倒贴了几万的医药费。 刘备的心里,早把诸葛亮给恨死了。 他别的不想,就等卖了粮赚了钱之后,一定得找到这该死的小猪哥,拿巴豆灌死他,不让他拉得抽筋解不了恨! 许都繁华盛景,蔚为大观,此时已不再是当初的小县城了。 曹操入主一年半以来,许都城郭已经拓建了两轮,而且,还在一直不停的向外扩张。 由此产生的最大影响,是许都只有哨岗,没有城墙。 当初,曹德曾告诫过曹操,现在建城墙,用不了多久必然会拆。 因为城市在迅速扩张,人口、地盘,都会在短时间内大量膨胀。 建了城墙,白费力气不说,还会限制许都的发展,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刘备举目远望,就见面前这座城池,宛如一个巨大的集市。 不仅没有城墙城河,就连城郭本身的界限,也十分模糊。 他当时就有些懵了,曹操,或者说曹德,他们不怕外敌入侵吗? 连城墙都没有,许都如何阻挡敌军?连城河都没有,许都如何阻挡偷袭? 刘备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座城池,怎么可以建成这个样子? 他一边嘀咕,一边纳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片刻,甄逸小跑着走了过来,满脸喜色的笑道:“老刘,老田,打听清楚了。许都确实没有城墙,原本的老墙,已经被新城给吃掉了。就连护城河,都变成了内河。现在,许都只有哨岗,而且,不查粮商。咱们想进进想出出,没人过问。” 刘备终于松了口气,虽说,袁绍给他办了新的公验,但照身上的画像还是自己的。 关羽、张飞、赵云,以及周仓那些部下,他们都在许都。 万一其中有一个是守城的,被他们逮住,自己就得玩完。 “不查好呀,不查,咱们就能进去。能进去,就能赚大钱!” 刘备乐得屁颠屁颠的,回头对田丰、张合等人叮嘱道:“老田,别忘了,咱们是河北甄家的商贾,可不能露馅啊。小张呀,你……” 张合一抬头,“嗯?你叫我什么?” 刘备戛然而止,立马噎住了。他与张合之间,还没亲近到那种地步。 “张将军!张将军,你是我们请来的护院,甄家的家丁,记住了?” 张合一甩脸子,“哼!张某自然清楚。刘备,赶紧走吧!” 妈的! 刘备暗暗骂了一句,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等有天老子发达了,一定让你好看! 几人打了打气,鼓足精神,带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粮队,往许都内城进发。 至此,穷困潦倒,却不甘人下、对人生充满希望的刘备;初出茅庐,却一鸣惊人、对未来充满幻想的诸葛亮;雄心壮志,却郁郁寡欢、为粮食日夜发愁的曹操;恬淡自然,却众望所归、被推到高官显位的曹德。 这些命中注定了将要纠缠半生的人们,全都聚集在许都,这一座小小的城池中。 第155章 收割 自三月底,粮价开始疯涨,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的时间,从各州各郡赶来,准备大发横财的粮商们,基本上已经到位。 散户几千石,大户几万石,还有些更狠的,比如刘备,一下子整了个巨型商队,大车小辆、络绎不绝的来中原卖粮。 其中,袁绍出了一大半,约有十来万;甄家出了一少半,约有四五万;其余的,都是河北有名的世家兑出来的。既有两三万的,也有两三千的,总的来说,不会少于二十万之数。 为此,袁绍甚至特意委命田丰、张合,让二人负责一路上的安全问题。 田丰,是邺城阵营中最核心,也最受信任的谋士。袁绍能平定河北、虎踞四州,他是最大的功臣。在邺城之中,他也是最有话语权的文臣。 张合,是袁绍帐下战功累累的大将军。其用兵千变万化、出人意料,却又擅长安营布阵、稳扎稳打。就是这种守正出奇、能进能退的征战风格,使得他深受袁绍赏识。 眼下,田丰官封冀州别驾,总理一州、一府众务之官。同时,他也是文事方面的最高官员。大体上,类似于现代的国务院办公厅主任、秘书处处长。 张合,是袁绍亲封的宁国中郎将,官秩比两千石。他的品阶,与许都集团军的各大统帅,如夏侯渊、夏侯惇、曹仁、许褚等,属于同一级别。 袁绍都舍得派这一文一武两位大臣出来,其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他这是要豪赌一把了…… 每每想到这里,刘备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兴奋。同时,他也感到压力山大。 这万一弄不好,出点岔子,怕是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时的粮价,已经从最初的两三百一石,涨到了两三千一石。 那些来的早的粮商们,如诸葛亮,如汉中张氏,全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到了这个时候,许都的世家豪门、恶霸劣绅们,纷纷坐不住了。他们一边四处收粮,囤积居奇,一边哄抬物价,牟取暴利。 除此之外,还有闻风赶来的外郡粮商,也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一时之间,大街上新开了许多店铺,无一例外全是卖米的、卖粮的。 曹德让杨修仔细的算了一笔账,当前,聚集在许都之内的粮食,大约在一百多万石左右。而自各处边境送来的谍报,入了关口的粮食,其总量大约在两百多万石。 “两百多万石呐……” 曹德笑的脸都开花了。 杨修一脸无奈,“二爷,粮食是多了,可价格也高啊。两三千一石,这,这寻常人家,怎么吃得起啊?” 曹德用右手轻轻敲击着桌案,显得十分随意,“把价格杀下去,不就能吃起了?咱们手里也收了不少粮了,从明天开始,往外放吧。” 杨修点了点头,“可以,只是不知,什么价?” 曹德想了想,答道:“按原价吧,三百钱一石。对了,放粮的时候注意点,每人限购一石,必须拿公验照身来买。否则,就按滋事挑衅处理。” 杨修皱着眉头,一脸的忧郁,“我知道二爷体恤民情,不愿百姓受苦。可咱们这点粮食,杯水车薪,救不了大伙。再说,三百钱一石,咱们连老本都收不回来。” 曹昂摇了摇头,笑道:“收什么老本?我们早就赚翻了。你还看不出来吗?马上就要崩盘了。过不了几天,许都最不值钱的就是粮食。到时候,老百姓的米缸,许都的府库,全都会装的满满当当的。” 杨修愣了半晌,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要杀富济贫?” 曹德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二爷,这是杀富济贫?” 杨修激动的难以自已,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他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一路小跑来到司空府,拿了调令,直接冲到粮仓,与一众军士一起,开仓放粮。 一石三百钱,全是上好的精米,只需带着公验照身,随时可以购买。 瞬息之间,消息迅速传遍了整座许都城。 那些正为粮食发愁抹泪的老百姓,在得到这一消息时,全都疯了一般,拿着户籍证明,一股脑的涌了过去。 虽然限购,虽然每人只能买一石,可这一石粮食,足够一人吃一个月了。 而且,曹德并没有限购次数。就是说,他们买完一石之后,还可以再买第二石、第三石…… 只要不是蓄意囤货的,曹德都不禁止。 许都的各大粮商,包括邺城刘备、蜀川巴氏等人在内,全都有些懵。 刘备甚至直接开口骂了起来,“三百钱一石,傻帽吧?现在行情这么好,你卖三千都有人买,他偏偏只卖三百,这人要么是个蠢货,要么缺根筋。” 甄逸也感到有些奇怪,“老刘,不会是砸行的吧?” 刘备当时就乐了,“砸行?来许都卖米的粮商,大大小小几百家,全是各州各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光存货就得上百万石,谁敢来砸咱们的行?老甄,他不是三百钱一石吗?行,有多少咱们收多少,我看他能撑多久!” 甄逸一听,这个主意确实不错,立马叫来几个精明的手下,要去杨修那边收粮。 几人刚要动身,田丰伸手将他们拦住了,“别去了,收不了。” 刘备嗓音一抬,“为什么?” 田丰脸色铁青,答道:“限购!想要去那边买粮,得拿照身,而且,每人只能买一石!” “这……” 几乎是下意识的,刘备、甄逸,全都察觉出来不对劲。 眼下粮价正高,外面几千几千卖的正欢,突然有人只卖三百。 事出突然,必有蹊跷! 甄逸走南闯北许多年,商业嗅觉要比二人灵敏,他预感到可能有事发生,急忙忐忑不安的道:“别扯那么多了,咱们赶紧开张吧。我总觉得,有些担心。” 刘备嗯了一声,也不再多嘴,帮忙把铺面收拾好之后,就开始挂牌卖粮。 只是,他在店里干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连个人毛都没见到。 好容易等到傍晚,终于有个老头走了进来。 刘备着急忙慌的迎了过去,笑眯眯的道:“老乡,买粮啊?来,瞧瞧,咱们这可是上等的好粮。” 老头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一摆手,直接问道:“你这粮价几何?多少钱一石?” 刘备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大钱一石,不二价!” 老头豁然抬头,在刘备脸上盯了半晌,最后眯起眼睛,骂了句,“煞笔……” 接着,他看也不看,转身走了。 刘备给气的啊,追出去几丈远,指着老头的背影叫道:“你才煞笔!你全家都煞笔!没有粮食,饿死你!你不买,想买的人多得是!” 一连骂了几十句,他这才郁郁寡欢的走了回来。可粮铺里依旧没有生意,依旧无人光顾。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到了第三天,依然如此。 刘备有些慌了,尤其打听到,外界的粮价越来越低,由原来的三千,只一夜功夫,瞬间被打回原形。 现在,甚至出现了大量抛售,一石米只卖一两百的局面。 一石米两百,别说赚钱,他连本都收不回来。 当然,邺城二十万石粮食,刘备没出一粒米。可那是袁绍的,是甄逸的,是自己好说歹说,劝他们过来大捞一笔的。 倘若真的弄了个血本无归,就凭袁绍的暴脾气,非得弄死他。 好不容易找了个安身之所,以为能在河北大展宏图,谁知道,又落了个这步田地。 最可怕的,是自己的老婆家室,还留在邺城…… 想着想着,刘备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到店门外,嘶哑着嗓子喊道:“买粮吗?上等的好粮,过来看看呀?” 偶尔有人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多少钱一石?” “三千……” “煞笔……” 刘备哭的就更伤心啦…… 第156章 走投无路 自幽州到江南,自广陵到蜀川,来中原地带卖粮的商户成百上千。 只要是大户,无一例外,全栽了。 就这,仍有人带着大批大批的粮食,往许都城里钻。 路途遥远,消息闭塞,他们所知道的,都是粮价如何如何高,等来到中原了解实情后,已经晚了,已经回不去了。 甚至就连运粮的成本,都比粮食本身值钱…… 许都内外,遍地都是粮食。过没几天,老百姓家里的米缸、仓库,全存的满满当当。有些,甚至能吃好几年。 曹操、荀彧,早就喜笑颜开,眉飞色舞的大量屯粮。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在兖州时,先是没钱没粮;后来到了许都,实力是越来越壮大了,人也越来越多,可还是没粮。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事不假。可家里没有粮食,别说英雄汉,连老鼠都懒得搭理你。 现在好了,苦日子就要到头了。府库里堆满了粮食,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吸收流民,都绰绰有余。 哪怕淮南、郑地一带,夏收赶不上,也足以白吃白喝到秋收。甚至,能撑到明年。 曹操的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他特意带着好酒好菜,和荀彧、郭嘉等人一起,来到将军府,要找曹德喝上几杯。 几人一见面,曹操便直接扑了过去,一把将曹德抱在怀里,在他脸上亲来亲去。 口水都沾了一大片…… 曹德那个恶心啊,“走开了啦!真讨厌!” 曹操哈哈大笑,“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不,不仅是福星,还是贵人!你瞧瞧你,自打咱兄弟俩重逢之后,你大哥我是逢凶化吉、事事顺利。” 荀彧连连点头道:“这是真的,一点也不含糊。当初在兖州时,地盘小,发展不起来。二爷一到,咱们立马坐拥中原。刚来许都时,没钱建新城,二爷一到,立马有了几千万。后来,打宛城时,军备落后。二爷一到,铁甲军成了。现在,府库空虚,国中无粮。二爷一到,立马有人送来了几百万石。” 荀彧一边说一边回味,嘴里还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二爷,我发现你这个人不管干什么,都喜欢白嫖啊!以前嫖山东,后来嫖皇帝,接着嫖刘备,现在开始嫖天下粮商了?” 几人听罢,哈哈大笑。 这下子,倒弄得曹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含蓄的谦逊几句,喝了杯酒,问道:“听说,河北邺城,来了一支二十万石的粮队,带头的是谁?” 郭嘉答道:“是冀州名商,甄逸。” 曹德奇了,“刘备没来吗?” 郭嘉皱眉想了想,答道:“没听书,或许,换了公验,做了乔装,查不出来。” “行吧。” 曹德点了点头,忽而又笑道:“我还听想他的……” 此时此刻,刘备正在粮铺后院之中,局促不安、诚惶诚恐的来回踱步。 这一趟,大伙全都赔了个干干净净。一分钱没赚到不说,还倒贴进去几十万。 就这,还没算粮食本身。 若是再加上那二十万石谷米,传到袁绍耳朵里,估计他得被气疯。 死定了,这次是死定了…… 逃吧,自己的老婆还在他手里;不逃吧,又没有活路。 而且,从张辽那里借来的八千精兵,也全都留在了邺城。 我草啊,这可怎么办啊…… 刘备越想越急,越急越没有主意。 耳边听得院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应该是甄逸、田丰、张合他们回来了。刘备急忙擦干眼泪,努力摆出笑容,笑着迎了上去。 “老甄,老田,张将军,外面形势怎么样?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田丰直接把头扭向一边,气的不想搭理他。张合右手按在刀柄上,只差当场把刘备给剁了。 只甄逸碍于颜面,冷冷的来了一句,“什么余地?许都城里粮满为患,几十个子儿能卖一大袋子,还想什么余地?姓刘的,我也不瞒你,咱们那二十万石粮食,我全给卖了。” 刘备大吃一惊,“卖了?卖给谁了?” 甄逸撇着嘴,委屈巴巴的道:“由杨老太尉杨赐、北海先生孔融,两位名士牵头,卖给了一个叫二爷的。” 二爷? 缺德逆子曹老二? 噫—— 我叼尼玛啊…… 事到如今,刘备如何不明白,这一切,全都是曹老二做的一个局! 他故意任由粮价飙升,甚至还会在里面推波助澜,把天下的粮商全都骗了过来,挤在许都城里不往外放,当猪仔一般,杀了个干干净净! 刘备捂着脸,因为伤心难过,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前尘往事,新仇旧恨,关羽、张飞、赵云给他带来的痛楚还没痊愈,现在,又多了一个血淋淋的伤疤。 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合冷哼一声,盯着刘备,目露凶光的道:“此事原委,张某当一五一十,详细备述的告知主公。刘备,因为你的缘故,致使我河北损耗了上百万钱两不说,还给许都送去了二十万石粮食。等死吧你!” 刘备心里一咯噔,双手四肢霎时间发起抖来。 他满含期待的看向甄逸,甄逸默然无语,把头扭向一边。 他又转身看向田丰,田丰静立院中,只不停的抚着胡须。 院中几人,谁都没有救他的意思。 眼见张合命人带来了枷锁,要把刘备当场铐上。 绝境之下,刘备忽然抬起头,脆生生的喊了一句,“慢!” 张合一摆手,质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备道:“诸位,你们可曾听说过铁甲军?”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 许都铁甲军,隶属于第六集团军,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勇猛士卒。 新年时,因袁术僭越称帝,曹操曾派铁甲军出征。只用了一天不到,就攻破了寿春城,吓死了袁术。 自此以后,铁甲军一战成名。 除此之外,最让外界感到恐惧的是,铁甲军的装备极为精良。 兵器、铠甲、弓弩、器械…… 这些军中用具,一度被其余诸侯传为神器! 田丰定了定神,“听说过又怎样?铁甲军之名,普天之下,怕是没几人不知道吧?” 刘备微微一笑,说道:“我二弟关云长,是铁甲军骠骑将军。我三弟张翼德,是铁甲军骑兵大先锋。我兄弟赵云,更是铁甲军督军统领。” “田大人,甄先生,张将军,刘备既然犯下大错,不敢奢望袁公恕罪。但,我可以通过我这几位兄弟,借来铁甲军的兵器、铠甲,甚至是冶炼秘方、锻造办法。助袁公打造出一支,属于他自己的铁甲军!” 第157章 第一步,潜入曹府 普天之下,没有人不知道铁甲军的厉害。 同样,也没有诸侯会对铁甲军无动于衷。 哪怕是胸无大志的刘璋、远在关外的马腾,他们对铁甲军的装备也十分上心。 至于河北邺城,那就更不用说了。 袁绍身为袁氏一族的接班人,也是大汉朝最有实力的割据豪强,他会对军械装备不感兴趣? 说出来,怕是自己都不信。 而且,袁氏一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绍,是最有资格代汉自立的人物。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是什么概念呢? 说的直白点,大汉朝自明帝继位以来,袁家高祖袁安接连高升,做到了司徒、司空一职。其后连续一百多年,朝中丞相之位,基本上被汝南袁氏、弘农杨氏给包圆了。 当时,百官群臣,无论是见面闲聊,还是私下结交,都要讲究门阀师出。大家伙围在一起扯来扯去,扯到最后,出处基本上就两条。 要么师出袁家,要么师出杨家。 可真的深究起来,袁家和杨家是亲戚,又扯到一块去了。 就连祸乱洛阳、血洗长安的董卓,都曾经做过袁隗的属吏。 袁家人脉之广博,名望之深远,由此可见一斑。 刘备,自然深知这一点。 不仅如此,他还一直怀疑,当初袁绍之所以进言何进,要引董卓入京,消灭宦官,其实,不过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好戏。 袁绍的目的,很有可能是要借董卓之手,制约何进,把大汉朝弄得分崩离析,他好从中取利。 只不过,董卓野心太大,不可控,又是个疯子,袁家把握不住,这才把他放弃了。 事已至此,过往的种种难以追究,刘备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要在此时的危机中,保住一条狗命。 他见田丰、张合默然不语,再次强调道:“关羽、张飞、赵云,他们都是我的兄弟。虽说我们目前各奔东西,但情谊还在。只要你们让我过去,我一定能说服他们两个,把铁甲军的秘密全都套过来。” “届时,袁公大可以组建一支自己的铁甲军。凭袁家的名望,凭河北四州的实力,再加上铁甲军的悍勇无双,袁公代大汉而自立,成就一方帝业,指日可待!” 田丰身子一颤,眼皮都忍不住邦邦狂跳。 代大汉而自立,成就一方帝业…… 虽然,话说的十分大逆不道,却极具冲击力。 袁绍的心思,田丰懂,众人也都懂。 整天招兵买马,存钱屯粮,动不动就打听传国玉玺的下落,这不是要代汉称帝是什么? 思忖许久,田丰终于抬起头,盯着刘备质问道:“你如何说服关羽、张飞?如何套取铁甲军的秘密?” 刘备顿时松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微笑着道:“山人自有妙计,田大人无需多虑。今日晚间,我便去找那几位兄弟。明日一早,事情必然办成!如若不然,刘某愿提头来见!” 田丰、张合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刘备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又对着甄逸抬手抱拳道:“甄先生,你曾和曹德曹二爷做了一笔生意,卖给了他二十万石粮草,那曹二爷你是认识的了?” 甄逸应道:“认识。曹二爷为人,幽默风趣,潇洒随意,倒是个不可多得的贵公子。” 刘备低下头,悄悄在心里把曹德祖上十八代,全骂了一个遍。 之后,他便笑呵呵的道:“如此最好,天黑之后,麻烦甄先生做个人情,带我到曹德府上。届时,我就扮做你的管家,跟着你一起混进府内。” 几人一听,都感到有些奇怪,田丰问道:“你找关羽、张飞,去曹德府上做什么?” 刘备解释道:“我那兄弟是曹德身边的心腹,大多情况下,只要不当值,都会住在曹府别院里,和他一起饮酒闲话。想找他们,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曹德府上。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不容易让人起疑。” 田丰抚着胡须,低声喃喃道:“原来如此,你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不过,你兄弟还是很受器重的……” 天黑之后,刘备、甄逸,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往曹府走去。 说是随从,其实就是张合安插的侍卫,盯着刘备,以防他跑路的。 来到曹府门外,刘备正正衣冠,走到守门家丁面前,问道:“敢问老兄,二爷在家吗?” 家丁在几人身上扫了一眼,答道:“正与司空大人、关将军、张将军几人饮酒,阁下何人?” 刘备拉过甄逸,指着他道:“这位是我家主君,河北粮商,甄先生。我们刚与二爷做了一笔生意,卖给了他二十万石粮食。今晚突然造访,是特意拜谢来的。” 他回过头,对两名侍卫嚷道:“你们去把东家送给二爷的谢礼,全都搬过来!” 两名侍卫一脸懵逼:谢礼?什么谢礼?我特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甄逸擦了擦汗,小声提示道:“老刘,大伙出来的急,没带礼物。” 刘备脸色一变,瞪着侍卫勃然大怒,“我们特意前来拜访二爷,岂能没有谢礼?赶紧去操办!东家,你给他们些钱,让他们买些牛羊果酒。” 两名侍卫彼此相视一眼,不得已,只好伸手向甄逸要钱。 甄逸人都傻了,你这是要搞哪出啊? 早知如此,提前准备下就是了。怎么末了末了,突然提什么谢礼? 我没带钱啊,你怎么不早说! 曹府家丁全都看着,甄逸也没法多说什么,只好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极为尴尬的道:“你们带着我的信贴、印玺,去钱柜里取些钱来,置办些礼物。” 侍卫接了包裹,急忙跑到平安大街去了。 刘备满脸歉意,对守门家丁连连赔起了不是,“来时过于仓促,忘记了谢礼,真是惭愧,惭愧。没有谢礼,我们也没脸去见二爷。几位老兄,还请你们暂且不用通报,等谢礼备好了,我们再去叨扰不迟。” 家丁笑了笑,劝慰道:“没事,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平常时候,想来拜见二爷的人多的是。也有空手的,二爷并不计较。不如,你们先到庭院里坐会儿?等谢礼到位了,再正式拜访吧。” “这个好,这个好。” 刘备不容分说,拉起甄逸就往庭院里走。 第158章 第二步,跑路! 曹府的治安,不比寻常。单是过往巡游的军士,就一直没有停过。 二人到了院内,也不敢胡乱走动,只待在一个亭子里,干坐着。 期间,甄逸一直问刘备,一会儿该怎么说,怎么做。 刘备静坐无语,只默默的低着头,唯恐府中有熟人过来,一下子认出了他。 过了约大半个时辰,府门外一阵躁动,那两名侍卫回来了。 甄逸刚要起身,刘备急忙抬起头,盯着他道:“他们回来了,我现在去搬礼物。你马上去宴会厅,送上拜帖、套套近乎,与曹德喝上几杯。之后,就趁机偷偷的把关羽、张飞约出来,我在旁边的凉亭里等他们。事情成与不成,在此一举,甄先生,赶紧去吧。” 甄逸脸色凝重,点了点头,“好!老刘,我立刻就去。倘若,你真的得到了铁甲军的秘密,那可是大功一件。别说二十万石粮草的损失,哪怕是一百万石,也值!” 他站起身,指着旁边的凉亭道:“是这里吗?一会儿,你就在这里等你兄弟吗?” 刘备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对甄逸招了招手,颇有深意的来了一句,“老甄,谢了……” 随后,刘备径直走到大门外,一上来,就冲着两名侍卫骂道:“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怎么去了这么久?东家都等急了!还不快把礼物搬进去!” 两名侍卫跑了大半天,早累的不行了,此时又被刘备这么一顿训斥,心里都有些不忿。 刘备上前一人给了一个嘴巴子,顺手一拽,将甄逸给他们的那个包裹扯了过来,紧接着便大声吼道:“赶紧把谢礼搬到仓库,听到没有!狗东西!” 侍卫们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搬起了礼物。 若不是曹府家丁在场,他们早抽出刀子来,一把将刘备给结果了。 因为天色已黑,时间又比较紧迫,二人置办的礼物,多是些寻常的点心、酒水。 虽说不怎么贵重,可架不住多啊。光酒水就有十几坛,点心也有几大箱,除此之外,还有些鸡鸭牛羊、时鲜水果,满满当当,装了好几车。 两名侍卫一边气喘吁吁的搬东西,一边在心里恶狠狠的赌咒。 曹府的奴仆们见状,也过来搭把手。大伙你来我往,你进我出,黑压压的,乱糟糟的,也分不清谁是谁。 搬着搬着,礼物总算全都送到仓库里了。一名家丁擦了擦汗,笑道:“好家伙,这些礼物着实不少,破费了破费了。” 两名侍卫急忙陪笑道:“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家丁送来两壶酒,几样小菜,客气的招呼起来,“行吧,东西搬完了,你们歇着吧。” 两名侍卫着实给累坏了,抓起酒壶,吨吨吨喝了一大口。 这时,那名家丁突然来了一句,“你们管家呢?” 两名侍卫霎时愣住。 刘备呢? 刘备跑哪里去了? 一瞬间,他们全都傻眼了。 光顾着搬东西,忘了正主了。刘备那狗东西,到底死哪去了? 一名侍卫脸色惊恐,转过身来,对另一人说道:“他不会是逃了吧?” 一言落毕,二人豁然起身,拔腿就往宴会厅跑了过去。 此时的甄逸,在酒席中喝的正欢。 曹操、曹德,荀攸、郭嘉,杨修、王朗,关羽、张飞…… 一众人等,全都围在他身旁,你一杯我一杯的连着劝。 曹德甚至觉得不够尽兴,要让人拿来大海碗,用碗喝! 甄逸醉醺醺的,一边摇摇晃晃的摆着手,一边含糊不清的道:“不喝了,二爷,不喝了。再喝下去,甄某就要出丑啦……” 曹操哈哈大笑道:“出什么丑?你甄家给我许都送来了二十万石粮食,一石才只要八十钱!你是我许都的恩人呐!怎能不让恩人喝个痛快?来人,上大碗!” 老大发话了,下面的人自然跟着起哄。 关羽、张飞,这些酒量好的,也趁机表现起来。 “甄先生,来,关某先敬你三大碗!” “甄先生,张某敬你十大碗!” 曹德无奈的笑了笑,凑到曹操耳边,低声劝道:“大哥,你去替甄逸挡一挡,这么喝下去,非得喝死他。有你撑腰,他们不敢放肆。” 曹操也喝多了,再加上粮仓全满,心里大为高兴,就忍不住想要放纵一把。 他把脸一横,扯着嗓子,直勾勾的叫道:“我不去!我不挡!要挡,你让杨事逼去!杨事逼会喝,而且能喝!他喝酒,喝一半,留一半,往里面倒半杯水。再喝一半,再留一半,再往里面倒半杯水。你瞧,事逼多会呀!” 杨修正屁颠屁颠的,跟着乐呵呢,一听这话,脸上一黑,摆摆手道:“你们喝,我去上个茅房……” 几人见状,纷纷大笑起来。 甄逸眼见关羽、张飞过来劝酒,立马迎了上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眼下,不正是最佳的接头机会吗? 他端着大海碗,凑到关羽、张飞耳边,郑重其事的告诫道:“云长、翼德,有人在院外凉亭里等你们。” 关羽一听,这是有事啊! 他与张飞对视一眼,便暗暗点了点头,问道:“不知,是谁在等我们兄弟?” 甄逸一把握住他的右手,“刘备!你大哥!刘备!” 咣当一声,关羽手中的酒碗瞬间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场间众人,全都看了过来。 甄逸还道是关羽一听他大哥的名字,心里高兴,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所以才如此动容。 他摆出笑容,极力装作没事的样子,悄声提示道:“不可躁动!云长、翼德,此事万不可让外人知晓。你们快去吧,刘备就在院外凉亭里,等你们过去相会!” 关羽捋了捋长须,微微颔首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随后,他对着曹德一抱拳,朗声说道:“大哥,有歹人混入府中,关某去去就来!” 紧跟着,张飞也大声吼道:“俺也去!不拿了他的人头,俺心里不痛快!” 身在宴会厅,没有兵器,老哥俩一人抽了一条长凳,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冲了出去。 甄逸瞬间懵了…… 他还没摸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过了片刻,那两名侍卫恰巧赶到,站在院内,说要见甄逸。 甄逸晕头转向的,心里又十分恐慌,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厅外,尚未开口,侍卫便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甄先生,刘备逃了!他带着你的信贴、印玺,逃了!” 嗯? 逃,逃了? 我…… 我——草——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甄逸,此时也免不了发出一声哀嚎。 他咬牙启齿,声如泣血的指着府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谩骂起来。 “刘备,我草你妈!我草你全家!” 关羽、张飞找了几圈,没见到人影,便拿着那两条长凳转了回来,面如冰霜、横眉怒目的将甄逸死死堵住。 “甄先生,刘备呢?刘备那奸贼在哪里?” “姓甄的,说!你是不是他的同伙?你们这次过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厅内众人见状,也大感好奇,纷纷走到近前,想要看个究竟。 除此之外,还有正在巡游的军士、闻声赶来的护卫,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全盯着甄逸一个,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张飞指着甄逸,冲曹操、曹德等人吼道:“主公,大哥,这姓甄的不是个好东西!他是刘备那狗贼的内应!他来咱们曹府,必然图谋不轨!大哥,把他抓起来,用刑!” 甄逸当时就给整煞笔了。 他是有苦难言,有口莫辩。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草草草—— 第159章 漂亮的小姐姐 毫无疑问,甄逸自然被扣了下来。 关羽、张飞兄弟俩,审了一夜,想要从甄逸嘴里问出点东西。 然而,甄逸虽然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却咬准了不开口,什么都不肯说。 他心里也明白,刺探军情,打听铁甲军的秘密,一旦暴露,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张飞见状,恶狠狠的盯着甄逸,冷冷说道:“姓甄的,我知道你必有所图。不要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有办法。那刘备撺掇你前来曹府,到底所为何事?” 甄逸低着头,委屈巴巴的道:“没什么。我就是想二爷了,过来看看。” “我去尼玛的!” 张飞扬起长鞭,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过去。 关羽急忙拦住,摇了摇头,低声告诫道:“住手!你忘了,二爷说过,不准用刑!” 张飞瞬间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审?依我看,先扒了他的衣服,狠狠的抽个五十鞭,这才过瘾。” 关羽闷哼一声,也不理他,转而瞪着甄逸道:“姓甄的,你莫要被刘备那厮给骗了,他可不是个好人呐!” 甄逸低下头,重重的叹道:“我特么比谁都明白,刘备,他就是个狗贼!” 张飞奇道:“那你还不说?” 甄逸双手一摊,“我,我没什么可说的。我,我就是想二爷了……” 不管怎么问,甄逸都是一般回答。到最后,弄得关羽、张飞两个,都生了一肚子的气。 翌日一大早,曹德过来询问状况,张飞免不了发起了牢骚:“哥呀,你就让我好好的抽他一顿,想问什么都出来了,怎么还不让用刑?那老货知道你不打他,闭着嘴死活不开口,你说气人不气人?” 曹德笑道:“有这种事?走,带我去看看。” 甄逸正伏在案上沉睡,听到动静,立马站了起来。 一见到曹德的面,他就急忙迎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了起来。 “二爷,二爷你可算来了,呜呜……” 张飞唏的一声,睁大了眼睛,骂道:“你个狗东西,我又没打你没骂你,哭什么?弄得好像我搞了你娘一样……” 曹德撇了撇嘴,“怎么说话的,真难听。”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甄逸摇了摇头,“老甄呀,虽说我一直强调善待俘虏,但你得配合啊。你不配合,我怎么善待你?我这俩兄弟问了你大半夜,好说歹说,你一个字不往外吐。你这样做,弄得我很为难啊。” 甄逸支支吾吾,实在没法开口。 倒不是他不想说,他是不敢说。 老甄家在河北,是正经的生意人,虽然跟袁绍也有交情,但大多都是场面上的。国计民生、军政要务,这些事情他从来不多嘴不过问。 此次之所以被牵扯进来,是因为生意的事情黄了。二十万石粮草打了水漂,如果不能给袁绍一个交代,他甄家以后的生意,就得玩完。 甚至就连整个家族,都会落得个凄惨悲催的下场。 一想到这里,甄逸就更加委屈了,“二爷,您就别问了。老儿我,我有苦难言啊!” 曹德砸了砸嘴,顿感无奈。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这老头的。 只是,他既然做了刘备的内应,那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放了。 “你好好想想吧,倘若有什么苦衷,不放告诉我,或许我有办法。” 撂下这句话,曹德便离开了。他让杨修约了诸葛亮,蔡贞姬约了黄月英,中午时分,一起在火锅城三楼小聚片刻。 曹德前脚刚走,甄逸的小女儿甄宓,后脚就来造访。 父亲一夜未归,显然已经出了变故。眼下身在许都,几个哥哥姐姐全都不在。那营救父亲、打探情况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此时的甄宓,方才十五六岁,眉眼刚刚长开,身材初具雏形。 饶是如此,她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人惊心动魄、魂牵梦绕的大美人了。 她就像一只仙境里的精灵,而且,还是美貌极品、绝色倾城的精灵。虽然举手投足间稍显青涩,可身材却曲线玲珑、窈窕曼妙。虽然神色之间微有稚嫩,可脸庞却冰清玉洁、纯然天真。 她就像一颗即将成熟的桃子,而且,还是晶莹剔透、美味多汁的水蜜桃。她走路时带起的微风,有一种幽香浮动、沁人心脾的美;她蹙眉时流露出来的眼神,有一种魅惑众生、惹人怜爱的疼。 她一只脚刚刚踏进曹府大门,就引来了一众人的围观。 主家仆从、奴才婢子,男男女女、老少爷们,大伙全都跑了过来,都说要去看美女。 就连曹昂、曹丕,丁夫人、邹夫人,这些东院西院的管事者们,也忍不住抬脚扶额,想要一睹甄姑娘的风采。 一时之间,曹府之中噪杂切切,议论不绝。 此时的曹丕,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眼下正躲在卞夫人身后,远远的望着甄宓的身影,一边震慑于她惊为天人的颜值,一边盯着这位小姐姐绝美的身材傻傻发呆。 太美了,美的令人窒息,令人心潮澎湃! 这辈子,若是没有见过还好,那还有条活路。 可一旦见过之后,哪怕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倘若得不到,那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年幼的曹丕,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见枯骨、一眼万年。 他心中狂跳,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甄宓,很想走过去打个招呼。 但是,因为怯懦,始终不敢。 卞夫人偶尔回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大儿子面红耳赤、扭捏不定,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笑了笑,指着甄宓说道:“丕儿,这小姑娘像是第一次来咱们家。人生地不熟的,既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心里该多着急呐。你快去帮帮她呀,顺便带着她,在府内四处转转。” 得到了母亲的明示,曹丕顿时鼓足勇气,一路小跑着来到甄宓面前,气喘吁吁又极为羞涩的道:“你,你是第一次来曹府吗?我,我带着你四处转转吧?” 甄宓在他身上看了看,见他年龄不大,却衣着华贵,而且唇红齿白、手脚干净,应该是曹府里的公子,就稍稍弯腰,福了一身,问道:“我来找曹德曹二爷,小弟弟,你知道二爷在哪里吗?” 曹丕脸上一红,对小弟弟这三个字,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下头,别过脸,一边用右脚脚尖搓着地面,一边背着双手无助的道:“二爷呀,他是我二叔,眼下不在府中。你若找他,不如等一等。要不,我带着你四处转转吧?” 卞夫人说,让曹丕带着甄宓四处转转,曹丕便只会说四处转转。 至于其他的,他情急之中想不起来,想起来了,也不敢随便开口,以免唐突了佳人。 甄宓顿了顿,一脸惆怅的道:“二爷不在家吗?他,他去哪里了啊?我找他有急事,小弟弟,你能把二爷叫回来吗?” 美人有所求,还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大美人,情窦初开的曹丕,连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他难得的抬起了头,在甄宓脸上看了足足两秒钟,这才忐忑不安、吞吞吐吐的道:“你,你等着吧。我现在就去,就去叫我二叔回来。” “我二叔人可好了,而且还是许都城里最厉害,最厉害的贵公子。你一看到他,你就会喜欢上他的!” 小曹丕一连串说完这些话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发挥的特别好,觉得在这位漂亮的难以想象的小姐姐面前,终于展现出自己身为曹府公子应有的谈吐和担当。 于是,他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帮这位心仪的小姐姐,找曹德去了…… 第160章 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火锅城三楼,曹德坐北朝南,居于首位,蔡贞姬在他身旁相陪。 诸葛亮坐南朝北,居于客位,黄月英在他身旁相陪。 杨修身为这次酒宴的发起人,他能约来诸葛亮,靠的是杨家的声望与名誉。 顶流世家的门庭,又是文坛领袖,这个面子,诸葛亮还是得给的。 东汉末年,天下间最顶流的世家,首先绕不过两姓。 一个是汝南袁姓,四世三公,割据称雄;一是弘农杨姓,四世三公,文才鼎盛。 两大世家,关于家族未来命运的选择,走上了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 杨家主修文事,自关西孔子杨震之后,杨家历来历代,鸿儒辈出。不仅是朝堂上最为显赫的家族之一,也是大汉朝经学儒学的常青藤。 袁家主攻军政,自袁隗掌权开始,袁家后世子孙,无一不想着如何赚取权利、谋划朝堂。他们不仅想把持大局,甚至还想代大汉而自立。 这一点,明眼人全都瞧的出来。 当年,十常侍做乱,向何进献计引外军入京的,就是袁绍、袁隗叔侄俩。 《后汉书》所载,蹇硕与何进结怨,朝中大乱一触即发,袁绍曾多次劝诫何进,要广招贤才,整顿天下,为国除害。 何进便将袁绍引为心腹,并且,还把袁氏的子侄门生,如袁术、逢季、荀攸等,全都召了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何进身边,几乎渐渐的全成了袁家的人。 除掉蹇硕之后,袁绍便紧接着进言,要召集四方猛将,及外郡豪杰,使其引兵入京,剪除宦官。 当何进左右为难、狐疑不定时,袁绍担心他变心,又威胁他道:局势已经形成,事情已经败露,回不了头了…… 被何进任用为司隶校尉时,袁绍得到了权利,他一方面监视宦官,另一方面,却连连催促董卓带足兵马,进驻洛阳。 何进被宦官害死之后,袁绍与其叔父袁隗,便彻底放开了。 他们先假传皇帝诏令,杀了樊陵、许相。 随后,又带兵占领了朱雀阙,关闭洛阳北宫,开始了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次日,文武百官迎天子还宫,身为袁隗故吏的董卓,恰好赶到…… 紧接着,灵帝被废,太后被杀,大汉宗室,自此彻底沦丧! 袁绍及袁隗的所作所为,表面上看,是冲着十常侍去的。但实际上,在这次大清洗中,何进死了,禁宫绝了,朝中的外戚势力、宦官势力,全都被士族势力所取代。 而袁家,就是士族之中名望最高,权利最大的代表。 倘若不是董卓狼子野心,疯了一般的不受控制,袁家,已经成为了大汉的实际拥有者。 有关这一点,曹德从来不怀疑,也一直铭记在心。 在他看来,不管是刘备还是袁绍,都一个样。 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登上那座龙椅,把持天底下最大的权利,成为代汉自立的涂高。 至于诸葛亮知不知道,曹德并不清楚。 他想了想,见诸葛亮一直在那里喝茶,便笑着问道:“阿亮啊,你在南阳读书时,可曾关注过天下大事?” 诸葛亮不悲不喜、不冷不热,面无表情的答道:“偶有所闻,不过都是些风雅趣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杨修见状,为避免冷场,忙笑眯眯的问道:“都是什么趣事呀?不如说来听听,大伙乐呵乐呵。” 诸葛亮轻哼一声,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一些传言罢了,什么狗货郭贱王八叔,扯淡事逼杨德祖。” 杨修脸色突的一变,接着便尴尬的难以仰视。 我特么就多此一问! 曹德也看出来了,诸葛亮确实不待见自己。 至于不待见的原因,大概与自己的做事风格有关。 诸葛孔明,虽说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他于人伦忠义之道,十分在意。 就自己那缺德逆子曹老二的名声,倘若不是交往密切的身边人,还真可能会弃之如履。 张绣、张胜,关羽、徐晃,这些由外郡进入许都的人物们,别看现在与自己亲密无间,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哪一个不是闻之色变? 就连与自己如胶似漆、享尽床帏之欢的邹夫人,曾经也一度以为,曹德曹老二,就是一个狂妄无礼、荒淫无耻的纨绔子弟。 想要靠三言两语,或者雕虫小技,就把亮亮给收了,怕是没那么容易。 曹德在心里默默的感慨起来,一抬头,忽然瞥见黄月英正瞪着一双明亮的小眼睛,怯生生的向自己看来。 他赶紧堆上笑脸,眉眼弯弯的道:“英英姑娘,火锅城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英英? 黄月英立马羞的脸颊通红,她低着头,咬着唇,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的去看曹德,一边忐忑不安却又十分努力的道:“合,合着呢。而且,好吃,好吃得很……”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渐不可闻。 曹德笑了笑,站起身,用漏勺捞了满满一勺子羊肉卷,全都倒在黄月英面前的磁盘里,俏皮欢快的道:“好吃就行!好吃点,好吃点,好吃你就多吃点。英英姑娘,尝过咱火锅城的蛋糕没?那可是许都一绝。” 黄月英的脸羞的更红了,“尝过了,是师哥带我吃的。你们的蛋糕,又香又甜,还很好看……” 一提到好看这两个字,她的眼神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失望。 她鼓足勇气抬起头,先看了看曹德,又看了看蔡贞姬,这才伤心难过的道:“那蛋糕,就像二爷和蔡姐姐一样好看。我,我是比不了的。” 黄月英长得丑,不仅在于她的肤色、头发,还在于她本身的颜值、身材。 她幼年时因为营养不良,又时常在田间劳作,致使她的皮肤黝黑、头发焦黄。除此之外,她的身材也不高,而且有些枯瘦,面相也不好看,有些暗淡粗陋。 典型的一只丑小鸭! 诸葛亮见她眼圈红红的,马上就要哭了出来,即刻凑了过去,柔声安慰道:“师妹,丑就丑了,这没什么,咱不怕丑。纵然天下美女多得是,也不过是红粉骷髅、夺命毒酒。可你不同,你腹有才华千万,身怀贤良淑德,在我看来,这才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品质。” 蔡贞姬、杨修听了,纷纷赞叹默许,都觉得诸葛亮这番话,当真是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 就连丑小鸭黄月英,也忍不住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道:“师哥说的总不会错,我姑且信你啦!” 这时,曹德忽然叹了口气,不住的摇起了头。 亮亮呀,你真是个大直男! 钢铁直男! 天底下,有说自己女朋友长得丑的嘛? 得亏黄月英长得确实丑,不然,人家早跟你翻脸了! 曹德清了清嗓子,当着大伙的面,决定给诸葛亮来一次正确的示范。 “阿亮,你这话可说错了。依曹某看来,英英姑娘一点也不丑。不仅不丑,长得还十分的美!你看,你仔细看,英英姑娘的肤色呈小麦色,略显古铜,这是最健康的肤色!由此可以证明,英英是一个特别健康、特别有生气的女孩。” “你再看英英的眼睛,略小,略显狭长。外人看来,必然以为是鼠眼。但,大错特错!这是典型的凤眼,只是嘛,可能凤的不是那么明显。” “你再接着看,英英的头发,焦中带黄、黄中带焦,这是何等美丽的头发!阿亮,你可曾听闻,距华夏两万里外,有一欧洲众国。其民金发碧眼、拱鼻厚唇,而英英姑娘,正好是金发,正好是拱鼻,正好是厚唇,这简直太美了,就像仙境里独一无二的仙女!” 这几段话,说的诸葛亮一愣一愣的。 自己的师妹,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师妹,到底有多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就连他师父,黄月英的亲爹,都觉得这丫头丑的无法呼吸,实在太难看了,都怕她嫁不出去。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自己丑巴巴的小师妹,突然变成了美丽的仙女? 还是何其美丽,独一无二的仙女! 鼠眼能说成凤眼,黄毛能说成金发,这小子想干什么啊? 曹德歇了一阵子,喝了两大口酒,还要继续发挥,蔡贞姬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扭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声警告道:“你老实点行不行?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曹德一摆手,呵呵笑道:“我是实话实话。你也知道,我这人别的方面马马虎虎,就是人最老实,最厚道,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撒谎骗人。我见英英第一眼时,就已经知道,英英姑娘呀,以后会成为许都城,不,不只是许都城,而是整个天下。英英,会成为整个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蔡贞姬听的头皮发麻,牙都磕碜起来。 她知道劝不动,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黄月英郑重的道起了歉,“黄姑娘,你不要往心里去,二爷他,他……” 话刚说一半,蔡贞姬瞬间愣住了。 她忽然发现,黄月英这小姑娘,满眼满眼的都是星星。此时此刻,正一脸天真,且极为惊喜的盯着曹德,久久挪不开目光。 得,她还真信了…… 曹德仍旧没有停止,仍是喋喋不休,“英英呀,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你还指望谁珍惜?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自己,你还能指望谁爱你?” 诸葛亮人都傻了,你特么闭嘴行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自己守着这么漂亮的如花美眷,一个人占了好几个,难不成还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我小师妹丑成这样,你能下得去嘴吗? 诸葛亮气的,皮发红毛发绿。 他见小师妹一脸花痴,显然被曹德给迷惑住了,顿时闷闷的重哼一声,抿着嘴唇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爷,你别说了!” 曹德莞尔一笑,打了个哈哈。 “行吧行吧,不说了。总而言之,英英,身为女孩,要懂得经营自己,要懂得保养自己。来,这是我新开的美容疗养所的会员卡。你先拿着,没事做做斯帕,做做美体,保管你七天之后,大变样!” 第161章 搞不定你,我就搞定你的女人! 美容疗养院的会员卡? 这个是做什么的? 此时的黄月英,和诸葛亮一样,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二者不同的是,诸葛亮是对曹德的所作所为无法理解。他不明白这缺德老二,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黄月英就简单的多了,她所疑惑的,是曹德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自己当真有他说的那么好,不仅不丑,而且,还十分的美貌? 面对金灿灿明闪闪的会员卡,黄月英压制住内心的好奇,委婉的推辞道:“二爷,这个东西,我怕是不能要吧……” 曹德直接把会员卡往黄月英手里一塞,一边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膀,一边大吹特吹的劝诱起来。 “英英,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连你自己都不在意,岂不让人心疼?女孩子是用来宠的,是用来爱的,是用来心疼的……” 嘟嘟噜噜,巴拉巴拉,曹德将现代新世纪中,那些专门针对女人的营销话术,换了个说法,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三分逗,七分捧;三分假,七分真。说的黄月英小鼠眼直冒金光,就差没跟着曹德挥拳大喊,叫一声“女人万岁!” 到了最后,小姑娘毅然决然的遵循本能,激动兴奋的接受了曹德的馈赠,并且一再强调,吃完饭就去美容疗养院做个斯帕、做做美体,以后,一定会好好的爱惜自己。 曹德笑了笑,乘胜追击的提议道:“茫茫人海之中,能相遇便是缘分。我与英英姑娘,一见如故,只怪苍天捉弄,相见太晚!倘若英英姑娘不弃,你我结为异姓兄妹如何?” 黄月英呀的一声,“二爷,这个,这个……” 自然而然,她毫无疑问的向诸葛亮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此时的诸葛亮,都快傻了。 他既震惊于曹德的诱导手段、新型理念,也佩服于他的脸皮之厚、行为之无耻。 这才转眼功夫,凭一张嘴皮子,三言两语就把平日里乖巧娇羞的小师妹给说动了? 而且,开口闭口就要结为兄妹,你这也太不要脸了! 诸葛亮气的大喘连连,好容易稳定下心神,便直截了当的拒绝道:“二爷,我师妹不过是乡野村妇,为人丑陋粗鄙不说,而且不懂礼数,难登大雅之堂。至于这兄妹之请,我看,就免了吧!” 曹德啧啧有声,不住的摇头叹息。 亮亮呀,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直男。 你怎么能说自己的女朋友是乡野村妇?怎么能说心爱的小师妹丑陋粗鄙,不懂礼数? 再这么下去,你很危险啊! 曹德微微一笑,准备再给诸葛亮来一次正确的示范。 “若依曹某所见,英英姑娘的美是多方面的。她不仅高贵典雅,而且十分精致。既有大家闺秀的贵气,也有小家碧玉的灵动。说的直白点,英英这个女孩子呀,稳重起来,像是统御天下的女王;调皮起来,像是灵气活波的妹妹。同时,她又兼具都市丽人的情调,以及关关少女的纯朴。总而言之,英英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是个完美的女人了。” 一番话说完,在座众人,全都被震的目瞪口呆。 蔡贞姬、杨修,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曹德。他们全都没有想到,二爷吹起牛逼来,简直能把天给吹个窟窿。 诸葛亮满面惊恐,听到这狗东西信口雌黄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明知道曹德是刻意说给小师妹,哄她骗她引诱她的,可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至于此间的主角黄月英,早就已经收了矜持,呀呀的叫了起来。 “真的吗?二爷,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有这么好吗?嘻嘻,我又像女王,又像妹妹,还像都市丽人、关关少女,我真的有这么完美吗?” 曹德一脸严肃,走到黄月英面前,抓起了她的右手,意味深长且郑重其事的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丑陋的女人,只有不懂得打扮自己的女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一无是处的女人,只有不懂得欣赏的男人。英英,做我的妹妹吧。做我的妹妹,我会让你成为最美的女人。” “好!好!!!” 小姑娘激动的枯枝乱颤,跳起来挽住曹德的胳膊,想也不想,亲昵的喊了一声哥哥。 诸葛亮仍不死心,仍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道:“师妹,他,他骗你的!你自己长得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吗?” “滚!” 黄月英瞬间炸毛了,铁青着脸,懒得搭理他。 “师哥,你是见不了我好是吧?我打扮打扮自己怎么了?我保养保养自己怎么了?你看看人家二爷,多懂得体贴人,多懂得爱护女人。你就不同,你就不懂得欣赏。再说了,我和二爷结为兄妹,关你什么事!啰里啰嗦,絮絮叨叨,就只会说难听的!” 从小到大,黄月英一直都听诸葛亮的。诸葛亮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诸葛亮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她发现,和曹德曹二爷比起来,自己这个师哥,不仅不会为自己着想,而且毫无风度,毫无心胸。 简直就是个只会损人挑刺的大傻帽! 小姑娘气鼓鼓的白了诸葛亮一眼,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曹德,脸红红声怯怯的问道:“二爷,我现在就是你的妹妹了吗?” 曹德重重的点了点头,“英英,以后,我就是你大哥啦!挖哈哈哈……” “嗯,大哥!嘻嘻……” 伴随着诸葛亮的心痛心酸,火锅城三楼包厢内,传来了一阵阵欢快的、愉悦的笑声。 拿下了黄月英,就等于拿下了诸葛亮。 这小子哪怕有三头六臂,若想和黄月英修成正果,那多少都得看自己这大舅哥的脸色。 曹德决定,再来个落井下石,准备一举将诸葛亮圈养在家。 “英英,咱们既然是兄妹,你以后就住在曹府吧。我让蔡姐姐给你装点个房间,你们姐妹,可以常常腻在一起。没事喝个小酒、聊个小天,做个美容、化个美妆。你呀,是没打扮,打扮起来,比蔡姐姐都要好看呢!” “真的呀,是真的吗?蔡姐姐,我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蔡贞姬大为尴尬,看着黄月英黑的冒油的皮肤,以及焦黄暗哑蓬草一样的头发,只得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撒了个弥天大谎。 “真的,应该是真的吧……” 听到这句回答,小姑娘更开心了,也更自信了。她挪动座位,离诸葛亮远远的,和蔡贞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漫谈起来。 如何保养皮肤,如何保养头发,如何穿衣打扮,如何修整身材,蔡贞姬家道中落之后,曾在风月坊中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女人身上的秘密,她要比黄月英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一直聊到酒足饭饱,小姑娘仍不尽兴,握着蔡贞姬的手指,非要跟她一起回曹府,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讨论。 曹德在诸葛亮身上瞄了一眼,见他失魂落魄、无所适从干坐在那里,一时兴起,连正儿八经的名字都不叫了,直接来了一句:“我说,小猪哥,我妹妹一会儿就要跟着我回曹府了。你呢?去不去?” 诸葛亮都快炸了,小猪哥小猪哥,上一次叫他小猪哥的,已经落了个有家不能回、四处逃难的地步。 你这缺德逆子曹老二,居然还敢这么叫! 可心爱的小师妹在曹德手里,诸葛亮不敢翻脸,也不敢惹恼了他,“去!我师妹都去了,我怎么能不去?你,给我安排个房间,我要和师妹住在一起!” 攻守形势一旦转变,那局面可就大大不同了。 为了收亮亮,曹德是煞费苦心,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眼下,他见诸葛亮仍是盛气凌人,一点好脸色也没有,自己也不打算继续惯着他。 “我妹妹住我家,那是天经地义,你住我家做什么?咱俩又没关系,瞎凑什么热闹。” 他插着手,昂着头,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诸葛亮见状,眼睁睁的看着小师妹越走越远,不得已,只好收了怒容,尽量堆满微笑,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二爷,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不要见外。我师妹既然是你妹妹,那咱俩,也就成了一家人。二爷,我求你了,就让我在曹府住下吧……” 爽! 曹德哈哈大笑,转过身,拍了拍诸葛亮白嫩秀气的小脸,满是宠溺的道:“好哒好哒,亮亮呀,走,跟哥一起回家!” 诸葛亮委屈巴巴的,噘着嘴,耷拉着脸,跟在曹德身后,垂头丧气的往北城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撞见曹丕,大老远的就挥舞着双手,冲这边高声喊道:“二叔,二叔!快回家,家里来贵人了!” 贵人? 曹德顿感诧异,整个许都城,能在他曹二爷面前称贵人的,只有一位。 当今天子,小皇帝刘协。 但刘协不会轻易离宫,更不会无缘无故的踏足曹府。 那,这位贵人又会是谁? 曹丕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拉住曹德的手,就开始一路狂奔。 跑没多远,二人都累的够呛。 可曹丕还是不肯停下,非说有贵人造访,耽误不得。 没办法,曹德只好任由他领着,一路跑回了家。 到了府门,问一问家丁,这才知道,哪里是什么贵人,是一名少女,为了她老爹甄逸,找自己办事来了。 曹德的脸色,唰的黑了下来,“你个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连你二叔都敢骗。贵人贵人,我还以为天王老子来了,谁料想是个女孩。” 曹丕嘿嘿一笑,摇着头,满脸惊羡的道:“二叔,你是没见,那姐姐长得,真叫一个倾国倾城,人间绝色!小侄儿这么跟你说吧,就连邹夫人、蔡姑娘,这等人间尤物,和她一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二叔,你一定得去见见。见了之后,保证你绝对忘不了,整天整夜的想着她。” 曹德皱眉寻思片刻,想着想着,忽然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三国有名的大美女,甄宓?甄逸甄宓,父女俩都姓甄,估计错不了。” 弄明白这一点,曹德倒真想看看,传说中的甄姬,艳名冠绝天下的大美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是不是真的能让自己,整天整夜的想着她…… 第162章 甄姑娘,走,去看看咱爸…… 曹德和甄宓的第一次相遇,就被吓到了。 和黄月英一样,二人初次出现在曹德面前时,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不同的是,一个是丑,另一个,是惊艳。 此时的甄宓,正一脸忧虑的坐在凉亭里,满心想着该如何向曹德求情,好把她老父亲从危难中解救出来。 潜入曹府,刺探军情,其实,这已经有奸细间谍的性质了。 而曹府是重兵之地,就凭曹德曹二爷的手段,老父亲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严刑拷打,抽骨扒皮…… 甄宓不敢想下去,一想到这些,她就一阵惊恐。 好容易等到午后,曹德终于回来了。 甄宓急忙站了起来,跑到曹德面前,立马跪在地上,“您便是二爷吗?二爷,小女子求求你,放过我爹吧。家父他,他是被人给骗了……” 说着说着,甄宓心中一委屈,便呜呜的哭了起来。 曹德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一阵心疼,他将甄宓慢慢搀了起来,摸着她嫩滑的小手,柔声安慰道:“甄姑娘,你暂且不要哭,先去看看咱父亲……” 嗯? 咱父亲? 几人都觉得怪怪的。 曹德急忙改口道:“先去看看父亲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甄宓心里稍稍有些安定,跟着曹德来到一处小院,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处长长的回廊。 回廊茶几上,摆着四样点心、一壶茶水。 四样点心,分别是火锅城的特色,奶油蛋糕;曹府的秘制,水晶虾饺;五月季节的时鲜,水果拼盘;软糯香甜的圣品,酒酿圆子。 茶,是南阳产的极品绿茶,桐柏玉叶。 甄宓当时就有些懵,这些茶水点心,已经被吃了大半。 其中,奶油蛋糕、酒酿圆子,更是只剩了一个底。其他两样,也几乎要被吃干净了。 是父亲吃的? 不太可能吧,他是个奸细啊? 那,一定是审问父亲的军士吃的了? 嗯,应该如此…… 甄宓深吸一口气,暗暗祈祷起来。 她希望,自己的老父亲千万别受太多的苦。最起码,少挨点鞭子,一二十鞭的话,应该能撑过去。 最好再赏点饭吃,如果能有几个热窝头,那就更好了…… 穿过回廊,是一座豪华精致的客厅。 此时的甄逸,正大摇大摆的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围着餐桌,呼噜呼噜的大吃特吃。 在他的面前,放着三菜一汤。 三菜是宫保鸡丁,香煎豆腐,芹菜肉丝;一汤是三鲜菌菇汤,汤味浓郁、鲜香扑鼻。 甄逸满头大汗,一会儿扒拉几口香煎豆腐,一会儿夹起一块宫保鸡丁,吃的那叫一个满足惬意、舒爽畅快。 甄宓怔怔愣愣,呆若木鸡。 这像是被人给扣下了? 这分明是享福来了! 曹德见状,清了清嗓子,扭头瞪了看守的侍卫一眼,厉声训斥道:“饭菜是谁安排的?怎么如此简陋?” 甄逸轰的一声,差点没当场噎住。 他猛一回头,恰巧看见了曹德、甄宓,以及几个陌生的年轻人。 甄逸连嘴边的油汁、脸上的饭粒都忘了擦,捧着一只大海碗,盯着甄宓问道:“宓儿,你怎么来了?” 甄宓扑了过去,喊了一声:“爹!” 原本,她以为自己在见到老父亲的惨状时,肯定会心疼委屈的哭出来。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自己老爹的生活条件,也太好了吧? 客厅装修的如此豪华精致,比她在河北老家的府邸都要美观。回廊里的点心,餐桌上的饭菜,无论哪一样,都是风靡许都的名品。 就连自己,也只在曹记火锅城里尝过一次。可老爹身为奸细,居然把它们当牢饭吃? 曹德曹二爷,就是这么对待犯人的? 难怪关羽、张飞、赵云,他们全都舍弃刘备,跟着二爷干…… 这时,门外的侍卫方才有些恐慌的答道:“二爷,我们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给安排的饭菜。三菜一汤,四种果品,这都不是您说的吗?” 曹德闷哼一声,“撤下去!换!换成八凉八热,十全十美!” 侍卫们一脸为难,八凉八热,十全十美,这可是规格相当高的民间宴席。 就为了招待一个奸细? 曹德见他们有些迟疑,忍不住再次怒道:“还不快去!” 侍卫们还未动身,小曹丕已经跑了起来,“二叔,你陪老爷子聊几句,我去,我去置办!” 为了在自己心爱的女神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曹丕也算是煞费苦心,不辞劳苦。 这下子,反倒是甄逸妇女两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放下大海碗,呵呵笑道:“二爷,这又是何必呢?伙食挺好,老头子吃着也顺口,就比如这宫保鸡丁,嘿,味道可真不错。比我在火锅城吃的都要好。” 曹德连连摆手道:“甄叔,你说哪里话?既然来到曹府做客,怎么能不好好招待招待呢?听我的,就八凉八热,十全十美。” 甄叔? 做客? 这曹二爷到底要搞哪出啊? 父女俩都是一般心思,都有些懵懂茫然。 曹德左右看了看,指着几人所在的房屋道:“叔呀,这屋子太小,装修的也马马虎虎,你住在这里委屈了。这样吧,咱们去我院里,你暂且住我那。甄姑娘也是,你一个在许都,也没个伴儿,索性就在我那呆几天,尝尝曹府的美食,看看许都的风景。” 说罢,他也不等甄逸回答,直接带着大家伙,一路往自己院落走去。 曹府院落,分为东院西院。按长幼有序来说,应该是曹操住东院,曹德住西院。但二人的老父亲曹嵩,和曹德一起住习惯了,不愿意跟着曹操。 所以,曹操就把东院让了出来,给他老爹和兄弟住。 几人到了东院以后,按宾主次序坐定。 面前长长的桌案上,铺满了点心、酒水。 其中,一大半都是曹德特意安排下的,专门为甄宓制作的糕点、饮品。 如果酱圆饼,提拉米苏,慕斯蛋糕,香蕉蛋卷…… 这些点心,全是曹府特制,外界的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甄宓一会儿捏起一个果酱圆饼,一会儿捧起一个慕斯蛋糕,咬一口,惊呼一声,吃的那叫一个满脸惊讶、心花怒放。 不多时,曹丕准备好了宴席。八凉八热,十全十美,丝竹鼓乐,歌女舞姬,全按照最美最好最奢华的来。 看到热的满头大汗、累的气喘吁吁的曹丕,曹德很满意。 于是,他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对曹丕说道:“丕儿,做得好,二叔很欣慰。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嗯? 曹丕当时就给整麻了。 宴席就要开始了,没我的事了? 我,我特么…… 第163章 敢坑我老丈人,我就弄你老婆! 席间酒宴,其乐融融,轻松随和。 甄逸也难得的放下了戒心,与曹德聊起了家常。 其实,他在原来与曹德接触时,就已经发现,这位曹府的二爷,不仅并不像外郡传言的那般不看,反而十分亲切、坦率。 就比如他在曹府这两天,一没挨打挨抽,二没苦着饿着。 恰恰相反,他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只要不出房屋,没人管他做什么。 这下子,倒弄得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酒宴过后,曹德屏退众人,只把杨修、诸葛亮、甄逸、甄宓几人留了下来。 他要开始说正事了。 对于这种气氛与场合,杨修再也熟悉不过了。 说白了,要开始逢场作戏啦。 曹德与杨修,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过关斩将、势如破竹,拿下了不少人。 现在,他们又要开始对付甄逸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杨修便率先开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担忧的道:“甄老爷子,别看你眼下在曹府吃得好住得好,可你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啊。” 甄逸愣了愣,问道:“杨先生此话怎讲?” 杨修反问道:“你拿了二十万石粮草,来许都卖钱。这里面,就没有袁绍的份?” 甄逸一听,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辩解道:“没有,绝对没有!那二十万石粮草,都是我自己的。” 杨修连连摇头,“甄老爷子好大的口气,二十万石粮草,可不是个小数目。不是杨某人瞧不起你,哪怕你有,没有袁绍的通关文牒,你也绝对送不出河北。” 甄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曹德趁机劝道:“就算有袁绍的份,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 杨修重叹一声,“二爷,甄家在河北,虽然不是豪门,可名声也不小。说起来,算得上是个世家。甄老爷子拿了袁绍十几万石粮草,全给打了水漂,那袁绍能放过他?不拿他下狱,活活剐了,就算老爷子有福!” 这番话,当真说的甄逸、甄宓心惊胆战。父女俩彼此对视一番,眼神里都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尤其是杨修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感到无尽的绝望。 “听说,你们是和刘备一起来的。刘备既然跑了,那毫无疑问,所有的罪责,都会推到你的头上。老爷子,你有几颗脑袋,担当的起吗?” 唰! 甄逸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提起刘备,他恨不得找把刀,将这狗贼给一刀捅了。 可就算如此,他心里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强行反驳道:“我甄家虽然小门小户,却是地地道道的生意人,与那些军政国政,从无牵扯。袁公身为河北之主,与甄家有些私交,他,未必会把甄家怎么样。” “爹,你,你错了……” 曹德正要开口,甄宓直接扑了过去。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甄逸,一脸忧愤的道:“爹,你已经被刘备给卖了。袁绍他,不会放过你的。” 甄逸茫然震惊,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上面写道: “老甄呀,我是老刘,刘备。我现在已经逃离许都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都走了几百里了。” “河北那边,二十万石粮草没了,袁绍早晚会知道。就他那暴脾气,肯定得弄死我。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你抬了出来。这个黑锅,你就替兄弟背了吧。我已经写信告诉袁绍,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你和袁绍关系不错,估计他不一定舍得杀你。” “兄弟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千万别生气,毕竟,你族里的印玺,还有钱柜的信贴,都在我手里呢。没了印玺,你这族长不仅做不成了,还会成为宗族里的罪人。没了信贴,你存在钱柜里的钱,也都取不出来,白白便宜了别人。” “另外,我老婆家室都在邺城。你想想办法,赶紧把她们给送出来。不然,你的印玺、信贴,我就扔到河里,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还有,最近兄弟手头紧,没钱了,我就先从你的钱柜里取点花花。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你。” “弟,刘备顿首。” 等把书信看完之后,甄逸直接往椅子里一瘫,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曹德、甄宓,急忙去劝。 甄逸把书信往桌案上一摆,急火攻心的道:“二爷,你瞧,你瞧瞧!刘备这狗贼,他,他是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们明明是跟着他出来卖粮食,明明全都栽在了他的手里,没成想,这狗贼摇身一变,反倒写信给袁绍,让我背这个黑锅。” “背黑锅仍不算完,他还逼着我救他老婆家室。不救,他就不还我印玺、信贴!” “狗贼!刘备,你个狗贼!” 曹德把信通读一遍,寻思片刻,问道:“那印玺和信贴,很重要?” 甄逸唉的一声,“印玺是族中至宝,传了七八代了,历来都由族长看管。说的直白些,类似于天子的玉玺、司空府的大印,你将军府的公章。没了他,我甄家一两百年的家业,全都得乱套。” “至于那信贴,是钱柜的票号。老头子行商一辈子,积攒的那些钱,一半存在家里,一半存在钱柜。没有信贴,我那点积蓄,也都成了空头账目,取不出来了。” 噗嗤—— 曹德实在忍不住,竟当场笑了出来。 这尼玛也太惨了…… 刘备这孙子,也太尼玛狗了…… 你说你不敢得罪袁绍,自己逃就是了,可反过头来,还把甄老爷子坑的这么惨。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把他往死里整。 最后了最后了,人家有苦说不出,为了家族印玺、钱柜票号,还得屁颠屁颠的去救你老婆…… 妈的,你可真孙子! 曹德一边看着哭的惨兮兮的甄老爷子,一边乐呵呵的傻笑。 甄宓瞧见了,小嘴一噘,白了曹德一眼,“二爷,您不帮忙就算了,还怎么能在这看热闹呢?说起来,这一切还不都是你的错。你为了给许都筹粮,来了个杀富济贫,可你却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给坑惨了。” 曹德急忙收了笑容,目光贼溜溜的在甄逸胸前瞄了瞄。 小吗?你这算小呀? 大着呢!美着呢! “别急别急,甄甄呀,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保管让你们安然无恙,人财两得。” 甄甄? 这个名字好生奇怪。 可事到如今,已经无需计较这些细节了。 “二爷,什么办法?” 曹德凑到甄宓耳边,一边嗅着她的体香,一边柔声说道:“这样吧,刘备不是让你们把他老婆家室送出来吗?可以呀,你们把他老婆送到我这。” “如此一来,你们并未食言,刘备自然无话可说。其次呢,他老婆家室到了许都,到了咱们手里,那还不是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第164章 来了,还想走? “把刘备的老婆家室送到许都……” 在场几人,都在心里默默的合计起来。 不得不说,曹德这条计策确实够损的。 刘备此人,在进驻徐州之前,已经数次娶妻续弦,但无一例外,她们全都死了。 现如今,只有甘夫人,糜夫人,及几名小妾。 可就算她们几个,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的三国历史中,吕布抢夺徐州时,二人曾发生过多次征战。 吕布,趁机掳走了刘备的老婆女儿,直到双方罢兵言和,方才归还。 后来,刘备投靠曹操,反过来攻打吕布。等到了许都之后,刘备借故带着兵马逃了,曹操便掳走了刘备的老婆孩子,再次送给了吕布。 等曹操打败了吕布之后,他又把刘备的老婆孩子掳了过来,一起送往了许都。 好在关羽在场,保住了刘备的家室血脉。只可惜,等没几年,长坂坡大战时,刘备的老婆孩子,又被曹操给掳走了。 三国历史中,一直有个说法,最悲惨最危险的四大职业,分别是曹操的侍卫,吕布的义父,刘备的靠山,孙吴的都督。 如果还有第五大危险职业,那毫无疑问,一定是刘备的老婆。 刘备的正妻,光是正妻,保守估计,少说得有七八个, 大概是刘备的命格太硬,注定克妻,所以他这些老婆,大多都没活过几年,英年早逝的居多。 除此之外,刘备早年还有两个女儿。 这两个女人,既不是甘夫人所生,也不是糜夫人所生,而是刘备之前的妻室所生。 在三国历史中,他这两个女儿,于长坂坡一战时,被曹操所获。 二女先是被迫跟了曹纯,成了他的姬妾。曹纯死后,她们就被曹操安置在了铜雀台,那自然顺理成章的,她俩也就成为了曹操的女人。 两个女儿,堂堂的蜀汉公主,却被曹操掳走了,成了曹操的私宠玩物,那刘备失陷的老婆,到底落了个什么地步,此事,不敢想象…… 也正因为如此,刘备在入主蜀川之后,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女儿,也从来没有再提起过他沦落在外的老婆。 眼下尚在建安二年,且曹德穿越而来,历史的主线已经发生了极大转变。先不说长坂坡一战还有没有,哪怕是有,也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因此,曹德有大把的时间,大量的精力,来好好运作。 他笑呵呵的,盯着甄宓问道:“甄甄呀,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把刘备的老婆孩子弄到手里,可是反守为攻,一劳永逸。” 甄宓俏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行是行,只不过,掳走人家的老婆女儿,总觉得不太稳妥。此等行径,与曹贼何异?” 一句话出口,她也知道自己说错了,掩着小嘴解释道:“二爷,我这个曹贼不是说与,是说你大哥,司空……” 当着兄弟的面,骂他大哥,无论怎么样,都不合适。 甄宓急忙改口道:“我谁都没说,就是打个比方。二爷,你不要往心里去。” 曹德摆手道:“怎么会呢?甄甄呀,那刘备都要把老爷子往死你整,你还惦记着仁义不仁义?妇人之仁!” 甄逸也凑了过来,连连点头道:“二爷所言极是,就是有一点,怕是不好弄。刘备的老婆孩子,眼下在袁公手里。袁绍会同意?他会心甘情愿的交出来?” 曹德笑道:“这一点你们放心。袁绍此人,好谋无断,且沽名钓誉。他哪怕知道刘备坑了他,但碍于自己的威望、名声,也绝不会下死手。” “你们可派一名说客,劝诱袁绍,只说刘备因为失了粮草,走投无路,想要刺杀将军府。结果事情败露,连夜逃了。曹德曹二爷追杀不得,拿下了甄老爷子,要用他来换刘备的老婆,以泄私愤。” “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先把刘备的老婆骗过来,你的印玺、信贴,还不是指日可待?” 甄逸左思右想,觉得这条计策虽然凶险,但却十分精妙。 首先,自己不用回河北,那就见不到袁绍,打着被曹德扣下的名义,能免去很多麻烦。 其次,袁绍被刘备坑了,肯定会想着如何报复。但他身为河北之主,绝对不会对妇孺妻女下手。把她们交给曹德,借刀杀人,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刘备的妻女在曹德手中,只要二爷愿意帮忙,那印玺、信贴一事,自然水到渠成。 甄逸郑重的点了点头,“好,二爷这个办法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开始办吧。” 曹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先稳住甄逸,让他暂且歇息歇息。自己却和甄宓一起,带着杨修、诸葛亮,找甄家的管事、家丁去了。 此时,田丰、张合见甄逸、刘备整夜未归,连派去的侍卫都毫无消息。二人料想他们铁定失手,为避免受到牵连,已经带着手下军卒,牵着马匹,连夜逃了。 粮店之中,剩下的全是甄家自己人。 曹德和甄宓,找来老管家,对他说了定下的计策,并嘱咐了许多细节,便让他带着几名亲信,和杨修一起,去河北袁绍那边用计去了。 杨修与袁绍,不仅同为大汉朝最顶流的世家子侄,而且,他们还是盘根虬结的姻亲关系。由杨修出面,一来可保他安然无恙,不会被袁绍枉杀;二来可信度高,能在河北一呼百应。 安排完这些之后,曹德看了看粮店里剩下的人丁牲口。 几百号人丁,一百多头牲口,若是就此遣散放归,显然十分可惜。 不放归吧,甄宓又没能力管束。 想了想,曹德便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反正是甄甄的人,就当是嫁妆,提前送到曹府了。” 他望着那些家丁,脸上不由自主的堆满笑意,“你们在这里整天闲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我给你们找点事做吧,免得坐吃山空。” 家丁们一片茫然,全都看向甄宓。 甄宓诧异道:“二爷,等刘备妻女赶到,家父换回了印玺、信贴,他们便要跟着一起返回河北。在许都,能做什么呢?” 走? 甄甄呀,既然来了,还想走? 不可能哒…… 曹德清了清嗓子,柔声道:“许都身为大汉国都,是普天之下最为繁华的城池。你们既然是生意人,怎可弃许都而求邺城?再说了,他们每天闲坐,光是吃喝消耗,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咱们甄家再大的基业,也肯定要吃穷了。不如找点事情,算是降低下折损。” 咱们甄家? 什么时候,二爷这么客气了? 甄宓一个女孩家家的,也做不了太大主意。况且她与老父亲,尚且寄人篱下,一切只好听从曹德安排了。 “既如此,全凭二爷吩咐。” 曹德笑了笑,故意当着一众家丁的面,亲昵的拍了拍甄宓的小脸,随后转过身来,对大伙说道:“这样吧,中午饭后,你们都去司空府主簿院,找荀彧荀大人,让他们跟你们安排些工作。” “眼下许都粮满为患,司空府需要大量人手,搬粮运粮,统筹规划,你们能否吃上皇粮这碗饭,能否混出个名堂,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第165章 诸位且退,容我装杯! 司空府?皇粮? 这几乎等于说,他们这帮家丁,原本不过是苦力,现在却因为二爷一句话,全都成为了司空府的临时工。 倘若能有个一技之长,或者眼光活络些,手脚麻利些,早晚能升为公务员。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伙自然全都乐意。他们连饭都不吃,谢过曹德之后,直接跑去司空府,想提前占个好位子。 遣散了家丁,接下来便是那一百多头黄牛了。 曹德略一琢磨,就把这些黄牛分作若干等份,以租赁的名义,交给许都附近的百姓照顾、使用。 许都屯田制度,民屯,有牛者十取其一,无牛者十取其二。 郊野乡村,家里有牛的,只需上缴所得的十分之一作为租税;家里无牛的,需要上缴所得的十分之二作为租税。 而家里无牛,那么他们垦田耕种,就得由当局政府提供耕牛。 曹德正愁着那么多牛到哪里弄去,结果,甄宓这恰恰有现成的。 “一头牛,每日可耕地三亩左右,载重的话,能拉两千到三千斤的牛车。甄甄呀,这些牛,算是我租的你的。每头牛,一年给你一百石粮食。一百多头牛,我凑个整,一共给你两万石谷米。如何?” “呃……” 甄宓实在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 曹德给的这个价格,已经相当地道了。市面上牛的卖价,也就是一两万钱,若是粮价稳定下来,折算成谷米,大概就是一百多石。 按曹德的办法,只需一年,那一百多头牛的成本全都捞回来了。哪怕不是租给他,而是卖给他,也绝对物超所值! 只是,这些牛是甄家的底子,没了牛的话,她老甄家想要来回跑动做生意,就有些不便。 再说了,她怕曹德骗她,万一说好了是租,结果到了年底算账,租金收不上来,牛又不还,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都砸进去了。 甄宓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二爷,这些牛都是族里的产业,小女子做不了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更加担待……” “可以预付!” 曹德直接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甄甄姑娘若是信不过曹某,曹某可以预付!来人,去府库里点五千石粮草,作为提前支付的租金,送到河北甄家府上!” 侍卫即刻跑了出来,“是!二爷放心,小人马上去办!” 甄宓当时就给吓了一跳,她抬起头,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惊喜。 “二爷,你,你这是?” 曹德面不改色心不跳,对侍卫再次吩咐道:“另外,再送十万大钱,交给甄逸甄老爷子,算是曹某的定金。” 甄宓身体剧颤,看向曹德的眼神,也更加迷离、激动,“二爷,我,你,咱们……” 曹德呵呵一笑,没事人一样,上去抓住甄宓的小手,一边柔柔的握着,一边紧紧的贴在她胸前。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钱,怎么能衡量咱俩之间的感情?甄甄,别说十万钱,就是一百万钱一千万钱,对曹某来说,也不过九牛之一毛,冰山之一角。曹某若要用钱,随便一挥手,普天之下皆为我所用,这点微末伎俩,何足道哉?” “二爷,二爷,太近了,你靠的太近了……” 然而,曹德压根就不管她,趁机攥紧了她的小手,转过身来,指着面前浩浩荡荡的许都城,朗声说道:“甄甄,看,这极目万里,都是曹某给你打下的江山。喜欢吗?” 此时的甄宓,一颗小心肝扑通扑通狂跳。虽说,她觉得曹德有些孟浪,觉得曹德过于轻薄。 可当她看到曹德骄傲而自信的嘴角时,看到他目空一切,却举手抬足间尽显豪迈的神情时,她那一颗小心肝,彻底的迷失了。 就连冷眼旁观,一直对曹德十分不忿的诸葛亮,眼下也早就被震得目瞪口呆,傻子一样站在身后,连话都说不成句。 “曹,曹老二,他,他还能这样?” 杨修已经习惯了,曹德曹二爷,不仅吊的一塌糊涂,而且装起笔来,那真叫一个逼味十足。 “猪哥,你有钱了,你也能这样。咱二爷别的不管,就钱多嘴甜。” 他见诸葛亮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甚至开始苦苦冥思,反省起来,忍不住哼哧一笑,碰了碰他的胳膊。 “走吧?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二爷在这里泡姑娘,你发什么感慨?再不回去盯着你那小情人,估计几天之后,英英姑娘也要沦陷了。” 诸葛亮乍听之下,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抬起头,由衷的对曹德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便跟着杨修,快步向曹府走去。 回到曹府之后,杨修收拾收拾行囊,带着几名随从,跟甄逸的管家一起,到河北公干去了。 诸葛亮一个人坐在小院里,一边琢磨来琢磨去,一边细细品味曹德的所作所为。 他必须要做出改变,为了心爱的小师妹,他必须改头换面,重新树立起自己伟岸高大的形象。 同时,他也要向曹德学习,好好的学习……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可怜兮兮,无计可施的曹丕。 与诸葛亮相反,曹丕还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毒打。 他刚十三四岁,正是青春萌动,对爱情和未来充满幻想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只要真心实意,只要努力付出,早晚有一天,他的女神,甄宓,一定会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他就知足了…… 为此,曹丕特意跑到他母亲卞夫人面前,信誓旦旦、郑重其事的道:“母亲,甄家姐姐,甄宓,她真是一位美丽善良的好女子。孩儿我,孩儿我对她……” 卞夫人眼神中有些悲悯,她看着自己年幼的儿子,听着东院传来的欢歌笑语声,既不忍心,又不得不去揭开这道伤疤。 “孩子,以前你二叔曾说过一个词,你还记得不记得?” 曹丕憨憨的吐了吐舌头,“什么词呀?是好吃不过饺子吗?还是,人生四大乐事?” 卞夫人脸上一红,再次悲天悯人起来。 她抚摸着曹丕的头发,一字一顿,却又万分感慨的道:“舔狗!你二叔曾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 曹丕哈的一声跳了起来,满脸兴奋的接过了话头,“孩儿知道,孩儿想起来了。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卞夫人一怔,霎时间愣住了,再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第166章 快乐,啪,没了! 自打甄宓入主曹府,曹丕每天跑往东院的次数,要比以前勤快太多了。 以前,他大多是给曹嵩请安问礼,或者贪图东院的伙食好、点心多,偷偷溜过去吃点零食,顺便找曹老爷子玩一玩,闹一闹。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曹丕每天大半夜就起床,先跑到后厨,让厨房的师傅们准备几样精致早点。 什么山水田园粥,什么烟儿莲子羹,什么桂花白糖糕,什么蜜饯黄金桔…… 总而言之,大凡曹丕在东院吃过的见过的,能说的上名字的,他全都点了一遍,让厨房师傅看时间,看准备,变着花样、不能重复的满满做出来。 等到天刚蒙蒙亮,甄宓起床了,点心也做好了,他就捧着一个切玉雕花的镶金食盒,斯斯文文的走了过去。 东院和西院一样,看守严格,有人来了,必须要通报。 曹丕不敢惊扰了大家伙的清梦,于是便躲在角落里,看看有没有熟人。 等了好半天,熟人没见到,却碰到了正在院子里做健美操的丑小鸭,黄月英。 曹丕急忙小声的将黄月英叫了过来,把手中的食盒放在她手里,笑呵呵的道:“英英姑娘,这里面,是我命人制作的点心,你……” 黄月英大为诧异,问道:“丕公子,你这些点心,是做给谁的呀?” 曹丕羞涩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们院里,谁长得最漂亮,就送给谁呗。” 随后,他脸上一红,头也不回的跑了。 黄月英凝眉沉思,长得最漂亮的…… 于是,她便将这些点心自己留了下来,放在房间里,细细的品味。 满满一食盒,少说也有四五样,她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就留了一半,送给了曹德。 曹德见状,大为欣喜。暗想,这丫头有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舍得留给自己。 于是,他欣然笑纳了,接着,就把早点转手送给了甄宓。 而且,在甄宓面前,他还着重加了一句,“这些早点,是在下特意为甄甄姑娘准备的,只希望甄甄姑娘在曹府,能吃的合口、住的舒心……” 一直持续了好几天,连后厨的师父们都感动哭了,可对于曹丕来说,甄宓那边仍是毫无动静。 曹丕就纳了闷了,怎么到了现在,甄姑娘一点表示也没有呢? 她不该过来跟自己道个谢,顺便聊一聊,走一走吗? 甄宓不来,曹丕也不敢问。他觉得,自己既然选择了在背后默默的付出,既然想要靠真心实意的打动她,那么,就不应该计较太多。 因此,日复一日,他依旧每天大半夜就起床,盯着求着后厨的师傅们,只为了能让甄宓吃的好,吃的开心。 从山水田园粥开始,到澄面虾饺为止,曹丕所选中的那些早点,几乎全做了一个遍。 可甄宓那边,仍是没有一点进展。 终于,曹丕终于坐不住了。 他偷偷的到东院走了一圈,借故来到甄氏父女所住的院落,小心翼翼的问道:“甄姑娘,这段时间,早饭吃的还合口味吗?” 甄宓脸上一红,满脸幸福的道:“十分合口味,我这辈子,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早点。” 这下子,曹丕真是开心坏了。 他低下头,用脚尖擦着地面,一个人站在那里,傻笑了好半天。 正自乐呵呢,谁知,甄宓突然来了一句,“这辈子,我还从未遇到过像二爷对我这么好的人。每天早上,他都会带着一个特别漂亮的食盒,来给我送饭。每天的早饭,都不带重样的。” “山水田园粥,银耳莲子羹,丕公子,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二爷这么用心的人呢?我真的感到特别的,特别的幸福……” 嗯? 这是,几个意思? 曹丕当时就懵了…… 他浑身颤栗,双腿发软,下面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好容易熬到中午,甄宓早就没影了,曹丕便一步三摇,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走到半路,恰巧碰到黄月英油头粉面的走来,曹丕瞬间停住,看着黄月英问道:“英英姑娘,我那些早点……” 黄月英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你那些早点很不错,特别好吃。” 曹丕张大了嘴巴,“你吃了?你怎么吃了?我不是说,谁长得漂亮,给谁吃?” 黄月英天真无邪的点了点头,“对呀!就是谁长得漂亮给谁吃的呀!二爷说了,我飒起来像御姐,弱起来像妹妹,俏起来像丽人,纯起来像少女。二爷说,我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你,你特么……” 曹丕气的,差点没一脚踢在她那张小鼠眼上。 自己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个月,全便宜这丑八怪了。 他正要动手打人,诸葛亮忽然走了过来,怒声训斥道:“干什么?” 曹丕咬着牙,恶狠狠的指着黄月英道:“她干的好事,她干的好事!” 诸葛亮回过头来,盯着黄月英质问道:“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吃了他几块点心。” “哦?” 诸葛亮眯起眼睛,冲着曹丕冷声说道:“吃你块点心,就气的要打人。曹丕,你倒是好气度。亏你还是曹府里的世子,与二爷比起来,你可差的远了!” 他一甩衣袖,牵着黄月英的手,头也不回,往院落之中走去了。 曹丕有苦说不出,说不出来的话,又特别的难受,心里一委屈,竟趴在凉亭边,躲在草丛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直到夜色将黑,他方才浑浑噩噩的擦了擦眼泪,孤苦伶仃的往家里走去。 经过这么一场闹剧,曹丕在心里仔仔细细的思考了许久,同时,他也认为,自己的心性成熟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敢于付出,这没错,事在人为,努力争取嘛。 但问题在于,他没有把话说清楚,他把事情弄得过于复杂了。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对黄月英说,那些早点,是送给甄姑娘的,那么,这场闹剧就不会存在。 因此,曹丕改变了一个策略,送饭这条行不通,那么,他就送礼物。 胭脂水粉,金银玉饰,只要甄宓喜欢,送什么都可以。 于是,越挫越勇的曹丕,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了几名精致的丫鬟,陪着他一起,买了许多女孩子的化妆用品。 当天傍晚,他特意打扮了一番,光明正大的来到甄家父女的院落,点名要见甄宓。 甄宓不在,正遇甄逸。 小曹丕脸红心跳,先给甄逸行了一个大大的子侄礼,随后儒雅的问道:“甄伯父,请问,甄姑娘去哪里了?” 甄逸笑呵呵的,一边磕着五香瓜子,一边喝着桐柏玉叶,随口答道:“你说宓儿啊,她天不亮就和二爷一起,同乘一辆马车,携手郊游去了。到现在仍不见人影,怕是晚上不会回来了……” 咔嚓—— 如同一个响雷,劈在了曹丕的头顶。 同乘一车,携手郊游,孤男寡女,深夜未归…… 这,这…… 曹丕仍不死心,仍是不肯相信,哑声反问道:“他们,是有事吧?小猪哥,黄月英,他们也一定跟着吧?” 甄逸摇了摇头,“英英和蔡姑娘、邹姑娘她们,去美容院玩了。小猪哥在院内读书,一天没出房门。宓儿和二爷,是单独去的,身旁,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 曹丕怔怔愣愣,三魂丢了七魄,抱着胭脂水粉、金银玉饰,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第167章 舔狗的自我修养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回到曹府之后,甄宓才深切的体会到,这个对待自己如此百依百顺,帮自己家走出困境的二爷,到底是怎样的坏了。 首先,他这个人的手就不老实,在马车上时,便已经有些胆大妄为了。 其次,他这个人的嘴也不老实,还没说几句话,便有些肆意轻薄了。 最后,他这个人的…… 甄宓脸上顿时烧的通红,回过头,狠狠的白了曹德一眼,之后便娇喘连连,虚浮无力的走到了院落。 身上的酸楚,以及疼痛,这些清清楚楚的痕迹,无一不让甄宓感到真实且羞涩。 她关上房门,正要好好的补个觉,甄逸突然走过来说道:“宓儿,西院的丕公子,昨晚上来了,似乎有事找你。” 甄宓微微蹙眉,“丕公子?我和他又不熟,找我做什么?” 甄逸奇道:“你们不熟吗?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要不,你去西院走一趟,问问到底什么事?” 甄宓噘着小嘴,“我不去,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事……” 她掀起被子,蒙头要睡,忽然又坐了起来,对外面喊道:“爹,那若是二爷来了,立马叫醒我啊。” 甄逸点了点头,可心里更纳闷了,“和丕公子真不熟吗?当时,那八凉八热、十全十美的酒宴,就是他准备的。我还以为,她和宓儿的关系应该很不错的……” 甄宓一觉睡到大中午,睡得那叫一个香甜,连梦里都是浓情蜜意的场景。 等到午饭时候,曹丕果然又来了。 他眼圈红肿,跟个桃子似的,站在院落门外,既不敢往里进,又不舍得离开,只是哑着嗓子问道:“伯父,甄姑娘在吗?” 甄逸抬头看了一眼,大为震惊的道:“丕公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曹丕悲戚的笑了笑,笑的就跟哭似的,“没事,我就想问问,甄姑娘在不在……” 甄逸应了一声,“在的,今天早上刚回来,正在屋内补觉。要不,我唤醒她,你有什么事,当面对小女说?” 曹丕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她既然一切安好,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甄逸一片茫然,虽然,他隐约间觉得,曹丕对自己的女儿,似乎有些想法。 可他还从未遇到这样的,人都来了,面也不见,说两句无关紧要的风凉话,扭头就走了。 这是干什么? 到这里打秋风来了? 曹毅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坐在回廊庭木上,一边磕着他的五香瓜子,一边喝着他的桐柏玉叶,偶有闲情,还会哼上几句小调,润润嗓子。 傍晚时分,曹丕又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骨鸡汤,四样精心秘制的特色菜品。 走到院落之外,曹丕依然不敢进去,依然只在门外问道:“伯父,甄姑娘起来了吗?” 甄逸都有些不耐烦了,无力的道:“起来了……” “那甄姑娘用饭了吗?” “还没有……” 曹丕闻言大喜,捧出食盒,正要交给甄逸。 甄逸却道:“小女刚起床,就精心打扮一番,找二爷去了。听说,杨家摆宴,邀请二爷、小猪哥、黄月英他们做客。小女一听说,央着二爷一定要带她参加。所以,他们老早就出发了。” 曹丕愣了愣,放下食盒,低头说道:“甄姑娘女儿家,既然出去饮酒,难免会伤身体。这里有些鸡汤,等她回来后,正好可以补补身子。” 食盒是放下了,可甄逸却不敢接。 他望着曹丕,问道:“世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曹丕尴尬的笑了笑,“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们父女俩出门在外,挺不容易的,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就,就……” 甄逸再次问道:“你没别的想法?” 曹丕低下头,没有回答。 甄逸叹了口气,提示道:“你是一个孩子……” 曹丕双手一颤,笑了笑,没有说话。 二人沉默片刻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有关曹丕的所作所为,甄逸不知道该如何去劝,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自己的女儿。 因为他清楚,女儿的心里,只有曹德。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如二爷那种人物,帅气,才情,智慧,手段,要什么有什么,又懂女人,疼女人,谁会不爱呢? 就是,曹丕他…… 甄老爷子悲叹一声,拿起食盒,找到一名侍卫,让他送还给曹丕了…… 杨彪摆宴邀请曹德、诸葛亮,一来,是听闻卧龙先生之名,想要结交一番;二来,是曹德这段时间,许久不往家里来了。把他请来,既叙叙旧,也联络联络感情。 只是,杨家人都没想到,怎么曹德身边,竟然多了这么一位倾城绝色,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 甄宓还是第一次见到场合,以往在河北时,她家里虽然也是大户,甚至勉强能挂上世家的影子。 但也仅仅是勉强而已。 与杨家这等名门望族比起来,终究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一直跟在曹德身后,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东看看细看看,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 尤其在见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牌匾时,更是捂住了嘴巴,惊呼出声。 “这便是四知先生的墨宝吗?关西孔子的字迹,果然俊逸潇洒,蔚为大观。” 杨彪抬了抬手,呵呵笑道:“甄姑娘过誉了……” 甄宓看他一个半大老头,年纪和自己老父相仿,竟然对自己施礼,急忙弯腰俯身,道了一声万福。 杨彪微微颔首,也没拒绝,转身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字画道:“四知堂的墨宝,是先祖传下来的,不敢轻易赠人。这幅桃山春游图,乃家父杨赐亲笔。今日见甄姑娘有缘,便送与姑娘,权当你与二爷的贺礼了。” 甄宓抬头看了看那幅桃山春游图,见桃花山水,栩栩如生,俊男美女,万分般配,心里便十分喜欢。 她先推辞一番,见杨彪执意相赠,便欣然笑纳。 随后,甄宓将画卷捧在怀里,扭头对曹德小声嘀咕道:“杨先生说,这是送我我们的贺礼,庆贺什么的?” 曹德挤了挤眼,“你猜。” “我猜呀,是庆贺你这个大坏蛋,又做了一件坏事的。” “我是大坏蛋,那你是什么?你不就成了小坏蛋,坏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说罢,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人这些打情骂俏的举动,自然都被大伙瞧在眼里。 小儿女间的扭捏之态,鱼水之后的情投意合,这些洋溢着青春的笑声与眼神,纵然有些浓了,但绝对不会腻。 第168章 借刀杀人 杨修到了河北之后,自然受到了十分隆重的接待。 这其中,家族名望、祖上德行占了一半的功劳,而袁氏与杨氏的世代姻亲,则是另一半。 他出使邺城,除了寻亲叙礼之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为了甄家与刘备。 杨修当着一众文武的面,故意抬高了嗓音,对袁绍说道:“袁公,在下听闻,半月之前,刘备带了河北二十万石粮草,到许都卖粮,可有此事?” 袁绍有苦难言,他自然不能对杨修表明,那二十万石粮草,有十几万是自己的,想来想去,只能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刘备狗贼,奸诈狡猾,故意诓骗我等,掳走了几仓谷米,实在可恨。” 几仓谷米? 好家伙,二十万石粮食,就这么几仓谷米敷衍过去了,袁本初,你可真是心大啊…… 杨修清了清嗓子,故作义愤填膺的道:“何止如此?刘备因为栽在了许都,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所以竟胆大妄为,想要对我家二爷行刺。不知,此事袁公是否知晓?” 别说这事袁绍不知道,哪怕他知道了,也绝对要装聋作哑。 冒然行刺,而且还是针对曹府,这要是传了出去,于自己的名声肯定大为妨碍。 他不是怕曹操,也从没将什么曹二爷放在眼里,他怕的,是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他袁绍不够光明磊落,只会做偷鸡摸狗这种勾当。 “德祖何出此言?袁某待人,向来示之以诚。刘备原来投我,我念于昔日情谊,不忍拒绝。但,他做什么事,与袁某却无关。” 杨修微微颔首,抬起手来,郑重的行了一礼,“既是如此,那么,请袁公将刘备家室妻小,送往许都,二爷那边,也好有个交待。” 二爷二爷,自杨修来到议事厅中,已经提到了好几次二爷。 曹德曹二爷,他有多大能耐,竟值得杨德祖一直念念不忘? 袁绍已然有些不快,摆摆手道:“刘备虽然奸猾,可他妻小皆是妇孺,袁某纵然无德,也绝不会对女人幼童下手。德祖此言,再议,再议。来人,摆酒设宴,袁某要为杨公子接风洗尘!” 摆酒设宴,那就表示,话说不下去了。 甄逸的管家,张安,也就是甄宓的舅舅,愣愣的站在旁边,半句话没接上,眼看着就要散场了,心中一急,连忙拉住杨修询问道:“德祖老弟,你怎么不说甄家的事?我家老爷还在许都扣着呢,不是说,要用刘备的家室妻小,换我家老爷回来吗?” 用刘备的老婆孩子,去换甄逸回归河北,这是曹德之前与甄家父女定下的计策。 一来,对外宣称曹德扣下了甄逸,可以让袁绍觉得,甄逸在本质上是忠于河北的,洗刷掉甄逸所犯的过错,以此来保住甄家;一来,可以用妻女钳制住刘备,逼他交出甄家的印玺、信贴。 可现在袁绍不提换人的事,那么,这一切都会落空。 杨修顿了顿,偷偷瞄了瞄在场的沮授、审配、许攸、逢纪等一众谋士,不无感慨的道:“袁本初帐下,能人辈出,我若说的多了,怕是会适得其反,早晚要露馅。” 张安冷笑一声,摇着头道:“袁绍此人,好谋无断,哪怕他身旁谋士再多,可到了他那,始终下不了决心。德祖老弟,你得逼一逼他。不逼他,他铁定做不了决断。” 杨修一愣,“有这种事?” 想了想,似乎二爷也曾说过这话,他在心里便已经有了打算。 酒宴之间,大伙的情绪都不太高。 因为白白送给了许都二十万石粮草,君臣上下,都觉得十分憋屈。 如今,刘备已经畏罪潜逃,甄逸又被曹府扣了,田丰、张合,因为谋划不周、做事失利,一回到邺城,就被软禁起来,袁绍可以说是人财两空,丢人丢大发了。 再加上那一百多匹战马,被一个名叫猪哥的小毛孩子,喂了几百斤巴豆,狠狠的窜了七八天。 回来的路上,又不停的赶路,虚脱之死的,足有三四十之多! 这等窘境,大伙如何能高兴起来呢? 众人喝了几轮闷酒后,眼见没人说话,杨修便站了起来,以退为进的道:“袁公,刘备与我家二爷,乃是死敌!河北既然不肯放人,将他妻小家室送往许都,杨某恳请袁公,将其就地正法,以解我家二爷心头之恨!” “你,你放肆!” 袁绍一拍桌案,整个人都暴怒起来,“袁某身为名门之后,向来以宽厚仁义处世,岂可因为个人私愤,而诛杀无辜妇孺?杨德祖,莫要继续胡言乱语,否则,莫怪袁某不念亲情,将你逐出河北!” 杨修还要争辩,袁绍却愤然起身,扭头回到后堂去了。 厅内一众谋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杨修那番言论,各有各的想法。 一时之间,大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杨修默默的坐在席位上,只自顾自的喝酒吃菜,对于那些闲言碎语,一概不予理睬。 过了片刻,沮授率先站了起来,对着杨修抬了抬手,往后堂找袁绍去了。 再往后,审配、逢纪也纷纷离席,对杨修行了一礼,追沮授去了。 接着,便是许攸、郭图…… 转眼功夫,大厅内的谋士们,已经去了十之七八。余下的,都是些没什么分量,说话权重不高的。 过了约一个时辰,袁绍突然笑呵呵的从后堂走出。 他重新坐回主位,先举起酒杯,敬了杨修一轮,之后便瞪视着沮授、审配等一众谋士,厉声训斥道:“误听你等之言,险些错怪了好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沮授重重喘了口气,审配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有些不快。 其余谋士,除了郭图之外,也大多低头叹息,对于主公袁绍推诿责任、举棋不定的做法,都感到有些失望。 袁绍回过头来,看着杨修,点了点头,笑道:“德祖呀,既然你家二爷执意如此,袁某也不好推诿。刘备家室,正圈养在邺城之中,袁某立刻就派人取来。另外,我让张合、田丰戴罪立功,送她们入许,可否?” 杨修大喜过望,连连称谢道:“既是如此,在下替二爷谢过袁公。袁公名望播于四海,威猛传于江东,真不愧是天下明主!” “哦?说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袁绍心满意足,仰天大笑。杨修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场间谋士,或绝望扼腕,或气愤填膺,或苟且无助,或心怀鬼胎…… 酒宴,便在这样一种奇特的氛围下结束了,从始至终,袁绍没有提过甄家一个字。 只等到杨修取了刘备家室,准备返回许都的路上,袁绍那边,方才派郭图给他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说道:“德祖老弟,邺城鱼龙混杂、耳目众多,不便用计,以免被外人得知。袁某恨刘备久矣,早就想杀了他一门妻小,眼下,正好借你家二爷之手,斩草除根。” “另外,甄氏一族,与袁氏有莫逆之交。请德祖老弟上复曹公、曹德,杀了刘备妻小,可将甄氏族人,交与张合。他自会亲自领兵,护送甄家安全返回河北。” “兄,袁绍顿首。” 杨修看了书信,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与郭图抬了抬手,笑道:“此事包在我身上,郭先生,你就放心回去复命吧。甄老爷子,以及甄家族人,在二爷府中过的自在着呢。” 可一旦出了邺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恐慌。 打开密信,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这才发现,袁绍所指的,并非甄老爷子自己,还包括整个甄氏一门。 “可将甄氏族人,交与张合。他自会亲自领兵,护送甄家安全返回河北……” “可将甄氏族人,交与张合?” “他自会亲自领兵,护送甄家,安全返回河北?” 杨修嘀嘀咕咕,反复品味这几句话,嘀咕着嘀咕着,他突然抬起头,盯着张平问道:“你们甄氏,在河北有多少人?有多少产业?” 张平满是自豪,指着身后的邺城道:“家大业大,钱粮无数。虽说,我们是商贾,登不了世家门庭,可我们有钱啊。不然,刘备那厮,以及袁公,怎么会想起来与甄家合伙,一起做生意?” 杨修惊恐万分,再次质问道:“到底多少?有个准数没有?” 张平见他如此慌乱,还以为被自家的底子给吓到了,当即意气风发、摇头晃脑的道:“杨老弟,这么跟你说吧,河北四州,别看地盘挺大,但能随随便便拿出五万石粮草的,只有我们甄氏一家。就这,我家老爷也没放在眼里,若不是袁公亲自来请,谁会傻乎乎的拿着五万石粮草,跑到许都凑热闹?” “我们甄家以前,也是阔气过的。当年平帝时,甄家老祖甄丰,还做过大司空。只可惜后来他儿子甄寻,爱上了平帝的皇后,在平帝死后,竟然鬼迷心窍的矫诏伪书,要把皇后嫁给自己。因此,得罪了王莽,株连了宗室亲朋,被杀了好几百人。” “从此以后,我们甄家便世代经商,绝不再碰朝政军务。到现在,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的从商积累,这里面到底赚了多少钱,怕是连甄老爷子自己,都数不清吧……” 他一边高谈阔论,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当年甄寻是如何爱上了平帝皇后,如何冲冠一怒为红颜,矫诏伪书,害死了族里的几百号亲人;一边又禁不住嘚瑟炫耀,备述甄氏家族这一百多年,积攒了多少财富,囤积了多少钱粮,连河北袁绍,都求着跟他们做生意…… 杨修脸色阴郁,趁张合冷笑转身、扬鞭催马之际,凑到张平耳边,沉声警告道: “袁绍,要灭你满门!他要将甄氏一族连根拔起,灭了你家满门……” 第169章 割韭菜 出了邺城,往南走四百里路,就到了郑地。 此时的郑地,在郑浑的治理下,大城接小城,已然连成了一片。 当初,曹德为了防止袁绍袭扰,特意命许褚、赵云两员猛将,调拨北部大营一万兵马,再次驻扎守关。 眼下将近五月夏种,曹操恐怕不够稳妥,又断断续续的分拨了一万兵马。并将于禁、李典、乐进、段煨,等数位治军治民的好手,一股脑的送了过来。 眼下的郑地,不仅是曹操在北部的大型粮仓,更是阡陌交通、汇聚为城的兵家重镇。 张合远远瞧见城郭上人头攒动、旌旗飘摇,不敢冒然靠近。 况且,自己身穿披挂,又带着不少人马,若是胆敢扣关前行,怕是会惹来事端。 因此,他只得站在关外说道:“杨先生,南去走不多远,就有你许都的人前来接应。在下不便前往,便在此等候。望你不要食言,回到许都后,即刻放甄老爷子回家。” 杨修笑了笑,抬手道:“不必张将军费心,在下自然明白。田大人,张管家,咱们走!” 张平胆战心惊,话都不敢说一句,若非杨修拦着,他几乎要撒开脚步,往郑地狂奔而去。 田丰微微蹙眉,来到张合身侧,低声询问道:“莫非,事情败露了?不然,那张平为何如此胆怯?” 张合想了想,狐疑道:“不大可能吧,主公发给杨修的密信,我看了。信中只说要杀刘备妻小,未说要杀甄逸,他们怎么会知道?” 田丰暗暗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身为使者,前往许都交涉,自然无虞。你身为将军,当好好看守关口。若果真泄露了,你就趁机行事。哪怕放跑了甄逸,只要能拿下郑地,也是大功一件!” 张合抱了抱拳,“田先生放心,张某绝不会令你失望。” 二人分道扬镳后,张合便返回河北关口,日夜盯着南方动静。 田丰则与杨修一起,进入城池,去拜望郑地太守郑浑。 中牟、新郑、荥阳、管城一带,流民已经安定,许都又给予了极大的政策支持,几个月来,发展的很是不错。 再加上曹德的水泥、石灰、钢材、铁料,在满足军工需要的同时,尽量往郑地倾斜。 因此,这一带的许多城池,已经建造起了相当牢固的军事基地、铁壁铜墙。 杨修等人过来时,管城之内,正在大修水利。 田丰望着地面上成堆成堆的水泥,一时好奇,忍不住问道:“德祖,这便是水泥吗?为何粉末一样的东西,竟能变成坚硬如铁的石块?” 杨修瞄了他一眼,反问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比如田兄,像你这般刚正不阿、坚硬如铁的石块,为何能变成摇尾乞食、戕害忠良的歹人?” 田丰一听话头不对,簌簌后退数步,指着杨修质问道:“杨兄,你此话何意?” 杨修冷哼一声,瞪着田丰大喝道:“左右,给我拿下!” 号令一响,从两侧转出来几百名刀斧手,将田丰一行等人团团围住。 田丰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想要夺路而逃,却被许褚、赵云挡住北边去路,被于禁、李典挡住南边去路。 东面、西面,又站着乐进、段煨。 田丰明知逃不掉,反而大笑三声,冲着杨修呵斥道:“姓杨的,田某身为河北使者,送刘备妻小前往许都,这可是你们二爷的主意。怎么到了你们的地盘,反而要兵戎相见?莫非,二爷不过是个阴奉阳违、两面三刀的小人?” 杨修听到他这话,呵呵笑了笑,没当回事。 赵云也笑了笑,也没当回事。 许褚、郑浑,包括于禁、段煨,大伙都静静的看着,谁也没把那番话放在心上。 田丰一激不成,还要继续高谈阔论,杨修直接摆了摆手,笑骂道:“孙贼,若是论起嘴皮子上的功夫,二爷能是你的祖宗。我们大家伙,以前整天听二爷扯淡瞎掰,你那些激将法,留着自个儿解闷玩吧。” 他一边笑着,一边叫来军士,将田丰一行绑了个结结实实,押入囚车,让许褚亲自带人,连夜送往许都。 杨修本人,则在段煨、李典的护卫下,与刘备的妻小家室一起,紧随其后。 郑地到许都,不过两百里路。 几人所乘的马车,快了,时速可达四五十里;慢了,也有二三十里。上午出发,紧赶慢赶,晚上铁定能到。 杨修来到许都之后,二话不说,扣下张平,直接冲进曹府,避开甄氏父女,将袁绍的信往桌上一摆,问道:“二爷,姓袁的,是不是要灭甄家满门?” 曹德拿起书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不由得出声感叹道:“都说袁绍此人,好谋无断,可他若真的发起疯来,那真叫一个心狠手辣。袁绍能虎踞河北,靠的不仅是世族门阀,也一定需要财力雄厚、钱粮充足的地主、商贾支持。他与甄家的往来,比之姻亲还要亲密,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杨修皱眉道:“二爷,甄家他们到底能有多少钱?哪怕再怎么富足,也不够袁绍挥霍的啊!” 曹德答道:“甄家数代行商,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其积累的财富,估计当真不少。但这尚在其次,一家之富,如论如何也养不活一处大军。其中最关键在于,袁绍要撕开一个口子。他要将粮食、钱财,从商贾手里收上来。他要杀鸡儆猴,拿甄家开刀,随后再慢慢的收拾其他人。这里有一个术语,叫做割韭菜。” “割韭菜?” 杨修鄙夷一声,显然十分不屑,“他本是汝南人,不去豫州割韭菜,反而要祸害河北,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袁氏郡望,在于汝南,汝南隶属于豫州。 可以说,袁绍一族,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世家。 一个中原的世家豪门,不以豫州、颍川、南阳、河内为大本营,反而舍近求远、背井离乡,跑到河北地区,去耕耘并不熟悉的冀、幽、青、并四州,这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难度。 其实,袁绍的路子也没走错。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中原地区,四面环敌,想要活下去都要听天由命,更何况是养精蓄锐、割据称雄? 而他之所以远赴河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此举,是在效仿东汉的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 刘秀,本来出生于陈留郡济阳县的中原地带。 然而,他能逐鹿中原、光复大汉,靠的可不是中原,靠的是河北。 首先以皇族宗室的身份,得到河北地区世家大族的支持…… 其次深耕其地,休养生息,顺便,冷眼观虎斗…… 最后,趁着中原各部权利更迭、两败俱伤,突然奇袭,发兵南下,坐收渔翁之利,进而向西收取汉中、巴蜀,向南兼并荆州、江南…… 刘秀的这条路,袁绍曾在心里模拟过许多次。每模拟一次,他就对自己更加充满了信心。 刘秀是皇族宗室,天下正统;自己是四世三公,一呼百应。 刘秀深耕河北,休养生息,傍观龙争虎斗;自己雄踞四州,养精蓄锐,笑看群魔乱舞。 刘秀突然奇袭,发兵南下,坐收渔翁之利;自己隐忍不发,一旦有变,径可长驱直入。 路,确实是条好路。 别人都在打仗,他在隔岸观火。 别人都在争抢地盘,他在存钱屯粮。 别人都在征战厮杀,他在招兵买卖。 到现在,袁绍拥兵百万,已成为当今天下第一大军阀。 只可惜,他也遇到了一个总也绕不过去的话题:钱再多,也不够花…… 第170章 离间 将军府内,曹德居高而坐,诸葛亮在他右侧,杨修在他左侧。 高堂之下,关羽、张飞,坐在东面;曹彰、曹彪,坐在西面。 曹操、荀彧、郭嘉、程昱,以及王朗、杨彪等人,在两侧旁听。 大伙聚在一起的目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商讨一下,到底该如何应对。 曹德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道:“河北袁绍,想要拿富户、商贾开刀,收割他们的财产。关于此事,你们有何计策?” 曹彰、曹彪,向来有勇无谋,二人只知道带兵打仗,不懂得统筹谋划,因此他们静静的坐着,并不发言。 关羽、张飞,新来乍到,此次是曹德与他们一起用计,虽然心里也有想法,但,碍于不知道曹操的意图,所以也不开口。 整座将军府,只诸葛亮、杨修两个,目光闪烁,似乎已经有了计较。 曹德转过身来,看了看诸葛亮,笑道:“有话尽管直说,我们是在商量讨论,不管成与不成,都无妨碍。” 诸葛亮定了定神,直截了当的道:“送甄家族人回去。” 曹德双手微颤,顿了顿,笑道:“此话怎讲?” 诸葛亮解释道:“袁绍要拿甄家开刀,割河北富户、商贾的韭菜,这对于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河北等地,向来安稳。从窦武欲除宦官,到董卓带兵入京,次到何进身死后宫,再到李傕、郭汜祸乱长安,中原、关中,饱受摧残。可河北四州,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曹公与二爷去年入主许都,到现在才止一年。一年之中,纵然国富民强,已经拥有了三十万人马,可与河北百万之师比起来,终究还要差上一点。我们的装备,还不足以弥补人数上的巨大差距。” “若是送甄氏族人回去,袁绍必会因为钱粮,乱杀无辜、自乱阵脚。河北富户何其多?河北商贾何其多?若袁绍一旦动手,许都用离间之计,惑乱其民。其地必会大乱,其民必然动荡。届时,二爷可奉天子诏书,率仁义之师,顺势北上,趁机吞食冀州、青州等地。” “如此,则大业可成,魏室可兴!” 诸葛亮一番话,说的曹操、荀彧等人不停的点头。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郭嘉,也忍不住拍手叫好起来。 “妙!此计甚妙!若依卧龙先生所言,我等前期根本不用动兵。只需派几十个口角伶俐的,到河北四处散播流言即可。” 曹德想了想,扭头看向了杨修,“你的意思呢?” 杨修斩钉截铁的道:“我的意思,和猪哥一样。袁绍不爱惜羽毛,自己作死,那也怨不得别人。他兄弟袁术祸害了淮南,让我们捡了个大便宜。他自己本身,又要祸害河北,这是上天恩赐下来的,二爷,不可不取啊!” 曹德叹惋一声,“袁术和袁绍,不可同日而语。袁术是作死,这一点不假,可袁绍不是。大伙有没有想过,我们懂得用计,袁绍也懂得。他若是有合情合理的理由,能给甄逸定一条罪责,从而顺理成章的抄了甄氏一族的家底呢?” 诸葛亮皱起眉头,“什么罪责?” 曹德呵呵笑道:“你好好想一想,往大了想!” 诸葛亮蓦地一愣,懂了。 郭嘉、荀彧,微一凝思,也懂了。 府内众人,都有些莫名所以。 曹操伸出右手,招了招,问道:“什么罪责,你快说。” 曹德嗯了一声,继续解释道:“刘备为了推诿责任,避免袁绍找他的麻烦,就把卖粮失误这口黑锅,扣在了甄逸的头上。这事,他曾在给甄逸的信中,说的明明白白。但,到底是什么罪,他没说。你们觉得,是什么样的罪责,能彻底洗刷掉刘备的过失,从而让袁绍不予计较,反而去找甄家的麻烦?” 张飞见曹德还在卖关子,当下忍不了了,高声嚷道:“莫非,是白白丢了二十万石粮草,便宜了咱们?” 曹德笑了笑,提示道:“什么样的情况下,甄逸会白白送给咱们二十万石粮草?” 张飞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来,就摸着肚皮道:“那是甄逸太蠢,蠢的跟头母猪一样,大哥你太聪明,精的跟猴似的,他斗不过你。” 大伙听了,全都忍俊不禁。 关羽见张飞出丑,大为尴尬,耷拉着脸色,冲张飞训斥道:“府衙重地,休要胡言乱语!” 张飞闷哼一声,“难道不是吗?二十万石粮草,居然能白白送给自家的死对头,不是蠢是什么?难道他通敌卖国?” “对!” 曹德一拍手,“就是它,通敌卖国!” 一句话落毕,众人尽皆大惊。 关羽捋着胡须,一脸震骇的道:“不错,一点也不错!刘备那狗贼最是恶毒,他若是一定要将甄家置于死地,别的没用,但在袁绍面前,告他一个通敌叛国。那袁绍不管真假,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甄氏一门!” 曹德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若是将甄氏族人放回去,他们必死无疑。不仅会死,还会死得很惨,活活剐了都有可能。” “袁绍只需发布一条公文,就说甄家通敌叛国,故意骗走了二十万石粮草,送给了许都,以解许都缺粮之急。那他铁定洗不清,河北的百姓,也会对甄家恨之入骨。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动荡?有什么可乘之机?” 诸葛亮低头沉思,他觉得,曹德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是自己鲁莽了,没有考虑清楚。只一味地以为,自己天文地理、机关算尽,无所不精,无所不通。 谁知,在这节骨眼上,差点翻了一个大跟头…… 诸葛亮暗道侥幸,但在内心深处,他隐约间觉得,曹德此人,确实有些能耐。将军府中这么多人,也只有他,能和自己一较高下。 “二爷所言,在下十分认同。只不知,二爷心中可有良策?” 曹德咋了咋舌,笑眯眯的看着诸葛亮道:“亮亮呀,你神机妙算,足智多谋,肯定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还不说出来吗?” 诸葛亮一脸茫然:说什么?到底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曹德见诸葛亮始终不开口,还以为他认生、谦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疑心病这个东西,就像个引子,平时没有还好,一旦被人提起来,那就如江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通敌卖国这等大罪!” “他现在只怀疑甄氏通敌,那么,我们大可以煽一把风,点一把火。先通过袁谭、郭图,诬告审配、逢纪通敌;再通过袁尚、逢纪,诬告郭图、田丰通敌。最后,再通过逢纪、郭图之口,诬告沮授、许攸通敌。如此一来,只需半个月,袁绍帐下,必然大为动荡。他连自己的身边人到底是敌是友都分不清,还哪里有心思去管甄家这等小事。” 众人只听的头皮发麻,张飞愣愣的说道:“大哥,若果真如此,那袁绍从此之后,别说吃饭喝水,就连睡觉都不会安生了。” 第171章 用计 大伙震骇连连,都觉得这条计策,既十分毒辣,又极为精妙,实在是攻心霍乱、挑拨离间的不二之选。 诸葛亮琢磨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二爷,如此大范围的用间,几乎将袁绍的八大谋士全都牵扯在内,是否过于广泛了?依在下看来,与其求多,不如求精。咱们大可专攻其中一两人,如此可信度才高。” 曹德摆了摆手,并不赞同,“袁绍虽作用百万之师,可麾下谋臣,各怀鬼胎。其中,逢纪、审配是一路的,都属于大公子袁尚的一派。郭图、辛毗是一路的,都属于二公子袁谭一派。两派水火不容,外人就算不去离间,他们也整天斗来斗去的。” “除此之外,逢纪和田丰,他们两个有死仇,而田丰与审配关系好,所以,同属一派的逢纪与审配,彼此之间也有仇。郭图,与逢纪有仇,与审配有仇,与田丰、沮授,因为政见不合,也有间隙。” “沮授、田丰两个,性格刚直,脾气彪悍,算是独行侠,和谁都不对付。他们两个,脾气一上来,连袁绍都看不下去。袁绍呢,身为主君,外宽而内窄,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其实心眼比谁都小。” “这些人,明争暗斗太久了,不均谋士之间争斗,君臣之间也不歇着。哪怕是捕风捉影,也会拿来说事,以便排除异己。尤其是两位公子,为了争夺袁绍的位子,他们可以放下一切脸面,兄弟相残也在所不惜。因此,咱们也不必束手束脚,放开了去做。一个不成,还有下一个。尤其是郭图、逢纪这二人,真可谓是袁绍身边两位大大的凶臣,你给他们一个理由去诬告其他人,他们还得感谢你呢。” 众人目瞪口呆,都想不到,原来威武雄壮的河北军,里层居然是这个样子。 曹操本人,更是被惊得一愣一愣的,若果真如曹德所言,明争暗斗,不止不休的谋士,再加上好谋无断、左右反复的主君,他们能做成什么事? 哪怕是雄踞河北这等神开局,也免不了轰然崩塌,成了别人的嫁衣…… 商量妥当之后,曹德便开始用计。 他先将田丰及其手下随从关押起来,扒下他们的衣服,命人穿着随从的衣物,带着曹操写给逢纪的亲笔信,去郭图那里,诬告逢纪通敌卖国,与曹操有密信来往。 随后,他又命人带着随从的公验,去袁尚那里,诬告郭图通敌卖国,与曹操十分亲近。 两相倾轧之下,袁绍也怕了。虽说,他怀疑,这是曹操用的离间之计,想惑乱政听,除去他的耳目。 但,袁绍这个人的性格,就是想的太多,却始终做不了决定。 而且,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能。 他一直想的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他们之中,果真有人通敌呢? 万一他们泄露了军国机密,导致河北分崩离析呢?这后果谁能负责? 许久许久拿不定主意,袁绍索性将二人全都关押起来,细细的审问。 这时,曹德的第三拨操作来了。 他直接将田丰放了回去,接着便写了一封匿名信,投到与田丰有仇的逢纪家里。 信中的内容,大体上是在说,田丰在许都的这段时间,名义上是被曹操给扣下了,实际上,田丰已经被他们给收买了。曹操之所以放他回来,就是要趁着朝中大乱,用他的名望手段,重新把持军务政务,好等到河北崩坏之后,迎接曹军北上。 逢纪已经被袁绍关进了大牢,他家里人正想尽一切办法,要把他给捞出来。 眼下得了这封信,真如得了救命稻草一般。逢家人二话不说,直接跑到袁府,将这封书信呈与了袁绍。 袁绍看过之后,表面上不为所动,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此曹敌离间之计,你们万不可轻信。” 然而转过头来,他直接命人将田丰带进府内,当场软禁了起来。 除了这些,曹德又让人给许褚、赵云传令。 命他二人即日起,时刻注意敌军关口情况。 只要遇到张合当值,无论阴天下雨,城墙上一律不准戒备。一定要让敌军认为,张合,与曹军十分友善。有他在,曹军连自己的关口都不需要驻守。 如此过了十来天,西线名将、并州刺史高干,也就是袁绍的外甥,终于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他发现,只要张合一当值,对面的守备就稀稀拉拉,十分松散。只要张合不当值,对面的守备就规规整整,极其威武。 高干当时就心里一凉,身上背上,全是冷汗。 莫非,张合已经被曹军劝降?曹军主将知道他是自己人,所以没到他当值,根本就无需设防? 若果真如此,那并州危矣,冀州危矣,邺城一带,更是危之极矣! 张合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合、高览,他就是其中一位。 现在,邺城朝堂已经乱成了一团糟,如果张合再反了,那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为此,高干一方面先行稳住张合,一方面连夜发急信,告诉袁绍:关口有变,速速支援。张合,可能已经被策反了! 袁绍看到这封信,当真被唬的,差点没气死过去。 先是逢纪、郭图,后是田丰、审配,就连自己最为看重的许攸、沮授,现在也有通敌之嫌。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又特么来了一个张合! 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先不管这究竟是不是曹贼的离间计,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被策反了,通敌了,那该怎么办?后果谁来承担? 袁绍心力憔悴,痛苦不堪,思来想去,只得派人回复道:“暂且免去张合的职务,将他送回邺城,袁某自有决断。” 为了预防张合困兽犹斗,或者与曹军里应外合,袁绍分别派遣颜良、文丑,各带一万兵马,星夜赶路,去并州、冀州关口处增援。 信使来到并州关口,将书信及军令传达给高干之后,特意提点了一句:“邺城朝中,人心惶惶,各大谋臣,都说对方是间谍。高刺史,你可得小心办案啊。” 高干是袁绍的亲外甥,是两位公子的大表哥,他自然知道轻重。 与手下幕宾商议至深夜,决定趁其不备,摆酒设宴,先把他绑了,看他如何解释,之后再做打算。 一行人马,数百士卒,全都藏在帐外,将张合围了个结结实实。 席间以掷盏为号,众人一哄而出,当场把张合扣在原地。 张合仰面大呼,“我无罪,为何抓我?” 高干抬手施礼道:“有罪无罪,须得审问过后方才知晓。张将军,得罪了!” 随后,张合便被连夜送往邺城,交由袁绍处置。 第二天,赵云、许褚得知张合被捉,直接点起兵将,在郑地关口外,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军演。 除了军演,赵云还故意令人放声大呼,说张合将军仁义无双,与百姓秋毫无犯;张合将军勇武盖世,令曹军不敢北望。请袁公千万明察,早日放张合将军回来,切不可杀害了好人。 曹军不这么说还好,袁绍只是怀疑,并不相信张合已被策反。可曹军这么一说,袁绍那左右摇摆、举棋不定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满头灰白,人都老了十几岁,胡子邋遢、萎靡枯瘦,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嘟囔道: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张合真的被策反了呢?”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张合若真的被策反了,河北怎么办?邺城怎么办?后果谁能承担?” 于是,在思考了一遍又一遍之后,袁绍再次做了那个他认为万无一失的决定。 将张合押进大牢,详加审问。若并非奸细,官复原职;若果真通敌,千刀万剐! 第172章 智者千虑 袁绍府衙惑乱、君臣离心之际,曹德已经开始安排甄氏老家的人慢慢转移了。 想走的,可以来许都;不想走的,只得留在河北,听天由命。 不过,就袁绍目前的状况,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他们也没有心思去管富户、商贾家的闲事。 与此同时,有了刘备的妻小家室,就等于抓住了刘备的弱点、把柄。 甄逸,也重新回到了和刘备平等对话的地位。 你抢走了我的印玺、信贴,我是拿你没办法;但我扣住了你的老婆、女儿,你也绝不敢乱来。 万一真的要鱼死网破,大不了我钱没了,但刘备,你这辈子也别想抬得起头! 如今的甄逸,趾高气昂,耀武扬威,他恨不得立马跑到刘备跟前,当着大家伙的面,扇他几个嘴巴子,告诉他:敢跟我甄某人斗,你也配!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何对接刘备,和他交换人质、信物,这又是个问题。 曹府东院书房里,曹德、杨修、亮亮,关羽、张飞、曹彰,全都在场。 当然,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甄逸、甄宓父女。 对于刘备的态度,杨修、亮亮相对比较平和。二人与刘备交往不深,也没什么仇怨,他们觉得,能圆满的交换了人质、信物最好,抓不抓刘备,也不必太过计较。 抓到了,就按国法处置。欺瞒天子、冒充皇族,私募兵马、割据称霸,审一审、问一问,随便剐了也就是了。 但关羽和张飞不乐意了,二人觉得,刘备这狗贼,为臣不忠、为主不义、为兄不仁、为子不孝,是一个罪大恶极、法不容诛的败类。 若是随便剐了,那倒便宜他了。该分成九九八十一刀,一刀一刀的凌迟分尸! 曹德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凌迟不就是剐了,剐了不就是凌迟?二者有什么区别?” 诸葛亮想了想,答道:“按理说没有区别,但千刀万剐没有罪名,外人听了,以为你在泄私愤。凌迟处死,却是地地道道的大恶不赦,外人听了,有说法。” 曹德忍不住一片苦叹,凌迟凌迟,古人表达愤怒的方法,除了砍头杀人,也无外乎如此了。 “亮亮,那你以为,我们该如何与刘备交涉?甚而至于,如何得到刘备的消息?” 诸葛亮淡然一笑,嘴角边依旧浮现出自信骄傲,且舍我其谁的表情,“此事再简单不过,若依在下之见,可广发文书、昭告天下,细数刘备数大罪责。海捕之下,刘备若敢有所动静,必为百姓所获。届时,二爷再将刘备妻小放归乡野。刘备如果得知,必会暗中与之接洽。如此一来,想要到刘备,十分随意。” “除此之外,二爷也可奉天子之名义、以刘备为借口,南结刘表,东问吕布,趁袁绍内乱之际,约集数路兵马,打着吕布包庇刘备的罪名,合力攻打徐州!” “拿下徐州之后,将其地一分为三,东边的,分给孙吴;西边的,分给刘表;许都自取北边。接着,再挑拨刘表与孙吴的世代恩仇,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也好从中取利。” 杨修听罢,顿时一片惊呼,“秒啊!虽说有些鲁莽,但不失为一条好计。放长线,钓大鱼,明面上是抓刘备,实际上是打吕布。刘表、孙吴,想打徐州很久了,我们如果开口,找他们合力攻城,他们一定会响应。打完徐州之后,我们再坐山观虎斗。孙吴与刘表有杀父之仇,此仇不共戴天,二者之间,绝不会苟合。” “荆州胜,则与刘表一起南下,瓜分江东。孙吴胜,则命曹仁趁机南下,占据荆襄。二爷,此计绝妙啊!” 众人听罢,都忍不住摇头附和,就连一向不懂谋略的张飞,此时也觉得热血翻腾,蠢蠢欲动。 曹德听完几人的议论之后,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询问了关羽、曹彰等人的意见。 大伙虽说法不同,但归结起来,对于诸葛亮这条计策,总体上来说还是赞同的。 曹德顿了顿,说道:“广发文书,昭告天下,不太稳妥。刘备这个人,别看表面上笑嘻嘻的,但若真的狠起来,别说老婆孩子,就是他老母老父,也不会多看一眼。你们要广发文帖、细数罪状,那是逼得他走投无路。他绝对会带着印玺信贴,隐匿藏行,到时候,找都找不到。” 诸葛亮眉头一皱,心里已有些不快,“二爷,抓刘备事小,打徐州事大。刘备沧海一粟、九牛一毛,杀与不杀,无关紧要。但我们若能趁机拿下徐州,搅动南方大局,那么,则霸业可成,魏室可兴。” 诸葛亮的想法,曹德明白。 年轻人,急功近利,想要一展宏图,理解。 但兵家纵横,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在原本的三国历史中,他就给刘备做出过隆中对这一详细缜密的计划。 可结果呢? 结果,诸葛亮穷尽一生,也没能实现。 变数太大,尤其是开局阶段,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走了弯路。到时候,追悔莫及。 曹德思索片刻,说道:“打吕布,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不能在这个时候。你们想一想,我们若去打吕布,吕布会怎么做?” 诸葛亮略作沉思,抬头反问道:“求援?” 曹德笑了笑,“那么,他会求谁呢?” 刘表、孙吴,和许都一起打吕布,他若求援,还能有谁? 只有袁绍! 诸葛亮嘶嘶有声,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当下不再说话了。 曹德见他红着脸低下了头,知道他想明白了,紧接着解释道:“我们若合起伙来打吕布,吕布孤苦无依,只能去求袁绍。眼下,河北正自内乱,君臣猜忌、文武私斗,已有崩盘之相。这个时候,吕布突然来信,约他偷袭许都。那么,正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内乱的袁绍,必然会倾举国之力,大肆攻取郑地。” “如此一来,河北君臣就有了宣泄口。他们会把内部斗争,全都转嫁到外部征战上面,同仇敌忾、不留余地的共同对付许都。” 袁绍君臣,包括他两个儿子,都有一个极大的通病。 若对外无战事,则内部必然争斗;若外部有战事,则内部异常团结。 他们在河北的时候,争归争,斗归斗,但只是关起门来,自己搞自己的小分裂。可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就会瞬间集结起来,暂且把内斗放一放,先解决外患再说。 第173章 亮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纵观整个三国史,袁绍帐下八大谋士,沮授、审配、郭图,兵败后都拒绝投降曹操,都被曹操所杀。逢纪、田丰,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他们也一直没有投降。荀谌在官渡之战后消失匿迹,大概率逃亡了。 投降曹操的,只有许攸、辛毗。 哪怕是许攸、辛毗,也有他们的苦衷。 曹操曾多次征召辛毗,但被他断然拒绝了。哪怕官渡之战失败后,辛毗仍旧辅佐袁谭,并未受降。 直到魏军攻下了邺城,袁氏一族死净死绝,曹操又上表朝廷,拜辛毗为议郎。辛毗才在走投无路之下,受印出仕。 至于许攸,就更惨了。 他本是袁绍帐下最受器重的谋士,可官渡之战打响后,他一连献了许多妙计,都未能被采纳。 袁绍与曹操刚开始交战时,许攸就劝说袁绍:趁曹操兵少,又全都用来抵抗我军,许都必然空虚。可派一支奇兵,连夜奔袭许都。占领许都后,就奉迎天子,发诏书、讨逆贼,如此,必能成功! 袁绍问道:若是打不下许都呢? 许攸答道:哪怕打不下许都,曹操也首尾不能兼顾。东奔西跑,疲于奔命,我军只需咬住不放,持续追击,也能大获全胜。 这么好的计策,这么绝的奇谋,只要袁绍能出兵,只要派人去偷袭许都,无论拿得下拿不下,曹操都已经败了。 哪怕曹操有所防备,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 可袁绍不同意,他说,一定要先捉住曹操,擒贼先擒王嘛。 这特么是个人都得被气死。 百万大军,对十万兵卒,碾压局势,竟然停滞不前,就在关口处耗着。 袁绍,成功的避开了所有能够取胜的办法,哪怕他闭上眼睛,不去思考,随便听一次劝,曹操都完了…… 可结果就是这样,袁绍的优柔寡断,左右摇摆,成功的把神开局,玩成了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河北并无外地,整个邺城都在搞内乱。曹德不想打破这种局面,攻打徐州,只会让袁绍有机可乘,那之前自己设下了离间之计,就瞬间土崩瓦解了。 曹德见众人都不吭声,知道他们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缓了口气,就把话题重新引到了刘备身上。 “刘备既得罪了许都,又得罪了袁绍,与吕布也有仇怨,天下之大,几乎无处可以安身。他走不远,一定会躲在许都附近。我们犯不着满天下的抓他,抓不着不说,还会打草惊蛇。也用不着借口讨伐吕布,出力不讨好,反而会引来河北大军。这样,你们只在许都京畿发下海捕文书,罪责嘛,就以捕盗的名义。记住,用他新公验上的名字。” 曹德回过头来,问甄逸道:“河北袁绍,给刘备办的通关文牒,上面是什么名字?” 甄逸答道:“刘文叔。” “刘文叔?” 曹德哈哈大笑,“后汉光武帝刘秀,其字就叫文叔。刘备借用他的名字,这是要光复大汉,做天下之主啊!你们去吧,在许都近郊发下告示,就抓刘文叔!” 众人纷纷起身,欣然领诺。 大伙散去之后,诸葛亮并未离开。 他对曹德的这番做法,有些不同意见。 说是不同意见,其实,就是不服。 在诸葛亮的认知中,从小到大,他一直是黄承彦最有能力的弟子。 这个能力,不仅指诗辞歌赋,不仅指机关阵法,更包括了治国救民、计策谋划。 他认为,自己文韬武略,莫不精通;文治武功,无所不能。 怎么一连出了两条计策,都被全盘否定了。 上一次,他劝曹德放弃甄家族人,让袁绍与河北富户互相倾轧。若按照他的计策来,袁绍,与河北豪强,必然会产生无法磨灭的隔阂。整个河北,也会陷入到一片动荡、混乱之中。 但曹德不同意,他想救甄逸,想救甄家族人。 说白了,他想救甄宓。 妇人之仁! 诸葛亮忍了下来,没有当面拆穿。 这一次,他给曹德献计,要以刘备为借口,攻打徐州。 可曹德还是不同意,他怕袁绍,怕袁绍的百万大军。 但诸葛亮不信,他觉得,曹德还是想救甄宓。 妇人之仁!!! 为了一个女人,竟置军国大业于不顾;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放弃这么好的天赐良机! 袁绍打来了又能怎样? 曹军虽然只有三十万,可北关已成气候,郑地城池,已连成一片。 袁绍左右摇摆、好谋无断,他哪怕倾举国之力,到郑地扣关,也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八大谋士相互挤兑,各说各的办法好,各说各的计策妙,他听谁的?他知道怎么打仗吗? 可一旦刘表、孙吴、吕布达成和解,再要以包庇朝廷要犯之名去图谋徐州,已经晚了…… 诸葛亮脸色深沉,抬头盯着曹德,质问道:“二爷,你说我们去打徐州,袁绍必会南下攻郑,做的准吗?” 曹德见他如此严肃,便收了笑容,点头应道:“做得了准。” 诸葛亮反驳道:“袁绍会南下扣关,但绝不敢率兵攻城!” 曹德奇道:“你哪来的自信?” 诸葛亮冷笑三声,“河北之地,自顾不暇,他哪来的胆子敢南图中原?除非,他和他兄弟袁术一样,是个傻子。二爷,在下跟你打个赌,若袁绍攻城,在下掘地三尺,以土覆身,把自己给埋了。” 曹德大为惊异,“亮亮,你这是干什么呀?” 诸葛亮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若袁绍只是带兵扣关,以此缓解内部动乱,却不敢动郑地一分一毫,二爷,你该如何?” 曹操顿感无奈,亮亮这火气,也太大了。怎么自己不用他的计策,他竟要如此较真? 眼见诸葛亮咄咄逼人,曹德只得应道:“若袁绍只调兵,不攻城,曹某当以卧龙先生马首是瞻。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说怎么来,咱们就怎么来;你说如何用计,咱们就如何用计。” “好!” 诸葛亮背负双手、昂首挺胸,“一言为定!” 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离了书房。 诸葛亮回去之后,在大方向不动的情况下,稍微施展了一个小小的手段。 他经由杨修、关羽之手,通过曹德的默许,给赵云、郑浑发了一条密令。 令赵云、郑浑,在关口处四散谣言,说许都曹魏,将联合荆州刘表、江东孙吴,约集数路兵马,一起讨伐吕布。 听闻这一谣言的袁绍,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为邺城的动乱时局寝食难安。 谁知,软禁在府衙之中的田丰,突然大嚎大叫,说有重要机密,要当面告与主君。若耽误了军情,整个河北必然崩塌,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侍卫们不敢怠慢,急忙押着田丰,报与袁绍。 主仆二人一见面,田丰就郑重其事、开门见山的说道:“主公,我们翻盘的机会,来了!” 三日后,袁绍率大军南下,前往郑地扣关问罪。 河北群雄,同仇敌忾、斗志昂扬,纷纷站在关前叫骂,只说要生擒曹操、活捉曹德! 此时此刻,许都司空府、将军府,也在时刻盯着北方郑地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诸葛亮,他比谁都要紧张。 他觉得,自己的计策没错,打吕布,远比防袁绍重要多了。 因为袁绍只会吆喝吆喝,不敢进兵攻城! 谁知,就在诸葛亮稳居将军府,淡然如风之时,赵云、郑浑,接连派人发来急报。 袁绍,兵法三路,大举攻城了…… 第174章 我就是玩,逗你玩 袁绍大举进兵的消息一旦传来,整个许都,全都人心惶惶、震恐不安。 百万雄师,无论战力怎么样,表面上的压制力还是有的。 司空府、将军府,包括许都各大军政机构的主事,难得的凑到了一起,都在司空府议事大厅里候着,出谋划策、献计决断。 就连荀攸、曹仁,也星夜从淮南、宛城赶来,与国中政要商讨大事。 此时的诸葛亮,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心神不宁、忐忑不定的跟在曹德身后,寸步也不敢离开。 曹德转过身来,捏着诸葛亮俊秀白嫩的小脸,满是宠溺的责备道:“亮亮呀,你这下子可是闯了大祸啦……” 诸葛亮眼圈红红的,嘴巴扁扁的,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我命人散布谣言的时候,你不是知道么?你不是默许了么?怎么出了事情,全都是我的错了?” 哟,还学会狡辩了? 看来,还真把他吓得不轻…… “行吧。” 曹德拍了拍他的额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此事不难解决,犯不着自己吓自己。瞧你怕的,真成了小猪哥了。” 一听小猪哥三个字,诸葛亮顿时急了,“谁怕了?谁怕了?我,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诸葛亮的应对之策,其实和曹操、郭嘉、荀彧他们一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认为,许都这段时间发展的很不错,最近,又新得了一大批粮草。加上装备的革新换代,流民的日趋安定,不是没有能力与袁绍掰一掰手腕。 但这些应对之策,曹德并不苟同。 现在去打袁绍,或许能够获胜,但,哪怕是胜了,也只是勉强险胜。 战乱席卷过后,是一个死尸遍地、饿殍横生的人间炼狱。 不仅许都这一年半的努力重归于零,对于江东、荆州、汉中、巴蜀来说,他们才是坐收渔翁之利,战争后的最大赢家。 这些状况,无论哪一种,都是曹德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他给出的应对之策很简单:敌军来袭,我军固守。敌军对垒,我军骚扰。敌军退散,我军出击。 当着一众人的面,曹德简简单单的将其概括为三句话。 “袁绍约集大量人手,想找我打架,我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跟他打,我躲家里不出来。” “袁绍在家门口堵我,要和我真刀子真枪的硬拼,我不理他,我另外找人骚扰他。” “袁绍打不下来,吃的喝的都撑不住了,想要开溜,我不让他溜,我追着他求着他过来打我。” “总而言之,避实就虚,避重就轻。袁绍想怎么样,我偏不怎么样;袁绍不想怎么样,我偏要怎么样。我手里有兵马,但我不打仗,我就是玩。” 底下众人听了,全都面面相觑。 “这,这,还能这么打仗?” “这特么多贱呢……” 甚至荀攸、曹纯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年不见,二爷还是那个二爷。耍起心眼来,能把人给活活气死。人家袁绍带着好几十万兵马,要找你拼命厮杀,你躲在家里不出来也就罢了。关键是人家不想打了,想走,你还不让人家走,非得把他们耗死在边关。我要是袁绍,我肯定得被气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或嘻嘻哈哈,或眉飞色舞,原本严肃郑重的议事厅,反而成了个闲散的广场一般。大伙都在那里绘声绘色,描述着袁绍吃瘪干着急的样子。 曹德见众人一扫阴霾,脸上全都洋溢着欢快的笑意,当即也就放下了心,转身正要回去,谁知,荀攸却蹭蹭蹭蹭的扑了过来。 一见了面,他二话不说,直接抱着曹德,搂着他乱亲乱啃起来。 “二爷,半年不见,想死我了你!” 曹德急忙扭头躲避,没推开,又用手推了几下,仍没推开。 脸上额上,全都湿哒哒的,不知道被荀攸亲了多少下。曹德烦不胜烦,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他小腹处。 “你特么有病啊?走开了啦!” 荀攸笑呵呵的,整个人晒得跟炭似的,“二爷,你不知道在淮南这段日子,我特么特别想念火锅城的涮羊肉,还有水晶虾饺,还有水果蛋糕,还有奶油泡芙,还有水煮肉片……” 荀攸一连串说出来十几道点心菜品的名字,说的他自己口水直流、垂涎四溅。 曹德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德行!我看,你是想念醉花楼的娘们还差不多。” 荀攸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脸无耻的道:“什么娘们不娘们的,荀某绝不是那种人。不过,大凡沦落风尘的女子,身世向来凄惨。偶尔过去,资助资助她们倒是可以的。荀某并非贪恋她们的姿色,只是想做些善事,给与她们生活生理上的补助。” 曹德听完这话,惊得一愣一愣的。 以前的荀攸,是个地地道道的儒学士子,读圣贤书的。怎么去了淮南半年,变得如此龌龊,如此的不可理喻? 怕是,一个人在那边,急坏了吧? 想了想,他正要安排一场酒宴,晚上好好犒劳犒劳荀攸。 谁知,这货一眼瞥见了诸葛亮,顿时嚯的一声,双目直冒金光的道:“这个小弟弟是谁呀?长得还怪俊俏的,来,让哥哥好好瞧瞧。” 诸葛亮满脸惊恐,急忙躲在曹德身后,话都不敢说一句。 两汉好男风,古今皆知。断袖,分桃,这些典故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后世的男孩子们,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诸葛亮也是,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自己肯定会受到某一类人的促狭的目光。 但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荀攸,竟然如此的,不堪…… 诸葛亮拉着曹德的衣袖,偷偷瞄着荀攸,声若蚊蝇的道:“二爷,他,他……” 曹德笑道:“他跟你开玩笑呢,不要当真。其实,荀攸这个人是很好的,你哪怕打死他,他也不回还手。不信,你看!” 他扬起拳头,砰砰砰在荀攸胸口上捶了好几下,并且一再告诫道:“你给我老实点,别再疯疯癫癫的了,听见没?” 荀攸冷哼一声,指着曹德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缺德逆子曹老二,寻某人不辞辛苦,跑到千里之外的淮南,帮你治理流民。现在,你翅膀硬了,有了新欢了,就不把寻某人放在眼里。你,你给我等着,今天晚上,不喝死你,寻某人自罚三百杯!” 诸葛亮见他面露凶相,还以为动怒了,要找曹德说事。谁知弄到最后,突然来了句“自罚三百杯”,他当即就给整懵了。 曹德开怀大笑,荀攸哈哈大笑,杨修、王肃、曹昂、曹彪,等一众老朋友老伙计们,也全都捂着肚子、仰面朝天,喷饭、绝倒…… 到最后,几人笑够了,曹德便搂着荀攸的肩膀,拽着杨修的后襟,骂骂咧咧,嘻嘻哈哈的找地方喝酒去了。 诸葛亮愣愣的站在那里,看到这些场景,一颗心总也安定不下来。 他们名为主仆,实为君臣,只是这关系,也太奇怪了吧…… 第175章 拖延症与选择困难症 袁绍众志成城,借外战之故,大张旗鼓的扫平了自己后院的争斗、猜忌。并挥军进兵郑地,想要趁着士气正盛,一举拿下管城、中牟,拔掉这颗插在河北边境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原本的计划中,袁绍以为,曹操听闻河北大军出动,一定会惊恐万分,派各路人马前来支援。 到时候,自己大可顺势约集吕布、刘表、张鲁、孙吴,合力攻取许都…… 但,许都却按兵不动,只曹德派了一个名叫关羽的红脸大汉过来,帮着赵云守城。 不仅如此,就连郑地一带,也没有多大反应。 这,这特么是瞧不起我袁某人啊…… 袁绍当时就火了,令旗一指,命颜良、文丑率一万精兵,作为先锋部队,极速攻略城池。 颜良、文丑长鞭一挥,带着大部队横冲直撞,一路来到郑地关隘前,开口叫骂道:“曹贼,还不快开门受死!” 关羽自恃孤傲,不愿与他争口舌之利。 可赵云不同,赵云在许都时,已经见识过了曹德的嘴皮子功夫。此时此刻,为了抵抗袁军,曹德更是派人给他送来了一个锦囊妙计。 他见颜良骂骂咧咧的,点名要诛杀曹贼,便清清嗓子,打开锦囊看了看,随后冲着城外,浑厚有力的劝告道:“小良呀,你要杀曹贼,得去许都!你在这里骂,就算喊破了喉咙,曹贼也听不到,那你不是白喊吗?” “你既然是白喊,那就不如不喊。要不然,白费力气不说,你中午还得多吃两碗饭。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要懂得爱惜粮食啊……” 颜良打了半辈子仗,不管与人对垒,还是与人厮杀,上来就是单刀直入。哪怕是带头骂阵,那也是一个痛快,什么时候碰到过这磨叽叽、黏糊糊的状况。 而且,这孙子叫自己小良? 小尼玛啊小! 颜良勃然大怒,抽出长刀,指着关羽再次骂了起来,“赵云小儿,你胆敢辱我!还不快开门上马,与你爷爷决一死战!” 赵云啧啧出声,顿了半天,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小良,听哥一句劝,打架是不对滴……” 颜良当时就给整懵逼了…… 我特么叫阵,是让你出来和我厮杀的,谁没事跟你小打小闹? 你要打就打,不打的话,就别逼逼。你在这逼逼赖赖、磨磨唧唧,恶心谁呢! “赵云小儿,你,我……” 颜良就那么几个词儿,碰到年纪大的,就叫老儿;碰到年纪小的,就叫小儿;碰到对方恶毒的,就叫贼子;碰到对方无名的,就叫匹夫。 现在,他骂来骂去,只是一句赵云小儿,除此之外,别的就什么都不会了。 可赵云不同,他有曹德的小册子,就等于有了制胜法宝。 一会儿小良,一会儿颜颜,不仅说出了“打架是不对滴”,这等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语。时不时的,他还会勾起手指头,指着颜良,十分嚣张的叫道:“你过来啊!” 颜良一点脾气也没有,当下把马鞭一摔,冲着文丑嚷道,“你来骂阵!” 文丑清了清嗓子,刚近前两步,还没出声,就听赵云那边又嚷起来了。 “是阿丑吗?” 文丑一愣,接下来,他就经历了赵云一连串的语言轰炸…… “阿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父亲啊!” “阿丑,你妈生你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你扔了,把胎盘养大了,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丑?” “阿丑,你的长相,已经突破了世人的想象,明白的,知道你是长得丑,不明白的,还以为袁绍养了个猴儿……” “阿丑,你那老脸长得跟屁股似的,难怪你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她是有自知之明啊……” 这话说的,不仅颜良、文丑勃然大怒,就连关羽也是哭笑不得。 “子龙,你怎么这么会骂人?” 赵云哼哧一声,“二爷教的……” 随后,他从锦囊中掏出来一个小册子,看一眼,就冲着城楼外骂两句…… 小册子上,全是曹德辛辛苦苦总结出来的,专门骂人的俏皮话。 不仅有专门对付文丑的,专门对付颜良的,甚至还有专门对付袁绍的。 颜良、文丑叫了半天阵,见赵云始终不予理睬,商议一番,便要强行攻城。 关羽见状,冷哼一声,挥起青龙偃月刀,站在城楼上傲然而立。 “有关某在此,谁敢攻城?尔等小贼,不过插标卖首耳!” 二人一看到关羽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间心头一颤,都觉得有股莫名的恐惧,自后背升腾而起,直窜脑门。 “这大汉是谁?怎么我一见了他,总觉得有些,有些不对劲……” “我也是,仿佛,他是专门过来对付咱俩的……” 两人距离城门十几丈,谁都不敢近前一步。 颜良一声令下,命人搬云梯、推冲车,想要强攻。 赵云大手一挥,无数箭矢簌簌直下,将敌军隔绝在三百步之外。 颜良、文丑大惊失色,他们早就听说,许都铁甲军强弓硬弩,箭矢威力,天下无双。只是没有料到,郑地一带的军士,居然也都装备上了。 转眼之间,城池之外,死伤成片。二人眼见敌方弩箭太强,料定绝难攻下,便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三里,等袁绍大军过来,再做计较。 袁绍来到之后,其实和颜良、文丑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曹魏弓弩,已经经过了数代改良。不仅有专门负责狙击的复合硬弓,有专门负责火力压制的连弩,甚至,还搬来了专门负责猎杀对方骑兵的大型床弩。 以大木为弓,以巨矛为箭,配上复合弓的弹簧机括,二十座床弩,同时发射,别说你是目标明显的步兵,哪怕是移动速度极快的骑兵,巨矛之下,也是死伤无数。 袁绍刚命令手下众军,发兵攻城,巨矛铁箭、强弓硬弩,齐刷刷的射来过来。 眨眼功夫不到,郑地关口外,又多了一堆有一堆的尸体。 袁绍心惊胆战,慌乱之间,急忙命大军后撤,一连退了三十多里。 眼见攻城不下,手下谋士,纷纷献计。 有说可绕道并州以西,经河洛之地直捣许都的。 袁绍摇了摇头,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再议。” 有说可以用人数上的优势,强行攻城的。 袁绍身子一颤,也淡淡的回了一句:“再议。” 还有的说,可以暂且安营扎寨,等形势稳定下来,再设法将敌军引出,以伏兵之计,将其拦在城外。接着,便可趁郑地防备空虚,率领大军急速攻城。如此一来,对面的强弓硬弩,便毫无用武之地了。 袁绍眼前一亮,极为赞赏的道:“这个好,这条计策好!就这么办!命大军即刻安营扎寨,先稳住局势。随后,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就是说,慢慢来。 袁绍督大军三十万,号称百万,单是每日消耗的粮草,都得数以十万计,他怎么可能“徐徐图之”? “徐”到最后,郑地那边,屁事没有,自己先把自己给吃空了。 从安营扎寨,到粮库告急,总共没超过十天。 田丰、沮授,两大钢铁直男坐不住了。 二人好说歹说、苦口婆心,一直不停的警告袁绍:要打就打,要走就走,不要在这里拖着耗着。耗到最后,死的是咱们,苦的是百姓。 袁绍闷闷不乐,踟蹰无计。 打吧,他觉得不管怎么打,都不稳妥。对方城池,铜墙铁壁,又有强弓硬弩,铁箭巨矛。 撤吧,他又觉得不能撤,可惜不说,一回到邺城,那些谋臣士子,又该内斗起来了。 袁绍的一颗心,从在邺城时,就没有停止过思考。 到如今,大军来到郑地跟前了,他仍是不停的想来想去。 田丰苦苦劝道:不要多虑,更不要想得太多,却什么都不做。 可袁绍却义正言辞的反驳道:凡事“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这是《孙子兵法》中所说的。若只知道一味进取,不考虑周全,那么,出了岔子怎么办?后果谁能负责? 不仅田丰,沮授、审配,也在不停的进言。 大伙的意见出奇的一致:打!赶紧打!立刻打!马上打! 袁绍拗不过众人,只好跟着调兵遣将,再次攻取城池。 可一到了怎么打的时候,他又犯迷糊了。 许攸的意见,是派骑兵,绕道河洛,直取许都。 袁绍不同意,还是老一句话:“再议。” 田丰的意见,是督大军,率众压境,强行攻城。 袁绍还是不同意,仍旧是老一句话:“再议。” 众人嘴皮子都磨破了,可南下的计策,仍是定不下来。 然后,郭图随口说一句: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从长计议,等商量好计策后,徐徐图之…… 袁绍便立马拍案叫绝,“这个好,这条计策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兵法有云,‘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若是没有把握,不考虑周全,那么,出了岔子怎么办?后果谁能负责……” 就这么耗着耗着,整整耗了一个多月,夏收都过了,该轮到夏种了,袁绍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做不做决定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到了夏种了,并州、冀州、幽州、青州,必须有人去主持大局,监管耕种事项。 众人心灰意冷,对袁绍都有些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意味。 谋士们三三两两,走到中军大帐,告诉袁绍,改回去准备夏种了,不然,秋收怕是指望不上。 袁绍静坐无言,默默不语,过了好半天,来了一句:“那,我们就回去吧……” 八大谋士,此时此刻,一句多嘴的都没有。 大伙对着袁绍抬了抬手,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扭过头转过身,各回各营,收拾行装去了…… 第176章 打不着! 众人山呼海啸的来,结果灰头土脸的走,这事轮到谁头上,谁特么都得气的骂娘。 田丰、审配,这些强硬派,自然对郭图、逢纪等人十分不齿;郭图、逢纪,这些缓战派,也对田丰、审配等人十分不齿。 而许攸,属于奇袭派;沮授,属于稳健派;辛毗,属于求援派;荀堪,属于不吭声派。 大伙谁都瞧不起谁,谁都觉得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谁都觉得对方是酒囊饭袋、祸国殃民的凶臣…… 现在,袁绍已经决定班师回朝,那么,强硬派也好,稳健派也罢,都没有意义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话语权的斗争上。 袁绍每天每天,都在听谋士们啰里啰嗦、絮絮叨叨,不是郭图告审配,就是逢纪参田丰,他实在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这群谋士,全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全特么是废物! 从郑地退回来后,袁绍便关闭中军帐,不准任何人进出,他只想静静,只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静静的思考自己的谋划…… 只可惜,他没安静两天,钢铁直男田丰,又来了。 袁绍勃然大怒,跳了起来,呼斥命颜良、文丑,将田丰即刻拿下,五花大绑,押入死牢! 田丰坦然而立,只轻轻说了一段话,“田某光明磊落,死于不死,从未放在心上。只是河北大业,恐怕就此崩塌,再无起势的可能。主公,实不相瞒,田某此来,是有军情机密。” 袁绍冷眼旁观,语气发狠的道:“上一次,你所谓的军情机密,是说许都将要联合荆州、江东,攻取徐州。可结果呢?结果,许都按兵不动,全力抵抗河北!这一次,你又有军情机密,你以为,袁某还会信吗?” 田丰冷哼一声,缓缓解释道:“曹操攻徐,早晚的事,不过是听闻了主公将要督军南下,所以改变了策略而已。田某何错之有?你听信奸臣所言,总是徐徐图之,手里坐拥三十万大军,连攻城都不敢,最后却要怪罪在田某头上,田某何错之有?” 袁绍脸色酱紫,气喘吁吁,瞪着田某道:“拉下去!打入死牢!” 田丰仰天大笑,“田某死不足惜,只是主公尔等,尽为赵云、关羽刀下之鬼矣!” 袁绍猛的打了一个哆嗦,伸手拦住颜良,质问道:“你此话何意?” 田丰甩了甩手,瞥了颜良一眼,面无表情的道:“赵云、关羽,听闻我军退兵,各率五千铁骑,一路追杀过来。眼下,距离我军后方,已不足三十里。” 话音未落,审配、沮授等人也急忙闯了进来,都说哨探回报,赵云、关羽杀来了。 袁绍心中狐疑,凝眉嘀咕道:“我军多次诱他出战,他只坚守不出。现在,我军方才退兵,他就追杀过来了?一万骑兵,想与三十万军马相抗,无异于痴人说梦。莫非,此中另有奸计?” 田丰一声悲叹,“他哪怕是有奸计,可一万骑兵,又能如何?回头打啊!” 沮授、审配彼此看了一眼,也纷纷点头附和,“田先生所言不假,一万骑兵,确实成不了气候。主公,回头打吧!” 袁绍思索再三,最终下定主意,“好,那就回头,狠狠的教训他们一番。” 田丰见袁绍已经做了决定,哼哼的笑了笑,转身就往外走。 袁绍急忙唤道:“田先生哪里去?” 田丰冷冰冰的道:“分发器械,督军作战,此田某职责所在。莫非,主公不准?是了,田某已是戴罪之身,还请颜将军赶紧将田某拿下,立马押入死牢,也好秋后问斩!” 袁绍突的一跳,即刻摆出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田先生何出此言?你是我军的栋梁支柱,河北大业,还要指望田先生呢!” 随后,袁绍转过身,目光冷冷的扫过沮授、审配等人,最后定格在颜良身上,气愤难当的训斥道:“误听尔等谗言,险些错杀了好人。还不退下,赶紧操办反攻事项!” 沮授扼腕长叹,审配默然无语,颜良闷闷不乐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带着手下士卒,去大后方找文丑去了。 赵云、关羽奋起直追,是奉了曹德的密令。 曹德有言在先,袁军若执意为战,则坚守不出;袁军若坚守对垒,则随意骚扰;袁军若退兵回朝,则趁机奔袭。 此时,二人正各带五千骑兵,紧紧跟在袁绍大军之后,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一路突飞猛进,趁火打劫。 河北四庭柱,颜良坐镇中军,文丑负责殿后;张合身在牢狱,高览北据幽州。 随军出征的,就颜良、文丑两个。 其实,他们也真的有些本事,但和关羽、赵云相比,终究差了点意思。 尤其是关羽,自打见了颜良、文丑二将,总有些蠢蠢欲动。似乎不在他们的脖子上砍上一刀,就浑身不自在,浑身不得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文丑一个都打不过,更何况二人分兵来袭。他带着手下部族,仰仗着大军就在不远处,勉强抵挡一阵,就渐渐不行了。 尤其看到红脸大汉关云长的宝刀时,文丑脖子上就冷飕飕的,连正面交锋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大军已经回头,颜良也立刻赶到。二人稳下阵脚,带着数万兵马,呼号呐喊,直冲曹军而去,想要把这些天来受的委屈,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谁知,关羽、赵云拍拍屁股,溜了。 二人当时就傻了,颜良扯开了嗓子,一边狂奔猛追,一边高声叫道:“别跑!赵云小儿,你个兔崽子!有种的别跑!” 赵云理都不理,带着身后五千轻骑,一口气跑了四十多里,直接跑到了郑地城墙下。 他还回过头来,命手下将士,冲颜良齐声大喊:“你过来啊!” 颜良那个气啊,追,是铁定追不上的。赵云是轻骑兵,速度极快。他虽然也是骑兵,但准备不行,过于厚重,况且军中也混杂着许多步兵。 打吧,对面都逃回家里,躲起来了,怎么打? 颜良眼见无计可施,又回过头来,去追关羽。 可关羽跑的比赵云还快,他胯下那匹战马,虽然比之赤兔、绝影差了一点,但也是万中无一的宝马。 颜良那边刚要回头追他,关羽这边一夹马肚,滴溜溜,到了郑地城郭西门。 颜良、文丑,追,追不上,只得在关外叫骂。 骂,人家也不出来,人家还在城墙上喝酒品茶吃水果,那赵云,甚至还叫来了两个杂物兵,拿起铜牙板,唱了两首十八摸。 颜良、文丑更气愤了…… 二人耗了大半天,死活想不出办法,只得转身回去。 袁绍已经命令大军掉头,过来相助了。 可定睛一看,自己的两员先锋大将,竟然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他轰然从战车中暴跳起来,冲着二人吼道:“人呢?你们不是追杀赵云、关羽去了,他们人呢?” 二人闷不吭声,回答不上来。 袁绍实在忍不了了,打,对面不跟你打,只龟缩不出;走,对面不让你走,还派兵偷袭。 你特么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特么在这玩我呢? 袁绍急火攻心,郁结难当。 他胸中堵着一口气,吐,吐不出,咽,咽不下,只得把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着郑地数丈高的城墙,撕心裂肺的骂道:“曹德,曹老二,曹老二!我袁绍早晚,早晚,早晚……” 袁绍怒气直冲头顶,眼前昏黑一片,一句话没说完,便已经支撑不住,噗通一声,从战车中跌落在地。 昏迷之际,他仍旧拳头握得死死的,口中有一句没一句的念叨着: “曹老二,曹老二,我袁绍早晚,早晚……” 第177章 越骄傲的人,越怕受到打击 河北军团的退兵,意味着袁绍想把内部斗争,转嫁到外部斗争的决策失败。与之而来的,则是朝堂权利的新一轮倾轧。 再加上袁绍因气致郁,因郁致病,邺城形势,已经急转直下,大不如前了。 反观许都,夏种之后,各州各郡日益稳定。兖州、河洛、淮南、郑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俨然已经形成了城郭连城郭、田亩连田亩的数千里疆土。 曹德以许都为核心,以山东为根据地,接着向四周辐射的战略方针,已经初步完成。 通俗点讲,基本盘,稳了。 基本盘已稳,那么,就可以向外扩张了。 在这个问题上,曹德也不急于一时。同而化之,引而安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秦汉前朝的先行者们,已经打下了“车同轨、书同文”的基础,自己只需在这个基础上用心经营,自然所向披靡。 其余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在许都欢声笑语、高歌猛进的大好形势下,亮亮同学,却变得很不开心。 自袁绍退兵以后,他就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 来到曹府,诸葛亮一共用了两条计策。 第一次用计,他主张祸乱河北,挑拨袁绍与富户、商贾的关系,让其自动根基,许都好趁虚而入。 曹德告诉他,河北不一定会乱。因为你会用计,袁绍也会。 诸葛亮在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深度复盘,他肯定了曹德的说法。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在某些问题上,过于傲慢,有些小瞧天下英雄了。 第二次用计,他主张联合孙吴、刘表,约集数路大军,攻取吕布。至于河北袁绍,必然不敢进兵,拒之关外即可。 曹德告诉他,不能打吕布,否则,吕布必然会与袁绍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许都。 诸葛亮不服,与曹德打了一个赌。 事实证明,他又错了…… 这一次,他错的更离谱。他不仅小瞧了袁绍的号召力,也忽略了河北谋士在外敌面前,突然变现出来的凝聚力。 虽说,在这种凝聚力之内,依然饱含着邺城各股势力的内部斗争。但无一例外的,他们在遇到外敌时,竟然全部都是主战派! 谁能想到,平日里关起门来,互相撕扯的士卒阶层,没有一个退缩的,也没有一个投降的…… 诸葛亮坐在曹府别院里,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之后,又是一杯,从早间坐到午后,从午后坐到傍晚,仍是没有停止。 他并不喜欢饮酒,甚至可以说,还有点讨厌。只是偶尔有了酒局,出于礼节,才会多少喝上一点。 可现在,诸葛亮却不管那么多了。 他就要喝酒,而且还得喝醉。 一醉方休,醉到人事不知,醉到什么都不去想。 黄月英一蹦一跳的跑来时,要让他点评点评自己的新妆容,诸葛亮头也不抬的回复道:好,自己选的,什么都好…… 杨修满面春风的走来时,要与他讨论讨论许都的新决策,诸葛亮有气无力的感慨道:行,二爷说的,什么都行…… 总而言之,连番两次用计失误,还差点挑起河北与许都的全面战争,这对于年少的诸葛亮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他把自己关在院内,三天三夜没出门,三天三夜没回屋。只是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渴了,喝酒;饿了,也喝酒。 曹府的家丁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这事告诉了曹德。 曹德奇道:“竟然如此?亮亮这么脆弱的吗?” 他二话不说,即刻往别院走去。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颓废腐败的气味。 曹德低头看了看,此时的亮亮,头发蓬乱、眼神萎靡,正似睡非睡的歪倒在凉亭里,不断的、自嘲般的嘀咕来嘀咕去。 “想我诸葛卧龙,机关阵法,征战杀伐,无所不通,无所不用……” “想我诸葛卧龙,文韬武略,救民治国,无所不精,无所不能……” 这是,被深深的打击到了? 曹德轻叹一声,吸了口气,走到石桌旁,在诸葛亮对面坐了下来。 “其实,亮亮呀,你的计策吧,也不错。就是考虑的不太周全,而且,过于激进……” 诸葛亮浑身一颤,抬头看了看,见是曹德来了,便急忙挺直了后背。 他仍是不肯服输…… 只不过,眼神依旧空洞,神色依旧萎靡。 曹德见他不接话,知道他并不认同,于是就一条一条的分析起来,“你所欠缺的,不是天赋,也不是智谋,而是经验。你虽然知道袁绍好谋无断,知道此人外宽内窄,但是,你却忽略了他的优点。” 诸葛亮嘴唇动了动,良久良久,方才问道:“什么优点?” 曹德笑了,接话就好,接话,就表明可以沟通。可以沟通,那一切都不是事儿。 清了清嗓子,曹德继续说道:“你既然知道袁绍好谋无断,那么,你怎么只关注于他的无断,却忽略了他的好谋?你既然知道袁绍外宽内窄,那怎么只论定此人内窄,却没想到他的外宽?仔细想想,是不是?” “大凡好谋之人,都是有脑子的。而外宽,则是容人之能的表现。袁绍可能在心底深处会忌恨他的谋臣,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很仰赖他们的,也早晚都会听取他们的意见。所以,我们如果要总结袁绍这个人的性格,就要看到他的两面性。深思熟虑,对人宽厚,这是优点;犹豫不绝,内心狭隘,这是缺点。你呢,只看到了缺点,却没看到优点,这就是你的眼界、见识问题了。” 诸葛亮端起酒杯,静静的喝了一口,停顿片刻,忽然问道:“二爷的意思,是在下没有眼界?没有见识?” 嗯? 你特么…… 曹德差点没被他一口噎死,“我的意思是,你缺乏经验,缺乏锻炼。实践出真知,你一直在庄园读书,没有见过世面,缺乏相应的经验储备,以及情况突变时的应急策略。” 诸葛亮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二爷的意思,在下不仅没有眼界,没有见识,而且,也没有应敌之策,更没有自知之明。” 草! 听不懂好赖话咋的? 服了! 曹德勉强呵呵两声,不至于让气氛变得那么尴尬。 他略一琢磨,就急忙换了一个话题,苦苦劝解道:“其实,你的能力很强,天赋也很高。不仅在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在于机关阵法,创造发明。你回忆回忆,自己是不是发明过什么东西?” 诸葛亮的发明,很多,而且,不少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比如诸葛连弩,比如孔明灯,比如搭桥枪,这些东西,都具备很强的军事用途。 曹德见诸葛亮停下酒杯,凝眉沉思,知道他很快就要想通了。 为避免亮亮同学钻进用计失败的死胡同,并重新帮他树立起强大的自信,曹德决定,暂且不准他去将军府了。 让他去铸造厂,找马钧。 马钧是机械大师,也是一位大发明家,诸葛亮和他一起做事,就算是耳濡目染,也一定会发掘出自己无与伦比的价值。 第178章 回炉教育 第二天一大早,曹德便带着诸葛亮去了铸造厂。 为了帮亮亮重拾自信啊…… 像诸葛亮这种人,高智商,高天赋,高才华,高能力…… 就连人长得都特么又帅又高! 什么都高,就是怕他钻牛角尖! 高智商的人若是钻了牛角尖,那就好比二愣子发了疯一样,别管怎么劝,死活拉不回来。 曹德所怕的,既有诸葛亮因为用计失策,以此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也怕他因为自我怀疑,转变成自我否定,之后就自暴自弃,沦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说容易吗? 诸葛亮没出现时,曹德整天想着如何能够收了他。 现在收过来了,可因为时间不对,足足早了十年,结果,曹德是又当爹又当妈,不仅要照顾他的生活问题,感情问题,还得照顾他的心理问题…… 所以说,古代的主君都不容易,容易的,老早的就嗝屁了。 曹德走两步停两步,回头看看闷闷不乐、慢慢吞吞的诸葛亮,知道他心里很不开心,不愿意去铸造厂。 于是,曹德只好苦口婆心的柔声安慰道:“亮亮呀,冶炼厂、铸造厂,是咱许都的军工基地,也是我们能够始终保持装备先进的中流砥柱。其战略意义,远远大于它的实际地位。你可千万不要以为里面都是铁匠、石匠,所以就小瞧他们了。他们所代表的,是许都最顶尖的科技力量。” 诸葛亮勉强点了点头,“嗯……” 这小子,看来意见很大啊! 曹德左思右想,觉得不能任由他这种心态蔓延下去。 农业决定国运,粮食决定生存;工业决定强弱,技术决定发展。 诸葛亮现在满脑子里,总在想着用计失败、用计失败,总在想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忽略了这一切的根本条件,是农业与工业的支持。 他一直把自己吊死在机关算计、谋划策略这条捷径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发展国力、巩固生产,才是战无不胜的硬道理。 一定得把他给矫正过来…… 曹德甩了甩胳膊,扭了扭腰,故意装作十分轻松随意的样子,“亮亮,你以前在南阳读书时,喜欢搞些小发明吗?” 诸葛亮心不在焉的鼓着小脸,“嗯……” 嗯尼玛呀嗯! 草! 你小子真就哄不好了?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顺着曹德,他还从未如此低三下气的去顺着别人。 可一到了诸葛亮这,就全都不好使了。 曹德压制住想要爆发的冲动,依旧笑眯眯的问道:“都有些什么发明呀?” 诸葛亮有气无力,整个人冷冰冰的,“连弩,跳棋,孔明灯……” 连弩?跳棋?孔明灯? 曹德二话不说,抬脚便走,一路来到铸造厂主事院,找到马钧,一字一顿的告诫道:“一会儿,我给你带个学徒过来,名叫诸葛亮,你帮我好好的教育教育他,知道吗?” 马钧连连点头,“二爷,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曹德特意叮嘱道:“但是,你千万不要提连弩、跳棋、祈天灯的事,记住没?” 马钧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曹氏连弩,曹氏跳棋,曹氏祈天灯,不都是好东西吗?” 这种事情,曹德没法跟他解释。 所谓的曹氏连弩,其实就是诸葛连弩,曹德根据记忆中的样子,复原改良过来的,随后冠上了曹氏的名字。 所谓的曹氏跳棋,也就是孔明棋,是曹德拿来给大家益智消遣的小游戏,也用的曹氏的名字。 至于曹氏祈天灯,那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抄的孔明灯,只是曹德多弄了几种颜色,以此对应不同的用途而已。 诸葛亮的好几种发明,全被曹德给偷了过来,还全都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这要是被诸葛亮得知,那他还不得疯了? “你别问,反正,别在他面前提就是了。” 马钧一片懵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二爷既然亲自开口,也就不用管那么多,直接答应下来就是了。 “行,二爷,我保证不提。但是,如果别人提起来怎么办?” 曹德答道:“无论是谁,只要敢提,上去大嘴巴抽他,千万千万不能让诸葛亮知道!” 马钧郑重其事的答应下来,为了让曹德安心,他还特意当面发了个毒誓。 安排好这一切后,曹德便匆匆的去接诸葛亮。 “亮亮呀,以后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厂里吧。我都安排好了,让技术总监亲自带你。” 诸葛亮眼圈红红的,小嘴撇撇的,眼看着要哭。 曹德急忙安慰道:“你别哭啊!我送你过来,是让你好好学习来了,你哭什么?等你学成归来,继续到将军府做事,成不成?” 诸葛亮吸了吸鼻子,轻轻的答应了一声:“嗯……” 曹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招招手,离开了。 诸葛亮转过身来,望着曹德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曹德的背影有些远,也有些模糊。 似乎他这一去,以后再想见面,就难了…… 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马钧从厅堂内走了出来,对着诸葛亮笑了笑,问道:“猪哥儿是吧?” 诸葛亮的脸瞬间黑了,“诸——葛——” “嗯,猪哥儿。” 马钧招了招手,“来,我先跟你交代几句话。二爷说,不让我们在你面前提曹氏连弩、曹氏跳棋、曹氏祈天灯,那我们以后就尽量注意些。你也不要提,免得传到二爷耳朵里,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知道吗?” 诸葛亮瞪大了眼睛,“曹氏连弩?曹氏跳棋?曹氏祈天灯?” 马钧脸一耷拉,“说了不让你提,怎么还明知故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没有自觉吗?猪哥儿,你既然是二爷送来的人,你既然能让二爷亲自开口,那就足以证明,他是很看好你的。你不要让我们难做,更不要让二爷失望,知道吗?” 诸葛亮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在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道:“曹氏连弩?曹氏跳棋?曹氏祈天灯?” 马钧真是无语了:原来,这小子是个刺头!难怪二爷说,让我好好的教育教育他,看样子,二爷是生怕马某人留情啊……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院外的车间,一脸严肃的道:“猪哥儿,去吧。” 诸葛亮茫然一片,“去做什么?” “打铁。” “打铁?” “对,打铁!” 于是,诸葛亮就在马钧的特殊关照下,进入车间内,挥起大铜锤,打起了铁…… 等忙碌了一天之后,诸葛亮早已是筋疲力尽了。 此时此刻的他,也确实治好了胡思乱想、爱钻牛角尖的毛病。 日特么,累的跟条狗一样,连喝水都费劲,回到屋内,往床上一歪就睡着了,哪还有闲情去思考袁绍的人物两面性? 诸葛亮正自呼呼大睡之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马钧端着两样小菜,一大碗白饭,砰砰叩响了桌子。 “起来吃饭吧,吃完饭再睡。” 诸葛亮默不吭声爬了起来,走到桌子旁,坐在椅子上,默不吭声的吃起了饭。 马钧观察了一天,觉得这小猪哥虽然身体纤细,虽然瘦弱单薄,但骨子里的韧劲是有的。 是个可塑之才,就是,为人过于孤傲了,在车间里呆了一天,话也没说几句。 马钧忍不住感叹一声:此子,不是一般人啊! 他笑了笑,一边往外走着,一边随手带住房门,“你慢慢吃吧,不够的话,伙房里还有。咱们这什么都管够,菜管够,饭管够,只要好好干,钱也管够。二爷在接人待物这方面,还从来没有小气过。” 诸葛亮一听到“二爷”这两个字,肩膀忽然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着马钧即将离去的背影,几不可见的舒展开眉头,微笑着道:“谢谢。” 马钧大大方方的一摆手,压根没当回事,一步跨过门槛,就要回自己屋内。 正当房门即将关闭之时,突然,马钧神经质般的转过身来,盯着诸葛亮诧异的眼神,义正言辞的质问道:“你没多说话吧?没提曹氏连弩、曹氏跳棋、曹氏祈天灯吧?” 诸葛亮瞬间愣住了……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曹氏连弩,曹氏跳棋,曹氏祈天灯。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很熟悉。 熟悉到,就像是自己的一样…… 但是,又怎么可能呢? 连弩,跳棋,祈天灯…… 诸葛亮压制住内心的冲动,尽量以一种平和且自然的态度,询问道:“什么是连弩?什么是跳棋?什么是祈天灯?” 马钧推开房门,重新走进屋内,在诸葛亮旁边坐了下来,“二爷不让提,谁提,就抽他一个大嘴巴。” 诸葛亮伸出右手,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响声刚落,他脸上瞬间肿了起来。 马钧瞬间被他给吓到了,他从未想过,这小子不仅性格坚韧,而且,还极为刚强。 可曹德的话就在耳边,他不让马钧提,马钧就不提,哪怕眼前着小猪哥已经自己扇了两个巴掌,也还是不能多嘴。 马钧停顿片刻,便好言相劝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不过是些弓弩、棋种、飞灯。二爷不让提,咱就不要找麻烦,老老实实的做事即可。等你哪天学成了,该回曹府了,有什么话,就亲自问二爷吧。” 他摇着头,感叹两句,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诸葛亮放下碗筷,来到窗边,看着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之中的马钧,一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第179章 抉择 许都铸造厂,是曹德费尽辛苦建立起来的。 它不仅代表了许都现在的技术水平,也指明了许都未来的工业发展方向。 虽说,从外表看上去,它只是一座其貌不扬的工厂。但里面的制度之严谨,看守之密集,在整个许都来说,都是排的上号的。 诸葛亮刚刚走出房间,就受到了巡逻侍卫的质问。 “深更半夜,干什么去?哪里的工匠,工号多少?” 诸葛亮没有工号,他所拥有的,只是一面腰牌。 于是,他便将腰牌递给了侍卫。 “我是曹府二爷亲自委派的,过来查看查看情况。” 腰牌上,只有姓名,没有职位。 恰恰是这一点,让侍卫们不敢怠慢。 大汉朝的割据势力,不管是曹操,或者是袁绍,还是孙策、刘表,在引进人才时,都有一个统一的规律。 他们在了解到某人的才能之后,虽然会赐予一定的身份,分拨一定的任务,但并不会马上封给他们多高的官职,也不会立即给与他们多大的权利。 而是在观察一段时间后,甚至等此人建立了相当不错的功劳,拥有了相当浑厚的资历,再重新定职,另行分配。 其实,就是后世所说的试用期,荀彧如此,郭嘉如此,其他谋士武将,也大多如此。 荀彧刚开始投靠曹操时,其身份仅仅是别部司马。 别部司马是什么?有多大呢? 《通典·兵一》记载:凡立军,五人为列,二列为伙,五伙为队,二队为官。二官为曲,两百人,立军候;二曲为部,四百人,立司马。 这是指主力部队,一个部的人数在四百人上下。 别部,就是主力部队之外的,协同作战部队。如此一来,那他的人数就不固定了。 可能三四百人,可能一二百人,还有可能,只有几十人。可能配合主力部队,给他们做做陪衬,装装样子;也有可能,只是过去打个杂,跑个腿…… 别部司马,简单来说,是指那些没有正式编制的低级军官,是主君为了安抚下人,从而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 其职责大小不明,其手下数量随机。通电点讲,就是挂个司马的名,实际上,不过一名没有编制的临时工。 虽说荀彧跟着曹操南征北战,还帮他抵挡了吕布的突袭,保住了兖州,但他的官职,一直没有多大改变。 直到献帝东迁,来到许都之后,曹操受命司隶校尉,荀彧才一跃成为尚书令。 郭嘉呢,他的试用期和荀彧差不多,都是好几年。 郭嘉自从跟了曹操,一直都是谋士。 可谋士并非什么官职,也没有什么权利。他只是一名门客,一名幕僚,一名地地道道的临时工。 郭嘉受命为军师祭酒,是建安三年的事。 那一年,他主导了徐州之战,帮曹操攻克了徐州,打败了吕布,获得了许都以东的大部分土地。 之后,郭嘉才从临时工毕业,有了一个正式的官职,参与到许都朝堂的权力核心中来。 诸葛亮呢,到许都才二十多天。四月中旬来的,到现在五月底,刚刚过了夏种。 他现在,连临时工的身份都没有,只是因为曹德器重他,所以把他留在了曹府。 但这些细节,巡逻的侍卫不知道。 他们看诸葛亮的腰牌上只有名字,却没有职务,当即就感到十分奇特。 这种人,要么是曹府的心腹,不好评级,所以等他有了功劳再重新分配;要么是曹府的子侄,不用官身,他们在许都内外依然畅行无阻。 侍卫队长盯着腰牌看了许久,确认无误后,便温言问道:“你,是二爷的什么人?曹府的亲戚?还是说,是二爷的身边人?” 诸葛亮道:“在下与二爷非亲非故,不过,承蒙二爷瞧得起,一直留我住在曹府。” 得,不用说了,肯定是二爷的心腹无疑。就和当初的赵云赵子龙一样,也是有腰牌无官身,直到后来将军府大改,才一跃成为铁军营寨的统领。 望着面前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小哥,侍卫队长不敢有一丝轻视,“这位小先生,此处是军库重地,闲散人等,绝不能随意走动。你大半夜的出来,有什么要紧事?” 诸葛亮避而不答,说多了容易露馅。他微微皱眉,想了想,直接问道:“曹氏连弩,你有没有?” 侍卫队长摇了摇头,“小先生,你提那东西做什么?” 诸葛亮依旧不答,反而从怀里取出一幅弓弩设计图,就着火光,摆在队长面前,“你看看,和这个相比,哪个更好?” 队长瞅了半天,啧啧笑道:“有点像,似乎,制作原理也都是一样的。只是,这可是咱许都的最高机密,绝不能轻易示人。小先生,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份图纸?” 诸葛亮心中动了动,随即,嘴角边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么多天,他终于有所释怀了。 最高机密,就是说,整个许都,都把连弩当做最重要的机密。 国之重器,也无外乎如此! 虽然,他不知道曹氏连弩为何会与诸葛连弩如此相似,但这种事情不是不能解释。 英雄所见略同,二爷的曹氏连弩,和自己的诸葛连弩,都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宝物。 这么说来,自己与二爷,其实是处在同一档次上的…… 诸葛亮终于重拾了自信,诸葛连弩,是他在南阳读书时,偶有所感,弄来玩玩的。 实际上,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只需给些时日,那么,诸葛亮一定会把它改造成国之重器。 二爷,纵使在下经验不足,实践不足,可孔明卧龙未出天下,依然能够做出诸葛连弩这种大杀器。 在下与你相比,怕是不遑多让吧? 诸葛亮笑了笑,收好连弩设计图,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等等,小先生,你请等一等。” 诸葛亮回过头来,“将军,有何事?” 侍卫队长挠了挠头,“小先生,咱铸造厂的机密,千万不要随便告诉别人。你那设计图……” 诸葛亮笑道:“怎么?还要上缴不成?” 侍卫队长嘿嘿两声,“上缴什么啊,已经淘汰掉的兵器,要不要都无所谓了。咱现在研发的,都是狙击弩,机关弩,斩首打击,或者火力压制的。连弩虽说也是连发,但准度不够,火力不强,二爷早就淘汰了。末将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那设计图,拿着也没用,还不如烧了!” 轰的一声,诸葛亮如被雷劈一般,怔怔愣愣的站在院子里,动也不动。 侍卫们叫了他好几回,看他呆呆傻傻的,始终不回话,当时就急了。 大伙赶紧叫人,找了一辆马车,把诸葛亮抱到马车上,即刻送往许都医院去了。 诸葛亮到了许都医院,仍是一语不发,医师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不吭声。医师问他有无病痛,他也不吭声。医师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强行给他把了把脉,抚了抚胸口。 可脉象之中,除了有些气虚之外,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后半夜,连华佗都被请了过来,给诸葛亮诊治了大半个时辰,到最后来了一句,“大概是心病。年轻人,向来得心病者居多。或被情所困,或被财所苦,还有的,也可能是因为万丈豪情却不得志,终于闷闷寡欢,积郁成疾。” 侍卫队长问道:“那怎么办?” 华佗想了想,答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们回头打听打听,他究竟为何如此?至于他本人,暂且安置在医院里吧。以免因郁致病,耽误了治疗。” 侍卫队长点了点头,随即命手下人回铸造厂打探情况。 他则亲自留在医院里,看守这位曹府的心腹,二爷的身边人。 华佗离开之后,诸葛亮难得的开了口。 他抬头盯着侍卫队长,面无表情,目光沉苛的问道:“曹氏连弩,与我那设计图,如出一辙,是也不是?” 侍卫吓了一跳,急忙答道:“是,差不了多少。如果非要说个一二三来,曹氏连弩更为简洁,更为高效,真到战场上厮杀的话,也更为精准耐用。” 诸葛亮闷哼一声,低头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他忽又抬起头,再次质问道:“曹氏连弩,什么时候生产的,什么时候淘汰的?” 侍卫答道:“去年!去年铸造厂成立三个月后,二爷改良了复合弓,尝试着生产了一批连弩。但紧接着,二爷发现连弩精度不够准,火力不够大,就和马钧大人一起,重新设计了两款弩弓。一款狙击弩,一款机关弩,前几天袁绍来犯郑地,就是用机关弩将他们打退的。” 诸葛亮又闷哼一声,这次,他没有默然低头,而是紧接着问道:“跳棋,天灯,那些……” “玩具而已,二爷随手弄来的。” “那你们的运输工具是什么?牛车?马车?你们听说过木牛流马没有?” 侍卫队长有些无语,这小哥怎么什么都问,“小先生,我们的运输工具,是二爷和马钧大人一起发明的。以前用独轮车,现在用机械车。木牛流马我没听过,但我敢说,这世上没有比机械车更方便的运输工具了。不然,我们铸造厂制造的一批又一批的铁器,兵甲,怎么能够运送到郑地?怎么能够运送到淮南?只不过,这些是军国机密,我们做得也相对隐蔽,不让外人得知罢了。” 听完这些,诸葛亮不再多嘴了。他靠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沙沙声,想了很多很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诸葛亮便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走过许都繁华的街道,走过平安大街热闹的火锅城,走过与曹德第一次相遇的农贸大市场,然后,来到了许都城外的乡间小路上…… 他与曹德的差距,已经在多次印证之后,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觉得,曹德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也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智者。 曹德曹二爷,料事如神,事事如亲历;发明创造,样样皆神品。 自己被人称为天才十几年,自认为普天之下,论智谋论机关,论治国论韬略,无人能出其右。 哪怕天底下再厉害的人,也不过和自己伯仲之间而已。 可曹德不同,他就像,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对于当前天下所发生的一切,所需要的一切,全都了如指掌。 和他相比,自己差的太多了…… 诸葛亮越走越远,身后的许都城也越来越模糊。 回去读书吧,好好的读书,天下纷纷扰扰,人间世事无常,不读书,终究会矮人一等,不读书,终究会落于人后。 诸葛亮举目望天,看着远方烟云缭绕的许都城,孤独孤傲且豪情豪放的道:“我会回来的,许都,诸葛卧龙会回来的……” 第180章 归宿 出了许都,一路向南走,就是前往宛城的官道。 诸葛亮没有车马,没带钱粮,走了没多远,就感到又累又饿,几乎快要不行了。 但他没有回头,他也不会回头。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没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地步。 尤其与二爷相比,差的不是一个两个档次…… 以前在南阳读书时,诸葛亮就常常自比管仲、乐毅。更有甚者,还会拿来与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载之张子房相较。 现在想想,真是井底之蛙了…… 诸葛亮立志,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不仅要读兵家阵法,要读治国救民,还要读《商君书》、《李悝法经》、《管子八十六篇》…… 他要把师父黄承彦所有的藏书全都读通、读透、读明白,还要把它们全都汇入一体、融会贯通,让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圆转自如,随意挥洒。 就像二爷一样,无论遇到任何事,怎么来怎么行,怎么想怎么有,不再拘泥于天时、地利、人和,要把个人的智慧与天下的大势结合起来,成为一名真正的智者。 诸葛亮一边想一边走,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渴了,就跑到河边喝两口清水;只是,有一点…… 他没有食物。 万般无奈之际,诸葛亮只好停下脚步,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村庄,没有烟火,也没有果树、野菜。 有的,只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污泥,瘸了一条腿,抱着个拐棍,躺在枯草堆里晒太阳的中年乞丐。 乞丐带着一顶破毡帽,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手里拿着两个窝头,已经馊了,可他还是舍不得吃。 大概,是不敢吃吧。不吃的话,手里有东西,心里有念想,哪怕是饿着,也不会一时半会儿就饿死了。 可一旦吃了,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找不到新的食物,心里又没有一点希望,只能乖乖的等死。 诸葛亮见那乞丐的身材、侧脸有些眼熟,心中忍不住一阵好奇,可因为带着毡帽,看不出来究竟是谁。 他走近两步,笑着问道:“兄台,如今中原各地,都在垦荒屯田、安抚百姓。你不好好在家里耕种生产,怎么还跑出来做流民?莫非,没分到土地?” 乞丐闭着眼睛,头也不抬,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窝头,悄悄转过身去,蜷缩成一团,对于外事外物,根本就懒得搭理。 诸葛亮皱起眉头,再次问道:“莫非,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遇到贪官污吏了?兄台,当今许都,朝堂开明、政策宽松,并且有一众明主贤臣坐镇。你大可将自己的冤屈呈报曹府,二爷若是得知,必会为你排忧解难。” 乞丐的身子忽的一颤,随后便冷冷的骂道:“二爷?呵呵?你跟我提二爷?我叼尼玛的!” 一听到这句口头禅,诸葛亮整个人都傻了。 叼尼玛的,叼尼玛的…… “你是,老瘪三?” 乞丐猛然回头,在看到诸葛亮的一刹那,瞬间愣住了。 “小——猪——哥——!” 他一步向前,扯着诸葛亮的脖领,愤怒暴怒满腔震怒的骂了起来。 “小猪哥,你个狗东西!妈的,你害得老子好惨呐!” 这名乞丐不是别人,正是从许都逃了出来,被曹操追捕、被袁绍追杀,被吕布张辽撵的四处流窜,无处可去,只得沦落草莽,以乞讨为生的刘备,刘玄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刘备二话不说,上去揪住诸葛亮的头发,把他扑倒在地,砰嗤砰嗤的暴打起来。 刘备第一恨的,是曹德。 拐走了他的赵云不说,拐走了他的关羽不说,拐走了他的张飞不说,还拐走了他的老婆孩子。 除此之外,这缺德老二还弄了一个杀富济贫,杀的袁绍血本无归,把自己的唯一后路给彻底堵死了…… 刘备对曹德的恨,那真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除了曹德,他第二恨的,就是面前这兔崽子,小猪哥! 不就是因为你师妹长得丑,多看了她两眼,结果,你就整了三百多斤巴豆,弄死了袁绍几十匹马,搞垮了甄家一百多头牛,导致粮队硬生生在路上搁置了五天,没能赶上许都粮价飙升的那场大风…… 一个子儿没赚到,还弄了个血赔! 有关粮价风波,刘备曾考虑过很多回。 如果不是诸葛亮那一车巴豆,粮队绝对能赶上好时候。 虽说,到最后一定也会被曹德给吃掉,但自己能提前回本! 三千大钱一石,哪怕只卖个十分之一,老本儿就保住了。后面的亏损,实际上都是利润。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毁在了这兔崽子手里…… 刘备恨的牙根发痒,纵然他现在皮包骨头,看上去干瘦干瘦的,可多年的征战生涯,依然让他的力气要比一般人彪悍。 一拳头接着一拳头,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怨气,恨不得全都爆发出来。 “小猪哥,我草泥马!” “你真是把老子给害惨了,你特么知道不知道?” “老子现在是妻离子散、四处流窜,出去要个饭,都特么怕被官兵逮到,都不敢到大街上去要,更不敢进城。老子现在,只能躲在乡野山村里,找个人烟稀少的犄角旮旯,苦苦哀求别人给两口剩饭。” “你特么一车巴豆,真是要了老子的亲命了……” 诸葛亮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又木又疼,眼前直冒金星。 从小到大,他一向以先生士子自居。 先生士子,不都是做学问的嘛,别说打架了,骂人都不会。 眼看着刘备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诸葛亮实在忍不了了,抱着头求饶道:“你别打了!再打,要把我打死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刘备打的更凶了。 “就是要打死你!老子就是要打死你个兔崽子!” “你把老子害得好惨啊,太特么惨了,呜呜……” 打着打着,刘备一个没忍住,竟然哭了起来。 他哭的,可——伤——心——啦—— 打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诸葛亮都快被揍的爬不起来了,刘备这才收了手。 狠狠的发泄了一顿,胸中的那股委屈、怨恨,终于稍微平复了些。 刘备四肢一瘫,躺在稻草堆里,仰面抬头,一边望着悠悠浮动的蓝天白云,一边气喘吁吁的警告道:“小猪哥,老子打你这事,你若是敢告诉曹老二,老子绝对饶不了你。” 诸葛亮抹了抹额头,擦了擦鼻血,瞅了瞅凶巴巴的刘备,没敢吭声。 刘备见没动静,再次警告道:“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敢告诉曹老二,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诸葛亮心里怕怕的,虽说,他并不是怕事的人,可刘备的样子,实在太凶了。 连二爷都舍不得打自己,他居然敢如此过份…… “你,你接着忙吧。我,我回去了。” 诸葛亮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之后,头也不回的就往南走。 刘备大感好奇,“你不回许都?” 诸葛亮摇了摇头,“不回。我要回家,回卧龙岗读书。” 刘备瞪大了眼睛,这猪哥,有毛病?好好的许都不待,要回卧龙岗那破地方?他可是曹老二的心腹,近乎于相好的那种心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他回卧龙岗干嘛? 眼见诸葛亮要走,刘备急忙跳了起来,想伸手将他拦住。 可自己的一条腿,被人给打瘸了,走不快。 当时,他拿着甄家的印玺、信贴,想去钱柜里取点钱花花。结果,人家钱柜不仅要印玺、信贴,还要公验、照身、户籍证明…… 刘备哪来的公验,有,也是袁绍给临时办的,与甄逸一点关系都没有。 钱柜的护卫当时就把刘备给拿下了,问了几个与甄家有关的私密问题。 刘备神色慌张,一句也答不上来。 钱柜护卫就以偷盗信物、诈取钱财为罪名,要上报官府,押他入狱。 刘备一见状况不对,拔腿就跑。结果,被护卫们追上,打断了一条腿。 虽说并没有伤到筋骨,养一养也就好了,可他现在,显然走不快路…… “猪哥,你等等老子,你特么等等老子!” 诸葛亮回过头来,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刘备悲叹一声,眼神中再次泛起了泪花,“我老婆女儿她们,她们在许都过的还好吗?” 诸葛亮点头道:“她们被安置在王朗家里,衣食无忧,也无杂事烦心。王朗专门腾出了一个院落,还安排了许多女婢,由典属院发放钱粮,负责她们的日常消费。她们现在的日子,比跟着你时好太多了。” 刘备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他突然在怀里摸了摸,掏出甄家的印玺、信贴,伸手递给了诸葛亮。 “这是甄家之物,我留着也没用,你把它们还给二爷吧。” 诸葛亮失落的摇了摇头,“近几年内,我不会回许都了,你要还自己去还吧。” 刘备听闻,只好把印玺和信贴重新放好。他歪着脑袋,十分疑惑的问道:“你与曹老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过节?” 过节? 谈不上吧…… 只是因为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自己比不上他而已。 说起来,真正无所不精、无所不能的,不是他诸葛卧龙,应该是曹德曹二爷才对。 最起码,目前就是这样! 诸葛亮略作停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向往的道:“他就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巍峨壮观的耸立在你面前。单是看一眼,就会让你自惭形秽,让你觉得自己拙劣不堪。有时候,甚至只是稍微想起来,就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尝试了许多办法想要跨过去,都不行;我想在他面前好好的证明自己,也不行。有他在,我看到的只是背影,始终看不到光明。我的学识、智慧、谋略、发明,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这种感觉,你懂?” 听完诸葛亮这一段发自肺腑的自白,刘备突然笑了。 他越笑声音越大,声音越大就越想笑,笑到最后,竟然因为止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诸葛亮面色沉郁,质问道:“为何发笑?在下就这么好笑吗?” 刘备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直到诸葛亮的脸色由沉郁变得酱紫,又由酱紫变得黢黑,他这才拍了拍自己受伤的右腿,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猪哥,恕我直言,你之所以会气闷郁结,不为别的,只有一个原因,嫉贤妒能!” “你,你胡说!” 诸葛亮极力反驳,显然已经动了怒。 刘备压根没把他的反驳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的说道:“你空有才学智谋,却没有容人之能。你自以为天下无敌,自以为是人中龙凤,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猪哥,你在庄园里读了十几年的书,学尽了文韬武略、救民治国,但是,你没学过知人善任、各尽其能。这些东西,书本里没有,百家学说里也没有,它需要你自己去体会,去发掘,去培养。” “听闻,你以前读书时,常自比管仲、乐毅,姜尚、张良。但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你不仅自比管仲、乐毅,姜尚、张良,你还把自己比成了齐桓、燕昭,周王、刘邦。” 一阵狂风吹过,吹散了河岸边的枯草,吹散了天空中的流云,同时,也吹散了掩埋在诸葛亮内心深处的千愁万绪…… 他静静的站在天地间,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清风,观望着飞向山林旷野的群鸟,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管仲、乐毅,齐桓、燕昭;姜尚、张良,周王、刘邦…… 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如面前潺潺不息的河水一般,泛起了细细的小小的波浪,流淌着,流淌着,从面前缓缓流过…… 许久许久,诸葛亮叹息一声,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不仅把自己比成了管、乐、姜、张,还要比作主君帝王吗? 二爷,是铁军之主,是将军府之主,以后,甚至会成为天下之主。 自己,却把他当成了谋士。 自己,有文治,有武功,有安民之术,有练兵之法……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颗千秋万古之心。 诸葛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悟了。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眉宇间的愁怨也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他进入许都之前的神色。 潇洒而任性,自信且骄傲! 这就是诸葛亮原来的样子,也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天文地理、鸡毛蒜皮,文韬武略,救民治国,他从前一直认为,且从今以后,也会一直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超凡绝尘的,是无所不精、无所不能的。 不同之处在于,以前,他是傲慢的自以为;而现在,他是坚定的相信! 诸葛亮背负双手,抬头挺胸的看着这个世界,同时,他也在面容和煦的看着刘备。 他对刘备报以微笑,深深的行了一个儒礼,说声多谢。之后便转过身,云淡风轻,却又潇洒任性的往南走去。 刘备咕噜噜站了起来,问道:“小猪哥,你到哪里去?” 诸葛亮停下脚步,稍稍侧身,微笑着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刘备急了,“你,真要回卧龙岗啊?” 诸葛亮点了点头,“在下学术不精、造诣不够,不足以争论天下。只好暂且回乡读书,苦学明志。等哪天,这红尘人间若是需要在下时,在下自然会出山相助,与天下英雄一较长短!” 刘备愣了愣,一时语塞,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挠了挠头,任由浑身的虱子跳蚤,在发丝间、脖颈里爬来爬去。 诸葛亮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见刘备一身破烂、满脸污泥,可怜兮兮的,连要饭的地方都没有,就微微探身,尝试性的询问道:“要不,你跟我去邓县?” “卧龙岗虽然不是什么名城,但乡邻和睦、物产富足,而且风景也不错。无论是读书还是生活,都是一个好去处。再加上那边地处宛城、汉中、荆州边境,属于三不管地带。许都的官差,到不了那么远,你也算能有个地方安身。” 刘备乍听之下,顿时喜上眉梢,“真的?真的有那么好?老子,不不不,在下,在下能去吗?” 诸葛亮笑道:“可以的,可以去的。” 刘备猛然跳了起来,“好,好!我去,我跟你去!反正许都徐州、淮南河北,都容不下我,我就跟你走好了。” 他放下拐杖,一步跳到河里,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把身上那些霉运、晦气,全都洗了个干干净净。 接着,刘备把衣服涮了好几遍,重新穿戴整齐后,又砍了一段竹皮,做了一个七寸刘氏冠,弹了弹,庄重肃穆的佩在头顶上。 此时夕阳斜暮,余韵的光辉温柔的洒在冠冕上,远远看去,既有洗尽过往、重获新生的祥和感,又有继往开来、砥砺前行的仪式感。 “这叫刘氏冠,我家高祖刘邦发明的。猪哥,你说我带着高祖的帽子,以后会不会当皇帝?”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的吧,天快黑了。” 落日霞光,二人一边抬头看着渐渐升起的满天繁星,努力寻找着北极星的方向;一边在乡间野路中摸索来摸索去,想要探出一条最为平坦的归途。 偶有紫花流萤,追逐婉转;月出孤鸟,扑簌惊鸣。乡野间的风貌,便在这样一种温柔相待,却又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薄雾下,渐渐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