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泪》 第壹回 众生苦难难救赎 苦海无边谁愿渡 青山之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南山经。 ?? 赤县神州,很大也很小! 小的是它就是固定好的大小,不会多,不会少,在这个剑仙满天的时代,有御剑千里,有咫尺天涯,各式各样的大神通下,这世界就显得很小很小。 大的是,同样是各种各样的仙家手段,一花一世界,一书一红尘,一阵一大道! 昆仑山地界荒漠永恒,漫天盖地的黄沙,遮天蔽日的沙尘暴,那怕拥有诸多仙家手段的众人,也看不到,走不出仿佛永恒无尽的荒漠。 那里,被大道之力无限拉伸延长,世人都道昆仑山就是世界的尽头,只有齐物境以上才感觉得到,那里被天道笼罩,传说只要穿过,那就会铸就不死,不灭的永恒之身。 真真正正的与天同寿,与地同休! 如陷火烧的白天和鬼魂满地的幽冷晚上,一堆堆的白骨被黄沙掩埋,一个个仙人在这里陨落。 谁也不曾知道这个绝域之地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绿州。 绿州很小,小得只有一个小湖,几棵矮小的树木和一座小庙,这就是这个绿州的部。 小庙的门口,一道深紫色的身影若隐若现,那迎风飘舞的衣裳,深紫得很怪异,很怪异。 双眼闭合间,紫色的瞳孔中是一双金色竖瞳,那是狐族的特征!不一样的是,竖瞳中无悲无喜,空洞得世间一切都无法闯入。 抬头望著天空的骄阳和远方那消散后又再渐渐成型的沙尘暴,一直介乎实与虚之间的紫衣男子不禁疑惑起来,自己究竟在这里站著看了多久? 一刻? 一天? 一年? 不老不死的生命,让他对很多事情都麻木,时间就正是其中之一。 所谓时间对生命有限的人来说也许很重要,可当生命无限,那么时间还重要吗? 他不知道! 紫衣男子不知道,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对时间失去观念,也没兴趣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该走了,该离开这个地方,该回到那个天大地大,天小地也小的九州中,去问一些事情,去斩断一些人和物。 小庙大堂正中央的佛像下,一个须发皆白的长眉老僧仿佛恒古的坐在蒲团上,如果不是那时不时转动念珠的手,恐怕谁也以为他早已圆寂。 「阿弥陀佛,施主要离开了吗?离开这里,回到那个谁也无法逃脱的天地牢笼中吗?」 「是啊…是该离开了,在这里看了无数次的日升日落,时间久得让我快要忘掉一切了。」 老和尚的声音慈详,平静,掐著佛珠的双手稍稍一顿后,又继续起来。 「生于此,长于此的我们,又有谁能摆脱大道?那怕此刻的你我,又真的摆脱了吗?」 背著和尚的紫衣男子,紫金色的竖瞳中难得的显现出一丝悲凉,完化成实体的他,左手上出现一本写著古老文字的书。 「那一年,你说,你我斗法,输了就跟著你静修,看看你的道,无处可去的我,无所谓。」 「那么,施主看到什么?」 「没看到什么,我眼中,依旧血色弥漫。」 「唉……众生苦难,谁又愿渡过苦海?」 「是人是妖是魔,谁都有选择,最少,我不渡。」 那一年,我跟你走,是因为举世望去,无一物!你说参悟你的道看看,所以我来了,可惜被血色弥漫的我,只能看见自己的道。 这么多年过去,和你一样,虽没能永恒不灭,可我们也不在乎岁月悠悠,所以那怕看不见你的道,我也无所谓的待著。 但是,我终究该回去了……。 转身面对著和尚,紫衣男子金色竖瞳中无数的画面在闪烁,在消散。 蒲团上一直闭目的和尚,张开了那一双充满智慧的仿佛洞悉人心的眼睛,望著眼前那个相对无言,却相伴三千年的人,狐。 自己终是没能让他走出血海,走出那尘封的远古,这红尘又要经历浩劫了吗? 「阿弥陀佛,三千年来你我相对无言,老纳只想问问施主,为何不渡?」 「这些年来,我没有恨过谁,没有怨过谁,事情发生以前我就知道……只是我想赌赌命运,却赌输了而已……那有必要怨恨谁吗?没必要的……。」 「阿弥陀佛,施主的杀心更胜往昔,道心种魔,继而忘情观天,这就是你所追求的道吗?杀戮一途,并不适合施主,你不该走上这条路的。」 「世上的事情,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愿不愿,诚如你一生慈悲为怀,我这条银狐却满手鲜血,可最后呢?又有谁知道这绝域之中,有一位本该可修出长生不死的人为他们舍身?是天道?还是谁?」 「有人知道与否并不重要,老纳只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阻止所谓杀戮而已。」 「呵呵…你,可有心愿未了?如果可以,银狐愿代为完成。」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一句话,从老人手中飞出的佛珠,一粒粒的散开,一粒粒的布满老人上空,更是随著老人急速的诵读声,幻化成一个个古老的甲骨文字。 老人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的努力了,如果成功,那么一千年内,眼前这条银狐最少被封禁五成的功力,跌落逍遥或者齐物境。 那么九州天下或可保千年安宁,至于再往后就看天地命数了。 三千年前,我败了,并非不敌你,只是无处可去的我,无所谓在那里,所以跟著你参悟你的道。 三千年过去,我这条狐狸仍旧无所谓,可是那些人回来了,虽然我仍旧不在乎,可是不在乎,不代表什么,有些事终究要解决,有些人终究要毁灭。 随著一声巨响,烈日下的绿州小庙化作烟尘,随后大量的甲骨文字,金光,紫气,雷霆,血色的书页喷发而出。 远处仅有的几棵矮树也没能逃脱被毁灭的命运,随著一灰一紫的两道人影翻飞,绿州随著狂风雷霆,化作飞灰,天地间只剩下了望不完,看不尽的黄沙大漠。 鲜色又再侵染的紫色衣裳上,颜色又再加深,习惯性拍拍衣裳的银狐飘然远去。 求仙问道,不如凡人想像中的美好,人妖魔三族,都渴望长生,可长生的背后,到底要付多少,放弃多少?没有谁能言说,因为回首望去时,匆匆的时光,早就流逝,消散。 可不管人间界,仙界,魔界,妖界,人人都追求著长生,渴望永恒,因为不管是谁,达不到长生,达不到不灭,就连仙帝也会陨落! 这个世间,大概只有那位掌控黄泉的主人,不曾渴望,不曾追求,因为她,生来就永恒不灭。 六道不灭,她永古长存! 同样的绝域之地,只是与无尽荒漠所不同的是,这里终年被冰雪所覆盖,烈日仿佛遗忘了这个地方一样,从来不曾让自己的光照耀过这里,这里是葬天雪原。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菱形的雪花不断从天空轻轻飘落,然后化为雪水再消溶于地下。 雪花的形状只有单调的六角菱形,可是却从不间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落下,从天空飘落、马上又化为水再消失于地上。 整个葬天雪原永恒的就只有那覆盖地面上的薄雪,只有这一层永远不会溶化,不会消失。 葬天雪原的外围被无数的奇门大阵掩盖,有逍遥境,有散仙境,有无数修为强绝的人,走了进去寻找仙缘,可惜的是从来没有人活著回来。 那一盏盏熄灭的长生灯,都?说著一个个英雄的落幕。 以至于这五界六道中,没有多少人知道如此奇异的境像,这里是被大道抛弃的地方。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 悲凉的歌声轻轻的,传遍著整个葬天雪原,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轻,可是却实实在在传遍整个葬天雪原。 雪原中心,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白衣素裙,随著口中的歌声缓慢舞著剑舞,人白剑也白,与整个天地仿佛溶为一体。 随著歌声的落幕,女子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突兀的消失在雪原中。 敦煌城。 位处敦煌的醉仙酒楼是这里最大的酒楼,也是唯一的酒楼。 一个容纳接近三百万人的城池来说,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特别是敦煌城作为通往无尽荒漠和昆仑山的最后城池。 可这样奇怪的现象却偏偏发生了,深究原因却是,不论是谁在这里开酒楼,也不会有敦煌城的居民光顾和售卖所有物品,不论是谁,不论你出多少钱也一样。 坐在醉仙酒楼的三楼靠窗位置,银狐细细品尝著三千年也不曾喝到的酒,一路出神的望窗外湖水波纹。 酒楼中,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名家弟子,仿佛从不曾存在。 也许的确不曾存在,只是不曾存在的却是他,那怕他一直都在。 那些人妖魔的世界离他太远,远得早已经没有记忆,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踏足过那个求仙问道的红尘。 因为他是银狐!天地间,唯一的银狐! 第贰回 以剑问长生 千年只等君 风在吹,我和我的梦慢慢睡着了,没有梦的世界,好寂寞,没有了你的世界更寂寞。 .... 十二月初八。 天山绝顶,从天池底部取出很多年前便一直封存在其中的刑天剑,轻轻抚摸着剑身的刻痕,剑君不禁想起那个永远一袭紫衣的人,的剑。 以剑叩长生开始,剑君从来没有遇上能在剑之一道与自己一较高下的人,他曾经以为这条路,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寂寞的走下去,最少在他的时代中就是如此,直到那把剑,那个人的出现。 那是一把奇特的剑,剑君品剑已经很多很多年,可却第一次,亦是唯一一次看过如此奇特的剑。 剑一般长度为三尺,可是那把剑目测却最少接近六尺的长度,很难想像到底用什么矿石和什么样的人,才能打造出如此的剑。 更为奇特的是那剑的剑格是由四个大方格所组成,而且只有一边是开了锋,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刀更为接近。 可是在那个人手上却绝对是一把剑,一把快得不可思议的剑,一把千变万化的剑。 抬头望了眼站在天池旁惊扰了自己沉思的龙炎,剑君没有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也一如以往的无喜无悲,他的世界中除剑外,早已经没有别的东西。 他选择重涉红尘是那把剑回来了,他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或许很可悲,一个毁灭了所有情感,只为剑而生存的人。 没有后悔,懂事开始,剑君便渐渐对身旁一切都失去感觉,只有剑是他心中的唯一,他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踏上这一条别人眼中很是可悲的道路。 他在等,等那个站在天池旁的龙炎,等那个惊扰了自己思绪的龙炎,等他想清楚要跟自己说什么。 “沙漠之行出现了点问题。” 没有丝毫惊讶,像早知道似的,剑君淡然点头道:“嗯。” 龙炎抓了抓头道:“有些事,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因为你好像知道了也不会去解释什么?” 把刑天剑仔细系好在腰上,往前慢慢走去的剑君淡淡回道:“说吧,如果有必要我会解释的。” 龙炎想了想,事情还是让剑君知道比较好,那怕他不会去解释什么。 “沙漠之行,冷雪带回了大悲禅师的尸体,只是大悲禅师身上的伤痕却是七心剑法所造成,包括致命伤一剑封喉,而在冷雪带着尸体回总部的路上,浮云山首座带领十八人把她截住了,现在大悲禅师的尸体,恐怕已在浮云堂。” 彷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剑君声音毫无波动道:“无聊的谋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和那个女人一样如此热衷于无聊的把戏吗?” 想了想,龙炎问道:“他此刻应该在冰封城,派龙部试探一下吗?” “不…他的道境早就是大圆满,不必试探,再多的人亦只是个数字而已,不必在意浮云寺,该流血就流血,该死的人就死吧,另外去接冷雪回来闭死关,直到她突破道境。” “若浮云寺不放人?” “杀了。” 看着剑君慢慢地走远,龙炎知道这一次的谈话终止了,接下来他只要按照命令把重要的人物约束好就可以,尽管他不明白剑君的意思。 冰封城。 一个白色的城,一个白色的世界,可这里的人却与白色拉扯不上任何的关系,这是罪恶的城池,恶名远扬的大地。 这里欢迎世上所有的人,不问善恶,只问金钱,当然能不能活下去却要看你的本事,能不能进来也要看你的本事。 冰封长街,冰封城唯一的街道。 冰封城整个城池设计就是一个从内向外不断延伸的圆圈,以冰封长街为主,在两旁不断因应人口增建以绝缘石为主材料,能隔断一切术法的房屋。 所以整个冰封城只有一个入口,而入口同样是出口。 走在冰封长街上,银狐不禁回想起自己初入人间的时候,这里才不过十里方圆,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却已发展到千里方圆,贴近了冰封森林。 连天空也能隔断的绝缘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还是说整个人间的绝缘石均被运到这里? 难怪所有人都千方百计想要夺取这里,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千里方圆的绝缘石就足够让很多人卖命。 “是那个女人吗?这座人间,那怕算上那些老不死,能稳住这里的恐怕不超过五人。“顺着圆环形的长街前行,银狐边走边想。 不过不管是谁,可以的话,银狐其实亦不想去招惹能令五界动荡的人物。 可惜,不想与不招惹是两回事,可能的话,他今天就要屠尽冰封城。 雨,轻轻飘落,细雨中雾气渐渐升起,令到整个冰封城如幻如真,随着一位位出青入冥的修道者往屋中避雨,原本喧闹的长街变得冷冷清清。 雨渐渐变大,雷声开始从远方追逐而至,可是此刻谁也没有注意,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直沿着长街前进的男子身上。 一身深紫的衣裳,银白长发,妖异至极的紫金色竖瞳,手中倒拖一把六尺长剑,不说那种威压城的气势,单是这一身打扮走在冰封长街,就足已令所有人注目。 银狐! 一个传说,一个让所有人都叹息的传说,一个令所有人都害怕的传说,一个不会被红尘所遗忘的传说。 五界六道中有很多很多成名高手,可更多却是昙花一现,瞬间便被遗忘,或许还有无数的仙家人物隐居荒山密林之中。 或许有些人妖仙魔比五界公认的传说还強,可是他们却从不曾被所有人记住。 此刻冰封长街两旁的人妖魔,看着那袭紫衣,腦海中都同时浮现出一个传说。 剑主-银狐,一位孤身独剑闯仙界,一位孤身独剑面对四位道境的妖界第一天才,五界公认的天才传说。 整齐而划一的脚步声从长街内传来,转眼间,数十名黑布蒙面的黑衣人手持长剑挡在路上。 彷佛没有看见一样,银狐的步伐依然缓缓前行,左手拖行的剑鞘在地上发出“叮叮叮“的响声。 “剑主阁下,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主上说了,如果有,她会亲自押送到你面前,还望你今天能就此退去。“看着前方那道深紫身影上越来越接近实质的杀气,黑衣领头人不禁放弃,原本想要看看主上再三吩咐目前不能招惹的剑主,到底有多厉害的打算。 “没有吗?她错了…不应该让你们来的,如今我可以毫无顾忌了,哈哈……。“疯狂的笑声中,剑出如龙,人如幻影般消逝,一闪一现间血花在纷飞。 一剑绝杀! 每个人都是或胸或眉心或咽喉被一剑刺穿。 飞扬的血花刚从人体中溅出,便被大雨洗刷消失。 也许是那些黑衣人从没有想到,在这人数差距如此大的情况下,还有人敢拔剑。 也许是他们在这冰封城当了太久的和平修士。 所以直到银狐拉起一连串紫影,他们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剑七,从懂事开始剑七就在练剑,在一个封闭的小山谷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剑,直到那个赐予他名字和生命的女人召唤,他才来到冰封城。 在冰封城的日子里,剑七遇过很多寻仙问道的人,偶尔遇上不怕死的,也很少有人能在他们剑下走出五十招。 但剑七从来都不敢小看任何人妖魔,所以有空闲时间,剑七仍旧在练剑,仍旧日复日,年复年。 随着这些年的鲜血洗礼和不断努力,剑七一直都认为自己离主上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这个想法在一身深紫的男人动手后却碎落了一地。 剑七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奇特的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快的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力量,在杀死对方的同时,剑已经回转或刺或砍的向另一人而去。 也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快的身法,从开始到现在自己这方只剩下数十人,一路上那无数的残影却仍然没有消退,形成一片深紫色的世界。 诡异的身法! 这是剑七的感觉。 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剑七都以为自己会对眼前人造成伤害。 刹那前的直剑,剑七更是感觉到已经刺中他心脏前的皮肤,可惜最后却被一个极其诡异的旋身闪过,与此同时剑七最后一个同伴亦倒在这雷雨下。 看着眼前不断努力用剑想刺中自己的黑衣人,银狐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同样的雨夜,不同的是,那是一个荒谷,荒谷中只有一间简单的小草屋,门前一个白衣少年不断的试图用剑击中,彷佛一直站在他面前的蓝衫中年人。 “奇怪吗?奇怪为什么刺不中我吗?”停在剑七三丈开外的地方,银狐左手紫光闪现,如枪长的剑消失后,就那样静静立在雨中,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剑七,彷佛在等待着回答,也彷佛没有。 深深叹息了一声,银狐缓步走进剑七剑势范围,道:“和那个人一样,一样不发一言默默出剑吗?” “雨很美呢,轻轻的就将天空和大地连接在一起了,你说是吗?“ “十剑,如果还是没能够让我流血,那么你的生命就到此为吧。“ 雨渐小,开始冲刷不去地上黑衣人流出的血,让冰封长街上渐渐被血红所取代,而其中剑七的血最多,因为他是最后一位倒下,也是死得最恐怖的一位。 碎尸万段,真真正正的碎尸万段! 那些在两旁观战的三界中人直到紫色身影消失在他们眼前,看着长街的尸体,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那一丁点声音也会把那个紫色的杀神招回。 第肆回 青冥绕尘世 无名堂中家 问道叩长生的背后,又岂是三语两语可说清,但偏偏所有的所有,都渴望长生,争夺长生。 .... 一个时辰之前,正在百花谷修练的蝶舞忽然接到谷主召唤,原因是要她前往三百里外的无名酒楼迎接一个紫衣青年。 无名酒楼不是真的无名,而是它的名字就叫无名,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老板是一个逍遥境的大能。 银色长发,紫金色竖瞳,深紫色的衣服,这是百花谷谷主对蝶舞的交代,他说,他是一条狐狸,真正的狐狸! 蝶舞是百花谷的王牌,作为一个杀手门派的王牌,百花谷谷主一直都很少主动要求她做什么,都只是让她静静修行再修行。 上一次执行的任务,是五十年前刺杀风雨阁阁老,齐物境的李重,那次还是因为蝶舞自己主动要求。 所以蝶舞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到底是谁,竟然值得谷主要求自己亲自前去寻找,以及带往百花谷,甚至再三强调不能惹他。 深色紫衣,银发,妖异的紫金双瞳,让蝶舞踏上酒楼的那一刻就认出,自己此次前来寻找的目标。 皆因他实在过于耀眼,耀眼得整座无名酒楼所有人妖魔三族,都彷佛不存在一样。 疾闪而过的蓝天白云一如往昔,无情也无物,依旧只按着自己的道飘浮于世间,蝶舞很好奇,身后那个凌空踏舞的妖族是如何知道她,知道她是前来迎接他。 “好奇我如何知道,你是前来迎接我的人?” 青冥间,早就不靠双眼去观摩世间的紫衣青年,感受着蝶舞轻微的气息波动,看过无数景象的他轻笑起来。 那张犹豫女子一样的脸庞,细长眉毛下的紫金双眼,眯成了一线,就如他没化身前一样,微微上勾的外角,显示出一双纯正的狐狸眼。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蝶舞保持着一贯的冷漠,那怕此时被身后那个看起来有点疯子味道的狐狸看穿,她的脸上依然保持一贯的冷漠,只是心中却忍不住戒备起来,那只惯性放在刀柄上的手,更是微微动了动。 “害怕?害怕被人看穿?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你会懂得看穿别人,气的流动会告诉你世间的一切,人心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你能否活到那个时候?”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蝶舞几乎忍不住想以最快的速度,将腰中刀向后横斩而去,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从看见紫衣青年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是。 眯着眼睛的狐狸彷佛没有看见蝶舞的任何动作,只是一闪一现间,却已经在千丈开外。 冷漠被惊愕取代,看着前方千丈处脚踏虚空的紫衣青年,蝶舞不能不惊愕,这里是青冥,不是那个缩地成寸,咫尺天涯的大地。 青冥中,除了鹰族,妖鹏一族,从来就没有谁可以像立在大地上一样,瞬息千里,飞剑再快也有一个尽头。 世间一切都有自己的道,天地亦同样,地上可以瞬息千里,是因为大地会变动,会幻化万千,但是天空不一样,它是恒久不变的东西,不因任何事或物而变动的东西。 能在虚空中,瞬息千里,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位祖巫的时之道!操控时间,空间的大道! “该明白的终究会明白…不该明白的说了也不懂,你的路还遥远得很。” 狐狸没去解释,时间和空间其实不一样,而且没谁能掌握这两种操控万物的东西,他也只是略略窥见端倪,不过一息间的变动,只要悟道,并不难。 对于这条狐狸,看到他的那一刻,蝶舞当然略略猜出他是谁,但道境已经数千年不曾现世,她一直都以为自己距离道境只差一步。 所以看着前方空洞无物的紫金双瞳,蝶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悲。 可笑的是,以为以逍遥境的修为,在这九州中,那怕不敌,也不至于逃不掉。 可悲的是,数百年的努力,日以继夜的悟道,在这个一望无际的青冥间,在道境下,竟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百花谷入口。 狸狸看着前方一个巨大的八卦迷阵,不禁疑惑起来,这种掩人耳目的阵法有必要吗? 一剑,只要一剑,眼前这个要在阵中不断注意方位,才能走进的八卦迷阵,马上就是垃圾而已。 不过最终狐狸还是没说什么,或许自己脱离红尘真的太久了,久得忘了人间界的东西,就是不知道妖界是否也一如往昔? 无名堂。 无名并不是真的无名,相反无名堂的名字在四界中无人不知,不是因为杀手,不是因为这地方有多么华丽,多么美。 而是因为杀手与慈医并存的百花谷谷主,一个万物皆可治,一个温文尔雅的医者,一个迷倒无数女修的温柔男人,华倾城! 看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狐狸笑得很开心,很开心,这是他几千年来最高兴的一刻。 “哈哈...三千多年不见,你也摸到大道了,是什么改变你呢?是劫难,还是什么?正常来说,你踏不出那一步,你早该轮回。” “你还是走向杀道了...。” 悲伤的叹息声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白衣少年缓步从无名堂内走出来。 惊! 看着从无名堂出来的白衣少年,随意披散的黑发,精致脸庞上如新月的眉毛,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蝶舞几乎认不出他是谁。 如果不是苍凉温柔的声音,眼中浓浓的哀伤,蝶舞绝对不会把眼前人和自己跟随数百年的谷主联想在一起,更想不到他活了数千年。 把蝶舞惊讶样子看在眼中的华倾城,温柔笑问:“很好奇?好奇为什么,身为人类,我却活了数千年?” “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了,那时候你好像三岁吧?” “嗯。” 轻轻点点头,蝶舞恢复一贯的冰冷,刚才的失态仿若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么多年,我从没把你当外人,以前不告诉你,只是不到时候。” 百花飘飞的天地中,小桥,流水,山石,薄薄雾气下的小径中,三个人,一个白衣如雪,一个漆黑如墨,一个深紫如血。 指着华倾城,一身紫衣的狐狸轻声道:“道境,只要能够踏进道境,你就可以窥见长生不老,再远一点,不死不灭也不是空想...你渴望吗?你能够成为他的继承者吗?” 重见白衣少年,让紫色的狐狸想起了很多事情。 例如,这个白衣如雪的人类少年,是他银狐三千多年前的伙伴,名叫华倾城! 不管刚才的话语对蝶舞造成的冲击,银狐向前倾着身子,几乎是贴着华倾城脸颊问道:“她就是你所选定的继承者吗?” 点点头,华倾城对银狐笑了笑,带着他步入无名堂,轻声问道:“怎么样?这无名堂内的一切都是从妖界观微堂搬过来,没有一丝改动。” “观微堂吗?观微,观微,观人于微,哈哈哈...。” 无名堂内,华倾城看着疯狂笑起来的银狐,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哀痛。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知道眼前的狐狸为什么选择杀道,知道当年的妖君遇到了什么事。 因为那些年那些事,他都一一看在眼中,印在脑海中。 可是他必须要知道他到底忘了没有,忘记仇恨没有,如果被仇恨缠绕,华倾城宁愿他不再涉足五界六道,涉足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间。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变! 你知道吗? 那些年那些人背叛了你,剑刃相向,但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始终如一站在你的身后。 我的剑永远不会对着你,因为我是你唯一的生死之交,而你也是我唯一的生死之交。 也许是笑累了,笑够了,立起身子的银狐,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曾经多少年,多少年来银狐以为自己眼中早已经没有泪水,那怕有也只是血色的泪。 单是这一个理由便足够让他疯狂大笑,随意扫了眼无名堂内的摆设,紫金竖瞳中,流露出一丝怀念,怀念妖界中那个生活两千多年的地方...。 “也许一切都一样,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是吗?” “嗯,过去种种早已化为飞灰,以往前尘随风湮灭,我只能是我。” 轻笑声中,傲然而立的身影,紫金竖瞳中,一如三千多年前,自信,高傲,不容外物。 “你在那里得到了什么?又或者说你懂了什么?” 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声音轻得就像是无意识的呢喃,一直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的华倾城,脸上保持着一贯温和的微笑,对突兀的话毫不惊讶。 “我看到光,却什么也没有。” “光吗?,一道万法啊,的确是你的道。” 感叹声中银狐的身形消失在无名堂中,空中传来他最后的话语。 “道是一,是,世间万物都是一,都是,我当初理解的就这么多。” 这一次,银狐其实就是来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两人的道终究不同,就如天与地在混沌破开后,就再走不到一起,永远只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我们本应是在同一世界中,我的道继承于你,狐狸啊,你不该看到那血色漫天的...。 无名堂中,华倾城落幕看着一切,双眼闪烁着深深的哀伤。 第柒回 仙音破幻 五界异变 所谓宝贝,有时候不能用价值去衡量,那是因为每颗心的渴求都不一样。 ..... 烟云路之上,司马红霞看着七孔中溢出鲜血的师弟,不由聚气于手,双手划出一个个晦涩难明的文字。 “浮音之章,响与彻之声,仙音穿心!破!” 破!破!破...。 随着司马红霞身前形成一个小形的八卦阵图,比雷更响的破字声骤然出现在烟云路上,然后一个墨黑的破字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之中,在声音散去的同时飞闪入龙墨耳中。 摘星楼破幻,破心魔的术法之一,仙音贯耳! 喝破道法后,看着龙墨表情数变却依旧沉在烟云路的悟道中,司马红霞皱了皱眉抬头高声道:“父亲,不是心魔。” 亲眼看着女儿动用仙音,但却毫无反应的弟子,不用司马红霞去说,司马原也看出了与心魔无关。 “红霞,你先远离一点,我怕有异变,待为父想想。” 云烟之地,烟云路,无瑕白玉门,三位一体的神物,传说源于烛龙之手,但实际上却无从考究。 这座四万年前忽现在魔界的秘地,是摘星楼祖师在大战中与仙帝,人皇联手夺取,再安放到摘星楼的重宝。 数万年来,每一位进入的问道者,不管是摘星楼的弟子,风雨阁的传人,还是仙宫的众仙,都有一一记录在案,甚至每一位悟道离开的人,都留有一本所见所闻在三派之中,这条规矩那怕近数千年三家的关系大不如前,也从未有改变。 上一次进入的问道者,是司马红霞,白纪二人。 就在司马原快速回忆着所有关于烟云路的记录时,下方的龙墨忽然从缓步行走改为快步急走,一瞬间便从第五重的位置突进到第八重天,而随着他的快进,原本最少可以维持半个时辰的烟云路,竟快速崩塌再消散在虚空中。 “红霞,快上来!” 眼看着只有一重天之距,看着快速消散的道路,司马原不禁大喝道。 只是从小便与龙墨一起长大的女子,却彷佛没有听见一样,死死拉着突然停下的龙墨,不断叫唤道:“师弟,师弟,师弟...。” 就在龙墨踏入第八重天時,五界中各个隐藏在深山密林,道境秘地的问道者齐齐望向天空。 五界风云幻变! 魔界,一条庞大的龙影就那样突兀的出现,把整个血红的天空都填满,然后就那样无声咆哮,龙影中,那一双日月星辰都在其中的大眼,向整个魔界宣告着它的身份。 十二祖巫之一,烛九阴! 魔界最为强大的祖巫,空间之王,钟山山神! 妖界,绿意盎然的世界中,血红的雨就那样突然倾盆而下,作为妖界存在最久,所知最多的树老人,抬头望向血雨背后若隐若现的影子,一身朴素灰衣的他看着天空,又看了看空置的皇座,长长叹了一口气,口中呢喃自语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人间界,骤然的狂风,雷电之中,四方停留在人间的孤魂野鬼纷纷狂吼狂叫起来,彷佛恐惧,彷佛愤怒,也彷佛毫无意义的嘶吼。 这一天,风雨阁六大逍遥境四出,风雨阁阁主亲自坐阵通天塔。 幽冥之间,一直灰濛濛的天空依旧灰濛,彷佛毫无变化一样,只是那些修鬼道,修出莫大神通的问道者,都纷纷抬头看着天空,天更灰更濛了。 随着五界异变,一个无名之地中,一座小木屋前,正孤单在自己棋盘上下着凌乱棋子的红衣女子,望向对面另一张空无一人的黑色棋盘,看着摆放在其上的两盒棋子,最終悠悠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怜悯,一丝丝不忍。 仙界,常年碧蓝,霞光万道的天空中,忽然出了一片本不可能出现的黑云,由小渐大,再遮去霞光,碧蓝,让在仙界的人妖魔都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 守在《无瑕白玉门》前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看着天空中的黑云,脸色不由数变,左手连续屈指数算后,直接喝出一道传遍整个摘星楼方圆千里的声音。 “所有低于齐物境的数躲入结界,逍遥境以上体布下离尘大阵,抽离摘星楼!” 随着话语,老人身形一晃便消失,下一息,便显现在九层高的摘星台最高处,看着四周升空的人妖魔,老人左脚一踏,右手握着一把似是寒冰所制的古剑,在整个摘星台大阵的运转中,对着天空上的黑云狠狠斩出一道恢宏剑气,一道连空气都能冻结的剑气。 “啪,啪,啪。” 随着剑气直贯长空,剑气轨迹的路上亦渐渐凝结成冰,形成一条通天的冰路。 下方,斩出一剑的老人一身气机落下,瘫坐在地上望着天空中撕裂黑云,撕出蓝天霞光的冰路,再看着自己手中布满裂痕的冰剑,喃喃自语道:“亏了,亏了,这次亏大了,该死的,别让老头子找到你,我的宝贝啊。” 原来刚才那惊天一剑与黑云的对撞,那把跟着老人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冰剑,在两股气势相撞之中,终于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看着手中开始渐渐化水的寒泉剑,想着当年送这把寒泉剑给自己的女子,老人回眼看着后方那张空置的白玉椅,没管急飞而来的两人,没管那些惊掉了下额的摘星楼门徒,挥挥手道:“等黑云散去,你们就撤吧,没事别来找老头子了,我现在火气很大。” 空中,司马原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对望一眼,看着那位竟能直接闪现在摘星台最高处的老人消失后,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大师兄,你说星老到底什么修为?” 一身青色道袍,背着一把古剑的中年人听到师弟的问话,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这天空中的黑云到底是什么?我看星老手中的剑似乎碎了。” 看着天空中化作水再淅沥淅沥落下的黑云雨,一身大袖儒服,像一个人间书生的中年人,沉思了一会。 “不知道,摘星台内并没有记载过此物,不过星老似乎知道,否则不会提前让我们布下离尘大阵,把整个摘星楼暂时隔离于仙界之中。” “嗯,那先别管了,掌门师弟进了云烟之地,我们等他回来再作定夺。” “唉,看来五界又有大事发生了。” 晃身便又回到白玉大门前的老人看着天空中的黑云,左手一屈,略微再算了算,忽然一改之前的神色,嘿嘿嘿的低笑道:“仙宫那个贼婆娘不知去那里了,看你仙宫怎么顶住这黑云雨,就算被我削去一半威力,来不及抽离,一样得死不少人,嘿嘿嘿。” 就在老人嘿嘿坏笑的时候,仙界的中央,云绕雾腾的仙境中,所有到仙界投奔仙宫的人妖魔,都被突然如来的黑云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修为不到齐物境,几乎可以说遇雨即死,即使到了齐物境,没有躲在隔绝万物的绝缘石中,也同样撑不了多久。 只有逍遥境以上的人妖魔才能撑住,再匆匆联手布下离尘大阵把一部分的仙宫抽离仙界。 至于其他顾及不了的地方,他们亦是无可奈何。 不说事前没有人提醒他们,就算有,占地万里的仙宫之境,仍然不可能像只有千里的摘星楼一样,说抽离就抽离。 因为逍遥境至道境的人虽不少,可也实在不算多,这五界之中,大部分人都还是停在齐物境,或者直接就是齐物以下的地仙境,散仙境。 外方五界异动,但身在云烟之地的三人却不知不觉,龙墨仍然像脚下生根一样,死死停在第八重天的位置,崩散的烟云路亦停在那里,彷佛是龙墨不动,烟云路就永不会消散一样。 云烟之地的小木屋前,司马原和司马红霞从一开始的焦急到平和,再到相视苦笑。 “红霞,一会出去后,这里的事你记得一个字都不能说,知道吗?至于那记录的事,为父写一篇送去摘星台和仙宫,风雨阁。” 听到父亲的话,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司马红霞仍然点头道:“女儿知道,但师弟和借口?” 司马原眯起双眼想了想道:“墨儿的记忆我会亲自封印起来,至于时间的问题没什么大不了,道兵认主闹十天八天也是有的。” “封印记忆?” 看着自家女儿惊讶的样子,看了眼气息不停波动,身上下也开始渗血的弟子,司马原点头道:“嗯,云烟之地的记忆我会暂时封印起来,墨儿现在很像清泉师祖当年悟道的情况,明显是悟出了超越他本身的力量,所以才无法控制住自己,等他的力量上去,封印就会慢慢解开。” 听到父亲的话,司马红霞不由惊讶道:“清泉师祖?当年被黄泉宗击杀在魔界的天才?” “嗯,所以你要切记,这里的事不可说出半句,否则连仙宫恐怕也会派人暗杀墨儿。” “红霞知道,父亲放心。” 司马原想了想,又补一句道:“记住,连你大哥都不可说,你只当你没来过这里就是。” “嗯。”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第八重天的龙墨终于迈出他的脚步,但一步跨上云烟之地的時候,一口心血便直接从嘴中喷出,整个人更往地上倒去。 看着龙墨倒下,分出大半心神在他身上的司马红霞不由急步抢前。 这时,小木屋中,一道雪亮的刀光骤起! 第玖回 古老尘封事 太上忘情经 很多事情都没有绝对的错与对,只是各自的立场不一样。 ..... 言不语,众生听令。身不动,天地俯首。 忘情而寂焉,非绝非无也,最上者忘而不绝,最下者不及情。 大道至公,天道无情。 七情不昧,四恩不绝,恶业无边渡,三千水月存,五界因缘谁了痕,枯荣到头尽是空。 得情忘情,不为情绕,不为情困。天之私,道之公,故人妖魔皆有三尸九虫,一者彭候,二者彭质,三者彭矫。 灭三尸者,可到十方寂灭也, 其后,众妙之门,妙可妙....。 从石屋的角落中抽出那本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书,老人边翻边轻声诵读起来,读着读着老人便彷佛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 那时候,他是风度翩翩的男子。 那时候,他是名满五界的天才。 那时候,他最接近魔界皇座的魔。 可惜那些都是那时候,老人至今仍记得那位把自己扫落凡尘,像泥一样踩在脚下的男子。 那一年,是五界大帝陨落后的第一个万年,人间,幽冥,仙界,妖界,魔界都开始从那场打通四界的大战中,缓缓恢复过来。 四帝联手通天地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但实际上像老人这样的人,站在似乎是巅峰的人来说,不过就是一场无胜无败的争斗,至于起因,说不上谁对谁错。 为了不再血流成河,不再苍天泣血,也为了新生代更好的成长,所有知道的人都联手压了下来,掩盖了真相。 出身魔界的老人正是那些人之一,在二万年前的时代,他几乎可以说是一魔压四界,因为该死的人早就死了,而留着的都是新生世代。 那时候,老人更曾一度被认为是魔帝转生,距离皇座就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的是,不是! 因为同样在那个时代中,有一位昙花一现的白衣男子横空出世,没有人知道他来自那里,最后又去了那里,但那千年的五界中,他的身影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寒意。 无情人! 这是与老人同辈的人共同默认的名字,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种族。 那一天,人界间的天空昏昏沉沉,黑云像是要压跨整个人间一样,一位穿着华丽袍服的年轻人在天空中以步步冰莲的姿态,就那样一步一冰莲的往风雨阁而去。 然而路程只到一半的时候,大地上一道惊天刀光向着他直斩而至。 贯穿了天空,斩裂了黑云的刀光下,一位一身白衣的少年,就那样平平淡淡的垂下手,垂下刀,淡然道:“强星,下来吧。” 被那一刀震退了接近五百里的人,名字叫强星,一魔压四界的强星! “你是谁?” 白衣少年对警惕着自己的强星笑了笑,只是那种淡然让整个笑容大打折扣,不过他似乎也不甚在乎。 “你输,替我办一件事。” “你输呢?” 冷冷的回问一句,强星可以肯定眼前人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但刚才那一刀值得他尊敬,不过也仅是尊敬。 其他?打败他强星再说! 魔界,或者说问道者的世界中,都是强者为尊,胜者书写一切,这,毫无道理可言。 只有弱者,才会言说,强者,不需要。 “我不会输。” “那你怎么肯定我会输?” “你问这话的时候。” “哈哈哈...,那手底下见真章!” 猛然扩散的冰之涟漪中,白衣少年就那样平平无奇的踏出一步,然而那一步却是强星的空隙,冰之涟漪中唯一没有涟漪的地方。 看着那一步,手中握着一把蓝色冰剑的强星,直接便挥剑横斩,在冰蓝的世界中再度斩出盛开满半空的冰花,为整个昏沉的世界画出一幅蓝色的冰画。 画中,炸满半空的冰花下,白衣少年踏出第一步后,便又迅速退开,退得非常快,非常远,远得直接脱离整个蓝色的世界。 咫尺天涯! “冰之世界!” 看着白衣少年的脱离,强星连想都不用想,便直接炸开半空中的冰花,让整个蓝色的世界下起蓝雨,冰雨。 远方,一步天涯的白衣少年,又再一步踏回强星的身前。 这一次,他没有踏在任何空隙处,因为蓝雨之下,毫无空隙。 一步抢回后,白衣少年手中那把如纸薄的刀就那样平平凡凡的横斩,可就是这样的平凡,却直接斩散,斩退了他身周三丈里的一切,形成了一个似乎连空气都没有的空间。 对白衣少年的反击与强大,强星早有预备,五界中敢在知道他的名字后,仍然毫不犹豫说会赢他的问道者,就只有两种。 一种是真正的蠢蛋,靠着先辈余荫成长起来的蠢蛋,自以为是的蠢蛋。 一种是真真正正有实力与自己叫嚣的强者。 白衣少年当然是后者,从斩天裂云的第一刀,强星就知道眼前人是一个强者,那种自信,视天地为无物的一刀,如非真正的强者可斩不出来。 冷冷的哼了一声,看着利用尺步离开又再回返的少年,强星手中剑以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物的手法,在半空凌聚出千上万把一模一样的冰剑。 “万剑!杀!” 不用抬头便感觉到成千上万飞射而来的冰剑,白衣少年轻哼一声,身体中一股狂暴的气势瞬发瞬收。 “蝉鸣!” 随着如秋蝉般的声音响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中直接往四周扩散而去,声音波纹经过的地方,不管是天上的冰剑,还是地上的冰封世界,都在一一消融,消失。 看着那道波纹,强星轻喝一声整个人迅速迎风而长,瞬间便化作一个巨人,手中冰剑亦变作一把巨大的冰剑,仅仅是半截冰剑便如白衣少年般大小。 手执巨大的冰剑,强星反手就是一个横扫,然后在白衣少年的闪避间,又迅速变回人类大小,抬手便往少年的咽喉刺去。 说着像是很长的战斗中,实际只过去三个呼吸,看着笼罩住身心的冰寒,白衣少年嘴角忽然掀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再在那丝诡异中骤然消失在天地中,强星的感知世界中。 然后,强星便感觉到头顶上空传来一股大恐怖,直压他的身心。 “断。” “开!” 前一声是在虚无的空间中传出,平淡无物。 后一声是强星瞬间沸腾体内血脉。 半空中,一把薄刀和一把冰剑相撞,由千年寒泉炼制而成的冰剑虽没有碎裂,可也传出了丝丝彷佛巨大,彷佛微小裂缝声。 而那把薄刀却彷佛毫发无损的迅速消失在半空。 “我输了。” 缓缓散去冰蓝的世界内,白衣少年没有再动手,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眼强星,看着终于出现情绪波动的人,看着他似乎第一次正眼看自己,强星压下想出手的冲动,冷声问道:“说吧,什么要求?” 白衣少年当然知道强星还想出手,不过他不在乎,因为就如他所说,强星不是他的对手,若强星想逃,他无可奈何。 但只要不走,只要撕杀,白衣少年有信心斩杀他于刀下,那怕他会因此负上不轻的伤,可陨落与伤,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而且他也肯定强星不会逃,不会失信于他,最多就是忍隐后再找自己算帐,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仍有信心胜过他,胜过天下人。 所以,他,不怕! “没什么,替我守住一把刀,一本书。” “刀?书?” “刀,书。” “多久?” “不知道。” “若我不守呢?” “我找别人。” 沉默良久,强星认真道:“说吧,不管多久,我都替你守住,直到完成那一天,然后我再找你。” 白衣少抬眼望了望远方,忽然道:“你与风雨阁的仇,我可以出手。” 强星摇头回头:“那是我与他的事,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呵呵...,好本事,是我多嘴了。” 接住白衣少年抛过来的书与刀,强星皱眉问道:“就这?” “就这两样,刀放在云烟之地,书,你随意。” “有缘人?” “有缘人。” 看着消失在自己眼中的人,强星深深凝望远方看不到的风雨阁一眼,便转身往仙界而去,因为云烟之地在摘星楼,摘星楼在仙界。 至于如何把刀放入烟云之地,白衣少年没说,强星没问,因为那是他强星的事,不是那白衣少年的人。 这一天,五界六道中,再没有强星。 七天后,摘星楼的烟云之地多了一位神秘的守门人,他就那样脏脏乱乱守着烟云之地,而这一守,就是两万年...。 一守,就从风华绝代守到垂垂老矣,守去了大半的寿命,可守门人却从没有说过什么,没有想过反悔,就那样默默的守着,等着。 轻轻合上那本书,抚了抚《太上忘情》四字,老人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到的话,把书放在龙墨身边自嘲的笑了笑。 还以为等到陨落的那一天,也等不来的人终于出现了,更没想到竟是这个不着调的小子。 “这就是你选择的传人吗?” “这就是你说的有缘人吗?” 摇了摇头,老人抓了抓大腿,便往门外走去,去他娘的有缘人,自己还是守着大门等死吧。 第拾回 光风凌尘举世癫 时去万物皆云烟 时光去了,青春去了,人老了,很多很多事情也就淡了,看开,看破,看淡,却不忘。 ..... 一瞬间,一场梦,转眼万物成空。 一朵花,一滴露,醉在醒去成空。 持刀抱剑谁爱慕...。 放下那一本《太上忘情》,曾经叱咤风云,曾经豪气万千的问道者,在悠悠时光中,忘记了很多事情。 昔日恩,昔日怨,昔日情,在千年又千年的岁月里,随着老人对自己的自嘲,随着那一本放下的道经,在推门的一瞬间尽皆烟消云散。 两万年的时光,问道者曾经数次问过自己为一诺守一生到底值不值,可随着那些同辈之人一个个陨落,转生的转生,魂飞魄散的魂飞魄散,他渐渐放下了恩怨情仇,也渐渐看懂了那本《太上忘情》。 蓝蓝的天空下,推开石门,眯着眼,看着云雾缭绕的亭台楼榭,被星老星老叫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问道者,在完成了那个诺言后,轻声叹了一口气,便又懒懒的趴在那张石桌上睡觉。 对那个昙花一现的无情人,趴在桌上,当初的强星,如今的老人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他,还是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谁也找不到他,没有再见过他。 “唉...,如果有机会再问问你就好了,不过这么多年,估计你也不知道死在那个无人之地了,可惜当年没问一问你。” 光风凌尘举世癫,时去万物皆云烟。 月到中天照客眠,应是逍遥五界村。 “师弟,你醒了?师弟,师弟。” 吃力张开的双眼中,看着映入眼内的石头,看着那在眼前摇晃的玉手,龙墨深呼吸一口气,迷迷糊糊道:“师...姐?” “老爷爷,快来,快来,师弟他醒了。” 随着一身大红的女子叫唤声,石屋外传来一道疲倦的声音。 “来了...,别鬼叫了,小红霞。” “老爷爷,快看看,快先帮我看看师弟...。” “是,是。” 懒洋洋看了眼司马红霞,老人没好气瞪了一眼床上的龙墨,便坐在石屋中那几张简单的石椅上,对一脸紧张的女子道:“没什么,只是昏睡多日,再过两天便生龙活虎了。” 司马红霞瞪了一眼老人,看着他如此敷衍自己,不满道:“老爷爷...。” “别叫了,别叫了,那小子坏透了,又怎会那么容易出事,要真死了,就天下太平噜,老头子看见他就烦。” 被司马红霞一口一个老爷爷,老人嘴中虽毫不留情的说着话,但却不甘不愿的走到床边,输入了一股真气在龙墨身上,查探了一番他的心轮和三眼轮。 “屁事都没有,小红霞啊,不如我们趁机会去偷偷仙宫中的冰鱼,听说冰鱼对问道者来说可是大补之物,特别是初登道境之人吃了更是能够修为大增,并且会有机会悟出大神通。” 司马红霞听到老人的话,看了眼双眼中还迷迷茫茫的师弟,娇嗔道:“老爷爷,红霞看起来很蠢?” 瞪大一双眼睛,老人把头摇成拨浪鼓一样,回道:“怎么可能!谁说小红霞蠢?老头子替你出出气,是那个小鬼说的,来来来,你说,我替你出气,让我看看是那个这么没眼光?” 只有对着老人才出现女儿娇态的司马红霞,嗔声道:“那人就在我眼前呢。” “是这小子?待他好了,老头子替你教训他。” 一手拍开老人伸向龙墨的手,知道龙墨没什么大碍后,玲珑心又活跃起来的司马红霞嗔道:“是老爷爷你把红霞当蠢蛋。” 被揭穿的老人哈哈大笑道:“哈哈...,怎么可能,我告诉你啊小红霞,那贼婆娘手中的寒池冰鱼,可真的对初入道境之人大有帮助,当然...我嘴馋也是真的。” 寒玉池,凝冰龙鱼。 司马红霞当然知道,可那是什么?那是仙宫的守护神,不说好不好杀这个问题,就说杀了那仅有的五条凝冰龙鱼,仙宫恐怕会人人都发疯,非得杀出一个仙界大战不可。 “老头,不如你去宰了那死鸟...,咳咳...。”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听见老人又在打那几条冰鱼的主鱼,龙墨下意识的开口道。 正打算说什么的司马红墨听到龙墨开口,不由微笑道:“师弟,清醒过来了?”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龙墨撑着坐起道:“嗯,好多了,师姐。” “嗯,那你快点运功疗养一下身体,师姐去替你做点食物。” “嗯,多谢师姐。” 看着司马红霞快步离开,老人抓了抓脏乱的白髪,一屁股坐在石床上,拿过那本早放在床角的经书扔向龙墨,道:“小子,别那么记仇,人家不过是烤了你一次,你就整天都想着宰了人,心眼可真小。” 大伤初愈,又没想到老人直接砸书过来,龙墨轻咳两声,一手拿下那本还有不少灰尘的书,无力道:“这不是跟你学的吗?而且烤我三天能不记住?要不我烤一烤你老三天?” 眯起眼睛笑了笑,老人戏谑道:“你能烤我三天?如果两千年后,你还不死,再来找找我试试?老头子让你半只手。” “......。” 被老人的话一噎,龙墨随意的扫了两眼经书,转移话题问道:“这是...?” 白了一眼龙墨,老人没好气道:“太上忘情。” “......。” 一阵无言的龙墨抬了抬手,心中暗骂了两句要不是老子现在没力气动,我赤手空拳就打死你。 “我眼睛没事。” “没事那还问?还是你小子不懂看古文?早叫你不要整天游手好闲,你看看,这么一本宝贝你也不懂看。” “老头,能说人话不?” “这书是配那把刀的,懂了吧?” “那把刀?” 对石屋角落招了招手,老人左手握住那把被他扔在角落的薄刀挥了挥。 “喔,忘了你小子昏迷了,这是你从云烟之地带出来的道兵,而留下这把道兵的主人当初也留下了这本《太上忘情》,老头子猜应该是一套的,所以你拿到这把刀,老头子就把书送你了。” “猜的...?” “猜的!老头子当年就恨不得一剑削死他,当然不会与他废话。” “......。” 双手一在心,一垂放在左腿上,姆指食指相触,盘坐起来的龙墨听到老人的话,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开始行气运功,他要先调整好心轮,再慢慢重组整个轮脉之路,因为他开始感觉到体内的气息重新活跃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老人却阻止他道:“别忙,就那样让脉轮之气散落四周,你先看书再说。” 重新睁开双眼,看着老人严肃的样子,龙墨没问什么,就那样捡起那本放下的书,默默观看起来。 他知道,老人绝不会害他,或者说,他没有值得老人陷害的价值。 时与光追逐,日与月交替。 这一天,送走司马红霞,细细研读了一番那本翻了已经数次,却始终不甚理解的书,想着那些近乎道的话,龙墨看着还在津津有味吃着东西的老人,开口问道:“老头,这书不是骗人的?” “不好说,反正老头子我悟了九成,剩下一成。” “悟了九成?” “嗯,一成不变,一窍不通。” “......老爷子,我都看了快半年了,你这时候才说你也看不懂?” “你没问嘛。” “那你能说说不?” 老人看着龙墨哭丧着脸,放下那白玉筷子,摸了摸下颔,道:“当年送这书给我的人,我打不过...?” “是那位大能啊?” “不知道。” 听着老人如此爽快的答案,龙墨哭着脸道:“老爷子,不要玩我了好不?不如你直接说你知道的事。” “老头子知道的事可就多了,比如...。” 从大袖中腰中抽出那把不离身的薄刀,龙墨拍在石桌上,对摇头晃脑的老人威胁道:“正经,正经点行不?” “哈哈哈,我其实以为第一个月你就会问我,没想到你小子竟能忍受住半年。” 看着龙墨黑起来的脸,老人拿起那把薄刀,轻声道:“这刀和那本书的主人,当年曾横跨五界,不过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来自那里,他最后一次现身,就是与我对战,但那一战我输了...。” 五界之中,齐物算是中流砥柱,逍遥算是一方大能,道境算是一界强者,不过这是那些普通寻仙问道者的看法,不是龙墨这种自幼就在摘星楼长大的问道者看法。 因为所见所闻不一样,眼界自然不一样,最少龙墨所知的道境大能就不少于十数位,例如自己的师姐,师傅,师叔们,每一位都站在道境,不过道境其实也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强大,当然这得划去三千年前力压四界的那五位。 所以在龙墨看来,逍遥是一个起点,一个问道的起点,不入逍遥不沾天道,但境界他就觉得很假了。 皆因踏入道境后,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胜过月楼那位号称万年逍遥的师叔。 只不过这些事,大部分人都不太知道而已,而他会知道,不过是摘星楼一向人员稀少,不像仙宫那种,只要来投奔就必收的势力,所以一些秘闻轶事,摘星楼的问道者都知道比平常问道者更多。 第拾壹回 愿他不被浮情误 爱恨情愁从此开 说容易,看出也容易,可真正做到就难了,皆因看,说,做,是三种完不一样的东西。 .... 站在云遮雾绕的古老石阶上,龙墨深深的看了一眼《摘星楼》三个鎏金大字,就那样一言不发的转身再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去。 摘星楼内,那座小石屋前,一身脏乱的老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红衣女子笑问道:“小红霞不跟着那小子走?” 眼中露出点点担忧的红衣女子,摇头道:“不了,我跟着他,恐怕会让他越陷越深。” “你就不跟他说说你的想法?” “师弟他听不进的,希望他能觅得好女子...。” 心中轻叹一口气,司马红霞把那小子当弟弟,老人当然能看出,只是他看出没有用,得要龙墨看出,看破才可以,不过这种事说倒是容易,做却难了。 经历过青春的老人又怎会不明白?所以暗叹一声后,老人没再说什么,只能期待他觅得好女子,又或者她爱上了他。 不是亲之爱,而是男女之爱。 海天碧色千岛上,脚踏凌霄渡青冥。 视红尘,便如蚁, 三尺轻芒心内种,渺渺茫茫白云山。 眨眼中,雷遂雨, 风驰电掣在人间! 离开仙界数日,第一次离开摘星楼,御风遨游在人间之中,把天南地北都匆匆看了一遍,感叹完自然的鬼斧神工后,龙墨便随便的在一个大型城市外降落下来,扮作一个散修,一个浪子,迈着脚步往目的地而去。 离开摘星楼前,按照规矩,司马原交给了龙墨两个任务,两个只有目标,没有什么情报的任务,只有完成那两个任务才算历练完毕,才能回归山门。 不过龙墨与历代历练的问道者不一样,他身上比他们再多了三个老人的任务,至于线索同样没有,就一句话。 找碧水,忘川冰,雪灵三样事物,找到才能回去! 如果没有老人交待的任务,一百年之内,龙墨有信心完成师傅说的任务,毕竟再离谱,摘星楼发出的任务都是有根有据,比较好猜。 一身白衣,一脸无无聊聊的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龙墨边走边诅骂着那位脏老人。 “忘川冰倒好猜,碧水和雪灵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该死的老头。” “这死老头不会是不想看到我才故意刁难我吧?大师兄为了他的任务,一去就是快二百年了...,听说是寻一样叫无忧石的东西,现在我寻三样...,六百年?” “啊...,该死的老头,六百年,六百年,我现在最多就千余年寿命。” “咦...,不对啊,那老头难道是妖族?听说师傅的师傅的时代,那老头就守在白玉门,这么说来...,和那位太师叔祖一样,是死妖怪?还是妖怪老头?” “喂,你说谁是死妖怪?” 清风徐徐的街道上,一位与龙墨擦身而过的少女,刚好听到龙墨那句死妖怪,不由急速后退炸毛喝问起来,完没去管最后还有妖怪老头的话。 抬眼望着一下拦住自己的紫衣少女,龙墨左右扫了一眼四周忽然离自己远远的人群,指着自己抓了抓头问道:“美女对我说话?” 瞪着一双大眼的紫衣少女双手叉腰道:“废话,不问你,问谁?” “可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不认识我那你说姑奶奶是死妖怪?你想死?” “......。” 无言看着无理取闹的紫衣女子,感受着她身上的齐物境气息,龙墨默默左移两步,便打算绕道而行。 谁知道,他想绕道,紫衣女子却不依不饶的追上道:“喂,你别想走,快道歉。” 无奈停下,龙墨问道:“你是妖族?” 认真的点点头,紫衣少女回道:“不错,我就是妖族,你问问周围这里谁不知道姑奶奶是妖族,你说我死妖怪是怎么回事?” 看着四周点头,一脸看戏的群众,龙墨垂下眼皮也不打算与眼前女子争执什么,直接开口道:“对不起,可以了吧?” 只是他的心中却默默念着好男不与女斗,自己堂堂问道境,不能欺负小孩子,不能欺负小孩子的话。 听到龙墨的道歉,一脸满意神色的女子,放下双手点头道:“算你识相,否则让你看看姑奶奶的厉害,这城中我可是一呼百应!” “是是是,你最厉害,我可以走了吧?” 紫衣女子挥了挥手,高声道:“可以了,走吧。” 侧起身子对那紫衣女子伸手做了一个请你先行的姿态,看着她大步前行,龙墨便又再魂飛九天,骂着那个大概又躺在白玉门前昏睡的老人。 皆因在他看来,自己与那女子无仇无怨,也并无什么交集,而且看她沿路与周围的人都和和气气的打着招呼,想来是这城中的大门大户,所以龙墨亦懒得计较什么。 “先找凤梧阁的分阁吧,不管了,先完成师傅的任务,至于老头子的再想想。” “喂,你是散修吧?” 看着又退回来的紫衣女子,龙墨无言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奶奶,我没又得罪你吧?” “喔喔,没没...,我就是看你顺眼,就问一问。” “妖族都像你一样,那么多管闲事?” “哈...?” 正一头雾水,万事不知何处起的龙墨看着又炸毛的紫衣女子,抢先问道:“凤梧阁怎么去?” “不告诉你,免得又被人说我多管闲事。” “好吧,我去问别人,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瞪了一眼龙墨,其实也不算横蛮无理的紫衣女子对刚才的冲动也有点后悔,否则她又怎么会回头问一问龙墨。 “什么问题?” “你没被人...打过...?” 彷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紫衣女子哼声道:“这边荒城谁不认识我许默默,而且我可是齐物境!” 指了指自己,龙墨戏谑道:“我就不认识你,而且齐物境又没有多么了不起,你别看我好像不咋样,我可是道境,道境你知道吧?” 紫衣女子上下扫视了一遍,感觉着龙墨身上那齐物境也没到的气息,气笑道:“你这话说出去谁信?算了算了,看你可怜,姑奶奶带你去凤梧阁,我可是边荒城凤梧分阁掌柜的女儿,一会看上什么,我让爹爹算你便宜点。”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没被人打哭过。” “你再说一次!” 无力的摆摆手,用动作示意自己不再说话后,龙墨就那样慢悠悠的跟着她前进。 紫衣女子看不出他境界,龙墨倒没什么奇怪,摘星楼虽说是仙界两大势力之一,但一来门人稀少,少现于世。 二来不管摘星楼的摘星心法,还是他新悟的太上忘情都是属于那种越深入越是内敛的道家功法。 甚至像司马原一样的人,扔在人间界便如一个隣家大汉,毫无修为波动可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龙墨。” “我叫许默默。” “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许大美女。” “你去凤梧阁买什么啊?那里的东西可不便宜,你有钱吗?” 看着许默默怀疑的眼光,龙墨左手扬了扬腰间的小书,没好气道:“这书你认识吧?” 许默默看了眼小书,原本还担忧龙墨会出丑的想法,马上烟消云散,不由拍了拍龙墨肩膀道:“喔,空间法器,没看出你这散修也能有这种东西,原来我还担心你出丑来着,不过这东西你可不要轻易让别人看到,否则说不定会有人劫杀你。” “你不想要吗?” 听到有人劫杀自己的龙墨不由两眼发光的问道,师傅禁止自己找别人麻烦,可别人找我麻烦,这不算我的错吧? 心中暗暗打着小九九的龙墨忽然之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恨不得立马就把书中的东西部取出来溜一圈,让所有人都来劫杀他。 不过也幸好,他总算是还有点羞耻心,做不出那等事。 许默默看着精气神在一瞬间大变的龙墨,傲然回道:“我又不缺。” 从来没有去过凤梧阁的龙墨想了想,问道:“对了,默默姑娘?默默美女?凤梧门真的如传说中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当然,这五界六道,有什么消息是凤梧阁不知道的?” “那四大帝最后怎么陨落的?” “......。” 四大帝怎么陨落?鬼才知道啊!前一刻才说凤梧阁什么都知道,下一刻龙墨便问这样的问题,许默默心中一路大骂,一路急转。 “这是机密,你能付得出足够的金钱吗?” “还真付不出,不过我随便问几个问题不会太贵吧?” 本着戏弄一下眼前女子的龙墨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师傅的任务又好,那老头的任务又好,恐怕都不会便宜到那里去,而这次离开山门,除了司马红霞给他的数百绝缘石,他根本什么都没有! 就连普通百姓,妖,魔之间通用的金钱也没有多少。 “那得看你问什么问题,至于详细价格,得问我爹爹。” “就问几个简单小问题,对了,刚才你说可以算我便宜点,是真的吧?” 看着忽然一脸献媚的龙墨,许默默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没有绝缘石?” 搓了搓双手,龙墨陪笑道:“有倒有...,不过就是有点儿少...?” 一生误两人,从此涉红尘。 第拾叁回 人心即天心 再遇有缘人 有些事总要做,有些人总要面对,坦然对之,无愧于心。 .... 龙墨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暪得过美妇。 对此,美妇心中虽暗笑,但对他却是欣赏起来。 修为高,天赋高的问道者在五界之中有很多,但最后成就逍遥,成就道境的卻沒有多少。 为什么? 深究原因只有一个,不够狡滑! 因为修为让他自傲,天赋让他自大,甚至目空一切。 无法否认,有些问道者似乎从出世开始就横绝天下,就可以逍遥博杀道境之类,一如三千年前那几位冠绝整个五界的问道者,但他们算天才吗? 当然不算! 那可是妖孽,早就脱离了天才的妖孽,他们当然可以目空一切,当然可以自傲。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似乎而已,实际上那五位可都是老狐狸,但是有很多人都忘了这个事实,都以为自己会像那五位传说一样,所以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个字。 陨灭! 只有狡诈的人,才适合在五界中生存,只有如狐的人,才有资格问道,这是凤花的理解。 人心即天心! 刻画着无数咒文陣法的简单又不简单的小楼中,安坐在红木大椅上的美妇看着龙墨抬步便走,不由笑意盈盈问道:“龙道友要走了?不喝一点神茶吗?” 对美妇的问话,已经拱过手的龙墨抓了抓头髪,嬉笑道:“喔,不了,我有点怕前辈的女儿,得罪不起,就溜了。” “呵呵,你这样说我女儿,就不怕我翻脸?要知道这里的秘阵可不少,即使你身为逍遥境,我也有信心擒下你。” 龙墨看了眼四周的阵法,回望着笑意盈盈的美妇,缩了缩头道:“怕,不过我相信前辈胸襟定如海之宽,而且我可没说她坏话,男人怕女人很是正常。” “口甜舌滑,既然龙道友不愿喝,我也不勉强,那祝道友早日完成任务,至于断空藤,道友愿接那两个任务,免费送你亦是无妨。” 听到免费两字,龙墨马上抢前大手一扫,把放在地上的一百绝缘石收入小书中,嬉笑道:“多谢前辈厚赐,那先暂且记下,待来日再取,龙墨先行告退。” 随着龙墨离开,只见三楼左方的墙壁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青衣的中年文士,捧着一壶热茶的他走到桌旁为美妇倒下一杯,又为自己倒出一杯,坐到美妇身旁,淺笑道:“夫人好像很喜欢他?” 两指挟着竹制杯子的美妇,轻笑道:“嗯,他不错,够狡滑。” “哈哈哈,不过我看他不怎么顺眼。” 妩媚的盯了一眼中年文士,美妇浅笑道:“夫君是不喜欢默默带他来,还帮他出口讨价,还是不喜欢我有点喜欢他?” “都不喜欢。” “我看是不喜欢默默带他来吧?” 被揭穿的中年文士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一脸自豪道:“当然,我的实贝女儿怎能容他染指。”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己丈夫,美妇笑道:“人家都怕了你女儿噜,还染指?” “夫人难道没听说过防范于未然?” “是是是,防范于未然,不过我看把默默暂时托在他手上也不错,修为足够又狡滑。” 听到美妇提到这个问题,中文年士脸色一整,沉声道:“你说他找司马南做什么?难道是摘星楼的传人?” “不知道,不过以刚才的感觉來看,不太像摘星楼的传人,而且他的气息有些古怪。” “古怪?” 轻轻点点头,美妇眯着眼睛想了想道:“夫君隔着道壁可能感受不太到,他刚才瞬发瞬收的逍遥气息明显是刻意压着,他想必也知道暪不过我,但他却偏偏这么做,似乎是为了压制下另一种气息。” “夫人请细说。” “我也不懂怎么说,但那一种气息,我有些熟识,似乎是共工一族的气息,但又有点不太一样,他没放开来,我感受不到,不过他源出魔界,恐怕八九不离十,就是不知道是那一族的传人。” 中年文士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道:“难怪夫人想把默默托负给他一段日子,如果是魔界的问道者,那他最少不会害凤梧门。” “嗯,银狐消失在五界中,四大长老又不能轻易离开魔界,三位问道者,七位逍遥境中又只有我是妖族,可以轻易通过无明河进入幽都府,所以我们往幽冥界走一趟在所难免,但以默默那性子,我们离开后必定会到处跑,定要找一个人护着她才行。” 对妻子的话,中年文士是同意的,如果不是牵挂女儿,怕自己夫妻离开后,没人管的她天南地北闯祸,他们早就往幽冥去找一找那位银狐的下落了。 “嗯,其他通道的代价太大了,那我们多观察数月,然后想法子把默默送过去,再让他照看一下。” 轻喝了一口大部分问道者都渴求的神茶,美妇笑了笑道:“你不小心露点口风给默默知道,她肯定会跑过去,至于那小子,我自有方法。” 看一眼自己的妻子,中年文士哑然失笑道:“你这是一开始就打算卖女儿了。” 妩媚拨了拨自己的髪丝,美妇笑道:“怎能算卖,默默她这么大都没认识一个男子,我这当娘的担心啊,你总不能不让她嫁人吧?” 中年文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傲然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我吗?” “嗯...。” 看着神色忽然低迷的妻子,中年文士伸手轻轻抱住她,柔声道:“夫人别多想,只差一步,只要再一步,踏入道境,我就最少可多活一千年了。” 凄凄的笑了笑,被拥入怀的美妇道:“可是...可是,我最少还可活二千年啊,默默她跟我,就算不入道境也...。” 伸手掩住美妇的嘴,中年文士柔声道:“大不了轮回嘛,轮回了,夫人就不爱我了吗?我会努力记住你们的,更何況我就未必不能悟出仙道。” 人类进境快,寿命却短暂,生与育均容易。 妖族进境慢,寿命却动辄千年,不过生与育均不容易。 魔族进境慢,寿命以万年算,生与育极为困难,不过走到最后,却往往是最为强大,最为可怕。 至于仙与鬼,则由人类变化而成,一者死,一者破。 所以五界中跨族的恋爱,往往都要准备生离死别,而且是从开始就能看到的生离死别。 对美妇的算计,龙墨毫不知情,现在的他就那样咬着一串肉,轻哼着小调往边荒城东南的森林走去,因为那里就是美妇第一封密信中写的任务。 远离边荒城后,看着天空中又多了起来的问道者,在脑海中默默回想了一下看到的地图,一身青色道袍的龙墨背着剑便钻入密林,往记忆中的地方而去。 “道明老人,风雨阁叛徒,穿云梭,啧啧...,这种烂仙兵有什么用呢?” 摸着下额,龙墨边走边自言自语着什么,只是脚下的速度却似慢实快的步步十丈,在遮天蔽日的森林內不断来回游走。 因为那封密信上的地图,根本没有明确标示出道明老人的位置,只有一个猜测的大约方向。 原以为追杀一位齐物境,再取走一件穿云梭很容易的龙墨到了这个时候,才不禁苦脑着该怎么下手,荒山密林中要一个有心躲藏的人,实在太难了。 “他奶奶的,是谁发明掩藏气息的闭月阵,还弄到天下皆知,现在找个人都贼麻烦,唉...,不行,得先找到位道友带带路,如果他能顺势见财起意就更好了。” 朝游夜走中,龙墨在庞大的密林内已经不知道游走过多少地方,累成一条狗的他从一开始的轻松,走到最后整张脸都跨了下来。 那个不知道因何事被追杀的人,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是那如狐一样狡诈的美妇再三肯定道明老人在这里,龙墨都怀疑着凤梧阁的情报是不是过时了?道明老人早跑了? 站定在大树上,看着密不见天的树冠,听着四周的虫鸣鸟语,闭目凝神的龙墨游走了三天,以缩地成寸前行的他可以肯定,这百里方圆之中肯定没有什么遮蔽阵法。 “地面没有,如果那人肯定在这里,那么就只剩下两个可能性,一是弥子世界,一是地下,但区区一个齐物境,利用弥子世界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么地下吗?” 虽说这次历红尘的时限很长,可龙墨却没打算多花时间在这种事上,因为不管其他东西,他都势必要往魔界去一次,因为忘川冰,恐怕是指忘川河的源头,而那个源头就在魔界,那里是魔界通往幽冥界的通道,只是比起人界间的弱水之河,危险也少不到那去。 而龙墨的道境因悟太上忘情,出现了些许问题,所以才推迟着,没有前往。 就在龙墨思考着该从何处入手时,远方一道人影,正急速电射而来,只见风中疾走的人穿着一身华贵红蓝双间服饰,手中提着一把火红剑鞘的剑,剑穗上挂着一块凤凰状的红玉血佩。 “咦,她怎么也来了?” “喂,小美女,你怎么来了?” 看着闪现在自己眼前的男子,许默默抽出一半的剑停了下来,就那样连鞘砸向龙墨道:“喂,你这样很容易吓死人,知道吗?” 轻松闪过后,龙墨奇怪问道:“你是人吗?” “......。” 第捨陸回 星移斗转技 一刀破万法 自私,贪婪,是心的本性。 ...... 赤雷剑斩,风雨阁秘剑术。 人间界中有四大势力,一是能治五界万毒,万咒的无名谷,一是卧虎藏龙的冰封城,不过相对这两个近数千年才建立起来的势力,已经存在数万年的浮云寺与风雨阁才是真正的庞大存在。 其中慈悲人行慈悲事,慈悲心修慈悲道的浮云寺乃是佛门圣地,大多时候都是排解五界纷争才现世,当然亦有金刚怒目之时,不过总体来说,浮云寺都是偏向封印,以慈悲化解一切。 但与之相对的风雨阁行事则雷厉风行,以道雷,控剑之术威震五界的他们,更曾经出过一位人皇在名义上统御人间,与大部份求仙再问道的人族不一样,他们不求仙,只求剑道。 一剑破万法,就是风雨阁的道。 那位剑君就曾经一度被怀疑是风雨阁的传人,皆因他的剑精纯得就如当年那位人皇一样,纯粹而无外物。 其中赤雷剑斩乃是风雨阁十六剑之一,先辅以道家秘术聚雷于剑上,再斩出一道连空间都可撕裂的剑势,剑势笼罩的范围内赤色道雷横飞,三千剑光如花盛开,被称为五界最华丽的剑法,非逍遥境不可习。 一朵朵由剑光组成再盛开的花朵中,赤色的雷电飞绕,原本就声势浩大的剑法在三才阵的加成下,更显得恢宏无比,在剑花盛开的那一刹那,整个方圆百里彷佛都失却颜色一样。 皱眉看着身旁布满三丈方圆花朵和雷电,龙墨想也没想便直接弃剑,从腰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缠身刀,身上爆发出一道冲天刀意,右手一抖,迅速斩出五道平凡的刀光。 然后在那五道带着波纹,抹平空间的刀光中,左手抓着道明老人便急速退离赤雷剑斩的剑势范围,原因是即使他比对面的萧云强上许多,可面对这种抽空方圆百里之气来形成势的剑法,也不得不暂时退让,更勿论如今已经重伤在身的老人。 飞退之中,看着密密麻麻涌来的剑花一朵朵炸开,瞪了一眼正在引导剑花的人,龙墨不禁后悔起来,当初怎么就看摘星台中的防御道法不顺眼,如果现在能开一个星之佑,自己就可以拼着轻伤斩死对面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事实上就是在那个明显得肉眼都可见的白色剑势内,随着一朵朵剑花炸开,一道道雷霆如龙游走之中,龙墨不得不断的斩出一道道刀光,形成一个刀网护着老人后退。 对比龙墨心中的痛苦,正在操控剑花的萧云则惊异不定,而那种惊异则来自龙墨身上的刀意。 “接住他,别让他死了!” 好不容易扯着老人退出赤雷剑势,看着那个只剩一口气的道明和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龙墨步步血花的前冲,身上的刀意更是渐渐凝聚成形,在身后卷起一道旋风。 “他奶奶的,老子斩死你,赤雷秘剑是吧?” 萧云看着虎冲而来的人,看着那已经形成实质的刀意,心头一寒,不由急喝道:“你们速走,为师挡住他!” “迟了!” “休得猖狂!” 飞闪的刀芒中,看着已经炸开在半空的七色剑光,从老人在耳边呢喃了两句将死之言后,龙墨再没有留手的意思。 “本来还不打算杀你们,既然寻死,那我送你们一程!” “轰!” 快速坠地中,只见龙墨身形在一闪一现间,瞬间便前进百里,追上那两位正在半空中飞遁的风雨阁弟子,斩出两道冲天刀芒后,看也不看便又迅速退后,再次闪现在许默默身前,抬头看着半空中才刚化解开自己刀网的萧云。 “星移斗转!” 刚才那种瞬间百里的遁法,萧云一眼便看出乃是摘星楼的星移斗转,因此不由惊喝道。 因为当年人皇与星君,仙帝的诺言,三家共用云烟之地的关系,摘星楼与风雨阁近万年虽不和,但却远远未到生死相杀的局面,所以萧云不由怒喝道:“摘星楼打算与风雨阁开战!?” “哼,你死了,风雨阁有本事就去地府问问!” 本来只打算半路抢劫一次的龙墨,在老人的低语后,忽然想起一件事的他直接便下狠手,丝毫没有让他们撤离的意思。 “穿云梭?哼,穿星梭才对吧,难怪我总觉得这烂梭很是眼熟,原来是摘星台中那件可遁五界的穿星梭,摘星楼中有你们的人?说吧,否则自毁也不用,我今天就灭了你三魂七魄,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听到这话,看着身上刀势死死压住自己的龙墨,萧云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摘星楼竟又有传人出世,而且好死不死又正好撞见了这事。 “什么穿星梭,哼,胡言乱语,好一张伶牙俐齿。” “呵呵,不用幻想风雨阁的人来得及了。” 那道七色剑光龙墨当然清楚是什么,风雨阁独有的求救信号,如果在前一刻龙墨看见,说不好也会救上一救,毕竟三家尚未撕破脸皮。 但自从得知被隐藏在摘星台中的穿星梭竟然被盗了出来,龙墨可就没那么好心情救了,以他现在的道境修为,对战道境或者他师叔那种深不可测的逍遥,可能要逃命,但萧云嘛,拼着一段时间的伤势,要斩杀他还是轻而易举。 被沉重的刀势压得下降在大树四倒的密林中,看着提刀冲来的人,萧云也没像老人那般自毁三魂七魄来共同寻死,皆因被杀尚且可以轮回,但若真的自毁,天收不收不好说,但地不葬却是绝对的事实。 连续硬破数个大阵,再斩出一式秘剑,萧云此刻一身修为十去其五,再且在星移斗转下,逃亦是不太可能。 “守到师兄他们前来。”心中默默打定主意,萧云直接握住天蓝剑,左手剑决一捏,便再幻化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舞起剑光之网便迎面朝着龙墨罩去。 手中薄刀轻转,从左至右横斩出一道出现音爆声的刀芒,身后已经开始出现一道虚幻,迷濛影子的龙墨,左脚重重在大地上踏出一个两丈方圆的深坑,借着反弹回来的力道,整个人便像突然消失又再出现一样,直接闪现萧云身前。 “刀鬼!” 随着刀剑相触,两人四周的时间忽然像放慢了无数倍一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缓缓向着两人的中心收缩而去。 在看着极慢,但实际上只用了一息,便从方圆两丈收缩到极点的波纹炸开时,整个世界便彷佛停摆了一样,风停了,时间停了,就连本该在空中飞舞的碎叶也凝滞在半空。 空间停滞! 下一息,一道传遍方圆百里的巨响炸起中,一直凝神看着二人战斗的许默默口中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别...看...。” 感受脸上突然洒落的鲜血和几乎贯穿整个脑海的声音,原本就重伤垂危的老人气息一跌再跌,可也吃力的提醒许默默不要去观看超出她境界太多的战斗。 半只脚踏在逍遥境的老人,虽说一辈子都可能跨不过那半步,可怎么也摸到了道的边缘,所以他深知以齐物境凝神去看逍遥境撕杀的结果是什么。 一是触摸到道。 二是伤或死! 而前方那两人的道,明显都不适合眼前这女子,否则她不会在巨响炸开时便直接吐出一口心血,整个人更接近昏迷状态。 漫天飞舞的碎散绿叶中,龙墨倒退一步便又迅速回踏,追着被震退出十步开外的萧云而去。 狂暴炸开的风旋中,被龙墨一刀破去一剑化三清,萧云七孔中溢出鲜血的同时,就那样张大双眼瞪了已经再急斩而来的龙墨。 差距这么大吗?风雨阁的一剑化三清可不是幻像,而是真真正正的实体,所以要破去就只有两个方法,第一是找出主体所在,以巧破之,第二就是像刚才龙墨一样,直接抓住一位,以力破之! 只要力量超出承受界限,管你是不是主体,一刀皆破! “死吧!” 暴喝一声,龙墨丝毫没有给萧云任何调息的机会,执着薄刀,在旋风卷起的残绿中,便又是一阵急风骤雨般斩击。 叮,叮,叮的刀剑相交之声内,被震散体内气机的萧云只能勉力招架,期待着看到七色剑光的人快速来援。 不过他的想法却注定了落空,这个广阔的边荒森林虽有不少散修或各门各派的弟子,甚至连风雨阁的外门弟子也有不少,但一来这里已经接近森林的中央地带,二来刚才那炸开在方圆百里的巨响,无不清楚提示着所有能够听到的问道者,这最少是逍遥境以上的争斗,有信心,不怕死,就来。 一百里处,三名穿着风雨阁外门服饰的中年人,在巨响炸起后,不由急急停下脚步,相互对视一眼,一话也不说便转身急遁而去。 能发出七色剑光,定然是内门中人不错,能帮助他们会得到进入内门的机会也不错,可这一切都得要有命才能享受,而看那剑光的位置,明显已经波及到百里之外,傻子才去,内门死了也好,最好多死点,那么他们一样有机会顶替空位,进入内门。 第拾柒回 燕子三叠浪 风雨钟声响 有得必有失,事无好,人无完人,所以万事万物,均要从多角色观看。 .... 一刀破去萧云的一剑化三清,心中其实一直默算着时间的龙墨,就连丝毫的喘息之机也没给萧云,抓住近身的机会,便又是一阵狂风暴雨的攻击。 “燕子三叠!” 连绵刀光之下,萧云在一次慢了半息的格挡中,龙墨抓住那眨眼即逝的空隙,手中来回倒拖便是一招凶狠凌厉的燕子三叠。 与摘星楼所有人都不同,龙墨没有走剑与法一道,从小跟着那位以一手火法力压仙界同辈的师傅不一样,他对五行术法的天赋实际是强差人意,就连剑道也是一样。 不过天道酬勤,大道至公,关去一扇门,自会有另一扇窗打开。 一直被师傅说天赋绝佳,可怎么样也只能学会遁术的龙墨,曾经以为自己大概问道一生,就只能耍个小道雷,小火焰,再挽两手中看不中用的剑花,然后见势不对就溜溜溜。 因为与剑与法相比,他的遁法可以说是比司马原还要强,像是缩地成寸,尺步天涯,星移斗转一类的步法,只要学会,不出数年,便堪比摘星楼中的老人。 因此龙墨在摘星楼有一个公认的外号“怕死的小子”,说到逃跑,门中上上下下数百人,就他跑得最快最溜,那种瞬间远遁千里的速度,就唯有三个人能追上,而现在除了那位守门老人外,大概就无人可比了。 不过也因为那位老人,龙墨才真真正正的悟出刀意,踏上刀之路。 那些年中,老人每日都把整座摘星楼看在眼中,龙墨自然也在他的视线之内,毕竟再怎么说,他可以算是司马原唯一的亲传弟子,看着几乎可以说不眠不休的练,都只能练出三脚猫剑术的人,整座摘星楼同情者有之,暗中嘲笑者有之,怜悯者亦有之。 直到有一天,守门老人实在看不过去,又抵不住司马红霞的哀求,便教了他一套魔族中的无名刀法,或许是把所有天赋花在刀上的人,从学会那套只有三式的刀法后,便令所有人都看到什么叫天才,什么叫妖孽。 别人还顶多就配个一日千里,龙墨简直就是一日万里,当时尚在齐物境的他,被人笑话是逃跑逃得最快最溜的齐物境,可自从那三式本来没名字的刀法上手,还没到逍遥境,龙墨就连破武道数境,直接悟出了刀意,更触类旁通的顺手提升了一下剑法,当然五行法术依旧两眼一抹。 黑! 不过对比不通的法,依然烂如泥的剑,他的刀就真正的可怕了。 五界中,成名的问道者很多,藏匿着的道境也不少,可能悟出刀意,剑意,术意的却少之又少,三千年前的那五位为何强盛至无人愿惹?就是因为他们五位都悟出了各自的意。 意是一种很难言说的事物,至今尚未悟出术意的司马原曾经请教过那位老人,意是什么? 老人的回答,就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意即心,心即己,己即道,道即天地。 燕子三叠,就正是其中一式,乃是利用在连肉眼和感觉都捕捉不到的速度极速斩出三刀,让柔刚平三种不同劲道的刀法在同一瞬间炸开,又或者三种相同劲道的力量在一瞬间超越对方所能抵挡的极限。 不过三叠,其实就只是一种说法,龙墨从入道境,悟出太上忘情开始,早就可以瞬间六叠。 萧云看着瞬间炸开的刀光,慢了半息后,只堪堪抵挡住第一刀,随后第二,第三刀却真的无能为力了。 漫天飞旋的碎绿中,只见一持剑,一持刀的两人间,在叮的一声轻响,传遍方圆十里的轻响中,忽然闪现出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初见柔和,再见却如日耀眼的光芒。 那一道光芒中,彷佛整个天地都暗淡了下来,不管是高挂于天空的骄阳,碧蓝,飞舞于空的绿,或是四周的翠,在那一道摄人心魄的光芒中,都失去了色彩。 不是肉眼可见的色彩,而是心灵感知中的色彩,让许默默,明道老人,萧云三人都只觉得世界彷佛只剩下了黑与白,黑的是所有,白的就是那一道光。 夺去所有风华的光! 光中,问道一生,问剑一生,从外门到内门,初入齐物,再到逍境,再爬到风雨阁长老位置的人,在那一瞬间,眼前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他姓萧,名云。 他的父亲希望他可啸云傲日,可以纵横五界,因为他父亲就是一个问道路上的失败者,所以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背负着父亲希望的人,从一介凡人就那样一步一步往上走,路中有很多的风雨,他舍弃过不得不舍弃的同伴,杀过不得不杀的问道者,结识过至今仍在相守的道侣,做过不少黑暗的事,更在风雨阁中有一个还没到齐物境的儿子。 他虽算不上五界至强,可最终凭着年复年,日复日的叩门,却终算得上一方大能,已经开始走向只手翻覆阴阳的路上,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 在风雨阁的逍遥境之人中,他才问道百年,更被那位阁主看重,破列的把他列入六大长老之位,眼看着只要再问道,在最少可活五百年的逍遥境中,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踏入道境,再去以剑叩长生。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道白光中消散,失落,然后那些曾经的幻想都成了空话一场。 随着以刀斩杀萧云的龙墨急速退走,位处南海的小岛上,有一座浮在半空中的大山,山的最高处有一座雕刻着无数壁画的古老大殿。 殿中,一座中年男子的石像就那样在无声无息间化作飞灰消散在大殿内,与此同时,中央巨大的玉像下,一盏长生灯骤然熄灭! 守护在大殿内的老人在灯灭的那刹那,看着刻着萧云二字的玉牌,右手甩出一道气劲撞在门前的大钟,左手五急掐,便清啸起来。 “玉阳子请阁主亲临!” “当!” 传遍整座小岛的钟声中,六道人影,三位御剑,两位踩着冰与土形成的长梯,一位凭空虚渡,在岛中所有问道者还没反应过来前,已经瞬间降落在大殿外。 “风雨阁”三个流动着金光的大字下,一个古井无波的中年人,看着其他五人,淡然道:“诸位不必多礼,先进殿内再说。” 此时整座小岛中才纷纷扰扰的吵闹起来,逍遥境以上的大能陨落!?到底是谁?还是说道境的老人天命至了? 小岛南方的一座竹林中,听着那道钟声,原本正在缓缓舞剑的妇人,心中一惊,整把剑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就那样忧心的遥望着中央的大山,口中喃喃祈求着什么。 “玉老...。” 踏入大殿,中年人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看着消失在殿中的雕像和那盏熄灭的长生灯,声音嘎然而止。 脸色微微一沉,带着五人盘膝坐在老人对面,身为这一代风雨阁阁主的李流云轻轻吐出一口气,平静问道:“玉老,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平静回道:“三魂七魄尽散,现在应该在阴司中重组。” “有办法吗?” “没有,除非能战胜十殿阎王,否则没有人可以取回他的记忆。” “不好!清风快去接应玉兰。” 看着盘坐在最后方那位绿衣女子身化清风急速电射而去,一直守在风雨阁大殿的老人,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刻钟前,北方天空显现七色剑,按距离计算应在边荒森林一带。” “一刻吗?多派一人似乎较多稳妥。” “是,玉老,南星你也去。” “是,阁主。” 应声闪出门外,便御剑而走的中年人后,盘坐着李流云想了想问道:“玉老是怀疑?” 老人摇了摇头,道:“不好说,但能在短短时间杀灭一位逍遥境的三魂七魄,恐怕最少是道境,至于是谁却无从得知了。” “嗯,我稍后派人去问一问剑君,再慢慢排查。” “嗯,那里不急,不过阁主去后山请那两兄弟移步通天塔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嗯,理当如此,那不打扰玉老了。” 缓步走出大殿外,看着碧蓝的天空,李流云低头想了想,对着另外三人道:“我去一趟后山,其他事就交给各位了,风雨阁的长老不能白死。” “哼,阁主放心,老妇一定会找出来的!” 李流云看了眼一脸怒意的老妇人,没说什么,轻轻点头便御剑而起,那位萧云是她女儿的丈夫,也难怪她如此暴怒。 风雨阁震动中,龙墨背着那位老人,带着许默默正在急速撤离边荒森林,他可不想被风雨阁抓个现行,就算真与风雨阁大战,偷偷摸摸的杀人放火,才是他龙墨奉行的宗旨,至于硬上?那是傻瓜才做的事。 急速退出的路上,从头到尾看着龙墨硬杀逍遥境,许默默回过神后的第一句话,就让龙墨哭笑不得。 “喂,摘星楼是什么?” “呃...,摘星楼就是摘星楼?” 从来只知道仙宫等数大门派的许默默听到这回答,不由不满道:“你这是什么回答,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风雨阁?” 翻了翻白眼,龙墨刻意沉声道:“我一刀就可以灭了你。” 第贰拾回 隐忍历红尘 四年归摘星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我从不小视任何人,那怕是一只蚁。—龙墨 ..... 尚不知道身中何事何物的龙墨亦不作声,就那样小心防备着,把缠在体内的气息压在第三轮太阳轮中,再装模作样的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悠悠张开双眼站起。 被烈火烧得焦黑的大地上,无数的问道者来来回回中,龙墨就那样等着,陪着许默默等人闲聊,直到那位名叫朱曈的魔族回来,给他送上新的禁咒赤符和那些薄礼,才嬉笑着离开边荒城。 至于那实为穿星梭的穿云梭,他当然是不可能交出去,因为那是摘星楼的宝物,而许默默也没说什么,回来的道上,她和龙墨的协议就是他救她父母,她保守秘密。 大道之誓的约束下,龙墨不怕她会说破,她也说不破,否则看似跳脱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出手,又怎么可能会不杀她? 许默默是不知道那穿星梭的作用,可龙墨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摘星台中的重宝!穿梭空间的重宝! 悠悠离开边荒城,龙墨也不敢马上动身前往仙界回归摘星楼,他可以肯定那位朱曈一定会派人跟着他一段时间,甚至那些远方观战的各门各派也一样。 骂骂咧咧的走在山间小道中,龙墨便彷佛像一个正常的问道者一样,在悟世间,悟大道,甚至不时出手去找麻烦,或者等别人来找自己麻烦。 除非记住对方的气息,或对方对自己有针对性的窥探,否则再强大的问道者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跟踪自己,问道者满天满地都是,总不能见人就杀,见人就怀疑吧? 更何况龙墨还要分出三成修为,不断压制住体内久久不能驱逐的冰息,到了这个时候他再笨,也知道那位道境明显是古巫后裔,而且很可能是共工一族。 心中不时咒骂着那黑衣人,龙墨就那样晃晃荡荡的游历了三年时间,越过山,越过海,杀过不少问道者。 这一天,又到了那冰息的发作时间,好不容易平息下,手中几乎时刻扣着两张禁法符的龙墨看着客栈厢房中的一切,给自己倒出一杯茶,也没管城中的问道者,直接放出自己神识,就像平常一样,像再次发神经般,像那些寻求对手的历练者般,横扫过自己为中心的五里方圆。 至于别人感觉逍遥境的气息扫过,是怕,是怒,他就不在乎了,反正扣着两张道法禁咒,赢不了就跑。 皱着眉,稍稍回想了一下,龙墨低语道:“有一道气息出现过三十六次,其余数是新的,看来其他人都放弃或者又换新人来了。” “可惜只有两张禁咒在手,否则可以引蛇出洞一棍子打死他们,他奶奶的。” “不能再等了,摘星楼有人盗走穿星梭,师傅可能还不知道,而且那道冰息越来越深了,再不想办法恐怕要吃亏,别让老子找到你是谁,斩死你。” 摸出一个铃铛,嘿嘿的坏笑两声,脱下一身道袍给自己贴了两片胡子,换上一身华丽紫金袍服,化作一个中年修士后,龙墨又再从那本小书中摸出一把刻着春夏秋冬图的纸扇,打开窗户便直接御风而上九宵。 以前不敢用这铃铛,是因为龙墨怕跟踪自己的问道者太多,会被其中之人看出破绽,毕竟五界之中奇人异士太多了,所以这个守门老人送的千变铃他一直都没动用。 直到最近一年的时间,每次刻意像寻求对手一样的神识外放中,发现越來越少人跟着自己,他才敢正式拿出来。 自从在边荒森林中得到穿星梭,生性原本就谨慎的龙墨,变得更加小心,更加不敢相信别人,那老头和师傅的教导,他可从没忘记。 阴谋诡计密布的五界内,龙墨还没有傻到以为自己百年之身,能够胜过那些千年以上的老怪物,所以求稳才是最正确,布局动辄以百年计谋划中,他不怕两三年的时光摘星楼会出现什么变故,毕竟那位单手就能捏死他的老头,可一直守在摘星楼。 凭着千变铃直接幻化出妖族御风术,龙墨飞入天空不久,便又瞬间沉回地面,再一个星移斗转遁出百里,便急急赶到事前就观察过的山洞中,低语一句,收敛起身气息进入冥想状态。 “想跟踪老子,发梦去吧,等千变铃能用的时候,老子在你身旁走过你也认不出我,嘿嘿。” 龙墨消失的瞬间,那座客栈的三间厢房内,一个老道士,一个游侠,一对夫妇同时低咦一声,便各自推门或是升空而出。 其中那对夫妇坐落大堂中唤来几样小菜,一壶酒后,男子凝音对女子道:“季妹,那人不见了,我们去通报阁主,他身上恐怕有改变气息的宝物。” 女子轻喝一口酒,像是普通道侣般给男子挟下一手菜,甜笑道了句夫君吃菜,凝音回道:“那家伙真狡滑,竟然忍了三年才用,难怪阁主说他是一条狐狸。” 那个像是游历八方的老道士,提着拂尘慢步而走中,则不断在心中盘算着什么,缩在大袖中的左手连掐数次,皱着眉嘀咕了一句小狐狸后,便往城外走去。 至于那位背着剑,一身黑衣游侠装的男子,御剑直上天空像是赶回门派之中一样,但双眼却不断来回扫视,心中更是惊慌不已,跟丢了人的后果,他可是清楚之极,虽不致死,但绝不会好受到那里去。 悠悠时光中,春光散,百花老,叶残缺,雪凋零。 运转如意的天地内,有人来了,有人去了,从不会因何而滞的岁月中,人间界内的东海城百里之外,一位一身青衣儒服的少年破土而出,摇着一把画有春夏秋冬图的他,站在阳光之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便低声嘀咕起来。 “他奶奶的,要命,真要命,躲在土中一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等我破去你的冰息,老子早晚找到你,削死你。” 青衣儒服的少年嘀咕完,左手掐出剑决,踩着那把剑,便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只是那个速度实在是惨不忍睹。 无奈中降下飞剑,重新收回背上,少年哭丧着脸,便开始在大地上,以寸步移动起来。 “他奶奶的,忘了我御剑不咋样,以人族之身踏彼岸花而行好像过份了吧?早知道变狐妖好了,那就可以威风凛凛的凌空虚渡了。” 绕过一座大山,又看到一座高山,少年不禁犹豫起是不是直接遁步到山上,管他什么隐士,直接遁走就算了。 五界中,说速度,当数缩地成寸和尺步天涯最快,但这只是在直线上的速度,实际上,这两种遁步都有一个限制,那就是你眼中所见之地才能缩到面前,而且五界中的深山老林,时不时就会藏着一两位老怪物,万一你遁到那位的门口。 呵呵,好说话的还好说,难沟通的直接便是打一场,所以大部分问道者都会尽量绕山而行,或慢慢遁步而上,又或是直接飞入青冥之间呼啸而去。 当然,这只是默认,不是规则,会遁步又想练两手,不怕死,直闯就可以。 连续数天缩地而行,眼看着离仙界入口不远,少年呸了一声,便又绕起来。 只是望着那些山的他,心中却在暗暗嘀咕着,快找人铲平这些烂山,来些道境大能放开手脚大战一场。 摘星楼。 位于仙界东方尽头的摘星楼,是一座占地不过千里的小城,便如仙界中那些由各方大仙建起的城市一样,毫不显眼。 甚至因为这里是仙界最为贫瘠之地,更是少有问道者前来,所以很少问道者知道这里有一座摘星城,城中有一座摘星山,山中有一座摘星楼。 五界之中,提到仙界,大分问道者都只会想起那座几乎横占半个仙界的仙宫,都只会记得仙宫,而不知道在那遥远的东方,有一座隐世的摘星楼能与仙宫抗衡,是仙界的两大势力之一。 龙墨的离开,没有对摘星楼造成什么动荡,毕竟最早逍遥,最迟道境便得入世历练是摘星楼的规矩。 齐物尚且不好说,但一入逍遥,点起长生灯,你也不能在五界中活下去,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不适合问道求长生,对于这样的弟子,摘星楼会报仇,但却不会多加干涉。 也许这种做法很无情,但这就是修行,这就是问道,适者生存,弱者死。 不管是谁都要跨过这一步,走过这一条路,否则别指望长生,别指望门派会容得下你。 即使如不过千人的摘星楼,同样分作三派,化作三系。 勾心斗角是心的天性,有心就有欲望,否则求什么长生? 问道叩长生,本身就是一种欲望! 一步跨入仙界,龙墨终于松一口气,看着永恒碧蓝的天,被云雾缭绕却一眼无尽的大地,散开一身惊人的逍遥境气势,便展开尺步天涯,向着东方遁去! 这一天,凤梧阁三十六阁之一,边荒阁阁主换成了一位青衣仙子,原阁主凤花及其道侣许文集消失在人间界,传言是被调回魔界荣升长老之位。 许默默则与一位翠绿衣裳的女子,在游历四界。 第贰拾壹回 都天四十九 黄泉无归路 不管任何事,都有代价,有些能看见,有些却看不见,但往往看不见的才更惨重。 ..... 血红的空间内,看着对面一模一样的自己,银狐冷冷的笑了一声。 “杀自己吗?” 四界之中,若得不到接引,要进幽冥界就只有四个方法,或者说是一个方法。 渡河! 四大河流! 妖界无明,人间无定,魔界忘川,仙界忘忧。 四河之中,其中最轻松当属妖界无明,最难则是人间无定。 所以被拒于妖界的银狐在最后的最后,就算找不出想找的东西,还是选择了从仙界忘忧河闯四十九阵入幽冥,因为他不能再等了。 看着眼前的自己,银冷笑着低语一句,提着那把六尺长剑揉身便上,他自己的弱点他当然清楚! 两把长剑相交的瞬间,刺耳的声音便骤然回荡在血红的狭小的世界内,左手中指连弹对方的长剑数次,再合迸成剑指的左手划出风雷,右手长剑小幅度逆旋拖剑中,两道一样动作,一样速度,一样反应的人瞬间便分离开去。 感受着右手略麻,一袭紫衣的银狐笑了笑,看着对面的自己,目无表情道:“好一个都天幻化大阵,竟然能幻化出一样的我,难怪有人说闯忘忧河就是最好的训练。” 来回数十息的交手后,轻吐一口浊气,看着比自己还要略胜些许的自己,银狐已经测算出幻影的战力约在何处,比他快小半息的时间。 “那么且试试你能复制出我多少能力。” 左手从虚空拉出妖界书,看着对面同样拉出一本,银狐轻皱双眉想道,连妖界书也能复制? 无风自动的书页中,一道电芒就那样闪出再溶入银狐身上,然后就那样缠绕身,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淋浴在雷电之中一样。 不过与此同时,对面的书页同样闪出电芒,但看到那个动作,银狐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微笑,原来是这样吗? 瞬间想通了的银狐直接收回妖界书,提剑便又再度贴上,只是每一式都只是剑剑风雷,没有再动用什么法术,招式,就那样普通的斩,削,挑,抹。 反倒是那个幻影,偶尔会灵活运用一些术法辅助进攻银狐,彷佛两人跳起的剑舞,抓住幻影动用妖雷的那一刹那,银狐身后迅速化出两条银色的尾巴,然后长剑直刺中,一左一右逆卷而去。 如血鲜红,却比黄昏昏暗的空间内,两袭紫袍的世界内,看着对面的自己同样化出两条狐尾,银狐嘴角扯出一微笑,身后再次化出三尾,随着五条尾巴展现,风雨雷火瞬间布满四周。 右手长剑由刺化作横斩直抹幻影的时候,银狐背后再次出现两条狐尾,整个人的速度便突然快上一半,瞬闪瞬现的一剑一剑压下幻影,压得幻影出现了些许的迟滞。 “灭!” 暴喝声中,银狐左手剑指直点前方空处,在展出的第八尾中,整个空间轻微的震荡起来,点出层层叠叠的波纹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骤然闪现出一道紫影,而那一指则正正点在紫影的心轮位置上。 “轰!”的巨响声中,口中开始溢出鲜血的银狐,瞬间收回八条银色狐尾,可整个身体在炸开的波纹里,便像风中摇晃的叶子一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噗。” 喷出一口鲜血飞洒在半空,身体虚幻起来的银狐看也没看幻影炸散后才出现的青铜大门,直接盘膝坐于暗红的地上调息起来,只是不断的调息中,气息却明暗不定不断波动。 强行动用第八尾的代价! 看不到日月流逝的空间内,终于固定好气息,银狐吐出一口长长浊气,睁开那一双紫金竖曈看着青铜大门的字笑了笑。 “一入此门忘忧世,爱恨情仇尽皆消。” “忘忧门!” 从怀中摸出一块刻有情字的奇异石牌,感受着石牌中传来的晦涩气息,银狐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喃喃道:“爱恨情仇尽皆消?呵,幽冥之间就没有爱恨情仇?” 伸手推开那扇青铜大门,看着眼前出现的昏沉世界和刀剑在手的鬼修,银狐扬了扬令牌,就那样径自穿行而过,丝毫没有管那些一脸惊色的幽冥问道者,就那样独自走入远方的,铺满了彼岸花的,死寂的,黄泉路中。 铺满血红花朵的死寂世界之中,一共有六条路,但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条独木桥,桥前有一块古老的界碑,界碑前有一位老妇在不断的倒出一碗碗水,然后每一位路过的魂,都会自动喝下一碗水,再往独木桥走去。 但其中有更多更多的人或妖,停在半路或是在那位老妇前犹豫不决,不断徘徊徘徊,甚至更有些直接就闯独木桥而去。 只是没喝下那碗水就越过界碑的,是突然之间就化作飞灰,再飘入独木桥下的河流之中,而那些徘徊者看着那些突然消散的魂,眼中更是挣扎起来,更是不愿前进。 手持令牌的银狐看着六条大路上的徘徊者,竖曈中露出点点哀伤,无声低语道:“何必,何必...。” 随着银狐的话语落,昏暗的天空中忽然闪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雷电,就像雨点般落下,雷雨中,那些徘徊了很久的魂就那样无声的呐喊起来,在狰狞的面目中,痛苦挣扎中,一点一滴的消失,一点一滴的风化再飘入独木桥下的河流内。 至于那些顺着路前行,没有犹豫的魂,则像是得到滋润一样,虚幻的身体凝实了不少。 “唉,何必,何必,徘徊不过是更痛苦的毁灭。” 走到老妇身前,银狐扬了扬手中令牌就那样一言不发等着,一直重复同样动作的老妇看到令牌后,手中倒水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意外的看了眼银狐,声音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死寂的世界中。 “你确定?” 知道自己说出口,也不会有声音的银狐轻点一下头。 老妇看着没有犹豫的眼神,从那张木桌下摸出一只玉碗,倒满一半后,沙哑难听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喝下它。” 看着碗中水,银狐一口灌下,便又继续往独木桥而去。 “何必。” 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仍是那老妇的声音,只是越过刻有“奈何桥”三字界碑的银狐却没有听到,没有听到那声音中的丝丝叹息。 顺着独木桥前行,一个巨大的府衙出现在银狐眼前,银狐扫了一眼便偏离出道路,向着左方而去。 守在府衙前的幽冥之兵,看到银狐突然从那些木然的魂魄队伍中脱队而出,只是好奇的望了眼,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能保持意识越过奈河桥者,皆不属他们的管辖范围,他们的职责就是防止无意识的幽魂冲击审判台。 往左方而走中,看着眼前如墙般的黑色光幕,银狐才跨出半步,便突然从暗而红的世界切换到一个七彩缤纷的世界内。 这个世界很单调,单调得上下左右都只有七色在流溢,除了最中央那张玉椅上坐着一位看不清脸容白衣女子外,就再也没有什么。 “你不该来的。” 清翠的声音传来,银狐抛出手中令牌,淡然回道:“没什么该不该。” 伸手招来飞在半空的令牌,女子再次漠然道:“徒劳无功之事,做之何益?” “我要解除万佛印和知道他的下落。” “除去万佛印可以,但他的下落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空洞无物的紫金竖曈中,银狐盯着看不清的女子问道:“我记得这情令可以换两个你力所能及的要求吧?情主。” 被银狐称作情主的女子漠然回道:“不错,可换两个。” “那为什么他的消息不行?” “不行。” 双目中似有少许怒意的银狐再次问道:“为什么不行?” “我们这些人的消息,没有谁可以探知,没有谁可以窥视,就算有,也是错误的,所以不行。” 听到情主的话,银狐沉默了起来,他知道她说的不错,就正如没有谁可以窥视他银狐一样。 “那她呢?” 知道银狐想要问谁的情主,依旧漠然道:“我说过,我们这些人都不行,不管你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又或者你想挑战我的耐性,我也不在乎,我可以回答你千万年,到你死的那一天,或者我死的那一天。” 闭起双眼,在七色流溢的世界中,想了很久,银狐才再次睁开双眼向那位如世界之王的女子问道:“遁界梭在那里?” “在摘星楼。” 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后,银狐便闭起双眼,身放松起来。 王座之上,左手托着下额的模糊女子,右手五指成爪,从银狐体内扯出一条条红丝和代表万佛印的金丝后,也没管他会怎么样,挥挥手便将他推出自己的世界中。 看着银狐的身影消失,一直漠然的女子才轻叹一声道:“执着是罪,即使你知道,你找到也没用,只要他想赢,你就胜不了他,这是结果,亦是注定,因为你永远都不如他,除非你能找到那个幻变的一,可惜你是银狐。” 女子的话,银狐听不到,也没谁可以听到,因为这个世界中,就只有她自己一个,只要她不愿,能闯进她的情界之者,屈指可数。 第贰拾贰回 离界阵 穿星梭 明知道多余,却固执去做的事,其实就是浪费时间,但偏偏很多人都乐此不疲。 ..... 摘星楼内,正在星楼正殿中闭目潜修的司马原猛然睁开双目,自语一句,便向着正门急速而去。 “咦,墨儿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 云雾茫茫的摘星山上,刻有摘星楼三字下的大门外,只见三位神色各异的中年人就那样静静站着,等待着散发出惊天气息的人出现。 踏入摘星城,踏上摘星山后,龙墨便不再掩饰,直接爆开一身道境的气势,在翻滚的云雾下,踩着暗红色的彼岸花直冲而上。 身为人类,却领悟了魔族的御空之术,龙墨可以说是摘星楼中的第三个奇迹,所以司马原对他的期望亦是极大,因为上一位以人族之身悟出魔族之法的人,就正正是那位被誉为第一天才的清泉。 五界中,能领悟出别族御空之术的问道者,都是威名赫赫的大能! 所以为了保护龙墨,司马原捏造了他是一位人与魔结合而生的孩子,这件事除了司马原就连龙墨自己都不知道。 毕竟他那弱得可怜的御剑术,像极了其他混族而生的孩子,随机保留一方之血脉,压制另一方的血脉。 凌空而行中,龙墨看着大门前的三人,不由急急降下,恭敬道:“龙墨拜见师傅,拜见大师伯,二师伯。” 没等司马原开口,背着古剑,一袭道袍的中年道士便抢先开口道:“龙墨,你可是完成掌门分派的历练任务了?” 听到掌管日楼的大师伯开口,龙墨头皮一阵发麻,整个摘星楼中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古板的陆玄机。 “回大师伯,尚未,不过弟子有急事回报。” “嗯,既然如此,那且道来。” “回大师伯,弟子欲入星台再说。” 陆玄机听到星台二字便知事关重大,不由转眼望向司马原问道:“请掌门定夺。” 司马原点点头回道:“那我们先进星台,两位师兄意下如何?” 一袭儒服的中年人点头同意道:“理当如此。” “那走吧。” 陆玄机听到司马原与李天命均同意,甩了甩大袖,踏过正门,便直接御剑而起。 司马原对陆玄机的话也没有什么异议,弟子擅归是日楼的管辖之事,能让他定夺,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乌云闭天雨欲来,翠松轻飘渡星台。 剑御长空横千里,万古成空缘作碍。 四道横跨数百里的身影中,看到的问道者都不禁好奇怎么回事?龙墨的气息和标志性的血色彼岸花,摘星楼中谁不认识? 深知再怎么掩饰也不可能暪住摘星楼的三位执掌者,亦不在乎他们的好奇,那怕知道龙墨要求入星台才说的事必定牵扯甚广。 因为掩饰毫无意义! 各自降落那座浮于半空的摘星台大门前,龙墨步过大门就向着司马原道:“师傅,弟子请求开启离界阵。” 听到这话的三人脸色一变,司马原皱眉凝重问道:“墨儿,你可知此事后果?” 龙墨点点头,道:“知道,若事后师傅和两位师伯认为此事不足启动离界阵,弟子愿受责罚。” “墨儿...。” “禀师傅,弟子认为有这必要。” 司马原与两位师兄对望一眼,便高声道:“摘星楼第三代掌门司马原,恭请无尘师祖。” “日楼掌令陆玄机,恭请无尘师祖。” “月楼掌令李天命,恭请无尘师祖。” 随着三人的话落,一位白髪苍苍的老人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摘星台大殿中,一身朴素灰衣,垂老得彷佛随时便会熄灭魂灯。 “喚我何事?” 龙墨看着突兀出现的老人心中大是惊讶,在星台中悟道接近二十年,他可从没见过他,还一直以为整座星台除了偶尔出入一至三层的弟子外,便空无一人。 再次躬身一礼,司马原平静道:“司马原欲启离界阵,特此禀明师祖。” “喔?” 好奇的扫了一眼,负责守护摘星台的老人点头道:“既有大事,那就启动吧。” 听到老人的话,司马原从怀中摸出摘星楼的掌门玉令,走到一进门就可见的巨大玉像下,那一排一排的长生灯前,把玉令按下那一只烧着长香的青铜鼎凹位处。 离界阵,摘星楼独有古阵,或者说是五界中唯一一个可以把阵内一切都抽离出五界,消失在五界中的古阵。 与离尘阵不一样,离尘阵说是阵不如说是一个术,一个可以暂时虚无身边一切的术,但力量差距过大的时候,还是可以强行击破或是把术者从虚无中拉扯回来。 但离界阵则大是不一样,这个固定的大阵,只有摘星台有一座,它是直接消失在五界中,别说破,就连看也看不到。 至于阵法刻画方法,就连司马原也不懂,因为根本没有留下。 不过威力越大,代价越重,每启动一次,消耗的资源长则数千,短则千年才能恢复过来。 因为启动大阵需要的材料,有数种极为罕见,即使摘星楼由来已久,目前也只能再启用三次,所以如非重要之事,不得启用离界阵。 一旦乱启,就算是掌门也得受尽责罚,再被逐出摘星楼,然后直到寻回离界阵所需之物,才能重归门下,才能回来做一个普通的门徒。 这一次,是第三次启动离界阵! 随着这个无人再会刻画的大阵启动,整座摘星山的云雾瞬间消失,而位处正中央的摘星台亦渐渐虚化起来,再在五息间消失得无形无踪。 无瑕白玉门旁,正在昏睡的老人在大阵启动的那一刻,双目中暴射出一道寒芒,整个人冲天而起,就那样踩着冰莲立在横跨摘星楼的彩虹河下,威风凛凛的扫视着四面八方,一气惊人的气息更是笼罩住方圆千里。 “所有人戒备,动乱者,杀!” 传遍千里的雷音中,不少问道者都脸色一变,可看着立于半空的数位大能,却是没谁敢说什么,甚至力收敛起自身气息,连看都不敢多看。 消失的摘星台中,看着门外的黑暗和星芒,龙墨从小书中提出那把缩小了的穿星梭,还没说话,一直看着他的四人脸色同时大变。 穿星梭! 魂灯彷佛随时熄灭的老人,突然闪现在龙墨身旁,一手夺过穿星梭,望向司马原三师兄弟,凝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 没管司马原三人的齐声低呼,老人脸沉如水道:“开摘星洞。” 日月星三块令牌按入玉像背后的凹洞中,随着玉像向左移动,一条往下的通道缓缓出现。 “走!” 一脸凝重的老人甩了甩灰袖,护着龙墨便随着三人步入通道。 通道很短,不到五息便到尽头。 闪耀着无数光芒的洞**,地上一个晦涩难明的阵图正散发着眩目的光彩,但五人都没有去看,而是齐齐望着正前方空置了木架。 “哼,稍后再与你们计较!” 脸色灰败的司马原听到这话,不由道:“师祖,我们先听听墨儿所说。” 四周都是宝物的洞穴之中,四人听着龙墨的详细述说,都不禁纷纷皱眉沉思起来。 穿星梭,摘星楼创派祖师留下的重宝之一,配合手印可遁四界任何地方,包括那些秘地,号称万界皆可遁,万物不可阻。 里面更封存有十式历代大能陨落前留下的禁法,只要配合特定手印,随时便可激发,每一式都有毁天灭地之能,这一把小梭几乎等同半座摘星楼的战力。 所以这样一把小梭封印重重不说,单说摘星洞便要日月星三令才可打开,但是如今这样的重宝却是流失在外,被人盗了出去! 如果不是所有离山弟子,都可以前来摘星洞挑选一样宝物,再认一认创派祖师留下的重宝,龙墨肯定认不出来。 毕竟穿星梭除了几位特定的人外,对外所说就是一件创派祖师的器物,象征意义大于一切,更大于那块掌门令。 这样的事,龙墨当然也不知道,他一直就以为这是号令摘星楼的真正之物。 “每一位离派弟子都必须入摘星洞,上一次正是墨儿离开,但出洞前,我可以肯定穿星梭还在。” 听到司马原的话,脸色阴沉的陆玄机点头道:“掌门说的不错,当时我们三人在场,穿星梭肯定还在。” 李天命一脸沉思道:“墨儿离开七年,但穿星梭后来四年一直在他手上,那就是说是最后一次开启的那两年间被盗走...。” 一直虎视着三人的老人,护着龙墨冷哼道:“我闭关已有百年之久,一回来就发生这事?这就是你们的能力?此地只有动用日月星三令才能开启,你们都给我好好想想令牌可曾离身?” 一直被老人护在身后,看着老人一脸戒备的盯着师傅三人,终于醒悟事情恐怕比他想像中更严重,不由低声问道:“比弟子想像的严重?” 护着龙墨的老人,知道他所知不多,但看在他带回穿星梭的份上,冷声回道:“严重多了,他们三人不给出交待,休怪老夫无情,至于你身上中的冰息,稍后我探查一番再说。” 龙墨看了眼一脸沉思的师傅,心中亦不断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希望能从中找点点蛛丝,再摸索而上。 龙墨性子看似跳脱,但实际上却是极其慎密,否则他又如何判断出,分辨出那些跟踪者和一眼就认出穿星梭。 第贰拾叁回 阴阳双梭 缘剑指路 有时候不是看淡生死,只是怕死不代表不会死,既然哭笑都一样,那何不选择笑着冷静的面对一切风雨。 ...... 宝光四射的洞内,不断调动记忆,回忆着一件件往事的四人依旧毫无头绪。 李天命沉声道:“师祖,既然事已至此,一时三刻也不可能得出结论,是否可以暂缓数月,让我们捋一捋事情,再查找一些线索?” 道号无尘的老人想了想,知道即使问道者亦不可能钜细靡遗的记下所有事,点头道:“可以,那以三年为限,三年后若给不出一个结果,休怪我动用太上长老权力罢免你们三人的楼主之位,这三年间,我要求你们把日月星三令上交。” 司马原与两位师兄对望一眼,道:“可以,不过我要求留下掌门令,另外穿星梭交给星老掌管。” 抚了抚胡子,无尘老人道:“你是掌门,令牌该在你手上,我无权夺走,穿星梭交到星老手上,我没有意见,但发生此等大事,我要求封山,驱逐一切外来者。” “好,那我们回归摘星楼再说。” 司马原听到无尘老人答应,应声同意再对龙墨说道:“墨儿,这里的事,你出去后,除了星老,一个字都不可说,可知道?” 龙墨点头道:“弟子知道。” 仙界东方眩目的天空中,消失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摘星台,在一层层缓缓出现的云雾中,又再渐渐显现。 天空上,踩着冰莲俯瞰四方的老人还未有任何动作,下方还沒凝实的摘星台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摘星一脉听令,吾乃无尘,从现在开始,封山!” 随着苍老的声音传开,摘星楼的各方玉楼之中,飞出九位老人散落九个方位启动闭山大阵的时候,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请各界道友速离摘星山,否则封山之后,休怪摘星楼无情。” 前来游历或各方探子看着天空上突然出现的玉牌,纷纷大惊,马上便往山下飞去。 冲天而起的八卦虚影內,玉牌渐渐放大,然后在不断旋转的阵图中,遮笼了所有人视线的玉牌之上,摘星二字骤然爆开无数星芒,直接笼罩住整座摘星山。 立在半空的数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由齐齐望向正中央的守门老人,摘星楼没有誰能比他更强,更有权力了。 因为这些年,生生死死间,无数的天才成长,再陨落,就唯独这位老人一直都存在,彷佛永远都守在那扇白玉门前。 心中暗骂了句又出事,老人面上目无表情的挥手道:“速速扫荡山中,非摘星楼者,杀!” 云雾渐渐遮蔽的山上,摘星城中各方人马纷纷动用各家紧急联络信号,仙界两大势力之一的摘星楼封山,必有大事发生。 外层云雾,内层星光之壁的结界内,不少问道者都一脸茫然的看着天空中的大能来回游荡,然后再看着千里之阔的摘星楼爆发数场大战。 月楼,日楼地界中,从摘星台消失开始便一脸阴沉的数人,看着又突然传来封山令,迅速便御空而起开始扫荡外来者,只是恢复平静的脸孔下想着什么,却是不好说了。 星楼之中则有一位蓝衣剑仙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书。 “发生什么事?” 守门老人闪入重归摘星楼的星台,看着脸色阴沉的数人开口便问。 然而没等他们回答,扫了一眼五人,老人脸色微变,一步便出现在龙墨身旁,左手搭在他肩膀上送出一道气息。 “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会中了巫术?” 听到巫术二字就连无尘老人亦不禁微微变色,迅速搭在龙墨肩膀上,往其体内送入一道气息,在心轮位置找到那冒着寒气的丝丝冰息后,也不敢触动它,收回气息便一脸沉思起来。 龙墨看了眼众人,一脸茫然道:“老头,什么是巫术?” “龙墨,注意称呼。” 陆玄机听到龙墨的话,忍不住皱眉道,不过语气终是没有平常严厉,毕竟现在要处理的事有点麻烦,而且记载中的巫术竟然现世了。 守门老人挥挥手道:“没关系,小陆不是我说你,问道问道,求的就是随心,你这样不好。” 陆玄机听到老人的话,恭敬道:“是,星老,玄机定当反省。” 撇了撇嘴,守门老人望向无尘老人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封山?” 听到问话,无尘左手甩出一道气劲,看着关闭了大门,左手现出日月星三令,右手递出又重重封印住气息的穿星梭,道:“回星老,穿星梭被盗走了,是龙墨从外界带回来。” 接过封印起来的穿星梭,听着李天命一言一语的道来和他们四人暂定的计策,守门老人沉思了半响,道:“穿星梭和这小子我带走了,其他事我不管,但找出来后通知我,敢在老头子眼皮下动手脚,简直嫌死得不够快。” 屈指算了算,守门老人继续道:“天机被遮蔽了,不过除了日月星三令,我知道还有一物可以绕过日月星令进入洞中。” 司马原连忙问道:“请星老指教。” “遁界梭。” “遁界梭?” “不错,五界之中共有两物可遁万界,分阴阳两面,穿星梭乃是阴梭,而阳梭则名遁界,此物乃魔帝之物。” 第一次听到此说的四人不禁同时皱眉,魔帝之物?魔界要对付摘星楼,还是凤梧阁? 收好穿星梭,看着四人的脸色,守门老人继续道:“不过遁界梭早就随魔帝陨落失踪了,而且连穿星梭的详细使用方法也没留传下来,更别说终其一生都没有传人的魔帝,所以这个机会不大。” 说罢,守门老人便带走龙墨,再不管已经纷纷往星楼大殿聚集的各人与四人。 那座简单的小石屋内,老人收回贴在龙墨身上的双掌,抹了抹额上的汗水,一脚便踢在满脸痛苦神色的龙墨身上。 “别装死了,起来。” 被冷得身结霜的龙墨吸气吐气间震散一身霜气道:“老头,想踢死我吗?” “我倒真想踢死你,自从你小子入山后,我的麻烦就一件比一件大,真怀疑你是不是传说中的天弃者,连巫术都能惹上身,这鬼东西老夫年少时都没见过,当年答应那老鬼守护摘星楼就是蠢,都怪你小子的缘人。” 轻松闪过老人踢过来的老腿,龙墨感受心轮中被压迫在一角的气息,丧着脸问道:“老头,连你都驱不走?” 摊了摊双手,老人道:“没办法,没学过,当年聚天地之气而生时,巫术早就失传了,所以魔界中没谁能教我。” 眨了眨眼,龙墨问道:“你是魔族?不是妖族...?” “我什么时候是妖族?你小子还是想想办法解决,否则等那道冰种长大,你等着被冰封亿万年。” “啊!不会吧,老头你别唬我。” 在角落中不停翻着什么的老人,回头冷笑道:“哼哼,不信?魔帝城有一尊石人,有空参观看看,那位据说被石化了四万多年,幽冥的丰都城也有一位冰人,那寒气,啧啧,还在城外便能感觉到,有机会你亦可以看看,在丰都王的府前,那个就是你以后的样子。” 被老人这么一说,龙墨原本就哭丧着的脸,就只差没流下两行泪,彷佛觉得身体又有寒意涌出。 “老头,喔不,星老,有方法吗?救救弟子,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老人右手握着一把小剑,左手併指來回抹了三次,回身冷笑道:“你小子不是求长生,据说那两位都还没死,都还有思绪,只是不能动,这也是长生的一种。” 想了想自己在寒冰中千年万年,不死也不活的看着天地众生,一身青衣道袍的龙墨忍不住抖了抖,道:“那我还是兵解比较好。” “兵解?兵解能避过,那两人还会被我们参观?” 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小剑,龙墨好奇问道:“锁三魂七魄?这小剑是什么?” 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白髪,老人叹气示范了两种手印,道:“就你小子麻烦,要不是看在小红霞份上,我都要捏死你,这是缘剑,能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当然是好是坏就不好说了,反正与你有缘的东西,只要在方圆千里之内,它就会有反应,我已经抹掉上面的印记,你把神识印进去就可以。” 打了个哈欠,老人懒洋洋的走出石屋,继续道:“明天我就送你出山,你自己闯荡五界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一丝生机,我的封印大约可维持二百年,二百年内你找不到解决方法就等死...喔..等变冰人吧。” 听到老人的话,一直苦着脸的龙墨精神一震,问道:“有方法可以解决?老头你早说嘛,我差点就要写下遗书了。” “当然有,不过失传了而已,所以你用这缘剑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古地,看看你命该不该绝。” 深呼吸一口气,龙墨道:“多谢星老。” 老人摆摆手道:“你先试一试用法,我再指点你一番,明天就走吧,另外老头子要的东西一样要记得给我找回来。” “可以再迟一天吗?我想先看看师姐。” “小红霞不在山,不然早来了。” 摆弄了两下缘剑,听到司马红霞不在山,龙墨暗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看着在半空上下左右不停飞旋的小剑,问道:“老头,这缘剑怎么一直飞来飞去?” “笨,这里人人都与有你有缘,能不飞来飞去吗?” “不是这么坑吧?” “喔,当年送我的那位也是这么说的,说它该叫坑剑,不该叫缘剑,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第贰拾陆回 不自量力者 不论什么,贵在自知,不自知者,往往都难逃命运,或者说难逃那个定好的结局。 .... 龙墨连弹数道直击心灵的劫指,看着涌起的两仪阵图,一脸狰狞邪笑飞扑阵中的虎族鬼修。 作为妖界的虎族,虎骨生前惯了独来独往,三百年前在一场普通不过的争斗中身死道消,被接引至幽冥界后,他没有选择轮回重生,而是偷走到十殿阎王的地界外,成为一位流浪的鬼修。 幽冥界是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十殿阎王合力,亦不过是掌握住一半左右的幽冥界,另外一半即便是他们十人也不愿轻惹。 其中以十殿阎王为首的势力,包括了掌控住黄泉河的主人,负责接引死魂进入幽冥界的摆渡者之王。 相对的,不归属于十殿阎王的势力,则以情主,虚无之主为首。 所以为了避免过度杀伐影响了幽冥界的秩序,他们曾立下一条规矩,那就是所有被接引至幽冥的鬼魂,不管生前罪孽几何,只要能逃出阎王殿的势力范围,一律不予追究。 虎骨就是这样的情况下,逃出了拘魂队伍,逃到了情主的势力范围,他倒是想拜入情主门下,可惜情主却看不起当时连齐物境也没有的他。 于是无奈下,虎骨只能成为一名流浪的鬼修四处奔走,希望拜入虚无之主的门中。 可惜的是,就算登临齐物境,在躲避各种大战的游走中,他连情主,虚无之主的脸也没见过就被拒绝在大门外。 所有大能都觉得他不可能成就大道,所以没有谁给他一点点机会,因为幽冥界有能力,有缘逃离阎王殿势力范围外的幽魂,何止千万? 没有谁会浪费资源去培养一位不可能得道的幽魂,谁家的资源都是在无数血战中得来。 幽暗而阴沉的世界中,比另外四界更加残酷,适者生存,汰弱留强的法则在阎王殿的地界外,赤裸裸的昭示着一切。 皆因情主,虚无之主都不需要垃圾,他们也不在乎垃圾的存与灭。 这样的环境下,一位齐物境,仅仅可算精兵的齐物,虎骨的处境可想而知,他从来没有想过,幽冥界的争斗比另外四界更加残酷无情。 人妖魔仙四界,除了魔界,另外三界都是凡者,道者共存,所以齐物境即使不能呼风唤雨,可也算是一方大能。 可在阎王殿的地界外呢?能逃出的,谁都有两手绝技在身,所以流浪又流浪的存与灭间,虎骨数次都想重归阎王殿,那怕罪责难逃亦比魂飞魄散来的好,可是他不甘。 他总认为自己的天赋很好,应该是问道叩长生的最佳者。 直到有一次,偷走了一位道境大能的幽冥旗的他,事後被追杀下,奔逃千里的虎骨掉落那条虚无之河中,然后莫名奇妙的没有被吞噬,反倒穿过了幽冥回到人间界。 几经隐匿,移动到这座世外桃源之地,虎骨终于忍不住动了恶念,鬼修所需的幽冥之气,其实人间界也有,第一种是去古凶之地,但那种地方别说齐物,就连道境都可能灰飞烟灭。 第二种则是逆天而行,布下缚灵阵,以阵中冤死者的灵魂,强行扯出大地下的幽冥之气,再加以吸收,而且比幽冥界的更为精纯。 看着四周突然涌起阴阳两仪道光,此刻才醒悟过来的虎骨怒吼道:“丫头,你找死!” 身形随着黑雾急速变大的虎骨,在大刀横斩龙墨中,堪堪闪过常千里的剑斩,便欲贴近用一双虎爪撕裂眼中的绿衣女子。 但愤怒下,虎骨忘了龙墨虽拿他没大多办法,但挡住却是绰绰有余。 半空中一身绿衣罗裙飘飞的常千里眼也不眨,一双玉手快速合在一起,再掐出雷祖印,脚下连踏雷罡步,一道煌煌雷光便瞬间无声出现在天空之上。 随着黑雾扩大的三丈虎爪此时亦划至常千里眼前,不过最后一线之隔的时候,龙墨的刀光骤然出现,撕裂空气的薄刀就那样斩散黑雾。 “你以为我真伤不了你?” 扬刀为常千里挡下那一爪,龙墨左手拔出腰中的纸扇便直点虎骨,瞬间展开的纸扇中,只见扇上的夏图化作一轮烈日,在两仪阴阳阵中,发出一道道金光。 翠山绿水的山腰中,百丈方圆的空间内,明黄与灰色的道光不断旋转,形成一个庞大的两仪图,下方是一个石与木的废墟。 正中央处,则是五丈长十丈高由黑雾凝结而成的虎影,虎头前方一男一女,灰色儒生服的少年左手持扇,右手持刀。 站在少年后方的绿衣少女则掐出雷祖印,在那把无功而返的翠绿飞剑护卫下,不停踏着罡步聚集天空之上的煌煌紫雷。 被一扇烈日照耀得护身黑雾淡薄不少,虎骨扫了眼天空中的紫雷,嘴中发出一声震天虎啸,震得远处的陈迹七孔流血中,便欲强行突破过龙墨,直咬常千里。 绝不可让煌煌紫雷成势,再轰下! 涌动向前的黑雾前方,心知虎骨开始拼命的龙墨嘴角冷冷一笑,想拼命?那亦得能拼才行。 “哼!” 冷哼声中,心知四季扇只能稍稍压制住虎骨,龙墨身气势聚集,直压虎骨同时,换成左手持刀拉出一圈圆环刀光,右手一指点在圆环上。 刀意壁! 暴怒的咆哮之声中,看着黑雾慢慢穿过刀意壁,心知不可再退的龙墨骂骂咧咧道:“千里,快,使出吃奶力啊。” 力聚雷引雷的常千里听到龙墨的话,如果不是不能开口恐怕马上就会骂一句回去。 “你没看到本小姐吃奶力都出了?” 已经开始映出漫天紫光的道雷下,虎骨身上忽然飘出一支黑色令旗,暴喝道:“再不停手,那就一起魂飞魄散!” 幽冥旗! 看着那支黑色令旗,龙墨与常千里脸色一变,心中大呼不妙,可此刻龙墨不能退,常千里也不可能停,否则被道雷反噬,常千里恐怕会真真正正的跌落齐物境,断去长生路。 问道,许进不许退! 看着那支黑色令旗,龙墨暴喝一声,手中薄刀由守转攻,催动幽冥旗也要时间的。 “阎王也得给老子灭!” 虹光,就那样突然闪现,再炸开。 两息间的交锋中,龙墨整个人忽然七色虹光缠身,随着那一声暴喝,左手刀光中忽然出现一条隐隐约约的黑龙虚影,模糊不清的黑龙虚影张开大口,似是无声咆哮般直接震散所有黑雾,显现出一道白虎虚魂。 驱动令旗的虎骨,整个灵魂就那样呆滞起来,下一息,令旗就那样直往地上掉去,那道龙影夾帶刀意直咬虎骨,空中煌煌不可视日的紫雷亦瞬间轰至。 龙之噬! 九宵紫雷! 紫雷轰落时,龙墨一身气机失的往废墟之上掉落,空出手来常千里脚下一踏便直接抢到龙墨下方,希望接下他,毕竟他们所在的高度可不低,虽说都修出道体,但若毫无防备的坠落大地,以龙墨现在的气息,半只脚踏入黄泉都有可能。 虎骨的撕心咆哮中,没有人看到那条虚幻的龙影在紫雷穿过时,突然凝实了数分。 雷光散,龙影逝,两仪灭。 渐渐散去一切光与暗的天地中,不知过去多久,咳出一口鲜血的龙墨听着耳中传来的万物之声,虚弱道:“他奶奶的,早知道他有幽冥旗,老子早早开溜。” 从空中降下,把龙墨放在地上,常千里塞了一粒丹药入龙墨口中,没好气道:“闭嘴运功吧,蠢才。” 说完,常千里也没管龙墨,把陷入昏迷的陈迹带回龙墨身边,渡了一丝真气给他,再喂下一粒丹药,便在四周溜达起来。 “四季扇,幽冥旗,仙兵,喔喔,金丝缠魂甲,一会再下古井翻翻...啧啧,赚。” “咦,道兵?姓龙的,你打算用什么换回你的道刀。” 被刚才那一刀抽空精气神的龙墨,听到常千里的话差点吐出一口血,力运转太上忘情的他,心中暗骂了句,死丫头后,索性封去自己的耳观,闭起双眼。 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烦。 呼啦啦收缴好散落四周的战利品后,常千里又小心翼翼的探索了一圈古井,确定毫无外物后,才站在匆匆布下符阵内,一脸忧色的望向龙墨。 龙墨刚才那一刀,常千里虽不知道是什么,但就凭那一条虚幻的龙影和那道惊人的气息,便知不是一般的招式。 问道者有两种攻击手段,常千里走的五行术法,再辅以术剑,天赋妖术。 龙墨走的则是纯正的武修之路,以意为主,以刀杀敌,再辅以各种步法。 当然还有些问道者术武同修,但那些人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空有一身境界的废物,一是横绝天下的霸者。 横绝天下的霸者不去说,五界中,人族,魔族向来主修意,妖,仙,鬼则主修术,当然其中亦有例外,不过大致上就是如此。 所以对龙墨一身灰败的气息,常千里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就只能一脸忧虑的看着他。 幸好的是,龙墨的气息一直在缓缓回升,否则常千里就只能冒着引来别人的风险,打出七色剑召唤同门了。 第贰拾柒回 说好的公平呢? 每个人都有些秘密,有些不可言说的事,不管是做朋友还是情人,道理都是一样的。 ..... 数个黑白轮回的日夜中,废墟的大地上,又再匆匆建立起十数间临时的草屋,用以遮风挡雨。 那天大战之后,足足躺尸在地上到第二个清晨,龙墨才又生龙活虎的跳起,不过行动间的无力感,常千里还是一眼就能看出。 每个人都有些秘密,有些不可言说的事,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道理都是一样的。 做朋友也是一样,所以龙墨没说,常千里就没有问。 天空中一闪一闪的小星星下,被常千里以术法清空,清干净的村落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当初上百家的人口,如今只剩下十数户。 死者已死,生者却仍然要继续活着,常千里劝说过那位年迈的村长搬迁到城市中,可故土难离的人最终没有答应,其余之人亦基本不愿离开。 在河的对岸草草立下上百空坟,此事便算是暂告一段落,但村中漫延的悲哀情绪一时三刻是不可能停下了,特別是親手提刀殺了不少人的陳跡,更是整個人沉默起來。 那怕所有人都感激他,劝慰他,但最终却仍只能靠他自己走出那一道阴影。 把玩着手中的幽冥旗,龙墨躺在河岸旁,想了许久,低声对身旁一脸无聊的常千里道:“千里,你说那家伙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带着幽冥旗跨界而来。” 常千里歪了歪头道:“我怎么知道,关于幽冥界的事,摘星楼比风雨阁所知更加详细吧。” 龙墨挥了两下旗子,望着天空中星星,低语道:“摘星楼记载中,幽冥旗在四界中出现过两次,但每一次都掀起血雨腥风,上一次是那五位吧?银狐,剑君,冷霜已经先后现世,就只差两位没出现,我在想,我要不要溜回摘星楼算了。” “没出息。” “常丫头你在人间当然没什么,摘星楼封山你知道吧,万一有事,我去那找救兵?你试试去魔界看看?” 常千里扫了眼一脸正经的龙墨,撇撇嘴道:“姓龙的,你想我陪你去魔界吧?拐弯抹角的,直说不就好了?不过本小姐不去。” “喔喔,对了,风雨阁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找龙泉花。” “就龙泉花?” “就龙泉花。” “......。” 咬了咬牙,龙墨转头望向常千里认真问道:“你问问你父亲收徒弟不?我叛门跳去跟你父亲算了。” “哈哈哈...,你的任务很难?” 满脸黑色的龙墨伸出手掌在常千里晃了晃,苦着脸道:“你去问问,准了,老子就叛门。” 此刻,龙墨只想回摘星楼怒吼一句,说好的公平呢? 常千里看着龙墨晃晃的手掌,一脸嬉笑问道:“五种?哈哈哈,龙墨你要倒楣了,另外我代表风雨阁不收你这种叛徒,哈哈哈。” “四样东西,一个人,他奶奶的,怎么你就只领一个。” “本小姐乖巧上进。”常千里得意的笑了笑,又问道:“一个人?找谁啊?竟然能列入门派历练重任,难道是南哥哥?” 龙墨看了眼一脸沉思的常千里,叹气道:“可不是,师傅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依我看这都快二百年了,我那位未曾见过的师兄,想必只剩下一缕残魂,吊着长生灯不灭了。” “呸,姓龙的你闭嘴,南哥哥那么强,怎会如你所说。” “难言,难说,强中自有强中手,那死鸟就比师兄强了,这可是我师傅亲口说的。” 常千里当然知道龙墨说的死鸟是谁,凤凰一族的红焰,那位天之骄子,可真真切切把他们这些门派继承者都狠狠虐打过一遍,只要想起他,各大势力的这一辈,都恨不得跑去魔界虐打他一番。 整个四界中,大概就只有浮云寺那几位是一笑而过,不过其他人亦只是嘴上说说就罢了。 原因是,还真没人能打赢他,凤凰一族的天赋欺负人不说,他虐打四界继承者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动用过天赋。 “你找到什么消息?” 听到常千里的问话,龙墨弯起嘴角道:“听说在魔界,你看我本来的方向不正往魔界?” 听到这话,常千里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道:“哼,你这是胡扯,不会是发现不会道术不好对付虚幻之物才骗我同行吧?” 被常千里一语道破天机,龙墨眼也不眨的问道:“那你去不去?” “去就去!反正爹爹让我别太快回去。” 龙墨这里哄骗常千里陪他同行寻找办法解决身上巫术,与完成历练任务。 幽冥界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一位气息最少是道境的问道者,身笼罩在黑袍中,对着一张空无一人的玉椅单膝下跪道:“禀主上,幽冥旗已经送给那人手上。” “没被谁发现吧?” 虚无缥缈的声音中,一位一身白衣的男子就那样突兀地出现玉椅上,头戴九冕珠冠的他整个人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黑袍人听到那声音,低头回道:“回主上,是经由一名无所属鬼修带到人间界的,他们发现不了。” “嗯,既然如此,那你回去守界吧,这件事忘了吧。” 淡淡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威胁或什么,但黑袍人却只觉一种寒意从心中散发开来,冻得他身发颤,那怕他其实早就不该对冷有所感觉。 “属下遵命。” 大殿中,金龙雕柱,玉壁花栏,一切一切都华丽无比,甚至不少摆放在一旁的物品,都散发着一道道可怕气息,可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住一种味道。 寂寥空虚的味道。 玉椅上的男子,看着退走的黑袍者,看着寂寥的一切,整个人挨在玉椅背上,喃喃自语道:“旗子已经送走,人情也还了,这长生争是不争?这寂寞,你真能忍受住吗?我算不上长生,也快疯了,呵呵...,不知道他们出不出手?出手我倒是可以玩一玩,看谁能灭了我...。” 淡淡的低语声,没有谁能听见,窥视。 这一天,一位红衣女子与一位紫衣男子在幽冥界第一次相遇。 然而两人却彷佛认识了千万年般,她沦陷在那一道银髪中,沉沦在他挣扎迷茫的眼神中。 他也沦陷在那一袭红衣中,沉沦在那一双凤目中,然后默言无语的两人,在幽冥中翻起滔天巨浪。 第二日,哄骗了常千里,龙墨便匆匆辞别小村的人,他们有他们的命运,他亦有他自己的命运。 祭出缘剑,发现那把剑一直指向常千里,龙墨骂了两声破剑后,便直接扔给一脸好奇的常千里,直接往魔界而去。 从摘星楼再度返回人间,匆匆又数月的时光中,难得抓住了常千里,龙墨决定先去忘川河的源头找找忘川冰,反正都要求缘,说不好自己身上的冰息,在那个巫术的起源之地能找到方法。 “喂,你怎么还停在逍遥境那么弱渣?” 陪着龙墨在地面缓缓前行中,常千里一直好奇的把玩着缘剑,这种东西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功能嘛...,破就一个字,破烂就两个字,再不够那就是四个字,十分破烂! “要不打一场,逍遥境也打死你,哼哼。” 连续的相处,古灵精怪的常千里早就看出龙墨现在就是一个空有道境气息的逍遥境,唬唬别人或许没问题,可唬她却差点。 “......。” 龙墨听到常千里简单粗暴的回答,不禁一阵语塞,一脸苦口婆心道:“小千里啊,你这样暴力可不好,我师兄那人喜欢温柔的姑娘。” “你又没见过南哥哥,你继续扯,我听着呢。” 龙墨看着挖了挖耳朵的常千里,眨了眨眼睛道:“我是没见过,但我师姐见过嘛,师兄师姐两人那么好,师兄能不和师姐说说心仪女子?” 被龙墨一说,从小就迷恋那位青衣儒服的常千里略略收敛道:“那你说南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咳咳,当然温柔的女子,像我师姐一样温柔的女子。” “嗯嗯。” “当然还有要照顾他师弟的女子。” 常千里听到这话呆了呆,一脸木然的扫了眼龙墨身,看得他汗毛竖起,突然右手从背上抽出翠绿飞剑,娇喝道:“姓龙的,你敢耍本小姐!?今天我就废了你,再照顾你一辈子。” “喂喂,有话好好说,不照顾我就罢了,但温柔肯定不假。” 一步跨出十丈,龙墨头也不回的疾走起来,而在平地上常千里每踏出一步,便踩出一个三丈阔,三丈深的坑洞,如箭般直追龙墨。 “今天让你看看本小姐为什么叫常千里,想跑?” 眨眼即过的万物风景中,空无一人的旷野上,一道灰影骤闪骤现间步步十丈的向魔界而去,后方则是一位每一步都踩轰隆巨响的绿衣少女提剑急追。 时光几许消魂,寸寸不留人。 “喂,姓龙的,不跑了,没力气。” 一口气奔出千里的龙墨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心中暗呼一声侥幸,便停下跨步,等着常千里前来。 很久没这样畅快奔跑过的常千里,溜到龙墨身旁一脸兴奋道:“很久没这样跑过了,母亲一直说要仪态仪态,不过姓龙的,你倒是跑得越来越快了。” “当然,摘星楼谁能跑赢我?” 龙墨一脸嚣张的同时,低语一句道:“那老头不算。” 常千里一脸嫌弃的突然问道:“喂,要不要先闯古地?” 第贰拾捌回 五道转轮王 一瞬间的相遇,就是一辈子。 .... 抬眼望了望四周空旷的大地,龙墨一脸茫然的问道:“这里那来的古地?” “葬天雪原!” 一脸古怪的扫了一眼常千里,龙墨忍不住问道:“你活腻了?” 一身绿衣的常千里勾勾手指,一脸凶狠道:“你才活腻了,但这里离葬天雪原那么近,书上看就看得多了,你不好奇吗?” 龙墨果断摇头道:“不好奇!” “......。” 半眯起双眼遥望北方,常千里贴近龙墨软声道:“这样吧,我们不闯阵,只到外围看看,行了吧?传说那里漫天遍地的白,是人间界最纯净的地方,我们就去看看。” “常大小姐,你可记得葬天葬地葬长生这句话?多少道境死在那里了,九条命一样不够你死,你安份点好不?” 常千里眼见龙墨不肯答应,不由讥笑道:“我逍遥境都不怕,你的胆子呢?你的道境呢?再说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跑得快?怕什么?” “......。” 龙墨扫了眼常千里,道:“常大小姐,你这激将法不怎么样啊,我一向怕死,你不见我遁术都练得极好?” 常千里看着龙墨瞬间跨出十丈又再返回原位,不禁一阵无言,威胁道:“那你去不去!” 常千里想办法劝服龙墨先去一次葬天雪原的时候,昏暗而血红的幽冥界中,一红一紫两道身影与十殿阎王中的五道转轮王对峙在轮转城長街上。 五道转轮王,轮转王,姓薛。 位居幽冥界沃燋石之外,正东方直对魔界,设有金桥、银桥、玉桥、石桥、木桥和竹桥,司职各殿押解前來鬼魂,核查无误后,便押送到黄泉路,再经转轮台投入六道转世。 同时,将这些转世之人详细记载,每月汇报通知第一殿,送呈酆都府。 被情主一袖挥出情界,直接出现沃燋石之地上,银狐没有急走,借助幽冥鬼气调息后,便直往十殿阎王地界遁走。 要回归另外四界,幽冥之中只有三条路,一是穿越界壁裂缝,一是经由轮转城或酆都府中央的阴阳路重归人间,最后一条则在情界之中直入魔界。 被情主驱离情界,已经表明了情主的态度,能不能离开幽冥,看你银狐本事。 虚无之主手上的界壁裂缝更是不可能,那位向来对妖族有所偏见,银狐敢跑去,绝对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 再说,就算回复到巅峰,就算在妖界,银狐亦自觉胜不了他,与五大帝同时代的存在,就没那一个好惹。 所以最后路就只剩下一条,十殿阎王手中的阴阳路,而且转轮城就在不远处。 夹带着无数摄人心魄的阴风声音中,血红的城池内,整座转轮城的幽魂正有秩序的退出城外,只剩下十数位鬼焰滔天的问道者跟在一名平凡的白衣书生身后,就那样静静的在血红长街上拦下一红一紫两道身影。 昏暗的天空下,手中提着长剑的银狐望向白衣书生道:“转轮王,借道一行。” 面如冠玉,长有一双威严凤眼的转轮王抬了抬眼皮,道:“银狐妖君,你屠我转轮城三万鬼兵,就是这样借道?” “挡我银狐者死!” 眯了眯眼睛,转轮王没去管银狐,转而对着一身红衣的女子问道:“司马红霞,我看在摘星楼份上,借道于你,你却联手银狐妖君,莫非摘星楼打算与妖君联手攻打幽冥界?” 早些时日才在沃燋石之地与银狐第一次相见的司马红霞,在那一瞬,便沉沦了下去,她心痛他眼中的彷徨挣扎,于是连场的血战中,看着彷佛能遮风挡雨的紫衣人,她悟出了缘。 那怕她其实不需要谁来遮挡风雨。 “回转轮王,红霞只想送他离开。” 双手负在背后,看着长街上的两人,转轮王目无表情道:“你是代表你自己,还是摘星楼?” 司马红霞微微一礼,道:“红霞不敢代表摘星楼,亦无法代表,所以仅是自己。” 挥了挥手让身后之人退走,如人间书生的转轮王,喔一声道:“喔,如果你代表摘星楼,我说不定为了避免大战,就这样放你们离开。” 清冷血红的世界内,司马红霞望了眼一脸孤傲的银狐,心头轻叹一口气,回道:“红霞不敢威胁转轮王。” 转轮王微微点头后,转对银狐道:“银狐妖君,就算你是妖界君王,在这幽冥界中也容不得你放肆,本王就看看三千多年不见的你,是否还有资格称君。” 淡然的话语中,只见转轮王轻轻甩动大袖,然后一道小型血河便直扑银狐而去。 看着那道血河,银狐冷笑一声,提步便急冲而上,而司马红霞则急速退往左方血红的房屋之上。 转轮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面子他可以卖,毕竟真杀了银狐,妖界坠落一位君王的后果,就算是身为十殿阎王之一的他也背不起,除非他一心一意寻死。 但同样的,闯转轮城,屠三万鬼兵的事,必然要给出一个交待。 所以问清司马红霞的意思,转轮王毫不客气的动手,他不会杀死银狐,可绝不会让他好过,若司马红霞执意插手,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锁死他们二人在转轮城,大不了打一场跨界大战,十殿阎王的威严不容有失。 一剑斩散那道血河,银狐身上爆发出一道冲天剑意,左手拉出妖界书,随着一道道光芒涌入体内,冷笑道:“就让我试试新任转轮王有多少能耐!” “不怎么样,但让你银狐妖君付出代价,却是不难。” 儒雅而冷的回答声中,转轮王对银狐动用妖界书彷佛毫不在乎,站在原地双手一扬,再度甩出两道血河,同时往前轻踏一步出现在银狐身前,抢在血河前方,左手道指直点银狐额头。 眼中寒芒一闪,银狐整个人往后弯腰避过那一指,手中长剑直接划出一道空间裂缝迫退转轮王,腰身瞬间直立而起,再迅速闪现在天空中,对着下方便是一剑。 毫无声息的血红长街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没有华丽灿烂的色彩,一白一紫的两道人影就那样相缠,再分开,再相缠。 但渐渐的,银狐终究是被转轮王压制下去,他终究不如他,他终究还未立在巅峰,还未能与他们那些人相比。 “哼。” 昏沉血红的世界中,根本没有时间可言,随着转轮王一声冷哼,铺满整条长街的白色身影骤然合一,然后一紫一白的两道人影就那样停住。 停下的紫白身影中,只见银狐的长剑离转轮王还有三分,却已经被他左手道指点在胸口上。 随着那一声轻轻的,传遍整座转轮城的冷哼,银狐口中骤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更倒退出十步。 重新负起双手,转轮王冷笑道:“银狐妖君,还打吗?不打就留下你的剑,上路吧。” 抹了抹嘴角的金色血液,死死盯着转轮王,银狐道:“这份情,银狐记下了!” 飞闪在银狐身旁,司马红霞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后,温声对着转轮王道:“转轮王,我们可以走了?” “不送!” 紫金竖瞳中映着转轮王离开的背影,银狐右手长剑倒转,狠狠往地下拍入,拍出方圆三丈的细密裂缝,平静道:“此剑暂且寄存在这里,银狐来日再取。” “呵呵,我等你,如果有那一天。” 长长吐出一口气,银狐望了眼倒插在长街中央的紫色长剑,头也不回的往阴阳路中步入。 这一战,他输了。 可来日,他定当取回这把剑,洗刷这个耻辱! 这一场纯粹的比斗,银狐没有动用九尾,可转轮王也没有动用任何秘宝,因为一但动用到那些东西,打坏了转轮城,阻挠了六道运作,转轮王一定留下他的命。 银狐清楚,也知道凭他目前的实力,就算与司马红霞联手,也不可能敌过整座转轮城,而且他的目标不在幽冥,亦不想惹只负责六道运转的十殿阎王。 满眼尽是血红的转轮殿中,除了一张血椅和血椅背后的十殿阎王壁画外,便再空无一物。 下方一位一身黑衣,手中拿着一本簿和墨笔的老人,看着坐在血椅上的转轮王,恭声问道:“殿王大人,那些鬼兵的魂魄已经数收回,请问该如何处理?” 转轮王挥挥手道:“老规矩吧,有功者轮回,无功者融入黄泉河。” “属下明白。” 看着负责转轮城运作的判官离开,转轮王喃喃自语了一句,便又再陷入沉睡中,十殿阎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这是一个很少问道者知道的秘密。 “风云起了,希望这次别波及六道吧,情主似有欲动之势啊...。” 转轮王缓缓陷入沉睡时,人间界内,常千里废去无数口舌,才终于说服了龙墨绕道葬天雪原,再前往魔界。 不过说实在,龙墨其实很不愿意前去。 因为那个被天道抛弃的地方,就算是外围都一样杀机重重,更不用说内围中几乎可说是一个界中界的葬天雪原。 那里是人间界中最危险,最古老的地方,与无尽荒漠不一样,那里你还有机会回返,那里最多就是黄沙风暴与一些夜间出没的幽鬼。 但葬天雪原,除了古老的大阵外,更有数不清陷阱,那些陨落者的残魂,无数数不清的异变之物。 如果不是常千里再三坚持一个人也要去看看,再三保证绝不深入,龙墨宁愿自己一个人闯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