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清冷小夫郎对赘婿真香了》 第1页 《清冷小夫郎对赘婿真香了》作者:糖花糕【完结】 文案 高材生莫文俞一觉醒来穿成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傻子,而且还是个被家人排挤、顶替哥哥入赘祝家的真·傻子。 看着严肃寂寥的祝家大宅子,以及不苟言笑的清冷小夫郎,莫文俞瑟瑟发抖:我只是个傻子qwq 为了不被丢回莫家,莫文俞决定先闹笑小夫郎再说。 于是做风筝、种小花、做......能做的做了个遍,虽然小夫郎的态度很温和,可小夫郎还是不愿意多笑。 向来能说会道的莫文俞:在线等怎么哄人笑,急! 恰逢祝家陷入困境铺子被抵押,于是莫文俞顺着小夫郎的心意摆滷味小摊、办酒楼、立书坊,帮祝家脱离困境,顺带着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知道,对于小夫郎来说,做生意是藏在心中不可求也不可得的秘密。 终于在某天夜里,当莫文俞握住小夫郎的手,将下巴抵在他的发上,一笔一划帮他修改话本时,他诧异地发现, 清冷小夫郎的耳根子竟然......红了? * 桂花镇的人都知道,祝舒是个不讨喜的哥儿。 不会说甜话哄爹娘高兴,也不会撒娇让爹娘喜欢,甚至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会主动说出口,这可让祝氏夫妇愁苦了脑袋。 镇上的人纷纷劝祝氏夫妇招个赘婿回来,不然等祝哥儿老了都嫁不出去。 于是他们选中了莫家又聪明又会逗人开心的大儿子,谁知成亲那天被替换成了个目不识丁的阴沉小傻子。 镇上的人纷纷摇头,不讨喜配傻子,能过日子才怪。 谁知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向来不苟言笑的舒哥儿红着脸帮正在摆小摊的莫文俞擦汗,而小摊面前熙熙攘攘,生意红火。 众人:?说好的不讨喜呢?说好的傻子呢! 再到来年秋天,在祝家开的火锅食肆里,他们看到舒哥儿挽住莫文俞的手,倚在他身上软糯地唤他「夫君」时,眼都直了。 这是真香了啊! 家长里短小甜饼。 表面撒娇无害大忠犬实则偏执护妻攻x清冷内敛受 阅读指南:1.受的清冷并非真清冷,会对攻很好 2.二人感情属于双向奔赴,不存在一方讨好另一方 内容标籤:布衣生活 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文俞,祝舒 ┃ 配角: ┃ 其它:专栏预收文《吻我,疯子》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论逗笑清冷夫郎的一百种方法 立意:好好种田,迎接美好人生! 第1章 穿越书里 乱七八糟的五彩线条在黑暗之中晃来晃去,莫文俞只身站在线条中央,挣扎着要挪开步子,脚却像嵌在地上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 五彩线条逐渐变化成写着乱七八糟字迹的策划书,不出一会又迅速转换成一张狞笑的脸,最终那张脸揉作团,又变成了一道刺眼的身影。 那是他最讨厌的一张脸,只要看到那张虚伪的脸就隐隐作呕。 眼看着那些五彩线条绕来绕去,最终形成一道匕首迅速往他刺来,他却僵着身子瞪大了眼睛,始终躲避不开,额头上逐渐浮现出一阵冷汗。 匕首越来越近,就在匕首刺进眼睛的那一刻,莫文俞勐地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床顶缠绕着洁白的纱帐映入了眼帘。 莫文俞被汗浸湿的额发散乱地耷拉在脸上,显出异常狼狈的模样。 呆愣片刻,他「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用手臂勉强支撑起自己酸痛的上半身,皱着眉头打量起了整间屋子。 这不是他的房间。 房间不小,比他住的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还要大上一两倍。洁白的纱帐被很好地挽在床栏杆的边沿,不远处小小的八仙桌很是古朴,四张弯腿的椅子整齐地摆在桌子的四周。 房间的装饰很是整齐淡雅,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离床不远的角落处也放置着一个满是书的书架,书架旁放置着一个古色书案,岸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不少书。 这房间的主人一看就像极了有强迫症的,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所有东西都极其陌生,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像极了在古代电视剧上边看到的白色内衫。 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涌了上来,但因为脑袋还涨得厉害,莫文俞没有察觉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环顾着这个房间,莫文俞抚住隐隐作痛的额头,他这是到了哪儿? 正在这时,脑袋突然抽痛起来,晕倒前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出来。 莫文俞依稀记得自己晕倒前拿着被偷的策划书初稿去找背叛他的朋友对峙,没想到一不留神被对方推向马路,紧接着就被一辆车给撞晕了。 再醒来时,就出现在了这里。 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门却「吱呀」一声响起,木制的古色样式的门被打开,紧接着走进一个身着古装的少年,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盆。 少年看见莫文俞一脸懵地坐在床上,也是一愣,继而面露喜色端着木盆就跑过来。 「姑爷!你醒啦!」那少年的声音很是清脆,将木盆放到一旁就要将他扶起来。 莫文俞刚醒来,身子还跟散架一样,即使有些抗拒对方的搀扶,还是仍由对方搀着站了起来,「你刚才叫我什么?姑爷?」 第2页 少年还要拿起一旁的衣服替他穿上,被莫文俞给拒绝了,只得应道,「是呀,姑爷,你是我们公子招的赘婿,阿暑自然是要唤你姑爷的。」 很明显,少年的名字叫做阿暑。 莫文俞看了看接过来的深青色古装,又看了看这个叫做阿暑的少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只得试探性地问道:「你......你要不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我又是谁?」 闻言,阿暑愣住片刻,疑惑地抬头看着面前模样很是俊秀的青年,心道怎么对方从水里被捞上来后似乎变得更傻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一想到对方原本就是个傻子,会有这种举动也不奇怪,但就在要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也不知道姑爷醒了没有,公子也太可怜了些,明明招的是桂花村莫家那个能说会道的大儿子,结果却被莫家替换成了一个......」 似是觉得这样说不好,这人后来的话没有说出口,而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应道:「可公子也觉得没什么,倒是和他成了亲。」 「......」 声音不小,这窗户也一点不隔音,莫文俞听得一清二楚,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同样听到这些话的阿暑变了变脸色,饶是面前这人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但毕竟是自家姑爷,便气势汹汹跑出去,将外边还在嚼耳根子的家僕通通都轰走。 回来后,又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却始终没有提到对方是个傻子这一件事情。 「我们家公子姓祝名舒字容辞,我是公子的贴身家僕,自小就和公子一块长大......」 听到这儿,莫文俞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打断他,「他们说我是桂花村的莫家人,那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跌进院子里的水池里才晕过去的?」 阿暑微微一顿,没有想到这人怎么还能忘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便解释道:「你哪里是不小心,分明是说要抓鱼吃自己摔下水的......」 得到答案,莫文俞心里也有了些估量,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果不其然看到白皙瘦弱的手臂上满是伤痕。 又跌跌撞撞跑去木盆旁,用里边的水照出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水里映出来的影子倒和他先前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一双柳叶眼微微瞪大,五官很是清秀,唯一不同的是,如瀑般的墨发随意用一根髮带扎起。 「果然是穿越了......」莫文俞呢喃道。 阿暑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行为,「穿越?这是什么?」 莫文俞没答话,沉吟了片刻。 根据阿暑所说的话,他分析他这是穿越到了不久前看的一本网络耽美小说《清冷小哥儿开铺子》上了。 这本书的世界观是哥儿世界观,人群分为女子、男子和哥儿。主角受虽是个哥儿,却一心想法子为家中还债。 虽说是耽美小说,但其实主角攻的作用并不大,和受的感情线几近没有。 而他,恰恰穿到了书中同名同姓的一个配角,从小就是个傻子,顶替哥哥入赘,在一次祝家被逼债时被逼得掉进河里淹死了。 说白了,这原主就是作者拿来水剧情的一个角色。 不过也算他走运,没有穿到被逼得掉在池子里的那一刻。 对于看遍了网络狗血小说的莫文俞来说,哥儿世界观没什么稀奇,反正这类型的小说满天飞。 就连穿越这种事会发生也没有什么可惊奇的,反正他在那个世界上无父无母,唯一的乐趣就是做生意搞策划。 现在就连精心准备的策划都被最好的兄弟偷了,那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倒不如趁此机会重新活一把! 什么赘婿?这是他能当的吗!况且追债的一来,他指不定又会变成原主那样的下场! 看了小说前半部分的莫文俞心里清楚,这主角受也就是祝舒,虽说性子清冷,但若是发起狠来完全是个狠角色,分分钟手刃悽惨小配角。 若是被他发现这原主醒过来后换了个灵魂,还能放过他不成? 当然是趁着还没被发现,剧情也还没到那一步的时候,早点跑路! 想到就做,莫文俞立刻穿上衣服,开始迅速收拾起包裹来。 一旁的阿暑歪了歪脑袋,一点也没理解对方的怪异行为,「姑爷这是在做什么?不会是......想跑路吧?」 莫文俞一时之间动作顿住。 刚才自个想得痛快了,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大活人,而且还是个主角受贴身的家僕。 正笑嘻嘻地扭过头想要随口扯个谎,却听到门口院子里传来一阵破门声。 紧接着,响起粗哑的命令声,「祝骏德!你给我出来!」 * 当莫文俞走进院子时,只看到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公子背对着他们,立在院子中央。 而小公子面前站着一群拾柴棍的大汉,可即便这样,这小公子也毫不退缩,身影单薄却倔强。若是细细看去,能看出小公子的背在微微颤抖。 想必那就是祝家小公子祝舒了。 莫文俞挑了挑眉,心下微微一动。 「那些都是什么人?」莫文俞低声问一旁的阿暑。 阿暑看着那边,很是着急应道:「那些是来讨债的伙计,公子的二叔欠了这些伙计的工钱后跑了,现在又来讨债。」 闻言,莫文俞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逼债的剧情这么快就来了。若是不上前帮着,恐怕剧情很快就会走向原主被逼得掉进河里那一点。 第3页 为了保命重新过日子,莫文俞决定主动帮祝家小公子一把,也算是帮自己一把。 但他并没有直接走上前去,也拦住了要冲上前去的阿暑,反倒倚着柱子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想看看这主角受到底是个怎样厉害的人物,毕竟看书是一回事,亲眼看看又是另一回事。 另一边,祝舒冷眼盯着一大群粗壮大汉闯进院子,也丝毫没有示弱,只是藏在衣袖里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安。 领头的大汉瞧见偌大的院子里只有祝舒一人,也挥手让身后的人定住,只自己上前一步,「祝小公子,祝家欠下我们的工钱多日,也是时候该将我们的工钱还清了吧?」 「不可以再宽限几日吗?」祝舒一字一顿应道,尾音有些发抖,「那分明是祝吹蓬欠的工钱,与我们祝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恨透了二叔祝吹蓬,自己在外边开铺子开失败,欠下了店中的伙计几千两工钱,用的还都是祝家的名头,签了祝家的名字。 结果现在还不起了,自个倒是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屁股的债要他们收拾。现在祝家的所有铺子都用来抵押,但还是欠着那些伙计百余两的工钱。 除却这些工钱,还欠着其他的债务。 偏偏今日自家阿爹出远门,现在这些人跑来祝家要前,明摆着就是要来下威风。 领头的汉子嗤笑一声,「这我可不管,左右都是你们祝家人,我们只是想要回我们的工钱而已。」 祝舒不吭声。 其实他也能理解,来讨债的几乎都是周围村庄里边的村户,也是为了养活一家人才来镇上讨口饭吃,到铺子里寻些活干。 结果被祝吹蓬坑了工钱,人也跑了,大伙不知道找谁要,这才跑来祝家闹。 不仅因为契约上是祝家的名头,也更因为如此,阿爹没有坐视不管。都是为了口生计的人。 见对方不说话,领头的汉子也没了耐心,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道:「祝公子,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就撸起袖子摆出了拆家的气势。 「慢!」一声清亮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动作,「大伙有话好好说!」 祝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紧接着一道修长又有些瘦弱的身影立在了自己的身旁,让他方才孤立的身影有了些依靠。 抬眼望去,就见一双明亮的眸子朝他眨眨眼,似是在安慰他不要担心。 祝舒一愣,瞥向了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却没有伸手拉开。 没等祝舒说话,莫文俞就先将祝舒护在了身后,沖那些身材高大的大汉作揖道:「大哥,今天你们就算拆了这祝府也无济于事呀,您瞧这祝家该卖的都卖了,也没剩多少值钱的东西了。」 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大宅子虽然大,但寥落空旷得很,显然是经歷过一场风雨,什么值钱的不值钱的都给卖掉了。 意识到对方没有说谎,领头的汉子顿了顿,招招手让身后的人退下,狐疑地打量起面前突然出现的青年。 只见这青年面容俊朗,一双柳叶眼似笑非笑,唇角微微勾起,显出一份清爽无害的气质来。 「你又是何人?」领头汉子怔愣片刻。 莫文俞礼貌作揖,「在下莫文俞,是容辞的夫君。」 听到对方亲昵地唤自己的名字,祝舒眸底的光一闪而过,但没有打断他。 「你就是入赘祝家的,桂花村的那个傻子?」领头汉子直言不讳。 「......」莫文俞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能不一口一个傻子吗? 好歹他在原先的世界里也是聪明的生意策划人!公司都争着要的那种! 心中这样吐槽着,莫文俞面上却笑嘻嘻道:「正是,不过这个身份不重要。大哥,可否再给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之后,保证不仅还你们足够的工钱,为表歉意,还给你们一份生意,如何?」 领头汉子身后的众人听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们这些村户,能在镇上讨到一份生计就已经很不错了,结果对方还说要给一份生意,说出来都没人愿意信。 况且说出这话的人不仅是个依靠别人家吃饭的赘婿,还是个傻子。 但毕竟这话给了他们一线生路,领头的汉子终于还是松了手中的柴棍。 就在莫文俞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觉面前一阵风颳过,下一秒本该被放下的带刺柴棍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们凭什么信你?」 第2章 遇到危险 带刺的柴棍虽不及刀刃锋利,但边缘突起的利刺毕竟还是尖锐,再加上原主的皮肤脆弱本就容易受伤,这样一架,莫文俞的脖颈渐渐渗出血来。 殷红的血慢慢从白皙的脖颈处滑下,刺啦啦的痛感让莫文俞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但现在的场景容不得他去在意这些小伤口,莫文俞立马换了副更真诚的笑容,清爽的笑容在带血的棍棒上显得异常突兀。 「大哥,我知晓你们不容易,可我们祝府也不容易。祝府已经在尽全力弥补祝吹蓬对你们造成的损失了,做人不能把人逼得太死吧?」 莫文俞这么说,看似是可怜兮兮在求饶,实则是直接将祝府和真正欠债的祝吹蓬撇开关系,意思很明确,这债是祝吹蓬欠下的,而他们祝府愿意帮忙,只是仁义所在。 第4页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这祝吹蓬确实和祝府没有什么关系,莫文俞在柴棍的威逼之下想了想。 根据原书的设定,祝舒的二叔祝吹蓬自成亲后就和大哥祝骏德分了家,在外边开铺子,已经好几年都没回祝府,这回估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推出祝府的名头。 这领头的汉子本就是庄稼人,不想用威逼的方法,听到莫文俞这么一说,又看到对方被自己所伤,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 但身后的不知谁突然重咳了几声,故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汉子立刻顿住了手,转念一想他们祝府已经欠了他们的工钱近半年都没还清,现在对方说两个月,怎么可能? 他们这一行人,要么等着这些钱养孩子,要么等着这些钱治病,就算他今日放过了对方,那他身后的庄稼人又该怎么办? 这样一想,手中的柴棍顿了顿,目光一凛,盯着莫文俞直接喝道:「兄弟们!今日我们就抄了祝府!让他们见见不守信的下场!」 本以为能说服对方的莫文俞直接惊呆了。 这些人怎么就直接跳过协商这一环节了呢? 况且这领头的汉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不能被说服的人设啊...... 但莫文俞再怎么不满,面前的一堆汉子都已经开始抄傢伙砸祝府里的东西,见什么砸什么,就算祝舒上去冷声阻拦,也会因为身材的悬殊而被立刻甩到一边。 不出一会,祝府里本就寂寥的情况现在更加杂乱,地上满是被砸坏的桌椅木屑,一旁的家僕们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也不敢上前。 祝舒心下一急,冷着脸不顾阿暑的劝阻上前去阻拦。 在祝舒又一次被那些大汉推开时,莫文俞急忙上前护住他,搂住他的腰就稳住了他跌跌撞撞往后退的身子。 还没等祝舒反应过来,又要冲上去时,却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力量将他往后拉,继而便被身后的人温柔地拥进了怀里。 一股淡淡的清香袭了上来,是身后的人的味道。 但祝舒哪顾得上这些,紧盯着那些人不动。 「别上去,你越拦他们就砸得越得意。」莫文俞搂住怀中的人,凑到他耳边闷声道。 他看出来这些人就是在示威,砸的都是些桌椅瓢盆的东西,但院中真正贵重的东西他们是一概不碰,明摆着就是给他们下点威风。 其实祝舒也看出来了,但毕竟是祝府里的东西,他又是祝府的主人,怎么可能不去拦?若是爹娘回来看到这种景象,恐怕会更加担心。 这半年来,爹娘日夜为这件事情苦恼,他也想帮上一些,可奈何自己是个哥儿,又没有生意的门道,又不会哄爹娘放心,就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他想再劝阻,但莫文俞紧紧地拥住他,就是不让他上前,一个汉子和一个哥儿的体力差距大,他再怎么用力也是无济于事,使劲挣扎了许久也无果后,祝舒只能放弃。 「放开我。」 眼看着那些人越砸越欢,祝舒的脸越来越冷,最后也不再挣扎,态度竟然冷静得出奇,用胳膊肘怼了怼身后的莫文俞,让他放开自己。 后者犹豫片刻,还是放开了手。 就在祝舒以为祝府要被砸尽的时候,莫文俞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想到什么后低了身子,凑到怀中人的耳边轻声一笑,「等我。」 祝舒顿了顿,感觉到圈住自己的手臂一松,再抬头时,却看到莫文俞正在朝领头的汉子悠然走去。 清瘦的背影在遍地狼藉之中显得异常孤单,却带着道不尽的坚毅。 再然后,他就看到莫文俞悄悄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往自己的肩上重重一拍。 随着「啪」的一声,莫文俞的肩膀上顿时血光四溅! * 另一边,领头的汉子对着一片狼藉的祝府,心中升起了一股愧疚之心。 他其实不想这样,他不过是一介普通的汉子,半辈子也就是安安稳稳地给别人干活,像现在这样砸人家府上的东西来示威,他心中也慌得厉害。 一方面是不想惹事,另一方面是觉得那个赘婿说得也没错,他们步步紧逼也实在没用。 但能怎么办?冲动之下砸都砸了,总不可能又塌下脸来给别人赔罪吧? 就在左右为难之时,他只听得背后传来「啪」地一声闷响,又听到一阵闷哼声,不解地去寻声音的方向,一转身却看到那个赘婿满肩膀是血地跪倒在地上。 只见莫文俞扶住自己的肩膀颤抖不已,嘴唇发白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而他身后的祝舒全然愣在原地,紧紧咬住下唇也没上去扶,本就白皙的脸蛋此刻更是苍白。 听到响声后的其他人也立刻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都面面相觑,手足无措起来,方才他们光顾着眼前的东西,都不知是谁伤到了那个赘婿。 众人离得远,不知是什么情况,也被这场意外吓到了,愣是不敢靠近一步。 他们并不想伤人,若是真的伤到人,那是要见官府的,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够用。 领头的汉子面色一黑,连忙跑上前去想要查看对方的伤势,然而就在靠近对方的那一刻,他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要扶住对方的动作顿了一顿。 再将眼神放回到莫文俞的脸上时,虽说对方的神情痛苦万分,眼神却清亮无比。 第5页 心中的怀疑被确认,领头的汉子也没有揭穿他,而是试图将对方扶起,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们打也打了,砸也砸了,恶气也出够了,现在该商量商量了吧?」莫文俞低声道,喉咙间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不然等我们报官了,谁都占不到便宜。」 声音虽低,但周围看到莫文俞受伤后一片寂静,因而旁人都听到了他在说些什么。 砸了东西的人都连连抽气,生怕对方报了官府。若是真到那一步,他们可就落了个伤人的罪名! 领头汉子睨了他一眼,心道这人装得还有那么一点像,但没有拆穿他,装出一副不顺心的模样,勉强应道:「协商什么?」 莫文俞苍白着脸淡然一笑,重复了先前的提议,「给我们两个月时间,到时候不仅将工钱还给你们,还给你们一份生意。」 「你们若同意,那就不要再来纠缠;若不同意,今日报官也无妨,指不定你们要不回工钱,还把自己送了进去。」 莫文俞的柳叶眼微微眯住,露出一份惬意的神情来。 他本就生得清秀,眉宇间总是露出一份悠然自得,再加上目光又过分清亮,因而总是会让对方觉得这人很是真诚,绝不会做出撒谎这种事情。 但领头的汉子清楚这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对方说得也没错,若是再这样纠缠下去,他们确实得不到任何好处,况且再这么下去也不如他所愿,干脆配合对方演这一场,也好有个台阶下。 认命般地嘆了一口气,汉子点点头。 有冲动之人听到领头的汉子就这么同意了,对此很是不满,眉头一拧喊道:「就这样走了!?若是他们骗我们,跑了怎么办!」 他们又不是傻的,先前被骗了一次还会被骗第二次,况且对方只是一个赘婿,他们拿什么信他? 他家被欠的工钱也不是一般地多,因而不满的情绪很是激烈。 「小兄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祝家就在这里,我们怎么跑?」莫文俞挑眉扫了那人一眼,狐狸般狡黠的柳叶眼微微眯起,「再说了,报官也不是不行,随你。」 这语气表面上像是在被人拿捏,实则是在拿捏别人。那群人他猜是不敢报官的,伤人这一罪名绝不是开玩笑的。 那人虽说是一介村民,但也知晓律法,眼下更是被这眼神扫得一个激灵,便咬着牙退了回去。 领头的汉子看了一眼莫文俞的肩膀,沙哑着声音嘆道:「好。」 * 就这么刺啦着满是血的肩膀将一行人送走后,莫文俞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关上门后,阿暑看着他那满是血的肩膀就觉得疼,上前问道:「姑爷,我给你包扎一下吧,看着太疼了。」 他没看到莫文俞拍自己肩膀的那一刻,还在一边阻拦别人砸东西呢,结果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莫文俞跪在了地上。 而当时自家公子似乎也被吓住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根本没有上前去扶的意思。 莫文俞乐呵一笑,刚要解释自己没事,就看到一直没说话的祝家小公子蹙着眉俯身下来,掠过他的肩膀,盯着他的脖颈处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紧接着一阵淡雅的竹子清香袭来,仿佛在他的身边掠起了一阵竹海。 末了,微凉的指尖还点在脖颈伤痕的周围,一下一下抚摸着,像是在安慰着他。 「疼吗?」手里的动作温柔,可小公子的声音却带着易碎的冰冷质感。 有些淡漠的声音就像是盪起了细细涟漪的冷泉,虽然冷清得厉害,却又好听至极。 莫文俞垂眸,能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澄澈杏眼里边,满是说不明的情绪,密长的睫羽如同蝴蝶一般轻轻扇动。 到嘴边的「不疼」被硬生生掐断,莫文俞滚了滚喉结,眯起了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突然就像逗这清冷的祝小公子一下。 「疼,疼死了。」 第3章 相信他吗? 夜晚,淡雅的月光洒落在祝府寂寥的院落之间,散发出点点光斑。今日府上遭遇了这些事情,庭院间也无人打扫,枯黄的叶子和碎掉的木凳落了一地。 就在院落的一个小亭子之中,莫文俞丝毫没有观赏庭院的心情,而是看着淡然准备为他处理伤口的祝舒,竟然有些莫名的慌张。 但这慌张不是因为对方好看的模样而心悸,单纯是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毕竟肩膀上的伤是假的,却让对方刚才那么担心和愧疚。 祝舒坐在他的对面,淡淡地看着对面一直不抬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浅浅一笑,绕过莫文俞的肩膀开始处理脖颈上的划伤。 「公子,不先处理姑爷肩上的伤吗?那么多血看着怪吓人的......」阿暑在一旁端着创药,有些不解。 他只要稍微地看一眼就觉得难受,衣裳都被血浸湿了,也不知道姑爷为什么看着跟没事一样,就连疼都没说一句。 祝舒抬眼看了一眼莫文俞,没说话也没换地方,而是继续处理对方脖颈上的伤口。伤口狭长,还在渗血,殷红的血痕在白皙的脖颈上显得异常刺眼。 细细地擦净伤口一旁干涸的血渍后再洒上创药,用透气的纱布小心裹好,祝舒便盯着对方肩膀上的血不动了。 将阿暑支开去准备吃食后,祝舒扫了眼对方的肩膀,如古井般的淡色瞳孔辗转着不明的情绪。 第6页 「何时取的果子?」祝舒撩起一点衣袖,从对方肩膀处的布衫上取下了一点果子的碎屑。果子的果肉碎屑和深青色布衫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听见问话,莫文俞下意识一个激灵,继而咧嘴一笑,故作道:「我一开始就感觉他们不会轻易罢休,出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的花坛里正好有,就随手采了点备用,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说得正欢,方才那点愧疚也没了踪迹,莫文俞便亮了眼睛好奇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其实,他的肩膀没有受伤,用的是浅层障眼法,上边的血全是一种果子的汁水。这果子就是一种野果,汁水多散发出来的味也酸,在现代的乡下地方随处可见。 他小时候在乡下跟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起长大,见过很多这种果子。 小时候贪玩,就时常用这种果子拿来打架,扔到对方身上就跟受了伤一样。他倚在柱子上时正好看到旁边有,下意识觉得有用就摘了一些藏到衣袖里。 「我就是看到那个领头汉子好像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也看出来他并不想伤人。就用了这种办法先将他们诓走。」莫文俞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那果子肉软,只要塞进小布袋里狠狠一拍,汁水就迸出来了。」 说着,还示范了一下,拍了下自己的肩膀,不料动作牵扯了脖颈处的伤,疼得连连倒抽了几口气。 虽说肩膀上的伤是假的,但脖颈处的伤却是真的。莫文俞从小就怕疼,虽说穿到了原主身上,可怕疼这一点还是没变。 祝舒瞥了他一眼,「这果子味酸,若是别人靠近你,嗅出了你身上果子的酸味,不就没用了吗?」 「况且,你又怎么敢确定那汉子不想闹大?」 当时他一直看着莫文俞,能清楚地看到他掩在袖子下的动作。即便知道那是假的,可清清楚楚看到肩膀处血光四溅时,心中还是不免漏跳了一拍。 继而也会想,若那是真的,又该怎么办? 祝舒的嗓音本就有些清冷,就像是月光,皎洁却难以触碰,总是会让旁人无端生出一种距离感。 但莫文俞是什么人?从小嬉皮笑脸惯了,什么人都接触过。不好说话的,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狐狸般狡猾的......总而言之在小时候为了讨生活,什么都见过。 因而现在也不畏惧,反而故作腼腆一笑,「我这不是赌一把吗,别人看我一身血也不敢靠近啊,万一我碰.瓷他了怎么办?不过那汉子嘛......我就是猜的。」 莫文俞避重就轻解释道。 其实他也不完全是猜,若是那领头汉子一开始就想闹大,也不会愿意花时间说那么久。就是虚张声势,所以他也虚张声势一下。 两两配合,那也不算是诓骗了。 莫文俞满意地点点头。 祝舒眼里的井水轻轻涌动,淡色的唇瓣动了动,许久也没有再说话。 * 正值初秋,到了晚上天气就会变凉,再加上莫文俞白天落水还受了伤,就更不可以在外边就待了,因而二人回了房。 自成亲后,原主和祝舒也没有住在一间房,而是一直住在偏房,也就是莫文俞一开始醒来看到的那个房间。 虽说是偏房,但什么都有,因而也不算亏待了他。 进了屋子,莫文俞方才被凉风吹僵了的手臂也霎时暖和起来,看了眼一起跟进来的祝舒,有些意外。 「你不回自己的房间?」 祝舒瞥了一眼他,没说话。 正巧这时阿暑端了准备好的吃食上来,是方才祝舒吩咐准备的。 他知道自莫文俞醒后,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又碰见了这么多事情,肚子肯定已经饿得不行,便提前让厨房准备了一些暖食。 知道莫文俞没受伤和前因后果后,阿暑有些讶然,但没多问什么,只是在一旁将小碟子都摆好。 盖住吃食的小碟子一掀开,独特的香味就迎面而来,莫文俞的肚子真就叫了起来。 但香是香,真到下筷子了莫文俞才发现,这些吃食一律都是蒸煮之类的东西,寡淡无味,这让一直好辣的莫文俞有些难以琢磨。 「你们都只吃这些?」 阿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这些,不然还有哪些?」 他们府上的厨子早就被遣走了,剩下的家僕也只会做一些蒸煮的东西。别说是他们祝府了,就连镇上的其他馆子也是那样。 就算是酒楼的大厨子,也大多只会做蒸煮类的饭菜。 而祝舒一直想着今日的事情,也没有将莫文俞这个奇怪的问题放在心上,奔着主题直接道:「今日你说的两个月能还上工钱,也是诓他们的吗?」 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紧了些,他有些不安。若是再凑不出足够的银钱来,恐怕那些伙计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虽说只是附近村庄的村人,平日里也是很讲理,但若是真的狠起来,也会什么都不认。 莫文俞戳了戳清淡的菜,放下筷子坦诚应道:「还没,确实是暂时诓骗他们呢,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好。」 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现在倒是有了一点主意。」 说完,莫文俞抬起头,沖二人爽朗一笑。 * 第二天,祝舒早早起了身,在阿暑的伺候下洗漱好,正要出门,却听到厨房里不断发出奇怪的响声。 第7页 祝舒蹙了眉,以为是进了贼。 因着最近被催债催得紧,祝府养不活那么多口人,家僕也被遣散了许多。剩下的两三个也都是主力,都被安排去忙活府上其他重要的事情了,鲜少有人会准备朝食。 阿暑不会做饭,而祝府的一日三餐多是由喜欢下厨的祝舒自己做的。因而这会儿会在厨房的也不知道是谁。 刚走到厨房门口,一旁阿暑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敲敲自己的脑袋乐道:「公子,是姑爷在做饭呢,他今早早早地起了身,说是要做些好吃的给你。」 祝舒顿住脚步,冷清的杏眼有些讶然,「做饭?」 自从莫文俞进了祝府后,要么是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要么是看着院子里的花闷闷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整天阴郁无常,奇怪得很。 那种模样别说是做饭了,就连平日里都要有人好好地看着。 那日莫文俞会摔进水里,也很是突然,突然就说要抓池里的鱼,旁人拦都拦不住,后来更是大力挣开旁人便跳了下去。 这样一说,自从莫文俞醒后,似乎变得很是奇怪,和原先那副模样截然不同。昨夜经歷了催债他还没反应过来有异样,现如今细细一想,确实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仅话说得很多,还会用小聪明。 阿暑也知晓自家公子心中的疑惑,想了想昨日莫文俞醒来后的行为,顺口说道:「昨日姑爷醒来后就很是奇怪,既忘了公子你是谁,还问我他是谁呢,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怕不是摔进水里后摔傻了吧?」阿暑恍然大悟道,但很快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可昨日姑爷还帮着赶跑了那些人呢,倒像是摔聪明了一样。」 「不过公子,姑爷说的两个月就能还清工钱,能信吗?铺子都被抵押了,也没生意可做,府上的贵重东西也基本卖光了......」 阿暑闷闷道。不是他不愿信,而是有些不敢信。 这半年来祝府的生活过得紧巴巴的,就连家僕都遣散了不少,只留下他和一两个得力的。也正因着能帮大活,那些人虽说嘴多了些,但还是被留了下来。 能抵押的都抵了,想到的法子也都想了,祝府也快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现在姑爷一醒来就说有法子,这怎么可能呢? 而祝舒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在厨房里忙上忙下被隐在烟雾之中的莫文俞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有些冷淡的声音才缓缓道:「信。」 第4章 尝试口味 由于放柴的口子开得太大,炉火就有些大,莫文俞有些控制不住火候,煮出来的配料要么是烧煳了就是烧苦了,稍稍尝一口就被他苦着脸吐掉了。 但好在莫文俞弄什么东西都容易上手,不过半个时辰,就让灶火服服帖帖,煮出来的东西也逐渐符合预期的滋味。 香、鲜、麻。 莫文俞尝了一小口,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世界似乎配料不多,厨房里除了必备的油盐酱醋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佐料。感觉味道最重的,就属放在角落里的豆瓣酱。 但豆瓣酱的罈子上边已经布着薄薄的灰尘,一看就是做好了也没被旁人动过。不过再想想阿暑说的话,他估摸着这个世界的人应当是多做蒸煮之类的菜。 不过也是,在以物质不太丰富的古代世界背景之下,滋味少一些也不出奇。 抛开多余的想法,莫文俞浅浅尝了一小口豆瓣酱,那滋味齁到是他来到这儿尝的最着味的一件东西了。 没坏,倒像是前不久才做的,还能用。 「再来点。」莫文俞嘟囔了几句,顺手就往锅里边洒了一勺豆瓣酱,「刺啦」一声激起了一股子油烟。 等莫文俞要将打滷面起锅盛出去的时候,一转身正好瞧见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祝小公子正淡然站在厨房外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只见祝舒今日一袭青衣,衣袍上边还绣着用金线而成的竹子,衬得气质格外清冷。 莫文俞倒没在意这个,沖对方扬扬手中的青瓷碗,丝毫不见外地咧嘴一笑,「醒了?来一碗?」 他的笑容本就明亮,再配上方才吹灶火时弄的满脸灰,倒有种说不出的真诚来。 祝舒看了一眼碗中盖在面上边的东西,微微一顿,继而唇角弯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 * 莫文俞将面端去了院子的小亭子里,顺便还布好了菜。都是他今早顺手用简易滷水做的鸡蛋和豆腐,想让祝舒尝尝鲜。 他一开始也没想做那么多,只是今早见有卖菜的在府前路过,就没忍住从原主藏住的小金库里取了一些铜钱出来去买菜。 又见放菜簸箕里边的菜很是新鲜,就多买了一些。 一来是自己本就口味重,昨日又没吃饱有些饿了;二来是他昨日说想出了法子,总得先试验试验这初始的想法可不可行。 他想开一间滷味铺子。 他在原先的世界除却做生意外,就爱做些辣味的东西给自己解解压,刺激刺激味蕾,久而久之做饭的手艺倒也不错。 但他有些担心做滷味的材料不够,所以今早才主动下厨来瞧瞧,试试这个初步想法可不可靠。 再者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人到底喜不喜欢吃滷味。毕竟清淡的东西吃多了,也可能不喜欢重口的东西。 第8页 若是喜欢,正好可以开滷味铺子来攒银钱。 他莫文俞就是这样,说了却不做不是他的性格。这也是他到现在都没有趁机逃出祝府的原因。 他既然当着众人的面将话放出去了,他就一定要在两个月之内把工钱都还清了。更何况他穿越到这儿人生地不熟,跑去哪儿都麻烦,而原主家又是极品,那就更不能回了。 想来想去,还是留在祝府比较好。自己也顶着原主赘婿的身份,还好过活一些。 虽说一开始因为看了书上的设定,觉得祝舒有些可怕,但经过昨晚的接触,他感觉到对方似乎也不是那么心狠的一个人。 至少还会问他疼不疼。 布好菜后,祝舒也暂时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事情,带着阿暑一起过来。 饶是有些贪吃的阿暑见了黑黢黢的一碗面和桌上一堆看不清原先模样的菜品后,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再看看自家公子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和就要下筷的动作,下意识就想阻拦,「公子,要不......还是别吃了?」看着怪可怕的。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黑的菜,乌漆嘛黑的混作一团,还散发着说不出的怪味儿,一直隐隐刺激着他的味蕾。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种味道也没那么难闻,倒是有些让人直想吞唾液。 祝舒没吃过这样的菜,也有些犹豫,但坐在对面的莫文俞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期待着他的夸赞。 由此,修长白皙的指尖顿了顿,还是夹起了一块沾满黑灰酱汁的豆腐。 阿暑眼见着自家公子皱了皱眉,又用筷子将碗中圆润的鸡蛋划开,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任何话,阿暑却在祝舒微阖的杏眼之中隐约察觉到了满足。 阿暑有些难以置信,他家公子从小就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眼底的情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就连老爷夫人有时候都不知道公子在想什么。 像今日这样,还是第一次这样明显地感受到公子的情绪。 但这样几道奇奇怪怪的小菜,能好吃吗? 「尝尝?」莫文俞挑了挑眉,递了双筷子过去给阿暑。 在得到祝舒的应允后,阿暑也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口中。 和想像中的怪异味道不同,嘴里的豆腐软滑细嫩,有些麻又有些涩的滋味在嘴里不住地翻滚迸溅,让人止不住地回味。 阿暑微微一愣,又夹了一块。 瞧见阿暑和祝舒的模样,莫文俞撑住下巴,打趣道:「好吃吧?」 阿暑连连点头,「好吃!姑爷,你是怎么做的啊?明明看着这样丑,可是却有说不尽的滋味!」 他没说的是,这味道比他家公子做的简直好吃太多了! 他家公子就是爱做菜,可惜做出来的完全没办法动筷。自然,这些是不能说的。 「只是......似乎少了些什么味道。」祝舒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他虽是第一次吃这种菜,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有种说不出来的缺失的味道。 闻言,莫文俞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 这些菜确实少了一味最关键的东西——辣椒。他问过卖菜的婶子,对方压根不知道辣椒是什么东西,寻遍了整个厨房,也没有找到辣椒。 茱萸味沖,他就用门口野生的茱萸代替辣椒。按理来说没吃过这些菜的人应当尝不出这种区别,没想到小公子却一下就尝了出来。 不过莫文俞没打算告诉对方具体的做法,只是浅浅地说了一下是用厨房里放着的豆瓣酱做的。 话音刚落,就见二人的动作齐齐顿住。 「......」阿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 那不是公子做失败的豆瓣酱吗?怎么到姑爷手里却变得这么好吃了? 他想起前几日公子不死心,还试着用豆瓣酱做菜,却将其余的几个家丁弄得齐齐作呕。 公子应该......没事吧? 只见祝舒垂下了淡色的眸子,盯着筷子没说话。但渐渐泛起粉色的耳根子却暴露了对方心中真实的想法。 阿暑恍然大悟,这绝对是不好意思了! * 方才见阿暑和祝舒的反应,莫文俞估摸着这个世界的人应当也是喜欢这种口味的菜,只是碍于不会做,材料也找不齐。 虽然初试成功,但莫文俞想开滷味小摊的想法并没有直接告诉祝舒,而是决定自己先琢磨透了再告诉对方。 毕竟他还没有找全食材,也无法肯定地确定自己就能从这简易的滷味材料中做出其他滷味来,他总得再多尝试尝试。 方才他做的只是最简单的滷味,真正复杂的他都还没动手。 再者以这古代的设定,香料很是难找,他总得什么都找齐后才告诉对方打算,不然只是这么一说却办不到,那就是丢大脸了。 但他莫文俞,不怕丢脸,就怕做不到。 吃过朝食,莫文俞折回房里数了数原主藏在房里的小金库,琢磨着该买些什么食材好。 他今日从来府前卖菜的婶子口中打听到了这个镇上的菜市场,就在东市,离祝府也不远,他想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材料。 这原主倒也不傻,还会自己藏小金库,虽说不多,但还是够用,也不至于买些什么都要向祝舒伸手要银子。 小金库里的铜板一共一百文,用来买些菜不嫌少也不嫌多,恰好。若是到时候真的要开小摊,还是得和祝舒商讨商讨,顺便要些开摊的银钱。 第9页 原来赘婿的身份是这么用的。 莫文俞点点头,突然有那么一点喜欢原主的身份。 伸手要钱的好日子!好像还不错! 如果祝家没有欠债的话。 第5章 寻找材料 拐进主街,街上熙熙攘攘,不时有马车经过,掀起一片淡淡的风尘。 街两旁不少小摊铺设开来,小贩们极力吆喝,推崇着自己手中的物品,拉拢客人。 莫文俞第一次见这么真实的古代场景,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也婉拒了不少小贩凑上来推销商品的意思。 街边卖小吃的不少,但大多都是摊位前放着蒸笼,一旁的纸板上挂着「蒸饼」之类的字样。走了一条街,倒是没有看到卖炸煎等重口食物的小摊。 主街旁也有几条黑魆魆的小巷子,一眼望过去昏暗无比,里边不时还传来几声狗吠。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主街的热闹非凡。 果不其然,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这样。 莫文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扫到走在身旁的祝舒后,突然顿了顿。 今早他说要去东市买些食材的时候,祝小公子竟然也说要去,让他吃了一小惊。在他眼中,以祝舒这么冷淡的人设,闹哄哄的东市他应当根本不愿意来。 就像是一个与世独立的小仙鹤突然出现在充满人烟气的菜市场,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但偏偏祝小公子就这么不合理。 更何况这祝小公子一路上都不说话,沉默寡言的,就连周围的铺子都没懒得看几眼,就这样离他有一两步距离左右,淡然走着,这更让莫文俞有些害怕了。 万一这祝小公子嫌他麻烦,喊人偷偷将他拖进巷子里处理掉怎么办...... 「莫文俞。」 正在走水深火热心里戏的莫文俞突然听到祝舒唤了他一声,下意识循着方向望去,正迎上小公子淡淡的眸子。 时间还早,旭日初升,晨曦洒在瓦砾上,也恰好洒在了祝舒的身上,映出了他浅色如同琉璃一般清冷的眸子。 莫文俞愣在原地。 「看路。」祝舒淡然瞥了他一眼,蹙了蹙眉,也没有多说。 顿了顿,犹豫片刻又问道:「你是不是想开小食铺子?」 莫文俞有些讶然:「你怎么知道?」 祝舒没说话,也不解释自己只是凭感觉。 对方一大早就在捣鼓从前从未见过的菜,再加上昨夜听到的关于法子的话,只要稍稍联繫一下就猜出来了。 他跟着来,也只是想看看莫文俞到底想买什么。 顺便付钱。 莫文俞张了张口,还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前边不远处传来嘈杂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暗纹衣袍的富态男人正扯着一个小孩的衣领。 男人模样很是狼狈,头髮上还黏煳着一滩黄色的不知什么东西,远远看着都很是噁心。 小孩约莫八九岁,即使被扯着,依然倔强地抬起头兇狠地盯着男人,眼神阴鸷。 「臭小鬼!看我不狠狠揍你一顿!竟然敢偷戏弄我!」男人身材肥胖,动起来很是吃力,却精准地将巴掌甩在小孩左脸上。 「啪」地一声,就连站得还算远的莫文俞都看到小孩脸上泛起一片红。而那小孩丝毫不服输,张口就对着那只肉手狠狠咬下去。 下一秒,主街上响彻了男人刺耳的喊痛声。 「又是那个李短根,仗着家里人和官府有些关系,天天就知道欺负人。」一个小贩不满地和同伴议论着,「昨天不是还去东市砸了一个妇人的摊位么,好像就是这小豆丁的娘。」 「小豆丁这是来报復回去了?竟然敢当街对着李短根扔臭鸡蛋。」另一人有些诧异地望向那个孩子。 「许是吧,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即便如此,可议论的人像是在忌惮着那个男人的身份,也没人上去帮那个孩子。 莫文俞就站在他们身边,听得一清二楚,正二话不说要撸起袖子准备上去,就见那个孩子已经挣脱开叫做「李短根」的男人,趁着对方还在捂着手吱呀乱叫,跌跌撞撞往这边跑来。 孩子跑得很快,一熘烟就窜进了一条巷子。李短根这时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拽着自己肥胖的身子过来。 等跑到莫文俞旁边时,已经找不到孩子的踪迹。 「喂,小子,那个小鬼跑去哪了?」李短根见找不到人,喘着粗气就问。 说着还挪着身子挨过来,靠得这么近,对方身上的鸡蛋恶臭直冲脑门,让其他行人避让不及。 可莫文俞清爽一笑,侧着让祝舒避到身后,毫不在意对方语气中的兇恶和这种臭味,笑眯眯指了个全然相反的方向,真诚道:「那里的巷子。」 李短根得到答案,一把就推开他,「滚开!莫挨老子!」说完就直接和球一样滚了出去。 莫文俞也不在意对方的粗鲁,轻松拍拍被碰到的地方,俊秀的脸上浮起一抹转瞬即逝的不屑笑容,「呵,莫挨老子?我看是老子要为你默哀!」 话毕,又换上温柔的笑容,转头唤了祝舒后就继续往东市去了,一副潇洒自若的模样。 而从头到尾看了个经过的小贩懵了懵,看了看莫文俞和祝舒,又看了看李短根冲去那条巷子的肥胖背影,和身旁的同伴面面相觑。 第10页 那条巷子可是养着一条疯狗啊......咬人不放的疯狗! 这年轻人虽然狠,但是干得太妙了! 实在! 就在小贩们几近要鼓起掌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的巷子里,方才那个孩子探出了半个身子。 孩子听着另一边巷子里传来的嘶吼求饶声和狗叫声,又盯着莫文俞离去的方向,眸子暗了暗。 * 方才的意外全然没有影响到莫文俞买菜的心情,花了三十文挑了几个莲藕、土豆和其他菜后,转身去找辣椒。 结果问了几个小摊位,都说没有听说过辣椒这种东西。 「怕不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辣椒?」莫文俞嘟囔了几句,也不顾莲藕从竹篮露出一角来,就挽着竹篮往衣服上靠。 转眼干干净净的衣服上就沾上了点泥巴。 祝舒盯着那点衣服上的泥巴,浅色的眸子暗了暗。 方才他说要拿竹篮,可莫文俞说什么也不让,哄小孩一样柔声哄了好几句,哄完后还让他先在一旁等着,就自个跑去问辣椒的踪迹。 其实莫文俞的初心是不想让小公子弄脏了衣物,再者东市人挤人,让小公子待在一边也省去了被人碰着的意外。 可祝舒却会错了意,以为是对方嫌自己麻烦。但自己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就这样按照对方所说的那样,冷着脸站在人较少的一个台阶上。 满脸的冰霜,饶是有买菜的哥儿想来搭话都被那脸色给吓跑了。 他一个来付钱的,钱没付着,倒是让莫文俞给照顾着了。 但莫文俞现在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寻找辣椒上,还是不死心地回头去问卖菜的大娘,这回还记得描述一遍辣椒的模样。 大娘见这俊秀的小伙子挺执着的,因而也听得认真,犹豫了片刻才道:「红红的,尖尖的,细细的......倒是好像有人种着,我指地方给小郎君你?」 周围人声嘈杂,莫文俞没听太清,但听到有人种有辣椒时,霎时眼睛一亮。 有希望! 第6章 哄小公子 正当祝舒百无聊赖,琢磨着要不要上前坚持帮莫文俞付钱之际,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木刻的小兔子,小耳朵支棱在圆圆的脑袋上,圆润可爱。 祝舒有些意外,视线落在托住小兔子的大手上,继而慢慢往上,直到对上一双笑眯眯的柳叶眼。 「送你的,喜欢吗?」莫文俞迎着穿破云层洒下来的阳光,灿然一笑,「方才我瞧见有小贩卖这个,觉得和你挺像的,就买了下来。」 祝舒没回话,只低头看了眼那只兔子。只见那只兔子虽是可爱,可嘴巴却紧紧抿住,露出一副淡漠的神情,淡然自持。 莫文俞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似乎还不太喜欢,也不在意,笑着将兔子塞进祝舒的手里。 反正都是原主的小金库,他就是借花献个佛。 刚才他见祝舒一直乖乖站在台阶上,就算有些愠怒也不走开,那副过分乖巧的模样让莫文俞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光顾着挑菜了,竟然完全将祝小公子忘在一边了。因而看到小摊上卖有小兔子时,他就顺手买了一个。 见祝舒也没拒绝,莫文俞就念了一遍方才打听来的话,「按照卖菜的大娘所说,走出东市后右转,拐进临街一条巷子的那户人家就种有辣椒......」 「你还有钱吗?」祝舒突然开口。 「嗯?」莫文俞没有反应过来。 祝舒抬眼看他,不再多问,却在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莫文俞这才想起来,原主的小金库本来就只有一百文,顿时细细数来,「买菜花了三十文,后来又买了几个鸡蛋花了十文,买兔子花了五十文......」 莫文俞勐然惊觉,原来这木刻兔子这么贵! 现在手头只剩下十文,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辣椒的价格怎么样,想想都觉得手头紧得很。 于是莫文俞苦着脸望过去,「没钱了,只剩下十文。」 哪知,祝舒捧着个木刻小兔子,闻言冷静地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莫文俞的回答,「很好。」 莫文俞以为听错了,有些不解地看过去,只见祝舒神色冷淡,左手兔子,右手揣着自己的钱袋子同时看了过来。 虽说没有任何笑容,莫文俞却在那双淡漠的杏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骄傲。 紧接着,莫文俞就听到祝舒淡然说道:「我有钱,带我去。」 「......」莫文俞突然有些想笑,祝小公子这是在害怕他又把自己晾在一边,所以用自己身上有钱为理由呢。 莫文俞顿时乐了一会儿。 许久,才应道:「好,带你去。」 真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别扭小公子。 * 拐进大娘所说的地方,首先迎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比起祝府的院子来,这院子小得很,但也甚是丰富,很有农家风味。 院子不大,里边只一间小瓦房和一个小菜圃,院子的角落还有个小鸡圈,里边两三只鸡正「咕咕」叫得很欢。 而小菜圃里边种有不少菜,莫文俞一眼就看到了种在角落边的红色和青色辣椒。 不少,用来做滷味绝对够了。 正想着用来做怎么样的辣椒酱,一个妇人便走了出来,看见莫文俞和祝舒二人明显吃了一惊。 莫文俞抬眼望去,妇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脸上有了些皱纹,但神态柔和,气质很是温婉。即便穿着布衣,也难掩饰妇人的气质。 第11页 「您就是徐婶吧?」莫文俞露出一副清爽的笑容,先一步介绍了自己,「我是祝府的赘婿莫文俞,这是我夫郎祝舒。」 祝舒微微作揖,听到「夫郎」二字虽是一顿,但也没反对。 「听闻徐婶这儿种有这些菜,特来买上一些。」莫文俞指了指菜圃里的辣椒,没有明说辣椒的名字。 问了好些人都不知晓辣椒的名字,那么现在说了也没用,估计种有辣椒的徐婶也不知道这辣椒到底是什么,不然也不会不拿去东市卖。 果不其然,只见徐婶皱着眉头打量起了莫文俞和祝舒,先是折回里屋斟了两杯茶出来,才柔声问道:「二位公子先喝茶,敢问公子要这红果做什么?」 莫文俞接过茶道了声谢,心中暗暗记下在这个世界上辣椒的名字,还将用来做菜的意图说了一遍,但没有说要做滷菜的事情。 闻言,徐婶心中的疑惑更加明显,倒是将红果的来歷解释了一遍,「这红果味道很奇怪,是先前一个西域妇人作为借住在此地的报答。」 「她说这果子有奇效,我便种下了。可先前拿去东市卖,大家都不乐意买,说没用不能吃,我也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现在公子突然说要用来做菜......」 话毕,徐婶抬起眼,没有再说下去。 莫文俞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表示理解。 他明白,徐婶担心的是他把这辣椒用来做别的用途,因而不太敢卖。 这就和西红柿一样,没人敢做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就说西红柿有毒。这辣椒奇形怪状,嗅着还辛辣,没人敢吃也是常理。 可就算如此,还是得有人做第一个敢吃的人。 正想着是开口解释呢,还是当着徐婶的面吃下一口,院子门口却传来一声响。 随着「啪嗒」一声响,三人齐齐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孩子正扶着竹子做的篱笆门,左脸泛红,眼神阴鸷,盯着莫文俞一动不动。 莫文俞眼睛一亮,惊喜唤了一声,「小豆丁?!」 从来讨厌别人当面喊自己乳名的徐让:「......」 * 徐让忍住唿对方一巴掌的冲动,和自家阿娘解释了一下今早发生的事情,徐婶先是心疼地揍了一顿自家宝贝儿子,后才立刻答应救了自家宝贝儿子的莫文俞的要求。 还说要将这辣椒都免费送给他,反正他们留着辣椒也没什么用。 莫文俞乐得其所接受了,反正也省去了自己再三解释的功夫......以及祝舒钱袋里的银子。 想到这儿,莫文俞沖祝舒惬意一笑,大有想要被夸贊的意思。后者抬起眸子,淡然一笑,也算是表扬了。 在听闻莫文俞需要一些肉菜后,徐婶还表示自己的丈夫是猎户,可以将野鸡肉和野兔肉等以低价卖给他,但仅限于这些肉,其他再贵重点的就不行了。 莫文俞笑眯眯地看了徐让一眼,倒不知这看着烈性的孩子竟然是个掌中宝,被自家父母这样疼爱。 心中竟然由衷地羡慕。他从小无父无母,还从没体会过被父母疼爱的滋味。不过独立久了,这倒也没什么,像今天这种羡慕时常会有,但并不能维持很久。 一旦习惯了某些东西,既觉得可怕,也觉得释然。 他不过是指了个错误的方向让徐让避免被那恶臭男人抓住,竟然还得了这些好处。 不过也不赖就是了。 辣椒正好成熟,在将辣椒收了道谢后,莫文俞看了一直站在一边的徐让一眼,突然摸摸下巴,然后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徐让不喜欢别人亲密的举动,正要挣扎,却听到对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这样当街扔人家臭鸡蛋的行为是不对的。」 意识到对方正在教训自己,徐让的眼神立刻充满锋芒,抬起手就要一胳膊肘毫不留情怼回去,却听到这个面容俊秀的男人继续徐徐说着接下来的话。 「你下回得趁着夜黑风高,等他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再用小石头或者臭鸡蛋扔他,别让他看到你啊,知道吗?你这样明晃晃在大街上扔,不就是在找揍么?」 闻言,徐让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过去,却见莫文俞眨眨眼睛,沖他一笑。 「教训坏人的正确方式。」 第7章 教训坏人 辣椒带回来不少,估摸着能做两大坛,莫文俞从库房里搬出一些空的罈子,洗净后挽起衣袖就预备着剁辣椒。 他得提早做好辣椒酱,以便到时候滷汁做好了能直接尝味,因而从徐婶那儿一拿回辣椒他就开始迅速动手。 祝家的厨房很大,又宽敞又明亮,即便是黄昏也没光线问题,炉灶也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灰尘。角落里还放着不少柴火,以便做饭时有不时之需。 因着大,莫文俞动起手来也不束手束脚,再加上今早也在这厨房做过饭,一下就熟悉了位置,上下忙碌着。 而祝舒不会做,便在一旁站着,淡淡地注视着莫文俞的一举一动。 因着寻辣椒,他们回来得有些晚了。这时黄昏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穿透窗棂洒在二人身上。 莫文俞切蒜瓣的时候被熏着了眼睛,抬头想缓缓,却隔着泪眼看到神情专注的祝舒,正要开口,却不由得一愣,把要说什么话都给忘记了。 只见橘红色的光洒在祝舒的身上,让他身周仿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浅色的眸子澄澈明亮,倒映着只莫文俞一人的身影。 第12页 淡色的唇角微微勾起,让平日里很是清冷的小公子增添了一丝温度。 小公子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光晕之下竟然宛若上好的瓷器,光滑剔透,仿佛轻轻一摸都会不小心将其碰碎。 察觉到对方怔愣住,祝舒下意识敛起了笑容,眼神中带着疑惑的迷濛望过去。 正对上祝舒有些氤氲的眸子,莫文俞这才勐地回身,眨了眨眼睛才缓过神来。当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些什么后,莫文俞直接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他刚才!竟然想摸一下祝小公子的脸! 那可是最不喜欢别人触碰的祝小公子! 虽说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他觉得祝舒也没那么让人恐惧,但人与人的关系就是需要慢慢来,总不可能几天就能进展到好奇摸脸的阶段。 就算他可能,浑身散发着清冷气质的祝舒都不可能。 结果过于激动,莫文俞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切过辣椒,指尖又不小心蹭到眼睛上,顿时眼底只觉火辣辣的,像火一样直接烧出了眼泪。 莫文俞着急忙慌想洗眼睛,结果发现水压根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又睁不开眼寻不到方向。 于是,莫文俞闭着眼泪,擦也不是,揉也不是,眼泪哗哗直涌。 要命,这就是想了不该想的事情后的惩罚吗! 正当莫文俞心急火燎的时候,一双微凉的手拖住了他的脸,让他勐地瑟缩了一下。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到祝舒微微蹙起的眉宇。 意识到那是祝舒的手后,莫文俞微微顿住。 「疼吗?」微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担心,如同夏季冰块上散发的雾气。 紧接着,一团湿乎乎带着凉意的东西便抚上自己的眼睛,褪去了涌上来的阵阵辣意。莫文俞下意识抓住,却在同时察觉到托住自己脸的那双手收了回去。 「你自己擦。」祝舒留下这句话,就转过身离开了厨房,只留下莫文俞一人立在那儿拿着干净的湿布擦眼泪。 用湿布擦过后,莫文俞的眼睛终于缓解了不少辣意,眼泪朦胧地注视着祝舒远去的身影。 即便是身影也能看出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 祝小公子这是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所以生气了吗? 莫文俞百思不得其解,唇角不经意间微微弯起,慢慢反应过来不喜欢别人触碰的祝舒刚刚摸了他的脸。 摸完之后似乎还逃了。 莫文俞轻笑片刻,最后等眼睛的辣意彻底消散后,撸起袖子又开始笑眯眯地做辣椒酱。 莫名地,心情感觉还不错。 * 时至午夜,月亮窜进厚重的云层,空荡荡的小巷子里一下就暗了下来。 巷子很黑,几近看不到前边的路,李短根缩着脖子扶着墙,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可只要他瞪着眼睛往回看时,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小巷子里吹来阵阵凉风,吹得他的腿直哆嗦。 「妈的,就不该一个人走这里!」李短根「呸」了一口,开始对着空墙骂骂咧咧。 他今天本来要去东市收收银子,没想到耽搁到了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收到,回府的路上嫌麻烦还挑了这条小道。 刚进来的时候还有月光,但现在走着走着,突然勐地想起那天在小巷子里被狗咬过,他就觉得脚底都发凉。 再加上后边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回头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李短根顿时缩了缩肩膀。 「怕不是最近做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李短根想起自家爹经常说的「因果报应」,心都在抖。 他最近又是在东市砸摊子,又是在西市强收保护费,前不久还打了一个小孩儿......想到这儿,李短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突然,一旁的墙头髮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李短根勐地回头,就看到一团小小的黑影直直地往自己身上砸来。随着「啪」地一声响黑影砸到身上,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一股噁心的黏液顺着头髮滑下来,李短根一摸,熏得自己差点没晕过去。 但这还不算完,跟在黑影后边砸来的是更多的小黑影,跟下大雨似的砸到李短根的身上脸上,一瞄一个准,就跟这小黑影直冲着他来的一样。 小黑影铺天盖地袭来,李短根躲闪不及,也顾不得身上的臭味,「哎呦哎呦」地乱喊着左右乱窜,可身上仍是被砸得刺痛,就跟被虫狠狠咬了一口似的。 他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就连躲都躲不及,就更别说看清了。 很快,李短根被砸得鼻青脸肿,头髮上还黏煳煳的被粘黏到一块儿,腐烂发臭的味儿沖得他直想作呕。 他想求救,可偏偏小巷子里一户人家都没有,空寂得很。 「别砸了别砸了!我知道错了!」李短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大喊,断定是有什么神仙在惩罚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像是听到了他的嘶吼一般,小黑影也消停了一阵,阴风阵阵吹过,李短根下意识觉得小黑影的那边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不再欺负百姓!要是我再敢我就......我就出门被马车撞死,掉进坑里摔死!」李短根没命地大喊,咬牙下了毒誓,「求神仙饶了我!」 李短根现在什么也管不得更多了,只顾着保住自己的小命,生怕对面不知道什么神仙不饶恕自己。 第13页 果不其然,那边像是应允了一般,停顿了片刻。 李短根见那边没什么动作,刚要松下一口气,却见比刚才圆圆的黑影直接直接从对面砸了过来,正砸在自己的左脸上! 「咚」地狠狠一声脆响,李短根应声栽倒,倒在地上迟迟没了动静。 许久,一个小小的身影才穿破黑暗,迎着月光缓缓站到晕死过去的李短根面前。 那是徐让。 徐让冷着脸,用脚踢踢左脸满是臭蛋液的李短根,见对方一动不动,才停了脚。 冷冷地往下瞥去,只见无数颗细小的石子散落在李短根的身周,刚才的小黑影就是这些小石子,而刚才砸在李短根左脸上的黑影,也不过是一个臭鸡蛋。 他将李短根唿在他脸上的巴掌尽数还了回去。 徐让冷哼一声,他没想到李短根这么胆小,被一个鸡蛋吓得直接晕死过去。他也没想到,莫文俞的方法确实挺管用。 只用了一下,就把李短根逼得连连认错。不过他知道像李短根这样的人就是欺软怕硬,就是要这样教训一下才管用。 这样一吓,李短根日后怕是再不敢为非作歹了,估计以后看到这条巷子都得绕着走。 他今日特意挑了李短根去东市的日子,一直跟在他后边,就是为了等到现在。 徐让弯下眼敛,看垃圾似的看了地上的李短根一眼,转身离去。 莫文俞说得没错,这才是教训垃圾的方式。 管用。 第8章 制作辣酱 秋高气爽,这几日日头突然又勐烈起来,连带着气候也暖和不少。 莫文俞一身墨色衣袍,俊秀的面容上露出紧张的神情,平日里总是弯起的柳叶眼此时正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罈子。 深吸一口气,莫文俞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掀开了罈子的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直冲味蕾的辣椒味儿就钻进了莫文俞的鼻子里。 莫文俞松开一口气,紧抿住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衬得青年的眼睛越发明亮。 但是嗅到这股忍不住让人泛出津.液的味儿,莫文俞就知道这辣椒酱成了。 方才他还有些紧张,生怕姜放多了或是葱放多了,哪怕多一点,这辣椒的味道都会过于沖,好在他在先前的世界里常做辣椒酱,因而也没失手。 像他这样经常用美味来刺激味蕾的人,会逐渐不满足于品尝别人做的菜,转而自己动手。 气味是够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莫文俞撩起衣袖,拿起勺子就要舀一小勺尝尝。结果还没送到嘴里,阿暑就从外边闯进厨房。 「姑爷!您猜我在东市瞧见了谁!」阿暑喘着气,英气的脸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不等莫文俞回答,阿暑这急性子就自顾自地答了,「是李短根!您猜他在做什么?」 闻言,莫文俞好整以暇地将视线挪到阿暑身上,挑了挑眉并不打算回答,反正阿暑也并不打算让他回应。 果不其然,阿暑并没有留太多时间给莫文俞猜测,便自顾自地答道:「他竟然在帮徐婶修小摊!那张肉脸上全是笑呢,我都从来没见过他那副乖巧的样子!」 话毕,阿暑亮了眼睛,想起李短根今日奇怪的模样就觉得诡异得很。 前不久莫文俞回来后将街上遇到李短根的事情随便提了一两句,没想到阿暑气得直接骂骂咧咧,恨不得提着刀子往李短根面前站。 阿暑向来觉得李短根仗着家里的势头惯会欺凌人,前些日子还抢了隔壁街明府上家僕的银子,而他又和那家僕交好,因而才让他这么厌恶这人。 要知道,家僕存些银子不容易,每月的月钱就这么些,他还算好的,但明府近来又遇到困境缩衣减食,那就更难了。 然而今天却看见李短根不是在帮着徐婶修小摊,就是帮着其他大娘照看东西,脸上的肥肉全堆着笑,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弄得阿暑远远看着都稀里煳涂的。 闻言,莫文俞也有些讶然。 他不认为李短根是个很快就会改邪归正的人,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有所改变。 「听闻是昨夜他一个人在巷子里遇到了什么,第二天就变成这样了!」 闻言,莫文俞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笑,「那小孩儿怎么这么快就下手了。」 阿暑没听清,有些迷茫,「小孩儿?什么小孩儿?」 莫文俞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没什么兴趣想知道像这种富家子弟的事情,再者那会儿也引他到巷子里被恶狗咬了几口,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也算是惩戒了那个富家子弟。 况且小豆丁这么快就让那个富家子弟尝了滋味,这一来二去的,那个什么短根不变才怪。 不过这些他也不甚多想,他辣椒酱还没尝过呢,也不知道口味对不对。 这样想着,就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又要将辣椒酱往嘴里送,结果一个侧眼看到阿暑有些殷切的眼神时,莫文俞的手一下子顿住。 「姑爷,您在吃什么好吃的呀?」阿暑亮了亮眼睛,望向那一勺辣椒酱。 莫文俞顿了顿,搁下木勺语重心长道:「日后你也别『您』啊『您』的,听着怪难受的,咱们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知道吗?」 阿暑本就还是有孩子心性的少年人,遇到好吃的就眼睛锃地发亮。虽说和祝舒从小一块长大,但还是会格外注意家僕身份。 第14页 即便是想吃什么,也只是委婉问上一两句,并不会直接要求。就像现在这样,只是问莫文俞在吃什么,而不是直接伸手。 不过在穿过来的那一天,莫文俞看到阿暑不顾一切想跑上去护住祝舒的时候,他就知道,阿暑早已把祝舒当成了自己的兄弟一样护着。 也正因如此,相处了这几日,莫文俞也把阿暑当成了自己半个弟弟。再说了,他一个现代人,本来就觉得应当人人平等,现在自己的半个弟弟天天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 看着太难受。 但莫文俞清楚,他不过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压根没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想法。但即便如此,他也想尽可能地去改变身边的人。 想到这儿,莫文俞不禁想起了从前。他从前就是这么一个好青年,可是总是被最好的兄弟取笑。 取笑到最后,好兄弟终于偷掉了他的策划书,还狠心让他失了业。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没变。 而这种现代的思想阿暑暂时还不太理解,因而只是眨眨眼睛,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应了声。 莫文俞也没再纠结,心道看来要让对方接受这种思想还得有些日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就挺可爱挺真诚一小孩儿,他在原来的世界都从来没遇到过。 莫文俞折身去给阿暑取了个小木勺,舀了一小勺辣椒酱递过去,弯眼一笑,「尝尝?别吃太......」多。 提醒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已经将勺子接了过去,迫不及待一口咽下。 眼看着阿暑偏小麦色的脸蛋迅速涨红,英气的眉毛都拧成了一股麻绳。勐地灌了几口水,阿暑才算是镇定下来,只是还在吐舌头散辣。 「姑爷!您怎么不拦着我点!」 莫文俞无奈耸肩,「拦了啊,是你吃得太快了。」说完还眨眨眼睛,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确实是想拦着的,只不过对方速度太快了,他说都说不及。 阿暑:「......」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好像。 * 辣椒酱非常完美,辣度刚刚适中,饶是像阿暑这样不太能吃辣的人都在后来慢慢地品出味来。 但用来做滷汁的材料并没有买好,莫文俞盯着辣椒酱摸摸下巴,神情很是严肃。 在听闻需要哪些材料后,一旁的祝舒弯下了眸子,犹豫片刻后才用像是不经意的语气道:「甘草和桂皮都是回春堂里的药材。」 顿了顿,祝舒才淡然补充道:「你可以去回春堂。」 其他的祝舒倒是没说,不过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莫文俞说出的材料,几乎都是药材,而且回春堂都有。 回春堂是桂花镇里的小医馆,就在东市那儿,莫文俞上回留意了一下。 闻言,莫文俞回了回神,侧头有些惊讶地望向惯是淡漠的小公子。 只见祝舒的杏眼微微下撇,掩住了目光里的淡然,清冷的气质在充满烟火味气息的厨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总是和旁人生出距离感的祝舒刚才竟然在对他耐心解释。 有些意外,但感觉还不错。 虽然这些他都知道。 用来做滷汁的材料大多都是药材,身为重点大学的毕业生且知识面广阔的莫文俞还是知道的。他之所以想这么久,只是在心里掂量着要买多少。 只是看样子,祝舒似乎误解他并不知晓这些,所以才好心提醒。 「知道」二字在莫文俞的嘴里绕了个圈,最后又绕回嘴里,看着祝舒疏冷的眉宇,莫文俞眨了眨眼睛,说了个小慌。 「回春堂我不太清楚在哪儿,容辞带我去找找。」 「好吗?」 第9章 准备惊喜 回春堂一时间没有那么多现有的药材,还需隔几日才能送到,到时候会让药童送到祝府。 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他还有其他事要做,因而莫文俞也就没有多问,道谢后就和祝舒一起走了。 回春堂的掌事将二人送到门口,看着莫文俞乐呵呵跟在祝舒后边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眯眼摸了摸鬍鬚。 「师父,有几种药材还挺难拿的,为什么这么努力帮他们?」正巧有小徒弟看到了,抱着药材不解一问。 虽说他的师父对客人一直都很热情,但是有些药材的收取确实也有些难,况且师父还说那个青年只给一半的价钱就行。 不过那个青年也不想占便宜,还是坚持付了该付的价钱。 「你这小孩儿懂什么?为师总感觉那个赘婿将来会不太一样,能有大造化。」掌事皱了皱眉,「至于为什么,还真是说不上来。」 「况且你看那祝小少爷,虽说之前传出他对这赘婿没什么态度,可今日却是他亲自带过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少爷开始对这赘婿上心了。」 另外的事情,掌事的也没说。 他总觉得祝家陷入困境只是一时半会儿,若是趁人之危百般刁难,刁难的是别人,最终害的还是自己。 倒不如成全别人的同时也成全自己,也好给日后的自己一条路。 但这些说出来没必要,还不如自己悟着。左右小徒弟日后长大了,撞的坎多了,也就知道了。 他在镇上呆久了,也知道祝舒的性格很是淡漠,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多在意,只是看今日......这祝家少爷好像对这赘婿挺上心的? 第15页 不过这就是他们祝家自己的事情了,他管不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赘婿变化确实有些大,既礼貌又很懂药材,和先前的傻子模样全然不像。」掌事的嘟囔了几句,又摇摇头。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情,因此也就没多想。 再者那些药材都没有什么危害,因而他也愿意一下子卖给莫文俞。若是其他对人不太好的药材,那就不好说了。 好在也不是。 掌事的摸了摸鬍子,许久才转过身离开。 而小徒弟对师父的话一知半解的,最后摇了摇脑袋,跑去准备莫文俞要的药材去了。 * 趁着小药童还没有把药材送过来,莫文俞在祝府找了些废纸,鼓捣鼓捣小推车的设计图。 祝府的店铺早已被抵押,没什么地方可以给莫文俞开店,所以他要做个小车来摆小摊。他最近也琢磨了许久,到底怎样的小推车好用,最后才确定了一种。 这么一琢磨,就琢磨了整整一天。 当祝舒路过偏房的时候,看到大门敞开着,不经意间瞥了一眼。 只见一堆废纸散落在地上,上面凌乱地不知画着些什么。而莫文俞就坐在纸的中间,墨发□□练地扎起,手里拿着支毛笔,凝神看着地上的纸。 柳叶眼微微下撇,唇角也紧紧抿住,眼神专注得像是对待着什么宝贝。 平日里见惯了莫文俞笑眯眯的模样,祝舒倒是有些不习惯对方严肃又认真的样子。当看到纸上的影子时,步子不由得一顿。 纸上不知具体画着什么,若是粗略一看,倒是有些像兔子纸鸢的形状。 纸鸢? 祝舒愣了愣神,突然想到昨日在街上看到的纸鸢铺子,心中浮起了一个答案。但随即很快又垂下眸子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自知自己向来就不讨人喜欢,还不至于能让别人特意为他设计一个纸鸢。 正巧阿暑过来唤他,祝舒没再犹豫,离开了偏房。 这边,正专心画设计图的莫文俞好像听到了祝舒的名字,可是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却什么人都没见着,便眨了眨眼睛,继续投身到设计之中。 但纸上并不是推车,而是一只板着脸的小兔子。具体来说,是一只兔子模样的纸鸢。 莫文俞还是第一次设计这种东西,因而手都有些生疏,既要计算怎么要才能保证这个纸鸢在空中的平衡,又要计算兔子的重量,麻烦得很。 不过好在这些对于莫文俞来说,都不是大问题。 这纸鸢是为祝舒而设计的。 先前他们一同去回春堂的时候正巧路过一间纸鸢铺子,里边什么形状的纸鸢都有。莫文俞本来不太在意,但不经意看到祝舒的眼神的时候,莫文俞就开始在意了。 那双如古井般澄澈的杏眼,在熠熠闪着光芒,就像星星一样。可这星星转瞬即逝,在莫文俞转过头的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莫文俞很少听到祝舒会说喜欢什么或者要求什么,他一开始也想问问,可一想到这是祝舒的人设,估计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就自己观察着了。 没想到,向来矜贵清冷的小公子竟然喜欢纸鸢这样孩子气的东西。 「果然是别扭又可爱的小公子。」莫文俞轻笑了一声。 但买了药材之后,莫文俞一个铜板都没留下。祝府近来银子也没多少,总不好用祝府的银子去买纸鸢,莫文俞便想着自己做一个。 也好给祝舒一个惊喜,指不定能让一直板着脸的小公子笑一笑。 想到这儿,莫文俞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便继续埋首到设计图之中。 * 没过几天,药馆里的小药童就将药材都送了过来,细细一数,一个药材都不差,甚至还多了几味药材,是桂叶之类的东西。 「这掌事的倒是不错。」莫文俞将药材分配好,还不忘夸赞几句,「去药馆的时候就看他挺......积极的?现在又送多几样。」 顿了顿,弯眸对身旁的祝舒笑道:「是个好人。」 他在那个世界里可很少遇到什么好人,买的东西要么缺斤少两,要么被人狠狠剜一顿。就好比他那个知心好兄弟,竟然把他做了很久的策划书给捞走了,藉此大赚了一笔。 祝舒淡然点点头,低头看着那堆药材没有说话。 莫文俞看到他的模样,又想起他看到纸鸢时的眼神,不禁想到祝舒若是看到了兔子纸鸢,会露出怎样欣喜的表情。 想想都感觉不错! 不过在纸鸢做好之前,他还得先试试味儿。 莫文俞满意地点点头,拍掉手中的灰尘拎着药篮子转身去了厨房。 第10章 做好滷汁 将冰糖等材料炒制好,加上半锅的水,放入滷味包熬制一会儿后,最后放入切好的土豆薄片、莲藕块和香菇等材料。 再放入辣椒稍微地煮一会儿,一瞬间,整个宅子都弥散着浓郁又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滷味。 但当满盆的微棕色滷料端上桌时,除却早已见过的祝舒和阿暑没有特别惊讶外,等在旁边一起品尝味道的众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为了知道更多人对辣椒的接受程度,莫文俞还喊了祝府里的其他家丁过来一起尝尝,因而四五个人围在一盆滷味旁边,都有些不忍直视。 虽然闻着是挺香,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颜色这么奇怪的菜。又黑又棕,菜里边还混进去了没见过的东西,若是深吸一口气,还觉得有些呛人。 第16页 饶是经常吃小公子做的饭菜,看着这一团黑不熘秋的东西也觉得怪人。 刚打点好府里上下的管家抽了抽嘴角,「姑爷,您这......我不饿,要不我先去做活?」 说着,就撸起袖子瞪大了眼睛想跑。 眼看着试吃的人跑了,莫文俞眼疾手快拉住老管家的衣袖,急道:「跑什么!你这都还没开始吃呢!」 老管家也急了,「姑爷,您这颜色看着也不能吃啊!我还不如......」吃少爷做的菜呢! 后边的话老管家顾及到这里人多,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仍然记得,少爷满怀信心地做出了一道什么「鸳鸯菜」,结果要么是烧得煳了,要么就是里边的青菜都成了小块。 黑色的,硬实的小块。 他当时还纳闷了,在什么情况下青菜才会变成这样啊! 不过现在看看这锅子菜,他还是觉得那道「鸳鸯菜」太嫩了些,至少还能看得出来那是青菜。 看着对方这个样子,莫文俞直接夹了一片土豆,趁着人张嘴的功夫直接塞人嘴里。反正也是温的,照这种情况,倒不如直接让人尝尝还比解释来得快。 听到老管家的话和模样,祝舒小小地咳了一声,耳根子微不可查地红了。 莫文俞眼见着老管家的表情从像吃了什么毒物一样到变得眉宇全部舒展开,前后加起来也就这么一瞬间。 有了老管家的加持,其他人也都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小块,结果就是从这一小块开始,都停不住嘴,直到把锅底的汤汁儿都分光了还不罢休,仿佛刚才嫌弃这锅菜的并不是自己。 莫文俞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众人口味本就难调,很少能有一起喜欢的时候。但就现在看来,也算是成功了! 莫文俞沖淡然的祝舒清爽一笑,以此来告诉对方成功了。后者浅浅笑了一下,杏眼里泛起了涟漪,以表夸赞。 像是心有灵犀那般,两人都不约而同起身,往院子那边走去。 而这边,不知道二人离开的众人还在埋头一口接着一口,甚至把向来敬重的老管家都挤了出去。 「都住手!」被挤出来的老管家气咻咻地捧着一个碗,花白的鬍子上还沾了些许棕色的酱汁,看着挤在一堆抢最后一个菜花的小辈们感到很不满。 「看看你们,都像什么样子!」 听到老管家的呵斥声,众小辈都纷纷停住了抢食的手,亮着嘴角的油光迷茫地往管家的方向看去。 只见老管家瞪着小眼睛,挪开人群悠哉悠哉慢慢走到桌子前,像是不屑与众人争抢的高傲模样。 但就在小辈们不解之时,老管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筷子,在两三双眼睛之下赫然夹走了最后一个裹满酱汁的菜花! 众人齐齐崩溃,撂下碗筷眼含泪花。 那可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 莫文俞带着祝舒拐进厨房,从角落里端出一个用碟子反盖住的碗。 待莫文俞掀开,只看到碗中都是一些淡金色的小花,看上去晶莹剔透,稍微一动,就觉得晃动得可爱。 祝舒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朦胧着微微歪着头看着。 「这是甜品,叫做『素性酒冰』。」 莫文俞瞧见人歪头看着很是可爱,也不像往常逗他,而是认真解释,「你尝尝,刚才吃了那么重口味的东西,这甜品清淡,可以解解腻。」 「甜品?」祝舒有些不解地端了过来,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想到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甜品」这一名字的出现,莫文俞也没有太过纠结,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是用琼芝菜熬煮出来的东西,并用了木制的模具做成小花形状 祝舒认真听着,觉得很是有趣便默默记下了这道菜的简略做法。 「你带我过来,是想说什么?」祝舒轻轻咬下一口小花,桂花香瞬间就萦绕住了他,让方才的那点腻尽数退散。 方才他们在小亭子里坐得好好的,可莫文俞一直在悄悄看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察觉有些奇怪,这才一起跟了过来。 莫文俞顿了顿,咧嘴一笑,也不打算继续拐弯子了,便将自己的摆小摊计划和盘托出。 「我是想着咱们祝府也没铺子了,所以我才想去摆小摊。而且这下材料都找齐全了,大家又爱吃滷味小菜,才真正确认下来。」 祝舒察觉到,对方话中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所以你之前一直都不说就是在尝试?」祝舒抬起眸子。 莫文俞抬起下巴,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骄傲中,答道:「是啊,万一哪里出错了,不就让你失望了?」 闻言,祝舒垂下了眸子,并不回答。 先前他也有问过还工钱要用什么办法,莫文俞虽然一直没有回答,但是总是很忙碌地准备这些食材。 看着对方这样积极,事情似乎也挺顺利,他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而管家和阿暑有时候心切,也会追问祝舒到底该不该信莫文俞,这些疑惑都被他一一否定。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信任莫文俞。 是看到莫文俞那双清亮又好看的眼睛时,就会下意识选择的信任。是没有任何原因的信任。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信任都没有理由。 这一次,他也没有。 自然,他是不会和对方说这些的。 第17页 但一想到阿爹知晓莫文俞摆小摊后的反应,祝舒就垂下了眸子有些犹豫。 抿了抿唇,祝舒復又抬起头,浅色的眸子熠熠闪着光芒。 「可以摆小摊,但我有个要求。」 「我要和你一起去。」 第11章 喜欢兔子 对于祝舒提出的这个要求,莫文俞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想祝舒这样从小养尊处优,气质又清冷的人,应当会讨厌又苦又累的摆摊才对,所以他一开始才没有任何和祝舒一起去摆小摊的想法,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自己一个人搞定。 但现在祝舒主动提出来了,莫文俞也没什么好阻止的,反正那些材料也是祝舒出的钱,算是大半部分老闆。 「既然要去,那就一起去吧。」莫文俞点点头,「就是要起得很早,干的活也累......」 「为何不劝我?」祝舒突然打断他,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这话问得莫文俞都懵了,「我为什么要劝你?」 祝舒低下头,浅色的眸子里边涌动着不甘的情绪,「劝我是个没用的少爷哥儿,不能出门也不会做生意......」 说到这儿,祝舒没再说下去。 他的阿爹对他向来严厉,既不让他出门也从不过问他喜欢做的事情,倒是让他整天守着哥儿该做的事情,诸如绣花之类的活儿,或者是学习怎样相夫教子。 似乎身为哥儿就是这样,除却为了嫁人育子之外,做什么都没用。 久了,他就不愿意说自己喜欢什么东西了,甚至不愿意嫁人,也开始牴触这些东西。 于是阿爹担心他性子执拗不讨喜,老了嫁不出去,这才给他招了个赘婿。 眼看着小公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莫文俞顿了顿,明白是有人曾嘲笑祝舒是个哥儿,立刻一股气涌上心头。 「你做什么和你是个哥儿无关,哥儿又怎么样?哥儿就不能出门做生意不能摆小摊儿了?我告诉你,这叫性别歧视!这都什么了,还整这些有的没的!」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钟哥儿还靠着自己养活了全家,最后成为京城首富呢,这说明一个人做什么事情和身份无关,知道吗?想做什么就去做!」 最是讨厌贬低别人的莫文俞被气得直呛呛,嘴里不带停地反驳着。 说得起劲了,还鼓励似地将手搭在祝舒的肩上。 「别听那些不懂事的人说有的没的,他们自个儿站在道德最高点上唬人,他们自己怎么不试试这种滋味呢?听我的,放手去做!我明儿就带你去摆摊!」 骂得利落了,莫文俞连自己顺带着骂了老丈人都不知道。 不过自然,那什么钟哥儿都是瞎扯的,他穿过来之后连人都认不全,就更别说记得这个世界上的名人有哪些了。 反正如果对方不知道的话,那就很容易让人信服。 于是,这件事情就在莫文俞的呛声中定了下来。到时候出去摆摊了带上祝舒,一人负责各自的事务,具体是什么到时候另定。 而此时,在杏花村和友人商量事宜的祝骏德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突然一股恶寒从脚底蔓延了上来。 见人气色有些不好,友人有些担忧,还要让家丁去找神医。 「没事,许是天气凉了,并无大碍。」 友人这才挥手让家丁退下,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方才说到舒哥儿,继续讲讲你家舒哥儿那孩子喜欢什么......」 * 临近正午,正在准备午饭的时候,一个身着短打,面上带着爽朗笑容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笑着问道:「听闻弟夫做了好吃的,我过来尝尝可好?」 莫文俞不认识对方,倒是祝舒先唤了声「大哥」,声音也温和下来。 根据称唿回忆了下这本书的人设,莫文俞慢慢想起了这人是谁,于是也跟着唤了他一声「大哥」,后者也乐呵呵地应了。 这人正是祝舒的大哥祝山洲,因长子娶妻要分家的族规,祝山洲早就分了出去开一间米铺,但兄弟俩感情好,所以时不时也会回来。 先前听闻祝府被砸后,祝山洲也担心地回来看过几次,只是恰好那时莫文俞和祝舒都出门找材料去了,所以一时没见着。 「当然可以,大哥快试试。」见人随和,莫文俞也就放松了下来。 吃过一顿饭,莫文俞发现祝山洲也是个有趣的人,来到这个世界难得有人和自己话这么投机,便和祝山洲坐在小亭里边,聊着开滷味小摊的计划。 「点子倒是不错,就是铺子都抵押出去了,你去哪儿摆摊,又用什么出摊?」 祝山洲听完了整个计划,也没有因为对方要摆小摊就轻视对方,反而提出了重要的一点。 「位置的话,东市那儿的徐婶帮我找了个摊位,说是感谢我帮了她儿子。至于出摊的话......」莫文俞从怀里掏出了小车的设计图,简单解释了一遍小车的设计。 祝山洲将图纸接了过来,仔细看着。 这图纸上画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小车,小车内部安着个锅,外部和平常的小摊车没什么区分,顶部又横着一个杆儿,上边写着招牌。 莫文俞指了指内部的那个锅,解释道:「这个是恆温的......就是可以同时煮东西,又不会太热导致煮坏,锅下边放着东西呢。」 至于放着什么东西,莫文俞也就是找了些能够产生恆温条件的材料,好在先前好好读书学了那么点化学知识,才能在穿越之后摆脱这些困扰。 第18页 祝山洲听不明白,总而言之感觉很不错,等点过头赞赏完过后,才反应过来似的迎上莫文俞有些贼的目光。 「......弟夫你是不是要我找个木匠做这车?」 莫文俞「啪」地一声握住他的手,感激道:「大哥聪明!果然是咱们的好大哥,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实这小摊车看着简单,做工却有些复杂,莫文俞自己都设计了几天才弄出来。 他来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与其到处打听能做的木匠,还不如找个熟悉的人干这活。 祝家虽然先前开着铺子,但现在店铺被抵押,也不能专门跑去四处打听。 恰好祝山洲来了,开米铺嘛,见的人多了,总该会认识一两个能做的木匠。 祝山洲头疼摸额头,找木匠也不难,就是这做工一看就很复杂,能做出来的木匠估计也是少数,没想到对方殷切说了那么多,就是挖这个坑在这儿呢。 倒是聪明。 左右都是自己的弟夫,祝山洲也就答应了,哪知莫文俞又悄悄凑过来,突然低声问道:「大哥,容辞喜欢兔子么?」 ? 祝山洲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车子和容辞喜欢兔子有什么关系吗? 还是他发呆的时候跳过了什么问题? 原来他已经开始白日做梦了吗! 想到这儿,临出门刚被自己媳妇唠叨过记性不好的祝山洲一时间有些崩溃。 * 送走有些扛不住的祝山洲后,莫文俞刚要回厨房收拾东西,却听到门口一片喧譁,似乎是闹得厉害,还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莫文俞便折了回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哎呦,我们家少薄没这么厉害,也就普普通通考了个童生!还没莫文俞厉害能攀上祝府的高枝呢!」 「也就是不知道这高枝稳不稳,前不久还被人砸过呢!」 第12章 阴阳极品 莫文俞走出院子,只见一个腰身胖如桶,右脸红得离谱还泛着油光的妇人正插着腰站在门口。 听着声音记忆里很是耳熟,但就是想不起这人是谁。 「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公子爷呢,原来还会出来迎人。」那妇人斜了莫文俞一眼,嘴里阴阳怪气,脸上还带着被奉承完后的得意笑容。 见莫文俞不说话,更是得意对旁人假装喊道:「真是的,我怎么忘了你们祝府已经没钱没财还被人砸过,要不我好心给你们......」 莫文俞直接打断,「你谁?」 语气充满烦躁,打这么一听,像是极其不耐烦一般。 莫玉钗一愣,错愕地仰起头去看莫文俞,很是惊讶向来逆来顺受的一个傻子竟然敢装作不认识她! 只见莫文俞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藏着无数刀刃,冰冷得就像兵器一样,让她无端地瑟缩了一下。 莫文俞没理会她,很快又转脸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位委屈地向旁人问道:「你们刚才听到有人在说话了吗?」 刚说完话的莫玉钗:...... 这是在骂她不是人吗? 很快,被莫玉钗带来看好戏的桂花村人就听出了莫文俞的话中话,都捂着嘴「扑哧」了一声。 这笑声不大,但这么连起来就大得很了,听得莫玉钗炫耀的心情被怒火直接压住,小豆眼睛一瞪就伸手要打过去! 「你这个傻子!竟然敢骂我!」 莫文俞一把抓住那双满是肥肉的手,心里直犯噁心,连多碰一下也不愿意,又将其一把甩开,幽幽笑道:「你连人都不是,不配被骂。」 「你!」 「住口!」一道清冷的嗓音厉声喝斥住。 莫玉钗还要再骂,却见祝舒冷着脸直接站在莫文俞身前,那双古井般森寒的杏眼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警告她。 「你来做什么。」祝舒冷冷地盯着她。 莫玉钗见祝舒出来了,拽回了自己的手,也不理莫文俞了,眼珠子直往天上翻。 「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儿来,是找你要拿钱的,我们家少薄考中了童生,要买些鱼肉和猪肉补身子,你身为我外甥的夫郎,理应拿的。」 话罢,又突然故意讽刺道:「哎呦,我都忘了,你们祝府现在连买肉的银钱都拿不出来了!」 说着,就连同带来的亲戚一起讥笑什么。那些亲戚最讨厌这些,但碍于莫玉钗是个泼妇,儿子又考上了童生,也硬着头皮笑了。 其实,她来拿钱是假,来炫耀儿子考上童生是真,来讽刺祝家也是真。 他们周家花了大把银钱和心思在这个宝贝儿子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搭进去了,就希望他好好考科举,让一家人飞上枝头。 现在终于考上了童生,他们周家都兴奋得简直是要拆天了! 这一得到消息,她就带上了桂花村里的亲戚,马不停蹄来祝府要些银钱,藉此炫耀给别人看,他们的儿子有出息! 「你们祝家,虽说配不上我儿子吧,我们家少薄可是要考状元的人,但让你们祝家出钱那是看得起你们!」 「好在当时我儿子没给你们祝家当赘婿,不然,恐怕连饭都吃不起!。」 莫玉钗白了他们一眼,復又提起先前让莫文俞冒充出来顶替当赘婿的事情。 * 莫文俞拉住赶上来的阿暑,低声确认,「那个妇人是不是莫玉钗?」 第19页 阿暑听着心急,赶着上去帮自家公子,看到莫文俞这么悠哉游哉,又听到这么问,顿时急道:「姑爷,你是真傻了不成!连人都认不出了!」 莫文俞点点头,听这语气,那就是这人了。 方才他确实没认出人来,毕竟像这种缠着主角阴魂不散的小角色,他看书的时候就没记住过。 这闹事的莫玉钗是原主的姨母,自从原主他娘死后,就一直住在周家,也就是莫玉钗的夫家。 但莫玉钗从没将原主当成外甥过,天天打骂挨饿是常事,就连冬夜都还要被赶去撬冰捉鱼。至于为什么,原因就是周家的宝贝儿子周少薄突然想吃鱼,而这么晚了买不到鱼。 不过原主也是真傻,说去做就去做,还一心把周家当家人。 当时祝家想为祝舒招赘婿,选中了周少薄,说定后还送了许多银钱当婚钱。 只是后来周家将原主替换了上去,钱也没退回去,说是祝家不配让他的状元儿子当赘婿。也就是那次,周家和祝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倒是这莫玉钗真是死不要脸,竟然还敢来要钱。」想起原书的情节,莫文俞就觉着犯噁心,「这作者弄的人设可真让人顶不住。」 一旁的阿暑被莫文俞拦着,心急得很,就差没冲上去了,「什么作者什么人设!姑爷你快上去!那边都这样了!」 莫文俞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突然笑道:「你退后,我去处理腌臜东西。」 闻言,阿暑顿了顿。 腌臜?什么腌臜?哪儿有腌臜东西? 正巧这时莫玉钗的叫喊声闯进了耳朵里。阿暑顿时恍然大悟。 这不就有么! * 听到那种话,祝舒气得攥紧了拳头,眼神冰冷如同一把利剑,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们祝家虽然现在破落,可也容不得别人这么诋毁。 「莫玉钗,先前祝家没对你怎样,只是懒得和你计较。但你若是死死纠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莫玉钗自然不会退让,倒是不屑地瞅了一眼,「哎呦,口气倒是不小,你倒是对我『不客气』啊!」 祝舒刚要开口,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那就先恭喜少薄了。」 祝舒讶然,抬头望向莫文俞,却见对方亮着那双总是让人觉得安心的眸子,唇角带着笑意,柳叶眼慵懒地微微眯起,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莫文俞竟然认同了莫玉钗的话。 「少薄考上了童生,自然是要庆祝的,这不给银子买肉买鱼不行啊!」莫文俞嘆了口气,又换成了一副由衷赞赏的语气。 知道对方在夸自己的儿子,莫玉钗仰起了下巴,甚是自豪地听着这些。 莫文俞瞅了她一眼,笑眯眯道:「毕竟嘛,少薄都考了十年才考上童生,您看这隔壁家十六岁的啊生前年就已经考上了秀才,对边二十岁的阿宝今年也考上了举人,这不少薄歷经艰辛才到童生,是该好好庆祝的。」 虽是夸赞,可话里话外全是讽刺周少薄十年才考上一个普通的童生,听得周围的亲戚直想笑。 莫玉钗的脸立刻翻书似地黑了下去。 看过整本书的莫文俞知道,周家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供养周少薄读书上,可偏偏这是个登徒子,愣是花了十年才考取了一个别人花一年就可以考上的童生。 那可是周家抬不起头的事儿!竟然换了个方式就想改头换面了? 莫文俞轻嗤,想得美! 但不知怎的,莫玉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个十年的事情瞒住,所以才敢对外得意洋洋。 只可惜,他莫文俞不是原主,不会就这样被人欺负! 眼看着莫玉钗的脸越来越黑,方才的气焰跟着这话慢慢地消失,众人简直是大快人心! 早就该这样了!不就是一个童生么!有什么好心高气傲特意来这儿散欢?连翅膀都没有一个就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们可不敢在莫玉钗面前这么说,不然以莫玉钗的性子,指不定会在半夜去他们家门口闹腾! 莫文俞继续乐呵道:「这少薄多少年纪了?二十有五了吧?啧啧,现在都还不会挑水洗菜,整天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吧?可惜喽!连书都都不明白,指不定还没考上秀才就白了头喽!」 「姨母,你小心啊,我看你这面相,指不定状元饭都没吃上 就......」莫文俞故意卡在这儿没说话,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莫玉钗直瞪眼。 「我什么我啊?你还想说我不成?」莫文俞挽住祝舒的腰,睨她一眼,「我和容辞现在恩爱无比,容得了你在这里泼脏水?你还是回来好好管管你家少薄,免得他又跑去人家家里偷银子!」 「您这是自家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光着腚在外边跑呢!」 莫玉钗瞬间急了眼!那是他们家少薄一提就会发飙的事情!怎么可以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众人却不这么想,看着莫玉钗被怼得脸黑一阵红一阵,直在心中大唿精彩! 他们早就看莫玉钗不顺眼了,就愁没人能治得了她! 眼看着莫文俞还要再说,莫玉钗自知今日得不到任何好处,炫耀没成,反而让人倒打一耙,顿时落荒而逃。 「欸!莫玉钗你不帮周少薄要银子了?我这不怕你家少薄腿脚被打断了,让你帮着捎回去么?」莫文俞假装不经意间喊道。 第20页 莫玉钗气得脸都紫了,可碍于亲戚还在这里,扭过头愣是硬撑着脸面。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炫耀没炫到,反而被人给炫了! 眼看着莫玉钗要走,莫文俞使了个眼色给站在一旁等候行事的阿暑。 后者受到暗示,把刚才趁机准备好的死鱼拎了过来。 莫文俞直接让阿暑将鱼丢过去,沖慌乱的莫玉钗喊道:「姨母!这条鱼吧,是给少薄吃的,让他补补脑啊!」 莫玉钗听到这话,又被硬塞过来一条散发着恶臭味的死鱼,顿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补脑?补什么脑!这不明摆着扔条死鱼过来让她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说话吗! 她过来要买鱼的银钱,他莫文俞就给了条死鱼,也是狠人! 被挖了痛处的莫玉钗抱着条发臭的鱼,一刻也不停地落荒而逃,就连莫文俞表现得和从前的傻样截然不同这一点都没注意到。 莫文俞连多看一眼也不想,搂着祝舒的腰直接回府,看也没看跟过来的亲戚一眼,好像他们是空气似的。 外边的亲戚眼睁睁地看着府邸的大门合上,都面面相觑起来。 这莫文俞从前是在装傻吧?他们从前应该没有对他怎么样过吧? 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第13章 送出纸鸢 莫玉钗一拐进巷子口,就露出原先的嘴角,「呸」了一声就将那条腥臭的死鱼扔到墙角,挪着身子骂骂咧咧准备走回村。 「该死的祝家,竟然敢让我当面出丑!等我儿子考中状元了,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走着走着,却顿感阴风四起,这么一停下来,竟然发现这巷子竟然除她一人之外毫无人影。 向来信鬼神的莫玉钗立刻抱住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低声骂着想赶紧跑出去,结果刚抬起头心跳就吊到了嗓子眼里边去! 她眼睁睁看到一个黑色的小孩儿影子从左边的口子瞬间窜到了右边的口子! 纵使是大白天,莫玉钗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喘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是什么顽皮的小孩,莫玉钗厉声叫骂:「哪个不长眼的没看好自家小孩!」 结果无人答话,只能听到巷口风「唿唿」刮,反而迴响着莫玉钗的声音。 「自家小孩——」 「小孩——」 传回来的声音越来越细长,越来越颤悠,像是莫玉钗的声音,又有些不像,倒像是吊着嗓子在说话,还有些孩童的稚嫩感。 就像是鬼话本里边的童谣一样。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颤,直到最后随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吓得站不直的莫玉钗霎时惊醒,「啊」地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而就在她的身后,一个小孩儿站在墙角的口子处,冷冷地看着着这一切。 * 莫文俞重新熬了些素醒酒冰给祝舒,以表示歉意。 「对不起,刚才突然搂了你的腰,事情太突然,我怕莫玉钗又会针对你,就只好那样了。」莫文俞抬起柳叶眼,眸子里满是歉意。 刚才为了帮着祝舒说话,打莫玉钗的脸,他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经祝舒的允许就搂了对方的腰,说实话他很是过意不去。 他知道祝舒不喜欢别人触碰,他不能越这个界。 虽然他是赘婿,也算是祝舒名义上的另一半,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个名头,也不是真的夫夫。 莫文俞头低得厉害,全然没有看祝舒。 就在莫文俞以为自己要挨骂的时候,他却听到对方缓缓说道:「我不生气。」 末了,又听到那道有些清冷的声音带着些笑意道:「应当谢谢你,为我解围。」 莫文俞惊喜抬头,却在迎上祝舒眼神的一剎那,唿吸一滞。 「你是我夫君,不用道歉。」 只见祝舒虽是和平日一样平淡,但那双浅色的杏眼里却多出了许多道不尽的暖意,就像是秋日里从云层里缓缓出现的暖阳,照得人心头都热了起来。 莫文俞微微一顿,他知道,祝舒真的没有在生气。 这样一来,莫文俞才算是安心下来。 「我知道有些话你说不出口,总是心软。你放心去做去说,我替你挡着!」莫文俞有些神使鬼差地保证道,「我就是看不得那些借着亲戚身份到处摆尾巴的人!」 「日后我护着你,你不用担心。」 他虽说无父无母,但因为身上有些钱,所以身边总是有各种说不上来的亲戚打转,她也知道怎么应付。 今天这个舅妈上门讨要好处,明天那个婶婶倚老卖老,后天那个叔父拄着拐杖来借钱,让他烦得很。 一开始他们说得确实都挺可怜的,他也确实给了,可是到后来他不小心听到某个说自己快死了的亲戚要到钱后转头就给儿女买房时,他立刻上门把人的家给砸了。 最后钱要回来了,人也吓得不敢再来了。 那会儿他就知道,对付这种人,心软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就是在给别人变本加厉的机会! 所以对待莫玉钗,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好面子还欺软怕硬的东西,所以他才直接把人的面子给卸了,让她自己灰熘熘滚蛋。 这可比自己动手要省事得多。 听到莫文俞的话,祝舒微微顿住,眸子中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洋溢到唇角,微微一笑,「谢谢你,还有......谢谢你的纸鸢。」 第21页 他回房里的时候,看到桌上不一样的纸鸢时,就知道是莫文俞放在那儿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莫文俞趁没人在的时候做的放的,他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莫文俞出现之前,没有一个人会给他惊喜过,会知道他喜欢什么,从来都没有。 而莫文俞,知道他喜欢纸鸢。 明明只是个纸鸢,他看到的第一眼,却很是开心。原来那天,莫文俞真的是在设计纸鸢。 是为他设计的,为他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 听到祝舒提到纸鸢,莫文俞俊秀的脸突然红到了耳根子,刚才还气急败坏的模样顿时消失不见,倒像个姑娘扭捏了起来。 「你......你喜欢吗?」 那是他第一次做纸鸢,还是非常有难度的兔子模样的,所以做得特别不好。为了保持平衡性,他只能设计了个卡通模样的兔子。 粉色的,兔耳朵繫着蝴蝶结的那种。 要多粉有多粉,要多嫩有多嫩。 祝舒点点头,想起那只有着稀奇模样的纸鸢,轻笑了一声,「我很喜欢,很可爱。」你也很可爱。 自然,后一句祝舒没有说出口。 话音刚落,只见莫文俞的脸「噗」地一声红得更透了,就跟被大人夸奖了的孩子似的,脸红得厉害,眼睛也亮得厉害。 ? 祝舒歪歪头,有些不解。 他是说错话了吗?为什么脸红得那么厉害? 不过纸鸢真的很可爱。 人也是。 * 放置滷味的车做好了,让客人坐的小桌子和小板凳也做好了,而滷汁也早已准备好,一大清早收拾好半成品食物后,莫文俞就和祝舒推着小推车去了东市。 两人一起给这小推车上挂了个牌子,上书「墨竹滷味」,取莫祝二字的谐音,这都是原先商量好的。 阿暑本来也想去帮忙,但被祝舒留在府里帮管家照顾杂事。 「好在徐婶帮着在东市找了个摊位,人流量大,还有不少西域人路过,日后说不定还能帮咱们的小摊子散播名声呢。」莫文俞乐呵呵道。 祝舒点点头,轻笑了一声以表贊同。 莫文俞商量着:「容辞,待会儿你将碗递给客人,我来煮面,可以吗?」 祝舒应了声,没有反对。他知道莫文俞是特意将活轻的留给了自己。 为了照顾起早去干杂活的客人,莫文俞还和祝舒商量着从卯时到辰时就卖滷面,而过了辰时就开始专心卖滷味小吃,以免忙不过来。 这就相当于辰时之前就是早餐铺子,而辰时过后就是小吃铺子,照顾到了不同点数的人的需求。 祝舒第一次摆小摊,不懂这些行情,都一一应着。 但即便如此,莫文俞还是凡事都和祝舒商量着,只有祝舒点头了才开始确定下来。 此时离卯时还有一个时辰,街上的小摊都陆陆续续挂出了牌子,热乎乎的笼屉冒着蒸汽,给有了些秋日凉意的街上增加了暖意。 而莫文俞这边倒是不急不慢,挂出小牌子后就开始切滷味小菜,将其切成细小的块状分批盛在一个碗里,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其他的小贩不知道滷味是什么东西,忙碌的途中都探出头来好奇地瞧着。 只见祝家的赘婿悠哉地切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祝家的小公子则在一旁帮忙盛碗,看着倒是很和谐。 小车很是奇怪,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模样。倒是感觉里边很一应俱全,案板有,碗也有,车里边还不时候「咕噜咕噜」冒着热泡,散发着没闻过的香味。 二人的身影隐在浮起的烟雾之后,淡淡的笑容也融化于其中。 这样一个场面到让人感觉这就是天生一对,竟感到由衷地......羡慕? 但这种念头一起来,众人顿时纷纷摇头,否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讨喜和傻子,也算是天生一对吧! 晨曦缓缓突破云层,如幔纱般铺展在桂花镇之中。随着各家院子里养的公鸡的啼叫,镇人都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而初秋一天的最开始,自然是要从暖唿唿的朝食开始! 东市里的朝食铺子有很多,大多都是蒸饼摊子,多墨竹滷味一个不多,少墨竹滷味一个不少。 但偏偏每间小摊前都有人等候着小贩准备朝食,可墨竹滷味前就是没有一个人。 「那不是祝家的赘婿和小公子吗?怎么也来摆小摊了?」 「前些日子府上被催债了没办法了吧......不过,他们卖的都是什么?怎么看着黑黢黢的,不敢吃啊......」 「就是啊,那东西从未见过,不会有毒吧?不过大老远闻着倒是挺香的。」 众人议论纷纷,就是不敢走上前去买上一些。 他们大多都是苦力工,一天的工钱也就那么多。若是买上一些不好吃或是吃坏了肚子,那就太亏了。 倒不如吃些熟悉的东西,也好填饱肚子,为一家的生计四处奔波。 众小贩百忙之中都有了些看好戏的意思,挑着眉想看莫文俞那边会怎么慌张。 「一个人都不愿意去,还摆什么小摊!」一个蒸饼小摊的小贩偷偷捂嘴笑,就等着看莫文俞慌张的样子。 结果好戏没瞧见,却看到莫文俞丝毫不慌张,慢条斯理将手中黑乎乎的东西切好,工整地码进碗里,继而将碗放进托盘走到小车子的面前,突然爽朗一笑。 第22页 莫文俞慵懒扫了对边看好戏的小贩们一眼,正好和那蒸饼小摊的小贩对上了眼。 莫文俞轻轻一笑,连看都没多看对方一眼。 小贩有些错愕,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可接下来莫文俞就给了他答案。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出炉的滷味小菜,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前五位免费一碗滷汁粉嘞~」 青年有些慵懒又清澈真诚的声音缓缓在热闹的东市响起,打破了烟尘味,不大不小传进了过路人的耳朵里。 小贩直接瞪大了眼睛。 哪有这样卖朝食的!这是想免费送给别人做圣人么!况且,以为这样就会有人去了么! 那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就在小贩心中郁闷之际,却见方才还在自己摊前的客人急忙说了声「不要了」就往对边的墨竹滷味跑去! 小贩直接震惊,这还真有用啊! 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第14章 也来一口? 小贩一把抓住某个又要跑的客人,瞪圆了眼睛,「你们就这样走了?!怎么人家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后来小贩甚至有些崩溃,「况且卖的那些玩意儿你们见都没见过,一说就跑过去,这合理吗!」 那客人也是个要去打杂挣工钱的文弱书生,被这么一个身材健壮的小贩抓住了也挣脱不开,便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都合理的东西!想去就去嘛!」 「你这人别拦着我,待会儿我抢不上免费的前五碗了!」 说着,一把揪开了小贩的手,跑了。 看着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莫文俞不慌不忙地下面,浇滷汁,放滷菜,处处得心应手,全然没有因为人多而慌乱。 而他也和方才说出的那样,先是端出早已切好的小滷菜给众人品尝,也不收铜钱。 众人虽说来了,但对着那看着黑乎乎闻着却又直泛口水的东西还是有些难以下筷。 一个汉子终于忍不住问了:「小子,你这东西是什么?怎么看着......有些奇怪?」 「大哥,你先尝尝,不好吃不收钱。」莫文俞爽朗一笑,丝毫没有着急,俊秀的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是任谁看了都会不由得一信的笑容。 但其实若是真正了解莫文俞的人看了,一眼便会瞧出这是营业性笑容,是用来蛊惑客人的。 祝舒正在准备洗净的竹筒,用来盛滷汁用的,转身见到莫文俞的笑容时,也是不由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顿了顿,祝舒垂下了浅色的眸子,很快转脸不看。 那汉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看在免费和前五位送滷面的份上小小尝了一小块,结果刚入口,眼睛霎时瞪大。 「来一碗!」那汉子没有多说,咽都没咽下去就直接道。 「好嘞!」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无声的硝烟四起,暗流涌动,都瞄准了接下来免费的四碗。 「给我一碗滷面!」 「这儿也来一碗!」 「......」 直到后来就算了免费试吃的滷味和滷面都没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客人看这情形涌过来,都来品尝这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在莫文俞设计小车子的时候,还设计了一个收放型的现代小桌子,不占地方,一拉开就行,周边放上几张小板凳,摆个流水线小摊。 桌上还放着几小罐用竹筒盛着的辣椒酱供人蘸酱吃,滋味更添一层。 「这模样看着是差了些,但味道实在不错!」 「对啊,都还没尝过这么直冲脑门的东西,我感觉我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那人睨了对方一眼,「你这一天才刚开始,力气还没跑呢!」 小木桌上客人一波接着一波,端碗的祝舒有些忙不过来了。 而负责下面和切菜的莫文俞虽说手头有更多事情要做,却有条不紊,反而还不时不露痕迹地帮着祝舒一下。 就像是天生的强者,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而等卖朝食的时间段一过,莫文俞也不多说,直接收了滷面的小木板,只卖滷味小菜。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闻名而来客人要在小摊面前买上一份。 * 对边布料铺子的掌柜看了一上午这墨竹滷味,嗅着溢到铺子里边的味道,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于是贼兮兮地看了一眼自家媳妇,趁对方在看布料,小心怼了怼小伙计的胳膊,「要不你去偷偷给我捎上一份?」 「那边太香了,我熬不住了。我都好几天没吃小食了!」 小伙计顿时慌了,眼睛直瞅自家老闆娘,「别,掌柜的,您昨晚刚喝完中药,老闆娘勒令我看着你不准吃小摊上的东西,你这不是要我......」 说着,用手背在自己脖颈上划上几下,又吐出舌头翻白眼,装出一副立刻就没命的模样。 掌柜的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愠怒道:「你是听你老闆娘的还是听我的!」 伙计诚然,「当然是老闆娘的!」 「......」 行吧,他没有尊严没有地位没有面子,就连他自己都要听夫人的话。 行吧。 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那种香味,用五十文收买了小伙计当跑腿费,两个人共同捧着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滷味小食蹲在巷子里面对面一口接一口。 第23页 「行啊,这味道不错啊!这香菇怎么那么好吃!平日里吃得怎么那么腻!」掌柜的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狼吞虎咽。 小伙计频频点头,也顾不上仔细嚼上几口就尽数吞下去,「听闻是祝家的赘婿莫文俞开的,还带着祝家公子呢。」 「祝家赘婿?那不是个傻子么,还能做出这种好吃的东西?不过那祝家公子不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吗,怎么愿意跟着一起出摊?」 小伙计吸熘完最后一块沾满酱汁的土豆片,抹了抹嘴,「都是传闻,咱们也没亲眼见过,估计都是道听途说的,指不定人家聪明得很。」 「那倒也是。」 小小的一份很快就吃完了,两人面对面这么一琢磨,又商量着再买上一碗,结果小伙计一起身,就看见了悄无声息站在掌柜身后的老闆娘。 小伙计吓得脸都白了。 「站着干嘛?还不快去买!我这几日都快饿疯了!」掌柜的见对方一动不动,连头也没抬就催促道。 只要他稍稍地抬头看那么一眼,就能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掌柜的,要不......回家吃老闆娘做的菜?」 掌柜的白了一眼,「吃什么吃!要么没盐要么就水里边这么一捞,是人吃的么!」 小伙计惊恐地看了眼脸越来越黑的老闆娘,又怜悯地看了看还在专心吃酱汁的掌柜的,心中默默给对方打起了气。 「不是人吃的啊?」一道声音从后边突然响起。 「......」 掌柜的僵硬回头。 这熟悉的声音一起,掌柜的下意识一个哆嗦,装着滷汁的竹筒「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缓缓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夫人黑着脸盯着自己,便出着冷汗咧嘴一笑,硬着脖颈将手中的筷子递过去。 「夫人,要不你也来一口?」 于是当日正午,在熙熙攘攘的东市,还在墨竹滷味小摊面前排着长队的人突然听到一声奇怪的喊叫声。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再来一份」的热闹声淹没了下去。 * 累了一上午,过了正午时分,人总算少了下来,祝舒和莫文俞说了一声,找了个没多少人的巷口地方坐了下来休息。 揉揉酸痛的手臂,祝舒差点抬不起来胳膊。 他今早一面收铜钱一面端碗,向来很少干重活的祝舒才知生活的不易。先前就算是欠了债,到处想法子,但他仍然被爹娘悉心照顾着,还勉强过着少爷的生活。 他原先一直以为爹娘四处奔波借银子,自己又想这想那儿就算是苦了。 可今日这么一来,才算真正体验到了什么才叫日子。烟火气息足,听着大家的插科打诨和对滷味的夸赞,心中很是温暖。 是不同于在清冷府邸中阿娘抚摸自己头髮时的温暖。 是一种说不上来,却打心眼里很满足的温暖。 祝舒浅浅一笑,突然有些明白莫文俞为什么想要开小摊。 或许不只是为了银钱呢? 「累吗?」 正想着,一个有些冰凉的东西突然贴近了他的脸。 祝舒微一侧脸,就迎上了莫文俞含笑的眸子。那张俊秀的脸上还是那种爽朗无害的笑容,却似乎和方才有些不一样了。 是不同于方才有些奇怪的笑容,现在就像是暖阳一样。 祝舒下意识挪开了眼神。 由于不太习惯如实道明自己心中的想法,也不想给对方添麻烦,毕竟一上午下来,明明莫文俞做得更多。 祝舒便摇摇头,以示自己不累。 「摊子呢?」祝舒问。 今日只有莫文俞和他来了,若是两个人都走开,就没人照看摊子。 莫文俞也跟着坐下来,将手中的碗放到祝舒的手上,应道:「没事,托隔壁摊子的婶子照看了,现在没什么人来,都回来吃饭去了。」 「素醒酒冰,方才趁着人少借用隔壁小摊的锅做的。」上回他见祝舒爱吃,就时不时地做上一次。 素性酒冰的做法很简单,因而在外做问题并不大。反正也没多少人,他忙得过来。 再者也就过了这么一上午,莫文俞已经趁着空闲的功夫和周边的摊主聊了起来,清爽的笑容成功和谦虚的语气成功俘获了众多大婶的心,因此小小的锅还是肯借用的。 而正午时分,这种人少的情况倒也正常。 周边的镇人早起,来不及做朝食,但中午休息的时间够长,所以才会回家吃午食。 而他和祝舒觉得来回麻烦,干脆正午也在外边,还能多卖几碗滷味,也好早点解决欠下的工钱。 秋日的正午并不热,阳光照在身上正好,有点暖唿唿的。 台阶很小,两个人坐得很近,莫文俞刚忙活完,身上正热着。 接过碗,祝舒没再说话,感受着身边青年过来的身上的温度,心里也莫名暖暖的。 「来东市吃朝食的大多都是做粗活营生的人,一日也挣不到什么工钱,所以才用了免费的法子。」许久,莫文俞开口,「这是商业手段。」 末了,转头看向祝舒,柳叶眼微微一眯,又露出惬意的神情来。 祝舒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愣了许久,才缓缓转过头,迷茫着望向莫文俞。 莫文俞也不再解释,只是像是不经意一样,笑着道:「若是日后你想开自己的铺子了,也可以这样。」 第24页 「你不用担心什么,只管放手去做。」 祝舒浅色的眸子开始涌动,如古井般澄澈的杏眼微微瞪大,在暖阳之下,白瓷般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他心中一直藏着一件事情,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哪怕是从小长大的阿暑,或者是自己的爹娘,都从未说过。 可是,无论是纸鸢还是这件事,都被莫文俞尽数看出。 他说,放手去做,想做就做。 而这个人,也确实如此了。 与此同时,就在不远处的巷子拐角,一直倚在那儿的一个小小身影,听到这句话后顿住片刻,满是阴鸷的眸子缓缓垂下。 第15章 决定生死? 清晨下完细雨,莫文俞推着小车去了东市老位置,因着还有些竹笋香菇之类的要收拾,祝舒就留在了家中,等弄好了再过来。 左右因为下过雨,空气间一片湿润,现在还没多少人,周围也就两三个小摊主正在忙活,莫文俞也不着急。 刚摆出小桌子,一个人就停在了摊位面前。来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动不动站着。 莫文俞正忙活着,也没抬头看,「还没准备好,客人稍等片刻。」 那人也没应一声,盯了莫文俞片刻就转身坐在小桌子前。 等收拾好了东西,莫文俞才抬起头想要招唿刚才那位客人,「客人你想吃什么......」 结果就这么一抬头,莫文俞的话音戛然而止,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朝堂戏。 只见一个身着黑袍锦纹的中年男子正悠悠地看着他,唇角还带着笑。眼神虽然看着慈爱,但却莫名一股子沧桑的味道。 由于桌子和板凳太小,这中年男子身材又还算健壮,可以说是坐得有些侷促。但即便如此,身上仍然散发着不怒自威严却又悠然的气质。 就像是谋略权臣突然一下子要隐居小镇的那种味道。 但这个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还是这中年男子身边站着一个腰间带刀的黑衣侍卫,板着脸站在一边,若是旁人看了只怕不敢靠近。 然而看惯了古装剧的莫文俞就不一样了,他只觉得......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顿了顿,莫文俞也没多好奇对方的身份,只直接介绍了自己的招牌菜,「滷味面条,来一份?」 中年男人目光一闪,笑着应道:「好。」 面条很快做好端上,莫文俞端到那人面前,递上竹筷,「请用。」 「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那中年男人接过来,乐呵呵问道,用筷子搅了几下面条以浸满滷汁,浅尝了一口。 旁边的带刀侍卫想拦,可是被对方笑着挥退下去。 莫文俞看了过去,只见这中年男人看着也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反而表情很是魇足,就跟好几天没吃到饭似的。 莫文俞觉得有些诧异,看这人的穿着还带着个侍卫应当是身份还算高的人,竟然不嫌弃小摊的吃食。 不过在他眼中,都一样。 「来这儿吃面的,不论是什么人,我都会好好对待。」莫文俞收了眼神,又递上一碗招牌萝蔔块,直视他的眼睛。 中年男人也眯着眼看着莫文俞,眼神中充满了别样的情绪,像是有些悲哀,又有些释然。 「不管你是什么皇亲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是来这儿吃个饭,该怎么吃,就还是怎么吃,只要喜欢滷味儿,就都是一样身份的朋友,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中年男人笑了片刻,直接问道:「那万一我是什么决定你生死大权的人呢?」 莫文俞也笑了,「那就决定吧,我一介平民也没什么好说的。」 若真是要决定他的生死,早就该决定了,哪有这样直接说的。 况且就书中的设定,桂花镇就是一个普通小镇子,里边民风质朴,几乎没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会在这里,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 就算这个世界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故事发展有所改变,但大的世界观设定应当不会那么快就会有变化。 至于生死大权嘛,死过一次的他还真不在意。 「那倒也是。」中年男人乐呵呵笑了,又尝了一口萝蔔,「我姓蔡,名须言,是个商人,来到这桂花镇不久,就听闻这东市有间小摊叫『墨竹滷味』,觉得新奇,便来尝尝。」 「今日尝过了,倒也觉得味道很好。」 莫文俞乐了,「除却我夫郎外,我还是第一次见滷味就这么勇敢的人,那我喊你一声『蔡叔』吧,也算当个朋友。我姓莫名文俞,是祝舒的赘婿。」 话音刚落,旁边的侍卫厉声呵斥:「放肆!」 还没呵斥完,蔡须言就挥挥手,笑道:「行,我还是第一次见对自己的赘婿身份毫不在意的男子,你倒是有趣。」 随着小贩吆喝声的响起,人渐渐多了起来,东市真正的一天也就开始。 这会材料也收拾好了,祝舒便提了过来。 蔡须言也没久留,吃完了面又和莫文俞说了几句话就走,结果被莫文俞伸手拦住。 「蔡叔,一碗滷味面二十文,一碗滷味萝蔔十五文,你还没给钱呢。」 蔡须言笑眯眯瞅了他一眼,「你方才不还说我是你朋友吗?」 莫文俞理直气壮直接反驳,「来我这儿吃滷味的都是朋友,难道人人都不给钱?朋友是一回事儿,给钱又是另一回事儿。」 第25页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况且他还要靠这小摊还工钱呢,哪有是朋友就不付钱的道理? 话还没说话,三十五个铜板就被那侍卫如数放到莫文俞手上,还外加一些碎银。 蔡须言也没生气,而是意味深长看了莫文俞一眼,「这滷味味道不错,这些钱先定下你之后的滷味,日后再来吃。」 反正蔡须言说自己是商人,商人就不缺钱,下次他来给多点菜就是了,莫文俞也就收下了。 虽然他不信这个身份,但,给钱就成。 等人走后,祝舒才问起这人是谁,莫文俞就简单解释了一下。 「蔡须言?」祝舒微微一顿,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很快摊前便越来越多人,两人便转头忙去了。 * 另一边。 从蔡须言坐到墨竹滷味那里,直到最后离开,另一边小摊的小贩们都看得一清二楚,牙立刻痒痒起来。 「那不是新上任的县令蔡须言么?先前就听说他要来,没想到真来了。」一个卖蒸饼的小贩皱紧了眉头,连锅里的东西煳了都不知道。 最后煳锅的味道越来越严重,小贩惊唿一声,连忙动手整锅,重新起了一份。 一个来买东西书生接话道:「听闻原先是高官,这不被朝臣诬陷了,天子大怒,才将他贬到了咱们镇上。」 「你怎么知道?」小贩将新做的饼子递了过去。 那书生腼腆一笑,「这不要考科举嘛,总得打听打听镇上的官员什么的,也好那个......」 听到的众人笑了,「那个是哪个?」 被这么一打趣,书生脸都红了。 那个是哪个,大家其实也都心知肚明,就是想逗逗这些读书人。就是要和官员打好关系,也好在后来应试的时候不被针对或者好过些。 既然蔡须言是新任县令,要科举的书生自然是会找些渠道打听清楚。 「听闻这蔡须言素来爱好美食,口味也很是刁钻,只要是被他夸过的铺子,定能大卖呢!」小贩处理好煳锅,感嘆着,「宁折,方才听到他夸那赘婿的铺子了,你这『东市第一美味』的头衔不会是要被抢走了吧?」 「这赘婿才来几天啊,竟然就能称霸东市小食了!」 其实这小贩只是说说,口无遮拦,也没有挑拨离间的想法。但旁人听了,可就不一样的滋味了。 叫「宁折」的青年闻言,剑眉直接拧到了一块儿。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正是气性大的时候。 若是听到有其他人比他厉害了,就觉得心里不爽。 大家也没当一回事儿,单纯把这个当作忙时的闲话来打趣,又说了一番话之后就各自散去忙活。 只有宁折留在原地,脑海中迴响方才小贩说的话,眉头越来越紧,最后直接大跨步往莫文俞那边走去。 莫文俞正利落地收拾着面条呢,只见一个粗壮大汉板着脸走到自己面前,板着脸道:「莫文俞,我要和你比试比试!」 正在快乐切面条的莫文俞:? 第16章 留下踪迹 莫文俞将手中的面下进滚水里,又瞅了眼面前板着脸尽力认真起来的魁梧壮汉,突然有些觉得有趣。 「可以啊,你要和我比试什么?」 宁折显然没有意料到对方这么快就应了,明显一顿,「你知晓我是谁,又为什么和你比试吗?」 莫文俞又瞅了他一眼,把滚好的面捞起来,放进添了滷汁的碗中,霎时面条的清爽味和滷汁的厚重味交融在一起,溢满了整条小街,就连宁折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很香! 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宁折仍然拧着眉,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其实一抽一抽的眉头已经败下阵来。 莫文俞笑了,心说了句这人真有意思,懒散答道:「东市另一条街口的蒸饼摊子,每天卯时摆出酥饼、馒头、肉菜包子抑或是素面,统称为『蒸饼』,摊前经常人来人往,号称『东市第一美味』。」 一连串说完,最后莫文俞还好整以暇抬起眼皮子,淡然补充,「你嘛,自然是这蒸饼摊子的摊主宁折。」 ! 宁折抽了抽嘴角,「你为什么知道我!」 莫文俞无辜摊手,「你刚才问我的啊,我不就答了?」 「......」宁折一愣,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他问莫文俞他自己是谁,所以莫文俞答了。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宁折拧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莫文俞抬头狡黠一笑,柳叶眼微微眯起,在有些凉意的秋风中显得异常灿烂。 而正在接铜钱的祝舒注意到这边,听到对话后也是浅浅一笑,竟不自觉笑出声来。 祝舒看向莫文俞,惯是清浅的眸子逐渐浮现出赞许的色彩。 他知道,其实莫文俞早在出摊之前就已经把整条街的摊位都摸熟了,就连何时出摊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这在莫文俞的话中来说,那叫熟悉商机。 也就是所谓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至于这宁折的摊子,自然也是知道的。 听到笑声,宁折勐地反应过来,脸瞬间熟透,「你哄骗我!」 莫文俞也不再逗他,「小贩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哄骗呢?说吧,你要和我比试什么?」 被这么一个小插曲打断,宁折反而冷静下来,也没了一开始的激烈冲动。但比试还是要比试的,他听见有手艺比他厉害的人,就是会心中不服气。 第26页 除非对方真的将他打败,让他信服了,他才会善罢甘休。 换句话来说,那叫用手艺而不是传言打败自己,服气! 「既然我俩都是卖小食的,那就这样,我们比试七天之类谁卖得最多,且来买的客人最多,谁就算嬴!为了更加计量,会有一个我们都不熟识的小贩来监督计算,这样也公平。」 「若是谁输了,就要给对方做一个月免费的帮手,今年也不许再在东市里摆摊!」 宁折骄傲地仰起了下巴,觉得自己提出的比试建议非常好,简直堪比选拔高手的擂台比试! 「......」莫文俞听着这漏洞百出的比试内容,扶了扶脑袋,「你是认真的吗?」 一般来说,什么美食比拼不都是弄个抽奖,抽中什么做什么,然后当场找人试吃投票,时间紧密得完全不给人耍小机灵的机会。 怎么到这儿还七天数起客人的数量来了! 这不明摆着就是给机会让对方乱来吗! 宁折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还以为他是怕了,骄傲的下巴仰得更高了,「怎么,你是怕了吗?是要放弃挣扎了吗!」 莫文俞瞅这小青年实在是单纯得厉害,为了不让对方到时候觉得自己亏得太厉害,还是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你说算客人数量,万一我找了託儿怎么办?亦或者,我报了假帐怎么办?总不可能那个计算的小贩跟着我回家一直盯着我吧?」 宁折有些煳涂,「什么是託儿?」 莫文俞懒得解释,就是觉得这个规则让对方太吃亏,自己一个现代人,能使诈的地方多了去了,于是还在努力,「就是你不怕我耍聪明?」 宁折明显愣住,「你为什么会耍小聪明?我从来不会用什么狡诈的手段,我相信,你也不会!」 那肯定的语气弄得莫文俞都不好意思起来。 「......」行吧。 莫文俞这回算是明白了,这小青年就是想单纯比试比试谁在东市卖得最好,一个正经又实在的小贩。 简单到甚至觉得别人都不会诓骗他,单纯又天真。 其实莫文俞是个信直觉的人,只要第一眼看上去是他觉得能处的人,那就肯定能处。若是第一眼不行,就算对方卯足了劲来示好,莫文俞也理都不会理。 在这种直觉上,从小就在社会上摸爬打滚的莫文俞向来是对的。 就像一开始,他觉得宁折是个能处的人,那就肯定能处,所以他一开始连问都不问就答应。 「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莫文俞语重心长拍拍他的肩,留下这句话就转头去招唿客人了。 莫名被拍肩的宁折:? 他是来宣战的吧? 没记错吧?应该是这样的吧? 为什么弄得他好像是来上夫子课的一样! * 于是这场小比试正式开始的时间定在了明日,就从卯时开始。 由于宁折的摊子在镇上实在是太过出名,再加上莫文俞的滷味也起招揽了不少客人,两人比试的消息一下就在镇上散播开。 为了表示对这场小比试的尊重,宁折还郑重其事地做了个大木牌,上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简单写着和莫文俞比试的重要内容。 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莫文俞莫名觉得这场比试接得简直是大错特错!至少还没开始比试脸就被这木牌给丢尽了! 随着大木牌的出现,镇上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事,最后计量的小贩也不用监督了,直接就是计数,监督的工作由全镇的人负责。 莫文俞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托着下巴,一想起那块大木牌就牙疼。 偏偏这时听到消息的阿暑蹦了进来,看到莫文俞就惊喜问道:「姑爷!听闻你和那个做蒸饼的宁折要比试小食?谁输了谁就给对方当帮手?」 莫文俞幽怨地摆摆手,「别提了,他还挂了块大木牌,就差没挂俩大红锦花了。」 阿暑乐了,「我方才路过时,看见他还真挂了!」 莫文俞直接蹦了起来! 都是什么人啊!他还要脸呢! 祝舒正在一旁看着素醒酒冰的火候,浅色的眸子扫了莫文俞一眼,浅浅问道:「为何要同意?」 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明明可以拒绝。」 清冷的声音在渐凉的秋日也变得如井水一般带着凉意,伴着「噼里啪啦」的柴火声,弄得莫文俞有些心虚。 「宁折那人,不坏。」莫文俞泄气坐回小板凳上,「况且他手艺不错,指不定日后开酒楼可以带上他一起,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其实他一开始做这个滷味小摊,想的就不只是小摊,还有以后的铺子。 就算开小摊一天能有个好几两的收入,但那毕竟也是生意好的时候,若是遇到什么颳风下雨的,也不现实。 所以他一开始就只是用摆滷味小摊应急着,等还了那些工钱再说。顺便还能用摆小摊的机会看看这个镇子的商业如何,也好熟悉熟悉这个镇上的人的口味什么的。 他曾尝过宁折做的酥饼,酥脆可口,厚薄有度,比现代工艺烤的饼好吃多了,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手艺! 他能不珍惜这样的人才吗! 「开酒楼?」祝舒顿了顿,犹如琉璃般的眸子望过去,在月光之下显得异常清冷,「你不走?」 莫文俞迎上祝舒的目光,也是一愣。 第27页 现在的祝舒周身都散发着寂寞却又惹人的气质。 就像是与世隔绝久了的白瓷,明明总是那么淡然和拒绝旁人,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紧紧拥住,想要抚摸身上的花纹,想要赞嘆这番美好。 若说天上的仙子为什么那么遥远,却总有人憧憬的原因,或许在祝舒的身上就能知道。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对劲,莫文俞脸一红就瞥开目光,怕对方知道自己心中那些面红耳赤的想法,连忙着急解释。 「我就是答应了要还工钱所以一定会做到,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他不会有任何别的心思的! 闻言,祝舒抬起眸子,里边的情绪深不见底。 误会,误会什么? 其实莫文俞的意思是自己对祝舒并没有任何过界冒失的想法,虽然是赘婿但他不会因为这个身份而去胡乱对对方动手动脚。 但此话一出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又担心对方会将自己赶出去,便又慌着解释:「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会尊重你的,我绝对没有过界的意思!我很本分的!」 「虽然咱们没有那个!但是我们还是那个那个!你不能那个!」 那个?那个是哪个? 祝舒和阿暑齐齐一愣。 但很快,阿暑就先是想起来自家公子和姑爷还一直分房住,那个还能是哪个? 悟过来后,阿暑直接小小「啊」了一声,捂着通红的脸跑了出去,边跑边红着脸小声叫嚷,「姑爷我还在呢!你们能不能收敛点!」 ?? 莫文俞愣了,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越解释越乱,导致对方想到那儿去了。 他说的那个,是还钱!是朋友!不是同房! 有些慌乱着急想跑出去解释的莫文俞没看到,身后的祝舒垂下了浅色眸子,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 就像是从天边划过的星星,就连一点踪迹也没留下。 不走,就好。 第17章 逼着自己 这场奇奇怪怪的比拼就这样开始了。 由于心中有份必胜的决心,宁折每天都吆喝得热热闹闹的,又是当场做面食,又是吆喝做肉馍,能想到的都做了。 就跟摊子面前挂着的大红锦花一样,喜庆。 宁折幻想着自己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笑得眉毛都在抖,一激动,就连吆喝的嗓音都在颤抖。 「婶子,热乎的饼子您拿好嘞!谢谢您为咱们投上一票!」 买了一份吃食就是投上一票,这是他和莫文俞比拼的规则。 结果人家婶子不过是路过给自家孩子买个饼,也不知道这场规则,就遇上一个俊朗小青年沖自己这么咧嘴一笑,心花都怒放了。 一冲动,又包了几张饼,馋得站在一旁的孩子直偷着乐。 宁折将包好的吃食递过去,得意得挑挑眉,趁着空闲往那边挑衅地看看。他和墨竹滷味的摊子隔得不远,就在临街街口,一扭头就能看着。 正想趁机显摆显摆自己的红火生意,结果一扭头,差点愣在原地。 莫文俞正悠哉做着其他东西呢,偶尔还和一旁的祝舒不知道在聊着什么,一双柳叶眼清亮又好看。 整个场景和谐又美好,和他这边热火朝天的情景全然不同。 就好像压根不把这场比拼当回事。 宁折气不打一处来,他必须得好好让对方认识到,这场比试可是有多么重要! 这边莫文俞正把橘子味的素醒酒冰做好,正忙乎得开心着呢,就感觉到面前一片阴影遮在自己面前。 再一抬头,就看到宁折气咻咻地立在自己面前,紧紧地盯着自己,脸都给憋红了。 莫文俞将瓷碗递给祝舒,不明所以地对上宁折的眼神,以为对方也想尝尝这味道,就好心地也盛了一碗过去。 「尝尝?」 宁折眼睛都要给气红了,正要拍开,一低头却看到刻着花的木碗里边不知盛着什么好瞧的东西,金黄剔透,仿佛熠熠闪着亮光。 除却好看之外,还隐隐散发出清爽的味道,如令人疲乏的秋日里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 「......」一时之间拒绝的话哽在了喉咙间。 看了看莫文俞好整以暇的表情,又看了看一直发出「快来吃我呀」声音的碗中美丽物体,宁折终于屈服了。 未了,一把抢过那木碗,别扭地道了声「谢谢」,就捧着珍宝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摊子里。 把来这儿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祝舒眨了眨淡色的杏眼,蹙了蹙眉「他是来做什么的?」 「估计是来提醒咱们要注意点自己的行为。」莫文俞笑笑,帮祝舒将鬓边的发挽到耳后,「要我们重视一下这场比试。」 他虽说没太关注宁折的摊子是怎样一番情景,但宁折这人实在又单纯,脾性很好了解,看到对手这样不在乎,就气不过。 「那你为何不重视?」祝舒有些疑惑,「若是赢了,便少了一个竞争的摊子了。」 他们曾立下规则,输的那方一年不许在这儿摆摊。东市向来热闹,有不少摊子在这儿,生意也是极好,同时,竞争也是极大。 若是少了一个吃食的摊子,对于他们来说,能赚更多的银子,就能更快地还上那些银钱。 哪知,莫文俞思考了一番,摸摸自己的下巴,又认真问道:「就算不重视我们也会赢的,为什么要花这个心思呢?」 第28页 「......」 祝舒突然有些心疼起宁折来了。 * 其实莫文俞并非不重视,只是想让宁折一步,不至于对方的结果太过难看。 也不是莫文俞骄傲自满,是目前摊子的情况确实如此。 他和祝舒卯时就开始摆出摊子卖滷面,那会其他摊子包括宁折都还没起摊,自然是看不到那副场景。 滷面对于这个世界的人都太过新奇,价格又不昂贵,因而他们这墨竹滷味面前总是会排着好长一个队。 过了一个时辰后,他们快摆出小吃收起面食了,其他摊子才陆陆续续开始出来。 再者,输赢对于莫文俞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输赢就是一时心里的痛快,又不能做些什么,能让他得到其它东西吗?若真输了,顶多就去临镇卖,指不定能赚更多的银钱。 去哪儿出路都这样,逼着自己做什么呢? 这边倒是不太在意,而宁折那边自从尝了碗素醒酒冰后,就一直失了那股兴奋。 「你说,那东西怎么那么好吃呢?」宁折坐在摊子旁边的小台阶上,魁梧的身躯缩成一团,显得格外可怜,「那小子手艺怎么就那么好呢?」 一旁来帮衬的近邻听了,好心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下次咱努力,超越自我。」 说着,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宁折幽怨地瞧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没说话。 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股脑地往前沖,跟个愣头青一样,兴沖沖和别人比试,最终总是落得没啥用的下场。 「小伙子。」正伤心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宁折抬起头,瞧见一个脸上黑成一团,身上也没个完整衣服的乞丐佝偻着背,端个破碗小心地注视着自己。 那乞丐身上瘦得连肉都要贴在骨头上了,就跟纸一样。 见宁折抬起头来,乞丐明显瑟缩了一下,同时迅速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生怕对方会对自己动手。 但肚子实在饿得撑不下去,犹豫了好久,见对方也没有动手的迹象,还是决定尝试着开口,「你能......给我点吃的吗?」 第18章 认清现实 这会也没那么多人,但那乞丐毕竟脏兮兮的,脸上黑得压根看不出样貌来,就这么往摊子前一站,有些客人也嫌弃地不肯上前来买吃食,都转身走开了。 有些愿意上前的,都只是略带嫌恶地打量着。 这乞丐明显影响了他们的生意,再这样下去,输得就更没体面了。 来帮衬的邻人也意识到了,还没等宁折开口说什么,就站急忙慌呵斥道:「做什么呢,乞讨往别处去!没见着咱们正做着生意呢吗!」 一边呵着一边赶,那乞丐抬起手腕就习惯性往脸上遮,看上去像是承受过无数次这样的驱赶。 那乞丐垂下头,道了声「谢谢」后转身就要走。 即便是以乞讨为生,可似乎也没失掉那么礼貌。 宁折拧了拧眉头,一把抓住那乞丐的手,塞了几个热乎乎的饼过去,又拉他坐到自己身边,「不着急,吃饱了再走吧。」 「宁折你做什么!」帮衬的人急了,声音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乞丐吓得一个哆嗦,直往宁折那边靠,可是又不敢挨过去,于是上身往那边挨,下身又害怕地往后退,姿势特别被扭。 宁折被这姿势抖得一乐,也不在意,粗糙的大手掌拍拍那乞丐的肩示意他别害怕,温柔的样子全然不像方才急躁的汉子。 「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生意,坐下休息会吧,新出炉了饼呢。」 邻人虽说气不过,但他就是一来帮忙的,还收了人家工钱,摊子主人都这么说了,那他还在意什么。 就气咻咻地瞪了乞丐一眼,坐其他地方去了。 「别怕他,他心善,就是耿直了些。」宁折给乞丐盛了碗肉汤,以免他噎着,「看你年岁应当还小,怎么出来乞讨?唤作什么?」 虽说看不清楚面貌,对方声音又跟个老头一样沙哑,但若是细心看了,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小少年。 「......」乞丐舔了舔嘴角的饼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支支吾吾开口,「我叫『临送』,从记事起便靠着乞讨过活了。」 闻言,宁折没有多说话,只是又递了一张刚出炉的酥饼过去。 临送也接了过来,就闷头吃,还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临近黄昏,斜阳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就像是神明在悄悄地庇佑着他们。 天色昏暗,归家顺手买些酥饼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宁折起身拍拍,开始在小摊后边忙活,递给客人一个饼,正要递一个给临送时,却发现这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迹。 「这小鬼,吃了也不道声谢就跑了,没良心。」邻人白了一眼。 宁折笑笑,看着摆放在桌上整整齐齐的碗筷,转身继续忙碌生意。 * 隔天,认识到明显差距的宁折终于认清现实,捂着脑袋坐到墨竹滷味的移动小餐桌面前,表情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要不......」莫文俞一边下面条一边安慰这略带沧桑的汉子,「你先冷静冷静?这不是明才到结束时间吗。」 闻言,宁折更加崩溃,指着那排得不见尾巴的队伍眼泪「哗」地一声掉了下来,「这还用等吗!你瞧这队!再看看我那边!还用等吗!」 第29页 莫文俞顺着手指瞅了瞅宁折苍凉的摊位,感觉隔着一条街都能寂寞得秋风一瑟。 先前由于弄什么新鲜样儿而吸引了许多客人,现在新鲜劲儿过去了,倒是有些悽惨,也怪不得宁折这样的心情。 莫文俞摸了摸下巴,瞅了眼将下巴搁在桌上的宁折。 这人倒是有趣,跑来对手这边诉苦,心也太耿直了些。 「其实输赢也没那么重要,容辞对吧?」莫文俞眼睛眨啊眨的搬来救兵。 这会祝舒正忙得厉害,那边客人吆喝这边要求点些什么,根本没有空闲,听了莫文俞的问话,只淡淡地扫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宁折一眼。 很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嗯。」 要多应付有多应付。 但一转过头,就朝着莫文俞轻轻一笑,继而又去忙活自己的去了。 「......」宁折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似乎看到了什么在发光。 太闪眼了,闪得眼睛好疼。 宁折有些纳闷:「莫文俞,给我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招式才让生意这么好的?你们才开小摊也没多久吧。」 莫文俞盛了碗滷味过去,又递了双竹筷,「其实吧,我也没耍什么花招,得亏发明了滷味的人,我就是一加工者。」 这话里边太多东西宁折这一古代人听不懂,听得晕乎乎的,「什么发明,什么加工者?」 莫文俞也不打算多解释,又怕打击到宁折的自信心,便好心安慰道:「其实你是对的,可以用吆喝吸引人,主要是我暂时还不行,得等镇人都熟悉了才行。」 其实恰恰相反,正因为不熟悉,才要多些活动吸引人家注意力。 但莫文俞偏偏不,他就不爱弄这些,不仅费力气还费精神,倒不如多做些滷味实打实的。不过做活动对于宁折也没有坏处就是了。 闻言,宁折倒是信了,眼睛一亮,「真的?」 莫文俞严肃起表情,认真点点头:「真的。」 「虽说如此!但我是不会认输的!谁认输谁是小狗!」宁折拿起筷子,嘴巴不饶人,筷子倒是挺自觉地伸向了那碗滷味。 「不着急变,你先尝尝。」莫文俞被这有趣的话逗得一乐。 正要故意扣些毛病,结果滷味刚一入口,宁折差点蹦了起来! ! * 临近打烊,莫文俞突然来了兴趣,从别的摊子里边扛来了一个锅和一个小泥灶,就这么就着简陋的台子开始和面。 袖子捋得高高的,面团又和又甩,面粉临风而扬,那阵势,着实热闹。 祝舒淡漠的杏眼微微一亮,知晓莫文俞又要做些新鲜的吃食,也没多问,就在一旁帮忙递些水,也帮衬着。 偶尔不需要帮忙了,祝舒就眨眨眼睛,乖巧地立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不断糅合的面团。 那模样像是期待着一个糖果的孩童,眼睛又亮又净。 莫文俞忙活着还能空出来往旁边一瞅,却瞅见祝舒认真注视很是好奇的模样,不禁噗嗤一乐,「为何不问我要做什么?」 若是问了,就知道答案了。 本是随意一问,哪知祝舒歪头想了想,严肃答道:「若是提前知晓了,就没有惊喜了。」 未了,又补充道:「我很期待你做出来的每一份惊喜。」 莫文俞手下一滞,有些错愕。 偏过头去看时,昏黄的光晕正好打在祝舒的身上,衬得人都暖洋洋的,和先前冰冷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若是放在原先书上的设定,祝舒没一开场就把他丢下水里边已经算好了的。 但如今,祝舒渐渐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了,偶尔还会和别人打个趣。 「看来小摊生活也不错嘛。」莫文俞微微一笑。 将从隔壁大婶那里要来的鸡蛋打进锅里边搅碎,又将金灿灿的鸡蛋碎放进切好的韭菜里边,搅合搅合,墨绿的衬上金黄的,尤其好看。 莫文俞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用大油锅整韭菜盒子。 在原先的世界里,莫文俞闲了不爱做别的,就爱自己琢磨吃食。但这种琢磨,又不全然按照参考书来,放什么材料,放多少,由着自己的感觉来。 照理说这样出来的也没什么滋味,但在莫文俞手中,就成了别有一番滋味。 当阿暑帮着收拾好摊子,莫文俞这边的韭菜盒子也出锅了。一阵酥脆的香气扑鼻而来,阿暑和祝舒都有些难以置信。 锅太大,火又太小,几个韭菜盒子煳了不少,最终只剩下两三个,莫文俞用碗盛好,给两人一人一个。 祝舒和阿暑一人捧着一个小碗,惊讶地望着碗里焦脆的东西,香得脑袋都有些酥酥的。 用筷子轻轻夹起,再送进嘴里,浓郁的饼香涌进口腔,瞬间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绪浮现出来。 「姑爷,这个好香!」阿暑最是喜欢咋咋唿唿,吃得也快,「比宁折的酥饼还香!」 「......」莫文俞心疼了宁折一下,倒也不用这样比。 倒是祝舒还算冷静一些,「为何......要叫『盒子』?」 这话倒把莫文俞给问住了,他似乎向来都没究根问底这些,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个或许很靠谱的原因,「或许......形状像盒子?」 胡说八道的本领还是有的。 此话一出,阿暑和祝舒齐齐望过来,眼神怀疑。 莫文俞眨了眨眼睛,腼腆一笑。 第30页 「碍手碍眼,一边去!」 正乐呵着,另一边却传过来怒斥声,三人的眉头齐齐一皱,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在摊子的不远处,只见一个老妇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在空中抓着什么东西,眼睛无神。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脸色很是不耐烦。 看这情形,三人都猜到了这老妇人应当是看不见,而她方才被那汉子甩开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汉子就一把推开老妇人,自顾自地走了。 老妇人看不见东西,只得在空中焦急乱抓,可围着的人都远远地看着,犹豫着不愿意上前。 「她儿子都走了,咱们......不太好管吧?」围观的一个女子小声议论。 旁边的女伴低声应道:「万一被诓骗了呢......」 「是呀,先前一个镇人就被一个老妇人骗过呢。」 「......」 莫文俞离他们二人不远,因而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声音不大不小,却格外清晰,宛若一把小刀,一刀一刀扎进了莫文俞的心脏。 一旦善心被玩弄,从此就再也没有人信了。 这种感受,莫文俞知道。 被亲人抛弃的感受又该是怎样的呢? 这种难受,莫文俞也从小就尝过。 看着老妇人手足无措的样子,莫文俞轻嘆一声,走上前去。 第19章 难以直视 莫文俞还没走到面前,那老妇人站不稳,往一边歪去,赶巧抓住旁边一个壮汉的手腕。那壮汉呆滞片刻,最终还是将老人家推开。 老人家往后踉跄几步,被赶上来的莫文俞稳稳扶住。 许是真的如那两个女子所说,被骗怕了,虽说人心不坏,但大家都不愿意管这种事情。那壮汉略带歉意望过来,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见有人管这件事,人群也觉得没什么看头,一闹而散。而府上的家丁正好寻过来找祝舒,道要核实帐目,祝舒和阿暑二人便先回了府。 而莫文俞放心不下看不见的老妇人,便搀着对方,执意送人回去。 其实本该家丁送就好,但莫文俞不知怎的,心中一动容,便留了下来。似乎这世界上很多世界,只需要一瞬间的决定,也不需要原因,事情就这么发展着。 但没拐几条街,莫文俞就勐地意识到,他一个刚穿越到这里来的,完全不认路!别说从这里送老妇人回家了,就连怎么回祝府都不知道! 扭头看看周边,现在铺子大多打了烊,镇上又黑黢黢的,能打听到路才怪! 「大娘......您......」莫文俞扭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认路吗?我不太认路。」 老妇人:「......」 好在老妇人虽说眼盲,但对于道路很是熟悉,两个人就这么磕磕绊绊走了半道,也不知晓到底是谁送谁,弄得莫文俞满头大汗。 桂花镇向来早早就熄了灯,今日也不例外,除却一些通宵达旦的小铺子外,大多已经歇息。二人迎着夜风缓缓而行,倒也算惬意。 除却莫文俞不识路这点外。 「小伙子,谢谢你啊。」老妇人倒是没在意,看上去很是乐观,和方才慌张的模样截然不同。 莫文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很想说,不,是谢谢您的好记性。 「老身姓宁,就住隔壁街。」老妇人苍老的手拍了拍莫文俞的手背,似是安慰,「老身出来寻儿子,可是迷了路,好在遇到你这么心善,不然已经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莫文俞有些疑惑,「寻儿子?方才推开您的,不是您的儿子?」 闻言,老妇人也有些疑惑。莫文俞便将方才两个女郎的话说了一遍。 哪知,老妇人乐了:「那人不是,就是一路人,方才老身站不稳,不小心扶到那人了。我儿子怕我怕得很。」 「我那傻儿子,天天就知道比试。」 莫文俞一愣,觉得有些耳熟。 「我那傻儿子,很会做酥饼,就是人耿直了些,天天惹祸......」 莫文俞越听越觉得耳熟,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还没说完,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吼打断了老妇人的话。 「娘!您咋又自己出来啊!」 莫文俞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宁折一把鼻涕一把泪冲过来,额上满是汗,一张脸因为着急憋得通红。 「还真是宁折......」莫文俞顿时觉得这世界真小。 宁折冲到妇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又是一顿哭,「您不知道您眼睛看不见不能乱走吗!咋不在家等我......!哎呦,您又揍我做什么!」 宁母抡起一个拐杖就甩到宁折身上,那叫一个精准,不偏不倚正好挨在对方屁股蛋上,一点差都没有,眼神看上去好得很。 莫文俞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嚷嚷什么!没瞧见我正感谢小郎君呢吗!」宁母精神起来,全然没有方才慈祥的模样,「还有你!天天收摊这么晚!不知道早些时候回家喝汤吗!」 未了,又抡起拐杖朝着自家儿子肉多的屁股蛋揍下去,「要不是有这个小伙子,我早被不知迷路到哪边去了!」 莫文俞很想打断,他真不识路,要不是对方记得路,他俩早就迷路到隔壁镇子上去了。 闻言,哭得鼻涕横飞的宁折隔着眼泪这才发现,莫文俞就站在旁边,错愕地看着痛哭流涕屁股挨了几拐杖的自己。 第31页 方才因为自家娘走失,到处都找不着,太过着急了才没看清旁边有谁,这会放松下来了,才看到有人。 若是旁边是别人,宁折倒也不觉得丢人,左右都不认识。但问题是,这是他的对手啊!对手! 「你......你别看我!」宁折直接捂住脸,嗔了一句。 莫文俞眼皮子又跳了跳。一个大小伙,捂着脸这样说话,着实有点难以直视。 结果宁母又一拐杖朝着屁股蛋扫下去,「嚷什么嚷!快道谢!」 莫文俞瞧着那发着亮光的拐杖,后退了几步:「要不......还是别了吧?」 * 原是今日宁折收摊收得晚,已经过了平常的时辰,宁母担心出了什么事儿,便出来寻,结果寻着寻着,就不知道寻到哪里去了。 当听闻了莫文俞就是自家儿子要比试的对手后,宁母气得又一拐杖过去,「天天嚷着比比比,我看你是皮痒了对吧!」 拐杖敲在宁折的屁股上只一瞬,很快就收回。 虽说嘴上说得狠,但莫文俞看出来了,宁母下手并不重,就是吓唬自家儿子一下。若是真的重了,恐怕宁折的后边都肿了。 小时候莫文俞长身体容易饿,收养他的亲戚家又不给他饭吃,他就偷,可是每每都被发现挨打。 其他人揍得还算轻的,一个老头揍得最狠,次次拐杖不打折了都不罢休。因而现在,莫文俞看到拐杖还是会下意识瑟缩一下。 人长大是长大了,可是留在心里边的那个坎就是过不去。 宁折挨了训,也不恼,乐乐呵呵地哄自家老母亲开心,又跑去后屋盛水给莫文俞。莫文俞这才趁机打量起了这间小茅屋。 他们住的是小茅屋,屋子虽不大,可是很温暖。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饮水的碗,柜子上边放着干净的案板,估计是新做的。 屋子的一角刻着身高线,旁边写着「折儿三岁」的字样,看样子是宁折的身高线。 感受到莫文俞的目光停留在角落,宁母笑道:「那是那个臭小子的,前些日子嚷嚷着丢人说要擦掉,被我拦下来了。」 「桌上的那个新案板,是臭小子自己做的,说自己做的,切起菜来才香,简直是胡说八道。」 虽是这么说,宁母的表情却是乐呵的,眼神虽然迷濛,却满含深情。 莫文俞没有经歷过亲情,从来都不知道这种心情是怎样的,但如今看来,滋味许是很好吧。 说着说着,宁母转头望向莫文俞,「小伙子,你别怪那臭小子,他从小就爱找人比试,说是要得到我的承认。」 「也是我的错,他爹很早就过世了,我怕他养不活自己,逼着他做这门手艺,才让他变得这么要强。自从我因病眼盲后,那小子就更好胜了。」 顿了顿,宁母又嘆道,「我都听邻里说了,都是他自己乱来。那臭小子执拗,可是心善,小伙子,若是他有什么不对的,大娘先和你道歉。」 莫文俞缓缓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里边有着亲情的温暖,还有道不尽的情感。 许久,莫文俞的唇张张合合,忍着心中的酸楚咧嘴一笑:「没有的事,大娘。」 「宁折人不错,真的。」 就是傻了点。 但也不错,是个很好的生意合作伙伴。 想到这儿,柳叶眼微微一弯,心中百感的滋味缓缓消失,开始盘算起摊子该加些什么花样。 第20章 留点面儿 祝府。 祝舒盯着面前的信,淡漠的杏眼微微垂下,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显得异常清冷。若不是指尖微微颤抖,谁也看不出祝舒在想什么。 信上写着的话不多,只一两行,却剧烈冲击着祝舒的心。 末尾署名「阿父」。 「公子......」阿暑小心翼翼唤了声,想安慰自家公子,却发现自己也怕得很,「老爷快要回来了,若是被老爷发现咱们出去摆摊了,怎么办?」 闻言,祝舒淡淡望过去,不发一言。 「老爷托人捎信回来说,即将和夫人返程。老爷向来不爱公子说做生意,更何况是当街摆摊,若是被老爷知道了......」 后边的话,阿暑没有再说,可祝舒知道会发生什么。 若是阿爹回来被知道了,一场责罚又免不了。虽说不是皮肉之苦,但那种冷漠的态度,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他原先也想到了这些,但决定帮着莫文俞摆摊的时候,猜到阿爹阿娘应当没那么返程,再者时间实在紧迫,便也顾虑不了这么多。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就这样放弃出摊吗?他不愿意。 祝舒闭上眸子,有些庆幸好在莫文俞还没有回来。 这些事情,从小伴他长大的阿暑自然也知道,便出了主意:「要不,咱们告诉姑爷吧,一起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祝舒便瞬间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镇静下来淡淡道:「不必,我自己承担。」 未了,又沉吟道:「阿爹向来不喜欢文俞,知道后会对文俞做出不好的事情。若是如此,我一个人可以。」 「公子......」 「确实是我也同意,文俞才决心摆摊的。若是老爷问起你,就说是我一人的主意。」 阿暑有些讶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祝舒打断:「就这样,不必说了。」 第32页 闻言,阿暑只好作罢。他知晓自家公子的性子,在一些事情上,向来是有些执拗。但他不明白,他家公子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个,明明是两个人的主意。 看着有些落寞的祝舒,阿暑突然有些心疼。 他家公子近来性情确实变了许多,若是放在从前,他家公子压根理都不愿理会一下。清冷孤执甚至有些冷漠,似乎一直是公子身上的签子。 似乎姑爷性情大变后,就连公子也变了。 * 卯时刚过,「墨竹滷味」的小摊子就准时推了出去。 现在天色还暗着,莫文俞便点了一盏灯笼。橘黄的光衬着朦胧的烟雾,在带着凉意的秋晨里,显得异常让人心暖。 祝舒将一碗滷面放在客人面前,正要转身,却被喊住:「祝公子,我点的是小份的滷面。」 正说着,隔壁一人看了看自己的面,探头过来插话道:「大份的是我的。」 意识到自己放错了,祝舒小声道了声歉,将二人的面换过来,又去忙活别的事情,可依然总是出错。 因为有昨夜那封信,祝舒今日一直无法集中注意力,总是将滷面送错给客人。 但好在近来摊子开久了,大家都熟识祝舒的性子,因而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还是会忍不住笑着调侃一两句。 「小公子近来是太过劳累了吧?」一个赶着去做短工的人打趣了句,又朝着莫文俞喊,「莫文俞,就知道让小公子帮忙,快让小公子歇息一下啊!」 有了这句话,其他人也一起起闹,「是啊!你这夫君做得也太坏了吧!」 话音刚落,大家又笑作一团。 祝舒看了眼他们,淡淡一笑没作声。 来吃朝食的大多都是做体力活的人,嘴上就爱调侃这些,一开始祝舒还很不习惯,但后来听久了,似乎也觉得很是亲近。 这些都是府上听不到的,这是烟火,也是生活。 这样一来,祝舒紧绷着的心也暂且放松了一下。若是心里一直揪着某件事,不但不能解决,反倒会让自己不舒服。 况且,被阿爹冷漠对待这件事,似乎一直也解决不了。 就像是堵在心中的一块小石子,越是想将这石子扯开,便越是堵得慌。 听到笑声,莫文俞这才将一直放在祝舒身上的眼神收回来,放下手中活擦净手,搂住祝舒,笑着应道:「现在我便让我夫郎休息,你们自己过来端吧!」 一群人再次笑作一团,但是也不在意,直接过来自己端了。 说着,莫文俞又俯身在祝舒耳边轻声道:「容辞,休息一会儿,嗯?」 其实他早就看出了祝舒有些异样,知道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想开口让对方休息一下,但碍于小公子性子执拗,怎么也不肯,他便只好作罢。 现在正好藉此让小公子放放松。 他不好问容辞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他和容辞的关系还没好到什么都能聊,他便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关心。 等了许久,也没见祝舒应答,莫文俞便半搂半推着让祝舒坐在一旁,还递了一碗温水过去,「现在还不忙,他们自己可以端,你先坐会儿。」 祝舒便只好点点头,捧着温水一口一口缓缓抿着。 看到小公子的状态有些不好,莫文俞也没有过多地打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便只好先去忙了。 * 休息了一会儿过后,祝舒也稍微地打起了精神。随着摊子前人越来越多,古井般澄澈的杏眼也微微亮了起来。 祝舒站起身,很快便也加入了忙碌的待客之中。一忙起来,心中的失落感便消散了不少。 果然当人忙起来的时候,便什么烦恼都会抛在脑后。 不知忙了多久,摊子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位哭哭啼啼的宁折和一个满脸无奈的小伙计。 小伙计就是原先记录两个摊位卖了多少吃食的人,一路上听宁折的念叨听得都有些想捂耳朵了。 明明心里是认输的,可是嘴巴却倔得很。 计分小伙计摊出一个小帐本,那是他依照比赛规则记录下来的,客人分别到宁折摊位和墨竹摊位所购买的吃食的数量。 左边是墨竹滷味的,比右边宁折摊位的多出了一大截。 毫无疑问,这场明明能耍赖双方却依然真诚地保持着诚信的比试,就以墨竹滷味的赢而告终。 根据原先的约定,输的人要为对方的小摊做小帮手,并且今年都不许在这里摆摊。 宁折一个大汉心不甘情不愿地眼睛一闭,咬牙道:「我愿赌服输!我愿意做、做你的......」 「做你的小、小、小小......」 宁折不肯说了,脸涨得通红,似乎是不愿意说出接下来的词,觉得有损自己的面子。 莫文俞忍不住替他接了下去:「小帮工。」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说些什么呢。 「啊啊!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不争的事实!」宁折直接抱住自己的头,捂住耳朵不愿意听。 看到一个大汉扭扭捏捏地这么纠结,莫文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差点给气笑了。 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啊! 不过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宁折就稍微提起了一些精神,抽抽搭搭说:「你帮了我娘,也赢了我,我愿意做你的......小帮工。」 「你要不还是省掉这个词吧,直接干活就成。」这咬牙切齿的劲儿让莫文俞有些听不下去了。 第33页 不过愿赌服输也说明宁折是条汉子,左右墨竹滷味确实最近很忙,莫文俞就也没拒绝这次对方输掉的惩罚。 「我只要你来帮工就行,至于你的摊子嘛,开不开都行。」莫文俞摆摆手,「反正你也比不过我。」 「......」刚想否定前边那句话的宁折顿时噎住。 给人留点面儿行吗? 不过最终,宁折还是说到做到,不仅今年没在东市里继续摆摊,还每天一大早就过来帮着莫文俞和祝舒二人一起开摊摆摊。 虽然莫文俞想说真的没必要遵守前边那一条约定,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是宁折个人的观念吧,也不好总是拒绝,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左右已经秋天了,冬天一过,今年也就过去了,也不是说从此宁折的摊子就得从东市消失。 或许这就是这本书中人物的设定吧,愿赌服输,说到做到。 莫文俞还挺喜欢这种的,看来确实是个生意上的好伙伴。不过要成为生意上的伙伴,也是后边的事情了。 只是没过多久,负责切辣椒的宁折就有些顶不住了,抹着眼泪开始骂骂咧咧。但因为手上沾了辣椒汁儿,眼泪飙得也更加厉害。 「莫文俞!你让我切些别的东西啊!净给我切蒜切洋葱切辣椒!我的眼泪都快被熏干了!」 莫文俞耸耸肩,无辜道:「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的。」 宁折一开始不知道这个叫辣椒,也不知道切辣椒也出现这样的情况,因此一点也不在乎,甚至还用切完没擦干净的手去揉眼睛,莫文俞拦都拦不住。 结果也是不用想,眼睛直接被熏得发红。 莫文俞眨了眨眼睛望向祝舒,求证道:「容辞,我确实提醒过他了,对吧?」 迎上莫文俞可怜兮兮的目光,祝舒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应话。 宁折向来听说过祝府小公子的脾气的,清冷得很,绝对不会帮着人撒谎,因此也只好憋着气,摸黑去到一旁用湿掉的巾布擦眼睛。 莫文俞笑着看了他一会儿,递了块干净的布到闭着眼睛的宁折面前,这才转过身对祝舒提议道:「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这会正值未时(下午两点),人也没方才那么多,都去做活去了,得等酉时(下午六点)才又是一个小高峰。 不过没等祝舒回答,莫文俞就递了碗滷味过去。碗里大部分都是藕,还有一个鸡蛋,都是祝舒爱吃的。 看了看莫文俞,祝舒也没拒绝,而是接了过来,取过筷子小口地吃着。 藕很新鲜,也很清甜,做成滷味正好中和掉了那份油腻。祝舒吃肉吃得不多,一般只是一两块,因此莫文俞也没有盛很多。 吃东西不在珍贵,更在于喜不喜欢吃。莫文俞是这么想的。 「好些了吗?」莫文俞坐在了祝舒的身边,看着不远处的天,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两个人挨得很近,却又有一定的距离,恰到好处。 闻言,祝舒微微瞪大了眼睛,没应答。他不知道对方怎么看出来的,明明自己在极力掩饰。 许久,祝舒才夹起一块藕片,轻轻咬了一口。 「藕很甜。」 他不想让对方担心,但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因此只能生硬地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莫文俞无奈笑了笑。 祝小公子就是这样。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的无奈,祝舒刚要侧身解释,却在看到不知何时站在摊位旁的人时,一瞬间变了脸色。 手中的碗一时没有稳住,酱汁从碗中熘出,泼洒在了祝舒的衣服上。 可这些祝舒都没有注意。 许久,祝舒才缓缓唤了一声。 「阿爹......」 第21章 以礼相待 即便是正午,秋风也吹得人微微颤抖,是吹到骨子里的凉意。 祝舒微微颤抖着指尖,眸子稍稍下瞥,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却异常舒坦。 自从阿爹寄信说即将返程后,祝舒就想过无数个可能。 或许他会主动和阿爹说起墨竹滷味的事情,也或许会被其他家丁说出去之后他不得不解释,亦或者是听到桂花镇的其他人饭后闲聊,但他绝对没有想过会这样在摊子前边和阿爹面对面。 一时间,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盐、醋、辣和甜全部混合在一起,已经谈不出是什么味儿来了。 有时候担忧的事情担忧久了,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竟觉得轻松许多。 祝舒不言,周围的嘈杂声也瞬间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厚的手抚上他的腰。祝舒迷茫地抬头,却对上了莫文俞鼓励般的眼神。 瞬间,祝舒僵硬的身子松懈下来,竟不由自主地淡然一笑。 对方并没有说话,他却能从莫文俞的身上得到了一份安心。 「......」祝骏德瞪着祝舒和这个看上去变得有点奇怪的赘婿,怒火被震撼消去了大半,抖了抖唇就要开口。 一旁的贾灵仪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生怕他当众就让祝舒难堪。 再怎么生气,都是自家宝贝儿子,没必要闹成这样。 最终,祝骏德只是张了张口,瞪了莫文俞一眼,一甩袖子直接上了马车,一句话也没说。 走在身后的贾灵仪回头看了祝舒一眼,又碍于祝骏德就在前面不好开口,只好用手势示意祝舒让他别担心。 第34页 待二人上了马车,车夫便挥着鞭子让马车扬尘而去。 莫文俞拍了拍祝舒的背,「容辞,今天我们先休息吧。你先去歇歇,这些我来收拾。」 闻言,祝舒点点头,原本如白瓷般的脸变得更加苍白,走去了一边。 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莫文俞皱起了眉头却没说什么,又担心地看了一眼祝舒,这才开始收摊。 生意今天是做不成了,还是祝舒的事要紧。 而正在吃面的人左手端着碗面,右手举着个筷子,停止了往嘴里塞面的动作,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气氛突然像掉进冰窖一样的祝家几个人 许久,才有人敢低着声音对一旁的人小声议论:「祝家老爷怎么突然回来了,祝小公子和莫文俞不会被赶出去吧?」 听了这话的人是镇子上新来的短工,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道,只是满脸疑惑。他来这儿只是因为墨竹滷味便宜又好吃的名气而已,关于祝家他也只是听说了一些。 「听闻祝家老爷和小公子一直关系不太好,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听到这话的一个大婶插了话睨了他们一眼,「那肯定是祝舒的问题吧,早就听说他不讨喜了,连句嘴甜的话都不愿意和爹娘说。爹娘还能盼些什么,不就是想当子女的哄些甜话吗?」 说着,又斜眼瞥了眼祝舒,全然不屑的模样。 「你这话说的,不会说甜话就是子女的问题了?你怎么不说是当爹娘的问题?」一开始那人不服气了,「怎么,把脸色给子女看,却逼着子女腆着脸哄爹娘,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了?」 这人自己就有儿女,不过他可不想硬逼着自己孩子。 想笑想说想生气,这不是自己孩子最应当自己决定的事儿么? 未了,又瞥了这大婶一个白眼,「大婶,你也是曾经当过女儿的,好好想想你当时那模样吧!」 几句话下来,那大婶的脸都被气得变成了酱紫色。 这边闹腾得厉害,而莫文俞那边已经收拾得干净利落。莫文俞拍拍祝舒的肩膀,让他现在一旁等着,自己则走到了那个插话的大婶面前。 那大婶正要回话,却只觉得眼前一个阴影罩了下来,再一抬头的时候,只看见莫文俞高大的身影罩在了前边,而对方正冷冷地下瞥着眼神盯着她。 莫文俞本来张着一副温和脸,又因为爱笑,所以平时看着好相处。但这会儿一冷起脸来,眼底就像浸了一层霜,整个人的身上就像挂了冰碴子。 大婶愣是被吓得把要说的话都给吞了回去,还后退了一小步。 「大婶,要是嘴里吃了茅厕的什么东西,麻烦先去漱漱口,不然噁心别人可就不好了。别人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啊?麻烦你先管好你的茅厕嘴,别出来噁心被人了好吗?」 说着,莫文俞冷眼笑了笑。 「你!」那大婶没想到莫文俞嘴这么毒,就要回嘴,却被莫文俞打断。 「我什么我啊?你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就你这样子还要求别人做什么?拜託,就您这样子的老阿姨也想显摆啊?照照脚底下水坑里的自己吧!」 这大婶被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嘴,等莫文俞走开了,还支棱在原地。 一旁的人从头听到尾,也是惊得长大了嘴巴。 这莫文俞也太能说了吧!平时那温和的模样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这还是从前那个傻子吗! 不过这也听得太爽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论是温和还是现在毒舌的莫文俞,都是真实的莫文俞。 他刚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本来他不打算掺和,但这大婶竟然挑起祝舒的刺儿来了。 人都是不同,干嘛非得以一个标准去衡量别人。这是莫文俞最不舒服的一点。 面对这种人,莫文俞并不打算以礼相待。这样的不礼貌,可真是让人心里舒畅许多。 * 祝家宅子里。 家主祝骏德坐于中堂的上位,满脸怒意。贾母贾灵仪则坐在一旁,很是担忧地看着立在他们前方的祝舒。 祝骏德着一身墨黑色袍子,两道较粗的眉毛狠狠地拧在一起,即便一声不言,也不怒自威。 阿暑则不敢上前去,躲在外边的门后,心惊胆战地听着,等着待会儿若是老爷一激动动手教训起公子来了,也好赶紧冲上前去挡着。 虽然他一个家丁没什么资格挡着,但也总比直接看着公子挨打好啊! 「方才你那是在做什么?」瞪了许久,祝骏德才开口。 「在摆摊。」祝舒回答。 「摆摊?」祝骏德一拍桌子吼道,差点把门外的阿暑吓得一个激灵,「我让你去摆摊了吗!」 一旁的贾灵仪忙拦住激动的祝骏德,「庭梧......」 祝舒没有害怕,反而直视祝骏德的眼睛,冷静回答:「没有。」 耿直的回答让祝骏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发怒,但也不好就此收场,便摆摆手让贾灵仪别插话。 「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做了!」 「祝吹蓬留下的债务让祝府不得安宁,所以孩儿只是想解决当务之急。」祝舒回答。 等解决了眼下的事情,过后再把祝吹蓬抓回来,把他该还的银子双倍夺回来。这是祝舒一开始的打算。 第35页 该还的,他一定会让祝吹蓬还回来的。 但这个打算他没和阿爹说。他知道,做的比说的更重要,是解决问题的另一种方法。 这是近些日子来,莫文俞对他的影响。自然,莫文俞本人是不知道的。 「是莫文俞那个小子提议的?」祝骏德拧紧了眉头。 「不是,是我自己一人的主意。」 祝骏德皱着眉头盯着祝舒,眼神就像是两道钉子,哼了一句。 他今天看到莫文俞那个傻赘婿也在摊子前的时候,也有所怀疑过。但毕竟也只是一眼,转念一想指不定是那个傻赘婿觉得好玩所以才跟过去的,因此也并没有细想。 自从莫家把他替换过来后,他也一直没正眼看过莫文俞,只觉得这个人只要不惹事就行。当初选定赘婿,也只是想把祝舒留在身边而已。 「容辞,你是个哥儿,出门摆摊像什么样子,你见过哪个哥儿会像你这样出门摆摊?别说出门摆摊了,就是你自己开店做生意,也不像话。」 「你只要做好哥儿该做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不要去想!」 * 「啧。」 和阿暑一起贴着门听着里边的话的莫文俞眉头一皱,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里边的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但最后一句因为吼得大声所以格外清晰。 这到底是什么爹啊,把自家儿子禁锢成这样,怪不得书里边祝舒后期会变成一个分分钟手刃配角的狠角色,不被逼疯才怪呢。 不过这是这本书的世界观设定,也不是他说看不下去就能改变的。 「阿暑,你们家老爷干嘛这样对你们家公子?」 莫文俞今天在摊位上看到祝舒的反应,就猜到了那是祝骏德的爹。虽然不是什么大反派,却是一个把祝舒给逼到一定程度的好爹爹。 不过看书的时候他没仔细把祝骏德放在心上,所以对这人不太了解。 「老爷一直不太喜欢公子去外边,好像是因为二爷在生意上吃过亏吧。」阿暑一边仔细听着门里的动静,一边低声回答。 阿暑口中的二爷就是祝吹蓬。 「二爷在做生意的时候经常欠债,而且总是耍滑头坑坏别人,老爷害怕公子遇到这种人,所以不想让公子出去。公子从小也没出过远门,偶尔去一下祝家门下的铺子都会被老爷训。」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公子还比较活泼,特别喜欢去店里玩,也喜欢看着管家算帐,但老爷一看见公子这样就会责罚公子。 久而久之,公子也就随了老爷的愿,只守在家里边做些绣活。 「不过公子会偷偷地学生意上的东西,比如理帐整理货物之类的,老爷一直不知道呢。」 闻言,莫文俞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是保护过度啊。」 阿暑也听不清里边在说些什么,也听不懂莫文俞在说些什么,急得团团转。 「老爷不会拿棍子打公子了吧?」 莫文俞看了他一眼,觉得阿暑绝对是祝小公子的好兄弟。不过他不担心这个,因为祝骏德这个疼子疼错方法的好爹爹压根就不会动手。 他虽然对书里的情节记得不多,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个好爹爹对祝小公子使用的冷暴力。 这远远比挨打还难受。 这时,门里又传来一声吼。 「你一个哥儿,出门摆摊做什么,这样像什么样子!还债是我和你娘的事,不用你操心!」 闻言,莫文俞「啧」了一声,直接推门进去,身后的阿暑拦都没来得及拦。 祝骏德的眼神随着开门声瞬间「唰」地一下像两把刀扫过来,眼底还带着火。 看到莫文俞,祝舒则是微微讶然,但眼神如深沉的古井一般,情绪看不到底。 莫文俞走到祝舒身旁,缓缓道:「老丈人,容我插一句。首先,摆摊的想法是我的主意,不是容辞的主意,请您不要骂错人。」 「其次,哥儿摆摊是什么样子?哥儿摆摊是触犯衙门条例了,还是碍着谁的眼睛了?这个儿婿不太清楚,请老丈人指点指点。」 「咱们正儿八经做生意,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请老丈人提示提示。」 说着,也不顾对方什么表情就礼貌弯腰作了个揖,露出诚恳而真挚的神情。 话毕,一行人鸦雀无声,气氛静谧得连门外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第22章 渲染气氛 祝骏德瞪着眼前的这个人,心头很是震撼,一时之间竟连眉头都忘了皱。 就连祝舒听了这番话,眼底都浮现出讶然的情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站在身旁的莫文俞。 而当事人倒是惬意自然得很,脸色依然那么诚恳,不为他们的反应所动,这让旁人见了都有些怀疑,这番听上去让人心里犯疙瘩的话难道真是真心发问? 许久,祝骏德才抖落出一个字,「你......」 莫文俞不等对方说话,腰弯得更深了一些,态度更加诚恳,「老丈人和丈母娘舟车劳顿,儿婿命人准备了洗漱的热水和二位喜欢吃的饭菜,二位长辈请先休息休息。」 方才趁着空隙,他已经让家丁事先准备好了这些。他已经估量了一下书中祝骏德的性格,就是吃软不吃硬。 虽说如此,方才他还是不由地顶了嘴。这是实在忍受不了那番话,现在也冷静下来了,便换了种方法。 第36页 不管怎样,他一时改变不了的东西,慢慢来总会有所变化的。 突如其来的一份孝顺果然让祝骏德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震撼比刚才更为明显了。他瞪圆了眼睛,仔细地盯着莫文俞。 这还是原先那个说话磕磕巴巴断断续续,连句话都说不清楚,问东答西,指哪儿不去哪儿的傻子赘婿吗? 怕不是他们出远门的时候,这傻子自己跑出来,换回来另一个人? 不过也不对啊......这模样分明还是原先那个人。 「老丈人,丈母娘?」二人迟迟不动,都直勾勾地盯着莫文俞,后者被盯得浑身莫名发痒,便唤了声。 祝骏德自然是板着脸不应的,贾灵仪则温和一笑,心道终于暂时结束了这种气氛,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儿婿,我们二人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确实有些累了,也辛苦你这么有心了。」 贾灵仪连连应了几声,挽着祝骏德去了后边,脚步快得都快连在一起了。 等爹娘离开后,祝舒才垂下眸子,淡然一笑。 「文俞,我还从未听过宅子里有谁忤逆过爹的话。」 祝舒的眸子淡淡望了过去,斜阳的余光正好映照进眸子里,里边藏着一道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是第一个。」 * 不知道是因为真的累了,还是这一招管用,等夜幕降临宅子里的灯笼都挂了起来,祝骏德也没有再找过来。 莫文俞乐得休息,好好准备过几日的食材和调料。 前些日子徐婶又拎了好多辣椒过来,不快点做成辣椒酱就会被晒焉,味道会有些发苦,所以得赶紧动手。 再者他也打算墨竹滷味先停掉几日,等这几日祝骏德态度缓和一些了,再重新出去。不然现在直接再去,估摸着也是火上浇油。 左右也不急于这一时的生意,这段日子赚的钱除去食材费用,也差不多够抵那些债务了。 祝舒也过来帮忙,只是一直抿着唇不说话,莫文俞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还是忍住了让他先去休息的话。 有心事的时候,就要有个人陪在身边,哪怕一声不吭只做不要紧的事儿也好,都不至于那么无助。 这是莫文俞原先在那个世界得出的经验。 不过做了一会儿,莫文俞就发现蒜瓣没了,只好起身去外边拿。 蒜瓣为了通风,一直都是放在外头挂着的。 「容辞,我去取些蒜瓣。」 祝舒点点头,朝他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挂着的蒜瓣在另一头,不在灶房,莫文俞便拐了个弯,朝着那个方向走,却迎面看见了正往这边走的贾灵仪。 贾灵仪身为家母,气质低调却又庄重,只一身深绿色的外袍不用什么首饰的装点,一举一动便都透露出那份优雅。 只是贾灵仪习惯蹙眉,让人下意识觉得她心中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莫文俞首先停下来,朝贾灵仪作揖,「丈母娘。」 贾灵仪走上前来,笑着点点头,眼底还是装着一丝惊讶。 若是换作从前,莫文俞远远地见到她,便会跳到另一条道上,家丁拦都拦不住。若是严重些,还会边跑边大叫。像今日这样礼貌唤她的情况,她全然没见到过。 今日在中堂上看到莫文俞说话如此流畅,甚至腰板都挺得很直,她便觉得面前的儿婿像换了个人似的,有自己的主见,会护着祝舒。 犹豫许久,贾灵仪还是开了口。 「文俞,今日多亏你,不然老爷又该念叨好久了。」贾灵仪无奈笑道,「今日老爷用过饭后也没责怪你什么,你不用担心。」 莫文俞乖乖点头,虽然他也没在担心什么。 「其实老爷是一时心急才这么说的,他担心容辞在外边会遇到危险,怕容辞受了什么委屈。但我知道,老爷用的方法错了。」 说到这儿,贾灵仪轻嘆了一口气,「我劝过老爷,他也说会改,但一到急处又是那样了,所以两个人关系才这样僵。」 不过今日在中堂的时候,莫文俞插了那么一道才让两个人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这个当娘的,也担心容辞做生意在外头受了气,可也希望容辞能做自己的事情,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劝谁......」 「文俞,希望你能在容辞那边说说话,让他不要那么伤心。」 闻言,莫文俞有些讶然。 按照原书的设定,祝家对原主的态度从来没有信任到可以说这些心里话的地步,毕竟在他们眼里,原主就是一个傻子。 他也没想到,他只是在中堂里说了那样一番话,就受到贾灵仪的信任。 同时,他也本以为贾灵仪是无理由事事向着祝骏德的那种人,没想到并不是。 看来书上有时候显露出来的,也并不一定是他所认为的那样。 不过若是想将墨竹滷味开大开好,还得让祝骏德和祝舒的关系缓和缓和,不然一直勾着那份误会,做个生意都难安心。 「丈母娘,放心吧,有我在,容辞不会受委屈。」莫文俞露出笑容,真挚道。 贾灵仪点点头,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另一边,祝舒见莫文俞不回,以为遇见了什么事情,正走到拐弯处柱子的地方,就听到了莫文俞对阿娘说的话。 祝舒顿了顿,古井般淡色的眸子微微浮起波澜,但也是转瞬即逝。 第37页 等莫文俞和其他人走开了,祝舒才挨着柱子,轻轻重复起刚才听到的话。 「有我在......」 * 月光披在祝骏德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纱,给他略显沧桑的身影更添了一份无奈。硬朗的身子不如白日那样挺着,反而微微弯下,全然没了今日那份不怒自威。 剩下的,只是自责和无奈。 他独自站在小院里,手里轻捧着一个燕子纸鸢,鬍子抖了抖,终于还是只嘆了一声气。 小院里稍微值钱一些的东西都被那些讨债的给搬走了,只剩下一丛子快枯萎的花。好在他离开的时候,祝舒还会去浇浇花,不然要怎么凄凉怎么凄凉。 「我怎么又说错话了......」 想起今天他对自家儿子说的混帐话,他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抽自己一顿。那都是些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家儿子说话,就算是因为着急说了反话,也不至于这样啊! 今天自家儿子那隐忍而又无动于衷的表情,他看了简直要滴出血来。 他明明想说的是另一番话。 祝骏德蹲下来,对着那些快枯掉的花喃喃自语。 「容辞啊,阿爹不想你遇到像你二叔一样的人,怕你受伤怕你伤心,所以不想让你出门做生意。」 「阿爹只想你过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不想让你钻进生意缝里,整天累得很。」 「阿爹只想保护你,没有别的意思。」 「......」 话毕,祝骏德看着那朵花,拧紧了眉头。 明明对着一株花可以说出来的事情,对着自家儿子却说不出口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长着这样一张嘴,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这花,听了我那么多话,最好别告诉我儿子,不然把你移到别的地儿去。」祝骏德威胁道。 赶巧一阵秋风吹过,那花被吹得摇了摇枝儿,顺势抬起了花瓣,像是在挑衅对方一样。 「你!」祝骏德气得鬍子都被吹了起来。 但他拿这花没辙,自家儿子小时候可喜欢这花了,即便是长大了,也经常会过来看看。所以他才捨不得把这花移走,不然自家儿子又该误会他了。 其实今日相比生气,他更多的是惊讶。 刚回来时在那个小摊子上,他分明看到自家儿子是笑着的。不是硬挤出来的笑容,而是真真实实的笑。 明明满脸倦容,却还是笑得那么开心。 自从儿子长大之后,就从没在他面前笑过,从来都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即便是遇到高兴的事情了,也只是亮了亮眼睛。 「是我做错了吗......」 祝骏德看了看手中的纸鸢,呢喃着。这纸鸢是他在外头路过的时候特意买的,本来想送给祝舒,一回来却闹得这么僵。 自家儿子会收才怪。 许久,祝骏德再次嘆了口气,决定不再多想,捧着纸鸢一下子就站起身。等转过身看到不知何时蹲在后边的莫文俞时,立刻瞪圆了眼睛。 莫文俞牵过一旁的枝叶遮住了自己的脸,仰头尴尬地冲着笑了笑,「今天的月光真好啊,老丈人。」 祝骏德瞪着他,没说话。 莫文俞龇牙一笑,知道没地儿解释了。 他能说他只是刚好靠近祝骏德,却被对方一个突然的转身渲染得立刻蹲下身子的么? 第23章 调味失败 「你在这里干什么?」祝骏德发问。 莫文俞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在月光下咧嘴一笑,「赏月啊。」 闻言,祝骏德看了看那缺掉的半轮月亮,警惕地看着莫文俞,明显是在怀疑他话里的可信度。 「你听到了什么?」 莫文俞顿了顿,下意识用指腹摸了摸手里的蒜瓣,掂量着自己是该说都听到了还是该说都没听到。 他方才不过是绕近路去取蒜瓣,结果路过这个院子的时候发现祝骏德蹲在一朵花的面前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本来他也不打算过去,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能趁机搭个话和祝骏德聊个天什么的,左右他脸皮也够厚,也就过去了。但没想到,祝骏德是在对一株花说着心事呢。 他一时之间被这老丈人稍显反差的举动震惊到忘记走掉。 所以他一字不落地,从头听到尾。 不过在今天观察了一天后,他发现祝骏德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他也不打算戳穿祝骏德,以免对方一不高兴把自己给丢出去了。 改善父子关系这种情况,还是得慢慢来,不急于这一时。 想了想,莫文俞尴尬地笑了笑,用指尖比划了那么一点长度,「我就听到了一点点」 又怕祝骏德觉得丢脸,故意把手放在耳朵旁边,故作好奇的模样,「其实我听不清啊,我刚才只顾着看月亮了,您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呢。老丈人,刚才您在说什么呢?」 「......」祝骏德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动了动嘴唇,祝骏德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只哼出来一个气音,「哼。」 啊? 莫文俞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老丈人这是「哼」了一声?特别无奈却又倔强的......「哼」? 还未等莫文俞反应过来,祝骏德就一甩袖子,走了。 莫文俞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祝骏德手里拿着一个燕子纸鸢,再结合他刚才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这纸鸢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第38页 「老丈人。」犹豫了一会儿,莫文俞还是追了上去。 「做什么?」祝骏德瞥了他一眼,继续走。 莫文俞用余光看了眼纸鸢,「老丈人,如果您不告诉对方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对方很难猜出来的。」 话音刚落,祝骏德就立刻瞪圆了眼睛,鬍鬚被自己的鼻息吹得飞起。 正要发作,却看到莫文俞眨了眨眼睛,故作单纯道:「比如老丈人您这个纸鸢是送给我的吗?」 说着,就看到莫文俞咬了咬牙,伸手要去拿。 即将要碰到纸鸢尾巴的时候,「啪」地一声,莫文俞的手被祝骏德一巴掌打掉了。 「谁说是给你的?」祝骏德把手伸进衣兜里,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莫文俞摸摸自己拍红的手背,心里小声嘀咕,他又不是傻,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给祝舒的,他只是想装傻让祝骏德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不过看情况,这条路似乎并不太顺畅。 就不能再加上一句」这是我给我儿子「的吗?那样他就能藉此机会缓和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墨竹滷味也能不用看着祝骏德的脸色而缓个十天半个月的。 还银子帮着祝府度过难关这事儿,可是他答应过祝舒的。 正心里懊恼着,却看到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块用纸抱着的白糖。而纸的下边,是一个宽大的手掌。 莫文俞纳闷地抬起头,却看到祝骏德板着的脸。 「这个才是给你的。」 ? 莫文俞愣住。 还真有他的啊?不过为什么是一粒……白糖? 他是小孩儿吗? *海量小说每日梗薪不断来裙里娶 伽徽:858301399 听说家父和家母已经回来,正好米铺最近也不忙,祝山洲便抽出了时间,拎了好几袋米线回去。 「大哥!你过来啦!」莫文俞首先迎了过去,在看到祝山洲肩上装着米线的袋子之后,眼睛都亮了,「大哥你还拿了米线过来呀。」 「你小子。」祝山洲乐呵呵的,「上回你问我铺子里有没有米线,我记着呢。这回我带来了,你看看,够吗?」 莫文俞惊喜地笑了笑,估摸着这几袋能做好些时间米线了,直点头,「够的,这下就能看看大傢伙喜不喜欢滷味米线了。」 「谢谢大哥,我就是偶尔提了一句,大哥还挂念着呢。」莫文俞将米线接下来,笑道,「大哥,这些米线多少钱?」 祝山洲连忙摆手,「都是一家人,不用给钱。再说了,做米线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说什么也不愿意收银子,说急了,还跳开了捂紧自己的口袋,生怕对方塞钱过来。 莫文俞只好没提付钱这事儿,记下大哥这一次的帮忙。在这个世界,磨米浆做米线花的银子不多,但是个功夫活,得用心看着等着。 不过若是改进一下就速度很快了,自然,现在还想不到那儿去。 上回莫文俞知道祝山洲是开米铺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铺子里卖不卖米线,想着能不能再加些早餐主食的品种,也好供人选择。 不过后来又忙着准备滷味小吃的食材,也就忘记了,没想到祝山洲倒是记住了。 又聊了几句,祝山洲主动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爹的反应怎么样?」 莫文俞愣了愣,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啥反应?」 「就是看到你们摆摊呀,有没有动怒有没有喊人砸摊子什么的。」祝山洲又摸了摸下巴,「不过我们家的伙计经常去买你们的小吃,回来偶尔提起你们也没说你们出什么事儿,就说你们最近这几天没出去了。」 莫文俞抽了抽嘴角,原来这老丈人是个会喊人砸摊子的角色? 「爹打小就约束小弟,总是不让小弟出门。现在看到你们摆了摊,估计会大发雷霆,又该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了。」祝山洲低声道。 不,已经说了。莫文俞在心里默默接话。 但这事儿告诉祝山洲了让对方担心也没什么好处,于是莫文俞便也就着气氛压低声音,撒了个小谎,「那倒没有,就是感觉闷闷的,也不生气。」 闻言,祝山洲先松了口气,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裹里抽出了工具,咧嘴一笑,「那就好,我还想着万一爹真的动手了,就过来帮你修修那车呢。」 「咱没那个胆儿对峙,可有一份好手艺啊!」 就算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拦着自家那略微暴躁的爹,但是偷摸着帮忙修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在说啥? 莫文俞没反应过来。 看着那一袋子又是翘板又是刀子的工具袋,莫文俞彻底服气了。 看来都是深藏不漏的一把好手啊! 知道莫文俞没事,祝山洲也就放心了,留下米线就去找祝骏德。 虽然最近几天不用出去摆摊,但莫文俞也不喜欢闷在宅子里,也没个说话的人,便总是会到处走走。 也好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人喜欢吃什么,出个新做个新的滷味都是好的。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这里的人很喜欢吃用米浆做的东西,不仅仅有米糕和米饼,还有米线类的食品都喜欢。 许是因为吃惯了清汤寡水米线,面食摊上吃米线的人各个都不亦乐乎。 莫文俞将祝山洲带来的米线搬去灶房,打算处理一下。刚打开,就被这米线的质量感动得一塌煳涂。 第39页 细滑劲道,放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而且米香味很足,还是他很喜欢的细米线。 不得不说,大哥的米铺做得可真是太棒了,日后得好好和大哥商量一下在米铺里卖米线。这米线是祝山洲特意为莫文俞做的,铺子里就卖米,这些米制品是不卖的。 灶房里祝舒正在调料,看到莫文俞对着米线笑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角,」在做什么?」 莫文俞拍拍米线袋子,和祝舒说了自己的计划。 「可以,但一次最好不要带太多,还不确定大家的口味。」祝舒说。 「好嘞,听容辞的,我们先做个几碗试试味,到时候也不做太多,瞧着大家喜欢再多卖些。」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两个人向来都是互相商量。 祝舒点点头,舀了一勺调好的味就要尝。 莫文俞眼疾手快直接拦住,转手就把勺子往自己嘴里塞。 小公子的调味手艺真的不是一般地奇特,若是被小公子自己吃了,肚子和心里估计都会难受好一阵。 那样小公子对日后开滷味摊子这事儿不就失去信心了吗?所以莫文俞下意识夺了过来,全然没反应过来或许小公子自己先前就试过其他奇怪调味了。 入口的一瞬间,酸的辣的苦的充满口腔,差点把莫文俞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但为了避免眼泪的出现,莫文俞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跟个胡桃核一样。 结果这样的效果更诡异,眼睛眉毛鼻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祝舒盯着莫文俞的反应,如白瓷般的脸浮现出一丝红晕。 「我不小心放多了点醋。」祝舒清了清声音,淡然道,「还有辣椒和苦瓜压的汁儿。」 「本来想做面给阿朗吃的,但是煳了,就想着自己调些味吃掉,不要浪费。」说着,祝舒的耳根子转变为嫩红色,如刚出水的荷花,鲜艷欲滴,「但好像调得太……过了。」 阿朗是门口的流浪狗,因为总是在祝府门前讨食,所以大傢伙给它取了个名字。 说不出话的莫文俞:可以自信地把「好像」两个字去掉的。 差点替代了莫文俞位置的阿朗:?谢谢你哦。 第24章 出现木驴 其实除了味道有些奇特,吃了有些窜肚子偷偷去医馆抓了好几次药外,祝小公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至少酸辣这一点很合他的口味。 莫文俞皱巴巴倚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 正想着,背后突然出现脚步声,莫文俞「噌」地一声直起身,刚才的不适神情全然不见,瞬间露出一副标志性的笑容。 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他吃了祝小公子的饭才变得这样,那祝小公子心里得多难受啊。 所以,笑一笑,就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来人是阿暑,手里还捧着一碗白粥。看到对方奇怪的表情,阿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姑爷你干嘛呢?笑得这么瘆人……」 闻言,莫文俞扯了扯嘴角,揉揉自己又在叫的肚子,故作轻松咧了咧嘴:「没干嘛,我看风景呢。」 阿暑觉得奇怪,这院子荒凉得很,哪还有什么风景,但也没忘记正事,「姑爷,粥给你,老……不对,灶房里熬了些。」 莫文俞这会确实什么都吃不下,正好想喝些清淡的粥缓缓,便接了过来。 白粥粒粒饱满,米香味十足,一口温粥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不过没过一会儿,莫文俞便觉得有些奇怪,「祝府不是一直没人负责灶房吗,怎么突然有人去熬粥?」 因为祝吹蓬欠债的缘故,祝府也只留下了几个顶力的家丁负责各项事务,但灶房里头没有留人,一般都是谁有空就去做。 原先一直是祝舒在负责,自从莫文俞穿来后,便一直都是他在做。 阿暑愣了愣,眼神犹豫地瞥向站在角落里瞪着眼睛威胁他的祝骏德,支支吾吾道:「正、正好管家突然想喝所以熬了些,阿暑看、看姑爷这几日肚子似乎不舒服,吃不下其他的东西,便端了些来……姑爷拜拜了您嘞!」 还没说完,阿暑就撒腿跑了,最后一句因为说得太快,还久久迴荡在亭子里。 他可不敢说这是老爷特意给姑爷熬的!老爷就在一旁盯着呢!威胁他不能说出去,不然就禁他一个月的零嘴儿和细软! ? 只是给碗粥而已,这么紧张的吗? 不过祝府的管家熬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祝府里的家丁若是想吃些什么了,可以自己去灶房里做,家主都不会过多地干涉。 莫文俞便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待会儿得去灶房里多盛一碗。 不远处的拐角处,祝骏德双手扶住柱子,将身子隐在柱子后边,探出了半颗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莫文俞。 * 莫文俞原本想着等祝骏德没那么拒绝祝舒摆摊这件事儿了再重新出去,但缓了那么几日后,他发现这样似乎也不是办法。 毕竟原先就说好一个月之内不仅要把那些人的工钱都还上,还要给他们一份工作。 银子上已经不是问题了,再过那么几天就能齐了。但是给他们一份工作的问题还是得再想想办法,所以莫文俞便和祝舒商量着,继续出去摆摊。 当然,这些帐目都是一点一点记下来的,日后找到祝吹蓬了,他会原封不动甚至加倍要回来。 第40页 他莫文俞可不是那种会受欺负给人当炮灰的人。 祝舒原先也是担心啊爹会针对莫文俞,才想着缓一缓再出去,但最近几日啊爹的态度不知为何缓和了不少,便也贊同这种想法。 听闻自家公子和姑爷又要出去后,阿暑虽然心中有些落寞,但还是拍了拍胸脯,「公子姑爷你们放心去吧,阿暑在家里等着呢!」 说着,又使劲拍了拍自己,力道有些大了,拍得自己直咳嗽。 莫文俞推着小推车,虽说听这话有种要去赴汤蹈火的错觉,但瞧着对方真诚的模样既感动又想乐。 秋末,街上的人都着多了一件外衣,有些怕冷的,已经披上了棉衣,厚厚的看着挺暖和。正是初阳刚升的时辰,锅里的烟瀰漫在空气的光线中,晕染了一层朦胧。 莫文俞不怕冷,身上只一件单衣,甚至还把袖子撸了起来,干起活来方便。 一旁的祝舒则是怕冷体质,秋风微微一吹,便有些发冷。不过好在出门前莫文俞给他披了一件外衣,现在又站在推车的旁边,烟燻得人暖和。 因为比试输掉而过来的宁折则是直接只穿了件单褂,要多凉快多凉快。 来买小吃的人看见宁折了,不免打趣一两句。 「呦宁折,之前你那车上的大红花子呢,怎么不挂在这儿?」 「我,宁折。」宁折骄傲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莫文俞,「他,胜了我的食神,大红花子配不上他,我早丢了!」 来买小吃的基本都是镇上的人,宁折早已和镇上的人熟识了,一两句趣话全然不放在心上。 刚提到大红花的时候,莫文俞就头疼,觉得原先比拼时宁折挂在自己摊位前的大牌子和大红花着实丢人了些。 比就比嘛,还挂啥花啊! 现在听到那红花被丢了,莫文俞正要松一口气,就紧跟着听到他们扬得更起来的调子。 「他得配上大紫花!」 莫文俞勐地转过头去,只见宁折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朵比自己头还大的深紫色锦花,直接挂在了摊车上!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祝舒也看见了,古井般的淡色眸子弯了弯,唇角微微勾起,轻轻笑了。就在这时,阳光刺破云层,洋洋洒洒地照在了祝舒的身上。 在他的身边镀上了一层淡薄的光晕,美丽而又不清晰。 看到祝舒的笑容,莫文俞微微愣住。 自从老丈人回来过后,祝舒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 莫文俞微微一笑,突然觉得这大紫花挂的值了。而且,祝小公子的笑容真的很漂亮。 而躲在角落一直盯着这边的祝骏德则直接黑了脸色,磨牙磨得都快出声儿了,弄得被拉着过来的管家都不敢走上去。 「老爷啊……」老管家颤着声音试探。 「那个臭小子,可恶,竟然比我还先看到我宝贝儿子的笑容,可恶可恶……」祝骏德嘀嘀咕咕,鬍子再次被气得吹了起来。 「老爷……」老管家虽然对自家老爷这个样子见怪不怪,但是…… 老爷您这反差差得也太大了吧! 人前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老爷,人后又是喜欢嘀嘀咕咕的小怨气,若是说出去,怕是没人敢相信。 老管家嘆了口气,但凡他家老爷能坦率一点,都不至于和公子的关系僵成这样。 但这个终究不是他能管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 这边正在嫌弃宁折的大紫花,宁折不服气,非要挂在摊车上。左右虽然丑了点,但能看下去,莫文俞拧不过,便随他去了。 反正......至少能起到一些促使人好奇回头的作用,也算是有点用处吧! 莫文俞扶住额头,真不知道这时候后悔让宁折这小子来帮忙还来不来得及。 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的人群一声大叫,紧接着人群间出现骚动,如雷鸣般从街道的另一边涌过来。 「小心马车!」人群惊唿。 「我的儿!」一道苍老的声音喊了起来,但瞬间被其他声音淹没。 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莫文俞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冲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将身旁的祝舒抱在了怀里继而迅速转身往一旁避去。 人群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容辞你怎么样!」莫文俞低下头,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迅速查看对方有没有受伤,当看到祝舒没受伤后,才又紧紧把他摁进了怀里。 祝舒在莫文俞的怀里定了定神,一时没有缓过神来,心脏也跳得厉害。听到莫文俞紧挨在自己耳边勐烈的心跳,更觉得脑袋有些空。 刚才他只是听到了一声大叫,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一把抱住,继而眼前便一阵眩晕。等现在站定了才意识到,他被莫文俞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祝舒颤着指尖攀上莫文俞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鼻息里都是竹子的清香,是独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就像一开始莫文俞站在他身旁的那样,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安心。 祝舒闭上了眼睛,刚才还紧张着的心绪渐渐放松了下来。 察觉到祝舒的放松后,莫文俞这才松开了对方,怒气顿时涌上来,转个身就指着那辆失控的马车打算破口大骂。 「你……!」但一看到马车的模样后,手指顿时僵住。 第41页 这哪是马车啊!分明是一个三岁擤着鼻涕的小毛孩儿正骑着一头小木驴,而且木驴下边还有四个轮子。 圆滚滚的小毛孩儿瞪着两黄豆粒儿大小的眼睛,惊恐地瞪着正要发作的莫文俞,整个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 而人群也围了过来,都露出了和那个毛孩儿一样的表情。 气氛静谧得让人可怕。 莫文俞打量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的唿叫声只是因为这个小孩儿骑着小木驴突然冲进了人群才引起的。 而所谓的马车,也不过是因为躁动太强烈才有人喊错了。一个传一个,眼不见实却传成真的了。 小木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不过最让莫文俞震撼的是,他看到距离小孩儿的不远处,祝骏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此刻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一身墨黑袍子沾满了灰尘,平日里肃正的模样现在愣是有些凌乱。 莫文俞:...... 为什么老丈人会摔在地上,而且是以......这样一个姿势? 刚才的小木驴好像也没过去那边啊。 第25章 口头教训 祝舒也看到了祝骏德,清冷的眸子划过一丝惊讶。 没有过多的犹豫,祝舒直接跑了过去,把有些狼狈的祝骏德扶起,「阿爹?」 「你怎么样,有伤着吗?」祝骏德没有理会祝舒的疑惑,而是火急火燎地确认祝舒有没有被撞到。 祝舒摇摇头以示自己没事,「阿爹怎么会在这里?」 祝骏德听到自家儿子没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刚要藉口说自己只是路过,就听到嘴快的管家直接接了话。 「公子,老爷是特意过来看你的担心你在外头受了委屈,刚才老爷听到骚乱就立刻跑去找公子结果被石子绊倒了就变成这样了。」 知道自家老爷嘴硬的性子,管家索性一闭眼就把刚才的事儿直接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因为太急,中间都没停过,差点把嘴皮子都给磨出火来了。 祝骏德本来还想吼一声让老管家闭嘴,结果发现对方实在是说得太快了,他压根就反应不过来,等人家说完了,自己却连嘴巴都没机会张开。 话毕,老管家喘了口气,冲着祝骏德尴尬而又释然一笑。 他终于把老爷的真实做法给说出来了!就算被赶出去也没事儿,他都替对方着急! 「......」祝舒听完了一连串,显然还有些怀疑,淡色的眸子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说错了,我只是路过顺便想帮你娘买些东西。」祝骏德睨了老管家一眼,故作清了清嗓子开口,「他老煳涂了。」 一旁的老管家听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哎呦他的老爷啊,真是随时随地给自个儿一个坑跳的老手啊! 「公子啊......」老管家还想努力替他的笨蛋老爷挽回些什么,却被祝骏德一个瞪眼,瞬间没了声儿。 老管家这回彻底放弃了,做了个关住自己嘴巴的手势,乖乖站在了一边。 祝舒看着二人的动作,眸子不经意间瞥到祝骏德的膝盖处,才发现对方膝盖弯处的墨色布料已经被磨破了,上边沾了许多沙,还隐隐约约能看到血。 血融进墨色布料难以看出,因此方才一直没看到。 这时莫文俞也跑了过来,顺着祝舒的视线看到了对方的膝盖弯,「老丈人,您膝盖被衣服蹭破了,去医馆看看吧,不然得更严重。」 祝骏德这才下意识「嘶」了一声,膝盖处顿时开始疼起来,里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一样,又麻又疼。 方才心急查看祝舒,都没注意到刚才摔倒时膝盖处蹭到了地上,现在经人提醒,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那一处疼痛。 好在医馆离这儿不远,能去处理伤处。那边小毛孩儿的爹娘还没有出现,莫文俞得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便由祝舒和管家扶着祝骏德去医馆。 目送几人去医馆前,祝骏德不确信莫文俞能处理这件事情,便回过头看了莫文俞一眼,却看到对方朝自己做出打气的手势,还莫名其妙沖他重重点了点头。 莫文俞无声做着嘴型:老丈人,加油啊! 这是个缓解父子关系的绝好机会,况且还有老管家这个调和剂在呢,虽然他不知道老管家已经彻底放弃调和了。 竟然知道莫文俞为什么沖他打气的祝骏德:...... 这小子当初入赘时是在装傻呢吧? * 没过一会儿,莫文俞正发愁是要把这毛孩儿丢进官府等人认领呢,还是冲着人群喊一声让人认领呢,就看见一个中年女子惊慌失措扒开人群,看到毛孩儿后就冲过去紧紧抱住,继而又左右确认孩子有没有事情。 莫文俞还没开口,就又看到那女子确认孩子没受伤后,紧接着一个巴掌甩到了毛孩儿的屁股上,直接开口骂道:「臭小子皮痒了是吗!敢在街上乱骑,信不信我把这毛驴给卸了!」 紧接着,女子又揪着自己儿子的耳朵,把人就这么拎到莫文俞的面前。 「对不起小郎君,我刚才在铺子里买东西没看好儿子,听说这小子差点把小郎君你的夫郎给撞了,我这就让他赔礼道歉!」 说着,又给了小毛孩儿的肩膀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啪」的一声声响听得大家眼皮子一跳,「快!给叔叔道歉!」 第42页 那孩子被推到莫文俞面前,清亮的大眼睛里已经浸满了泪水,牙齿咬住下唇,眼神里满含歉意,「对不起叔叔......」 「解儿错了,解儿下次不会了。」继而又转向自己的娘亲,低下了头,「对不起娘亲,解儿一定乖乖的不骑着小驴在街上逗小狗,娘亲不要卸掉解儿的小驴,解儿捨不得......」 说着,又咬紧了下唇,可是阻止不了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众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看了看莫文俞,又看了看这孩子。 有过路的人看到,这叫「解儿」的孩子在铺子外等着这女子,一时有小狗路过便被吸引住了去追,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样看,孩子也确实不是故意的,但有一说一,若是莫文俞没有抱着祝舒避开,也确实或许会被撞上。 若是真的撞上去了,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因此众人都没有插嘴。 莫文俞当然知道这些,但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毛孩儿会是撒泼不认的性子,现在看来全然不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能这样认错,已经很乖巧了。 若是换作原先世界他那些妖魔鬼怪亲戚的孩子,估计早就在爹娘的助纣为虐下躺地上撒泼了。 嘆了口气,莫文俞蹲下身子和那孩子平视,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很生气。第一,你差点撞到了我的夫郎,他是我所珍惜的人,他若是受伤了比我自己受伤了还让我难过。」 「第二,你不珍视自己,你知道如果你没有停下来而是撞上了这小摊车,后果是什么吗?里边滚烫的汤都会洒在你的身上,你会很疼会受伤。」 这里是东市,到处都有小摊子,里边几乎都是滚烫的东西,若是撞上了,那可不是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 孩子听了,抽了抽鼻子,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叔叔不但没有骂自己,而且还会关心自己,小脑袋愣了愣又低下头去。 顿了顿,莫文俞将手抚上那孩子的头,「不过你已经认错了,知道错误并改正的孩子就是好孩子,所以我现在不生气了,和你娘回去吧。」 闻言,那孩子眨了眨眼睛,仍然一副懵懵的样子。 莫文俞没哄过孩子,到了这个世界后唯一接触过的孩子就是小豆丁,小豆丁和这孩子的心性有些不同,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哄。 没再多说其他的,莫文俞站起身,打算收拾收拾摊位回祝府。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孩子又挺乖的,口头教训教训就得了。 第26章 闪着泪光 莫文俞赶着回府上帮祝舒。 刚才因为和小孩儿说话,耽误了这么些时间,估摸着祝舒他们早就从医馆回府了。刚才瞧见祝舒样子,就知道对方心里着急,他也有些担心。 毕竟是自己阿爹,再怎么有隔阂,看见对方受伤了也会心里难过。 莫文俞便捏捏那孩子软乎乎的小圆脸,「回家去吧,我也得回家了。」 那孩子的娘也是个明白事理的,见好就收并不纠缠,当即把孩子搂了过来,看了一眼小摊车道:「小郎君,我姓吴,家是做米线的,小郎君若是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和夫郎过来。」 说着,报了个类似于地址的名字。 莫文俞听了,想着这不正好可以和大哥合作,便顺手记下了。但因为急着回府上帮祝舒,也没多考虑,只在脑子里过了一瞬。 等莫文俞和宁折推着车走后,人群才开始窸窸窣窣。 「这小子,心胸还是蛮宽阔的嘛。」一个人有些讶然,「若是换作别人,估计早就讹对方几个银子了吧,况且祝府不是还欠着债吗?」 有人是墨竹滷味的常客,知晓莫文俞的性子,便白了他一眼接上话:「你以为莫小子是你?自己是什么人,就看什么都是脏的。」 「欸你!」 「不过那对母子不是那边深巷开米线铺子的吴家吗,他们家做的米线米香足,又弹滑又软,可好吃了。只可惜难做,东市就吴家一家做米线的。」 不知谁插一句:「一看你这话就知道你只看吃的,别的都没看进去!」 那人「嘿嘿」一笑,「吃的才管肚子嘛!」 只议论了一下,大家便也散了,都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离人群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藏在墙后边,正直勾勾地盯着这儿。 徐让看着那边的人群,阴鸷的眼神暗了暗。 每个小摊子上的蒸烟还在徐徐往上飘,初阳正好洒过来,行人过来又离去,映照出了东市的一片熙熙攘攘。 没有人再提刚才那件事情,只是偶尔有过来的客人问一两句,墨竹滷味今日怎么不开摊。 * 祝骏德的擦伤看着严重,实则只是破了点皮。严重的地方是在脚踝,扭伤了,肿了一大片,经医馆的人这么一查看,说是伤到了经脉,百日之类都得养着。 回到府上的祝骏德尝试着下床,显示自己的身子骨硬朗着呢,结果一个不小心,又脸朝下摔在了地方,发出巨大的「扑通」一声声响。 祝舒正在灶房里煎药,听到家丁们一声惊唿,连忙跑过去。 「阿爹,歇着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做的,我来做就好。」祝舒差开家丁,示意自己来就好。 「......」祝骏德动了动崩住的脸,他总不好意思说他肚子有些饿了,想自个去灶房里取些吃的来。 第43页 顺便看看自己的脚是不是真的不能走。 在自己儿子面前,面子为第一要义,于是便转口道:「我想去算算帐簿,我和你娘这程子出去,向别家借了些银两,能暂时补上府上的空档。」 「阿爹,谢谢。」祝舒突然开口,垂着眸子没有对上祝骏德的眼神,却能看到对方因为紧张被变得通红的耳朵。 祝舒没有明说是因为今天这件事。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今天阿爹不顾一切冲上来想要救他,还是因为阿爹这几日的态度有所缓和。 不论如何,他都想要顺从自己的意思,想要主动缓和这一份紧张的父子关系。 听到祝舒道谢,祝骏德的心突然扬起一层波澜,但扬了扬鬍子,还是硬着声音道:「哼,你是我儿子,又什么好道谢的?」 话刚出口,祝骏德便想狠狠地扇一下自己这个不长点记性的嘴巴,又抬起眼睛小心地看着自己小儿子,生怕对方误会了。 祝舒浅色的眸子垂下,没说话,只扶着祝骏德回了床,又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将糕点和水之类的物品放上去,以方便拿取。 瞧见自家儿子脸色没什么异样,祝骏德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想着帐簿的事情。 上回那些工人来祝府闹的时候正好是他出门的时候,所以他们才有胆子趁着祝府家里没个主事的敢过来闹。 祝骏德知晓祝府因自己那个混帐弟弟而在银子上空了好大一个缺口,家中的铺子又抵押出去了,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自己去别家借。 好在祝府平日里不埋汰人,这才得以借上一些银子,无法全部补上那些工人的工钱,但是补上祝府的亏空维持生计,还是可以的。 许久,祝舒犹豫片刻,抬起清亮澄澈的浅色眸子,「阿爹,那些工人的工钱,这个月可以还清。」 「嗯可以还清啊......」祝骏德正想着亏空的事情,便下意识接了一句,待反应过来时,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许多,「可以还清?!」 「容辞,这不是小数目,家中的铺子都出去了,近些日子又没生意做,哪里来的......」 说到这儿,祝骏德像是想到了什么,蹙紧了眉宇。 正要张口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轮子压地的声音,又勐地一声剎住。 紧接着莫文俞以一种不可观测的速度飞了进来。 「老丈人!您没事儿吧!」莫文俞二话不说直接捧住祝骏德的手,眼神真挚,还隐隐闪着泪光。 「......」 和莫文俞一起进院子、正好往这边瞧的宁折目瞪口呆。 这小子谁啊! 本来还想说些事儿的宁折白了一眼,直接走了,他怕再看下去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又傻了。 被紧紧握住手的祝骏德抖了抖鬍子,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瞪圆了眼睛提醒:「小子,我骂过你。」 意思是他俩关系并不好,可以放手了。 哪知莫文俞羞涩一笑,反而握得更紧了:「没事儿,打是亲骂是爱。」 「......」 他可真是,谢谢啊。 闻言,祝舒勾起了唇,清冷的目光浮现出暖意,浅浅一笑,去了后厨熬粥。 等祝舒离开后,祝骏德瞥了莫文俞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自从容辞三岁过后,他就再也不让我抱了。你小子,竟然敢比我先抱我的宝贝儿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两父子的关系逐渐产生间隙,渐渐长大的祝舒也越来越抗拒和他的接触,等祝骏德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弥补了。 因此不论是糯糯的孩童时期,还是疏远的弱冠时期,祝骏德都鲜少与祝舒敞开了心地交谈。 哪知今天莫文俞这臭小子做了他一直无法做的事情,简直是嫉妒到发疯,虽然那是为了救祝舒。 但还是很嫉妒!肠子都快嫉妒到拧成麻花了。 话音刚落,祝骏德就被莫文俞抱了个满怀,只露出一双瞪圆了的眼睛。 「我抱了容辞,又抱了老丈人您,就约等于老丈人抱过容辞了。」莫文俞扭捏道。 「......」 他突然很想把这人丢出去。 第27章 合作伙伴 今夜的月光很足, 照得院子亮亮的,人站在月光下,周身都晕染出一片光灿灿的影子。秋末了, 家家户户都开始缝制棉衣, 预备着过冬。 莫文俞不怕冷,着了一件单衣坐在油灯前,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纸张, 右手执着毛笔不时写着什么。 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但莫文俞太过专注没注意到,连头都没抬一下。 直到感觉到外衣披在自己的肩上, 身子暖和起来的时候,莫文俞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迎上了祝舒的目光。 因为方才全神贯注的缘故,莫文俞的眼前有些朦胧, 却看到祝舒的眼神越发地清晰。 祝舒的眸子是浅色的,此刻宛如一弯小溪,徜徉着娟娟溪流, 清澈而又明亮。 「容辞......」莫文俞有些恍惚,还没从方才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轻轻地唤了一声。 指尖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抚上那张白瓷般娇嫩的脸颊, 用指腹轻轻滑动,便能感觉到那一份柔嫩。 指腹滑过祝舒的脸,继而缓缓滑向鼻尖, 最终停在了那张微微合上的唇瓣。 许是没有料到莫文俞会有这番举动, 祝舒的身子顿了一下, 却没有拒绝。 第44页 祝舒微微启唇,正要说些什么, 却看到莫文俞的眼睛突然一下明亮了起来,继而抚上他脸颊的那只手迅速撤回,连带着身子也倒退了一大步,被身后的桌子给逼停了。 刚才披在莫文俞肩上的外衣随着剧烈的动作滑落到地上,掀起了一阵轻微的风。 「......」祝舒沉默地看着他的反应,方才还清亮的眸子微微垂下。 此刻的莫文俞瞧见对方的反应,顿时慌了。 方才他太专注于策划墨竹滷味的事情,看到突然出现的祝舒还以为是在做梦呢,竟然没有想太多就直接伸手摸了人家的脸! 「抱、抱歉容辞!」平日里喜欢插科打诨的莫文俞难得正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祝舒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看着他。 莫文俞没料到对方会接话,愣在了原地。 他总不好说以为这是梦所以毫不犹豫地摸了上去吧,这不得让对方觉得自己图谋不轨啊!万一祝舒生气了,把他丢出去怎么办...... 莫文俞迅速转移话题,把方才弄好的计划从一旁扯了过来。 「容辞你快看!方才我在弄墨竹滷味的计划呢,我预备着增加滷味米线,不过米线的原料还得和大哥商议商议,你觉得怎么样?」 话题转移得太明显,祝舒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戳破,而是结果写着计划的纸张,认真查看。 字迹虽然有些歪扭,但胜在娟秀工整,而且要点有序,祝舒一下便看懂了。 「大哥的米铺只卖米,不做米线。做米线需要石碾子和人工,很是麻烦。」祝舒蹙了蹙眉。 前段日子莫文俞便和他商议过增加米线的事情,原先一直都是卖面条的,增加一项未尝不是好事。 但那时顾虑到没有找到制作米线的铺子,又加上收到阿爹回府的消息,便一时搁置了。 「不过也是奇怪,这么大一个桂花镇,竟然没有专门卖米线的铺子。」莫文俞摸了摸下巴。 原先他就发现了,镇上的人虽爱吃这个,但做的人很少,他趁着没多少客人的功夫在镇上逛了一两圈,都说米线自家才做,这种麻烦的东西鲜少有人卖。 他虽是疑惑,但毕竟这本书的设定就是这样,他也无法改变,便想了其他的主意。 就好像若是谈起滋味这种东西,一个地方没有重口味的食物似乎很难理解,怎么说也得有些辛辣的食物,但这个世界偏偏就是这样。 在食物上不合理的地方,他能做成合理。 「大哥的铺子卖米,正好是一个很好的原料呀。」莫文俞弯起柳叶眼,沖祝舒眨眨眼睛,「我倒是刚找到了一个能做出米线的地儿,能给我们供应米线。」 祝舒听不懂什么是「供应」,但大致能猜出那个意思。 「米线的地儿?」祝舒顿了顿,他自小生活在桂花镇,若是有这种铺子,应当是早就知道的,怎么会对方先发现了呢? 虽是疑惑,但经由了这些事情后,祝舒总会信任莫文俞,便点点头。 「我同你去。」 莫文俞弯弯眸子,知道祝舒会说这句话,便笑了笑,「好。」 * 因着要出门去找米线铺子,墨竹滷味的生意又不能停,莫文俞便提早一日教会阿暑和管家这个要怎么卖,这才放心地和祝舒出去。 卖滷味最重要的是做滷味,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一大早起身准备食材和调味就足够了。 因此即便阿暑和管家从没出摊过,等推了小推车出去,只吆喝和照顾生意便可。 阿暑年纪虽小,但做事也算稳重。再者有老管家在,莫文俞便放心了。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但街上的人还不算多,除却早早出来摆摊子的,也就三三两两一大早从周边村子赶来镇上营生的人。 「昨夜和宁折打听过了,做米线的吴娘就住在这条街的最深处,他们家铺子是从别的镇上刚搬来的,名声还不大,因此前些日子来打听米线铺子的时候,都没人知道。」 吴娘就是骑着小木驴差点撞上摊子的那个孩子的娘,这也是从宁折那儿听来的。 莫文俞仔细解释道,还特意放慢了步子,担心走得太急,祝舒会有些吃不消。 「你怎么知道吴娘是做米线的?」祝舒看向他,问道。 祝舒只知道今日是去找米线铺子,但不知道莫文俞是怎么打听到的。 闻言,莫文俞这才想起来,对方还不知道那日小木驴的事情,便将那日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祝舒点点头,望向面前的巷子。 巷子很窄,地上的青砖也因为清晨的露水而有些湿。巷子两边都立着大大小小的门,许是有许多户人家挤在这里。 有几户人家的门前放着小木椅,大抵是晚饭过后,老人和对家聊天用的。 这里的巷子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又窄又小,可也因为这样,关系应当是热闹而紧密的。 进巷子的时候,因为路窄,二人只能一前一后先进,由于要引路,莫文俞便走在前边。 环境有些暗,也因着天凉,身后是绵延不绝的晨曦,祝舒怕黑,这时竟觉得心中有些凉意。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担心给莫文俞添麻烦,还得照顾自己。 祝舒垂下眸子,努力想着一些心中高兴的事情,去转移注意力。 第45页 没走一两步,走在前边的莫文俞却突然停了下来。祝舒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莫文俞将手背在身后,牵牵身后的衣角。 祝舒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蹙了蹙眉。 「容辞,牵着我的衣角吧,我有些怕。」莫文俞道,「你牵着,我就不害怕了。」 闻言,祝舒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垂下眸子,祝舒缓缓伸出手,牵住了莫文俞的衣角,指尖竟有些颤抖,心脏也跳得厉害。 「我们走吧?」莫文俞感受到对方的动作,询问着祝舒的意见。 祝舒点点头,缓了一阵才意识到对方正看着前边呢,看不到动作,便应了声:「好。」 莫文俞这才开始起步,唇角微微一笑。 祝小公子原来有些怕黑呀,他察觉到了这一点,又知道对方的性子肯定是担心给自己添麻烦,才故作自己怕黑,寻了个理由。 他知道哥儿和汉子间要避嫌,因此只提出了牵衣角。 虽说他们明面上是夫夫关系,但由于原主和祝舒的关系的特殊,他便始终保持着应有的那份距离。 不过这样也好,双方都舒服,也算是朋友吧。 莫文俞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顺着宁折给的位置,又核对了一下上次吴娘提到的位置,知晓是这儿了,便停了脚步。 祝舒知晓已经到了,也没多牵,顺势放下了衣角,但手中还残留着莫文俞衣服的触感。方才走得近了,还能闻到那衣服上淡淡的竹香。 定了定神,祝舒抬起眸子,听到里边的院子传来连续的磨声。 莫文俞走上前敲了敲门,他注意到,门上挂着小小的牌子「吴家米线铺」。牌子的颜色和门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很难看得出。 磨声没停,但没过一会儿,门便开了。 「叔叔?」 开门的是那个叫「解儿」的孩子,看见莫文俞很是欣喜,眼睛都亮了起来。随即又看到站在莫文俞身后的祝舒,眼神顿时升起了歉意和怯意。 他知道那日差点撞上的就是祝舒。 祝舒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叫我哥哥,还记得这位哥哥吗?是我的夫郎。」莫文俞蹲下身子,「我们来找你娘,你娘亲在吗?」 解儿怯怯地又看了祝舒一眼,才转过身去引路,「娘亲在磨米线。娘亲——」 走进院子,莫文俞才看到吴娘摆弄着一个没见过的工具,正在磨米线。 院子不大,摆上那工具后便满了。但胜在整洁,磨好的米线都整齐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另一边则是还没开始磨的米。 吴娘没注意到他们,还在认真地磨米,额上布满了一层汗。等解儿走过去唤了一两句,吴娘才停下来擦擦自己的汗,望向了这边。 看到莫文俞和祝舒,放下手中的工具便迎了上来,「二位公子,来了?昨日宁小子才刚和我说了,你们要来找我。」 「宁折?」莫文俞有些疑惑。 他并不知晓宁折和吴娘熟识,只知道宁折也算个小灵通,镇上有些什么他都知道。 吴娘点点头,让解儿斟茶去,解释道:「宁折那小子的娘和我熟识,经常坐门口聊天呢,自然是知道的。」 莫文俞笑了笑,敢情小灵通不是宁折,而是宁母。 「快进屋坐,也好商议事情。」吴娘是个聪明人,虽说不知晓莫文俞和祝舒寻她到底是什么事情,但也知晓并不只是唠家常这么简单。 「不用了吴娘,我们站这儿就好,正好锻鍊锻鍊身子。」莫文俞婉拒道。 他刚才注意到了,这里只一件小屋,猜测内里没有中堂和卧室之分,相必二者是连在一块的。他一个男子,进去不方便。 吴娘也没有强求,而是让解儿搬了两张椅子出来,给他们坐下。 「吴娘,今日和夫郎过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情。」莫文俞从怀中抽出写着计划的纸张,递过去,「您先看看。」 吴娘没接,摆摆手道:「公子说便是,我不识字,你告诉我就行。」 闻言,莫文俞弯眸一笑,「您不怕我骗您?」 空口无凭,若是日后他说出来的和做出来的不一样,吴娘就算吃亏也没地儿说理去,所以他在商议事情的时候,总是会给对方写着计划的纸张留作凭据。 他不是不信自己,而是生意上的规矩,他没那心思诓骗人。 「不会,二位公子的人品,我信得过。」吴娘笑了笑,「那日我本以为我儿子闯祸后莫公子会责怪他,亦或者是藉此机会诓骗我一些银两。毕竟听闻了府上出了些纰漏,会这么想也在所难免。」 「到了一定的困境,人都会想些歪风邪道的东西。这个我虽然不识字,但做生意的,也懂。不过公子没有,反而关心我儿子的安全,看在这一点,我就全信你不会诓骗我了。」 莫文俞作了个揖,多谢吴娘信任。」 吴娘摆摆手,「甭客气了,尽管告诉我吧。」 这回,莫文俞也不再客气,尽量把计划说清楚,「吴娘你也知晓,我和我夫郎是开滷味铺子的,近些日子想着能不能增加一道主食米线,但碍于镇上鲜少有米线铺子,遇见的只你一家,因而来寻你。」 「米原料我们这边来出,您尽管做成米线就好。」莫文俞补充道,又看了看祝舒。 第46页 察觉到目光,祝舒点点头,淡然开口,「我家大哥是做米铺生意的,米原料他可以提供,昨日已经和他商议过了。」 来这儿之前,他们二人已经先去找了祝山洲,提起这件事情,祝山洲立刻答应。左右就是多了一条路子,不难。 再者这能帮他们二人,祝山洲也是全心全意。 「这就是形成一条产业链。大哥提供原料,您做米线,我和夫郎来卖,各自分工,效率会提很高。」莫文俞认真道,「吴娘您刚来镇上,销路不开,可以先与我合作。之后您也可以将米线卖给他人,我并不干涉,但是要在供应给我小摊的前提之下。」 如果只是做米线,做好后还得去寻卖家,这中间就耗了不少时间和银钱。吴娘刚来镇上,认识的人不多,卖给莫文俞了,反而是一条暂时安定好的路子。 一家提供东西,一家专心做,另一家专心卖,这种相互合作的模式,比一家包揽全部生计要效率高很多,再者一家也并不能精通所有生计。 术业有专攻,说的就是这个。 镇上的人觉得做米线麻烦因此不卖,恐怕缺少的就是这个。 莫文俞也没弄得太复杂,只是用了原先世界的一种策略。只是需要考虑到许多细节问题,以及双方的合作度。 「什么是『产业链』?」 对于这个没听说过的词,吴娘疑惑道。 祝舒也投来目光。 莫文俞顿了顿,方才一顺口就说了,没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这些词彙,便道:「这个词不重要,重要的是后边。」 为了防止对方听不懂,他换掉了接下来一些不明白的词:「我会先给您要订多少的单子和先付一些银钱,也方便您安心做好。」 这些都是和祝舒商量好的,祝舒同意过后他才提出来的。 除却这些外,莫文俞还补充了些细节。对于吴娘的疑问,也一一耐心作答。 「行,我信得过你。」吴娘答应着,「不过我有一问,不知道该不该问。」 「合作伙伴之间应当坦诚相待,您问。」莫文俞应道。 犹豫间,吴娘还是开了口,「墨竹滷味是小摊子,你们又会卖面条,就算生意再怎么热闹,一日也卖不了太多的米线,为何要特意找......」 吴娘突然停住,似乎是在回忆刚才的词,「找人『生产』米线?如果卖得不多,完全可以自己做,何必要花费这些心思和银钱弄这些?」 她虽听闻过墨竹滷味在镇上很红火,但毕竟只是小摊子,该顾虑的还是得顾虑。 听到吴娘这么实诚,莫文俞有些意外。 毕竟如果是有订单的话,对方哪管你能不能卖出去,只管收钱交货就行,左右亏的也不是自己。吴娘实话实说能考虑到这些,是莫文俞没想到的。 但也说明吴娘这个合作伙伴很可靠。 莫文俞的柳叶眼微微弯起,灿然一笑也没明说:「这个您放心,日后销售……不对,卖得一定够多,不会吃亏。」 听到这儿,吴娘也不再问那么多了。她总觉得这个小伙子是可靠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迅速答应。 这种事情需要签契以免反悔,莫文俞早就准备好了。不过碍于吴娘不识字,莫文俞便让吴娘摁了手印。 瞥到方才吴娘使用的磨米工具后,莫文俞有些好奇,那是他没见过的工具。 一条柄勾到石碾子上,人站在别的地儿抓住柄把推,也不用站在旁边,因此还能空出手来做其他事情,看上去还省力不少。 察觉到莫文俞的目光,吴娘解释道:「我家世代磨米浆,传统的磨法太费人力,这里也没那么大的院子去牵一头驴,我祖父就改进了这个工具,我爹和我都在用。」 莫文俞点点头,怪不得那工具看上去有些老旧,但并不妨碍使用。 「原先本来住在隔壁镇,但我爹临终前说是想看看桂花镇,我便带着解儿来了。」吴娘顺口解释道。 似乎是担心莫文俞疑她突然搬来桂花镇会有什么不善的事情。 「那么,除却米线外,其他也能做吗?」莫文俞的重点不在吴娘的来歷上,而是亮着眼睛看向那工具,「比如河粉啊之类的?」 吴娘愣了愣,「什么是『河粉』?」 莫文俞才又反应过来,这里没有河粉这一类食品,心中便又记下了。不过这并不急,他得先看看镇上的人喜不喜欢滷味的其他米制品。 左右也不心急这一项,一项一项慢慢来。 * 出了吴家,天已经大亮了,莫文俞便也没再让祝舒牵着自己衣角。 摊子那儿有阿暑和管家在帮忙,二人便没有再过去,而是直接回了祝府。 刚出巷子,莫文俞放停了脚步,和祝舒并肩才追上,有些不解道:「容辞,你原先为何不质疑我?」 闻言,祝舒如古井般的澄澈目光如羽翼般落在他的脸上,又淡然挪开,「为何要质疑你?」 「因为……」莫文俞犹豫片刻,「我没有同你说等大哥和吴娘签契后我要怎么做。」 原先和祝舒商量的时候,他也只说了签契的事情,其他并没有多说。至于等米线入货后该做什么,怎么让生意变好,他也没来得及告诉祝舒。 一件事一件事地做,比所有事情冗杂在一块更清晰。 「我信你。」祝舒抬起眸子,停住了脚步,抬起淡色的眸子看向他。 第47页 在初阳之下,那双眸子就像琉璃一样清透,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我相信你心中已经有了把握。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你。即便你现在没有告诉我,我也知道若是到了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听。」 就像当初说要开滷味小摊的时候,莫文俞也是确定调料和食材之后才告予他听。 闻言,莫文俞动了动唇,许久才灿然一笑。 一个月的期限已到,那些被祝吹蓬坑欠着工钱的工人如约来到祝府,但这次没有拿棍棒,也没有闯进来,而是先请家丁进去禀报。 「莫文俞,你说一个月能还欠下的工钱,还可以给我们一份生计的!」开口的是为首汉子后的一个小村民,也是上回砸他的那个人。 有了人开口,其他人也一哄地开始嚷嚷。 「当初就不该信这傻子!」 「就是就是!这赘婿能干什么,当初就疯疯癫癫的!」 莫文俞没接他们的话,反而盯着为首的汉子,「纠正一下,这钱,是祝吹蓬欠的,可不是祝府欠的。」 为首的仍然是那个汉子,摆手示意那些村民别说话。村民瞬间安静。 他看着莫文俞,许是在掂量。 莫文俞也没憷,腰杆站得很直,无言地盯回去。 许久,为首的才后退一步似的点点头,「祝吹蓬欠下我们的,但签的是你们祝府的名头。」 起头的那个小村民才不管那么多,继续嚷嚷,「你是不是还不起!信不信我们把你们府砸了!」 莫文俞冷冷地睨他一眼,「你来,我看官衙是站在你那儿还是站在祝府这儿。」 小村民顿时不敢吭声了。 为首的转过头瞪他一眼,朝莫文俞作了个揖,「庄稼人不懂规矩。莫公子那日答应我们的,会还上祝吹蓬欠下我们的工钱……」 还没说完,莫文俞便拍拍他的肩让他起身,笑道:「还是你懂事理。像个人一样好好说话,不用喊叫,我们都听得懂。」 他可不是那种心宽的人,被人唬了不还嘴。 「还有,若是祝府给了,你们又要怎么做呢?」莫文俞好整以暇眯着眼,像只狐狸,挑眉扫视过去。 全然没有平日里那副样子,认真而又沉稳。 「若是你还上了,我们便跪下道歉!」 莫文俞挑眉一笑,「记住这句话,我很喜欢。」 意识到不对劲,为首的回头怒瞪了那个村民。 后边那个小村民气得脸都紫了,但碍于领头的在前,愣是憋着一股气。 看着那副模样,莫文俞的心里一阵爽快。 莫文俞也不再拐弯抹角,回头看了祝舒一眼,后者示意,便进帐房取了银子出来。打开一看一数,正正好是他们的工钱数量。 一分不少,也一分不多。 看到银子,那些村民想起刚才嚷的话,脸都绿了。 他们今日来就没有想过祝家能还上他们银钱,就是来起闹闹事的。但为首的不许他们这么做,也逼着他们把棍棒放下。 谁知祝家真的一分不差还出来了! 祝舒将放银子的箱子放在一旁,站在莫文俞的身边,漠然看着那个小村民,眸子间一片寒意,「银子,正好。还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吗?」 周身上下,似乎被酷雪环绕了一般,寒意散发,就连那双淡色的眼睛里都暗上不少。 都说祝家的小公子性子冷漠,若是惹怒了他,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原以为只是外头传的谣言,只不过是一再夸大。再者他们也听说了祝舒和那个赘婿关系并不好,他们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如今看到祝舒为莫文俞出头,才发现,谣言真的可信又不可信! 起闹叫骂的小村民在为首的怒视之下腿抖得跟筛子一样,急得热汗直出。他们这些庄稼人,都知晓男人不能乱跪,除非是自己的长辈。 若是跪下了,那岂不是说莫文俞是他的长辈?若是回村了被说出去,他们怎么在村子里过下去! 这时,莫文俞故作无辜眨了眨眼睛,「其实也不用跪下。」 那些人欣喜地抬起头,本以为逃过了一劫,却看到对方反手一指,指向了门口的阿朗。 「吃阿郎第一口吐的东西就好,嘴臭嘛,得治治。」 「!」方才那些人应声齐刷刷而跪。 鬼知道那只狗会吐出什么东西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这黄金可以暂时搁置! 莫文俞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还有呢?」 「对……对不起!」 闻言,莫文俞也不再理会他们,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众人齐齐一抖。 * 「当初也说了,要给你们一份生计,这个我也不食言。」说着,莫文俞取出几份写着计划的契约,方才为首的面前,「我打算让你们合伙,一起开墨竹滷味。」 「你们也听说过,墨竹滷味在桂花镇上的名气,你们虽是在村里,但想必名气已经传到村里去了。」 祝舒抬起眸子,淡然地看了一眼莫文俞,又很快收回了眼神。 他尊重他的决定,他说过的,他信他。 为首的一听,这倒是不假。他们村里的人也会有来镇上做短工的人,偶尔还会买些滷味回去给他们的家人尝尝。 只要是尝过的,都说味道极好,从未吃过这样有滋味的小吃。 第48页 不仅是他们村,别的村也是如此,更甚者已经传到别镇去了。 「你应当是识字的,可以先看看。」 「合伙?」为首的听了,有些疑惑,但他知道只有看了才清楚,便接了过来。 「我们交一定的银钱,就可以得到墨竹滷味的方子,推墨竹滷味的推车出去?」为首的有些不相信,越看越迷煳,怎么觉得有些玄妙。 「自然,不过不是我现在用的这辆车,我会订做多些,车子你们需要付一定的银钱,相当于押金之类的吧,不多,是你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我不坑你们。」 但为首的仍然不敢相信,他还没见过哪些方子可以交押金就给别人的。若是按照别人的做法,早就把方子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更何况现在人人都贊墨竹滷味的滋味,这不是把赚钱的机会拱手让人吗? 许是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莫文俞提醒道:「我才没那么好心把赚钱的机会拱手让给你们呢,这是合伙伙伴,每个月末分红一次,你们每月也得交押金,具体的分法契上都有。」 「入股你们知道吗……应当是不知道的,就是你投钱,我培训你们一起干。我这儿是总部,你们那儿就是分的。」 前边那些都没听懂,后几句倒是听懂了。 后边的人也听到了这些,都有所顾虑。他们还是第一次干这行,都没什么经验。 但更多的人是有些尴尬,方才对莫文俞说了那么些话,他们就有多厚的脸皮也有些不安。这么大一件好事,他们要是提前知晓了,哪里还会那样! 「别担心,我知晓你们第一次做,所以我会先教你们做,这点不用担心,只要信我就好。」 犹豫了一会儿,为首的先应了,「我叫图安,愿意合伙。」 有了图安的起头,其他人也全都应了,开始签契。不识字的便摁下指印,识字的便签上名字。 方才闹过的那些人都低了头,巴不得钻进地缝里。 莫文俞见好就收,好心拍拍他们的肩膀,安慰道:「别那么害怕,我也挺看好你们,你们气势足,若是碰上些什么人来砸摊子啊砸锅啊什么的,你们可以上,直接吓跑他们。」 ?什么玩意儿? 一行人呆呆地看着莫文俞,却见这个面容英俊的青年微微一笑。 众人齐齐苦笑。 这是让他们来看场子的啊! * 推车仍是由祝山洲帮忙,一下子定了好几辆,好在原先的设计图还在,不然还得重新画一遍太过麻烦。 听闻莫文俞把工钱都还上之后,祝山洲还好一阵惊讶。 莫文俞倒是没什么,只笑着说了句:「就等祝吹蓬给我还钱了。」 最近他差人去寻了祝吹蓬,化被动为主动,他总不可能就这样干等着,那可不是他的性子。 这日,祝舒端着熬好的粥给自己啊爹,淡然提了一下这件事情,还把已经还掉清算的帐目地递给对方。 关于还好工钱还给了对方一份生计这件事情,祝骏德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腆不下脸来去问。 那群人来的时候他在后堂养脚上的扭伤,也没人来告诉他。等那群人走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从其他家丁口中听到。 「为何他们来的时候不告诉我?」祝骏德有了些怒意,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莫文俞和祝舒两个人去面对这些,心中已经很难受。明明都还只是未经歷多少世事的人,却要提前被人针对,让他这个当爹的难以安心。 现在想来,他都一阵后怕,如若莫文俞和祝舒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怎么办才好? 在他的眼里,不管祝舒什么年纪,祝舒就是他需要疼爱的孩子。 「我和文俞不想让啊爹担心,我们也可以做到为家里分忧。」祝舒抬起眸子,眼里满含坚定,「所以啊爹,相信我们能够做到,好吗?」 不同于以往的淡漠,祝舒的话音中还带了些许恳求。 祝骏德看着祝舒,一声不吭。 看着祝舒不再稚气的面容,祝骏德嘆了口气,「你知晓啊爹为什么不愿意你去做生意或做汉子的事情吗? 」因为……我是一个没用的哥儿?」 祝骏德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无论是哥儿还是汉子,你都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因为性别而不爱你。我之所以不愿意让你出去,是因为我担心你受到伤害。」 「人独立的同时,上坡的路未免会困难,甚至是遇到无法挽回的事情。你得到了多大的成功,就会面对多大的困难。」 「啊爹一直觉得你就这样就好,让你在宅子里快乐地过日子就好,不能受外边的一点伤害。但是我错了,我忘记了你也需要走上坡路,也有自己的路。」 「我原以为,这就是能给你的最好的保护。但是对不起,儿子,是爹错了。」 祝舒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被这些话冲击得还未反应过来。 爹不是因为他是哥儿才将他束缚在宅子里,也不是因为瞧不起他而不让他做生意,而是因为……要保护他。 在他的印象中,啊爹一直是没对他笑过,从来都是板着面孔同他说话,若是他做错了事情,啊爹也从不骂他,态度冷漠却让他比被责骂还难受。 啊爹在态度冷淡的时候,总会添上一句「你是哥儿」,久而久之,他便觉得,是「哥儿」这个性别,让啊爹觉得他没用。 第49页 却不曾想,这样的啊爹,竟然会敞开心扉,会软下态度来,向他道歉。 「……」祝舒没有说话,垂下了眸子,一声不吭。 他没办法说没关系,也没办法立刻就理解啊爹这样的做法,但他莫名的觉得一直蒙在他头上的那层雾解开了。 「以后你和那个臭小子想做什么,啊爹都会支持你们。从今往后,我站在你们的身后,谁敢欺负你们,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祝骏德说完,伸出手想去摸祝舒的头,却被祝舒不露痕迹地避开了。 一时之间听到这样的解释无法接受,倒也是正常,只能日后再慢慢来。 祝骏德嘆了口气,悻悻地缩回了手,转而去端方才祝舒端进来的那碗粥。 已经用过晚饭的祝骏德其实并不饿,只是不想让儿子难过,想着吃几口,左右不过是一碗粥而已。 天凉,担心粥冷掉,祝舒还在上边盖了一个碗碟。但当祝骏德掀开盖之后,瞬间哽咽住了。 一碗粥……而已。 这哪儿是粥啊!分明是结成不明块状物的白漆漆的奇怪物体啊!而且怎么里边还有黑色的锅灰啊! 「……」祝骏德端着也不是,当下也不是,「儿子啊,今天熬的什么……粥啊?」 祝舒还没平復好心情,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也没往碗里看,有些疑惑道:「今日是文俞熬的皮蛋瘦肉粥,方才在灶房里取的,怎么了?」 又是那个臭小子! 碍于祝舒就在面前,祝骏德刚保证过会支持他们,现在却因为一碗粥而又在骂骂咧咧的话……恐怕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这粥实在是煳在了一块儿,连瘦肉的影子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皮蛋了。 祝骏德抖着手,舀了一勺往自己嘴里递去,心一横,直接闭上眼睛往嘴里一塞。 ! 粥为什么会发苦,块状物为什么会发甜,白漆漆的东西为什么又是辣的! 另一边。 进灶房看辣椒酱腌得怎么样的莫文俞看到放在一旁的粥,想了想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便走过去掀开打算倒掉,却发现里边放着特意熬给老丈人的皮蛋瘦肉粥。 「老丈人的粥怎么在这儿……嗯?我做失败的锅边粥去哪里了?」 第28章 用用苦力 用来做摊子的小车已经做好, 莫文俞便将图安唤到一边,准备交代些事情。 身为庄稼人,图安的身形比较魁梧, 肤色也呈小麦色, 头髮也利落地扎起,瞧着是个二十又几的青年模样。 图安认真地看着莫文俞,一双墨黑的眼睛神采奕奕。 「公子, 有什么事情吗?」 莫文俞拍拍他的肩,「我想让你当墨竹滷味其他分店的掌事人。」 话音刚落,就见图安后退了一步, 握拳狠狠弯腰一拜,「公子,图安没那本事,请莫要开玩笑!况且我......」 接下来的话莫文俞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说自己砸了祝府不好意思,哪有这些本事没管理才能啊之类的。 看到图安这么大的反应,莫文俞也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当初砸祝府的时候, 图安就是领头的,虽说也是在其他庄稼人的撺掇之下,但做了就是做了, 其他藉口都显得苍白。 这些图安自然也懂。 「别这么紧张。你可别拜我了,拜我又没什么用,我可不是能实现你愿望的小油灯。」莫文俞扶起他, 「我知道你是以大事为主的人, 你砸祝府也不是本意所愿, 是迫不得已,若不是为了生计和其他村民发愁, 你也不会动手。」 图安不知道小油灯为什么可以实现愿望,顿了顿直起身子来,也不明白莫文俞为什么不怪他。 「你当初瞧见我装作受伤,却没有拆穿我,是因为你也不想对祝府动手。」莫文俞笑道,「前些日子你们如约而来,你也没让他们带棍棒,是信任我一定能够守约。」 莫文俞弯起柳叶眼,「对吗?」 闻言,图安犹豫了,并不否定对方话里的意思。 被莫文俞说中了。他确实不想动手,但身为大家所信任的领头人迫于无奈。大家信他,是一种选择,而他要顺着这种选择,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即便如此,公子你也不应原谅我。」图安看着莫文俞。 「我可没有原谅你,知道你迫于无奈是一回事儿,原谅你做了这些事可又是一回事儿。」莫文俞弯起了柳叶眼,像一只小狐狸,「你可别自恋啊。」 瞧见图安的情绪似乎安定了下来,莫文俞笑了笑,补充道:「不过你可以努力做好掌事,那样前边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我没做过掌事,不会管理摊子......」 「没事儿,慢慢学嘛。」莫文俞沖他眨眨眼睛。 * 听闻莫文俞将图安定为墨竹滷味其他小分店的掌事人后,阿暑差点瞪圆了眼睛。 「公子,姑爷在做什么呢!」由于着急,阿暑的尾音都不由得提高,「姑爷竟然让那个带头砸咱们祝府的人当掌事,姑爷不会又摔水里了吧!」 他那么大一个聪明的姑爷,怎么又变回以前那般傻了呢! 祝舒淡然瞥了他一眼,仍然缓缓切着辣椒,没应答。 今日他们不用出摊,正好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学做辣椒酱,也好以后做面条的时候,给莫文俞加上一勺。 第50页 莫文俞爱吃辣,这点他记住了。 看到自家公子无动于衷的模样,阿暑越发着急了。可他从小和祝舒一起长大,也知晓对方的性子,若是不着急,即便自己再怎么说话,对方也不会应答。 如此,阿暑只好在一旁嘴里鼓着气不吭声,活像一只受气的糰子。 祝舒看了他一眼,也没直接回答,而是不经意似的问道:「图安,在原先庄稼人里边是什么位置?」 「什么位置啊,不就是个领头人的位置吗?」阿暑还在生自己的闷气,气鼓鼓地答了。 祝舒瞥了眼阿暑,见对方毫无反应,便继续耐心提问:「其他来砸祝府的庄稼人对他的话是怎样的?」 「哎呀公子,你问的都是什么呀,那些人对图安什么态度不就是......」阿暑突然顿住,不确定地问,「听从?能镇得住他们?」 祝舒点点头,心中略微感慨今日的阿暑表现不错,反应极快。 「图安是他们的领头人,他们进了墨竹滷味的小摊分店,自然又需要一个他们一开始就愿意跟的领头人,为了防止他们再出现混乱,图安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图安虽然比其他庄稼人更为年轻,但在他们之间很有威信。能看得出,他们都信服图安。若是他都为祝府尽力卖力了,其他人也一併会跟着。」 「再者,图安熟知村里世故,其他人也分别来自各个村。若是日后墨竹滷味开到别的村,他们也能帮我们扩大名声,一传十十传百,不亏。」 未了,祝舒抬起眸子,将切好的辣椒都装进了小罐子里,「做生意,最大的安全就是将敌人的心给收了。」 这也是莫文俞对他解释的话,与其故意针对图安这行人以此报復,倒不如好好用用这个人才。 左右都是墨竹滷味的人,合作比内讧好多了。 阿暑勐然惊觉,这样一来,那些人不就是行走的墨竹滷味招牌了吗! 但阿暑仍是有些疑问,「那万一那个什么图安撺掇他们罢工或者做些坏事儿呢!毕竟他领人砸过咱们府呢!况且,不是有姑爷和公子你领头吗,为何要多一个掌事?」 「不会的。」祝舒淡然勾起了唇角,「文俞既然让他当掌事了,就是知晓他的为人。砸祝府的事我记着,后边会让他还回来。但不要将两件事并为一谈。」 「文俞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多一个掌事多一个得力的副手,做事会快很多。」祝舒缓缓开口,眼里的情绪意味深长,「多一个当苦力的,减轻压力。」 当然,后一句是祝舒自己的想法。 「......」阿暑彻底没话说了。 说了这么多,原来公子打的是这主意? 虽是如此,但阿暑总觉得那个图安不是什么好人,人瞧着憨厚正直,指不定心中在打什么歪主意,因此悄悄在心里记下一笔。 由于要教会新入伙的人正确调味,莫文俞会让他们来祝府,亲自教他们。 庄稼人实诚,看见祝府里从前被砸坏的东西了,都会主动提出修补,或是无法修缮的,就会内疚好一阵。 阿暑偶尔也能看出他们的心思,不免白眼腹诽:早干嘛去了! 要是知道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像个野蛮人一样动手!要不是祝府没个会武力的,早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不过砸过祝府和骂过祝府的那些庄稼人,都被莫文俞安排去了刷碗或者背佐料这类的事。由于合伙的小摊子变多了,需要的佐料和食材也变得多,一包背起来也很有重量。 一天下来,个个腰酸背痛不得动弹。 「怎么我们就要做这些苦力活,其他人就能取方子开始做调料了呢?」有些人虽自知理亏,但也话语间透露着不满。 同样干杂活的人纷纷响应。 说出的话没有藏起来的道理,没几天就传到了莫文俞的耳朵里。 莫文俞也没恼,喊人传话将他们带进偏房,一人一个小板凳,还给他们沏了一碗茶。 「大家是对我的分配有意见呀?」莫文俞笑了笑,也搬了张椅子,撑着下巴坐在他们面前,模样很是宽厚。 祝舒也坐在一旁,淡漠看着几个人。 被两个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的眼神跟冰块儿似的,另一个人又笑得比石头还硬,他们哪敢说话啊,没抖都算好的了!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又迅速低下头盯着热气腾腾的茶,愣是不敢吭声。 他们都心虚。虽然没有开始学做调料,但在目前为止,莫文俞给他们的工钱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并没有亏待他们。 本来想着抱怨抱怨也就算了,毕竟工钱是对方给的,但没想到话会传出去,还被人请过来喝茶。 「今日来,是想和你们解释解释,为什么让你们做杂活儿。」莫文俞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笑得慈爱。 「你们知道一份好的滷味是怎么做出来的吗?」莫文俞问道。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作答。 终于,其中一个人给自己壮壮胆,吞吞吐吐答道:「用……用手?」 「……」莫文俞翻了个大白眼,但转眼间就换了副真诚的笑容,「用爱,蠢……啊不对,小笨蛋。」 众人:...... 「知道我为什么能做出滷味方子吗?因为我不像你们一样,动不动就喊打喊砸,没事儿了还管别人叫傻子,你们瞅我像傻子的样子吗?」 第51页 众人怯怯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拨浪鼓似的勐摇头。 「你们的嘴巴不行,人不行怎么能做出好的滷味来呢?所以,改改你们的德行,等学会了礼貌用爱,再来学也不迟!你们签了契,我不会反悔的。」 「你们要是学会了礼貌学会了爱,做出来的滷味就比任何人做得都好吃,知道吗?」 众人使劲点点头,全然没了一开始的抱怨。 「行了行了,别点头了,跟小鸡啄米似的,都下去搬货吧!昨儿徐婶送食材来了,还在马车上呢。」莫文俞摆摆手。 众人捧着茶碗下去了,脸上的表情释然。 原来是在让他们学更厉害的东西啊!这苦力活干得真不亏! 等他们全都走后,祝舒才挑了挑眉,揶揄道:「用爱做滷味,真的?」 莫文俞咧嘴一笑,「唬他们的,就得治治他们那副嘴巴,一天天用嘴巴干活没个正形,不这样说,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做苦力的。」 「等他们改正过来再说吧,我可不想和嘴碎的人合作。他们之前还骂我是傻子呢,不教训教训真当我好欺负了。」 闻言,祝舒轻轻一笑。 「确实不好欺负。」 * 这日午后,大傢伙都去下房休息,只剩下图安一人在灶房里细心调理新的口味。 在莫文俞的劝说下,他终于还是应了掌事这一身份。既是应了这门差事,那便要全力做好。 签契了也交了方子和车子钱,他拿到方子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奇怪的调料。单是小半页,都让他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再加上方才有些没吃饱,众人都放下了碗筷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吃,现在便饿得有些发晕。 经过今日一上午的调味,他都有些晕晕的,不过也在努力做好。 「喂,小子。」正要收拾弄乱的灶具,就听到身后一声喊。 转过身望过去,便看见一个面容清俊还带着些稚气的少年站在门口,叉着腰带着怒意瞪着他。 「……阿暑?」图安立刻起身,一个魁梧大汉竟然在小少年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依稀记得这个小少年的名字,是祝舒身旁的一个家丁,看上去和祝舒关系很好。 「给你,必须吃掉。」还未等图安开口,手里就被少年塞进几个大白馒头。 等在抬头时,少年已经跑开了。 「……」捧着几个大白馒头的图安有些不解。 他怎么知道自己正饿着? 而另一边跑开的阿暑在心中狠狠地夸了一番自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哼哼!给你几个大白馒头,看撑不撑死你!」 今天人多,做的菜也多,阿暑根据自己的肚量,猜测图安肯定也吃撑,所以他再给上几个大白馒头过去,再威逼这个图安吃下去,不得撑得他肚子难受! 他才看不惯这个人做掌事呢,不整整这个人他浑身上下都难受! 他可真是太机智了! 第29章 故意使坏 平日里吃过滷味的人都觉得里边有其中一味特别刺激, 便都以为是茱萸,但总能看到滷味那儿有那么一两片红色的从未见过的东西,吃起来刺激味蕾, 却比茱萸的滋味更上一筹。 莫文俞取了几根辣椒出来, 在众人面前晃晃,「这是辣椒,是滷味中重要的一味。」 众人瞪圆了眼睛互相琢磨着, 也没见过这个东西。红红的,就跟灯笼的颜色一样。 莫文俞知道这个世界将辣椒取名为「红果」,但他记不住, 就取了自己能记住的名字来。 左右这个世界的人也鲜少有见过辣椒的,哪个名字对于他面前的人来说都一样。 「这个……能吃吗?」其中一人犹豫着发问,「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这小东西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他们原先也听说过, 但眼见为实,看了后还是会觉得有些惊奇。就是这个小小的东西,才让这菜这么好吃的吗! 「能吃。」莫文俞为了证明这个没毒, 还咬上那么一口,「你们平日里在滷味中吃到的刺激味蕾的东西,就是这个。」 见莫文俞吃得香, 原先带头嚷莫文俞嚷得最兇狠的一个庄稼人凑了脑袋过来,好奇道:「我能尝一口吗?」 这庄稼人名「辛直」,嘴巴如同名字, 从不藏着掖着, 心中有话便非要一吐为快, 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莫文俞笑着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甜椒, 取了另一边的一小根朝天椒过去,认真道:「你尝尝。」 徐婶的院子里不仅种了一种辣椒,还种了许多种。每种辣椒对于滷味都有不同的提高滋味的作用,因此莫文俞也全订了。 听闻莫文俞收购奇怪的辣椒后,东市里种有这些的婶子偶尔也会上门来卖,因此这个世界虽少见辣椒,但也充足。 辛直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他早就想尝尝这奇怪东西的味道了! 这东西比莫文俞手中的还小,红色也更深上一些。想起上回品尝到的滷味藕片,辛直就忍不住咂咂嘴巴。 既然这小东西是滷味里的重要一味,那想必也是很好吃的! 「不过……」莫文俞还想说些什么。 辛直却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迅速闷了一大口,不断地嚼阿嚼。 一旁的莫文俞也不再阻拦,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柳叶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狐狸。其他人则一直盯着辛直,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第52页 然而辛直的脸迅速从小麦色变成了红色,最终转变成酱紫色,眼睛都给憋得和那辣椒一样的颜色,就跟要喷火似的。 辛直「哇」地一声把嘴里的辣椒都吐出来,那么大一个壮汉子直接从原地弹起来,嘴唇红得跟火似的,直接冲进了灶房里。 众人再次瞪圆了眼睛,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的特别好吃的么? 这反应……是好吃的表现? 等辛直再次出来,头髮湿淋淋的,胸前的衣物湿了一大片,明显是方才把脑袋都埋进了水里。 「莫公子!」辛直有些狼狈,嘴巴也因为太过辣而有些结结巴巴,「您怎么不拦、拦着我点!」 「……」莫文俞突然觉得这场面怎么有点眼熟? 「我本来想拦的,是你自己太快了,不怪我。」莫文俞无辜地耸耸肩,眨了眨眼睛徵求别人的意见,「你们也看到了的。」 虽然他是故意换了个朝天椒的。 众人从头看到尾,后背出了些许冷汗,齐齐后退了一步。 这种悄悄使坏又装作无辜的人他们可不想惹! *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其他人都不太敢对灶房里从未见过的食材感到好奇,都双手紧握着放在身前,站在一旁乖乖听着。 莫文俞瞥了他们一眼,觉得这副模样全然不像刚开始嚣张的模样,乖得很,倒是还算行。 不过他也能理解,现在他们虽是合作伙伴,但也心知肚明,墨竹滷味的生意好,学成后将分摊推出去,比做一般的活儿要好上许多。 但这全得靠自己能不能学成。 「虽说把方子都给了你们,但你们也知道,不可以将方子告诉旁的人,就算是最亲的人也不可以,除非是入了墨竹滷味的伙。不然,你们会赔上你们一辈子都赔不完的银钱,还会进衙门。」莫文俞交代道。 众人齐齐点头。 这些都是一开始在契约上写明的,这也是为了防止后来会有人高价将方子偷偷私下卖掉。 做吃的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材料方子和手艺,做别人都做不到的美味。 在莫文俞的指导下,大傢伙已经能把基础的辣椒酱给做出来了。而辛直因为一开始尝错了辣椒,只敢用甜椒做。 甜椒做出的酱也有不少人喜欢,莫文俞便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辣椒酱可以放在你们的小桌子上,给客人任意加的,不用收钱。」莫文俞道。 「为什么要免费,辣椒也得花钱买吧?」一人提出了疑问。 对待合作伙伴,莫文俞向来採取的是有问必须直接问的态度,他这人就这样,特别膈应那些不懂装懂的人。 反倒是那些不懂就问的人才会让他有耐心回答。 因此那些人虽觉得莫文俞在无辜整人方面觉得可怕,但还是会有问题就问,因为在这一方面,对方也会认真回答。 莫文俞也没直接解答,只是换了种问法:「如果你到一家饭馆里边吃饭,点了一道期望中的菜,味道却素净不合你口味,这道菜又不能退换,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众人一时无法作答,都看着旁边的人。 最终还是图安回答:「如若这个时候能添些酱油或者其他调味品,会比一开始就合适更能感到满足。」 「是了。太过朴素,那便添一些调味品。不够味道,那便添一些辣椒酱。」莫文俞缓缓解释,「不仅是辣椒酱,还可以免费提供些葱、香菜和醋之类的,不花多少银钱却能增加滋味的调味品。」 「主食得有,旁的也得有。不是所有人对滷味都能一下子觉得好吃,若是增加些自己喜欢的调味品,那或许便能得到满足。如果喜欢吃的,那便能更上一筹。」 这也是那个世界的一种法子。滷味虽相比这个世界的口味要重,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满意,在这基础上,便还能加些调味的东西。 闻言,角落里的一个人吞吞吐吐,嘴巴张张合合的,似是想说什么,但不不太敢说,因此眉头都皱着。 说完这些的莫文俞捕捉到了那边的异样,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笑着看着他。 「小兄弟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抬头,顿时心中瑟缩了一下。对方明明面上带笑,可给人的压迫感却如一层云雾一般。 犹豫片刻,那人还是开了口。 「若是即便放了调味,也不喜欢呢?」 ? 莫文俞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对方重复了一遍,确认就是这个意思而不是表述的问题后,他笑了笑。 「若是如此还不喜欢,那便让亲爱的客人去别的地儿吧。青菜萝蔔,人各有所爱,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事事强求不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爱上滷味,他莫文俞自然也不会强求别人。 * 方子里的调料简单易做,没几天众人就都会做了,莫文俞让图安一个一个去检查过,也算是锻鍊他的管理能力。 事实上,图安也做得很好,很有头头的模样,但为人谦逊,若是别人指出他确实不对的地方,他也会改。 若是偶有人无理取闹,图安也不会看在同为庄稼人的份上轻易放过。 这日,天气越发凉了,只披了一件外衣的莫文俞在院子检查小摊车,在秋风中待得久了,便有些发凉。 第53页 祝舒看到莫文俞有了些鼻音,便进灶房用滷味煮了一碗面,端去给莫文俞热热身子。 「祝公子,你对莫公子真好。」旁的人见了,忍不住嘆了一声,「镇上人说莫公子是傻小子,而且还是莫家的人,所以大家都猜测了一些,不过现在看来,果然都只是猜测。」 莫家的人是出了名的无理取闹,见了他们大家都会远远避开,不然让莫家人缠上了,都跑不了。 祝府在镇上也是大户人家,若是娶亲若是招赘婿,镇上的人都会有所耳闻,这些庄稼人原先在祝吹蓬的店铺里讨生计,知道这些也不足为怪。 「那是自然,容辞对我一直很好。」莫文俞担心碗烫,小跑几步到祝舒面前,把碗接了过来。 盖在碗上的碟子一掀开,香味顿时扑鼻,溢满了整个院子,让整院人都伸长了脖子。 面条顺滑,被卤汤掩盖在其中,知晓莫文俞爱吃辣,祝舒还特意往里边放上了一些辣酱。 「怎么,想吃?」莫文俞瞅了瞅他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美味谁不想吃?于是众人齐齐直了眼,脖子都快伸到碗里去了。 本以为莫文俞真会给自己分一小碗,众人刚心中乐呵了一下,结果对方「扑通」一盖,把整个碗都罩住了,还将碗死死地护在了怀里,跟个护食的小孩儿一样。 「想吃?就不给你们吃!」 !怎么这样! 众人齐齐抓狂,但由于对砸祝府这件事儿充满歉意,都不敢动弹,只好梗住了脖子睁圆了眼睛瞪着。 看着莫文俞幼稚的动作,祝舒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迎着橘红色的夕阳,映进了大家的眼里。 宛若一道残阳砸进了空寂的井中,盪出了一片淡金色的涟漪。 众人一愣,露出比方才还震惊的神情。 冷清的祝小公子这是笑了么?! 第30章 夸人可爱 桂花镇大, 几乎每条街道都会有一两辆卖面条或是蒸饼的小摊子。铺子店租贵,寻常百姓租不起,便只好推了小车叫卖。 忙着做短工或是熟客会绕过相对而言价格比较贵的铺子, 直接去小摊车那儿买些吃食便赶路去了。 便宜又顶饱, 也不用特意去适应店铺里的热闹。 墨竹滷味有了小分摊后,基本每条街道都有一两小推车在那儿卖。不过有所区别的是,一条街道的车上挂大红花, 另一条则挂大紫花...... 这些都是宁折的主意,说是这样做显得喜庆,有新摊子开张的热闹气势。 「......」莫文俞看着车上突兀的大红花, 又看了看宁折,幽幽地磨了磨牙,「要不我给你弄喜庆喜庆?」 宁折连忙后退了一步,保护自己的安全, 「那可别,我又没有分的小人儿,可别给我整出新的『宁折』来。」 「呦, 话回得不错?」莫文俞挑挑眉,手背在后边不知在摆弄些什么东西。 「那是。」宁折骄傲地抬起了头,「不得和你学一学?」 不然吃亏了都不知道! 「那您就给我出去招客去吧!」莫文俞吆喝一声, 直接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套在了宁折的头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摆弄好。 宁折还没看清是什么,便感觉到一股风颳过, 头上戴着奇怪的东西。刚想取下来, 便被莫文俞一声喝止。 「别取下来, 这样喜庆!你去逛一逛,绝对比大红花还好用。」莫文俞露出宽慰的神情,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那笑容瞧着没什么奇怪的,但直觉告诉宁折,这笑里边必定藏着些什么东西! 「咱们墨竹滷味的小摊能不能红火下去,还得靠你啊,宁折。」莫文俞给他打气,眸子里满是真诚,「加油,小折折。」 「......」 宁折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在对方真挚的笑容和不断的打气之下,还是半信半疑地没有将头上的东西给取下来,就这么走去了别的摊位在的街道。 一路上不断有人回首来看,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但无一例外都是捂嘴偷笑,后来宁折还偶然听到「好可爱」这样的夸赞,便彻底打消了疑虑。 他们说,好可爱!是在夸自己欸! 想到大家在夸自己,宁折便不自觉昂首挺胸,就连步子都缓和了不少。就是头上的东西总感觉晃晃的,好几次都差点给他晃下来了。 走到图安负责的摊子前时,宁折停了下来,手肘撑在摊桌上朝图安示意了一下自己头上的东西,炫耀道:「怎么样,莫文俞给我整的,可爱吗?」 饶是平日里有些严肃的图安这会儿都有些错愕,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东西,就连手里为客人盛滷味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还是在客人再三催促的情况下,才重新开始动手。 「宁公子,你......」图安犹豫了一下,本来想暗示对方,但一想到这是莫文俞给戴上去的,又换了道话,「很可爱。」 闻言,宁折再次骄傲地抬起了头,「那是自然。」 小时候娘就会经常说他可爱,果然现在长大了也如此可爱! 就这么走了几条街,又收穫了几条街的羡慕与夸赞神情,以及逛了这么好几圈,墨竹滷味的生意好像确实更好了一些,宁折便越发自信。 直到被准备去搬货物的辛直拦下。 「宁折,你头上是什么啊,你能吃么?」辛直向来心直口快,也不考虑这是谁给戴上去的,一把就给薅了下来。 第54页 宁折没听懂对方的话,还没来得及阻止,看到被薅下来的牌子直接酱在了原地,一张脸迅速憋得通红。 原来方才戴的是一个用树叶做成的牌子,字是白色的。 牌上赫然一句:「墨竹滷味」,快来吃我呀~ 这是什么东西啊! * 一个镇上太多滷味摊子也不好,一是客人一趟下来不会买两次滷味,二是有些街的距离也不远,基本拐个弯就能遇到同行。 一开始还好,日子久了,生意必定会大打折扣。 莫文俞便和祝舒商量着,能不能让一部分的小摊车去村子里卖。 「桂花镇周围的村子消费能力也还算可以,素菜和肉菜的价钱对于他们来说不算贵。」莫文俞掂量了一下,「况且价钱可以根据菜的种类而变,不是固定的。」 先前去徐婶那儿取材料的时候,莫文俞特意打听了一下周边村子的情况。发现这里的村子都不如他所想的那么偏僻,有些条件也是不错。 「何为『消费能力』?」祝舒抬起眸子,眼中充满不解。 闻言,莫文俞在心中咯噔了一声。这些现代词彙他说得太顺口了,忘记改了过来。他已经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也已经改变了许多。 只是说话方面的,有时候说得太快来不及更改,便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 莫文俞眨眨眼睛,故作深沉道:「这是西域的一种词彙,我前些日子遇到个西域商人来买东西,就学了一两句。」 「意思就是能买东西的能力。好比有些人买得起布料,有的人却买得起成衣。」 成衣的价格比布料高上好几倍,得算上人工费之类的,因此莫文俞选了这么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 他知道祝舒不会多问,但又捨不得太诓骗祝舒,便找了这么些由头。相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另一个世界的人确实也是西域商人。 桂花镇经常会有其他商人来买卖,因此祝舒也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若是如此,可以根据村子的情况调整一下菜品,符合他们的口味。」祝舒提议道。 莫文俞点点头,亮了亮眼睛,「容辞说的是。」 和图安他们提议了这一项之后,众人也纷纷应和。 若是回到自己原先那个村子卖滷味,不仅能和同村的人聊上一两句,面儿上还特有光呢。毕竟这分摊虽说是合伙,但莫文俞从没有大架子,都是和他们商量着来的。 一定程度上,他们也可以算得上是半个摊主。 这若是说出去,不得面上锃亮锃亮的! 不过镇上的摊子也不可能所有都安排到村里去,因此莫文俞还得留下一批。 「莫公子你来分吧,我们都听你的。」图安首先应道,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现在的他们,赚的银钱虽不比在祝吹蓬的店铺里那么多,但胜在不用受气,而且在村子里已经小有名头,都说开的那个小摊很不错,村人羡慕得很。 况且现在也只是刚起头,说不定以后能赚得更多! 而这一切,都是莫文俞给他们的。 莫文俞挑挑眉,不说话。 「莫公子你不计前嫌,不责怪我们做的错事,还给了我们合伙的机会,我们已经很是感激。」有一个双手握拳,向莫文俞道。 庄稼人实诚,心中有话便说,喜的厌的,都直言不讳。莫文俞就喜欢心直口快的,也最讨厌藏着掖着的。 特别是生意方面的伙伴,若是有点失误藏着,积小成多,以后可就不仅仅是失误这么简单了。 「行了行了,甭说这些场面话,我来安排。」莫文俞笑了笑,安排了图安、辛直以及其他几个人留在镇上,剩下的人去同村摆摊。 平日里也不用特意来回镇上,摊车自己推回家就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材料再来镇上拿。 同村的人知晓自己村子里的情况,卖什么东西更好安排。 这些都是和祝舒商议好的。 「卖什么可以根据你们村里的喜好定。」莫文俞认真交代,「但别改得太过火,我和容辞会经常去看看,别乱来,不然墨竹滷味的损失由你们自己赔偿。」 众人连忙站定,有些小心思的人也变得严阵以待,不敢再有旁的什么念想。 什么安排都不可能万无一失,就和这去村里卖滷味一样。若是管束不好,必定很乱,但未尝不是一种商机。 放弃不重要的而选择重要的,是一种让自己轻松许多的方法。 于是就这么定了,其他人也纷纷准备好东西,推上小推车去自己的村里卖滷味。 图安是掌事,要协助莫文俞。辛直则被留下来干杂活,搬搬货物之类的。 * 本摊用来做辣椒酱的材料快没了,莫文俞和辛直便去徐婶那儿拿。 莫文俞在每月初和月末都会和徐婶结算一次,因此平日里的拿货,都是先算着帐的。 现在摊子越来越多,需要的辣椒也越发多了,徐婶那儿有时候也会不够。莫文俞便掂量着日后能不能自己买一块地,种种辣椒或其他材料。 虽说去村里卖滷味的摊子都能根据村子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但辣椒酱还是会从莫文俞这儿取,因此需要的辣椒数目还是很多。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小摊分摊也刚开始没多久,事情总得一样样来。 第55页 刚拐出东市进到一个巷子口,莫文俞正在心中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弄,却听到几个小孩儿的骂声。 「就凭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还想替别人出头,不还是得被人欺负!」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儿尖着嗓子骂道。 「就是就是,活该被别人欺负!」旁边的几个穿着丝绸衣物的孩子附和着。 明眼人看都是一堆富贵人家的孩子在欺负别人。 不管在哪儿,这种撒泼的孩子到处都是。 不过莫文俞没兴趣管理别人家孩子的事情,皮的孩子到处都是。正打算走开,无意间却看到那堆趾高气昂的孩子群里边,被踹在地上的是眼神阴鸷的徐让。 徐让满身灰屑,蜷缩在地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眼神里边似是藏着锋利的刀刃。 「你......你看什么看!」领头的那个孩子被这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因着有帮手在,倒是又长了些气焰,「你娘就是一卖菜的......啊!」 那孩子还没说完,就被勐地起身的徐让一拳干翻在地上,捂着鼻子直哭。 血哗啦从指缝中溢出来,吓得一堆孩子都腿软了,连扶住受伤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莫文俞挑了挑眉,就差没拍手喝彩了。 对待熊孩子嘛,就得这样! 「徐让你!」还有人不服,企图上前一步以增加气势,却被徐让一个如利刃般的眼神瞥过来,吓得差点尿裤子。 「滚。」徐让冷冷命令道,阴沉着眸子上前一步。 众孩子被吓得如鸟兽般散去,顺带着还把一开始受伤的孩子给抛下了。 那孩子腿脚发软,被丢在地上愣是站不起来,只能勉强手肘撑着地,支棱起上半身颤抖着嘴唇盯着徐让。 「你、你别过来!」 徐让一步步缓缓走到那孩子的面前,身上如笼盖着一层黑雾,立在那孩子的面前,又缓缓蹲下。 「我答应过我娘不打架。但是你若骂我娘,我会让你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徐让挑起那孩子的下巴,一字一顿警告道。 明明比对方小上许多,徐让身上的气势却如同一个大人一般,沉重阴鸷,压得对方喘不上气来。 「还有,我一个叔叔告诉过我,教训别人,得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教训。」 徐让用指腹狠狠捏住对方的下巴,用力一掐。后者吃痛,顿时哭了出来。 在巷子口看着的莫文俞:......这孩子口中说的叔叔是我么? 这巷子经常没什么人,徐让正想更用力些,下意识环顾四周检查有没有人,却赫然对上莫文俞的眼神。 「......」 气氛陷入一瞬间的凝滞。 那孩子也看到了莫文俞,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叫嚷:「喂!救我!」 哪知莫文俞不仅没过去,反而咧嘴一笑,沖两个人笑嘻嘻打了个招唿,继而很快背过身去,还顺带着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你们继续啊,别管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孩子傻了。 搁这儿装呢! 第31章 心眼一样 那孩子本以为对方只是说着玩的, 指不定会拦着他们,结果刚这么想没一会儿,就看到对方直接闪出了巷子口, 连人影都不见了。 「喂!」那孩子急了, 却被徐让一把抓住衣领,朝着对方的屁.股直接给了几拳。 听着小巷里边偶尔传来的吃痛声,莫文俞掂量着没一会儿就该结束了。 其实他也没走开, 而是走到拐角处倚墙等着。 他压根就没打算插手,本来说为了避免出事,他一个大人似乎得拦着点小孩子打架。 但那孩子一看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一脸几个「餵」让他听着就不舒服,被教训教训才能让他长点记性。 他也知晓徐让下手的轻重,总不会出事儿的。 半路忘了东西折返回去拿的辛直这会也赶上了莫文俞,瞧见对方好整以暇在墙边靠着, 便有些疑惑道:「是在等我吗?」 方才他急着往回赶去取东西,左右他也知晓徐家在哪儿,便让莫文俞别等他, 他待会儿赶上来。 本以为莫文俞已经到了,但没想到莫文俞并没有自己先走。 莫文俞睨了他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没说话。 「......」辛直突然哆嗦了一下。 根据经验所得,只要莫文俞露出这种笑容,那他肯定就要倒霉了! 于是辛直迅速戒备起来, 脖子僵直着往周围查看, 生怕对方又出了什么损招。 瞧见人这幅模样, 莫文俞故作可怜耸耸肩,「没对你做什么, 我看起来像喜欢出损招那样的人吗?」 辛直给予了对方一个万分肯定的眼神。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您能再自信点儿! 没一会儿,巷子里的声音停了,紧接着徐让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路过莫文俞时脚步顿了顿,停住了。 「没事儿吧?」莫文俞仍然倚着墙问了一句。 徐让沉默半晌,答了句:「只是屁股挨了我几拳。」 哪知莫文俞才不关心刚才那个孩子,「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受伤?」 刚进巷子的时候,他看到徐让被一堆孩子围着也没有还手,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 闻言,徐让抬起头,眼底的阴鸷散下去不少,态度也缓和了一些,「没事,他们蠢,打不到我的要害。」 第56页 这回答让莫文俞乐了,感情这孩子还能掂量对方出手的轻重。 看那被打孩子的模样,估计又是不知从哪家冒出来的富家少爷,没事儿找事儿干去寻徐让的麻烦,还开口骂徐让他娘,这才让徐让忍不可忍揍了回去。 「去我家?」徐让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辛直,看到了他身旁的小推车。 这推车是专门用来搬货物的,货物往上一放再用绳一捆,方便利索得很。这里离徐家也就两条街的距离,又推着这车来这儿,因此徐让也瞧得出来。 莫文俞点点头,「今天月初,把帐结了。前几日和徐婶订了些山货,今日去拿。」 山货就是木耳香菇之类的,这些做成滷味很吸味儿,味道也足,再加上素食不是很贵,便很受欢迎。 其他婶子听闻莫文俞收山货后,都会把上山采的山货放到徐婶这儿,交由徐婶结算。这样既方便统筹也免了些功夫。 徐婶对这些货物了解,能分辨得出好坏。和莫文俞这么一商量后,便都帮着收邻里的货品。 左右都是邻里,互相了解。 徐让没说话,走在了前边。 莫文俞知晓徐让的性子,两三步跟了上去,笑道:「小豆丁,你怎么只揍他屁.股,那儿肉厚,方才他们对你下手那么重,你反过来只揍他那儿,他都不疼吧?」 换句话的意思就是,揍别的地方会更疼,揍屁.股简直是便宜他了! 辛直听得瞪圆了眼睛,方才都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怂恿人家打架呢? 辛直是做杂事儿的,经常和莫文俞一起收购做滷味的材料,因而也会和莫文俞一起去徐家,也就认识徐让。 但他对徐让不是很熟识,只是觉得这小孩儿看人的眼神特别阴沉,总让人有种发憷的感觉。莫文俞的笑让人发憷,而徐让则是阴沉得让人发憷。 这两人站在一块儿,倒是很合得来。 听到二人的对话,辛直抹了抹额上的虚汗,总觉得这两人在商讨什么坏事儿。 等了许久,辛直都没听到徐让的回话。 正要缓和擦擦汗,却听到徐让幽幽回了句:「那小子要脸,就算揍他屁股他也不会回去告状,省事。」 顿了顿,又说道:「下的力气大,已经肿了。」 「......」 这孩子心眼怎么和莫文俞一样啊! 第32章 花小得大 原是那群富家少爷在踹打一只小狗, 徐让路过拦了一声,就被那些人转移了目标,而小狗也趁着这机会跑了。 听到这儿, 莫文俞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 徐让对什么都很是冷漠,就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是因为帮一只小狗而间接参与打架了。 看来这孩子就是瞧着冷漠了些, 内里温柔得很。 莫文俞听着徐让简单说了一下经过,一时没忍住,乐呵着狠狠薅了一把对方的头髮, 「小豆丁长大了,都会瞧着地方使狠劲儿了。」 指的是踹那个富家公子屁股的事儿。 若是伤在了别的显眼的地方,指不定富家公子的家人会闹出什么来。瞧那小少爷的模样,就知道娇生惯养得很, 家里人又不会教,才会养出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东西。 「你不拦我?」徐让侧头躲了对方的手,阴恻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若是换作其他人, 他早就被劝解不要动手之类的话。 大人都是如此。 「我拦你做什么?这里又没人看见,你又会挑地方揍回去,况且又不是你惹的事儿, 是他们多手,活该被这样揍!」莫文俞笑着说,「先前不是说过了吗, 这是教训坏人的正确方式。」 徐让点点头, 似是贊同了这种说法。 跟在身后的辛直听到莫文俞的话, 顿时有些后怕。 若是莫文俞耍狠招整他们这些砸过祝府的人,估计他们连被谁耍了都不知道。 辛直拍拍胸口, 幸好幸好。 「别告诉我娘。」徐让顿了顿,「我答应过她不打架。」 不然又该揪着自己唠叨一晚了。 莫文俞点点头,拍了一下对方的肩算是答应了。 徐婶早就已经把山货都准备好,等莫文俞一来,算帐装货,不用半个时辰就做好了。只是在要离开的时候,徐婶却将他喊到了一边。 对于这件事儿,徐婶有些难开口,柔和的眉宇此刻微微皱着,心中纠结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问莫文俞。 未了,又看了看在鸡舍里餵鸡的徐让,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莫文俞顺着徐婶的视线望过去,首先打破了沉默,「徐婶,是关于小豆丁的事儿吗?」 犹豫片刻,徐婶最终还是点点头,开了口,「文俞啊,我是想......能不能让我家这小子跟着你学些东西?」 换句话来说,就是跟着莫文俞学习制作滷味。 现在大街小巷里都在说,跟着莫文俞学习滷味方子,交些入伙的银钱学习做滷味,就能推个小摊车出去卖东西呢。 方子里的内容不能告诉别人,可其他事儿却被传了个遍。都是一个镇上的,哪怕是有一点小事,都会被一传十十传百。 假的能说成真的,石头能被传成珍宝。 传出来的事儿隐去了一些细枝末节,且不管这些小摊怎么分红,光是瞧着滷味小摊平日里的生意,大部分人都是心动的。 第57页 不仅能学得一份手艺,还能自个推个小摊车赚钱呢! 这些事情,徐婶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我家这小子不爱上学堂,也没见他有喜欢的东西,总不能让他一生就这么荒废,我得为他想想能做的东西,学一份手艺。」徐婶担心对方一下就拒绝,连忙解释。 他家儿子打小就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心思,入了私塾又被先生说这孩子顽皮,儿子也对念书这事提不起兴趣,她便没再逼着他去。 旁的习惯倒没什么,就是这孩子总是喜欢动手,她这才和儿子约了不许动手的约定。 「不过这看文俞你愿不愿意,我......」徐婶没再接下去说。 徐让年纪还小,再者墨竹滷味的合伙已经够多了,因此即便过去学手艺,应当也是学些基础的东西。 况且以自家儿子那种性子,可能会给对方添麻烦。但当娘的担心在所难免,也想不到其他能学的东西去了,因而还是开了这个口。 闻言,莫文俞看了眼不知何时餵完了鸡,正在冷脸耍着木剑的徐让。 莫文俞笑了笑,「徐婶,这事儿,还真不是看我愿不愿意,得看小豆丁愿不愿意,您还没问过他的意见吧?」 「小豆丁还小,凡事都还能考虑好。想学亦或是不想学,还是由小豆丁决定为好。」莫文俞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由小豆丁为主。 没什么把握却一口答应别人,到头来自己难受还得被别人看笑话,这不是莫文俞的性子。 徐婶一顿,这个确实还没问过自家儿子的意见,她太过着急了,也没心思多想细节方面的事情。 那边,徐让也停了手里的木剑,沉着眼神看着这边。 莫文俞朝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唿便走了。 * 桂花村里,村道上熙熙攘攘,村人都围着墨竹滷味的分摊,伸长了脖子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有些村民刚下完地回来,裤脚还是挽着的,扛了锄头便过来挤着。 「这东西是什么,黑漆漆的能吃吗?」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硬是挤到了最前边,看到锅里什么莲藕鸡蛋都浸在黑色的汁儿里边,不由皱了皱眉。 不过瞧着挺让人难受的,味道却是极香,像极了平日里村里办红事时才有的宴席那种味儿。 「墨竹滷味?这不是开在桂花镇那个摊子吗,咱大舅子前段日子进镇上卖菜的时候说过,没想到都开到村子里来了!」 「大姐,那是咱们墨竹滷味的本摊,这是分摊。您别看这东西瞧着黑,吃起来可是比烧饼还有嚼头。」那小摊摊主把事先切好的藕块递过去,「您尝尝!」 那妇人半信半疑地捻了一小块,嚼了嚼后登时眼睛一亮,「还真是不错!」 「试吃」这一项是莫文俞教他们的时候提出来的,就是为了预备这种情况的出现。「听说」和亲口尝尝是两回事儿,因此后者极为重要。 只尝那么一小块,勾起了别人的味蕾却不够,那大部分人都会买上一些。 花小得大,成了。 「欸这个是猪小肠吗,这都能卤?」一个村民也挤了上来,指着荤菜的那一边。 「猪小肠可是猪下水,你这卤一下就卖得跟荤菜一样贵了?」别人见了,也纳闷道,「这不是坑我们吗?」 那摊主也比较幽默,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又递了一小块过去给人尝。 这么尝一嘴儿,对方就不问了,而是直接么了一斤。家里孩子多,这种好吃的都带回去尝尝! 这小摊子很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旁人压根挤不进去,莫玉钗路过了觉得有些好奇,听闻这东西味道不错,就也不顾人群的骂声扒拉开,硬挤上去么了半斤滷肉。 滷肉自然是贵上一些,莫玉钗递银钱的时候感觉心都在被到割。 不过转念一想,她家宝贝少薄近来读书费力,得买些东西好好补补,日后若是考中了状元,别说是这滷肉了,就是镇上的酒楼,都能盘下来! 等再被挤出来了,莫玉钗头髮和衣服都乱了,跟被大风颳了一样。 「这到底什么玩意儿,这么多人买!」莫玉钗尖着声音嚷了一句,惹来旁人纷纷看她。 但很快,旁人就不理她了,给了她个白眼继续挤。 嚷得这么大声,还不是买了! 一个和莫玉钗平日里往来较为熟稔的大娘拉着莫玉钗到一旁,四下瞅着没什么人,便压着声音咕噜着眼睛道:「你听说了吗,这摊子的东家是你那个傻外甥!」 「什么?!」莫玉钗尖叫了一声,又被大娘给拽了回去。 「千真万确,前段日子我儿子去镇上,看见莫文俞正在卖这玩意儿呢!」大娘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只当是我儿子看错了,今日我那老头子又去镇上做短工,又瞧见他了,我才敢告诉你!」 「咱们村里的摊子据说是你那傻外甥摊子的分摊,你家傻外甥是东家!」 也就是说,莫玉钗刚才给出去的银钱,一定程度上被莫文俞给赚了。 莫玉钗顿时想把手里的肉给扔出去!但花出去的银钱也要不回来,扔了的话自己给了银钱又赔了肉,一点也不划算,只好咬咬牙回了家,也不再理身后继续唠叨的大娘了。 得知了这么一件闷气的事儿,莫玉钗回到家后直接大力关上了院门,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怨气。 第58页 院子里的鸡被这一吓,满院子「咕咕」叫着乱飞。 正在房里躺着看话本的周少薄正看到佳处,想着接下来话本里的女妖和书生该做些什么香艷之事呢,便被院子里的响声给打断了那种气氛。 再定了定神想接着看下去,却又被院里起伏的「咕咕」声给扰了兴致。 周少薄模样倒算是周正,只是为了营造自己是书生的模样,总是一副喘不上来的惨白劲儿,而且从左眼帘到右边额角一大道伤疤,刺拉拉地摆在那儿,看着让人寒掺。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看下去,却发现已经没了那种心情,便只好起身,满脸怨气地打开房门,看见莫玉钗就开口抱怨。 「娘,轻点儿,我正念书呢,不然我都考不上了。」 院试就在明年开春,若是考上了,那是能让莫玉钗趾高气昂一辈子的事儿。 因此刚才还怒目圆睁正要找人发泄的莫玉钗顿时泄了气,赔上了笑容,「儿子,对不起,娘打扰到你了,娘就是知道那个傻子最近做的事情后太生气了。」 周少薄向来看不起莫文俞,听到后白了一眼不屑道:「他能做出什么事儿啊,不就是整天疯疯癫癫的吗?」 「况且他都去了祝家那地儿了,指不定被祝府那些人怎么着了呢。」 他就盼着莫文俞那傻子被祝府当成一件物什,看腻了就赶出去,沦为乞丐都算好的了。 「他开了摊子......」 「哦,开了......什么?!」周少薄瞪大了眼睛,伤疤也因为激动而泛红,看上去很是可怕。 这会儿惨白劲儿倒是没了,生活虎得跟个猴儿似的。 莫玉钗把手里买的滷肉递了过去,「那傻子开了个『墨竹滷味』,分摊已经开到村子里来了!这是你陈大娘买来送给我们尝的。」 她没敢说这是自己花钱买的,不然她儿子又得吼她了。她知晓自家儿子和莫文俞关系不好,因此没敢提自己买这滷味,间接把钱给了莫文俞。 「我不吃!」周少薄一个甩手,正打算摔门,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亏了。 若是不吃,岂不是白费了这些肉,他听闻同村的其他书生说过,这滷味好吃得很,他一直没机会尝尝,现在岂不是正好机会? 况且这钱也不是自己花的,自己没花钱却得了那傻小子卖的肉,那可真是太赚了! 再说了,开了个小摊又怎么样,能比得上他日后的功名吗?听闻院试的考官近日来了镇上,他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以他自个儿的见识,再若是在考官面前混了点脸面,那便更成了! 这么想着,周少薄就假装清了清嗓子,将手背到了身后,俨然一副清高的模样,「娘,我待会儿得背书,你把肉端我房里吧!」 说完,就不再理会莫玉钗,直接转身回了房。 莫玉钗连连答应,去了灶房将滷味盛好,心里却盘算到时候得去祝府捞点银子回来。 上回她故意去摆弄自家儿子考上了童生顺便想要点银两,却被莫文俞当众用死鱼羞辱,她便一直怀恨在心。 那傻子,从前对她向来是不敢反抗,命他做什么就听什么,现在竟然敢这么对待她,真是不想活了! 第33章 被感化了 祝舒绕过灶房想要去偏房里寻莫文俞的时候, 看见阿暑正背对着这里,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不知正看着什么东西。 看一会儿, 肩膀还颤抖一会儿。 「......」祝舒垂下眸子, 不知被什么好奇心所驱使,走了过去。 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阿暑手中正拿着一个话本, 看得入了迷,就连他已经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话本老旧,纸页已经有些泛黄, 大抵是因为保存不好或是传阅的缘故,纸张有些破。 祝舒立在阿暑身后,并没有唤他,而是越过对方, 将目光停留在话本身上。 不知是为了方便理解还是怎么的,这一页的话本上被人写了字——《冷漠王爷爱上我》。约莫一猜,这便是话本的书名了。 「。」祝舒莫名觉得这书名有些奇怪, 但心中的好奇还是让他将目光转移到这两页的故事中。 故事正进行到主角王爷做作,为了让假娶的哥儿难受,将一个女子搂在怀里, 和女子喝交杯酒,见那哥儿不为所动,还当众羞辱哥儿, 不给他脸面。 这些哥儿都不为所动, 逆来顺受, 只当他们的关系不过是一场交易。 后来王爷更是冬日里将哥儿丢去淋雨让他重病了近半个月,还逼着哥儿做了羞耻的床.事后不为他处理导致他生病...... 而这些, 哥儿都忍受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直到婚约时间一到,哥儿毫不犹豫地离开,王爷才发现,他已经不能没有对方了。 下一个剧情,便在下一页了。 「这哪是喜欢啊,分明就是要作死的地步!」阿暑看到这儿气得发抖,替王爷喜欢的那个哥儿打抱不平,「快跑快跑!千万别被猪油蒙了心,又回到王爷的身边去了!」 「会回去的。」祝舒缓缓开口,心中有些讶异自己竟能猜出结局,「王爷后边会改,向哥儿认错,最终重新迎娶哥儿,得到这本书的圆满结局。」 「!」阿暑勐地抬起头,瞧见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便立刻起身,将话本藏在了身后,「公、公、公子......」 第59页 他知老爷一向不好这种东西,他也是趁着今日老爷外出,府上又没什么事情,书中的剧情磨人,所以他才偷偷看了会儿。 「我不会告诉老爷,别害怕。」祝舒没说的是,他似乎也对书中的剧情有些兴趣。 听到公子说不会告诉老爷,对方也没有训斥的意思,阿暑顺便大了胆,将身后的话本取出来,和公子一起讨论剧情。 「公子,你方才说王爷会改,这是真假?他原先都做到那种田地了,这改了也没人理啊!」 阿暑还没看后边的结局,只心中厌恶这个王爷,并且也想要这个作精赶紧被写话本的人给写死。 后退一万步来说,至少要让哥儿狠狠地虐王爷,再让王爷滚蛋啊! 要是让那王爷和哥儿重归于好,他都有些不想看下去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想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可真磨人! 祝舒点点话本,问道:「这书名唤作什么?」 阿暑懵了懵,有些奇怪公子怎么突然将话题引向书名来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霸道王爷......爱上我?」 这书名也太直白了! 「从这书名中,你看出主角是谁?」 阿暑愣住,脱口而出:「王爷?」 祝舒垂下眸子,如古井般的眸子出现一些波澜,浅色如琉璃一般,煞是好看,「那便是了,主角不会被怎样。」 闻言,阿暑讶异地将书翻到最后一页,瞪圆了眼睛看着最后一行的「他们执手相伴,从此生命间有了彼此」。 ! 还真是如此! 「公子你也太厉害了!要是我,绝对猜不出这王爷竟然还能被原谅!」阿暑讶然。 祝舒也微微蹙了眉,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能根据书名就猜出结局。只是觉得心中似乎隐隐有些东西,令他有种异样的滋味。 定了定神,祝舒没再看话本,而是想了想原先要去的地方,转身离开了。 * 「小豆丁,你想去镖局了?」莫文俞有些讶然,他想过小豆丁能去学的东西有许多,但镖局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对镖局的印象一直都是从电视剧或者小说里边知道的,相当于原先世界「物流」的作用。但由于出门在外经常遇到危险,镖师各个都得武功高强,不然出一趟门中途被劫道的话,命都得搭上去。 「我不想和你学手艺,也不想去学堂,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徐让抬起头,眼神坚定,「这是你告诉我的道理。」 「我告诉你的?」莫文俞有些不解,他好像也鲜少也小豆丁说过这种事儿啊。 「你开摊子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后边看着。你经常和祝家少爷说,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些我都听到了。」徐让说。 闻言,莫文俞有些错愕。 他一直都没发现徐让就在后头看着,有时候感觉到身后的角落里有人盯着他,但走过去看时没有任何人,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徐让没有过多解释,而是难得地多说了些关于自己的事情,「娘知道我性子孤僻,不爱同人交流,又恐我伤了别人惹出对我不好的事情,所以总是担心我。」 「爹是猎户,总是上山打猎不着家,对我同娘的关心比较少,一直心怀愧疚,担心我以后的着落,总不可能一辈子靠爹娘。如今我有了想做的事情,你,支持我吗?」 说到这儿,徐让抬起头,定定地等着莫文俞的回答。 让莫文俞有些意外的是,对方会徵求自己的意见。毕竟平日里他似乎并没有对徐让做出一些能让对方敞开心扉或是能让对方完全信任的事情。 似乎是猜到了莫文俞的想法,徐让开口道:「从来没有人支持我去教训那些丑恶的人,而且还是以藏在背后的方式,你是第一个。」 「......」 原来敞开心扉的点在这儿呢。 许久,莫文俞嘆了声气,「你娘原先也问过我,能不能让你在我这儿学手艺。我说了,不是我能不能,而是你愿不愿意,我一开始便猜到你应当是不愿意的。」 「镖局做的活危险,但做滷味还有被滚油烫伤截肢的危险了,我也总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儿就不做了吧?」 「人走在街上尚且还会飞来横祸,躲在家中也会出事儿。镖局有危险,但若是你喜欢,我自然是支持你的。」 顿了顿,莫文俞认真道:「但这得徵求你娘的意见,最主要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娘。」 言外之意,就是这事儿得对徐婶说。 徐让垂下眸子,眸光中情绪暗涌,「我知道了。但我怕我娘伤心。」 莫文俞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去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许多误会都是因为不开口才造成的。」 秋风徐徐吹过,吹得街上的人裹紧了衣袖,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徐让点点头,沉默了半晌,才道出一声:「好。」 * 祝骏德已经慢慢能接受祝舒和莫文俞开滷味小摊这件事情了,原先还一直不愿意面对,在房里一个劲儿地劝说自己。 到了今日,祝骏德终于从房间里踏出来,唿吸心情舒畅后的新鲜空气。 贾灵仪心中高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莫文俞则是打下手,哄丈母娘哄得心花怒放的。 不过等到上桌的时候,四个人却相对着一阵沉默。 第60页 祝骏德板着脸不肯开口,被贾灵仪暗地里踢了好几脚才不情不愿哼了一声,别扭道:「动筷吧!」 莫文俞就等这句话了,面对着一桌子美味早就馋得心动。 给自己夹菜之前,莫文俞知晓祝舒爱吃虾仁,便帮后者舀了一勺。又因为知晓贾灵仪喜欢吃鱼,便也给后者夹了一块。 「好孩子。」贾灵仪温柔笑着接了。 莫文俞笑了笑,这才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爱吃的卤笋。 正要开始吃呢,却听到不经意的一声轻咳。声音很轻很轻,莫文俞也没有在意,正要动筷,却又听到比方才声音更大的一声清嗓。 莫文俞只好放下筷子,循着声音望过去,和祝骏德正正好对上眼。 祝骏德挑挑眉,板着脸朝自己的空碗里瞪了一眼,眼神里暗示的意思颇为明显。 「......」莫文俞无奈起身,夹了一筷子滷肉送进对方的碗里,咧嘴笑道,「老丈人您吃。」 「哼。」祝骏德哼了一小声,扭头不看他,但瞥见碗里的肉时,表情一下就温柔了下来,而且还很是得意。 即便如此,还是很别扭地说了句,「好好吃饭,夹什么菜。」 莫文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家老丈人什么时候能诚实点儿! 未了,祝舒也起身,先是给贾灵仪夹了一块鱼,又给祝骏德夹了一块肉,这才坐回去。 这样一来,祝骏德脸上的表情就不止得意了,眼眶都湿了,还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 看得莫文俞愣住了。 他家老丈人也太像小孩儿了吧! 接下来的气氛稍微好转了一些,祝骏德甚至会为莫文俞夹菜,这让莫文俞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老丈人变了模样,终于被感化了。 莫文俞专心夹菜,这几日忙摊子的事情有些累,吃得也便多了一些。没想到吃到一半,贾灵仪却突然问他。 「文俞啊,你怎么还在和容辞分房睡呢?」 ! 莫文俞差点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好不容易噎下去后,下意识震惊地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祝舒,心变得「扑通扑通」乱撞。 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第34章 陪你一起 就连祝骏德都被噎了一下, 「嗖」地一下站起身来,「夫人你在说什么!」 哪知,一向温和如水的贾灵仪只是面上挂着有些假的微笑看了他一眼, 后者便立刻坐了回去, 瞪着莫文俞不出声了。 他素来害怕自家夫人的这种微笑,只要出现了这种笑容,那最好就是在一旁乖乖站着, 不然就倒霉了! 虽说平日里都是他做主,但一些事情上,他的夫人更有主见一些。 就好比方才提出的这件事儿。 祝舒倒是没什么反应, 只轻轻地放下了筷子,抬起那双澄澈的眸子回看莫文俞。眸中的情绪很是冷静,宛若一弯潺潺而流的溪水。 像是早就知晓爹娘会问这个一样。 莫文俞讪讪笑了笑,回想了一下在这本书中原主和祝舒的关系。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 原主从踏入祝府完成了该有的成亲仪式后,就非常完美地变成了一个配角形象,直到出了掉入水池那场意外。 祝舒一开始就与他分房睡, 二人也没有夫夫之实。祝家招纳赘婿,一开始就只是想将祝舒留在身边好好护着,没有别的念头, 因而哪怕周少薄拿原主替亲,也仍然会完成成亲仪式。 这个事情,祝家主母贾灵仪必然是知道的, 应当也从来没有提到过二人要同房睡, 如今又提出来了, 倒是让人有些费解。 贾灵仪却在接下来很好地解释了。 「原先还以为文俞是疯疯癫癫无可医治,现在看来, 都是装的,是为了在莫家好好过下去,对吧?」贾灵仪看着莫文俞,似是询问的语气却是在肯定,有些懊恼「这个我早该猜到的,只是府上一时处于困境。」 自原主来府上后,他们也请过一些医师,但都说无药可救,他们也只好放弃。 莫文俞笑了笑,算是肯定了这种说法。 不是无药可救,而是根本不用救。这些医师为什么没有说出真相,莫文俞不知晓,许是因为原书为了推动剧情而这样设定的吧。 但原主并不是真的傻子,而是如同贾灵仪所说的那样,自原主的养母莫家妹妹病死后,为了不被莫家赶出去而导致饿死,还小的原主无处可依,才想出了装疯卖傻这一个主意。 若是黑心将一个疯傻照顾不了自己的孩子赶出去,莫家肯定会一辈子都在桂花村里抬不起头来。 不过好在原主模样还算长得周正,笑起来也乖巧,因此虽然行为傻了些,村里的人还会在小事上帮帮他。 至于为什么进了祝府仍然在装傻,大抵是觉得处于陌生的环境中也保护不了自己,所以只好如此吧。 莫文俞也猜不到原主的想法,毕竟他也不是对方,中间的原委并无法深究。 「现在,文俞也没必要再装傻了,你和容辞的感情又好,也就没必要分房了吧?」贾灵仪笑着道,「你们是夫夫,应当互相照顾着的。」 这段日子莫文俞和祝舒的互助,她都是看在眼睛里的 「......」莫文俞有些不敢看祝舒的眼睛了。 他最终专注于墨竹滷味,一直同祝舒在思虑该怎么弄好小摊,都差点忘了原主和祝舒是夫夫的关系了! 第61页 他哪敢动越界的念头! 他也能理解贾灵仪的想法。毕竟是当娘的,总是希望孩子能幸福,因而才提出来。但是......为什么幸福的前提首先是提出同房?! 他对祝舒可没有那种逾越的心思,不然若是被发现了不是原主,会被毫不犹豫地赶出去的吧! 正当莫文俞处于水深火热,正考虑该如何回话之际,一直没接话的祝舒开了口。 「谢谢阿娘关心,但是孩儿近日要深夜点烛念书,怕是要吵到文俞的。」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之所以不同房睡,是因为祝舒要做事情的缘故。这是祝舒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闻言,一直没出声的祝骏德「哼」了一声,还瞥了莫文俞一眼。 祝舒一直爱念书,这倒是真的。贾灵仪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气性,强求不来,知道劝说无果后便只好轻嘆一声气,主动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而莫文俞则是松了一口气,继续安心夹菜吃饭。 祝舒挑眉看着莫文俞,只见对方全然心安放松的模样,不由得心中空落了半晌。 * 走进拐角处,莫文俞本来想去巷子里的阿婆那儿买斤豆腐做麻婆豆腐,结果刚一踏进去隔绝了街上的热闹,便觉得身后闪过一个黑影,接着立在了他的身后。 巷子凉飕飕的,不是有过堂风颳过,生出一份打心底里上升的凉意。 但莫文俞只是挑了挑眉,好整以暇转过身,有些无奈道:「小豆丁,我教你在小巷子拦人,是让你教训坏人,而不是随意拦人。」 果不其然,转过身,徐让正站在身后,平日里阴鸷的眼神缓和不少。 「除却坏人外,我就拦过你一人。」徐让摇摇头,「不是随意。」 莫文俞没话说了,敢情他是特殊对象呢! 「拦我想说什么?」徐让不会随意拦人,这倒是真的,除非有话不想被他人听到。 徐让也没拐弯抹角:「今日午后我便要去隔壁镇上镖局当学徒,这次是来和你道别。」 隔壁镇离桂花镇有好些里路,若是去那儿做学徒,学东西又需专心,因此平日里怕是极少能回家的。 闻言,莫文俞顿了顿,很快便笑道:「说服你娘了?」 徐让点点头,但没再说徐婶,「镖局有我爹认识的人,愿意让我去。」 看这模样,徐婶怕是一百个不愿意让徐让去的。镖局走镖危险,他鲜少看到有孩子去当镖局学徒的。 别说爹娘不愿意了,就算是孩子自己,也鲜少有主动愿意受这苦的。 既然徐让自己愿意了,莫文俞也没有多说,只是温柔薅了一把他的头髮,「注意安全。」话毕,还从兜里装着银钱的锦袋给了他。 「我料到你会去的,早就在兜里备下了。这是祝你学成归来的红包,收着。」 出门讨个吉利,这是莫文俞一直信奉的,大抵是因为自己就是出门在外出了事儿。他不信鬼神,却唯独信这个。 别的话,多说无用。 徐让点点头,收下了。 许久,徐让盯着莫文俞,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莫文俞又薅了一把他的头髮,转身走了。 * 麻婆豆腐里边的得是嫩豆腐,吃着滑口,祝舒觉得这道菜的名字很是有趣,便站在一旁认真地看。 「为何要叫做『麻婆豆腐』?」祝舒抬起眸子,问道。 油烟有些大,莫文俞担心祝小公子受不了这些油烟味,便用身子挡了挡,还空出时间来回道:「这菜名的传说有许多,但我不确定是是哪个,不好妄言。」 「菜名还有传说?」 莫文俞笑了笑,祝小公子对于菜的疑问总有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这一点也很可爱。平日里总是这样冷清的小公子,亮着眼睛提问的模样很是讨喜。 真不知道外边的人为什么非得说祝小公子不讨喜,若是再被他听见,他非得让那些嚼舌根的人尝尝锅铲敲脑袋的滋味! 莫文俞便挑了一个较为靠谱的传说讲了,听得祝舒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寻到了答案。 菜还未出锅,祝舒也没再纠结这菜名的由来,而是问出了一个更关心的问题。 「你要走吗?」 锅里的菜「滋啦」一声被油爆响,莫文俞诧异地迎上祝舒的眸子,有些意外:「什么?」 即便是在油腻的灶房里,祝小公子还是显得太过一尘不染。在他的印象中,祝小公子清冷的眸子里总是含着一汪水,淡淡的,似是从未漾起波澜。 可莫文俞分明看到,此时此刻,祝舒眼里的那汪溪水,正缓缓流淌。 「祝府的难关已经过了,接下来找到祝吹蓬就好。祝府也已经安定,小摊的生意也越发好了。」祝舒垂下眸子,「你答应过的事情,都做到了。所以......你要走吗?」 莫文俞一开始由于情况紧迫,就答应要帮祝府渡过难关,这之后的事情,他也曾想过,但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祝舒。 「我为何要走?」莫文俞有些奇怪。 按理说,他也走不了,原主的身份就摆在那儿,这一点祝舒应当是知道的。 莫非......莫文俞咯噔一声,锅里的菜因为没有翻炒也煳了,但他却没闻到,连锅都没有挪开。 祝舒猜到他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第62页 祝舒似是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总是觉得你要走。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答应了的事情,若是都做到了,便要走的。」 「......」原来是因为话本的缘故。 放下心来后,莫文俞才闻到锅里的煳味,连忙将里边的豆腐倒了,换上另一叠。又免不了调侃道:「祝小公子也爱看话本?」 正说着认真的事情,祝舒的心原先空落落的,被这么插一句,白瓷般的脸红了一阵,就连耳根子都粉红粉红的。 「只是看了一点。」 瞧这乱想的模样,就不像是只看了一点。 莫文俞暂时停了手上的活,认真道:「答应容辞的事情,我还并未都做到。」 闻言,祝舒抬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你忘了?日后我要助你将这些小摊开成铺子,我不走。」莫文俞笑道,「我要陪着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情。」 就算走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人生地不熟的,左右在祝府也挺好的,又有了赘婿这样一个身份,留下来的理由也算得当。 祝舒喜欢做饭,那便帮祝舒开一间铺子,他能隐约察觉到,祝舒到底想要什么,这也是他现如今的身份应当做的事情。 不过更大的原因是,他似乎喜欢上了这里的人,不论是祝舒还是其他人。 至少,不会因为抢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毫不犹豫将他推向死亡。 第35章 没有害怕 初阳刚刚升起, 桂花镇主街上的各路铺子也才刚刚开门,东市里的小摊贩吆喝着,热气徐徐涌上布满冷气的半空中, 熏得赶着去做工的人身上一阵暖和。 虽瞧着热闹, 但也有独属于桂花镇的静谧。 不过主街末尾的喧闹声打破了这一份沉静。 身上擦满了胭脂水粉的女子即便是在初冬,也身着轻纱,曼妙的身姿在轻纱的浮动下若隐若现。 坊楼前一堆男子互相簇拥着, 面颊绯红,身上酒气味和胭脂味十足,出了坊楼还不断地嚮往里边走, 却被来送客的女子欲迎还拒般拦下了。 周少薄最醉醺醺的,看面前的人都看不清,但仍然那副□□的神情,在一帮看似书生模样的男子搀扶之下, 勉强稳住了身子。 由于醉酒,周少薄眼帘那道如蜈蚣般的伤疤变得赤红,看上去像火灼烧了一般, 瞧着让人害怕。 左右摸摸包裹想扔些碎银过去,却发现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顿住脑袋想了想, 才想起是昨夜都花在了这个坊楼里去哄这些女子。 那些女子见了周少薄的动作,本期望着能从昨晚阔绰的这人身上再得些银钱,便在一旁耐心地伺候着。 谁曾想, 这人在身上摸了半晌, 都没掏出一个响子来, 便换了脸色。不过顾及到这位爷日后或许能高中,便也没真的拉下脸来。 「公子, 下回再来~」一个身着紫纱头戴金钗的女子用手上的香帕扫在了他的脸上,在对方伸手将手帕摁在脸上之前转身回了坊楼。 留下身后一堆男人痴痴地望着。 熟不知女子们转身回坊楼后,方才还挂着笑的脸立刻塌了下来。 「那个周少薄,要不是看在出手还算大方的份上,我才懒得去伺候他。」原先那紫纱女子抱怨道,「那道伤疤真叫人害怕,瞧一眼都瘆得慌!」 旁边一人插话道:「听闻是小时候偷银子被发现了,才被人打得留下疤痕呢」 别人好奇了,「你怎知道?」 那人捂嘴笑道:「这事儿可不能告诉你,据说贼子不能参加科考呢!」 众人都笑了,也没再追问。这些都不是她们这些女子能说的事儿。 这些外人眼中看来高高在上的科考生,私底下就爱逛坊楼听小曲花银子,还会在其中说一些流言,这些在一旁伺候着的坊楼女子多多少少都会听到一些。 连带着,周少薄的名声在坊楼女子里都出了名。 不过这些,沉浸在坊楼女子温柔怀抱中的周少薄是不知道的。 在坊楼里过了一夜的一堆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连面前的路都看着有些晕乎,不知怎地,竟把回家的路拐进了主街另一头的东市里。 这回天还只是蒙蒙亮,看不太清楚四周,再加上周少薄醉得一塌煳涂,周边有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在哪儿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坊楼里。 摆摊的人瞧见了他们,都嫌恶地捂了捂嘴。这些表面上瞧着干干净净的读书人,背地里就是这幅鬼样子。 另一些人脑袋倒是清醒一些,瞧见周围挂着「袁氏包子」小旗子之类的小摊,都知道来了东市。 东市是小摊的天下,镇上的人若是有人卖菜或者卖小食,都会来这儿,慢慢地就变成了小摊主结团的地盘。 别看这里的小摊主煞是普通,但若是得罪起他们来,其他看不过眼的小摊主可就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行人扶住周少薄就要走,却发现这人朝着一个方向立着不动了,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失了神一样。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瞧见一个肤若白瓷,杏眼微弯,模样甚是俊俏的哥儿正站在一个小摊后边,低头忙碌着什么。 只是这哥儿周身像是散发着寒气和冰冷,一点儿也不让人靠近。只有在一旁模样同样俊秀的男子俯身对他说了什么,他才眉眼间染上笑,宛若初生的花苞。 第63页 不一会儿,那男子突然给了自己响亮一巴掌,继而很快惊慌离开。 一时间,大傢伙都看呆了,也想不起这哥儿是谁,自然也没注意到方才还被搀扶着的周少薄,摇摇晃晃往那边走去了。 * 今日莫文俞约好了要让祝舒准备滷味,因而莫文俞便只是在一旁看着,偶尔纠正一两句,此处之外,全权由祝舒来准备。 而祝舒也很是认真,知晓自己的手艺还需锻鍊,便会时不时出声请教一两句,严肃对待的表情煞是可爱。 和平日里淡漠的模样截然不同,相比这下,这样的祝舒更让人想要亲近。 「......」莫文俞勐地往自己的脸上拍了一巴掌,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什么叫想要亲近?是想要靠近! 莫文俞狠狠咬牙,及时纠正了自己的不准确用词,虽然更换了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一旁的祝舒猝不及防被响声吓了一跳,睁着迷濛的杏眼往莫文俞那边望去,许是以为太过早起,那双淡色的眸子里还浸满了水雾。 就像最近梦里的祝舒那样。 刚对上祝舒的视线,莫文俞微微一愣,毫不犹豫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瞬间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很好!保持清醒!这不是梦! 「......」祝舒仍然错愕,但转念一想最近莫文俞似乎经常喜欢打自己的脸,便没有多想。 原来文俞有这种癖好啊,之前一直都没发觉。 祝舒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转身继续做自己的活去了。 被莫名安上一个奇怪爱好的莫文俞决定去后边洗把脸清醒一下,便和祝舒说了一声,惊慌跑去后边借凉水去了。 周围的小摊都互相熟识,有些小摊贩就住在附近,因而都会互相借些东西。 向一个正好回家取东西的小摊贩借了凉水,胡撸洗了一把脸后,莫文俞才缓过神来,看着水里边的自己发呆。 不知怎的,近来梦里总会出现祝舒,梦里的祝舒不如现实中那么清冷自持,会沖他甜糯一笑,继而主动牵他的手,贴到他如白瓷般洁净的脸上。 这些莫文俞还算可以承受,最离谱的是,有一次祝舒还替他做那些事。还有更糟糕的,梦中的他还会迎合祝舒,一起做出更难堪的事情。 等勐然惊醒后,莫文俞无一例外下.面都会出现成年男性晨起时会有的反应。 因而再面对现实中的祝舒时,莫文俞便有些闪躲。 对于这种事情,原先在那个世界他也不是没有看过影片。出于好奇,他会去查男人和男人之间该怎么做.爱。 不过因为工作上的忙碌,他也不过是好奇看一两眼,压根没有心思去真的做这些。 想起祝舒平日清冷疏离的眸子,一股愧疚霎时在莫文俞心中升起,立即又给了自己一个热乎乎的巴掌。 但很快,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莫文俞便立刻转身离开了院子。 另一边,自莫文俞离开后,祝舒便隐隐有些不安,但他知道对方没走远很快也会回来,便努力压抑下这种不安,认真地准备好每一份米线。 米线有很足的米香,和滷味碰撞在一起,能给予有些睏倦的早起人一些慰藉。 许是这就是食物的力量。 正要再做些什么,祝舒却察觉到面前立着一个身影,以为是莫文俞,祝舒便弯起眸子抬头,却见是一个面上有伤疤的陌生男子。 祝舒微微皱起眉,闻见对方身上令人反胃的酒臭,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真美......」周少薄伸出手想去摸对方的脸,却被对方躲开了。 方才在坊楼受到了这些热烈的对待,这会被拒绝了,周少薄还没清醒过来的脑子一时恼羞成怒,整个身子都凑了过去。 但还没凑上,面前的哥儿就顺手拿起一碗热水,毫不犹豫地浇到了他伸出的手上。 「啊——」周少薄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东市。 顿时,一股肉熟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周少薄被热水这么一滚,直接清醒了不少。而他身后的那群人,一时之间看呆了,也没上来帮忙。 小摊主纷纷看过来,看到祝舒被人纠缠,有些还已经走上来打算帮忙,但被祝舒挥手示意拦住了。 这种渣滓,他可喜欢自己动手教训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滚。不然,让你试试烫猪皮的滋味。」祝舒此刻眸子染上一层寒霜,冷漠逼人的眼神如同冰剑一般刺过来。 但周少薄从小就没被这样对待过,捂住自己被热水浇得通红的手,尖叫道:「你一个哥儿敢动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嚎着,就要扑上去。祝舒没躲,冰冷地看着对方。 结果还没扑到,一股重力就勐地推倒他,他迎面撞在地上,「噗叽」传来□□砸在地上的响声。 众人眼皮子都颤了一下,听着响声都跟着一起疼。 莫文俞寒着脸一脚踩在周少薄的背上,冷笑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踩到老鼠了~」 周少薄只觉得脸上的伤疤被砸得更疼了,用手撑地想起来,却因为背上的脚而又一把正脸朝地摔了下去。 「你是谁!给我滚开!」周少薄没有看清莫文俞的脸,胡乱张着双臂却无济于事。 莫文俞笑了笑,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只脚上,还狠劲踩了踩,故作惊讶道:「这只下水沟的老鼠还会动呢!」 第64页 旁人被一时狠戾的莫文俞吓得错愕,竟无人上来解救。 一个成年汉子的重量压在背上,再加上喝了酒,周少薄很快就喘不过气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紫。 但怎么挣扎叫骂都无济于事,周少薄一口气喘不上来,终于还是苦苦求饶道:「放过我好汉,放过我!我道歉,我什么都愿意做!」 闻言,莫文俞收了面上的假笑,眸中的森寒四起,「好啊,既然愿意什么都做,就把你那只手剁了当作送给我夫郎吧?」 说着,就从身后的小摊那儿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勐地插在了周少薄头旁边的地上。 周少薄浑身震颤,知道对方不是说着玩的。更让他惊恐的是,对方指的手,是他的右手!他的手不能受伤,是用来考取功名的! 「你这个混蛋!你配吗,若是我日后考取了功名,定饶不了你!」周少薄像条待宰的鱼一样使劲挣扎,头使劲往后扭,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貌。 「莫文俞?!」 那么刚才的哥儿就是......祝府里的那个不讨喜?! 知道了压在他身上的人是个自己瞧不起的傻子后,周少薄的气焰更盛了,辱骂道:「莫文俞你休想动我!我是以后的状元,你找死!我可以告官!告那个不讨喜,告你伤人!」 莫文俞的眸子立刻暗了下去,一把抽出小刀,毫不犹豫将周少薄的右手划开了一个口子,深至肉里。 周少薄被突如其来的刺痛逼得惨叫一声,斜眼便看见自己的右手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莫文俞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冷笑道。 「你告啊,让官府看看,是哪个即将院试的考生,因为偷东西曾经被打个半死,还去逛花楼喝花酒?」 「还有,你不是人,一只过街的老鼠,敢叫?」 周少薄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当今世界,若是被负责院试的官衙知晓了考生的不洁,别说入考场了,就连报名的资格都会被取笑。 闻言,周边围着的小摊贩已经开始窸窸窣窣交谈着,也有不少在其中叫好的。 「向我夫郎跪下道歉。」莫文俞又狠狠踩了他一脚,逼着他又一次正面摔在地上,用原先对方的威胁威胁回去,「不然,我就报官。」 周少薄咬咬牙,不想官府取消院试资格的心情占了大比,咬咬牙,在一众同行和其他小贩的面前朝着祝舒跪下,「对、对不起。」 做完,周少薄在一众嘲讽声中落荒而逃。 众人皆为一惊,没想到平日里煞是温和的莫文俞会这么可怕。 莫文俞没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去看祝舒,却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模样有些可怕,身子也是一顿。 由于方才的戾气,那双柳叶眼中还带着很重的寒意,却在对上祝舒的眸子时,一瞬间柔和了下来,换了副语气。 莫文俞伸出方才拿刀子的手,掌心有了一道鲜艷的血痕。方才因为太过用力,刀刃也划开了他的手。 莫文俞「嘶」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狼狗,撒娇道:「容辞,痛。」 祝舒:「......」 众人:这人谁啊! * 周少薄拖着一双血手踢开门时,把莫玉钗吓了一大跳,听说了原委后,直接给了周少薄一巴掌。 本以为莫玉钗会心疼自己,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一巴掌,直接把周少薄打懵了。 「你竟然把所有钱拿去逛花楼,用光了所有银子?!」莫玉钗恨铁不成钢,「还想对祝家那个不讨喜动手,你是不是色字想疯了不想科考了!」 「你还想当众闹事儿?还嫌我银子花得不够多吗!」莫玉钗饶是平日里爱惜儿子,面对银子被花光的现实,还是更心疼后者。 没钱意味着她又要到处去借,不借她的宝贝儿子就没钱买书也没钱去科考,就没有机会得状元让祝家好瞧。 可是她都借了十年了,家中的米都吃不起了! 周少薄自知理亏,用没受伤的手捂紧了肿红的右脸不吭声。 他咬紧牙关,也不顾右手废没废,赤红着眼瞪着莫玉钗。 若不是他还没考上状元,他才不会在这个连茅厕都不如的家里边待下去。若是他考上了,一定去坊楼将他喜欢的女子买回来,将这两个老不死的赶出去。 而另一边,莫文俞安心将手递给祝舒,眨眨眼睛乖巧上药。 掌心确实被划了一道深口子,隐约看能看到肉了,祝舒的动作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对方。 莫文俞倒是没在意疼痛,想着今天的事情。 当街骚扰祝舒这件事,他用了自己的方法,让周少薄丢掉重要的脸面和那只手,能让周少薄长记性好一段时间。 烫伤加刺伤,连笔都抓不了,更别说备考了。 况且当街让一个好脸面的人跪下,会比被痛打一顿难受。 他压根没想过报官,祝舒讨厌官府,其中的原因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的。 有时候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远比依靠别人要速度快很多。 上好药,包扎好,祝舒才抬起眸子看着他,问道:「为何不将他去过坊楼和偷过东西的事报给官衙?」 若是如此,官衙若是查实了,说不定真的会取消周少薄的科考资格。 第65页 闻言,莫文俞倒是摆摆手,「我瞎说的,官府才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查呢,口说无凭的事儿。那会儿他就是一过街老鼠,谁唬他他都信。」 莫文俞不了解这个世界科考的规则,只是听说一二,不洁不能参与科举倒是真的,但不洁在哪儿,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不过唬人这事儿他熟练得很,就是抓住对方在突发情况下恐惧的心理。 未了,莫文俞看着祝舒的眸子,认真道:「对不起容辞。」 若不是他留下祝舒一个人,周少薄也不至于会大胆到上来。 「......」祝舒眸子里的那汪溪水闪过一丝波澜,「你是在对不起我,你熟知坊楼?」 ? ?? 「什么?」莫文俞懵了,这回真急了,「我为什么会熟知这地方?」 祝舒挑挑眉,揶揄道:「那你为何会清楚他们去的是坊楼?」 当时虽说莫文俞为了让周少薄紧张产生被威胁的心态,已经故意压低了音量,但祝舒站得近,还是听到了。 「那群狗东西身上一股酒味和脂粉味大清早又在街上乱窜,身后还跟着一堆登徒子各个红脸衣服乱,除了去过坊楼不能去别的地方了!」 这都是从影视剧里知道的!他对这地方真不熟! 不过这理由也不能说啊! 正当莫文俞着急如何解释之际,却听见祝舒轻笑一声,俨然一副没当真的模样。 「我开玩笑的。」 !祝小公子什么时候会开这种玩笑了! 许久,祝舒才抬起那双淡色的眸子,看着莫文俞道:「你说过的,我不用在意哥儿的身份,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我已经能保护好自己了,我没有害怕。」 第36章 逐渐在意 由于经常使用的右手受了伤, 因而这天莫文俞在洗澡即将穿衣服的时候,一时没稳住,摔地的时候下意识用右手撑地, 血口子一下子蹦了, 直接成了轻度重伤。 本来莫文俞觉得这手还没多大问题,偶尔取个东西拿个筷子还是可以的,这回就连不碰都疼, 伤口始终跟被针扎一样,做什么都不行。 他为什么要洗那个澡!造孽啊! 莫文俞好心痛。 「文俞,你的手受伤了, 做什么都不方便,和容辞住一间房吧?也好让他照顾一下你。」贾灵仪送走大夫后对莫文俞说道。 正好促进促进感情。不过贾灵仪没说出来。 这法子还是他家老爷偷着请大夫的机会同她提出来的。 这老头子,喜欢文俞那小子又不肯说,非得用这种方式。心眼还挺多, 不过也不错。 闻言,莫文俞下意识看向站在贾灵仪旁边的祝舒。 祝舒一袭淡青色衣袍,垂着眸子, 周身的气息似乎也变得冷淡起来。 他在等着祝舒拒绝。 他知晓,祝舒性子清冷,若是平日里与他人必要的接触也就罢了, 若是同住,就是侵犯了对方私人的领域,会引起祝舒的不满。 但祝舒对于不满从来不会迁就, 而是直接拒绝。 况且, 他现在这种情况, 也不能和祝舒同住。同住意味着同床,前几日他才刚梦见和祝舒做那种事情, 心中那种一异样的感觉还未消散,现在又同床...... 他想都不敢想。 「我比较晚睡,怕吵到容辞了。丈母娘您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莫文俞给了两个人一个台阶下,「您瞧,我都能自己拿茶杯呢。」 说着,就示范了一下拿茶杯,只是五指努力捻着,掌心压根不敢碰到。 即便如此,因为五指不是发力的地方,莫文俞后背出了一声汗。 他真的后悔了,弄周少薄的时候就应该换一柄长刃的刀,不应该用短刃的!下次再来! 「我也晚睡。」祝舒突然道。 莫文俞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祝舒。 未了,祝舒注视着莫文俞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可以同住。」 * 贾灵仪已经出了声,祝舒也应了,莫文俞便也不好再拒绝。若是再拒绝,就叫人有些怀疑了。 但即便如此,站在祝舒的床前时,莫文俞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祝舒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应了。若是按照原书中的设定,何止是同意,若是他踏进这个房间一步,祝舒都会毫不留情将他从府里赶出去。 「果然书中和现实中的不太一样......」莫文俞呢喃道。 「姑爷,你看着这床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抱着一床新被褥的阿暑走了进来,他要来帮着整理。 还没开始动手,莫文俞就伸手将他拦了,「阿暑,你将我的被褥放在那张塌上吧,我待会再来整理。」 祝舒的房间较大,除却一张整理得规整的床之外,还放了一道古色古香的塌。平日里若是念书念累了,可以躺在塌上休憩,因而都是一人多宽,用来睡觉也极为舒适。 想了这么久,莫文俞终于想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猜测祝舒应当是担心自己阿娘担忧,所以即便心中不愿,当着她的面不好拒绝这件事情。那么他便应当懂事一些,自觉走开一些。 既是同房,又没说一定要同床,他睡在塌上,对外应和了贾灵仪的要求,对内又能让祝舒舒服一些。 两全其美,也算是一个较好的解决方法。 第66页 不过这总不能告诉阿暑,不然这少年又该秉持着一种奇怪的精神,非要将原因问出来。再传到贾灵仪那儿,会失了祝舒的面子。 姑爷的想法向来猜不透,好比现在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家丁可以问的事情,因而阿暑只是奇怪地看他一眼,将塌整理好,放上被褥,便走了。 莫文俞满意地点点头,夸了一句自己真会想,便过去用左手勉强整理成祝小公子能接受的整洁度,走了。 * 上回做出来的滷味米线大受欢迎,若是赶巧遇上大傢伙休憩的日子,摊子前边还会排上一道小长队,就等着那一碗热乎乎的米线。 原先将滷味面和滷味米线定为辰时之前才卖(上午九点),是因为那时摊子才刚起头,他既担心这个世界的人接受不了这种味道,也担心只两个人忙不过来。 不过现在图安他们来衬着,大傢伙也喜欢,莫文俞便和祝舒商量着取消这份限制。 没想到,这种时间限制一取消,从出摊到收摊,不同的时间段都会有一个排队小高峰。 好在图安等人也手熟,一开始因为忙碌在收钱上偶然出过几次差错外,后来都井井有条,什么都能做好。 这也是莫文俞留图安的一个原因。 做事能力是从细微之处瞧出来的,态度也从一言一行中可以看出来,并不一定非是什么大事儿,小事也行。 由于滷味米线太过火热,有时候还未排到队就卖光了。有些人等不及,就去吴娘那儿买米线回家自己做。 莫文俞和吴娘也定好过,只要完成了订单上的米线量,吴娘卖给谁都可以。因而这也算是带动了吴娘的生意。 但自己做的米线总归没有那个让人魂牵梦萦后甘的味儿,因而许多人都是边在滷味摊子前排队,边买米线在家中自己琢磨。 米制品卖得好,莫文俞便做了一道做河粉的方子,让吴娘按照方子帮忙加工出来。有了米线这一大卖的前提,吴娘毫不犹豫应了。 吴娘手工好又有经验,因而做出河粉不需要多长时间,但如何烹饪却是需要仔细思虑的。 莫文俞双腿盘坐在塌上,腿上放着一张纸,左手拿着笔,思索该试着怎么做河粉才好。 人各有所好,接受得了面和米线,却不一定能接受得了全部。因而莫文俞才不断地想不同的主食,总不会被一条路给束缚到。 想到一个什么法子,莫文俞便在纸上圈画出一个符号,或者划上几个字。本想写多些也好提示自己的,但左手写字实在是不熟悉,便放弃了。 莫文俞斜眼瞥到祝舒的床。 不知道祝舒会是怎样的反应,今夜是他们第一晚同一个房间,他有些侷促,也有些不安。他向来觉得一个人做事挺好的,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他也始终觉得,同一间房间睡觉是亲密之人才可以做的事情。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响了。 莫文俞立刻坐正,背挺得很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洁净的月光首先洒了进来,宛若洒了一道清澈的溪水。祝舒踏着月光走进来,羽睫抬起,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发现莫文俞不在后,蹙着俊秀的眉看向其他方向,最终和坐在塌上的莫文俞对上视线。 月光随着门的悄然关上而被赶了出去。 祝舒立在原地看着莫文俞,原本纤瘦的身影被烛光映得有些寂寥。 「......」莫文俞突然紧张起来,脑子里过滤方才闪过的话。 该说......嗨? 或者是晚上好? 亦或者是晚安? 最终,祝舒只是盯了他一阵,也没问他为何睡在塌上,算是沉默地贊同了他这种做法。莫文俞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他没有看到,在祝舒转身的剎那,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 由于无法写字,莫文俞又习惯记录在纸上,商榷过后便由祝舒代笔。 二人一左一右坐在房中的书桌旁,祝舒取笔,认真听着莫文俞的话,将重要的地方记录下来。 靠得很近,双方都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近。只要稍稍一抬手,便能触碰到对方的手臂。 祝舒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莫文俞,唿吸到对方身上的独有的沁香,方才还浮躁的心情竟然安心了下来。 就像一开始那样,无论身处什么险要的境况,只要对方在身边,心情就能安定下来。 从进门开始,看到莫文俞将被褥放在塌上,明摆着不愿意与他同床时,他的心中不仅有失落,竟然还有一丝......浮躁?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深知大多东西即便是心绪不宁也是无用的,所以他向来都懂得克制。但偏偏今日,他无法控制自己。 「容辞?」 一声轻唤将祝舒的心绪拉了回来。后者茫然地抬起头,如古井般的淡色眸子因为疑惑和眼睛有些睏倦而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双漂亮的眸子隐藏在水雾后,若隐若现,像森林里藏着的精灵。 这样迷濛的眼神撞得莫文俞唿吸一滞,想起昨夜令人赤红脸的梦,立刻心情变得异常躁动,差点摔下椅子。 「怎么了?你的脸很红。」祝舒看到对方脸色不对,将有些凉意的手抚上对方的额头,试探体温,「发烧了吗,是伤口严重了?」 第67页 祝舒摸过的那处登时变得如火灼烧一般炽热,莫文俞连忙退开身子,结巴道:「我、我我我没事,方才见你走神笔墨浸到纸上了,所以才、才唤你一声。」 「......」祝舒疑惑地注视着莫文俞,仿佛在问:当真? 莫文俞连忙点点头,眼神也向别处望去,不敢与他对视,「当真!我们先来写菜谱吧!」 既是对方说没事了,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当前夜已深,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完,祝舒便没有多问,而是重新提起了笔。 隔天,阿暑照常进来为祝舒整理屋子,看到塌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有些纳闷,继而很快又露出惊喜的神情。 公子和姑爷竟然用了同一张被褥!怪不得昨日说将被褥放在这儿呢! 姑爷太棒了! * 虽说是照顾,但洗澡这种事儿莫文俞还是坚决自己来。 「我真的能行,再踩着衣服摔到地上我就是笨蛋!」莫文俞信誓旦旦保证。 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才不会这么笨呢! 初冬了,寒风颳在人脸上生疼,洗个热水澡是再痛快不过的事情。 莫文俞将整个身子浸在浴桶里,只将右手搭在桶沿,想着最近几日的事情。 他已经越来越熟悉这个世界了,仿佛他一开始就属于这个世界一样。相比与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更让他轻松。 而他似乎......也越来越在意祝小公子了。 对于心中这份难言的异样,他一直无法说清是什么。 就像是,看到祝小公子就觉得心安,若是看不见,就会觉得心中莫名空落落的。 莫文俞用水拍拍脸,决定暂时不想这个,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以免让祝小公子发现他的心思。 他知道,祝小公子一直想摆脱哥儿身份的束缚,想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他果然......很喜欢这样认真的祝小公子。 想到这儿,某处地方似乎热了起来。 莫文俞立刻将头埋进水里,企图让自己冷静。 热水渐渐凉了,莫文俞觉得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可因为一下起身太勐,眼前一阵发黑,想稳住身子便下意识用右手撑住了浴桶边缘。 梅开二度。 在伸出右手的那一刻,莫文俞的大脑就出现了这一个词。 于是,当祝舒放心不下对方,在决定去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边穿来「扑通」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流水的声音。 祝舒一急,以为莫文俞晕倒了,便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莫文俞赤.裸着身子,浑身湿漉漉的,躺在破碎的浴桶上边。 最让人错愕的是,祝舒不经意瞥到了对方赫然而凸出的那处。 祝舒瞬间面红耳赤,「唰」地一声迅速合上门,以免别人看到,自己却留在了房间里。 莫文俞掀起柳叶眼,俊俏的脸已经通红,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朝他打了个僵硬的招唿,「嗨......嗨?」 「......」祝舒沉默了。 他该回一句「嗨」吗? 第37章 走上坡路 照着方子, 祝舒眼底下隐隐一片青,准备好做茄汁河粉的材料,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表情仍是一贯地冷淡, 思绪却已经飞到了灶房之外。 院子里偶尔传来图安他们准备摊车的声音,可祝舒总觉得那些热闹的声音离得甚远,宛若断线的风筝, 越飘越远。 这种心情的由来是昨夜他担心莫文俞晕倒受伤,一时心急闯进了房中,看到了不该看的那个。 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都觉得像是一团浆煳,只记得他扶起尴尬的莫文俞帮着着衣,二人都没说话,饶是平日里话多的莫文俞都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 一夜望着床帐没睡好。 这时,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闯进了灶房,也打破了祝舒异样的心绪,紧接着, 便嗅到了那股独特的令人心安的沁香。 转过头去,只见莫文俞一身墨色衣袍,墨发半束半放, 一双柳叶眼里面含着璀璨的星辰,正笑脸吟吟地看着自己。 青年面容俊秀,薄唇微扬, 截然没有昨夜那副慌张尴尬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舒怔愣了片刻。 「容辞, 番茄快被你切成汁儿了。」莫文俞走到他身边,善意提醒道。 他勐然回过神, 这才发现案板上的番茄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切得稀碎,木色的案板一阵鲜红。 方才切的番茄是要切片放进做好的河粉之中的,切得稀碎俨然是切坏了。 祝舒垂下淡色的眸子,心中默然责怪自己的走神。 「没事儿,切坏了就炒了给辛直吃。」莫文俞眨眨眼,「他挺爱吃的。」 正巧路过灶房打算去搬货物的辛直:? 祝舒沉默半晌,没有抬头,只低低地「嗯」了一小声。 只要好好养着,由于两场意外而加重的伤也快好得差不多,但还不能碰水,方子上河粉的做法便交由祝舒来完成。 既是被看见那处的对方没有在意什么,祝舒自然也不会多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过,回过神来专心切好食材。 然而在祝舒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莫文俞轻嘆一口气,虚虚地拍了一下胸脯,松了口气。 昨夜发生的事情着实让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也很是担心祝小公子今日会对他生气。 第68页 毕竟祝小公子是何等厌恶与他人触碰,昨日又是为他着衣又是扶摔疼了的他回房,这些已经算是踩着了祝小公子的忍让度,他不担心都难。 方才进来灶房的时候他的心还在「扑通」乱跳,都快撞出了胸膛,方才也只是故作冷静。他生怕祝小公子责怪他是喜欢暴露的疯子,不过好在,对方的视线躲闪得快,似乎并没有看到。 不然祝小公子对他的态度早就冷得像冬日里的大冰碴子了,也不会像方才那样平淡。 * 河粉和米线的柔韧度不同,滚进热水中停留的时间也就不同,祝舒没有做过这个,总是做得要么没熟,要么便是软叽叽的没有劲头。 熬煮茄汁的时候也是,火候不到位,便要么是煳底了,要么是茄汁浓度不到位,全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如此的打击之下,饶是热爱做饭的祝舒,都有些气馁。 在祝舒尝试的时候,莫文俞只是在一旁提一两句,并没有干涉祝舒的动作。咸了或是淡了,都是祝舒在试味儿的时候自己尝出来的。 莫文俞就是这样一个人,若是给对方做了,自己定然只会放手给对方十足的信任。 试了一个时辰,祝舒看着一旁仍然有些煳味的茄汁和煳作一团的河粉,心中有些低落。 浪费的食物太多了,可他仍然没有做好。 若是换作对方做,肯定一下便好了。毕竟能做出受欢迎的滷味来,这个一定也不在话下吧。 祝舒垂下眼睑,情绪低落下来。 但他向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因而神色依然是淡淡的,只是眼尾微微下撇,薄唇紧抿。 莫文俞察觉了他的情绪,替他解下有些污渍的围裙,又接过他手中的勺子放好,似是不经意开口道:「我有一次做菜,是炒青菜,不过我炒了几次青菜后才知道,这东西一开始是要放油的。」 闻言,祝舒缓缓抬起头,看向莫文俞。 对方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一道阳光,亮闪闪的。 「后来菜会炒了,我就开始尝试做更难的。于是我自己一个人煮面条,我很有信心能做出来的,但我不知道煮面条的时候若是不抖一抖,面条就会煳成一团啊!所以我最终煮出来的不是面条,是面煳。」莫文俞笑了笑,「不过为了表扬我自己开始动手,我还是吃掉了。」 祝舒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当笑得灿烂的莫文俞信心满满地从锅里捞出一团面煳的时候,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最终还是咬咬牙拌上其他东西,全部吃掉了。 祝舒勾起了唇角,眉眼弯了弯,如古井般的眸子开始漾起溪水,闪烁着旭日下的亮光。 「后来做了很多次失败的东西,我还会偷偷躲起来一个人哭。如果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太难吃了,我又不想浪费,我就给隔壁笑过我的人吃,就说是特意为他们做的。」 这倒是不假,在那个世界,莫文俞最爱的就是做饭,但这件事爱是一回事儿,做好又是另一回事儿。 莫文俞经常烧煳锅,惹得住在一旁来借东西的人偶然看到了,总会笑上一段时间。 后来当莫文俞端着一盘烧煳的鱼送给那人,说是特意用心为他煮的菜时,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窜成了菜色。 再后来,那人也不敢笑莫文俞了,而是会努力为他打气,偶尔还会用心试吃,以求不再吃到那种烧煳的鱼。 这是莫文俞在那个世界为数不多挺好的记忆。 「当做一件事觉得很难很难的时候,那么就是即将做成了。」莫文俞笑道。 上坡路终究会有些难,但过了,便不是什么难事儿了。等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心中会如此骄傲。 那是他曾努力克服了的,泥泞的路啊。 这是莫文俞一直相信的道理。 许久,祝舒注视着莫文俞,心中隐隐烦躁的那一块角落瞬间被耀眼的阳光填满了,打破了那层阻碍他的隔膜,仿佛漾起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嗯。」祝舒应了一声,素来冷淡的眸子染上一层温柔。 知晓祝舒的心情好了一些,莫文俞放心了下来,转身看到灶台上堆着的做坏的食材,沉思片刻。 「不过,这些做得也不错啊。」莫文俞朝祝舒眨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给图安他们尝尝吧!」 正要将辣椒搬进灶房的图安:...... 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凉是怎么回事? * 茄汁河粉做得很成功,有了这一次经验,滷味河粉也成功推出。 来这儿的大多都是桂花镇的熟客,偶有从外邦来的,也会在熟客的介绍之下点上一两份河粉,若是吃不惯了,便点面食。 即便图安和其他人留在了镇上,莫文俞和祝舒也仍然会按照原来的时辰,准时去出摊。 摊子前边排起了小长队,由于人多,图安也帮着下面、浇滷汁、端面条,这些都手熟了,因而莫文俞也放心他帮忙。 摆在面前的小方桌只有几张,坐不下太多人,许多人便立在一旁吃,亦或是回家取个碗,特意买了带回家吃。 镇上的人都是如此,左右离家不远,在碗上盖上个菜碟,带回家时还热乎着呢。 不过莫文俞看到被围得满满的小方桌,开始考虑其他事情。 这日天还微亮,镇上部分圈养着的鸡才刚鸣,墨竹滷味摊子上的热气才刚刚挪到初冬的空气中,摊子前的小方桌前就端坐着一个人。 第69页 蔡须言身上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身墨袍简单却又将周边东市的烟火气压得极低。不同于上次的是,这次蔡须言身边没有那些腰间带刀的黑衣侍卫。 「蔡叔。」莫文俞笑着唤了声,「来碗滷汁河粉?」 「还记得我?」蔡须言有些惊讶道。 他只来过一回,那也是初秋的事情了。他不知晓莫文俞一日能卖多少滷味,会有多少人来买,但听闻摊子生意红火,总得有上百个客人。 若是见过这么多人还能记得住他,当真是记性不错。 「没呢,但我记得你在我这儿留了些碎银,说是先定下日后的滷味。」莫文俞如实应道。 换句话,就是能记住他这个人,完全是因为那时留下来的碎银子。 蔡须言也没生气,反倒从容笑了,「来一份河粉,原先在其他地方吃过,难得这里也有。」 莫文俞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这回街上也没多少人,街上偶有一两个赶工的人要一份面。莫文俞看出对方也不着急,便慢上一些。 将河粉端上后,还盛了些自己腌的酸萝蔔上去。 「蔡叔慢用。」说完,莫文俞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蔡须言看着从容的青年,笑了。取出筷子,首先尝了一口酸萝蔔。 味道不错,还是第一次来吃的时候的滋味。不妄他特意从衙门里的公务抽身出来,只为尝上热乎的这一口。 几个早早起摊的小贩看了看那边的蔡须言,又相互对望了几下,不免有些疑惑。 「蔡叔?」几个小贩面面相觑,「莫小子什么时候和县令打好的关系?」 聚在一起的众人纷纷摇头,表明自己也不清楚。 初秋时,他们便从小道里的消息得知,蔡须言不知在朝廷出了什么事儿而被调到桂花镇。不过被调来后,鲜少看见蔡须言的面。 都议论这个新来的县令会不会没什么作用,不过镇子上的一些事儿倒是变得更加有条,特别是偷盗这一方面,管理得异常严厉。 至于其他民生方面的,他们也感受不到太大的区别,许是因为只是很小的一点变化,他们这些忙于生计的人也感受不大。 「看莫小子那样子,是不知道这是县令?」一人问道。 「应当是不知道的。」另一人点点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惊奇的,桂花镇上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新县令长什么样。 随着天逐渐大亮,摊子前也逐渐热闹起来,围着的几人要照顾生意,也便忙活去了,并没有多议论。 没事儿嘛,就多说说话。有事儿的话,大傢伙便都忙各自的事情去了,也没多大功夫去管别人的事情。 桂花镇向来如此。 * 听闻滷味小摊出了新的东西,早就想来尝尝滷味的布料掌柜端着自家的大碗,也挤进了小长队里边。 轮到布料掌柜的时候,其他人也差不多买完了,摊子也没那么忙活了,他便趁机和莫文俞聊上一两句。 「何掌柜,今日你怎么来了?」莫文俞笑道,按照对方要求的将滷味盛进瓷碗中,但没给盛辣椒。 布料掌柜姓何,偶尔会差铺子里的伙计来买,偶尔也会偷摸着自己来买上一些解解馋。甚至有一次因为雨天摊子没摆,何掌柜竟然直接冒雨来了祝府,说要买上一口,回去后即便是得了风寒也因为满足了馋嘴而乐呵呵的。 何掌柜性子爽朗,总能与他聊上一两句,久而久之,莫文俞便与他相熟了。 他知晓对方的身体不好常熬中药,吃不太得重口味的,因而也一直被娘子给束缚着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 「我娘子回娘家了!所以我才逮着机会过来了!我都半个月没吃滷味了,今日终于可以给我解解馋了!」何掌柜抱着那个大碗很是激动,差点没落下泪来。 一个中年大汉,立在他的摊前抱着个碗哭,惹来了其他人好奇的眼光。 「何掌柜,你又偷吃滷味?待会儿你娘子回来不收拾你!」有人揶揄道。 「我娘子不在。」何掌柜骄傲地仰起了头,模样很是嘚瑟,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儿。 何掌柜好那么一口吃的是桂花镇许多人都知晓的事情,怕娘子也是许多人都知晓的,这两点经常有人打趣。 不过何掌柜为人爽快,性子好结交朋友,这一两个打趣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众人果然一笑,顾自吃自己的滷味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莫小子,你怎么不考虑开一家铺子呢?」何掌柜道,「那样既不用怕日晒雨淋,也不用怕你这个小方桌不够啊。」 「我在桂花镇开铺子也有好几十年了,认识比较靠谱的牙行,给你介绍介绍?」 莫文俞听着,这正戳中了前些日子他一直心中考虑的事情。 开小摊终究还是要受天气的阻碍,虽说暂时平稳,但保不好以后也如此。若是在桂花镇上开间铺子,其余摊子继续留在各村,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正如何掌柜所说,这样不用受天气的困扰,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小方桌完全也不够用,吃一口滷味还得站着。 他原先也有这主意,只是一直碍于不知去哪里找铺子,分摊也刚刚踏上正轨,因而才暂时搁置了下来。 现在何掌柜主动提出帮忙找,分摊也有图安帮忙,正巧解决了困扰。 第70页 何掌柜又道:「你若开了铺子,我就不用偷偷摸摸站在角落里边吃滷味了!」这是为了避免他家娘子看到了又生气。 闻言,莫文俞挑挑眉,乐道:「进铺子吃就不会被瞧见了?」 何掌柜理直气壮道:「你若开了铺子,我可以说是在和你商量生意,到时候若被发现了,就说是你太过热情,硬给我点的啊!」 莫文俞:「......」 一个开滷味的和一个开布料的谈生意。 这可真行。 第38章 开办铺子 月光铺洒在整个桂花镇上, 即将沉睡的镇子偶尔传来一两声唤,但很快消失在黑夜中。天凉了,有些刺骨的风剐蹭着街道, 大傢伙都像早点赶回家, 起炉洗漱安睡。 夜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动桌上烛灯的声音,徐徐而动。 夜晚比白日凉上许多, 收了摊之后,莫文俞帮祝舒起了个小火盆暖暖身子。 红中带着金色的火焰一旦燃起来,因出了一天摊子的疲倦竟然缓缓地消失了, 取代而之的是从脚底升腾起来的暖意。 祝舒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子,嘴角露出一抹舒适的笑容。 今日虽然很累,但将那份累意取代而至的是满足。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与镇上的人打趣, 若是遇到他们的调笑他聊不了的,莫文俞会帮着他一起。 就像是熟识了许久的兄弟一般,打闹聊天。 莫文俞还帮祝舒拎了个小木盆, 里边倒上恰当温度的热水,暖暖脚。 这其实都是阿暑的活儿,但自从莫文俞搬进这件屋子后, 他便渐渐地将这道活拎在了自己手中。一整天都在忙碌摊子的生意和货物,让他迫切想做个其他的事儿调整调整心态。 也不是说不喜欢照料摊子,只是一件事情做多了, 难免需要做些其他不同的事情来暂且转移一下注意力的。 莫文俞熟稔地将盛着热水的木盆放下, 正要下意识去扶祝舒的脚踝, 却在指尖即将碰触到对方白皙而又透着淡粉色的脚踝时,后者缩了回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莫文俞愣住一瞬茫然抬头, 却看到祝小公子本就白皙的脸上浸染得透红,精緻的脸蛋因为侷促更添加了一份天然的美。 不加雕饰般的美丽总是那么让人触目惊心。 但即便如此,祝小公子身上的气质仍然保持着那一份清冷自持,许是因为只穿了一身白色单衣的缘故,衬得他有些一尘不染。 「我、我自己来。」祝舒许是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迅速撇开眼神,难得地结巴了一下,露出来的红透的耳根子却昭示着他内心的些许波澜。 莫文俞瞬间反应过来,祝小公子不爱与他人触碰。 他这么做会引起对方心中的不悦。 出摊站了一天极累,祝小公子又没怎么歇过,他本来想用巾布沾热水给祝舒敷敷脚踝,这样能缓解疲劳,没想到会引来对方的不适。 莫文俞也没有强迫着要帮忙,只是收回了手起身道:「要用巾布沾热水敷敷脚踝,不然明天该肿了。」 「嗯、嗯。」祝小公子又难得地结巴了一下。 莫文俞笑了笑,没有多想,思考怎么向祝小公子说今日的事情。 开铺子需要钱,这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再者摊子上有什么事他都会徵求祝舒的意见,开铺子这件事情也不小,他便想去问问祝舒是什么想法。 开铺子意味着更累,要处理的事情更多。更重要的是,不知道祝舒喜不喜欢。 不过想来想去,还是不知晓该怎么说才好。纠结来纠结去,莫文俞还是坐在桌前,取了桌上的一根辣椒放在嘴里,仍然在思虑。 当他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吃一些生的辣椒,刺激味蕾的同时也能够让他安心。桌上的辣椒是他今夜去灶房时顺手取的,当时也没多想,瞧见便取过来了。 这辣椒闻着也不刺鼻,放在房中并不感到呛人,所以他才会拿入房中。也不太辣,但能很好地中和他心中的那股徘徊不定的心情。 「是在想开铺子的事情吗?」祝舒看着他咬了一口辣椒,问道。 莫文俞有些讶然地转过身,注视着祝舒,「容辞怎么知晓?」 「何掌柜问你的时候,我就在摊子后边,如何不知晓?」祝舒弯了弯杏眼,素来冷淡的眼中漾起一道笑意。 他也不是刻意去偷听,只是当时他们在谈到铺子的时候,何掌柜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让旁人听不到,但那是相对于坐在小方桌上的人而言,他当时需要准备莲藕,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因而,他们之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当时莫文俞在前,他在后,所以对方才没有看见他。 祝舒在做好茄汁河粉后,渐渐找到了烹饪的方法,偶尔也会准备一下一时不够用的食材。 莫文俞笑了笑,「也是,本来就没有瞒着容辞你的意思。」 既是二人说开了,莫文俞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问道:「容辞是什么想法呢?」 祝舒沉思片刻,抬眸道:「若是开铺子选定铺址,可以考虑将祝吹蓬原先经营的铺子收回来,改为我们的滷味铺子。」 「那间铺子,原先是属于祝府的。但祝吹蓬趁阿爹不在的时候,哄骗了外祖母,还擅自去衙门办了手续,这才成了他的。若是有机会......我想把属于祝府的东西,一个不落地从祝吹蓬手中夺回来。」 第71页 外祖母在的时候,本就偏心嘴甜的祝吹蓬,对不太善于表达的阿爹倒是冷漠至极。因而祝吹蓬不论做了什么事,即便是去偷去抢,外祖母都是纵容。 后来祝吹蓬提出自己分出去,不仅在外祖母的帮助下带走了大半银两,还带走了祝府的好些东西。 现在外祖母走了,祝吹蓬没有庇护他的人,生意败落支付不起货款和工人的工钱,人还跑得一干二净。 当时他还不过扎双髻的年纪,什么事都做不了。但现在他长大了,已经能够反击这些人了。 身边有着怎样的亲戚不是他所能改变的事,但他能改变无能为力的自己。 莫文俞注视着祝舒,没说话。 一开始的祝小公子,一个人面对着那些来要债的伙计,明明指尖发抖,却也不会后退半步。 孤单、无助、不愿意表达心中所想。 他也从镇上其他人的议论声中听到,祝小公子不讨喜,不爱笑,连最基本的哄爹娘开心都不会。 可是现在,祝小公子已经慢慢变了。 像是随着初秋至冬末,顾自飘零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可以落定的土壤,生根发芽,最终在耀眼的光芒之下,绽放出缤纷的花。 那是经歷了多少风浪多少议论多少孤寂才能开出的璀璨,坚强而又熠熠生辉。 许久,莫文俞点点头,露出诚挚的笑容,道:「好,听你的。」 * 何掌柜找的牙行果然靠谱,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从其他牙行调来了祝吹蓬原来铺子的资料。 在这个世界,牙行与牙行相互合作,以应对不同客人的需求。 「现在那件铺子还空着,挂在其他牙行那儿,没人要。只要交银子补办手续就可以直接租。」牙行的掌柜耐心解释道。 「不租。」莫文俞仔细翻阅那件铺子的资料,看上去被打理得很是干净。 之前祝吹蓬欠了不少债,被欠债的人便将他铺子卖给了牙行当作抵债。现在铺子和那些人以及债务倒没什么关系,被牙行打点得很好很漂亮。 租买铺子的,最怕的就是遇上不干不净的铺子,日后还得提防着被人找上门来。 闻言,牙行的掌柜脸色变了变,但再怎么也算是看过不少客人的人,因而仍然耐心道:「小郎君,你不租,莫非还要买啊?」 这么大一间铺子,再加上得重新装修,可得好些银子。若是按照平日里看铺子的,因为生意也还没安定,一般不会直接将铺位买下来,出于考虑大多都是先租的,等生意有起色确定了,才会买。 「买。」莫文俞只一笑。 那双柳叶眼微微弯起,露出惬意的神情。 这都是和祝舒商议好的。他不担心滷味铺子没有生意,手中也因为分摊的逐渐开展而有了充足的余钱。因而买,全然不是压力。 更重要的是,买了就等于完完全全将这件铺子收回来了。 牙行的掌柜脸色瞬间一变,觉得面前这人有些面熟,但一时竟没想起来是谁。 这间牙行办事的速度很快,带着莫文俞和祝舒直接去看了铺子,等双方都满意后,直接置办了相关的手续。 只不过真正要开铺子,还需最后衙门的印章。 这个世界关于开铺子的规则莫文俞早就打听了一二,说是最后一道程序还需经过衙门中师爷的手。不过牙行也算是敬业,将该做的事情全都说予莫文俞听。 有了牙行的帮助,莫文俞该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为了表示感谢,莫文俞还特意请牙行的掌柜到自己的摊子吃了一顿滷味。 当牙行的掌柜坐在了摊子的小方桌前,他才勐然惊觉。 这小郎君是祝府的赘婿吧,和原先疯疯傻傻的模样全然不同啊! 他平日里鲜少出门走动,除却必要的调和,对镇上的事情也只是听伙计说过一两句,对外边墨竹滷味这个摊子更只是听说过名字,既不知道是谁开的,也不知晓这奇怪的滷味到底是怎样一种味道。 心中虽有疑惑,但既然是老朋友何掌柜介绍的,他也定当是尽力招待才是。 不过拧着眉尝了第一口滷味之后,牙行的掌柜瞬间瞪圆了眼睛。 这祝府的赘婿,他交定朋友了! * 第二日,莫文俞便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去了县衙。师爷只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莫文俞,见对方手中的材料都备齐了,便按照程序给人摁了章。 该办的事都办好了,莫文俞也没有久留,谢过师爷后便走了。 师爷看着莫文俞走出衙门,这才走到一直在后边的蔡须言面前,将刚刚办的手续禀报了上去。 师爷办过的事儿,都要给县令过目,这是县衙里早就定下的规矩,以免师爷私下里收好处破坏风气。不过县衙的这个师爷是个好助手,办事办得得力,鲜少需要他操心的。 「大人,方才那小子,是您经常去的滷味摊子的那个莫小子?」师爷问了一句。 他和蔡须言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办事协调,因为同样热衷于吃食,关系便倒也还不错,所以经常会打趣一两句。师爷也去过几次墨竹滷味,滋味当真是令人魂牵梦萦,即便是日日吃也不会腻。 蔡须言点点头,平时里因为看案卷而有些疲倦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不用升堂,他身着的衣物不过是寻常百姓穿的布衣,倒显得和蔼一些。 第72页 「那小子要开铺子,您要去吗?」师爷道,「您似乎挺喜欢那小子的。」 身为一个县令若是特意去一间百姓的铺子,能给对方长脸。 蔡须言摇摇去,「那小子不爱靠近我们,去了也没用。」 这回师爷征愣片刻,问道:「大人您自从来了桂花镇后,一直都关在屋内看案卷,为了探查的真实性即便是出去了也只是微服,鲜少有百姓您就是新来的县令啊。」 蔡须言沉默半晌才道:「不清楚,只是心里觉得,他是知道的。那小子,聪明。」 他总觉得莫文俞不是寻常人,或者说,隐约中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毕竟他遇见的,能做出那种味道的,莫文俞还是第一人。 第39章 感受温暖 铺子开张的时候, 正巧是穿上棉衣的时候。 进了铺子,身体的寒冷便会被屋子里的暖和给驱散。在桌前坐下脱去有些碍事的棉衣,点上一碗热气冷冷的滷味拼盘, 就着热气吃上一口, 从脾胃到心直到全身,都如同温火薰陶过一般。 铺子开张,这回宁折没有挂上大红绣团, 倒是亲自给铺子挂上了烫金的牌匾,又在铺子门前亲自吆喝。 宁折的手艺好,莫文俞直接请了他在后厨做滷味, 是管理灶房的主事。 图安心细,则是管理铺子接货收货等大大小小的事务,算是铺子的副管事。 而辛直,则终于从打杂的, 变成了前台端盘子和点菜的,俗称「小二」。为此,辛直还感动了好久。 为了庆祝自己终于从打杂的身份中摆脱, 辛直还特意把自家珍藏了许久的梅子酿搬出来,请大傢伙好好喝了一顿。 「谢谢莫掌柜,给了我一个能够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辛直喝醉了, 红着脸端着斟满酒的碗就想敬对方一碗,「原先我就是个打杂的,经过我不懈的努力, 终于被莫掌柜认同了, 成为了『墨竹滷味』的店小二!」 滷味铺子仍然命名为「墨竹滷味」, 取莫文俞和祝舒名字之一的同音。铺子有两个掌柜,分别是莫文俞和祝舒。 「我等这个机会真的等了好久, 来,莫掌柜我敬您一碗!」辛直激动地举起碗,掩面哭了一阵,颤着音给自己灌了整整一碗。 灶房主食宁折:「......」 副管事图安以及各路助手:「......」 突然有点心疼辛直。 莫文俞乐呵呵的,也给自己碗里盛了半碗梅子酿,朝对方碗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爽快道:「不用谢,我早就知道你干店小二一定是最棒最合适的,我看好你!」 辛直激动道:「好嘞!」 众人:「......」 半碗下去,不太会喝酒的莫文俞脸上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如同被火灼烧一般,身上也燥热得厉害。 祝舒坐在他身旁,并没有阻拦他,而是一边用蒲扇缓缓给他散热,一边偶尔伸手在他背后扶一下,以免他摔了。 如若莫文俞真的有些晕了,祝舒便在对方的桌前放一碗沏好的蜂蜜水,给人醒醒酒。 从头至尾,无微不至,却始终尊重莫文俞的意愿,浅浅笑着注视着对方,既不阻拦也不怂恿。 那双浅色的杏眼只是微微弯着,看莫文俞的兴奋、激动与放肆。 如此沉静的夜也一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天上的星辰悄悄躲进了祝舒的眼里,明耀光芒都只向着一个人。 夜逐渐更深了,打更的已经敲了三次,祝府其他人已经熟睡,众人这才互相搀扶着,在祝府的客房里睡下了。 阿暑被支去照顾其他人,祝舒便将喝得半醉的莫文俞扶回房。可走到一半,后者却「唰」地直起腰杆,一双柳叶眼因为酒意而变得通红,竟还闪烁起了点点星澜。 祝舒只觉得身上突然一轻,正要侧头往一旁看,那道身影却突然带着一道沁香便裹挟着淡淡的梅子酒味,瞬间裹挟住了他。 不太清醒的莫文俞紧紧拥住他,将脸颊埋进对方的脖颈,双手绕过他瘦削的后背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因醉酒而变得异常炽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耳畔,灼得人耳畔没了其他任何声音。 只有对方不太平稳的唿吸声,以及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祝舒面对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一时之间错愕得连挣扎都忘记了。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可这份胸膛贴合着胸膛的拥抱,他非但不排斥,反而隐隐有些......欣喜。 「容辞。」 有些滚烫的鼻息灼热了祝舒的后颈,惹得后者颤慄了一瞬,勉强架住了对方高大的身躯。 「我好高兴。」莫文俞半清醒半迷煳,只是跟随着心意说了自己埋在心底的话,「有你们在,我好高兴。」 「我让辛直做小二不是针对他,是因为他嘴巴好,人也勤快积极,在前边再合适不过。也可以在上菜的时候经常去后厨,能学到很多东西。」 能学到很多东西,不仅仅有厨艺,还有始终如一的耐心。 莫文俞呢喃道,似是在解释。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不强迫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而是应该努力发扬自己的闪光点。 辛直或许也知道这个,所以坦然接受了。 所以好高兴,有你们在我身边,一起面对,一起努力。 好高兴即便有什么缺漏,你们还是会笑着打趣我,笑着与我共同解决。 第73页 即便有时候我悄悄使坏心眼,你们也毫不在意,跟着我一块胡闹。 好高兴......只身一人的我来到了这个世界,遇见了你们。 在陌生的世界里,却感觉到了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一切都有了色彩,绚烂的,在夜空下也如此灿烂的、美丽的色彩。 * 莫文俞醉酒得快,酒醒得也快,喝了一大碗酸梅汤后又吹了点凉风后,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现在清醒了一些,莫文俞这才意识到方才似乎一高兴,就不由分说抱住祝小公子说了半晌稀里煳涂的话。 这也太丢人了...... 平日里他从未沾过酒,今日也是铺子新开张进入正轨,他一时兴奋,便跟随着辛直带动的气氛喝了一些。 只是喝了一碗,他竟然就有些醉得不省人事了。 还对不喜欢被别人触碰的祝小公子抱了那么久。 为什么其他的都忘得差不多,偏偏在走廊底下抱着祝舒的画面深刻地烙印在了脑海中呢! 莫文俞有些抓狂。 莫文俞心虚地悄悄看了祝舒一眼,后者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在一旁专心算帐目。 烛光下,祝舒浅色的眸子映满了光芒,羽睫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红润的薄唇轻轻抿着,平日里有些冷淡的气氛如此之下显得柔和不少。 祝舒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笔,时不时在帐簿上勾画一两圈以作标示,认真而又严肃。 注视着祝小公子,莫文俞轻轻勾起唇角,傻傻一笑。 认真起来的祝小公子真的很让人难以挪开眼。 但莫文俞还没多笑一会儿,祝舒便放下了笔,推门出去了。莫文俞呆呆地看着对方出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以为对方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看生气了,莫文俞一时心急想解释,打开门正要追出去,却发现祝舒正捧着一个碗,站在皎洁的月光底下,诧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天凉,唿出来的气都变白了,而莫文俞只着了一件单衣就闯了出来。 「怎么出来了,这样会受风寒的,快进去。」祝舒道,「我去给你盛素醒酒冰了,让你解解腻。」 「我、我以为你生气了。」莫文俞没有进去,结巴道。 低头闷声的模样像极了受委屈时候的阿郎。 没有想到喝醉酒的莫文俞竟有些可爱。 祝舒轻笑了一声,惯是冷淡的嗓音添上了几分温柔,哄道:「我没有生气,进去吧,天冷。」 素醒酒冰虽说有个「冰」字,但一点也不凉,是用海石花做成的一种果冻,能够解腻。半碗下去,莫文俞有些灼烧的胃便缓和了不少。 「果然还是这个好吃!」莫文俞感嘆了一声。 「原先开摊子的时候,我觉得累了你便做给我吃。」祝舒看着惬意的他,露出一抹笑意,「现在该我做给你吃了。」 闻言,莫文俞一顿,抬眸望向祝舒。 点点烛光之下,祝舒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祝小公子近来爱笑了不少。 就像暖风吹过竹林,扬起一片林海。清新的、淡雅的,让人情不自禁舒缓了下来。 这种心情就像是坐在一艘远洋的船上,不时随风而扬,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感到牵挂。这种复杂的心情......他从未体会过。 在原先的那个世界,他总是会觉得很累,去应付那些人挂在表皮的笑,就像墙上贴着的东西一般,一撕就撕下来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跳如扬起了一片林海般舒缓而又热烈的感觉。一时之间他不懂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有些奇妙又让人莫名心安。 许久,莫文俞弯起了眸子,笑了。 若是不懂,那便慢慢理解,总有一日,会恍然大悟的。 另一边,收拾桌子的图安和收拾灶房的阿暑撞在了一块,看见对方都有些讶然。 图安一个大汉子怯怯地对少年低下头,侷促问道:「这么晚了,阿暑你还不去休息吗?」 阿暑向来不喜欢这个领头的汉子,但是见了对方这幅模样,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只好闷闷回答:「公子特意做了东西给姑爷醒酒,我要收拾一下。」 不然明日一大早起来锅碗瓢盆的还是得收拾,这么冷的天,早上会起霜,更冷。 本来公子想要自己收拾,但太晚了,他便推了公子赶紧去休息,这点小事他自己来就成。 闻言,图安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积极道:「我来收拾吧!」还未等人回答,便去了灶房收拾碗碟。 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都亮了。 「......」阿暑看着对方殷切的模样,心中腹诽了句:现在装得这么乖,早干嘛去了。 不过顾及到这人现在是铺子的副管事,阿暑还是无奈摆摆手,接受了这份好意,自己也走上前去一起。 「一起会快些。」虽然语气还是有些不满,但好歹也算是接受了。 图安立刻点点头,刻意留了些轻活给阿暑,清洗油腻的东西则自己来做。 * 天气越发寒冷,棉衣已经不够用了,有些人家便换上了袄子预防严寒。 随着天气的变化,暖和的滷味铺子便更受欢迎了,有时候上下楼竟座无虚席,得出去逛上一圈后才等到一轮。 生意渐渐上了正轨,忙碌而又充实,众人对自己的工作越发分工清晰,但更多的也会互相帮助,做完了自己的便帮衬着对方。 第74页 铺子开张了近两个月,何掌柜才同自家娘子外出游玩回来,原本有些瘦削的脸竟瞧不出舟车旅途的劳顿,反而看上去圆润白皙了不少。 先前刚给莫文俞介绍完牙行,何掌柜就被自家娘子一封信给唤了出去,说是遇见了好瞧的风景,想要对方也来看看。 何掌柜便立刻在帮着莫文俞办好铺子的事儿后,唤了辆马车走了。 回来后,何掌柜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向莫文俞和祝舒道生意兴隆,还带了些其他镇子的特产回来。 何掌柜本就因性子爽朗而和其他人很合得来,现在瞧见他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更受欢迎了,围了好大一圈。 辛直勤快地给人沏了茶,俨然已经很好地适应了小二的身份。 「风景确实不错,是在桂花镇上见不到的风景。」何掌柜道,「越往北走,那雪便越漂亮,跟在空中飘花儿似的。」 「若是下太大的雪,不会阻拦马车走吗?」辛直问道,他有些好奇这样的景色到底是怎样的。 毕竟他从小就在村子里从未出门过,自然从未见过雪。有时候天太冷了,才会下一些霜,浅浅的,有点儿像盐。 「不会的,那儿的雪下得不大,不妨碍人的视线也不碍着行走。」何掌柜耐心解释道,又说了一些其他景物。 祝舒在一旁整理着货物簿上的货物单,听着何掌柜的描述心中微微一动,顿了顿后提起了笔,取出柜檯底下唯一留下的一本和帐簿外观相似的空白簿子,在上边写上一些。 待反应过来后,祝舒才勐然惊觉簿上写了什么。那边,何掌柜也不好一直打扰,正巧娘子那儿喊他回去,他便又讲了一两句就告辞了。 「祝掌柜,灶房里边辣椒的货量对不上,您过来瞧瞧可以吗?」刚卸下货物正在灶房里清点数量的图安唤道。 每次卸了货,图安都会认认真真地清算,以免发生纰漏,若是有误的,他定会让其中一个掌柜过来瞧瞧。 即便是过了两个月的过渡期,图安还是一直这么认真,丝毫没有懈怠,反而越是熟识自己的工作,便越是严肃对待。 闻言,祝舒才定了定神,匆忙将方才写过东西的簿子放置在了算盘底下,应了一句便过去了。 没过多久,刚从外边采完货的莫文俞便走了进来。 「容辞?」莫文俞唤道,想将办好的事情告知祝舒一声。但是环顾了一圈,都没瞧见祝舒。 赶巧要端盘子去灶房的辛直路过,莫文俞便唤住他,「祝掌柜呢?」 辛直满手都是盘子,盘子油腻,但他丝毫不怕,端着盘子怕摔坏了,便往自己衣服上靠一些以求安稳。如此一来,衣服便脏了。 「莫掌柜,祝掌柜去后厨看货物,好像是辣椒的货量有点问题。」 说着,又使劲提了提劲儿将盘子挨着衣服,生怕盘子摔下来。 莫文俞拍拍他的肩,沖他笑了一下便让他继续干活去了。 左右祝舒正在办事儿,莫文俞也不好去打扰,便径直去了掌柜台,打算取些水喝。方才他跟人协调货物量,讲得口干舌燥,偏偏对方固执得很不愿意让价,他好说歹说才说好了价钱。 一口清水下去,透彻了心扉。 「帐簿?」莫文俞放下喝水的竹筒,瞧见算盘下边的帐簿,纳闷了一瞬。 铺子里向来只有两本簿子,一本记帐,一本记货,分类鲜明。帐簿在祝舒的手中,但祝舒鲜少会将帐簿这样放置在柜檯处。 帐簿一般不能随意让人看见,因而祝舒一般都会放在家中。 但总觉得,这帐簿簿子好像和原先的那本不太一样。 疑惑之间,莫文俞将簿子取出来,翻开打算确认一下是什么东西。但只看了一眼,莫文俞便怔愣住了。 待祝舒确认好辣椒货物量没问题后再回来,远远地便看到莫文俞站在掌柜台那儿,蹙眉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缓缓走过去,却看见对方听到脚步声便勐然抬起头,见是祝舒后一双柳叶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清晨鲜艷花瓣上的露珠。 「容辞,我们去看看外边的风景吧!」 祝舒:「......?」 看什么? 看风景? 第40章 到达古镇 祝舒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 浅色的眸子满含茫然。 「为什么突然说去看......外边的风景?」祝舒问道,想起方才在簿子上写过的东西,心中却微微一动。 外边的风景...... 他还从未去过太远的地方, 最远的, 也不过是隔壁镇。这还是阿娘突然说想吃隔壁的栗子酥,阿爹便带着孩童时候的他特意去买时去过的。 只记得,当他拉开马车的帘子, 小心翼翼地往外看时,他看到,这个陌生的镇子似乎比桂花镇热闹许多。 与他同样扎着髮髻, 眼尾有一点红痣的哥儿都在街上跑着玩,手里还拿着个简单的风车,笑声和街上的吆喝声交杂在一起,行人纷纷笑着避让, 偶尔还提醒他们小心点,这一切竟让他有些羡慕。 他不太理解这些哥儿为什么能这样在街上开怀大笑,不是应该都如同他一般, 在家中学习枯燥的绣活和书籍吗? 稚嫩的他是这样想的。 但他没敢问,只是将这幅看到的景象藏在了自己的心中,耐心等着, 等待有人能够解答他这个不敢提出的疑问。 第75页 这一藏,便是藏了许久,久到他快分辨不出来那时在隔壁镇子看到的景象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就是......突然想去看了。」莫文俞悄悄地将算盘下的簿子悄悄藏了起来, 「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左右铺子的事项大家都已经熟识了, 他们办起事来效率也很高, 我和容辞你也不用总是在铺子里照看着。前些日子太忙,现在就当是休息一下, 如何?」 闻言,祝舒沉默了半晌。 祝舒抬眸,对上了莫文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明明周边都是嘈杂声,客人点菜的声音、小二上菜的吆喝和灶房里偶尔传出来的炒菜声,可祝舒都听不见,他的耳边清晰地迴响着莫文俞曾经说过的话。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莫文俞迎着万丈光芒,走到儿时的他面前,虔诚蹲下身子,温柔地回答了他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疑问。 许久,莫文俞听到了对方的答案。 「......好。」 寒风终于停了下来,被云藏在后边的阳光在这一刻冲破昏暗的云层,将一片金黄洒在大地。 应了后,祝舒想起要去灶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核对的,和莫文俞说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看着祝舒走进灶房后,莫文俞这才将那个簿子取出来,重新翻开,用指尖摩挲着纸上的那几个字。 字迹工整隽秀,一笔一划都像主人那般认真。 簿子大部分都是空白的,里边只写了几句话,是关于描绘风景的句子。但仅仅寥寥几句话,却在莫文俞的眼前勾勒出了一副动人的画面。 仿佛他正站在雪景之中,仰起脸看见花儿一般的雪缓缓飘落,整个大地一片白茫茫,却感受不到任何孤寂。 除却这些,还添加进了几个简单却又相符的人物。 这是祝舒的笔力。 在这些句子旁边,还点缀着四个字。 「想去看看」。 但很显然,祝舒似乎对这四个字有些不满,用毛病划了一横,中间晕染开来,却还能认清楚字迹。 这就是莫文俞突然提出要和祝舒去看看外边的原因。 祝小公子其实一直都想去看,只是藏在了心中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在何掌柜讲着外出游玩时所赏风景的时候,祝舒其实比任何人都在意,比任何人都仔细听。 想去,却无法说出口,这是祝舒的性子。 但想做便做,素来是莫文俞的性子。 所以他要悄悄地推祝舒一把。 勇敢地去做,去看想看的风景,无所畏惧。 * 外出得有个规划,总不能驾辆马车到处跑,万一陷入荒郊野岭没个人影的,想想都怕。但莫文俞对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又不太熟识,便去请教了因生意而到处跑的何掌柜。 「你怎么突然打听其他有趣的地儿了?」何掌柜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你不是懒得听这些吗?」 今早他刚开铺子,莫文俞便拎着盛好的滷味上门拜访,还带着个空白的簿子,说是想记录一下有什么风景好瞧又好玩的地儿。 若说是请教生意也算了,他好歹是个做了好几十年生意的掌柜。但请教风景什么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莫文俞的作风。 在他原先讲景色的时候,莫文俞要么只听了一两句便去做其他的了,要么是干脆不听,宁愿去一旁做滷味都不愿意多听一下。 莫文俞爽朗一笑,「原先忙,没什么空听,现在有空了。」 他才不会说原先自己一点想听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爱围着在那儿听别人讲东西,像极了在原先那个世界听领导训话似的。 闻言,何掌柜显然不相信对方话里的真实性,不过对方既是不愿说,他自然不好说什么。再者他也喜欢和别人分享在别处看到的景象,再说一遍也无妨。 「那你可找对人了,这事儿我熟。」何掌柜让店里的伙计给人搬了张小板凳,还让伙计沏了壶新茶,大有一番从早讲到晚的气势。 不过好在,何掌柜讲事儿都会讲重点,几盏茶的功夫就将东西给介绍完了。莫文俞便取了记下的笔记,回祝府画图纸做事项。 若是出门游玩,不仅是银子的事儿,还得有个计划。事事都得具体,小到客栈住哪儿,当地有什么零嘴儿可吃,大到风景名胜的地儿都得写下来。 因而整整几天,在打理好铺子之后,莫文俞都会在偏房里点着了烛火弄这个。 祝舒路过偏房的时候,看着房内因烛火而映出来的青年身影,眸间一动想走到对方门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了。 正房的门悄悄合上,房内的烛火点上又吹灭。 莫文俞从图纸里抬头,看了看房门,知晓方才祝舒在外边。 原先因为手受伤,莫文俞和祝舒同住一间房。后来手好了,二人竟默契地谁都没有主动提出要变换,便还是一同住着。 只是最近几天由于要策划这些,怕打扰了祝小公子,他便又回到了偏房,只是祝舒房里塌上的被褥他没动,担心祝小公子多想。 等做好了这些,他仍是要回去正房里睡的。 有了基本的思路,整理起来这些并不繁琐,几日后,一本像样的册子便做好了。 「容辞,你看看,喜欢吗?」做好的第一时间,莫文俞便亮着眼睛拿去给祝舒看。 第76页 册子主要由图画和最基本的规划组成,虽然简短,还是易懂,只消几眼便能让人看懂想去哪儿。 一旁的阿暑瞥见了这册子,有些茫然道:「姑爷你做这个是要做什么,是要去游玩吗?」 阿暑愣了愣。但不对啊,铺子才开半年呢,姑爷平日里又是喜欢忙碌一刻也闲不下来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去游玩? 不过,若是姑爷和公子去游玩了,他又是公子的贴身家丁,是不是代表着......他也可以去了? 这样似乎也不错欸! 「对。」莫文俞突然应声道。 莫文俞看着他,突然狡黠一笑,「就我和容辞去。」 阿暑:? 那他呢?? * 越往北,风颳得便越大,霜气也越发刺骨,不过好在马车里边有放置炭盆的地方,也还算暖和。 外边风颳树颳得唿唿响,枝叶一直簌簌拍打着,听着让人害怕得很。 他们选的第一个地方是温泉古镇,据说这镇上的特色就是温泉。里边的温泉即便是在这样的大冬天,也是极其暖人的。听当地人说,若是人在那里泡上一会儿,便能疏通筋骨、活络气血的功效。 不过这也仅只有当地人知晓,外地人鲜少听到过这个。 这古镇极小,又因为背靠着山,无人出去和进来,消息闭塞得很,就更别说将这温泉往外传了。因而这古镇鲜少有外人来,即便是来了,也鲜少有知晓这温泉的。 何掌柜知道也只是因为走错了山路,误打误撞进了这儿,又因喜欢攀谈,这才从当地人里边知晓了一些。 跟着图册上的位置来到这儿,莫文俞倒是有些惊讶。 古镇虽小,但一应俱全,小小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路铺子,小到专门卖手帕的,大到卖马买骡的,人也熙熙攘攘,叫卖声和砍价声萦绕不绝。 这儿也没有下雪,晴空万里,天上一望无际都是蓝天,阳光铺满大地,好瞧地很。 莫文俞扶着祝舒下了马车,本想找间客栈先休息,却被一道声音唤住了。 二人循着声音望过去,见是一位婶子坐在小板凳上唤他们,便礼貌停了下来。 但莫文俞第一次面对镇外的人,心中难免有些忐忑,担心这里的人会对他们不太友善。毕竟是鲜少看见外人的镇子,难免会一时有些敌意。 毕竟原先的书上也没有说桂花镇之外的设定,何掌柜也没有多说。 那婶子眯着眼睛盯了他们好一阵,一句话也没说,看气氛似乎是陷入了僵持和怀疑。 莫文俞莫名有些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正当莫文俞实在有些坚持不住这种眼神快要开口之际,这位婶子的眼神却突然一亮。 「二位公子是外来的?」那婶子面前摆了个装满萝蔔的小摊,探头好奇道,「二位公子是来寻亲戚的,还是来回门的?」 「......」倒也不必是回门。 莫文俞作了揖,认真答道:「远道而来,是来贵镇游玩的。」 那婶子诧异地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这儿游玩,毕竟这儿又小又偏僻,说是古镇不如说是老镇,老得很,没人愿意来。 不一会儿,那份诧异便转变为惊喜,将摊子里的白萝蔔塞了几根给他们,「来来来,这白萝蔔刚从地里边挖的,送给你们尝尝!哎呦,咱们的镇上来了这么俊俏的小公子,真是长脸了!」 「来来来,这个也尝尝,新鲜做的!哎呦这两位公子,怎么长得比萝蔔还水灵哦!」坐在一旁的婶子也乐呵着塞了东西过来。 莫文俞:「......」其实不用这么比喻也可以的! 二位婶子这么一嚷,周边的人也都好奇地瞧了过来,但并没有过来打搅,而是惊喜地望着。有些站得近的,便热情塞过来一些吃食,说是当地的特产,一定要拿回去尝尝。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便多了几根叶上挂着露珠的白萝蔔和好些零嘴儿,把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莫文俞第一次见这么热情的陌生人,再者和想像中的似乎不太一样,一时之间竟有些懵。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难道不应该是本地人看到没见过的外来人后,带着敌意直接开始询问来歷么? 这不但相反而且也太过热情了吧! 第41章 提取重点 二人终于算是摆脱了婶子们的热情, 略有些狼狈地进了一间客栈。 客栈从外边看还算大,一走进里边,就更大了, 因为的厅堂有十几张桌子, 里边却只有寥寥几个人在那儿喝酒吃菜。 莫文俞约莫看了一下,客栈最底层是厅堂,用来喝酒吃菜。余上几楼则用来当住房, 有好几层。 二人一进去,撑着下巴站在掌柜台后边儿掌柜模样衣着的中年汉子就「噌」地一下抬起头来,在那儿喝酒的客人也「唰」地一下将视线投来。 众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两个人, 诡异地沉默了一阵。 外边的风带动了客栈里的帘子,顺带着带动了里边人的衣角。 「......」莫文俞下意识护在了祝舒前边。 正当莫文俞抬腿就要拉着祝舒走的时候,那边掌柜模样的中年汉子就使劲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继而沖其他人激动问道:「看见他们身上的包裹没?!」 声音没收住, 直接喊了出来,大有一种盯上包裹的气场。 第77页 指的是莫文俞背后的包袱,里边装着些衣物。方才下马车的时候想着要投宿, 便一起顺便带下来了。 几个人齐齐点头。 霎时,那掌柜激动一跳,三两步便走了过来, 帮莫文俞将背上的包袱取了过来,还示意小二帮着拿莫文俞和祝舒二人手中各处婶子递过来的特产。 「二位客官欢迎!我是本店掌柜陈掌柜,可以叫我『老陈』, 这样亲切点。来投宿呢吧?咱们这儿就我一间客栈, 别走了啊!」陈掌柜激动得话都连在了一块, 「太好了,这个月终于不用关门了!」 「咱们这客栈一直没客人来住房, 我都快忍痛改行了我!」 「......」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小二似乎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惊喜,抱着包袱和方才婶子们硬塞过来的特产在一旁候着,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热情的眼神瞧着莫文俞嵴背都有些发凉。 不过根据方才陈掌柜所说,这个镇上也就他一间客栈,沿路看的时候,也确实如此,总不能露宿大街,便只好订在了这儿。 「二位客官要几间房?」陈掌柜贴心问道。 「两......」莫文俞刚要回答,却被祝舒接了话。 「一间。」祝舒道。 莫文俞有些诧异地望向祝舒,后者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面上淡淡的。 似是察觉到莫文俞的眼神,祝舒垂下眸子,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是一起来游玩的,住在一起,说说话。」 原来祝小公子是不太喜欢在外边一人住在一间房,想有人说说话。左右这里的客栈看着挺大的,房间估计也大,到时候他取张被褥在塌上睡就行。 祝小公子就连这一点也很可爱。 「好嘞!客官拿好!」陈掌柜看了看祝舒,又看了看莫文俞,非常懂地应了声,取了房号牌给了二人。 二人正要上楼,却被陈掌柜给叫住了,贴心地递过来一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瓜子,「客官您拿好,您俩唠嗑的时候可以嗑嗑瓜子。」 未了,还自信而又认真道,「一碗不知道够不够嗑?」 「......」莫文俞看了看那比掌柜脸还大的碗,沉默了。 虽然但是,这碗不应当叫碗,得叫盆了吧?! 等他们上楼后,陈掌柜才和方才那几人喝酒吃菜的本地人聚在一起,还特意取了盆瓜子,边嗑边感嘆:「这两位长得可真清秀!可惜了住在一间房估摸着是夫夫,不然给我女儿介绍介绍也好啊。」 祝舒的唇角上有一点红痣,是哥儿的象徵。若是寻常关系的哥儿和汉子,哪有住一间房的。 想了想家中只想着噼柴打猎的粗糙女儿,陈掌柜无奈地嘆了口气,略有些悲痛道:「我本来想要个乖软女儿的,结果女儿都快活成个糙汉子模样了,我从前那个会向我撒娇的乖乖女儿去哪儿了啊!」 「看他们的衣着,可能还是外地的大户人家啊!」一人习惯了陈掌柜的模样,嗑了个瓜子低声八卦其他东西道。 镇子小,本地人之间都熟识,一眼便瞧出了是外地人。 「咱们好久没瞧见外地人来了!上回的外地人还是那个开布料的掌柜来呢!」另一人有些兴奋,他们向来喜欢热闹,「不知道他们人咋样,能不能聊上天?」 「能吧能吧,有机会寻他们聊聊天!」 「......」 果然如莫文俞所想,客栈的房间很大,除却摆上一张床外,还额外放了一张塌。整个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桌面上还放了个插着桃花的花瓶。 一眼便能瞧出放在那有些过度兴奋的陈掌柜平日里还是极其认真的。 莫文俞也没急着休息,而是先是将祝舒的东西放好,又径直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塌上,去开了窗通风,这才停下歇息会。 待刚坐下想转身去够桌上的茶壶,一杯散发着淡淡杏花香的茶却出现在了眼前。 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祝舒的眸子,惯是有些冷淡的眸子此刻染上温柔,「歇一下。陈掌柜已经沏好了一壶茶放在这里。」 莫文俞笑着接了过来,这才发现桌上的茶壶竟还沏着茶,用手背试探温度的时候发现暖暖的,掀开茶壶,淡淡的杏花香飘逸了出来。 旅途的劳顿便在一阵花茶香中渐渐消散了。 不得不说,陈掌柜真的很会照顾客人的心情。 * 休憩了一会儿过后,莫祝二人便下楼逛了会镇子,祝舒取了个小簿子,边逛边在上边记下东西,莫文俞也不打扰,偶尔将看到好玩儿的指一下,更方便前者记。 天渐渐暗了下来,今日做了几个时辰的马车也有些累了,两个人便回了客栈。 但到了点菜的时候,陈掌柜却扭捏地眨巴着眼睛,「客官您介意吃些特别的吗?」 莫文俞不明白「特别」二字是什么特殊的含义,以为是当地特有的食材,问道:「什么特别的?」 陈掌柜瞬间站直了身子,「咔哒」一声朝自个人竖起了大拇指,身上的肉都抖了一下,「陈记小菜,您值得拥有!」 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几盘似乎是菜的黑啾啾看不出模样的东西。 莫文俞:「......」眼皮子都使劲儿跳了一下。 他真是错误地提前预估了陈掌柜,还照顾呢,没下毒就不错了! 转身欲走,结果被人给拉住了,「别走啊客官!咱客栈大厨都走了,咱没生意发不起月钱啊!」 第78页 莫文俞只好道:「有酸菜吗?」 祝小公子坐了太久的马车胃口不太好,想吃些酸的。 陈掌柜立马应道:「有!应有尽有,青菜花菜油麦菜,别说是酸的,苦的都有!」 「......」 实在不行,在大街露宿好像也不错? 好在这么大一个灶房里边用具还算齐全,不过让莫文俞有些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有腌好的酸菜,他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太会这种比较重口的。 「我女儿做的,说是这样容易保存,不然放久了会坏。」陈掌柜乐呵呵解释道,眼神一直盯着莫文俞手下的菜。 心里想着做菜的莫文俞没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取了点酸菜又从缸里捞了条鱼上来,打算做个酸菜鱼。 「这鱼是我今早儿去溪里边钓的,新鲜着呢。」陈掌柜跟在莫文俞后边解释道,「您瞅瞅,还会游呢。」 莫文俞没应他,继续拾掇食材。 酸菜鱼放上辣椒会好吃得多,不过这儿没辣椒,他便取了茱萸替代。 「这儿的茱萸不错,放多点放多点,可以开胃呢!」陈掌柜跟在后头感嘆了一句。 鱼切片,莫文俞耐心弄着,还把鱼骨头剔了出来。 「对对对,咱们家大厨就要这么做鱼,好吃!」 莫文俞满耳朵都是对方的念念叨叨,于是放下手中的刀,转过身弯起了柳叶眼,「陈掌柜,其实我觉着你人挺好的。」 突如其然受到夸赞,陈掌柜愣了片刻,继而立刻揪揪自己的衣领子,自豪道:「那是,我可是镇上出了名的客栈小达人!」 莫文俞假笑了一下:「可惜长了张嘴。」 「......」 陈掌柜噎住了,碍于对方的客官身份和对酸菜鱼的期待,迅速闭嘴立在一旁,但丝毫没妨碍心情,眼睛直盯着锅里边「滋啦」响的鱼。 待莫文俞做好后,陈掌柜眼睁睁看着对方端着做好的酸菜鱼上楼,心里馋了一会儿。 盛好饭准备动筷,门口却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陈掌柜端着一个小碗可怜巴巴地望过来,「我瞅着这位客官面色红润,清秀俊朗,心地善良,能否......」 门「啪叽」一声关上了。 陈掌柜立马正题,「我就是想和你们一起吃个饭!」 门又开了。 莫文俞:「下次提取重点。」 陈掌柜惦记着酸菜鱼,爽快应声:「好嘞!」 酸菜鱼闻着辛辣,但吃着一点都不刺激,许是因为在炒佐料的时候放了点糖,吃起来还有些回甘,陈掌柜满意地给自己盛了第二碗饭。 「好手艺,这可真是让人饱餐一顿啊!」 莫文俞幽怨地看了看一刻钟没到就少了半盆的酸菜鱼,挪到了祝舒的面前,「那你就继续饱着吧!」 一顿饭就这样算是热闹而和谐地解决了,陈掌柜喊人来收拾了一下桌子,想起来八卦正事儿。 「你们是来游玩的?从哪儿来啊?咱们这儿温泉最不错,我带你们去泡泡?两个人一起去吗?要带些什么东西去一起泡吗?」陈掌柜一连串提问。 莫文俞揉了揉额头,「能停顿一下吗?」 看着平日里惯是会耍嘴皮子的莫文俞稍稍吃瘪了一下,祝舒轻笑了一声。 祝舒觉得这个掌柜为人真诚又有趣,便应道:「从桂花镇来......」 听闻是从桂花镇来的,陈掌柜立刻又来了精神,插话道:「桂花镇来的?!原先也来了个何掌柜,也是从桂花镇来的,你们真有缘!」 莫文俞腹诽:就是听他介绍才来的。 继而又听到对方提起了自己,「何掌柜经常说你们镇上有个叫『莫文俞』的青年做那个什么滷味特别好吃,虽然以前瞅着挺傻,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特聪明了还和自己夫郎开了家铺子!」 未了,又凑过来低声问道:「据说这叫『莫文俞』的青年还同客官您年纪相仿呢,你们都住一个镇子的,认识吗?」 莫文俞:「......」何止是认识! 没等对方应答,陈掌柜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问道:「对了客官,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你们的名儿都是小二登记的,我都还没去看......」 「莫、文、俞。」莫文俞幽怨地咬牙切齿。 祝舒忍住笑。 「啊?」陈掌柜懵了。 敢情这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 陈掌柜讪讪一笑,没想到八卦着八卦着就到正主面前了,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对方滚烫滚烫的视线,特别想走人。 但是方才真的吃太撑了,走一步都撑得慌,便顶着那道视线,假装冷静地到处看,结果这么一扫,就看见了放在一旁的簿子。 簿子摊开着,许是因为方才收拾桌面收拾得急,得晾晾墨也没合上。他离那簿子不远,隐约可以看见上边的内容。 「那是......」陈掌柜终于抓住了一根小稻草。 沿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祝舒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应道:「沿途看到的一些景物,随意写了些。」 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陈掌柜立刻来了兴致,「我能看看吗?我平日里就爱看书,咱们镇上那个小书铺里的书都被我看完了!」 虽说嘴巴爱说,但基本的礼貌他一个当掌柜的自然懂,未经允许也没直接拿过来,而是询问祝舒。 第79页 祝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过去将簿子取了过来递给陈掌柜,浅色的眸子微微下撇,「请看。」 簿子上写的东西不多,都是沿途中若是见到什么或是想到什么,便记下来。也说不准到底是什么,左右人和景都有,也没特意规划。 但更多的是关于这场旅途的事情,比如吃了什么东西,住了什么客栈,价钱和其他细节都有,倒像是一场旅途记录册子。 陈掌柜认真地接了过来,敛了方才逗乐的面容,严肃地翻阅。 莫文俞瞥了他一眼,心道其实对方认真起来的话,似乎本事也应当挺大的,从将客房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能看出。 若是真的只是嘴巴会打趣,也做不到收拾利落,还特意沏了壶让人身心放松的茶。 许久,陈掌柜放下了簿子,端正地坐好,一双漆黑的眸子里边的情绪严肃而又认真。 「祝公子,您愿意试试将咱们镇上的景色写下来吗?」 第42章 商议册子 陈掌柜顿了一瞬, 担心对方误会自己不怀好意,便又着急忙慌解释道:「祝公子您别误会,是我看了您上边写的东西后, 竟然会有种明明只是描绘, 却仿佛自己亲眼瞧见了的感觉!」 「上边还记录着沿途而来的客栈,饮食以及路线图,勾得人心痒痒的!」 未了, 又有些失落道:「所以我想啊,能不能祝公子试着将咱们镇上的景色写一写。咱们镇上有特色温泉,但是怎么也传不出去, 都是当地人在用。他们用了后就直接回家去了,这样没外地人来带动其他铺子的生意,就连我这客栈都不行了,一年到头的挣不到几个钱, 都快改行去别的地儿了。」 陈掌柜虚虚地抹了一下眼角空荡荡的泪。 「且不说生意上的事儿,镇子上的人也希望外地人多来,这样热闹些, 咱们可喜欢和外地人一起吃瓜子儿了!」 莫文俞正想着对方前边说的那些事儿呢,突然一句「吃瓜子儿」冒了出来,没由来地就想起了今日被塞进来的那一大盆瓜子, 眼皮子再次跳了跳。 真就和瓜子儿过不去了是吧? 闻言,祝舒也知晓对方说的也是实话。 从客栈的生意里就能看出来,外地人鲜少有来这个镇子的。他们二人会来, 也是听了何掌柜的介绍。不过听何掌柜的意思是, 若不是偶然迷路, 他也是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好玩的地儿。 且不说镇上的铺子是关于卖什么的,光是和当地的人聊聊天, 都会觉得不虚此行。 但这些别人都不知晓。 祝舒垂下眼睑,淡色的眸子里边映着点点烛光。他周身的气息太过清冷,但被暖色的烛火这样一映,竟平添了一层温暖。 半束起来的头髮因为微微低头而滑落肩际,最终停留在了不着一丝脂粉却又瓷白无瑕的脸颊旁边。 陈掌柜微微一愣。 开客栈的,自然是见过来来往往不少人的,喜好打扮的哥儿也见过不少。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哥儿。 又加上待人和善,写册子写得漂亮出色丝毫不逊色于书生,简直是让人羡慕。 这可比一些自诩为天之骄子却什么都不会做的汉子强多了,那些整天夸耀自己多强而看不起哥儿和女子的汉子,真想让他们好好睁大眼睛给看看。 哥儿女子哪儿不比他们汉子强? 简直愚蠢。 不过陈掌柜忘了,自己也是个汉子。 只愣了一瞬,陈掌柜便继续道:「所以我在想,祝公子愿不愿意和咱们客栈合作,客栈先付银两,祝公子在小册子上写游玩景点,再由客栈将小册子推出去,让更多人知晓这儿。」 「若是将景点推了出去,人来多了,客栈的生意便有了一丝生机。」陈掌柜用指尖相点,可怜地比出了「一丝」的微小距离。 转头又喊人过来沏了壶果茶解腻,又解释道:「不仅仅是咱们客栈,其他客栈也想有这样的合作,祝公子若是愿意信任,我可以为祝公子做个中间人。咱们不同地方做客栈的,老一辈儿都是相识的,到了咱们这一代,仍然熟得很,经常来信说说家常呢。」 果茶很快上来了,陈掌柜挥挥手让小二下去。 祝舒有些疑惑:「既是相识,那为何不让其他客栈帮你把镇上的特色推出去?」 这点问到了陈掌柜的痛处,后者便捂住胸口忍痛道:「其他客栈都不知晓在推什么,压根没人理会!让他们好好推温泉,结果推了咱们镇上的瓜子儿,谁会大老远过来嗑瓜子儿呢!」 正要帮商议着事情的二人倒茶的莫文俞:...... 不得不说旁观者清,其他客栈抓这个镇上的特色简直能说得上是精、准、狠。 但祝舒有些犹豫,他从未可以去写过这个,原先也只是偶尔记一下而已,若是刻意去做了,他不一定可以做好。 莫文俞看着祝舒,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插入二人之间的谈话,只是二人的茶若是凉了或者空了,便帮着添上一些。 陈掌柜看出了他的犹豫,便道:「祝公子可以先和咱们客栈试一下,让那些笨蛋客栈靠后!祝公子不要太大的压力,只要先试着写一下咱们镇上的特色温泉就好。」 继而又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木牌,眨了眨眼睛道:「为了表达诚意,客栈友情赠送莫公子和祝公子体验一下特色温泉,拿着牌子去即可。」 第80页 小木牌周身镶着一块边,看着还挺金贵,不像是对方能友情赠送的东西。 莫文俞抬眼看了过去。 「从温泉掌柜那儿骗过来的。」陈掌柜扭捏着害羞地笑了一下。 莫祝二人:...... 还知道不好意思呢。 左右试试能不能写出来也好,再者自己确实也喜欢写,祝舒便先应下了。 * 根据陈掌柜的指路,莫祝二人找到了背靠着山的温泉。 这里的温泉不大一样,不是大温泉,而是每个房间里边的小温泉。小温泉由一块隔板隔着分为两部分。 听掌柜的说,这样隔着是为了防止一起泡的两个人光熘熘的面对面会觉得害羞,分开房间又觉得没人聊天无聊,便加了块板子,不仅解决了害羞这一点,最重要的是还能一块儿吃吃瓜子唠嗑唠嗑。 这里真是哪儿哪儿都离不开吃瓜子唠嗑。 莫文俞:「......可真体贴。」 温泉掌柜害羞眨眼:「也就一般。」 莫文俞:「......」 不过这也解决了莫文俞一路上想的问题,他知晓这个世界哥儿和汉子不能太亲密,更何况是泡温泉这种亲密无间坦诚相待的事情。 但若是分开两个房间了,他又有些担心祝舒一人会心中难受。 他知晓祝小公子不喜欢一个人,只是面上没有说出来。 温泉的暖度正适合,泡着还挺舒服的,也不知道这个房间是怎么一个结构,竟然能建在温泉上边。 不过这也没必要细想,他都不是干这一行的。 「文俞。」隔板那边突然传来闷闷的唤声,莫文俞本来怕祝小公子觉得不自在,特意坐得远些,听到了唤声,便挪了过去。 「我在,容辞。」 「我可以做好吗?」祝舒轻轻依靠着隔板,缓缓问道,「你相信我吗?」 他似乎是第一次,由自己一个人决定一件事情。 难免不安。 温泉的热气缓缓上升,弥散在房间的上半空。他瓷白的脸因泡在温泉里有些红润,眼尾沾着一滴水珠,像是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 许久,那边都没有传来回答。就在祝舒即将放弃等待,要失落地走到另一边的时候,温润的嗓音从隔板那处传来。 「容辞写的每一件事情,雪景、马车、天空......即便是路过的一朵野花,即便只是写在簿子上,都像是活的一样,就像是......把他们藏进了簿子里一样。」 「容辞悄悄写过话本吧?话本簿子就放在偏房床板下的那个小木箱里,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我是翻工具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偏房便是莫文俞原先睡的那个房间,许是他入赘前那个房间还有别的作用。那个纸页有些泛黄的簿子就藏在那儿。 墨水的字迹已经有些晕开,像是保存了许久,但是不难看出上边写着什么。 话本里的人是活的,旅途册子里的景是活的,祝舒就像是天生的笔者,也是天生的隐藏者,将一切都下意识隐藏得很好。 让所有人觉得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哥儿,喜欢做饭却没那个手艺,喜欢做生意却没那个能力。 「其实你比谁都有那个能力做好。」祝舒仿佛看到隔板那边的青年笑了起来,对他说,「不是我相不相信容辞你的问题,而是你本来就有那个能力。」 「容辞,你能做好,你不需要去获取谁的相信或是认同,按照自己想要的去做。」青年将手贴住隔板,缓缓道,「放手去做,即便失败了,我仍然在你的身后。」 在你身后陪着你。 如若你受伤了或是难过了,我都会在你身后,陪着你安慰你,竭尽一切鼓励你。 那才是我应当做的事情。 * 当把写好的温泉小册子给陈掌柜看的时候,后者差点以为写的不是同一个地方,那些细微的地方他竟从来没有发现过! 陈掌柜把册子怼到莫文俞的眼前,激动落泪,「瞧这写的,多么清晰的路线,多么舒适的温度,多么贴心的服务,多么......」 还没等人说完,莫文俞便把一把瓜子塞到了对方嘴里,「吃瓜子吧你。」 虽说觉得陈掌柜的「多么」描述得太让人难受,但不得不说的是,祝舒确实将温泉的特色描绘得淋漓尽致。 比如在跑温泉的时候,客栈里的人会特别热情地拿来一些用当地花液制作的舒缓花液,能够驱散疲劳。这里的泉眼是活的,可以自动流动更新,因而花液撒进去不怕。 这些都是可以吸引外地人过来的特点。 「当然了祝小公子,咱们这儿还能煮鸡蛋呢,扔进去保准熟。」陈掌柜扭捏提议道,「不过煮鸡蛋的不是房间里的温泉,而是另一处露天的,咱可以边泡边煮。」 莫文俞假笑了一下,「你会分身?」 陈掌柜:「......」 话题在陈掌柜的沉默中结束,后者立刻拿着这册子出了门,说是要给其他客栈的掌柜看看。 结果刚快马狂奔到了隔壁镇子,一听说是陈掌柜来了,立刻命小二把门给闩了。 陈掌柜面对着紧闭的大门沉默地坐到了台阶上,撑着个下巴思考,他有这么讨人厌吗? 「你来做什么!你一来我就想和你聊天,我生意都没心思做了!」这家客栈的掌柜是个老头儿,一句话下来因为嗓音太大,自个儿倒先咳上了。 第81页 陈掌柜嘟囔了一句:「这也不怪我啊,是你自个儿先拉上我的。」 不过他也知晓这老头的性子,都是父亲那一辈的,嘴巴硬但是性子软,便在门口耐心等上一阵。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小缝。 见人终于理他,陈掌柜「唰」地一声坐起来,直接表明了自己来这儿的意思,「谁和你聊天来了?我是来把原先说的游玩册子拿给你瞧瞧!」 在他来之前,他早已经托人把口信儿捎给对方。 闻言,门里边犹豫了一番,这才把门打开。 这老掌柜也是念过书的人,看了下来后,也是非常满意。 「这游玩册子写得确实不错,吃住玩乐都一应俱全,景色还写得不错,若是推出去了,想必也就有外地人知道这地儿,也就想来了。」 陈掌柜点点头,「是啊,原先也寻人写过,但写得都不怎么让人满意,要么是不齐全要么是瞎写。祝公子的笔法就是好,连你这老头都欣赏,看来我没找错。」 「......夸我还是损我呢?」老掌柜斜了他一眼。 陈掌柜连忙转移话题,「那么我便同其他地方的掌柜说了,听说了这事儿后,他们也一直想同祝小公子合作,我去给祝小公子搭个桥。」 闻言,老掌柜轻哼了一声,跟人把契之类的事情办好。 事情办好,陈掌柜也没急着走。 他摸摸自己一路上不知叫了多少回的肚子,有些羞涩道,「我这儿有点......」 「饿」字还没说出口,老掌柜直接把人提熘了出去,啪叽」一声把门关了,一句话也不肯让人多说。 陈掌柜:「......」他可是大老远跑过来的! 竟然一顿饭都不肯留! 第43章 喜欢上他 温泉小镇虽小, 但能游玩的地方甚多,因而莫文俞和祝舒又留多了几日,也好为小镇多写些游玩攻略。中间墨竹滷味那边也传来了信儿, 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但信儿最后还划了句被墨水点隐没的重点:记得带特产回去! 这日, 刚走进客栈,二人便发现客栈里的人明显多了许多。原来空落落的桌子都坐满了,额头抵额头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几乎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小册子, 围观的人正看着册子很是兴奋。 有人正好抬起头来,看见莫文俞和祝舒便打招唿:「莫公子,祝公子, 你们回来了!快来瞧瞧,咱们镇上出了本游玩册子,瞧着挺好的!」 祝舒微微一顿,这才知晓他们看的正是前些日子他交给陈掌柜的小册子。没想到从重新抄录到推出去, 竟然没几天就弄好了。 不过祝舒也有一个要求,册子上并不署他的真实姓名,因而镇上的人除陈掌柜外, 其他人都不知晓是祝舒写的。 「容辞,你看,你能做到。」莫文俞扶住他的肩膀, 压低了声音道。 祝舒抬眸,正好对上后者含笑的眸子。 宛若黑夜中的星星。 「祝公子,快过来看看, 」一个哥儿将祝舒拉了过去。 住了这么些时日, 镇上的人喜欢闲着就拿些小零嘴儿沏壶茶寻他们聊天, 因而没几日的功夫便和他俩熟识了。 饶是祝舒这样冷淡而不太爱表达情绪的人,都被渲染得一双眸子都亮亮的。 「没想到咱们镇上也能被写得这么美啊, 平日里都没仔细看过呢。」那哥儿指着册子上的一处道,「还有咱们这里的温泉,竟然还能煮鸡蛋呢。」 煮鸡蛋这点是祝舒应着陈掌柜的建议后来添上去的,说也算是一大特色。 「不过写这册子的人是咱们镇上的人吗,知道得这么详细,怎么没有名字呢?。」另一人四下翻了翻那册子,纳闷道。 那哥儿却亮了眼睛:「真想见见是谁!祝公子,这个册子给你一本吧!你和莫公子不是来游玩吗?正好用这册子引路,吃什么呀玩什么呀这上边都有呢!」 「这册子瞧着比咱们当地人还熟悉镇上的地方呢!」 说着,便热情地塞了本小册子过来。 祝舒但笑不语。 莫文俞弯眸一笑。 这册子有一部分是根据陈掌柜的指引才得以完成,但更多的是祝小公子自己做好的。每去到一个地方,便细心地将其记录下来。 回到客栈,又会点了烛火,耐心地将记录好的东西分类,直到深夜。 这册子不仅仅是在当地人这儿引起了一阵子的轰动,渐渐地,客栈里外地人也多了起来,陈掌柜再也没什么机会在柜檯上找人吃瓜子唠嗑了,每日忙上忙下,就连后厨的人都请了回来。 各地的客栈也纷纷请人过来和祝舒签契,说是也想订个游玩册子,祝舒只管放心写,剩余杂七杂八的细节他们来弄,将册子推出去这事儿也不用担心。 祝舒一一应下了。 又住了几日,去看了别地的风景后,二人决定返程。 再往北点就太冷了,莫文俞不怕冷,但考虑到祝舒是怕冷的体质,便没有再往北去看雪。 回程的路上,天气越发冷,担心祝小公子受寒,莫文俞便在路过某个镇子的时候,下马车打算去给祝舒买一个手炉。 手炉揣在兜里会暖和点,这样若是半路想下来走动休息休息了,也不怕太冷。 马车绕进一个小镇,停在了一个空地上。 这地儿离卖手炉的地方有些远,莫文俞本来担心祝小公子下来会受凉,打算一个人过去。但是看到祝舒有些失望的眸子,最终还是多给后者披了几件衣服,一起去了。 第82页 祝小公子近来,似乎越发会撒娇了。 不过这样的祝小公子他也很喜欢。 莫文俞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 他方才想的是......喜欢? 「怎么了?」祝舒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也顿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 莫文俞注视着祝舒,薄唇紧紧抿着。 先前他不知晓心中这种异样到底是什么,他原以为只是将祝舒当作挚友,不应当有别的心绪。 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蹙一笑,这似乎都是对挚友的关心。 但一旦渐渐察觉到了隐隐在心中作乱的悸动后,便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变化。 怔愣片刻,当莫文俞再次望向那双浅色的有些不安的漂亮眸子后,一切都明朗了。 他喜欢祝舒。 第44章 喜欢祝舒 喜欢祝舒。 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从未有过这种心情的莫文俞陷入了泥潭之中。 在原先的世界, 他的生活被工作填满,唯一的例外还是那个将他推向死亡的好友。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又只是一心一意开摊子做铺子。 直到察觉到这份异样的感觉。 「是身体不舒服吗?」身旁有些冷清的嗓音夹杂着担忧贴近了过来。 莫文俞勐然回神, 意识到在大街上这样纠结似乎也太过诡异。 定了定神, 莫文俞思虑等回了祝府就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祝舒,并将自己的心情传达出去。 他不是一个会对自己的喜欢遮遮掩掩的人,不会表达不等于不喜欢表达。 他向来如此。 「没事儿, 许是方才被磕到了,有些疼。」莫文俞瞎讹了一个理由。 被心磕到了。 「......」祝舒看了眼平坦到甚至有些光滑发亮的石板路。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在祝舒也没有深究,二人便绕进了一个专门卖手炉的铺子。 铺子里以哥儿和女子为多, 但也有不少汉子在,且衣着大多都为精贵的貂毛或者兔毛,看上去便是富贵人家出身的。 那些汉子面上大多不耐烦,有些甚至低声嚷嚷着要出去。 但莫文俞一进去, 整间屋子便都沉静了一瞬,眼神都挪了过来。 身材高大修长的青年着一身墨青袍子,柳叶眼微微弯起, 在铺满香脂水粉以及精美手炉的屋子中立着,便宛若一只打量着四周的困兽。 铺子里的哥儿和女子的心都骤然一撞,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但面容的俊秀青年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而是眯着一双柳叶眼看了一眼四周略有些拥挤的地方,蹙了蹙眉,转而将方才一直站在身旁, 同样清秀得有些一尘不染的哥儿护了起来。 同时, 青年也和铺子里的其他人礼貌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而祝舒则微微蹙了眉, 一进到铺子,看见本还算大的铺子里边竟有些拥挤, 他便下意识想抬脚退出去。 他不太擅长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喜欢热闹是一回事,但能在陌生的地方感受人多又是一回事儿。 这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并不能同时适应。 但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一个路过的哥儿不小心撞了一下,还未等反应过来,他便被一双宽厚的手掌握住了手腕,待回过神来时,他人便已经被搂进了莫文俞的怀里。 熟悉的沁香味瞬间萦绕将他整个身子都包裹住。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正不断碰撞,似乎要冲破那层阻碍踊跃出来。 祝舒瞬间滞住。 平日里总是克制住自己动作的莫文俞此时此刻,正紧紧地从他的身后拥住他。 祝舒在这一瞬,隐隐感受到了对方藏在动作间的想法。 竟莫名地有些欣喜。 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有些挤。」青年环顾了铺子淡淡说了句,但在低头望向怀中哥儿的瞬间,眸间的波澜涌动,就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越发柔和,「容辞小心。」 「这个镇子只有这一家卖手炉的铺子,就在这里买吧?天冷,马车上凉。」青年柔声哄道。 「......」没戏了。 围观的女子和哥儿看出了二人关系的匪浅,心中的小算盘也顿时消失,略微嘆了一句便各自挑选自己想要的手炉去了。 二人走后,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挨在一块儿,直勾勾地送二人离去。 掌柜和伙计都是哥儿,心中很是艷慕。 「这青年......也太宠自己夫郎了吧?」掌柜的有些讶然。 来陪夫郎买手炉的汉子他也见过不少,但这么柔声哄的还是第一个的,就更别说会在外头直接拥住自己夫郎的。 汉子们大多都不太在意哥儿,因着哥儿的身子比女子更柔弱一些,便觉得哥儿低人一等。即便是来陪着,面上也显得万分嫌弃和不耐烦,本就只是因为哥儿家中还算富贵而不是真心护着。 「就是啊,希望以后我也能遇上这样的郎君。」伙计嘆了一句,「不过这样的也太少了,我还是靠自己吧。」 闻言,掌柜的很是认同,和伙计一拍即合,「加我一个。」 * 回马车的路上,莫文俞悄悄看了眼祝舒,发现对方没生气,便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也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知晓祝舒不太喜欢同他人触碰,即便是后来慢慢接受了,但那也仅限于熟识的人,况且铺子里还有其他直勾勾盯着的汉子。 第83页 本想着换一家,但方才路过的时候他问了镇人,知晓只有这一家手炉铺子,路过便还要走上一段路才有其他镇子,便只好用了一种奇妙的方法隔开了祝舒同其他人。 现在想想,确实挺奇妙的,奇妙到他现在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好在祝舒也没有因为他方才的举动而生气。 「容辞......」莫文俞顿了顿,试着将心中的想法隐约托出。 脚脖子却突然一凉,「啪嗒」一声随着冷风传来,莫文俞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低头一看,一双挂着惨白的手正搭在自己脚脖子上。 !! 怕黑且怕那玩意儿的莫文俞嘴里的话瞬间吊在了嗓子眼儿! 一旁的祝舒眼见着莫文俞瞬间跳了起来,方才在铺子里的沉着劲儿消失殆尽,嘴里吐着芬芳,闭着眼睛朝着地板上「咔哒咔哒」地踩。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心中惊嘆好好的一个青年怎么就疯了。 祝舒不忍直视,截然阻止不了对方。 「兄......兄台......」那双手颤悠悠地道了一句,气息虚弱。 莫文俞脚步一顿,无声尖叫了一声又加了更重的力气往下边踩去! 「兄台冷静我是人!」那双手支棱着嚎了一声,声音在空悠悠的半空中迴荡。 莫文俞的脚在踩到那只手的前一瞬及时剎住。 「......」莫文俞探出头将眼睛睁开条小缝,这才看清那双手的主人确实是一个人后,扭捏地收回了脚,害羞地打了个招唿,「嗨,兄台。」 从容到似乎方才慌张无声尖叫的不是自己。 「......饿......」地上的人连回那声招唿的力气都没了,勉强抽气用尾音颤悠了一声。 介于方才自己没看清对方是人踩了好几脚,莫文俞好心将人拖进了一间馆子,给人点了好几碗面条。 那人闻见面条味儿,立刻焕发了精神,用嘴巴鼻子眼睛一起吃面。 吃光了几碗面条,那人这才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抽出一张帕子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朝莫文俞竖起了一根食指。 莫文俞警惕地盯着对方,以为后者要说出什么要求。 「小生......能再来一碗吗?」那人眨眨眼睛,羞涩道。 「......你可以不用那么害羞的。」莫文俞又喊了碗面条。 那人再次羞涩,「好的。」 趁着对方又用嘴巴鼻子眼睛一起吃面的空档,莫文俞打量起了对方。一身的书生气,即便是狼吞虎咽整张脸都在追碗,也透露着一股子读书人那种温文尔雅的问题。 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莫文俞下意识望向祝舒,后者迷茫地看过来,似乎有些不解。 莫文俞迅速收回了眼神。 一碗面下去,那人抹了抹嘴角上的油,挺直了腰杆子,作揖道:「小生艾释,敢问公子大名?」 听到这个名字,莫文俞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如临大敌。 在这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小镇上,竟然真的阴差阳错遇到了这本书的原书攻! 虽说这本书对原书攻的设定描写极其少,基本就是祝舒的背景板,但感情线确实存在,少不代表没有。 莫文俞看这本书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把原书攻给忽略掉,毕竟这个书生太文绉绉了,说一句话感觉像是在看文言文。 不过莫文俞还是记得原书攻。 「确实挺碍事的。」莫文俞沉吟了一句,因为名字起得就挺贴合的。 「......」艾释沉默了。 * 「二位公子是要上哪儿去?」艾释问道。 莫文俞幽幽道:「回家去。」 「......」艾释喜欢方才吃的那几碗面,不欲与其回嘴,「小生将去桂花镇,不知二位公子顺路否?」 他偷摸观察过了,他们坐的马车就是去桂花镇方向的,就等着对方回答顺路了。 莫文俞假笑了一下:「否顺路。」 祝舒浅色的眸子弯了一下,轻笑出声。 艾释终于意识到拐弯抹角似乎没什么用,深吸一口气道:「小生的盘缠被贼子偷了,这才饿晕在半路上。不知小生能否与二位公子一同,相互作伴去往桂花镇?」 「相互作伴等于搭顺风马车。」莫文俞合理解释。 「......」 若是一同搭马车,不就是和祝舒有机会相处了?莫文俞隐约察觉到虽然他穿到这本书里改变了大部分剧情走向,但似乎某种意识还在,正在推动着一些副线的发展。 比如艾释。 但莫文俞不知道对方去桂花镇的原因,便道:「去桂花镇做什么,碰人脚脖子吗?」 如果是为了祝舒的话...... 莫文俞心中堵得慌。 「......那是意外。」艾释窘迫了一瞬,继而提起这件事便亮了眼睛,「某日小生做梦时,梦见了一位方丈,方丈对我说......」 莫文俞不想听「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的故事,不耐烦打断道:「说重点。」 如果真的是去找祝舒,就把这人半路打晕扔了。 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那是一种内心的使命!」艾释突然坚毅,仿佛身上充满了正气。 不是去找祝舒的,书中的某些意识并没有起到完全的推动剧情作用。 「......」莫文俞提到嗓子眼的大石子终于放下,胸口突然能喘上些气儿来,便大度拍拍对方的肩正色劝道,「兄台,回头是岸!」 第84页 ? 艾释沉默了,迷茫地望向一直笑看着的祝舒。 祝舒莞尔一笑,难得应了一句:「回头吧,兄台。」 ?? 艾释再次沉默。 他有这么碍事儿吗?! * 碍于莫文俞的苦苦劝说,艾释终于意识到梦中方丈的使命似乎有些离谱,沖二人感激一拜后,迎着风雪绕了个头,也不再去桂花镇了,而是去寻找真正的使命。 大义凛然到像是要去奔赴火海。 莫文俞看在对方见好就收懂事儿的份上,趁对方不注意给人包裹里塞了些碎银,让他不至于再在大街上勾人脚脖子被踩。 回到马车上,莫文俞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种复杂的心情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只是心中牴触艾释去桂花镇,也牴触艾释和祝小公子产生什么交际。 只能停留在偶然遇见这一层面上,不能再深入了。 坐在一旁的祝舒望了过去,浅色眸子漾起波澜,「你不喜欢他?」 闻言,莫文俞僵了一瞬。 这是被祝小公子看出来了。 他不喜欢艾释,因为如若他不出现,原主便会在一开始的意外中死去,艾释迟早会出现在桂花镇,迟早会遇见祝舒。 也迟早会...... 接下来的事情莫文俞压根就不想再假设下去。 但莫文俞还没准备好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祝舒,他害怕祝舒觉得他一开始就是骗子,也害怕自己会被祝舒拒绝、会让祝舒恼羞成怒。 本想和往常一样逗个趣将这个话题转过去,却在抬眸开口的一剎那,莫文俞对上了祝舒浅色的眸子。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只有他。 莫文俞的心中仿佛被撞了一下。 寂静的马车里,一切声音都被抛在了脑后,他只听得见自己勐烈跳动的心跳声,宛若大江翻涌,将他整个人都掀了起来。 祝舒一直等着他的回答,耐心地等着。 沉默半晌,莫文俞垂下眸子,不敢直视对方,缓缓开口。 「我原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也不是原来的『莫文俞』,原先的『莫文俞』本该在一开始便会被辛直他们追着,淹死在池子里。」 「在这之后,你会遇见艾释。他原本应当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和你一起去经歷其他的事情。」 「所以我不喜欢艾释。」 原来的走向变了,但原先的设定在偶然遇见艾释之后变成了一根刺。 莫文俞不是一个会揪着一点小细节抠抠索索的人,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失落的人。但那只是在寻常情况下。 他是个人,是个有情绪会难过会伤心会纠结的人。他没办法在这种心情之下,遇到艾释之后还那么从容冷静。 「容辞,我对你......」早已超越了一般的感情。 祝舒怔愣片刻,显然还未从一大堆信息中反应过来。 正欲开口,却被莫文俞抢先拦住,「你、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让我准备一下你再拒绝我赶我走......」 「我、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哪怕是多一刻钟也好。 莫文俞垂下头,不敢看对方的反应。 马车内沉默半晌,只听得见双方的唿吸声。 「艾释是吗?」祝舒缓缓开口。 莫文俞一顿,不敢再听接下来的话。 许久,清冷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层清晨的雾,伴着露珠冷笑了一声,「是挺碍事的。」 莫文俞诧异地抬起头,正撞上对方有些愠怒的视线。 「莫文俞。」祝舒向来平缓冷淡的声音此刻竟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拒绝你赶你走?」 第45章 经过同意 莫文俞注视着因为愠怒而身子微微颤抖的祝舒, 有些错愕。 向来冷淡自持的祝舒眼尾泛红,浅色的眸子掀起一片波澜,宛若夏日灿阳下的溪流, 唇角的痣也因情绪的波动而变得越发殷红。 祝小公子, 真的生气了。 「我还未应答你,你为何要擅自揣摩我的想法?」因情绪激动,尾音颤抖。 莫文俞怔愣住。 在他说出所有的真相之后, 大量的事实如洪水般向祝舒涌去,可是这些祝舒都没有在意。祝舒最在意的,是他最后猜想的「拒绝」。 「你从另一个世界过来, 是在辛直他们过来祝府示威的那一天对吗,我一早......便有所察觉。」祝舒盯着莫文俞,颤着声音道。 原来的莫文俞一直疯疯癫癫,总是需要别人跟着才不会出事, 即便有可能是在自保装傻,也不可能一下子变化那么大。 再者,变化的契机也太过奇怪。 原来的莫文俞不会为了保护祝府而挺身而出, 最好的解释便是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看过不少话本,这种事情在话本里并不少见,我并不觉得奇怪。」祝舒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 也仅仅只是根据猜测诧异了一瞬,便坦然接受了。 莫文俞恍然大悟,就像他穿过来的那一刻, 便因为看过不少类似的网文, 而迅速适应了一切。 「那你为何......」不拆穿我。 祝舒没有回答。 或许是从莫文俞站在他身边, 愿意与他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亦或许是莫文俞对他说出「想做就做」的时候, 再或者是莫文俞同他说不会离开的那一刻...... 第85页 有许多许多机会可以去问他拆穿他,但祝舒都没有。 祝舒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 或许有许多事情的发生或者选择都不需要原因,顺其自然便发生了选择了,那便是答案。 答案不需要刻意去找,就像丢失的一件东西,有时候拼命地找,反而找不到。可是一旦忘记了,那件东西却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就像莫文俞,自然而然出现了。没有任何理由。 马车里沉默了半晌,祝舒没有回答,莫文俞也没有再问。 身份这件事情便在沉默中掀了过去。 许久,莫文俞起身,半跪在祝舒的面前,抬眸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眸子。 仍然如古井那般澄澈,却不再那么淡漠。 「容辞。」莫文俞轻声唤道。 祝舒没应答。 「你喜欢我吗?」 祝舒薄唇紧抿,仍然没应答。 如白瓷般的脸颊却染上了红晕。 莫文俞知晓了答案。 指尖攀上祝舒微微颤抖的膝盖,直起身,就在缩短双方胸膛的距离,即将拥抱住对方的那一刻,莫文俞被推开了。 莫文俞愣在了原地,心都漏跳了半拍。 「其他事情,我不追究。但你猜测我会将你赶走这件事情,我生气了。」祝舒的眼尾微微下撇,眸子沉了半晌,那是不开心的表现。 莫文俞微微一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第一时间觉得祝舒会将他拒绝赶走,是因为他害怕了。这是莫文俞的一个习惯,他在害怕的时候,总是会从心中最可怖的事情开始想起。 这样一来,若是真的面对,不至于手足无措。若是没有,那便是最大的福运。 他害怕祝舒讨厌他。 但所幸没有。 「所以,我还没有接受你的喜欢。」祝舒缓缓道,不知不觉端正了身子,「若是想抱我,需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若不是嫩粉的耳根子和颤抖的指尖异常明显,全然看不出对方内心的紧张。 这样紧张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游刃有余的祝小公子也很可爱。 可爱到他想拥上去,抵在他软糯的耳边,告诉他心中的爱意。 但是不行。 因为他还没有经过祝小公子的同意。 莫文俞轻轻一笑,捏了捏对方的指尖,便察觉到对方战慄了一瞬,保证道:「那么,我会努力让容辞慢慢地愿意接受我的喜欢,愿意让我抱,愿意让我......」 接下来的话让祝舒身子一僵。 一道温凉的指尖抵上他的唇,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你、你别说了......」素来清冷的嗓音依然微微有了颤音,和原先冷淡的模样截然不符,「你的嘴巴......可以停一会儿。」 但这才是祝小公子,即便再怎么有一副淡漠的面孔,他也是一个会害羞会撒娇的人。 莫文俞弯眸灿然一笑,不再逗弄容易害羞的祝小公子。 * 许是因为在外不适应这样寒冷的天气,马车即将到达祝府的时候,心情松懈下来的祝舒便发起了热。 莫文俞赶忙先将马车使向医馆,抱着祝舒就撞进医馆。 「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吃几服药即可。」祝舒软软地靠在莫文俞的怀里,朦胧间感觉到大夫替他诊脉,又交代了几句话,便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祝舒便感觉好了许多。 出门游玩了许多时日再回到宅子,祝舒心中竟有些想念。虽说在外看到的风景很美,但毕竟在外,游玩久了,便会有些想念府邸安定的日子。 天气仍然寒冷,祝舒也只是在院子里走走,并没有出去府邸。仅仅如此,也心满意足了。 担心祝舒刚好一些的身子着凉,给人披上了一件厚实的袍子,又把人裹得紧紧的,再给人怀里塞进一个手炉,才放心下来。 天空很是澄澈,一片多余的云都没有,一望无际的蓝倒映在祝舒浅色的眸子中,像是一片海。 「容辞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莫文俞弯起眸子,提醒道。 闻言,祝舒裸露在外的耳根子瞬间红了。 莫文俞笑了笑,询问道:「我现在想抱容辞,容辞同意吗?」 在拥抱之前,都需要经过祝舒的同意,这个莫文俞记住了。 话音刚落,祝舒的耳根子更红了,像是要滴血,平日里有些淡漠的眸子此刻染上了不由分说的情绪。 许久,祝舒才点点头,将袍子轻轻拉起来,捂住了自己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浅色的眸子,闷声道:「可以。」 紧接着,他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宛若火炉一般,在严寒之中异常炽热。这份炽热伴随着淡淡沁香,让祝舒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帮容辞取暖~」莫文俞很是开心,拖长了一些尾音。 祝舒再也没办法用平日里淡然的态度去面对,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不用这样的。」 从前莫文俞只要靠近一下他都慌张得不得了,同兔子一般窜逃开,突然这样与他亲近,虽是心中欢喜,但有些不习惯。 哪知,莫文俞眨眨眼睛,怀抱紧了紧,认真道:「我在努力地让容辞接受我的喜欢,首先得从取暖开始。」 这是自己提的要求,祝舒一时无言。 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匆忙的脚步声。 第86页 「公子......!」图安正想喊对方,却发现两人拥在一起,立刻赤红了脸扭过头去,「打、打扰了!」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两夫夫这样亲密似乎也没有什么。 「......」莫文俞本来没打算松开,但顾及到祝舒,仍是松了手,还替后者拢了拢有些滑下去的衣服,这才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图安这才回过头来,将铺子里的事情都告诉二人听:「公子,咱们铺子的对面开了间食肆,辛直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在卖和咱们差不多的东西。」 莫文俞毫不意外,「滷味虽说特别,但若是仔细研究也能做出来相似的,这个只是早晚的事情,他做了便卖,这个不必着急。」 不过毕竟用的是不一样的秘方,再怎么像,也做不出截然相同的味道,这个莫文俞倒是不怕,对自己研究出来的秘方还是有信心的。 「但是公子......」图安犹豫道,「那间铺子将本来应当来我们这儿的客人都在半路截胡,将人拉走了。」 「来我们这儿的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一开始仍然会选择来我们这儿。但是他们刚走到门口,那边铺子便有伙计过来拉人,将人哄进了他们的食肆。」图安解释道。 「我们也没办法冲过去再将人抢回来,人都被连哄带骗拉进去了。」图安道,「如此一来,我们这边都没什么客人进来了。」 闻言,莫文俞蹙了蹙眉。 铺子与铺子之间招客抢人,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但是像这样人都进来了,却半路截胡将人连哄带骗拉走,就有违铺子之间竞争的原则了。 若是公平竞争,谁赢谁输都无所谓,左右知晓自己哪里有缺漏便改进哪里。但若是走了奇怪的法子,那就是不守道德了。 「熟客本就只是图一口,若是看见新的吃食了,也会去尝试,也不是非得来我们家。」莫文俞笑了笑,帮祝舒拢了拢衣服,担心风太大。 「可是......」 莫文俞再次笑了笑,「但这样明目张胆抢人,确实没什么道德可言。」 未了,莫文俞摆摆手,无所谓道:「让他们先嘚瑟嘚瑟吧,我这儿正忙着。」 图安懵了,下意识问道:「公子在忙什么,需要帮忙吗?」 莫文俞瞥了眼过去,认真道:「我在准备我的爱。」 图安下意识望向祝舒:??? 祝舒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等图安走后,祝舒犹豫片刻,问道:「不用理会吗?」 莫文俞拥了拥他,安慰道:「没事的,相信我。」 默了会,祝舒道:「我可以帮着做些什么?」毕竟铺子的事情不能只由对方一人承担。 开铺子后,二人明显都忙了许多,但对方担心他太累,也只是将较为轻松的事情交给他。 莫文俞柳叶眼一弯,认真道:「那容辞帮我加油打气吧?」 「……」 见祝舒又不想理会他,莫文俞连忙正经道:「有一事倒是需要容辞帮忙。」 隔了几日,常春德得意将手背在身后,看着自家食肆门庭若市,人走了又来,很是高兴。 常春德特意将食肆开在墨竹滷味的对边,就是为了看到这场景。他早些时候吃到滷味儿,觉得馋人,便特意仔细研究了一番,模仿着那道味儿做出了另一种口味的滷味。 本来这也没什么,他完全可以将食肆开在别的镇子,毕竟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他深知开同类铺子若是开在一个地儿竞争得有多大。但胜负欲让他选择了这里。 都说墨竹滷味生意红火,味道难得一遇,别人都做不出来!他就得比比,看谁做得好! 「掌柜的,看来抢人这手法真的有效!」一个伙计凑过来,殷切道,「原本要去墨竹滷味那边的人都被我们拉过来了!」 常春德斜了他一眼表示训斥,话调却扬了起来,形成一个弯曲的弧度:「你净会出些馊主意!」 伙计「嘿嘿」一声,拍拍自己的脖子附和了声。 话音刚落,却听到外边那边静默了一瞬,随即墨竹滷味那儿突然传出响彻云霄的「咚锵」一声! 二人登时被吓了个哆嗦! 第46章 平静谈谈 常春德跑出去一看, 人懵了,本来毫无动静的墨竹滷味此刻挂满了大红花,宛若刚开业一样, 红得夸张。 更让人惊异的是, 门口几个伙计正一手一个挂着大红花的锣,「啪」地一声响,伴随着吆喝声, 热闹非凡。 路过的人都侧头望过去,就连本该去拉人的自傢伙计都被这声响震得愣在原地。 这是干啥呢? 路人纷纷好奇猜测,有些本要进常氏食肆的客人都拐了个弯, 跑对边铺子前伸直了脖子看去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免费赠送蔬菜汤,前十还能免单——」墨竹滷味前一个小二模样的粗壮大汉「哐」地一声敲一下锣,继而吆喝道。 蔬菜汤解腻,若是吃多了滷味, 喝一口青色的比骨头汤舒服多了。 被常氏食肆伙计拉住的客人顿住了脚步,立在原地犹豫地摸摸下巴,显然是心动了。 「兄弟。」那客人认真拍拍伙计的手背, 正色道,「你明白一个道理吗?」 伙计还在被那热闹震得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摇了摇头。 「有优惠不要, 是笨蛋!」说着,就挣脱开那伙计的勾肩搭背,跑去墨竹滷味铺子里去了。 第87页 「欸你!」 辛直热情弯腰欢迎, 「里边请!」吆喝完, 又瞥了那目瞪口呆的伙计一眼, 得意一笑。 原先常春德怎么得意笑的,他就怎么得意还回去。 那伙计脸都绿了, 不止是他,常春德看着,脸气得都黑了。 客人人都进去了,他再去拉,怎么还拉得过?即便是在店门口哄客人将人拉过来,但抵不过对边嗓音大优惠多,而且门前还挂着鲜艷的大红花,门口又敲锣打鼓大嗓门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 这样一来,他现在的处境就变成了原先墨竹滷味的处境,想拉却没法,只能眼睁睁瞅着人进去,自个儿在门口气得没法。 「这赘婿,以牙还牙还得不错啊。」常春德看着自家食肆里越来越少的人,使劲儿磨牙。 他一早就打听到对家其中一个主事掌柜是个叫莫文俞的赘婿,年纪轻轻的就将祝家的债给还了,从小摊做起,现在还同自己夫郎开了间铺子,本事儿倒挺大。 原先他开这食肆的时候,正好赶上这青年和夫郎出门游玩。现在回来了,倒是懂得立刻反击,说明也不是可吃软怕硬的。 他虽说心中隐隐有些赞赏这个赘婿,但毕竟自个儿也是年过半百的掌柜,辈儿比对方大,面子得有,因而只是在心中夸了对方几句,明面儿上还是将墨竹滷味当作对家。 这会儿除了磨牙,他也没辙。自己再搬出几个人去敲锣打鼓吗?硬碰硬,自己得不到一点好处。 但墨竹滷味给的声音又恰好,并不打扰其他铺子,响声儿很好地控制在了两间铺子之间。也不会刻意将声音弄得整条街道都是,因而敲了这么个几日,竟然也没一家其他铺子来抱怨。 几日过后,常春德终于坐不住了,一甩袖子红着脸走进墨竹滷味。 辛直一眼就瞧见了他,心道公子给的法子还真准,人这不就来了,但仍然假装不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敲了敲锣笑着脸吆喝道:「呦!常掌柜稀客啊,脸这么红这么咋了,想吃个正宗的滷味不至于脸这么红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这话惹得许多人都回了头窸窸窣窣,但常春德还是自知理亏没有怎样样。 他不是傻的,能听得出对方是在讽刺自个儿模仿着墨竹滷味做菜。他本来开口应对,但想了想来这儿是要和莫文俞平静谈谈的,也就只「哼」了一声。 「我来这儿是寻你们莫掌柜的。」常春德撇了下嘴。 根据伙计的打听,这主意是莫文俞给想的。 「那不行。」辛直直接拒绝,「咱们掌柜可没那么闲。」 说着还瞥了对方一眼,意思明显得很,就是说对方很闲。 「你!」常春德急了。 怎么他一个老掌柜见一个小青年还得歷经九九八十一难似的?!就差举个牌子说自己得经歷刁难才能平静谈话是吧! 正要发作,一声轻笑却从后边传了出来。转身一看,莫文俞正站在他后边,弯着一双柳叶眼笑脸盈盈看着他。 笑容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但常春德总感觉对方的笑带着刺,让人止不住后背发凉。 莫文俞摆摆手,笑嗔怪道:「辛直,过了啊,下回可得注意点儿。」 下回可得再接再厉。 辛直耸耸肩,表示收到。 这回常春德可听出来了,明明是责备的语气,但明眼人都能瞧出莫文俞放任了这个小二做的。 「下回注意」,我看是「再接再厉」。 常春德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莫文俞假装没听到,仍然笑着:「听闻常掌柜寻我?」 莫文俞也没等对方回答,就将人引到了铺子里的一间屋子里,喊人沏了壶茶上来便让其他人下去,自己和常春德谈。 只剩下两个人,常春德这才轻咳了一声,方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消失了,便直接道:「莫掌柜,你这样做恐怕不道德了些吧?」 莫文俞假装不知对方话里的意思,眯了迷柳叶眼故作可怜道:「怎么会不道德呢?我们这边正常买卖,敲锣打鼓也是一种商业策略,并没有拉着客人的手直接『强迫』他们进来呀。客人们可都是『自愿』进来的。」 话间刻意加重了「强迫」和「自愿」二字。 但常氏这边可是直接拉着人进来的啊! 常春德噎住了,这场谈话真就叫开门见红,甚至一路都是红彤彤的,那是他的心被话语的刀子戳出来的血。 但是对方就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笑得让人不好意思反击,只能够将刀子噎下去。 常春德没想到,自己一个在多地开了多家铺子,好歹也是十几年的老掌柜,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小青年。 若是平日里他这样跟对家发难,对家早就恨不得冲过来将他臭骂一顿,哪里会这样心平静和地谈话,甚至还特意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你我二人在屋子里谈。 一般的人,都会留一些自己的人在身边,在谈话中增强自己的气势。但对方没有,说明完全不需要。 他从前往往也是利用对家心急慌乱这一点,将对家打得束手无措。慌乱中出错,这是弱点。但偏偏莫文俞越是慌乱就越是沉静,沉静到还能将他反将一下。 「你这样敲锣打鼓,时间若是长久只会是两败俱伤。」常春德提醒道。 这种硬碰硬的方法绝对不能长久,再者敲锣打鼓给优惠这种热闹劲儿的法子只能一时抓住人的眼球,一旦新鲜劲儿过去了,优惠的效果也就少了许多。 第88页 况且这种热闹劲儿不仅会伤了自己,也会连带着将他铺子影响。 到头来,不仅客人会觉得没劲,还会觉得烦。 闻言,莫文俞笑了笑,「倒也没想过会长久,这不是把常掌柜给盼来了吗?」 一双眸子满含真诚,真叫常春德一把刀子噎在喉咙里,怎么都吞不进去。 这人一开始就没想过一直用这个方法,最终目的就是要将他引过来,解决他半路截胡客人的事儿! 「况且......」莫文俞眨了眨眼睛,「常掌柜是不是忘了咱们家还有流动小摊子?咱们家的生意可一点都没有被妨碍到。」 简单地来说,是若是墨竹滷味长久这样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顶多就是用小的钩子换常氏食肆这一条大的鱼。 一点也不亏。 常春德僵住了。 他还真忘了这个!墨竹滷味还有许多分摊,都在周边不同的村子里,大的收入在桂花镇,小的收入零零散散,但加起来也是不少的。 而他,模仿滷味方面,仅仅开了一间铺子。即便是他背后有其他铺子,在滷味这一方面,也吃了大亏。 常春德没说话。 一般的对家铺子都知晓他是老掌柜,背后有其他的铺子,哪敢这样直接硬来,顶多就是忍气吞声。被拉客人?那就拉吧!保住咱们这个小铺子就好。 遇到莫文俞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 明明是明面上硬来,可是面上带笑。说是要好好谈,却是左一刀右一刀。 自己也是许久没有这样的失误,竟忘了对家还有流动分摊。不过这是完全想不到的,他开了铺子那么久,就从未想过流动分摊这样的法子。 但是他想不到,不代表这小青年就想不到。 「常掌柜,知道什么叫『田忌赛马』吗?」莫文俞给对方斟了一杯茶。 可对方可没心思喝茶,也不知道为什么田鸡会赛马。 许久,常春德知道自己不占便宜,甩了甩袖子就要走,临走前,还回过头给了一句:「卑鄙!」 莫文俞故作谦虚道:「常掌柜谬赞了,对什么人用什么法子。」 常春德吃瘪,一甩袖子走了。 隔天,常氏食肆像是自知理亏一般,没有伙计再来半路截胡客人了,莫文俞也就将锣给撤了,边撤边给对边气咻咻盯着的常春德握了个拳表示感谢。 常春德一个白眼回敬。 莫文俞笑了笑,等转过身想回铺子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身影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迅速闪进墙角。 莫文俞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看来这爱逛坊楼的假童生和莫玉钗又要演什么好把戏。 不过,藉此机会,这惹人讨厌的亲戚是该解决一下了。 莫文俞弯眸一笑,将这些腌臜东西暂时抛到了脑后。 现在最为重要的是,如何让祝小公子接受自己的喜欢。 第47章 是特别的 服了几日药后, 祝舒的风寒差不多好了,只是要忌口,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但越不能吃什么, 便越想吃什么, 灶房里隐隐有滷味香飘来,祝舒心中便想念那个味道。 「我可以只尝一口吗?」祝舒抬起眸子,望向正收拾药碗的莫文俞, 尾音因期待而微微下撇。 那双浅色的眸子隐隐闪着渴望的亮光,仿佛澄澈的井水里,倒映着漫天的星辰。 祝小公子似乎是在撒娇。 心登时似乎是被踹了一下, 又慌又跳得厉害。 莫文俞捂住跳得慌的心脏,努力避开祝小公子的眼神,支支吾吾拒绝道:「不、不行的容辞,大夫说还得几日才可以吃重口的, 不然会......」 衣摆突然被轻扯了一下。 莫文俞下意识低下头。 只见祝小公子轻捏住他的衣摆,漂亮的杏眼亮啊亮的,似乎在说「真的不可以吗?」。 莫文俞彻底怔愣住了。 自从他表明心意, 祝小公子似乎很喜欢撒娇!如同晒太阳的猫一般,在灿然的太阳底下肆意地舒展筋骨,向别人撒娇, 与先前的清冷模样截然不同。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祝舒立刻放下莫文俞的衣摆, 方才还亮着的眸子迅速黯然了下去, 恢復了平日里淡然的模样。 似乎方才懒洋洋撒娇的猫儿不是自己一般。 「......」莫文俞的心又被狠狠地踹了一下。 祝小公子只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可爱的神情。 他是特别的。 「公子?」门外是图安, 见无人应答,便出声问道。 莫文俞看了眼祝舒, 后者没什么反应,便应答:「进来。」 图安推开门,正要说些什么,见祝舒也在便怔愣片刻,下意识望向一旁的莫文俞。 莫文俞微微点头,示意图安出去说。 「容辞,我先出去一下。」莫文俞道。 祝舒点点头,眸子间平淡如常。 关上门,图安禀报方才完成的事情:「小厮已经找到了,也让他配合我们了。」 莫文俞轻笑了一下,知道对方有要求,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事儿,便问道:「提了什么要求?」 犹豫片刻,图安拧紧了眉头,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将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报了一遍:「要在铺子里免费吃一个月的滷味。」 顿了顿,又补充道:「要加辣的。」 「......」莫文俞一乐,没想到对方没要银子,也是个爱吃的,「这小厮人不错,顺便送他滷味河粉。」 第89页 图安应了声,退下了。 事儿办好后,莫文俞看了看屋子,却没直接进去,而是走向灶房的位置。 屋里的祝舒也没闲着,取出了簿子,在上边勾画着原先应允了客栈掌柜们要求的游玩册子。这些地方在回程的路上都顺便去看过,也记下了当地的特色,因而不算是难事。 但有时候难免会忘记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祝舒便会去问问何掌柜,以补充细节。 何掌柜走南闯北,再远的地方也去过,因为一问便问清楚了。只是何掌柜不喜欢写册子,就爱说出来给人分享,若是要他写,是万万不乐意的。 祝舒认真将每一个簿子都分类,一本是记录地名儿的,一本是记录吃食和客栈的,这样更方便后续整理。 这样一来,祝舒便忙上许多,既要管理铺子的帐簿又要写册子,经常点灯夜里忙活。不过也算是乐在其中,因而不算太累。 知晓这是祝舒喜欢做的事儿,莫文俞便也没拦着,只是夜里会做些小吃给祝舒,帮人加件衣服,但尽量不会打扰到对方做事情。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催促对方休息,而是陪着对方做对方想做的事情,哪怕是默默陪伴,也是足够的。 莫文俞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 祝舒想要有自己的事业,他便默默陪他,偶尔帮衬一下。 这便是喜欢。 恰好写完一个地方的游玩策略,门便「吱呀」一声响了,祝舒下意识望向门口,只见莫文俞手中端着一碗东西,溢着浓郁的香味儿。 祝舒眼睛一亮,方才因过于专注的疲倦一扫而空。 「是豆腐吗?」祝舒轻轻嗅了嗅空中的香味儿,猜道。担心方才写好的册子被弄脏,还将册子给搬到了另一张桌子。 莫文俞点点头,将瓷碗放在祝舒的面前,弯眸道:「是小葱拌豆腐,知晓你想吃滷味儿,但是还得过几日才能吃。豆腐有肉味儿但是清淡,便做了一些。」 他没说的是,其实祝舒爱吃这种嫩滑的豆腐。 葱绿配上嫩白,祝舒一下便食慾大增了起来,无法吃到滷味的失望被抛在了脑后,抬头弯了弯杏眼,笑道:「谢谢。」 又是这样撒娇的可爱模样。 * 桂花镇街道。 被赶出来的周少薄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因为寒冷脸上的疤异常地红,显得有些狰狞。「唿唿」而吹的寒风比刀子割在脸上还疼,他的牙都冷得直哆嗦。 「没钱没钱,天天说没钱。」周少薄颤着牙关,低声骂道,「该死的莫文俞!」 因为是童生,还算是个有些脸面的读书声,他不敢在街上乱骂。 原先因为逛坊楼,莫玉钗给他的钱全没了。他本以为吝啬的莫玉钗身上还有钱,却没想到给他的钱竟是家中的全部。一家人又没个好的收入,再没个银子,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莫玉钗本想着厚着脸面再来祝家讨些,但一想起上回莫文俞丢在她身上翻着白眼的死鱼,她就直哆嗦。那一股字腥臭味儿,再丢一次都让她想吐。 钱谁花的谁就去要,正值缺钱的空档,莫玉钗这会儿不疼爱儿子了,直接拧着周少薄的耳朵把他给揪出去,大声嚷嚷道要是没向祝家要到钱,就在外边待着吧! 他没法,只好拉下脸去,去的路上想着好歹莫文俞曾经住在他家,怎么着也得给些钱啊! 结果刚到祝府前,就被门口的家丁给扔了出去。 「公子说了,莫玉钗那边的人不给进!」 周少薄一咬牙,想起家里边空空的米缸,在门口大声嚷了几句。结果他嚷他的,家丁一点儿都没动,门还是紧紧关着。 再嚷下去既没什么效果也丢脸,周少薄吃了个闭门羹,只好走了。 「欸周公子,外边这么大风,你怎么在这儿缩着脑袋不回家啊?」一个书生半路喊住了他。 都是平日里去坊楼的伴儿,周少薄正嫌丢人,没理他。 那人急了,「周公子你别走啊,这么冷的天儿都来桂花镇了,祝府不请你进去坐坐?」 听到「祝府」儿子,周少薄顿住了脚步。 那人见这招似乎有效,打定了注意看这场热闹,便继续挑道:「这么冷的天儿,你们家那个弟弟怎么都不给你钱啊!按理说这莫文俞入赘了祝家,还开了铺子,得想着想着你们周家啊!」 闻言,周少薄心中的火气更大了,突然心中一计,扯过那人在耳边嘀咕。 * 莫文俞正在铺子的货房里边整理材料,却见图安急匆匆跑进来,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儿。 「怎么了,这么急?」莫文俞也没怎么在意,继续核对着土豆还缺几袋。 图安喘了口气,犹豫着没有开口。 莫文俞摆摆手,「说吧。」 「周边的人都在说......公子您不孝,入赘了祝家就不搭理曾供你吃供你穿的姨母了。」有些更难听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图安犹豫道,「果然和公子您说的一样,现在周少薄在铺子门口闹,说是你得给他银子,不然不走。」 闻言,莫文俞挑了挑眉,终于把土豆的数量算好,直起腰拍拍手,「来得还挺快,看来银子还是没有脸面重要。」 先前看到周少薄偷偷在铺子角落偷看的时候,他就知晓周少薄会来这么一套。不过这种极品亲戚一般不会弄什么太聪明的伎俩,顶多就是聚众闹闹,和上回的莫玉钗一样。 第90页 只不过上回莫玉钗没真想要银子,就是想借着要银子的藉口炫耀炫耀自家儿子考上个童生。莫文俞估计着,那边人的银子也快被周少薄这个表里不一的人给逛坊楼逛没了,这回应当是真的来要银子的。 另一边,周少薄带头闹得正欢,却见祝骏德黑着脸从铺子里边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桶水,登时后退了一步。 结果还没来得及推呢,祝骏德就一扬手,将里边刺骨的冰水全冲着他们泼洒过来。站在最前边的周少薄被泼了半身,被凉风这么一吹,直接打了个哆嗦。 围观的人群煞是安静。 「你做什么!」周少薄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紫了脸。 「我做什么?」祝骏德冷眼道,「没瞧见我泼垃圾吗?」 「你骂谁垃圾!」 「谁应我我就骂谁垃圾。」祝骏德站在铺子前的台阶上,阴着脸色扫视着众人,「谁再敢骂我儿婿试试看?我让他好看!」 因着祝骏德的威严,方才还咋咋唿唿的人群立刻噤声。 他本想着难得空闲,来铺子看一眼顺便和莫文俞那小子坐下吃吃滷味,结果刚坐下就遇到这么一群腌臜东西在那儿闹。 闹也就算了,竟然还奔着他儿婿来! 真当他这一家主是吃素的啊?! 莫文俞出了铺子,一眼便看见自家老丈人全力护着自己,心中一片暖意。 原来老丈人瞧着喜欢黑脸,其实打心眼里还是认同他的。 老丈人真好。 还没来得及感动呢,那边周少薄瞧见人出来,方才灭下去的气焰立刻就起来了,手指一指便嚷道:「莫文俞,我娘对你那么好,你不仅不知恩图报,还带头侮辱我娘!」 指的是上次丢死鱼那事儿。 人群顿时一阵唏嘘,有几个青着脸色书生模样的人也跟着起闹:「是啊,真是天打雷噼!」 「就是就是,孬种一个!」 「不孝之人!」 只要提起不孝,便是大的罪过,这是桂花镇人的观念。这些人也是拿定了这点在这指责莫文俞。 按照原书的设定,襁褓中的原主是被莫玉钗的妹妹捡到的,后来后者因病去世,莫玉钗便继续养着原主。不过这「养」可不是一般的养。 是大冷天的因为周少薄突然想吃鱼,就命令八岁的原主跑去河边捉鱼。因为害怕被打,原主咬牙去抓鱼,一不小心脚滑摔下刺骨的河水里边,大病了一场。 莫玉钗一家不仅没请大夫治他,还只给了一张满是芦花的被子,差点没冻死。 好在后边村里实在有人看不下去,好心请了大夫,原主这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这可真是必须回报的好「恩」。 莫文俞没说话,眯眼笑着看着众人。他不仅没生气,还有心情回过头来安慰自家气急的老丈人,说交给自己便好。 柳叶眼随着周少薄的叫嚷缓缓升起寒光,可是唇角却仍然弯着,却仿佛藏着一把匕首,刺得人发憷。莫文俞缓缓踩下台阶,走到周少薄的面前,将手伸进兜里。 周少薄看着人阴凉的笑容,不禁腿打颤着后退一小步,竟觉得对方是在怀中藏了把匕首,随时准备掏出来杀了他。 莫文俞喜欢对方这样的反应,就像是待宰的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 很有趣的表情。 周少薄眼见着莫文俞一抽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手也挡在脑门上,眼睛紧闭着不敢睁开。 「大哥这是在做什么呢?」莫文俞仿佛无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颤着眼皮子睁开眼,却见面前逆光站着的青年如同巨兽一般,露出看不见的尖牙,正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盯玩具的、却又仿佛无害的眼神。 「大哥这么害怕,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莫文俞真诚笑了笑,俯视着他。明明话间是礼貌的询问,却丝毫没有过来扶他的意思。 身周的书生们瞬间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地上打着颤的周少薄给扶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对方从怀里掏出来的哪里出匕首,明明是一串铜板。 「大哥你收着。」莫文俞将铜板塞进对方的手里,真诚而又诚恳,「别让这些钱一起跟着你掉进了垃圾堆啊。」 周少薄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但铜板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更别说撑过这个冬天了。 周少薄黑了脸,本想立刻丢掉,余光却看到站在铺子前台阶上的祝骏德,顿时缩了脖子咬牙道:「莫文俞,你是在打发叫花子的?」 莫文俞眨了眨柳叶眼,亮着眼睛惊唿了一声。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打发叫花子的!」 周少薄愣了一瞬,正要发怒之时,人群中又传出一道透亮的声音。 「欸,这不是周公子吗,今儿怎么没去坊楼在这里呀!」 第48章 在耍流氓 说话的人是一个小厮, 脸上擦着淡淡的胭脂,举止间都有些许扶风弱柳的味儿。 周少薄看清那个小厮的模样后,脸都绿了一层。在他身旁站着起闹的书生, 也是心中咯噔了一声, 方才还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这小厮是坊楼间照顾女子的贴身哥儿,地位在坊楼里边比寻常的小厮高上一些,举止便也有所不同。周少薄经常去坊楼, 需要这哥儿引着带路,自然是知道这人的。 第91页 其余围观不知情的人自然将周少薄脸色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再结合这小厮哥儿的模样, 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二。 那小厮哥儿走到周少薄的面前,扶起对方的手,学着坊楼女子含情脉脉道:「周公子,怎么近来都不去咱们坊楼了?咱们楼里的姐儿甚是想念周公子呢。」 想念才怪, 简直见到你都要吐了。小厮哥儿在心中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不过余光瞧见周少薄手中的银子,仍然故作惊喜道:「呀,周公子您拿这钱是去见咱们的姐儿吗?怪不得我说呢, 原来周公子近来是没银钱了。可是,前些个日子在咱们姐儿身上花了......」 「住口!」周少薄怒喝一声,把自己的手背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将人推了一把。 人群一愣,继而明白了什么。 本想着这周少薄是个刚考上去的童生,花费比较多的银两去科考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万万没想到这人向弟弟拿了钱竟然花在那种地方, 而且还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知道了这点后, 便开始窸窸窣窣起来, 声音如同蚂蚁一般让周少薄嵴背发凉。 「本来说这周少薄好歹也是个书生,应当和那个到处显摆的娘应当不一样, 总该知道点礼数吧,没想到都是一种人!」 「就是啊,且不说当初嫌弃祝府欠了债而将自己的弟弟顶替上去做赘婿,就说这借着兄弟的名义来要钱去做那事儿,未免也太缺德了吧!」 「兄弟之间的情谊又不是拿来勒索去做这些事情的,这听了都让人握紧了拳头。」 这些声音虽小,却都钻进了周少薄的耳朵里,像一只虫子一般,将他的脑子弄得嗡嗡作响。 祝府在桂花镇也算是大户人家,对于嫁娶这事儿镇上的人都知晓一二,他们自然也是听到了一些关于莫文俞被莫玉钗那边推上去做赘婿的事情。 小厮哥儿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差点没摔在地上,知晓自己的事儿办得差不多了,想起能免费吃滷味儿,心情大好,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临时给自己加了些戏。 那小厮哥儿被人及时扶住,用绣着桃花的手帕捂住红润的唇,露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周公子,我知晓您瞧不起我们做这些的哥儿,但您也不必......如此粗鲁地对待我。」 还刻意加重了「粗鲁」二字。 「还有这几位公子,你们都是跟着周公子一起来的,从前赊的帐可还没还呀,你们若是不还,我家姐儿都不让我吃饭了。」 哽咽着说完,还用帕子抹了几下没有滴下来的泪。 这小厮哥儿本就模样生得俊俏,这么一落泪,更是让人感到怜惜。 很明显,被这么一点,大家都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些书生都是跟周少薄一路起闹的,怪不得方才总是在故意点火。 「周少薄,你怎么这样啊,也太暴躁了吧!」 「就是啊,你们这还是个书生吗?怕是心思都用去别的地儿了吧?」 「......」 人群一阵混乱,被这小厮哥儿这么插一道进来,一开始周少薄借着兄弟关系理由当然向莫文俞要钱这事儿早就被抛到了脑后,一个劲儿地围着周少薄骂。 人言就是这样,随风而倒,毕竟事儿不是出在自己身上,因而怎么议论都可以。 「......」一直看着的图安沉默了,对莫文俞低声,「公子,这小厮演得是不是太过了?」 这小厮哥儿是他按照莫文俞的要求,在坊楼里边寻来揭穿周少薄行径的。这小厮哥儿一听立刻应承下来,不过也提出了要求,说是要免费吃一个月的滷味儿。 立刻应承下来的理由是周少薄那胚子在坊楼里的行径也不行,除了花银子大手大脚这一个好处外,一点君子的礼貌都不懂,小厮哥儿贴身照顾着其他姐儿,总是能听到对周少薄的抱怨。 「不会不会。」莫文俞随意答着,看得正热闹呢,偶然还趁乱给那边插上一两句话煽风点火,「就是就是,怎么能这么对待哥儿呢!」 那亮着眼睛的模样比围观看戏的群众还显得热闹,就差一手拿瓜,一手拿着蒲扇了。 未了,还回过头来低声安慰图安道:「就是要这种程度,周少薄不是爱面子吗,就把他那面子当众给他卸掉,让他好好反思反思,让他知道知道,道德绑架是一种极其令人反胃的行为。」 图安听不懂什么是「道德绑架」,但隐隐察觉莫文俞状态似乎有些不好,对方的脸色微微发白,即便是笑着,可总觉得似乎不是真心的。 但莫文俞又全然没有表现出来,图安连忙摇摇头,认为是错觉。 安慰完图安,莫文俞没多想,又趁乱给那边加了句:「敢情周公子考了四年才考上童生,就是因为心思在别处啊!」 被围着的周少薄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是他隐藏了许久,万分不能说的事情! 「什么?周少薄竟然考了四年才考生童生?!」 「我家侄儿一年就考上了!」 「怪不得要向自己弟弟要钱呢!」 * 周少薄最终将铜钱扔在了地上,在人言的左一句右一句之下,落荒而逃了。 跑了个没影儿之前,还听到身后莫文俞在故作惊讶地喊他:「大哥,你的钱!」 周少薄狠狠咬牙,跑了。 这样一来,周少薄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可算是跌得比什么都不如。以后别说是要钱了,估摸着在人前出来都得罩住自己的脸。 第92页 莫文俞这边也还没结束,瞧着周少薄的身影嘆了口气道:「可怜的大哥,小时候明明就只是欺负我的,现在怎么还欺负起其他人了呢。」 说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像是真的在难过一般。但是话里的意思又让众人明了,莫玉钗一家并没有对莫文俞做家人应尽的责任。 小厮哥儿完成任务没多留,拍拍衣服走了,等着日后免费来吃滷味儿。 主角散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莫文俞这才撤下了方才真诚的模样,一双柳叶眼渐渐浮上疲倦。 「公子......」图安察觉到莫文俞方才的疲惫果然不是错觉,连忙过来扶了一把。 「没事儿。」莫文俞摆摆手,站定了,却截然没有方才看热闹那股精神劲儿。 等进了铺子里的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莫文俞才真正卸下爽朗的模样,松了劲儿般蹲下来。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围在一起的混乱场景,这会让他想起在那个世界上被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围堵着要钱的场景。他手足无措,却要努力保持一种不认输的模样。 但是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最迅速的将周少薄彻底丢失脸面的方法。 若是单独将人喊出来威胁,以他对周少薄这种人的了解,只能缓一时,长久了还是会来。 一开始他就知道周少薄会来这套,既然好这个脸面,他就逆这个极品的意思,让周少薄好好丢一把脸。 人言可畏,即便今日围观过来的只是一些人,但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镇上和桂花村的人就会都知道,更何况周少薄还是个童生。 他知晓这个世界的设定,考上童生是令人尊敬的,但前提是这个人还不错。 混乱的场景会让人很累,而莫文俞方才努力让自己在人前撑起精神来,现在一旦在远离了人前,就没必要再硬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束光闯进来,却又被很快合上的门给隔绝开。 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缓缓飘到莫文俞的面前,后者方才紧绷住的神经渐渐松懈了下来。 「容辞。」莫文俞调整了一下状态,尽量表现得乐观一点,「我可以申请抱一下你吗?」 未了,柳叶眼微微眯起,语气故意添上了些可怜道:「我有点累了,要容辞的拥抱才能恢復精神。」 这并不假,他确实累了,铺子刚开张那会儿都没这么累,现在指尖隐隐还有些发抖。但他不太擅长在人前表现出沉重的一面,便会尽量扬起调子遮掩住。 现在也是如此。 他也不爱针对别人,别人惹了他便睚眦必报,双方安然无事便可以做个朋友。像周少薄一家那样的,跟「安然无事」一点儿也不沾边,他便也毫不客气。 屋子里很暗,似乎黑幕笼罩着,莫文俞看不清祝舒的表情,见那边没有动静,便调侃道:「容辞是在犹豫吗,我除了拥抱不会做什么的,放......」心吧。 话还没说话,怀里便一暖,祝舒已经抱住了他。 淡淡的竹子清香宛若一阵暖风,将莫文俞包裹起来,方才沉重的情绪一扫而空。 莫文俞微微一笑,缓缓闭上眼,嘴巴却没有停下来,「容辞,没有经过允许的拥抱就是在耍流氓~」 祝舒顿了顿,却没有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 以为对方生气了,莫文俞正要继续调侃,淡然的嗓音却在耳畔突然响起,身子顿时酥软了一阵。 祝舒道:「我就是在耍流氓。」 * 常氏食肆。 夜已深,食肆也已经打烊,只是常春德看着帐簿里比前几日少了近三倍的收入,心都在滴血。 自从没半路截胡对方的客人后,客人明显少了许多,食肆里大半的桌子都是空着的,他也着急,但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打了烊在这里点灯自个儿惆怅。 「爹。」身后传来软软的一声。紧接着,身上便被披上了一件袄子。 常春德连忙换了副轻松的神情,这才转过头去。 他的儿子常安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身上只着了一件棉衣,象徵着哥儿身份的眼尾红痣因为天寒而变得越发殷红。常安正值十八,明眸皓齿,肤白如瓷,模样生得很是俊俏,随了他娘。 每每看到常安,常春德都会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便更加喜爱这个早早懂事的独子。 「安安,怎么不早点睡觉?都这么晚了。」常春德嗔怪道,想将身上的衣服递过去,却被常安拦住了。 常安替自己的爹拢了拢衣物,「爹,这衣服您穿,晚上容易受寒着凉。我不困,方才去货房里点了数目,都是对的,爹不用担心。」 常春德连忙点头,担心对方会受凉。 货房里一般没有烛火,会比其他屋子冷上许多。 在平日里,常安担心他忙会很累,也会帮着做一些食肆里的活,晚上则帮着轻点货物的数目,虽说身子不如汉子强壮,总是多病,却比食肆里一些小厮汉子干的活要多得多。 但即便如此,也从不抱怨。 常春德看着常安这么努力,时常忍不住在心中感嘆,他这么一个没用的人,竟然能够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爹,听闻上次你从对面的铺子回来,脸色一直不好,是那边......」常安不说话了。 爹和那边一直都在竞争,前些日子对面敲锣打鼓的,这阵子没有了,可是爹的心情似乎也很不好,想必也是和那边有关。 第93页 听闻对面的那间铺子的掌柜是一对夫夫,手艺好,为人也不错。 但这也只是听闻,至于到底怎么样,他也不知晓。 即便墨竹滷味那边似乎做得不错,自己的爹或许做错了,常安还是选择了站在常春德这边:「爹,您累了。」 娘早逝,如果没有爹对他悉心的照料和对铺子的认真经营,他现如今都不知会身在何处,或许可能会连吃都吃不饱。 他的一切,都是爹给的。 常春德心里一暖,催促道:「安安快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常安担忧地看了常春德一眼,又说了几句早些休息之类的话,取了个手炉出来塞到对方手里,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里。 常春德看着跃动的烛火,嘆了一声气,最终还是掐灭了它。 第49章 回馈礼物 常氏食肆里, 常春德看着半边空荡荡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副手见了,过来担忧问道:「掌柜的, 自从和墨竹滷味那边说不再半路截胡客人后, 这边人便少了许多,要不要再想些什么法子?」 常春德摆摆手,「我们这边吃食的方子是根据墨竹那边的味道定的, 不正宗。这样取的材料不精准,成本高出一些因而卖出去的价格也比墨竹那边高。滋味不正宗价格又高,想什么法子都没用。」 顿了顿, 常春德瞥了他一眼道:「你上回想的截胡客人这法,虽一时有用,但后来反而被莫文俞利用这点给反击回来了。」 上回半路截胡对方的客人这法,即便是他一开始意识到不对, 可他还是选择用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退一万步来讲,那会儿和莫文俞单独谈谈的时候, 他也确实见识到了这个小青年的本事。用这种小伎俩,似乎不仅敌不过对方,反而会被对方利用这点反击。 这点倒是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确实很聪明。 「选用的方法总是得慎重,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上回也是我太过冲动才採取了你的建议,也是我的责任。」 闻言, 副手的脸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便恢復了神情道:「掌柜的说的是, 我先去盯盯他们做好事儿没有。」 常春德看了他一眼,「你也做好自己的事情。」 这个副手是经亲戚介绍来这儿的, 做活做得不久,但是胜在嘴巴会说话脑袋瓜子平日也灵活,所以常春德偶尔也会听些他的意见。 就是这副手喜欢投机取巧,一转眼的功夫就跑去偷懒,经常抓到他杵在那儿眼睛阖着睡觉。 副手「嘿嘿」一笑,忙应着。 常春德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下去。 这边副手假惺惺地笑着,等退到无人看见的时候,面上的笑立刻撤下,不屑地翻了白眼,「说得比谁都好,生意还不是就那样。」 「本来以为来的是个好地儿,结果差点连个月俸都发不起了。」 食肆的正堂里,常春德正在想着要不要根据桂花镇人的口味将食材换了。这里的人似乎更喜欢重口味一些,但他用的材料都偏清淡,这样满足不了需求。 正想着,面前的桌子前放上了一碗雾气氤氲的桂花茶,小小的桂花有些漂浮在水面上,特别俏皮。 桂花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这个镇特色的花茶。 「安安。」常春德还未抬起头来看是谁,就已经猜出来了。 他们家安安就喜欢泡这种桂花茶,带动着也喜欢给他泡。因而只要是面前突然出现桂花茶,就必然是常安给他泡的。他年纪大了,本不喜欢这种花茶,但喝着喝着,倒是觉得有些滋味,还可以祛除身上的倦意。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常安。 「爹。」常安笑眼盈盈,「爹先喝喝茶休息一下,我去后厨帮忙。」 说完,就去后边了。 常春德看见自家独子就欣慰,正要抿口茶,却见方才那副手突然想找了什么似的,从后边那儿兴沖沖拐进来。 「掌柜的,我想着了!咱们不是价钱比墨竹滷味那儿高上一些吗,那咱们能不能把价格降低一点,和对边打个价格战!」 * 一群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说是要去常氏食肆那儿吃些东西。 「那儿不是和你弟弟家是对手吗?咱们就偏不去你弟弟家,给常氏那儿助个兴!」一群人这样闹哄哄的。 周少薄心中暗自不悦。 说是这么说,到头来还不是打着帮着自己的名头让自己付钱。平日里这些人玩得比谁都尽兴,到付钱时推得比谁都快。 而他好面子,在别人怂恿几下夸赞几下后,总是会把所有人的都给付了,这才导致银子花得跟流水一样快。今时不同往日,往常莫玉钗一捧银子一捧银子给他,现在就连在街道摊子旁吃碗加肉的面都得抠抠索索犹豫一下。 若是随着这些人进去了,付钱的肯定又是他,这样一来一个月都别想吃饱一顿饭。 周少薄僵在原地没动,旁人自然是从对方的面上看出了这人心中的想法。 几个人暗自挤眉弄眼,周少薄都好几日没主动付钱了,他们也没那么多钱,总得有人做冤大头,而好面子的周少薄是个不二人选。 今天借着这个藉口,怎么着也得让对方付钱才行。 他们一开始和这个人交往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样一想,便无声派出了一个最是会说殷勤的人。 第94页 「哎呦,周公子,像你以后都是状元了,还在乎这么点小钱么?」 「就是啊,到时候别说是这一个小小的食肆了,就连镇上的大酒楼都得为你开着!」 「周公子,做人可别这么小气,只是进个小食肆就胆怯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周少薄捧得越来越高,后者原本就开始不坚定的心立刻被捧得跟踩在云端似的,立刻动摇了起来。 是啊,状元之位早晚是他的,到时候这点小钱算得上什么呢? 周少薄应了,被其他书生簇拥着进了常氏食肆。被拥在几个人之中的周少薄,仿佛回到了从前被当成星星月亮被捧在中间的感觉。 一行人点得和往常一样多,在催促之下,周少薄本想去柜檯处给钱,却在拐角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一些话。 「我们用的材料比墨竹滷味的贵上一些,本想着模仿那边的,可是没有他们那边的秘方,压根模仿不出来,若是打价格战,我们连成本都赚不回来。」嗓音略微沉重,应当是这里的掌柜。 「但是掌柜的,这样下去咱们这边的客人早晚会没的.......」 这么听一会儿下来,周少薄算是明白了一些。 原是这常氏食肆的方子是按照莫文俞那边来的,但却不是正宗的方子,所以材料因着不匹配会贵上许多,这样一来客人又会因为价钱而少上许多。 总而言之就是方子的问题。 周少薄森寒一笑,脸上的疤痕变得有些狰狞,突然心生一计。 待另一个人走后只留下常春德,周少薄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常掌柜,我可以和你合作。」周少薄直接表明了来意,「我们的对手是同一个,都是莫文俞。」 上回周少薄去墨竹滷味要钱的时候,常春德也看着,左右就是对面的事儿,这么大的动静不知晓才怪。那时常春德就记住了这个人,知晓这是莫文俞的兄弟。 常春德露出嫌恶的神色。他再怎么将对面的铺子当成敌人,在生意上耍滑,也厌恶像周少薄这样的人。 借着兄弟的名义去拿钱,却不干正事儿。他最是憎恶这种借着什么正当的名义去瞎弄的人。 「我的对手是滷味铺子,不是莫文俞。」常春德不想过多地理会,转身就走。 见人要走,周少薄连忙拦住,「你们食肆都快关门了,不就是因为方子的事情吗?我可以帮你们弄到方子,这样你们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这个不假,滷味铺子能开好的基础就在材料方子。如果他拿到了,以他开了十几年铺子的经验,定能让食肆开得更好。 常春德犹豫了,「你会好心帮我们弄方子?」 知晓对方心中有所动摇,周少薄立刻趁此机会说道:「上次莫文俞当众让我丢尽脸面,我一直记恨着。如果可以打垮莫文俞,我什么都愿意做。」 以他一个人的力量,什么都做不到。但是如果和常春德一起,那就不在话下。他听其他人说过,常春德也算是个老掌柜,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但是常春德还是有所疑虑,「你凭什么说你可以拿到方子?若是那方子能随意拿到,别人早就拿了。」 做吃食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方子,他也知道这一点。 虽说墨竹滷味有许多分摊,这些管理分摊的人手中都有方子,但因为签了一张契,若是将方子给了别人,得付一辈子都付不起的银子,这是为了防止方子随意被买卖。 「分摊也在桂花村有,我想办法弄到。」至于什么办法,周少薄也没明说。 正要开口,却见副手连忙跑了进来,还没等常春德训斥,便大声道:「掌柜的!对边墨竹滷味那儿突然摆出了降价的牌子,本来要进我们铺子的人都去那边了!」 常春德一愣,咬咬牙对副手道:「我们这边也降价,降得比他们那边还低!」 继而又转头对一脸得意的周少薄道:「可以。」 * 祝府。 莫文俞在院子里弄了个泥灶,确认泥灶能撑得住东西后,便将特意请大哥打出来的一口小锅架在上边。 小锅用一块薄薄的铁片分开,如同楚河汉界一般。 在小锅里分别放入煮好的温水,又将早已准备好的清汤材料和辣味材料分别倒入两侧后,莫文俞用筷子浇了浇,等待着香味散发出来。 随着火苗的越来越旺盛,锅里「咕咚咕咚」开始冒泡,又是清香又是麻辣的味道溢满了整个院子。 「这是什么?」闻味而来的祝舒给人拿了张小板凳,自己也搬了张坐着。 泥灶比较矮小,用一般高度的板凳坐着不舒服。在吹着寒风的院子里坐在泥灶火炉旁,倒是瞬间暖和了起来。 莫文俞弯眸沖祝舒一笑,「这叫『火锅』。」 祝舒没听过这个词,稍稍一愣,「是因为在火上架着一个锅吗?」单纯从这个词的表面上看。 莫文俞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因为那个世界的人一直都是这么叫的,他也没深究过。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跳了过去。 「在锅里边加上东西涮一下就能吃了,也不用太久。」莫文俞道。 祝舒这才发现莫文俞身旁还放着一个小木桌,桌上摆放着一两盘藕片土豆片之类的东西,只不过方才被遮住了。 第95页 「先试试好不好吃,若是好吃,便加上火锅。」莫文俞眯眼笑道。 先试一试是莫文俞正式推出一件吃食的重要一项流程,从摆小摊到开铺子,一直都如此。 藕片先放下去,趁着锅里边还未冒泡的时候,祝舒想起了铺子里的事情,问道:「为何要突然降价?常氏食肆那边看到了,降的价比我们这边还低。这样降价下去......」 有些不好。 这看着像是真的成了敌对的关系。 莫文俞又放了几样祝舒爱吃的蔬菜进去,「没事儿,咱们降价只是降个几天。原意不是和那边敌对上,而是想着给客人留个好印象,到时候火锅一旦推出去后,也好让大家更容易接受。」 利用暂时的降价给喜欢墨竹滷味的人留下更好的印象,到时候推出一件大家没见过的新产品时,也就没那么难了。 「价格战不兴打,一个比一个低的话到时候连成本都赚不回来。我已经让图安在牌子上写上降价的限定时间了,特意写小了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莫文俞眨眨眼睛露出灿然的笑容,指尖相对比了个黄豆大小的距离。 「算是回馈常氏先前做法的礼物了。」 第50章 解决废物 桂花村里。 由于没有打扫, 屋前已经积累了不少干枯的枯草堆,又因为在村里风大,枯草堆已经被吹散了不少, 一院子满是黄漆漆的草, 远远看去荒凉一片。 周少薄嫌恶地推开门,还未踏进院子就嚷道:「娘,你怎么不打扫一下院子?」 里屋似乎传来一声细得比唿吸声还小的应声, 他翻了个白眼,进了莫玉钗的屋子。 「少薄啊。」莫玉钗努力撑起上半身,头髮因没有梳理过而凌乱不堪, 下半身也动弹不得,显得很是狼狈,「你终于回来了?娘在灶房里准备了饭,吃些吗?」 语气间满是小心翼翼, 说话时眼皮子不断小心往上掀又很快下垂,像是在害怕对方一不高兴就又走了。说着,还小心把被褥盖在自己的腿上, 生怕对方看到。 但被褥也好几月没洗过,上边已经有了些腐臭味。 周少薄「啧」了一声,「谁要吃那玩意儿, 米不是米,粥不是粥的,春末你让我怎么去科考?还有, 你的废腿好了没, 还不快点出去干活, 我都快没钱了。」 没钱就等于没有面子,周少薄自己又不爱干活, 觉得掉价,身上的钱全靠莫玉钗给。 「少薄啊,你也知道,娘前段日子走夜路不小心摔伤了腿又没找大夫,这一时半会……好不了……」甚至可能会废掉,现在已经变得肿胀,似乎轻轻一戳就会戳坏,压根治不了。 但是如果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她这个以后的宝贝状元儿子到时候肯定会嫌她是个废物,更别说养她了。但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以后的日子已经不如她所计划的那样了。 与其靠他不如靠莫文俞...... 莫玉钗的心底「噌」地升起一股黑烟,慢慢地在全身弥散开来,但很快又把自己吓了一跳。 周少薄也没个安慰的话,摆摆手捂住鼻子,想起了回来要说的话:「我今天和常氏食肆那边说了,我要帮他们偷秘方,一起把莫文俞搞垮。」 即便有那种想法,莫玉钗到底还是向着自己儿子的,登时吓了一跳:「若是去偷,那是得进牢房的!县老爷上回不是抓了几个初犯都下了狠手说要以此告诫吗!况且年后就要春试了,不让你进去考怎么办!」 按照新上任不久的县老爷的说法,若是犯了偷鸡摸狗的事情,那可是得被取消入试资格的! 「别人又不会知道是我偷的,这怕什么。况且县老爷算什么,不都是那种贪银子的人吗?你去弄多一些银子,到时候塞多点。」周少薄毫不在意。 「考童生时不就塞了银子给原先监考的,所以才把题提前泄露给了我吗?他后来被抓了也没把我供出来,供出来就等于把罪状给坐实了。」 周少薄阴森地笑了一声,脸上的疤痕随着这笑如同蜈蚣一般扭曲爬行,这事儿已经做多了不怕了,「谁不爱钱,只要收了钱,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要让莫文俞知道,惹了我的下场。」 「可是少薄啊......我去哪里给你准备银子啊?」莫玉钗急着问道,她现在腿走不得,亲戚家又因为有借无还而不肯给了,她去哪里想办法啊?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周少薄一甩手,走去镇上用所剩不多的铜板喝花酒去了,连瞧都不肯多瞧莫玉钗一眼,「真是晦气,这么臭影响我考春试的运气。」 门一摔,被反弹了两声,继而很快寂静了下来,宛如死寂一般。 因为许久没有开窗,屋子隐隐有发霉的臭味,已经和躺在床上发臭之人混为了一体。 许久,莫玉钗的眼中缓缓升起怨气,盯着周少薄离去的方向,如同一具死尸。 * 铺子需要的食材多,难免会有些进货错误的地方,今日便少了一些香菇,莫祝二人便点了灯笼,去徐婶家取货。 徐婶现在已然和墨竹滷味建立了稳定的供货商关系,山货之前的只要和徐婶说一声,徐婶再在周围的姑婶里吆喝一声,货物量便齐了。 随着从摊子变成铺子,卖的食材也从主要的素类变成荤素都有,一开始鲜少进的野鸡之类的肉类也开始慢慢进了。徐婶的丈夫是打猎的,因为荤类的进货也是从徐家进的。 第96页 这会儿去,也很快就取到了合适量的香菇,和徐氏夫妇聊了一会儿后,莫祝二人便回去了。 其实这些事情完全由铺子里的其他人做也可以,但莫文俞在买货的时候还得看看质量,因而总是和祝舒亲自去。 夜已深,街道也很安静,从街道的这头望向那头,只有各路铺子前的几盏灯笼随着寒风左摇右晃,用小小的亮光照亮了这一段路。 黑夜如同野兽般袭了过来,连让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莫文俞是怕黑的,在心中悄悄瑟缩了一下,但下意识挨紧祝舒,闻见对方身上隐隐的竹香时,心情竟然如同缓慢的溪流一般平静了下来。 「容辞容辞。」莫文俞在黑夜中露出爽朗的笑容,「有你在身边,黑夜也像白天一样温柔啦。」 祝舒挑挑眉,「是想和温柔的黑夜做个伴?」 莫文俞莞尔婉拒:「适合自己的温柔,才是最完美的。」 话音刚落,莫文俞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宛若一阵春风,吹起了半树梨花。 祝府和徐家隔着好几条街,走过了这条空荡荡的街道,另一条街道就显得热闹一些,还有好些铺子没打烊的,但也很是冷清。 坐在铺子门口守着的小厮甚至打起了哈欠,只有一些婶子结伴在某个铺子里聊着白天发生的乐事,远远地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 还有间唯一开着的药馆仍然敞开着门,随着晚风颳过来一点儿草药的苦味。 这样就给整个寂静的夜晚添了点喧闹,正要开口,莫文俞却发现街道的那边绕着好一些人,人群中不断地传来一些挣扎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放开!」 「碰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哥儿大晚上的打扮成这样在外头走,不就是在故意勾引人吗!」很熟悉的声音。 「我、我没有!」 「你快放开我们家公子!」 隐隐察觉到是谁又在祸害人,莫文俞眸子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走过去一看,果真是周少薄。这人也是死性不改,此刻一双脸通红得如同火炭一般,脸上那一道疤刺拉拉的,明显是喝醉了。 被周少薄握住手腕的是一个哥儿,模样清秀,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眉宇隐约有些像谁但说不出来。旁边还有个小厮也是个哥儿,但看上去瘦弱许多,想去拦着周少薄的骚扰但一下子就被对方推开。 从方才二人的对峙中,莫文俞大概知晓了估计这个哥儿是被喝醉的周少薄给缠上了。 真是死性不改。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围观的人方才一直看着,竟然没有一个上去帮这个哥儿,而是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呦,这个哥儿大晚上的出来作甚啊,是故意惹汉子注意不成?」 「要我说,就是故意的,哪个哥儿会大晚上的在街上乱走啊?」 「怪不得会被醉鬼缠上,活该!」 「咱们别去帮他,让他知道知道后果!」 「......」 议论这些的都是些半老婶娘们,还有些看好戏的汉子,如饿狼般眼馋地看着那个哥儿。 祝舒明显也是听到了这些话,瞬间沉下脸来走上前去。 这些令人作呕的言论让他想起了从前孤立无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揪着他哥儿的身份,将错硬塞在他的身上,哪怕不是他的错。 这些言论声音不小,被纠缠住的常安本就力气小无法摆脱对方,不仅没人帮他现在又听到这些,无助的他顿时泪意涌了上来。 「我没有!我只是出来帮爹买药!」常安拼命解释道。 爹夜晚突然染了风寒一直咳嗽,家中的医师正好回乡,他一时着急所以直接来了这边街上唯一开着的药铺抓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这些蛮横无礼的人。 「啧啧,现在还在狡辩呢,说不定等我们走了后会怎么样缠上去呢!」 「就是啊,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 周少薄阴险一笑:「听到了吗?啊?你们哥儿都是这种货色。」 说着,就要伸出那双噁心的手摸过来,常安霎时闭上眼睛嫌恶地扭头躲开。 「啊!!」悽厉的惨叫声响起,以及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令人作呕的触感没有出现,手腕也被立刻松开。 常安的身体迅速下滑,跌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在发抖。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一切都好噁心。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怪他...... 他浑身冰冷,犹如掉进了冰窟。 但很快,一件衣袍披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竹子清香。霎时,他的整个身子都被包裹进竹香的温暖之中。 常安眼里含着豆大的泪珠抬头望去,却看见一个哥儿逆着光,如同带着希望的仙人一般,降落在孤立无援的他面前。 如仙人般的哥儿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如同晚风吹过的发出「沙沙」平和声的竹林般,温柔地顺着他控制不住泛着噁心的发抖的心。 「没事了,没事了。」祝舒轻声安慰道,「我们在,已经没事了。」 常安的泪意再次涌了上来,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搂住祝舒,不断啜泣。 * 莫文俞一脚踩在周少薄的脸上,用力地碾压了几下,犀利冷锐的目光扫视着人群,眼神森寒幽暗。 第97页 小厮哥儿也狠踹了周少薄,替自己的公子报仇。 「又是你莫文俞!又是你坏我的好事!」周少薄使劲挣扎,但越是挣扎,踩在自己脸上的那双脚使力就越大,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一口气都得突破层层障碍。 莫文俞缓缓蹲下,俯视着地上的腌臜物,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勐地一脚踩在对方后颈上,后者连惨叫都没惨叫一声,直接梗直了脖子昏死了过去。 人群霎时一顿,嵴背像是爬满了虫子,发凉得让人害怕。 有人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么对他,我、我们要报官的!」 莫文俞眼中带着一道冰剑扫过去,唇角勾起一个寒意的弧度,「你们报啊,人没死也没伤,我倒要看看以什么理由抓我。」 他踹的那一脚把握了力道,没把人踹死,顶多让人晕死之前承受一段巨大的痛苦。当然,醒来也是,却没办法找出一丁点的伤痕。 人群噤声了。 没人再反驳,莫文俞冷冷地看着方才大发阙词的婆娘,「谁规定晚上的街道哥儿不能走的?谁又规定哥儿打扮就是要给这些渣滓看的啊?」 「这是你家的街还是你家的路?」 「哥儿怎么了,哥儿就不能走在大街上了?那你们这些老太婆晚上走在路上是不是就是为了等着被人做这事儿啊?」 怒意涌上心头,莫文俞眼前猩红一片。他缓缓偏过头,看见脸色阴沉的祝舒护着那个哥儿。 他的祝舒,他的祝小公子,他爱的人,也曾经因为是哥儿,被这样被不分是非的人所攻击指责过。 众人脸色一僵,但碍于面前的汉子气势如同凶兽一般,都沉了脸没敢说话。 但也有不信邪的婆娘很是不满,在下边嘀咕了一句:「那为什么男人就扑他不扑别人?」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就如同一根针扎在了地上,刺起了另一阵寒意。 莫文俞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那个婆娘身上,如同一阵黑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你们指摘一个受害者却去捧着施害者,改天你们家女儿和哥儿被畜生给扑了是不是也得怪你们的女儿哥儿到处沾花惹草啊?」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这种败类才会这么猖狂。哪天等你们自己知道痛了,又跑去怪这种败类。」 「你们这种人比这种败类还噁心,就是在用屁股想事情吧嗯?」 祸及儿女,众人都心下一凉。 平日里仗着嗓门大,这些婶娘们都是阴阳怪气别人。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青年人这样毫不客气沖回去,围观的婶娘们脸一黑,自知理亏,都作鸟兽般急忙散了。 莫文俞也不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踹了地上的垃圾一脚,走向祝舒那边。 * 昏死的周少薄立刻被交给官府,犯了这种当街骚扰哥儿的事,估计会在牢房里待上好一段时间。 前些日子也有人犯这种事情,被现任的县令给打了十几大板,这才没人再敢对哥儿轻薄。没想到周少薄也是胆大,始终在这种事情上边来回横跳。 虽然极品是小说世界里边常出现的反派人物,但这样的设定未免太过噁心了先。 他原先以为周少薄只是个自大又贪财的人,没想到还是这种龌龊东西。 简直就像是本来开心地走在大街上,突然踩中了一些黏巴巴让人反胃的东西。 果然得快点解决这种腌臜物才行。 莫文俞暗下决心。 常安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即便勉强振作起来,也还是脸色苍白,甚至走一两步都会蹲下来捂住自己的嘴,控制住反胃的冲动。 祝府离得不远,祝舒便将他先扶去祝府休息,由常安身边的小厮回去禀报家里人。 喝过温水之后,常安的状态稳定了不少。 听闻自家独子遭到了这种事情后,常春德立刻跟着小厮来到祝府,也没抬头看府上的牌匾,直接跑进厅堂,一眼就看到了常安,立刻跑上去上下查看独子没有受伤后,紧紧搂住。 常春德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颤着手紧紧地抱住常安,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但对于常春德来说,常安就是。 许久,常春德才像是喘进一口气,热泪滚进了鬍子里。 「爹......」常安此时也稍微平静了下来,安慰道,「我没事,是祝公子和莫公子救了我。」 祝公子和莫公子? 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常春德纳闷了一瞬。 但知晓独子没事,常春德一直提着的心也暂且松懈下来,觉得确实要感谢一下恩人,也没来得及擦净满脸热泪便抬头一看。 撞上了一屋子诧异的目光。 鬍子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隔着一层泪雾的常春德:...... 第51章 搞定极品 此时的常春德有些难堪, 没想到救了独子的恩人是自己的对手,而且自己现在的样子还特别狼狈。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看一屋子几个人脸上诧异的表情, 就知道自己脸上一把老泪一把鼻涕有多滑稽。 但这些常春德都没心思顾, 只想知道伤害常安的是谁,「安安,告诉我, 是谁敢这样?爹去卸了他那玩意儿!」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常春德捂住胸口勐咳了几下,常安连忙扶住他。 第98页 「对不起安安, 都怪爹,如果爹没有突然咳嗽或者好得快一些,你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说着,竟然又开始边咳边哭。 他其实并不知晓常安出门为他抓药, 他当时在屋子里突然咳得厉害,等咳嗽缓和了不少之后却得知常安差点受到了伤害。 在生意场上叱咤风雨了十几年的老掌柜现在缩着肩膀捂着脸,剧烈咳嗽又「呜呜」直哭, 模样很是狼藉。 瞬间,屋子里都静默住了。 而这让知晓了常安去买药缘由的莫文俞有些诧异。 常春德没有第一时间责怪常安,而是责怪自己。 他其实见过许多父母知道孩子受到伤害后, 因为心急都会第一时间去责骂孩子,甚至问孩子为什么会不听话跑去做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心急,所以先骂, 骂过后却又后悔, 这是常态。 不听父母的话, 所以受到了伤害,却不顾孩子最这样做的目的, 这是为人父母最常有的想法。 但是常春德没有。 「爹,爹,你别着急。」常安连忙扶住,明明自己遇到了那种事情,却仍然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去安慰,「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我没见过他......」 当时周少薄在食肆的时候,他恰好去了后边整理东西,因而没见过。 常春德立刻蹦起来要去衙门把人卸了,却听到莫文俞道:「是周少薄。」 闻言,常春德一顿,「周少薄?」 这不是那个曾经在墨竹滷味前面大叫,还说要帮他偷秘方,一起怂恿他打垮莫文俞的那个人吗? 「你现在去衙门,官衙也不会让你对这个人怎么样,反而会因为动手把你自己搭进去。」莫文俞道。 常春德在别的镇子开铺子的时候偶尔会和官衙打交道,自然是知道这个,「但是我就这样放过他?那个狗东西竟然敢对我儿子这样!」 没吼多久,又剧烈咳了几下,常安连忙去顺他的背。 莫文俞睨了他一眼,「没让你放过他,既然不能在官衙对他动手,你不会在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对他动手吗?」 屋里其他人:......他们都听着呢。 「这个方法不错。」常春德冷笑了一声,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 离开祝府前,常春德看着莫文俞,犹豫片刻,还是道:「周少薄,他和我商议过要偷你的秘方,你的秘方若是被偷了,你的铺子也就没什么优势了,防着点。」 秘方一旦泄露,所有人都能做,便会出现大量类似的铺子,而莫文俞的铺子一直以独特的口味而保持火热。 知晓周少薄早晚会做这种阴险的事情,莫文俞一定也不惊讶,反而惊讶于面前老掌柜的坦诚,「为何告诉我?你若在周少薄的帮助下得到了秘方,对你的好处可不是一般地多。」 常氏食肆原先就模仿滷味来做吃食,得到了,就正宗了。 常春德立刻咬牙切齿,边咳边骂道:「那该死的东西,还帮助我?......咳咳咳,我卸他的那玩意儿还差不多!」 未了,又努力平静下来道:「你虽然是我的对手,但是帮了安安。我虽然在食肆的生意上看得不清,但是人我还是看得清的。」 这是在变相承认莫文俞的为人了。 莫文俞一乐,「你也知道你在生意上看不清?」 「......」 常春德不想再理会他,转身就要走,却听到莫文俞在身后道:「你不用提防着他,可以继续和他合作。」 闻言,常春德迅速转过头,怒意摆在了脸上,「你让我怎么......」想到一半,话却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莫文俞嘴角的笑容,想到了某个方法,有些怀疑道:「你是想故意引他偷秘方,再揭穿他?」 莫文俞点点头,夸了一句:「虽然你在生意上煳涂,但是脑袋不错。这是让周少薄彻底翻不了身的办法,他不是想去春试吗?那就让他去不成,一辈子都和进过牢房挂钩。」 科考春试正式开考前,当地的县衙会对考生进行考察,若是犯了什么律令,别说是科考了,能不能摆脱牢房之灾都是问题。 而他们桂花镇的县令,最是厌恶这类事情。不过这倒也是,看蔡须言一身正气。 他早就知晓蔡须言是桂花镇里新上任的县令,以那种威严的气场,又偶尔出现在滷味摊上吃滷味,虽然平时是以微服的形象,但也能大致猜出是县令。 总不可能是什么守住身份的太子,那这本书的世界设定也太复杂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常春德拧紧了眉头,但也没拒绝:「这样弄得我好像很奸一样。」他没使过这样的招,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差错。 莫文俞再次一乐,「你本来就很奸~」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常春德脸一黑,别扭地「哼」了一声,走了。 莫文俞看着他气咻咻的身影笑了笑,知道对方是答应了。 * 当街骚扰哥儿的罪名很严重,周少薄没得狡辩,路过的还有其他哥儿作证,火上浇油,直接被判了十几大板以作惩戒。 他一个没干过重活的书生,哪里承受得住十几大板,被打完后只觉得屁股上的软肉都掉了,走起路来都是颤巍巍的。这么一下来,本来还醉醺醺的看不清楚路,现在是醒了个彻底。 官吏对他这种人也最是厌恶,直接打完把他像扔东西似的扔了出来。 第99页 将他丢出来后,还警告道:「这回算是轻的,老爷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老鼠。若是再犯偷鸡摸狗的勾当,下半辈子在牢房里待着吧。」 周少薄面对官吏不敢回嘴,只好连连低声下气应着。 衙门的门「嘭」地一声关了。 「都是莫文俞那个混蛋坏了我的好事!」周少薄半身都在疼,一想起是因为莫文俞才被打了十几大板,就恨得牙痒痒,撑着墙硬是拖着下半身直接找去常氏食肆。 他要快点报復莫文俞,让对方也尝尝自己的滋味! 听小厮报是周少薄来了后,常春德捏碎了手里的茶杯,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想起普通的惩戒对这种猥琐之人压根没用了,才将胸口的怒火压制住,将人喊进来。 周少薄一进去,总觉得常春德看他的眼神就跟饿狼一样,恨不得把他的皮都扒了的兇狠,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他突然不见了几天,所以对方才这么生气,便没放在心上。 「你想到主意去偷了?」常春德冷眼看过去。 「没有,这不是和掌柜的您来商议一下吗?」周少薄的下半身极疼,「嘶嘶」地抽着凉气,但也不堪被对方知道自己是因为骚扰哥儿才变成这样,就愣是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但脸上那道明摆着的疤配上这种扭成一团的笑容,让常春德恨不得现在就给他几棍子。 忍住,得让这个畜生彻底翻不了身,要是就这样弄死他了,那也太让他好过了。 常春德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商议了,他们的方子就放在他们铺子的柜檯那里。他们今夜家中有事,会早点打烊,你看准时机进去偷。」常春德按照莫文俞给的说法说了一遍。 他们商定不能让周少薄再过多几日好日子,直接商定了今夜动手。如果周少薄不找上门,他常春德照样会喊周少薄过来。 但周少薄也不是完全不动脑子,「掌柜的你怎么知道这些?」 常春德漠然扫了他一眼,因为忍耐手背下的青筋在皮下显得异常明显,「他们铺子里有我的人。」 铺子大需要做的活多,便会有其他小厮趁着帮工混进去,能打听到这些合情合理。还有更多奇怪的地方周少薄也说不上来,但因为太过想报復莫文俞,便也没多想。 偷秘方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周少薄也没花钱找人帮着,直接决定自个儿晚上去一趟。 下半身虽然疼痛难忍,不用看都知道皮肉已经开了半绽花,和布料摩擦在一起简直像是拉着皮往外扯,但勉强还能动。 周少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知道了秘方的位置就好办得多。 刚走出食肆一两步,头顶上却仿佛撒来不知道什么东西,抬头一看,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一道水沖他泼来! 周少薄立刻被淋了个落汤鸡,在寒风刺骨的冬天冻得直哆嗦。 过路的人诧异地望过来,随后看到是周少薄都嫌恶地扭过头去。这个假书生又来到处弄事儿了。 那些视线就跟刀一样,直直地往他心里边戳,更糟糕的是,挨了几十大板的下半身跟火灼烧和被无数根针扎过来一般疼痛!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盐水! 他身上穿得本就单薄,现在更是冻得直跳,但一跳,下半身又灼疼,疼得浑身都抖得很筛子似的。 诧异地望向食肆里正要开口骂人,却看到常春德手里抱着一个盆,脸上的表情既无辜又阴冷。 「不好意思啊周少薄,我没看见你在门口。你说你,挡路做什么?跟个挡路狗一样。」常春德冷笑了一下,还没等人破口骂,就又回到了食肆里,直接关门。 连让他进来换一身衣裳的意思都没有。 周少薄阴着脸,疼得脸色发白。 明摆着就是故意的!但是话里边全把错怪罪到他身上! * 虽说故意被泼了一盆水,但周少薄满脑子都是报復莫文俞。 按照常春德所说的从铺子里没关紧的窗子里翻进去,他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放在柜檯上的秘方。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很快被即将胜利的喜悦占据。 防止拿错,他还特意翻了几下,发现上边确实有辣椒等看不懂的料子,便确信自己肯定没拿错。 慌乱塞进兜里正要按照原路翻出去,却听到门口突然一阵骚乱,紧接着门被撞开,几个带刀的县吏直接沖了进来! 周少薄顿时吓得腿软,又带着伤,很快就被县吏给反手扭着跪倒在地上。 「你们做什么!」周少薄惊恐地死命挣扎。 「闭嘴!」县吏大声一喝,「此等盗贼还有胆问!」 周少薄慌了,却看到莫文俞和常春德从正门走进来,朝几个县吏恭敬一拜,「多谢几位官爷,这小贼就交给你们了。」 「周少薄,你真是死性不改!」县吏怒喝道。 定睛一看,这不是早晨刚警告过他的县吏吗!要是被抓住,那他可能下辈子都得在牢房里待着! 「我没有偷!我是他大哥,这哪里算偷!」周少薄抵死挣扎,看到常春德和莫文俞站在一块,开始大喊大叫,「还有你常春德,你陷害我!」 他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常春德轻而易举知道秘方在哪儿,怪不得食肆打烊了还关着窗,怪不得这么重要的秘方就这么放在柜檯上,原来都是在引诱他! 第100页 莫文俞无辜耸耸肩:「我从未有过大哥,请官爷明察。」 原主是被弃的孩子,捡到原主的女子还未来得及给他上户贴也就是户口本就病死了,而莫玉钗压根就不理这回事。 说是大哥,有证据吗? 周少薄还要再狡辩,却听到一道微弱而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边窜过来,众人转过头去。 「他就是偷。」莫玉钗撑着一根木棍,勉强站立起来,「他是我儿子,他同我说过,要来偷秘方。」 她求村里的人将她送来镇上看腿,结果听说这边抓了个偷秘方的贼,想起周少薄曾对他说的话,便撑着进来,赫然看到自家儿子已经被抓。 不行,不行,这个儿子已经没用了…… 得讨好莫文俞才行! 「娘!」周少薄拼命喊道,脸色如死灰。 都说虎毒不食子,在大家的印象中,亲娘总不可能会故意害死亲儿子,除非是事实。因而现在有亲娘作证,再加上当众被抓,周少薄即便是反抗狡辩也没用。 被带走之前,常春德说有话要跟周少薄说,便让官吏们给个时间他和周少薄单独说一下话。 常春德俯视着如死尸般的周少薄。 「你知道你那日在街上骚扰的是谁吗?」 周少薄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软踏踏地抬起头。 「那是我的儿子!」 常春德莽足了劲儿一脚踩在周少薄的那玩意儿上。后者一声尖叫,直接昏死过去! 第52章 夸人?他会! 周少薄被关押, 常春德和莫玉钗都做了人证,前者直接被取消了春试的资格。周少薄在公堂上怒骂莫玉钗,骂得越狠, 挨的板子就越重, 最终把自己的屁股骂得皮开肉绽。 「公子,听闻周少薄在公堂上直接被打晕了!」阿暑得到了消息,告诉莫文俞。 对于这些事情, 莫文俞已经懒得再听,左右都已经解决了,再听下去就影响自己的心情了, 便摆摆手随意应道:「挺好的挺好的,今天吃火锅吧?」 后边一句是对着祝舒说的。 祝舒点点头,转身去灶房先预备好食材。他已经看过一次火锅的做法,知道要准备什么。而莫文俞则准备底料。 「火锅是什么?」阿暑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 「是因为在火上边架个祸吗?」 猜想竟然和祝舒的一样。 正要调侃一两句,门口却传来嘈杂声。 「出去!祝府是你想进就随便进的?」 「我是来找我的好外甥的,你拦我做什么!」是莫玉钗的声音。 莫文俞眉宇一拧, 心中烦躁了一瞬,最是厌烦这些阴魂不散纠缠的人。但不解决不行,压抑下心中腾起的不悦, 还是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连站都站不稳的莫玉钗杵着一根拐杖站在门口,被冷着面孔的辛直拦着, 还被推了几把。但莫玉钗也不甘示弱, 仗着自己是年长者硬是朝着大门往前了几步。 「你敢推我?若是把我推受伤了你得陪我药费!」 莫玉钗还想顺着辛直的动作故意摔在地上, 斜眼一瞥,正好看见莫文俞不知何时站在一旁, 倚靠着门框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看到莫文俞终于出来,莫玉钗与不装了,杵着拐杖费力地朝对方走去,嘴里还亲切地喊道:「文俞!」 莫文俞没动,平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眉间像是浸满了一层霜。 辛直走上前拽住莫玉钗的肩膀,把人甩到了一边。 「别动我!」莫玉钗险些被甩倒在地,但他顾不得这么多,「文俞啊,姨母为了帮你,毫不犹豫把自己儿子给出卖了。」 莫文俞没动, 「你看姨母多关心你多爱你啊,但是姨母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多可怜啊......」 莫文俞没吭声,但抬起了一下眼皮子。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这份上,来接姨母,让姨母好好过好下半生啊?」莫玉钗说出了最终目的。舍掉一个没用的儿子子来找入赘祝府的莫文俞,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家丁伺候,太值了! 莫文俞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走了过来。 他看着莫玉钗求生几近疯狂的眼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根据原主的回忆一字一顿道:「八岁那年冬天,周少薄想吃鱼可是村里没有卖,你就让我去河边捉鱼,我不愿意去,你就用柴火棍打到我去,我掉进河里差点被冻死。」 莫玉钗变了脸色。 「十二岁那年,周少薄说是要玩,把我的头摁在水缸里,你不仅没有制止还在一旁笑。」 「十五岁那年,我饿得晕倒在地里,你当作没看到,如果不是村长及时把我抬回去,我可能早就被野兽吃了。」 莫玉钗的脸色彻底变成酱色。 「对我真好啊,我的好姨母?」 莫玉钗颤抖着去看莫文俞,只见对方面上虽然挂着笑,却宛若刀子上的锋芒,令人嵴背发凉。 「你、你不是傻......」莫玉钗惊恐道。 这人不是傻子吗!傻子应当记不住事啊,怎么记得一清二楚! 莫文俞冷声笑了笑。原主压根没傻,是因为要自保,担心自己一个孩子若是被赶出去没个地方住,压根就活不下来,但是莫玉钗一家又太过分,只好装傻。 「我可是睚眦必报的人。那现在我就把你对我的这份好,通通都还给你......容辞?」莫文俞被一双玉白的手紧紧抓住手腕,诧异道。 第101页 不知何时,祝舒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旁。 向来清冷的祝小公子此刻周身都像是被一层雪给镀着,只要稍稍靠近,就会被那层雪给冻结住。那双浅色的眸子阴沉无比,像是瀰漫着一道黑雾。 显然是听到了方才莫文俞的话。 莫玉钗被这股气势给吓到了,缩着脑袋磕磕巴巴后退了几步。 「莫玉钗,我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这样对我的夫君,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应当不过分吧。」祝舒摆摆手,让身后的家丁都出来。 家丁一字排开,形成一堵结实的墙立在门口。 人手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柴火棍,滚上还捎带着刺,若是击打在肉上,恐怕得皮开肉绽。 莫玉钗胆怯了。 「现在你儿子在牢房里待着,你是想去陪你家的状元儿子一起吃牢饭?」祝舒的尾音微微下撇,不悦之情显露出来。 以祝府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让莫玉钗也进去蹲上一阵子。 「滚吧,你再敢来,我就让你后悔踏进这里一步。」祝舒阴沉道。 莫玉钗杵着拐杖连忙跑了,因为跑得急,还摔了个狗吃屎。看样子,是再也不敢来了。 等人走后,祝舒让方才的家丁都回去,这才松下了一身的寒霜。 「为何自己一个人面对?」祝舒蹙了眉宇。若不是阿暑过来灶房里唤他,他根本就不知晓外边发生的事情。 莫文俞一声的戾气也卸了下来,可怜巴巴道:「我怕你太过担心。」 这倒不假,莫玉钗那边的人太烦,他自己都烦得不行,不想让祝舒也这样。不过现在那边的极品彻底解决了,倒让他舒心不少。 就像是一团笼罩在新鲜空气之上的蝇虫终于消失了。 闻言,祝舒垂下眸子,似乎有些不悦,「你不是说会在我的身后吗,我也想在你身后护着你。」 莫文俞霎时睁大了眸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祝小公子真的......越来越可爱了。 * 方才的火锅没有弄好,现在人都齐了,便重新开始准备底料和食材。 吴家那边送来了新做好的河粉,在火锅的最后可以煮一煮,吃个主食。 听闻莫文俞做新鲜的东西,何掌柜也立刻来凑一凑热闹想尝尝鲜,但自家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新鲜东西的主要原料是辣椒,便亲自来到祝府,和众人表达歉意后,带着何掌柜出了祝府就揪着对方的耳朵回了家。 何掌柜还在喝中药,要忌口。 众人一乐。 莫文俞知晓何掌柜不能吃重口的,琢磨着下回做些清淡的底料,让何掌柜过过瘾。毕竟当初也是通过何掌柜的介绍,他和祝舒才去了温泉小镇,祝舒才能寻到自己喜欢的那份事业,写自己喜欢的游玩册子。 加入温水,再加入熬好的火锅底料,等水沸开再放入食材,等滚熟后便可开吃。 「这火锅瞧着火艷艷的,就跟过年似的!」阿暑端着个碗,亮着眼睛道。 大家都爱吃辣,这次的火锅便以辣油为主,稍稍一靠近,都能嗅到让人食慾大增的辣味。 食材滚熟,一双双还没用过的筷子立刻飞似的窜进去。在吃食一方面,莫文俞向来没有禁忌,因而大家都能坐在一桌子吃饭。 「我想吃土豆!」阿暑道 「这里要莲藕。」图安也加入。 「这这这这里要肉!」辛直爱吃肉。 「好的,这些都给容辞。」莫文俞拨开一双双交缠在一起的筷子,直接一个漏勺把食材捞起来,放了大半到祝舒的碗里。 祝舒不会与他们争,看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模样,估计还没下筷,锅里就空空的了。莫文俞知晓祝小公子的性子,因而率先帮着先盛。 「!」 「!!」 一群人惊呆了,但都如鹌鹑般缩着脑袋端着个碗,眼巴巴地瞅着掌柜的给掌柜捞菜捞肉,眼神馋得都能拧出水来。 莫文俞自然是感受到了一道道期盼的眼神,给祝舒盛完后,又下了好几份肉菜,笑道:「你们的。」 话音刚落,也不管锅里的菜有没有熟透,一双双公筷在便在锅里打架,掀起了一道道火红的热浪。莫文俞笑脸盈盈地看着,知晓大家都喜欢火锅,心里也差不多有个数了。 这里的天气太冷,即便是不下雪,刺骨的寒风也让会让人喘不过气起来。若是在铺子里和家人朋友吃上一份火锅,那是又热闹又暖身子的事情。 「那是我的青菜!」 「不,我夹了就是我的。」 「你们别争......我重新下......」 那边很是热闹。 正想着铺子里的事情,余光却看见一直空着的碗却被一双玉白的手接走,等再被放回来时,碗里已经满了。 莫文俞诧异地偏过头,却对上祝舒含着柔水的眸子。 那张莹白的脸此刻微微染着淡粉,一路到了耳根子。明明是在害羞,面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来,仍然平淡如水。 「锅里的菜快被抢光了,你先吃。」祝舒缓缓道,却不看他,而是端起自己少了大半菜肉的碗,缓慢吃着。 莫文俞这才发现,祝舒是将自己碗里还未动过的菜分了一半给他。看这些人抢菜如虎的架势,菜都不知道往锅里添多少回了,完全不够的。 方才他光顾着想火锅的事情了,也没来得及动筷。 第102页 「容辞真好。」莫文俞笑了笑。 那张洁白如雪的脸颊便更红了。 火锅是搭在院子里的,许是院子太过热闹,没吃一会儿,祝骏德便背着手板着脸出现在院子。 祝骏德近来在忙其他事情,因而众人也没敢去打扰他。 再者祝骏德似乎不太爱和他们一起,总是在一旁板着脸远远看着,便犹豫了会儿后都齐齐放弃了去问他。 众人齐齐一顿,拿筷子的手都僵在了热气上边。锅里的辣油「咕咚」一冒,烫到了辛直的手背,后者「哎呀」一声打破了沉静。 本以为祝老爷会因为他们吵闹而轰他们出去,却没想到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搬凳子跑路的他们却听到了面前严肃的人突然「哼」了一声。 「为何不叫上我?」 !没生气啊! 于是一人拿板凳,一人拿碗筷,一人加菜肉,把祝老爷伺候得好好的,一起加入这场夺食之战! 祝骏德嘴里又「哼」了一声,但明显脸色缓和了不少。 莫文俞瞅着一笑。老丈人明明也想一起,就是不喜欢表现出来。 众人恢復了热闹,而祝骏德坐在中间,丝毫不违和,甚至也会为了一块肉片而用筷子和别人打架,这样一来倒很好地融入了进去。 而另一边正在争抢的阿暑想起方才公子那边的情景,却是一懵。他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但从自家公子的模样和面前空了大半的碗来看…… 似乎是公子讨厌姑爷捞的菜,又还回了一大半?? 但是碗里还剩下半碗,要说讨厌又有点奇怪…… 他想起了自从公子和姑爷出去游玩回来后的气氛。 虽说似乎是亲密了许多,但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就像是明明双方互相靠近,但是…… 莫非姑爷和公子闹矛盾了?! 阿暑一愣,差点连碗都端不稳。虽说他只是一个家丁,但是公子待他如亲人一般,若是姑爷和公子吵架了,那公子得多伤心啊! 若是按照公子的性格,肯定是不愿主动和姑爷说话的,那么就得发挥他的中间作用! 阿暑下定了决心。 * 被辣油涮过的菜肉都刺激味蕾,让人忍不住想多吃几口,就连一向不多吃的祝舒都多夹了几块。 光是这样涮还不太够味儿,得配些佐料,莫文俞便去后厨配料。 阿暑趁着这时,将位儿挪到了祝舒的身旁。 「公子公子,姑爷其实人不错!做的菜也很好吃!」多夸夸,帮姑爷争取一点好印象。 祝舒疑惑地偏过头,不理解为何突然夸起了人。 声音不小,被一旁的辛直给听到了,虽然也所不理解为何突然夸人,但也客观地凑了一句:「莫公子虽然喜欢阴阳我,但是我不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也会耐心教我。」 多夸夸掌柜,以后有肉吃。 祝舒:? 趁着人差不多都在那儿说话,祝骏德趁机把锅里的菜都捞进了自己的碗里,同时也朝着那边竖起了耳朵。 夸人?他会! 于是祝骏德盯着眼馋的视线端着满噹噹的碗,嘴角闪着油光清嗓努力合群道:「莫文俞那小子人傻……」但不错。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莫文俞却端着盛着酱料的碗出来了。 祝骏德不习惯在当事人面前夸人,顿时转口。 「莫文俞那小子,哼!」鬍子边角还闪着红通通的油光。 什么都不知道的莫文俞:??? 第53章 联络感情 在火锅正式推出之前, 还需要有许多准备工作,莫文俞开始这些之前,首先和祝舒商议后, 才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其他人。 「这个好!大冬天的吃着锅里的东西, 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辛直揉揉胸脯,总觉着吃过火锅后的这儿异常火热。 「但是公子,材料那些……」图安是副手, 思虑得较为齐全。 莫文俞自然知晓对方说的是什么,做火锅的锅,架火的泥灶, 都需要准备,而他们现在都还没有。 但这些工具,看起来并不容易做成。那一口小锅有没有人能做出来都还不一定。 「放心,我若是提出来了, 那便是有解决方法了。」莫文俞拍拍他的肩。 隔天,莫文俞便根据小型火锅尺寸的大小画了两幅设计图,一副泥灶的, 一副小锅的。 拎着一些火锅的料子和特意去食轩买的糕点,莫文俞带着设计图去了祝大哥家。 祝大哥是开米铺的,现在铺子里没多少人, 不会打扰到他做活,莫文俞便放心进去了。 「文俞?」祝山洲手中没活,一眼便瞧见了莫文俞, 很是欣喜地迎了过来。 平日里铺子忙, 他总是脱不开身回祝家看看, 但莫文俞总是会带着滷味来米铺,和他聊聊家里的事情。聊着聊着, 祝山洲便发现莫文俞的性子变得有趣了不少,极易相处。 因着爹和小弟的关系一直不大融洽,平日里米铺又比较多事走不开,因而他也很是担心。但在莫文俞的口中,向来古板的爹却……有些可爱? 竟然还会别扭地「哼」一两声。 看见莫文俞手中的盒子,祝山洲有些疑惑,还以为是新的滷味,便问道:「是新口味的滷味?」 「这是我做的火锅底料,煮好水倒进去,煮面和涮菜肉吃都可以。」莫文俞道。 第103页 祝山洲不知何为「火锅」,但既然是莫文俞做的,那便应当是不错的。他知晓对方手艺好,做什么都不在话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祝山洲这才笑吟吟问道:「是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 莫文俞笑道,「大哥真懂我。」 「你这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就等着我开口呢吧。」祝山洲打趣道,只见对方已经将手中的两副设计图摊开。 里边画着他没见过的小泥灶和小锅,上边清晰地写着需要什么尺寸,泥灶和小锅又需要使用什么材料。 「请大哥帮我寻上回做小摊车的工匠,问问他能不能做,我想订做这些小泥灶和小锅,价格好说,质量需好些。」 一开始用来摆摊的小摊车就是寻这个工匠做的,当初莫文俞本来没什么信心对方能做好,因为构造确实太复杂了些,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工艺如何。但没想到对方最终不仅做出来了,还将他没有想到的地方完善了一下。 后来做分摊的时候,莫文俞也立刻托祝山洲寻了他。 但这位工匠很神秘,在镇上也没见过他人,都是由祝山洲做中间人。由此莫文俞经常感嘆,大哥不愧是大哥,人脉如此之广。 这次的泥灶和小锅较为简单些,因而莫文俞并不是很担心对方做不出来。 「这小锅这样小,能煮些什么呢?」祝山洲应了下来,但有些疑惑。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小的锅,从前见过的顶多就是熬药的小瓦煲。 闻言,莫文俞眨眨眼睛,「到时候大哥就知道了。」 如此,祝山洲只好笑了笑,不再多问什么。 在他的印象中,莫文俞比一开始入祝府时要靠谱得多,做什么事都心里有主意,不需要他多问什么。 况且……自从这小子变聪明后,爹和小弟的关系似乎都缓和了不少。 祝山洲摸摸脑袋,目送莫文俞离开后,赶巧有人来买米,这才进了铺子里继续帮人量米。 * 祝舒将写好的火锅册子给莫文俞,还贴心地重新誊抄了一遍。一开始勾勾画画的在打草稿难以看清,若是要正式推出来给人看,还需要整理。 莫文俞仔细看了一遍,贊道:「容辞写得真好!这火锅怎么用,推荐放什么进去吃都有!」 先前说的需要祝舒做的事情,指的便是写火锅册子来进行介绍这件事情。早在出去游玩的时候,他便想到了这些。 和简单的滷味不一样,火锅需要的工具较为复杂,而且价格也较贵,这个世界的人可能无法一时接受,因而需要册子宣传一下。 这就和用册子宣传温泉是一样的道理,有人去尝试了,写了册子推出去,那样才会不断地有人愿意来。 总得有个当第一的人,但口头的宣传作用总是有限的,而册子就很好地弥补了缺陷。 「这个世界没有火锅,若是用册子介绍一下的话,便没有那么容易接受。火锅也可以是两种不同口味的人一起吃,我请大哥寻人帮我打个中间有分割版的锅,清汤的和麻辣的便可以一起了......容辞?」 莫文俞正专注看着册子给祝舒介绍,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变得戏嚯了起来。 向来淡漠的眸子此刻含着一汪柔柔的水,像是小溪中倒映着的月光,莫文俞的唿吸骤然一紧。 「已经不藏着自己的身份了?」祝舒调侃道。 莫文俞这才发现,方才自己似乎说了「这个世界」。自从和祝舒坦白他原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后,他也不太注意藏着。 但仅仅是在祝舒的面前,对于其他人,他还是原先的那个「莫文俞」。 莫文俞眨眨眼睛,羞赫道:「只对容辞一人。」 「......」祝舒无言。 在看册子的时候,莫文俞太过专注,凑过去祝舒那边时不小心靠得太近,对方身上淡淡的清竹香飘散了过来。如晚风吹过竹林,漾起了一片竹海。 记得祝舒说过没经过申请不可以太过靠近,莫文俞便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结果不小心,后脑勺便撞到了后边的柜子,痛得捂住自己的脑袋蹲在了地上。 祝舒想去扶,却被莫文俞含泪婉拒了。 为了能让祝舒尽早接受他的喜欢,他不能做祝舒不喜欢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被路过祝舒房间的祝骏德不小心看在了眼里。 「那小子......竟然敢拒绝我家宝贝儿子?!」祝骏德瞪圆了眼睛,气咻咻地嘟囔了几句。 从不小心靠近到连忙后退,再到拒绝搀扶触碰,再联想到阿暑莫名其妙替这小子说好话拉红线......祝骏德灵光一闪,如雷在脑袋上头炸开了话,顿时想通了。 那个臭小子竟然敢讨厌他的宝贝儿子! 鬍子都给他气直了! 但此刻也不能直接冲进去把那小子教训一顿,不然又该被儿子讨厌了,于是只好鼓着一肚子的气挨到了午饭时间。 午饭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餐的时间,厅堂里的大圆桌上摆满了菜,莫文俞照旧想和祝舒坐在一块。 「莫文俞,你过来我这边坐。」祝骏德瞪了一眼他,还未等他坐下就喊了声。 众人齐齐一顿,不明所以地望向祝骏德。平日里祝骏德从未开口说让谁坐在身边,都是贾灵仪坐在他左边,右边则空出一个位。 祝骏德则气沖沖瞪着莫文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第104页 敢讨厌他家宝贝儿子?还假惺惺坐在一块儿?!等着吧你! 莫文俞看了看祝舒和明显红着脸的老丈人,懵了懵。 这是......老丈人想主动和他联络联络感情? 第54章 准备就绪 气氛有些奇怪, 但莫文俞向来不会被气氛所影响,镇定自若地取了公筷,想为祝舒夹菜。 是一道红烧肉。泛着光泽的肉在青色的碟子里边异常惹眼。 那道菜离祝舒有些远, 莫文俞知晓后者并没有夹太远的菜的习惯, 因而总是会帮人用公筷夹远一些的菜。但刚刚夹起,一直不吭声的老丈人却突然咳了一声。 「咳咳。」 莫文俞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呛到了,顿了一下也没怎么在意。 再动。 「咳咳!」 这回咳得更大声了, 而且尾音还稍稍延长,似乎是在提醒着什么。 莫文俞夹着肉的筷子顿住,后知后觉诧异地往祝骏德那边望去。只见后者阴沉着脸盯着他, 碗稍稍推出来,用下巴点点碗的方向,又用下巴点点那块红烧肉。 「......?」莫文俞迷茫地看了看碗,又看了看祝骏德, 迷茫地把肉放到祝骏德的碗里,又茫然地坐下。 老丈人原来是那种想要人帮忙夹菜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人?? 但是为什么感觉有点奇怪?? 「老丈人您......」脾胃不好不能吃太多的红烧肉。 莫文俞想提醒,却被祝骏德选择性听不见。有时候他会下厨, 会刻意为老丈人做几道不是很油腻的菜,今日也是如此。毕竟若是想和夫郎好好过日子,哄好老丈人的胃也是重要事情之一。 但不知为何, 今日老丈人似乎特别想吃肉的样子? 接下来,莫文俞每每想夹一道菜,祝骏德都会咳一下, 紧接着那道菜就会被放进后者的碗里。 很快, 祝骏德的碗里就被堆了座小小的山丘。 祝骏德瞧着莫文俞茫然的模样, 才就是想要这种效果,心里得意得很。 臭小子!让你吃那么多!竟然不夹给我家宝贝儿子, 就想着给自己夹菜,看我不把你的菜抢过来! 贾灵仪实在看不下去,在桌子底下用脚踹了踹身旁的幼稚鬼,愠怒道:「你和孩子抢什么菜呢?文俞是想夹给容辞的,你要夹不会自己夹?」 闻言,祝骏德似乎勐然惊醒,登时不可思议地瞪向莫文俞。 这竟然是夹给他家宝贝儿子的!那岂不是......他抢了宝贝儿子的菜? 糟糕,误会大了。 祝骏德的指尖抖了抖,看着碗里满满本该属于儿子的菜,突然反思自家夫人都能瞧出来为什么他却瞧不出来,而且碗里...... 「文俞这孩子多贴心,给你夹的都是素菜。」贾灵仪幽幽道,替僵在原地的祝骏德说了心里话。 祝骏德脾胃不好,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不然会难受。莫文俞许是看出了他的意图,除了第一块红烧肉外,接下来夹的要么是青菜,要么是花菜,总而言之都是素的。 就像是故意没拆穿他的一样。 心中有些愧疚的祝骏德望向莫文俞。 只见莫文俞眨巴眨巴眼睛,故作羞涩地掩住自己的嘴道:「老丈人若是想让儿婿夹菜,下次直接说就好。」 顿了顿又眨眨柳叶眼道:「老丈人不用害羞的。」 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害羞个头! 他突然不是很愧疚了! 祝骏德面无表情选择没听见。 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想让人帮着夹菜。 * 用过午饭后,本来热热闹闹的院子沉静了下来。 莫文俞和祝舒没有午睡的习惯,便并肩坐在院子里看蓝天。 过分蓝的天宛若溪水一般流淌去远方,一眼也望不到头。偶尔有一朵很小的白云飘过,就像是棉花一样,又渐渐地弥散开来。 即便如此,天气还是过分冷了。 莫文俞帮祝舒裹紧衣服,又递了个手炉过去,这才放心。 身旁清新的竹香隐隐飘过来,是祝舒身上特有的味道。仿佛站在一片微风颳过的竹海之中,掀起一片青色的竹叶。 莫文俞却有些紧张。 「容辞。」他轻轻唤道。 祝舒依言望了过来,浅色的眸子在蓝天之下似乎在发着光。 「我可以申、申请抱——你一下吗?」因为紧张,所以有些磕巴,甚至连话都有些不连贯。 祝舒轻笑了一下,张开了双臂。 这个平日里对待铺子生意时游刃有余的青年,对待喜欢方面,却总是显得手足无措。不过这一点他也很喜欢。 正想着,便被莫文俞抱了个满怀。 「老丈人是不是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莫文俞闷闷道。 祝舒穿得较厚,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莫文俞将半张脸埋进他的脖颈,有些委屈巴巴。 他今日能看出老丈人故意拦着他给祝舒夹菜,至于原因他并不清楚。他好好反思了这阵子是不是做了不小心惹怒老丈人的事情,但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没发现。 得出的唯一结论是:他家老丈人讨厌他了! 「老丈人是不是看出来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莫文俞合理猜测道,心中竟然惶恐了一下。 不然原先老丈人虽然性子比较别扭,但是态度还算不错呀! 第105页 这边正惶恐着,全然不知道惶恐的源头正在后边不远处瞧着。他本想和莫文俞认真坐下聊聊,结果却见到两孩子抱在一块儿。 看着抱着自家儿子的莫文俞,祝骏德突然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感情挺好的吗,哪来的讨厌一说啊! 又是阿暑那傢伙乱猜,弄得他也猜错了! 祝骏德合理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摆脱愧疚的理由,捋直了衣服安心散步去了。 * 不出几日,泥灶和小锅的样品便由祝山洲送来了,质量不错,而且由对方报出来的价钱也适中,莫文俞当下便决定在这个工匠手里订完剩下的泥灶和小锅。 「但是因为数量太多,若是赶时间的话一个人做来不及,所以这名工匠说,会请他的徒弟们来帮忙。」祝山洲把对方的原话说了一遍。 「不过你放心,他的徒弟们手艺也不错,按照图纸可以做出来的。」 莫文俞订的是在元宵节前做好,元宵那几日便趁着热闹人多把火锅推出去,而现在离元宵也就半月的时间。这样想想,一个人做确实时间不够的。 「这个没问题。」莫文俞道。 没想到对方不仅手艺好,人也不错,还会特意提前问一下。若是换作一般人,能做出来就直接做了,也不会专门提一句是和徒弟一起做,左右都是出成品就好,谁做不都一样? 「对方说,从这几次的图纸中可以瞧出,你是个注重细节的人,便先问问你可否接受不是同一人做的。但他徒弟同他学了好些年了,手艺也是不错的。」祝骏德又解释道。 「对方还问,能否与你见个面,他说他从未见过这样有趣的工具,因而想请教你。」祝山洲神秘道,「他是个工具狂,一生都痴迷于做这些,遇到个人才就像聊聊。」 「不过他虽是奇怪的些,但是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莫文俞认真地听祝大哥说了这么些,也没打断,只是等对方等待自己回应的时候,才道:「大哥,吃鸡蛋不必见下蛋的母鸡,还是算了吧。」 未了,莫文俞又作揖道:「请大哥替我同前辈说一声,我也很敬仰他的手艺,但是不必见面。」 祝山洲有些诧异:「他与你同龄。」 莫文俞还是摇摇头:「请大哥帮我婉拒吧。」 有时候不一定非得见面,保留心中所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祝山洲摸摸打好的小锅,有些纳闷道:「不过你俩见面同母鸡有什么关系呢?」 说什么下蛋啊,什么母鸡的,他咋听不懂这么深奥的东西呢? 莫文俞幽幽一笑,「咯咯咯」模仿着母鸡叫了几声。 祝山洲顿时差点把手里的小锅给摔了,大为震撼。 他家弟媳竟还有学母鸡这等爱好! * 元宵节如约而至,工匠那边也如约托人送来了泥灶和小锅。不过现在还不是摆上去的时候,莫文俞将这些工具都暂且洗净收进了库房,等着正式推出火锅时再用。 街道两旁的铺子已经陆陆续续挂上了自家做的灯,有纺着兔子的,也有纺着小雀儿的,大多都很稚嫩,应当是铺子家的孩子纺出来的。 街上的摊子也明显多出许多,官府特意在这日开放了除东市外其他街道摆摊子的限制,因而特别热闹。卖皂荚的、卖糖葫芦的、卖零嘴儿的,更有甚者摆出了小白兔和小鸭小鸡,「咯咯咯」叫个不停。 而墨竹滷味也迎合了元宵节的气氛,推出了免费的手工汤圆。 即便是免费的,也花了许多的心思。从揉面团,和芝麻馅儿和花生馅儿,到最后的下锅煮熟捞起,都是祝舒和莫文俞亲力亲为的。 祝舒现在手艺好了许多,包的汤圆儿甚至比莫文俞做出来的更圆滚。 免费的手工汤圆做了许多,只要进了滷味铺子,哪怕是不买滷味,都会被笑盈盈的伙计塞过来一碗滚好的汤圆。听闻只要进铺子就会有汤圆后,不少人都好奇地去一探究竟。 本来也没想着特意来买滷味儿,结果真的被伙计笑盈盈地塞过来一碗汤圆后,立刻起了买滷味的心思! 这不得多买买,获得开心啊! 于是,这一日的滷味儿销量便「噌噌噌」地一直往上涨。 不过也有人会被辛直硬挤出来的笑给吓跑。 辛直长得彪悍,平日里笑得也憨厚,但今日许是有些累了,站在一旁有些懵懵的,有时候硬挤出来一个笑容,都像是失了魂一样。 不过手里还捧着一碗汤圆儿,白白胖胖地浮在糖水汁儿上边。 见有人一和自己对视就匆忙跑出去,辛直连忙抓住对方:「你的汤圆还没拿呢,跑啥啊!」 那人瞅了一眼辛直脸上的表情,连连摆手:「送、送你了!」 辛直不服:「别啊,说好的送汤圆,不能走!」 那人没法,只好接过了碗。刚一接过,就瞧见眼前的汉子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耀眼的笑容。 「这就对了!」 那人也是个汉子,见了这笑顿时心都漏跳了一拍,就跟突然踩空了一脚一样。 这......这是啥感觉啊? 不对劲啊! 不过也因着是元宵,莫文俞决定只开半日的铺子,剩下打烊,让大家回去休息过后参加今夜的灯节。 听阿暑说,桂花镇年年都有盛大的灯节,这个时候什么灯都有,据说还可以将点好的灯带着愿望放进水里,若是诚心的话,来年愿望必然会实现。 第106页 左右生意何时都可以做,大家兴致也高,莫文俞便决定只开半日的铺子。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莫文俞小心翼翼地望着一旁专心包着汤圆的祝舒。 白皙如玉的脸因为和糯米粉而不小心沾了一些白白的小斑点,围着围裙的衣服上也沾上了些许。但正因为这种食烟火气的模样,让祝舒变得更加柔和。 见对方神色如常,莫文俞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捏出了一个兔子脑袋的汤圆之后,莫文俞深唿吸了一口气。 他好紧张。 第55章 紧紧相拥 夜幕虽还未降临, 街上已熙熙攘攘,小贩叫卖的声音随着风传进铺子里,响亮而又明朗。气氛被渲染得热闹了起来, 辛直他们也都卯足了劲儿, 拿着小小的册子去到街上,参与了这场叫卖的热闹。 「新鲜出炉的大蒸饼——」 「红红圆圆的大糖葫芦——」 「两天后墨竹滷味开张火锅,开店有福利——」 「.......」 火锅册子分发不到一个时辰, 便有人好奇走上前来打听。莫文俞也是看着了元宵人多这一点,才选择了今日。 「和朋友一起来便免费赠送一道菜,这是真的?」 莫文俞已经滚好了汤圆, 此刻耐心解释道:「册子上写的自然是真的。若是和两位朋友一起来,就当您推荐了两位,免费赠送一道菜,菜品随意选。若是和三位及三位以上朋友一起来, 就当您推荐了三位,则免费赠送两道菜,菜品仍然随意选。」 那人眼睛一亮, 也是个极其耿直的人,听了介绍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直接问道:「我若选了店里最贵的肉菜,也是愿意给的吗?」 「自然是愿意的。」莫文俞道。 其实这就和原先世界的集贊优惠是一个道理, 借着优惠去提高知名度,一传十十传百。做吃食铺子这一行,就得提高知名度, 并且要让去过的人愿意介绍这间铺子给别人。 不过要想鼓励客人帮忙宣传, 就得满足客人的小心思。 现在降低价格不是好时机, 因而莫文俞决定先让客人随意选择免费菜品。 那人听了,本来还怀疑对方册子里边的可信度, 但既然掌柜的都亲口这么说了,也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再者墨竹滷味向来名声不错,里边的两个掌柜和伙计待人很是好,服务也周到。 「不过这火锅瞧着还挺新鲜的,怎么还将泥灶给搬上桌了?」 莫文俞笑道:「到时候大哥和家人过来尝尝便知晓了。冬日里吃了暖身子。」 滷味吃下去已经暖烘烘的了,这奇奇怪怪的「火锅」也可以? 于是那人便眼睛一亮,将小册子收了去,预备着等火锅正式推出那一日带着家人过来尝一尝。 其他因为不知晓「火锅」为何物的人见了这人满意地拿着小册子走了,都缓缓地打消了一点疑虑,纷纷主动过来要了一份小册子。 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册子上边清秀而工整的字迹,后来便是里边关于火锅介绍和优惠的内容。不仅如此,还有推荐的吃火锅的菜品。 一应俱全,却并不冗杂,让人一看就懂。 其实客人就是这样,总会有第一个去问去尝试的人,等前一人尝试满意了便会有下一个人愿意跟着脚步尝试。 因着墨竹滷味平日里生意确实火热,又因着今日进铺子则由免费汤圆的加持,大家都心动了不少,纷纷等着火锅的推出。 不消一个时辰,小册子便都分发完了。 * 天边逐渐浮现晚霞。金色的光芒罩着橙色,如同水墨画般晕染开来,天边底下有几栋瓦房,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仿佛是几个人在眺望着渐渐变得靛青的天幕。 偶尔有几只鸟雀飞过,拉动了元宵灯会的开始。 铺子前的灯一盏一盏缓缓点亮,此刻便是靛青色里边罩着金色的耀眼的光芒,点亮了整个桂花镇。 桂花镇有一棵百年桂花树,此刻已过了花期,但是枝叶茂盛,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和绿叶香。这棵高大的古树伫立在镇口,灯会便在这儿举行。 但无人愿意去叨扰这棵古树的躯干,并没有狠心将灯挂在古树之上,只是将灯安在棍子上,插在树的身周陪着它。 郁郁葱葱,生生不息。 灯会正式举行还得有一段时间,除了镇上的官绅得去理理灯会的事务之外,其他镇人都纷纷回家先吃晚饭。 今日的桂花镇便比往常热闹许多,除却摆出更多的小摊之外,家家户户都将平日里紧闭的大门敞开,迎着亮闪闪发光的灯互相问着今夜吃什么。 「今夜去不去看灯呀?」 「看的看的,带些糕点去吃怎么样?」 「那是极好,那么我便带着饮品过去,免得口渴了又得回家取去!」 「不用担心!那会儿街边卖吃食的摊子多得是,官绅们特意允许的!」 「是嘞,瞧我这脑袋,都给忘了!」 「......」 而墨竹滷味也不例外,大家都早早用过晚饭,洗漱干净,相互间约好了,打扮得干净利落去参加灯会。若是自己做了灯,还可以放出去,真诚许愿,说不定这愿望来年便会实现。 夜幕缓缓笼罩大地,明亮的桂花镇却宛若一个高大的巨人,撑起了这块沉重的夜幕。 第107页 人群熙攘声渐渐传开,方才还冷清了一瞬的街上立刻充斥着孩童们的嬉笑声和大人们故作愠怒的唤声。图安他们都互相结伴,和莫祝二人说了声,便去灯会那边了。 但街上的人真的太多了些,没一会儿众人便有些走散了。有些不认路鲜少去镇口的宁折更是被挤到了一个没去过的巷子口,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扶着墙大喘气。 「这......也太热闹了!」 巷子口不大,也就能并排站着像他这样体型的两人。从巷子口往里边往,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是被热闹所隔绝的,沉静的世界。 不过宁折向来大大咧咧,并不注意这个,只看着巷子外边,琢磨着等趁着人少一些后赶紧挤进去去找图安他们。 他还特意做了灯让图安他们先帮忙拿着呢,他还挂念着去帮阿娘放盏灯! 但是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竟然丝毫不见外边拥挤的人群有一点儿少! 向来性急的他急了,怕赶不上放灯,便伸长了脖子往巷口外望,便也没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 一点一点地缓缓靠近他,直到那个少年立在他的身后。 「......」 临送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想了许久的人,一时之间心跳如雷鸣般,巷子外的嘈杂声被隔绝在耳外,只听得见自己分外清晰的心跳声。 面前的人焦急地望着外边,一阵光芒洒在对方硬朗的半张脸上,像极了那日他递给自己蒸饼的时刻。 「宁公子......」临送轻轻开口。 宁折隐约感觉有人在叫他,但是现在因为出不去心烦得很,便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理会。 「宁公子。」 这回唤他的声音大了一些,而且自己的肩膀似乎被拍了拍。心中正烦着的宁折一个转身就甩手把对方的手给打下去,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貌,就一个胳膊肘下意识直接往后顶,竟然就这样顶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和莫文俞一样怕黑且怕那玩意儿的宁折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 「疼......」临送被猝不及防揍了腹部,本就经常疼的胃此刻被顶得更疼了,捂着腹部往下蹲了蹲。 宁折这才看清,方才吓唬自己的原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小少年。 「你、你没事儿吧?」宁折连忙扶起他,又忍不住抱怨,「突然拍拍我做什么,吓死我了!」 他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他从小就不禁吓,即便是被娘用鸡毛掸子追着打,都不愿意大晚上跑出去躲。相比见到那玩意儿,他还是愿意挨揍! 多么朴实的想法! 「没、没事......」临送不想对方担心,抬起头来软声道。 声音很轻柔。果然是个小书生。 宁折这才借着外边的光亮彻底看清这个少年的面貌。 面容清秀,小麦肤色。身上的衣服虽然打满了补丁,但是极其干净整洁。 许是怕宁折担心,临送撑着站了起来,还像展示东西一般转了一圈,安慰道:「我真的没事,宁公子不用担心。」 宁折这才发现,这个小少年站起来竟然比自己还高上一个头!虽然看起来瘦瘦的,但是个儿是真的高,他都还得稍稍仰起头去看。 「你怎么知道我姓宁?我都没见过你。」宁折有些疑惑。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铺子里见过的客人,许是因为开了许多的蒸饼摊子,他记人的记性不是一般地好。但是这个书生模样的小少年他还真的好像没见过。 听到宁折没有认出自己,临送垂下了眸子,有些伤心。 而宁折却仿佛看到了面前一只大狗伤心地垂下了耳朵。 ??? 错觉吗? 不过宁折没怎么多想,他还急着去找图安他们。正巧这个时候人少了些,可以出去,宁折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我在墨竹滷味,就在前边不远处。今日不小心......揍了你,是我的错,日后你可以来寻我,我请你吃滷味。」 未了,又道:「你一个小少年不要自己在这种暗暗的小巷子里边,瘦瘦弱弱的,很容易遇到危险。我先走了,你快点回去寻你的爹娘!」 还没等对方说什么,宁折便迎着光亮跑了出去。 正如那日斜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像极了神明在庇佑。 他没有看到临送缓缓抬起眸子,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对方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温柔。 「我没有爹娘......」 只想见你。 * 祝舒和莫文俞并没有去灯会,他们是掌柜,还得预备着明日的工作。 而莫文俞则是一边收拾,一边按捺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悄悄地往祝舒那边看。没看一会儿,又迅速收回眼神,胡乱地整理手中的东西。 在看到不知道第几次又收回眼神的时候,祝舒放下手中的帐簿,走到了莫文俞的面前。 莫文俞本想再悄悄看看,结果一抬头,勐然对上了祝舒淡淡的眸子。 「......」莫文俞的心脏骤然一紧。 「是有什么话要说吗?」祝舒坐了下来,等着对方开口。 浅浅的光晕洒在祝舒的身上,平添了几份温柔。莫文俞不自觉地呆了一瞬。 「容辞你、你先等一下。」莫文俞结巴了一下,继而跑去后边专门用来休息的屋子,一阵静默之后,又从里边匆匆跑了出来。 第108页 那双宽厚的手掌之间,赫然躺着一个兔子模样的灯。 垂着耳朵的兔子被漆成了粉色,淡淡的光芒从里边散发出来,不觉得耀眼却觉得温馨。暖暖的光芒,像极了黑幕中的星星。 祝舒怔愣片刻。 莫文俞郑重其事地捧着粉色的兔子灯走过来,颤抖着指尖送过去,却认真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想给容辞你一个惊喜。」 「听闻灯会这日若是对着自己做的灯许下心愿,来年会实现。我将我的心愿送给你。」 不仅仅是心愿,还有我。 但这句话莫文俞没说出口。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只想着能够做好答应你的事情,开摊子做生意,但是我的心愿也仅仅如此了。我只想着用生意来驱散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不安,没有想过其他。」 没有其他所想,仅仅只是想着重新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自己承诺过的生意。他放下了原来世界所有的一切,在这里重新开始。 但是,后来不一样了。 「但渐渐地,我发现我想要看容辞你多笑笑,希望和你多说话。哪怕只是在你身边,我都心满意足。」 「喜欢看你笑,喜欢看你欢喜的模样,想要在你失望伤心的时候安慰你,陪在你身边。」莫文俞看着祝舒的眸子。 「容辞,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想要以后你的生活中,也有我的身影。 我不会说甜话,只能努力地将我心中所想尽数传达。真诚的,心中所想。 从前努力地去做生意,仅仅只是为了实现情急之下的承诺;现在努力去做生意,是希望能和你一起好好的,走向未来。 相伴在身侧,便无所畏惧。 祝舒没有说话,接过了粉色的兔子灯,看着兔子灿烂的微笑,一言不发。 浅色的眸子犹如一汪井水,澄澈明亮。外面的灯火倒映在祝舒的眸子中,映出了一片星星。 莫文俞在等着,等着回答。 接着他便看到,在温暖的灯火之下,祝舒缓缓抬起头,将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兔子灯放在一边,吻了他。 竹香席捲而来,已经不再是竹林,而是一片竹海。 莫文俞的泪突然涌了出来,颤抖着指尖抱上祝舒的腰,毫无章法地回吻着对方。 初尝到对方口中温暖的滋味,青年一时手足无措,却下意识地在温润的口腔中探索。【脖子以上/划重点】 在原来的世界,他孤身一人。而现在,他不再如此。 吻了一会儿,祝舒白皙的脸上晕染了一片云霞,杏眼中氤氲起了一层云雾,鼻尖和耳朵也微微发红,身子更是轻颤着,搂住莫文俞脖颈的手臂因为无力而缓缓垂下,却被后者一把握住,復又重新搭上。 「我爱你。」青年带着磁性和淡淡哭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尾音微微扬起,扬起了对方身体的一阵颤慄。【脖子以上/划重点】 祝舒像踩在软软的云端一般,指尖擦去对方眼角的泪,素来淡漠的语气此刻软若棉花。 「你同我说过,想做便做,你会在我身后陪着我。」 「现在,我也要告诉你。想做便做,我会在你身侧,一直陪着你。」 即便无法帮助你,也要在你身旁,陪着你。 一起面对。 关着的铺子门外隐隐响起脚步声。 莫文俞怔愣片刻,继而回过神般发现他们此刻正坐着紧紧相拥,点着的烛火许会映出他们的身影,便站起身托住祝舒的臀部,走到铺子的角落,将人放下,掐掉了烛火,压了上去。 向来自持的青年此刻如一匹突然吃上肉的狼,毫无章法却又积极索取那阵甘甜。 桌上的粉色兔子灯缓缓垂下耳朵,遮住了自己亮着的眼睛。 门外,脚步声越发清晰,紧张感骤然压在紧紧拥抱着的二人身上。可青年并没有停止动作,紊乱地吻着对方软软的唇,轻轻咬着,安慰对方不要紧张。 祝舒发出轻轻的喘声,又被身上的青年给吻住,将呜咽声都吞咽在了二人的唇齿之中。 「莫公子和祝公子呢?」门外是辛直的声音,「这么久都不见他们来,还以为在铺子里呢。」 「应当是回府上了吧或者已经去了吧,里边灯都灭了。」是图安。 「但是我方才好像听到了里边有什么声音。」 「听错了吧,许是方才街上传来的。」 「那我们先去灯会吧!」 许是这句话得到了旁人的应允,外边的脚步声缓缓离去,最终只剩下街道的另一边远远穿过来的欢唿声。 门外一阵静默,静到只听得见门内软软的喘息声。 莫文俞将祝舒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与他紧紧相拥,似乎要嵌在自己的骨肉里。后者的双手抵在青年的胸膛之上,感受着对方乱撞的心跳。 双腿相互交叠,炽热的温度在双方之间相互传递。 「我们......为什么要躲?」祝舒后知后觉有些茫然。 莫文俞吻了吻对方的耳垂,「是啊,我们是夫夫,为什么要躲呢?」 道「夫夫」二字的时候,竟还悄悄笑了一下。 现在,倒有些感谢原主的身份了。 祝舒似是不满这声轻笑,咬了一下青年的脖子,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后者轻哼了一声,反将对方抱得更紧了。 第109页 「我爱你。」莫文俞道。 祝舒轻笑了一声。 「那我接受你的爱了。」 第56章 同床共枕 有了祝舒的肯定后, 莫文俞便放手去做。但即便是在忙碌的时候,也会突然闪进灶房,熬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暖胃的小米粥。 辛直发现了灶台上熬着的粥, 凑过去一看, 金灿灿的小米正滚着泡泡,香味儿扑鼻而来,在浓浓的滷味儿香中别树一帜。 「莫掌柜, 这个小米粥真香!」辛直夸了句。 他也想尝尝这香味儿! 「嗯。」莫文俞没理会他,舀起一勺检查粥有没有熬好。 「莫掌柜,其实吃多了滷味喝喝清淡的粥也不错。」辛直再次夸了句。 他也想喝! 「嗯。」莫文俞取过一个小木碗, 盛了一碗。 辛直眼巴巴地望着人合上瓦煲的盖子,又眼巴巴地瞧着人端走,在祝掌柜面前放下。 辛直失望地垂下脑袋,却听到那边莫文俞突然道:「灶台那边放着熬给你们的, 喊其他人也过来一起喝。」 方才还失望至极的人立刻恢復了精神,就差跳起来了,立刻边跑边嚷着「有小米粥喝啦」! 不论是煮重口的滷味还是熬清淡的粥, 莫文俞的手艺都是不在话下。 看到那边一行人热热闹闹聚过来,热热闹闹分粥,祝舒弯眸一笑, 舀起一勺吹凉,送进了正亮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青年口中。 * 「若是滷味和火锅一起卖,铺子里的分工会繁杂, 人手也不够, 所以我想和大家商议着, 铺子只推出火锅,滷味则分到分摊里去卖。」莫文俞道。 虽说铺子的掌柜是他和祝舒, 但他向来觉得众人的建议都有可取之处,因而他在做某个决定之前,会问问铺子里其他人的想法。 「若是这样的话,则铺子里专门卖火锅,分摊里则专门卖滷味?」图安问道。 莫文俞点点头。 其实是分工的问题,「我试想过若是滷味和火锅一起卖,但是滷味和火锅的味道其实相撞了,若是两个一起卖,反而没有优势。再者两份一起卖的话,后厨会乱,食材会杂,不太适合。」 众人点点头,也表示贊同。 术业有专攻,铺子也应该有专攻,只是若是如此,铺子的牌匾就还得换一下,但也不必大换,只是在旁边加上「火锅」的字眼。 毕竟分摊还是墨竹滷味的,也仍在继续卖滷味。 但如此一来,由于放上了新的小锅和泥灶,后厨便需要重新整理一番。这样商议决定过后,众人便开始齐齐做活,搬灶具的搬灶具,清理材料的清理材料,一时之间忙活了起来。 过元宵这几日便需趁着热闹推出火锅,若是错过了时机那便有些可惜,因而大傢伙都少了些打趣的功夫,认认真真地对待。 忙碌过后,火锅便如约定的时间那样,成功开张了。 莫文俞没有刻意弄得很热闹,并不想其他铺子那样若是有新的菜品便敲锣打鼓,他只是在牌匾「火锅」二字处挂了个大红花,一抬头便见着。 自从册子推出火锅之后,众人本就心中期待,这大红花刚挂上去,便引来了许多人。 「火锅终于推出来了!快快快,进去尝尝,早就想试试这奇怪东西的味儿了!」 「听闻和好友一起去能免费选一道菜呢,即便是最贵的肉菜都可以!」 「真香!大老远就闻着了,快进去试试!」 「原先还不知晓这个怎么吃,有了那册子瞧着,倒是觉得挺有趣!」 「......」 有了那册子的介绍,和免费菜品的选择,火锅推出的第一日,铺子里便坐满了人。 大傢伙分工合作,一些人上菜,另些人则帮着弄火锅底料。 一时之间,吆喝声,筷子相撞的声音,好友间欢唿的声音,在铺子里边碰撞激起火花,如同牌匾上挂着的大红花一般火热。 待菜都差不多上齐了,宁折才有机会对莫文俞揶揄道:「莫掌柜,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大红花?」 在当初应对常氏食肆的时候,用的就是大红花,现在也在用。 莫文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事儿,就承认吧,大红花多好看啊!」宁折乐呵道。 他就很爱用大红花!喜庆! 瞧着人兴奋的模样,莫文俞幽幽道:「那下次给你整个紫色的。」 大红大紫。 宁折:「。」 那倒不必。 * 自从双方明确对方的心意后,祝舒便觉得莫文俞的举动变得有些奇怪。 从先前礼貌地拉开距离,到现在巴不得时时刻刻都将眼神黏在自己身上。 像麦芽糖一样。 祝舒在柜檯处算着簿子,只要稍一注意,就能感受到从身后幽幽的角落中,一道火热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身子只要稍一动作,那道视线便也随之挪动。 从脖颈到肩胛,再到腰部,最后移到双腿。 那晚双腿交缠在一起的温热,还异常清晰。 祝舒迅速红了脸,白瓷般的脸上晕染开一点淡粉色的云霞。 「掌柜的,是不舒服吗?」路过的辛直问道。 身后那道视线便迅速降温,像是要剐了辛直一样。后者莫名其妙后背一凉,下意识寻找那道视线,却对上了莫文俞假笑的眼神。 第110页 「......」他做错了什么吗? 「没事,你去忙。」祝舒勉强稳住有些发颤的指尖,单从淡漠的语气中瞧不出任何破绽,也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心情已经变得异样。 心中那道情愫缓缓上升。 待人走后,那道视线的主人才满意地点点头。 祝舒深吸一口气,转身将莫文俞拉住,随意同图安说了句「我有事和你们的掌柜商议」便将用来休息的门一闩,将铺子里的热闹声隔绝在了门外。 门内瞬间静默。 但祝舒迅速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些......发烫。 莫文俞将他困在双臂之间,而他的后背抵着门,面前是眼中翻腾着情愫的人,身后是毫不知情的仍在吵闹的声音。 莫名地更紧张了。 方才还故作冷静的心立刻慌张了起来。 想逃,但仅仅是因为害羞。 莫文俞可不害羞,伏下身紧紧抱住他,笑得有些傻气,即便不用看脸上的表情也知道这人很是餍足。 「唿吸容辞完毕!」莫文俞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淡淡竹香,感嘆道。 他方才可真是太愁了,明明很想抱抱祝舒,可是人太多了,即便是夫夫,若是在人前亲密,祝小公子也肯定会害羞,他不能不考虑对方的心情。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将对方拥进怀里! ? 祝舒听不懂什么叫「唿吸容辞」,但还是红了脸。 但又迅速反应过来,这不对,拉他进来不是要做这个的。 又任人抱了许久,祝舒才拍拍他的背道:「在外头的时候,不必老看着我。」 莫文俞没吭声,手中的动作倒是紧了一些,将人抱得更深了,还后退了些身子吻了吻对方。 祝舒被蹭得少了些坚毅,语气便变得软了些:「你若是总是看我,我会害羞。」 而且还会总是想起那晚的事情,莫名身软。 但这些祝舒没说。 他的言外之意是,收敛一点。 然而莫文俞正处于兴奋的状态,吻了吻祝舒亮着眼睛道:「那我便在里头光明正大看你!」 祝舒觉得这回答似乎有些奇怪,但一对上那双眸子,奇怪的感觉便又被化下。 那一双柳叶眼锃亮锃亮的,仿佛藏了星星。笑容如春风梨花一般,看得人的心都暖了。 许久,祝舒才点点头,算是应允了青年这一份答案。 于是一阵柔软的亲吻便落在了他的脸上。 * 虽说青年喜欢拥抱,总是会趁着人不注意抱一抱吻一吻他,但在其他地方,青年又特别守规矩。 比如在同床共榻方面。 自从手受伤与祝舒同一间房后,怕落人口舌,莫文俞也没搬出去,但仍然守着那一方小榻。即便是关系有所变化,莫文俞也仅仅在睡前吻了吻祝舒,便又乖乖地离开,掐灯掀被上榻。 一夜便又过去了。 祝舒虽没说什么,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明明可以更加主动一些的。 这夜,莫文俞仍是同样的动作,并不逾越一丝的规矩,但其实若是仔细地听听,能听到青年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 祝舒此刻一身纯白的里衣,乌髮都披散在肩上,领子因为方才迎合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和软白的肌肤。唇角因为方才的亲吻而变得殷红,还带着半点水渍,连带着那点红痣都格外鲜艷。 「......」许是因为害羞,祝舒微微低下头,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看着对方可爱的模样,莫文俞的眸子底下迅速染上猩红,某一处也开始叫嚣。 但是,不行,会吓到祝小公子的。 所以,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保持住理性,只是掐了灯后趁人睡熟,便去偷偷看对方的睡颜,这样子的做法已经很离谱了,他不能做更离谱的事情了! 若是再离谱一些,不就是旁人所说的变态了吗! 「早些歇息。」莫文俞咬咬牙,硬挤出了个还算理性温厚的笑容,吻了吻祝舒的额头,便要退开。 但刚要起身,却察觉到衣角似乎被牵住,莫文俞茫然地低下头。 只见修长白嫩的指尖轻轻地牵住了自己的衣角,往上看去,便看到面带潮红的祝小公子。 明明表情是淡漠的,看不出一起别样的情绪,可红透了的耳根子和染上粉红云霞的脸颊,却背叛着主人拼命想要显示的冷静。 莫文俞有些诧异。 「你......」祝舒缓缓开口,嗓音仍是那般冷静,脸却越来越红,红至脖颈,最后停留在白嫩如雪的胸口。 「可以与我一起睡的。」祝舒垂下眸子,丝丝乌髮滑落到了脸侧,遮住了粉嫩的耳尖,「塌睡着难受。」 别的,便再也不能说了。 这已经用尽了他的勇气。 莫文俞眨眨眼睛。 塌睡着难受? 虽说是窄小了些,但上边不仅软软地铺了好几层,而且因为总是取出去晒,还有一股温暖的好闻的味道。 所以,怎么会难受?祝小公子原先也试着躺过,说是很舒服。 不过还没等莫文俞应答,祝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便立刻松了指尖,侧过脸淡淡道:「是我睏倦了说了胡话,你去睡吧。」 话毕,便掀开了被子,兀自躺上床去,留下一个清冷的又像是赌气似的背影,但是也留下了一半的位置。 第111页 祝舒闭上眼睛,反思自己方才太过冲动。 但很快,灯被掐了,紧接着,祝舒便察觉到青年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再小心翼翼地搂住他的腰,轻轻地将他往怀中带。 熟悉的沁香瞬间包裹住了他。 祝舒微微睁大了杏眼。 但青年只是吻了吻他的发,「容辞,晚安。」 白日里确实有些累了,再加上青年的嗓音很是轻柔,祝舒也真的有些睏倦了,便安心地闭上了眸子,素是淡漠的唇角弯起了一抹笑。 月光如水。 第57章 勉强安慰 墨竹滷味那边火火热热, 香料的味道飘散在门口,惹得本来食慾不太好的过路人都忍不住泛起了口水。 相比之下,常氏食肆倒显得冷清许多, 但生意也还算过得去。 自从出了那些事后, 常春德也不再想些歪方法的东西去吸引客人,而是每日除却管理食肆的日常事务外,都会花三四个时辰在后厨, 细心研究滷味的方子。 有时候做出新的口味了,便会主动带去给其他食肆的掌柜尝尝,非得攥住他们说出一两点需要改进的方向才罢休。 但也不是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极佳, 难免会有几次下手重的地方。 这就让尝味儿的人有些受不了了。 时而尝个上刀山的味儿,时而又甜到仿佛踩在云端,每日尝的味儿简直就像出门踩个狗屎运或是捡到金子。 这起伏变化! 「常掌柜啊,你这样也不是法子啊!」终于有一日, 某个开糕点坊的掌柜不干了,「咱是做糕点的,就算尝一百遍滷味也帮不了你寻方向啊!」 「这这这, 我明明喜欢甜口,你今日放这么多辣椒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瞧他一张嘴,都快辣成两串并排在一起那边宽度的腊肠了! 说着, 又用胳膊肘挤兑一下旁边的另一个掌柜,希望对方附和一下自己。 今日做的滷味放多了辣椒,正好撞了另一个掌柜的口味, 那人正吃得开心呢, 被这么一个胳膊肘撞得抬起了头。 眼神茫然, 一看就是没注意听糕点坊掌柜在说什么。 糕点坊掌柜忍着耐性重复了一遍,那人大概意思懂了一些, 便顺着说了句:「就是!这辣不够,下回再放些,不然不够味儿!」 瞧这红,压根不够艷啊! 原先没吃过这般好东西,本以为茱萸这味儿已经算是顶好的了,没想到这个更甚! 妙哉! 糕点坊掌柜:「。」 不想说话。 于是二人便争吵了起来,但争吵的问题竟然不是这个味道行不行,而是就为什么菜要放辣椒,并且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铺子里边的桌子都被掀翻了好几张,两个中年掌柜赤红着脸踩在椅子上边,试图用声量压过对方。 然而身高不够,气势太弱。 常春德没理他们,见这次的滷味又失败了,便有些失落,回了自家的食肆。 见到常春德回来时沮丧的模样,常安便知晓自家爹爹的试味儿又失败了,忙斟了杯热茶迎上去,「爹,喝口热茶,外边太冷了。」 虽说没下雪,但因着风大,所以吹在脸上跟被刀子割一般,但常春德是一点也不觉着冷。 要说冷,他的心更冷。 常春德接过茶杯,但没喝,而是看着氤氲的雾气发愣。 「安安。爹一生好强,即便是开了多家铺子,也能够管理得有条不紊,偏偏在做滷味方面碰了壁,竟然没有一个青年管理得当。」 管理不当也就罢了,当初还使了那些奸诈的伎俩,也难怪这铺子现在一蹶不振,原是恶有恶报。 常安心疼自己的爹爹,但也无计可施。他近日也常帮着试味儿,但那滷味儿瞧着简单,偏偏卤包的用料又复杂,总是搭配不出来。 「要不爹......去请教一下他们吧?」常安惴惴不安道。 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莫文俞和祝舒。 请教一下搭配秘方的人,是最好的办法。 「莫大哥他们不会怪爹原先做的事情的。他们......」不会总是记住别人的不好。 但这些常安不敢说。自从那夜被莫祝夫夫二人所救后,私下里若是做了些什么,不论是糕点亦或是其他,他都常带过去给夫夫二人。 虽说都是一些薄礼,但恰恰是这些,能看出一份真诚。 然而因着常春德似乎一直无法接受铺子的生意,常安也便没说。一方是自己的恩人,一方是疼爱自己的爹,常安有些不知所措。 闻言,常春德抖了抖鬍子,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 食肆里虽是生意不好,但也会有一些客人,这日便来了些脸上有些伤的青年,点了几份滷味,把腿往一旁的凳子一蹬,还喊了酒吃。 许是因为吃醉了胆子变大了些,原本还算得上安静的这桌人突然便喧闹了起来。 「那边的火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这么贵。」 「就是啊,去吃一趟火锅得几十文,是打劫还是怎么着?」许是越说越不服,那人还取了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掷,发出「哐」地一声响。 「不就一破火锅吗,竟然还敢赶咱们出来,咱们还吃不上更贵的吗?!」 正在柜檯上算帐的常春德瞥了一眼这些人,皱了皱眉没吭声,只是拨弄算盘的力气大了些。 第112页 他知晓这些人,都是镇上出了名的登徒子,仗着每间新铺子有优惠就去乱来,要么说菜里有虫得免单,要么就是缠着掌柜的要送上几份菜,总而言之,就是想尽了办法吃霸王餐。 想必这次被墨竹滷味赶出来,估计就是又想吃霸王餐在那儿挑事。莫文俞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些腌臜东西给欺负。 常春德轻蔑地笑了一声,那个青年瞧着温柔,其实心思比谁都缜密,还特别不喜欢这种没事儿干到处挑刺儿的人。 想到这儿,常春德突然愣住,连忙打消了这种想法。 说得好像他多了解对方似的。 但确实了解。 自从莫文俞和祝舒救了他家常安后,虽说他后来也是提了礼上门道谢,心中也对原先做的小伎俩感到愧疚,但毕竟是老掌柜,不肯塌下这种面儿,便只是悄咪咪远远看着。 弄得自己真的跟个奇怪的人似的。 明面儿上他也表现得冷漠,因而别人总觉得他是对墨竹滷味有什么意见,但其实不然。 就算他家常安不说食肆这些事情,他以后也会寻个机会,主动去和莫文俞那边缓和一下关系。但那边......也不知晓是怎么样的态度。 毕竟原先他做的那些奸商事儿,确实 正琢磨着,那桌的登徒子却突然喊他。 「常掌柜!你说是吧,你看那边又挂什么红花又优惠的,搞这么大阵仗指不定那天就关门了!」 「指不定还没两日呢!」 其中一个头头模样的青年道:「常掌柜,你瞧我们哥儿几个都向着你,怎么着都得给些优惠或者请我们这一顿吧!」 其他人都纷纷附和着。 先捧再提要求,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常春德没吭声,而是板着脸走到他们面前,冷冷瞥了一眼:「某些人,没钱却去饭馆吃饭,这叫恶劣行径。还有些人,既没钱又被赶出来后,却在到处嚼别人耳根子,那叫龌龊。」 「而你们,不仅是『某些人』,还是『有些人』。」 「草!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那头头一把把桌子掀了,「哥几个给你说话还教训我们是吧!」 常春德朝后边的小厮挥挥手示意,生意没做好,一些小厮他还是有的。 小厮们立刻一哄而上,将人团团圈住。 那些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大阵仗,顿时如被困在笼中的鸡崽一般,互相扑棱着翅膀不敢吱声。那头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没想到这姓常的和其他的掌柜不一样,一般都会不影响其他生意而直接送他们一顿。 常春德看出了这头头的心思:「我没生意,不怕影响。」 头头:「......」 「还有,坏了的桌子记得赔了。」常春德瞥了眼缺了根腿的桌子。 众人:「......」 真倒霉。 登徒子们也是怕真出什么事儿,也就是凭着一些混蛋劲儿去骗吃骗喝,但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纷纷给常春德道歉,还再三保证再也不在常春德面前说莫文俞坏话。 虽然这种保证听着有些怪,但吓唬吓唬也就算了,常春德也不会对登徒子这些人较真,也就算了。 但等这些人着急忙慌跑出食肆,常春德这才转过身打算观察观察对边的生意想想提高自己的法子,但刚转过身看到身后的人后,登时僵在原地。 原先他是背对着铺子门训斥这些登徒子的,看不见铺子前站着什么人,但现在转过身来了,就看得一清二楚。 他赫然瞅见莫文俞左手拎着一个小锅,右手拎着一个泥灶站在他身后。 「......」 两人都没有说话,瞪圆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一时之间静默无比。 常春德没说话的原因是有些尴尬,对方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方才食肆门也没关,他教训那些登徒子的话肯定被莫文俞给听到了。 本来吧教训那些人的话也没什么,但是......那些话里明摆着的意思都是帮着莫文俞啊!他原先在人前对墨竹滷味的态度这样冷漠,私下里却帮着,这这这...... 常春德突然陷入了一阵侷促的尴尬之中。 莫文俞眨眨眼睛,看出了常春德的侷促,拍拍对方的肩努力安慰道:「我什么都没听到,方才风大,我没听见。」 常春德:「......」不如不安慰。 第58章 有错则改 火锅的底料还算不错, 麻辣的、清汤的还有独特的番茄的,都收到了不错的评价。但有时候莫文俞尝过后,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听闻火锅底料不知少了些什么味道后, 辛直是震撼的, 「掌柜的,这都少啊,那没少什么味道的底料岂不是得好吃得飞起来了!」 莫文俞瞥了他一眼, 「从哪儿学来的?」 辛直「嘿嘿」一笑,「说书人里边听来的。」 打闹归打闹,但若是说起秘方来, 莫文俞还是会打足许多精神去研究,非得找出那一处的不足来。但是打足许多精神,却还是会被经验所限制。 入夜熄灯,莫文俞照常吻了吻祝舒, 抱着人上床,搂着对方的腰闭眼。 怀中的人窸窸窣窣转了个身面对着他,紧接着, 一道有些凉意的指尖便点在了他蹙着的眉宇上。 「容辞。」莫文俞低头蹭了蹭对方的脖颈,又偏头吻了吻,有些不安分。 第113页 「别动。」祝舒抵住他的胸口, 轻声道,后者果然听话得没有再动,「明日去寻常氏掌柜问问如何?」 莫文俞顿了顿。 祝舒用指尖绕着对方的头髮, 打了个圈儿, 缓缓道:「说起滷味, 常氏掌柜不如你。但是论起在大众的调味里寻出一道缺少的,可以问问他。」 「常氏掌柜在其他镇上开过食肆, 每次的生意都很红火,那是他善于抓住镇人的味蕾,能做出一些适合的菜品。」祝舒将头髮放下,再绕,「不然只凭着重复的试味儿,怎么能做出只有我们才知晓怎么做的滷味来?」 闻言,莫文俞想了想。 这倒是,其实常氏食肆那边做的滷味,虽说与他们相比差上了许多,但仅凭着吃上一些就能选出基本的材料来,说明经验丰富。 滷味说简单,也确实简单,材料主要以辛香为主。但说难,也难,因为许多材料都是这个世界不常用的,被当做了药材,常春德却能敏锐地找出。 当时为了应对常氏食肆那边的针对,他也是买了些那边的滷味尝上一些,有些材料虽然没对上,但是出来的味道却也是不错的。 也就是说,常春德对味道的研究还算不错。 而他现在处于需要突破的时期,需要一个人为他指出来到底哪里需要改进,常春德便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不过,常春德似乎一直拿他当对手,意外救了他家独子后,虽然缓和了一些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但两家铺子的关系也就不过如此。 「近日常春德都会假装路过,在我们的铺子门口悄悄往里看一眼,是想要主动和好的模样。」祝舒将手臂绕过青年的脖颈,吻了吻对方的下巴,「若是这时主动去请教他,他不会拒绝的。」 更甚的是,议论到此处的时候,还伸出一点温软的舌尖,轻轻触碰一下。 感受到那点炙热,莫文俞的身子瞬间绷直,唿吸也变得异常紊乱,身上的血液都往一处急速窜过去。 先不管什么常氏食肆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怀里软香如玉的祝小公子! 自从二人表白心意,也同床共枕后,虽说没什么其他出格的举动,但是但是...... 祝小公子未免也太主动一些了吧! 方才不是还说着铺子里的事情吗,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 平日里清清冷冷的,谁也不愿意多靠近一下的模样,就像天边的一轮月亮,是只可远观也不可亵玩。现在突然变得这般主动,就跟换了种性格似的! 虽然说他很喜欢这样的祝小公子,但原书好像也没说祝小公子内里是这、这般主动的啊! 他他他也太慌张了...... 这可让他怎么忍得了!若是自己做这事儿太急躁怎么办,说好了不准吓到祝小公子的! 祝小公子多单纯的一个人啊! 许是察觉到莫文俞的紧张和手足无措,也感受到抵在自己腿.间的硬度,祝舒弯了弯杏眼,素是淡漠的唇角微微勾起。 如微风吹过竹林的嗓音缓缓掠起。 「我帮你。」 「用手。」 莫文俞:! * 莫文俞往上提了提手中的小锅,朝着僵站在食肆门口的常春德笑笑道:「吃个火锅怎么样?」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常春德差点腿一软,勉强扶住一边的柜檯才没丢脸地将身子滑下去。 于是搬了张桌子,架起炉灶,把小锅放上去,点火加水放底料放食材,不一会儿料子的香味儿就扑面而来。 莫文俞带来的底料是麻辣的,寻常人吃得喝上好几口水。但他知晓常春德爱辣,因而也不担心。 再者说,就是麻辣这道味儿出了些问题,不拿这个过来拿什么?就是要让常春德试试味儿的,所以即便是常春德不爱吃辣,他也会拎过来。 该用就用。 莫文俞的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比自家老丈人的算盘大上了一丁点。 一开始常春德还有所拘束,毕竟近几日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对家聊聊,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但今日对方就拎着个他馋了许久的火锅上门了。 这就像是本来打算着继续过无聊的日子,出门散个无聊的步,再吃个无聊的饭,却在出门的那一剎那,突然「啪叽」一声从天上掉下来个大肥鹅! 这飞来横祸的惊喜。 他好喜欢! 莫文俞倒没什么想法,照常涮肉捞肉,给对方递上,又在自己碗里满上,一点也不在意常春德的拘束,但是热热闹闹地吃肉。 没一会儿,常春德本来紧绷着的身子便再也绷不住了,鬍子一翘,颤抖着手拿起了筷子,也开始吃肉。 趁着对方低头的功夫,莫文俞看了一眼。 解决对方紧张的最好办法,就是给对方一点缓和的时间,等缓和过了,那便不会太紧张了。 从前还在上学的莫文俞因为一些事情必须面对陌生老师的事情,那些老师就是这样做的。他原先一直以为是那些老师冷漠,晾着他一个人不理他,但现在想想,后来等他适应了过来,那些老师还挺热情的,甚至还给他兜里塞零食糖果之类的。 现在想想,这种方法真的不错,若是立刻缠着对方加入热热闹闹的,这也是一种方法,但转换的速度之快,会让一些人反应不过来。 一时间两人无言。 第114页 「今天的辣椒给得不错,还挺足的。」莫文俞夹了一块肉,不经意道。 他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底料,便会将方子给宁折,让宁折帮着做一些。等考虑到其他人能信得过了,又给出去。今日做底料的是宁折,用料一向勐,辣椒也放得足。 「确实不错,但是似乎少了一些味儿。」常春德吃得正欢,顺着自己的感觉说了句。 这正中莫文俞的意思,他本可以将对方的话顺着这种情况套出来,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话,「确实如此,常掌柜,次次来就是想请教您,这一道味儿,是少了些什么?」 他向来如此,从不会刻意拐弯抹角。 当然,阴阳某些腌臜除外。 常春德的筷子顿了顿,放下筷子认真地回想起方才的滋味。拧了一会儿眉后,又用筷子尖沾了沾火锅的汁儿,舔了片刻后才说出了一味调味来。 闻言,莫文俞也是怔愣片刻。 没想到对方一说即准。 这一味材料他确实没有放,所以即便是麻辣过瘾但也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堵得慌。 虽说不仔细吃吃不出来,寻常的客人来,就是图一味儿,不会纠结到底少了什么味儿。但他们开铺子的,必然会仔细地去吃去想。 莫文俞悄悄记下了那味材料,还特别附和地鼓了几下掌:「掌柜的厉害,一试便试出来了。」 看着青年没有什么杂念的模样,常春德近几日一直拧巴着的心中忽然有些豁然开朗。 至于到底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看这青年的模样,似乎也不在意先前自己做的那些奸商事儿,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一起吃火锅聊着料子的事情。 「咳。」常春德轻咳了一声,「莫、莫小子,先前的事情......是我不对,铺子之间本就该合理竞争,我却想了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常春德憋红了一张脸,也不知晓是被辣的还是被自己的话给弄红的。 「和你......道一声歉。」 闻言,莫文俞眨巴眨巴眼睛。 他知晓常春德脸皮薄,能低头向人道歉,也算是突破了自己。 莫文俞既没回应也没怎么样,而是捞了块藕片放对方碗里,继而笑眯眯地瞅着对方。 常春德沉默地看了眼莫文俞,又看了眼藕,知晓这件事便算翻面儿了。 * 又聊了些商业上的事儿后,莫文俞才提了洗净和小锅和泥灶,走回墨竹滷味。 看见人回来,祝舒放下手中的簿子迎了上去,「聊得不错?」 莫文俞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都丢给辛直,凑到祝舒面前眨眨眼睛道:「聊得不错,我知晓哪一味需要加上去了。」 祝舒弯眸一笑。 浅色的眸子里全是青年一人,就算昨晚那样。 莫文俞怔愣片刻,眼前逐渐浮现出昨夜祝舒朦胧着双眼注视着他的情景。 脸「轰」地一声变红了。 他本想拥住对方,但一来这是在铺子前人太多,祝小公子会害羞,二来是他身上一股火锅的辣香味儿,得洗洗才能消掉。 只好忍住。 辛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家掌柜会从对面过来,纳闷道:「掌柜的去哪儿做什么,常春德不会又耍什么坏心眼儿吧!」 莫文俞瞥了一眼他,「也不是说只要有一点坏就是敌人,人都有缺点,改改就行了,没必要计较那么过。」 都是开铺子的,日后难免会遇到一些困难,或许还得经验老到的常春德搭把手才能做好。 辛直没听明白,握着个扫帚一脸懵。 莫文俞拍拍他的肩,提醒道:「砸东西的事儿你倒是最积极。」 辛直:「!」 他突然悟了! 有缺点可以改!没错! 第59章 一起合作 临近过年, 桂花镇更是热闹了,元宵节时绣着各样动物的灯被取下,挂上了新的红灯笼和贴上了对联。一些家中有春试考生的, 对联便是有关状元之类的话语。 街道那儿已是热闹非凡, 墨竹铺子里头更是火热。因着快过年休憩了,平日里一些不愿花钱吃上一口火锅这种新鲜玩意儿的,都会趁这个机会, 带上家眷一起来,凑个热闹尝尝新鲜味儿,哪怕花多点银子也没关系。 快过年了, 最重要的就是快乐! 但也有一些不太方便的。 这日莫文俞正在核对食材的数量,正琢磨着有没有更简单又正确的算法,一道身影便罩在了手中的簿子上。 莫文俞眨眨眼睛,不慌不忙地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来人约莫中年年纪,衣着华丽,气质不错, 周身都很平和又让人觉得很是干练。 「您就是莫掌柜吧。」那人作了个揖,「敝姓胡,是谢家管家。」 莫文俞起身作了个揖。 他知晓谢家, 是桂花镇上有名的大户人家,院落都修葺得很大。不过谢家老爷财多人却很是谦虚,因而子女也很是谦虚, 上回他家十岁有五的儿子来铺子里吃了滷味, 还特意跑到他面前说滷味很好吃。 夸赞能够让人心情好。 因而莫文俞对这一富贵人家的印象还不错。 「莫掌柜, 我来这儿是受老爷的嘱託,想您家铺子预定些火锅, 快过年了,大家想试试火锅的味道是怎样的,平日里都没什么机会尝尝。」胡管家道,「人多嘛,热闹,是想来铺子里头的。但是您也知晓,家中有未出阁的小姐......」 第115页 胡管家面露难色。 听到这儿,莫文俞也大致了解。谢家想定火锅,本是想全家结伴一起来铺子里边吃火锅,但是家中有未出嫁的女儿,实在不方便一起来。 这个莫文俞倒是也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设定是这样的,未出嫁的女子或是哥儿总还是不太方便在人前露面。 「但是咱们老爷实在想带着家眷一起来尝尝火锅的味儿,所以想来问问莫掌柜您有什么主意。」胡管家道。 其实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左右就是将吃火锅的地儿换成家中,只是原先大家都是进铺子里来吃的,一时半会儿莫文俞也拿不定主意。 总不可能说把东西涮好了直接端过去吧,那多不热闹多没气氛啊!吃火锅不就图个热闹么! 「啊!」正思虑着,楼梯处却传来一声惊唿。 铺子里正热闹着,但这会儿恰好默契地默了一瞬,因而这声惊唿异常突兀。但人群也只是默了一瞬,很快便又恢復了方才的喧闹。 莫文俞往方才惊唿的方向望去,只见辛直一手拎着两个泥灶一手捧着两只小锅,正身子歪歪斜斜地往楼上走去,但没走两步又有些不稳,堪堪身子往前沖了几下,又堪堪接住了。 许是楼上边人手不够,因而一下子拿得有些多了。 墨竹铺子一直都有两层楼,下边是小型的火锅局,桌子也小些,约莫两三人一桌。上边则是大圆桌,一桌能坐十几个人,热闹。 只不过为了散热,大圆桌也没有屏风围着,圆桌之间都是互相问候,偶尔还会你递给我一些东西我递给你一些东西。 「......」看着辛直有些危险的动作,莫文俞静默了一瞬,意思意思在簿子上把这点记录下来。 选择合适自己的量,很重要。 胡管家也看见了,笑了笑,「你们家的伙计手法不错。」这么多都能稳住。 莫文俞轻笑了一声,但很快,一个想法便涌上了心头,便道:「胡管家,火锅可以送去谢家,待会我让铺中的伙计送过去,您别担心。」 「送过去?」 点着火后送过去,在半路不就得熄灭吗? 胡管家有些纳闷,但没有多问。他早就听说了,这个青年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掌柜,不仅帮祝家还清了债务,还又是开滷味的又是做火锅的,本事还挺大。 而莫文俞不知晓对方在心中评价着自己,正琢磨着新东西呢。 若是没有方才辛直提醒,他还一直囿于自己狭窄的思维之中。火锅的工具既是用泥灶和小锅,这两者都能移动,那为什么不让小厮帮着把这两样东西送去谢家,不就是换个位置么? 在铺子里的小厮都知晓做火锅的流程,底料又是已经炒好了现成的,只需要放进去,这不就得了? 莫文俞便向对方说了,又补充道:「泥灶和小锅等用过后,再让人送回来就好。」 听说了这个想法后,胡管家也很是满意这样的处理方式,付过银钱后便交由莫文俞来处理。 火锅,不一定就得在铺子里吃,还能移到家中吃嘛!这不就和那个世界的外卖一样? 外卖? 莫文俞怔愣片刻,突然升起了一个主意。 * 相较于忙碌的白日不同,夜晚是宁静的,只有铺子前的灯笼散发着红色的淡淡的光芒,在幽暗的街道中异常光亮。 莫文俞喜欢白天的忙碌,因为会很充实。但他也更喜欢晚上,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和祝舒才是完完全全的二人相伴。 哪怕只是一个轻轻的吻,莫文俞一天的疲惫都会被消散。 平日里铺中总是忙碌的,莫文俞和祝舒也会经常互相合作着管理铺子中的事情,但毕竟是在人前,碍于祝小公子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莫文俞从不会在人前同祝小公子做些亲密的举动。 哪怕是拥抱,都会趁着一起去收拾库房,悄悄地抱一下,唿吸祝小公子身上的清香味努力保持精神。 但!那已经足够了。 夜幕降临,祝舒还得写一些游玩册子,得交给其他镇的客栈掌柜,便挑了灯继续完成。莫文俞便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并不打搅对方。 只是偶尔瞧见人伸个懒腰,便会替人捏一捏肩膀,等休息好了,便又只是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 有时候也会翻翻自己想看的书,在一旁等着,直到祝舒差不多完成册子的任务,便会提早先去被窝里暖着,等祝舒的今夜的册子写完了,被窝也便暖好了。 今日时辰还早,莫文俞便悄悄从屋里退出去,去灶房里边蒸了些糕点过来。 祝舒爱吃滷味,但因着是临睡前要吃些清淡的东西,因而只做了些清淡的糕点,填填肚子提提精神,但也不至于吃撑了难受。 待糕点做好了再进屋子,祝舒已经差不多完成册子的事情了。 看见莫文俞端着东西,祝舒起身去接,「你可以早些休息的,若是等我会很晚的。」 「可是我想和容辞你一起睡觉。我想抱住你,对你说晚安。」在这一方面,莫文俞始终秉持着有爱就要说的原则。 喜欢便要经常说出口,不然若是等对方猜,那便太生分了。 祝舒闻言,倒是先红了耳根子。 吃着糕点时,莫文俞将今日的想法询问了祝舒。 「容辞,火锅的泥灶和小锅都可以随意移动,不如多一个外卖服务如何?」莫文俞道,「那样的话,方便了大家不出门便能尝到火锅,足不出户也能够满足口味。都是住在镇上的人,距离并不远。」 第116页 「外卖?」祝舒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但听过这番解释后,也大致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但也有一些是需要考虑的,「若是这样的话,人员管理会比较复杂……」 最难的不是开铺子很累,而是在开铺子的时候,遇到的人员协调方面的事情。 莫文俞眨眨眼睛,从后边拥住了祝舒,将下巴的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我已经有想好的人选啦。」 「容辞,谢谢你一直愿意陪着我。」 若是从头至尾只有他一人,可能会很孤单吧。 所以,谢谢你。 ※ 这边常春德正在研究新的东西,一抬头,便看到莫文俞和祝舒走进了铺子。 常春德「唰」地一下起身,没注意还弄倒了身后的椅子。 莫文俞眨眨眼笑道:「常掌柜这么激动?」 常春德没说话。 何止是激动!简直是大惊喜,他方才还苦恼着该怎么主动缓和双方的关系呢! 常安也在食肆里,见了祝舒过来,眼睛先是一亮,但怯怯地看了一眼常春德后,并没有迎过去。 他还不知晓自家爹爹心中的想法。 但是看阿爹的脸色又好像……很欣悦? 祝舒今早特意做了些酥饼,这会儿也取了个篮子装着,便主动迎上去道:「安哥儿,我这儿有些刚做好的酥饼,要不要一起尝一尝?」 也好给这二人一些空间聊生意上的事情。 常安亮了眼睛,转头去询求自家阿爹的意见。见后者默不作声算是认同了,便蹦跳着过去。 祝舒看了一眼莫文俞,后者微笑着点点头让对方放心。 一下便心安了下来。 原来信任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眼神足矣。 待祝舒带着常安去一旁后,莫文俞才直截了当开口。 「常掌柜,你愿意同我们铺子合作吗?」 话音刚落,就见常春德「啪叽」一声用巴掌掩面,再过一会儿,肩膀竟一耸一耸起来,紧接着,便传来了啜泣声。 莫文俞怔愣住。 他只是提出了做个合作伙伴而已! 没必要这么伤心吧! 第60章 毫无用处 常安就坐在不远处, 对那边的交谈听得模模煳煳,本还有些担心阿爹会和对方吵起来,却没想到向来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的阿爹却突然掩面哭了起来。 自从他记事以来, 除却阿娘去世那段时间外, 他就从未见阿爹哭过! 常安呆愣住,看向坐在阿爹对面的莫大哥。 莫文俞也是全然手足无措的模样,似是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像极了突然面对一个孩子在面前哭泣的慌乱模样。 「......」常安被自己心中这一个比方给吓了一跳。 那边,常春德也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我模仿了你的秘方, 还把本要去你那边的客人半路截胡过来,差点听信了别人要窃取你的秘方,这些你忘记了?」 他常春德做了就会认,即便是对方主动伸出友好之手, 他也会提醒对方自己做的事。对方或许能原谅,他自己却没忘记。 悔不当初。 然而悔不当初的最好解决方法,就是记住这个教训, 不要再犯。 他虽然有时候会犯些煳涂,但道理他都懂。 「我没忘记。」莫文俞有些不解,为什么对方要主动提起这些看起来不太道德的事情。 若是一般人, 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会选择主动逃避吗?竞争对手提出了合作,旁人高兴都来不及呢,哪会提从前竞争时候不太得当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是, 常春德就是这种人, 做了逃避不是他的性格。 莫文俞对这种不躲不藏性子的人感觉还不错。 「你原谅我这种卑鄙的手段了?」常春德问。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那是商业上的一种竞争方法,哪有什么我原谅你之说。你又不是说针对我这个人, 而是针对我的生意,你只是选择用了一些卑劣的方法而已。」莫文俞笑了笑,「不过吧,以后不再这样不就行了?抓住对方最不想记起的一点反覆鞭策,这样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你都会说那是『卑鄙』的手段了,说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莫文俞耸耸肩。 他又不是那种会揪住别人一点错事不放的人,况且...... 「你那些法子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不是吗?」莫文俞笑了。 就是这么自信。 「。」常春德沉默了。 好像确实呢。 一瞬间,什么内疚自责好像缓缓消失不见了。 「与我合同,你开铺子的经验丰富,能比我更好地协调人员。铺子里增加外卖服务后,则你来协调外卖人员。」莫文俞将原先的计划告予了对方。 他就是看重了常春德这一点。开了十几年的铺子,不论铺子大亦或是小,常春德都积累了经验丰富的管理方法。而外卖这一服务只要一推出,就需要常春德这样的人才。 「何为『外卖』?」常春德没听过这个词。 知晓对方是第一次听说,莫文俞便解释了一下。 闻言,常春德点点头,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问起不带一丝犹豫的原因,常春德只道:「打从你帮了我家安安开始,你就是我的恩人。」 第117页 莫文俞虽然很想说只是举手之劳,但看到常春德这样认真的眼神,便也没说话。 * 外卖服务不仅在铺子里有,在流动的小分摊里也更是常见。只要在路边突然想吃火锅,只要告诉分摊摊主,记录下自己的个人信息,并且交付一定的定金,那么不用刻意到铺子里,直接回家等着,便可以吃到热气腾腾的火锅。 分摊的摊主会将收集到的个人信息及时交到铺子那里,由后厨进行配料,交给常春德那边管理的外卖人员,再由外卖人员送到客人的家中。 不过,如此的服务需要收取一定的跑腿费,但不多,都是大家所能接受的。 不管风吹还是下雨,外卖服务都是照常。 而常春德那边,也因为合作而同莫文俞签了契,交付了一定的秘方费,终于用正常的渠道知道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秘方是如何的。 在知道秘方的第一天,常春德特别精神,像极了铺子牌匾处挂着的大红花。但因为要管理外卖人员,事多繁杂,常氏食肆的牌匾已经撤下,不再卖滷味。 又因为是合作,粗略这么一算,到时候合作后分下来的银子会比开滷味还多得多。 不过因为突然和常春德合作,辛直有些不理解。 「为何要和那个老奸商合作,不能是其他人吗?」辛直向来心直口快。 「桂花镇上常春德最适合,经验最老到,而且将对手变作伙伴是最好不过。」莫文俞也耐心解释。 与其一再地树敌,倒不如将有所可能的人变成合作伙伴,这是莫文俞做生意的最基础的方法。 「祝掌柜......」辛直还想劝解,便望向祝舒。 能改变莫掌柜方法的也就只有祝掌柜了。 祝舒抬起浅色的眸子,淡淡一笑,「下回砸祝府别砸那么重了。」 ! 辛直想起一开始对祝府的所作所为,和曾对二位掌柜大发阙词,脖子迅速变红,并且这种红艷艷的红已经直接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窜到了耳根子。 向来清冷的祝掌柜怎么也、也会这样打趣了! 不过这样的手法很管用,祝舒只说了这么一句,辛直就乖乖地去做别的事儿了,在这之后也再没有说过关于常春德的任何话。 都是一根绳上的小虫虫,保住自己才要紧! 外卖生意一经推出,分摊便一下更加红火了起来。几乎每一刻钟,都会收到源源不断的订单,再由负责人将其送到铺子。 铺子忙上忙下,祝舒和莫文俞一刻不停地在核对订单,并交由给后厨,剩下的便交给常春德那边。 一日正在忙碌之中,莫文俞一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大娘怒气沖沖地冲进铺子,脸色都气黑了,手中还拎着一个用破烂纸包包住的碗,身后跟着一个一瘸一拐的小厮。 定眼一看,那低着头的小厮竟是自家铺子的。 「谁是这家的掌柜!我要退钱!」 第61章 酸口回甘 「我女儿特意为我定的滷味, 送到我手上竟凉掉了,你们铺子就是这样做什么外卖的?」那大娘气势汹汹的,将用纸包抱住的食盒扔到桌面上, 食盒被撇开, 露出里面满满的滷味。 墨竹滷味在送外卖的时候,都会用上食盒,这样不容易冷掉。现在食盒破掉了, 天气又冷,盛在里边的滷味自然是很块便会冷掉。 若是平常,滷味定是会散发着热气, 但这里边的一瞧便凉飕飕的。 「我女儿还夸了句说什么在家中便可等着这些吃食送上门来,让我也试试。都说墨竹滷味不错,真没想到,不错就是这般的!」 「给我退钱!」 原是因为这样。 莫文俞走上前去, 打开已经开了一半的食盒查看,确实已经凉了。而食盒也已经有了蹭擦的痕迹,盖子已经断裂。他看向站在大娘身后的小厮, 后者深深地埋着头,膝盖处的衣物大块被磨破。 大娘的嗓音太大,堂中又人多, 纷纷侧目看过来,不明白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小厮模样不过十六出头,一瘸一拐走上前来, 许是没经歷过这样的事情, 眼里已经浸满了泪水, 稚嫩的脸憋得通红,可是仍然将事情的发生都说得清清楚楚。 原是在这个小厮送外卖的时候, 因为怕误了时辰便跑得有些急,没留意到一些铺子外头地面又是湿,冷风一吹便冻上了有些滑,这样一来,经过时便滑倒了。 在滑倒的时候,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摔的同时,他把食盒保护在了自己的怀里,可仍然蹭破了盒子,他一时没有发现,仍然往客人家送,结果打开一瞧,才发现原来滷味已经在路上凉掉了。 这大娘本来满怀期待地等着女儿为她点的滷味,结果却等来这样的结果,顿时大怒,拽着小厮就要来退钱。 说着,小厮怕得发抖,青涩的脸上已经由红转白,可仍然道着歉:「对不起,莫掌柜,是我的错,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逃避,反而主动地去解决,这倒是不错。 左右这种事情在原先的世界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也曾犯过这种事儿,也曾被客人胡搅蛮缠过。他当时也是手足无措被老闆针对,被骂了整整一天。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会这样。 莫文俞拍拍他的肩,示意他退下,换上了一副笑容主动走上前去道:「大娘你好,这次滷味变冷,是我们铺子的责任,谢谢你主动提出来。」 第118页 「为了弥补我们的错误,除却退钱外,我们铺子还会主动赠送你一些滷味,让你吃上一口热乎的。」 说着,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图安。图安会意,立刻从后厨预备好的滷味中用食盒盛上来一些滷肉菜,不仅包含着食盒里的原本的菜品,还增加了一些肉菜。 对方态度太过温柔,俊秀的脸上满含着笑容,又因为这种赔偿太过贴合人心,她一时竟挑不出什么刺来。 这这这......服务也太佳了吧! 「大娘,天冷地滑,食盒和退回的银子我们会让铺子里的另一个小厮帮你送到家中,你只需在家中等待。原先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忽。也谢谢大娘你对我们工作的理解。」莫文俞微笑着道。 短短几句,就把本来还要再说几句的大娘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意思,不就直接说她能理解了吗,这要是她再说些什么埋怨什么,那就显得她没有教养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掌柜的倒是会做人,不仅一文不差地推掉了银子,还免费送了滷味,倒也不亏。 这样一想,大娘便也没有原先的怒气,缓和道:「那便辛苦掌柜的了。」说完这句,便走了。 莫文俞笑着道:「大娘慢走。」 大娘走后,一直在后边看着的客人才回过神来,没想到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竟就这样被顺利解决了?!若是顺着方才那大娘的意思,恐怕不仅仅是退钱啊! 「方才那大娘一进铺子就如此凶,看样子是要下马威!」 「没想到被莫掌柜先发制人,自己先提出赔偿,再让大娘顺着说下去,提不出更多的要求来。」 「不过莫掌柜这退钱和送滷味是让我心服口服。服务倒是很周到嘛!」 「......」 那原先送餐的小厮等大娘走后,仍然在一旁规规矩矩地站着,膝盖的破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露着,能隐约看出膝盖的擦破。 他全然不敢动弹,等待着莫掌柜的发落。 从前他也做过一些工,若是给铺子带来了麻烦,客人极其不满意,被掌柜的骂一顿也算是好的了,最不济的就是被赶走,工钱也会被用来赔偿...... 「你同我来。」正胡思乱想中,莫文俞却突然唤他。 他揪着一颗紧张的心跟了过去,满脑子都是莫掌柜会对自己怎么样。如若对方很生气,他就跪下求饶,自己能够把工钱都交上去。 做了这么多份短工,墨竹滷味不仅工钱高,掌柜们也人很好,他实在捨不得走! 「你......」莫文俞伸手。 「对不起掌柜的!我愿意将工钱都用来赔偿,请不要将我赶出去!」小厮举起了双臂遮挡在自己的头上,紧紧闭着双眼,身体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莫文俞沉默了。 他平日里好像也没有这么十恶不赦吧,怎么会给人这样一个印象呢! 莫文俞这回是真有点生气了,因着对方误会了自己。他蹲下身子,掀开小厮的裤腿,红肿的擦破处混杂着泥沙的膝盖处映入眼帘。 膝盖红肿了一片,还带着些青紫,看着都觉得疼。 为了送餐时利落,只穿着一条薄薄的裤子,若是擦破衣物,这样蹭到地上,难免对受伤。 小厮勐抖了一下,眼睛死死闭着,像是怕极了的模样。 「......你不用那么怕。」莫文俞无奈道,站起身来,「我只是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不用害怕。我既不需要你用工钱赔偿,也不辞退你。」 顿了顿,莫文俞继续道:「反而应当夸赞你在出了意外后,主动承担这份责任,并主动去解决。」 闻言,小厮惊讶得全然合不拢嘴。 「行了,快去擦药吧。」莫文俞瞥了他一眼,「还等着我帮你擦?」 药是铺子里时常备着的,就怕出现今日这样的意外。 那小厮勐地点点头,心中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要为铺子服务! 为了莫掌柜! * 临近过年,街道洋溢着红色的色彩,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在碧蓝的天空下异常喜庆。 若是手头上没什么工作,莫文俞便会和祝舒一起出去走走,也好在这过程中看看别家铺子的生意,互相间打个招唿。 偶尔若是哪间铺子出了新品,便会将新品带给其他铺子尝尝,这样一来,铺子之间的关系便并不只是竞争的关系,还有伙伴。 街上热闹,莫文俞牵住祝舒的手,以免走散。 不时有路过的哥儿投来羡慕的眼神。汉子一般不会在街上牵着自家夫郎,别说是牵了,就算走在一起都是少有的事情。 况且这一对夫夫都长得俊俏,模样这样惹眼,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这些莫文俞都没发现,他将注意力都放在紧紧相贴的两个掌心之中,身边走过了什么人,小贩又吆喝了什么,全然都没有注意到。 他唯一在意的,便是身旁的祝舒。 「在堂上处理这件事情,是因为要借这件事给大家一个好印象吗?」祝舒看了一眼紧紧相握的手,缓缓道。 平日里,莫文俞并不会这样将困难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解决,只有当自己解决完了,才会告诉别人。在堂中解决,是少有的时候。 浅色的眸子宛若古井,澄澈分明,倒映着水面上的碧蓝的天空。 第119页 莫文俞捏了捏祝舒修长的指尖,点点头:「若是将她请到后边去解决,让堂中的客人猜测,反而会引起不好的印象。」 闻言,祝舒抬起眸子,望向莫文俞。 清秀的柳叶眼微微眯着,像是一抹柔风。 无论什么时候,那双眼睛,都像是星星一样,在漆黑的夜空中闪闪发光。 「容辞。」莫文俞凑下身子,在对方的耳边轻轻呢喃道,「我们在一起,先把工作放下吧?」 「去吃容辞喜欢吃的。」莫文俞指着一间铺子道。 那铺子是卖蜜饯之类的,有山楂糕也卖一些其他的零嘴儿。祝舒尤爱吃酸口的东西,若是一忙起来,嘴巴酸酸的更让人充满精神。 祝舒没说话,只是一双眸子注视着莫文俞。 他想说,只要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无论是工作亦或是其他,他都很喜欢。 但他没说。 他不擅长说什么甜话。 这就是他。 「不要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莫文俞曾说过,「我爱的是你,原原本本的你。」 祝舒紧了紧手中的力度,抬眸点点头,顺着莫文俞的指尖望过去,看到了铺子门口用来摆放试吃糕点的桌子。 铺着红毡子,放着红山楂。 酸口的,但回甘。 第62章 坚持想要 生意比原先预料得还好, 从徐婶那儿预定的食材便有些不够了,图安在核算材料量的时候,能明显看到货物量是有些缺漏的。 「土豆在火锅里边很受欢迎, 原先预备的已经不够了。滷味分摊那边的话则是蘑菇有些不够, 蘑菇入味香,所以会点得比较多。」图安将一点一点数道,「还有猪肉, 也是不够的,特别是火锅方面,点得比较多。」 顿了顿, 又提议道:「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再进进货?单是靠徐婶那边的话......」是不够的。 这个莫文俞自然是知晓的,几日前便考虑到了这些,但由于铺子里客人太多,琐碎的事情也多出了不少, 况且铺子的开业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总是需要处理一下客人的刁难。 这样一来,便将这件事给暂时落下了。 现在图安又提起来, 便决定先把这件事情先解决了。 祝舒也在一旁听着,在脑中搜寻着有没有什么地儿是可以再进货的。由于要完成客栈约好的游玩册子,祝舒已经养成了观察周围的习惯, 若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会在心里悄悄记下。 「周边有个稍远些的镇子,那里靠山, 田也较多, 因而食材方面比较丰富。曾打听过那儿, 价格还不错。」祝舒道。 他们铺子所用的食材大部分都是山货,好比竹荪和野鸡肉, 肉质紧实口感好,因而很受欢迎。这样一来,那个镇上便有着不错的优势。 「就是需要寻个当地的镇人去打听打听,哪里能够进到足够的货量。」祝舒补充道。 若是贸然前去,不仅费时,而且可能会因为不认识地方而兜兜转转。 闻言,莫文俞琢磨了一下,立刻认同了祝舒的建议。 「容辞想得真是周到。」莫文俞亮了眼睛,起身走过去,将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 此时此刻,祝舒坐着,莫文俞便站在了对方身后,宽大的身影笼罩着对方,宛若掐灯之后,这道身影紧紧拥着自己,带着那一份沁香。 从前是令人安心,现在便是令人心止不住地异常跃动,心情就像是站在船舶上一般,随着水波四下晃荡。 祝舒心下一动,粉红逐渐瀰漫上耳根,垂下羽睫扑棱几下,伸手轻轻拍掉了搭在自己肩上的青年的手。 就是这双手,喜欢带他攀上私密的顶峰,却不会进行更深入的一步。 莫文俞有些意外祝舒会拍掉自己的手,不过转念一想祝小公子在外向来是清冷的,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也是常理,便也没有多想放下了。 祝舒瞥了一眼他,道:「可以问问吴娘,吴娘原先便住在那个镇子上。」 闻言,众人都有些讶然。 吴娘是负责铺子里米线和河粉的,从平日的交谈中只知晓吴娘是从别的镇上搬来的,具体是哪个镇,倒是不太知晓。 没想到鲜少主动问起他人的祝舒倒是知道。 但莫文俞并不惊讶,祝小公子其实比大家想像中的还要厉害。 祝舒缓缓抬起眸子,平淡如溪水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前吴娘同我提过一嘴。」 众人更加惊讶,过耳不忘! * 吴娘知晓这件事情后,很快便应承了下来。 「订购山货这一类的,我闺中的姊妹正好在做,他们镇上的食肆都会同我姊妹订购,你们是找对人了!」吴娘乐呵呵道,「不过若是真的要订购,还需要先问问她。」 院子里吴解正在帮忙晾晒河粉,小身子使劲儿搬起一大簸箕的河粉,往竹竿那边走。 见了莫文俞一行人来,糯糯地喊一声「掌柜好,叔叔好」,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屋里里头为每一个人沏了一杯茶后,便继续完成手中的活。 「解儿学堂上得如何?」祝舒摸摸吴解的小髮髻,觉得这孩子乖巧得可爱。 吴解还小,不过垂髫之年,但是吴娘很是爱他,便早早地让他上了学堂,只有在他休沐的时候才会让他帮一些小忙。 但吴解也懂事,下了学堂后不用自己的阿娘催促,便会乖巧地完成功课,继而帮自家阿娘完成工作。 第120页 「这孩子,课上得认真,不用我担心。」吴娘笑着薅了一下吴解的头髮。 祝舒递出了小木箱,给吴解道:「这是给解儿的文房四宝。」 吴解懵懵的,眨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自家阿娘,又看了看面前的祝掌柜,不知晓该不该要,怯怯地没有收起来。 「这是特意给解儿备着的,毛笔的尺寸和适合解儿,若是解儿不要,我们也给不了别人。」莫文俞觉得这孩子太乖巧了,便蹲下身子解释道。 他说的是实话,请吴娘办事之前,他特意请木匠根据吴解的年龄打了一份文房四宝,这样手捏起毛笔来也没这么费劲。 吴娘知晓拒绝不了,便推了推自家儿子,笑着道:「快谢谢二位掌柜。」 吴解抱着装着文房四宝的小木箱,怯怯道:「谢谢二位掌柜。」 又小心翼翼地跑回里屋放下,才又跑回院子将方才没做完的活继续做完。 * 吴娘办事很快,几日过来,便带来了消息。 「对方应了这份订单,但是因为预定的材料太多,又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是丑时(凌晨三点左右)运送,所以有些危险......」吴娘解释道,「因而可能需要镖局的运送,不然半路上若是遇到些心怀歹意的人,很危险。」 「因为我的姊妹来询问一下二位掌柜的意见。」 这倒是真的。 莫文俞在心中道。 他们订购的食材数量大,而且也包括肉类一些较为贵的食材,若是被半路劫走了,损失可不是一般地大。 莫文俞同祝舒商议了一番,觉得请镖局运送这一项可行。 「还请吴娘同您的姊妹说一声,还请镖局来运用,镖局所需的费用我们来出。若是方便的话,以后都请让镖局来运送。」祝舒道。 莫文俞听到「镖局」的时候,想起了小豆丁。 那孩子进镖局之后也不知怎样了,都几月了,好像从未回来一次过。不过听徐婶偶然提起,倒是勤奋刻苦得很。 也不知道那个小豆丁是不是在这个镇子的镖局里。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镖局所需的运费是意料之外的费用,但是相比若是被劫造成的损失,还是花费前者更为保险一些。 如此,吴娘便应承了下来,米线铺子打烊了几日,去那个镇子和姊妹交代这件事情。 当走镖队伍运着材料停到铺子前的时候,莫文俞从铺子里出来,看到站在马车旁,有些侷促却努力平静的徐让时,顿时大脑一空。 「小豆丁!」 徐让顿了顿,脸上因为自己的小名儿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恢復了原样。 徐婶很快也知晓徐让回了桂花镇,在家中又是杀鸡宰鹅的,比过年还高兴。 因着过几日便要回镖局,莫文俞也没久留徐让,而是同这孩子聊了几句后,便催促他赶紧回家看看。 他知晓徐婶想这孩子想得很,为人父母,总该是不放心的。 徐让卸货后,听话地回了家。 「小豆丁相比以前,似乎开朗了许多。」莫文俞拥住祝舒,将下巴轻轻搁在对方肩上,轻声道。 相比从前阴沉的表情,小豆丁更爱笑了一些,即便还是同从前一般冷淡,但已经很不错了。 祝舒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莫文俞的手臂,没说话。 * 徐婶杀了一只鸡和鹅,正在院子里浇热水拔毛。 徐让推开院子的篱笆门,看到自家阿娘正乐呵呵地收拾鸡鹅,这些都是平日里过年时才会吃到的。 他撸起袖子,也搬了张小板凳,过去帮忙。 「去去去,你歇着去,难得回来。」徐婶赶他,脸上却是笑的。 「不累。」徐让轻声道,犹豫片刻又补充道,「想帮娘。」 闻言,徐婶怔愣片刻,很快盈上泪来。 从前的儿子向来少说话,即便是说多一两句,态度也是阴沉的,即便是对娘也如此。但现在,这孩子已经会多解释一句了。 「这次留几日呢?」徐婶用衣袖抹了一把眼睛。 「留三日。」徐让将较细的鸡毛浸入热水后拔掉,放到一边,「镖头说不着急回去,可以多留三日。」 一些好的鸡毛留着拿去洗净了,可以做毽子之类的。 也就是说,不可以再多留一日了。 徐婶看着人娴熟的动作,在心中嘆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你选择了这个,娘便支持你。只是怕你太累……」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已经慢慢学成了开始尝试走镖了,在路上遇到的危险都是不可预判的。 她支持,但不放心。 「娘,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徐让拔好了鸡毛,从自家娘手中接过还未拔好毛的鹅,三两下便处理好了。 在镖局若是闲下来的时候,他会主动帮忙,由于镖局里几乎都是汉子,顺利一趟镖后,力气消耗得快,肉类不可缺少。 因而他有时候见厨子忙不过,也会主动帮忙,如此,对于拔毛的事情已经娴熟了不少。 「过年还回来吗?」徐婶像是随意般问道。 徐让没说话。 他刚去镖局当学徒几月,过年时走镖不会停,因而他应当也不会回来了。 徐婶瞭然,也没继续纠结回不回来的事情。 孩子想做,便让他放心地去做,他们做爹娘的,除了支持,难不成还要反对? 第121页 那样孩子该多累呀。 「学得如何?」 「师父和师兄们都待我很好,说我学得快,所以这次才让我一起跟过来。」 徐婶点点头,也就放心了。她还担心这小子又会在镖局里边惹什么事儿,和别人不合。但现在看来,倒也不用太担心。 三日很快便过去,徐婶准备了一些桂花镇特有的干货,让徐让带给镖局的师父和师兄们。 临回去前,徐让去拜别了莫文俞。 但看到莫文俞的时候,竟仍然只是直勾勾盯着,并没有说什么,直到莫文俞轻轻拍拍他的肩,让他好好干时,他才勐地回过神来。 「谢谢你,当时让我坚持自己想要的。」徐让认真地便莫文俞鞠了一个躬。 不到十岁的孩子,认真起来倒很像小大人。 「好好干。」莫文俞眨眨眼睛,笑道,「以后我们铺子的材料运送就交给你啦。」 徐让缓缓抬起头,从前阴沉的表情此时变得柔和了不少,即便还是一样地少话,但也好相处了不少。 「好。」 徐让认真应道。 第63章 他很爱我 除夕快到了, 准备年货是必不可少的,莫文俞本想和祝舒一起准备,但由于铺子里一些事情需要解决, 便只好作罢。 「容辞不要太累了, 嗯?」临睡前,莫文俞抱住祝舒,吻了吻对方的脖颈, 心疼道。 白皙的脖颈犹如洁白的月牙,但与月牙不同的是,这一道脖颈有清新的皂角味道, 轻轻一咬,都会引来脖颈主人细微的颤慄。 那颤慄从胸膛直达心脏处,引起一阵波涛汹涌。 祝舒轻咬住下唇,止住即将溢出口的轻唤, 将犹如蜜桃般粉红的脸藏进对方的臂弯中,低声抱怨道:「备年货不累,只要你今夜用力不要太重......」 还未说完, 蜜桃便已熟透,像是要拧出水来,香甜扑鼻。 夜夜做着面红耳赤的事情, 莫文俞自然是知晓对方口中说的是什么。 他担心祝舒会疼,便只是框住对方修长白皙的双腿,将炽热的地方在腿.间处磨蹭, 但总是把控不住力气, 会将人犹如上好白玉的大腿磨得通红。 通红也就罢了, 还会酸痛,第二日走路准会打颤。 莫文俞莞尔, 用膝盖挤进对方的双腿之间,柔声呢喃道:「我定会轻些。」 但也会让你满意。 一大早,莫文俞为祝舒准备好衣物,便起身去了铺子。 祝舒也没有睡晚,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着了衣袍,按照原先与他人约定的那样,去其他铺子里边置办年货。 莫文俞心细,知晓祝舒要忙,为其准备了较为宽松却又暖和的衣物,让人便于走动又不会太冷。 衣服的领口处扎着一圈白绒绒的兔毛,衬得祝舒本就白皙的脸越发如佳玉一般。兔毛柔软,即便是轻轻蹭到祝舒的脸上,也宛若气息一般,很舒服。 置办年货一般都是哥儿间的活动,有一些新进门的哥儿,因着第一次准备年货,会去请教别家有经验的哥儿。久而久之,一到置办年货的时候,便是哥儿趁机聊天聚会的时候。 祝舒平日鲜少加入这些聚会,但这次有好几个关系较好的哥儿过来邀请,祝舒婉拒不过,便只好去了。不过去了也好,能听听年货需要置办什么。 儿时都是阿娘置办的,可现在他有夫君了,阿娘的身体也不如以往了,他便顺着接了这活儿。 买了些糖果蜜饯后便已经到了正午,一行人相约着在一家酒楼里边吃吃菜,祝舒本想婉拒,但被身旁儿时的玩伴牵着,便也只好去了。 酒楼热闹,但设有屏风,将哥儿的这桌同其他桌隔开,倒也是周到。 屏风上画着喜庆的雀儿,许是因为快过年了,还特意换上了胭脂红的底色,看着倒是有了那种气氛。祝舒由儿时玩伴引着,心情好了大半。 「我带着舒哥儿来了!」玩伴人未到,声音倒是先闯了进去。 祝舒莞尔一笑,进了屏风。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铺着红布的大桌,桌上边摆满了哥儿爱吃的甜口和盛着各路点心的小龙屉,十几个哥儿围坐在一块,角落处还放着霞红色的纸包袋。 许是方才置办好一半的年货。 听到喊声,众人都齐齐往后瞧。 「舒哥儿?」一行人见了祝舒,都很是惊讶。 都说祝舒性子清冷,让他们再怎么想,也想不到祝舒会来。他们打小同祝舒一起长大,儿时会在一块儿玩,但大了些,便嫁人的嫁人,搬走的搬走,都走各自的路去了。 儿时的祝舒还算活泼,只是长大了,便少有交流,唯一听到的消息,也是祝舒性子冷淡,鲜少同人交往。 往年都不会来的,现在突然来了,倒是有些错愕。 「怎么,见了咱们舒哥儿太过惊喜?」儿时的玩伴云哥儿性子俏皮,大大咧咧的很是会活跃气氛,见大家这样惊讶便打趣道。 祝舒将装着糯米糕的纸包往上拎了拎,淡色的眸子洋溢着淡淡的喜悦,嘴角微扬,接话道:「方才新买的桂花糕,配上酒楼的龙井茶滋味似乎不错?」 众人又是一顿,默了一两秒后又是一乐,纷纷站起来让座。 「快来坐快来坐!向来不爱热闹的舒哥儿竟来给咱们添光了,怎么会不欢迎呢!」 「快去唤小厮,上几盏龙井茶!」 第122页 「快将纸包都放下,咱哥儿几个好好聊聊!」 「......」 祝舒被热情地拥着放下东西,又被热情地拥到桌前,仿佛回到了儿时那样。 「其实大傢伙都只在这个时候才有时间聚一下,平日里都是没什么机会的。」云哥儿笑道,「大家都是喜欢热闹的人,不用那么拘束。」 祝舒弯眸点头,暖意涌上了心头。 龙井茶很快被上了过来,斟上一杯,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雾气也氤氲开,缠绕着往上边飘去。 一日的疲倦便在这茶香中渐渐散开。 「咱们这一年四季都在家中忙碌,又是带孩子又是敬婆婆的,真叫人累得动弹不得。」一个哥儿舒展了一下懒腰。 在这儿的大多是已经成亲了的哥儿,祝舒年纪最小,但也已有了夫君。坐在一块儿,便难免会提起家中琐事。 祝舒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带孩子敬婆婆,这个他倒没有。 「就是啊,孩子又不听话,非得闹着要这要那的,一日都不清闲。」一个哥儿苦恼道,「偏偏家中又溺爱儿子,一点打骂都不行,弄得我好像不是孩子的阿爹,倒像是小厮了。」 「我可比你惨!生了个哥儿,家中人想要儿子,我偏偏又生不出儿子,现在家中夫君娶了妾,把妾宠得跟宝似的!今日我能出来,都是要置办年货的藉口!」 「哎呀,大过年的,说这些低落话做什么?」 「就是要聚在一起的时候说嘛......对了舒哥儿,你的夫君如何?听闻是入赘进祝府的,那人的性子会比较软弱吗?」 众人齐齐望向祝舒。 祝舒正抿着茶,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话,被突然点到,修长的指尖一顿,氤氲的茶雾便飘到了自己的脸上。 「......」祝舒低眸看着淡绿的茶杯。 他和莫文俞没有孩子,也没有那种恶毒婆婆,从前莫玉钗那儿会来纠缠,但现在已经不敢来了。 文俞很爱他,总是担心他累着,夜晚若是睡不着,倒还会哼摇篮曲儿哄他入睡。平日里若是闲下来,也会与他谈谈喜欢的册子的事情,偶尔也会给游玩册子提出小小的建议。 若是铺子遇上假日打烊,还会同他一起外出游玩,只他们二人。 截然没有其他哥儿家里的那样。 但这样说,会被其他人所嫌恶的吧? 但他也不想因为附和众人,而故意说黑自己心爱的人。 默了许久,祝舒才挑了个不至于让众人嫉恨的说法。 「......他很爱我。」 第64章 两个世界 话一出, 大家都静默了许久。 水墨屏风外的喧闹声在静默中来回跌宕,无形地撞在了一人浮现出惊讶表情的脸上,又撞在了另一人身上。外边的声音从屏风那边飘进来, 隐隐听得见酒楼中的小厮叫卖着枣糕的声响。 「......」祝舒端着茶杯, 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去,却对上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已经说得很中肯了,既没说平日里莫文俞会趁着客人不注意悄悄亲他, 也没说会在写册子的时候会静静地陪着他,黏人的时候特别黏人,却也给了他一定的去做自己事情的空间。 「祝公子你啊......」方才抱怨自己婆婆的其中一个哥儿哽咽了一下, 「虽然好像没说多少,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呢。」 祝舒:「。」有吗? 「舒哥儿你向来少说这些,但若是说了,便是对你真心的好。」云哥儿笑着说道。 「是啊, 能让舒哥儿说出『好』的人,那必定是好的!」一些人也笑着道。 祝舒轻轻一笑,「他确实很好, 很温柔。」 众人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打趣祝舒。 不过这一出很快便过了,大家也并没有完全地去打听祝舒的生活。虽说是聚在一起聊天, 但他们都深知,太过地打听这些别人的生活只会让对方反感。 已经不是小孩子的性子了,大家都知晓什么叫见好就收。 话题不一会儿便跳到了年货之上, 毕竟今日出来的主要任务, 就是要置办年货。 「今年是我第一次置办年货, 买了糖枣糕点,还预备了酒酿, 菜肉之类的也已经让小厮去买了......也不知晓有没有什么缺漏,让人有些紧张。」开口的是去年刚成亲的哥儿,脸上还带着些稚嫩。 「再买些瓜子儿吧,也好让家中的婆婆婶婶聊天时嗑一嗑。」接话的另一个哥儿掩嘴乐道,又学着婶婆那般捏着嗓子模仿着,「你们家的哥儿——待你如何啊?懂不懂事儿啊?闹不闹腾啊?又没有孩子啊?」 祝舒弯眸笑了笑,想起了温泉小镇里到哪儿都离不开瓜子儿的镇人。 众人听着后边捏着的嗓音先是一顿,接着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学得太像了!」 「我们家婆婆就是这般说话的!」 「别说是婆婆了,我阿娘也是这般!」 「......」 乐完,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怼了怼祝舒,斜着眼问道:「舒哥儿准备了什么年货呀?不会是什么都没准备吧,看你也没买多少啊!」 闻言,方才还热闹着的气氛瞬间像掉入了冰窟,乐着聊天的人都纷纷停了下来,一些哥儿甚至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开始厌恶。 但厌恶的不是祝舒,而是开口的那个哥儿。 这哥儿是林家的宝贝,前几年嫁了镇上的富商,日子过得惬意得很,还到处炫耀自个儿身上戴的金银财宝。但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富商爱逛花楼,还时不时地往自家窝里塞几个小妾,林家哥儿不肯,那富商便偷偷养着。偏偏富商的娘又宠溺富商,反而让林家哥儿忍让些,还给后者脸色看。后者无法,只好将气置在别人身上,更加穿金戴银。 第123页 起初众人也都乐意听林家哥儿分享,但后来林家哥儿不仅分享,还开始踩别人,话里边都是瞧不起人家,众人便都越发地讨厌起他来。 今日本没有邀请林家哥儿,但偏偏这人不知从哪得来了消息,竟就直接让小厮搬着置办好的年货,直接来了,明摆着是要来炫耀炫耀。 而祝舒这边倒显得有些空,除却一些布料和酒酿之外,倒显得空空的。 「林哥儿,今儿就别计较什么多不多的了......」一个哥儿见状不妙,不捨得让本就挺好的气氛消失掉,便扯了扯林家哥儿的衣角。 哪知后者压根不吃这套,甩了一把袖子直勾勾地盯着祝舒,显然是要祝舒回答。 方才他听到祝舒说「他很爱我」的时候,他就嫉妒得牙痒痒,再加上众人在这儿都不理会他都只寻祝舒,他更是气得脸都黑了。现在他非得让祝舒在众人的面前丢丢脸才好! 祝舒冷淡地抬起浅色的眸子,身上青色的衣袍更显得他的脸蛋白皙,也衬得更加冷漠。 这样缓缓抬眸一看,倒像是从雪堆里走出来的一般。 林家哥儿不免打了个哆嗦。 但祝舒脸上冷漠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渐渐的,一抹浅浅的笑容浮现在了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温暖的画面,才露出了这幅充满太阳味道的笑容。 「文俞说,枣糕已经做好了,腊肠也已经晾晒好了,若是糖果瓜枣之类的,也让我不用担心,他已经买好了。至于猪肉与羊肉之类的,文俞知晓我爱吃滷的,便滷了些羊肉。爹与娘爱吃的,文俞也准备好了。」祝舒浅浅道,「昨夜文俞对我说,家中的一切都备好了,我出来买些自己爱吃的便好。」 「.......」 不仅仅是林家哥儿,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愣住。 这哪是很爱啊,这分明是当成自己的心尖儿啊! 哪家汉子会做夫郎该做的事情,直接备好年货的?别说备好了,就连和夫郎一起出来置办,都会被嫌丢脸! 可林家哥儿可不善罢甘休,「你、你如此,会被嫌弃的!这明明都是夫郎该做的活儿汉子就帮你做了,小心那汉子厌恶你!」 「林哥儿,话不能这么说......」云哥儿蹙紧了眉。 「我才不管!况且,夫郎都是要说甜话哄汉子高兴的,可你不会!小心终有一日你家汉子将你赶出去!」 众人黑了脸,都觉得林家哥儿说话实在太过难听。但祝舒却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是淡淡地抿着茶。 「我的夫君疼爱我,照顾我,知晓我若是独自准备这些辛苦,便提前为我做了。不像你的夫君,只平日里吃喝玩乐,回到家后一躺便是,还在外头养起妾。这是在花钱买你伺候吗?」 「你!」 祝舒缓缓抬起眸子,浅色的眼瞳冷漠如冬雪,「还有,是谁告诉你,夫郎非得哄汉子高兴,非得只能自己做置办年货这些事情的?夫君同夫郎一起置办,便不可以吗?」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 做好铺子的紧要事情后,莫文俞立刻出门去寻祝舒。 根据原先祝舒所说的酒楼位置,莫文俞由小厮领着,急切地去寻自己的夫郎。 他本不想只让祝舒一人来,临近过年,天还没亮呢,大街上便熙熙攘攘的人多得很,祝舒本就不太喜这样的热闹,更何况是一个人。 但偏偏铺子里的配料似乎突然出了问题,好在只是因为前些日子新来的学徒不认识材料,一时配错了才出现的差错。 小厮领着他走到二楼一处水墨屏风前,正在进去询问,却听到里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你懂什么!你若不说甜话,丢掉你是迟早的事情!」 莫文俞顿时皱紧了眉,挥手让小厮下去。 「林哥儿......你别乱说话......」是其他来劝解的声音。 祝舒并没有理他,甚至连瞧都没瞧他一眼,任凭对方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放在心上。但一说到「甜话」,他的眸子微微一凉。 林家哥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抓住这一点不放。 「你就不会说甜话,谁都不会......!你做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林家哥儿的慌乱。 众人纷纷错愕,只见一个面容俊秀身材高挑的青年眼中满是森寒,握住林家哥儿的手腕往后一扭,就把后者直接顺着气力拖离开了祝舒。 「你是谁,你做什么碰我!」林家哥儿扶住火辣辣的手腕,跺脚骂道。 方才被扭的地方现在生疼,活像有东西在手腕处使劲抽打,想来方才对方真的出了狠力,即便是对哥儿,也一点都不客气。 众人怔愣住,也忘记了去阻拦。 只见眼神狠戾的青年扫视了一眼林家哥儿,后者立刻被吓得噤声,青年也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往祝舒那儿走去,眸子变得温柔如水,方才像是浸了霜的唇角此刻也微微勾起,露出如阳光般的笑容。 众人腹诽,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容辞,今日辛苦你了,我来接你回家。」莫文俞软软地将下巴搁在祝舒的肩上,后者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他便像只猫一般蹭蹭对方的脖颈。 要多乖有多乖,仿佛方才出了狠劲儿的青年不是同一个。 众人从这二人暧昧的动作间瞬间知晓了这是祝舒的夫君。 第124页 祝舒点点头,莫文俞便主动去提了那些东西。 临走前,莫文俞还同众人礼貌道谢,说是这一桌他来付钱,但是不包括林家哥儿的茶费。 路过林家哥儿身边的时候,莫文俞眼中的温度降了下去,眼神如刀子一般,将林家哥儿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后退几步直接背靠住屏风才堪堪站稳。 「你,嘴这么臭,想必喝的是其他的吧?管好你自己的嘴巴,不要因为自己过得很惨就去埋汰别人。我爱容辞,比爱自己更甚。」 「若是再被我听到你在那里说三道四,你喝的就不是茶了。」 话毕,莫文俞又沖其他人点点头,便一手提着那东西,一手搂住祝舒的腰走了。 「......」众人静默住。 许久,才有人吞吞吐吐开口。 「那、那便是祝家赘婿?」 「温、温柔?」 「确、确实温柔......」说话的人下意识瞥了在场唯一被动手的林家哥儿一人。 林家哥儿脸色一滞。 众人纷纷瞭然。 温柔是挺温柔的,但只对祝舒一人! 是个好夫君! * 虽说当时祝舒对林家哥儿的话毫不在意,但若是一平静下来,那些话便总是在脑海中重新迴响。 他确实从未同对方说过甜话,哪怕是在做床榻之事的时候,他除却动作主动之外,也鲜少说了哄人的话。这样一想想,倒是挺在意的。 但偏偏莫文俞也从未说过喜不喜欢甜话。 看平日里对他温柔的态度,似乎也觉得说不说甜话都无所谓;但若是喜欢,却不忍心逼着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呢? 想来想去,祝舒自己倒先想懵了,最终还是决定去问一问对方。 铺子里的生意仍然是忙碌的,祝舒便也一直没找着机会去问,这日正琢磨着,却听到堂中传来一阵咋咋唿唿的声音,探头一看,便瞧见莫文俞被一些常客拉着聊天。 「莫文俞,你每日都在忙生意上的事情,和夫郎的感情不会疏淡吗?」 祝舒心一跳,下意识往下那个方向。 莫文俞性子开朗,总是能同客人聊上一两句,这样不仅能够了解客人对菜品的态度,还能从中增加与客人直接的熟识度。 赶巧莫文俞也抬起头来,正对上祝舒的眼神,后者连忙匆忙撇过脸,装作正在瞧别的事情。 若是被抓住偷听偷看,那真的太窘迫了。 莫文俞弯眸一笑,觉得祝舒被抓到时的窘态也很可爱。 等祝舒再转过脸去看时,莫文俞已经没有再看过来了,而是被客人拉着坐下,一起攀谈起来。 声音嘈杂,祝舒偷听得也不太真切,若是努力地去听,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快回答方才那个问题!我们都好奇得很!」 「就是说啊,不要转移话题!」 「自然是不会疏淡的,我同容辞感情深厚,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情,即便是不黏黏腻腻,也有互相陪伴的幸福。」这是莫文俞的回答。 话毕,其他人都「哎呦」了几声,还顺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表示被肉麻到了。 而祝舒则红透了耳根子,捏了捏发热的耳朵,继续听下去。 「莫文俞,你有个多好的夫郎!我家的夫郎,若是我一忙起来,就说我不搭理他,得揪着我的耳朵兴师问罪!」 「你的算好了!若是我不理会他,则说我在外头养了人,哎呦,可愁死我了,我明明很爱他!」 这句抱怨刚落,其他人便带着调笑的意思乐了一阵。 听到那边的聊天,祝舒缓缓垂下眸子。 原是不论是身为汉子还是身为哥儿,若是不主动沟通,都会有这般那般的烦恼。 「不过莫文俞,虽说你同你夫郎如此相互陪伴挺高兴的,但你未曾想过与夫郎过过二人世界吗?你想想啊,平日里铺子里这么多人,夜晚只有二人了,却又都累了,没办法多说说话啊!」 隐约听到问话的祝舒也好奇地望过去,期待着对方的答案。 哪知,莫文俞却起了身,沖他们眨眨眼笑道:「这我可不告诉你们,快些吃吧,再不吃火可就灭了!」 火锅虽说是直接点火的,但若是时间久了,里边的炭没了火便不旺了。 众人连忙收拾起了调笑的心思,开始围着对付火锅。 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好好吃一顿,消除一日的疲倦。 * 大年初一,铺子都打了烊,墨竹铺子也不例外,这日大家早早地贴好对联,换上新衣,一起准备年夜饭。 年夜饭自然是以大家爱吃的火锅为主,但菜肉还需切好,蘸酱也需要根据大家的口味配好,因而也需要好好地忙活一下。 大家都换上了新衣,都着了红色。就连宁折这样平日里讨厌红色这样鲜艷颜色的人,都让自己的娘教着自己,在袖扣处绣了朵红花。 因着不太会绣,这红花有些歪歪扭扭的,但还能认得出是一朵花。 「果然宁折就是喜欢红花。」辛直嘀嘀咕咕朝图安耳语。 宁折嘴角抽了一下。 再大声点,就差在他耳边嚷嚷了,这能叫说悄悄话么! 本来宁折想着要让辛直好好改改这种有话就说不顾他人感受的坏习惯,但碍于是过年,宁折全当没听到,跑到后厨跟着莫文俞准备蘸酱。 第125页 他俩的手艺最好,因而负责准备食材,其他人则负责挂灯笼等活。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从街道各处传来,没一盏茶的功夫便响了好几盏。年夜饭前有放鞭炮的习俗,是为了迎接财神。 家中没有小孩儿,虽少了这份来自于孩子的热闹,但铺子里的大傢伙聚在一块儿,倒是将那灯笼添得更旺了。 红包则是便由莫文俞和祝舒给长辈及铺中的伙计们,祝骏德今日难得没哼一声,而是露出个看起来不太自然的微笑,贾灵仪则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夸了两个小辈好半天。 后来又红了眼睛,欣慰祝舒长大了。 铺中的大傢伙也是人人领了个大红包,左一句「掌柜的新年快乐」,又一句「掌柜的生意兴隆」,把祝舒都乐得眉眼像染上了胭脂似的。 年夜饭过后,天色还尚早,莫文俞便让图安将已经买好的烟花取出来放。 烟花「嘭」地一声绽放在夜空中,又倒映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新的一年,只愿快快乐乐,身体健康。 看了一轮烟花过后,贾灵仪和祝骏德便去休息了,而小辈们还欢喜得很,人人手握一根烟花,互相追着打闹。 「别滋我袖口的大红花!」宁折被辛直拿着烟火追着滋,还不忘捂住袖口的大红花。 「宁折再快点!差点儿就追上了!」图安和阿暑则在一旁傻乎乎地笑看着,偶尔提醒一两句。 玩闹过后,便有些饿了,莫文俞便去灶房里边准备了些滷味宵夜,还让图安取出了十月酿下的桂花酿,大家都喝上一小杯。 罈子一掀开,浓郁的桂花香便从罈子里飘散出来,随着浅浅的晚风,飘到了院子外头。 祝府的院子外头有一个衣着破烂的人,听着院子里边的欢笑声,缩紧了自己的脖子,默默捋了捋自己被冻紫的手臂后,转身离开,等走了一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第65章 相互交缠 祝舒的酒量不好, 喝了小小的一杯便有些醉了,其他人起闹说是要再喝几杯,都被莫文俞拦下了。 「这么想喝酒呀?今晚不醉不休?」莫文俞稳住祝舒有些摇摇晃晃的身子, 眯眼笑道。 说是笑, 倒不如说是假笑。 众人登时僵住。 莫文俞平时和善,但若是真的被惹生气了,就会露出这样半真不假的笑容。 特别是当遇到祝舒事情的时候。 但是这会儿大家都有些醉了, 特别是辛直,醉起来闹腾得谁也拦不住。 因而当众人看到莫文俞笑容的时候,都清醒了许多, 凭着最后的意识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只有辛直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边哭边嚎。 「掌柜的!谢谢你!我做了这么多的工, 您给的工钱是最高的!」 莫文俞:「。」 「还有掌柜的,其他人对咱们这些做工的,向来是不尊重的, 您既让我负责端茶送菜,还让我打扫铺子,让我有了能尽心尽力的地方, 我呜呜好感动呜呜……」 莫文俞:「。」只是让你打杂而已。 也不用太感动。 辛直也不管莫文俞的反应冷漠,跌跌撞撞过去就要拥住对方,半路被图安给拦住了。 莫文俞:「……」怎么这么快就拦住了呢? 再慢点就不是拦住的问题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一直在念念叨叨还不停在哭的辛直扶回了房, 祝舒则坐在台阶上, 吹着凉风。 白皙的脸上此时仿佛晕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宛若天边的云霞,一直飘到青山那处。 在明媚之处又有一片宁静。 他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爱的人是不是想暂时停下忙碌的生活, 同他一起过从未有过的甜蜜生活。 晚风微凉,吹在微热的脸上有些清醒。 正怔愣间,一双手从他的肩上方穿过,顷刻间温暖包裹住了他整个身子,熟悉的沁香味瞬间袭来。 「容辞。」莫文俞轻声唤道。 祝舒没吭声,但是用微热的脸蹭了蹭对方的手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小猫不太懂得怎么用话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却会下意识从动作间表现出来。 此时的小猫,正在苦恼着什么。 「容辞今夜在想些什么?」莫文俞用指尖摩挲着对方的侧脸,竟觉得有些炙热。 祝舒顿了顿,相比平日的沉默,今夜倒是坦诚了许多。 「我在想,你是不是有时候会想着停一下忙碌的生活。」祝舒垂下羽睫,轻轻扫过对方的手背。 像极了轻柔羽毛扫过的轻轻痒意。 羽睫轻轻颤动,似是在昭示着主人的不安。 莫文俞大概猜到了祝舒是听到了熟客在铺子里问他的话,因此祝小公子心中不安了。 「容辞。」莫文俞搂住祝舒,「不是所有人都爱着那种不工作只想着甜蜜的生活。忙里偷闲,趁着工作的空档偷偷亲一下容辞,就是我所喜欢的生活。」 「不过啊,有时候我确实会想一想,如果没有其他人,只你我二人过着小日子,会怎么样呢?」莫文俞轻轻闭上了眼睛。 没有其他人,只他和祝舒二人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呢? 或许会觉得缺了什么吧。 「......」祝舒不语。 第126页 他其实也曾想过,若是没有铺子的生意,也没有游玩册子,只从朝霞开始到晚霞落幕,只有二人相伴,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忙碌,只有惬意。 但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是一种无法说出来的空荡荡。 或许,只有爱是不足以存活下去的吧。 「做喜欢做的事情,即便是工作很忙,也很开心的呀。」莫文俞偏过头,冲着祝舒灿然一笑。 祝舒也恰好抬起眸子,正好撞进了两道星河。 心中无可抑制地鼓动,异样的悸动感从心中蔓延开来,如同溪流一般汇进身体的每一处。 神使鬼差般,祝舒将视线挪向对方的唇,浅色的眸子如同清澈的溪流般渐渐涌动,最终在星河的汇聚下,祝舒转过身搂住莫文俞的脖子,重重地吻了下去。 吻得有些狠了,还不小心磕破了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后,祝舒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 待到有些唿吸不过来的时候,祝舒才软软地倒在莫文俞的身上想要往后退,却被后者一拦,给重新压了回去。 炽热的鼻息再次相互交缠,点燃了整个夜晚。 另一边,好不容易把辛直安置好的图安和阿暑正要出来收拾,却看到紧紧相拥的二人,不用仔细看都知晓正在做什么事情,图安登时脸都红透了。 继而迅速捂住阿暑的眼睛,以免少年看到。 被勐然挡住实现的少年有些不满,挣扎一番过后发现无果,只好气咻咻地任由对方捂住自己的眼睛。 第66章 喷涌而出 年后万物復甦, 树木也渐渐恢復绿意,春试也随之而来。 紧张的等待过后,便是放榜之日。 宁折给徐婶送完食材的单子时, 路过一处地方, 竟发现那儿许多人正挤着看着栏上的榜,他本就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便有些好奇地停了下来, 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除却一些书生模样的人脸上都满是紧张,其他人倒是很兴奋,像极了平日里中了什么优惠似的。 「......这新科状元听闻原先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啊!竟不知怎的就能一路考上了状元!」 「不知是因为才能太过出众, 还是太奋发图强,竟连考了好几场直接就及第了!」 「听闻这新科状元模样还长得俊俏,这回镇上有钱的陈家李家黄家不得抢着抛绣球给这状元郎,想让自家女儿或是哥儿嫁给这样的状元郎啊!」 「不过这状元郎运气真好, 无论是娶了哪家的小姐或是哥儿,都算是攀上枝头成了凤凰!」 「不过听闻这状元郎已经拒绝了好几家上门的亲事......」 听了一番议论过后,宁折算是听懂了一些, 原来今日是放榜之日。 又津津乐道听了一会儿后,宁折便没了兴致,左右读书这事儿他也不爱, 他从小就不爱念书只爱跟着娘学做蒸饼,识的字也只是平日生活中常用的字,再深奥些的, 便再也不懂了。 至于这什么状元嘛, 他就只是听个乐道, 并不像他们那般,这样想知道到底是谁。 不过这么一听来, 倒是对这状元由衷地佩服,毕竟若是让他突然念书,他的万万做不到的。别说是科考的,就是将一篇文章念下来,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铺子里的事儿还多着,宁折便也没继续听下去,很快地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兴沖沖地想着怎样研究新的口味去了。他是负责后厨的,口味之类的莫文俞一向信任他。 出于身上的责任亦或是那一份好强,除却将心思放在照顾阿娘身上,其余他便只想着如何提升口味了。 「听闻这少年的名字是......」 剩下的声音被宁折抛到了脑后。 待回了铺子,宁折便径直回了后厨,全然没发现坐在柜檯那边的一个少年客人,看见他进来的那一刻,腰背霎时挺立了起来,就连眼神都变得明媚起来。 炽热的眼神就一路跟着宁折,走到了后厨那边。 今日生意忙着,但宁折也没忘记偶尔出来一下,问问客人今日的味道合不合心意。他问建议的方式极其耿直,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围着围裙,趁着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问上一两句,直接记在心里边。 宁折大多时候会问新客,因为熟客已经问过一遍了,平日里若是在镇上遇见了也会互相打趣聊上那么一两句,因而也不用问太多。 恰恰今日他又特别想知道今日的味道如何,心痒痒得很一直想问,便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么扫了一圈,铺子里的竟都是熟客。再耐着性子扫了一圈,宁折便眼睛一亮。 他发现了一个没见过的少年坐在柜檯那边! 那少年衣服上打着些补丁,桌上也单调地只摆着一点儿火锅料子,都是素的,别的,便再也没有了。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显然是第一次吃这些,又因为没人陪伴,便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懂得,毕竟来铺子吃火锅的人都是结伴而行的,这样吃着热闹,味道也会因为气氛而好上许多。 宁折眨眨眼睛,朝着他走了过去。 今日的目标便是他了! 临送正想着应当是先把蘑菇放进去,还是先将土豆放进去,正考虑间,心思又飘到别处去了。 这土豆切得真好看,是宁折切的吧?这蘑菇洗得可真干净,也是那一双手洗的吧?不知晓能不能将这些都带回去,好好供着...... 第127页 好好存着,天天看着,就当是真人在一样。 不行不能这么想,若是吓到宁折可怎么办好呢? 但是真的好像就这样带回家...... 正纠结中,一道身影却遮在了即将被带走的切好的土豆片上。临送看着那道熟悉的已经想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身影,突然勐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对方笑眯眯的眼睛。 梦中出现过许多次的,笑着的眉眼。 一股异样的情绪宛若坐在一只摇摇晃晃的船上,风雨飘摇。 那种情绪即将喷涌而出。 临送也不再管什么土豆蘑菇了,直接「唰」地一下站起来,握住宁折的手。 「我喜欢你!」 众人:? 宁折:?? 第67章 打完扔掉 宁折大为震撼, 看了眼对方面前被码得工工整整的菜,以为对方说的是「喜欢你的菜」,勉强点点头道:「多谢喜欢我切的菜。」 哪知面前面容俊秀的少年摇摇头, 握住自己手的力度更重了, 语气也更加坚定道:「是喜欢你,不是喜欢你切的菜。」 宁折:「?」 哪里来的净会耍人的臭小子? 宁折脸色一冷,直接把手抽了出来, 冷漠道:「不要。」 本来还想问问对方觉得味道如何,被这么一打乱,宁折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径直回了后厨,也不管后边的小少年怎么失望。 简直不要太荒谬!他都不认识这小少年! 而且啊!他是男人啊!男人! 一个汉子对另一个汉子说喜欢,这叫什么事儿啊?再说了,这小少年看着就同他年纪差一大把, 怎么走到一块儿啊,即便是成为好友,话题估计都到不了一块儿去。 临送耷拉下脑袋, 虽然想过宁折会拒绝,但没想到这冷漠的态度竟是不带一丝犹豫的。 唤来小厮将已经付过钱的切得漂亮的土豆片帮忙盛好,临送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怀中, 像是对待珍宝一般,神情沮丧地离开了。 宁折在小窗处将少年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不知怎的,竟觉得那少年像是一只受了大打击的大狗。 这少年不吃土豆也就算了, 怎么还捧着那土豆跟宝似的...... 这小窗是为着平日里为了方便上菜而凿的, 也能从这里看到厅堂客人的情况。 宁折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吓得一个哆嗦, 手中的勺差点都给颠了出去。 目睹了全过程的客人们简直要目瞪口呆,伸出的筷子都给举在了半空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像极了大榕树下吃到瓜的婶婶叔叔们。 等宁折再出来,一些平日里关系较好的熟客便对着他打趣。 「宁折,你的桃花运不错啊?」一个人打趣道。 宁折白眼一翻,都快翻到天边去了。他向来不信这个,也没心思在意什么桃花运。 众人对宁折的反应乐呵一笑。熟客们也算是了解宁折,知晓这人大大咧咧的,一门心思都在食材上,但也忍不住会拿这事儿打趣。 左右都是图个痛快,也没人会当真。 「那可是新科状元!拒绝掉了好几家上门的亲事呢!」 宁折正要再翻个白眼,却一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说话的人。正在柜檯处做着事儿的莫文俞听到了这边的谈话,也缓缓抬起头。 一双柳叶眼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眼神同平日里爱嗑瓜子的叔婶们一般。 就差手边放个瓜子盆了。 「你说......刚才那小子是状元?」宁折迟疑问道。 但那少年看上去......年纪极小啊? 「是啊!这事儿都在镇上出了名了!何止是镇上,全天下都出了名了!这少年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连升了好几场考试的奇才!」 「这奇才偏偏不喜欢富家小姐,怎么过来同汉子表白心意来了?」那人咧嘴一笑,显然也没将这事儿当一回事儿,全当是少年在逗宁折呢。 众人纷纷附和,转而去讨论临送会同不知哪一户富家小姐的奇遇去了。 宁折听到后,直接眼皮子一跳。 科考状元,为了恶趣味特意跑来铺子里逗他?是念书念傻了,还是说吃火锅的时候正巧遇上他,所以在他身上寻乐子? 不论是哪一个,下回若是遇见了再这样耍他,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 哪怕是什么奇才在他这儿都不管用! 这样下了决心的宁折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结果第二天,在偶然间送菜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回过头来,正好抓好了少年火辣辣的眼神。 「......」两双眼睛尴尬对视。 被抓了个正着的少年迅速挪开眼神,一双脸变得通红。 宁折只当是巧合,已经全然把昨日的话忘到了脑后。 结果他走到哪儿,那双眼神就跟到哪儿。这么来回几次后,宁折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走到少年的面前,揪起少年的领子都怒了。 「做什么一直盯着我!」 碍于厅堂里还有其他客人在,宁折语气也没多重,几近是鼻子碰着鼻子说的。 下一秒却见这小少年一双好看的眼睛「扑哧扑哧」掉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狠狠地砸在了宁折的手背上。带着灼热温度的,大颗大颗的泪珠子。 宁折:「。」 他语气也不凶吧! 第128页 众人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先是一静,便互相嘀嘀咕咕起来。 身为掌柜的莫文俞好整以暇地看着,并没有因为引起了小骚乱而走过去呵斥他们,反而眨眨眼睛嗑起了瓜子。 那边,临送一边掉泪珠子一边可怜巴巴地抬起眸子,软着语气半带着委屈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是不是忘记我了呢?」 宁折全然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之间,却见正在掉小珍珠的少年突然咧嘴灿然一笑,抽抽鼻子积极道:「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怎么还带两副面孔的! 闻言,宁折差点没把人给甩出去。 什么叫作重新!他就压根没开始过! 简直不要太荒谬! 而被扔出铺子的临送这回算是确定了,对方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是谁,不过这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以让宁折重新认识自己,喜欢自己! 这样积极地想着,又抹了抹有些发红的眼角,对着快消失的紫色晚霞给自己加油打劲儿。 正给自己加油间,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给自己加油?」 转身一看,一个青年正倚靠着门框,一双柳叶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临送知晓对方是这个铺子的其中一个掌柜,对于宁折的一切,他都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 「这么喜欢宁折?」莫文俞乐道。 宁折不记得临送,他可记得。如果当初不是临送的突然出现,宁折温柔给了对方那一个蒸饼,他也不会下定决心要让宁折加入铺子的生意。 一件小事可以反映一个人是如何的,那时临送不过是个小乞丐,众人都不乐意他来到自己铺子面前讨食,但偏偏宁折不仅温柔对待,还贴心地给了饼子。 他也从这一点知晓,宁折虽然性子沖了点,但人倒是不错。 做生意嘛,难免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不尽人意的事情,只要自身善良,不论最终遇到了什么,都会化险为夷。 这是莫文俞一直相信的事情。 「我不打算掺和你们两的事情,也不会提醒宁折你是谁。不过我可以帮你。」莫文俞道。 临送虽然开心,但也有些疑惑,「为何要帮我?」 他与莫文俞并不熟识,顶多就是客人同掌柜的关系,怎么会突然说要帮自己...... 莫文俞却眯了眯柳叶眼,乐呵道:「只是觉得你有趣。」 * 春初了,虽然脱掉了厚重的棉衣,但天气仍然微凉。 等开铺子的时候,天色也仍然是黛青色的,半粉半青,在与天边的绿树暧昧交缠着。 平日里都是图安他们开铺子门,但今日祝舒得整理一下平日里趁着闲暇时写的册子,便早早地来了铺子开门。 有些册子的纸张被放在了铺子里,是祝舒不经意间养成的习惯。若是忙着生意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便记下来,待日后要用到时,再重新取出来。 在忙着铺子生意的时候,祝舒会写得比较多,这也是他为什么始终坚持要空出部分时间来忙铺子生意的原因。 先前莫文俞担心他同时忙册子的事情和铺子的生意会太累,便同他商量着他只要精心做好册子的事情便好。但他婉拒了。 两个都是他喜欢的事情,没必要为了其一而放弃另外一个。 他有能力同时顾好。 天气微凉,打开铺子门的时候,祝舒抬头望了眼天色。 黛青色已经渐渐染上了金黄,格外地漂亮。 正准备回铺子的时候,余光却看到角落里倚靠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在瞌睡。许是因为待了一夜,身上破烂的衣服看着已经被露水打湿。那人头髮蓬乱,不算厚的衣服上也满是污垢。 那人许是没有地方去,便倚靠着铺子的墙勉强过了一夜,因为太冷,瑟缩着身子。 对方这样无助的模样让祝舒有些心疼,便走过去想让对方进来喝一碗热汤。 从初冬开始,铺子里便总是会备上一些免费的热汤,就是为了随时能给这些无依无靠的人一些暖意。 那人还瞌睡着,对于祝舒的靠近浑然不觉。 待祝舒靠近,正想唤醒对方,看到对方的模样却是一愣。 「......祝吹蓬?」 * 祝府厅堂。 浑身脏兮兮乞丐模样的祝吹蓬跪在祝骏德的面前,怯怯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对上后者严厉的目光后,又瑟缩了一下,迅速收回了视线,身子还明显地抖了一下。 祝舒站在一旁,看着与先前趾高气昂模样截然不同的祝吹蓬,不知道心里该想些什么。 这个差点弄得他们祝府无法平静自己却逃跑的人,曾经因为长辈们宠爱而纨绔风流的人,此时此刻,正衣衫褴褛,跪在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等待发问。 他还没心善到因为对方这幅可怜的模样就原谅对方。 心善也会有个界限,若他知晓这人一开始是祝吹蓬,他怎么也不会走过去的。 因为这个人的所作所为,让祝府深陷泥沼。 「大哥......」祝吹蓬怯怯地开口,声音像蚊子一般,几近听不到。 「别叫我大哥!」祝骏德一声呵斥,把祝吹蓬吓得一个哆嗦,犹如小鸡崽一般缩了起来。 祝骏德气得厉害,就差没捞起一旁的鸡毛掸子狠狠抽对方一顿。 第129页 默了许久,祝吹蓬都不敢吭一声。待祝骏德脸色似乎没那么黑了,才敢唯唯诺诺地重新开口。 「我对不起你们......是我不该偷祝府的契印,欠下一屁股债后又跑掉......」祝吹蓬哭道,「我一定会......尽力将我欠下的债务还清的!」 「你也知道你什么样子?」祝骏德听得狠狠地「哼」了一声,沖对方白了一眼,「债务我儿婿和儿子已经替你还清了!你朝他们跪去,跟他们道歉,然后还清!」 闻言,祝吹蓬黑漆漆的脸上满是错愕,诧异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莫文俞和祝舒。 在他的印象中,莫文俞应当是个傻小子啊,怎么能还得清那些钱呢...... 不过很快,这些疑惑便在震惊中消散了。 从对方的眼神中,莫文俞就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干咳了一声,将从前梳理出来的帐目说了一遍:「工人的工钱,你欠下的货物钱,还有那些讨债工人砸掉的祝府的东西,以及祝府的精神损失......不对,应当是补偿银钱,我都已经帮你算好了。」 莫文俞面带笑容地说了一个比祝吹蓬预估的高出几倍的数目。 「你!你讹钱!」祝吹蓬被这数目吓得不轻。 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干一辈子活都指不定能还上! 「二叔你见笑了。」莫文俞故作恭敬地作了个揖,「这不是根据跑路的二叔给祝府造成的伤害算出来的银钱吗?而且二叔你擅自偷了祝府的契印,把债务用这种方式推给了咱们,若是告到官府那儿,还不是你吃亏嘛?」 「所以咱们就私下算算,也算是替二叔着想。」 莫文俞语气虽然客气,可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一瞬间,祝吹蓬的脸上煞白。 莫文俞将对方的脸上看在眼里,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其实他也不太懂得祝吹蓬这样做算不算是违背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不过他猜测现在的祝吹蓬走投无路,应当是很怕官府的,因此他便讹了一下。 没想到,祝吹蓬果真怕了。 走投无路的人,遇见什么都是怕的。 似乎真的为对方着想,莫文俞还好心地将算好的帐簿取出来,递到对方的面前。 祝吹蓬只消看了一眼,便有些晕厥的趋势。 先不说像几十两的大帐目,就连两文钱这样的帐都算进去了! 简直不要太过离谱! 祝吹蓬求助似地望向自己的大哥,结果大哥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还鼓励似地看向莫文俞。 那眼神仿佛在说:还可以多说点! 祝吹蓬顿时觉得这家似乎也不暖了。 但他跑了几年,真的没有任何地方去了。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银子了,从前能喝酒畅谈的合作伙伴也听闻他欠债的事情,压根就不愿理会他,任凭他怎么求都没用。 什么叫树倒猢狲散,这就是了。 所以他才想着回来,回来就要还债,这个他知道。原先他还想着放低姿态求一求,向来心软的大哥说不定能放过他,让他还少一些。 现在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还没等祝吹蓬震惊过来,莫文俞就说了接下来更让他震惊的话。 「还有呢,希望二叔不要回来,也不能出桂花镇,我会寻人跟着你,不然去哪儿找你还债呢?」 他本来还想着 「那我住哪儿!」祝吹蓬急了。 他就是为了回家才如此认错,既然不让他回家,那他住哪儿! 「这个就不是小辈我能帮忙想的事情了。」莫文俞谦虚道。 祝吹蓬再次求助性地望向自家大哥,见后者仍然无动于衷,便急了。 「大哥,您打我吧!狠狠地打我一段吧!小弟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罚!」 祝吹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要上演一场苦肉计!他的大哥指不定就会留下他了!他知晓他大哥的,瞧着冷漠严厉,但是向来心软,最是捨不得看人在他面前受苦了。 只要他再演一演,指不定就能留下了!就算大哥真的喊人打了他出气,碍于这一点,大哥也就将他留下的! 哪怕是住柴房也好,总比睡大街好! 「那就打吧!」祝骏德瞥了他一眼。 祝吹蓬感激涕零地望过去。 大哥果然还是心软的...... 「打完把他给我扔出去。」 满心期待的祝吹蓬:??? 这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第68章 在生气呢 近来铺子里一直都有未曾见过的面孔, 衣着也是同桂花镇人不同的风格,问过之后,才知晓是从别镇闻名而来的人。 火锅在桂花镇里已经传开了, 味道独特加上价格又不贵, 因而镇上大多数人都来铺子过。若是没有亲自过来的,还可以点上一份外卖,在家中享用。 「你就是莫文俞莫掌柜?」一个衣着偏粉的人在莫文俞上菜之时笑着问道。 莫文俞虽是其一的掌柜, 但向来都不将自己端着,若是手头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会帮着上一下菜, 这样还能偶尔听听客人的意见。 若是太正经地从客人手中收集意见,倒不如在聊天打趣的闲谈中了解。 莫文俞将菜摆好,才乐道:「是我。」 那人见对方应了,便握了个拳道:「早就听闻莫掌柜的大名!本以为能做出这样好的东西来的, 应当是个肚子大大的中年汉子,没想到今日见了,竟是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 第130页 他们都是做食材这一行的, 都是听闻了火锅的名声从远道结伴来的,在座的,也都是肚子比较明显的中年汉子。 食材这一行, 有时候就得考经验的积淀,积累个十几二十年的都还没做出满意口味的都不在少数。 这样年轻就做出独特美味的,目前还就面前这年轻人一个! 闻言, 莫文俞莞尔一笑, 并没有多说什么。 见莫文俞为人谦逊, 大伙便也就今日的味道讨论了一番。即便是问到比较少见的调料,莫文俞也不会刻意藏着掖着, 反而大方地告诉他们。 大伙也知道调料是秘方,都点到即止,只问些自己遇到的困难,便都纷纷收住了。 正是因为这种大家都刻意保持的距离,才让人感到舒服。 「不过莫掌柜,为何不考虑将火锅铺子开到别的镇子去呢?你都有了小分摊了,以这样的能力再弄个分铺子应当不是难事啊!」一开始的中年汉子提议道。 「是啊,若是开到了别的地方,大傢伙便都不用大老远特意过来了!在当地便可以吃到这等美味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在座的人便都应声而笑。 开分铺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前段日子火锅刚新推出,在还没有稳定的情况下,开分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后来稳定下来了,又经常有新的小问题出现,莫文俞忙得压根停不下来,便没有心思想这些。 现在经人一提醒,铺子里的小问题其他人也都可以解决,开分铺的想法便渐渐浮了上来。 只是还没将这件事在心中正式敲上日程,莫文俞便病倒了。 一开始只是头有些晕,赶巧碰上转季,莫文俞便也没在意,以为只是因为不适应这种季节的变化。毕竟虽说是春天,但若是倒了寒流,也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冷。 直到后来突然在铺子打烊,莫文俞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前才意识到似乎不是因为季节的问题。 等再醒来时,莫文俞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压了块千斤石头一般,让人抬不起头来。 眼睛很热,像是灼烧了一般,脑袋也晕乎乎的,像是陷入了奇怪的混沌。 还没等缓过神来,便感觉到身旁一动,祝舒满是担忧神色的面孔便映入了眼帘。 「还会有哪里不舒服吗?」祝舒将他扶起,在后边垫了一个软和的被褥,等人觉得靠得舒服了,才抚了抚他的额头,知晓退热了,才放心地坐了回去。 莫文俞虽觉得身上很不舒服,但仍是轻笑了一声,故作轻松道:「我没事呀,身体特别好!」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处,因为刚醒没控制好力度,差点没把自己拍得干咳。 莫文俞没有将自己的难受诉说给对方的习惯,不论是心里的受伤,还是身体的,他都觉得若是说出来了,那便是带给对方负担。 只要自己一个人受着就好了,这是对双方都很好的方法。 他已经习惯性地一个人接受并化解了。 就像现在一开始觉得身体不舒服,忍忍便算了,忍着忍着便好了。在从前的世界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应当是换季了,本来天气有些暖和,突然变凉,铺子里又比较热……」莫文俞将理由尽量地合理化,截然没有看到自己的脸色发白,宛若大病了一场。 就连指尖也有些颤抖,只是被藏在了被褥之下。 尽力装出来的粲然笑容,全然没有将身体的虚弱给掩盖下去。 而这一切,都被祝舒看在了眼里。 生气郁闷和心疼的情绪突然如潮水般从祝舒的心里升腾起来。 郎中诊断之后告诉他,是因为太过劳累郁积了太久,所以今日才会晕倒。一开始只会有些头疼的症状,但若是这样不重视久了,便会染上重的风寒。 也就是说,并不是如莫文俞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季节的问题不适应才突然晕倒。 一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溢满了胸腔,像是走在看不见终点的树林,很茫然也很彷徨。这样的心情之下,说出来的话便有些控制不住的重。 「你想自己受着,那就以后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都只一个人受着,反正我也不能帮到你什么。」 「前段时间问你是不是身子不适,你也瞒着说没有,所以今天才突然晕过去。」虽说是在说气话,可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浸上了一层水雾。 祝舒鲜少说气话,向来都是独自生闷气。因为只要一生气,还未同对方说话,就已经先说不上话来。 但若是一旦将心情说出口,那便是心中太过难受的时候。 话毕,祝舒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起身出去,等再回来时,手中端了碗汤药。未了,还将汤药细心吹凉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他的嘴边。 耐心照顾着,却没有说一句话。 「……」莫文俞竟觉得生起气来的祝小公子也很可爱。 明明心中是生着气的,但是并没有疏忽对他的照顾。 莫文俞轻笑了一声,却被祝舒抬起眸子来轻瞪了一眼。 第69章 他好喜欢。 有些愠怒的眸子闪着些光亮, 但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莫文俞将祝舒手中盛着汤药的碗接过来,在后者越发伤心愠怒的眼神中将碗放好,才转过身去抱住了对方。 祝舒还在生气之中, 不愿意这样亲密, 便挣扎了起来。莫文俞便故作疼得厉害,故意倒吸了口凉气,手中圈住对方的力度却更大了些。 第131页 这样的小动作被祝舒看在了眼里, 一方面气咻咻的,一方面又担心莫文俞确实疼得厉害,毕竟现在郁积造成的风寒还没好, 便只好双眼一闭两手一放,装作什么也不愿理会的冷漠模样。 便像个小布偶一般,被莫文俞抱在了怀里。 莫文俞仍是轻声笑了笑,将祝小公子紧紧拥在怀中。 他很喜欢这样的拥抱, 将最珍视的人紧紧拥住,像是要嵌进骨子里,让人无法分开。若是悄悄低头, 还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是独属于这个人的,身上的味道。 他好喜欢。 「容辞,我不是觉得告诉你无用, 才故意瞒着你的。」莫文俞贪婪地将脸埋进对方的脖颈,「我只是不想给你负担,让你觉得爱我很累很麻烦。若是这样, 我宁愿你与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沉默了许久, 莫文俞抱住祝舒, 用像念摇篮曲那般温柔的嗓音,将在那个世界的事情都告诉了祝舒。 包括自己似乎只有黑漆漆颜色的过去。 在原来的世界, 不论是遇到了什么,他都是笑着面对。即便是一开始知道那个挚友将自己辛辛苦苦打磨出来的策划书偷走,他都是笑着将对方的做法记在心上。 等着恰当的时候,狠狠地双倍还回去。 即便如此,他也仍然是笑着的。 从小他就辗转在不同的亲戚身边,一个将小小的他当作玩具玩腻了,就扔给下一个。等他要上小学要念书了,大家就推三阻四,不肯再要他。 一开始,他的身边也会有同龄的朋友寻他说法,可是每当问到家里边大人,他如实告知之后,那些朋友都会说「好累」「好沉重」「好烦」之类的话,接着便是本来很好的气氛一下沉淀下来。 即便是一些好心的大人来询问他的情况,他真的将所有困扰都感知过后,那些大人也没有和一开始说的那样帮助他,只是自我感动般感嘆过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觉得,只要笑着,一个人承担就好。 告诉对方,只是在给对方添麻烦。 所以,同爱的人在一起,也只要告诉对方开心的事就好。 祝舒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我一直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你,只将那个世界好看的好玩的好听的告诉你,是因为,你只要知道那个世界的美就好,其他的,不用知道。」莫文俞轻声道。 只带给你快乐,是我唯一能保持的东西。 默了半晌,祝舒抬起手,回抱住对方,将自己的脸埋进莫文俞的胸膛,只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若是只告诉我你心中的快乐,痛苦的时候难受的时候你又自己一个人承担着,这算什么将我当作夫郎。」祝舒的声音闷闷的,听出来郁闷的情绪。 「若是如此,我一开始根本无法带给你开心的事情,你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带给你困难就带给你苦恼,那么,你早就应该离开我,不应该留下来,也不应该……成为我的夫君,成为我爱的人。」 闻言,莫文俞的心脏骤然一紧。 向来话少淡漠的祝小公子,此时此刻,似乎完全不知晓现在自己说了怎样要命的话。 比一场风寒还来得让人沉醉得勐烈。 在这一刻,莫文俞似乎懂得了一些该如何去爱人。 正确地对待自己的心情,也是爱对方的一种方式。因为,或许对方把你看得比自己都还重要。 「容辞,我爱你。」莫文俞贴近对方的耳朵,轻声呢喃道。 比经歷了一场情·事还让人骨头酥软,像是踩在棉花之中,浑身都失力了一般。 不需要再多亲密的举动去表明自己的爱意,只需要那一份真诚与理解,便足以面对一切的困难。 * 莫文俞的恢復体质比较差,不病还好,一病便有些难恢復,这样足足病了约摸半月才好得差不多。 有时候莫文俞觉得状态还不错,想去铺子里看看,都被祝舒勒令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在祝舒这样无微不至的执拗下,莫文俞才完全休息了半月,全然没有管理铺子的任何事情。所有大事小事,都交由了祝舒和图安他们解决。 如此一来,这一场风寒才好了。 赶巧在莫文俞生病恢復后的一两天,温泉小镇的陈掌柜也听闻火锅的名声,大老远过来了。 不过这回陈掌柜手头倒没有瓜子儿,反而拿着许多册子。 「祝公子,好在有你的游玩册子!经你那般一介绍,咱们的小镇才不断有人来游玩,祝公子果然好笔力!」说着,毫不吝啬地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先前咱们镇上一年也没几辆马车过来,哎呦你是不知道,这册子一经其他客栈的掌柜帮着推出后,简直是马车撞马车,没地儿停啊!」 闻言,祝舒只淡淡一笑,批了件薄衫在莫文俞的肩上,后者抬眸一笑,像是盛满了阳光。 陈掌柜本还在不断说着,看到面前二人的举动之后,突然静默了。 总感觉这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亲密不少…… 先前二人虽说是夫夫,但总感觉很是微妙,就好像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什么距离。但现在变得自然了许多,就像是从内而外都散发着对对方的爱,满眼只有对方一样。 想到这儿,陈掌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哎呦,人家夫夫间的事儿,他想这么多做什么呦,果然是吃瓜子儿吃多了吧! 第132页 提起瓜子儿,陈掌柜就「啪叽」往桌上放了个布袋子,哗啦啦一揉,像是装着什么零零碎碎的东西。 莫文俞侧目,突然升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我夫人新炒的甜口瓜子儿!特意带给二位尝尝!」 莫文俞:「……」 怎么哪儿哪儿都会带着瓜子儿! 不过很快,陈掌柜便收了打趣的心思,提起了来这儿的正事。 「莫掌柜,祝掌柜,今日来其实是想和二位商量一下正事儿,也不仅仅是来尝尝火锅是什么奇特的味道。主要是吧,莫掌柜,火锅只在桂花镇里边推出,有些可惜了……」 「咱们温泉小镇也有许多人想来尝尝,但碍于旅途遥远,也没这个机会啊!且不说咱温泉小镇吧,来这儿的路上,我也路过好几家客栈,里边的人都在聊着火锅的事儿呢。所以我也想问问二位,二位有没有在其他铺子推出火锅的意愿?」 莫文俞没说话,但显然也是在考虑这件事情。 看出了莫文俞的心动,陈掌柜决定趁热打铁说出方案。 生意人嘛,弯子绕来绕去那就不是做生意了,那得叫内斗了,生意人之间的内斗。他又不是个会觊觎别人好生意的人,他也知晓,莫文俞也不是那种人。 如此一来,那不就巧了!性子相近的人在生意场上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其实就是想买下你的火锅方子,也在其他客栈上推出火锅,那样能满足不同地方需求的人,火锅的名声也能壮大,至于银子的事儿,其他客栈的掌柜也都开出了价格。」 接着,陈掌柜便说出了一个比莫文俞预估的价钱还要好多一两倍的数目。 这倒是让莫文俞有些诧异。对方不仅没有讨价还价,反而开出了不少的数目。这样看来,明显是客栈掌柜之间早早就商议好的。 莫文俞沉默了半晌,在考虑如何将方子简易一下却又不损失口味,毕竟方子简单,配料比较难。 但陈掌柜见莫文俞不说话,以为是后者对这个价格不满意,便立刻改了个更高的价格:「加多十两怎么样!」 本来觉得原来的价格就已经很满意的莫文俞:「……成交。」 不赚白不赚。 很好。 * 被丢出祝府后,祝吹蓬虽说没有再死皮赖脸地缠着说要住进祝府,但也没就这样彻底走掉。 每天家丁打开祝府的门后,都能看到一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人握着一个稻草已经掉得差不多的扫把,一个劲儿地把门口扫干净。 这些家丁都是先前祝府还债时留下来的得力家丁,自然也是识得祝吹蓬的,便也不敢把他赶走,只是禀报了老爷少爷。 祝骏德直接让人把祝吹蓬赶走,赶了一次空了一天,隔天便又来了,如此反覆,每天早上都有一道这样的程序。 这样的程序令人厌烦,但是唯一令人值得心情不错的是,门口的地倒是扫得挺干净的,简直可以用光滑一词来形容,滑到有一次莫文俞差点摔了一跤。 而平日里,祝吹蓬就在远处怯怯地看,也不敢靠近一步。 对于这个不成器弟弟的这种做法,祝骏德起先是勃然大怒,后来已经发怒到有些麻木了,便让人搬张凳子,自己坐着端杯茶,瞅着人扫。 若觉得扫得不干净,还会加上一句:「扫干净点。」 莫名开始专门扫地的祝吹蓬:「……」 突然心口堵得更慌了。 第70章 酒要少喝 祝舒平日里不仅会写游玩册子, 偶尔也会写一些话本。 若是有了写话本的兴致,便会在照料着铺子生意的空档,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写话本上边。 这个时候, 莫文俞并不会去打扰对方, 只是会在祝舒眯眼休憩的时候,为对方泡上一杯桂花茶,放上一小碟糕点, 再为对方整理一下扔在地面上的纸张。 全程,并没有问祝舒累不累,只是在小小的举动间, 默默支持着祝舒。 有时候祝舒写得太过投入,会一整天都不出屋子,只专心写想好的话本。 莫文俞也不心急,只一边等着祝舒完成的时候, 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但会在祝舒开门之后,立刻笑着迎上去抱住对方, 说一句辛苦了。 他们之间便是如此,不是黏煳煳一定不能离开对方的爱。支持对方喜欢做的事情,毫无保留地等待着, 是他们不必说出来的爱意。 这些天,祝舒在完成一开始同客栈掌柜约好的游玩册子之后,还写了一个话本。 是一个关于猎户和夫郎的故事。 这猎户无爹无娘, 只一个人独自过活, 因着模样冷峻严肃, 半张脸上有一道疤痕,鲜少人敢靠近他, 他也知晓这个,便一个人在山上寂寞地过着,一年四季,只一个人。 一日上山,偶然间救了一个受伤的哥儿。 这哥儿醒后,说自己忘掉了从前的事情,不记得了回家的路。猎户心软,将哥儿留了下来。 哥儿性子活泼,模样又生得俏丽漂亮,即便是性子冷漠的猎户鲜少说话,他也会笑着一直逗猎户说话。 猎户本就只是长得冷峻,其实性子柔得很,被这样缠着,心里也温暖了不少。 就这样互相伴着,在郁郁葱葱的林间,看着朝霞升起,看着晚霞落下。 偶然一次猎户带着哥儿去山下买东西,村人看到猎户身旁身旁跟着一个俏丽哥儿,心中诧异得很,便没忍住好奇心,多同猎户聊了几句。 第133页 倒没想到,这猎户竟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这样一来,有些未成亲的姑娘便对猎户起了那种心思。 这哥儿哪里不知晓,心里生着闷气,但却不明白自己生闷气的缘由是什么,只是觉得堵得慌。 在回去的路上,天降大雨,二人没有带伞,猎户便将哥儿紧紧抱在怀中,怕人淋了雨受寒。 只是因着身份,为了避免二人触碰,猎户将外衣脱下,直接隔开了二人直接触碰的地方。 猎户本就体热,又加上大雨,身上的温度更甚,即便是隔着一道衣物,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炽热。 哥儿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但一想起今日那些姑娘对猎户毫不掩饰的爱慕眼神,便心里难受得很。赌气之下,也不再逗猎户说话。 只是当晚,哥儿便受了风寒,身子发冷一直唤冷,加了几床棉被都不够。情急之下,猎户也不再顾及什么汉子和哥儿身份,用自己的体温为哥儿取暖,后者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黑夜中的林子异常寂静,就连叶间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简陋的小木屋中,两道身躯紧紧相拥,较为健壮的那道身子上身□□,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中那道软软的有些发热的身躯。 有淡淡的皂角香,也很烫,像是抱着一个小火炉。 猎户忍住自己往下看的欲.望,咬住牙耐住身下的那一份燥热,可偏偏,怀中的人儿一点也不安分,红得宛若红霞的唇在不断地吐着热气,嘴里还念叨着「很热」。 最让猎户有些难耐的是,怀中的人儿还一直用软软的股尖儿蹭着他那处,似乎是寻找到了安身之地,他往后躲,软软的股尖儿便去逮,一点儿也不安稳。 「舒服吗?」猎户的眼底染上了深红,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本不应当问舒不舒服,发热生病之中,哪有什么舒不舒服,但他想问想知道,想让对方舒服。 哪知,话音刚落,那道柔软的股尖儿便已经追上了他的那处,不仅没有被发烫的那处地方所弄怕,反而像是享受一般,轻轻地压了上去,甚至还故意玩弄般蹭了一蹭。 猎户眼底的深红立刻如同火一般灼烧着他的整个身子。 哥儿不仅不怕,反而调皮般眯起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似乎是在诱着猎户。 「......醒后莫要后悔。」 猎户赤红着眼睛,脑中的那根弦终于断裂,俯身压了上去。 话本到这儿戛然而止。 因着有些露骨的内容,除却莫文俞外,祝舒并没有将这个话本给其他人看。 莫文俞看了这个话本后,有些诧异。祝小公子写的话本鲜少有涉及情.爱之类的故事。若是真的要涉及,也只是在写生意的时候一笔带过。 像是这次涉及到欲.望和亲密,莫文俞还是第一次见祝舒写到。 不知怎的,莫文俞竟觉得心中像是被酒微醺过一般,有些醉唿唿的。 他能感受到,祝小公子正在以自己的形式,表达对他的爱。 * 天气渐渐转暖,祝舒将铺子剩下的时候交代给图安后,转身要回房,但是经过院子的时候,却看到莫文俞一人坐在院子中央的小亭间,似乎在发呆。 祝舒停住脚步,继而转身朝小亭的方向走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莫文俞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自己斟酒自己喝。在月光之下,能看到一张脸已经像被胭脂淡淡染过一般,浮现出了云霞。 「容辞。」莫文俞是坐着的,祝舒是站着的,若是要对视,则需要微微仰头。 眯了一会儿眼,莫文俞感觉即便是抬头也看不清,直接一把抱住祝舒的腰,用侧脸蹭了蹭。 「想你。」莫文俞闭上眼睛,使劲嗅着对方身上的淡淡竹香。 闻言,祝舒倒是先无奈地笑了。 「每日都见着,怎么突然说这个?」祝舒知晓对方醉了,并没有挣开,只是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也将其搂得更紧了。 「就是想你了。」莫文俞鼓着气道,「我不可以想你吗?」 祝舒轻笑了一声,揉揉对方的头髮,应道:「可以。」算是纵容了对方醉醺醺时的撒娇。 「容辞,我爱你,每天每天都很爱你,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所以希望你不要轻易离开我,我爱你。」莫文俞拖着哭腔道,和平日里淡定自若的模样截然不同。 祝舒摸了摸他的头髮,没说话。 平日里总是那样开朗,似乎对什么都胸有成竹,他也鲜少听到莫文俞这样不安的话。原来,对方心中也会有些不安。 莫文俞就是这样,平日里鲜少说一些这样亲密的话,但若是醉了,便会一直缠着你说个不停。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将平日里觉得害羞的话和不安的话说出口。 「我爱你,容辞。」莫文俞又轻唤了一声。 祝舒仍然没说话,只是在对方的发顶处轻吻了一下。 * 莫文俞是被噩梦吓醒的。 「容辞!」莫文俞惊吓了一声,满身大汗,迅速环顾一圈房间后,没看见祝舒,又迅速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见没有酒臭味,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心里仍然紧绷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祝舒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容辞!」莫文俞差点蹦了起来,但是因为太过激动,头有些晕,便一下子又坐了回去。 第134页 「慢些,怎么了?」祝舒放下碗,连忙过来扶他。 「容辞,我梦见我特别想抱你,但是因为我喝了酒,你说我身上一股酒臭味,嫌弃地把我推开了!」莫文俞惊恐道。 昨晚的梦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被推开后的心悸都体会得一清二楚。 他要追上去的时候,却被一滩黑色的沼泽给拦住,怎么也挣扎不开! 闻言,祝舒迟疑了一下。 推开......昨夜对方撒娇缠得厉害,总是哭着要抱他,他要给对方换好不小心洒上了酒的衣服,对方又缠上来,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便推了一把...... 这倒也不是因为嫌弃。 不过醉酒的莫文俞确实有些难缠了些,虽说真心坦诚的话很让他心动。 默了许久,祝舒只是揉揉对方的头髮,笑了一下没说话。 莫文俞当即大脑有些停滞。 酒真的要少喝! * 在铺子里忙碌火锅的时候,一个老头儿突然拿出一本册子,说自己是书肆的掌柜,要寻一下写这本册子的人。 祝舒写话本已经不是一个秘密,偶尔写出来的话本也会拿给别人看,因而图安直接去寻了祝舒。 听说有书肆掌柜寻后,祝舒迟疑片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往那边走去。 只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前,点了一份小份的火锅,但是肉类很齐全,基本铺子里的肉都点了一份,看样子似乎很喜欢吃肉。 余光察觉到有人走过来,那老人夹着一块肉放进火锅中,这才抬起头来,见了祝舒,便惊喜地眨眨眼睛。 「祝小公子!快坐快坐!这火锅真不错,快坐下吃上一口!」 第71章 绿豆香气 祝舒看着从未见过面却如此热情的白髮老人, 有些茫然。 「别害怕,坐下一起!」那老人笑容慈祥,看着倒挺好相处的。 犹豫片刻, 左右在铺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祝舒便坐下了。 白髮老头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来意。 原来这是个书肆掌柜,前些日子刚搬来镇上不久, 因而祝舒才未见过他。 这书肆掌柜也是个好游玩的人,去到一处看到了祝舒写的游玩册子,便产生了好奇心。来到桂花镇后阴差阳错间看到了祝舒写的话本, 便立刻越发高兴。 「小伙子,你写的话本故事不错,虽说没有什么惊奇的神仙鬼怪,但是总觉得里边描述的生活不错, 不大起大落,平平淡淡就是真嘛!」这书肆掌柜夸赞道。 「不过你若是写起神仙鬼怪来,应当也是不错的!」书肆掌柜道。 「因此, 我想同你订下册子,我订下你所有写的话本,印成册子!无论你写什么, 我都要了!」 闻言,祝舒睁大了眼睛。 一开始写话本只是写着玩,主要还是写各路客栈掌柜所需要的那种游玩册子。说到话本, 他也只是偶尔写写, 并没有刻意说写给谁看。 因为喜欢, 所以总是写着。写着写着,便成了一种习惯。 「……」祝舒默然, 并没有接话。 「不着急小伙子!好好考虑考虑再来回復我也不迟!若是真的不愿,也可以拒绝!」 这掌柜倒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将肉一股脑地都倒进锅里,等熟了捞出来,蘸上一点酱后心满意足吃掉。 这可是他在别的镇子住着的时候便心心念念的吃食!这回在桂花镇住上了,还不得吃上好几回! 「吃些嘛!」甚至还热情地招唿祝舒。 这种招唿自然只是礼貌性的询问,祝舒知道这个,便也没有久留,只是心中在考虑对方说的事情。 书肆掌柜倒也不对此紧逼着,只是偶尔会来点上一份火锅,同铺子里的其他人聊些册子话本的事情。 一些食客似乎听说过书肆掌柜,祝舒从他们口中得知,书肆掌柜在其他地方也是个声名高的人物,对话本的要求极高,若是被他看上的,那便是写话本的奇才。 「据说有些人上赶着将话本送到他面前,他眼光高,只消看了一眼便能知晓这话本写得好不好!」 「镇上原先的书肆生意不是不太好吗?似乎从他接手后,生意竟好了起来!」 「听闻话本若是被他挑上了,还会请戏楼唱出来呢……」 这些祝舒也只是听到了一半,但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关于话本的事情,这几日,祝舒也一直在犹豫。 虽说书肆掌柜对他写的内容没有任何要求,这是对他的充分信任,但他不确定,能不能写好。 随遇而写,同在期望之下写,是不一样的。 莫文俞发现了他这份异样,但并没有追着询问,而是熬了一份绿豆汤,让祝舒缓一缓。 已经到了初夏,天气渐渐有些炎热,褪去了外衣,只着一件薄衫便恰到好处。只是入夜会有些微凉,吹在脸上像是有羽毛轻轻扫上去一般。 很舒服,也很惬意。 「没有加太多糖,休息一下吧?」莫文俞盛了一碗放凉,将其放到祝舒面前。 绿豆的清香渐渐散发出来,轻轻一嗅,身体便不由得放松下来。 祝舒不爱吃太甜的东西,相比甜味更钟爱苦味一些,因此对于绿豆汤和糕点这类甜甜的东西,莫文俞在做的时候都会特意少放一些糖。 用小木勺轻轻搅了搅绵软的绿豆,就像是心情一样,绵软绵软的,有些提不起劲来。 第135页 想做,但不确定自己可以做好。偶尔遇到了不确定的事情,平日里忽视的心情就会像是洪水一样涌上来。在这种心情之下,看其他东西便也将情绪渲染在其中。 尝了一小口,绿豆的清香将淡淡的甜糖味掩盖了下去,瞬间充溢了整个口腔。 这样,心情又好了一些。 祝舒放下小木勺,抬眸望向莫文俞。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容辞。」莫文俞握住他的手,从身后拥住了他,「想做便去做吧,相信自己。」 你可以做到的,所以,相信自己。 想做便去做。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能够让自己心甘。 淡淡的绿豆香从空中飘散开来,像是绿意的夏日到来。 祝舒反手抚上对方的手背,轻轻捏了捏,像是在下定决心一般。 第二日,祝舒便同书肆掌柜签了契,定好若是写下了话本,都交给书肆。当然,为其他地方写的游玩册子除外。但同时,祝舒也不能将话本交于其他书肆。 这个祝舒倒没有反对,左右他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再去同别的书肆合作。他喜好做饭,同时也喜欢话本,正如莫文俞所说,他可以做到的,他有能力做到。 所以,他相信自己。 不过,这话本的数目也没有什么严格的限制,想写了,在空余时间写了,书肆掌柜便收,并不是一日要写多少份。 这也是一开始书肆掌柜同祝舒商议好的。 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第72章 不太对劲 对于临送说喜欢的话, 宁折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生气,不知晓这个小孩儿为什么喜欢拿这个捉弄人, 怕不是考上状元后太高兴, 所以有了捉弄人的心思。 只当是少年的恶作剧,宁折并没有太过纠结,但是当去到后厨, 看到那么大一个少年在里边手忙脚乱帮忙的时候,还是诧异得眼睛都瞪了起来。 少年已经将原先穿的书生白衫换成了一身短打,但也掩盖不住书生温柔书卷的气质, 在满是锅碗瓢盆的后厨里边格外地格格不入。 就像是紫色的茄子洋葱里边突然混进了一个亮色的青瓜,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凭着与其说是在帮忙,倒不如说是在捣乱的手法。 那边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宁折,手里捧着一个锅和两台泥灶, 咧开嘴憨厚一笑,嘴巴还轻轻张开,用嘴型唤道:「宁折。」 宁折转身就走。 「他怎么会在后厨里边?」宁折是负责后厨的, 因而后厨里的事情他有权过问。看到临送后,他直接去找了莫文俞。 莫文俞挑眉看了他一眼,递了碗茶过去, 「别着急,他前些日子来找我,说是想赚些工钱吃饭, 我觉得他有些可怜, 就把他留下了。」 「你们后厨不是正好缺人吗, 又找不大手脚麻利儿的人,正好有一个, 就先让他替上嘛。」 闻言,宁折震惊地望了眼后厨。 里边像是回应似地传来锅碗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临送的道歉声。 莫文俞眼皮子挑了挑,无所畏惧的接收宁折的目光。 那目光很直白,仿佛在说:那傢伙哪里算得上是手脚麻利了!说是手脚被人捆着在做活都有人信! 「慢慢来,会学会的。」莫文俞取出帐本,将临送摔在地上的锅碗记下,好让对方领了工钱后记得赔。 「......」宁折沉默了。 一日下来,那小子赔的估计比赚的工钱还多。 「你好好教教他,让他别摔那么多。」莫文俞道。 这是最低标准了。 莫文俞是掌柜,他只是一个负责后厨的管事,他再怎么反对,也不能决定什么,临送便被留下了。等再回到后厨,发现临送正在努力地刷洗盘子,手脚倒是挺娴熟的。 一张小麦色的脸上沾了些水渍,表情看上去很是认真。 宁折心中微动,但仍是不悦。 这可是当众戏耍他玩的臭小孩儿啊,让他耐心好好教?想什么呢! 「你......」宁折正要开口刁难他,这个却看到临送突然抬起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渍,因为抬手,宁折看到了对方腋下那一块衣服破了一个大洞! 大到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小麦色的皮肤! 宁折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被堵在了喉咙。 临送身上穿的很明显是用粗麻做的短打,这一身应当很是便宜,但粗粗一看,就知道这一身被少年穿了很久,衣服上还打着几个补丁,甚至久到都破了一个大洞! 对于要赚工钱吃饭的话,宁折本来全然不信。但现在看到那一个大洞,宁折也算是半信半疑。 莫文俞待人不薄,因此他们铺子的工钱向来是比其他地方高,这是在镇上出了名的。临送很容易便能打听到这个,来这儿也并不奇怪。 这么一说服自己,好像又行得通了? 宁折深吸一口气,勉强算是接受了,不过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的地方说不上来。 走到少年的面前,宁折看着对方笨手笨脚但还算挺努力的模样,冷着脸道:「以后,你跟着我学。」 临送一激动,差点又把手里正在清洗的锅给摔出去,好在堪堪接住了。 宁折眼皮子跳了跳,心中默念「心平气和」四个字,勉强挤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笑容。 第136页 心平气和,对你我都好。 没错。 * 临送手脚虽笨,但也能看得出是在努力适应。 那边人手不够了,他便立刻跑到哪边帮忙。若是配料那边缺了辣椒或是其他调料,他便立刻去库房取;若是洗碗那儿缺了人手,他也不嫌累,直接撸袖子坐下就洗。 不论什么累活脏活,他都一概不拒绝,只要别人唤了,便立刻去做,一点都不懈怠,更别说有偷懒的功夫了。而且不仅做,还做得认真,即便是帮着取辣椒之类的小物品,也会问清楚到底是哪种。 这样过了几日,不仅是后厨,就连辛直他们都喜欢上了临送。 热情干活,不会抱怨的人谁不爱呢! 「......」宁折看着手忙脚乱但在努力做好的临送,心中那一处柔软的地方突然动了动。 「若是切青菜,不必这么大力,你把青菜当肉呢?」宁折见临送切菜的力气大得好像在搬石头,忍不住提醒。 闻言,临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趁机偷看了宁折一眼,放松了手中的力道,青菜叶子切得「哗哗」直响。 宁折沉默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切菜,他为什么总觉得对方是在砍什么东西呢?? 「那小子挺勤奋的啊,让他去哪儿帮忙就去哪儿帮忙。」这会儿前边的菜已经上齐了没什么事儿要做,辛直就趁机对宁折打趣,「不过怎么总感觉他的眼神好像漆在了你身上?」 「什么?」宁折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啊,只要突然往那小子方向看,你就能抓到那小子在看你,跟做贼一样。」辛直道,「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说什么鬼话?」宁折怒了一句,但还是忍不住突然朝临送那边看了一眼。 果然如辛直所说,突然一抬头,就能抓到临送在往这边悄悄地看,对上宁折的眼神后,又像贼被抓住一样慌张。 「......」不会是认真的吧? 铺子里照常忙碌起来,后厨忙完了,宁折照常想去听听大傢伙对这次味道的评价,便仍然去前边帮忙。走到一半,他下意识往后厨那边看,却勐然想起今日临送告假,怪不得今日像是少了些什么。 想到这儿,宁折勐地反应过来,想那小子做什么! 狠狠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髮,宁折这才重新抬起脚步过去。 「......听闻状元会被赏赐好几千两银钱呢!」食客议论的声音钻进了宁折的耳朵里。 宁折停下脚步,拧着眉望过去。 「那只要考上了状元,岂不是一辈子都不愁吃不愁穿了?」 「哎呦,何止是不愁吃不愁穿,还能有官位,一辈子享受呢!什么大宅子丫鬟小妾,想要的都有!」 「那临送那个穷小子岂不是真的变凤凰了?」 「是啊,有这凤凰不当......」 「......」 宁折离得不远,这些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怎的,这些话明明不是说给他听的,但一字一句都像是针对原先临送对他的戏弄一样。 有凤凰不当,谁想在泥垢里边滚爬? 所以,什么没钱吃饭,想要做工挣钱,都是假的。 戏弄他就这样好玩吗! 一股怒意迅速涌上脑袋,像是要从脑袋顶上澎涌而出,甚至眼前一黑,宁折差点没站稳。 他想狠狠地去骂临送一顿,但偏偏今日这人像是预知了什么一般,竟躲着没有来,而他又不知晓临送的住处。 「我知晓他住哪儿。」莫文俞在后边突然道。 宁折瞪着一双眼睛诧异地转过身,狐疑地盯着莫文俞。 「方才我都听到了,去寻他好好说说。」莫文俞报了个地址,一开始他就料到会是这样,让临送留些了自己住的位置,「这会儿铺子也不是很忙,能处理得来,去吧。」 宁折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多去想莫文俞为什么知道,同莫文俞和祝舒告假后,便气势汹汹地往临送家去。 一旁的辛直见了,端着个木盘疑惑道:「他去哪儿?」瞧着像是要动手一样。 莫文俞拍拍他的肩,乐道:「去教训人。」 「......」辛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 「小生已有心仪之人,还请婆婆替小生婉拒。」临送朝面前穿得红艷的媒婆作揖,语气礼貌但很是坚定。 「你这小伙子,有这样好的婚事上门都想都不想就拒绝?」媒婆用扇子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今日她可是替镇上最有钱的钱家来问媒,结果这个穷小子连犹豫都没犹豫,还没等她说完钱家的好处呢,就被断然拒绝了。 「你家中这样穷,又没有人可以助你,即便是有了赏赐,也不可能凭这些过好一辈子啊!钱老爷看在你考中状元,和家中未出阁女儿很是相配,那女子可是美若嫩花的,你怎的都不考虑一下?」媒婆见婉言劝说无果,直接将缘由说了出来。 说白了,就是看在他是状元的份上才看上的他,不然凭这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境遇,怕是一辈子都没小姐家看上! 临送只莞尔笑道:「婆婆,我有本事,不必依附别人,我能用自己的手过好自己的生活。」 其他的,临送也没有多说。 他知晓以他现在的能力,说再多也无用,没办法改变被人瞧不起的事实。因此,只说这些,就足够了。 第137页 媒婆见这人软硬不吃,脸色一变,走了。她勐地开门,门本就破旧,一时没有使好力气,被弄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出了这样的洋相,心中一肚子火。 「哎呦!你......」本想开门就走,结果出门的时候又撞上了一个汉子,媒婆心中正不爽,想要解题骂人,结果正要开口,却抬头看到撞上的是一个脸色黑得如同炭火的壮汉子,顿时嘴巴一闭,一熘烟跑了。 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再结合先前在铺子里听到的话,宁折一下就反应过来这媒婆是来做什么的,顿时脸更黑了一顿,脑袋又是一黑。 临送自然也是看到了宁折,先是惊喜得想要走过去抱住对方,但看到对方不太对劲的脸色后,脚步一顿。 「宁折?」临送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宁折没动,只沉了声音道:「新科状元,被赏了银钱,即将成了凤凰,还刻意跑去后厨帮衬,说是赚钱吃饭。这样的戏弄,好玩?」 闻言,临送一顿,没有解释。 这样的反应在宁折看来,恰恰是回答了他的话。 仿佛听到临送在说:戏弄你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 心中的怒意「噌」地一下冒起来,宁折也不想再多骂什么,直接转身就要走。 「我没骗你!」临送连忙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却被后者愤怒甩开,「朝廷没有赏多少银钱,是外边一传十十传百传错了!我可以现在都取出来给你,左右日后也是要给你的。原先我是想留着日后同你成亲的!」 听到这话,宁折浑身一震,错愕地回头看着临送,却发现少年很是真诚,截然不像是说谎。 「我并没有在逗弄你,我一直都在拒绝说亲的媒婆,我没有接受任何亲事!我爱的只有你宁折!我考科举是为了你,入铺子后厨也是为了在你身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你身边待久一些!」 「我从未骗过你,喜欢你这一点也是,我不是在戏耍你。」 临送解释完,又伸手握住了宁折的手腕,这次宁折没有拒绝。 但不是因为接受,而是因为太过震惊,震惊到忘记甩开。 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 天气渐热,祝吹蓬扫完了宅子的门口,蹲在一旁用衣服破出来的那一块扇风。 他已经连续扫了许久天,但祝骏德愣是没有可怜他一下,反而搬张椅子坐在他的面前,盯着他扫。而其他家丁也对他视而不见,全让当成他不存在一般。 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想出原因。 按理说,这样扫上四五天的,再怎么心肠硬也得同意他回去慢慢改正不成!特别是他哥那样心软的呀! 「莫非是力度不够,只扫祝府不行?」想来想去,祝吹蓬找到了零星半点原因。 最终为了让祝骏德接受他的道歉,祝吹蓬决定加大力度,选了墨竹铺子去扫。 祝骏德不是看重他儿婿吗?那他就讨好那个傻子! 隔日天还微亮,祝吹蓬就从破庙里边出来,扛着个扫把往铺子去,结果还没走近,大老远的就看见两个人在铺子周围不知道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祝吹蓬顿时心里一紧,琢磨着莫非也是想求得原谅的,便猫着腰压着身子往那边走。 「这破铺子又贵又难吃,妈的,上回愣是把我赶出去,迟早得关了。」这声音又沙哑又难听。 祝吹蓬依稀记得,这道声音他好像听见过,是上回在铺子里边想吃霸王餐的那个人。他一直在观察铺子,想找机会了解,也好求得原谅,因而对铺子厅堂里发生的事情还算清楚。 「要不咱两趁天还没亮,放把火在门前,烧了吧?反正没人瞧见!」 「行!就不让这破铺子好好开!」 听到这儿,祝吹蓬算是听懂了,这是趁着天还没亮还报復来了! 祝吹蓬迅速猫了腰,转身就要跑。他还记得这吃霸王餐的人,身材健壮得很,他压根就打不过!还是快逃要紧! 但是走到一半,又换了种想法。 若是他及时出现,把这两个贼东西给拦了,那祝骏德和那个傻小子岂不是会立刻感谢他,直接把他请进祝府?指不定连原先的债都不用还了! 但是......他怎么打得过呢! 在这样的纠结之下,祝吹蓬最终还是决定牺牲一下自己,直接把人给拦喽,还是回祝府要紧,他已经不想再在那个破庙里待着了! 这样想着,祝吹蓬直接往那边一跳,大喝一声:「两个毛贼在做什么!」 那两道猫着腰的人影立刻一顿,往声音的这边一瞧,看到有个身影正往这边冲过来! 莫文俞今日要整理一个月的帐目,因而来得早了些,还还走到铺子门前,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似乎在看什么好戏。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走过去进了人群一看,果然不对劲。 只见祝吹蓬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脸上挂了彩,左紫一块右青一块。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嘴里都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而铺子的生意显然是被这一场打斗给影响了,原本要进来的都围在那儿看着,就差端盘瓜子儿在那儿嗑了。而铺子里的伙计也在一旁,想拦,但拦不住。 莫文俞嘆了一声,走过去。 最后那两个起歹心的人被抓进了官府,而祝吹蓬则如他所愿,进了祝府。但不是正儿八经进去的,而是被揪进去的。 第138页 「你是什么歹心!在我儿婿和儿子的铺子前打架,你知道影响了他们的生意吗!」祝骏德气得一拍椅子,把跪着的祝吹蓬吓得一个哆嗦。 不应该是感谢他,然后认他这个弟弟吗,怎么感觉趋势好像不太对啊! 「我、我是想帮......」 「帮个屁!没你帮我儿婿也会直接把那几个人干倒的!」祝骏德直接喝住。 莫文俞:「。」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你给我滚!不准再靠近祝府和铺子!再让我见到你,打断你的腿!」祝骏德差点没踹过去,「还有,欠下的钱再不还就把你腿给打断!」 懵掉的祝吹蓬:好像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啊?? 第73章 不用克制 在用了各种法子想求得原谅都没有任何回应后, 祝吹蓬无奈从短工开始做起,虽然偶尔也会趁着铺子还没开的时候去扫地,但是已经不会死缠烂打追着说想进祝府住着了。 「既然选择了跑掉, 就要承担这样的后果!」祝骏德知道后, 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因此而可怜祝吹蓬。 而莫文俞自然也不会选择去过问,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圣人, 被别人把困难砸在身上,一些简简单单的道歉就想逃过,那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人嘛, 既然一开始选择了逃避,就要接受逃避后所带来的后果。 本就该这样。 每月月初,祝吹蓬也是会等在祝府之前,手中紧紧握着一小锦袋的铜钱, 小心翼翼地等着莫文俞出来,交到对方的手上。 起先是交给祝骏德的,但后者不收, 必须要让祝吹蓬自己交给莫文俞。祝吹蓬一开始放不下面子,认为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长辈,哪有低声下气给后辈还钱的! 「不还就打断你的腿!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长辈的样子?好好看看你自己, 没个人的正形,连饭都吃不起!」祝骏德一把把那一袋子铜钱扔到对方身上。 撞在锦袋里的铜钱砸在祝吹蓬的身上,被砸开后哗啦啦地一个一个掉在地上, 「哐啷」地发出响声。 祝吹蓬脸色变得很不好, 裂开的嘴唇张了张, 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铜钱,像是要说些什么。最终, 嘴巴嗡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蹲下身子,一个个捡起,用黑漆漆的衣服擦了擦,垂着头走了。 似乎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知情的旁人若是见了,兴许会嘆一口气。 「......」莫文俞看着祝吹蓬的背影,一直没说话。 一旁的辛直见了,以为是莫文俞起了可怜对方的心思,刚要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外人也插不了什么话,便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却听见莫文俞若有所思道:「这样还钱要还到什么时候?」 以为听茬的辛直:? 「要不把他扔掉,去换些别的东西?」好歹能换些值钱的,现在的祝吹蓬嘛,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除了天天见着碍眼想起那些祝吹蓬欠着的银钱觉着碍眼之外,好像真的就跟垃圾一样。 「没用的东西,就应该废物利用嘛。」莫文俞认真摸摸下巴道。 「……」辛直听到莫文俞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话,莫名后背凉了一下。 还好他是有用处的! * 近来铺子里米线的生意很好,一下便被订光了,莫文俞便在吴娘那儿多订了一些。这日吴娘做好了米线,便让吴解一同拉着车子运过来。 吴解不过四岁,却已经像是个小大人了,车子拉不动,便在一旁乖乖地推着,也好让自己的阿娘轻松一些。 到了铺子后,大人们忙着卸货,吴解便同辛直在一旁坐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米线一袋一袋地运下,再搬进灶房里边。 「怎么一直盯着,想吃米线了?」辛直薅了一把他的小脑袋,作势就要起身去给人做一碗米线。 铺子里的伙计若是何时想吃了,只要后厨正空着,都可以自己去煮上一碗自己吃。而这时正是午后一两个时辰,距离饭店还早,也不忙碌,因而可以煮上一碗。 「谢谢辛直叔叔,我不用。」吴解怯怯地拉住对方的衣袖,摇摇小脑袋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乖!」辛直正对上那双犹如溪水般澄澈的眼睛,心里软得如同一汪蜿蜒的泉水,「你还小,若是想吃什么就吃,不用克制住自己!」 小孩子嘛,那么多顾虑做什么! 本以为这样一说吴解会放开心,哪知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糯糯地认真道:「叔叔做得有些难吃。」 「......」辛直的信心瞬间土崩瓦解。 这一幕被一旁的祝舒看到了,笑了笑便挽了袖子去后厨取了碗打滷面出来,端到吴解的面前,道:「方才试着做了一份滷面,解儿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吴解像是在确认什么,眨巴眨巴眼睛抬头望着祝舒,迎上淡色的眸子后,乖乖地点点头,一口面一次点头,尝了一口后,还会认真地对祝舒点评一下。 约莫很好吃,味道正好之类的评价。 那副认真严肃的小模样瞧得一旁的大人心中都快要化成水来了,祝舒向来淡漠的眸子也变得异常柔软。 一旁带着小孙孙来尝火锅的婶子见了祝舒的眼神,替小孙孙抹掉了嘴角的口水,乐呵呵道:「掌柜的,这样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嘛!」 第74章 公私分明 第139页 「是啊是啊, 祝掌柜这样温柔,有了孩子定然是个好阿爹,干脆要一个吧?」另一个婶子插话道。 「不过有了孩子后就少了些恩爱生活了, 整天就是围着孩子转, 得看看他要吃些什么啦,又要穿些什么啦,一天到晚都忙个不停!」 「这个倒不算什么, 自己忙得团团转也就算了,家中男人还一概不理!说是孩子就应当是咱们哥儿和女人看的,哎呦这臭男人......」 话题一下便由「要个孩子」转移到讨论臭男人这边去了。 一旁的吴解也被捞了过去, 被婶子们围在中央,那边餵一个枣子,这边餵一个糕点,好不热闹。吴解倒也乖乖得不拒绝, 别人给了就糯糯地说一声谢谢,从不主动讨要东西。 等吴娘的米线下好后,吴解的衣兜里便被塞满了一大兜枣儿和花生。 这本来应当是调笑话, 不应该放在心上,可偏偏今日的话本写到了猎户和哥儿生了孩子后的生活,祝舒便一下子搁下笔来。 猎户和哥儿的生活就像是水到渠成的那样, 什么时候在一起,什么时候造了新房,什么时候娶了亲, 又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一切都不由祝舒决定, 而由话本中的二人决定。 因此,他们现在的生活, 已经自然而然地有了孩子。 可是祝舒不会写,停在了这一步,又想起了今日婶子的话,一时心思有些飘散。 盈白的指尖握住笔桿,祝舒原本盯着簿子的眼神开始乱瞟,一开始是停留在放在门边的草木上,再后来是紧关着的门,最终停留在一旁也在垂首读着什么东西的莫文俞。 平日里微微上挑的柳叶眼此刻因为认真而微微下撇,指尖也下意识地捻着簿子的边角,压住了一个小小的褶皱。 祝舒默然看着。 他很喜欢对方认真时候的样子,让人一下就沉静了下来。 烛光微微跳动,火尖儿也微微侧向莫文俞那边,像是同祝舒一同看着。 但莫文俞也没看多久,似是察觉到祝舒停了下来,便朦胧着眼神抬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如古井般澄澈的浅色眸子,此时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人。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这样看着,感受着胸膛里比平日更踊跃的跳动。 犹豫片刻,祝舒还是决定将心中迟疑的事情告诉对方。 若是一直将事情在心中埋着,对方怎么会知道?所以二人从一开始便约好,若是有什么,一定要双方及时沟通,不要什么都藏在心中一人独自承担。 即便是非常相爱的两个人,也不可能总是及时地察觉到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因而,沟通是最重要的方式。 「文俞。」祝舒唤道。 莫文俞应了一声,凑过去吻了一下祝舒。 他能察觉到祝舒的不安。 「你......想要孩子吗?」祝舒问道。 「不想要。」祝舒的话音刚落下,莫文俞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便立刻回答道。 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祝舒微微瞪大了眼睛。 * 宁折翻看着摊在面前的簿子,明明上边的字迹工整娟秀,可是他却看得异常艰辛,基本是读一行就有几个字不识的,因而看完一页就像是翻山越岭一般,辛苦得很。 他不识太多的字,若是关于食材的内容,因为接触得多了,他便懂得一些,但若是出现从未见过的食材的名字,他便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字。 不是认不出来食材的名字,而是压根不知道那字念什么! 近来莫文俞也不知晓怎么了,从药铺那边进了一些药材,说是可以调成火锅的配料。而他又不熟识药材,自然也是认不出来的。 偏偏他又负责食材的进货,什么都还需要他过目,就更痛苦了! 「管事,你看看,进货进得齐全吗?」来送货的是一个镖局的,下了货来到宁折面前确认事项。 「......」一时之间,宁折不知该如何回答。 宁折正在纠结该怎么办,恰好莫文俞来了,便借着掌柜的需要最终过目的缘由,把簿子送到莫文俞面前后,在一旁趁机学一下。 一直盯着这边的临送将宁折的不知所措和偷偷学习的可爱模样看在了眼里,心中暗暗下定着什么决心。 趁着铺子还不算太忙的空档,宁折连忙抽出原先那个进货簿子,努力凭着先前的记忆好好学一番。 他不才不要去问别人,他可以管事!若是连进货的簿子都看不懂,岂不是让人笑话!就算不懂也要自己学懂! 约莫一盏茶后,宁折缓缓放下手中的簿子,摸了一碗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看向铺子外边的云,欣赏起了平日里看过无数遍的白云。 只要不是识字,看什么都是快乐无比的。 太棒了。 另一边一直悄悄观察着这边的临送眨眨眼睛,看着有些像老人品茶的宁折,停下来想了想后抱起一旁理好了许多内容的册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宁折?」临送小心翼翼地唤了句。 自从他上次表达了明确的心意后,宁折对他一直是不冷不热,该教的还是会教,但是若是涉及到个人比如说吃什么穿什么的问题,宁折就会当他不存在。 做好该做的事情,其他嘛,就当不知道! 这是宁折处理问题的一种方式。 眼前的软绵绵的白云被突然闯进视野的青年的脸,宁折愣了一瞬,变了变脸色后直接撇过头,当作没看见。 第140页 他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这人怎么就爱缠上来,给他点时间不可以吗! 但这些在心中的吶喊对方也听不到,只是紧紧皱起来的眉头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宁折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遇见看不过去的便骂,遇见比自己强的就要比试,但被汉子喜欢上还是第一次,因而他自身也是手足无措的。 「......我是想请教簿子的事情。」临送垂下失望的眸子,假装可怜道。 果不其然,听到是簿子的事情,宁折才重新睁开眼,保持平静道:「什么问题?」 关于生意上的事情,他向来是不会装作不知晓的。 公是公,私是私嘛,若是将个人情感放在生意上,那就太不是他的风格了。 早就拿捏住宁折性格的临送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簿子递上去,凑上前去指着一个字问道:「我想请教一下,这是何物?」 指的是莫文俞最近才新进的一种调料,宁折不是很熟,但正因为不熟悉,前不久才去查过。 宁折简单地说了一下。 临送再指,宁折再解释。 这样下来,记忆中本来还是有些陌生的材料在提问与回答之间慢慢变得越发熟悉。 等问完了几页,临送才作揖道:「谢谢宁折。日后还想请教你,簿子先留给你吧?」 「......」簿子上都是一些宁折要熟悉的食材,很难拒绝。 轻咳了一声,宁折故作勉强接受了这个簿子。 在接下来的几天,宁折都会拿着这个簿子,偶尔看一下。有时候临送也会走过来,虚心地请教宁折。如此一来,宁折若是遇见不会的东西,也会下意识地去问一下临送。 临送学东西有很大的优势,那就是记得很快。常人几个时辰才能记下来的东西,临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记下来了,而且倒背如流,因而宁折若是忘记了什么,也会去问他。 一日,趁着宁折去后厨做调料,辛直好奇地凑到临送面前,问道:「临送,你原先不是都知晓那簿子上写的是什么吗?为什么还要同宁折学一遍?」 他偶尔也会凑过去一起看,见簿子上写的都是临送在莫文俞那儿学过的东西。按照临送学东西这样快的能力,不至于还要重学一遍啊! 而且竟然还会忘记到去问宁折那个笨蛋! 闻言,临送莞尔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 不想要孩子,是因为不喜欢孩子吵闹,而不是不想要一个和他的孩子。 祝舒努力说服自己。 上回莫文俞说自己不想要孩子,恰好祝骏德寻他商量铺子的事情,便也没说为什么。到了后来,莫文俞似乎忘了这一回事,便也没有多加解释。 可是这却成了祝舒心中的一块小石子,若是闲下来,总是会想这些东西。 「你想吃什么?叔叔给你拿。」另一边,莫文俞在同一个婶子的小孙孙玩耍,那孩子怕生,总是要哭,莫文俞便耐心哄他,还特意让辛直去隔壁糕点铺买了块枣糕回来。 这回祝舒算是彻底说服不了自己的,心中更加失落。 莫文俞不是不爱孩子,也不是讨厌孩子的吵闹。 是夜,铺子打烊整理完后,莫文俞刚推开房门,一股浓浓的桂花香携裹着淡淡的竹香扑了过来。紧接着,一个软软的身子便压在了他的身上,差些将他带到地上。 莫文俞被带得后退几步,堪堪才将人稳住。 还未等反应过来,祝舒便已经凑过来,在他的唇上细细啃咬,像是赌气一般,没有收住力气,好几下都重重咬下。吻法毫无章法,手中的力气也没轻没重的,只是循着往日的记忆在弄,疼得莫文俞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莫文俞意识到,祝小公子醉了,而且还在赌气。 待人手中的动作停下后,莫文俞吻了吻祝舒,「怎么了?」 今日这么急。 祝舒顿了一下,因喝了酒而有些朦胧的眸子像是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弥散开来,又微微聚拢。 「我......」 第75章 正文完结 平日里常常会想着, 若是困难出现,应当该怎样解决。可一旦不安真的出现,却打得人措手不及, 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即便是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 也会有不安的时候。 祝舒张了张口,在心中的不安涌出来之前,只是咬了咬下唇, 又再次扑上前去,细细地啃噬着莫文俞的下巴。 祝小公子真的醉了,而且醉得很不安。 在床.榻之事上, 祝小公子总是很主动,但是今夜的主动有些过了头,明显感受到里边满含焦躁。 「容辞,别这样, 告诉我,怎么了?」莫文俞稳住对方的胳膊,轻轻地将二人紧贴的身体拉开一条小缝, 偏过头想要离开祝舒的啃咬。 莫文俞的原意是想让祝舒不要这样不说话,但这样的举动在现在心情的祝舒眼中看来,就是在拒绝。 拒绝和他亲密, 拒绝和他所有的一切。 小小的不安逐渐扩散,祝舒的眸子越发湿润,最后, 眼泪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眼泪砸在地板上, 祝舒却没有出声, 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隔着一层泪, 眼睛执拗地盯着莫文俞,里边有道不明说不尽的委屈。 莫文俞一下子就懵了。 祝小公子从未哭过,即便是独自一人面对众人的刁难,也未曾哭过。这还是莫文俞第一次见祝舒哭。而且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大把大把的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第141页 砸得莫文俞的心都在疼。 「容、容辞!」莫文俞手忙脚乱地给祝舒擦眼泪,却被后者给推开。 「你别动我。」尾音还带着些哭腔。 莫文俞知晓祝舒还在醉酒,平日里总是淡漠的声音此时此刻变得黏煳煳的,就像是甜口的糖果一样,连带着莫文俞的心跳声都变得黏煳煳的。 「好,我不动你,但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哭吗?」莫文俞顺从地举起手,表示自己没动。 哪知,看到这种举动,祝舒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为何我说不动就不动!」 莫文俞:「!」 他突然就懂了一些,原来醉酒时的祝小公子喜欢说反话! 好不容易将祝舒哄好,后者才愿意问出那个藏了许久的问题。 「是不爱我吗?」祝舒拖着哭腔道。 莫文俞怔愣片刻,立马道:「怎么会!」 「是不愿一直与我在一起吗?」祝舒委屈道。 「怎么会!我只想一直同你一起!」 「那为何不想同我要一个宝宝?」祝舒更委屈道,「你明明对孩子很有耐心,对待那个来铺子的孩子是,对待解儿也是。」 明明喜欢孩子,却不想要孩子,他能想到的,只有不想要一个同他一起的孩子这个原因了。 莫文俞不带一丝犹豫,立刻应道:「因为不想你疼,也不想你只将爱放在宝宝身上。」 闻言,反倒是祝舒愣住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想过千万种原因,可全然没有想过,莫文俞竟然......会和一个尚未出生的宝宝吃醋。 还想再问,祝舒的眼前却黑了一下,再之后,便昏睡了过去。 莫文俞连忙将人拥在怀里,看着怀中人不安焦虑的模样,他吻了吻对方的唇,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捻好被角后,转身走了。 * 莫文俞看着面前一大盆没有切好的白菜,幽怨了一会儿后,勐地提起手中的菜刀,不断地剁剁剁,剁成完美的菜丝儿条,青白分明,被分进不同的盆里。 半盆下去,莫文俞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仍然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开始切白萝蔔。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两大盆白菜丝儿和白萝蔔就了起来。 躲在不远处的图安等人害怕地看着莫文俞挥舞着许久没有拿起过的菜刀,生怕对方一个不愿意就举着菜刀看过来,然后对上那种阴沉看谁都不顺眼的眼神。 「你们觉得......掌柜的最近是不是有点心情不好?」辛直看着那条切得有些细的白菜丝儿,冷颤了一声问道,「掌柜的都好久没拿过菜刀了,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自从火锅推出以来,铺子里繁杂的事情就越发多了,小到调料的进货,大到其他分铺的管理,这些都要经过莫文俞的手。 祝舒掌柜手边要写的话本也越来越多了,游玩册子也要不断地修改才能最终交上去,因而来铺子的时间也少了许多。况且即便是祝舒掌柜也想帮忙,莫文俞也不愿让对方那样辛苦,总是自己花更多的时间,把祝舒掌柜要做的那份早早做好,然后哄对方说这件事儿已经处理好了。 也因着如此,莫掌柜鲜少会有时间进后厨动手做菜,即便是偶尔进了,也是因为祝舒掌柜想吃某样菜,对方才会挽起袖子进去后厨做上一些。 像今日这样拿菜发泄情绪的,那可真是太少见了! 这样的小情绪发泄也就算了,前不久竟然还把铺子一直没有解决掉的窗户的问题给解决好了!近来转季,火锅是在冬日里推出的,现在天气热了起来,若是在铺子里吃火锅便有些闷热。 于是莫文俞便计划着改一下窗户的构造,多弄几扇窗户,再从别地儿弄好几桶冰好散热。但铺子一直都很忙,抽不出来时间弄这些,再者冰也难弄,若是交给突然,一人完成不了,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但这几日莫文俞却像小陀螺一样,直接把这件事给做完了! 辛直都震撼了,原来有了小情绪还能加快工作的完成吗! 「......你们在哪里做什么?」不知何时,莫文俞出现在了身后,手里还拎着一把沾着淡淡红色汁儿的菜刀。 「!」众人齐齐往后一跳,隔开一段距离后作鸟兽散逃跑,只剩下莫文俞一人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众人慌忙逃跑的身影。 「我只是想问一下今晚吃番茄底料行不行......」 近日莫文俞一直在想祝舒和宝宝的事情,总是心不在焉的。 他也在努力说服自己,顺其自然,一切都好。若是生宝宝的时候,祝舒很疼,他便陪着用尽一切办法减缓他的痛苦。若是有了宝宝后祝舒不再将眼神放在他的身上不爱他,他也......要接受,毕竟他是宝宝的爹! 所以,慢慢来,以后都会很好的。 不过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毕竟也不可能说......一说想要宝宝就有了吧? 但是,一切就是如此,顺其自然,便会出其不意。 虽然莫文俞没说,但是祝舒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焦虑,便也没再说关于宝宝的事情,心中只是想着顺其自然,若是总是想着这件事情,倒会让两个人都不好受。 这样一想,心绪便好上了许久,写好册子后,便挽了衣袖想做一道拍黄瓜。 拍好黄瓜调上作料后,加上了将近半碗醋,醋味儿沖得他眼睛都一酸。 第142页 「公子,怎么放这么多醋呀?」阿暑见了,诧异得眼珠子都瞪圆了,泪水直泛。 祝舒看着那半碗醋,没说话。 近来他似乎很爱吃酸,辣的也很喜欢。但他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偏爱的口味,若是要说的话,则是更喜欢滷味,想近来这样总是循着辣味和酸味做菜的,倒是没有试过。 一种隐隐的猜测涌上心头,祝舒顿了顿。 这猜测还未成形,莫文俞便走进了灶房,看到那半碗浸在醋里的黄瓜也是一愣,继而诧异地望向祝舒。 「容辞你......」 祝舒迷濛着眼神望过去,余晖倒映在浅色的眸子中,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即便是光芒,却是有些不安的、焦虑的光芒。 阿暑适时地走出去,不打扰二人。 莫文俞上前两步,一把拥过祝舒,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我在。」 郎中诊脉,诊出了祝舒是喜脉。 虽说一开始在纠结宝宝的事情,但一旦真的到了这个时刻,祝舒则有些猝不及防,相比喜悦,更多的是惊慌。 莫文俞知晓祝舒的不安,便更多地拥抱祝舒,给予对方安心。为即将出世的宝宝缝制新衣物,做小虎鞋,还缝制陪伴宝宝睡觉的娃娃。 虽说一开始莫文俞缝制得很丑,但在锲而不捨的努力学习之下,终于缝制出来了一个较为好看的兔子娃娃。 祝舒有时候也想帮忙,却总是被莫文俞收起手中的针线,被哄着去晒晒太阳。 他喜欢吃酸的,莫文俞便做些不一样的酸口东西,不至于刺鼻到呛口。 天气正好,万里无云,小镇仍然这么热闹,铺子里依然香味十足,酸甜苦辣味儿混杂在一起,撞响了那一道味蕾。 祝舒看着远处的蓝天,喝着碗里的素醒酒冰,再望向坐在一旁专心缝着老虎娃娃的莫文俞,想着以后的生活。 春日一盘春笋,夏日凉拌黄瓜,秋日一份滷味,冬日火锅暖和,一年四季,如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