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医到良相》 一 名医;医明 山谷,一狼一人在对峙! 狼;牛犊子大小,低着头;露出匕首般的犬齿,喉咙里还发出阵阵低吼,弓着背,肌肉紧缩,眼神紧盯对面的少年,似乎随时都能扑上去将对面的小鲜肉给撕碎。 但手持锄头的向青山同样绷紧了神经,准备给扑上来的野狼以致命一击,心里还在暗骂:“玛德,还真的被药铺老板说中了!” 向青山曾经阔过! 当年的向青山,那可是年轻的着名老中医! 很多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人,在他的手上大都能缓和过来,甚至有经他治疗大半年后彻底痊愈的。 故而打飞的坐豪车那都是家常便饭,来接机者的态度还好得不得了,临走还要奉上一笔丰厚的诊费。 不过或许是因为经常和阎王爷作对的缘故,他被扔到明朝来了。 一狼一人还在对峙。 但孤狼看到对面小鲜肉同样目露凶光神色恐怖,也知道鲜肉虽好但不好对付,略一迟疑,小鲜肉竟然怪叫一声,还把手上的锄头向前捅了下。 野狼重又微伏身子做攻击状。 对面的小鲜肉怪叫再起,锄头挥舞的更加频繁,野狼看着份美味很难入口,就不会想作无用工,开始往后渐退。 这是胜机! 向青山得势不饶人,怪叫声越发响亮,闪亮的锄头刃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招招不理野狼的脑门。 求生,使得向青山全然忘了这一世的自己就是个文弱书呆子! 向青山进山采药,这也是被逼的。 他原本是个读书人,不过就是脑子没开窍,十年苦读,就读成一个两脚书橱,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但其中的意思却什么也不知道。 都十八了,文不成武不就,家里自然也就没这心思在这上头浪费钱粮。 那就必须要自立。 他这一世的父母想让他跟着老爸去马车行学徒,将来说不定还能做个马车队的把头,娶老婆也能容易些。 但向青山不愿意,心想我是个名老中医哎,你们要我去做马车夫,风里来雨里去的,这怎么可能? 就凭自己一手上好的医术,在明朝绝对能活的很滋润! 别的不说,光是些在后世成为常识的基本医学理论,都能甩这个时代皇家御医十八条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向青山这世的姥爷,就是个乡村土郎中,小时候还真的教过自己几天医术,他只能借用采药借口拒绝了马车夫这个职业。 又僵持片刻,野狼转身走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攀上了山梁。 再一声狼嚎,野狼已经远去,向青山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道了声:“好险!” 这会他才觉得背上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深山之中,泉水清澈,向青山看到不远处还有条小溪,紧走几步去边喝几口水润润嗓子。 溪水边还长着好多刚冒出头的蒲公英;车前草,可都是些刚长起来的小苗苗,没有采摘的价值,他把这些都放过了。 “溪水好甜!” 这才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泉水,向青山觉得这水远胜过后世号称大自然搬运工的那家。 在如镜一般的溪水边,向青山还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相貌。 头上是个布条挽住的发髻,还插了一根木簪子,一张清瘦的小脸还挺白嫩的,身形精瘦像个豆芽菜。身上的衣服也是洗的都快发白的厚青布大衫, 再低头看看脚上,春寒料峭的二月已经开始穿草鞋了。 穿着打扮向青山一点都没注意,他只注意到身材年龄:“好,我又年轻起来了!” 这才是理想中的身材! 后世的向青山是个整天只需动脑子的人,病家的款待又是极好的,他又爱吃,以至于把他吃成一个令他自己都深感厌恶的大胖子。 忙的他想到三里屯新天地去找个小妹妹,做彻夜沟通的机会都没有。 危险过去,活还是要继续的,向青山的眼光四处张望,又开始寻找有价值的药材。 此处为大明京师北郊昌平县附近的天寿山,距离埋葬永乐帝宣德帝的皇陵不远。 时间为大明成化十一年,具体是公元多少年他一个老中医也搞不清楚,月份为二月初三。 这时候天寿山绝对原始的厉害,山高林密,鸟鸣山幽,树林的小道上不时还有一两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来吓人一大跳。 断崖边,向青山看到有一株枝干粗壮的何首乌,他赶紧上前挥动锄头猛挖,一会时间,一截手臂粗,外皮紫红色的首乌就被挖了出来。 向青山掂了掂首乌的分量,在回忆一下药铺的收购价,估计这只首乌大概能卖出十文钱的样子。 “落魄了!”向青山一边继续寻找草药,嘴里还非常失望的嘟囔着。 继续搜寻草药,这次向青山运气好,看到一大丛本地特产------黄芩。 约莫半个多小时,向青山挖到有三斤左右,拍掉附着在黄芩根部的泥土,再用草绳子捆上放进背篓,这又是十几文钱到手了。 快到中午时,狼嚎声再起,且此起彼伏逐渐临近,向青山再次警惕起来,怒骂:“哪里来的这么多狼。” 片刻,七八条灰狼在追逐一群野鹿,露在拼命跑,狼在玩命的追。 坐在树杈上,向青山开始思考今后的生活,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做个采药郎吧? 他想到自己的长处就是一手精妙的医术,还是先从最擅长的行医开始吧。 就像被尊为医圣的东汉张仲景,在他的《伤寒杂病论》序言中写到了,行医:“上可以疗君亲之疾,下以解贫贱之忧。” 顺着这个思路,向青山打定主意:先采药自立,再治病救人。 民要治,国也要治! 良医医民,良相医国。 自己本就是个学霸,多年名医养成的自付,可不能被古代的明朝人瞧不起! “嗷。。。。。。”正在用力挥动锄头的向青山听到狼嚎声逐渐靠近,他很讨厌! 想与之搏斗,不过看看自己豆芽菜一样的手臂,最后还是乖乖的爬上树。坐在树上,向青山看到这回又是另一个狼群,因为数量不对。 他还自我安慰说,咱是玩智商的,不逞匹夫之勇,只斗智不斗力。 而狼群闻到了小鲜肉的味道,还徘徊在向青山坐着的树下徘徊了许久,上窜下跳的想把小鲜肉给拽下来。 好在向青山爬在树梢上,狼群看无计可施只能远去。 二 草药 午饭后向青山好运逐渐到来,他先是在一处密林中找到一株期待已久的黄精。 黄精性味甘甜,食用爽口,被内行人简称为《本经》的《神农本草经》上说有“补精气;壮筋骨;填骨髓;乌白发”的作用,故而为道家服食养生要药。 有黄芝;戊己芝的别称,生长的年头越久药性越是足,自然也就更值钱! 眼前这株黄精已经长成小灌木状,枝叶葱茏笼罩了一尺方圆,是向青山此次进山首先要寻找的草药。 因为他在采药前去药铺咨询过,药铺老板就提醒他,宫里的仙长要为皇帝配置长生不老药,急需年头长的黄精;何首乌,要向青山优先采摘,价格优厚! 向青山小心的用手扒开土层,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大块比成人巴掌还要大的上品黄精,估计能有两斤重。 约十几分钟后,这块黄精被全部挖出,向青山还笑称百十个铜板到手了。 “落魄了”向青山再次叹息。 在后世,这种小钱他连看一眼的机会都不会给了,而现在却欣喜不已。 此一时;彼一时,时代不同了,现在是大明朝成化年,不是他风光无限的后世。 至于皇帝的长生不老丹,他这个后世医学院毕业的博士高材生是绝对不相信。 但在现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医学还不太发达的年代,想要活过八十都很难,还妄想要长生不老,简直是笑话! 不过也托了这些“老神仙”的福,不然自己手头这块黄精的价格要缩水一半。 此地收拾完毕,向青山看到附近再无可采之药,遂提着锄头转移阵地。嘴里还满意的笑称:“危险之中隐藏着机遇,没山里的狼群,哥哪里能摘到这些多年生的好药。” 中午时分,阳光浓艳,一道道白光如同利剑一般,穿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穿透到地面上,还有鸟儿在枝头高声歌唱,似乎是在欢迎春天的到来。 穿过山岗,趟过小溪,向青山在树林里寻找耐阴的黄精,在空地上搜寻喜阳的黄芪甘草,在水边水生药物,这是采药人必须的基本知识。 在一处空旷的沙地上远远就看到了一株黄芪,再次飞快的奔跑过去。没了后世一身赘肉,向青山脚步飞快。 黄芪为华北特产,喜欢生长在沙地里,药用为黄芪的地下根,为《本经》中的上品药,是中医的补益要药! 在配方中为常用药,不但内科需要,就是外科疮疡也是可以用的,故用量极大。 及近,向青山看到这株主茎足有小孩手臂粗的黄芪,估计至少也要生长了二十年以上时间。 “好东西!” 以他多年的老中医看来,像这种年头极长还是纯野生的黄芪,其功效不比种植人参差,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养生佳品! 挖,小心的挖,为了这株黄芪,向青山小心了再小心,沿着黄芪的根系慢慢的向前挖,足足花了有大半个小时,才把这株根系长达三米多长,粗若儿臂的黄芪给全部出土。 几百个铜版到手,向青山自己也累得满头是汗,看着地上长蛇一样的黄芪颇为欣慰。歇息片刻,向青山再把黄芪响盘钢筋一样盘成圆环状的一捆装进背篓。 他背上半满的背篓还没走几步,肚子忽然咕噜咕噜的提抗议。这是中午的那个小米面做的窝头已经彻底消化,向青山只能喝光葫芦里的凉水来填饱肚子。 向青山还想着明天再来,一定要带上火石火镰,此地小溪中大鱼很多,到河里摸鱼做烤鱼吃,怎么也比小米面的窝头有营养。 感觉没了野狼的骚扰,向青山采药的事情好办多了,一小会功夫,向青山陆续采摘到一大捆黄芩,把背篓填成大半满。 眼看日头已经偏西,阳光而已开始暗淡下来,向青山想此地有狼群,天晚了很不安全,遂赶紧调头往回走。 他还想着回去后还是要搞点趁手的防身武器过来,不然壮志未酬身先死就太不值得了。 赚钱是个水磨工夫,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 回家的路上,向青山还没忘了采药,又采些杂七杂八的草药,装了有满满一背篓,还捎带手采到一丛白蘑菇。 山蘑菇也是能卖钱的,晒干后做菜炖汤味道非常鲜美,镇上的小饭馆杂货店常年收购,就是家里做菜吃也很不错。 到什么山,就砍什么柴,穷;也要苦中作乐不是! 尤其是目前山里有狼,进山采山货的也不敢为了这点小钱而涉险,这不正是自己的好机会吗? 摘。。。。。。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缺少锻炼的向青山累的已经气喘吁吁的,走上二里路就要停下歇会,肩膀也被麻绳给勒的火辣辣的疼。 向青山还哀叹,后世享福;今世吃苦,为了将来的好日子,自己必须要忍着! 当年的自己那也是苦过来的,打小就在祖父的小竹鞭的威慑下背诵《皇帝内经》《神农本草》《伤寒论》《金匮要略》等医学经典,足足背了五年。 比这艰苦多了,自己不也是趟过来了,现在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翻山越岭,趟沟过河,越是往东,山势逐渐低矮,翻山的时候站在山顶还能看到远处密密麻麻的方块状农田,和散落其中的零星村庄。 最靠近山脚的就是向青山这一世的老宅,靠山村。 这是个只有二十多户的小村子,村里老辈人都是因几十年前因土木堡之变,而从长城边关逃难迁移过来的,是个杂姓村子。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播撒在小山村,给村子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向青山的家就在村子的最西边,紧邻一条从山里流淌出来的小河,走过两根原木铺就;长满了青苔的小桥,再走上十几步就到家了。 河边有小孩子玩水,还有问道:“青山哥,你在山里遇上狼没有?” “有,两群呢。” “好怕人。”孩子们还拍拍自己的胸脯。 向家不富裕,篱笆墙的院子里只有三间土坯的正房,和两间厨房,其余的空地都种上了葱韭姜蒜。 他看到院子里自家的老妈何桂花,正在和大伯娘牛氏两个在闲聊,俩人衣着几乎一致,都是穿着外穿比甲内穿襦裙,头上包着纯黑的包头布。 大伯娘像个骄傲的大公鸡,头高高抬起,声音洪亮,而自己的娘则像个受气的童养媳,弓着背低声下气的在答话。 今天的大伯娘穿着一件打了补丁,但浆洗的干干净净的襦裙,腰上还扎了一条围裙,脚上一双穿了多年的凤头鞋,两手袖在同样有补丁的围裙内,目光炯炯。 三 家庭 两位长辈看到向青山很吃力的弯腰背着背篓进来,都忙不迭的伸手去帮忙卸下。 何桂花:“可把你给盼来了,娘可是担心你一整天。” 大伯娘的视线则全部聚焦于向青山那沉甸甸的背篓,:“让我看看青山今天都采了啥好药材,能赚多少个铜版?” 看到背篓里满是上好的药材,大伯娘说:“这样很好嘛,男子汉就该自食其力,青山你是劳碌命,依我看其实早就该休学扛活去。不过采药也是很不错滴。” 大伯娘口中的命不好,是指向青山小时候请人算过命,说他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向青山老妈还不信邪,勒紧了裤袋供他上学。 可惜那时候的向青山还真的一事无成,以至于爹妈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何桂花听到嫂子说自己儿子是劳碌命,心口顿时就堵得慌,她深恨自己没在好时辰把儿子生出来而深感罪孽。 看向青山母子都在忙着整理满地的药材没空搭理她,牛氏还以为向青山还在生闷气,她继续开导:“青山呐,你没你大哥的命好,他是天生的状元命,你没法和他比。” 大伯娘口中的大哥,是向青山的堂哥向骏,这家伙在周岁抓周时,村里来了个游方道人,向青山的大伯给了一串铜钱请道人给算算,于是就有了状元命的说法,据说还富贵一生! 得知自己儿子居然还有状元命,大伯两口子欣喜万分,又带上小孩去了州城的寺庙去确认,上供五十斤灯油钱请老和尚算命,结果居然还是状元命。 不约而同的两次算命,都得到同样的结果,这可把大伯两口子乐坏了,省吃俭用的一门心思的培养,以期将来能光宗耀祖,光大向家的门楣。 连带着向青山家里,每年也要为了这个有这状元命的大侄子,也要补贴不少的银钱。就算是去镇上买块肉包饺子,也要让他先吃,直到他吃饱了为止,其他人才能动手。 这种算命的话有啥可信度,一心坚信科学的向青山觉得和这种乡野愚妇没啥好说的,怎么叫人斗不过命? 古往今来多少末代皇帝被废,多少权臣被杀,命好也要看怎么个活法,命不好更是要努力争取,去换个活法。 所谓穷则思变,变则通。 已经迷信到了极点,这种人没啥好搭的。 看向青山还没搭茬,大伯娘干笑了几声,开始关注地上向青山今天的收获。 当大伯娘看到地上那一大捆价值几百文的黄芪,她又尊尊嘱咐要向青山好好的采药,把卖药材的钱全部都送给她大儿子。 “其实只需两年,明年再等上一年,后年年后就开考了。等你大堂哥考上状元,他就能带上你好吃好喝,还能捞外快!” 向青山心里暗暗好笑,儿子还没科举,当娘的就三观不正开始惦记捞外快了,这种人就是当官了,也走不远的。 “大伯娘我是天生劳碌命,自然无福消受大堂哥当官带来的好处,还是老老实实的在乡下做采药郎吧。”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采药卖药的钱是一个铜板都不会给别人的。 “没错,我也是这意思”向青山妈妈何桂花也说话了,她语声弱弱的,好像还生怕大伯娘会生气。 她早就看丈夫补贴大伯家很不满意了,刚好借着儿子的话,也把自己心里一直想要说的意思说出来。 “你们这些人,给你们机会都不要,真是榆木脑袋!”大伯娘看求援毫无效果,便气呼呼的走了。 蹲在地上的何桂花瞄了眼大伯娘远去的背影,还惴惴不安的问儿子,“今天我们得罪了你大伯娘,万一你堂哥真的考上状元怎么办?” 向青山听出来了他老妈的意思了,她花既心疼送出去的银钱,怕毫无回报,也担心大堂哥真的会考上状元自己家的好处踏空了。 向青山告诉他老妈:咱们不花那冤枉钱,也不无需沾人家的好处,只要自己硬气,那就是无欲则刚,谁也不怕! “那倒是”何桂花算是想通了。“儿子你今天采的黄芪可是上等药材,等卖了药,钱你自己留着,省得给了我又被你爹送到隔壁去了,你自己想买啥就买啥,自己赚自己花。” 这倒是个好主意,向青山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天晚了,何桂花去厨房做饭,独留向青山在堂屋里收拾药材,没一会他弟弟向岳放学回来了。 向岳也还是个学生,才今年刚刚十四,头上还带着标志着学生的逍遥巾,一进屋就惊叫:“好多药材啊” 放下黑布书包,向岳还问他大兄,真的准备放弃读书了? “怎么可能,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放弃不就白费了那许多银钱吗。” “那你的意思是。。。。。。”向岳还没明白过来。 向青山很正式的和弟弟说,自己的意思是先采药自立,等手头有了余钱,还是要读书考科举的,不考上一回他觉不死心! “所谓的状元命,劳碌命,那都是无稽之谈,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努力不一定有回报,但不努力是一点回报都没有的!” 后世的向青山能在毕业后没几年就声名鹊起,那也是他多年努力积累下来,而不是坐在家里等来的。 所以他坚信只有努力,才能改变人生,求佛拜神,还不如行动起来! 晚饭时何桂花还在愤愤不平的叹息自己儿子的劳碌命,觉得对不起儿子。 向青山安慰说,早晚有一天,要给他娘挣回一副诰命来。 何桂花情知这是儿子在安慰他,劳碌命的人怎么可能考上状元,笑称自己哪有这福分,或许向青山的大伯娘将来会有。 “大兄要是不行,还有我呢”小儿子向岳起起身发誓,说一定要好好读书,这辈子一定要给老娘挣回诰命夫人的封号。 向青山乘机对弟弟说,想要逆天改命考上状元,还要狠下心来努力读书才行,而不是天天无所事事的等着天上掉下个状元来。 “嗯,我会的!”向岳很诚恳的点头答应。 吃晚饭弟弟还告诉向青山,他听同学说大堂哥很不是东西,他拿了自己家的钱借口去县城买书会友,其实是去镇上喝酒吃肉,根本没把读书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 向青山笑着说,咱们的那位大堂哥还真的信了命,真以为到了时来运转的时候,状元就会从天而降,落到他的头上。 “不但大堂哥信了,就是大伯大伯娘他们一家全都信了。” 晚上,向岳点上小油灯准备温书,被向青山一口气给吹灭了,要弟弟床上躺着。 向岳很不理解,刚才大哥还要自己刻苦读书,怎么一转眼又变卦了。 “不是我不让你读书,而是这盏灯太暗了,你长期在这样的灯光下看书会把眼睛给看坏的!” 向青山让弟弟躺床上把脑子里存下的书好好思考下,这不比温书差。他自己则在家里挑了一根桑木杆,用切菜刀在慢慢的削,他要削出一把英格兰长弓用来自卫。 天明,向青山再次进山,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早出晚归的,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满忙个不停,晚上还要整理采摘的药材,每天累的贼死,往床上一趟就呼呼大睡。 直到攒够了可以去销售一次的量,他才背上沉重的背篓去镇上换钱。 四 红门镇 向青山一大早出门,想要去红门镇上把药材卖掉。在村口还遇上了同村的李老大,这位30还没到的老大哥,两鬓已经染上了白霜。 他还用沙哑的声音对向青山说:“人必须要信命,还没出生就被老天爷给安排好了,在蹦跶也没用!” 向青山心说这又是个被命运压垮的苦命人,已经绝望到把苦日子当成平常,对于这种会行走但毫无人生目标的“咸鱼”,他只是笑笑。 红门镇距离靠山村十里,小镇不大,就一个十字街,是天寿山附近几十个小村子的物资集散地,出了街直接就是庄稼地。 当向青山背着重重的背篓到达小镇,已经累的浑身冒汗! 今天还是逢集,镇上还格外热闹,街面摆了好些售卖蔬菜的摊位,这些贩子大都脸色黑红,脚上穿着草鞋。 年纪大的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年纪轻的已经穿上小褂。家境好点的头上还带着网巾,家境差点的直接就胡乱缠个发髻,在插上一根树枝当簪子。 往十字街中心走,向青山在沿途还看到了杂货店,以及店内啪啪作响的弹棉花铺子,再走几步,就到了幌子齐聚的小镇中心。 这个四岔路口有延年堂药铺;天香饭馆;马车行;布庄;以及老百姓都需要的油盐铺子。 站在药铺门前,向青山就问道一股浓烈的药香味,还有搀扶着病人进店里问诊的病家。 进入药铺,第一眼就看到店里曲尺形的柜台,以及柜台后边有无数抽屉的药柜,柜子顶上还摆放了好多的罐子。 看的这些图案精美的青花大罐,向青山心说这都是成化瓷器,放在后世顺便一个都能换来几十万上百万的钞票。 再想想,等这些大罐子传到后世,还需几百年时间,自己早就化成灰了,又何必操这份闲心。 店里的伙计看到向青山弓着背,背上沉甸甸的背篓,就知道是来卖药的,急忙迎上来把他安排在柜台的一角,还招呼掌柜过来验看。 药铺老板秦良生,向青山前几天过来咨询已经和他打过交道。 这人约40出头的样子,长得白白胖胖,穿一身蓝布长衫,头戴一个黑缎子的瓜皮帽,帽子的额头还镶嵌了一块莹莹发光的美玉。 “小哥来了”秦掌柜笑呵呵的踱步过来,瞄了眼地上的满满一背篓的药材,“看来收获不小啊,让我看看都是些啥药材。” 借着秦掌柜验货的空闲,向青山还瞄了下他对面的两位都带着网巾的坐堂老大夫。一个约五十上下,另一个都快六十出头了,俩人隔着写字桌都在给病家诊脉。 遇上同行了,向青山心里痒痒的厉害,很想过去施展一番,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自己没师承没名气,对面两位老大夫也不会让自己开方子,再说病人也不会相信。 向青山忽然醒悟过来,现在可不是后世,他已经声名远扬,来去飞机进出豪车的时代了,“看来当医生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小哥这回是大丰收啊”秦掌柜这会子已经检验完毕,拍着手上毫不存在的尘土笑呵呵说道:“在山里没遇上野狼吧?” “有惊无险”向青山不想在这上头多废话。 等开始算价钱,秦掌柜就暴露出他商人的本色,开始对向青山还的药材横挑鼻子竖挑眼,说黄芪没晒干,黄精个头还是太小,宫里不一定要,说来说去反正就是不想出高价。 向青山明白,这秦良生是要把当成普通的山里娃对待了。 他笑称既然黄芪黄精都不符合老掌柜的心意,那他准备带回去。 还手指对面的马车行说:“我爹就是对面马车行的车把式,再等上几天,送到京城的大药铺去。” “额。。。。。。那又何必呢”秦掌柜看惯常的操作不灵了,立马又变出另一幅和善的嘴脸来,“小哥是冒着生命危险进山的,怎么能亏待您呢,那就按照咱们早先说好的来。” “变色龙!”向青山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 黄精极好的,秦掌柜给了每斤50文的高价,5斤给了250文,这还是因为宫里急需,平常只有这价格的一半。 上好的黄芪50文一共6斤4两;作价320文,一个何首乌作价200文,其他草药一共才125文,共计895文, 秦老板很爽块的多给了五个铜版,好让向青山能凑个整数。 揣着沉甸甸的铜钱,向青山心里颇有些成就感。 “小哥,还望继续照顾小店生意,另外宫里还急需茯苓,这也是炼制长生仙丹的要药!” 向青山说茯苓可是生长在地下,地面也没个标志物很不好找,这件事就别指望他了。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两个坐堂医生边上,凑过去看看他俩的手艺如何。 中医大夫这个行业,需要苦读更需要悟性。 别看有些人已经穿了几十年的白大褂,张嘴闭嘴满口经典词语,对待病人态度还很傲慢,好像胸有成竹似的,但此人或许说不定还没入门。 向青山站在一个年纪大的山羊胡子老大夫身边,这边刚好坐上来个病人,马上就被山羊胡子老大夫发觉了。 老先生转过身,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向青山看了好一会,说:“看什么看,这是你能懂的?” 这边不过是个乡村大夫,也不是啥享誉京城的名医,这态度向青山很不满意。 他笑称:“也没啥高深的,东关村的何贵田老大夫是我姥爷,《伤寒;金匮,内经》小子也略知一二。” 对面另一位老大夫放下手上的毛笔,笑道:“原来是何老大夫的外孙,看来咱们红门镇上后继有人了。” 山羊胡子老大夫微微一愣,随即又说光是会背书有啥用,医学还丰富需要临床经验,光靠书是治不好病的。 “年纪轻轻就要钱不要命,不可教也。” 这句话显然是指向青山明知山里有狼,还要冒险进山采药这回事。 向青山则反击道:自己不偷不抢,凭本事进山挖要还被人指责,真是没天理了。“况且好药都藏在深山,没有采药郎老先生您开的药方就是一张废纸!” 老大夫没想到向青山这个小农娃还会反击,被堵的一时语塞。 “说我要钱不要命?”向青山得理不让人:“老先生你这么大年纪了,开方子不也收钱吗,难道你也是要钱不要命?” 老大夫还真的是看病收钱的,被向青山这么一说,还真的无解了。 “你。。。。。。”老先生被气的胡子乱颤,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看事情要僵,秦掌柜从柜台后疾走出来,把向青山给拉开,说老大夫是和向青山姥爷一辈的,要他让让。 “为老不尊的人,我没必要尊重他!”向青山依然很不满意。 在秦掌柜的好言安慰下,向青山也是气呼呼的离开延年堂药铺。 “想不到哇,何老先生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外孙”看向青山走远了,老大夫痛心疾首。 秦掌柜心里还暗暗埋怨:还不都是你自己惹的事,倚老卖老,为老不尊闹出来的? 人家向青山就是想看看而已,又没想偷你的绝活,你跳什么脚,纯粹是在胡闹! 五 小舅 红门镇西街上有一家一开间门脸的小铁匠铺,这是向青山的小舅舅何大刚家。 这家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铁匠铺,平时都是给附近的村民打造些锄头镰刀,菜刀剪子之类的家常用品。 实际上这家铁匠铺的铁匠,是个技术高超的老手,技术是从京城工部的匠作学来的,他打造的钢刀长矛,都是质量极好的高价货。 不过这些兵器从来不在市面上流通,而是通过关系人预付定金才能打造,所以在镇上名声不彰。 “小舅,生意不错啊。”向青山一踏进铁匠铺,就看到小舅穿短褂露着两条粗壮的胳膊,带着牛皮围裙还在忙碌。 炉子上火头正旺,烧红的煤炭里还埋着好几个铁块在加热。 打铁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常年打铁让何大刚练出一身腱子肉。 这个黑脸大汉握锤子的手尤其大,跟个蒲扇似的,一张脸和向青山的老妈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听到是外甥的声音,何大刚直起身子,狠狠的瞪了向青山一眼:“你个小王八蛋好大的胆子,都告诉你山里有狼,你要是要去,是不是活腻歪了?” 这个小舅是刀子嘴豆腐心,骂人骂的狠,关心也是真心的,所以向青山一点也没生气。笑称赚钱的就必须要行险,“这不就求到您的门上来了,还请赐一件防身利器吧。” 何大刚冷哼一声,扔了大铁锤,把手头的锻铁又塞进炉子上,带着向青山往后院的住宅走。 向青山的这个小舅,今年都28了,还是个光棍汉,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据说小舅在京城老铁匠家学徒的时候,和师傅的小闺女好上了,老铁匠也非常满意。不过天不遂人愿,两家刚刚谈妥婚事,现在这间打铁的门面房也置办好了,可准新娘却暴病而亡。 小舅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姑娘,任谁开导都没用,似是不想结婚了。 而且还把家里的侄子外甥,当成亲儿子看待,可以说是好的都有些溺爱了。 何大刚的院子是个四合院的模样,前头是门面,后边是住宅,中间是个庭院,墙角还有一口水井。 单身汉的住宅,自然是乱糟糟的,没法子细看。 在同样乱糟糟的卧室,小舅舅打开了核桃木柜子的大门,里边挂着六七把寒光闪闪的钢刀, 再下边一层的木架子上,则全是长枪的头,每一个都有约一尺长。 在这年头,被这种长矛捅一下,绝对是没救的。 向青山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小舅要送东西了。 “你自己挑一个。”果然小舅说出了向青山意料中的话。 小舅是个单身汉,除了喝点酒没其他爱好,门脸也是自己的,手艺又好,所以他是何家最有钱的,拿他点小玩意不碍事。 再说了,自己早就想好了,将来是一定要好好报答小舅舅的鼎力帮助的。 向青山挑了个已经打磨的非常锋利的长矛头:“就这个了。鱼钩有吧,也送我一个。” “你他妈活土匪啊,拿了还要拿。” 话是这么说的,可何大刚手上却挺麻溜的,从柜子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做工精细的小鱼钩,想了想又挑了一把匕首,一个只有小孩巴掌大的小药锄递给向青山。 这柄专门用来采药的小药锄,想来是小舅知道自己要当采药郎后,再就打制好了的。 向青山拿了好好欣赏了一会,小巧玲珑的远比家里的农用出头灵活多了,他非常喜欢。 “快滚,赚的钱别全花了,也记得给你娘买块布做衣裳。” “我正有此意。”向青山还说转一圈回来,再带壶酒回来,爷俩一起喝两杯。 小舅像是很嫌弃似的,朝门外一个劲的挥手:“滚滚,爷没空陪你喝酒,有那钱给你娘买块肉开开荤。” 向青山一边往外走,嘴里还说自己准备在家做一张长弓,需要六尺长弓弦和几个箭镞,请小舅帮个忙,下回赶集他来拿。 “哼”何大刚又冷哼一声,表示知道了,嘴里还很无奈的念叨:“外甥就是舅家的狗,吃了还要带了走。” 再回到十字街的闹市,向青山进了一家两开间门脸的布庄,店里的伙计热情的接待,嘘寒问暖的客气的不得了,还有柜上的老伙计很客气问:“小哥需要点啥?” 向青山看到货架上满满的排满了各色布匹,眼睛都快晕了,也不知道这时候的布匹有哪些种类,怎么卖的,又流行什么。 在后世他都是在奢侈品店里买成衣,那里还用得到买布自己做衣服。 “老哥,我想给我父母买做两身衣裳的布,要厚实点的。” 老伙计又问要啥**的,体型怎样? 向青山看上了柜台上厚实的青布,想着这种颜色男女都可以穿,说就用这种布,“给我父母做身外头的比甲,给我爹做身大褂。” “好嘞”伙计马上忙这丈量布匹,嘴里还夸赞向青山有孝心,知道心疼父母。还说这种大青布最是牢固,还不掉色,做外套是最合适的。 一仗四的布料,向青山花了140文。 在油盐铺子,向青山又买了二斤灯油,这是读书用的,这点钱省不得,不然眼睛会坏掉。灯芯就是河边采来的灯芯草,这个不用花冤枉钱。 慢慢的,向青山又踱步到肉摊,他要买点肉给家人补补。 卖肉的张屠夫是个膀大腰圆的大胡子,在镇上独此一家,很有名的。 他看上去挺有凶相,不过一开口人挺和善,这家伙许是肉吃多了,向青山往他跟前一站,就能感觉到隐隐有股子热气传来。 他告诉向青山,来的有些晚了好肉都卖完了,剩下的只有猪头;猪大肠之类的下水。 向青山看了下木桶,里边猪大肠都清洗的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奇怪的是同属于下水的猪肝猪心反倒不见了。 据说古代猪大肠没人要,向青山也试着问价。 屠夫笑称猪大肠便宜,给十文钱一副猪大肠你全拿走。 “那敢情好。”向青山很爽快的就买下了,装进背篓乐呵呵的离开。 出了小镇,向青山开始在心里盘账。 今天卖药材赚了900文整,买布140文,买灯油40文,猪大肠10文,花销为190文,结余710文。 他心里还在想,再买一次药材,自己就能攒下一两多银子了。古代一千个铜版,能换回一两银子这个常识,向青山还是知道的。 在怎么说,他在后世也是经常和线装书打交道的,书上时不时就会提上一句两句的。 “嗯,以后多吃几顿肉,再把长矛多练习下,以后进山就再也不怕山里的狼群了,说不定还能刺死一条狼,以儆效尤。” 向青山越想越美,嘴角还不知觉的带上微笑,脚下轻飘飘的,连背上的背篓都感觉没啥分量了。 六 美味 向青山走到村口,看到人家的烟囱在冒烟,再抬头看看已经升到头顶的日头,这才想起来已经到了晌午了。 还没进村,向青山又遇上他的大伯娘,估计这老娘们一定是等候多时了。 大伯娘笑嘻嘻的拦着向青山,问:“药材卖了多少铜钱啊,背篓里又买了啥,卸下来让大伯娘也开开眼。” “没啥好东西”向青山虚虚的敷衍一句就想走。 可背篓被大伯娘给拉住了,她还把头往背篓里探,“哎呦,还有块大青布啊,这块布我看给你大堂哥作身衣裳最合适了,他穿着体面。” 大伯娘说完就要把布匹给拿走。 这怎么可能,这是给自己父母买的,给大堂哥算几个意思。 大伯在昌平县城的绸缎庄作账房,每月能拿二两银子,她家比自己家富裕多了,还喊没钱这怪谁啊? “不好意思大伯娘,这块布是给我父母买的,根本没把大堂哥算进去。” “好孩子,有孝心”大伯娘还很难得夸奖了向青山一句,“那你余下的钱呐,给你大堂哥花啊,将来他中了状元,你是有功之臣还能不带上你?” 向青山看大伯娘的手从背篓上松脱,他抱上青布赶紧跑路,嘴上还说:“从今往后,我是绝不想沾大堂哥一点好处,你也别从我这边骗一文钱!” 看再也拿不到好处了,大伯娘气的直跳脚,大骂向青山小气,劳碌命的人只配吃猪下水。“一辈子吃猪下水!” 还有路过的邻居和大伯娘打趣说,咱们庄稼人能一辈子吃上猪下水,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你也咒我一辈子吃猪下水吧。” 大伯娘愈加气恼,大骂村里人都是烂泥扶不上墙,都是吃猪下水的命,他大儿子将来才是吃山珍海味的享福命! 摆脱了大伯娘的纠缠,回到家里的向青山卸下背篓,从里边把那块叠的厚厚的布料交给老妈,“这给你们二老做身新衣裳,赶紧裁剪,别再让大伯娘给借口拿走了。” “哎哎”老妈未老先衰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把布料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开了花。“还是给你们兄弟俩各做一身吧。” “没必要,明天我还要进山,等赚了钱再做也不迟。” 向青山老妈听说儿子还是要进山,心里就有些担心,力劝不要进山,还是去马车行最妥当。 “别烦了,就这么定了!” “哎。。。。。。”何桂花一声叹息。 午饭后向青山先是把猪大肠清洗干净了,让老妈放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的炖烂,随后又找了根枣木棍,用小舅送的小刀把棍子头休整下,再把枪头给装上。 钉上销钉后,还在院子里突刺了几下,感觉非常趁手。 他还朗声对厨房里烧火的老妈说,有了这杆长矛,以后你就不用在担心了。 厨房里也回话说:“好汉难敌四手,山里那可是狼群,你还是要小心些个。” 晚上,向青山亲自动手,做了到青蒜炒大肠,还用花椒做了调味,味道非常棒。 对于一位资深美食家来说,会做几道拿手的小菜那是很正常的,向青山在后世就是这种即会吃也会做的顶级美食家。 为了学做葱烧海参,他还真的去五星级大酒店拜过师,很用心的学过。 诱人的香味还把他隔壁的小堂弟向钟给吸引过来了,小堂弟一边留着口说,一边问:“二哥你家做啥好吃的,怪香的。” 向钟也是亲大哥状元命的最直接受害者,家里把所有好的资源都来给他大哥,剩下的汤汤水水才是他和他妹妹的饭食。 可怜这两个小家伙这辈子都没吃过一盘完整的菜,都是他们的亲哥吃过了才轮到他们。 向青山:“晚上在这吃,哥让你吃个饱!” “哎”小堂弟乐呵呵的笑了。 等到自己的亲弟弟向岳放学回家,这小子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也问家里做啥好吃的,说是一踏进院子就闻香味了。 “是猪大肠”向钟吸溜着口水说道。 向岳根本不敢相信,被称为下水的猪大肠还能做出这等好味道? 直到他掀开锅盖看过,这才信服。 “大兄这几天像是变了个人,胆子也大了;说话也厉害了,还会做菜,真是不可思议。”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向青山很容易的就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婶娘在家里闻到隔壁飘来的猪大肠的香味,气的大骂向青山一辈子劳碌命,也就是个吃猪大肠的命了。 晚上的饭食,向青山家是美美的享用了一顿,全家人各个嘴上流油,心满意足。 小堂弟更是撑的斜靠在土墙上说,这是他这辈子吃的最美的一顿饭,“可以敞开了吃,还不用看我大哥的脸色。” 饭后向家还真点上了有两支灯芯的油灯。 向岳惊呼:“呜呼;亮如白昼!” 哪有这么夸张的,不过就多点了一根灯芯而已,亮度还能堪比大白天,向青山听了都想笑。 东边还传来大伯娘的高声质问:“二房家的,你们家抢到金子了,为啥点两根灯芯,那得费多少灯油哇?” 何桂花刚想回话,被向青山给拦住了,他说:“多点一根灯芯也是为了弟弟读书亮堂些,为了不让读书郎把眼睛读坏了,这点本钱下的起。” “哼,我看青山你小子是有钱烧的难受。” 看隔壁再没出声,两兄弟都把书拿出来翻看。 向岳读的津津有味,还摇头晃脑的,而向青山就不行了,他可使用过电灯的,觉得这点点昏黄的光亮根本不顶用。 尤其是《朱子集注》的蝇头小字,又细又小,根本没法看清楚。他只能聚精会神的看上一页,然后牢牢记住,在反复咀嚼品味琢磨。 天晚了,向岳已经休息了,向青山还要提上长矛去空旷河滩上锻炼身体。 明月高照,清风吹拂,向青山开始打拳,把后世记忆中的拳脚都练习一遍,再练习长矛突刺, 一直把自己练的浑身大汗为止。 作为医生出身的向青山来说,他深知在还没抗生素的年代,有个好身体比啥都强。将来要是有仇家,就是熬也能把仇家给先熬死了。 月上中天,向青山提着长矛回家,他瞧了眼黑洞洞的隔壁,淡淡的说道:“想要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就需要奋斗;要能吃苦,不然就是真的有状元命也是白搭。” 睡在床上,向青山还想起后世被成为高考机器的大别山毛坦厂中学。。。。。。 七 再进山 上 天刚蒙蒙亮,向青山就背上给养进山了。 这次他和老妈说好了,自己在山里发现一个过去的采药人遗留的窑洞,保存的基本完好, 他要在山里住上一天再回来,免得来来回回的跑太浪费时间。 为此向青山还带上了鱼钩和绳子,鱼钩可以钓鱼,绳子可以设陷阱,捕捉山鸡野兔。 “山里过夜不安全呐”何桂花当然很不放心。 向青山高举手上锋利的长矛说,有它我啥也不怕! 已是二月中旬的天气,山里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树上的叶子已经萌发,而地上早已是一片绿荫。 溪水潺潺,游鱼潜底,小叶才露尖尖角,岸边芦苇已勃发。 清凉的空气提神醒脑,让向青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他哼哼这后世的流行歌曲,眼神还四下里到处张望着药材。 有适合下陷阱的地方,向青山也不会客气。 一个早上,向青山挖到的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普通草药,中午时分到达宿营地,这边有个小小的池塘,不远处的黄土崖上就是住宿的窑洞。 向青山砍树枝做鱼竿,挖蚯蚓做鱼饵,把鱼竿绑在木桩子上就继续采药,至于能不能钓上鱼,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刚出发没多远,向青山再次听到狼嚎,这回他不怕了,心里还满心期盼野狼能到他这边来,给他送点武力值。 春季山里黄芩甚多,向青山就在一处稀疏的树林里忙活了小半天,挖了有十几斤的鲜黄芩。 尽管不值钱,量多了价格也很可观的。 再翻过一座山岗,向青山看到眼前有几颗松树,尤其是还有两颗水桶粗的老松已经枯死,向青山想起延年堂药铺的秦掌柜提醒挖茯苓。 野生的茯苓喜爱生长在枯死的松树附近,古人不知微生物,故而认为茯苓是松树精华郁结而成。 松树长寿,又认为茯苓也有长生不老的功效。 道家经书上说,茯苓大如拳者,佩之百鬼消灭,其神灵之气亦可证也。 《神农本草经》更是说茯苓久服安魂养神,轻身延年。 其实它在配方中最大的功效就是“利小便!” 茯苓是菌类,和松露一样,都只长在地面以下的泥土里很不好找。 后世的茯苓都是人工培养的,圈定了地方养殖,长得个子很大。 向青山想去松树林里碰碰运气。 他先是站在松林边上仔细的看,看地面哪里有微微凸起的地方,结果啥也没看到。在蹲下看,还是没啥感觉。 “那就挖挖看吧”向青山开始小心的挥动小药锄,把松林的土层先薄薄的削去一层。 运气来了,还真的有外皮赤红,个子只有核桃大小茯苓发现。 有小的或许还有大的,看到希望的向青山继续挥动锄头。。。。。。 个把小时后,向青山终于挖到三个拳头大的茯苓,和一个人头大小的大号茯苓。 “嘿嘿,又是一两百文钱到手了。” “呼啦”一阵草木响动,把向青山吓了一跳,手持长矛警惕的四下里张望下,看到是只灰色的野兔逃跑了,“玛德,吓了老子一跳。” 扩大挖掘范围,向青山又找到两个比拳头还要大一号的茯苓。再想继续挖,天已经变得昏暗了,向青山赶紧收手往宿营地赶。 到了窑洞,向青山放下背篓就去砍柴,用火折子点着后还用嘴吹了好一会,才把篝火点燃了,浓烟他的眼睛也被烟熏的通红。 为了吃点好的,向青山又马不停蹄的去窑洞附近设置陷阱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上钩的倒霉蛋,这关系到晚饭质量。 有上钩的就能吃上美味的烤肉,没上钩的只能啃窝头。 运气很不好,向青山放下的四个套子竟然啥也没捉到,反而是在池塘边,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上钩,正在水里蹦跶挣扎。 有活鱼,今晚上的收获还算可以,向青山大笑:“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向青山把鱼竿在池塘边再次绑好,一转身的功夫他愣住了。 远处的草丛边的大石头旁,他看到一条大蛇! 这是一条黑色的大蛇,一动不动的就横在那里。 毒蛇可不好对付,向青山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管是今世还是后世,他都没对付毒蛇的经验,所以有些心慌。 再仔细一看,向青山哑然失笑,这只不过是一张蛇皮,向青山伸手就把这张近两米长的蛇皮拿了起来。“蛇蜕也是能卖钱的!” 窑洞里,篝火熊熊,鱼香味扑鼻。 向青山左手烤鱼,右手窝头,篝火旁的葫芦里还有温热的暖水,撒上椒盐的烤鱼滋味绝佳,令向青山胃口大开。 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鲫鱼背上的小刺太多,没有溜鱼片吃起来那么爽快,更没酸菜鱼那股子爽口酸辣劲。 向青山还长叹不止,叹息这辈子辣椒估计是吃不上咯,香辣锅仔;麻辣火锅都没有了,可怜啊! 吃饱喝足,向青山又在洞口练了会,看天已经全黑了,只银河还是亮晃晃的,四周黑漆漆的树林里一会有夜猫子渗人的惨叫,一会又是野兽的嘶吼,听的人都觉得渗的慌。 向青山遂入洞休息。他还用篱笆墙把洞口封住,在给篝火加上几块枯木,斜靠着洞壁,闭上眼心里默默的回忆《论语》的第一章。 夜里,此起彼伏的狼嚎把向青山给吓醒了,他站在窑洞口严阵以待,手持长矛和野狼隔着篱笆墙相对。 只要拿那只狼头从篱笆墙两边的缝隙里伸进来,就给他一家伙! 许是有篱笆墙的缘故,狡猾的狼群在洞外嚎叫了许久,有只野狼还在篱笆墙外边嗅了好久,向青山都能闻到野狼嘴里喷出腥臭气,可就是没冲进来。 让满腔热血的向青山有劲没地方使,无奈的看着锋利的长矛尖。 直到天色蒙蒙亮,狼群才散去。 而向青山也是透过篱笆墙稀疏的缝隙,四下里张望了许久才敢出来。 望着野狼远去的方向,向青山还破口大骂:“胆小鬼,有本事就冲进来啊!” 八 再进山 下 早上,再次吃饱了烤鱼的向青山今天采药又换了个方向。 翻过一座高高的山梁,向青山就看到这边的山里有大片形似韭菜的麦冬草,这玩意的地下根也是一位名贵中药。 不过采摘麦冬很费时间,因为药材麦冬取用的是底下块根,很小,大的也只有并排的两个黄豆大,采摘一斤麦冬,一个人至少要小半天时间。 这对于满脑子急需赚钱的向青山来说很不划算,他直接就无视了。 沿着这条山谷又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向青山又发现眼前有长着一长条几米长的一片桔梗。 桔梗也是普品药材,更算不上名名贵,但目前这片胜在量大,手指头粗细,一巴掌长,采摘起来也容易,按费效比来说,还是划算的。 挖! 向青山刚卸下背篓,一声狼嚎又让他握紧了长矛。 山谷远处,慢慢的又走来一头孤狼。 据说孤狼比狼群还要难对付,但今天手握长矛的向青山却很希望这头狼能勇敢的冲过来,因为他想自己的长矛能见见血! 桔梗田边,一人一狼互相对持了许久,最终还是狡猾的孤狼先撤退了。 向青山心里还颇有些失望,再次怒骂:“胆小鬼!” 也不知这句话是在骂狼,还是在骂他自己。 孤狼只是小插曲,挖药才是正事,向青山看这么大一片桔梗自己一个背篓是挖不完的,准备先挖它个小半框,余下的留着下回再来挖。反正山里每人敢进来,就是留着也是自己的。 个把小时,向青山就挖了有半个背篓,约三十斤样子。 手握长矛再往前走,向青山倍加警惕,因为刚才的孤狼就是从这个方向而来的。还没走多远,山谷忽然变窄,再往前走一点,向青山还看到正前方像是个裂开的缝隙。 裂隙有三四丈宽,两侧悬崖有二三十米高。 向青山在谷口仰头往上看,他看到了悬崖上稀疏的长着几颗老松,还有一株逶迤下垂,像蛇一样攀附在崖壁上的黄芪。 “这地方也能长?”向青山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感叹生命真的很强大,在这种石头缝隙里竟然还有顽强存活的药材。 “悬崖很危险啊!” 向青山自认没这个实力爬上去,但崖壁上的黄芪是好东西,他很想要! 脑子一转,想着还是先进到山谷里悬崖下看看情况在想对策。 进入山谷,地面上满是松针,踩上去像是踩在松软的地毯上。 向青山这会还有了意外发现,地面上还有零散的野鹿骨架。他是从保存完好的一副尚生长在鹿的头骨上的鹿角判断出来的。 鹿茸是中药,鹿角也是中药。 鹿角能大补肾阳,祛风湿腰痛,疮疡肿痛。 鹿茸鹿角都是补药,且鹿茸的药效要比鹿角强很多,但《神农本草经》上却把鹿茸排在中品,而药效不如鹿茸的鹿角却排在上品。 盖因鹿茸药性强大但性子太冲,稍稍多吃点就会窜鼻血,按后世的意思说就是副作用太大,而鹿角药性平和,可以类似人参,茯苓一样长期服用 再说一句,鹿角锯片后用桑柴火慢慢熬,还能熬出和阿胶一样的胶块,称之为鹿角胶,这是养生佳品,后世百年老药店也是有销售,且价格不菲。 再用上述方法配上龟板胶,再配上人参等滋补药材,就成了着名的龟鹿二仙胶。因为龟和鹿都是传说中的神兽。 后世某鹿龟酒就是从龟鹿二仙胶变化出来的。 至于这种酒中含有多少龟鹿成分,那只有天知道了。 山谷里,鹿角是死物,向青山先没去管它,而是仰着头观察悬崖上的黄芪。 “有二三十米啊!”向青山觉得徒手从悬崖上爬上爬下的非常危险。 再看地面,倒是可以爬上去几米,但距离横在中间的黄芪还够不着。 沉吟片刻,向青山马上想出办法。。。。。。 准备好了的向青山从崖底开始往上攀登,爬了有五米左右,头顶太过陡峭,他在也不敢往上了。 就把已经准备好的;带倒钩的树杈高高举起,准备往下勾,只要能用手拽住一点点,就可以慢慢的往下拉。 轻轻的只试探性的拉了一下,黄芪根本没动。再有点力气,悬崖上的碎石便雨点般落下,为避免砸破脑袋,向青山直接一个倒仰躺倒在松软的地面上。 啧啧,向青山觉得这样还不行,要是为了为了区区一株黄芪把脑袋砸破了不值得。 想了想,他把背篓里的半框桔梗倒出来,再把框套在头上当安全帽,透过背篓的缝隙往上爬。他还很自得的笑称“这下我安全了!” 树杈再次勾上黄芪,用力往下一拽,黄芪与如雨的山石一起掉落。 看着满地碎石,向青山感叹从零开始,赚点钱真不容易啊。 看天色已经到了中午,向青山说好了今天回家,他收拾东西赶紧往宿营地走。 午饭过后,向青山把鱼钩拆了,鱼竿直接就插在池塘边,把桔梗放在背篓的最下层,以此再码放茯苓黄芩,背篓口放上盘成几圈的黄芪,背篓的口沿绑上鹿角。 手提长矛往家里走。 两天的收获颇丰,向青山一路疾行也没感觉有多累,在快要出山的小路上,向青山还被他小堂弟给拦住了。 “哥,下回你进山把我也带上吧。” “做甚?” 小堂弟向钟吸溜着鼻涕说,他愿意帮着向青山进山采药,只要卖药时去镇上给他几个包子吃就成。“哥,我实在是饿坏了!” 哎,这的都是迷信带来的恶果,大伯全家的资源都倾斜到大堂哥身上了,闹得小堂弟小堂妹都饿坏了。 “山里危险,我每次进山都会遇上狼群。” 向钟狠着脸说:“我不怕,其实我力气很大的,可以和野狼对打,倒是要看看谁厉害!” 说完,向钟还左右看了下,走到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边,两手一搭,就轻飘飘的把石块举起,上上下下的抛了好几下。 向青山暗道:这是个人才啊,这么小就有神力,要是天天给他吃饱吃好,力气会更大,这小子是可以栽培下的! “成,不过要你娘同意才行。” “没问题的,我娘巴不得我和妹妹死了才好!” 向青山看到向钟的眼中,闪烁着他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火苗。“你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想先让你哥考上状元,然后你们就能跟着享福了。” “怎么可能考上?”向钟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他哥一捧起书本就打瞌睡,那里是考状元的料。 过了小河,向青山赶紧让堂弟打住,免得被大伯娘怀疑自己是在挑唆她家的家庭矛盾,遂岔开话题:“明早上一起去镇上,哥请你吃包子,肉包子!” 九 再卖药 刚进到镇上,正是个赶集的日子,镇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来往客商;街边的小贩们都惊叹向青山背篓上的鹿角,错以为是他猎来的,还称呼他为好猎手。 众人的羡慕让向钟很是受用,他更加坚定了要好好跟着堂哥进山挖药,把这手本事学会了,就算离开家里一个人吃住也挺好的。 逮到些山鸡野兔,直接就在山里生把火烤了得了,带回来也没自己的份,卖了钱更不可能给自己一个铜板花。 刚进入十字街闹市的范围,药铺的小伙计就远远的看到向青山过来了,他还把掌柜的叫来,“您看,这个向青山还背着鹿角,这可是好东西啊!” 药铺秦掌柜看了还颇为惊奇,他奇怪向青山的好运,山里可是有狼群啊。 小伙计又说了,掌柜您看,有客商拦住向青山,估计是看上他手上的野味了。 没错,还真是这么回事。 有两个客商摸样的人,看上了向钟手上那一对非常完美的鹿角,说是要买回家挂在墙上做装饰,问什么价。 这是大款呐,这种人对于一两二两的根本不在乎,向青山心里暗暗欢喜, 向青山摆出一副诚恳的架势说:“二位老板,我也不知道该卖出啥价钱,不过鹿角是药材,两贯钱总是有的吧?” 想买鹿角的大款心想:鹿茸就很贵,药铺那都是论一钱两钱来购买的,想来鹿角也不会便宜,这个乡下小子不懂价钱,咱正好卖个便宜。 这么大,样子又这么好的一对鹿角,区区二两银子绝对值! 说完乐呵呵的掏出一个二两的小银锭子,换回向青山的一对鹿角,事毕还乐呵呵的抱着走了。 向青山摇晃着手掌心的小银锭说,“老弟,银子咱们存起来,背篓里的药材就是今天的零花钱,想吃包子哥哥我管够!。” “哎哎”向钟乐的脸上全是笑容,点头犹如鸡吃米。 他想镇上的大肉包子每个才一文钱,而堂哥背上那满满一背篓的药材怎么地十文钱还是有的,那么包子还真的能管够。 过瘾额! 待向家兄弟俩走进药铺,秦掌柜和小伙已经远远的迎上来了,小伙计还麻利的替向青山卸下背篓由他来背着。 秦掌柜:“向老弟,好收成啊。” “要是你不压价,我的收成会更好。” “怎么会呢,咱们可是老主顾。”秦掌柜讪讪笑问:“鹿角买了多少钱,别卖亏了。” 向青山明白秦掌柜的意思,那就是自己要是把一对鹿角卖给他,那就不会亏。他伸出两个手指头:“二两!” “额。。。。。。!” 秦掌柜愣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不亏!” 药材柴昨晚上向青山老妈已经整理过了,该清洗的清洗,该捆的捆上,检验起来非常方便。 称量过后,秦掌柜把写在纸上的药材都以此添上收购单价给向青山看。 上头写有: 人头大的茯苓一只5斤3两,80文一斤,计424文。 上好黄芪9斤4两,30文一斤,计282文 蛇皮一张,30文。 。。。。。。。。。 最后是总计1319文,秦老板再给添上一文算是1320文。 进山两天,就能有一两多银子的收获,向青山非常满意。 “这样吧,我取走零钱,把1300文存在你们柜上,等到了五惯钱时你给我一个银锭即可。” “可以!”秦掌柜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我再给你写个字据,以后你每一次的卖药钱都会给添上,大家都方便。” 收了存折,向青山搭上堂弟去吃肉包子,一文一个的肉包子向钟风卷残云,一口气吃了七个,连口水都没工夫喝,还说是还只吃个半饱。 向青山:“先垫垫可以了,咱们还要去买猪大肠,等下到我舅舅的铁匠铺,咱们再吃白面馍馍。” “好好!”听说晚上还能吃上猪大肠,向钟一个劲的笑着点头。。。。。。 西街,向青山小舅舅的铁匠铺,何大刚看到外甥来了,还笑骂:“他娘滴,活土匪又来了,怎么今天还多带了一个来?” 向青山把手上提的酒葫芦高高举起说,自己今天是来请客的,“酒菜都在饭馆,晌午时送来。” “铺张!”小舅舅笑着批评,转身把向青山上回讨要的弓弦,和一个已经装十支箭的牛皮制小箭壶递给他。“这回还要啥?” 向青山看了下弓弦,都是采用牛筋和细如发丝的铜丝搅合而成,非常耐用。 寻常的弓弦全都是用牛筋制成,时间久了牛筋被拉的没了弹性,弓弦就失效了。还有就是阴天下雨,弓弦也不能使用。 而加了铜丝就不同了,铜丝的强度远远胜过牛筋,好处多多。 这份拉极细铜丝的手艺,就是小舅何大刚从京城皇家工匠学来的,街面上寻常人绝对没这手艺! 一个小伙计提了个食盒来了,说是天香酒楼的,随即把酒菜给摆上。 向青山眼睛瞄了下,有炖大鱼;炖羊肉,清蒸咸肉,一壶酒,和一大盘白面馍馍,这都是他在酒楼点的。 向钟看了觉得这都是平时他从来就只能看,而吃不上的好菜,馋的口水直流,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而何大刚却笑骂外甥这是浪费,有钱也不能这般铺张,点上一道菜一壶酒足矣。 “请老舅吃饭,必须要有诚意!”向青山还盛意让老娘舅坐在上手位置。这是这么时代必须要有的礼仪。 何大刚早就知道向钟在家里是吃够了苦,看他那副猴急像,笑着用筷子在鱼汤里蘸了下,算是开吃了,还招呼向钟:“都吃吧,在这边不用讲究那些臭规矩。” 向钟道了谢,嘴上还是小口小口的吃,好像一副守规矩的小媳妇架势。 向青山看他那副可怜相,遂夹了好些菜给他,把小碟子堆的满满的。 “谢谢哥!”向钟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何大刚看了顿觉可怜,还长叹一声向家大嫂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不能这么亏待两个小的吧。 这顿饭,向钟一个人吃了一半,还喝了不少的酒。向青山这才发现,堂 十 曹平 村口,向青山两兄弟在再次遇上大伯娘。 “这老女人还没完没了了”向青山心里暗暗有些生气。 大伯娘看到向青山,说所的话还是老一套,规劝他把卖药的钱都给他大堂哥花销,将来就能攀上高枝,跟着一起享受当官带来的好处。 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当真了,向青山颇为不屑:“大伯娘,我真心不想占大堂哥的便宜!” 大伯娘依然苦口婆心的规劝向青山莫要做贪财小气的守财奴,舍得花钱才能得到回报不是,要像她一样栽培大儿子向骏,那可是全家勒紧裤带下了血本了! 目的是啥,还不是盼着向骏一朝得中,全家族都跟着沾光。 大伯娘苦口婆心:“别以为我是在贪小便宜,其实我是为了我们向家,是在提携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知道吗? 你要是对你大堂哥一点贡献都没有,将来怎么和人家伸手?” “大伯娘,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是最不喜欢和人伸手的。还有一点,我看大堂哥也不是能考上状元的料,他连秀才都不是,谈状元是不是太早了?” 大伯娘说这不还没考了吗,等后年科举开始了,向骏绝对能连中三元考上状元,这是他命里注定的! 县城莲花寺的老法师多厉害,是他铁口神算算出来的。老法师还说从你大堂哥一出生,老天爷就安排好了滴! “连皇帝看到老天爷都害怕,谁敢坏事?” 牛! 大伯娘真牛! 做父母的望子成龙无可厚非,但仅仅依靠算命就迷信儿子一定能考上状元,那就只能说他的大伯娘已经迷信到了极点,看来只有将来的事实才能说服她。 向钟切怯生生问他娘:“我能不能和青山哥一起进山?” 大伯娘说行,既然小儿子给婶娘家扛活,那就吃住在他家算了。再细想,大伯娘还要向青山把小堂妹也带过去,她好集中所有资源一门心思的培养向家的状元郎。 她也不在追着劝说向青山了,这也算是向青山给家族做出了贡献,到时候向骏中了状元后,她一定会给向青山表功的。 “成!就这么滴了!”向青山也是一口唾沫一根钉。 刚到家,门口还传来马蹄声,向青山扭头一看,是老朋友曹平来了。 院门口,曹平骑着一头黑的发亮的大黑骡子,穿的是蓝缎子大褂,簇新的黑布靴,人又胖胖的,一笑还有俩小酒窝,颇有后世土豪的气质。 曹平比向青山大半岁,还是同一个私塾整整十年的同学,一起玩到大的,关系深厚。 曹家还是本地的首富,曹平的老爸有个去蒙古做生意的商队,每年三月中装上布匹茶叶北上,到中秋后带着牛羊好战马返回,利润丰厚。 和向青山进山采药一样,去草原上做生意,来回路上风险很大,时有一去不回头的。 “青山,你怎么当上采药郎了?”曹平牵着骡子走进院子,脸上还挂着满满的疑惑。 向青山则笑称十七八岁是该自立了,难道还能一辈子呆在家里不成? “我也有这想法,咱们是不是一起议议?”曹平一张胖乎乎的大脸充满了期待。 家里来了客人,何桂花主动要求清洗猪大肠,说是上回已经看的回了,好容向青山和曹平俩人好聊聊。 看到大肠,曹平还一脸嫌弃,说着玩意还能吃? “当然!”向钟插上一句,“前几天青山哥做过一回猪大肠,味道极好的!” 曹平一脸好奇,还说晚上要在这蹭饭。 这种小事向青山当然是满口答应,他还把曹平拉到书房去,继续刚才的谈话。 书房,向;曹两人在窗口边。 曹平说他攒了有十几两银子,想邀请向青山一起做生意。 “做啥行当,在哪里做,咱们俩谁做主?” “额,啊,这个嘛”看样子曹平还没想好。 向青山伸出手捏捏曹平那张胖胖的脸,笑道:“咱们俩关系深厚,一起做生意我也愿意,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话怎讲?” 在曹平看来,做生意啥时候都能做,怎么还不是时候? 向青山讲:你们曹家是红门镇上最富有的人家之一,可你们家还是要找靠山不是?同理,咱们俩一起做生意,那一定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生意会做的大大的。 “嗯嗯”曹平不住点头。 向青山接着说,要是生意在做大呢,每年能赚上海量的金银,靠山会不会眼红了,一口吞了咱们? “我想到那时候,我们俩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曹平“嚯”的站起身,板着脸在屋里来回走动,良久:“我在生意上是有野心的,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还凑过来问:“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生意就不做了?” 向青山笑称生意当然要做,孔夫子也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钱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再说了,京城的勋贵人家,那家没点生意? 光靠他们那点微博的俸禄,怎么能撑起堪称奢华的生活,那里还养的起成群的奴仆? “快说解决的办法?” “办法就是,读书!” 曹平哈哈大笑,说你我都读了整整十年,难道还不识字? “我说的是科举!”向青山很认真的说。 “这个我没兴趣,假模假式的,到最后还不是要伸手捞钱。” “其实我们可以当官后经营自家的产业,有官身作保障,谁也不敢觊觎不是。同时也不用再伸手捞钱,还能做个真正正直的人,这样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会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向青山的弟弟向岳也放学回来了,他看到曹平还打了招呼,便道厨房去了。 曹平背着手,一双眼睛紧盯着向青山看了好一会说,“老弟,我好像今天才真正的认识你,好脑子,好野心,我喜欢。” 向青山谎称自己这几年都在苦读姥爷留下的医术,把其他都忘了,现在嘛医术都研究的透了,开始想要付诸实施了。 他还告诉曹平,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饭。同理,有多少实力,就做多大的生意。“曹兄想要富可敌国,就要有包住这份家产的能力!” 这句话震撼力极强,曹平还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他还说照向青山的意思,那就是他们现在是白身,但也会可以做点小生意的。等将来考上秀才,就能把生意扩大到县城,要是能考上举人,就能在京畿大发展。 要是能当上官,就能把生意行销全国! “正是此理!我脑子可是有不少可以行销全国的秘方哦。” “好,那我就一边读书一边做点小生意,争取考取功名后再把生意做大!” 十一 曹家 晚饭时,曹平还真的被向家那浓油赤酱,奇香扑鼻的红烧大肠给镇住了。 曹平也是向家常客,经常来蹭饭的,大家都习惯了。这小子也是毫不客气,少少的试吃一块后,还说:“味道着实好,还没一点异味。” 随后一口大肠,一口蒸馍,吃的非常满意。 有了美味,一屋子半大小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气氛非常热闹,大家都对向青山坐的大赞不绝口,说猪大肠价格便宜,以后可以多吃几顿。 没多少时间,小半锅大肠被六口人吃了个精光,连汤水都被向钟这个吃货用黄米馍馍给蘸光了。 曹平满嘴油光,对青山老妈何桂花再三道谢,说味道好极了,“婶子,兄下回再烧大肠,必须要把通知我一声!” 向青山还告诉曹平,红烧大肠做面浇头滋味更佳,下回再吃改成大肠面。 大家纷纷叫好。 曹平眼睛一亮:“那我们完全可以去镇上开一家面馆啊。” 小弟向岳也说这主意不错,猪大肠不值钱,但好坏也算个荤菜,滋味又好,喜欢的很一定不少。 “开店的时机还不成熟啊”向青山一句话,直接就掐了曹平的念头。 送曹平回家,向青山还告诉他目前自己家里还不富裕,可以说家无隔夜粮,必须要好好地挣点钱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他才有心思好好读书。“到时候我们互相鼓励,一起学习。” “可以的。”曹平还问:“那我们在没考取功名前,就做不成生意了?” “那倒不必,等到了端午以后,我自会给你做生意的好点子,还不用花多少本钱。也就是说,这是真正的自立,不用花家里一个铜板的资助。” “善!到时候我会找你要点子的。” 说完,曹平骑上大骡子,嘴里还得意的哼着李煜的《浪淘沙》,满意的走了。 曹家距离靠山村不过二里地,在位于去镇上的必经之路旁,没一会他就到家了。 曹福有钱,庭院深深足有三进,前院后院,马房库房一应俱全。 穿过重重庭院,曹平急匆匆直奔他父母所在的上方,推门进去后就说:“我要开始读书了!” “啊?”曹平的爹妈曹大全和秦氏还以为自己听差了,还再次问了一句:“你刚才在说啥?” “我要认真读书!” 老天开眼呐! 这句话对曹平的父母来说,无异于是天音。 他们两口子就这一个儿子,家里又不缺钱,不就是想着把儿子培养出来,好光宗耀祖嘛。 父亲曹大全还有些纳闷,儿子出门时还嚷嚷着要去做生意,给他本钱还说要自立,怎么去向家一趟,忽然就变卦了? “儿子,你这是怎么啦,一会一变的?” “爹娘,我受教育了,深受启发啊!” 曹平还把他和向青山的所有对话都重复了一遍,听到曹就爱父母频频点头,就是以他们多年的人生阅历来看,也是极有思路的。 尤其妙的是,整个思路对曹家只有好处,哪怕丁点坏处都没有。 考功名啊,一心望子成龙的曹家父母怎么会不赞同,就算是考上个秀才,也足以光耀门庭了。 曹大全心说自己就是死了,也可以面对祖宗了。 他背着手一连说了三个好,还感叹过去一项木讷的向青山怎么忽然就变得如此聪明了,还深谋远虑? 自己的儿子和这样的人结交非常好,做生意更是绝对值得信任! “来呀”曹大全把管家唤进来,吩咐他明天一早,给向青山家送一头健骡过去,再送一匹上好的布料,一套像样的文房四宝。 东西的数量不多,但还是要值几两银子,管家还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主人,意思是这份礼是不是太重了? 曹大全摸摸脑袋笑称:“这份礼一点也不重,像向青山这样的人才是最值得送礼的,还必须要雪中送炭!” 曹平:“就凭向青山今天对我的开导,就能值这份礼物,何况我和他将来还要一起做生意。” “对呀,人家全咱们读书,这是好事,咱们就该感谢”曹平妈秦氏也赞同送礼。 管家看主人一家都对向青山心怀感激,心想将来自己也要多对他恭敬些,还要让自己的儿子也要向对待主人一样对待向青山。 看管家走了,曹大全还感叹道:“有多大的实力,就做多大的生意,这句话说得真好啊。老夫是这几年才悟到的,而向青山小小年纪就已经悟到了。不容易啊! 可笑还有好多人还执迷不悟,孜孜汲汲的想着家财还要再上一步,这不是发财而是招祸啊!” 曹平听了心里一惊,对向青山也愈发的信服起来。 书房,曹平这辈子第一次开始认认真真的开始读书,一句一句的探求经文的真意。 窗外,他父母看了后心里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都觉得送向青山这得份小礼物真的一点都不多。 同样还没睡的,还有向家兄弟。 向岳在家里点上油灯苦读,向青山和小堂弟向钟在河边练武,俩人都拿着木棍在操练,浑身汗水但身心愉快。 红门镇上,家住西街的的人们都被何铁匠突然发出的狂笑给吓的从梦中惊醒,他们还以为何铁匠是没娶上老婆而急疯了。 这个何铁匠可是膀大腰圆,气力过人,被他打了可不好受,家家都把大门房门关的紧紧的,不敢出去看热闹,生怕被疯子爆打一顿, 第二天一大早,向岳还没上学,向青山也还在河边锻炼身体,曹家的管家牵着一头大青骡子,带上礼物过来了。 又是骡子;又是布匹,还有看上去很精美,价钱一定不便宜的文房四宝,村里的邻居们都看的眼红心跳。 有识货的心里估算了下,这份厚礼加起来至少要七八两银子,堪称豪礼! 村里人还纳闷了,向青山为曹家做了啥丰功伟绩,要送他那么厚的礼物。 后世见惯了送礼向青山对此倒是看得很淡,在他看来,这点东西就相当于后世他给有钱的危重病人治疗好了,病家送他一辆普桑而已,值不得大惊小怪的。 何桂花千恩万谢送走了曹家的管家,看着健骡和布匹,竟然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弟妹你莫哭,现在青山大侄子也懂事开窍,知道赚钱了,这是好事。将来咱家还会有个状元郎,向氏一门将会更加富裕!” 大伯娘异常坚定的相信,向家将来会越来越好的。 何桂花抹抹眼泪说自己这是高兴的,还说向青山老爸要是在家,还不知道要高兴成啥样子。 大伯娘还一指向青山和向钟:“你们俩傻小子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山里砍树,回来好搭建牲口棚子,这么好的一头大骡子可是要好好饲养。” 这是正事,向青山马上领命,带上堂弟直奔山里砍树去,家里两个老的两个小的,足足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把牲口棚子搭好了。 十二 大堂哥向骏 春天;小溪从弯弯曲曲的山谷里流淌出来,时而奔流时而恬静,溪边柔弱的柳枝还不时抚弄水面,引起阵阵涟漪。 溪水清澈见底,时而还有小鱼有过,勾引的正在溪边玩耍的小屁孩用石头猛砸。 边上的沙滩上,向青山和堂弟都在奋力操练,前者在练长矛,后者在练习弓箭, 现在有了强弓长矛,必须要好好操练下,不然还真对不起这么好的兵器。 向青山第一次发现,他堂弟向钟不但有一身好气力,准头也非常不错,他刚刚把弓箭摆弄熟练,准头也随之快速上升,现在已经是二十步之内百发百中。 就这手艺,向青山觉得小堂弟绝对是个非常称职的猎人,将来在村里会活的很滋润的! 练武结束刚到家里,隔壁大堂哥向骏就来了。 向骏长得一副好皮相,身高七尺,从来没干一天农活所以皮肤白白嫩嫩的,可惜年纪轻轻就有了眼袋, 他穿的也好,身穿全新的青布儒袍,头戴纯阳巾,脚踏黑色千层底布靴,乍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儒雅姿态。 看亲哥来了,向钟一步窜到向青山身边说,“无赖子来了,你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小心他来骗钱! “贤弟;听说你进山了,有没有遇上危险啊。”向骏一上来先是一番问候, “有惊无险。” 向骏随后便开始了自责,说都是自己不好,要是他上一科就去考科举,说不定大家现在的日子都已经过的很富裕了。 向青山心说:这又是个在美梦里不愿意醒来的人! 又聊了几句,向骏这才说出此行的目的:“贤弟,听说你采药卖了好些钱,借三五百文给哥哥,我到县城买书去。”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给这种人去挥霍,还收不回来,向青山那里愿意,直接从嘴里蹦出俩字:“不借!” 向骏还坚称自己为了考状元,必须要多买书多读书,他也是为了整个向家。 “恐怕你是去昌平城喝酒去的吧?”向青山还半真半假的戳了堂兄一下。 “没有,决无此事,那都是小人对我的污蔑和诽谤!”随后向骏又大掉书语,唠唠叨叨的说什么君子常荡荡,小人常戚戚之类的酸话。 向青山觉得堂哥此人满嘴谎话,便不喜和他打交道,骗他说采药是赚些钱,但都被曹平给借走了。 哪知向骏连连责怪向青山怎么能把钱借给曹平,说曹家本就有钱,根本无需借他,“贤弟,以后再卖药,钱都留给我,将来我中了状元,带上你一起享清福。” 向青山说曹平是他好友,不借不好意思。 “贤弟你总不能都借光了吧?” 向青山还苦笑说,他现在手头就只有三十文! 这三十个铜板早就在向青山的口袋里揣着了,就是预备着向骏过来借钱的,他也不准备把这三十文要回来了。 向骏要是借了不还,刚好中了自己的计谋。 要是堂哥再来借钱,自己就有说法了:“你看,上回借你三十文我都没还,我怎么可能在借给你。好借好还不是?” 要是向骏嫌少,那更好,以后再也不用麻烦自己了。 左右都能有合理的理由拒绝向骏再次伸手,这三十文花的值! 哪知向骏还不嫌弃少,说三十文也好,先借来救救急。 “很好!”向青山很爽快的就从怀里掏出小钱袋子,把三十文钱都倒在桌子上,向骏数都没数,就两手一搂装进自己那锦缎绣花的钱袋。 “多谢贤弟,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向青山急忙喊住堂哥,问他借一本时文集子参看。 时文,就是时代文学,在向青山所在的明朝,就是指刚写出来最新鲜的八股文。当然;能出版的自然都是上佳的作品。 向青山的意思是,先看上几篇时文好好熏一熏,得到点写八股文的感觉。 向骏说你都当上采药郎了,还要看书作甚? “躬耕垄亩。” 这句话是是诸葛亮隐居隆中时的,向青山借此表达自己还想科举的意思。 “佩服!要是我,早就把家里的书给一把火烧了。”向骏还盯着向青山看了又看:“你命不好,能成吗?” 小堂弟向钟插上一句:“大兄何必啰嗦,借还是不借。” “借!”向骏马上跑回,拿来两本厚厚的书籍,往向青山手上一塞就跑了。 还撂下一句话:“时文集子算卖给你了,抵上刚才的三十文,以后切勿再找我要钱。” 这时候的印刷业很不发达,纸张的成本也贵,两本书的价格绝对不止这三十文钱。向青山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写着“最新时文,作价百八十文。” 一百八十文的书,被堂哥以三十文低价出售了,向青山觉得大堂哥的状元命,也不过只是个美丽的梦想而已。 一会时间大伯娘也过来了,她一来就问向青山:“我家大郎是不是来借钱了?” 向青山把手上的两本书在大伯娘面前晃了下,又把大堂哥卖书的事给说了。 “这个无赖子!” 大伯娘气得要死,说刚才向骏就和她伸手要钱来着,她没给,要向青山以后不用借钱给他。这边帮着养两个人,已经够辛苦的。 “都是家里子弟,看书也是好事,想看尽管去大郎的书房拿好了。” 向青山忽然发觉,大伯娘除了在状元命这点上痴迷之外,其他倒还挺好的,现在很讲道理嘛。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错怪她了,大伯娘是想:“集中精力办大事!” 至少在她看来,这件事绝对没错,所以才到处理直气壮。 这和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有的一比,祥林嫂是迷信自己命苦,而大伯娘是迷信自己命好,家里有个命中注定能考上状元的。 “哪天这个梦醒了,大伯娘该有多伤心呐。” 明天准备进山了,还要多待几天,向青山下午拿了点钱去镇上买了几十个肉包子,晚上一家美美的吃上一顿,还叫上了一个人在家的大伯娘。 结果大伯娘只吃了一个就说吃饱了,但要拿几个带回家,留着明天给向骏吃。 这话如了向钟的耳朵,他心里格外酸楚。。。。。。 十三 兄弟合作 向青山一大早带上小堂弟向钟一起进山,这回因为有了骡子,他准备在山里多待上几天,好多挣点钱。来来回回一趟趟的跑,把时间都耽误了。 要创业,还要读书,向青山现在是想分锋夺秒的节约时间。 一进入大山,向青山就感觉到春天真的来到大山,清凉的山风中还带着花草的甜香,树叶浓密,把阳光都遮蔽了大半。鸟儿们在欢唱,溪水在奔流,到处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小堂弟分外活跃,他还给向青山表演了扔石头打鸟的绝活,一扔一个准。有一只正在哒哒啄树的啄木鸟,被向钟一石头扔过去,都被拍死了。 都把向青山给看呆了:“行啊兄弟,那里学来的这手绝活,就凭这本事你当个猎人不成问题!” 向钟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有时饿极了,就想到到山里来打鸟烤这吃。 这是被饿极了! 向青山拍拍堂弟的肩膀给他保证:“以后跟着哥,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一路疾行到达营地,两人还要再挖个窑洞给骡子住,山里有狼群,骡子放在外头不安全。此外还要搭建野外床铺,总不能一直睡在地上。 俩人轮流挥锄头,花了一天时间,算是给骡子安了个家。 晚上吃烤鱼和馍馍,滋味鲜美,松软可口的烤鱼让向钟非常满意,还说向青山采药是屈才了,有这么好的做饭手艺应该去镇上的饭馆当厨子。 “等这回卖了药材,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向钟颠颠的笑称:“那敢情好。” 晚上,狼群如约而至,该死的骡子胆子太小,吓的咴咴的直叫唤, 还没等向青山开口,向钟就拿起弓箭就冲了出去。 “这个莽撞汉子”向青山也只好提着长矛跟上去。 向青山借着月光看到,外头越有五六头狼,正瞄着窑洞口在低吼,跃跃欲试的架势甚是嚣张。 “一群畜生!” 向钟骂了一句,张弓搭箭,抬手就是一箭,与此同时,一声凄厉惨叫响起,一头狼的脑袋被向钟射出的箭钉死在地上。 其他狼随即吓的四散而逃,狼群一边逃跑还发出嚎叫,好像是准备报仇似的。 待向钟把野狼提进窑洞,向青山也上去试了下分量,还挺沉的,估计能有七八十斤重,灰色皮子,尖牙利爪,模样骇人。 “哥,这两天的饭食有了”向钟还特别高兴。 向青山这才明白过来,堂弟为啥一见到野狼过来就奋不顾身的冲出去,原来是为了吃肉! “先放着吧,剥皮的事明天再说”向青山倒头睡去。 等第二天向青山睡醒,看到堂弟已经不再了,到洞外一看,昨晚上的野狼已经被宰杀,一条干干净净的野狼身躯正挂在洞口,下边还有一张软啪啪的狼皮。 从后世来的向青山知道野味不能乱吃,但向钟不明白,向青山也和他说不明白,只能由他去了。 好在这年头够早,还没有非典和新冠流行。 对付过早饭,兄弟俩牵着骡子开始到处寻找中意的药材。 沿途向青山还耐心的教授堂弟识别草药,说这个是白薇,这个是白芨,哪个是白敛,嗯;这边还有白芷。 向钟哭丧着脸说:“哥,这么多白,我脑袋都要晕了” 一想到堂弟不是这块料,向青山只能耐着性子先让他识别白芷。这种草药不但能治病,还是能当香料用,将来天冷了做卤肉用。 这次进山前,向青山还受延年堂秦掌柜的拜托,专门进山采摘些本就该春天采摘的草药。 但这些杂七杂八的草药都是卖不出价钱,他本不想接,但架不住情面只能接了,心说就当是做奉献了。 在一片绿草如茵的缓坡上,向青山看到草丛中长了很多的柴胡,这是他最善用的一味药,他还为此专门探究过好长一段时间,可以说运用的得心应手。 看到柴胡,向青山不由得又想起他在后世刚开始学医时,看过的《本经》,就是到了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上头的条文。 柴胡“气味苦平无毒,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至新。久服轻身,名目,益精。” 他对条文中“推陈至新”四字颇有些感觉。 再看下边清代名医叶天士的注解,说柴胡气平;禀天中正之气,味苦无毒,得地炎上之火味,气味轻升,阴中之阳,乃少阳也。 柴胡和解少阳,故主寒热邪气,春气一至,万物俱新,柴胡得天地春升之性,入少阳以生气血,故推陈至新也。 从推陈至新四字,向青山悟出柴胡有在废墟中重建的意味。 就如后世二战后的西德和小日本,被打得一片废墟,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从此他得到一个经验,学中医还一字一句的玩味,光是背得出经典而不去理解,就想穿越前的向青山本尊,不过是个两脚书橱而已。 李商隐的名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两句,难道老李就真的只是单单在写昏黄吗。 估计各中含义非常复杂吧! 柴胡的炮制也很讲究,有用醋搅拌后炒制的,治疗血分症状,还要用到鳖血柴胡,就是用新鲜的甲鱼血来搅拌柴胡,再炒制后使用。 这能治疗长期的疟疾,以及肝硬化之类的毛病。 向青山先摘了一株,送到堂弟面前,告诉他这叫柴胡,看清楚了,给我连根摘! “哎!” 采到中午,兄弟俩腰酸背疼,骡子背上两个大框都满了,便直接回宿营地,在溪水里清洗后摊开在大石板上晾晒,以免腐烂。 中午自然是烤狼肉,向钟再次夸向青山的烧烤手艺,说他就该去饭馆做厨子,一月能有几百文大钱哩。 向青山心里暗暗好笑,一月几百个铜版的薪水就要自己去卖命,这可能吗? 下午再去另一方向,俩人在一处小瀑布旁看到一颗倒地腐朽的老松,足有七八丈长,上头还长满了青苔和**鲜艳的蘑菇。 不用说这都是毒蘑菇,向青山直接就无视了。还警告向钟,蘑菇**越好看毒性越大,误食无药可救! 但一想到倒下的老松营养已经散布于周边的泥土,向青山还想在附近挖挖,看是不是能找到茯苓。 交给了向钟挖茯苓的方法,两人在老松的两边各自开挖。 没一会,向钟呼叫说挖到个东西要向青山过来看看。 向青山一脚跳过去,一眼就看到被挖开的泥土里,正有一枚漏出一点茯苓。“就是它,你绕着这玩意周边小心点挖,别碰着了。” 既然这边有,向青山信心大增,想着他那边也应该有,继续挖! 没一会,他也挖到了,还是个大个的。废了半天劲,总算是挖出一个碗大的大号茯苓。向青山还笑称没白费力气! 到了黄昏,两兄弟一共在此地挖了有一背篓大大小小的茯苓,太小的向青山还继续埋在土里,等着秋天时再过来挖。 他还美其名曰,这是可持续发展! 很环保的。 路上,向钟直说还是山里好,有吃有喝还能吃得饱,都是吃的荤腥油水也足,还说这几天力气见涨。 晚上吃过练武,向钟练了一小会就不练了,向青山还问是不是累了? “不是,再练下去肚子又该饿了。” “没事,继续练,狼肉多得是,啥时候练的累极了你再停下。” 十四 兄弟合作 下 又一个早上,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向青山站在一处很陡的陡坡下惊叹:“好多牛膝啊。” “哪里有?”向钟还四下里张望,“我怎么连一块牛骨头都没看到哇?” “傻小子,我说的牛膝是草药,不是什么牛的膝盖骨。” 向青山摘下一株一多长,叶子呈椭圆形,茎干四方的草递给堂弟,要他仔细看看,还告诉他这就是牛膝,药用部分是它的主根和侧根。 “好的,我明白了。”向钟仔细的看了会便记住了,“咱们动手吧。” 没多少时间,但凡两人手够得到的地方全都摘完了。 向钟还卖力的要往上爬,去摘取坡上的牛膝,但他刚上去一脚,就滑了下来。 原来山坡上全是松软的碎石浮土,脚一踩上去,松动的碎石就会簌簌而下,人没了垫脚地自然也跟着滑下来。 这小子心有不甘,“哥你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看着药材在眼前而得不到吧。” “没事”向青山想了下,用小药锄在山坡一步之上的地方先挖了个小坑,再用小锄头轻轻拍打下,等小坑被拍的结实了,在一脚站上去。 向钟笑了,说这倒是个好办法,他也学着堂哥这般,小心的挖坑垫脚,也能慢慢往上了。 这又是个即累人又费时的活,为了这片牛膝,两兄弟足足忙活到下午两三点,连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这还不算,采来的牛膝都是连根拔的,到了地面还要砍去茎干和须根,还要一小捆一小捆的扎好,收获不过六七十斤的一筐而已。 向青山锤这酸痛的老腰暗骂,真他娘的吃力不赚钱! 他还想在像上回一样,在哪里搞到点值钱的外快,就比如上回的鹿角,一点都不费事,几百文就到手了。 当晚,野狼再被骚扰,向青山也能睡个好觉。可到了白天,他的运气极差,一整天都没遇上啥成规模的药材,可谓是白跑了一天。 第五天早上,营地的狼肉已经吃完了,带来的馍馍还剩下三个,向青山带上堂弟去上回他看到的那片桔梗地,准备在摘上一筐就回家。 桔梗能做菜,这不用向青山教小堂弟自己就认识,他还惊叹好大一片桔梗地。 因为量多,两人没费多少时间就挖到一大筐类似人参的桔梗,打捆之后直接牵着骡子往家里走。 走了有个六七里地,向钟看到前头的洼地里有十来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在啃草,他来了精神,非要去试着猎杀一头。 “哥,野猪肉也是可以卖钱的!” 向青山也有些心动,心说野猪没啥病毒,何况现在还是大明朝,不会有非典之患。 这回进山啥外快都没捞到,那就捞只野猪吧,好歹也能换点银钱。遂把骡子栓在远处,手提长矛捏手捏脚的跟上。 走到树林边,此时距离野猪还有上百米,再无遮蔽物。 要知道暴怒的野猪也很危险的,它能把人给拱死,何况现在还是成群的野猪,危险就成倍的增加。 可莽汉子向钟却一点也不知道害怕,他直愣愣的就对着野猪群冲了过去,嘴里还发出怪叫,以其能把野猪惊吓,以便乱中取胜。 受了惊的野猪群还分成两拨,一拨小的往远处逃跑,而一只肥壮的大野猪则径直朝着兄弟俩冲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向钟抬手就是一箭,射中了野猪的肩膀,可野猪还是没倒下,依旧冲着向钟而来。 向青山心里非常焦急,第一次带堂弟进山就出问题,不说别人就是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跑过去是来不及了,向青山攒足了气力,把长矛当成投矛使,对准大野猪就扔了过去。 万幸,投矛击中了前肢,轰然倒下后还滑出一丈多远,可见其冲击力。 “太危险了”向青山这才发觉,头上急的汗都出来了。 大野猪还没死透,还在哼哼唧唧的,向青山拔出匕首交给堂弟,要他结果了野猪的性命。 向钟倒也干脆,一刀割在野猪的脖子上。 野猪算是猎到了现在兄弟俩身上都背着背篓,骡子身上是两只,这头二百斤上下的野猪该怎么带回去? 向钟:“抬回去呗,还能扔这边不要了?” 向青山咂咂嘴,也只能这么办了。 于是,一根胳膊粗的长木棍上吊着一头大野猪,兄弟俩抬着往前走,堕后的向青山手上还要牵着骡子,深一脚潜一脚的急匆匆往回赶。 可怜向青山累得呲牙咧嘴的,肩膀上火辣辣的疼,好容易才坚持到家,人马上就累瘫了。除了眼珠子还能活动,嘴巴一张一合的,其他都不能动了。 向家兄弟俩进山还猎到一头打野猪,整个靠山村都轰动了,全村老小都过来参观。 有人说这野猪獠牙多长,皮多厚,顶上人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还有说这只野猪赶紧抬到镇上去买了,现在天气暖和了,一夜下来热肉都要臭了。 向青山霍然而起,招呼向钟赶紧把野猪抬到骡子背上,到镇上去换钱。 野猪被运到镇上,再次引起轰动,红门镇十字街上挤满了想要看大野猪的居民。 一整只野猪小二百斤的分量,一家人就算是买得起也吃不完,大家都眼馋而不敢出手。 最后还是闻讯而来的向青山小舅,他喊来了镇上的屠夫,请他帮忙把野猪给宰了,大家需要多少就割多少。 价钱嘛就按家猪翻倍好了,这毕竟是地地道道的野味,可遇而不可求的。 这下就好办了,镇上天香酒楼的贾老板首先就要两只后腿,贾老板在付钱时还告诉向青山,以后但凡有野鸡野兔之类的,尽管往他那边送,价格优惠! 药铺秦掌柜要一只前腿,说是要款待下两位坐堂医生。还有个家住镇上的衙役班头,他也买了一只前腿,说是一家老小炖了吃。 最后一只猪头也被劈成两半,被镇上的人家给分了。 猪肠子实在没人要,向青山准备带回家,明天家里做大长面吃。 谢过张屠夫,向青山到小舅的铁匠铺歇歇脚,顺便把今天的盈利给数数。好家伙,一共3200多个铜版,让向青山心里乐开了花。 十五 第一次出手 又几天过去,向青山家里前些时日采摘的草药都晒干了,向青山带上堂弟向钟去镇上的延年堂出售,因为量多还卖出1774文。 再加上一筐大茯苓,也买了336文,这就是2110文。 还有刚刚已经出手的一张狼皮,也买了一贯半钱,一头大野猪买了3200文,这一趟近山就赚了有五两多银子。值! 还是和上回一样,向青山拿走10文钱,把2100文存在柜上,自己的积蓄就有三两多银子,家里还存有三四两的样子。 “走,咱们去吃肉包子去”向青山在延年堂药铺伙计羡慕的眼神中朝饭馆走去。 肉摊前,向青山还看到前几帮帮自己宰杀野猪的张屠夫,他今天的头是歪的。和身边人说个话,还要把身子慢慢的给转过来,看上去别提多别扭。 这是落枕的标志! 向青山问了,张屠夫还就认了,说昨晚上杯子没盖好,头颈受风了。现在脖子上好像有根筋吊着,脖子转不过来了。 旁边还有相熟的调侃道,恐怕是你昨晚上不老实,才受的风寒吧? “你个老不休,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荤话,活该你满嘴牙都掉了。”张屠夫还僵直的转过身子问向青山:“小哥今天需要点啥?” “五斤半精半肥的。” 张屠错以为是要做饺子,很麻利的把肉给割好了,还用一根细麻绳给捆了,恭恭敬敬的交到向青山的手上。 他那里知道向青山是想要做红烧肉。 向青山有感于前几天张屠夫在销售野猪时帮了自己大忙,就想帮他一把:“我会推拿,收摊后到铁匠铺走一趟,我把你的脖子给治治。” 张屠夫先是有些不信,转念一想这个小哥可是何老大夫的外甥,家学渊源,还会采药,手上应该有一套的,万一他能治好呢。 “那就多谢了,待会我就收摊去铁匠铺。” 到了铁匠铺门前,向青山没有听得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以为小舅舅病了,等到达店里才发现,原来小舅正在做淬火。 看到外甥到了,何大刚还让他先等等,等他还有一点小活干完再说。 向青山就坐在小板凳上,看到已经完成淬火的凿子有十几把,就知道一定是哪家营造坊定制的。 因为这些凿子都是用精铁打造的,普通家庭不可能用这么多。 “谁是家定制的?” “是本县京家,他家现在正在给今上造万年宫,这些都是凿石头的凿子。” 说话间,张屠夫歪着头,手上还提着一副猪大肠过来了。他还对向青山报以歉意:“向小哥,麻烦你了。” 向青山还和舅舅说明了,何大刚看了眼外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想不到你还是要走你外公这条路。” 搬了条板凳让张屠夫坐下,开始先做检查。 落枕是常见的小毛病,是因为睡觉的时候因为姿势不好,使头颈处于长期偏转的位置,或枕头的高度不合适,导致颈部肌肉过度紧张。即使不用治疗几天后也会自愈。 但刚得落枕的头几天还是比较痛苦的,连转个头都困难,还会牵连到背部肌肉。 这时可以用热敷,按摩,针灸治疗,以尽早脱离痛苦。 向青山:“你先指给我看哪里疼。” “这边”张屠夫手指的是左颈部耳垂下那一点,说这边疼的厉害,把脖子都往这边拉。 “你现在有没有头晕;恶心,心慌的感觉?” 这是在诊断张屠夫有没有神经刺激症状,若没有;就很好治,若有,就有可能是颈椎病引起的落枕,需小心对待,且不是一两回就能治好的。 一旁向钟都看呆了,他还第一次听说堂哥还会给人治病。 “没有,啥都没有,就是脖子酸痛牵拉而已。”看向青山很用心,张屠夫还夸奖一句“小哥看来你的手艺不赖啊,到底是家传的手艺。” 只是单纯的落枕,这就好治了。 向青山先是用捏法,在张屠夫的两侧肩膀上的肩井学轻捏轻拿,先使其颈肩部的肌肉放松下来。 不过几分钟,张屠夫就称肩膀送快了许多。 向钟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架势。 随后向青山推拿手法迭出,一回事对准张屠夫颈部耳后的痛点给与一指禅手法,使其这一小点痉挛的肌肉得到放松,随后又是滚法(滚字,其实是提手旁的,打不出来) 让病患一整块稍稍放松的肌肉的得到充分的缓解。 张屠夫这会大叫:“我这半边头颈都热乎乎,舒服极了,脖子也不疼了。” “再等会,马上就好。” 说话间,向青山左手按着张屠夫的后脑勺,右手坐着他的下巴,开始轻微的左右摇晃。 张屠夫:“稍稍还有点疼。”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向青山一边说,手上还加大了摇摆的动作。 忽然间一下子加大了力度,就听到张屠夫的脖子“咔嚓”一声脆响,他还发出一声惊叫。 这一招颈部的扳法有危险,搞不好就能把人给伤了。轻者瘫痪,重者立毙! 后世特种兵扳人脖子杀人,用的就是和这个类似的手法,所以非老经验者不能用, “摇晃下脖子,是不是能活动了?” 张屠夫还真的试着左右摇晃了下脖子,“嘿,还真的好了,就只有一点点疼。多谢多谢!” “送你的,一点小意思。”张屠夫还把带来的猪大肠送给了向青山,千恩万谢的走了。 何大刚很不屑的问外甥,你那儿学来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 “姥爷的笔记,我为此还花了好几年时间。” 吃过饭,何大刚还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蓝布包递给向青山,说这是他老爷留下的金针,本来向留个念想的,现在转交给向青山算了。 十六 回扣 推拿结束,大家又坐在一起闲聊,铁匠铺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还插这一根三角形的小旗,上书一个“金”字。 这是本县首富金氏家族的标志,本县成年人大都知晓。 金家可是昌平的大户人家,家里开设了几代的营造作坊。因为昌平东北边就是皇陵区域,京家近水楼台,常年承包皇陵的修缮工程。 每一个新皇帝上任,就开始给自己建造陵墓,一直造到死为止。 京家现在就是给成化帝造陵墓,有时还要在永乐帝宣德帝等;几位先帝的陵寝做维修修缮工作,活可以说多的都做不完。 他家自然也就成了昌平县的首富人家,再加上和朝廷官员经常打交道,在官场上也是吃得开的。 马车停稳了,从车上下来个管事摸样的人,此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浓眉大眼,还颇有几分男人气,黑色缎帽上还插着一根野鸡毛。 何大刚看到此人,马上还撇开众人笑着迎上去,“曾管事辛苦,20把泥刀;20把凿子全都制备妥当。” 那位管事就大喇喇的站在铁匠铺门口,让何大刚把东西都送过来。 只片刻,何大刚就把两套用麻绳捆好的铁器给搬到马车上。 让向青山赶到惊奇的是,付钱时小舅舅还给了回扣,那金家的管事也毫无忌讳的坦然受之,根本就不在乎向青山诧异的眼光。 等这位曾管事走了,向青山还问了:“就这二两多银子的小生意还要收回扣?” “当然!” 何大刚就此说开了,他说这位曾管事是金家的家生奴才,据说是大少爷的心腹,堪称一条忠狗,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能管,权利比大管家还要厉害。 “只要是他来买铁器,不管价钱大小都要收回扣,可以这么说,石头里他也能榨出油来。” 向钟惊呼:“这不就是扒皮精吗?” 何大刚把银子揣在怀里,气呼呼的喝口水,还竖起大拇指赞扬向钟描绘的精确。 向青山看曾管事如此爱钱,还问了:“看来金家做工的泥瓦匠;石匠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可我不是吗”一旁板凳上的张屠夫就此说开了。 他还告诉向青山,这位曾管事手条子厉害的很呐,他手下的泥瓦匠们干活一刻都不得喘息,手脚稍微慢些就要挨骂,要是谁想歇歇喘口气就要扣工钱。 向青山知道泥瓦匠和石匠的的活都是体力活,很累。泥瓦匠需要搬砖;还要和泥,石匠更是整天抡锤子砸石头,活更加的累。 想要歇会,喘口气非常正常,这点上都要扣钱,看来京家就是个刻薄财主。心里就对金氏和这位曾管家没有丝毫的好感。 张屠夫还神秘兮兮的对向青山说,“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曾管事厉害得很呐,他在南京的皇陵督工一年多,回家后他媳妇居然给她多添了个大胖小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呵呵呵”向钟无师自通的笑了。“这叫得来全不费功夫!” 张屠夫仿佛遇上知音了,高兴的一拍大腿:“可不是吗,镇上人家都这么说。” 向青山心说这郑管事一年多没在家,老婆却生了个儿子,这只能是隔壁老王的功劳。而这个老王,不是金老爷子就是金家的大少爷。 媚上的人一般都善于欺下,最典型的就是皇宫里的太监。太监们对皇帝简直就像一条狗,要他做啥就做啥,没点半反抗的余地。 而太监们出宫后,又会变的趾高气扬,在地方官面前作威作福,想把失去的自尊给补偿回来。 这位郑管事对上把老婆都奉上,对下声色俱厉也就可以理解了。 “呔,你这厮和俩小孩子说这些作甚?”何大刚忽然大骂在乱嚼舌头的张屠夫。 张屠夫这才想起向青山弟兄俩都还没成亲呢,他赶紧知趣的闭上嘴,倒是让还想接着听下文的向钟有些失望。 回家的路上,天气正好,暖风熏人。 吃饱喝足的向钟还想鼓动向青山一起去张屠夫那里,再去听听有关曾管事的八卦新闻。 “去你的,我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去山里挖点药材回来。” 看向青山不远,向钟兴趣缺缺的跟着往回走,路上他还在念叨此事,说着姓郑的真不是个男人,自己的老婆都被人给骑了还像个没事人,简直就不是个爷们。 要是有血性的汉子,早就大棍子抡过去了搏命了,都这地步了还等啥呀,在等兴许还能好多出几个野孩子来。 “这是心理变态!” 向钟还问啥叫心理变态? 向青山暗暗摇头,心说自己和明朝人说这些做啥,现在还要给解释,多麻烦。“这种人心里想的和咱们普通人不一样,所以称之为变态。” 把猪大肠换个手提着,向钟还歪着头想了片刻说,这个郑管事或许就是贪财,他借用京家给的权利来为自己捞钱。 这是个合理的推测,向青山点头说这个理由也有可能。他还警告堂弟,将来再遇上这种小人,要远远的避开。 这种人近之不逊;远了又生恶,能忍常人不能之忍,将来翻脸后就会施常人不能施的手段,再加上京家的势力就更不得了。 向钟:“这就是变态?” “没错!” 到了曹家庄,向青山又折进曹家去看看老朋友曹平,他还在看书,向青山非常满意,觉得曹平这人说话算话,说好了读书一点都不带折扣的。 满脑子隔壁老王的向钟又提起京家郑管事这件事。 “是这个不要碧莲的东西啊”曹平一脸的鄙视。“这个姓郑的有两个小孩,基本上都是京家大少爷的。” 向钟听了眉飞色舞,连呼这位郑管事的脑袋上都绿成啥样子了,他这口气怎么就咽的下去? “此乃非一般人!”曹平很正式的说。 向钟眼睛瞪的大大地:“你怎么和我哥说的一样?” 出来时向青山还恰巧遇上了正在运货回来的曹大全,这是在为不久的草原之行在做准备,向青山赶紧上前行礼。 曹大全看到向青山,还很认真的看了一眼,要求两个小伙子要好好学习,互相督促,争取将来能考上功名,为家里争光添彩。 十七 要钱 快到村口时,后边还来了一辆驴车,车里还有很熟悉的声音传来:“就在这停下。” 向青山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将来的“状元郎”向骏从外头花天酒地回来了,他佯装没听见,拉着向钟继续往前走。 “贤弟慢走。” 既然向骏开口了,向青山俩人只能停下等他。 就看到向骏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满嘴酒气,显然是喝饱了。 “贤弟,听说你带上我弟弟进山,收获颇丰啊?” 听这话大堂哥又有要借钱的意思,向青山马上警惕起来,苦着脸说进山只能挣点辛苦钱,那里来的收获颇丰。 “谎言!”向骏气呼呼的说:“我已经知道你猎了一条大野猪,还在镇上买了好几个贯钱,这事有把?” 既然赖不掉,向青山只好承认。 向骏又问钱哪? “在家里藏着。” “那好,借我两贯钱,我明天要去县城会友还人情。” 向青山冷冷的说你会友关我啥事,尽管去好了。 “额。。。。。。”向骏打了个饱嗝,空气中顿时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酒味。 现在这年头酒精度数高的蒸馏酒才刚刚开始萌芽,还没传到京城,所以市面上流行的只有水酒和南方来的绍兴黄酒。 醉鬼打嗝时翻出的酸腐味道很难闻,向青山厌恶的避开一步,问向骏喝了多少酒啊,都快醉了,还是赶紧回家睡会吧。 脚步不稳的向骏还攀附住向青山的肩膀说,不多就喝了一斤女儿红,“痛快啊痛快。” “爹挣点银子都给你偷偷换酒了吧?”向钟也愤愤然质问。 向骏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解释,说这是朋友请客,是读书人之间的交往,“你们这两个泥腿子是不懂的。” 借着这句泥腿子,向青山带上向钟即刻走人,和这种只会啃老的家伙没啥好搭理的,搭理的后果就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贤弟莫走”向骏还紧追几步,已经气喘吁吁了。“贤弟啊,我们把工钱算算吧。” 向青山都愣住了,自己好像从来没雇佣过大堂哥向骏,有哪里来的工钱这说法。 “贤弟你与向钟一同进山狩猎采药,收获难道不该分一半与他吗?” 向钟马上反应过来,抢着说自己就是个累赘,是去混吃混喝的,还在二婶家白吃白住,你还好意思伸手要钱? 那青山哥自己一个人去,一样能有这些收获! 他还说下回不去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收钱,更不能然给别人以这个为借口伸手讨钱。 “我抽你”向骏作势就要打弟弟。 被向青山拦住了,说:“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和你弟弟把你抬扔到河里去。” “你们敢,我是命里注定的状元!”说完,向骏一溜烟的跑了。 向青山望着堂哥的背影笑道,你就坐等天上掉下个乌纱帽吧。 到家没多久,大伯娘就来了,她一来就问向青山,向骏是不是他要钱了? 向青山马上就知道这事一定是向钟回家汇报的,他老老实实的说是有这事。 大伯娘严肃的表情把何桂花也吓住了,同时也心疼儿子把钱又扔水里了。她老人家还撂下话:“从今往后你们一个铜板都不用给向骏,你们二房家替我们养了俩小孩,我很感激。向钟跟青山一起进山挖药狩猎,那是他在你们家白吃白喝应该做的,赚再多的钱我也不眼红。” 大伯娘又换上一张和善的面孔对向青山说:“大侄子你也不小了,也要攒点钱盖个新房好娶媳妇。咱们老向家两房就你们兄弟四个,要多多的开枝散叶啊。” 这才是正经人说的正经话,向青山非常满意,他也向大伯娘做出保证,将来堂弟向钟,堂妹向梅将来的娶妻出嫁的费用都有他来负担,要大伯和大伯娘放手栽培向骏。 大伯娘听了这暖心的话非常满意,还笑着说他们都是有亲生父母的,那会让一个堂哥负担结婚的费用。 “不用着急,等向骏考上状元,咱们老向家很快就会发达起来的,你们放心好了!” 向青山表面上频频点头,心里还在暗暗嘀咕,我要是相信向骏,将来一定会被喝西北风的。 晚饭时向青山进行烹制的一锅红烧肉做成了,浓油赤酱;颜色深红,香气更是飘出老远。 这可是向青山在镇上的杂货店里,特意称了一两冰糖添加进去的,不然哪来这么醇厚的滋味。 红烧肉味道好的连隔壁向骏就是闻着味过来的,他还厚脸皮说要品鉴下堂弟做的好菜,能达到何种程度。 巧的是这回曹平也来了,他一踏进院子就高声发问:“青山,你家又做啥好吃的,香气浓郁很诱人啊。” 厨房里还传来向青山的话音:“两道菜,红烧肉;红烧大肠,估计你两样都会喜欢的!” “好极,我还带来一坛子好酒,”等曹平踏进向家正房,“哦,状元郎也在啊,难得难得。” 向骏也口称曹贤弟,与他打了招呼,眼神还紧盯着曹平手上的酒坛子,都快钻进去了。 开饭了,向骏还反客为主,主动拿起酒坛子替向青山和曹平斟酒,还招呼大家一起吃,“趁热,凉了就不香了。” 随后他旁若无人的筷子如雨,大快朵颐。 向青山一碗酒还没喝完,向骏三碗已经下肚了,好在这是水酒,酒精度很低的才没钻桌子底下。 曹平:“我爹马上就要出发去草原了,请了镇上天香酒楼的厨子过来烧一桌,这不想明天请你一块聚聚,你可一定要到哇。” “曹贤弟,我们好像也有好久没交流了,是不是也该叙谈叙谈?” 向青山一听就明白,大堂哥向骏是听到有酒席,这是又想蹭饭了。 曹平也有他的高招:“你可是清高的书生,将来的状元,县城青楼的风月高手,我脑子里装满了铜臭,咱们话不投机,叙谈还是免了吧。” 向骏被戳中了痛点,非常尴尬,他马上说自己还要温书,一转身人就溜了。 曹平:“这个红烧肉很棒的,拜托青山明天再做一份,让我爹娘也尝尝好味道,另外还有我爸的两位挚友,到时一并介绍你认识。” 十八 曹家 一 为了满足曹平的美食之欲,向青山早上再次去镇上卖猪肉。 正是早市,肉摊上顾客颇多,正在摆摊的张屠夫老远就和向青山打招呼,“向小哥,多谢你妙手回春,俺这落枕一下子就好了。” 他还朝着向青山左顾右盼的摇晃了几下脑袋,倒是真的很灵活。 还有顾客问这人是谁啊,年纪轻轻的还会瞧病? “你们不知道吧,他是咱们镇上已故老大夫何贵田的外甥,不用针不用药,就把俺的落枕给治好了。神了!” 顾客说倒是有点三脚猫的小手艺。 “别瞎说,人家医术可好啦,老先生家里没读书人,所以秘方都交给他了。还进山采药,前几天镇上那头大野猪就是他猎来的,文武双全啊!” 张屠夫还建议大伙以后有困难,都去找向小郎中。 几个顾客被张屠夫卖力的吹捧还有点半信半疑,最主要就是他年纪太轻了,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岁,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学,也不过区区二十年而已。 现在可不是客气谦虚的时候,必须要上的了台面,再说自己也是有真本事的。 向青山大包大揽:“诸位别看我年纪小,我也是苦心钻研过好多年的,姥爷给的秘方全记住了,一般的毛病绝对没问题,不比那些个所谓的白胡子老头差!” “哦哦。” 顾客们还是半信半疑。 向青山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世人对医生的了解和信任,都是从他治疗了多少危重病人来判断。 现在自己只不过治好了一个小小的落枕,还真的算不得什么,何况单纯的落枕就是不用推拿,慢慢也会好的,不过就是时间长点而已。 割了肉,向青山还想到喝酒还需要点下酒菜,又买了五斤去年新产的花生米,准备多做个五香花生米,一半带到曹家,一半家里弟弟妹妹们吃着玩。 为了红烧肉的卖相好,还特意买了个小砂锅,到时候放在小炭炉上端上去,又好看又保温。 下午约莫三点,向青山正在家里炖肉,炒五香花生米,曹平又骑着大骡子过来了。 “怎么,闻着味就来了?” “去你的,当我是狗啊。”曹平狠狠的瞪了向青山一眼,“不过这红烧肉的味道真心极好,晚上我爹娘一定会喜欢的。” 一会时间,两道菜全都置办齐全。曹平还试了下刚出锅的五香花生米,立刻被香气馥郁,吃口咸甜脆爽的花生米给吸引住了。 俩人一个提着小砂锅,一个提着装花生米纸包往曹家去。 曹平还说了:“你应该把这们绝活传下去,将来我们好开一家小饭馆,总不能让把你这君子去做菜吧。” “有道理!”向青山深以为然。 到了曹家,他家因为要走草原经商,需要有武功的护卫,所以家里家丁众多,他们看到向青山都很客气,还称其为“向公子。” 别人客气,向青山自当礼貌作答。 做人不管到了何种地位,都要心怀谦虚,倨傲是不行滴,这是向青山的人生信条。 一连穿过两重堆满各色货物的院子,向青山见到了曹平的父母,尽管都是相熟的,可他还是躬身施礼,“伯父伯母安好。” 曹大全还是那句话,好好读书,将来考秀才。 “会的,我们俩是发小,还有共同的志向,将回来一定会实现抱负的!” “好,进屋去,我给你介绍下我的两位老朋友,大家一起喝两杯。” 曹大全把向青山和曹平带到后院东厢房,还把已经在做的两位中年人做了介绍。 一位是天津人夏洪发,此人50上下,声音洪亮。另一位是通州人余司南,长得像个和善的长者,一双眼睛看上去很精明。 “这两位都是我多年的好友,一起结伴走草原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风雨雨,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曹大全说的都有些动情了。 这是真兄弟,所以才安排在后院待客,意思就是通家之好。 一番见礼后,大家分宾主落座,向青山和曹平都是小辈,他们只能坐在两位大叔的下手。 几口茶水之后,曹大全重点推介向青山,再次把他那套“有多大势力,就做多大生意”那一套搬了出来。 夏洪发连连拍手称赞,说到底是读过书的,脑子好,思路清晰,哪像他们苦了大半辈子才悟出这个道理 余司南更是说江湖自由江湖的道理,向青山一句话就道出了江湖的真谛,这句话就是放在官场也是很合适的。“两位贤侄将来要是高中了,可要照拂下两位老叔哦。” “过奖;过奖。”向青山赶紧起身作揖。 看到两位老叔都对自己的好友刮目相看,曹平心里也非常得意,他还说距离吃饭好早,不如再说点啥。 两位客人也劝向青山再说点啥,他们洗耳恭听。 再三谦虚后,向青山说:“三位老叔,小子近些年一直在揣摩一句古训,即‘物华珍宝,有德者居之’这句话。 物华珍宝,大家都明白知道是稀世珍宝,也可以泛指财物。但后边紧跟一句有德者居之,这句话就颇值得玩味。” 曹平联想到前几天向青山给他经济启蒙时说过,“到啥实力;做啥生意”这句话,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德’字,指的是实力?” “聪明!”向青山适时的夸赞曹平一句。“大家都知道传说中的随和之宝吧?” 曹平生怕三位生意人书读的少,闹不明白,还给解释说:随是指随侯之珠,也就是夜明珠,和是指和氏璧。 “哦”三位长辈这回都知道了。 “那这两样宝贝最后都归了谁?” “嗯”曹平先是想了想,随后说道:“两样宝贝都出在楚国,最初都是楚王收藏,六国统一后归了秦始皇。” “还是实力!”曹平这回才最终明白。 他也坚定了要考科举的决心! 不然再多的随和之宝,也被有实力的给抢走了。 三位商人这回也彻底明白过来,连说向青山看问题很深刻,都把世间百态本质给看穿了。 “我是学医的,还学得很不错,最善于从纷杂中寻找出治病的主因!”向青山也小小的自我吹捧了一下。 十九 曹家 二 “想不到贤侄还有一手上好的医术,不知能否为我一施妙手啊?”夏洪发忽然提出这么个问题。倒是让向青山颇感意外。 他还看了下夏洪发的脸色,脸上红彤彤的,气色也还不错,除了脸上皱纹多了些并无异常。 “贤侄,我也需要你的神医绝活。”想不到余司南也提出同样要求。 向青山只能说非常愿意为两位叔叔效劳。 注意,在这个场景下,向青山只能说效劳,而不能说驱除病患。万一人家要求治疗的都是很寻常的小毛病,说病患二字就有点让人不愉快了。 曹平只知道向青山会采药,从来没听说过老朋友还会医术,他还用疑惑的眼神看这向青山,待看到向朝自己微微点头,他才信服。 他知道向青山没疯,在这上头是不可能说谎话的,因为马上就要见真章了。 曹大全也发话了:“贤侄,你要是能看还请多多费心,我这两兄弟都是多年保守病患,只要能治好,诊费尽管放心!” “都是长辈,咱们能不能不谈钱?”向青山看俩人都急着要说:“咱们一个个的来,就请夏叔先说,那里不舒服。” 夏洪发先说,他苦笑着说自己因常年行走大漠,得了多年的老腰疼。 发作的时候疼的直不起身;走不动道,骑马更是不可能,平常则是感觉到两腿麻木,腰上沉重如缠了五惯铜钱,有是还会感觉腰上的脊梁骨隐隐酸痛。 向青山立马想到,《金匮要略》里的甘姜苓术,也就是肾着汤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就是熟读经典的好处,一遇上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夏叔,您转过来,我想看看您的腰。” 夏洪发欣然转身,还主动撩起衣服,把腰部露出来。 向青山首先看了下夏洪发的腰部皮肤没有疮疤,这就把刀斧外伤给排出了,手上还在检查患者的脊柱,嘴里还问:“老叔您这腰伤多少年了,闪过腰没有?” 曹大全抢先说话,他说夏洪发的腰伤,还是在曹平刚出生没几年时,他们三家商队在草原上遇上一股马来抢劫的马匪。 夏洪发还被马匪一条揣在腰上,还坚持搏斗,等马匪全被斩杀,他已经疼的站不起来了,最后是被两匹马做成的担架抬回来的。 “回来后治过没?” “都不能走路了,怎么能不治。那可是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才能下地走路。”夏洪发说的时候一脸惨笑。 向青山还用手指尖像挠痒痒似的,在夏洪发的腰上轻轻的挠了几下,“叔,痒吗?” “不痒,就感觉像是隔了几层布。” 又问大小便,颜色,是否口渴,一切都很正常。 再诊脉,诊得脉象沉弦,再看舌苔薄白微微有点腻,这是寒湿的表征,与打斗淤血无关。 “叔,我刚才看了下,您还是寒湿引起的老腰痛,必须要治,否者到老了更难受!” 夏洪发大呼:谁说不是啊,我把天津的名医都请了个遍,银子也花了不少,就是没一个能把我老腰伤治好的。 “叔,遇上我你就没问题了,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让您老从新生龙活虎!” 一旁余司南说一个月绝对不行,去草原的马队都到了这边,这么多本钱投进去,是不可能回头的! 向青山两手一摊说,那就没办法了。“三位老叔,我可没仙丹,一粒下去立马药到病除,我需要时间!” 曹平给了折中意见,他的建议是:两位叔叔在这边几天,向青山就治几天,等他们再从漠北回来,那时候时间有的是你想怎么治就这么治。 受此启发,向青山说:“这样也可以,我还可以给你们再配点药丸,带在路上吃,就是丸药的效果比汤药要缓一些。” 夏洪发:“能这样就不错了。” 曹大全对喊来管家:“笔墨伺候。” 片刻,就有笔墨端过来,向青山提笔蘸墨,定了定神,先书写病患的姓名,一面吃错了,再开始书写药方。 炙甘草钱半干姜三钱茯苓五钱白术五钱 独活三钱桑寄生五钱 上四味药甘姜苓术汤的原方,后两味独活桑寄生,是孙思邈独活寄生汤的主药,这张方子也是专门治疗风湿腰疼的。 向青山考虑到患者年纪偏大,常年腰痛,寒湿过重,特意配伍进去的,可以加快病情的好转。 “叔,您还能待几天?” “两天!” 向青山在药方上还写上三副。 这就是让药铺配三副药的意思, 最后再写上签上自己的姓名,随后习惯性的用两手把药方交到夏洪发的手上。还给他解释:您的病重,时间又紧,原本每日早晚一服,先改为每日早中晚三服,一剂药只煎两次。 “方药对症,两天后必有好效果!” 夏洪发听了非常满意,笑呵呵的也用两手把药方接过来。“莫说是两天见效,就是两个月能治好,我也有重谢!” 一旁的管家曹福否看呆了,心说向青山这小子好大的口气啊,区区六味药的一张小方子,就想让夏老板的远年风湿看到效果,这可能吗? “莫不是在说大话吧?” 向青山:“夏叔叔病情简单,那里用得上两个月时间,我又不就是骗钱的庸医。” “那就更好了!”曹大全伸手接过药方,转手又交给曹福,要他在等等,等余老板诊治后一并去药铺抓药。 待到余司南,他的毛病听起来很严重,实际上很简单,是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常有的肩周炎,中医俗称漏肩风。 东洋小日本称这种病为“五十肩”,倒是非常形象。 这种病针灸效果最好,针灸推拿效果更好。 向青山把这套治疗方法告知余司南,他更加惊讶,说向青山不但会开方子,还善用针灸,多才多艺,他对治好肩膀痛更有信心了。 “不过今天晚上还要喝酒,那针灸的事只能放到明天了。” “那没关系。”夏洪发和余司南都没在意。 曹平看向青山又是诊脉开方,还扬言要施以针灸,他那悬着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对于治疗效果,他更是放心,因为向青山不是爱说大话的人。 曹福看只有手头这张药方了,立即出门派人骑上快马去镇上药铺砸门,今晚必须要把药抓到! “老爷菜都备齐了,您看。。。。。。?” “啊,那就上菜开席,今天痛快,必须要一醉方休!” 二十 曹家 三 酒席开始,自有下人来回不停的摆桌子,曹大全和向青山他们只需移步到圆桌边的凳子上即可,座位还是要按早长幼尊卑排座。 余司南还问向青山:“贤侄,明天针灸时间不长吧?” 向青山说自己只需早饭之后一炷香时间,不耽误大家生意上的事。 这会曹平的老妈秦氏也到了,她也和家里的两位贵客打了招呼,随后便坐在他丈夫的身边。 曹平还把向青山精心炒制的五香花生米,盛在一个细瓷盘子里献宝似的端出来,“大家都尝尝,这是青山特意为今天的酒宴准备的,味道极好的。” “青山还会做菜啊?”曹大全非常好奇,伸手就从盘子里抓了一粒扔嘴里试吃。 这粒花生米,入口咸甜,轻咬一口嘎嘣酥脆,花生米特有的浓香中还带着香料的诱人滋味,这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好味道。 曹大全还招呼两位兄弟都尝尝,说味道很好的。 “我也尝过了,真的味道极好的”曹平也极力推介。 有了两位先行者,夏洪发和余司南也开始试吃起来,吃过后都说这个花生米味道浓郁,绝对是佐酒的佳品。 夏洪发还笑称,有了这个五香花生米,今晚上还能多喝两杯。 这会酒楼老板贾德旺端着凉菜过来,曹大全:“老贾你也来尝尝,这个花生米可是很不错哦。” 这时候的花生米除了油炸,就是盐水煮,还没人想出要做成五香味出售。 贾德旺先是拱手告罪,随后也拿了双筷子加了一粒入口。这是个餐饮界的老手,尽管不会做菜但他会品鉴。 只片刻,贾德旺就力赞这种花生米味道很不错,还问曹大全那里买来的,他也去批发点。 曹大全眼神一指向青山:“就是对面的这位向小哥,他会采药还会医道,想不到还会做花生米,真是无所不能。” “哦,是这位向小哥啊,我认识。上回他还在山里猎了一头大野猪,我还带头买了两只后腿哩。”贾德旺别有目的的称赞个不停。 曹平还起身说,还有道菜是他特意请求向青山制作的,味道比花生米要好上百倍。“叔叔们稍等,我马上就去端过来。” 余司南笑称还有好菜,那可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贾德旺也不愿意走了,他厚着脸皮借口开开眼界,也堂而皇之的站在客厅,想试着破解好菜的作法。 当安坐在炭炉子上的小砂锅锅盖被曹平掀开,顿时满屋子都是浓浓的肉香味,弥散的香味催人唾液,勾引胃口,令在场所有人都想伸出筷子。。。。。。 夏洪发就“咕咚”一声,毫无顾忌的咽下一口口水,“好香!” “这菜叫啥名字,是怎么做的?”贾德旺马上急切的抛出问题。 曹平看到大家都被红烧肉给迷住了,心里很有成就感,他还主动给桌上的长辈每人夹上一块,“大家都尝尝,味道绝了!” 味道绝了? 那可是对菜品的最高褒奖。 再加上刚才夏洪发咽口水,以及称赞好香,贾德旺也很想尝尝味道,但主人家又没发出邀请,他急的心里猫抓的难受,只能左右看食客们的面部表情,以及他们的品评。 曹大全吃过后还美美的喝了一口米酒,拍案大叫:“好菜,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好菜,太棒了我还要吃一块。” “我也还要来一块。”夏洪发也不甘示弱。 余司南:“还有我。” 就连在桌上不太说话的秦氏也笑称这道红烧肉滋味非凡,就是摆在上等大席上不丢份! 曹大全还问这红烧肉是啥肉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是猪肉。” 猪肉在现在只是最最普通的肉食,因为好多人还做不出好味道,所以从来就不上台面。 现在向青山竟然能把普普通通的猪肉做的味道绝好,客人们都很好奇。 外围的贾德旺还没尝过味道,他心里愈加焦急,他还用手暗暗推了老朋友曹大全,示意自己也想尝尝味道。 心领神会的曹大全马上就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到贾德旺的嘴里。 吃惯了这个时代美食的贾老板,这会聚精会神的正用心在品尝向青山的红烧肉。肉香,油香,酱香在他的口腔里混合氤氲,竟然扰动的肠胃都咕噜噜的大动起来。 贾老板还用呻吟般的语调说:“太美了,真乃是无上美味!” “然也!”看到有人附和曹平满意之际。 酒宴还在继续,但贾老板看到自己店里厨师精心烹制的经典名菜炖羊肉;蒸鲜肉,咸鹅几乎都没人动筷子,他深感丢人。 来来去去的都在和向青山套近乎,时不时的给斟酒,捎带手还关心下向青山进山的事,说他非常担心。 贾老板还看似无意的问:“老弟呀,你这红烧肉你是怎么做的?” “随便做的。” 这种打探秘密的事,向青山本能的警觉起来。 最后一道鸡汤上桌,贾老板又凑到向青山的身边:“老弟啊,你这五香花生米,是那五种香料?” “随便放几味而已。” 贾德旺两次打探,其心意早已被曹大全等三人都看穿了,但这不是他们的事,所以看坡不说破。 同时也想看看向青山这个言谈上颇为慎密的人,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最后收拾桌子,碰了两次软钉子的贾老板再次借斟茶的机会和向青山套话:“小哥你这红烧肉做的真香,我是嘴里到现在还留着余味,请问你是怎么做的?” 已经刺探第三回了,向青山冷下脸:“贾老板,你是想打探我的秘方?” 曹平:“休想!将来我要和青山靠着这两道菜在镇上开饭馆呢。” “啊?”贾德旺被吓的浑身一颤,他连连告罪说自己绝无打探别家秘方的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此事!” 看到向青山做事也很缜密,夏洪发心里大为安慰,对治愈自己老腰痛也添了一丝希望。“这小伙子将来不是高官就是巨富,值得结交!” 作为主人的曹大全更是对向青山今天的所做所为非常满意,尤其是他在对付贾德旺这个老狐狸,施以骗术时的表现尤为满意。 “青山,我出十两银子,三天之内你给我做出一百斤五香花生米,咱们带着路上吃。” 余司南说这主意极好,银子他来出。 向青山告诉他们,三天之内完全就可以做出一百斤五香花生米,但钱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花生仁二十文出头一斤,三两足矣。” 夏洪发:“那就给六两吧,就这么定了,这钱我来出!” 二十一 曹家 四 一场夜雨,让第二天早上空气格外湿润清新,野草还带着晶莹的露珠,野花更是被雨水浇灌的分外娇艳。 向青山带上已经高温消毒的金针,出门去曹家给两位病患看病。 在村口他遇上了镇上天香酒楼的老板贾德旺。 向青山心里暗骂村口都快成戏台了,你方唱罢我登场。最早是大伯娘,后来又是大堂哥,现在是贾老板,将来还不知道是谁? 贾老板的来意向青山非常清楚,不过他还是装作没事人似的和贾德旺打招呼。“早哇贾老板,一大早到这穷乡僻壤有何贵干?” “昨晚我对你一见如故,想邀请你晚上到我的小店里一叙。” 叙话是假,打探红烧肉的作法才是真的。 向青山忽然想到个快速致富的思路。 即:面前这个开饭馆的贾老板那么看重红烧肉的作法,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卖给他几道这年头还没发明的好菜,换点银子回来花花。 成了;大赚一票,不成;也没啥损失不是。 想到就开始做! 向青山摆摆手说,今天曹家还要宴请,没空! 贾老板肥嘟嘟的脸上到没有啥不满,他只是说真不巧,过几天再来邀请。 到了曹家,曹家父子和两位病人都在等着了。 向青山拱手作揖,把自己想要卖菜方子的思路说给众人听,大家都表示赞同,只有曹平反对。“你把做菜的方子都给卖了,将来我们自己开饭馆就没特点了。” “不碍事,我就是救个急,几道菜而已,好菜我肚子里多得是。”向青山这么一说,曹平算是放心了。 曹大全也非常愿意帮向青山这一回,反正花费的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他 还客气说,麻烦贤侄晚上还要做菜,需要那些菜我让厨房去买,顺便通知下天香酒楼的老贾,要他晚上来吃饭。 向青山报出食材种类,旋即就被夏洪发邀请到室内施针。 “夏叔,早上汤药喝过没?” “喝过了,昨晚上一顿,今早上刚才又一顿。” 屋里,一张门板临时铺成一个病床,一张靠背椅子,还有一个烧的旺旺的火炉,这都是向青山昨晚上吩咐必须要有的。 夏洪发先是坐在床边,把裤腰解开,躺在床上留出需要针灸的腰部。余司南则方便多了,他只需坐在侧坐在椅子上上,把手担在靠背上露右颈肩部就成。 曹大全还亲自端来一盆温水,给两位兄弟需要施针灸的部位擦洗一遍,以代替酒精消毒。仓促之间没有酒精,也只能这么办了。 余司南的针灸比较容易,向青山先给他施针,他先是找准了肩井穴。 此穴位于人体颈背部第七颈椎凸起到肩峰连线的中间,是针灸要穴。此穴不可深刺,内里为胸腔,刺深了会让外界空气进入胸腔而引发气胸。 手上用力一捻,针立刻就刺入病人的皮下。 扎针灸时,病人赶到刺痛的原因就是皮下神经痛,而针尖要是刺进肌肉,反倒是一点痛都不会有。 金针在慢慢往下刺,突然间,向青山感觉到针下有被咬住感觉,而被施针的余司南则大呼:“好酸好酸,酸的厉害。” 这就是针灸所说的得气,也就是老百姓俗称的刺中穴位了。 曹大全都看呆了,连夸向青山好针发,连试探都不用一针即中,“贤弟忍忍,这是好事。” 余司南这大喊我省的,这实在是酸楚太过! 随后向青山再接再厉,又在余司南肩部的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臑俞(音,脑输)再扎了一针,还平刺往里深的探了探。 因为患者特意指出,此处内里有根筋吊的厉害,上拉头颈下拽手臂,因此要有针对性的来一针。 其实病患口中的吊筋,实际是一小束肌肉在痉挛,并不是神经在抽搐,针灸治疗此证就是要用针刺的方法,将痉挛的肌肉放松下来, 这样患者的筋不吊了,肩膀手臂自然活动自如,毛病也就好了。 至于散风寒,活气血病人是听不明白的,也不想明白,他们付出了诊费只想把毛病瞧好了即可,事后哪怕是写论文开研讨会;得诺贝尔奖都和他们无关。 此处号称吊筋的针下,向青山就感觉到针尖像是刺在一根绷紧的橡皮筋上,稍稍用力刺激,还会感觉有少许弹性。 向青山一边针刺“橡皮筋”一边和余司南说:“叔,您感觉到了没,此地的针下就是患病之处!” “没错,就在此地!” 曹大全转到余司南的正前方,看到他还眯着眼,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心说这向青山年纪轻轻还真有两下子。 和余司南打了招呼,要他捎待片刻,向青山还需要给夏洪发施针。 把针扎在余司南的穴位上,不管不顾,这叫做留针,并不是真的就不管了,而是让经络中的气血有个来来往疏通的过程。 看向青山给余司南扎针的效果极好,给了夏洪发以极大的信心。 向青山给老腰痛的夏洪发扎针,取穴主要是他腰部贴近腰椎两侧的穴位。和余司南一样,实际上夏洪发的腰痛,也是腰上深部的肌肉紧张所至。 上中下一连取了三个穴位,左右共扎了六针,老夏同样感觉下针即感觉酸胀。 对于这种病,在后世向青山最喜用电针,即扎针后通上微电流,让紧张的肌肉在断续电流的刺激下逐步放松下来。 现在嘛,连个酒精都不存在,只能因陋就简了。 接着向青山还在老夏两腿后膝盖窝正中的委中穴,又各来了一针,这也有上病下治的意思,可以把患者腰部淤积不行的气血引导到下边来。 先贤对这个穴位治疗腰痛还有口诀:“腰背委中求,腹肚三里留。” 意思是腰背部得病,可以用委中穴治疗,而腹部的疾病可以施针与足三里穴。 发明这个歌诀的人还非常有名,此人是全真教马钰,就是《射雕英雄传》中丘处机的师兄。马,丘二人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马钰发明了针灸歌诀,而丘处机则拜见过忽必烈,羽化飞仙在京城的白云观。 该扎的都扎完了,向青山对俩人身上的针挨个都轻抚一遍,每一根露在体外的针柄(也就是针尾)都会微微颤动。 这种颤动还能传导到体内的针尖上,有调动气血的意味,这叫行针。 行针有各种手法,因人因病各有不同,有烧山火;透天凉;灵龟探穴;青龙摆尾等各种招式,但今天这两位病人都不适合操作手法。 向青山施针灸有个自己的结论,那就是:用针灸治疗风湿关节病,算不得本事,而要用针灸治疗内科病,比如说慢性肾炎,水肿,那才叫治病! 二十二 曹家 五 同样是早上,就在向青山为两位老板扎针灸时,镇上药铺也迎来了坐堂的两位老医生。 和往常一样,药铺要伙计还要给两位老大夫沏上一壶茶,这是他每日功课之一。 吴明堂老大夫年纪大了,白发似雪,治病多年,伙计自然是要先紧着他,随后才是年纪比王老大夫小十岁的林唯庸大夫。 这会掌柜秦良生拿了张纸走过来,“两位看看这张方子有问题吗?” 秦掌柜看吴明堂还在喝茶,便把药方递给了对面的林大夫。 林大夫看了下处方,上头有干姜;甘草,茯苓;白术,还有专门治疗风寒腰疼的独活桑寄生,马上就说:“这张方子是经典名方肾着汤加味,是治疗风寒腰腿疼的,毫无问题。” 加味,就是在一张标准方子里,加上一味乃至几味药。 最典型的就是六位地黄丸,这是经典名方,再加上知母黄柏,就成了知柏地黄丸。加上枸杞菊花,就变成杞菊地黄地黄丸。 秦掌柜笑嘻嘻的说:“看来这个向青山还真的会看病啊,连你们这些高年资的老大夫都说没问题。” “什么,药方是向青山开的?”吴明堂以闪电般的速度抢过药方,又仔细的看了起来。“你确定?” 秦掌柜笑称最晚上镇上的富户曹家家丁过来砸门,他看到还有向青山的签名,才特意抄写一份,就是想让两位老大夫看看。 “可怕呀可怕!”吴老大夫连连摇头。 秦良生还问了,刚才你们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又变的可怕了,这张方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方子绝对没问题,只要是对症,很快就会见效,但老夫对向青山这小子的胆量感到可怕!” 小伙计过来擦桌子,嘴里还说既然方药对症,您老还有啥可怕的? 吴明堂手指小伙子,却对着秦掌柜说:“你看看,小伙子们都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向青山年纪轻轻,不过就看过他姥爷留下的几本医术,就以为能掌握病人生死,天下无病可看。 他从来就没拜过师傅,不知脉之浮沉数迟,不知症之虚实寒热。贸贸然就给人诊脉开方。 像现在风寒腰腿疼这等小病还无妨,要是贪图诊费,硬接重症病人,是要害死人滴!” 对面林唯庸也频频点头,说重症复杂纷乱,生死瞬息,非几十年经验者不可为! 秦掌柜面子上认可,可他心里却在想,这关我什么事,咱是开药铺的,只要有方子过来,上门的生意我还能不接? 至于病人治死了还是治好了,都与我无关! 多一个会开方子的,咱延年堂就多一份生意不是。 将来向青山的处方,咱还是必须要接滴! 再说向青山,这会他已经在曹家的厨房里忙着炒制五香花生米。曹家有大锅,做起来非常方便,只需两锅就能解决问题。 下午,他又开始忙活晚饭的事,还让曹平给他把门。俩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还在互相闲聊。 曹平:“青山,咱们将来是要一起开饭馆的,你可不能把绝活都买了,否则将来饭馆就没了招揽顾客的招牌名菜。” “放心好了,咱肚里有的是叫好又叫座的好菜,何况今天买菜方子这招能不能有效还是个问题。” 又聊了一会,把门的曹平远远的就看到贾老板来了,他还提醒了向青山。 贾德旺被邀请来吃饭,他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想到能多多的品尝到向青山做的好菜,来一趟还是非常值得的。 要是能不花钱就偷学到一道两道,那就太划算了。所以他一踏进曹家大门,就奔着厨房这边来了。 有人的香气让贾老板不住的抽鼻子,他还暗暗得意,觉得不虚此行。 走到厨房门口,贾老板看到曹平,还客气的大招呼:“贤侄也在啊,里边做啥菜啊,怪香的,容我进去看看。” 说完他就厚着脸皮朝门里挤。 “干什么,你没看到这边还有个把门的,咱就是放着有人来偷师的,您老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诡计被戳破,贾德旺也不生气,而是继续厚着脸皮说看看又看不坏,他就是想不通,向青山这个采药郎怎么会做一手好菜? 里边向青山答道:“我好吃,过去在学堂里想出来的,所以书一直读不好。” 曹平更是推推搡搡的把贾老板推到客厅,和他老爸吹牛闲话,他自己也坐在边上紧盯着。 看有人已经瞄上自己,贾老板这回也明白过来,想靠哄骗偷师是不成了。 天刚一擦黑,曹家就开始摆宴,最先出场的就是向青山坐的四道菜。向青山还上一道,介绍一道:“这是葱油鸡,这是糖醋大鲤鱼,烩南北,罗汉素斋。” 四道菜的名字,饶是在北方餐饮界见多识广的贾老板,他也一个都没听说过。再看菜品的色泽味道,有颜色素白的,也有味道酸酸的,还有飘着麻油香味的素斋,颜色也是极好的。 两位远方来的客人更是急不可耐的嚷嚷:“开席,咱都已经等不及了。 “开席可以,不过咱们是先吃那道啊?”作为主人家的曹大全,看着四道色香味俱全精美的菜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筷子了。 向青山指点说,先从味道清淡的烩南北下手。 曹平还问了:“这道菜名字作何解?” “这道菜里有咱们北方野生蘑菇干,就还有南方的笋干,这不就是烩南北于一锅吗?” 大家都说有道理,筷子齐齐落到这道菜上。 一心想要偷师的贾德旺,把刚才向青山说的两种原料都牢记心中,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舌头上,开始品藏起来。 首先他吃到的是一片笋片,口感非常嫩滑,清香扑鼻,汤汁还带了菌菇的味道。即便是咽下去了,但菌菇的鲜香依然充斥在口腔,徘徊萦绕,让人感受到山村野味的芬芳。 舌头似乎也被这种美味所陶醉,不停地催促着主人继续,再继续。 急性子的夏洪发更是力赞这道菜,颜色素雅,滋味鲜美,回味更是无穷。“贾老板你以为如何?” “的确是道好菜,不过做法简单了些,我看看就学会了。” 。。。。。。 二十三 送行;接单 三天之后的早上,曹大全和他的两位生意伙伴都要出发了,向青山还特意去曹家送行,捎带手把家里积攒的一些草药给送到镇上去换钱。 从曹家出发,三家商队的马车排了老长的队伍,每辆大车上都装了满满的货物。三个商队的老板今天也开始换上短打,腰上还挂着腰刀。 商队的伙计也是如此,不是佩腰刀,就是手持长矛,还有背弓箭的。 据曹平介绍,商队的货物只有布匹,茶叶和瓷器。他们三家的实力还很薄弱,没有大靠山大后台,违禁的铁器出不了关隘,更到不了草原。 曹妈妈秦氏就只送到家门口,她还望着远去的马车双手合十:“老天保佑我夫君和朋友,让他们顺顺当当的平安到家。” 曹大全还催马走到曹平身边,要他好好读书,争取能考上秀才,为曹家争光! “青山,你们哥俩谈得来,要互相督促互相鼓励,秋天我带一匹上好的小马驹给你。” “好的,我先谢过了。” 到了红门镇边上的岔路口,曹大全他们要折向北边,两下里就此别过。 夏洪发和余司南也特意驻马和向青山说,秋天要带些小礼物给向青山。 站在岔路口,向青山还看到从镇里出来的商队,他们也是浩浩荡荡的一大波人,可以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同样的,这些人也都是佩刀带枪,精壮沉稳的人物。 等这波人全走光了,向青山和曹平这才签证骡子进红门镇。 镇上的延年堂药铺,刚好早上一波生意结束,秦掌柜在和人说话,两位坐堂医生也正在喝茶休息。 看到向青山进店,吴明堂还把他叫过去,尊尊嘱咐说:“医者仁术,要耐得住寂寞,多看几年医书,认真仔细的分析前人的医案,这样开方子才能心中有数。” 这是说教,向青山心里不快,但脸上还是保持受教的姿态,好显得谦虚些。 曹平看不惯了,他上来就直接问这人是谁呀,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 向青山:“老前辈,要多多尊重。” 曹平笑呵呵的说,老先生你知道吗,向青山的医术很了不得,我有个叔叔多年的寒湿腰疼,被向青山仅仅喝了三天的汤药,就好转一大半。腰也不疼了;腿也轻快了,刚才还带队出发去蒙古经商,你说还要怎么样的效果,难道一次就痊愈? 林唯庸这会也明白过来了:“哦,前几天向青山开的汤药,和昨天的丸药都是给这人开的?” “是的,效果很好的!”曹平这时候自然是极力炫耀向青山的医道。“非常棒吧?” “仅仅对症而已“林唯庸淡淡的一笑。 吴明堂深深的叹息,根基不深,学艺不精,将来总会要吃苦头的, 曹平还不买帐,称赞青山学艺很精,根基很深,非常值得信任! “那向青山治好了多少疑难危重病人呢?”吴明堂一句话,直接就戳中了向青山的软肋。 “额。。。。。。”曹平也只能无语了。 这种场合越说越僵,对方是老年人,胜之不武不胜为笑,就是吵赢了又能怎么样? 向青山脸上恭敬更加浓厚,躬身说自己刚刚入行,自然是拿不出什么得意的病例,不过将来总会有的! 而且还会出医案选! 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杏林高手,难道还会输给古代人? 那不是丢穿越者的脸吗? 向青山拉着曹平去了秦良生面前,要他赶紧称药。 “别急,我给你介绍个大生意”说吧,秦良生便把他身边的陌生人推介出来。 此人叫过锡生,是京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的外掌柜,四十上下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精干,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灼灼,似有火眼精睛的架势。 秦良生:“你们两个好好谈,我来给你收药。” “过先生有何赐教?”向青山年纪小,自然先由他问好。 过锡生说昌平北边的天寿山,一直都是回春堂采购草药的收购点,据说现在山里有狼群,好多人都不敢在近山了,所以他想问问向青山,还有无胆量进山,他这边需要很多草药。 “草药的收购价极低,晒干后分量又很轻,满满一大麻袋也不过二三十文钱,进山一次风餐露宿的,不划算呐” 这会秦掌柜已经把向青山送来草药给称量好了,还给了他一份明细清单,最后是总价721文。 曹平:“草药还真不赚钱,进山几次;几大口袋才换回700文,确实够辛苦的。” “我这需要的量大啊”过锡生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要向青山好好看看。 向青山看了,上头全都是最普通的草药,有需要大批草药,蒲公英;荆芥;紫苏;连翘;车前草,大小蓟等。有的需要二百斤,有的需要四百斤。 草根类的还有黄芩,苍术,桔梗,丹参等。 看着需要的分量,向青山觉得还是可以做的。向车前草,蒲公英,根本就不用进山,直接在村里的小河边挖就行。 秦良生还说,向青山尝尝能挖到上好的药材,尤其是天寿山的特产黄芪,已经送来过好几次绝佳品质的。 就连很难找的茯苓,他也送来过几次佳品。 过锡生眼睛一亮:“但凡有上好的药材,我们药铺全要,价格上还好商量。” “胜在量多,还是可以接下的”向青山想着等这批药材生意结束,最少到秋天的生活费基本到位,该安心读书了。 秋天时药材还有个采收的高潮,到时候还能赚上一笔。 一番商议,过锡生约好半月后再过来,之后他就要去江南收药材去了。 这边向青山刚踏出延年堂,对门天香酒楼的掌柜贾德旺就迎上来,“两位小哥还请小店一叙,在曹府我连吃两顿,今天也容我也进一下地主之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曹平马上就戳穿了贾老板的小心思。 向青山还凑到贾德旺的身边闻了下,闻到他身上还有股炸鱼产生的油腥味,且非常浓重。 贾德旺也坦承刚才他就是在和厨师琢磨糖醋鱼,不过还没成功。他还说这世上做饭馆的就没有不偷师的。 言外之意他偷师是正常的,是行业潜规则。 曹平:“别想着不花钱就把菜方子骗到手,这年头谁也不是傻子,把能赚钱的本事白白交给别人。”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想只要舍得花本钱,向小哥的菜谱我家是一定能琢磨出来的!” 一场试探性的商业谈判,在南辕北辙的中不欢而散。 二十四 大单 一 接了京城过锡生的采药单子,向青山准备第二天就进山的,可惜夜里下大雨,连着早上还在下雨。 家门口都雨雾蒙蒙的,山里就更看不清了,加之山里危险,这就去不成了。 山里不能去,可向青山并未歇着,他穿上蓑衣,带上斗笠,提这个篮子在家门口采摘寻常可见的车前草;蒲公英;荆芥。 这三样都是药食同源,嫩苗可做凉拌,晒干了就是药材。 既是食材,家里老妈自然也会认识,家里四口人轮流到外头去采摘,,一直干到天黑看不见。顺便在河边清洗干净了,提回来摊开在堂屋的竹席上了晾干。 一连两天时间,大雨都未曾停歇,向青山也在家门口忙乎了这些天。 好容易雨停了,山路泥泞湿滑还要在晒上一天。 他老妈趁着出太阳,把家里摊开到处都是的药材拿到院子里晒,向青山则带上向钟去附近的山里转转,采些连翘,大蓟小蓟回来。 这三样都是二百斤的需求,可是一份很不小的工作量。 转天又是个好天气,向青山兄弟俩带上二十张油饼进山,准备给长期驻扎。 何桂花因为儿子进山过好几次都安全返回,再加上还有勇武的向钟,长矛弓箭,还猎过狼,心里也不再担心。 几天雨水滋润,山里绿叶浓密,枝叶婆娑,猛烈的日头被层层枝叶阻隔,射到地面时只有星星点点的白斑。 这回向青山进山,他直奔上回还没采摘完毕的桔梗地,准备全部都清扫干净。 心不在焉的向钟还四下里张望,说是要再来顿烤狼肉,可惜就是一直没遇上。他还哀叹:“这年头连狼都学乖了,啥世道?” 收了全部桔梗,向青山还把上回看到,觉得不起眼的麦冬草也全部扒拉回来,在练武结束后,就这篝火把一粒粒才豆大的麦冬给摘下来。 进山就是奔着钱来的,反正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多赚几个铜版也是好的。 又一天早上,两兄弟在一处小山坡上发现一处黄柏林。大的能有碗口粗,小的也能有小孩胳膊粗,稀稀落落的大概能有十来颗的样子。 这种树为狭叶对生,树皮很厚,采药就要采其厚实的黄色树皮。 黄柏味苦性寒,有清热解毒,泻火燥湿的功效,也是一味常用药材。 向青山:“兄弟你上树去高处剥树皮,我在下边干。” “好嘞!”向钟灵活的像个猴子似的,三两下就窜到树梢,随即一卷卷的树皮被从树梢扔下。 向青山看了暗暗欢喜,“量大了才有价值,一颗两颗的采草药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 采了没多久,忽听远处有人在呼喊:“两个小鬼且住手,这片黄柏林子是我们发现的。” 向青山还在寻着声音的来源在找人,树梢上的向钟已经下来了,手指说:“人在那边。” 片刻,向青山就看到从树林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个汉子,他们也都背着背篓,看样子应该也是进山挖药的。 高的脸上有疤;手持锄头,矮的面生凶像,还手拿钢叉。 看到向青山他们还有骡子,俩人都笑了,说这片黄柏林是他们发现的,识相的把骡子留下赶紧走,免得伤了和气。 这是要抢劫啊,向青山怒了! 两个心怀恶意的家伙以为在深山里没人知晓,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了。 本来就苦哈哈的,还被被人洗劫,这不能容忍! 向青山也拔出腰上的匕首晃了晃,“不怕死的你就来!” “来呀!”向钟更是把长矛端起,恶狠狠的呐喊。 俩人看到匕首长矛,也感觉这两人不好对付,笑称自己是在开玩笑的,随后便灰溜溜的走了。 继续干活前,向青山还让上树的向钟小心些,要多看看四周,别被人偷袭了。 “我省的!” 一直到黄昏,兄弟俩算是把这一片的黄白树皮都给扒拉的干净,带上成捆成捆的树皮返回宿营地。 路上,夕阳的余晖把树林染成金色,连带青山也变成了金山一般。忙活了一天的鸟儿们也落在书上,互相唧唧咋咋的讲述一整天的辛劳。 向青山还时不时的摘下一株荆芥,挖出一株丹参,这也是京城客商需要的。 向钟手握石头,四下里到处张望,可他看到的都是山雀,这种鸟体型很小,又没啥肉,不值得他攻击。 他还哀叹道:“没晚饭没有荤腥,吃起来不痛快啊。 “到家后放套子去,希望明晚上能有肉吃。” 俩人走到快要到宿营地的用处山谷时,前路忽然被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给堵截了。这俩人一个拿锄头,一个拿木棍,眼神凶恶,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向钟:“哥哎,咱们是遇上歹人了,看;他们身边的麻袋就是咱们窑洞里的。” 向青山一看,可不是吗,麻袋上还绣着一个大大的“向”字,正是自己家拿来的。 身后也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向青山再扭头,早上黄柏林前遇上的那俩个家伙也出来了。 “这是这两个把前头两个带来的!”向钟越发的愤怒。 后边的那个高个高高举起锄头:“识相的把骡子和药材都留下,不然今天小命难保!” 这都是不死不休了,向青山也只能横下一条心搏命,不然今晚必死无疑! 向青山急速和堂弟说,几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必须要和他们拼了! “没错!”向钟一扬手,一块石头就朝前头拿锄头的扔了过去。 对面的人也没料想向钟这瘦猴般的小子会先动手,没防备之下,竟然被砸破了脑袋,血花花的留下来。 其他三个看这边已经动手,都呐喊一声,举起手上的家伙冲了过来。 向钟大叫“来得好”,便抄起长矛直冲过去。 歹徒见他勇猛,都把目标对准了他,一时间钢叉,匕首锄头都往他身上招呼。 向青山这边只一个手拿木棍的。他很想用弓箭,但还没上弦,现在有也等于是没有,只能用匕首硬拼了。 他想着只要闪展腾挪忍住几下,等向钟得手后自己这边立马脱困! 二十五 大单 二 向青山的对手是个普通的农夫,又没武技,他的棍子尽管在不同的挥打,但每一下进攻都被向青山预判到,他灵活躲闪倒也毫发无伤, 不但如此,他还有余力偷瞄下向钟这边,看向钟还有点缩手缩脚的,就知道堂弟还过不了见血这道关。 向青山慢慢的朝围攻向钟这边的三个歹徒后退,不知是计的对手还觉得自己把向青山给吓怕了,越发的奋力挥动木棍。 待距离围攻向钟的歹徒两三米距离时,向青山一个健步窜上去,对准某个歹徒的腰眼就是狠命一刀,扎进去不算,他还用力绞了一下。 那歹徒当时就躺下了,满脸痛苦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堂哥动手了,向钟这才咬咬牙快速刺杀,围攻他的歹徒全部毙命,还仅身下攻击向青山的那个手持木棍的对手。 这家伙眼眼睁睁的看到眨眼间他的三个同伙就被击杀,他吓坏了,扔了手上的木棍,大叫一声完玩命狂奔,简直比野鹿跑的还要快。 “追上去,不然后患无穷!” 向青山兄弟俩自然也是紧追不放。 追了有十几分钟时间,前头的歹徒忽然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摔倒了,等向青山追上去查看,这家伙已经气绝身亡。 向青山心里估计,这大概是爆发力过猛,心脏一下子承受不住暴毙而死。 “算他运气好!”向钟还小小的抱怨了一句。 晚上,两兄弟在吃晚饭,山谷原先打斗之地就传来阵阵野狼的嘶吼,窑洞里的骡子又被吓的连连叫唤。 向钟说大概这是狼在啃尸首。 “没错,狼群会把一切痕迹都吃掉。回村后咱们就说这几个人是在赶夜路,被狼群包围,我们不敢去救援。” “我省的。” 第二天,兄弟俩出发时,还朝昨晚上野狼啃咬的地方瞄了一眼,除了匕首和钢叉,其他啥都没有了。 哦,还有几块碎布片。 这个早上,向青山兄弟俩一直都没找到像样的草药地,沿路经药材生长的都非常稀少,半天时间才挖到几斤的样子。 中午吃油饼时,向钟还建议再转个方向,到其他地方去碰碰运气。 向青山自己也想换个地方看看,遂从善如流,说带回拐个弯,翻过眼前的山梁去对面沟谷里看看。 这一转向运气来了,一开始是寻到几株有胡萝卜粗的苍术(音;竹),外加几株有年份的;正在孕育花骨朵的桔梗。 再往前走百十米,向青山看到满地草药,乐了:“这就是块超大号的药园啊。” 前方有个类似于汤勺的形状,长椭圆形状的下陷小盆地,里边满是各式各样的草药。不知是何原因,大部分已经长到有半人高还没被人采摘过。 有黄芩,桔梗,还有苍术,还有牛膝等,有的已经鲜花盛开,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状态。 “又是大块药田,这下省事多了!”向钟看了也是喜不自胜。 向青山还和堂弟做了分工,向钟专门负责采摘牛膝桔梗,这两样他都采摘过多次,已经熟透了,其他都有自己来采。 向钟:“这一大片采完,估计要两三天时间。我先去放几个捕兽的套子,回头就来。” “沿着这一周的山脚放,争取晚上能吃上野兔。” 向青山看了下眼前这一小片柴胡偏多,他便一门心思的把柴胡小心的连根拔起,等手上多的拿不住了在堆放在身边,一小会时间就堆起了一大堆。 这会向钟也放陷阱回来,看到堂哥的战果还夸奖他:“动作好麻溜啊。” “那当然,咱们进山的目的是为了啥?” “明白了!”小堂弟也弯下腰,动作飞快的干了起来。 到了黄昏,两人都只扫清面前不大一片面积,就是这一小块还有剩下的其他药材没摘下。 向钟还和堂哥打招呼,说是要去看看周边陷阱的收成,让向青山再忙会,他返回后就收摊走人。 这小子还没走几步,忽然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向青山还笑骂,都多大了,走路也不看着点。 “玛德”向钟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下绊他差点摔一跤的地方,“咦;哥你快来看看,这边还有块好奇怪的石头棍子。” “我看看”向青山几步就走过去,等他看清楚了,顿时消息一口凉气。“这是龙骨啊,而且是一根非常完整的股骨化石。” 龙骨也是一味中药,其实是古代大象,犀牛等动物的骨骼化石。颜色以青白色为佳,黄白次之,灰黑色最差。 《神农本草》说它有:“主咳逆,泄痢脓血,女子漏下,症瘕坚结,小儿热气惊痫”的功效。 东晋陶弘景的《名医别录》中说,龙骨有疗:心腹烦满,四肢痿枯,汗出,夜卧自惊,恚怒,伏气在心下不得喘息,肠痈内疽,阴蚀,止汗,缩小便,尿血,养精神,定魂魄。安五藏。 白龙骨疗梦寐**,小便**。 在现在,也是药方中的常用药。 这根超大号的股骨呈黄白色,两头的关节粗隆几乎完好,属于中等品种,向青山还和自己的身高量一下,都快到胸口了。 再掂了下分量,最少也能有五六十斤的样子。就算是最便宜的十文钱一斤,那也有五六百文了。 向钟问这是啥啊,倒像个大棍子。 向青山给他解释,这不是啥棍子,而是远古某种动物的大腿骨。 还问这能卖钱吗? “能,绝对能!” “哥,我又找出一根。” “嗯?”向青山忽然想到,既然是化石,或许还能挖出个完整的远古动物骨架出来,这不就能更多挣钱了? 随着向钟卖力的刨土,向青山看到泥土中还有像弓箭一样成排的肋骨,他可以确信,这边的地下就有一具动物化石。 向钟看到一排肋骨,这回也相信了向青山说的动物骨骼的说法,他就是一个劲的念叨:“这野兽得要多大啊。” 这是块宝地! 向青山忍不住赞叹起来,地表有大量草药,地下还有龙骨,这样的宝地真是可遇不可求的福地! “别挖了,咱们明天再来。” 二十六 大单 三 早上,两兄弟又来到发现龙骨的地方。 向钟依然是先去周边的山脚下绳套,想着晚上能有烤肉吃。向青山还安慰他,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应该会有收获的。 要是没有,他晚上去钓鱼做烤鱼吃。 “烤鱼刺多太麻烦,我还是想啃肉骨头!” 等向钟转一圈返回,看到堂哥还在挖草药,“哥你昨个不是说要挖龙骨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向青山笑称昨天是乍一看到有些激动了,夜里再想想还是先把地面上的草药都拔起来再说。不然先挖龙骨,地面上的草药就全毁了。 “明白了,咱们一层一层来,反正龙骨在地里也不会溜走。”向钟这回也明白过来了。 兄弟俩开始埋头苦干,一直忙活到中午休息。 向钟问这龙骨不在采购单上,人家京城客商会要吗? 向青山想想直接不能确定,说若是京城回春堂不要,也可买点给延年堂,反正都已经成石头了,剩下的放在家里明年再买也不会坏。 中午休息后刚开工没多久,向钟还惊叫:“有蛇!” “啊?”这把向青山而已下了一大跳。 这会向钟已经用锄头把蛇给锤死了,向青山看到是一条尾巴细长的无毒菜花蛇。“带回去,晚上烤蛇肉吃。” “我不吃,看着就渗得慌。”向钟还把菜花蛇扔到堂哥的面前。 向青山接了放在草药堆边上,“你不吃我吃,味道可好啦!” 他还提醒堂弟采药时要警惕些,多跺跺脚,把藏在草丛里的蛇给吓走。 此后倒是太太平平的一直到日落黄昏。 兄弟俩正在忙着把采到的草药打捆;堆在骡子身上,天上忽然传来一阵鹿鸣。 向青山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鹰,爪子上还抓住一只小鹿。许是小鹿有些分量,老鹰飞的很低。 “着打!”说话间,向钟一块石头就飞了出去。 老鹰受了惊吓,爪子一松,正在哀鸣的小鹿便从半空中跌落地下。卸下重负的老鹰还很不服气,绕着向钟盘旋,似乎还报复的冲着向钟的头顶拉屎。 好在向钟躲开了,他气得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过去,这才把老鹰给吓走。“这扁毛畜生,还敢生爷的气!” 小鹿已经被摔死了,向钟大笑说晚上的肉食有了,还是幼崽的嫩肉,他一个劲的催向青山赶紧回营地去。 天黑后,向钟就吃上了烤的油汪汪的烤鹿肉。这小子两只手抱着小鹿就是一顿狂啃,吃的满嘴流油,还大呼过瘾! “少吃点,鹿肉火大,吃多了晚上会流鼻血的。” “你甭管,吃你的烤蛇去吧。” 饭后向钟早早就出外练武,许是鹿肉的刺激,他一通猛练堪称惊天动地。一杆长矛在他手上挥舞的呼呼作响,随后又是举大石块,用拳头对着大树猛击。 一直把自己给练的累瘫了才了事。 夜里,向青山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向钟给推醒了,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外头又来狼群了,还竖起耳朵听了下。“没有野狼啊?” “不是,我流鼻血了!”向钟语带惊慌的说道。 就着窑洞里的篝火,向青山看到堂弟用手捏着鼻子,上嘴唇和嘴角上都还有血迹。 事情不算大,但流鼻血还是必须要止住的,不过这黑天半夜的,到哪里去采药哇? 向青山痛骂:“草,让你少吃点还不相信,我能害你吗?” “肉好吃啊。” 向青山脑子一转,从背篓里找出一大把已经清洗干净的鲜黄芩,“给,自己嚼着吃,这一把都要吃完!” “这玩意很苦的。” “再苦也比血流光了死掉好。”向青山开始吓唬人。 听说会死人,向钟这才硬着头皮生嚼。 堂弟流鼻血,向青山也没法再睡了,只能迷迷糊糊的陪着。“吃下去的鹿肉都变成流出的血,白费了!” 好在黄芩凉性大,个把小时后向钟的鼻血算是止住了,这会天也开始亮了。向青山出外采些清热解毒的蒲公英,让向钟继续生吃。 苦着一张脸的向钟还哀叹,自己都快成吃草的牲口了。 “活该!”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这块地的地面上所有可用的草药都被采摘完毕,地面也变成光秃秃的。 向青山朝堂弟一挥手:“挖龙骨!” 向钟立即挥动锄头,顺着上回发现的成排肋骨横着挖。他挖到有龙骨露出,则再由向青山用小刀子慢慢的小心剔除附着在龙骨上的泥土,随后出土。 慢慢的,向钟还把一对长长的大象牙给挖的暴露出来,非常可惜的是,这对象牙因为在泥土中埋藏的时间非常长了,象牙完全石化,一点珍宝价值都不存在。 “可惜了。”连向钟都觉得惋惜。 下午,地上多了一个房子大小的巨坑,地面上多了无数的骨骼遗骸。从基本骨架,再到象牙,向青山可以确认他们挖的就是一头远古大象的完整遗骸。 “走吧,该回营地了。”向青山把所有骨架都整理好,又开始为如何运回去而犯愁。 光是巨兽的四根腿骨就够人受的,还有那么多肋骨,脊椎骨头骨,还有那两支两米多长,大腿粗的象牙,分量也是很沉很沉的。 向钟说不急,今天能带多少是多少,明天再接着来,兴许旁边还会有呢? “成!” 反正山里有狼,外行人也不敢进来,向青山也放下了心里的么那点小心思,爽快的牵背着兽骨,牵着骡子往回走。 草药外加龙骨,把个小小的窑洞都快要堆满了,今晚上向青山连篝火都只能点在洞口。 晚上,向青山和堂弟商议,出来都好几天天了,不急已经早就吃完看,洞里也对的满满当当的,是不是先回去一趟,把这边的东西都搬空再说,光洞里的这都些,两次都运不完。 向钟想想也同意了,“成!不然就是搬回来也没地方放。” 转天,两人先是把已经晒的半干的数百斤的草药给先送回去。可怜的骡子背上驮了好几个大麻袋,向青山也是背的很沉重,连走路都脚下大飘了,还要借助木棍来支撑。 而天生神力的向钟则更厉害,他背的像个小山,有是草药又是龙骨。 到了村里,可把何桂花给乐坏了,还在村里引起轰动。 二十七 大单 四 只一会时间,村里好多邻居都过来了。 这些山里的庄稼汉对天寿山部分特产药材还是识货的,他们看到向青山兄弟俩竟然采摘到那么多的黄芪黄芩,都看的眼红心跳。 这都是钱呐! 大家都说向青山采了那么多的好药,这回算是狠赚一票了! 哎,可惜自己胆子小,听说有狼都吓坏了,不然也能跟风赚上一点。 何桂花还担心儿子药材采的多了,镇上的延年堂药号不一定能全部吃下,要是卖不出去那可就白干了。 向青山:“您老放心,京城有大客商与我预定了,过几天就来。人家那可是给皇宫送药的,再大的分量都吃得下。” “那就好,那就好!”何桂花这下放心了,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伯娘也开心不已,说这下向青山和他儿子向钟弟兄俩将来有活路了,还会比一般人过的要好。 有心思活络的邻居心想,现在正是农闲时,大山不属于任何人,药材多的是,向青山去的自己为啥不能去? 自己也是识得药材的,进山挣点零钱,给老婆孩子添上一件新衣服也是好的。 这会向青山兄弟把药材全部卸到家里,宽敞的堂屋一下子就变窄了。 喝了碗水,向青山拍拍手掌,让大伙注意。“有个是要和大家伙说道说道,还请诸位给传出去。 就是我们兄弟前几天晚上在山里还听到狼嚎,似乎还有人在呼救。 但我们俩也怕遇上危险都没敢出去,结果早上还捡到锄头和匕首,还有衣服的碎片,估计真的有人进山后被狼给吃了。” “好多狼在叫唤!” 向钟也跟着配合,这是他们俩在回来的路上商议好的。他还说出事是在附近的山里,人应该也只能是附近的人家。 “啊,还有这事?”何桂花当时就吓的脸色发白,“咱们吃口太平饭成不?” 向钟首先就不同意,“婶子,咱们有长矛还有弓箭,怕狼作甚。” 邻居们心里还怀疑这是向青山兄弟是在骗人,这娘几个是想要把人都吓的不敢进山,好让药材都归他们一家,这不可能! 就人不怀好意的问,既然向青山兄弟都听到有人在呼叫救命,为啥还不出去救援? 这问题向青山早就想到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弟弟向岳很不满的说,黑灯瞎火的怎么出门,万一是一大群狼,我哥他们都会有危险,再说了别人家的事不管我们的事。 “你们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们遇上了,说不定尿裤子都有可能。救人?与我家何干!” 邻居们各怀心思的走了,向青山让老娘赶紧坐几个油饼,明天还要进山,东西太多,没两趟拉不完。 第二天鸡叫头遍,靠山村就有人悄悄带上干粮进山了,而向青山哥俩却是天色大亮才进山,到晚上又拉回一大堆的药材回来。 还没到家门口,就有邻居桑老二的老婆哭哭啼啼的跑来问:“大兄弟,你在山里看见我家当家的没有?” “没有啊,他也进山了?很危险的!” 这会一大群人都围拢过来,东打听西打听的,还说桑老二夜里头在山里非常危险,他怎么还不出来呢? 没一会,宁有财家的婆娘也哭着跑过来,说他男人天没亮就进山,到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遇上危险啊? 这话一说,桑老二的婆娘顿时就哭了,桑老二的老娘也哭哭啼啼的跑过来,请求道:“大侄子,你们哥俩能不能帮着进山去找找。” “找啥啊。我大侄子都忙活一天了,连个饭都还没吃呢,等他们吃饱了再说!”大伯娘当即婉转的拒绝了。“他娘地看到我们家挣钱都眼红了,也不想想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那命搏来的。” 这话一说,桑家婆娘一脸羞愧。 何桂花也醒悟过来,说是天黑了山里也难找啊,孩子们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向青山本不想去找,但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为了自己的声誉,也为了有个好人缘,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两位嫂子,大哥他们都是从哪里进山的,准备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啊。” 再问宁家婆娘,她也说不知道。 向青山:“这就难了,天寿山可不小,方圆百里的,你让我去哪里找?” “求求您大兄弟,您就进山喊两嗓子就成!”宁家的婆娘噗通一下还跪下了。 桑家的老娘和儿媳有样学样,也跪下了。 向青山:“使不得,使不得,我扒两口饭就进山。” 灶房,向岳气呼呼的说,这些人都是见利而忘危,真不值得去救。 “就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向钟更是一脸的无奈。 向青山嘴里还含着饭说:“尽人事;听天命,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好,我们只要真心去找过了就成。” 兄弟俩再次带上武器,手持火把进山,村口小河边站着那么多的汉子,愣是没一个跟着去的。还有人高喊:“远亲不如近邻,一定要找到他们!” “他娘滴,风凉话到挺会说的。”向钟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 向青山安慰说来都来了,就别说这些气话了。 进山有五里地,向青山开始高声呼喊:“桑老二,宁有财你们在那里?” 山风把呼唤传出很远,还引起回声,集市没听到俩人的应答。 向钟:“一个人藏起来,十个人都难找,何况还是在大山里。” 兄弟俩一直找到半夜,才把躲在一棵大树上的宁有财给找到。这小子都吓坏了,浑身发抖说:“有狼,我真的看到狼群了。” “桑老二看到没?” “啊,他也进山了,昨晚上他还和我说山里好怕人的,要我别见钱眼红,这王八蛋反倒自己进山了。老子盼着他被狼给吃了才好!” 第二天早上,失踪已经一天一夜的桑老二自己返回靠山村。这小子衣服被挂破了,人也像是大病一场,搞得脸上苍白,浑身发抖。 至于药材,那是一颗都没挖到。 向青山还问了,怎么在山里带了那么久? “别提了,我进山没多久就迷路了,瞎转悠一整天才找到回家的路。这采药的钱,真他妈不好挣!” 二十八 大单 五 村里的一桩大事了了,向青山兄弟俩又再次进山,又搬了一回采药才把窑洞给搬空。因有失败的案例在前,这回村里人都不在眼红,而是感叹向青山他们有本事! 看到满屋子的好药材,何桂花欣喜不已,保证把家里的药材都晒干处理好,还说她小时候就专门做这种事。 再到龙骨挖掘现场,向钟继续卖力的挥舞着他的锄头,没多久就在泥土里露出一截某种动物的肋骨。 在另一处挖掘的向青山还过来看了下,“你小子的运气还真不错,好东西都是你发现的,小心些继续朝两边挖。” 不过一炷香时间,向钟就让一具远古犀牛骨架的一半表露出来。 犀牛有角,远比象牙珍贵,向青山还特意看了下一前一后两支犀牛角,就和上回的象牙一样,都完全石化了。 “顺着肋骨缝隙,把肚子里给挖空了。”向青山自己也去挖他自己发现的宝贝。 向青山发现的宝贝是石头类药材紫石英,现代化学名称为氟化钙,是一种温热性质的药材,在男科有温肾的功能,在女科有暖宫的效用。 《本经》(神农本草经)说:紫石英能疗心腹咳逆邪气,补不足,女子风寒在宫;绝孕十年无子。久服温中,轻身延年。 《别录》(名医别录)更是补充说,紫石英还能补心气不足,定惊悸;安魂魄。。。。除痈肿,令人悦泽。 《纲目》:“紫石英上能镇心,重以去怯也。下能益肝,湿以去枯也。心主血,肝藏血,其性暖而补,故心神不安,肝血不足及女子血海虚寒不孕者宜之。 在后世,向青山本人就很喜欢用紫石英,他感觉这药有点和灵芝类似的仙灵之气。 目前挖掘出来的紫石英共有大小个一块,大的能有百十斤重,呈枕头装,小的也有三四十斤,比寻常的西瓜略大一号。 这两大块紫石英要是出手,就算是和最便宜的草药一样都是十文一斤,那也要一两多银子了。 要是二十文的话,嘿嘿。。。。。。 这种钱也只有向青山这种内行才能赚到,要是村里的桑老二宁有财这种外行遇上了,他们看见也不知道这是药材。 这一天,向家兄弟俩俱都大丰收,晚上向青山还在猜测,这么大块地方没个两三挖不完。 第二天继续挖,果然又挖掘出一具鹿的骨骸,向青山还是看到巨大的鹿角才确定这是一头远古时期的鹿。 向钟还问了:“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野兽的尸骨?” 向青山想了想说,这些尸骨可能是被远古的洪水冲过来的,要是自然死去,早被吃肉的野兽给啃的不像样了。 挖掘很快,龙骨多的都挖不完,向青山想着不能再挖了,再挖下去家里都没地方放了。再说搬回去的过程很慢,来回一天也只能搬运半具兽骨。 这天回家,向家等着几位陌生的客人。 领头的还用审视的眼光看了向青山一眼,自称是天寿山西边的住户,他们村里有几个人进山多日,一直都没回来。 还用眼光指着其他几个陌生人,说他们都是失踪者的家属,过来问问向青山在山里听到呼救的事。 “你们可看到有几人,相貌如何?” 这话问的有些玄妙,向青山为了自证清白,把这些全都一推了之。 说那时候正是天黑,他们哥俩都在山里的窑洞里吃饭休息,只听到下边山谷里有呼救声,他们也吓坏了,也不知道狼群有多少,哪里还敢出门救人。 领头的又问,锄头和匕首带回来没,这样他们也好辨认下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人。 “没有,死人的东西晦气的要死,我们碰都没碰还在山里呢。”这句话是向钟说的,说的也很在理。 还有同来的请求向青山带他们进山,到他们的家人被狼咬的地方去看看,烧点纸钱祭拜下。 这个倒没问题,向青山本想答应下来,但一旁大伯娘发话了:“这可不行,那是发现的咱们家的药窝子,可不能让外人知晓了。” 这可主意好,向青山立马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掐灭,他还去了个折中的办法,即:他明天进山,晚上把遗落在山里的锄头匕首都给带回来,让他们辨认下。 “只有祭拜吗,既然是横死之人,就在山口烧点纸钱足以。” 领头之人看也只能这样了,还抱歉说还要借宿今明两宿,还答应就在灶间对付下即可。 这是顺水人情,向青山当然同意。 同在围观的桑老二说还辨认个啥啊,都好几天没回来了,山里野狼横行,那几个人绝对是! 接着宁有财也把他前几天近山遇险的事,和这些外乡人详细的说了,直说的这些人各个面如死灰。 第二天的晚上,向青山兄弟俩再次从山里运送龙骨到家,这些个外乡人都迎上去,有人看到匕首立马就哭了,就还有人抱着锄头潸然泪下。 旋即就有人拿出纸钱,开始在山口焚烧起来。有人喊哥哥的,也有喊弟弟叔叔的,各人都面带悲戚之色。 向青山心里暗道:不作死就不会死,这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明知山里有狼还要进去,那就是自找的!”大伯娘说着话的时候,眼神是盯着桑老二和宁有财说的,说的俩人都面带羞愧。 第二天一早,这些外乡人都走了,把锄头匕首都给带走了,而且还到山口再次哭诉了一场。 大伯娘还在村里扬言,看到没,这就是冒冒失失进山的下场,以后村里谁要是进山后再遇险,他老向家是绝不会再去救援了! 接连几次搬运大都是龙骨,向青山老妈何桂花还颇有些担忧,“哪家药铺能用的了那么多的龙骨,要是卖不掉可怎么办呐?” 这道也是。 向青山脑子一转,马上就写了一张条子,让他老妈明早上送到镇上的延年堂药铺去,问问秦良生要不要。 若是需要,他后天在家休整一天。 又一个晚上,何桂花还喜滋滋的告诉儿子,延年堂秦掌柜需要龙骨,还说明天早上他会带上大马车过来。 二十九 大单 六 在秦良生来之前,向青山也使了个花招,他把大量龙骨都收起来,把紫石英也给收起来,堂屋里只堆放了约几百斤龙骨,其他药材也胡乱堆了些。 等秦良生带着马车到来,他一看到向家堂屋里多么好多龙骨,立马就惊呆了。他还拿起一大块腿骨,用舌头舔了下,感觉舌上有粘附力。这是鉴别真假龙骨的最佳方法。 立马大赞起来:“好东西,绝对是道地药材!” 好话说完,精明的秦掌柜便开始习惯性压价了。他苦着脸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手头银钱不够云云,意思就是不能价格太高。 一旁向钟看了心里还暗骂秦良**猾,要不是把龙骨藏起来些,结果可能还会更低! 最后果然如向青山预料的那样,以十文一斤的地板价成交。 “好,那我要150斤!” 150斤龙骨称好,向青山说自己在药铺的柜上还存了有3200文,不如再称30斤龙骨,这样刚搞凑成1800文,两下里加起来刚刚好五两银子。 秦良生连说不用,多了他一年用不完,他看似随手提起一大捆上好的苍术说,这个就抵得上300文。 这是最好的苍术,一大捆绝不止区区300文。 向青山笑骂:“老狐狸,尽挑好的。” “好药才有好疗效,我这也是一心为民。”将龙骨装车,秦老板还让向青山柜上去拿钱。 银锭是巨款,轻易不能破开。向青山用褡裢装了好些铜钱,让向钟牵上骡子一起去镇上,他要买好些东西。 何桂花:“今天你赚钱了,把你也小舅喊来喝上两杯。” 向青山也有此意,还连声说好。 路过曹家庄,向青山还叫上曹平一起去,说是晚上吃红烧肉,曹平一张肉呼呼的圆脸开心不已,还说晚上再来点酒,酒钱他来。 向青山在药铺收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刚刚到街面上,对门天香楼的掌柜贾德旺就迎上来,还是要求向青山要曹平到他的店里坐坐。 曹平还调侃说,贾老板你惦记着向青山的秘方? “好像还挺难的,我家的厨子说秘方都是独门绝活,不是传授还真琢磨不出来。” 曹平还把今天向青山买药草赚到五两,几天后还会有京城的客商过来再次收药材的事给贾老板说了。“人家向青山现在不缺钱了!” 向青山不缺钱,那购买他的菜方子就要出高价,贾德旺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中午前,向青山带着慢慢的收获从镇上返回,带去的铜板也花了一大半。 他还买了小鸡小鹅各二十只,还买了两头小猪回来养,准备过年时宰杀。此外还买了两匹月白色细布,准备给全家都做一身夏天的衫子。 晚上,小舅舅何大刚准时到达,他还带了镇上买来的卤牛肉。向青山还把在家的大伯娘和他堂哥向骏一起叫来吃饭,小小的灶房坐满了人。 向骏过来时依然是一副书生打扮,天还没人热,手上已经拿起了带玉坠的折扇,颇有些翩翩公子的味道。 “小舅来了,曹老弟也来了?”向骏看上去还很有礼貌。 看到向青山,向骏还说:“贤弟采药收获颇丰,可要资助下愚兄的科举,将来中了状元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曹平插上一句,要向骏先中了秀才再说,空头许诺毫无意义。 “会的,后年就是科举年,你们一定会看到我高中的!”向骏说的好像他已经被下一届的考官预定了一样。 好酒好菜大家吃的都很满意。 唯一就是向骏吃菜喝酒不顾人,他把一大盆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大吃特吃,还把持着酒葫芦,全然不顾还有好多人一筷子还没尝到,酒杯里都空了。 向青山暗地里叹息,大堂哥从小酒杯惯坏了,是个长不大的巨婴,看到好吃的连基本礼节都忘了。 带客人都散去,小舅舅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两大号的银锭交给向青山,说这是他提供镔铁做法的奖励。 这可是一笔巨款呐,足够向家这样的自耕农几年的吃喝。 何桂花不知道镔铁是啥,但她得知弟弟的生意非常好,好赚了大钱。再加上家里富裕了,亲弟弟也找到一门上好的赚钱法门,她打心底里欢喜。 至于举人状元,她知道自己儿子没那个命,所以根本就没指望这些。 “不必了,我能赚到钱”向青山哪里肯要。 何大刚转而把银锭交给他姐姐,要她给存着,将来给向青山兄弟俩娶老婆用。 何桂花拿着银锭,像是接了一个烧红的木炭,局促忐忑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向青山:至于吗,不就是个十两的银锭而已,随便找个地方那个藏起来不就成了。“将来这样的银锭家里会有很多,看习惯就好了。” 何大刚猛拍大腿笑称:“十两的银锭都不放在眼里,我这外甥将来不得了!” 送走小舅舅,向青山说自己想造房子,造一栋青砖瓦灰瓦的小院。 向青山计划自己家人住在后边的新院子,前边的老房子给他当门诊部用,这样读书赚钱两不误。 何桂花说造房子的事她早就打听过了,造一栋土坯房外带一套白木家具,五两还有得多。要是想造一栋砖瓦小院,还差很多! 向青山:“不急,不是还有京城的大客商吗,再怎么地今年我们家一定能住上砖瓦房!” “真的吗?”小弟向岳一脸的期盼。 “没错,每人一间房,还要带个大院子,供咱们早上锻炼身体用。” 何桂花大叫这得花多少钱啊,土房子住着也挺好的,村里哪家不是住土坯房? 向钟插上一句,不行那就在等两年,不是还有状元郎吗。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就连向钟都为自己的幽默笑的前仰后合,向青山更是眼泪都笑出来了,笑道:“直往咱们大哥,那还不如去山里的窑洞住!” 一夜无话,第二天向青山兄弟俩又牵着骡子带上给养进山,好几天才返回,又待会好多草药。 第二天就是和京城过锡生做生意的日子,约好的事可不能耽误了。 三十 大单 七 到了和过锡生约定的这天,向青山早早就准备起来,还让向钟到镇上买了酒菜,刚好可以到延年堂药铺把过锡生给接到家里来验货。 秦良生也一起随同而来。 到家后,向青山把酒菜交给老妈去炖煮,他则专门负责接待过锡生。事关赚取银子这件大事,不能不优待。 在向家正房,过锡生一眼就看到堆的高高的龙骨,他也和秦良生一样用舌头舔了下验货,“好东西,还不少哇。” 再看到成捆的黄柏大捆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苍术,洗的干干净净;还晒的像黄玉一样半透明的麦冬,还有好大个的茯苓。 过锡生连说向青山是会开药方的人,药材制备的好! 等向钟再把放在卧室里一大一小两块紫石英搬出,过锡生连呼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这些药材全都要!” 秦良生心生醋意,觉得向青山厚此薄彼,还把他拉到一旁,责怪他:“前几天我来时怎么没见到紫石英,是不是藏起来了?咱可是老熟人哎!” 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说,向青山说假话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没,我是之后才找到紫石英的。” 验过货物,向青山还邀请过锡生和秦良生俩人一起吃顿乡下的家常菜,俩人欣然接受。 喝茶时,秦良生还问向青山:“听说天寿山西边有人进山后,还被狼吃了?” “是有这事,还是四个人。” “哎呦,可是损失不小啊。”过锡生也惊呼起来。“那青山老弟怎么一直太太平平的?” 一旁向钟给添茶后自负的说:“我们可是带了长矛弓箭的,他们呢就带了一把匕首,这管啥用。” 过锡生长叹都不容易啊。 “可不是”向青山接茬说:“要是山里没狼群,附近的人呢都进山采药,也没咱们兄弟啥事了。” 很快午饭好了,因为有外客,向青山没把不上台面的大堂哥请来,免得他一上桌会坏了气氛。 如向青山所料,向家的红烧肉被两位客人赞赏有加,过锡生更是说在京城都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猪肉,简直绝了! 饭后没多久,镇上马车行的大车过来了。马车夫还是向青山老爸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林三旺,这家伙刚生了二胎,所以才没随师傅一起去洛阳。 大车一共来了四辆,每辆大车都是双马或者是双骡子。 称称,一直延续到傍晚才结束,四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的,还用绳子拉紧了才装的下。光是龙骨就装了满满一大车,蓬松的草药两车,根类草药一车。 看到足有四车药材,靠山村的村民们都看到口水长流。 桑老二惊叹:这要卖出多少银子啊! 宁有财:发财啦,向家马上就要变村里的富户了! 一番核算,全部药材的价格为17两半,因为银钱数量颇大,还需要向青山到镇上去拿。 只要能拿到银子,到镇上又有何干。 拿到银钱,过锡生还要求向青山在夏秋时节的药材都给备齐,到初冬时他直接过来收购。 “好的!” 走到大街上,向青山还看到秦良生正在和天香酒楼的贾德旺在闲谈,“老贾,我晌午在向青山家吃了顿红烧肉,那可是天下一级美味啊,你们天香楼差远了!” 又是红烧肉,又是向青山! 贾老板脸上肌肉一阵抽搐,他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银子正在跃跃欲试,已经不愿意在安坐他的口袋。 因为自己琢磨太难了,至少半扇猪几十条鱼试验过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回到村里,邻居们都围拢上来问拿到多少钱? “不多,才十两!” 向青山本来还想叹叹苦的,可村里人已经惊呼这是一大笔钱呐。 还有人直呼向青山现在就是靠山村最有钱的人! 他们现在只敢眼红,不敢再进山,上回的遭遇他们记忆犹新。 何桂花听了村里人的称赞,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下去过。 大伯娘还笑呵呵的问向青山:“大侄子,有钱好好存着,将来要造房子娶娘子,让你娘享享清福。” 他还追问:喜欢啥样的女子,大伯娘给你打听打听? “这事还早了,我还想多读点书!” 向青山一提到读书,村里人都讪笑不已,好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似的。 大伯娘也愣住了,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哎。。。。。。你这个倔驴子,不是大伯娘不愿意,你没那个命啊!” 随后大伯娘又唠唠叨叨的说了好多的话,希望向青山能悬崖勒马,及早回头,千万别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浪费在读书上。 “有那钱,还不如去娶房媳妇。” 向青山笑称:“不试试谁知道行不行,万一成了呢?” 大伯娘又把老古话搬出来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人还能犟的过老天爷?” 向青山也不想和这些愚夫愚妇多谈,他只是说必须要试试,不试他不死心! 看大侄子是在是太犟,九条牛都拉不回,大伯娘只能叹气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到你银子花了许多,撞的满头包,就明白大伯娘的话了。 回到家里,向岳气呼呼的说:“大兄,你我都加油,争取考上,让村里那些个把人看遍的都拜服在我们的脚下。” 向青山撇撇嘴笑道;外头都是些逢高踩低的人,见小利而亡命;见大利而惜身,要他们拜服没这必要,咱们只要和他们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将来咱们家不管是有没有当官,都和他们是两个阶层的人。 夜里向青山睡得很美,被向钟小声的推醒了:“外头来了毛贼。” 毛贼? 那一定是来偷银子的! 向青山的睡意一下就全醒了。 等毛贼撬开房门,兄弟俩联手,当场就将毛贼给擒获。 家里的吵嚷还惊动了隔壁的大伯娘,他也披上夹衣过来看看,等她看到毛贼,顿时就怒火高涨,要向青山把小贼送到县衙去吃牢饭。 毛贼这会还讨饶说自己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八岁的幼儿,要是自己被送到官府,啊他们全都会饿死。 向青山:“我不会送你去县衙,但我也不会放过你!” 早上,向青山把全村人都召集起来,当众用藤条抽了毛贼二十鞭子,打得毛贼背上遍体鳞伤,都站不起来了。 同时村里人知道了向青山的狠辣! 三十 一 巨款 转天,曹平早早就闯进向家,:“向青山,你跟我走,有好事情!” “喜从何来?”还在吃喝稀饭的向青山笑问。 曹平喜滋滋的说:镇上的贾德旺认输了,昨晚上到我家请自己出面邀请向青山一同去天香酒楼,“我来做中人。” 又有银子到手,向青山非常满意,他三口两口把稀饭灌进肚子,拉上曹平就往外头走。 镇上,天香酒楼,老板贾德旺已经在等候了,茶水纸币都备好了。 向青山骑着骡子看到,看到今天的贾德旺一脸愁苦,好想谁赖了他的账似的。 “贾老板,你总算是想通了!”曹平刚坐下就开始调侃起来。 贾德旺一边给来人沏茶,一边唠唠叨叨的说:“没错,我是想通了!” 随后他就爱大叹苦经,说自己买了几十条活鱼,几十斤猪肉,十几只鸡来做试验,愣是没琢磨出来,他已经绝望了,所以才把向青山请过来。 “这做菜的秘方能否便宜点?”贾老板还想挽回点亏损。 “你要几道菜?要是三两道的话,那就没这必要了。”向青山淡淡一笑:“贾老板也知道的,我最近不缺钱。” 曹平还帮腔说,前几天向青山赚了有十七两银子哦,足够他一家人有滋有味的过上好几年的。 俩人一搭一档;有说有笑的,让贾老板的脸色愈发苦楚。 “看来讨价还价的机会没有了?”贾老板苦笑说。“我要红烧肉;糖醋鱼;葱油鸡这三道菜,你还要指点下小店的厨子。” “可以,不过要先付银子!” 在写交易文书前,贾德旺还要求,将来若是向青山曹平在镇上开饭馆,卖出的三道菜绝不允许出现! 向青山爽快的说这没问题! 待一纸交易文书写好,贾德旺把厨子马九叫出来,大家一起去酒楼的后厨。 后厨有大灶小灶个两口,中间还有个做切配的大桌子,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放油盐调料的坛坛罐罐。 向青山对马九说:“今天我说,你做,很快就会学会。” 洗肉,剁肉,马九动作飞快,灶膛前贾德旺已经把柴火烧的旺旺的,准备等着把猪肉下锅炒制。 “不急,做猪肉先要焯水。” 说完向青山拿起水瓢就往大锅里舀水,还舀了好几勺子,随后才把剁成块的猪肉下锅,“马师傅,再给锅里下点姜片,一直到烧开为止。” 马九恭恭敬敬的做了,还问这一招叫啥名,有啥作用? “这叫焯水,能去猪肉的膻味。” “就这么点学问?”正在烧火的贾德旺感觉心都在滴血。 他和厨子马九对着道红烧肉研究了好长时间,滋味基本全出来了,唯一不能驱除的就是猪肉的膻味,他们俩研究了很久都想不出破解的法子,想不到解决的办法竟然如此简单。 区区一个小窍门,就要了他二十两雪花银呐,贾德旺感觉这世道简直是暗无天日,连个乡下小毛孩子都出来骗人了。 他狠狠的瞪了向青山一眼,有把手头的火钳子在地上用力戳了两下,就像是在痛击向青山,心里顿觉痛快了许多。 等这道红烧肉做完,已经快中午了,厨房里四人还试吃了下。 贾老板不得不服,说吃口咸中带了一点点甜味,香浓软酥烂,就是这个味道! 酒楼午市,向青山还要避让,等后两道菜都教了,已经是傍晚了,向青山和曹平俩人都带着一身的葱花味道离开。 刚到界面上,一溜十辆大马车驶来,俩人赶紧避让。 最后一辆马车还停在向青山的面前,车上还有人喊话:“表弟,好久不见。” 向青山抬头一看,是大舅家的表哥何春林,他是向青山老爸向二柱介绍到马车行的,也是他老爸的第二个徒弟。 端坐车辙另一边的向二柱欣喜的说:“青山,阿平,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到家?” 这是在街面上,向青山不愿多说,只好暂时敷衍到镇上来玩的,碰到也是巧合。“这样吧,你们先去马车行交差,我去买点酒肉晚上好好喝两杯,表哥就免了。” 向青山的表哥何春林去年年前新婚,年后就送货去长安,一别两月还是让让人家回家去看看。 何春林憨厚的笑笑说,过几天会有假期大家再聚。 买了酒菜,向青山俩人在镇东边等到了父亲,三人一起往家里走。 快到饭点了,土路上新人全无。 曹平忍不住和向二柱吹嘘说:“叔你可不知道,这俩月青山可是大赚特赚,几天功夫都挣了有八十两银子。” “拿你老叔开玩笑呢,青山就一书呆子,他凭啥能挣到八十两银子?” 曹平从向青山胸前的褡裢里,取出三个从贾德旺那里赚来的二十两银锭展示了下,“看到没,货真价实的六十两雪花银,一点都不带假的!” 向二柱也是走南闯见过点市面的,这三个二十两的银锭他一看就知道是真的。“怎么来的?” 向青山就把他卖给贾德旺菜方子的事简略的说了下,曹平又添上了京城过锡生来收药材的事,这下向二柱相信了。 他颇为欣喜的说:“行啊大郎,你开窍了。” 到了曹家庄,向青山还邀请曹平一起去家里喝两杯,被曹平拒绝了,说是要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剩下的二里地,向青山还把自己接受抚养向钟向荷的事也给说了,免得老爸到家后会惊奇。 家里,有酒有肉,还炒了鸡蛋和花生米,对于普通农家来说绝对是一顿好饭,大家都吃的非常满足。 尤其是家长向二柱,连喝了两碗米酒,一张脸都喝的红彤彤的,看到儿子出成绩了,他还没喝就已经开始醉了。 何桂花还拿来一件崭新的大青布袍子,“这是大郎进山采药换钱买的,你试试。” 向二柱心里满意之极,比喝了蜜还要甜,他还嗔怒道:“我有衣袍,还要买新的作甚?” 不过等他穿上后,却是一个劲的夸老婆的手艺好,穿上非常贴身合适。 向岳还说穿上这身新衣服,他爸老精气神立马就上来了,看上去年轻好几岁。 “二叔就是脸黑了点”向钟这句话,还惹的大家伙都哈哈大笑。 向青山:“爹,咱们商议下造房子的事。” “啊?” 三十二 商议造房 向二柱好奇的问道:“造房子,造啥样的房子?” 向青山说家里现在有钱了,当然要造砖瓦房! 向二柱连说砖瓦房好,体面。家里两个儿子,将来娶媳妇总是要造房子的! 三个小孩听说家里准备造新房,都非常兴奋,欢呼雀跃极力赞同向青山的主张。 但老妈何桂花反对,说向青山既然还想读书,这几年的花销会很大的,钱都拿去造房子了,以后科考哪里还有钱? 最后还是向青山一锤子定音,房子要造,书也要读,秋天还能进山赚不少钱,将来科考的钱也不需要家里出! 何桂花看说不过儿子,还气呼呼的说:“家里造房子的地皮早就买好了,这钱也是你挣来的,随你便。” 向岳忽然提出个问题,那就是造新房了,现在的老房子咋办? “给我做诊所用!” 向二柱的老岳父就是乡下土郎中,他当然知道诊所的含义,还问了:“给人治病是要有真本事的,你行不行啊?” 向青山谎称这几年他光顾着看医书,把科举给耽误了,现在医术了然于胸,自然还要把科举的事抓起来。 “爹娘,可以这么说,就是姥爷再活过来,我的医术也不会比他差到哪里!” “还真看不出来?”向二柱盯着儿子上一眼下一眼看了许久:“你又要看诊还要读书,顾不过来啊。” “没事,我白天看诊,晚上读书。再说了,就咱这附近几个小村子,看病也不可能看一整天,白天也有的是时间看书。” 一番商议,向青山刚和他老爸说好了,明天他和老爸去镇上,先打听下造房子的事,随后去造木匠作坊定制药柜写字桌。 向二柱还建议,家李既然有骡子,不如再买个马鞍,这样向青山上街就方便多了,这几天他都在家,还能教家里孩子学骑马。 这个主意好! 向青山几次去镇上来回要两个小时时间,太浪费了,他立马答应,说是花再多钱也愿意。 骑马很威风的,尽管家里不是马而是骡子,但可以代步啊,向钟,向岳也吵着想要学。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向家父子牵上骡子,带了些铜钱一起镇上办事。 到了镇上,父子俩并没直接去镇上的找专门给人造房子的营造作坊,而是先去找了马车行的老板,通过他来了解目前造房子的行情。 向青山说了自己的想法:“造个青砖小院,外带一整套的家具。” 马车行老板马上就说这个不贵,二十两上下即可。 才二十两,兜里的钱足够! 随后向青山又带上老爸去找天香酒楼的老板贾德旺,又请他给估价。 向青山还看到天香酒楼大门外还贴了布告,意思是店里新添了好菜红烧肉;糖醋鱼,葱油鸡三样,味道鲜美,别具一格,欢迎新老顾客来品尝。 贾老板沉吟片刻说:“二十两足够了,要是能磨,或许还能再便宜点。” 向青山和他爹说:“看,造房子后还钱还有的多,足够读书的花销。” 既然能两全其美,那还有啥好说的,本来就赞成造房子的向二柱自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镇上南街的马记营造作坊,向二柱父子被作坊主马师傅很客气的延请到铺子里喝茶。 待向青山说出他的需求,马师傅笑称这叫一进小院,“造房子需要二十两,再加上满堂家具,还需要五两!” 这位马师傅还保证,房梁家具都用上好的木料,绝对没一点含糊的! 要价和打听的一模一样,向青山也懒得在讨价还价了,费半天嘴皮子也不过再去掉三五百文的,不值得。 向青山:“这样吧,我给你三十两,你再给后边加盖一座泥坯房小院,墙基也要用上一尺高的砖头,我们做牲口房库房用。” 这又是一笔外快,马师傅更是欢喜,他满口答应下来,问了向家的地址后说明天一早就去丈量尺寸,后天就开始运材料。 马师傅:“小哥,按规矩您还要先给点材料钱。” 这是定金的又一种说法。 向青山:“银子都放在家里,明天量房子结束先给你五两定金,房子造到上梁再给五两,剩下的等房子全部完工,家具到位后在结账。” 马师傅还从来没遇上过这样谨慎的小伙,他还说:“小哥好精明!” 向二柱知道马师傅话里有话,他还忍不住说:“没和你还价已经够可以了,要说我怎么滴也要还掉几百文!” 木器作坊,向青山定了两个大号的核桃木药柜,再定了看病用的写字桌,几把椅子,这又花了一贯多钱。又花了八百文买了一个镶牛皮的马鞍子。 光有马鞍还不行,马鞍的骨架是用木头做的,和骡子的脊背摩擦会令骡子受伤,还要在买上一块专用的毡摊,这又花了向青山百十文钱。 事情都办完了,向二柱还说:“咱们去铁匠铺吧,好久没见你二舅了,咱们去找他喝一杯,感谢他给咱家送银子。” 等这父子俩到达铁匠铺,何大刚大喜:“好劳力来了,赶紧干活,我接了道上朋友的两把刀,正赶时间呢。” 赚钱要紧,向家父子二话不说,各自拿起大锤就开始叮叮当当的挥动起来,连中午饭都是让天香酒楼送过来的。 何大刚看到天香酒楼也出了红烧肉还挺纳闷的,他还问外甥:“这不是你的绝活吗。怎么天香酒楼的老贾也学会了?” “是我卖给他的。”向青山还把自己卖菜方子,以及准备造房子的事给小舅舅粗略的说了。 何大刚盛赞向青山脑子活,一道菜就能换回一座好房子,这种好事上哪儿去找啊。 “小舅,你这几天忙的话,我让向钟过来帮忙,这小子有把子傻力气,让他来抡大锤正合适!” 向二柱想想很合适,反正家里造房子都是全包的,做饭啥的有自己老婆在家足够了,他也派不上用场。 “这主意好,就让他明天就来,早上来晚上再回去。” 何大刚:“让他来,等我有空了就帮他打一把好刀。” 这天黄昏回家,向青山浑身酸痛,痛苦不堪,吃晚饭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三十三 造房 第二天一早,营造作坊的马师傅就来到靠山村,开始在向家预定的地址上丈量起来。 古代造房子都是有一定规程的,一进小院有正房三间和五间的区别,其他都差别不大,马师傅很快就丈量完毕。 每丈量完一处房宅的地基,都会用红漆木棍打入地下作为基点的标记,事情都办完,向青山也如约付了五两定金。 到了下午,十几辆大车装载着砖瓦轰隆隆的开进向家,有人卸车,有人在向家房子后边搭建芦席棚子,还有人用大缸在烧石灰。 村里人看向家搞出大动静,再看到卸砖头,就是在向老二家要盖新房了。 因为他家最近狠狠的发了一票! 上回卖药材,可是拉了整整四大车,这得赚多少钱呐? 村里人是羡慕嫉妒恨,五味俱全,但又无话可说,谁让自己看到野狼害怕呢? 大伯娘倒是非常开心,扬言这是向家开始兴旺起来了! 还说等后年她大儿子向骏在考上秀才举人,随后还会有状元,我老向家会更加发达的! “那是那是”向老大家的大儿子命好,万一向骏真的考上了呢,村里人谁也不敢得罪他家,只能顺着牛氏的话来说。 桑老二看到向二柱远远过来,还大叫:“二柱子,你家造新房可要请上梁酒哇,要多来几个硬菜!” “这是老规矩”宁有财还跟上一句,意在敲定这顿白来的美餐。 “那是没问题的,这点酒我请得起!”向二柱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村里的汉子们能白的一顿好酒好菜,都非常满意。 大伯娘半真半假的骂道:“你们这些个杀才,就知道骗吃骗喝,有本事你们也造一栋试试?” 试啥试,莫说一栋四合院,就是半栋他们也造不起。 宁有财心里还在盘算,向家大房的向骏是个读书人,将来还会考上状元,向家二房有采药的本事,这老向家说不定还真的要发达了。 “哎,啥时候这等好事能轮到我家啊?” 傍晚时候,向骏从家里慢慢的踱步出来,他看了下形势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走到向青山身边,向骏很不屑的说:“青山贤弟,造啥房子,有那钱供我读书多好,将来哥哥我带着你上京城吃喝玩乐,不比这穷地方好吗?” 看到向骏睡眼惺忪,向青山语带讥讽:“还没睡醒吧?” “醒了,刚才温书倦乏,小憩片刻。” 向骏说话一直都带着股子斯文劲,想让人觉得他就是个饱读诗书,大有前途的好学生! 大伯娘一把把大儿子拉走,说向青山已经帮了养活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够可以了,不许再和向青山伸手要钱。“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造房子的事无需向家伸一根手指头,又是新增的,所以连搬家都省了,家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早上向二柱开始教授儿子侄子骑马。他首先教授如何装马鞍子,等这个学会了,才开始到小河边,让俩小孩轮流骑上骡子,他骑着缰绳慢慢的教。 学骑马可是件高档事,可把村里的小伙子们给羡慕坏了,他们一个个站在河边,流着口水用羡慕的眼神看着。 新房开工了,营造作坊的匠头马师傅忙前忙后,向二柱一步不离的紧跟这。这二十五两白花花银子撒出去了,他想要得到令他满意的工程质量。 工程质量向青山只瞄了一眼就很满意。一尺多宽的地基,铺上碎石后还要再用四个人抬的木夯使劲往下砸,还要不时撒上浓稠的石灰浆。 随后墙基还要用大条石,上头才能砌青砖墙壁。 马师傅还告诉向青山,房子外壳半个月就能完成,在花上十来天时间,再把所有房间的青砖地坪,以及门窗装上就能住进去了。 向青山:“也就是说最晚一个月时间?” “没错,四月初八上梁!” 随后向青山还请求马师傅帮忙做块牌匾,只需用几块木板拼一下,他自己写四个字,在罩上生漆即可。 “做匾?” 这年头普通人家是无需做牌匾的,需要用的要么是有钱人家做堂号用,要么就是店铺的招牌。而现在向青山这小伙需要做牌匾,马师傅有些纳闷了。 “我要在家里开医馆。” 马师傅马上明白过来,说这是小事一桩。“小哥;做大夫可是操生死之业,我看你年纪不过十七八,这个。。。。。。你能行吗?” 向青山只好再把家世给介绍一下,说自己姥爷是镇上名医何贵天,老爷子的秘方都在他手上,开医馆他来作诊,他老娘量药,齐活! “哦哦,小哥原来是何老大夫的外孙,失敬失敬”牌匾的事马师傅满口答应,:“以后我会给你介绍扬名的。” 以后几天,向青山早上学骑马,事后再带上向钟去山里采药,这回他是为自己而采,还列了张表格,把自己所需的都列上,按需索取。 向家小院里到处都晾晒这药材,就连造房子的泥瓦匠都知道这家的小子会医术。但他们看到向青山年纪轻轻的一个毛头小子,都觉得他不过是个三脚猫的手艺而已。 “青山,你真准备当大夫?”大伯娘跑来问。 “真!我长大了必须要自立,我想一边看诊一边读书,这样两不耽误。” “和大伯娘说实话,你这医术怎么样?” 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呢,向青山很是郁闷,他又不能说自己在后世那可是飞机来往,豪车接送的大名医,到明朝来做医生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样说吧,就算我姥爷活过来,看到我的医术也只能高高竖起大拇指,而不会摇头!” 大伯娘听了非常满意,还说要给向青山子啊四邻八乡给推荐宣传,要让自家的大侄子成为附近的名医! 新房还有两天就要上梁,村里的桑老二又跑来问向青山:“你家办不办上梁酒哇,怎么没听说请厨子?” 上梁请酒,这是必须的。 向青山说已经和造房子的马师傅商议过了,后天中午办,厨子他自己来做,绝对要比请来的好。 随后向青山便开始骑着骡子到处跑,去大舅家;小姨家邀请,再去镇上和张屠夫预定猪肉,还要在药铺买些香料,顺便把小舅舅也请了。 至于在县城干活的大伯,他已经探亲回来过,倒是会自己回来的。 三十四 上梁酒 上 向青山家的上梁酒一共摆七桌。 一大早向家就开始忙活起来,向青山要去镇上拿预定的猪肉,还要买活鱼,向二柱还把大哥家的两口锅也搬过来,在灶房外又搭了个临时大灶。 向家的婆娘在和面蒸白面馍馍,向青山和堂弟则在宰鱼,村里的小孩都流着口水在边上看着。 向岳则被哥哥指派为知客,负责接待到来的客人。这也是向青山给他一次锻炼场面的机会。 村里的桑老二还一早就过来查看,看到大盆里满是肥鸡猪肉,笑了:“向家排场!” 没一会宁有财也过来了,他一大早就没吃,现在闻着大锅里的香气顿时就饥火上窜,肠胃不住的搅合折腾。 他还装作游玩似的在灶房门前要求:“青山你挣了不少钱,晌午要做白面馍馍啊、,杂合面的不像话。” 向青山:“就是白面的,管够!” “敞亮!” 一会时间,两位舅舅带着小辈就到了。 小舅何大刚他还给了姐夫一两银子的礼金。 这已经超了寻常送礼不知多少倍了,向二柱连连说只要人来足以,礼太重了。 “拿着吧,这是做兄弟的一点心意。” 大舅何凌云则笑称自己家比不上弟弟,他也给了一百文铜钱,这也比寻常多了不少,向二柱连连道谢。 两个舅舅都给向二柱道贺,说他家有个能干的儿子,很快就会兴旺起来的。 这话说道向二柱的心坎里去了,他笑的眼睛眯缝起来了。“走,我带你们看看新房去。” 大表哥何春林,二表哥何冬生都给向青山道贺。 何冬生今年十九,只比向青山大了几个月,还没说媳妇,现在和他老爸一样在家务农,不过他很不愿意。 “表弟,你找了个好生意啊,银钱多多,我真心羡慕你!” 向青山苦笑说这都是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 一会时间曹平也到了,在今天这种场合送礼是必有的礼节,一番客套话之后,他也挽起袖子帮着干活。 卤猪肘子的香气在整个靠山村飘荡,诱人的香气把村里的闲人都吸引到这边来了,他们都在围着大灶议论,为啥向青山做的猪肉会这么香? 还有小孩口水都流出来了,眼神直勾勾的就盯着浓油赤酱的大锅,恨不能伸手直接捞上一块来解解馋。 快上梁前,又来了两家客人,一家是向青山的小姨,她家是拖儿带女一起过来的,还给送了整整一篮子的鸡蛋。 小姨是向青山老妈最小的妹妹,嫁给一个叫杨富田的农夫,她家田少,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 另一家是向家的大姑,她老人家是向家老大,不过因为嫁的有些远,平常没啥事都不太来往,她今天是带着大儿子过来的,同样也送了一小篮子的鸡蛋。 何桂花看到大姑子,马上惊呼:“他大姑,小半年没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家里出了点小事,赔了不少钱,能不老吗。” 向家的大表哥都快三十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人也都是偷偷地瞄一眼,又迅速的把眼神低下。 向岳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插话:“大姑你们走累了,赶紧屋里坐。” 等外人走光了,小姨这才对她姐姐道贺:““姐;恭喜你家起新房,妹妹家不富裕,还望大姐莫要见怪。” “人来就好,咱们姐妹谈啥礼物。” 听说妹子来了,何家的俩好哥哥也从后边走来看看。 何大刚看到小妹一身襦裙满是补丁,做客都穿成这样,在家里穿的肯定还要破。 他即心疼又生气,还狠狠的瞪了妹夫一眼,“姓杨的,我妹子都瘦成这样了,你他娘是怎么养活妻儿的?” 说的妹夫杨富田一脸羞愧,红着脸无言以对。 “哎,这年头谁家也不容易”大舅开始缓颊说和。 “哼,下回再让我看到这种样子,我就把你老婆接回娘家来!”说完小舅又从口袋里递给妹妹一角碎银子:“就知道会这样!” 杨富田的脸更红了。 小姨还解释说家里田少人多,杨富田已经够辛苦了,你们不要胡乱责怪他。 吉时已到,泥瓦匠头马师傅还让拿出一张红纸,让向青山写点吉祥话,他提笔就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嗯,这是伟人题字,在后世是很有名的。 大家只看到“学习,向上”都觉得寓意吉祥,是个好兆头。 午时,仲春的阳光艳而不烈,坐在屋外也不会觉得太热,晒太阳更是极好的享受。 全靠山村的人都聚集在向家新屋前看上梁,待会还要撒糖撒糕点,他们都是来沾沾喜气的。 小孩子们更是跃跃欲试的等着,都有些等的不耐烦了。 鞭炮声中,水桶粗的老榆木大梁被泥瓦匠们喊着号子抬到房顶,并马上安装就位,随后便是小孩们期待已久的撒糖节目。 一把把的糕点糖果洒下,全村老少都动作起来,嬉笑着你抢我夺。 玩笑过后,便是排排坐,等着吃上梁酒。 座位是泥瓦匠一桌,向家老小两辈亲戚个一桌,余下都是村里的邻居。村里小孩欢快的手拿向青山给的卤蛋油炸果子,在桌子间欢快的嬉戏打闹。 酒席全是大荤的炖菜,有炖鸡;炖鱼,炖肉,还有酱肘子,蒸咸肉,外加非常下酒的五香花生米。 酒是镇上买来的上好清酒,两大坛子共四十斤,敞开了往大水瓢里倒,再均分给各位来客。 看到是清酒,宁有财大呼过瘾,上来就和隔壁邻居桑老二就是个碰杯,当即一口而尽,“来来,再给满上。” 一旁向骏看了满脸鄙视,“都是些可鄙的俗人!” 这回村里和小孩又带来两个客人,说是找向青山的。 曹平抬眼就看到是自己的两个同学殷天来霍高福。这俩人当初在私塾时,都是向青山和自己的好友,他早就有意招揽。 他还高声招呼:“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呐,青山在厨房,一会这边来。” 这两位向骏也是认识的,他也招呼说:“两位贤弟好久不见,稍后咱们把酒言欢,共谈诗文。” 不熟悉内情的马师傅还和手下说,看看人家向家,个个都是斯文的读书人,将来这家绝对会兴旺发达的。“你们看到这几位小公子,也要敬重些个。” 三十五 上梁酒 下 等向青山忙完了,他带着满身的葱花味也挤到同学这一桌,还和大家互相敬酒。 一番客套后,殷天来说:听说老同学发财了,我们是特意过来探望的,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已经是十里八乡的富户了,我们都为你而感到高兴。 你又赚钱的法子,曹平有丰厚的家底,你们都是有好福气的人。而我们两个可就不行咯! “将来要是开买卖,可别忘了我们。过去打架时,我们都是同袍。” 话既然都说开了, 霍高福跟着说:务农没意思,十八岁就能看到八十岁,他不想走祖先的老路,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穷苦一辈子。 “今天我们俩人过来过来也是我鼓动,就是想过来看看有啥机会。” “你们呐都是命不好!“向骏这回洋洋自得的说了句。 不过大家都没理睬他,而是把这句话当成一股臭气直接无视了。 殷;霍两位过去还真的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彼此交情很深,既然他二位有心来投奔,向青山自然是敞开双手欢迎。 要知道这两位也是读过好几年书的,知书达理,不同寻常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最主要的还是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 向青山:“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还要再迎来送往的忙一会,两位老同学不如我们饭后慢慢细谈。” “成!”两位老同学顿时面露喜色。 二表哥急了:“表弟,有啥好事也把我给带上,我也不愿在家种田。” “早就想到你了,饭后我们一起聊!” 随后几个读过书的同学,便开始畅谈在私塾读书时的趣事,一直聊到酒席结束。 众邻居吃完都拍拍鼓胀的肚皮,说今天有好酒好菜,可以说是今年来最满意的一次! 随后两个舅舅也要走了,向青山和他父母一起起身相送。 小舅:“今天的菜味道绝佳,就是在镇上开饭馆也是不差的。” 一旁曹平听了内心颇为满意,心说饭店不就是靠几道道好菜吗,只要有向青山在,饭店绝对亏不了! 二表哥还和他老爸说要留在姑姑家住上几天,帮忙一起进山采药。 “青山你真的想要做乡下郎中?”大舅问的还很严肃。 “没错,姥爷的医术我学的差不多了。是到了该拿出来展示的地步了。” “好,我给你在四邻八乡做宣传!” 向青山小姨走的时候,他还看到自己老妈给她带了好多煮鸡蛋,还给了小姨一大把铜钱,姐妹两还在推来推去的,最后自然还是小姨收下了。 向青山想起自己早上在镇上买肉时还多了百十文,这挂在腰上的麻布小钱袋子里,也追上去给了她。 老妈:“妹子,要是真馋肉了就到姐这边来,我给你规管够!” 向青山笑称小姨她们不一定会来,还不如以后你自己找个借口送过去。 “这主意好!”老妈长长的松了口气,开心的笑了。 母子俩再想去送送自己家大姑,发现她已经悄悄的走了。 何桂花还抱怨:“这人真的是的,一句话不留就走了。好了没你事了,去找小同学聊聊吧,今天你也够辛苦的。” 向青山的西屋里,大家分宾主落座,向骏也想挤进来,曹平依然出言讥讽:“此地不谈风月,向骏兄还是温书吧。” “倒也是,我还有一篇时文要写告辞了。”大堂哥借机溜走。 向青山看到小堂弟的脸上还一脸不屑。 作为主人,向青山首先开口。 “大家都不愿务农,其实我也是。我和曹兄在生意上都是有点野心的人,也互相商议过好几次了。区区红门镇关不住我们!” 这句话就等于为这次的会谈定了基调,一干都不愿意务农小伙子们都深感振奋,觉得今天是来对了地方了。 曹平接着说自己和向青山商议过了,端午后会开个小买卖,准备慢慢发展壮大。但因为是只要两个人,所以两位老同学暂时只能委屈下了。 看着及没希望了,两个同学脸色有些灰暗。 曹平提高了音量对两位老同学吼道:“急啥!刚才你们也吃过青山做的菜,就他这手艺,开个小饭馆那个还不是跟玩似的,早晚会有邀请你们的那一天!” 向青山也接着安抚说:最晚来年开春,早的话今年秋天就会有新动作。 二位老同学还是读书人,自然不可能长期做伙计这种粗使活,所以建议你们有空也去学点账房,将来拿起来就能用。 “咱们都是老朋友,还请相信我说的话。”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殷天来霍高福自是坚信不疑,他们还说一年时间等得起,就是算账没地方学。 曹平还给出了主意,他让两位老同学先去他家,和他家的账房学习下算盘,等算盘熟练了,再找向青山的大伯上私塾,专门教授。 “大不了给点辛苦钱吗,这点小小的投资还是很值得的!” 这年头想要做个商号的大掌柜,还真的必须要会打算盘,否则那就和甩手大掌柜没哈区别了。 现在有了承诺,还有希望,而且马上就开始栽培,殷天来和霍高福都表态一定要好好学,绝度不会像在私塾时那样偷懒耍滑。 晚上,家里的菜还有得多,向青山又开了两桌,还把大伯一家再次请来一起吃。 大伯许是做账做多了,一张脸古板的像个麻将牌里的八饼,又黑又长。不过他人不坏,听说向青山准备开买卖,还极力赞同,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对于大侄子介绍来的,两个要和他学账房的同学,他满口答应,还要求他们十天来一次,他会亲自督导。 向骏对于向青山做生意也是极力赞同,不过他需要堂弟赚钱后给他以强力资助,以供他去县城“买书,会友”用。 还说现在集一家之力供他,将来他中了状元,就能回馈全家,全家一起兴旺发达! 向青山暗叹:“向骏是沉醉于这个绚丽的骗局中不想醒来了。” 三十六 青山医馆 上 向青山家的新房上梁后第三天,向青山的医馆就很淡然的挂匾开张了。 医馆的名字和向青山的名字一样,也与这边的地理形势一模一样。 榆木大匾还是由作为家主的向二柱给挂上去的。既没有披红挂彩,也没有鞭炮,除了老朋友曹平,也只有村里的大人小孩,以及几个泥瓦匠在围观,再无他人。 自从新房子开建,向青山的老爹向二柱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改往日软弱低头的习惯,改为挺胸抬头,意气奋发,走路都带着风,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许多。 你还别说,村里人都买账! 尽管造房子的钱不是他出的,但能有这样一个比自己还要能干的儿子,向二柱比自己出钱造房更满意! 青山医馆位于向家老宅西厢房的正房,南边一间目前还是向青山的卧室,等将来新房落成,这三间就将全部是医馆。 中间位侯诊处,有几张椅子可以供病人做着等待,靠墙是一排半人高的药柜,上头在配方抓药时还可以当柜台用。 称药的伙计就是向青山的老娘何桂花,她是家传的手艺,打小就学过,现在从操旧业依然毫无问题。 药碾子;捣药罐,称药的戥子,包药的白纸细麻绳一应俱全。 青山医馆的草药大部分都是向青山自己进山采来的,药价自然要比镇上便宜许多,像车前草紫苏这一类寻常草药,全部都只需要一文钱一钱。 至于华北燕山不出产的药材,向青山只能从外头批发过来的,肉桂草果,黄连大黄之类的,那就要和外边一个价了。 靠墙的柜子上头还有一排大小不一的细瓷罐子,里边都是些常用的成方药,有治咳嗽的止咳散;热伤风的银翘散,治疗湿热症的六一散等。 小小的仪式结束,大伯娘问不是还要读书吗,怎么又想起来做郎中了? “读书是必须,郎中只是我的业余爱好,赚钱为了发家,读书为了保家!” 这句话简直说到曹平的心坎里去了,他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等围观者都散去,曹平看着冷清清的医馆说:“没生意啊,看着就觉得冷清。” 向青山笑着拍拍自己的腰笑称;自己现在腰缠四十两雪花银,就是几年没生意也没关系。刚才已经说了,行医是业余爱好,读书才是正事! 他还笑称这是医馆不是饭馆,靠的是口口相传。咱这行当和棺材铺一样都不兴拉客的只能慢慢熬,熬到有几个出名的病例传开了,才会有患者慕名过来。 “倒也是。”曹平想想笑了。 一连两天,青山医馆一个病人都没有,村里人偷偷议论开了,说向青山这样子坐吃山空还能撑几天啊? 向青山对此并不以为意,反倒是在读书上品味到了与过去不同的滋味。 又两天,还是一个病人都没有,这下何桂花也急了,她让儿子背上药箱子去做游方郎中,到附近的村子走走,一来可以赚点小钱,二来还能扩大名气。 “没这必要,病人来不来咱都能活下去!” 把他老娘气的眼睛泛白。 七八天过后,附近村子有个当爹的带来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说是小孩贪玩,把左手肘给搞的脱臼了。 肘部关节脱臼,这在青少年当中是常见病,今天这个一脸泥垢,牙关咬的紧紧的皮大王就是如此。 此处关节脱臼,还分为往后;往前,侧方脱臼等多种,单纯的脱臼只要手法复位就好了,有的还伴有骨折,这就有点麻烦了。 为避免误诊错漏,向青山还让病患忍着点,开始检查下有无骨折。好在熊孩子的这点痛没白吃,经过向青山仔细检查后,就只是单纯的左手肘关节脱位。 小孩父亲听说儿子没啥大碍,顿时就松了口气,还痛骂起来:“小兔崽子,看你还皮,哪天把胳膊肘摔断了就老实了!” “小向大夫,麻烦您给孩子关节上上吧。”孩子家长还陪着笑脸请求说。 向青山还给病人解释说,上脱臼还是有点疼的,要他必须要忍着点。 这点上家长到挺配合的,说脱臼是有多疼,上关节就有多疼,他知道! 听说向青山有生意上门了,村里还有好几个人过来看热闹。 桑老二白摆出见多识广的架势说,脱臼我知道,必须要完完全全的复位,不然还会落下病根。“这需要师傅秘传,是很需要点本事的。” 听了这话,孩子父亲心里也犹豫起来,还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比他孩子大不了几岁的向青山,心说“他这年轻,能行吗?” 行不行,可以当成验证。 向青山让小孩父亲紧握住小孩的左上臂,自己一手拿住小孩的左手腕,一手拿出手肘处,轻轻用力带了点旋转的往外拉。 “哎呦”小孩忍不住叫了起来。 还没等孩子父亲责备,就听到“咔哒”一声,关节上上去了。 桑老二马上惊叫起来:“行啊,上上去了。” 小孩父亲刚刚上升到嗓子眼的责备,顷刻间烟消云散。“我刚才也听到关节响声了,绝对是复位的声响。” 说完还从怀里掏出十个大钱,放在写字桌上,恭恭敬敬的说:“谢谢向小大夫。” 这父子俩刚想走,向青山还喊住他们:“别急,后边还有手续要办。” 当父亲的还以为向青山欲要继续施展手段赚钱,还说关节都上上了,回家休养几天就成,后边的汤药膏药就不必了。 “不用你在花钱。”说完向青山要求这当爹的去村外摘几根手指粗的柳枝回来,他要给孩子受伤的关节做个固定。 他还给做科普解释: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孩子皮,不做关节固定将养些时日,万一再脱臼,就会形成习惯性脱臼,那就真的成了大麻烦。 听明白了,小孩家长也非常愿意配合,一会时间就摘来四根手指粗的柳枝,在配合向青山一起把小孩受伤的肘部给固定住。 “绑七天时间,再关在家里七天!” “哎哎,谢了啊。”父子俩满意的走了。 大伯娘眼睛一眨都不眨的从头看到尾,看向青山手艺还真不错,这下她放心了,决定明天让他大哥过来看诊。 三十七 青山医馆 中 第二天一早,向青山一家还在吃早饭,就看到院子外头来了一大拨人,出门一看才知掉,原来是宁有财病了。 他是被他老婆和邻居桑老二架着过来的,身后还跟着好些关心的邻居。 向青山看到,现在宁有财他脸色枯黄,精神萎靡,既然都需要人架起来走路,估计腿脚该是发虚了。 何桂花放下饭碗问:“宁家兄弟,你这是咋回事,怎么都病的不能走路了?” 把老公放到诊室的椅子上,宁有财老婆气呼呼的骂道:“他这是吃撑了!” 一番说辞,向青山听了只能苦笑,村里热更是哄堂带笑,原来根子还出在自己家。 那向家新房上梁,请吃上梁酒,好久没吃肉的宁有财胡吃海喝。 这还到罢了,关键是他肚里没油水,扛不住暴然间吃下去的那么多酱肘子红烧肉,回家后没多久就滑肠拉稀,一连拉了好几次。 其实到这地步也不算病,只要宁有财肚里的那点油水全都拉光了,饮食清淡点休息几天会自动好的。 坏就坏在宁有财老娘看儿子拉稀,还给用了偏方,用在村外采来的马齿苋,搅出汁水给宁有财狠狠灌了两大碗,还说这是偏方治大病,无需花费找大夫的银钱。 前天中午宁有财喝的马齿苋汁水,傍晚就拉个不停,一次接一次的,可以说是坐在马桶上都没法子再起来了。 宁有财老婆哭着说:“我家相公自从喝了马齿苋汁水后,脸色是越来越黄,腿脚也是越来越软,这不现在求到大侄子您的门上来了。你可要给他治好啊,不然我们家就完蛋了。” 向青山算是听明白了,宁有财这家伙先是暴饮暴食引起的腹泻,随后又是偏方引发的更严重的腹泻,至于腿脚发软,很有可能是腹泻引起的电解质紊乱引起的。 中医说是伤了元气,以至于全身乏力,精神萎靡。 向青山伸手给宁有财诊脉,手指刚一按上宁有财的寸口,就感觉到他身上凉凉的。指下稍稍用力才能按到脉搏,且脉搏很细,像跟细线似的上下跳动,这是沉细脉! 沉脉主寒凉;病在里,脉细主气血两虚,虚劳百损。 嘴里还问:“宁叔,您现在哪里不舒服?” “嗯。。。。。。”宁有财有气无力的说:“我现在浑身酸软没力气,心口发凉,还堵得慌。” 综合宁有财的自诉和他老婆的讲述,向青山断定患者语气无力,浑身酸软没力气,这是标准的气虚,心口发凉,堵得慌,还腹泻,手脚冰凉无礼,这都是脾阳虚。 综合起来就是拉肚子后,又误服寒凉药引起的虚寒症状。 村里人听了向青山的病情介绍,都笑骂宁有财这回是偷鸡不成失把米,本想在向家的上梁酒行多吃点,养出几两肉的,结果现在反倒成了祸害了。 还有人说偏方还会不要乱用的好,用错了就成宁有财这样了。 “我后悔呀!”宁有财自己也懊悔不已,“哎呦,赶紧的抬我去茅房,又要拉了。” 趁着宁有财去茅房的时间,向青山让老妈赶紧煮一碗姜汤,要浓些的。 一会时间宁有财又被架过来了,他的两腿更加虚弱了,几乎已经到了不能站直的地步。 造房子的马师傅还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这位兄弟拉了四五天了才想到来看诊,也真够糊涂的,要是熬成重病,那还不倾家荡产呐。 等向青山把药方写好了,何桂花在对面厨房喊:“姜汤熬好了,还要怎么滴?” 向青山去到厨房,把姜汤盛起来,又在碗里用筷子头沾了点咸盐和糖进去,准备先给宁有财补充点电解质和糖分。 一大碗热姜汤下肚,宁有财顿觉心口畅快多了,“连喘气都松快些。” 向青山手拿药方问:“宁叔;要不要再吃上几副药调理下?” “大侄子您先给算算要多少药费?”宁有财这会说话都有了点中气。 向青山拿出算盘噼啪一打,“我给您配了三服药,六十个钱。” 宁有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什么,你这是在抢劫啊,大侄子;咱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把刀子往自己人身上砍!” 他还说既然姜汤有效,咱回家继续熬姜汤喝,不一样管用? 他老婆也嚎了起来:“大侄子我们不比你,家里没钱,真的一文都拿不出来。” 一旁马师傅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还劝说宁有财:“大兄弟,几十文钱不算啥,还是身体要紧。” “您是老板,咱比不了。”宁有财坚持着让老婆把他给搀扶回去,连诊费都不给了。 村里人有支持宁有财的,也有支持马师傅的,各持自己的论调在辩论。 对此向青山也只能报之以苦笑。 孙思邈的《大医精诚》里讲过,对待病人有六不治;其中就有重财轻身者不治。宁有财以为光是靠不用花钱的姜汤就能彻底治愈,那他是太天真了,否者自己也不必书写药方了。 向青山:“诸位,宁有财两口子说我是黑点,我想证明下自己,那位有兴趣替我跑一趟镇上延年堂药铺,让他们来算算这张药方是啥价钱?” “我去”还真有愿意帮忙的。 有个张大哥说他愿意跑一趟,不过要把骡子借给他用用。 “可以,快去快回。” 向青山还让大家伙都等一等,等大哥回来,看看自己卖药是不是黑店。 现在正是农闲时,村里大家也没啥事,等一下看看情况也是好的。 镇上,延年堂药铺,秦掌柜接到了向青山手书签名的药方,他还招呼两位坐堂的吴明堂老大夫和林大夫。“都来看看,向青山又开药方了。” “让我先看看”吴明堂慢慢的踱步到柜台前,伸手把药方接过来看了下:“这是附子理中汤啊。” 张大哥还存心想通过药铺的老大夫,来试试向青山就按的斤两,:“方子有错吗?” 吴老大夫:“没错,不过你先给我说说病人的症状。” “我大哥得病的情况是这样的。。。。。。”张大哥遂把他听来的宁有财的所有症状都说了一遍。 吴老大夫说方药都没错,可以抓药。“这个向青山还真有两下子,对经方用的很熟练啊,连分量都是刚刚好,唯一不足就是才开了三副,要是六副就更恰当了。” 林唯庸大夫猜测说,估计是村里穷,只愿意开三服药。 再一算钱,三服药竟然需要120个钱,可把张大哥给吓坏了。 经过他的嘴巴宣传介绍,大家都知道向青山的医术很不错,连镇上的吴老大夫都说他很不错,而且卖药的价格也比延年堂要便宜一半,来青山医馆看病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 三十八 青山医馆 下 早晨,向青山正在医馆的诊室为一个感冒病人书写药方:加味香苏散四钱,三副。 外头他老娘看了眼药方,随即为之从细瓷罐子称出一两二钱已经预先加工好的粗药沫,均匀的分成三份。 包好后,报出“九个钱,回家后用滚水像泡茶一样冲泡,温热时一口气喝下。” 价钱不贵,还详细的说了服药的方法,病家心甘情愿的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在柜台上排出九个,随后提着药包满意的走了。 又看了两个病人,早上的病人基本就结束了。 这会子刚刚病体稍好的宁有财拄着一个木棍过来闲聊,他还隔着大门在外头和何桂花扯闲话:“向二家的,你家的小诊所生意渐好啊,我看再过上小半年,你家就能看全天了。” “没这必要。”何桂花这会也从屋里走出来,拿起扫帚打扫庭院,眼睛还不是往外瞅。“我家大郎说了,宁愿进山砍柴换钱,也不愿意家里生意兴隆,这不是好事!” “有钱不赚,傻呀!”宁有财笑着坐在已经打扫过的青石台阶上。 屋里还传来向青山的问话:“大伯娘的大哥到了没?” 何桂花还踮起脚朝外看了眼说道,还没呢;那你就歇会吧。 大伯娘的大哥牛金刚,是个老病鬼,大伯娘前天就和向青山约好了,今天让娘家侄子把她大哥抬过来看看。据说老病又犯了,挺重的都起不来了。 有了宁有财在,没一会桑老二也过来了,其他几个闲人也陆续过来,与何桂花攀谈起来。说了没几句,就有一副担架被抬了进来,边上还有一脸忧虑的大伯娘。 何桂花说门板进屋不方便,她搬两个长凳过来,把门板搁在长凳上,还朝屋里招呼:“大郎,你大伯娘的哥哥到了。” 都是四邻八乡的熟人,大家看到本门板上的牛金刚,都上来关切的问候。“牛大哥你怎么啦。这位爷们可病的不轻啊,喊都喊不醒了。” 等向青山从屋里出来,大伯娘就说开了:“青山,我哥这回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给诊治下!” 向青山看了下病人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随后还问询问病人的基本情况。 大伯娘说病人是他大哥牛金刚,今年五十五了,三十那年得了风寒,本想扛过去的,后来竟然越发的厉害,都昏迷了。 最后连夜雇了轿子把向青山的姥爷请来,费尽了气力才看好,最后还是落下不能吃力的富贵病。 这几年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不是闹风寒就是咳喘,家里的钱差不多都花在他身上了。 向青山心说家里有个要药罐子是挺麻烦的,不要说是现在了,就是后世也能把好好一个家庭给拖垮了。 再问病人家属:“牛大哥,请问老先生现在这场病有几时了?” 牛家大郎说断断续续的能有五年了,说完他还从怀里掏出一叠药方递给过来。向青山看了都是些见招拆招,头疼医头,脚痛医脚的方子。 在诊脉,病人脉搏跳动几不可察,但脸上却是红润异常,尤其是嘴唇,殷红娇嫩,如红苹果一样一丝皱纹都没有。 这是反! 再看病人的体型,浮肿虚胖,腿上一按就是一个凹坑,久久不能复原。 在呼喊下病人,很大的嗓门才把病人给喊醒,旋即又沉沉睡去,这是已经昏迷了。 向青山皱起眉头暗道,这是一片水势涛涛的阳虚重症,脉搏都几近跳动不起来,已经到了性命交关的危机时刻。 然病人却又面色红润异常,尤其是嘴唇,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啊。 回光反照,就说明已经没有治疗意义了。 不过既然是大伯娘所求,向青山还想再试试,他又伸手摸了病人脚背上趺阳脉。 趺阳脉为中医诊脉三部九侯之一,其余为手腕部寸口脉,上部脖颈处的喉结两边的人迎脉。 三部趺阳脉的位置最低,犹如一个大树的树根,大病重症尤其需要重视趺阳脉以决生死。树有根无叶;还能再生繁茂,而要是有叶无根,那终将枯萎。 诊趺阳脉的意义就在于此。 要是病人趺阳脉还在,上有治疗的意义,要是趺阳脉都摸不到了,再加上病人已经回光反照,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病人家现在一贫如洗,就是让他们花巨资购买山参掉命,一来买不起,二来又有何意思呢? 向青山用整个手心按在病人的脚背上,用心体擦了好一会,可惜的是依然没有摸到脉搏的跳动。反倒是感觉病人脚都有些凉了。 这是濒死的征兆,他在临床看得多了。 这时病人的手还动了起来,顺着被子从上往下捋,好像是感觉冷了在整理被子。 这下向青山可以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向青山收手后朝着抬人过来的牛家兄弟苦笑说,老先生的就快大限到了,尽快准备后事吧。 “啊?”大伯娘的眼泪瞬时就下来了。 何桂花还让向青山在仔细点,这都是亲戚,能有一丝机会还是要救一救的。 “对对,再诊的仔细点!”大伯娘也期望这次是向青山的失误,他大哥绝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这么多年都扛过来了,这次最好也能扛过来。 桑老二更是说向青山一个小年轻,他说的话没那么准的。 向青山一本正经的说:“大伯娘,牛大哥,这个时候我是不可能开玩笑的!” 大伯娘潸然泪下,还咬咬牙说这样也好,她大哥已受了多年的罪了,现在终于可以解脱。 抬病人过来的四个汉子听说病人命在旦夕,也伤心的跪下哭了。 众人都说患者牛金刚可怜,病病歪歪的这么多年,自己受罪不说,还连带孩子们也受罪,这回算是解脱了。 何桂花还问安慰说:“大侄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办大事要紧。家里寿材备好了没,要是没有可要赶紧的。” 牛家大儿子抽泣说还没呢。 大伯娘厉声喝道:“那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你爹抬回去!是孝子就要把亲爹的丧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看着四个侄子飞也似的把担架抬走,大伯娘还问向青山:“还能。。。。。。还能撑到几时?” 向青山很婉转的说:“晚上您老警醒点。” 意思就是说,患者很有可能晚上就去世。 一众邻居都听懂了,还很惊讶的说:“这么快啊,青山你从哪儿断出来的?” “很简单,病人全身一派阴霾,阳气类似细丝。而半夜又是全天阴气最浓之时,外界阴气引动体内阴气,那一丝阳气必将覆灭!” 向钟还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神乎其神,我倒希望我大舅能撑过这一关!” “大限到了,除非有仙丹!”向青山很理解堂弟的感受,他只能说到这。 “我也希望你小子说错的!”大伯娘急匆匆的回去了。 还有好些邻居心里也在疑惑,向青山这么年轻就能能断人生死,不可能吧? 但是到了半夜,向青山都被一阵拍门声给吵醒,假寐到半夜的向钟“嚯”的起身,对着向青山的房间狠狠的痛骂一句:“这臭嘴!” 随即大伯娘凄厉伤心的哭喊声便响起,半夜三更的几乎把全村人都给吵醒了。 何桂花也起床到隔壁去看看究竟,嘴里还嘟囔“真没了?” “子时没的!”向钟搀扶着他亲娘,心里愈加愤恨的骂道:“毒嘴!” 向青山断人三更死,就是三更咽气,村里人这下全都信服了,还被逐渐传到附近的村子,并越传越远。。。。。。 三十九 新房落成 四月下旬,向家的新房全部完工,可以搬家了! 这年头的房子都是纯天然的,毫无刺鼻伤人的化学添加剂,只要房子干燥就能直接入住。 向青山和他老妈因为每天早上要看诊配药,都没这个时间,老爸又长途送货去了,他就把这件事委托给了大伯娘,还把曹平和二表哥何冬生也叫来帮忙。 搬家结束,还要把诊室和药铺都搬到正房去。 这个事工程量不大,最重的就几个药柜,其他都是桌椅板凳之类的。 新房的质量非常不错,向青山以他自己的眼光来检验,挑不出任何毛病,赞! 新家一共十一间房,正房三间,东西厢房个三间,还有两间倒座,一间厨房一间餐厅。全都高大宽敞,通透敞亮,看着就觉得气派,和前边的茅草房相比,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油光水滑的磨砖地坪,雕花的窗棂,上了大漆还雕了花花草草核桃木家具,还有一丝富贵气。 东厢房是向青山的,西厢房是向岳的,俩人都是读书人,所以屋里书桌书架一应俱全,同样也是核桃木的,这些都上了黑漆,看上去古朴典雅。 向青山看了还说等以后手头再宽裕点,还要买上几幅画,买点陈设性的漆器玉器,这样才显得有书卷气。 向岳连说现在已经很好了,比他所有的同学的家都要好,无需再破费, 他老妈更是说有那点买珠宝玉器的钱,还不如拿来买地,多买点土地才是最实惠的,将来还能惠及子孙。 今天曹平还带了个小跟班曹大虎,他是曹家管家曹福的小儿子。这小子到有眼里劲,一来就夸耀向家的新房,还盛赞向青山现在声名鹊起,名声远扬。 “现在连镇上好多人都知道,你向大夫小小年纪就能断人生死,名气好大的!” 说的向青山哈哈大笑,心里满意之极。 搬家的时候,他也非常卖力,累得浑身都是汗,歇下来还要给其他人添茶递水,看到有进来看病的,还老远就招呼起来。 再看何冬生就没这眼里劲,尽管他为姑姑搬家也很卖力,累的浑身是汗,累狠了也只是坐在门槛上呼呼喘气,连一碗凉白开都是曹大虎递给他的。 向青山看了暗道:这就是农家子弟和生意人家的区别,必须要在市场上多加锻炼! 穷家值万贯,何桂花看看这个也舍不得扔,那也也还有点用处,几间老屋竟然还搬了有大半天时间,等到向青山的诊所搬迁,已经下午了,此时已经没有病人来看诊。 这时候他也可以搭把手了。 曹平:“你就算了吧,有那功夫给做点好菜,比啥都强!” 此建议还得到大家的认可,向青山也只好从善如流,到厨房做菜去了。 因为都忙,所以晚饭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饭菜,杀只鸡,在弄些鸡蛋炒炒,其他都是家里菜园子的蔬菜,没啥好菜,但分量足够多。 都是小青年,一顿饭吃吃讲讲很是热闹,饭后大家坐在庭院里歇息,继续聊天。 此时天全黑了,一轮弯月悄悄爬上山顶,满天星斗璀璨夺目,像一颗颗宝石在闪闪发光。不远处的河里,还有青蛙在呱呱的叫嚷,更显得夜晚安宁。 曹平还问向青山,说是现在已经四月下旬了,距离端午也没几天,你说的小生意到底是哪一种,咱们也该准备起来。 向青山一拍脑袋连说不好意思,现在看病忙的把这事给忘记了。 “赚钱乃大事,你怎么会忘记?”曹平还狠狠的白了老朋友一眼。 说道生意上的事,曹大虎于何冬生都开始认真的听,俩人的眼神在向;曹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向岳还问了,是啥种类的,吃的还是用的,或者是小玩意? “小吃食。” 向青山想了想说,这样吧,明天下午上你再过来一趟,我做两种又便宜又好吃的小吃食给你试吃,你来挑一个。 “行,要是都好,咱们就争取在今年把着两样都做出来!” 向青山也说一个是专门为了夏天做的,另一个才是全年都可以做的小吃。 曹平:“在那里做?” “县城!这是要租房门面房的,反正是小生意,市口偏点也没关系。不过有一点,必须要在南北大街上,要是租不到那就买!” 现在向青山手头还有近六十两银子,和曹平两人各出一半买下一处小门面房还是做得到的。 至于做生意的人员,这件事就只能暂时由曹大虎于何冬生两个担当,后边还会有殷天来和霍高福两个。 向青山和曹平他们要做读书人,亲自站柜台做小买卖,会被人瞧不起的。为了影响声誉,他们只能躲在幕后操控。 这也是自古以来士大夫一贯的习俗,即贪财还非常虚伪的蔑视钱有铜臭气。在这点上还是后世最为现实,只要你有花不完的钱,有的是大长腿的靓妹子愿意和你共度人生。 说道门面房,曹平立马开心起来,说:他已经让曹福在县城打探过了,南门内就有一家老夫妻开的香烛铺子,因为年岁大了想回家享清福去,急于脱手。 “三开间门脸,因为是老房子,只需三十两!” 向家新造的的一座小四合院造价才25两,但这是乡下农村的居住房,和县城的门面房无法相比,三十两还是很划算的。 向青山要曹平明天就带上银子去县城,直要是看了好直接就买下,将来可以做小饭馆用。完事直接过来,试吃新产品。 “我也这么想的!”看老朋友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曹平一张圆圆的胖脸上全是笑容,天真中还带了一丝沉稳和自信。 事情都说完,天也晚了,不知不觉中月亮已经爬到天顶。 靠山村里除了向家还在亮灯,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隔壁状元命的向骏早已经呼呼大睡,他还把被子抱的紧紧的,以为是在莲香院里,和老相好同床共眠。 桑老二梦中留着口水还在喝向家的上梁酒,完事后他还挑着三百斤一担的小麦,健步如飞往家里走。 曹平兴冲冲的离开,还说明天一定能把门面房买下来。“千里之行,始于此处!” 曹平口中的此处,并不是指他现在,而是指昌平县城的那套门面房。从小生意做起,慢慢做大,一直到巨富! 四十 亲家不成成仇家 红门镇上有个唯一的书铺,是一户张姓人家开设的,已经历时好几代,红门镇周边的学子都会到他家来购买书籍和笔墨纸砚。 最让学子们喜欢去的原因,还是书铺张老板的独生女。 小姐自然也姓张,但名字不详。 她长得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媚眼更是俊俏无比。秀眉杏眼,红唇小嘴,还有一头乌黑发亮的披肩长发。 她每天都会在书铺做事,有时还顶替下站柜台销售书籍,每看到张小姐在,学子们都认为这趟买书有了大赚头。 今天书铺来了媒婆,老板张金醇在后院接待。 媒婆笑吟吟的说:“恭喜张老板,贺喜张老板,咱们县的首富金家大少爷看上贵府的大小姐,想娶她去做个妾室。” “媒婆您再说一遍?”张金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哎,这个,这个”媒婆吞吞吐吐的说:“是娶回去做个姨奶奶。” 姨奶奶,就是姨太太,也就是小老婆。 张金醇气的都笑了。他的掌上明珠,家里宝贝,竟然要给人家小妾,这怎么可能?“那金家的大少爷已经有了正室了?” 媒婆说还没呢,正室想找个京城官宦人家的小姐,“所以说张小姐嫁过去绝对划算,名义上是姨奶奶,实际上就是正室夫人,多好的一门亲事啊。” 张金醇勃然大怒,当场就把茶杯给摔了,大吼:“你给我滚,我家的家的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会给人家做小妾!” 媒婆看老板须发皆张,眼珠子瞪的老大活像个发怒的雄狮,她吓坏了,连忙挎起装着礼品的包裹往外跑。 嘴里还要张老板再考虑考虑,金家谁也得罪不起的。 “老子不怕!”张金醇叉腰怒吼往外走。 书铺门口,真是曾管家在驾车候着媒婆,今天是他领命陪着媒婆过来的。 他看到媒婆仓皇而出,张金醇还气呼呼的从家里撵出来,就知道亲事没谈成,他心里很不愉快。 曾管家真心希望这场婚事能谈成,这样以后他老婆就干净了。 看张金醇怒气冲冲的出来,曾管家坐在车辕上还仰起头问道:“我家公子才高八斗,富有千金,前途不可限量,难道还配不上贵府令千金吗?” 正在气头上的张金醇看是曾管家在说话,他想也不想就说:“你先把头发上的绿颜色洗洗干净再来说话。” 曾管家脸色大变,胸口重重的起伏了两下,一句话都没说边挥鞭走人。 走了几步,曾管家目露凶光,心里暗暗发誓要好好的修理下张家! 没几天曾管家就亲自驾车,带着三个外镇找来的泼皮无赖,到书铺来捣乱。 他们一进屋就扯开了放书的架子,撕碎了十几本书,店里的伙计看了赶紧上去阻止,还被三个混混拳脚相加,打的倒地不起。 在后堂的张金醇父女听到店里的呼喊,赶忙从后院跑到前边,他看到书铺几乎都要被毁了,他也是心中怒火高涨,眼睛都红了,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 可惜张老板已经是个半老头子,又长期养尊处优,那里是三个小混混的对手,没几下也被打得倒地不起。 “救命呀!”张小姐只能大声呼救,还扑在父亲身上,以阻止泼皮对朝向父亲的拳脚。“救命呀。。。。。。” 正当张小姐被一把拽开,她放佛听到有人冲了进来。 等她定睛一看,发现有两个青年正在和三个泼皮在打斗,没几下泼皮们就吃痛不过逃跑了。 铺子外坐在马车上的曾管家,看你自己花了大价钱找来的泼皮竟毫无用处,他也气的大骂泼皮为废物。 随后便驾着马车走了。 曾管家心里还想好了,明天派人来打听下,到底是谁在多管闲事,这笔账都要算在多管闲事者的头上! 见义勇为的自然是前来购书的向青山,和他的堂弟向钟。 他们是因为家里的小诊所部因外地产的道地药材用完了,特意到镇上的延年堂来批发的,顺路来购买一本时文集子做为参考。 时文,就是八股文,时下的书铺常把名人写的八股文合成一本书,供学子们些八股的参考模板。 向青山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张小姐拉起来,还和声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麻烦把我爹拉起来。” 待向青山把张老板拉起来,发现他已经被打晕了,怎么呼唤都没醒来,张小姐都吓哭了,连连呼喊:“爹;您醒醒啊。” 向青山然张小姐别慌,还借了她的发簪,在张老板的人中上用力点刺了下,张老板沉沉的苏醒过来。 “我没事”张老板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安慰自己的闺女。“就是身上有点疼。” 再看张老板嘴角肿了,眼角上还用块淤青,鼻子还在流血。 向钟还恨恨的说,这帮泼皮下手还挺狠的,差点把大叔给打坏了。 张小姐看亲爹浑身是伤,心痛不已,连呼要赶紧送延年堂,去找大夫看看。 “不必了,我就是大夫!” 在后堂,向青山很仔细的替张老板检查下身体,看基本没事,就开了一张活血化瘀的跌打药方,让店里同样鼻青脸肿的伙计去药铺抓药,回来和他老板一起服用。 一切都完事,张小姐还问了向青山的姓名,道谢后还要给诊费,“两位向公子今天帮了大忙,还给诊治开方,我父女危在旦夕,诊费是必须要给的!” 说完就从柜台上取来一贯钱,想要交给向青山。 “不用了,你们得罪了人,以后要小心些。” “是金家!”张小姐气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还断断续续的把金家前来求亲的事给说了。 这下连向钟也听不下去了,说买卖不成还仁义在,怎么做不成亲家还成了仇家了,这金家的心眼太小了。 原本向青山就对金家感觉不好,再加上今天的事,他对金家更加反感了。 回家后,他老妈得知此事,还把儿子侄子大骂一顿,说金家是座大山,岂是你们能搬动的? 而曾管家也派人了解到,打抱不平的两个小青年都是靠山村向家子弟,其中向青山还是个乡村大夫,在靠山村开有一家小诊所,他的小舅就是镇上的铁匠何大刚。 曾管家:“我要毁了你向青山的诊所,还要断了何铁匠的生意!” 四十一 试吃 午后正是日头最厉害的时候,曹平骑着骡子兴冲冲的来到向家门前,刚下地他就高声叫喊:“青山,门面房买下来了。” “很好,快来,我的美味小吃也做成了”向青山的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心中喜悦的快步进入。 屋里除了向青山,还有他老妈,以及向钟何冬生,屋里还有点微微的酸香味,让被太阳晒了半天的曹平顿感喉舌生津。 再看到向青山端着一个大瓦罐放到桌上,大家的眼睛都紧盯着这口砂锅。 曹平朝锅里看了眼,里边好像是一锅汤药,刚才闻到的酸味也是从这里出来的,此外他还看到锅里飘着菊花和切片的山楂,还有些不知名的药材。 “这那里是小吃,分明是药汤吗?” 等向青山把“药汤”在井水中镇过,在每人分上一碗,曹平开始调动全身的感觉来品尝。 这事关生意,不认真不行啊。 品尝,曹平只浅浅的喝了约一小勺的量,在嘴里反复的咂嘴品味。 “这药汤”出入口感觉酸酸甜甜的,回味还有股药香气,随即口中口水猛增,一下子就把他口渴的感觉给一扫而空。 曹平敏锐的觉察到:这应该是盛夏时候的饮品,喝了可以解消暑口渴! 再看其他人,他们也都说好喝,酸酸甜甜的口感清爽。 向钟说这玩意吃了口水长流,一下子嘴巴就不干了。 “那么,这又啥功效没?”曹平开始细细的探究,看有没有市场价值。 向青山笑称自己熬出的这个叫酸梅汤,就是为了盛暑而做的。具有清热解暑,消烦止渴,平肝降火开胃生津的功效,大夏天一碗井水镇过的酸梅汤下肚,立马暑气全消! 可以说夏天吃了还不长痱子不会中暑。 “尤其是像我爹这中盛暑还要在外头奔波的人,和酸梅汤最是适合了。” 曹平马上醒悟过来,昨天晚上向青山为啥坚持要买现成南北大街的门面。因为南北两街不单是县城的市口,同时也是京城往北方去的一条商道。 南来北往,这条路上一年到头有数不清的大车通过。就凭这些人,就能撑起酸梅汤的生意,再加上县城里人口的饮用,这门生意绝对可以做! 向青山:“于同为夏季井水镇过消暑饮品的米酒相比,一个铜板一大碗的酸梅汤可是便宜太多了!” 曹平马上想到,镇上就是最便宜的一碗浊酒,也要三个大钱,“成本贵吗?” “只有一种需要外购,其他咱们山里都有!” “很好,这是门好生意,尽管它很小!还有一个是啥?” 向青山手指灶台上的一小盆面糊糊说:“就是它了,先别问是啥,等会你吃了就知道。” 几人都围拢到灶台前,向青山还让向钟去烧火。 等锅热了,向青山把一小罐子豆油全都倒进锅里,曹平马上明白,这是要油炸,但他不知是做油炸饼还是油炸丸子。 “阿钟,给我一直保持不大的火苗。”向青山随后开始从手心挤出一个个蛋黄大的小丸子扔进油锅,一会时间,锅里飘满了小丸子,还有油炸的香气扑鼻而来。 向青山还用竹篾编制的漏勺在锅里来回推动,好让丸子一起成熟。这时油锅里香气大盛,向钟连说香的很呐,味道应该很好吃的吧? 所有丸子都呈金黄色,向青山把丸子从锅里捞起来,放进另一个大瓷盘子里晾凉。 向钟还麻利的取来一大把筷子,每人分一双,他也不管丸子的温度是不是适口,就直接伸筷子夹了一个送到嘴里。 这小子一边呲牙咧嘴的嘟嘟囔囔着烫,一边还高高的举起大拇指表示美味。 曹平本就是个爱吃的,看到向钟这个吃货大赞,他马上也动起手来。一口丸子入口,外表酥脆,内里柔软,满嘴鲜香。 这会他才明白:“这是萝卜丸子,为啥味道这么好?” 萝卜丸子,因为价钱便宜,好多人家都会做,尤其是过年时,农家更是每家必做。但那些萝卜丸子只有萝卜丝和面粉,味道实在是普通,哪有今天的萝卜丸子那么鲜香味美。 旋即曹平还想到,这样更好,像天香酒楼贾德旺这样的人永远也学不会! “大家觉得今天的萝卜丸子味道如何?”向青山还四下里咨询。 言语缺乏的向钟只是一个劲的说好吃极了,丸子还在锅里的时候他就流口水了。 何冬生说,这叫香飘在外,可以吸引更多的顾客过来。 “对对,我就这意思!”向钟还绝对支持何冬生的说法。 向青山老妈也说今天的萝卜丸子,可以说是脱胎换骨的美味,到县城去卖绝对可行。 只片刻,一大盘萝卜丸子就被全部消灭,向钟于何冬生还觉得意犹未尽。 回到正房,曹平说今天这两道美味他想都拿到县城去出售,同样是两个人做生意,多卖一种货就能多赚一分钱不是。还有,五香花生米也是可以一通销售的。 “贪多嚼不烂。何冬生和曹大虎都没做过生意,还是逐步而来最好。”向青山说出心里的担心。 最后一番商议,向青山和曹平决定还是趁着快要到夏天的时机,先把酸梅汤给搞出来,等何冬生和曹大虎做生意熟练了,在把萝卜丸子;五香花生米给推出。 第二天黄昏,向青山又去了曹家,在他家再把酸梅汤和萝卜丸子制作了一遍,曹平则拿着笔在记录成本。 两样美食在曹家上下同样得到一致好评,尤其是萝卜丸子地方反响更加强烈。 而成本,酸梅汤为最,能达到两倍,而萝卜丸子也有一倍的利润。 “想不到这等毫不起眼的小生意,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利润”算完帐的曹平开心极了。 管家曹福还恭维说,两位公子劲往一块使,力往一处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向青山:“这叫强强联合!” 随后何冬生和曹大虎两个开始常驻向家,和向青山学习如何制作酸梅汤;萝卜丸子。这可把向钟给乐坏了,现在他每天都有可口的美味品尝。 四十二 碰瓷 早上,曾管家驾着一辆马车在曹家庄外停下,两个年轻的小伙灵活的从车上跳下。 曾管家一边调转车头,嘴里就还在吩咐:“牛二;陈三,你们俩此去一定要把向青山的名声给搞臭了!” 俩人答应了一声,牛二随即就变“瘸了”,他在陈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往靠山村走。 在走到向青山家的篱笆墙边上,牛二不但瘸了,而且还面露痛苦,嘴角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好像走路很痛苦似的。 陈三也迅速进入角色,脸上挂满了忧虑。 看到小诊所还有七八个排队的,牛二心中暗喜,还极小声的和陈三说:“看来今天可以狠狠的敲一笔了。” 说完牛二的嘴里还“哎呦;哎呦”的直哼哼,被陈三给扶着走进诊所。坐在椅子上排队,牛二看到接诊的大夫竟然是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小子,心里发横财的信心就更足了。 小大夫就是牛二今天想要敲诈的目标向青山。 他心里还在想,为了银钱且安心的等着吧。 片刻,他后边又来了两个患者。 排队有一顿饭的功夫,算是轮到牛二了。 刚一接诊,牛二就看到小大夫还朝他仔细的看了下,随后才笑呵呵的问哪里疼,怎么得的? 牛二哼哼唧唧的说昨天他下地干农活,不小心把右腿的膝盖给崴了,现在疼的他腿上吃不上力,走不动路,“烦劳您给扎上几针。” 小大夫依然笑呵呵的说,别急,我还要在诊断下。 随后小大夫让牛二躺在一张蒙着白布的很窄小床上,抬起自己的右小腿,还有一个手指头在膝盖上到处按下,一边按还一边问,这边这边疼吗那边疼吗? 牛二为了让小大夫把自己的病情诊断的重些,不管大夫的手指头按倒那里,他都叫疼,还时不时的来个惊叫,说大夫刚才按下的地方特别疼。 向青山刚接手这个病人,就仔细的看了牛二的面孔,怪只怪牛二的这张脸很有特色,尖嘴猴腮,让人一看就会生出此人不是好人的念头。 再经过诊断,牛二竟然绕着整个膝盖都疼,这让向青山不得不有所怀疑。 因为相对于病情简单的扭伤来说,大都是或内侧,或外侧,或前或后某一方向痛,而不可能环膝盖都疼,而且痛点散乱,上下左右前后都有,这是不可能的。 最让向青山怀疑的是,在自己对牛二的膝盖做上下左右的试探性运动是,他看到病人的膝关节的活动并未受限,与牛二刚才口称的痛点没有任何关系。 上了心的向青山再看到牛二那张奸猾的脸,心里就做好了防备。“不用扎针,单是推拿下也会好的。” 牛二:“还是扎针好,我听人说向小大夫的针灸是极好的,我想好的快些。” 陈三也鼓动向青山赶紧用针,还说这样会好的快些,牛二能少受些痛苦。 “真要扎针?” “没错,赶紧滴。”牛二非常的配合,脸上还露出期盼的神色。 不过等牛二看到向青山取出两根比手指头还长的针,他心里就有些害怕了。“大夫,这么长的真要扎到底吗?” 向青山笑称都拿出这么长的针,自然是要扎到底的,他还问牛二怕不怕,怕就不扎了,改用推拿。 牛二急叫:“不用,不用,我把眼闭上,看不到就成。” 开玩笑,今天是来碰瓷的,不扎针怎么闹? 必须要让向青山扎针,才能诈称是扎针打坏了! 向青山看牛二把眼睛紧紧的闭上,他还把牛二的裤腿给拉起来,把“患处”的膝盖暴露出来,随后迅疾换用一根极短的小针,在牛二的膝盖下刺入。 针刺入足三里穴的皮下,不过针倒还是直立着的。 就听到牛二一声惨叫:“哎呀,痛呀,我的腿失去知觉了。” 向青山还很配合,装出很不解的架势问,“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 牛二的惊叫还把候诊的病人也惊动了,他们还站起身查看详情。 此时等候已久的陈三按耐许久的话语喷薄而出,“怎么回事,是不是扎针打坏了?” 有了呼应的帮手,牛二还失声痛哭,“我的腿不能动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啊啊啊。” 牛二的哭声还把正在配药的何桂花给吸引过来,随后向钟也闻讯而立。 听说儿子扎针把病人给扎坏了,何桂花心急如焚,赶紧上前打招呼,“对不住对不住,有事咱们好商量。” 陈三还大声的嚷嚷说,我兄弟都给你们治坏了,还有啥好商量,大家都见官去! 看向青山医术不精,扎个针都能把病人的腿给扎坏了,都对向青山没了信心,作势就要走开。 “都不要走!”向青山笑呵呵的拉住了欲走的病人,在把大家都召集到病床边上,把刺入牛二皮下的短针给起出来,放在众人眼前。 众人都看到,这是根很短的针,短到针只有一粒米那么长,扎入人体最多就是刺入皮内,怎么可能把人给扎坏了,又不是扎眼睛了,让患者边成了瞎子。 牛二看了都傻眼了,“那你刚才那根很长很长的针呢?” “在这边呢。”大家伙随着向青山的手指看去,那根长长的真可不就放在牛二的腿边放着了。 向钟这会也明白过来,这俩人今天来就揣着讹人的目的来的,他气得大骂:“直娘贼,竟敢到我向加来讹钱。” 两个候诊的患者也指着牛二痛骂,说他们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跑到青山诊所来骗钱,这种人就该被打死! “着实该打!”向钟立马把还坐在病床上的牛二给拖下地,蒲扇般的巴掌像是扇风似的来回猛扇。 陈三这时候吓的想要开溜,被早有准备的向青山给拦住。 牛二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青肿,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嘴里还不住的求饶:“爷爷,您饶了我吧,下回再也不敢了。” 向青山:“这边还有一个要打。” 陈三吓坏了,直接就跪了,竹筒倒豆子的把事情都说了。 听完阴谋,向青山咬牙切齿,一把揪住牛二的前襟:“给我回去告诉曾管事,要是再烦我,绝不客气,被人把他,我可不怕!” 四十三 开业 端午这天的午饭前,昌平县城南门内的一家小店开张了。 这就是向青山和曹平合作,售卖酸梅汤的小店,因为是个小生意现在连个招牌都懒得用。 铺子在端午这天开张,也是有目的的,因为这天是节日,不是做零售的商铺基本都会放假,他们贪图的就是今天的人流量。 让人惊奇的是,这家鸡毛小店买的不过是消夏的凉水,而他们开张铺排倒是挺热闹的,还把城里的吹鼓手班子给喊来了。 一帮子头上扎着红绸的吹鼓手们,现在正在卖力的鼓乐着,热热闹闹的气氛把周边的邻居,以及街上的行人都给招揽过来。 他们看到,这家有三开间门脸的铺面,竟然放着店铺不用,反倒是把一个新作的超大号木桶放在店门口。 中午时,天气已经很热了,一阵鞭炮过后,新任掌柜曹大虎开始吆喝起来。 向青山和他两个弟弟,以及曹平四人,也在人群中观看店里俩人的表现。 “老少爷们,小店新开,售卖的是非常好喝的酸梅汤。” 曹平还当托,问这酸梅汤到底是啥啊? “各位可别小看这碗汤,它酸酸甜甜口感好喝,还有开胃解暑,止咳生津的功效,是消暑度夏的佳品,大热天饮用非常受用,欢迎大家来品尝!” 人群中的向岳还问了,多少钱一碗啊,贵了咱们可喝不起。 此时何冬生提着一桶井水倒进大木桶,他大着嗓门说:“浊酒还要三个钱一碗,咱们这只要一个大子就能喝上一大碗。划算!” 听说才一文钱,县城的人都觉得便宜,有个壮汉上前要求来一碗。他还对着身后众多围观者说:“一文钱是小事,我来替大伙尝尝味道!” 向青山还和曹平会意一笑,有这位好汉出马,还省得自己人继续当托了。 满满一大碗,被第一位客人小小的的喝了一口,还在细细的品味。 人群里就有人不耐烦了,“味道如何,你倒是说呀?” 好汉竖起大拇指:“又凉又甜,还好喝!” 这一说,想要喝的人那就更多了,大家都被晒了好一会,已经有人头上都冒汗了,你一碗我一碗,一会时间,五十斤一桶酸的梅汤已经被销售一空。 收钱的曹大虎一张脸笑的眼睛都眯缝起来,还招呼何冬生赶紧在提一桶过来。 有人喝过后还说味道极好,正对胃口。 也有的说这汤真酸呐,到现在嘴里还酸的直流口水。 正午时分,天越发的热了,树上的知了在没命的嘶喊,白晃晃刺眼的日光照的人头晕。 就连一向苛刻的店铺老板,也破例允许伙计拿上一文钱,到新开的冷饮店里来上一碗清凉解渴的酸梅汤。 看到这里,向青山也放心了,遂带上弟弟堂弟回家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呢。 此时从南门外进来一队有十辆马车的车队,这些天来没亮就从京城出发的车夫们,已经被晒了整整一个早上,现在可以说是又饥又渴。 这些人头上尽管都带着遮阳的兜里,但路上的风还是热的,他们浑身湿透,精疲力竭,装水的大葫芦早已空了,嗓子眼更是干的都快喷火了。 站在店门口的曹大虎看到后马上想起,这些车队是酸梅汤最好的客户,必须要争取每个车队都要留下来喝上一碗,以后就不愁销路了。 这一碗可不是单单一个大碗,车队的人只要喝,那绝对是全车队每个人都要喝上的,那就是至少好几碗呐。 他马上对着车队吆喝起来:“车队的各位爷,来一碗酸梅汤,保证你们浑身舒坦,走路畅快。” 听说有解暑的什么汤,才一文钱一碗,本就有心喝茶的车把头马上下令车队立即停下,大家都去来一碗尝尝味道。 大家把马车停在路中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大木桶前,都把手伸的长长的:“先给我来一碗。” 井水镇过的酸梅汤果然好喝,车夫们喝完后顿觉浑身通透,眼明心亮,连腰板也直了许多, “好东西!”车把头还不住嘴的夸赞。 一旁何冬生还吹嘘说,酸梅汤最是对车夫的口味,因为它能敛汗开胃口,还能预防中暑,远比在小酒馆里喝米汤一样的浊酒划算。 车把式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又让车队的伙计们把装水的葫芦拿过来,每个葫芦都要装满。 光着一个车队,就买了三十碗酸梅汤,可把曹大虎给乐坏了。他还和何冬生说,下回再看到车队,一定要将他们给留下! “明白!”何冬生也从中看到的希望。 陆陆续续的又有三个车队从小店门前经过,都被店里给留下了,这些车夫门喝过后全都说好,还有说等下回返程,还要还继续喝。 何冬生心里稍稍盘算了下,光是四个车队,就贡献了一百多文钱。第一天开张,算是来了个开门红。 而且以后的天还会更热,酸梅汤的销量将会更好! 许是经过城里人的宣传,下午时小孩顾客多了起来,他们都是手拿一个铜版来购买,也有弟兄两个合买一碗的。 然后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美美的享用,最后还把头高高的仰起,绝不让一滴留在碗里! 喝完了,还舍不得把碗交回柜台,还用舌头狠命的舔过,一直到毫无味道后,才把大碗还给柜上。 曹大虎暗道:这也是回头客。 黄昏时,曹何俩人还以为生意到此为止了,哪知道有过来十几个肩上扛着扁担绳子的壮汉,站柜台的曹大虎知道,这些人都是卖力气的苦力,刚刚干完活会来。 有个领头的还说,他们也想喝上一碗,但干活累了,能否到店里坐着喝。 这个毫无问题,店里本来就空着,给人坐回又有啥关系。 曹大虎赶紧让何冬生把客人招呼到店里坐下,他自己端着酸梅汤挨个送上。 还有人问,店里有没有简单的下酒菜,要是有的话拿些上来。 “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刚刚开张,还没有下酒菜。”曹大虎马上想到了五香花生米和萝卜丸子,觉得这两样要尽快上市。 晚上彻底收摊,俩人还关上门在家里数钱,一共503文,去掉本钱,今天净赚400问左右,一个月就是十二两银子。 何冬生:“还是做买卖来钱!” 坐镇金家宅邸的曾管事,他也知道了向青山与人合伙开了家售卖冷饮的鸡毛小店,他还让人去买了回来品尝,想和从中找出啥破绽,好去掀了这家店的招牌,可惜没有找到。 刚巧金家大少爷又从皇陵接了生意,他只好暂时先放下报复心思,专心为老爷们差事。 四十四 备药 端午不单是个节日,还是个采药制药的好时节。 药材中的艾叶;就以五月初五采摘为最好,这时候的艾叶质量最好,香味最浓郁,药效自然也就更高。 医家有句谚语,七年之病;当求三年之艾,意思就是说艾叶要放的久些,越陈越好! 同理,橘皮到陈皮的过程,也就是个陈化的过程。隔年的橘皮,才能被称为陈皮。 当年橘皮晒干后还有股子辛辣刺鼻的味道,而放至几年后,不但色泽变黑了,连味道也开始变酸香柔和。 艾叶;陈皮,半夏;狼毒,这四味药都是“陈久者良。” 艾叶在乡下农村处处可见,且成生长大都聚集成片,采摘也方便,一早上向青山老妈带着侄女向梅两个一早上采来好多。 回家后只需连根拔起,摘下叶子晒干即可。 向青山刚从县城到家,就看到院子里到处都晒着艾叶,味道非常浓。 屋檐下的阴凉处,还有几个邻居再和老妈聊天,这其中就有宁有财。 这家伙自上次在向家喝过上梁酒吃撑了得病,又没经过很好的调理还落下病根。 现在他脸上枯黄,白发丛生,时不时就会感冒,还不能多干重活,不然腰还会酸疼的厉害,要在家里躺着修养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对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人,向青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看到了也当做没看到的。 歇息一会,向青山便开始熬制黑膏药,也就是俗称的狗皮膏药。狗皮膏药必须要摊在正宗的狗屁上才算,而摊在白纸上的都只能算是黑膏药。 向青山做的这种黑膏药,是他家的老祖宗从一张名为普济万全膏的药方中抄录下来的。 原方药物达五六十味,除了能治疗风湿关节痛,还能疗内伤头疼头晕,胸腹饱胀,腹泻拉肚等等,治疗的病症也颇为繁复。 后经过裁剪,化繁为简,改名为风湿膏,仍用于治疗关节病。这样药少力宏,反倒效力明显。 做这种黑膏药即为销售,也为秋天从草原上返回的夏洪发,余司南准备的,他们都有风湿症,多用些膏药最合适了。 这种家族祖传秘方,制法上也有讲究,需要预先把药物放入豆油中浸泡,夏天为三天,冬天为五天,让药力逐步渗透带油脂中,之后还要放入锅里煎炸,使之药力全部进入油脂中。 熬药材的搭临时土灶向青山老妈早上已经搭好,现在向青山只需把新买来的铁锅放上去,生火煎炸就是了。 邻居们看到他要熬药,都饶有兴趣的在一旁观看秘方的制成。 就看到向青山把木桶里的连油带药全都倒进大锅里,开始先用小火慢慢的煎,还用柳;桑,槐;槠树枝条,混合捆扎成的木棒不停的在油锅里搅动,直到锅里的药材炸枯了这才熄火。 侯冷,还要再用绢布过滤后再入锅内加热,下入松香后离火。 富含药力的油脂与松香融合在一起,油脂借松香之软以成胶体,松香凭油脂之药效已成膏药。 再加入不宜高温的药材粉末,继续使劲搅动令药物充分融合,膏药基本就成了。 倒入凉水中退火气,还要用手不停的拉扯,让药膏凉的更快,等药膏完全冷却,黏糊糊的黑膏药就做成了。 需要用的时候,按照患处的大小,扯下一块贴在患处包扎即可。体温会让膏药变得富有粘性,稳稳的粘在皮肤上,并持续不断的释放药效。 一旁宁有财还问了:“青山,你这膏药派啥用场的?” “专门治疗风湿关节痛!” 宁有财顺杆子往上爬,说那正好,现在他正浑身酸痛,能否给他给贴上几副试试,好了给向青山在附近扬扬名 扬名? 这不必了! 向青山自认在附近已经小有名气,不然也不会每天都有十来个病好来看诊。他很清楚宁有财的目的,无非就是不想花钱骗点药用用。 宁有财的儿子宁世亮拉着老爹说,你这病还是要请青山好好调理下,可你就是不听。“死要钱不要命!” 一旁桑老二插上一句说,穷人家钱比命还要重要! 向青山也无意于赚宁有才的诊费,他还给宁有财说他这病不是风湿,而是内虚,,是伤了元气。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多吃点鸡鸭鱼肉,把身体补的棒棒的就成。 一说到又要花钱,宁有财的一张脸顿时就拉的老长,“大侄子,我能和你家比吗,你家起了新房,好开了诊所,每天银钱哗哗的往家里流,我们没那本事啊。” “那我就没办法了。” 救人只能救一时,不可能救人一辈子! 药王孙思邈都说了,重财轻身的人不值得救助,升米恩,斗米仇的古训向青山也铭记在心。 道了声还有事,向青山捧着放进瓷罐里的黑膏药去了正房,早已得到提醒的何桂花也去了后院。 宁有财看向家能说上话的人都走了,除了满院散发着药味的艾叶,再无便宜可占。 他还用拄着的木棍在地上狠狠的顿了顿,愤愤的骂道:“人呐,一有钱良心就变坏,都不知道帮衬下穷兄弟。咳咳咳,咳咳咳。” 宁有财气的一阵猛咳,脸涨的通红,几乎到了上气不解下气的地步,他儿子满脸忧虑帮着拍胸撸背,好半天才缓过来。 心里想着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找向青山帮忙找个活干,这样家里多少能有外财,就可以帮爹把身子给调养好了。 同样扶着穷兄弟往回走,桑老二很是羡慕的说:向老二家现在三天两头买肉吃,最败家的是晚上还点两根灯芯,奢遮啊! 他也愤愤然说道:好在向青山就是个劳碌命,和他姥爷一样一辈子也就是个乡村土郎中! 桑老二话锋一转:“兄弟,不过你这身子骨倒是真的要好好治治,我给你介绍个能人如何?” 看到宁有才一脸疑惑,桑老二还给介绍说,此人是下河村的夏婆子,和他老婆是同村的,此人能和狐大仙沟通,只要她来你家施法请神,你的毛病很快就会好的。 “说不定家境也会富裕起来!” 一想到能把病治好,还能富裕家境,宁有财心里就活动起来,可一想到还要花钱,他又心疼了:“我家里没钱呐!” “不用花多少钱,只要夏婆子来施法时杀只鸡,买条大鱼,再炒接几个鸡蛋,上供狐大仙,再给这婆娘几十个辛苦钱即可,远比向青山那边花销少的多!” “成,那就麻烦你桑老二了。” 四十五 神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桑老二在村口等来了一位衣着干净,眼神灵动的农村老妇。 此人姓夏,年纪五十上下,老伴早就没了,被称为夏婆子。 她有通灵神术,能烧香沟通潜藏于深山的狐仙,有借住神仙之力为人“祛病消灾”的本事! 狐大仙;黄大仙的迷信,在农村一直长久的流传,哪怕是已经用上电脑二十一世纪,依旧有人在相信。 还有人以此招摇撞骗,乃至骗财骗色的,就是把癌症病人骗死的都有! 何况是现在这个还属于愚昧的年代,信者就更多了。 夏婆子看到桑老二,上来就问:“道具的事情都办好了?” “都妥当了!” 把夏神婆带到宁有财家,桑老二厉声喝道:“神婆驾临,尔等还不恭迎?” 宁家老老小小都对着夏神婆恭恭敬敬的施礼,将其迎进家门,还恭请到上首座位上。 他们那里知道,夏婆子在宁家人恭迎之际,已经把他家的家境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还暗暗失望:“这样的人家,是榨不出啥油水的。” 坐在座位上的夏婆子还摆出一副高人的模样,把一个随身的小包裹放在桌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宁有财也不懂请神的套路,他用眼睛只盯着介绍人桑老二,意思该怎么办你说话啊。 桑老二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夏神婆;我这兄弟宁有财最近老是身体不好,今天请您来看看到底是犯了什么冲,还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大仙可不是谁都能请的动的,这需要一番准备。”夏婆子故作高深的说道。 随着桑老二的一个眼神,宁有财老婆连说:“懂;懂。” 马上掏出事先最备好的串在一起的几十个铜版,还说香烛酒菜也已经备好了。还语气哽咽的说:“烦劳神婆救苦救难,把我家的晦气赶走。” “我这也是看你们可怜,要是旁人家,说啥我也不会来的!”夏神婆还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架势,起身准备作法。 她先是让宁有财老婆把香烛给点上,炖鸡炖鱼炒鸡蛋米酒都端过来,又从包裹里把胡大仙的牌位请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最中间。 在香烛的烟雾中,夏婆子手捧香炉,开始在宁家的堂屋里朝四方各拜了下,嘴里还含含糊糊;神神叨叨的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随后竟颤抖起来。 两只手再抖,两条腿也开始抖动,最后眼睛泛白,口吐白沫,好似中邪看了一样,连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乃狐仙,借躯显灵,有话快问。” 这是狐大仙来了? 宁家老小都看呆了,宁有财两口子愈加期盼法力无边的狐大仙能给自己家换换运气。 宁有财噗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的说:“小人宁有财,恭请大仙为我驱除病患,我还要干农活。要是能发点小财那就更好了。” “祛病为一事,发财又是另一事,你需要何种?”声音略显虚无,好像是从老远处传来的。 既然两件事不能合在一起,宁有财首选就是健康,不然家里的农活都没人干了。 听完宁有财的要求,神婆的身子又开始颤抖起来,嘴角流出的白沫越发的增多。 忽然神婆抬手指着大门外:“你家冲撞了柳仙!” 柳仙? 是不是成了精的柳树? 宁有财一头雾水,他自认最近没砍过柳树啊,怎么就得罪柳仙了? “柳仙就是蛇精!”还是桑老二为其解惑。 自己得罪了蛇精了? “大仙,小人好多年都能没遇上过蛇,那里就得罪它老人家了?”宁有财更糊涂了。 神婆说不是你,是你老婆,你老婆在喂鸡时无意间踩死了歇息在宁家柳仙,所以家宅不宁。“快将鸡舍旁蛇骨取出,吾与汝消灾!” 听说家里鸡笼子边有蛇骨,宁有财和他老婆吓的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俩人拿上锄头赶紧去鸡笼子边上挖,只几下,还真的挖出一副完整的蛇骨。 那蛇骨白中带黄,头尾俱全,就连毒牙都非常完整。 “这是怎么回事,我竟然冲撞了蛇神?”宁有财老婆都吓的哆嗦起来。 这两口子把蛇骨交到夏婆子的手上,就听狐大仙说:“我去也。带我为尔化解这番怨气。” 随着夏婆子有颤抖片刻后,忽然倒地,她还像是刚刚苏醒过来,连说:“好累好累。” 宁有财看到,被桑老二扶起来夏婆子坐在椅子上还在呼呼的喘气,好像是干了啥重活似的,他心里坚信不疑,想着自己的身体马上就会好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感觉体力又回来了。 夏婆子:“好了,有大仙出手,你的病根已经去了,过几天就会痊愈的!” 宁有财夫妻俩目的达到,不住嘴的道谢,还请夏婆子一起用饭,把失去的体力再补回来。 介绍人桑老二也跟着蹭了一顿好饭。 吃饭的时候,宁有财还请神婆请大仙算算,能否找个发财的点子,他想发家致富,也想造一栋和向青山家一样的大宅子。 想发财? 老娘我要是有那本事,何必在乡下装神弄鬼的骗钱,我早他么住京城大宅子去了。 “这个需要大仙动用很大的法力,代价就大了去了。”夏婆子想用高额的手续费让宁有财知难而退。 宁有财咬咬牙:“成,过几天我就去镇上扛活,一定要把请神的钱挣回来!” 只要不是现在就行,夏婆子心里松了口气,胃口也大开,扯起一根鸡腿就是一阵猛嚼。“鸡不错,炖的又酥又烂。” 一只炖鸡,夏婆子一人就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桑老二给包圆了,胃口不好的宁有财只喝了点鸡汤就觉得撑的难受。 天黑了,桑老二送夏婆子出村,在村外没人的地方,夏婆子还给了桑老二十个铜版,作为他介绍人的报酬。 “宁有财求财的事,给我尽量往后拖!” 晚上,向青山得到宁家请神的消息,他更加不愿给宁有财看病了。这家伙重财轻身不说,现在还笃信巫术,更没有治疗的意义了。 四十六 赵师爷 县城酸梅汤铺子的何冬生,因为晚上用井水洗澡得了感冒回家休养去了,而曹大虎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向青山和曹平只能每日轮流过来顶岗,向因为每天早上还要开门诊,所以早上曹平来,他下午来。 曹大虎还兴冲冲的告诉向青山,咱们的酸梅汤已经出名啦,前几天有京城的豪门奴仆骑着大马过来购买,还要求他们到京城去开门店。 快到晚饭时,铺子已经不怎么忙了,向青山就拿着家里带来的时文集子在店里反复斟酌体会。 外头还传来曹大虎忽然欣喜的嗓门:“赵师爷好,您屋里请。” 赵师爷? 向青山马上就明白在昌平县能被称为师爷的只有县衙,那么这个赵师爷就是县太爷的师爷。他也起身给赵师爷拱手作揖。 他会看好到,这位赵师爷年龄约四十上下,是个瘦高个,唇上还有一抹一字胡,再加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上去还颇有几分威严。 看到向青山朝他拱手,还自来熟的坐在同一桌。 “朋友在看什么书?” 向青山发觉这位赵师爷说话嗓门低低,语调和缓,倒是很符合他南方人细声细气的特点。 后来得知,赵师爷名同有;字良德,乃绍兴人,秀才出身。因中试后太过兴奋,在游山时不慎从上山的台阶上滑下以致成了瘸子。 而大明官场认为残疾人当官有失官威,拒收,所以赵同有只能从事绍兴地方特色产业,做师爷。 “是最新的时文集子。”向青山还把书页合起来,态度很认真的回答。 这种人不能轻易得罪,不然麻烦不断。 这会曹大虎把井水镇过的酸梅汤端上来,还给向青山介绍说:“赵师爷人很好的还是秀才,向公子你不是想学八股文吗,可以向他讨教下。” 随后曹大虎还把向青山给介绍了下,说他现在在苦学八股,业余时间还在乡里当郎中,很有名气的。 这年头学八股为了什么,只要是稍稍懂点的都很清楚。 赵师爷还盯着向青山深深的看了一眼:“向朋友也有志于科考?” “正有此意,但不得其门而入,还往赵师爷赐教。”能在绍兴这种人文荟萃的地方考上秀才,说明赵同有在八股上还是有一套的,向青山很愿意和他讨教一番。 “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赵同有还发了句感慨。 向青山语含深意的说,大明现在也有了痼疾,急需医治! “就凭你?” “绵薄之力还是有的。”初次见面,向青山只挑冠冕堂皇的说,把发家保家的小心思都略过了。 赵师爷端起茶碗,像是喝酒似的细细的品了口酸梅汤:“有意思!向老弟八股文学的怎么样了?” 向青山老老实实的说自己看着时文集子好像挺容易的,但自己试着写一篇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后年开春就是科考年,那你会很艰难的。”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向青山以这样的成绩去考科举,基本无望! “还望赵师爷多多赐教,向某感激不尽!” 赵师爷看向青山年纪轻轻,还很有头脑,锲而不舍的求上进,倒是个好苗子。自己一身学问也施展不了,那就栽培一个,把自己的理想赋予这个向青山,看看他行不行。 “可以的。” 随后赵同有便说开了:八股文是需要长期练习的,即要学他人之长也要练自己之笔。 只头一句向青山明白过来,写八股文就像是后世学自行车,也是需要摔跟头的。后世玩小轮车,玩滑板的,别看挺潇洒的,背地里也不知道摔了多少回了。 赵师爷还左右看看,看没人后又低低的说到:“八股文,你可以将其看成一篇文章的八个断落,先从第一个破题开始,把题目的大意讲讲,要简明扼要,最好还要响亮些。 等第一关过了,在慢慢专研承题,起讲。 “学做八股急不得,你先把文章的格式做熟了,再研究字斟句酌。” 小小几个敲门,令向青山犹如醍醐灌顶,从眼前一片漆黑到能看到意思光明,他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了! 向青山再一次恭恭敬敬的给赵同有作揖:“多谢指点迷津,小子心里霍然开朗。赵师爷这份人情我是铭记在心!” 赵师爷笑的很开心,连连摆手说不过几句小小心得,不值得这般隆重。“你这个小便朋友我认下了,以后写八股拿来我看看,我给你点评下。” 这就更好了,可以说是意外之喜,向青山再拜。 向青山还想请酒以示感谢,这样对自己有极大帮助的人,就是送银子自己心甘情愿的。他还想进一步加深和赵师爷的关系。 可惜被推了,赵师爷说晚上还有事,吃酒的机会有的是,以后再说。 送走赵师爷,向青山郁结心里许久的块垒终于给破开,他心里颇为畅快,真想放声高歌一曲,还想着下回和赵同有提一句曹平,争取大家一起共同提高。 两个秀才的力量总比一个来得强。在科举上头,向青山不存一点私心! 一旁曹大虎还笑眯眯说;我说的吧,赵师爷很好说话的。 这是在表功。 “不错,有你一份功劳!” 时间还早,向青山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家好好的做上一篇八股,再惨不忍睹也要坚持下去! 他还在店堂里背着手转圈,从论语第一句“学而时习之”这一句,抽出“学而”两字自拟题目开始打腹稿。 题目有了,但八股文的第一股破句就被难住了,向青山如哽在喉,觉得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而能想出来的又不是他最想要的语义,急的他团团转。 难呐,不然科举怎么会被成为千军万马走独木桥。 晚上收摊,向青山信马由缰,骑在骡子上还在思考破题。好在现在的他已经骑术过关,不用担心会从骡子背上摔下来。 走到红门镇上,此地人口众多,向青山只能勒住缰绳放慢脚步,免得碰伤了行人。 “青山,我正找你呢。” 向青山这才从八股中清醒过来,看是被镇上天香酒楼的掌柜贾德旺给拦住了。 四十七 小毛病 俩人还没开始说话,就听到对面药铺里传来一阵咆哮:“你们他娘滴是啥大夫,连这点小毛病都看不好,干脆回家抱孩子算了。” 随后又是秦良生赔不是的声音,说是这不算毛病,忍忍就会好的。 片刻,秦良生一脸委屈的陪着一对抱小孩的老夫妻从药铺里出来,那小孩还在哇哇大哭,跟着出来的两位坐堂医生脸上也写满了无奈。 看到站在街上的向青山,秦良生就像是看到救星,“青山,有个小毛病请你帮帮忙。” 秦良生撇开贾德旺,直接就把他拉到一边说:这位抱小孩的是县衙的张班头,现在他的小孙子爬树被洋辣子给蛰了,小店的两位坐堂医生都根本就没学过这一手,你有没有办法? 夏天洋辣子蛰人,这是常见的小毛病。这是洋辣子的身上的细毛刺入人体引起的,会有火烧一样的疼痛。 虽说与生死无关,大人还能忍得住,小孩就真的会疼的哇哇大哭。 后世遇上这种小问题,都不用去医院,自己找几张橡皮膏往疼痛处一贴,把粘在皮肤上的毒毛给粘出来即可。用牙膏敷贴也是可以的,等牙膏干了揭下,同样能把毒毛给粘出来。 不过现在可没有橡皮膏好牙膏啊,向青山犯了难。 “帮帮忙,我就是被张班头给骂惨了。”秦良生拱手相求。 “行。”向青山心说没有橡皮膏,变通一下也是可以的。 听说能治,秦良生满脸笑意,还把边上张班头老两口喊过来,“这位向大夫能治,他在靠山村一带可是很有名的。” “靠山村,就是那个能断人生死的那位向小大夫?”张班头还盯着向青山上下看了眼。 秦良生笑称呼,没错就是他。 再回药铺,向青山让抱着小孩的张班头坐在药铺门口,他开始着察看起来。 这小孩三岁左右,长得白白胖胖唇红齿白,头上还扎着一根冲天辫,身上是一个绿色的肚兜,手指左手外侧疼痛。 向青山:“爬树了吧?” 一旁小孩奶奶自责说摘桑葚来着,怕小孩摔下她还在树下看着,就是没注意树上还有洋辣子。 这是确诊了。 向青山让小孩奶奶回家去,用半斤上好白面配将鸡蛋白和面,要稀一点粘一点,再让泡上一碗碱水,办好了拿过来。 “哎!”小孩奶奶飞奔而去。 张班头还有些不敢相信,问这样就能治好? “没错!”向青山还把洋辣子蛰人的原理给说了,张班头大喜。 两个坐堂大夫也愣住了,他们都是医学经典的人,还真没学过这种偏方,他们也想看看向青山的效果灵不灵。 一会时间,张班头婆娘一手端着一个大海碗过来了,两个碗里都是盛的满满的。 这时候也不是谈论多少的时候。向青山让张班头抱紧小孩,他则从面碗里扯出一半面团在手里揉成一根面棍,在小孩的手臂上来回滚动。 小孩又被疼的哭了。 向青山:“不哭;一会就好了,要是苦,要疼到明天!” 小孩还被吓住了。 用过一个面团,再换一个,一会时间,小孩笑了,说:“爷;奶,不怎么疼了。” 老两口喜上眉梢,喜上眉梢。 边上两位老大夫看这个效果还挺好的,马上把这个方法牢记在心,以后遇上了就能如法炮制。 和秦掌柜要了一张纸,向青山把纸在碱水碗里泡了下,再贴在小孩原来疼痛的部位。 洋辣子的毒毛是酸性的,向青山用碱水敷贴,效果会更好。 果然,一盏茶时间,小孩完全好了,就是向青山用手轻轻挠一下也没问题。 张班头大喜,说偏方治大病! 他在宝贝孙子的脸上亲了一下后就将其放在地上,“回家吃饭去。” 说完还从腰上的钱袋子里倒出一大把铜钱,硬要塞给向青山,还说今天多亏了他,不然今晚上全家不得安宁。 不过路过帮个小忙而已,向青山还真没想到过要收费,他连连摆手说这是举手之劳,不用花钱。 张班头迅疾把钱收起,笑眯眯的说以后有事到县衙去找他。 “看到没,这才是大夫!”张班头又开始指着吴明堂和林唯庸两位大夫开骂:“你们他娘滴大病治不了,小病又不会治,纯粹一混饭的!” 张班头还要求秦良生把向青山招揽过来。 这位爷在县衙有实力,两位大夫惹不起,被当众骂了还必须要赔上笑脸,嘴上还要自认学艺不精,但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秦良生早有此意,他早就知道向青山在家开了个小诊所,每日基本能有十来个患者配药,他很想把这一波病人的药方都受到收到自己的药铺来。 “青山,我真心邀请你来小店坐堂看病。” 但这一要求让两位老大夫心里一凛。 这是在抢饭碗呐! 两位老大夫心里都很不愉快。 尽管刚才县衙张班头小孙孙的小毛病他们束手无策,但这无伤大雅,因为医书上从来都没介绍过,他们毫无愧疚。 延年堂药铺已经有两个大夫在看诊,向青山毫无兴趣,再说他也没兴趣和两个老先搅合,有那功夫多练练八股多好。 向青山拱手多谢秦良生的美意,说是他早上在家看诊,下午还能看看书,没时间过来。 “青山,这你就不对了。”吴明堂老大夫开始发话了。 他要想打压下向青山,不然就显得自己太无能了。当年他年轻时被向青山的姥爷压的死死的,现在还要被外孙被压制,他受不了! 吴明堂笑呵呵的说:“医者仁术也,咱们医家要为病人着想。这样吧,你在镇上还没啥名气,我给你找几个疑难杂症,治好了你也出名了,坐堂自会有病人慕名而来。” 这是帮自己出名吗,分明是想看自己的笑话! 向青山心说这个吴老头子是活腻味了,自动把脸凑到我的脚下。过去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在同行相嫉的情况下,自己只要退后半步都会被人耻笑。 “那就拜托吴大夫了,约好了通知我就行。” 你要战,我便战,在医道上,向青山还没怕过谁! 秦良生知道吴明堂的那点小心思,说没这必要,向青山的医术他信得过。 吴明堂振振有词:“医者,生死之道也,不可不察!” 四十八 分店 向青山刚从药铺出来,再次被贾德旺拦住,说是听说向青山在县城南门内,开了个售卖酸梅汤的小摊位,生意挺好的,他想购买配方。 这是个很小的生意,就是买了也不值几个钱,向青山对此很没兴趣,要是对方想要购买几个炒菜的方子,那向青山倒是非常愿意的。 “贾老板;这生意很小的,一年也就几个月销售期,您还是算了吧。” 回家的路上,向青山还遇上了同村的宁有财,他正坐在路边休息,一张脸枯黄的厉害。“宁叔那里去,脸色很不好啊。” 宁有财笑眯眯的说自己这几天都在镇上打短工,今天累极了就在路边休息下。 打短工是农闲时常有的事,打短工一天能挣到十几个铜板,但活大都是拆房子搬家之类的力气活,又苦又累。 向青山听了暗暗摇头,就这脸色蜡黄,虚弱不堪的身子骨还去打短工? 别钱没挣到多少,反倒把人给累趴下了。 都是同村的,天又晚了,向青山还把自己的骡子让出来,让宁有财坐上,他牵着缰绳一起往回走。 “老叔您这身子骨还是在家歇着吧。” “我让夏婆子给我做过法了,祸害我家的是一条蛇精,现在祸害去了,已经全好了。我在挣点钱,请她来做法,让我家也富裕起来。” 宁有财的想法是很美好的,但这可能吗? 向青山笑问:“那夏婆子要是有给人治病的本事,她怎么能成寡妇?还有,她要是能让人发财,为啥她不给自己做做法事先让她自己发家致富?” 宁有财笑称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反正我是相信的!” 好吧;这都是毫无共同语言了,向青山也明智的闭嘴。 向青山到家后,还看到殷天来,霍高福两位同学在等着,他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用同学开口,向青山直接说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等会咱们细细的聊。 吃晚饭的时候,向青山还把刚才桑老二的事给两位同学说了,问他们怎么想的。 霍高福说夏婆子就在他隔壁的村子,他很了解次人,纯粹就是个骗吃骗喝的大骗子,她要有给人看病的本事,家里早就发了。 殷天来更是说只有绝望的人,才会相信一夜暴富! 这句话令向青山非常满意。 在后世,他认识的亿万富翁全部都是自己靠着自己打拼出来的,就算是官员下海,那也是依靠人脉慢慢做大的。 天上只会下雨下雪,下冰雹,可从来没听说过下钱的。 向青山让俩人去镇上自己租个摊位,每月租金不得超过三百文,熬酸梅汤就放在他小舅的铁匠铺。 成功了就开办,要是谈不成那就继续等着,明年绝对招聘他们来干活。 这也是给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俩人说明天就开始去镇上找门脸,满意的走了。 晚上,向青山安心的写八股文,题目就是他中午时在县城铺子拟定好的“学而。” 破题他早就想好了:“此知荣辱,明是非也。” 这一句还算是切中题目,但后边他就像是茶壶里煮饺子,再也倒不出来了。憋的他浑身难冒火,在屋里像个拉磨的驴子转来转去。 天热,人急,心里有火,向青山浑身都是汗。 转了许久,向青山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之所以写不出来,还是因为对八股不熟悉。而自己写病历,随手就来,之乎者也的带上点文采也毫无问题,那还是因为熟练。 “好吧,今晚上就是再晚也要把这篇八股给写出来,以后每日一篇!” 憋了许久,算是憋出四句语气干涩的承题。 之后的起讲,本该有十来句的,向青山实在是憋不出,才堪堪写了六句,此时已经块子时了。又熬了好一阵,才简略的做了个结尾。 写完他马上就把这篇不堪入目的八股文给撕成碎片。 躺在床上,他还在想:“太难了,但我要坚持!” 早上,向青山早早即起,慢慢的踱步到曹家庄去。 一大早,天气还很凉爽,路边野花芳菲,花叶上晶莹的露水还没散去,树上的鸟儿已经在鸣唱。 远处高粱密密麻麻,近处大豆含苞育子。 更有早起的农人已经在田里忙活,田歌抑扬,嗓音苍凉。 向青山嘴里念“君子以自强不息”,心里还在思考如何这句话破题。 这都是按早赵同有教他的那一套来的。先练习破题,再练习承题,一步步的来。 路上,他还追上了一早就出门打短工的宁有财,昨天都劝过了没用,向青山今天只和他打了个招呼,绝口不提健康之事。 俗话说不做死就不会死。 这宁有财身体不好,还舍不得吃点好的,活还特别累,身体垮掉这是早晚的事。越是舍命求财,最后财还没求到,反倒把小名给搭上。 找到曹平,赵同有这一套八股基本训练法自然就说给曹平,俩人还约好了,几天一碰头,大家互相出题给对方破,先易后难,争取在入冬前把八股文的基本功给掌握了。 殷天来俩人等不及,在镇上找门面的事,那也是要说一声的。 一连两天,向青山就像是着迷似的,满脑子都是八股,有事没事就给自己出一道题目,自己来破,还硬逼着自己往下想几句。 又两天,出去在镇上找门面的殷;霍两位回来了,看他们喜滋滋的脸色,向青山就知道他们把门面租好了。 一问果然如此,门面就租的天香酒楼的大门口,老板贾德旺愿意出租,价格就是三百文一个月。 向青山明白贾德旺心里的那点小心思,他还提醒二人,在他小舅舅家熬酸梅汤时,决不能给贾德旺看到。 “这老家伙满脑子就是偷师!” “明白了!,熬酸梅汤时让你小舅舅看着,谁也不许入内!” 殷天来还给秦良生带话,说药铺的吴老大夫已经把两位疑难病人约好,要他明天下午准时过去。 向青山呵呵一阵冷笑,“还真的想看我笑话?那我明天到时要上点心!” 四十九 奇症 一 第二天中午,向青山如约到达镇上的延年堂药铺,刚下骡子,店里的伙计陈三出门迎接,还帮着牵骡子。 陈三还告诉向青山,今天来的两个病人症状奇特,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你要小心了!” 进到店内,向青山就看到有好几个人围在原来两位大夫的写字桌旁候着。 吴明堂看到向青山来了,马上笑道:“高明的大夫来了!” 林唯庸还在边上含笑不语。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个毛头小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还有个大爷模样的人骂道,开啥玩笑,就这个小屁孩还是名医。 另一个农妇模样的还问,他年纪这么轻能行吗,还是吴老大夫您给开张方子,我们不信任他。 疑难杂症可不是那么好治的,好多高年资的名医遇上了也会束手无策,这回病人不愿给自己治疗,自己也不能凑上去不是。 又不是很缺钱的! “不信任我,那我也没办法了”向青山两手一摊笑道。 一心想要向青山吃苦头的吴明堂冷下脸说:“给你介绍好大夫还不相信,他可是咱们镇上已故的何老大夫的外孙,有断生死的本事,不看就自己受这吧。” 秦良生也说你们两家都已经求医多处而毫无效果,为啥就不能死马当活马医,让小向大夫看看,万一运气好治好了呢。 一提到多年求医无效,两家都不在嚷嚷,刚才那位农妇还说那就试试吧,估计效果不大。 吴明堂还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给向青山坐下。 第一个病人就不是个好治的毛病。 什么病? 吐粪! 也就是呕吐,严重到呕吐粪便。 吐粪,向青山在过去线装书的医案中见到过,都说病人到了吐粪的地步,基本上就没治了。而这位小伙子倒还能站力许久,显然就不是临危的病症。 向青山对这位许姓十八岁小伙上下仔细的看了下,其人身材消瘦,面色不华,语音低沉。 刚才吵吵嚷嚷的乃是其母,为其代述说,此子吐粪已有十一年,延请多方名医诊治,就连京城的太医听闻此症,还免费诊治,结果依然无效。 “那么一开始是啥症状?”向青山开始进入角色细细诊断,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那农妇说小孩先吐饭菜,后吐黄液,在后就是吐粪,腥臭难闻。发作前先是腹肚膨胀,嗳气吞酸。 “小大夫,我求求您给好好诊治,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我儿子才十八,他这辈子受了多大的苦啊。”说完泪水潸然而下。 小伙子才将将十八,正是大好年华,却患病到有十一年,活的是够苦的。 向青山:“大婶,我一定好好用心诊治,您放心好了。” 一旁吴明堂还在心里暗暗得意,心说京城的太医都看不好,你还能治好,这可能吗? 林唯庸大夫听了心里也是暗暗摇头,觉得这个小伙的病他听都没听说过,治疗是从那方入手都不知道,这该怎么治? 他还觉得向青山这回是说大话了。 正式开始看诊,向青山诊得:病人身材消瘦,面色不华,脉象细数带弦,右关尤甚,舌质红而带紫,舌苔根部黄腻。 向青山暗地里开始分析病症,病人消瘦,面色不华,在加上脉象细数,这说明病人阴气阳气俱虚。 右关脉尤其明显,更是指出病人脾胃病变,呕吐之严重。 再想到病人患病已经长达十一年,无数次的呕吐已经让脾胃阴液耗损。胃为上下传导之器官,现在停而不传(肠道),以致食入之营养无法吸收,长期郁结于胃部,郁多了自然要向上吐出。 拖延至今,演变成恶性循环。 治法上当以补益于通降并用。 即:补身体之不足,通降一身上下之气。方拟补中益气汤以升腾清阳,凉膈散以荡涤中州脾胃之格拒(呕吐)。 思路通了,向青山随即书方如下: 炙黄芪二两焦白术一两人参两钱太子参一两陈皮四钱升麻三钱 柴胡三钱当归五钱牛膝五钱郁金四钱姜黄四钱冬葵子三钱 外加成药药丸凉膈散两钱,装入药包内同煎。 写上配药三副,最后还签上大名,将药方交给称药的伙计陈三。 那农妇还有些不信,问向青山:“能治好吗?” “我不敢说全好,至少能好上一半。大娘您要是相信我,吃完药再来,我就能有八分的把握可以治疗好!” 农妇听了大喜,说第四天一定来,“看了那么多的大夫,还有太医,就你这边能有个准信!” 这边陈三在配药,延年堂的两位大夫就在柜台上看药方。他们看来看去觉得好像药方没啥啊,不过就是补中益气汤加味,外加一小包凉膈散而已。 但向青山诊断书方的思路他们看不出来,也想不明白,为啥他就那么有胆气。 吴明堂还凑到林唯庸的耳边小声说:“许是那小子为了脸面在装,太医都治不好的病,他能治好?” “吴老说的有道理!”这点上林唯庸不得不服。 第二个病人是个老汉,年纪和向青山老爸向二柱差不多,他的病也很奇特,就是双下肢发热。每天晚上从亥时开始,一直到凌晨的卯时初才罢休。 夏天两腿暴露于外不说,就是冬天也要将两腿伸到被子外边,若饮酒或食用生冷,夜里发热还要加重。 老汉还自诉平时情绪不佳,时常心烦恼怒,脘腹胀满,背部恶寒。在镇上,县城已经看了一年了,就是没治好过。 问小便;浑浊而黄,诊脉;弦而无力,舌质岸;苔白而干。 向青山很快就做出结论,这是土虚木郁,寒热错杂之症。 五行中脾胃属土,肝脏属木,又木克土,因为肝气的郁结而引起脾胃虚弱。 脘腹痞满,就是脾胃虚的指证,脾气不好,心烦恼怒就是肝郁的症状,再加上两脚发热,脊背恶寒,形成看上去很复杂,但其实一点都不难的病症,就是不知道明朝人怎么会看不好的? 这个病他自己就治好过,在医案上也看到过类似的病例,他对此很有信心。 向青山对病人说:“老叔,我给你开张方子,也是三服药,包你至少好一半!” “这么灵?”病人还有点不敢相信。 向青山大打包票:“我在乡下只好过和你类似的,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效果,我倒赔你十文钱的诊费!” “好!”病人开心的大笑起来。 随即向青山开始书方。。。。。。 五十 奇症 二 向青山正准备回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呼救声,随即又四个大汉用门板抬着抬着一个人过来。到了店里,放下门板,四人还累得气喘吁吁的。 向青山一看,门板上的竟然是老邻居宁有财。这会他已经陷入昏迷,一张嘴张的大大的,肩膀一高一低的在喘气。 “怎么回事?”是自家的邻居,向青山少不得要关心下。 抬人来的汉子说,大家都在一起扛活,这家伙没来由的就昏倒了。还好没让他上脚手架,不然肯定摔死。 向青山估计宁有财是中暑了。 这老家伙本来体质就不好,再加上在大太阳底下干苦活累活,吃又吃保不好,不得病才怪了。 还是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这能怪谁? “怎么回事?”这会没了疑难杂症,吴明堂也活泛起来。 向青山心说你来正好,我赶紧回家给宁有财家报信。 吴明堂也是先粗略问了下发病的情况,说了声这大概是中暑了。随后拿起宁有财的手腕开始诊脉,没几个呼吸,他连连摇头说:“不行了,脉都没了,还是抬回去吧。” “这是我邻居,真不行了?”向青山也是大吃一惊。 吴明堂:“你看,这是中暑重症,现在体若燔碳;张口抬肩;人事不知,就连寸口脉都没了,还怎么治?” 这会门口涌来一群人,张班头的老婆还说毕竟是一条人命,家里的顶梁柱,让向青山再给诊断下,看能不能救回来。 “青山,好好诊断下,宁有财可不能死!”向青山的老爸向二柱不知啥时候也进来了。 向青山首先答应下来,又让他老爸骑上自己的骡子赶紧回村,把宁家的家属都喊来,万一不行还有家人送一送。 向二柱依言而去,向青山也开始了自己的诊断。 他也拿起宁有财的手腕按在寸口脉上,正常的诊脉果然感觉不出脉搏的跳动,再用点力往下压,依然感觉不到。 用力掐人中,还是没有反应。 “看看,是不行了吧?”吴明堂还很有些得意,觉得向青山是多此一举。 既然接手了,向青山就会认真对待,哪怕是只有1%的希望,也会用上100%的努力。他还想诊断下宁有财脚上的趺阳脉,要是那边也诊断不出,也只能放手了。 毕竟现在是明朝,连个氧气都没有,更别说急救设施了。 脱鞋,宁有财的脚上一股子臭气,向青山忍着脚臭,摸到病人的趺阳脉处,静下心来仔细的感觉。 “这是在诊断趺阳脉”一旁的吴明堂顿时就有些不好了,他后悔自己的结论下得早了,怎么把趺阳脉给忘记了。 要是这边还有脉动,自己就丢脸了。 微微的还有一丝跳动! 向青山:“还有救!” 中暑急救,就是要先降温,把患者的体温降下来,其他慢慢再说。不然的话,全身脏器都会有衰竭的危险。 向青山先是一把将宁有财身上的褂子给扯开,又把他的裤子给高高卷起,又让秦掌柜给倒一下碗点了几粒咸盐的淡盐汤来,令其工友用小勺一点一点的往下灌。 随后还和张班头家借了一个洗澡用的长腰子形的大澡盆,将宁有财抬进去,再挑来井水浸泡。向青山的意思是用温度稍低的井水,将桑老二的体温降下来。 林唯庸还提醒向青山,说是病人现在是中暑,全身毛孔张开,你这样肆无忌惮的用井水镇,将来会的风寒的。 向青山笑道,只有活人才能得上风湿,要是我这邻居完蛋了,也谈不上啥风湿风热。再说了,就算是得了风湿,那也是新进的,几贴药就能康复不是。 又书一方:人参两钱,六一散两钱。 六一散是成药,药铺都有备制,延年堂有;向青山的小诊所同样具备,可单用也可配伍其他药物通用。 本方只有两位药组成,六份滑石配上一份生甘草。滑石甘寒性滑,寒能清热;滑能导出,再加上生甘草同样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向青山的意思是,用六一散清暑泻热,人参吊住元气,再加上井水降体温,物理疗法,药物疗法双管齐下,要是还救不会来,那自己也是尽力了。 毕竟这是明朝不是,就是在后世,中暑救不回来的也有。 秦良生拿着药方苦笑问向青山:“人参不便宜,这药费怎么办?” “先挂在我的账上,你煎药去吧。” 得到保证,秦良生称了两钱人参颠颠的走了。 天晚了,看热闹的也都回家吃饭去了,就连吴明堂也回去了,不过他说等晚饭后他还要过来看看。 言外之意就是看向青山搞的这一套,到底能不能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宁有财给救回来。 向青山:“不管能不能救回病人,自己要我们做大夫的尽力了就行。” 等向青山肚子饿的咕咕叫时,宁家一大家子都坐着骡车过来了,他老婆还哭哭啼啼的,急的都快疯了。 他老婆大喊相公,弟弟喊哥,儿子喊爹,把延年堂搞得乱七八糟的。 向青山只能大喊安静,不能吵着病人,这一家人方使不在哭喊。 帮着赶车的向二柱还问儿子,宁有财还能不能救回来? “这要看他的命了,要是今晚上醒不过来,就算明天他醒过来,烧了一整夜估计也是个废人了。” 安排好了病人服药,和及时更换井水,向青山带上老爹到对面的天香酒楼去吃晚饭。为了抢救桑老二,向青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点了几个菜,向二柱建议再把小舅一起喊来,说是好久没一块喝两杯了,今天正是机会。 这个事就交给店里的伙计了,一会时间何大刚来了,说是他也没吃呢,正想过来。 何大刚还问这父子俩今天怎么想起来到镇上开荤? 向青山给两位长辈斟酒后,便把宁有财家的“趣事”给他们说了。 向二柱听了直摇头,对这个同村小兄弟作死做活的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此时看热闹的街坊又来围观。密密麻麻的聚集了好多人。 药铺的陈三子还把中午向青山诊治的两个奇症给众人说了,大家对许姓小伙的吐粪症都非常惊奇。 还说世上竟有这等怪病,连太医都治不好,简直闻所未闻。 对另一个老汉每日准时准点两腿发热,也是惊奇不已。 一顿饭吃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宁家的人看宁有财药也吃了,井水也更换过好几会,人还没醒过来,都有些急了。 向青山只能再次诊一下趺阳脉,看搏动是否增大点。 要是脉搏强些,自然是好兆头,还是和原来一样,或者是减弱了,那就说明病加重了。到这地步,就只能抬回去算了。 还算好,趺阳脉稍稍增强了些。 向青山用力在掐人中,宁有财勉强哼了一下,宁家人更是喜笑颜开。 刚好赶到的吴明堂听说病人竟然开始苏醒,他也是一愣,随即脸色变 五十一 奇症 三 早上向青山趁着小诊所开门前,又去了村东头的宁家探望,此刻宁有财已经完全苏醒过来,全家都欣慰不已。 向青山还给宁有财诊脉,脉象很虚弱,说话言语低沉,自诉神疲乏力,手脚都抬不起来。 “有胃口吗?” “没,嘴里发淡,啥都不想吃。” 宁有财现在的情况是中暑后常见症状,暑热灼阴,大汗亡阳,是标准的气阴两虚症,需要用生脉饮。 这张方子是唐代孙思邈所创,药物组成也很简单,就人参;麦冬,五味子三味药。但这是热病后期气阴两虚的首选方剂。 但此时人参都是野山参,价格昂贵,但依照宁有财的身体状况,又不得不用人参。 向青山:“宁婶子,宁叔的病要用人参啊,至少也要先用上五副,其他药到我家去拿,我白送你。” “啊,还要用人参呐?”宁有财老婆的一张脸垮下,哭哭啼啼说家里没钱,实在是买不起。“这可怎么办啊?” 宁有财老娘又是急,又是心疼,眼泪也刷刷的。 宁有财的大儿子宁世亮,也是一脸无奈,现在他是空有一身气力没处使。 大房的哭号还把宁有财的二弟给吸引过来,他听说大哥家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倒是很爽快的给了一百文,要大侄子宁世亮赶紧去镇上的药铺购买人参。 等宁有财弟弟到自己的房间,向青山还听到摔盆子摔碗的声响。这是宁有财弟媳不满意了。 中午时候,向青山这边看诊结束,他和他老爸再次到宁家探望,他家此时有好多人来问候,有桑老二,还有村里其他几个年纪大些的长辈。 既然来了,向青山少不得还要问候下病情。 宁有财苦笑说,财去人自安,早上服用过汤药后,现在他觉得好多了,原本心口的热气散去极多,手脚也感觉有些气力。“多谢了!” 桑老二还冷言冷语说,向青山你不够意思,你每天铁保赚一百多文,才送宁家些不值钱的草药,要是真心想送,那就送些人参好了,你有不在乎这点不是。 这话有毒! 是道德绑架,还有赤果果的嫉妒。 “桑老二,你这话怎么说的,难道我家做好人还做坏了不成?”向二柱不满意了。 宁世亮连连说,村里哪家都不富裕,没这必要。还说向青山能把他爹救回来,他们全家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桑老二撇撇嘴说,向青山家还不富裕,他家连大瓦房都造好了,咱们靠山村哪家能盖的起? “这句话恐怕就是你桑老二的本意吧?”向青山冷着脸说道:“昨天在延年堂,宁叔的人参汤就是我出的钱,诊费我也没要,对于邻居来说我绝对对得起宁家。” 向青山还反问一句,那么作为宁叔老朋友的桑老二,你又出了多少力? 有端着碗过来瞧热闹的也符合说,桑老二你出了几个钱的帮衬? 向二柱也追问:“桑老二你既然说我家小气,你又出了几百个钱?” “我家穷啊,想帮也帮不上!”桑老二这话说得振振有词,完全就是一副我穷我有理的架势。 向青山还以宁家现在悲惨的境遇做科普:老少爷们,夏婆子的狐大仙信不得,花了钱还得不到好,宁叔叔家就是下场。 夏婆子就是个骗钱骗吃的货,她要是有本事瞧病,也不会早早就成寡妇。这说明啥,说明夏婆子没治病的本事! “有道理!”向二柱频频点头。 宁世亮这回也醒悟过来,他愤愤然说道这个老乞婆下回她再来,爷爷定将她给打出去! 围观人群也咂咂嘴心里琢磨开了,觉得向青山说的很有道理。 宁有财挣扎欲起:“不能打:不能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大仙咱惹不起。” 噗! 向青山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宁有财都被骗到到这地步了还不死心,简直无语了。可恨,可恨! 天热的厉害了,好些站在大太阳底下的人感觉受不了,都借故走了。 宁世亮朝向青山作揖:“青山哥,给帮忙找个活干,只要能赚钱啥都行。” 宁世亮也是向青山的小兄弟,平常大家也在一起玩,凭交情他开得出这个口。 “这个。。。。。。”向青山脑子里开始飞速思考。 看向青山还在沉吟,桑老二又有话说了。“看,真要求他帮忙就没声了。” 白了桑老二一眼,向青山继续思考,他想的是宁家现在非常艰难,这会帮一把哥们可以说是雪中送炭,绝对能起到收心的效果。再说还有那么多的邻居看着。 “这样吧,我现在雇佣你和向钟一起进山采药,管吃管喝每月还给二百文,有他在安全上毫无问题,捎带手在学点武功。等有机会我送你去海上学开船,以后为我效力。 宁家解决了一个吃闲饭的,还能多二百个钱,家里的情况一下子就减轻了很大压力。 宁有财老婆极力赞同,连声道谢。 宁世亮心里很清楚这是向青山这是在帮衬,自己对采药完全就是个小白,啥都要向钟去教,这种做小徒弟的在外头全都是只管饭不给钱,绝对是优待啊! 他还弱弱的说了句:“这不妥吧?” “咱们兄弟交情,有啥不妥的,将来哥哥我富裕了,还要给你涨工钱。” 躺在床上的宁有才生怕有变,他赶紧敲定:“大侄子,那就谢谢你了。” 桑老二看有油水可捞,他又腆着脸凑上来说:“大侄子,我家大郎的年纪也世亮大侄子一般大,也是没个正经的活计,能否把他也给带上?” 向青山心里暗骂,桑老二你就是个无赖,有好处了拼命往前挤,刚才说风凉话的时候怎么就忘了? “你也配?”向青山:“宁叔家的困境都是你给带来的,你这种人以后别进我家的家门,我不喜欢你!” “大侄子,我怎么得罪你了?”桑老二还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架势。 向二柱也火了,他跳着脚的骂;刚才挤兑我家青山小气的话,是那个老狗说的? 向青山再跟上一句:“不是你得罪我,而是我惹不起你老人家,咱们少来往不行吗?” 五十二 奇症 四 又到了三天约定的时间,向青山早上在家里看完病患,就骑上骡子直奔镇上的延年堂,哪里还有两个奇症患者在等他。 骑在骡子上,向青山对那个每天夜里两腿发热的患者很有信心,估计他应该基本痊愈。但对许姓青年的吐粪症信心不太足。 一路前行,他心里还在推演该患者的各种情况。 等到了药铺门前,向青山就看到对门天香酒楼门前的酸梅汤摊子,真正摆摊的殷天来;霍高福两同学正在朝他挥手。 向青山还问了:“生意如何?” “很不错的,放心好了!” “很好”对这两人,向青山抱着让他们多多锻炼的态度,只要不亏本就行。现在还有赚头,那更是意外之喜。 待跨入药铺,许姓小伙满面春风上来给他作揖,“多谢向大夫妙手回春,我的毛病好了很多了。” 小伙他妈更是喜上眉梢,连说没想到。说原来她看向青山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治好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 都死心了,没想到喝药后症状大好,尽管还有吐粪症状,但已经少了很多,昨天只吐过一次,今天来就一直没吐过。 “向大夫;麻烦你再给开几服药,必须要让我儿这怪病这地治好,我给您家里立牌位。” “哎呦这个就不必了!” 向青山被吓了一大跳,自己二十还没到呢,怎么就被人立牌位了,这晦气吗。 再问腿脚发热的老汉,他也笑眯眯的说三服药下去,病症全消,“想不到没花几个铜板的要钱,倒是把几十年的老毛病给治愈了。” 老汉还送了向青山一条大鱼,说是他早上在大河里捕来的,送给向青山以表示他的感谢。 能得到病人真心感谢,向青山心里成就感满满,这就是当医生最大的快乐。至于送不送东西,那都是次要的。 “谢谢,谢谢。既然都好了,那就回吧。” 老汉临走还再三拜谢,才转身离开。 看到两个得了怪病的都有成效,吴明堂心里非常失望,还问许姓小伙,到底是真好一半,还是客气话, 许姓小伙的妈妈开骂,当然是真好了,难道你还巴望我们家大郎一辈子吐粪不成,我们没得罪过你,你安的什么心呐? “吴大夫,您这话问的就不像话了,难道说向青山还和病人串通好了来糊弄你?”秦良生很不客气的质问,“再说了,你一个乡村大夫,有啥值得人家来糊弄的?” 开玩笑,向青山这回把两个怪病看好了,名气必将大为传扬,他还想把向青山邀请到延年堂来当坐堂大夫。 要知道随着向青山的出名,来找他看病的自然很多,要是向青山在延年堂坐镇看诊,药铺必然多配药多赚钱。 这样一个小财神,请都请不来,怎么还能往外推。 现在被吴明堂这样一搅合,向青山还还敢来吗? 吴明堂被训的无言以对,一旁林唯庸更是一脸苦笑。 他知道在医术上没有老少,只有水平高低之分,现在向青山展示了一手不凡的医道,老板秦良生自然是帮着他来说话。 还是许姓小伙,向青山再次为他诊脉,诊断下来病情果然大好,但还没彻底痊愈。 既然他喝了药病情大好,那就说明药方非常恰当,效不更方,向青山要病家继续在购买五副药。 前三副每日一服,后两幅一剂药分为两天服用,以为巩固。 小伙他妈可呵呵给向青山奉上一只自家养的肥母鸡,给向青山补补身子。说是等她儿子的病好了,就要给他张罗娶媳妇。 “且慢!” “大婶,您儿子身子骨先天不足,就是病全好了,也需要再吃点补药静养三年。” 说道许姓小伙先天不足,那妇人顿时就产生共鸣。 她拍着大腿说,向大夫好好眼力,这孩子就是先天不足“我这儿子,就是个讨债鬼投胎,生下来才四斤多点,瘦的只有他爹一个巴掌大。 还以为养不活,哪知道竟然长这么大了。您有这眼力,难怪比太医还厉害,老妇人就服您!” 向青山还给这妇人作解释:小伙本就禀赋不足,加之又病了这么多年,现在就是病好了,但原本的亏虚尚在。 匆匆忙忙的娶媳妇,说不定会子嗣艰难,或者旧病复发。 小兄弟年纪还轻,娶媳妇不急这两年的。 那妇人笑称就依向大夫,娶媳妇的事那就等两年再说。 把这对母子送出药铺,县衙的张班头抱着他的小孙子走过来问向青山:“向小哥;两个怪病都瞧好了?” “一个每天夜里腿上发热的治好了,这个吐粪的好了好了大半,再吃几服药就没事了。” 张班头高高举起大拇指,夸了向青山一句“神。” 随后还说他把这两个病在县衙也说了,大家都觉得这两个病患的毛病连听都没听说过,能治好简直是神乎其神。 “向小哥,县衙我一小兄弟也患有怪病,过几天麻烦你给诊治下如何?” “没问题,给人解除病患是当大夫的责任!” 张班头还故意大声朝店堂里喊,屋里那都是些治牲口的蒙古大夫,今后我要是身体不适,绝对是找向青山,其他我信不过! 我要给向青山介绍生意。为他扬名! “人不可貌相,多活几十岁又有啥用,向青山小伙子有天分!” 张班头是县衙的衙役的头目,有实力有势力,他根本就不在乎延年堂的两位坐堂大夫。 但向青山不行,他还要在红门镇上就行混下去,张班头这是在帮倒忙,拉仇恨。 向青山赶紧制止:“别这么说,两位老大夫还是很有一套的。” 今天天气很热,但向青山心里倒是非常惬意,尽管没收到诊费,但他收到了病人真心的感谢,这比啥都要好,何况还有肥鸡大鱼。 秦良生再次邀请向青山坐堂,“以后每天下午还是到我这这边来吧,我真心邀请你过来。” 向青山骑上骡子:“不必了,行医是我的业余爱好,读书才是正经事。” 五十 三 威胁 又是个天气晴朗的早上,早饭时间还没过,靠山村向青山家的小院里已经开始排起十来个人队伍。 这些病人有些还是从镇上大清早赶过来的,有熟悉的还在和旁人有鼻子有眼的宣传向青山医术高超,治好了连太医都治不好的奇症。 清凉的小风从山谷里吹出来,让特意赶路过来的人心情大块,对治好疾病更是信心大增! 当病人看到大夫从后边走出来,不过是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时,更是惊讶不已。 看病开始,向青山一门心思的沉入其中。 村口下夏婆子依照桑老二的指点赶过来,看到向家竟然排队看病,她心里羡慕嫉妒不得了,恨不能这些人都转换到她的门下,请求她上门做法赚钱。 为了利益,夏婆子斗志昂扬:“向青山,你给我出来!” 正在帮忙维持秩序的宁世亮看到到夏婆子,顿时想起他爹被夏婆子的狐大仙给骗的差点死掉,气不打一处来。 大骂:“你这丧良心的老乞婆,骗得我爹好苦,你不得好死!” 夏婆子大风大雨见识的多了,对这种场景她一点都不在乎,还问:“小子,你是谁呀?” “我是被你骗的宁有财的儿子!” “哦。”夏婆子顿时明白过来。 她马上组织词语抵赖:小子莫要乱说话,是我老婆子请来狐大仙才把你爹的毛病治好的,你现在反倒倒打一耙,就不怕狐大仙再给你加添上点灾祸? “额。。。。。。”宁世亮怕了。 看到小伙退缩,夏婆子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等向青山出来,夏婆子态度高傲的问,听说你到处诋毁狐大仙是也不是,大仙的法力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所能质疑的? 还不快快摆上好酒好菜给大仙赔罪,不然的话,大仙一生气,立马就会有灾祸降临你向家! 闻讯出来的何桂花吓坏了,现在自己家里吃喝不愁还有存款,日子过的非常红火,她不想在过过去的那种苦日子。 她赶紧辩解说儿子年纪小不懂事,要夏婆子莫要见怪,还赔笑说这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夏婆子看威胁起效,态度愈加蛮横,“晚了,昨晚上大仙给我托梦,它老人家非常生气,我苦劝多时都没效果。你们家有的苦了。” 狐狸还会生气? 向青山听了都觉得好笑,自己是后世过来秉持科学的无神论者,对这种根本不存在的威胁毫不感冒。 后世还被专门圈养狐狸的养殖场,据说还有为了保持皮毛质量而活活剥狐狸皮的,还在往上受到众多网友的谴责。 都这么惨烈了,也没听说哪家养殖场的老板招灾。 向青山自己在医学院读书时,尸体解剖都不知道多少具了,忙的时候直接就在解剖室内啃面包,对面就是大卸八块的尸体。 那时候都没怕过,现在夏婆子还拿区区小狐狸来吓唬人,简直是笑话! 向青山把老妈拉到一边,由他来对付。 向青山笑称:是吗,我倒还挺好奇的,麻烦夏婆子你当着大家伙的把狐大仙给请出来,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向钟也笑嘻嘻的说,让狐大仙出来,爷爷也想看看这狐大仙是啥玩意,经不经的起俺的一拳头。 让狐大仙出现,这怎么可能? 夏婆子心说我那里有哪本事。 没本事让狐大仙出现不要紧,但话必须要说的漂亮,还要有力的反击,最好像宁有财的儿子一样被吓退了才好。 要是今天被向青山这毛头小子给驳倒了,下回就再难以狐大仙的名义骗钱了。 “哼,大仙只会在信众面前出现,就你这不敬鬼神的毛头小子还不配!” “没关系,只要大仙赏脸能露个面,说句话,我好酒好菜跪下赔罪如何。”向青山说还依然云淡风轻。 来看病的大都不信狐大仙,他们也在一旁看热闹,对夏婆子报之以鄙视和白眼。 向青山再接再厉,“夏婆子;既然狐大仙生我的气,那你就当场做法,让狐大仙给来点报应如何,也好让大伙都见识下你的法力。” 刚刚踱步过来的向骏听了事情的经过后,直接就说这位是巫婆,大家别相信,孔夫子说过这些妖魔鬼怪都是假的。 还有两个邻居小伙也跟着起哄,要夏婆子立即施展法力,大家全都跪拜相信,不然就是骗子! 夏婆子傻眼了,她那里有什么法力,不过都是些骗人的戏法而已,手头道具也没带,如何能施法? 看夏婆子吃瘪,向青山还来了句更好厉害的:“夏婆子,你说你能够请来狐大仙做法,请问您当家的生病时,你为啥不给他请狐大仙?” 病人中还有对夏婆子不熟悉的,听了这段话后顿时恍然大悟。 这是个事实,不管夏婆子怎么说,他当家的就是早早已经死了。这就说明夏婆子的法术什么的都是假的! 有病人就说了,夏婆子你连自己男人的病都治不好,凭啥给旁人治病? 哪知道夏婆子冷冷的说:“我当家的就是不相信才死掉的!” 夏婆子的这个理由很强大,她还在为自己拉客户。 俩人各持一词,一个人假狐威,拿言语来欺压,一个则坚信对面是个女骗子,坚持要大仙露出真身,俩人谁也说不服谁。 夏婆子看今天占不了上风,气急败坏走了。 回到家,盘腿坐在炕上,夏婆子哦觉得胸口发闷,脑仁突突突的直跳。 她寻思:自己这大半辈子自从榜上狐大仙后一直都神抖抖的,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道一声夏奶奶,还好菜好饭的盛情款待。 几十年了,那里受过这样的气! 不行,必须要把向青山这小子的气势打压下去,不然四邻八乡都不信大仙,自己到哪里去混吃混喝,就是脸面都没了。 夏婆子也是心思灵活的人,坐在炕上想了片刻,马上就想好了对付向青山的好办法。 不过这几天是在风头上,她还必须要过几天才能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小子,老娘要吓的你摆酒磕头” 夏婆子又想到向青山每日给人瞧病,手头必然银钱丰厚,她还想:“还要狠狠的敲诈十两八两的!” 五十四 收购 一连几天,向青山都在防备夏婆子会来做妖,神经还绷的紧紧的,他还想着到时候必须要给夏婆子以严惩,要她当众说出自己是骗钱的。 可等了好几个晚上都没等到,绷紧的神经又松懈下来。 一个中午,在县城摆摊的何冬生急匆匆的赶回来,报告说有个太原人想要购买酸梅汤和五香花生米的方子,人就在店里等着,问向青山该怎么办? “只要价钱合适,那就卖啊。”向青山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带上何冬生直奔曹家庄,把事情说了就,三人坐上一辆马车去县城。 坐在马车上的何冬生心里颇为忐忑,他在县城的铺子里活不重;吃的又好,还每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自己干的挺欢快的 要是两位老板把酸梅汤的秘方交易出去,自己这不就又要到乡下干农活去了。他一百个不情愿! “这是秘方啊,咱就凭这个挣钱的。卖了秘方,明年咱们拿啥挣钱?” 向青山笑称又不是卖了秘方后不做了,咱们还是可以继续的。就算明年不做了,那也能想出其他的赚钱法子出来。“不是还有萝卜丸子吗,一样能挣钱。” 到了县城的铺面,向青山进店后果然看到里头做这个气质富态的中年人。 曹大虎还给双方做了介绍,向青山这才明白,原来想要收购秘方的老板姓丛名金才,在太原开有两家小酒楼,这回是专门从太原过来的。 一番虚礼后,丛老板说酸梅汤和五香花生米的制作配方他都想要! 此人有生意头脑,这是好事。 按照事先的约定,秘方交易的事由曹平负责,他首先开价:“我们要价不高,两个配方40两。” 丛金才吓的从板凳上跳起来,怒斥向;曹两个就不是诚心做生意的。“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生意,不值,两样十两正合适。” “生意虽小,但可以做的长久”向青山还在一旁敲边鼓。“为啥要你40两,因为你买了方子后,再在太原出售,我们也鞭长莫及不是。” 丛老板说他独家生意不做,卖秘方做啥,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你可以卖到太原周边的县城啊,他们不会和你竞争的”曹平还很大度的给客人出主意。 丛老板心里盘算,感觉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两张秘方不但太原周边可以销售,就是再远些的其他州府也可以销售啊,他们就更不会和自己竞争了。 这样自己不但可以在太原独家做酸梅汤;和五香花生米的生意,还能在周边其他州府靠销售秘方小赚一笔。 再不济,把购买秘方的本钱赚回来也是划算滴。 这么一想,丛金才觉得刚才曹平的价格就很合适了,同时也对两个小伙子灵活的生意手段钦佩不已。 他语气渐缓,“三十两,我们立即成交!” 何冬生听到秘方就快要成交,心里颇为失落,他都不想再听下去了,索性去了厨房熬酸梅汤,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向青山:“丛老板,我建议你多跑几个州府,想来卖出两三家还是很有可能的,这么一算,四十两一点都不亏。” 丛金才被说服了,他苦笑说就算为了交两位朋友,40两他认了。“你们的生意手段很灵活啊,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手段,佩服佩服!” 银钱交易。 40两银子在这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双方还一起去了县城的银钱铺子,曹平花了点小钱,请钱铺的专业人士给丛德才的银锭做了鉴定,这才开始秘方的交易。 教授秘方,这又是向青山的活计。 他先是详细的说了一遍,让丛德才记录下来,还来了次实践操作,让客户看得更真切点。 两道秘方很久不难,丛金才很快就学会了。 “二位真信人也,一点都不带藏私的,丛某佩服!” 这一通忙完,天块黑了,曹平说是有缘分,还建议大家一起聚聚,“丛老板,你也是做饭馆的,我带你去吃点从来没吃过的好菜。” 丛金才也想结交这两位脑子灵活,巨有潜力的小朋友,捎带手还想看看到底是啥好菜,能否偷师带回家,他欣然同意。 一行人又到了红门镇上的天香酒楼,此时正是饭点,酒楼里高朋满座,已经客满了,三人还等了片刻才轮到座位。 丛金财羡慕不已,说这家店生意红火的不得了,比他家的店好多了。 曹平把卖给贾德旺的红烧肉;糖醋鱼三道菜给点上,另外在点了其他寻常的肉菜。 到这会,向青山才明白曹平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原来这家伙作成一笔40两的生意还不满意,还想把三道菜再卖给丛金才,再赚上一笔。 心里暗道曹平这家伙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 贾德旺看到向青山自然是非常亲切,还吩咐厨房做菜时要用点心,等菜品端上桌,果然征服了丛德才的味蕾。 “好,绝妙的好菜!”丛金才赞不绝口。 也让贾德旺听了非常满意,添茶递水的忙个不停。 曹平还悄悄对丛金才说:“老哥可曾想到,你最喜欢的三道菜,还是向青山卖给这家店的,不然他们也没这好的生意。” “真的假的?”丛金才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有些不敢相信。同时他也明白了这顿饭的内在含义。 曹平:“你悄悄的去问下贾老板。” 丛金才还真的去找贾德旺去了,两人靠的紧紧的在窃窃私语。 向青山笑着对曹平竖起大拇指,表示对他的赞赏和支持。 一会时间,丛金财回来了。“两位小兄弟,这三道菜能否也转让给我,你们放心,我不还价。不过先容我回去一趟,再取些银钱过来。” 这个当然没问题,丛金财原本是奔着酸梅汤和五香花生米而来的,他哪里想到还有三道好菜等着他。 又几天,丛金财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一张脸晒的黑红黑红的,显然是一直都急着在赶路。 向青山看他挺够朋友的,在交易时还多送了他一道凉拌菠菜作为回馈。 “二位小兄弟,咱们这朋友算是交定了!”丛金财也非常感激。 以后他们还真的成了生意上的盟友。 以后,陆陆续续还有保定府的,北直隶涿州的,济南府等多地的客商,要求购买酸梅汤和五香花生米的配方。 这其中少不得类似于丛金才这样做餐饮的,也继续被曹平忽悠的购买了三道菜的方子,这就是二三百两银子到手了。 五十五 闹鬼 立秋过后,仿佛说好了似的,一夜间树叶开始泛黄,风也变得干燥凉爽。向青山小诊所里得风寒;嗓子痛的病患开始增多。 天气凉快了,酸梅汤的销量大减,前来洽谈购买酸梅汤配方的客户也消失不见。铺面开始推出油炸萝卜丸子,以增加营业额。 曹平还敦促向青山赶紧准备饭店的事,“绝不能让铺面空着,那是浪费!” 是该到了准备饭店的时候了。 向青山想让他老妈去做厨师的,因为她老人家已经会做好几道菜,而且还做的很不错,绝地有做厨师的天分。 但他老妈坚决不去,说家里的诊所需要个称药的,建议向青山让小姨过来,还说小姨做菜的手艺比她还要好。 向青山知道这是老妈在帮衬自家妹妹,也只能认了。 小姨何苗倒是开心的不得了,因为她看到挣钱的希望了,她也真的有做菜的天赋,向青山教她做菜,切菜的刀工也很不错,萝卜丝能切的非常细。 学做菜,更是只说一遍就学会了。 曹家那边也派了个厨娘过来,俩人每天中午在向青山的指导下练习一个小时,完事后各自回家做晚饭去。 学厨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鸡鸭鱼肉的做法各不相同。就算是明朝,技术上简陋些,菜少些,没有大半年时间也是不行的。 某天晚上,向家前院原来老房子的窗户纸被人给砸破了,地面还有卵石,向青山起初不以为意,还错以为是哪家的熊孩子在捣乱。 过几天,又是如此,这让向青山有些不满,还在村里和各家大人说了话,要他们把小孩都管好,不能再有砸窗户的事发生。 在几天,窗户还是被人砸破,还有怪叫传来,向家人都大为惊奇,就连村里人听到的也有好多。 向青山和向钟两个恼怒不已,拿了棍棒出门去找,只看到天高云淡,满眼秋色,却没找到任何不妥之处。 怎么回事? 不但向家人纳闷,就连村里人也想不明白。 又几天,村里忽然传来一个论调,说夜里的怪叫是狐大仙,向青山不敬鬼神,狐大仙找他麻烦来了。 这可把何桂花吓坏了,她都快急哭了,说得罪了山里的大仙,这可怎么得了哦。 反倒是家里几个小的,还像没事人的似的该干嘛干嘛,可何桂花已经急的茶饭不思,都着急上火了。 为了家宅安宁,何桂花开始四处打听破解之法。 最后还是桑老二给她以指点,“此时必须要花大价钱请夏婆子来做法,祈求大仙饶过这一回,不然啊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啊?”何桂花顿时就愣住了,手脚还瑟瑟发抖。 看到何桂花吓坏了,桑老二心里暗暗得意,想着向家可是只肥羊,这回又能和夏婆子分钱了。 哪知道一连几天,桑老二都没等到何桂花来找他去邀请夏婆子,他有些不耐烦了,又偷偷去找夏婆子商议。 两人觉得给向家的压力还不够大,必须要再来点狠的,才能从向家榨出油水来。 晚上,还在练习八股的向青山忽然听到一阵怪叫,“向青山;汝不敬天寿山胡大仙,吾要降罪与你!” 即不像人声,也不像野兽的嘶吼,声音还说了好几遍,各个方向都有传来。 “呵呵,天寿山的小狐狸叫还会念自己的名字?”向青山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夏婆子在捣鬼。 这种小把戏早已有之,《史记》上就有陈胜吴广玩过这一招,现在还拿出来骗人,可见其无知。 他刚要出去驱离,不知内情的何桂花惊慌失措的从房间里出来,她已经吓的脸色刷白,看到大儿子还慌慌张张的说:“不好了,狐大仙找我们家的麻烦来了。” 向岳也从房间里出来,说他也听到胡大仙说话了。 “哪里来的狐大仙,那是夏婆子在装神弄鬼!” 说完,向青山叫上向钟,点起火把,拿上棍棒出门搜寻。 “夏婆子;我知道装神弄鬼的就是你,抓到你我要打断你的腿!” 看到向家人举着火把出门,还喊出自己的名字,夏婆子就知道想要吓唬向青山的计划破产了。 “老天爷!” 夏婆子吓的赶紧停止怪叫,趴着转换到更加草丛里地方隐藏起来,连脚上被石子戳破了都不敢叫喊一声。 忍着痛,夏婆子还纳闷了,这一招她用过好多回了,每回都很灵了,怎么到了向青山这边他就不怕呢? 她哪里知道,向青山是来自后世的医学院学生,连死人都能大卸八块。只不过向青山不在学校任教,不然每年学校还会有几句尸体的配额供他做医学研究用。 所以对鬼神他根本就不会相信。 等了好久,夏婆子才看着火把进入向家熄灭,她这才失落的往家里走,嘴里还再喃喃自语:“怎么会不怕鬼神,怎么一眼就看穿是我?” 心情大坏的夏婆子到家后连脚都没洗,就和衣倒在炕上沉沉睡去。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脚上的小创口内,一个小的不能再小,肉眼都看不见的细菌在她的体内开始繁衍起来。。。。。。 第二天,向钟还打上家门,直接到夏家门口开始质问,“老乞婆,昨晚上是不是你在我家门口装神弄鬼?” 没被抓住,夏婆子那里会认罪,她还佯装不知,说昨晚上她在炕上一觉到天亮,啥事都不知道。 “小伙子,抓贼拿赃,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不然小心我抓你去县衙问罪!” “不是你还有谁?” “你看见老娘了吗?” 向钟这张笨嘴,那是能说会到的夏婆子的对手,三言两语他就败下阵来,还被夏婆子给奚落几句,臊的满脸通红。 “老乞婆,要是被我抓到你在捣鬼,定将你的腿脚给生生敲断!” 看到向钟声色俱厉的脸色,夏婆子心里也是一抖,她生怕事情败露,真心不敢再去向家捣乱。 经过这么一闹,向家也彻底安定下来,再加上向青山从堂哥出拿来《史记》,翻到《陈涉世家》这一篇给向岳看,家里都知道这是有人在捣鬼。 也认定是夏婆子! 何桂花:“这老乞婆,将来不得好死。” 五十六 县衙看诊 昌平县衙的门房内,向青山正在给一位名叫张欣的衙役看诊断,周围还围了好几个稀奇的。 张欣三十上下,是红门镇上张班头的族侄,也是通过他的关系才得以到县衙任衙役。 要说有病,张欣皮肤上呈现出一片片鱼鳞状黑褐色的鳞片,要说没病,他还能正常上班,行走做卧,吃饭睡觉基本都没啥影响。 他就是觉得浑身都是鳞片不好看,也从来没去看过大夫,这回还是听了向青山神医的名头才想起来的。 经过望闻问切四诊,向青山断定张欣得的是淤血症! 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好似非常鲜活的样子,但体内淤血已成,且还是重症,要是一旦垮了,立马就是倾覆之灾。 医学经典,被尊为医圣的汉末张仲景《金匮要略;学痹虚劳病脉证治》中说。 “五劳虚极赢瘦。。。。。。食伤;忧伤;房劳;饮伤;劳伤,内有干血,肌肤甲错。。。。。。” 清代名医吴鞠通也说过,“邪气久羁,肌肤甲错,内有干血!” 这是体内阴液耗伤,津血不能荣养肌肤所至,也是淤血症的指证。 向青山很认真的说:“张兄,不是我吓你,你病的不轻,就是吃药也要吃上三五个月时间。” “啊?”张欣就是一惊,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小毛病,开上几服药吃吃就会好的,哪知道竟然还要吃上几个月的药。 这就说明他病的还真是不轻,不然的话,那里还要吃上几个月的药? “向大夫;您可别吓我。” 不但张欣被吓着了,就连他的叔叔张班头和一干同事也被吓坏了。 还有人说张欣年纪才三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能跑能跳的,哪能的重病,莫不是向青山向多挣点诊费而故作惊人。 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 张班头起身骂道,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向大夫也是你们可以怀疑的? 南门内的酸梅汤店那是他与人合开的,家里每日还有十几人的诊治,他还要再次骗钱捞名不成? 有衙役恍然大悟,说难怪酸梅汤不但好喝,就还有那么多的好处,原来是向大夫开设的。 马上就有人上前献殷勤,说是以后这家店一定好好保护起来,谁要是敢乱伸手,严惩不贷! 张欣看向青山觉悟说大话假话的意思,顿时就慌了。“向大夫麻烦你赶紧开方子,我要吃药!” “好的!” 既然是典型病症,向青山就按书上大黄蛰虫丸原方书写,制成绿豆大的药丸。这张药方中有地鳖虫,蚂蝗,牛牤,蛴螬四味虫类药,活血化淤的力气很大, 向青山未免张欣长时期吃药把胃口给吃坏了,还少少的加两味健脾开胃的药。 医生要治病,还要料敌先机来防病! “张兄,你病就这一张药方,不管你找那个大夫看都一样,一直要吃到身上的皮肤完全恢复为止!” “成,我听你的。”张欣拿了药方还要给钱,被向青山给婉拒了,要他还是早点配药去。 张班头还给向青山道谢,说是多亏了要请他来,不然张欣还糊里糊涂的,真要等到大病发作,恐怕就晚了。 正说这,赵师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拿了份公文进来。 看到向青山也在,还和他打招呼:“现在你名声大噪啊,看病都看到县衙来了,来给我也看看。” 张班头和其他衙役看赵师爷竟然和向青山有说有笑的,就是到俩人关系很近,更加高看一眼。 有衙役赶紧把坐凳让出来,向青山还问赵同有那里不舒服? “我又老胃病,时常泛酸腹胀,现在就是。已经肚子里就像是有一股气,胀的我浑身难受。” 老胃病形成的原因很多,但就赵同有这个病症,他既然已经说了平时时常泛酸,那基本就是胃酸过多引起的。 诊脉,脉弦劲有力,如按在琴弦上一般,这更加指明了是肝木乘土。 在五行中,肝脏属木,在方位为东,在季节为春,在味道为酸,其声为雷,其华在爪(指甲)。而脾胃为土。 五行中木克土,现在酸味在胃,正是肝木侮土之明证! 而在西医看来,这是胃酸过多引起的,只要把过多的胃酸给中和掉,症状自然消失。 这次他准备采用中西医结合的办法来治疗。 “赵兄,你来的突然我也没啥准备,这样吧先我用按摩法替你把腹胀解消,让你安稳半天,回去后为你定制一副药丸,明天就让人给你送来。” “那就多谢了。” 向青山让赵同有坐稳了,随后站在他的背后用两手提捏他肩部的肩井穴,这是躯干部的要穴,刺激后能让全身放松下来。 捏了有几分钟,赵同有果然说全身都松快下来了。 随后就是针对性的种刺激背后的肝俞(音;输)穴,这是肝脏本穴,以散肝郁泻肝火,再轻柔的按压脾俞胃俞穴,这就是补土以抗肝木。 不要以为针灸按摩就是治疗风湿关节病的,治疗内科才是高明! 而后世那些装潢考究的大保健,在向青山这种内行看来,那纯粹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才回去的。 要知道推拿按摩也是需要练功的,手上没点功夫治疗上是不会有啥效果的。那些按摩店的小姐姐们有几个练过功? 还有些按摩店以大力重刺激为上,按摩师傅手上布满了老茧,以为这样才有效果,按压的客人呲牙咧嘴的,其实那也是大外行。 按摩的轻重是要按照病情来的,就比如腰部扭伤,新病需用重刺激,久病就需要柔和舒缓的手法。 赵同有长长的打了个嗝:“哎;舒服多了,腹内一下子就不涨了。” 最后向青山又在赵同有小腿上的足三里穴按压几分钟,此穴为脾胃要穴,也是强健要穴。 同时操作上从肩部,到背部,再到腿上,从上到下的施治,也有引气血下行的目的在里边,这样病患的肚胀就能全消了。 完事后赵同有自诉浑身轻健,疾病全消。 他还把向青山拉到屋外告诉他,县令也知道他的名气了,现在县里很忙,等过些时日还要邀请到县衙来给县令大人看病。“一定要治好,不能有半点闪失!” 五十七 抑酸丸 正如昨天下午向青山所说,赵同有早上一睁眼胃又开始发胀,整个上腹部像是鼓足了气的河豚鱼,涨的他都不敢低头。 还一阵阵的往上泛酸水,腌的他嗓子眼像是有口痰,吞之不下;吐之不出,非常难受。 得病都已经很多年了,赵同有也看不过少大夫,就是本县县城的松鹤堂药铺他也去看过,大夫们都说这病难治,但绝不会有性命危险。 勉强吃了几口早饭,赵同友拄着拐杖就站在县衙大门口等着,等向青山给他送药过来。他还笑骂向青山是个乌鸦嘴,说让他宽限几个时辰,就几个时辰,一点都不带多给的。 大早上,上差的衙役看到赵同有,都恭敬的和他打招呼。 一会时间,赵同有就看到有个黑皮肤小伙骑着骡子停在县衙门口,怀里还鼓鼓囊囊的像是踹这东西。 “劳驾打听下,赵师爷可在?”黑皮小伙还找他问话。 “是向青山派来的吧,我就是!” 黑皮小伙还恭敬的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说,这是他堂哥要他送来了,里边还有服用的书名书,以及他和朋友写的各一篇八股文,“烦劳赵师爷给点评下。” “可以。”赵同有先把向钟安排在衙门的门房,自己带着药往后边去。 他先看了说明书,上头向青山的一笔字倒是还不错,至少他看了还挺满。再看内容,说是每次饭后一炷香服用,只需一丸,即可保持两个时辰的效力。 “这么大的效力?”赵同有还有些不敢相信。 药丸子他过去可是吃了不少,每次至少要十几粒;乃至几十粒,一粒药倒是头回听说。 再打开药包,看到是淡黄色的小药丸,每一粒只有绿豆大小,赵同有还微微有些惊愕,但反过来一想,这说明向青山制的药丸子绝对切中病情,故而药效奇高! 倒了口水,赵同有捡起一粒小药丸服下,顷刻间就觉得脾胃畅快,心胃间郁结之气一扫而空,连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简直是仙丹一般的妙药!”赵同有不禁赞叹道。 有了好心情,赵同又开始拆开另一份书信,里边是两张写满字的纸,一份写着向青山,另一份写着曹平。 即是向青山一通送来的,赵同有就知道俩人关系匪浅。 两篇八股看过后,赵同有取来一张纸,上书:“两文对八股的习练俱都熟练,还望在文采;深度方面继续琢磨。” 想了下,赵同有又写了一句话:“我出一题你二人试做,‘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做完派人送来,我来点评。” 到门口送给向钟后,小伙抱拳作揖,骑上骡子走了。 这会赵同有身体康复,胃口也来了,感觉肚子饿的咕咕叫,遂快步去街上的面馆再吃碗面去。嘴里还再自语:“神药,太灵了!” 到了面馆,刚好和县城松鹤堂药铺的老板薛畅,这老头快六十了,花白头发,还长了一把山羊胡子。 薛老板看到赵师爷,立马客气的邀请入座:“赵事业今早喜上眉梢,遇上啥好事了?” “我这老胃病有救了!”赵师爷放在拐杖,按耐不住兴奋,把向青山给他送药的事给说了。 薛畅都愣住了。 赵师爷得老胃病的事他很清楚,还来药铺找坐堂大夫看过。他是非常希望本店的坐堂大夫能把赵师爷的病给只好。 这样药铺就能和县太爷身边的智囊搭上关系,间接的也就和县令搭上了关系。但结果却令人非常失望。 “这是哪位高人给您治好的,小老儿去邀请他来小店坐堂。” “向青山。就是红门镇上给人只好呕粉奇症的向青山,我和他是朋友。” “哦,是他呀。”向青山的名字,作为本县医药界的行内人,薛畅还是听说过的。而且他还知道小伙子很年轻,时常去红门镇上的延年堂药铺帮人看疑难杂症。 面条上来了,薛老板还主动起身为赵师爷端面,还送到他面前。还和伙计说:“再来一碟卤牛肉,一叠风鹅,都算到我的账上。” 这点几十个铜版的小恩小惠,赵师爷见多了,都不值得他拱手。 饭后,薛畅又叫了一壶茶,俩人坐着对饮,这才说出自己的请求。他请求赵师爷做个介绍人,帮忙把向青山招揽到他的松鹤堂来当坐堂大夫。 还说他一定会多多关照,逢年过节还有红包之类的话。 赵师爷笑道,这是不可能的,向青山志在科举,他没空功夫到你的店里坐堂。 “哦哦。”薛老板心里微有失落。随后他又转换话题,说起向青山给赵同有特制的药丸:“那药丸子真的很灵吗?” “一服即效,堪比仙丹!” 看到赵同有非常肯定,且满意的笑容,薛老板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赵师爷,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恩准,您能否把向青山送您的药,转送小老二些许,我也让店里的大夫试试气效力,以后就能让更多的患者解除痛苦,这也是一份功德不是。” 赵同有马上就明白,眼前这个薛老儿是看上了向青山制备的药丸,想要实验后在店里当成药出手谋利。 既然自己承了向青山的这份人情,顺便替他某点好处也很不错,就当是报答了。 “药丸还不少,我分你一半, 去县衙去了药丸,赵同有还把说明书一同送与薛老板。 而薛老板这揣着药丸兴冲冲的赶回店里,就把两位老大夫给召集起来,说了赵同有的事吗,还让看了药品说明书,要两位大夫今天要是遇上老胃病就给试试。 两位老大夫还给赵师爷会诊过,都知道他的病情,也知道本县新近崛起的名医向青山,他们很好奇,决定有机会一定试验下。 巧的很,还真就遇上了这样的病人,症状和赵师爷几乎一样,都是平时有泛酸的毛病,时下腹胀难忍,上顶心肺;下压肠道。 两位大夫还当场实验,谎称他们找到一副好药,要病人当场服下一丸,坐等效果的发生。 向青山亲手制作的药丸效果当然好,只片刻,病人就说腹胀全消,现在他畅快无比,恍若无病。“大夫,这药给我配上一副,简直太灵了!” 两个老大夫外加薛老板都看傻了,相比于喝汤药,这粒绿豆大小的小药丸竟有这等快捷如斯的效果,成为神药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中午时, 薛老板还让店里的两位老大夫都尝一下药丸,目的是猜测下药丸的配方,以其自己制作,这样就省了批发,或者购买秘方的本钱。 “复制出来我给重赏!” 两位老大夫先是把药丸粉碎后用眼睛看,但药沫子碾的非常细,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随后在用手指头沾了点送进嘴里砸吧味道。 除了能品味出点淡淡的苦味,其他还是没尝出来。 一个老大夫说,人家那是秘方,我们怎么可能分析出来,这是不可能的! “哎。。。。。。我就知道会这样”薛老板颇为无奈。 五十八 洽谈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县城松鹤堂药铺的老板薛畅坐着马车到达洪门镇,他的到来让秦良生大感意外。 秦良生知道薛畅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他一早上就赶来,必有大事! “什么风把薛老板吹到咱们这犄角旮旯来了?” “是向青山这股风”薛老板轻摇折扇,“屋里去,我要和你打听下向青山的一切。” 到了后院,陈三给奉上茶水,秦良生笑问薛畅怎么想起向青山来了,要是想聘请他去做坐堂大夫,那可就是白跑了。 向青山开在乡下的小诊所,每日能有十几二十个病号,还带小药铺的,他是绝不会离开家的。 “那向青山的家庭如何,日子过的怎么样?”薛畅还看似无意的问了句。 说到这,秦良生感觉薛畅对向青山如此热心,其中必有缘故! “说说,找向青山是何居心?” 沉默了片刻,薛畅把向青山做出抑酸丸的是给说了,“效果极好的,我在自家店里已经试验过了,堪比仙丹!” 秦良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已经很高看向青山了,没想到他比自己心目中还要厉害,尽然做出了堪比仙丹的药丸,这太难以置信了。 随即他也明白过来,薛畅这老儿是想要购买向青山抑酸丸的配方了。 想到这秦良生心里有些气馁,因为在财力上自己绝对不是薛畅老儿的对手。就算自己封闭向青山的消息,但这小子在红门镇上大小也算个名人,在街上随便打听下,还是能找到向家的。 秦良生:“这样吧,向青山每日早上都要在他的小诊所给人看病,我先让伙计去向家报个信,咱们吃过晌午饭出发正好。” 报信的差事自然就落到要药铺伙计陈三的头上。 靠山村向家的小诊所,当向青山得知陈三的说明,还有些疑惑:“县城松鹤堂的薛老板来找我干嘛?” 陈三:“不知道,我就听他们俩在一个劲的夸您搞出来的抑酸丸。” 呵呵,向青山马上明白过来,还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钱给陈三当跑腿费。“给我盯紧薛畅,有啥情况马上过来报告,我有重赏!” 随后向青山还让宁世亮去把曹平找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午饭前,门诊结束,曹平刚好到达,向青山直接就把自己的猜测给曹平说了。 “行啊,都做出秘方来了?”曹平还上上下下的盯着老朋友看了好一会。“交出秘方,你舍得吗?” “咱们俩谁跟谁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俩人随后开始商议谈判对策,当曹平得知所谓的秘方,其主要药物竟然是根本不值钱的螺蛳壳;乌贼骨,都愣住了。 这都是废料啊! 曹平眼珠子一转,建议向青山把乌贼骨说成人参,这样才能卖出大价钱,同时还能混淆视听,让别人猜不出药方的组成。 “很好!” 午饭后没多久,向家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向青山和曹平两个站在边上恭迎。 薛畅下车后首先看到的就是向家院子里鸡鸭成群,再往后看,竟然还有一栋新造的大瓦房,顿时就觉得购买秘方目标很难实现了。 不过他还是想争取下,不过就是多费些口说罢了。 中院新房的正房,双方安宾主落座。 一番毫无营养的废话过后,秦良生说:“恭喜青山做出抑酸丸,现在效果极好,可喜可贺啊。” 紧接着薛畅就说:“我想出50两银子购买秘方。” 向青山笑称:既然称为秘方,自然是发家存身之道,将来还要遗福子孙,出售之说纯粹是无稽之谈! “打死也不说!”曹平还在一旁帮腔。 这只是个试探,既然向青山毫无出售的意思,薛畅也只能死了这条心。 至于说用黑恶势力从向青山处的到秘方,薛畅不是没有想过,但向青山和县衙的赵师爷是好友,这种手段就没必要了。 同时向青山在昌平也是个名医,搞了他必将引起轰动,兹事体大呀。 既然搞不到秘方,薛老板只能谈购买的事。 向青山:“二两银子一斤!” “你不实诚!”薛畅和秦良生两个都很不满意。 曹平佯装生气,还把大牛眼给瞪的大大地说,你们知道啥,我们的秘方里还用了昂贵的辽东人参,没这等好药,效果怎么会出色,价钱又怎么能便宜? 人参的药效,价格大家都明白,所以曹平一句话就堵死了薛畅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种说假话的事,由别人代替那是再好不过,向青山乐得清闲, 没办法,主动权始终在向青山的手上。 两位药铺老板开始耍起苦肉计,说店里生意不好,资金周转不灵,外头还欠债云云,就差把自己说成是要饭的。 再就看穿内情的向青山知道俩位老板在耍诡计,他对此根本就不屑一顾。 向青山更是说想要赚钱,就必须要先下本钱。这世上得泛酸症的人比比皆是,药丸的销量绝对大,区区二两银子的生意还斤斤计较,简直不像话。 他还掰开手指头给两位老板算账,一斤抑酸丸至少能有三千粒,和每粒药丸0.6文钱,而卖价就随便两位老板了。 被向青山这么一算,两位老板看到了药丸子丰厚的利润,他们也就不再坚持下去。 最后薛畅订购了十斤抑酸丸,秦良生订购了五斤,还当场付了定金各一两,限期十天后交货! 送走两位客商,向青山对曹平说:“赶紧派人去购买乌贼骨,每家少买一点点,别人让人看出破绽来。” 曹平频频点头,说回去后就让家丁骑马去各个镇上购买,还说要写信给他在天津的大姐,要他派人多送点来。 “青山;你来创出秘方,我来帮你销售,咱们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没错,咱们就要依靠科学致富!” 曹平还问了,科学是啥玩意? “就是发明创造,做出前人没有的东西。独门生意才是最赚钱的,同时也最受人觊觎,同志仍需努力啊。” 曹平知道向青山又在提考科举的事,同时他也非常理解向青山所说“觊觎”一词的含义。那就是独门生意很赚钱,也会让权贵眼红,进而产生占有的念头。 几天后的晚上,向家灯火通明,全家人都在忙着碾药;制药,忙的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下河村的夏婆子发现脚底肿了,疼的都不能下地,用手摸摸还软乎乎的,她知道是化脓了。 夏婆子既没点香,也没请神,而是用缝衣针在脚上狠命一扎,顿时脓血汩汩而出。“好了,这下太平了。” 五十九 搭背 十天后,向青山和曹平在镇上的延年堂药铺准时交货,这时候已经快临近八月了。 交货时薛畅生怕有假,还把他从赵师爷处得来的抑酸丸和这次的互相对照,一手一粒小药丸看过来看过去。 他这举动让秦良生也变的心里忐忑不安。 向青山呢:“不用看了,都是我选用道地药材配制而成,放心好了。晚辈在昌平也是薄有几分虚名的,绝不会在这上头作伪!” “如果还不放心,那我只能说你们太小心眼了,是成不了大事的。”曹平也对薛畅的这番做派而感到愤怒。 薛畅这才把怀疑收藏起来:“成,那我就不看了。” 付了剩余的尾款后,薛老板上车走人。 这会向青山冷下脸来对秦良生说,秦老板你太不够意思了,他做出来的药要还被怀疑,这件事对他声誉上侮辱。 听到向青山很重的语气,秦良生陪着笑连连表示歉意,还把责任都推到、已经走了的薛畅身上,说这是薛老儿引起的。 付完尾款,秦良生还盛情邀请向;曹两个再坐会,想要缓和关系,但被一个前来求医的京城人给打断了。 来人看上去是个中年人,青衣小帽看上去颇类家丁。“劳驾打听下,名医向青山家往哪里走。” 陈三笑道手指正坐着的向青山,说大叔来得巧,那边坐着的就是。 中年人看到向青山,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口称:“向大夫,救命!” 一旁两个坐堂大夫都知道,但凡是来喊救命的,都不是好毛病。 向青山也赶紧把中年人搀扶起来,“使不得,有话好好说。是谁得病了,又是啥毛病?” 中年人说了声“捎待”,边疾步走到药铺门前的马车前,和一个应该是其老婆的老妇,一起从车上搀扶下一个青年。 再看被搀扶的青年,脸色枯黄,瘦弱不堪,两条腿几乎都走不动路了。 吴明堂看着病人的样子,脱口而出:“哎呦,这么年轻就病入膏肓,可惜了。” 老妇闻言,面带悲戚,怆然欲涕。 看到向青山,一家三口都跪下了,哭喊着救命。 好容易把这一家三口搀扶起来,向青山从他们哭哭啼啼的话语中得知,原来这家姓杜,老大叔叫杜得贵,老婆为杨氏,而是叫杜生伟,他患的是这年头医生闻之就挠头的搭背。 搭背就是后背生疮,而且是这年头很难治愈的恶疮。因为手掌反手能在后背上够到,所以被称为搭背。 又因背部肌肉较薄,又富含神经,只要炎症烂到脏腑,那就是不治之症! 且又没有抗生素之类的灵药,明朝人遇上这种病还真的束手无策。 再看患者杜生伟,就算是只看他现在一排虚弱到极点的状态,就知道他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吴明堂还问了,既然你们都是京城人士,怎么不去请太医,反而舍近求远到红门镇这乡下来? 杨氏说请过来,还还准备花大价钱的,可太医听说是搭背,连来的不来看一眼,直接就拒绝了。“向大夫,我们老来得子,就这一个孩子,求求您救这孩子一条性命吧。” 曹平一边表示同情,一边还朝向青山使眼色,“患上搭背那就是九死一生,可不好治啊。” 那意思是要向青山赶紧把这治不好的绝症病人给婉拒了,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头。 吴明堂:“先让我们看看创口再说。” 杨氏还迟疑的看了下向青山,在他点头下,杨氏帮着儿子很艰难的把罩袍脱了,顿时药铺所有人都带了一口冷气。 杜生伟的疮口长在后背两块肩胛骨的中年,大小约有成人的手掌心那么大。这还不算,关键是创口脓水淋漓,边缘局部开始变成黑色。 疮中心部还隐约能看到凸起的脊骨尖。 饶是林唯庸已经行医多年,他看了杜生伟如此严重的病情还是被吓坏了,连一点点的信心都没有。 他还心说,就这种状况,要是我是太医,我也不会出诊,就是再多的出诊费也不去。本就治不好的病,再出诊收费,那是缺德! 吴明堂看了病人这么重的伤,再加上这么弱的身子骨,他自认没这个本事能力挽狂澜。 不过他毕竟上了年纪,对年轻人患上不治之症心有不忍,再看到患者父母悲戚的样子,他也心有戚戚。 吴老大夫难得和颜悦色的对向青山说话:“能治就试试吧,毕竟是一条性命。治好了,我吴明堂对你心服口服。” 向青山想:病人都找上门来了,自己就没有推脱的道理,不然那就是没有医德。患者的病情虽重,但也不是一点点的机会都没有。 真要是治不好,只要自己问心无愧,那也没啥。因为搭背在的大明朝,本就是治不好的。 “成,我就暂时先收下你这病人。” 杜家三口闻言大喜,家长杜得贵还掏出个五两银锭递给向青山,说是预付的诊费,不够还会有,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儿子的病治好。 一旁林唯庸看了心里暗道,这种大恶之症,别说是五两,就是五十两也未必能治好,没听见这家人说吗,连太医都拒绝了,这还能有个好吗。 曹平听了也是一个劲的摇头,认为向青山太托大了,这种病人只要沾上了就摔不掉了。 向青山还问道:“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你们是京城人士,那你们的吃住怎么办?” 杜得贵说只要向青山愿意接手,他们就在镇上暂时找一家客栈住下,一会在租一间房子自住自吃。 秦良生说对面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客栈,价钱也便宜,完全可以入住。还有就是到这边配药也方便。 这家伙念念不忘就是他的生意。 杜得贵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开始诊治,向青山通过望闻问切四诊下来,觉得病人的情况非常危急。一般受到感染的病人大都有发热的症状,疮疡周边更会有发热红肿的迹象。 这是正邪在搏斗! 而现在杜生伟的情况确实身体没有发热,搭背创口的肉色也变成淡红色,周边还有些许发黑的地方。 这就说明病人体内正气不足,不足以和外邪相抗衡,正气败退;故而身体没有发热红肿的迹象。 向青山暗道:正气再败,这人就快完了! 六十 细心诊治 把杜家三口安排好,向青山快马加鞭回家取药。 一同回家的曹平还责怪向青山,“你听说过那位名医能治好搭背的?这种必死之症,何须费力!” 向青山则说自己是大夫,但凡病人有一丝希望,也要用百分百的精力去争取!“我只求问心无愧!” 一直到曹家庄,两人谁也没说服谁。 到家后向青山取了些瓶瓶罐罐,马上又骑上骡子再次去镇上的小客栈,杜家人已经翘首以盼了。 向青山先是让杜生伟趴在床上,他用酒精棉花为患者细心的擦拭创口,再用小剪刀将创口周围发黑的腐肉剪去,再用酒精棉清洗。 有感于病人身体虚弱,以致无力抗邪,又书一张十全大补汤的方子为其调养身子。 人参三钱茯苓五钱白术一两甘草三钱当归五钱熟地五钱炒白芍三钱川芎三钱黄芪一两肉桂三分鹿茸一钱(磨粉,分两次冲服) 十全大补汤是一张名方,在北宋的官方药典《太平惠民合剂局方》已有记载。主治男女诸虚不足,五劳七伤,久病虚损,腰膝无力。。。。。。疮疡。 向青山用这张方子的目的就是补! 补病人因疮疡而消耗掉的元气! 方中最后一味鹿茸,更是药力峻猛的大补药材,目的还是为了尽早让病人的元气得到恢复。 最后在书写剂量:十付。 还告诉杜得贵药买回来后,用两碗半白水煎煮至一碗时倒出来,接着再煎,两碗药混着在一起,分早晚两次服用。 向青山:“明天我饭后我再来。” 一连三天,向青山每日午饭后赶到镇上的小客栈,去为杜生伟做清创手术。第三天的时候,延年堂的两位坐堂大夫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吴明堂老先生还给患者诊脉,完事后说已经用了三天的十全大补汤了,怎么病人的虚弱症状却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病人元气不复,则病情就不会有向好的改观,向青山陷入沉思。 他想;病人的病情很简单,就是疮疡搭背经久不愈,以至于耗伤元气全身无力,用十全大补汤绝对对症。 既然自己没有错,那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病人的身上。 “杜兄,这几天饮食胃口如何?”向青山开始一项一项的盘问。 哪知杜生伟没好气的说,饮食上一日三餐都是稀饭酱菜,还谈啥胃口。 “怎么会这样?”向青山有些纳闷了。 病人现在虚弱,就需要每天吃点好的补补营养,一日三餐全都是稀饭酱菜,营养何来? 杜生伟的老妈说,这是上回京城的一位大夫看过说的,说鱼生火;肉生痰,小孩的病情是热毒,需要降火,多吃些清淡的。 原来根子在这里! “胡说八道!” 向青山这会才明白过来,难怪都吃了三天大补药还不见效果。 “就是!”趴在床上的杜生伟也极力呼应。 “大娘,您儿子背上都去了那么多的肉,您不给他吃点好的,这肉还怎么长啊?” “不会影响病情吗?”杜得贵还有些将信将疑。 向青山也不想谈啥营养,直接就说:“吃肉才能补肉!” 杜生伟连连呼应说有道理,必须要吃肉。 “且慢!”吴明堂制止了向青山的说法。 他说《黄帝内经》上说过,膏粱厚味,足生大疔。现在患者正是疮疡重症,多吃荤腥对疾病有害无益啊。 向青山苦笑说,膏粱厚味会生火着他知道,问题是现在病人已经是进入虚寒状态,他正是要让病人多吃点好的,多多的生出点火气来,以求和外邪做对抗。 他心里还在说,这老家伙因噎废食,不懂变通,难怪只能一辈子待在乡下做土郎中。 “放心大胆的吃,不过你已经吃素日久,今天就开始从荷包蛋吃起,逐渐逐渐的增加到每日一碗肉。” “太好了!”杜生伟为这个决定拍案叫绝。 又三天过去,当向青山和延年堂的两位老大夫一起去客栈看杜生伟的病情,看到原来还需要人搀扶的杜生伟已经能自己站在庭院里,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向大夫,还是吃肉好啊,吃肉长精神。” 吴明堂看到病人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还“咯噔”一下,心说难道经典上都说错了吗? 再看创口,周围已经开始长出嫩红色的肉芽。 “难道疮疡都不用忌口了吗?”林唯庸还非常惊奇。更让他惊奇的是,患者的创口明显有向好的迹象。 等他看到向青山用雪白的棉花球在清理创口,林唯庸还问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他忽然想到可能是向青山用搞出独家秘方来了。 在看到向青山还望病人的创口上撒药粉,林唯庸还问了:“这是生肌散?” 生肌散是一种外科药,其药效就是为了肌肉生长,只要好肉长满了,疮疡自然也就好了。 “没错,病人现在元气恢复,就要促进肌肉生长。” 林唯庸朝杜得贵拱手笑称,“恭喜杜兄找了个好大夫,令郎的病情已经开始向好,若三天后还继续向好,那时就可以说是捡回一条性命。” 能得到其他大夫的认可,杜得贵满面春风,连连朝向青山作揖拜谢,说他儿子这条小命就是向青山给救回来的。 还要求大家都别走,晚上他天香酒楼请客,不醉不归! 秦良生得知此事,更是惊呼这是奇迹! 他开始逢人就说,说向青山治好了一例垂死的搭背病人,药是在他这边抓的。“小店道地药材,药到病除!” 晚上,杜得贵压抑许久的不安终于放下了,他的兴致很高,点了一桌子菜,频频和向青山敬酒,没多久就躺下了。 脸上笑容依旧,嘴里还兀自念叨:“今个真高兴,太高兴了。” 吴明堂也正式承认向青山在医术上有一套,独立行医绝对没有问题,他还要为向青山到处扬名,多多的救治危重病人。 而向青山也因为没用抗生素就扭转了一例危重疮疡,他自己心里也挺满意的,在想到杜得贵对自己千恩万谢,成就感满满! 这就是做医生的快乐所在! 六十一 给县令看病 上 自从京城来的杜生伟的搭背疮转危为安,向青山名声大噪,就连远在京城的病人也开始前来看诊,以至于他下午不得不前往镇上延年堂药铺坐诊。 昌平的县令柳诚也派了赵师爷,由镇上的张班头带领过来邀请。 这是早已说过的事,向青山带着十分郑重赶过去。 县衙后边的花厅,向青山坐在一张圆桌旁耐心的等着。他左右看了下,此地家具陈色非常普通,有些还有点陈旧感。 陪同的赵师爷笑称,官员不修衙门这是惯例,所以这边的东西都是用了不知道好多年的旧物。 “为啥不修官衙?” “这样就表示自己廉洁,甘愿吃苦受累。” 向青山笑笑,知道这都是表面功夫,至于是否真的廉洁,这只有天知道了。 一会时间,柳县令踱着方步缓缓而来。 他看上去50上下的年纪,是个有这大肚腩的胖子,一张四方大脸面色恍白。 一看到柳县令的模样,向青山就知道此人现正处于亚健康状态。在加上赵同有预先告诉的,柳县令后宅还有两房小妾,还没诊断,向青山已经基本摸清了柳县令的病情。 “见过柳大人。”向青山赶紧起身问好。 柳诚倒也好说话,还笑着摆摆手示意向青山坐下。 再看柳诚坐下后,还微微的喘了一小会,向青山心里就更有底了。 不过柳诚坐在后并没先看病,而是饶有兴趣的问起杜生伟搭背疮的事,“这位病人现在情况如何?” “一切向好,他父亲已经安心回京干活去了,再有大半个月,病人也能返回京城,只需按时服药敷药即可。” 柳县令连连说好,还说这是在救人性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大好事,“今天本官也要麻烦向大夫了。” 向青山也奉承说县令大人为民操劳;积劳成疾,他理应为柳大人的健康分忧。 再一番虚虚的客气话说过,向青山开始问诊。 柳诚自诉:他一动就喘,还时常腰酸腿疼,咽喉干痒,不耐久站,站的稍长一会就会腰疼,腿上还时常冰凉,夜里尤甚。 在诊脉,脉象浮大无力,两手尺部尤其虚弱。 脉诊中,有风寒感冒症状时,浮脉主表症,而若是没有表症时,就说明病人正气不足,阳气不足以内敛以至于鼓与肌表,这是虚症的表现。 寸脉主心肺,关脉主肝脾,两部的尺脉全都主肾,既然柳县令尺脉虚弱,自然就说明他肾虚! 这是一起症状很简单的一桩病案。 这个病就是夜夜笙歌,贪恋美食引起的,这个病向青山在后世给阔佬们看病时是常见病。有些病人还隔上几个月就会邀请自己看一次。 其病因就是因为保养了小明星! 这些演戏不行,唱歌也不行的小明星,但久经沙场后床第功夫,狐媚之术尤其精湛。一个贪财,一个贪色,两下里打得火热。 更有心机深沉的,或求阔佬欢心,或想母凭子贵以上位,以至于阔佬们一夜鏖战。可怜这些阔佬大都又是有点年纪的,那堪长久折伐。 疲软之下,还有心机小婊会以蓝色小药丸以壮阳道;振精神;以求久战之力,天长日久就成了类似的病症。 不过在县令面前,向青山总不能说他因为贪恋女色才有的这种病症,这会让人非常不快。不但今天看病的功劳没了,还会被人嫉恨。 他还脸带敬佩之色称柳大人这病主要是公务繁忙,操心劳力引起的,“大人爱民如子的精神令人敬佩,学生一定要将大人的身体调理的健健康康的,让您有充足的精力继续为民解忧!” 花花轿子人抬人。 向青山的一番说辞,让柳县令听了非常满意。“好,有劳了。” 一旁赵同有听了也暗暗点头,认为向青山知权变,通人情,将来要是做官的话,会很受同僚欢迎的。 这种性格做官,做的顺,也做的安稳。 赵同有:“那该用那张方子?” 向青山说大人操心劳神,气血两亏。腰腿酸软,腿脚发凉为阳虚,喉咙发干则是阴虚,夜寐不安则是伤神。 “当用宋代《和剂局方》里边的八珍汤加龟鹿二仙胶,阴阳双补,强壮腰膝。” 八珍汤是一张复方,也就是两张方子和在一起用。它由补气的四君子汤和补血的四物汤组成,也就是杜生伟那张方子的前八味药。 笔墨端来,上好的宣纸,湖笔;散发着香气的徽墨。 方剂写好,柳诚还拿过去看了下,说向青山一笔馆阁体写的还行。 馆阁体是这个时代科举专用的书法文体,当世所有有志于科举的都要练,不然考官只要看见到一笔烂字,直接就会将试卷给扔掉,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自己的字能得到县令大人的夸奖,向青山非常高兴,还谢了柳县令的夸奖。 “青山你还没表字吧?” “没”向青山看柳县令有赠送表字的意味,他连忙起身作揖:“求柳大人赐字。” “好!” 柳诚起身背着手在花厅里开始转磨,嘴里还念念有词:“青山;那就要用带水的含义。。。。。。” 几圈后,柳县令一拍手说有了。“本官赠你表字东流。” 赵同有马上开始念诗:“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青山为静,东流为动,水流千转终归大海,动静相宜,大人起的好字!” 这是辛弃疾的《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中的两句。 得了师爷的夸奖,柳县令颇有几分自得。 这下自己就有了表字,还是县太爷给起的,说出去都有面子。向青山再次道谢:“谢大人赐字,东流万分感谢。” 赵同有还趁着县令的高兴劲,说向东流决心科考,让柳县令出道题考考,看能否有希望。 “好,那本官就出道题目。” 柳诚提笔沉思片刻,旋即就在纸上写下“三人行必改之”一句,还要在三个时辰内完成。 向青山一看就知道,这道题目出自《论语。述而》篇,原文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六十二 给县令看病 下 这是道截搭题。 是科举考试一种特殊的题目。 盖因自本朝以来八股文考试已经几十届,《四书》上的考题也用的差不多了,于是就有人想出个妙法,将一段章节内前后句子前后截去部分,生拉硬拽的扯到一起,组成一个新的题目。 截搭题从成化初就开始有了,现在还成了流行,考官们都喜欢用这种方法来考验考生。 知道了题目的出处,向青山借用磨墨开始认真思考构思。赵同有为了不打扰向青山,也悄悄的走了。 想了好一会,向青山开始提笔破题。 “圣人举同行有可法之人,以善恶寓可法之实。甚矣学无常师也,善恶两决于同行,而从违以之,师岂外是哉?” 想好了破题,后边就略微好写点了,向青山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百字,又精心修改了一番。 期间赵同有还偷偷过来看了下,看到向青山正沉醉于制艺,便没有来打扰。 草稿打好,向青山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下,觉得文章内容附和心意,语气通顺,没错别字,这才像是正规科举一般,将文章从新誊抄在一张白纸上。 向青山也明白,文章巨贾很难得的到柳县令的夸奖,至少字迹要让他看得顺眼。 他写的非常认真,就连赵同有站进来,在他身后都不知道。 赵同有看了向青山的八股,他心里也在暗暗摇头,觉得文章内容一般,文笔也不鲜亮,立意更是普普通通,这种四品八稳的平庸文章很难得到考官的认可。 唯一的亮点就是向青山学会了写八股,套路他熟了。 他还决定以后要给向青山以加强训练,多写多练才能熟能生巧! 赵同有看向青山全部写完,也没多话,就去后边把柳县令请出来点评。 柳县令坐下后,先是坐了会,等呼吸顺畅了,这才伸手示意向青山把文章拿来他看。 他先是看了下卷面,一水的馆阁体,排列整整齐齐,笑道:“卷面清洁,字迹工整,不错!” 等柳县令往下看文章,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就消失了。 看完后柳县令说,文章很一般啊,要是他当主考,这篇文章在中于不中之间,就是中,那也是末尾几位。 柳县令的地位比向青山高出不知多少,所以他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学八股已经好几个月了,居然连最低一级的县试都过不去,向青山觉得很不好意思,讪讪的说:“大人教训的是,东流还需要继续努力。” 考秀才分县试;府试,最后才是到省城的省试。 因为想要考试的学子人多,一级级的淘汰掉些这也是必须的,不然全去省城考试,考生还不把考场给挤爆了。 看到向青山有些失落,赵同有还问柳县令,“大人您说的中于不中,说的是县试,还是省试?” 这里头大有区别。 要是柳县令说的意思是县试,中于不中,那向青山后年也不必去科考了。要是府试,还能咬咬牙拼搏下。 柳县令:“我说是省试。” 噗,向青山长长的舒了口气,苦学没有白费! “大人,我和东流还以为您说的是本县的县试。因为县试才是您主考的。”赵同有还笑着解释。 柳诚听了也笑了,说省试才能尖子里头挑尖子,点评文章当然要以最高标准的省试为准绳。 柳大人还要向青山在这一年中还好练习,后年的科考还是很有希望的。 “谢大人的鼓励,学生一定不辜负您的希望。”向青山还想到个好主意,他说:“柳大人的身体也很重要,不如这样,学生每季度来给大人诊一次脉,顺便也给大人汇报下学业如何?” 说汇报学业那是客气话,目的还是要让柳诚给出一道题目来考校下。 要知道柳诚可是正宗科举出身,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八股文功底绝对不差。由他来出题,几乎就等于是考官在出题,这对自己帮助极大。 看柳诚还在迟疑,赵同有帮腔说,年过半百气血虚,大人还是要好好保养身体,为君分忧;为民造福。 一句年过半百,触动了柳诚的心思,他不再犹豫,“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向青山告辞。 回家的路上,向青山还在琢磨刚才的那篇八股,越琢磨越觉得有可以修改的地方。路过曹家庄,他直接就拐了进去。 他要把柳县令出的题目,让曹平也做一下,也让他得到提高的机会。顺便再把自己的那篇修改下,看还能提高多少。 “县令给你出题了?”曹平还一阵惊讶。“结论如何?” 向青山把县太爷点评的结论说了,曹平也深受鼓舞,“既然在中于不中之间,那咱们在加把劲后年科举还是很有希望的?” “没错,赶紧的,我把题目给你写下来,咱们在一起做一遍。” 俩人连饭都不想吃,就铺开纸张忙碌起来。 等到晚饭时曹平的老妈秦氏端着食盒进屋,看到两个小孩都在埋头苦思,别提多满意了。心里还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儿子结交向青山果然就变好了。 她觉得还是自家当家的有眼光,一眼就看出向青山这孩子有出息,不枉年初送他的骡子和笔墨。光是今天看到儿子认真读书的架势,这点小礼物简直太值了! “孩子们吃饭了,吃完接着写。” 一连催了四五次,两人才放下笔吃饭。就是吃饭时,俩人还都是沉闷不语,一脸苦思的架势,让秦氏看了愈加满意。 到了打更时,俩人的文章都写好了。 再写一遍,向青山感悟颇深,忽然觉得有些快要踏进门槛搭的感觉。 互相看了下对方的文章,曹平坦承向青山的文章非常不错,比他的好的很多。 向青山笑称这是他的第二遍,不好都说不过去。 这会秦氏又给送来点心,每人一碗青菜面外加一个大鸡腿。心事了了,俩个小伙子吃的非常畅快。 向青山:“柳县令还给我取了表字,叫东流,以后你就叫我的字好了。” “什么,县太爷给你赐字了?”秦氏大为吃惊。 曹平:“那我也要取了表字,东流你也帮着想想。” 向青山给曹平两个选择,一个是子修,《诗经,大雅》中有言,修之平之,就是修正以平的意思,还有个就是顺着平字的俗意延伸,取子横,平衡之意。 秦氏:“还是子横好,四平八稳。” 于是曹平也有了表字子横。 六十三 中秋 上 中秋即将到来,向青山依照他老妈的吩咐也开始忙活起来。按照他老妈的意思,今年家里富裕不少,这个中秋要好好的过过。 巧的是这几天他老爸向二柱也回来了,他也赞同阔气一回。 于是向青山提前两天在镇上购买黄糖;芝麻,白面,准备在家里做糖饼吃,还要分送些给村里的邻居。还要和张屠夫预定猪肉。 八月十五是重要节日,家家户户都在忙活张罗着吃,向青山的小诊所自然也借机放假一天。 一大早,向二柱两口子忙着发面,向青山宰鹅,向钟则骑上骡子到镇上去提预定的酒肉。 芝麻糖饼,每个都有海碗大,就放在小院里搭建的临时土灶上炕,又白又香的芝麻糖饼吸引了一圈流着口水的小屁孩。 每家两块饼,出一锅送一锅,就让围在这边的小孩拿回家。 村里的大人们则在和向二柱哥俩在闲聊,说着村里村外,四邻八乡的闲话。 说着说着,向青山还听到有个老伯说惯会和狐大仙沟通的夏婆子病了,据说是脚上肿的厉害,还被他儿子用驴车拉到隔壁镇上看大夫去了。 他还问了,为啥不去找向青山看诊,非要舍近求远起其他地方? 夏婆子儿子说他老娘和向青山是仇人,就是死了也不去找他。 向青山笑称,只要夏婆子找了自己,她今后还怎么到人家里去做法? “那就是个骗子,大骗子!”大病初愈宁有财愤愤然骂道。 他可是被夏婆子骗的惨了,夏天时要不是向青山及时抢救,恐怕连命都没了。 他家的大儿子宁世亮现在被向青山雇佣,白吃白喝不算每月还能拿回家200个大钱,一下子就让他家的生活有了极大改善。 宁有财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不在像过去那样病病歪歪的。 他还恭维向二柱:“你家现在有砖瓦房,青山大侄子也有出息,每月看诊少说也有两三千个钱,二柱哥你也有收入,县城还有买卖,这日子可以说是咱们靠山村的头一份。” 其他人也纷纷符合说是呀是呀,这不还给咱们糖饼吃,这份心意大家都记着哩。 连他亲大哥向大柱都说“就凭向青山这一手医术,二柱子老了就有好福气。” 向二柱被捧的晕晕乎乎,像是喝饱了三碗清酒似的轻飘飘的。 “二柱家是有钱了,可糖饼却只给每家两个,是不是太少了。”桑老二忽然插上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向二柱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得今天好心送邻居糖饼,还被人埋怨消息,他很委屈。 周围的邻居也都愣住了,觉得桑老二怎么能这样说话,向二柱家送芝麻糖饼那是客气,不是说要送到哪家吃饱。 这一个村子送下来,得花多少白面啊。谁送得起啊? 在一旁帮着烧火的向青山冷冷的说道:“嫌少啊,那就别拿,自家做去,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这样也硬气不是。” 桑老二看自己的挤兑失效了,还辩解说两个糖饼家里每人分一瓣就没了,吃着不过瘾。 大伯娘更是冷下脸痛骂,该死的桑老二,两块糖饼都堵不住你这张臭嘴,想要多吃你可以花钱买呀,只要你给足了钱,我大侄子一定会卖给你的。 桑老二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我家穷,那里有闲钱买糖饼吃,这还不是馋的。” 还是我穷我有理那一套,向青山彻底看轻了桑老二! 送完了村里的邻居,何桂花又把糖饼装了半袋子,要向钟骑上骡子给他妹妹送去,还又给了一大块猪肉。 今天妹妹去县城的铺面干活去了,因为今天是中秋,城里家家户户都想要买些萝卜丸子给孩子尝尝。 还有些早就预定了,铺面人手不够,她这边就要为妹妹家多考虑下。 快中午时,在镇上的杜生伟和他妈也过来拜访,他们还带了四盒糕点,以及一匹上好的青布,说是要感谢救命恩人。 这会靠山村的邻居们才知道,向青山又救了活了一条人命。 尤其是,这还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对这种张脸的事,他竟然在村里丁点消息都没说,大家对向青山的心胸都敬佩不已。 桑老二看到客人提来的礼物羡慕的要死,眼睛死盯着不放,恨不得用眼神就把礼物给勾过来,那可是好几百文钱呐! 天可怜见,自己还穿着打补丁的破袍子,而向家已经在县城开买卖了。现在区区两个芝麻糖饼都不愿送给自己,简直是为富不仁! 桑老二心里暗骂,这贼老天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 而且这家人家送了这么厚一份礼物,竟然连饭都不吃,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这不是傻子吗? 要是他,最少也要吃他两顿好饭,还要有好酒伺候! 下午,向家的小厨房忽然又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再次把村里人给吸引过来。大家都在问:“这是在做啥,味道怪香的。” “在炸萝卜丸子!” 何桂花还端出一大碗,给大家伙都尝尝味道。 其实家里有更美味的红烧肉,盐水鹅,还有从镇上买来;五百文一坛子的好酒,不过那是待客用的,就不能再端出来了。 加了虾粉吊鲜,五香粉提味,又酥又脆的萝卜丸子受到村里人的一致好评,还有人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丸子,太好吃了! 萝卜丸子得到好评,何桂花欣慰不已,感觉浑身的疲劳都一扫而空。 她还告诉村里邻居,县城现在也在忙着炸萝卜丸子,忙得很嘞! 陆陆续续的,小舅从镇上过来了,他也带了好些糕点,说是送给姐姐尝鲜的。何大刚还要送向青山银子,这会被他坚决拒绝了。 何桂花更是说:“有钱不如去娶房媳妇回来,也省的我天天惦记。” 随后曹平也来了,他一来就直奔厨房,还直嚷嚷今天是中秋节,晚上必须要有好菜! 到了快掌灯时,向青山等了许久的赵同有姗姗而来,今天是节庆,他同样也提了点小礼物过来。 六十四 中秋 下 向家人对于向青山竟然和县太爷的师爷相熟,而且还在今天特意来吃饭,都大为惊奇。 要知道,赵师爷可是县太爷的心腹,既然向青山认识了赵师爷,那间接的也就和县太爷搭上关系。 有这等强援,对向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常在道上走的何大刚,对于外甥的作法非常赞赏,对向青山的前途也愈加高看一眼。 把赵师爷拥簇到新屋的正房,那里灯火通明,桌子都已经摆开了。 一番推让后,赵同有和向青山的大伯同座上首,向二柱和侄子向威旁边作陪,何大刚和外甥向青山坐在另一边,向钟和曹平敬陪末座。 向青山的弟弟向岳只能搬个板凳,坐在曹平边上的桌角上。 这是很正式的场合,向岳尽管年纪还小,但向青山就是要让他早早的接触社会,尽快成熟起来。 向青山的老妈,大伯娘,以及小堂妹向梅,都只能做炒菜端菜的跑堂,她们吃饭也只能在厨房吃。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向青山也无异于在这种小事上违拗。 随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上桌,赵同有惊呼向青山是深藏不漏,把好东西都藏在家里,还开玩笑说这很不好,应该让更多的品尝下。 向青山笑称培养一个厨子可不容易,这不过是他老妈新学的几道菜,要论出售,还拿不出手。“来来,大家开吃,中秋快乐。” 桌上人全都举杯,随后一干而尽。 酒过三巡,怀揣小心思的向大柱还把他大儿子向威介绍给赵师爷,还说他大儿子读书很用功的。 “赵师爷是吧。”向威朝他拱拱手说:“以后我做了状元,就聘请你来做师爷!” 赵同有也是官场上行走的人物,他还从来没听谁又怎么打的口气,区区一个白身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就要中状元,他顿时就是一愣。 向青山还给解释,说向威小时候就算过,“是状元命!” “哦。。。。。。哦”赵同有马上就明白过来,他也是看破不说破,还笑称自己现在就预祝向大公子在后年连中三元。 “那是一定的,谁让我是状元命呢,逃都逃不掉!” 刚炸的萝卜丸子上来了,向青山还让赵同有赶紧尝尝,凉了味道会差很多。赵同有也依言吃了一个,还称赞和县城铺子里做的一样美味,难怪今天铺子前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伍。 边上向威也尝了一个,他也连连说好,还旁若无人的把这盘丸子端到自己的面前,筷子雨点似的落在盘子里。 桌上还有贵客在,向大柱实在看不过去,还用脚轻轻的踢了儿子一下,示意他懂点规矩收敛些。 那知道向威还直接说出口:“别踢我,我叔家的萝卜丸子就是好吃!” 赵同有已经知道向威这货是啥料子,他还笑着调侃向威是真性情,乃人中龙凤! “知我者赵兄也,将来等我中了状元,带挈你一起捞钱!” 听了这话向大柱一张老脸都羞红了,他深恨儿子怎么能把这种话公开说出口,要做也只能偷偷摸摸的的动手,你说出来干啥,还要不要脸面了? 反倒是赵师爷一点都不生气,还夸赞向威做事大方,将来一定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总算是有个能调侃向威的人,熟知内情的曹平听了心里暗暗高兴。 又过一轮酒,赵师爷把柳县令的话带给向青山,说向青山的药方效果极佳,现在他脚步轻健,吃饭香;睡得也安稳,好像又年轻了十岁似的。 总之一句话,效果好,他很满意! “柳县令还给多给你备了一道考题送你,晚上你就把题目做了吧,不过这道题他就不点评了。” 刚好端红烧肉上桌的大伯娘听到了,她心里一动,也希望自己儿子能靠着文采和赵师爷搭上关系。“赵先生,县太爷的考题能否也让我家大郎一起做?” “没问题,我还真的想看看预备状元郎的大作呢。” 向威听说要做题,而且是县太爷出的题目,他心里一颤,还狠狠的白了他老娘一眼,说他老娘这是在为难赵师爷,题目是柳县令为青山贤弟准备的,不是为他准备的。 “无妨,只要我不说,县令大人也绝不会知道,状元郎你就当是练笔好了。”赵同有看似还很豁达。 向大柱两口子是千恩万谢,还给赵同有作揖打躬,感谢他的通融,而事主向威心里却直打鼓,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生怕在赵师爷面前露怯。 眼珠子一转,向威马上想到个好主意,装醉! 只要喝醉了,那题目就不用在再做了。 于是,向威便开始猛喝,但被他老爹给严厉喝止了,“县太爷的考题万分难得,你就不用再喝了,青山和曹平你们两个小家伙也一样。” 这可怎么办? 装醉装不下去了,装病也是不能的,边上还有个神医在。逃走,立马露馅,不走;等着做题目一样会露馅。 这可怎么办? 向威急的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好酒好菜美味佳肴与他如同嚼蜡。 饭后不过一壶茶的功夫,何桂花和大伯娘两个已经把书房准备妥当,向威;向青山;曹平三个人每人一间房,就和正规的科考一模一样。 赵同有还写了柳县令出的题目:“桃应问曰”,让向岳拿着,挨个给三位“考生”看。 题目中的桃应是人名,孟子的学生,问曰就是问话,出自《孟子。尽心》。 题目给向青山和曹平,他们一看就明白,而在向威看来,他把问话说话的“曰”,读成了太阳。 这道题目就变成了字面上的意思,即:桃子应该问太阳。 向威心里还在想,桃子为啥要问太阳? 想了许久,他才想通。桃子想要长的大;长的红,就要求太阳给与阳光。这下一篇很正规的八股文,竟然变成了科普文。 一家热能到深夜,三人都把文章交给赵师爷。 赵师爷首先就看了向威的文章,他看后还连连称好,还称他为绝世大才,靠山村的卧龙凤雏,后年绝对会一飞冲天。 “谢谢;谢谢,”向威没想到自己的科普文竟然还那得到赵师爷的夸奖,这可是意外之喜,连带他爹妈也是喜不自禁。 “就凭你今天的话,将来我中了状元,一定和你一起捞钱,如若食言,天诛地灭!” 赵同有连连说好,还很恭敬的把向威一家送出门,这才和向青山说:“你家堂兄正式妙人也!” 向青山也是一脸苦笑,说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这句话更妙!” 再看了向青山和曹平的文章后,赵同有说:“你们二人的制艺功底这段时间上升不少,还有一年多点的时间,你们要发奋,要做到柳县令看了说必中!” 六十五 骗子 杜生伟的病情大好,原来巴掌大的创面,现在已经缩小到蛋黄大小,再加上病人抵抗力恢复,天气也开始逐渐变凉,向青山遂让杜生伟带上点酒精和药面回家去。 客栈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做啥都不放太方便。 杜家母子也是千恩万谢,感谢向青山把杜生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还说他家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又两天的一个下午,向青山看诊结束,正准备练练八股,这回门口过来一辆马车,他还以为又是哪家的病人过来,还站在门口候着。 须臾;又从车上下来个提醒富态的中年人,此人站在马车旁四下里看了下,露出一脸嫌弃的神色。走路架势很特别,抬头挺胸,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 “请问此地可是向青山的诊所?”说话者一口流利的京腔。 “鄙人向青山,正是这家小诊所的主人。” 来人自称邢大龙,是京城某千户的管家,今天特地过来谈一桩生意的。 他还问向青山,是不是搞出了个吃老胃病的抑酸丸? 抑酸丸在曹平的奔波下,已经在京城周边各县空开销售,生意还很不错,向青山自然是要承认的。 他心里还在想,这或许又是哪家药铺的老板,亲自过来谈购买抑酸丸子的事。 “这样吧,我出五两银子,你把秘方卖给我,我家老爷是千户,将来有啥事报我家老爷的名号就成。” 区区五两银子就想买下秘方,这怎么可能? 就是酸梅汤方子,也买了有二十两银子,这种能够全国通用的药方,五两就能买走? 向青山笑问对方:“邢先生您确定是来买秘方的,还是来瞧病的?” “呔,匹夫竟敢调戏官员,想死是吧?” “我不想死,还想保住秘方!” 门前吵吵嚷嚷的,还把在后院的何桂花和向钟给吸引过来,问明情况后,俩人都很愤怒。 向钟更是讥讽说,五两银子买秘方,这家还没睡醒了吧? 邢大龙还声色俱厉的威胁说,你不怕官府吗,只要他随便拿捏个罪名,就能让向青山家倾家荡产,最后秘方还是乖乖的落到我家老爷的手上。 向青山心里一凛,知道官官相护的道理。 何桂花听的更是吓的浑身发抖,脸色刷白,她还走到儿子身边,用眼神示意向青山为了家庭,还是把秘方交出去算了。 而对向青山来说,卖出一张秘方算不得什么,要是能找到助力,就是白送也没关系。不过区区五两银子,和明抢有啥区别,那是对自己的侮辱他决不能忍! “请问阁下老爷尊姓大名,在那处驻扎?”向青山想盘盘道,掂量下邢大龙主人的分量,是军队的千户,还是锦衣卫的千户,以便见机行事。 哪知道那邢大龙忽然声色俱厉,“我家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知道的?” 这会向青山有些纳闷了,他思索:狗奴才仗势欺人,必须要报出个高不可攀,又让人害怕的高官显贵的名号,哪有像邢大龙这样威胁了半天,连主人家的字号都不敢说出来的? 向青山忽然想到这家伙会不会是狐假虎威,自己跑出来想要独吞一把,或者干脆就是京城来的骗子。 想到这,向青山紧张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为了试探,向青山还说自己既然是个名医,也时常在京城为达官显贵看病,对于京城大小官员心里多少有点记忆,还请说出主人家的字号,他要请京城的高官去说和。 “不许去说和,不然我今天就让昌平县灭了你家!” 要被灭门,何桂花已经瘫软在地上了,向钟更是气的握紧了拳头,眼中怒火高涨。 不让说和,还继续威逼,向青山立马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邢大龙十有八九是个骗子! “向钟,给我把这个骗子给捆起来!” “好嘞!” 随着向青山一声令下,早就对此人恨之入骨的向钟立马扑上去,三两下就把邢大龙给制服。 邢大还在嘴硬,他威胁说:“小子你敢捆我,小心你全家,识相的赶紧把我给放了,奉上秘方再赔偿我十两汤药费,我就不计较这事。” 何桂花急的大喊不能捆呐,咱们斗不过官府的。 “娘,这是个骗子,不是官府的管家。” “啊?”何桂花原本惊慌的眼神顿时就变成仇恨。“你个杀千刀的!” 邢大龙看有被识破的危险,他立马调转花头,说向青山既然不想卖出秘方,他也不要了,赶紧把他给放了。 这么一说,向青山更是断定这家伙是个骗子,用绳子困好了邢大龙后,又让向钟去把马车夫也给捆了。 急的马车夫连连辩解,说自己就是本县的人,骗子是在县城租他的车子过来的。 这就更是说明邢大龙是个骗子。 要是他真的是哪家千户的管家,就该坐着自家的马车过来,而不回去租一辆马车装门面。 向青山:“放了你可以,不过我要去县衙告状,你也证人之一,就把这骗子给带上,一起到县衙去。” 看向青山要把自己送到县衙,邢大龙连连哀求,“爷爷;我是猪油们蒙了心了,看在你老并没啥损失,就您把我给放了。” 向青山还笑问,你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八岁的幼儿啊? “额。。。。。。” 邢大龙被装上马车,又原路返回,马车夫气的唉声叹气,路费没挣到不说,到了县衙少不得还要对衙役们打点些许,里外里亏损大了! 路过曹家庄,向青山还把曹平叫上一起去县衙玩玩。 路上他还对曹平说:“子横兄,万幸这家伙是个骗子,要是真的有权贵看上我们的秘方,事情就难办了。” “是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我奋发有为才是。” 到了县衙,张班头看是向青山来告状,还很惊奇,待问明情况,他立即去找赵师爷,旋即衙门开始审案。 还没用大刑,邢大龙自己就竹筒倒豆子的招了,说自己就是京城的小混混,过来向家骗秘方去出售谋利。 柳县令听后也是气愤不已,下令打二十板后再充军到边塞。。。。。。 六十六 商队到家 上 中秋过后天气开始慢慢变冷,山里叶黄草枯,就连吹来的风也还是变的冰凉,这时候去蒙古的商队前哨回来了,告诉曹平两天后商队将会抵达红门镇。 还说商队一切安好,他就是先回来给家里报个平安的。 曹妈妈听了欣慰不已,连连称颂阿弥陀佛,还要过几天去寺庙烧香还原。 两天后,向青山和曹平都去镇北的官道上迎接,在家闲的发霉的向钟宁世亮也跟着一起过去。 其实早几天就有商队已经路过,镇北的路面上多有牛马粪便,不过等向青山他们到达,这些牲口粪便都被附近背着粪筐的老农给捡走了。 这可是上好的的肥料,春天多一把粪,秋天就能多打一把粮食。 约莫快中午时,远处就有商队出现,这些浩浩荡荡的商队一路向南,中间还夹杂着大量牛马牲口。 骑在马上的伙计都是矫健汉子,他们跨刀背弓,满身风尘,疲惫不堪。 向青山看到有人身上还带着刚刚愈合的伤口,还有缺胳膊缺脚的,正一脸愁苦的躺在马车上,眼神迷离,估计是在发愁将来的生计。 中午前,曹平望眼欲穿的老爸出现了,三个商队的规模更加庞大,还扬起大量尘土,就像是有千军万马冲来似的。 领头的正是三位老板。他们都骑着好马,半敞着灰扑扑的羊皮袍子,但他们的脸上却是一脸兴奋,这大概是又赚到大钱的缘故。 接到人,一番见礼后,曹大全首先关心起儿子的学业。 向青山代答说:“很不错的,子横兄的八股文已经得到县衙赵师爷的认可。” 听说儿子都已经和本县县衙的师爷搭上关系,曹大全满意之极,连连说好。 一旁的夏洪发和余司南也是眼睛一亮,夸赞曹平青出于蓝,将来的出息绝对胜过他老爹。 曹大全听了老怀大慰,一张古铜色的脸上直往外冒红光。 曹家商队的目的地算是到了,其他两家商队也要在镇上稍稍休整两天再回去,这样所有的牛马牲口都还要赶到镇上曹家的牲口圈里养着,以备将来慢慢的出手。 人员则全都返回到曹家庄,那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大家洗漱后就能畅快的痛饮,晚上也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赶牲口那都是伙计的事,老板们都在牲口边上候着。 得了空闲的余司南这会拉着向青山说,“贤侄;多亏你春天给我扎针用药,这趟去蒙古我老腰痛愣是没犯,上马下马可是轻松多了。” 患有颈椎病的夏洪发也说向青山妙手回春,他的病也没犯过。 俩人还各送了向青山一匹两岁马两只肥羊,一匹是黑色的,一匹栗色,还说要向青山等几天让曹大全帮着训练下,就能骑乘了。 马在蒙古不值钱,一匹布就能换回一匹马,两位老板送的豪爽,向青山收的也干脆,最多以后在健康上多给他们以支援就成。 曹大全也给了向青山两条犍牛,两支肥羊。 其实向青山已经有了一头骡子,到哪里去都很方便,对于好马他并不在意,不过一心想当赵子龙的向钟很喜欢,他颠颠的再三拜谢后,牛马牲口牵着就往家里走,生怕谁会反悔似的。 杂事都忙完,大家兴冲冲的往曹家庄走,就想毫无顾忌的吃上顿安生饭。 在外头,别说吃饭了,就是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生怕遇上马匪夜里来抢劫。 家门口,曹妈妈秦氏看到当家的回来了,还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一阵子。 “看啥看,都老棒子有啥好看的。”曹大全带着如焚一边往家里走,嘴里还笑骂着。 向青山笑着解释,大叔您老归老,可婶婶只要看到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她心里头就满意。 “还是东流会说话,简直说到我心里去了。” 一番梳洗后,曹大全换上一身宽松常服,大家都坐在堂屋里闲聊,等厨子上菜。 秦氏还将忙不迭的给他老公介绍儿子这段时间的成就。“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儿子读书可用功了,还时常和向青山切磋。 他们两个的八股文做的很不错的,还受到县城师爷的欣赏,县太爷还给他们出考题嘞。还有哇,他们两个现在在县城还开了小买卖,每月能有十几两进项。” 曹平做买卖的事,曹大全直接就略过了,他最关心的还是科考。他惊讶于县令能给他儿子出考题,这就说明儿子已经得到县太爷的青睐,看来高中还是很有希望的。 “好,很好,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夏洪发和余司南也连连给曹老哥道喜,说老曹家后继有人,曹平将来的前途一定会胜过他老子的! 曹大全高兴之极,酒瘾大做,连说等会一定要一醉方休,谁也跑不了! 宴会开始,精美的菜肴流水搬的端上,大家一起吃了几筷子后,又开始聊起闲话。 曹平:“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向青山已经是咱们昌平的少年名医,还被邀请到县衙给知县看病,药到病除,他已经深的知县的信任,还给他赐表字呢。” “嗯,这是我早有预料”余司南还说两位贤侄现在已经和县令间接的搭上关系,可以再昌平横着走了,以后这边的事还要多多依仗两位贤侄。 曹大全听了心花怒放,连连劝酒。 曹平还把来人合伙做生意的事也说了,还说现在又多了个项目,那就是做秘制药丸抑酸丸,现在在京北这片销售极好的,好多药铺都来批发。 夏洪发这会抛出个议题,让向青山和曹平给参谋下。 他的意思是:夏洪发自己年纪也大了,去蒙古做生意也做不了几回了,也早有另开买卖的想法,这样就不至于坐吃山空。 现在看向青山医术高明,还能做出秘方,他也想开一家药铺,问能不能行? “这是门好生意,人吃五谷谁能没病,有病就要吃药,药铺的生意是可以一代代传下去的。而且药铺进药是论斤称的,而出售却是论钱,这里头有赚头大了去了。 还有就是好多药在房前屋后都能找到,比方说车前草,桑叶,白茅草,艾叶,芦根,这都是自己可以去采来的,丁点本钱都不需要。” 看向青山说得那么好,余司南也心动了。 但向青山话锋一转,又开始唱反调了。 六十七 商队到家 下 向青山说一家药铺赚钱的唯一追求就是大夫的药方,这就需要有点名气的大夫来坐堂,好大夫越多,药方自然就越多。 但是好大夫难求,他们全都被药铺给招揽去了,想要挖人没那么容易。 他还指指自己:“晚辈虽说小有名气,但家在此地,是不能帮上什么的,这点还望二位要考虑进去。” 向青山的一番话说的夏洪发和余司南脸色颇为沮丧,好在他们也知道向青山这番话是为了他们好。 “没事,此时尚在讨论谋划中,不急这一时半时的”曹大全还给打圆场。 酒后喝茶消食,曹平给各位添上茶水,几百文一斤的上好茶叶,泡出来的茶水喷香碧绿,他还借机说将来也要组织一个商队,跟着他老爸一起到蒙古去。 夏洪发笑称;曹平既然在关内能生意做得不错,何必到关外吃沙子,还要担惊受怕。 言外之意还有些担心小字辈跟着会抢生意。 “风险大,收益也大,谁会嫌钱多呢。”曹平重重的把茶盏给放下。 曹大全看来儿子是打定主意了,便说那一天曹平想要出关做生意,他就在家享清福,永远不出去了。 “此事不急”向青山也赞同出关做生意,不过他的想法和曹平他们不一样,“我们将来出关销售的绝对和你们不一样。” “比方说?”余司南还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是大夫,想来蒙古鞑子也是要生病的吧,到那边销售点药材不就很好吗。”其实向清洁山心里还在想,把白酒卖到蒙古去就很不错,那边冬天天寒地冻的肯定有销路。 “英雄所见略同!”曹平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茶喝了几泡,天色也不早了,向青山起身告辞。他还问夏洪发和余司南两人,他们是在这边休整几天,还是明天就走。 要是休整几天,他还能给两人在治疗下,巩固疗效。 余司南想了想说,那就多留一天时间,让向青山给他们诊下脉,开张药方让他们带回去服用。“都出门大半年了,必须要回家。” 说好了明天下午过来,向青山告辞走人。 慢慢的踱步到家,向青山一眼就看到老妈眉开眼笑的走来,说拉回来的都是好马犍牛,把村里人的眼睛都看的直了。 “好多人还直直流口水呢,说我们家大骡子大马的,发了。” 向钟更是笑嘻嘻的说他已经相中了黑马,要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个马鞍子,尽快开始驯马。 这种小事向青山早就预料到了,“不用,这点钱哥给你出。还有就是曹家的商队回来了,你有空多去求教,和曹家商队的护卫练习下对打,没有实战是不行滴。” 走到中院的新房,向岳也期期艾艾的凑上来,说希望大哥能把骡子送给他骑乘。 “可以,不过你也要好好练练。” “好的,好的”向岳满口子的答应下来。 看到小老弟宁世亮,向青山又和他说:“晚上回家打个招呼,后天你就要去天津了。” 宁世亮去天津学航海这件事,向青山已经谋划了许久,从他愿意接受宁世亮时就想好了。 开商铺啥的,已经被明朝的各大势力给占满了,自己必须要另辟蹊径,无中生有的开出一条财路才行! 现在可是大航海时代,只要胆子够大,在海外绝对能大赚! 宁世亮投奔的是曹平的姐夫武阳,他家里是海商,有条大海船抓专门跑广州,宁世亮就是去和他家学船舶驾驶。 不过这家伙是个小心眼,为了宁世亮的事,曹平来来回回的和他姐夫写了好几封信。 最后和他摊牌,大海那么大,可不止你一家跑船的,这才让武阳勉强答应下来。 宁世亮这趟过去,就是搭夏洪发的顺风车,武阳能成为曹家的姑爷,那也是托夏洪发的福,是他牵线做媒。 向青山:“你去了后放机灵点,多和师傅打好关系,将来是吃肉吃草,是住草房还是砖瓦房就看你能的学到多少了。” “青山哥您放心好了,我到了船上就把自己当成奴才,不就是吃几年苦吗不碍事的!” 这么说向青山就放心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向青山依旧是早上接待门诊,快到中午时曹大全陪着他的两个老伙计步行而来。 看到向家小院到了中午时还有十来个人排队,曹大全还夸赞说,“到这时还有人排队,还真有名医的派头。” 夏洪发还让向青山安心看病,他们就在这边转转,结果俩人都转到向青山老娘那边的药柜去了,一直都盯着仔细的看。 看完病人,余司南还问向青山一个月下来,他家的小药铺能赚多少? 向青山听他的意思就知道,这是真的想要操办一家药铺了。“我家这乡下小药铺,药材售卖的便宜,人也不多,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上好几贯铜钱。” 余司南心里盘算下,要是药铺改为在闹市,在招揽两个像样的老大夫,每月就能挣上十几两绝对没问题。 这样一家老小的吃喝开销就全在里边了。“不过老大夫不好找啊!” “余叔,侄儿昨晚上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帮你出个主意如何?”曹平忽然插上一句。 曹平的意思是:出了名的好大夫不好找,那就取个折中,招揽几个医术尚可的年轻大夫,送到向青山这边来跟着学上个一年半载的,有好大夫带,医术绝对大有提高。 等到向青山认可了,再放出去当坐堂大夫。 曹平的建议非常棒,对于向青山的医术余司南今天来看过后绝对认可。但难点就是派人来和向青山学医,那就是在抢人家的绝活,这有点不太好。 还有就是向青山愿不愿意教,答应了又能不能全心全意的教授。 边上夏洪发听了也暗暗叫好,因为最难的地方就能彻底解决了。他还盯着向青山问:“贤侄你看如何?” “两位大叔尽请放心,小侄的心思一在科举;二在大生意。当大夫是绝不能发大财的,只要你们找到好苗子,我愿意把全身的医术交给他们,只要他们能学得进!” 余司南大赞向青山心胸宽阔,将来必成大器! 双方还说好了,明年春天就带几个学徒过来,吃住都在向家,学期一年整。本来向青山是不想收学费的,不过架不住两位老板非要给,定位每个学徒每年五两银子的伙食费。 给俩人开了药方,第二天他们就带着宁世亮上路了。 六十八 田举人 昌平县有个很有名的举人叫田隐,此人家住田家镇,四十多了,在京城的会试上几次没考上,已经熄了当官的心思,一门心思的在家教授子侄,希望他们能代替自己考上。 今天下午,向青山就受邀给田举人看病。 田家在田家镇是大族,支脉众多,田隐就住在镇子的中心,一栋有年头的大四合院里。 田隐的字号向青山还是听说的,再加上他还是老举人,向青山想和他求教,所以巴巴的就赶来了。 没办法,学手艺就要乖巧点,总不能让老师傅凑过来求自己吧。 田家正房,向青山正在仔细的听头发花白的田隐讲诉自己的病情,边上做了好几个田家的子侄,正一脸关切的在陪着。 田隐说他几年前就开始感觉颈部酸痛,开始还不以为意,觉得是看书多了酸疼,活动下就会好的。 这这两年发展到两个肩膀沉重不堪,头晕眼花,还手发麻。尤其是下午,经常会感觉撑不住想要打瞌睡,眼神还时常会有些迷糊。 最严重的时候还会感觉心慌气喘,好像就快要死了似的,甚为恐怖。 “看过大夫没?” “早看过了,全都没用,就连你们镇上吴老大夫也来过,一样是没啥效果。”他还问向青山,“我这是不是得了啥不治之症了,怎么老是看不好哇?” 这话一说,田家子侄都面带悲戚,忧心忡忡的盯着向青山。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以及颈部的细致诊断,向青山断定田举人得得是后世很常见的颈椎病。 这很简单,田举人他是个读书人,常年低头看书,得颈椎病绝对正常。 颈椎病是由于颈椎的椎间盘及其周围的组织退变,压迫颈椎的神经,以及颈椎的脊髓,周围其它一些组织所引发的一系列综合性的病症。 可以有颈椎局部的疼痛,也可以有上肢的放射性的触电样麻木,甚至有些病人会有头晕、恶心,甚至心慌或者胸闷等等一系列的临床症状。 表现可以多种多样,后世坐办公室的极多,后来手机大普及,得这个病的人也就开始年轻化。 颈椎病临床上可以分为几型,其一是神经根型,主要表现为上肢或手指触电样的麻木疼痛。其二有血管型,血管型主要引起血管的痉挛,引起头疼、头晕等症状。 还有交感型,这一类颈椎病表现比较多,有些患者会感觉到头晕、恶心,甚至会有心慌、胸闷、出冷汗等等一系列症状。 此外还有脊髓型,这一类别的颈椎病属于比较重的一型,患者可能会表现为手部精细活动受影响,比如不能自己独立系扣子,或者不能用筷子夹起花生米、小黄豆,这样的精细活动会受限。 同时可能还会有走路像踩棉花,步态不稳或者脚下发飘等等一系列的症状,这属于颈椎病比较严重的。 总之颈椎病的症状极多,多到可以写一部大部头的书。 “田先生过虑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您这病据绝对不会死,就是发作起来有些难受,过后一切正常。” 听说自己得得不是啥不治之症,田举人开心的笑了,还说向青山说的非常准确,发病后就是一切正常。 一旁田家的子侄们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名医,盛名之下无虚士!”田隐的二儿子田筑还大大的把向青山夸赞了一下。“请问向大夫,我爹这到底是啥病?” “这叫颈椎病!” 向青山还解释说,这种病和风湿相类似,好发于秋冬季。 他心里还暗道,现在明朝人连病名都没搞清楚,更搞不清颈椎病发病原理,让他们看病怎么可能治得好。 “治疗这个病,用针灸要比汤药快得多,效果也好,田老师您看如何?” 田举人笑称自己现在是病人,大夫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敬请放手医治就是。” 向青山先是把自己带来的医药包打开,随后让田举人坐稳了,轻轻的在患者颈背部提捏拍打几下,让病患局部放松下来。 随后他取出个棉花球,在患者后脑勺脊柱的发髻处消消毒,拿起一枚银针,在患者的天柱穴刺下。 此处在后脑勺脊柱两边肌肉丰厚处,为西医斜方肌的起点。 斜方肌从后脑勺开始,一直向下延续到肩胛骨处,肩部还横着延伸到两肩膀。针刺此处能有效的缓解患者颈背部牵拉酸痛等症状。 此一针下去,田举人大呼酸痛,像是被人猛击一拳头似的,酸痛难忍。 “这就对了,说明此处就是病患点,等这边送快了,你马上就感觉良好。” 看向青山说的有条有理的,田举人和他的子侄们都非常信服,对能治好病也充满了信心。 两处天柱穴下针后,向青山又在病人两耳后的凤池穴下针。两穴位连线,就是颈椎病人常有的酸痛症状。 随后又是肩部几个穴位被扎上针,这会子田举人说刚才天柱穴处的巨酸已经大大的缓和,肩膀也不在牵拉吊拽般的紧张难受。 半个小时后,向青山收针。 田举人立马惊呼:“神了,现在我眼明心亮,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这可是近几年来从来没有过的畅快。盛名之下无虚士,诚不我欺也!” 他的二儿子田筑也上来拜谢,感谢向青山一次就让父亲大好,他非常感激,过掏出一小锭银子非要塞给向青山。 今天是来拜师学艺的,向青山哪里会要田筑的银子。“我哪敢收田老师的诊费,您指点下学生的制艺就成。” 田举人笑了,声称向青山竟然还有志与科举,那是极好的,他很愿意指点下。 摆上茶水,田举人神色飞扬,兴致颇高,他望了身前的子侄们说:“写八股,口气要稍稍大些,可不能和学艺似的一板一眼的,这会让人看了感觉僵化。 构思的时候要朴实中带点灵动,这样才能俘获考官的眼睛。” 这是心法,绝对是田隐这么多年琢磨出来的心得,向青山一下子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真心的感谢田老师的指点,您这老师我认了!” 田隐看到向青山一点就通,心里愈加畅快,他允许向青山有空就来,他随时指点。 六十九 张记书铺 张记书铺是红门镇上唯一一家售卖书籍,笔墨纸砚的铺子,据说已经传了三代人了。由于是独家经营,本镇范围内的学子读书所需,都只能在他家购买,生意还算不错。 书铺还附有一家小型造纸作坊,做出来的产品专供镇上的学生练笔练字用。 今天,向青山从田家镇上出来,就想要购买些练笔用的糙纸。这些天每日一篇八股文,再加上弟弟向钟,向岳也要练字,纸墨需求还是很大的。 向青山小诊所用来包药的纸,也是在这家铺子里批发的。 书铺在镇南,两开间的门脸,里边售书的地方是敞开式的,可以用学子们挑选翻阅,另一侧售卖文房四宝处则有柜台。 由于向青山帮过张家的忙,互相之间是认识的,所以他刚到书铺门前,就有伙计麻利的上前帮着栓缰绳,还热情的招呼:“向大夫里边请。” 许是因为下午的缘故,书铺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只老板张金醇坐在店堂中心的椅子上悠闲的喝茶,他闺女张小姐在一旁的柜台上一手笔,一手算盘在算账。 张老板看到恩人到来,马上起身相迎,热情的招呼他坐下喝杯茶。 向青山赶紧上前一步,招呼说都是本乡本土的熟人,不用这么客气。 张小姐这时候也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笑吟吟的福了福。 张家就这一个闺女,也是红门镇士林中人所共知的。 尽管向青山来书铺好多回,但过去碍于礼节他都没干正眼瞧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打招呼,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张小姐长得瘦瘦的,大眼睛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瓜子脸,由于柜台挡着,向青山只看到张小姐上身穿一件粉红色的比甲。 丰胸细腰,头发微黄,盘起的秀发上还插着一根带金穗的步摇,再给自己端茶过来时,步摇还一晃一晃的。 看身高,越有一米六左右,这才古代女子中算是很高的。 张小姐语声柔柔:“向大夫,上次多亏您伸手相助。” 靓妹。 绝对是个靓妹子! 向青山心里一动,暗道这个女孩到是很和自己的审美,落落大方,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没事,捎带手而已。”向青山是眼神带着某种小火苗对着她的眼神说的,他还看到对方眼神中略有些慌乱和羞涩。 这一切都被俩人对面的张金醇看在眼里。 他觉得向青山年纪轻轻,就名声远播到京城,就这份手艺一辈子不会受穷,可谓俊杰! 最难得的他还会做生意,夏天时的酸梅汤就很好喝,张金醇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两碗。 小伙子有才又有貌,家世也干净,和闺女多接触,自己乐见其成。 张小姐还建议向青山留意下有意义的医案,就像上回您在延年堂药铺给人看的吐粪症,两腿定时发热证,以及搭背疮的治疗,这一类的疑难杂症,书铺可以帮着集结成册出版。 “向大夫,这能把您的名气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这个建议立马得到张老板的同意,因为这其中书铺是能赚钱的。 而在向青山看来,张小姐的经营思路很对他的脾胃。 又聊了几句,张金醇说这几天他略有些头重脚轻,还是不是有些头晕,“今天东流既然来了,就麻烦给诊下脉,看看是不是要吃上几服药调理下。” 这么一说,倒是让张小姐紧张起来,她还埋怨他老爹有病为啥不早说。 张金醇看闺女在关心自己,心里暖洋洋的,还安慰说自己能吃能喝的基本没啥大碍问题,做多就是吃上几服药而已。 向青山看张金醇长的肥胖,可没张老板轻飘飘的话漏过。在后世,像张老板这种大胖子,属于标准的三高人群,医生都会很重视的。 诊脉时,张小姐就站在他爹的身边,看到向青山严肃沉稳的架势,她心里还有些紧张,生怕会说出啥吓人的话来。 家里就父女两个了,决不能再少一个! 但向青山的沉稳,又给她一份信任,即:有他在爹就能长寿! 遂越看越觉得向青山这人很耐看,不知不觉还看得入迷了。 一番望闻问切后,向青山提醒张老板,要他多吃素少喝酒,不生气,还要多走动,最好每日早晚各走上一千步,千万不能劳心伤神,更不能大怒。 听说要戒酒吃素,张老板大为不忿,说他从小就爱吃肉爱喝酒,最近天香酒楼新推出的红烧肉;糖醋鱼就很对他的胃口。 向青山语带深意:“张老板,您要是还想抱孙子,那就听我的” 他还对这张小姐说“戒酒的事,就全靠你了。” 张小姐被说得羞涩不已,粉嫩的脸上像是摸了胭脂似的红扑扑的,点头后以袖颜面,飞快的往后宅走去。 张老板看了呵呵直笑,还爽快的答应了戒酒吃素的建议。“贤侄今天都需要些啥?” “十刀糙纸,两块一般的墨。” 只片刻,书铺的伙计就把所需给备好了,还帮着在骡子上给捆好。 付钱时张老板还不愿意收。 向青山哪里会占这种小便宜,他还是坚持把账给付了。 张老板还扶着圈椅站起来送行,要他多来走动下,也顺便给自己号下脉。 向青山:“没问题!” 心满意足的张金醇蹒跚着回到后宅,见到闺女就说:“这个向青山还是很不错滴,善医道会经营,你看如何?” “爹;您在说什么啊?”张小姐还佯装不明所以,心里却是犹如几头小鹿在乱撞,手里拿着账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当然是说婆家,十八啦都快成老姑娘了。” 张小姐微微叹气:“我命不好,人家兴许还看不上。” 这是张家的心病。 盖因张小姐从小没了娘,长得又偏瘦,镇上门户相当的人家都说张小姐是个没福气的人,不愿意和他家结亲。 张金醇安慰闺女说:“这都是无稽之谈,我闺女怎么可能没福气,老娘们没眼光才是真的。那个向青山是当大夫的,估计他大概不会相信这些个奇谈怪论。” “未必!”话虽这么说,张小姐心里却非常期盼向青山能常来走动,看到他诊脉是沉稳的样子,自己心里莫名的就会有安全感。 夕阳西下,满目金黄,映照的天边的云朵都变成了赤红色。 心情大好的向青山牵着骡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还在想张小姐,“这姑娘不错,会做生意将来一定能和自己有共同语言,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嗯,看来很有必要经常去书铺给张老板诊下脉,再做些养生保健的科普工作。” 七十 夏婆子病危 还没到家门口,向青山就看到有好多人都围拢在家门口,他就知道这是急症病人上门了。 等大到了院里,就有个两个中年汉子急匆匆上前,神情焦急的说:“向大夫救命!” 向青山弃了缰绳直奔人群中间,看到还有副担架,上头躺着个用棉被盖着的人。该病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一动不动的躺着。 再看病人的脸色,已经有些灰败,气息也非常微弱。 向钟还凑上来小声的说,这是夏婆子。 “嗯。。。。。。?” 作为狐大仙在人间的代理人夏婆子,向青山还和她吵过一架,可今天的夏婆子他却根本不认识。 “她不是和山里的狐仙交好吗,怎么成这幅惨状了?” 人群里早到桑老二,他也点点头,说这就是夏婆子。 唤来病人家属,向青山得知那是她的两个儿子,还问了下病人的情况。 通过夏婆子儿子讲诉,向青山这才了解到。原来夏婆子早先不过就是脚底上被石子戳破了点,一直没在意,后来一场感冒后就忽然爆发出来,整只左脚都变得又红又肿。 她儿子让她来此地看病,夏婆子死活不愿意,说自己是搞狐大仙的,再要去找向青山看病,她的脸往哪搁,下回还怎么给人请狐大仙祛病消灾? 就自己用电草药外敷了下,还是没治好。又请了到村里的游方郎中开药外敷,结果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不得已只能去外边镇上看病,还是没治好,反而越发严重起来。 到后来连整条左小腿都发红肿胀,人也开始迷迷糊糊的。 昨天夏婆子的腿上忽然开始变绿色发黑,人也开始昏迷不醒,他们吓坏了,这才把他娘用门板抬过来。 “变绿发黑?”向青山的神色严肃起来。 伤口边暗绿色,还发黑,那是坏疽。 坏疽是指人体组织坏死后,又继发腐败性细菌的感染,而呈现黑色,或者暗绿色的特殊形态改变。 这是重病,就是在后世也是需要认真对待的疾病。 向青山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眼前触目惊心,后边围观的邻居看了还惊叫起来:“哎呦呦,好吓人呐。” 夏婆子的左小腿已经全都变成黑绿色,上头还有大小不一的三个溃口,翻花溃烂处的肌肉也全部坏死,正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在往上看,病人的左大腿上也开始变黑。 “夏婆子,夏婆子你醒醒”向青山还一句加一句的提高音量,却没把她给唤醒。 在用手按下下病人的人中,这是让病人苏醒的常用方法,结果夏婆子还是没醒过来。 这是腐败坏死的人体组织所产生的毒素,以及细菌毒素被人吸收后,可引起全身性中毒症状,治疗不及时可产生中毒性休克乃至死亡。 现在的夏婆子就是如此! 在后世还有高压氧仓,抗生素可以抢救一下,或许还能救回来,但现在向青山束手无策,他既没有抗菌素,更不可能为病人截肢。 就算是硬着头皮截肢,夏婆子如此虚弱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或许这边刚把夏婆子的患病左腿给切了,她立马就咽气。 向青山让夏婆子的两个儿子把她抬回去,告诉他们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把家里人都找来,就这两三天的事了。 “向大夫您就伸伸手,死马当活马医吧。”夏婆子的两儿子跪下哭着求向青山给治一治。 其心可悯,孝心可彰,向青山也颇为感动,但他真的是毫无办法。 就连他老妈看了都不忍,“多孝顺的儿子啊,就凭这俩孩子的一片心意,你也给治一治!” “不是我不想治疗,而是来的太晚了,就是太医来了也没用。” 向青山心里还在自语,不要说是太医了,就是后世协和医院的大夫穿越过来,现在他也毫无办法! 医生治病的有药。 现在急救能有啥,啥都没有,还怎么治? 最后夏婆子的俩儿子,是哭着把老娘给抬走了,还让村里一干老娘们为之流了一把同情的眼泪。 看到村里还多人都在,向青山还给大家做破除迷信的科普宣传。 “老乡们看到没,夏婆子号称能请得动山里的狐大仙,但是结果怎么样,她自己还不是病入膏肓。 有人还亲眼看到了夏婆子腿上的伤口,多严重啊,这时候无所不能的狐大仙在哪儿呢,为啥不把她这人间代理人给救回来?” 事实胜于雄辩! 结果不用说,大家都明白所谓的狐大仙,神汉巫婆之类都是骗人的,得病了不请大夫,他们自己也要死亡。 深受其害的宁有财看到这活生生的事实,他心里不禁暗暗自责,自己是猪油蒙了心了,怎么会去相信这老娘们。 破财不说,还差点被骗的没命了。 他心里还暗骂夏婆子:“这骗钱的老娘们死有余辜,早死早好!” 一些过去对下婆子经纬有加的人,在看到这段事实后,也放弃了对狐大仙的敬仰,觉得以后要是病了还是需要请大夫,不然真拖延到没药可救的时候就惨了! 还有人心里想,狐大仙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得病了大仙要请,大夫也要请。 乡下的日子过的平静,难得有件小事都能流传很久,现在夏婆子的事就在红门镇上流传甚广。 镇上延年堂的老板极力赞同向青山的说法,即得病就要看病吃药。他还逢人就说,见人就讲,以其药铺的生意能好起来。 而药铺的两位大夫同样支持向青山的说法,他们还搬出孙思邈的话,“重财轻命者不治;信巫不信医者不治。” 还说药王都这么的说了,向青山做的一点都不错,何况夏婆子已经全身溃烂,人间的大夫是没法治了,除非是神仙下凡。 晚上,向青山练完八股已经很晚了,但他脑瓜子还在高速运转满脑子都智之乎者也,也没法睡,边在前后院子间散步。 深秋的夜里寒气逼人,向青山很快就就让脑子冷静下来,路过前院向钟的房间,里边鼾声如雷,他还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不对!” 向青山赶紧去后院藏酒的地方,看到一个盛酒的小酒坛子都已经空了。 “这个小子!”向青山也不知道向钟啥时候偷看自己喝酒了,气得他咬牙切齿。 七十一 南门卤味店 上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红门镇上张记书铺的张子萱小姐还收到向青山派人送来的一份吃食,同时还附上一张小纸条。 同送的还有一包荷叶,一包山楂,让张老板每天取一小撮泡茶喝,能起到养生保健的功效。 接受的是正在铺子里站柜台的张子萱,他看了向青山的书信,心里顿时就浮现出他英俊沉稳的做派,心里砰砰直跳,脸上还微微有些发烫。 上书这是即将在县城小吃铺子推出的新产品,想让张小姐给尝尝味道,是否可口,并给予定价。 盖因目前县城的小铺子只有一个萝卜丸子,品种实在是太单一,不但掌柜曹大虎有意见,就连合伙人曹平也在不停的催促,卤味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高档点的有酱肘子,低档的有卤猪头肉,卤猪大肠。 送给张老板这样的体面人,当然是香喷喷的肘子。 同时分送的红门镇上的张班头,延年堂药铺的秦良生,以及田家镇的老举人田隐。这些都是体面人,只要他们觉得好吃,销售就觉不会有问题。 看着色泽洪亮,香气扑鼻的酱肘子,张金醇深切感受到了向青山满满的善意,还要求家里的厨娘赶紧切了,他要亲自尝尝味道。 尝过一片肘子,酥烂咸香,肘子的外皮还带了点弹性,越嚼越香,大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张金醇连呼好吃,还嚷嚷着要来点好酒,说是美食必须要配以美酒,不然就是大煞风景。 “向公子说了,您不能喝酒!”闺女张子萱极力反对,还把向青山给搬了出来。 看闺女有些生气,张金醇目送厨娘把酒碗拿走,一脸依依不舍。他还转换话题调节气氛:“闺女,看来这个向青山还真的对你有意思,看来我家闺女要出嫁了,哈哈哈。” 张子萱嘴上埋怨老爹瞎说,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比吃酱肘子还要满意。 张老板对向青山搞出来的酱肘子非常赞赏,连说向青山做生意有一套,这个酱肘子镇上天香酒楼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他将来就不会是个受穷的人, 他还摇头晃脑的说:“可做吾婿!” “爹。。。。。。”张小姐脸红了。“再说我不理你了!” 县衙,赵同有就是一口酱肘子一口美酒,得意非凡,吃到满意处,还大赞这是人间美味,佐酒佳品。“此菜只能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尝!” 刚好柳县令闲得无聊,过来找赵师爷聊聊,他看到赵同有早早就吃上了,还美的不行,问道:“赵先生好逍遥啊,又是哪里得来的美味?” 看是县令,赵同有马上起身让座,说是向青山搞出来的新吃食,送他试吃的,“此乃人间美味,当于君共品鉴。” 向青山竟然还会做美食,倒是让柳县令很是惊奇。 赵师爷还告诉他,现场新出的美食萝卜丸子,就是他搞出来的,还很受欢饮嘞。 县城南门内的萝卜丸子味道酥脆味美,价格也便宜,是柳县令的心头之好,过上几天他都会让人去买上一斤,与两位妾室一起享用。 现在听说向青山又搞出新的美食,本就爱吃的柳县令已经食指大动。 有心帮向青山一把的赵师爷还招呼柳县令坐下,又唤人取来酒筷。“尝尝,味道好的没话说!” 不尝不知道,一尝忘不掉。 柳县令吃过一块后,大呼好吃,还说味道浓厚有嚼头,越吃越爱吃。作为下酒菜非常棒。 他还要求赵师爷明天给向青山回信,要他赶紧把酱肘子推出销售,越快越好,让全县百姓也能尝到这种美味。 于此同时,田举人和他家里的子侄也在试吃,他们也说好吃,还对向青山能有这份心思佩服不已。 “连县令都爱吃,咱们卖酸梅汤方子也赚了三百多两,东流我们是不是该开饭店了?”曹平就有些急不可耐了。 向青山笑道还早呢,他小姨学厨师才学了几个月,刚刚才学了做肉菜,鱼还不会做,距离大厨还早着呢。 “子横兄,我们要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又经过几天的铺面试销推介,人气的积攒,南门卤肉店开张了。店名还是知县给取的,还给亲笔题字,曹平请了最好的师傅来制作,还给描金。 那些个机灵鬼们看到卤肉铺子得到知县的支持,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再加上卤肉店把熬煮卤味的大锅摆放在店门口,诱人的香味随风飘散,勾引的饥肠辘辘的食客们都蜂拥而来。 还有试吃过后,对卤味念念不忘的老饕们。 店里的酱肘子使用的是最新鲜的猪肘子,在焯水后去掉肘子中间的腿骨,在用麻线给捆扎的紧紧的,下锅后还要在加上包含有十几种香料的药包一起熬煮。 大火一炷香,小火慢熬两柱香,撤火后还要再焖到冷却为止,以求香味渗入到肘子中间去。 这种制作方法,皮酥肉烂;滋味浓厚。 在饮食还没发达起来的大明朝可可谓独一份,销量怎么会不好? 再加上店里还卤制了猪大肠,猪头肉,以供应给手头不太宽裕的普通顾客。这些肉食原本价格就不贵,卤制后价格依然很平民化,销量就更好了。 第一天正式营业,第一笔生意就是县衙柳县令的厨子,他购买了两只酱肘子,外带半斤五香花生米,机灵的曹大虎还送他半斤猪大肠,让他也能美美的吃上一顿。 随后县衙各房主事也都个随所好,有要肘子的,也有喜爱猪头肉的。五香花生米是所有老饕的喜爱,他们几乎没人都要买上一些。 还没到晚饭时间,南门卤肉铺子五十只猪肘子,五十只猪头,三十斤猪大肠全部销售一空。没买到的还直埋怨曹大虎,说他做事不够大气,以至于他们排队半天还没买到,扫兴! 还有的说这些卤味早上切点下面吃也很不错的,他们要掌柜曹大虎兼职做面馆,早上中午两市绝对有生意。 这倒是个好主意,曹平从善如流,没几天就推出了面条生意,这又让卤肉的销量上升不少。 七十二 南门卤味店 下 早晨,昌平县城南门内的卤味铺子一打开大门,食客们就络绎不绝的涌入进来,于是铺子也开始忙碌起来。 随着曹大虎与何冬生俩人此起彼伏的吆喝点餐,后厨随即把一碗碗面条下好了送出来,上头还有客人点的猪肉头或者是大肠。 每天自早上饭点开始,一直要延续到午市结束,除了吃饭时间,店里所有人连一丝喘口气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就连在家专心练武的向钟,一位力气大,现在也被他堂哥向青山给派过来,负责店里的擀面工作。 还别说,他擀面很受顾客的欢迎,都说这边的面条劲道好吃,比别家更胜一筹! 中午的市口已过,向钟才得空吃上饭,他用大海碗端了一大碗加了肥肠卤肉的面,在桌位上美美的享受着。 隔壁座位上两个商人模样的,还在叫了五香花生米;卤味,以及好酒,在很热烈的谈论着。 向钟一看就知道这都是些老食客,他们惯会省钱,点的卤味先是佐酒,剩下点在叫上碗光面,把剩菜全都倒进面碗,搅合下全部下肚。 此法又经济,又实惠,一点都不带剩下的。 向钟的午饭刚吃完,又看到同在一个镇的天香酒楼的老板贾德旺过来了,他还找到坐镇的曹平,俩人嘀嘀咕咕的谈了好一会,随后贾德旺满意的走了。 曹平还告诉他,这贾老板是来批发卤味的,从明天开始,他在早市和午市指点都要送些卤味去天香酒楼。 下班后回家时,还要把晚市的卤味顺带送过去。 曹平:“只有你会骑马,也只有你能胜任!” 向钟还问了下,贾老板每个市口的需求量为多少? “两个酱肘子,猪头肉;猪大肠各五斤,按零售的八折计价。” 话还没说完,向钟又看到他爹向大柱过来,他赶紧上前迎接。“爹,您怎么来了?” 他爹冲着曹平说:“我找曹老板!” 曹平又把向大柱安排了座位,问他吃了没,有啥需要帮忙的? “不用忙活了,我早吃过了”向大柱两手虚按要曹平坐下。 说他们东主,也就是县城绸缎庄老板的老娘明天过七十大寿,晚上要摆上十桌,主人家需要预定十只酱肘子,五斤五香花生米。 生意上门,曹平喜笑颜开,连连感谢向大柱的鼎力支持,还保证明天保质保量;黄昏时一定送货上门。 洽谈结束,向大柱还很感慨的说,铺子不大,生意到还挺红火的,“你们两个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向钟送他老爸出门,他老爸还要他多给他大哥向骏以经济上的支持,说向骏现在很忙,经常需要搞文会会友,很费钱的。 “还这么偏心!” 向钟心里委屈极了,他又不是没支援家里。 上回春天是京城回春堂来采购药材,向青山就给了他足足五百文零花钱,他一个大子都舍不得花,把钱都给了他老娘,想让老娘买件新衣服。 可结果他老娘还是把钱都给了他大哥,向钟满腔孝心却没得到好报,遂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冤大头了。 他还和他爹说,自己吃喝都在叔叔家,再把零花钱贴给家里,这不是吃里扒外吗,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你不能偷偷给吗,你大哥是你亲哥,命里注定的状元命,这么好的拍马屁机会不用你傻呀。” “他要是能考上状元,我还能当上宰相呢。没钱!”向钟很干脆的拒绝了老爹的求助。 等他晚上在曹家和他家的商队护卫练习对打回家,又看到曹平笑眯眯的过来了,后边还跟着他妈和大哥。 他妈一脸怒气,而他大哥则一副毫不在意的架势,向钟估计他大哥一定是在外又闯祸了,在央求向青山给擦屁股呢。 看他们都进屋了,向钟就躲在门旁偷听,向听听大哥又做了啥“了不起”的大事。 一番对话听过,向钟这才明白,原来他大哥冒用向青山的名义在镇上青楼欠了五两银子,已经许久没还,青楼的老鸨子还到县城的南门卤味店里去讨债,最后还是曹平代为付钱。 向钟暗暗为曹平叫好,他估计要是是向青山代为付款,他还不好意思和自己的老娘伸手要账,而曹平就不同了,他和老向家毫无关系,既然代替向骏付了钱,自然是要到这边讨要回来的。 就听到他娘怒气冲冲的在质问大哥:“你还是个学生,怎么就去了青楼,还冒用你堂弟的名号欠账,你丢不丢脸啊?” 向钟暗暗高兴,希望娘能看穿大哥的真面目,最好痛打他一顿才解气。 可让他失望的是,他娘就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一句后,再无其他严厉的言语。 反倒是向骏振振有词:“我读书累了,想要换换脑子,再说了我是状元命,请问那个状元不是风流才子?” “嘿,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牛氏反倒觉得有道理,这不正是自己儿子状元命的表现吗?看来是老天爷显灵,让自己儿子的状元命一点点的显露出来了,那可是太好了! 风流才子吗,不风流怎么做才子? “这样吧,明个娘给你去找个媒婆,给你说一房好媳妇回来。” 这会向骏反倒说娶媳妇的不用着急,一定要等他考上状元才会结婚。还义正言辞的说:“大丈夫只患功名未立,何患无妻!” 向钟还听到屋里向青山和曹平都拍手鼓掌,连赞向骏说得好,志向高远,他们是真心的佩服。 曹平还说就连赵师爷都说向骏是个妙人,下一科的状元定然是他! “二位贤弟不可久久沉迷于商贾,也要努力哦!”向骏不以为耻,还洋洋得意的说着。 “呸!”向钟自己都快吐了,蹑手蹑脚的走了,心里还在暗骂向青山和曹平两个缺德鬼,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哎,就自己亲哥一看书就睡觉,都已经混迹到青楼的秉性,还想考上状元? 同样是姓向的,向青山读书多用功,他哪天看书写文不到半夜,这才是读书的样子! 向钟不由的哀叹:“亲娘哎,您老快醒醒吧!” 七十三 发热两病号 上 一夜寒风,满地白霜,放眼一片银白,绝类下雪! 向青山的小诊所也多了好些患感冒的,和风湿关节痛的患者。 风湿症和气候有关,后世的西医一再讲究科学,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点,尽管还没找到两者之间的关系。 后世还有个风湿症高发季节,那就是大夏天,天越热医院里针灸科的患者越多。这都是吹空调吹出来的! 强冷空气过后才刚刚两天,向青山就在家里接到一个急症,患者是镇上张班头的小孙子,因为孩子病重,天气又冷需要上门诊治。 骑上栗色马,向青山很快就赶到镇上张班头的家里。 许是孩子生病的缘故,他家里门窗都封闭的严严实实,火炕烧的旺旺的不说,还又添了两个大火盆,向青山一进屋就觉得热气腾腾的。 屋里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妈,同样一脸愁苦的样子。 再看躺在炕上的孩子,身上还盖着两层棉被。 看到向青山进来,张家人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一脸愁苦的张班头还说,“东流,一定要把我孙子治好了!” 孩子妈即刻嘤嘤啼哭起来,孩子爸也是紧张的不知所措。 向青山:“放心,我一定尽力!” 做医生的绝不能胡乱打包票,满口话说出而病人又挂了,这是要被人抓住话柄的! 既然是来看急诊的,客套礼节之类的就没这不要了,向青山直接问病情。 张家专门负责带孩子的是张班头的老婆,她说前两天刮大风,还在外皮的熊孩子出汗后受了风寒,她还给用了葱姜汤发汗。 葱姜汤用来发汗,这是自古以来家庭常用的方法。 汗倒是发出来了,她还很高兴,以为小家伙的身上的寒气被逼出来了。 张家婆娘越说越难过:“哪知道今儿午饭前孩子忽然就起了高热,身上烫手,随后就开始昏迷嗜睡,手脚还时不时的会抽搐几下,小脑袋都软软的立不起来了!” 向青山摸了下孩子的额头,果然烫手,估计体温能有39度,刻下一张小脸呈现潮红色,呼吸急促。 呼之能醒;转眼间就有像是睡着了似的,这是浅昏迷。 脉象也跳的很快,背后还湿哒哒的。 再联系到孩子头都不能直立,还有抽搐昏迷的症状,说明孩子病的是温病的一种,冬温! 温病是患者感受温热之邪,表现为热症偏重,易于化燥伤阴,病势急迫。分时令有冬温;春温;暑湿,秋燥,这都属于温病范畴。 确切的说这是肺热。也就是小儿肺炎的重症! 这种病转化很快,治疗对症几服药就能痊愈,药不对症,很快就会变的不可收拾。 他还告诉张家人“孩子得的是热病,很重,前两天的姜汤反而起了坏作用,目前我只能尽力而为,成不成还要看孩子的运气!”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张家人心胆俱裂。 张家俩娘们顿时就嚎上了,张班头也是潸然泪下。 两个老大妈还惊呼,不过就是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就到要死要活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向青山:“小孩发热不可怕,但这孩子脑袋都直不起来了,这很严重!” “哦”两个大妈这回也明白过来,还说小孩可怜,这才几岁啊,就遇上了生死关头。 还说张班头更可怜,家里三代单传,这个小孩要是没了,他可怎么活? 张班头被说得眼泪刷刷的,他咬着牙;脸上肌肉只抽抽,:“孩子就托付你了,不管啥结果我都认!” 向青山想了想,现在降低病孩的体温最重要,现在孩子的头都不能直立,还抽搐,已经快要把脑子给烧坏了,在迟一步,就是救回来也可能是个傻子。 要是病气转到心脏,一样不可收拾。 “都听我的。张家婶子先去把大门敞开,张家嫂子去打一桶井水来,我有用。” 开门是想流通空气,打井水自然是要敷贴降温。 张家婆娘还有疑问,觉得小孩病的那么重,还要开门受风,会不会加重病情啊? “你个蠢婆娘,听你的还是听大夫的?”他还隔空挥舞着拳头,“还不快去!” 张家婆娘吓的一缩脖子,麻溜的去把大门给敞开,张家媳妇也乖乖的去院里提水。 大门一敞开,沁凉的新鲜空气让向青山呼吸畅快,待张家媳妇把水提进来,他又招呼关上门,让小孩妈赶紧找毛巾,在井水里浸透绞的半干,在贴在孩子的额头。 随后又把盖在小孩身上的杯子全都掀了,再把裹的紧紧的小棉袄给解开些,好让小患者呼吸顺畅。 “盯着毛巾,快干了就再换一块。赶紧的,笔墨拿来!” 只片刻,向青山就书了一张药方,张家儿子不待吩咐就拿着墨迹未干的药方冲出门去。。。。。。 向青山在这张药方中综合了麻杏石甘汤和银翘散两方的方意,来了个表里两清。 表;是指患者得的外感热证需要用银翘散来清解,里是指肺热,去辛热的麻黄甘缓的甘草,保留宣泄肺热的杏仁石膏。 病从外表而来,还必须要从外表而出。 向青山还指派张家婆娘去街上购买十斤秋梨,回来洗净后带皮榨汁一碗,侯孩子说口渴时给他服用。 秋梨也是凉性的,最能清肺热,味道还甜,给小孩代药用最佳。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小孩忽然睁开眼说口渴。 张班头喜极,干净把小孙子抱在怀里,说爷爷给你甜水喝,还主动接过小勺,一口一口的喂食。“乖孙,多喝点病就会好了。” 喝了几口梨汁,小孩指着头说:“疼。” 向青山凑上去和声说,这是病烧的,等喝了药就会好的。 汤药来了,但小孩只喝了一口,就不住的摇头说苦,不愿再喝,说还是甜汤(梨汁)好喝。 向青山:“那就在汤药里兑上点梨汁。” 亲眼看着孩子把一盅药喝完,向青山还告诉张家,孩子病重,必须要每隔两个时辰服一次药。“注意,孩子身上只要出一身少少的白毛汗;或者是喊饿,或神智清醒就算是脱险了!” “多谢,多谢,不管怎么样,我老张都欠你向东流一个天大的人情!” 还没出门,向青山又看到书铺的小伙计从进来,大叫“向大夫,我们老板病了!” 七十四 发热两病号 中 “是张老板病了?” 向青山心说张老板于自己“有缘”,他得病自己必须要重视起来,遂和张班头打了招呼,说道书铺去看看,两家都在镇上,距离很近的又是招呼一声就能过来。 到达张家,向青山被伙计直接带到后院,看到张小姐一脸焦急,刚踏进房间张小姐就急匆匆的跑过来,像是开机枪似的叨叨叨的说开了。 说前两天冷风厉害,他爹不小心也着了凉,今天越发的厉害了。“我信不过别人,只能去求您帮忙。” 说着说着还语气哽咽,都快哭了。 里屋还传来张老板满含歉意的话语:“闺女不用担心,不过就是个小感冒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既然是普通着凉,向青山觉得这不算大病,还安慰说有我在张小姐您尽管放心好了! 有病人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向青山直接就走到床边开始询问张老板的病情。 看到张老板正裹着棉被坐在床上,他的房间里也摆了两个旺旺的大火盆。 张老板说他现在就是有点鼻塞流鼻涕,这点小病还不算啥,关键是肚子胀! 肚子里边好像有股子气在,咕噜咕噜的四处走动,胀的难受,上头顶着肺叶子,气沉不下来连喘气都不方便。 诊了脉,张老板的脉象显得有些浮紧,这表明张老板确实是到了小感冒,不过问题不大。但腹胀到了喘气都难受,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向青山让张老板先躺下,他要检查腹部。 一旁张小姐又看到向青山那沉着稳健的神色,心里再次感觉稳当了许多,脸上还不由得微微发烫起来。 肉眼看,张老板的腹部因肥胖而显得鼓鼓的,用手轻轻在胃部按下,还真的感觉到指下像是按倒了小皮球。 在加点力,连气体还走窜肠道,发出咕咕的肠鸣音。 事关肠胃,向青山随即问起患者的“进出口”情况。 张老板笑称饮食胃口自然是极好的,排便尚可,有时一日一次;有时两日一次。 “蹲坑时是否艰难,小便可好?” “小的正常,大的尚可。腹胀是我的老毛病了。” 向青山笑称这是表里同病,是外邪引动内疾,不碍事的。 本来应该是先治疗新病,再治疗旧病,等好感冒好了以后再治腹胀的,不过既然老先生腹胀难忍,待会写张药方两个毛病一起给治了! “多谢”张小姐听说不碍事,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算是放下了。“何谓表里同病,难道肠胃也感冒了?” 向青山少不得还要给张小姐解释下,表里同病是说内外同时得病,而不是她想的那样表里都得了感冒。 人是活的,周身上下气血流动,但寒邪束缚了肌表卫外之气,内里的气血流动也会受到影响。“就像有人感冒了还会呕吐,是一个道理。” 换到桌边坐下,向青山开始书方,方子他早就想好了,就用厚朴七物汤。 这是东汉张仲景《金匮要略。腹满寒疝宿食篇》里边的典型症状,向青山这边判断了病症,方子马上就浮现出来。 这就是熟读背诵经典的好处! 书方:桂枝四钱炙甘草三钱大枣10枚厚朴一两半枳实一两大黄五钱,生姜拇指大两块(拍松) 最后写上三贴,再签上自己的大名。 墨迹未干,张小姐就收了药方,出门让伙计到延年堂抓药去。待返回,她又说道:“向公子辛苦,寒舍略备薄酒,还望赏脸。” 有美女陪饭,何况还是自己挺喜欢的,向青山求之不得,不过他要求带等片刻,他还要去张班头家去看看,他家的小孙子病的非常重。 张老板连说救人要紧,他这边没啥事。 张小姐红着脸,壮起胆子笑道“不见不散!”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数!”向青山拔脚就走。 得了准信,张小姐心花怒放,赶紧去厨房吩咐厨娘准备几个好菜。 再返回六扇门张家,张班头告诉向青山,他小孙子刚喝过药,病情也没任何变化。 刚喝的药,效果没那么快显现出来,这很正常! 向青山还是再次给孩子做了检查,和前一次情况一样一样的。“小孩醒过没有,喂过梨汁没?” “醒过,喂食了一茶盅。” 张班头老婆有些急了,问向青山为啥药都喝了,孩子的病为啥丁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他还必须要给患者家属解释,这是病重药轻,“再看一顿,要是还不行汤药还要加量!”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张班头也想留饭,被向青山拒绝了,说他到书铺张家去吃,要是有啥事到那边去喊他,保证随叫随到! 既然向青山还在镇上,不过几十丈的距离,张班头也不在强留。 日落后的傍晚,气温很低,冷风吹的人身上凉飕飕的,路上的行人都把衣服裹的紧紧的,连脖子都缩短到了领口里边。 去书铺的路上,向青山心里还在想,怎么这么巧,两家的患者都姓张,今天一夜恐怕就要在这两处张家来回跑了。 张姓小朋友的病情没得到缓解前,他自己也不放心。 到达书铺,伙计已经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向青山直接就去了后堂,刚好遇上张小姐小心的端着一小碗汤药进来。 “正好,趁热喝!” 在床上拥被而坐的张老板皱着眉头,苦着脸,一仰头把一碗汤药给喝下。“我药喝完了,你们去吃饭吧,好好招待向大夫。” 隔壁正房,向青山看到有个中年厨娘已经开始在八仙桌上摆盘,菜品全是红烧的,有鱼有肉还有白菜,桌角烫酒的温碗里还有个锡酒壶。 “向公子请。”张小姐把正对着门的上首位置让出来,她自己坐在边上相陪。 向青山忙活了一个下午也真的是饿了,他告了声叨扰后径直坐下,那张小姐已经把酒杯给倒满了。 张小姐的落落大方,倒是很合向青山的脾胃,他仿佛又回到后世的大学时代,晚自习后和同学们一起在夜市上吃小吃一样。 “我真饿了,就不客气了,你也吃。还有叫我表字东流即可,别一口一个向公子,这样大家都放松些。” “好的”张小姐莞尔一笑。 还要向青山莫要见怪,他爹这一个亲人了,不把她爹的毛病治好,她心里就不踏实。 这是单亲家庭,难怪张小姐一开始还紧张兮兮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向青山一双眼神炯炯有神的盯着张小姐:“放心,有我在;这都不是个事!” 平生第一次,向青山开始打包票。 七十五 发热两病号 下 向青山和张小姐继续闲话,说着说着,张小姐再次劝说向青山,就凭他这么高超的医术,应该出本医术,扩大自己的名气。 在这个年代,医术还不发达,主要原因就是医学书籍还没普及开来。像是《皇帝内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这些医学经典根本就没地方出售。 而拥有这些书籍的大夫,也将其深藏不露,以至于市面上连一本医学书都看不到。还要到一百多年后的晚明时期,医学才昌盛起来。 就以《伤寒论》说起,该书成书与东汉末年,经过汉末三国时期的大动乱,到西晋时,太医王叔和所看到的已经是残破不全的了。 初唐时期的孙思邈,在江东看到私家珍藏有《伤寒论》的残本,到了他晚年才在官府看到全本。 一直到北宋时期才有了官府修订的《伤寒论》,同时期也有了第一本注解本,几十年后的宋金时期才有了第二本。 第三本注解,还要到约百年后的嘉靖中期,徽州人方有执编写。 这其中的跨度不可谓不长,原因就是没有医书以资学习。 借写书出名,本非向青山所愿,但他真的想让医学昌盛起来,这样就能有更多的病人会被治愈,这是一个大夫的良心。 不过他认为自己积攒的脉案还不够,名气也不够大,“这件事时机还没到!” “东流兄虚怀若谷,真是令人敬佩”张小姐还搞错了,以为向青山是在谦虚。 这会隔壁张老板住的房间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张小姐高声问:“爹,你有啥事啊?” “没事,我就是想上茅厕,你不用进来了。” 一会时间,张老板也喊上了,说自己刚才蹲坑时非常畅快,还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头马上就不疼了。 他还问:“是不是好了?” “没错,是好了”向青山也朗声回答。 又一会时间,张金醇竟蹒跚来到正房,他闺女赶紧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汉笑眯眯的对向青山说:“腹胀大减,呼吸畅快许多。” 向青山则笑称:“您老待会再喝一碗汤药,明天感觉会更好!” 张小姐连连点头,马上就把温在热水中的汤药倒出来一小碗,递给父亲,还要他趁热喝。 张老板一脸苦像,死活不远伸手接药。 张小姐还一个劲的催促她爹快点喝,病好了她才能心安。 最后张金醇还是很无奈的一口喝干了药。 “咣咣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迫的敲门声,还有人带着哭腔再喊:“向大夫我儿子快不行了,求您看看去吧。” 这一定是张班头的小孩出问题了! 救人要紧,向青山这边连告辞的时间都没有,拔脚就往大门口跑,一路狂奔赶到张班头家。 看到炕上的小孩真的在发抖,而且还抖的挺厉害的,张班头都傻了,他家的婆娘和媳妇也吓坏了,以为孩子快没了,正在大声的痛哭。 向青山大声喝止:“都别哭了,我要问话!” 张班头略带哽咽的说,孩子刚刚喝过第二次药,没多久就成这样了。 “没吃过其他药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是最相信您的!”张班头极力保证。 没吃错药就好,向青山对自己的医术还是非常自信的,他坚信孩子绝不会有问题。 再按了下脉,小孩的脉也和他的外表一样,显得躁动不安。“大家不要慌,这是在做战汗。” 战汗:多见于传染病的初中期,表现为全身颤抖后出汗,是疾病过程中正邪斗争的一种表现,多为正胜邪。 若汗后身凉脉静;表示邪去人安,若汗后四肢冰凉,烦躁不安,则变成危重病症。 听了向青山的解释,张家人稍稍心安,都在哦盼着小孩能战而汗出,这样还是就转危为安了。 但一盏茶时间过去,小孩依旧在发抖。 向青山判断这是还是正气稍差,还不足以战胜外邪,这就需要借助点外力。“家里有稀饭没,赶紧热热端上一碗米汤来。” “有有!”张家婆子连连点头,不用吩咐就麻利的端去了。 待粥汤端来,向青山让开身,要孩子奶奶将米汤给孩子灌下去,以资助药力的运行。 张班头抱着孩子,她老婆耐心的一勺一勺的喂,只片刻功夫,孩子还没放到炕上,他已经停止发抖。 “嘿,孩子身上出汗了!”张班头欣喜的说道,一张老脸像是绽开的菊花。 向青山也摸了下孩子的额头,手上还感觉到湿漉漉的,此乃佳兆! 是病去人安的表现! “好了,此后将是一路坦途,快的话明晚上小孩就能到处跑了!” 儿科感冒就这样,类似夏天的雷暴雨,来得猛烈迅捷,但去得也快,乌云散尽,马上就是个好天气。 张班头很小心的把再次熟睡的孩子放在炕上,下地后他两手一搭,朝向青山深深的行了个大礼:“东流,你是我们老张家的大恩人呐!” “是呀,多谢了”张家其他人这回也都醒悟过来,朝向青山行礼作揖。 又一个危重病人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向青山成就感满满,原本飞速运转的大脑也开始关机,人立马就觉得疲劳上身,眼皮子直打架。 可张班头还不想放过向青山,说是要和他喝两杯解解乏再休息,还大声吩咐他老婆赶紧去做两个菜,再烫壶好酒来。 “烫两壶,我也要喝两杯”张家儿子大声的诉苦,说这一天可把他给累坏了,他也想喝上两杯。 大难已去,阖家欢乐。 张家的小厨房,桌上摆了现炒的鸡蛋,现成的五香花生米,大锅里还在炖着白菜羊肉。 笑脸重新进驻张班头的脸上,兴致颇高的他一杯接一杯的给向青山敬酒,就连张家婆娘也在端菜之余,兴趣盎然的给向青山敬了一杯。 三杯酒下肚,张家儿子还拍着胸脯保证,今后但凡向青山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了,水里火里都可去得! 人家的好意向青山心领了,不过真要到了那种地步,这话灵不灵还是个问题。 再说了,智者不立危墙之下,自己绝不会到水里火里这种让自己处于及其危险的地步。 七十六 感谢 此后两天,张班头看他的小孙孙一天比一天活泼,第三天开始开始上窜下跳的成了皮大王,心里比谁都高兴。 家里目前就这一根独苗苗,可不能有啥闪失,不然老张家的希望就没了,他活着还有啥意思。 张班头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向青山的重要。 早上,张班头还没出门,对面延年堂的两位坐堂大夫赵咸仰和林惟庸一起过来,说是听说孩子痊愈了,他们过来看看。 把俩人让进屋里,赵林两位老大夫看到小孩正满院子乱跑,他奶奶则端着饭碗在追,嘴里还哄着孩子吃饭。 赵咸仰看小孩如此活泼,还一脸惊奇:“嘿,还真的好了,活泼的不得了。” “这还多亏了向青山”张班头下半句没说出口,不过两位老大夫也明白其中的含义,这是张班头在这怪他们医术不精。 俩人很尴尬的又和张班头聊了几句,随后便告辞离开。 肺热证很常见,他们俩在寻常诊疗中遇见过多次,但都毫无办法。 所以他们诊断出张班头的小孙子得的是肺热,死活不愿意接手,就怕万一治不好张班头会发疯。 现在这个小孩的病完全好了,这就说明向青山的治疗手段及其有效,所有药方他们都有保存,现在看效果还是极好的,他们俩想回药铺好好的研讨下。 要是能学到个一鳞半爪的,将来再遇上肺热证就不会在有苦无对策的窘境。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看到延年堂两位老大夫的无能,更是凸显向青山医术的高超,张班头望着两位老大夫的背影,忍不住说了句:“这都是些治牲口的蒙古大夫。” 他还和老婆说,向东流这小哥着实有本事,对面延年堂的赵咸仰都束手无策了,还楞是被他给治好了。 当初自己都已经绝望了,万一小孙孙有啥不测,自己抱着孩子一起躺进棺材算了。 他还和袖手站在堂屋门口,眼神一直紧盯着孙子的老婆说:“要给向青山送份厚礼,表示下感谢。” 他老婆心疼银钱,觉得多给点诊费即可,没这必要搞得那么铺张。“以相公您如今的身份,还要给个乡下土郎中送礼?” 张班头狠狠的瞪了老婆一眼,觉得这婆娘是头发长见识短,越来越没眼力劲了。 “我觉得很有必要!只要有向青山在,咱小孙孙的健康就能确保无虞!” 第二天刚好是十天一轮的修浴日,也就是休息天,张班头带上昨天托人置办的礼物去了向家,路上还遇上了同样要去向家的张金醇。 俩人都是抱着同一个目的去的,一路上自然是越说越投机,不知不觉就到了向家。 张金醇还看到向家的小诊所竟然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直呼盛名之下无虚士,向青山能药到病除可不是白来的。 有客来访,向青山少不得还要出来应酬下。 张金醇看到向家有一座很不错的四合院,家里还有大骡子大马,人口也兴旺,这个条件在乡下可以说是非常殷实。 再加上向东流还有一手高超的医术,这辈子都不会有饥苦之虞。 更觉得这是做他家女婿的最佳人选! 村里来了贵客,好多人又来向家看热闹,他们看到张老板送了向家两匹上好的缎子,一块上好的端砚,一盒子徽墨。 再看县衙的张班头,他送的是肥鸡大鹅各一对,外加一坛子五斤装上好的绍兴酒。 他们眼睛又红了,羡慕嫉妒恨全都涌上心头。 桑老二恨恨的说:“天爷;这得花多少钱呐,太遮奢了。” 还有村里娘们径直把眼神盯着张老板送的两匹缎子,说光是这两匹缎子,就能抵得上他们全家一年的收成,“向青山也太会赚钱了!” 善嫉的人嫉妒任何身边人都必须要理由,只要有人比他们过得好,这就是原罪。 其实他们也不想想,向青山要是和他们一样,都是村里大字不识一筐的泥腿子,张班头这样的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他给送礼? 为啥不给村里其他人送礼? 还不是因为向青山有能力! 看有人来送礼,而且还是镇上有头头脸的人,何桂花就知道儿子又给人治好啥危重疾患,病人家属表示很感谢来了。 她与有荣焉,脸上笑眯眯的比儿子还要高兴,心说这种场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了。 家里来了客人,自然少不了闲居家中的大伯娘,她看到有人来送礼,也是非常高兴,还夸赞侄子:“手艺不错,值得夸奖!” 向青山安排好了两位客人,还和他们告罪,说是还有病人在等着,让两位稍作片刻。 出门后他还让向钟赶紧骑马去镇上买些酒菜回来待客,要是没有就去天香酒楼去预定。 约莫个把小时,向青山这才把手头的病人全部诊治完毕,再返回堂屋,他不住嘴的说着抱歉的话。 两位尊客也说病人要紧,他们和大伯娘谈的很热络的,一点都没觉得怠慢。 中午,向青山给两位张先生留饭,菜香酒香把隔壁的向骏勾引的腹中馋虫打动,他也不请自来。 见到书铺的张老板,向骏还还大掉书语,摇头晃脑的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两位能看的起舍弟,今天我就是设舍了性命也要把两位尊客给喝好了。” 让堂兄蹭饭,向青山绝对愿意,可他就怕堂哥又把他那可笑的状元命搬出来显摆,“没问题,那就麻烦兄长,今天只谈酒肉,莫说其他。” 可向骏一上桌,他的老毛病就又来了,抱着酒壶死不撒手,一杯接一杯的往肚里灌,好像几辈子都没喝过酒似的。 把张金醇和张班头这两位场面上时常走动的人都看呆了。 张金醇一会看看向青山,一会又看看沉迷于美酒中的向骏,心说这俩人简直就不能比啊,一个是天上的飞龙,一个是地上的爬虫,云泥之别! 张班头看在眼里,心里也在嘀咕: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门外桑老二逡巡许久,他也想来蹭一顿好饭,可惜就是没有人来邀请他,屋里酒菜的香味令他垂涎欲滴,饥火上攻,恨不得径直冲进去,胡吃海喝一场。 一直到向家的酒席结束,桑老二也没等到一滴酒,他忍不住骂道:“为富不仁,有点臭钱就不拿乡亲们放在眼里了!” 七十七 感谢 下 再说向家屋里,向骏酒喝多了,话自然也多了许多。 他对着前来感谢的张金醇和张班头说:“你们两个到我堂弟家拜访,还送了厚礼,这说明你们是看得起我弟弟,我都记在心里,等将来我中了状元,一定带挈你们一起过好日子!” “又来了。”向青山心里在苦笑。 看向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十拿九稳的样子,两位尊客听了非常纳闷,还盯着向骏上一眼下一眼的看了好一会。 张金醇还在脑子里竭力搜寻,心里暗道:在自己的记忆中,昌平县好像就没有过姓向的中了科举的。 既然这位向骏公子连个秀才都不是,怎么这位说起考科举中状元,好像就像是喝酒似的,似乎一杯酒下肚,状元就到手了。 能这么容易吗? 好多读书人起五更;睡半夜,做咬紧牙关苦读,名落孙山也是常有的事,而这位竟然敢大言不惭的敢说自己能中状元? 状元就那么好中? 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一关一关杀出来的好汉! “干,干!”向骏眼睛都喝红了,还一个劲的劝酒。 张班头稍稍的眯了一口酒,笑问向骏:“大公子现在是啥功名啊?” “尚为儒生。不过后年我一定会像朝廷的商阁老一样连中三元的!” 商阁老就是商辂,他是大明朝出谢缙之后第二个连中三元状元,自然也是这时候所有学子们的偶像。 八字还没提笔呢,就高谈阔论说自己必中状元,陪坐的向钟实在是听不下去,他放下酒杯谎称自己喝高了,赶紧走人,免得再把上好的花雕酒给吐出来。 老于世故的张班头马上明白,这个向骏是个爱吹牛的,许是今天喝高了,牛皮吹得有些过份。 向青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还劝说向骏,要他讷于言而敏于行,等后年中了秀才在说,现在还早着呢。 哪知向骏还叫上劲了,说向青山每晚上都在熬夜苦读,那是没用的,得要信命! “贤弟你是天生的劳碌命,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而愚兄我是天生的状元命,只要时机一到,哥哥我立马就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这下两位客人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向骏不是啥读书种子,而是命好。 一向很现实的张班头心里暗暗讪笑,老子小时候也算过命,还是公侯命呢,现在还不是在六扇门里当差,连子孙考科举都没资格。 命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还是现实些有点眼力劲,知人识人为上。 张班头眼珠子来回扫了两下,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向骏看来是废了,还是向青山比较稳当,至少他那一手医术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隔着一道篱笆墙的两兄弟,能耐简直天差地别啊!” 一顿酒喝了有一个多时辰,散席时向骏已经脚步虚浮,分手时他还念念不忘召集酒客,对两位张姓客人说:“常来常往啊,要是生疏了,以后我中了状元就没你们的好处了。” 望着向骏踉跄的背影,张班头笑道:“你堂兄这辈子大概都活在梦里了。” 向青山苦笑说,他大堂哥是不愿醒来,而他大伯大伯娘则是坚信梦里必定会有。 两老一小走到村口,张金醇还问向青山:“听你堂哥说,你还每天都在看书,真有志于科举?” “总要试一试吗,万一成了呢。” 张班头笑问,你可是劳碌命。 这话倒是激起了向青山胸中的豪气,他把后世网络上的一句名言翻了出来:“人总要有点梦想的,不然和咸鱼有啥区别?” 张金醇对此事非常关心,还问向青山功课如何? 他的意思是向青山的八股文做得如何? “柳县令每季给我一道题目,还有田家镇的田举人也时常指点,我在用点功,后年就还是有点小希望的。” 向青山能得到两位高人的指点,张班头觉得今天这一注下对了。 想要让向青山做女婿的张金醇更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走了二里多路,两位张先生的酒都下去不少。 张班头:“我还是看好向东流,一个医术高超的人脑瓜子绝对灵活,做其他事也一定会成功的!” “东流人品过关,我很喜欢!”张金醇说话的时候,脸上全都是欣赏的神色。 张班头背着手玩笑说,你这是相女婿的架势啊。 哪知道张金醇点点头,还请求张班头在适当的时候,给那混小子指点下。 这又是个送人情的好机会,还不用花一个铜板,张班头欣然应允,还说张小姐和向东流不管是年龄还是身高非常般配,“可谓是郎才女貌,天和之作!” 吉祥话人人爱听,张班头的话让张金醇非常满意,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向青山这小伙子做事稳当,做人圆融,人情练达,还有考科举的想法,这很好嘛,有为青年就该如此! 一个农村小子,白天为人看病,晚上还要熬夜读书,有这份上进心还这么用功,早晚会成功的! 回到书铺,张小姐看到父亲满脸通红,就知道爹爹喝多了,她赶紧给倒上一盏茶,再让厨娘去做碗醒酒汤来。 一碗醒酒汤喝过,张金醇摸摸下巴,开始笑眯眯的说开了,他很详细的给闺女介绍其向青山家的大院子,以及家里热闹的气氛。 “闺女,向东流还志向不小,有意后年的科举,而且还有点小小的希望嘞。” 张小姐听得非常仔细,等老爹说完,她还佯装不解:“你和我说这些做啥?” “给你相女婿,是该出嫁咯”张金醇笑眯眯的看着面带羞涩的闺女,感叹道:“我养了十几年的一盆鲜花哦。。。。。。。” “爹。。。。。。”张小姐白了父亲一眼,不好意思的走了。 倒是让张金醇乐的哈哈大笑。 闺房里,张小姐还在暗暗后悔,后悔今天没让父亲带上一套昨天刚进的时文集子给向青山。她还在伤脑筋,怎么才能把这套时文集子送到向青山的手上。 还打定主意,以后再这方面要多多的留意。 七十八 镔铁 镇上,向青山刚从张班头家出来,心里热乎乎的,因为张班头刚才和他说了,要他找个媒人到张家去提亲。 张小姐是自己看中的,向青山自然是绝对保证,还说马上就办! 还没走上几步,就迎头撞上小舅何大刚,他是刚给镇上的熟人送菜刀回来,不过向青山看到小舅今天他的脸上有些不快。 还问了:“是不是太累了,或休息会吃点好的缓一缓。” 何大刚冷着脸说,恰恰相反,老子现在闲的很,生意都快丢光了。“走,陪我屋里做会。” 舅甥俩缓步走到铁匠铺,铺子大门敞开,屋里自然还是乱糟糟的,还残留有卤肉的香味。 这是向青山的两个同学霍高富殷天来,在镇上天香酒楼大门口摆卤肉摊子,煮肉就放在这边。 把煮肉的作坊放在这边,也是为了防止天香酒楼的老板贾德旺时不时的偷师,放在这边就没问题了。 现在正是下午出摊时间,两位同学都不在。 两人坐定,何大刚说最近生意极差,往常金家的订单现在一件都没有,他还仰起头苦思:“我没得罪金家啊,回扣每回都给的。” 这句话提醒了向青山,上回金家去书铺张金醇家提清不成,恼羞成怒后又派出小混混来闹事,被自己出手相救,大概就是这件事金家迁怒玉小舅舅了。 他还想到了事情发生不久,自己的小诊所也遇上了闹事的,这回又找上自己小舅的麻烦。 向青山心里对金家愈发的看低,有事冲自己来吗,对付亲戚算啥本事。 同时心里还有点愧疚,觉得是自己把小舅给牵连了,得想法子让自己小舅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向青山嘴里在和小舅敷衍着,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想到小舅就是个铁匠,其他不会。 嗯,铁匠。 向青山马上就有了好主意。 几句闲话过后,向青山忽然问道:“听说市面上镔铁打造的兵器价格昂贵?” “没错!” 何大刚告诉外甥,市面上寻常铺子打造的钢刀宝剑,一般最高只能买出五两银子,他自己因为手艺好刀剑做的锋利耐用,还能多卖出一两。 要是能在兵器上打造出镔铁花纹,价格起来要上涨好几倍。 “不过这是传男不传女的绝活,就是我师父,京城工部大匠也不知镔铁的作法,很神秘的。” “舅,这镔铁的作法我知道!” “就你,怎么可能?” 自己的外甥是啥货色他何大刚非常清楚,那是看着他长起来的,从小读书后来算是老天开眼,学会了当大夫,倒是很有一手。 一个乡下的土郎中,怎么可能会镔铁制造,他又没学过铁匠? 向青山:“卖出一把镔铁刀的赚头,就能够你美美的过上一整年的,难道你不想知道?” “你真的会?”何大刚开始不淡定了,不过理智让他非常怀疑:“你又不是匠师,哪里来的这等绝密?” 言外之意是向青山不是内行,这种话一定是道听途说来的,灵不灵还不一定。 “反正你最近也闲的没事,可以试一试吗。” 何大刚想想这倒是可以,再加上这是亲外甥说的,怎么滴也要有几分真是性。 向青山说其实造镔铁很简单的,就是把两种不同的钢材叠在一起,像揉面一样不停的折叠锻打,就会出花纹,小舅您大可试试。 这么简单? 何大刚哪里会相信。 向青山看小舅尚有怀疑,遂掏出几文钱,去粮食铺买白面和荞麦面各一斤回来。“我给你做个试验。” 何大刚细想了下,白面自然是白的,而荞麦面则有点黑,想到这他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后院的厨房。向青山取了两个大碗,把两种面粉各倒上小半碗,自己亲自动手和面,做出两个鸡蛋大的小面团。 随后又把两个面团叠在一起,反复几次的折叠,再用一把切菜刀把面团从中间一切两半。“小舅,您看看这断面。” 何大刚定睛一看,心里就是一惊,还倒吸了就凉气。 面团的断面上可不就是一层黑一层白的组成了花纹装,和他过去在京城学徒时看的镔铁花纹毫无两样! “此事不得外传。”何大刚很严肃的说。 “当然,目前只有咱舅甥两个知道,我谁也不说!” 何大刚兴趣大增,还拉着向青山帮忙一起用精铁实验一番。 向青山说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留在这边,可惜何大刚死活不让。 俩人一边打铁,向青山还在鼓动说,只要镔铁能造出来,他就给办商队的曹家推销,他家可是走蒙古草原的,一路上遇到的危险极多。 能有几把上好的镔铁刀防身,曹家一定会高价收购的! 还有曹家的两位商队的盟友,他也可以推销,说不定还能带上两把刀草原上去销售。 何大刚手上小锤不停,把匕首的面给尽量拍平了好方便后续的打磨。 嘴里还说:“只要有镔铁,我在道上的朋友也会需要的,能有一把世上罕见的镔铁刀剑,拿出来显摆倍有面子!” 向青山笑称他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只是实验性质的打造,试验品也是巴掌大的一把匕首,不要求外形多精美,只求样子出来就成,也不用磨光淬火什么的,很快粗粗的一把试验品性小刀就做好了。 待冷却后,何大刚忙不迭的那道磨刀石上去打磨,且只打磨匕首的一个面,他非常希望能看到如外甥所说的花纹。 哗;哗,何大刚用力在打磨,心里即期待又有些忐忑,没磨几下就拿起来看看。 向青山:“别急,索性把黑皮都打磨干净了再看。” 又是一阵打磨,总算是把小匕首一面的黑皮全打磨赶紧。 何大刚用水把匕首上粘着的泥沙全都洗去,还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随后笑了,“哈哈哈,镔铁,还是松纹的!” 向青山也凑过去看了下,黑白交错的匕首上还真的有几道水波样的纹路。 他确定无疑,镔铁算是做出来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恭喜小舅又多了一条赚钱的新法门。” 何大刚还纳闷了,外甥这是从那儿学来的这们绝活? 向青山:“科学!” 何大刚一个粗坯也不懂啥叫科学,他说这都是外甥的指点,不然他哪里来的这种本事,“等这批上好的镔铁刀剑出手,我送你银锭!” 这不是自己的本意! 向青山连连摆手,说自己现在能挣,无需再给他银钱,就是现在手头还有好几十两银子。 “你挣的是你自己的,我给的是我必须要给的,我一做娘舅的还能赚你外甥的钱,要招雷劈的。” “我不要!” “必须要要!” 七十九 报喜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靠山村向家将将晌午饭吃好,何桂花和侄女向梅正准备收拾桌子,这回曹家庄的女主人,也就是曹平的老妈秦氏笑嘻嘻的走进来。 这是秦氏这辈子第一次做媒,出发时她自己心里也挺没谱的,现在都拿到写有姑娘家八字的红帖子回来,她颇感欣慰。 都是熟人,何桂花大喜,还说什么风把姐姐您给吹来了。 “妹子,我给您道喜来了!” 秦氏的这句话让何桂花一头雾水,她还没搞明白喜从何来。“姐姐我家那有啥喜事,这帮兔崽子不让我生气就烧高香了。” 不过向青山心里暗暗高兴,这说明摆脱秦氏去提亲成功了! 何桂花的话反过来又让秦氏闹不明白了,向家拜托自己去镇上的张家上门提亲,那可是家里的大事。 亲事都谈成了,女家非常满意,怎么这边还一无所知,这是怎么回事? 秦氏:“不是您托我去镇上的张家提亲的?” 提亲,还镇上的张家,何桂花:“我怎么不知道?” 这会向青山笑呵呵的说是自己拜托秦姨去的,看来是谈成了。 这么大个事竟然是个小兔崽子在自说自话,就连秦氏也生气了,大骂向青山混账,这种大事怎么连父母都不禀报一声,这是能自己做主的是吗? “只要我喜欢就成!” 到了现在,何桂花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儿子竟然已经说了一门亲事,还是他自己看上的,还说成了。 这让何桂花喜出望外,一张老脸乐呵呵的全是笑,她还跑到院子里,扯起嗓门对对面的大伯娘家喊:“他大伯娘快来,我家大郎自己说了门亲事。” 隔壁大伯娘也在刷碗呢,听说了把碗往瓷盆里一扔就急匆匆的跑过来了。嘴里还嚷嚷说这可是大好事,大好事。 还追问说媒的秦氏:“妹子您给我们家青东流说的是哪家的闺女,长相如何,品行好不好?” 秦氏自然就把张小姐的情况给一五一十的介绍了,还说:“那闺女长得俊俏了,还白净,家里店里都是一把好手,将来娶过来,桂花妹子您就享清福把。” 大伯娘听了一拍大腿连连说好,还夸奖向青山的榆木脑子真的开窍了。张家就这一个独生女,娶了张小姐,就等于把书铺也一起娶过来了,这比账简直太好划算了! 向青山听了心里一阵郁闷,心说自己可是博士出身,怎么就成了榆木疙瘩了? “小子,能耐了!”大伯娘还笑着拍拍向青山的肩膀。 被大嫂子这么一说,何桂花想想可不是吗,她更高兴了,看向大儿子的眼神中全是满满的欣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么大的事,儿子竟然都没知会她一声。 不过儿子能自己娶到一位镇上的千金小姐,功劳还是有的。 大伯娘:“说这是大好事,是向家小辈第一桩亲事,必须要当成大事来办!” 秦氏也凑趣说今年说亲,明年成亲,后年妹子您就能当奶奶咯。 “能这样就最好咯!”何桂花感觉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精神亢奋的端茶碗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曹妈妈还建议何桂花必须要去县城的首饰铺子买点首饰,几天后的婆媳见面是要送礼物的。 这个道理作为长辈的何桂花自然知晓,她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见到她的儿媳妇了,立即就应承下来说那是应该的! 向家现在不缺钱,何桂花说话时的胆气颇为豪迈。 大家一起商议一番后,决定买上一只金钗,再买上一只玉的镯子,这样子最体面。 钗子将来是要插在准儿媳的发髻上的,这就说明看上了,不管是金的还是玉的,都必须要买。寒门小户没多少钱,就是买个铜包银的也是这个时代最起码的标准。 三个老娘们一直商定,明天向家母子去县城购买首饰,后天他们去张家拜访。 何桂花想了下基本都顺畅,也没啥失礼的错处,遂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向青山说买首饰的事他会跟着一起去的,到时候他用自己的钱即可。 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多好! 曹妈妈还颇为感慨,向青山连相亲娶媳妇这种事都一点不让父母担心伤神,自己悄悄就把事情给办了,连买首饰都准备不用家里出钱,这才是真孝顺! 她不由的又想起自己家的儿子,那个小讨债,整天就钻进钱眼里,都不知道娶个媳妇回来。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只有向青山这样,到啥时候办啥事,不用父母操一点心的,那才是真的孝顺! 这会向钟打外头采药回来,听到屋里头欢声笑语,他也进来瞧瞧,打个千唱个喏后还问了:“婶子们都在说啥呢,那么高兴,我在村口都能听见。” 他亲妈笑眯眯的说,你堂哥要娶媳妇了。 向钟马上想到书铺的张小姐,还问是不是她。 得到肯定后,向钟还说他每回陪着向青山去书铺买书,就看到俩人眉来眼去的,那个肉麻劲他都不好意思看。 “咳咳”向青山还用咳嗽提醒堂弟,莫要在胡言乱语。 何桂花伸长脖子问向钟,这就是说他们早就好上了? “嗯,有几个月了。” “这是看对眼了,那更好!”大伯娘也在为侄子能够娶上喜欢的女子而感到高兴。 毕竟她也是向家的一份子,家里要添人进口,壮大家族,她从心底里感到欣慰。 散场后,秦氏脑子里全都是何桂花的笑,说实话她真心羡慕。 尤其是她自己说的,今年相亲;明年成婚;后年就能当奶奶了。 决定回家后也要行驶一个当妈的职责,给儿子说上一门亲事! 曹家不比向家,向家两房每家都有两个儿子,而她曹家就一个独苗,且曹平的年纪也比向东流还要大上半岁, 到家后秦氏直接去了书房,看到儿子尚在埋头写文章,心里的怒气稍稍小了些。“向东流的亲事谈成了,你看啥时候也能替娘去一房媳妇回来?” 随后曹妈妈化作逼婚者,说曹爸爸整天在外奔波,儿子不是看书写字就是满脑子的生意经,她在家连个说话的都没。 后边还唠唠叨叨的从曹平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开始说起,一直说道现在,整整说了有大半个时辰。 把可怜的曹平批的狗血淋头,生无可恋,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这小子心里还暗骂:“向东流,你娶老婆怎么连带我也吃上挂落了?” 八十 新女婿上门 新女婿上门这天,向青山只把外套换成新衣服,何桂花倒是一身行头全换成新的,昨天还让向钟向岳把老大的栗色马给仔仔细细的刷洗了一遍。 向岳还笑称大哥今天一脸喜气,衣服也是新的,就像个新郎官。 说笑一阵,何桂花坐上马车,向青山还是骑马,一起往镇上去。 大伯娘还尊尊告诫:“信女婿第一次上门,嘴要甜,人要机灵点!” 镇上张家,得知亲家到了,立马大开中门,张金醇笑容满面的在闺女的陪同下走到大门口迎接。 站在门口的何桂花第一眼相看的,就是未来的儿媳妇。 就看到那张小姐肌肤雪白,瓜子脸,身材修长,模样绝对周正,神态恬静文雅,眼神清澈如一泓秋水,看向自己也是充满了笑意和羞怯,完全就是一副大家媳妇的做派。 好,非常好! 何桂花上前一步,直接就拉着张小姐的手说:“这闺女模样长得真俊,我喜欢。” “谢谢婶子的夸奖”张小姐还侧过身子把何桂花往屋里让,“外头凉,咱们屋里说话。” “对对,屋里说话。”张金醇也是喜极,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 两家人到达正房,向青山首先就给老丈人行大礼,口称岳父,把张金醇给高兴坏了,他赶紧让闺女把向青山扶起来,说心意到了即可,无需多礼。 随后张子萱亲自给客人泡茶,还给盈盈一拜,给何桂花奉茶。 “好闺女,咱不用那么大的礼数”何桂花赶紧把儿媳妇给扶起来,顺手就从脑后的发髻上把凤头金钗给插在张子萱的发髻上。 这是昨天她和向青山一起去县城的首饰铺子买来的,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来婶子给你个小礼物,将来咱就是一家人了。” 向家的钗子插在张子萱的发髻上,这就说明亲事彻底的定下了。 张金醇高兴,哈哈大笑。 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向家,就快和爱郎在一起了,张子萱心里更是甜如蜜! 既然亲事定下,何桂花立即改口称呼张金醇为亲家公,还说她家就两个儿子,做梦都想有个闺女可就是没这福气。 现在有了张子萱做儿媳,她一定把张子萱当成亲闺女一样对待,绝不会给她半点气受! 向家本就是普通人家出身,更不会有那么多的规矩要立,将来出嫁了和在娘家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番话简直说道张金醇的心坎里去了,他就这一个闺女,自然担心闺女出嫁后会受婆婆的气,现在得到何桂花的保证,当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要知道,某些古板的大户人家,新媳妇上门还要守三年的规矩,稍有差池还要受婆婆的指责,这种日子很难过的。 等何桂花再把金玉镯子送给张子萱,她老爸看了更满意。 这份礼物的价值张金醇还是能估计到的,至少得上百两,他看到向家一下子就拿出这份厚礼,就知道向家对自己的闺女是绝对看重的。 那么闺女在婚后的日子,想来会过的很愉快。 有送礼自然也有回礼,张金醇就送了向青山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的牌子,还让闺女替他挂在向青山的腰上。 “贤婿,这是我老丈人送我的,现在给了你,将来你再将这块玉送给你看中的女婿。” 何桂花:“亲家公,您看孩子们都不下了,这亲事该定在啥时候?” 向青山一心想要考一回科举,他看老妈一定会说在明年就把婚事给办了,他赶紧拱手告罪:“岳父大人容禀。” 向青山的意思是婚事还是放在后年深秋为好,后年是科举年,春天考秀才,万一要是运气好考上了,八月还要接着考举人。 他目前正为这事而努力,不想因为婚事而耽误了大事。 女婿能有上进心,张金醇更加满意,他鼓励还来不及哪里会做反对。万一考上了呢,家里就多了个有功名的人,光宗耀祖啊。 他想了想说:“贤婿;成亲和科举毫无关系,不妨碍你考科举的,再说你们俩的年纪都不下了,是该早些成亲。” “亲家公说得好哇”何桂花自然是极力附和的。“操办婚事可是件大事,有咱们两家老的操心就成,你这小子毛手毛脚的还派不上用场,读你的书好了。” “此意甚佳!”两位老人说笑间就把婚期给定下了,就放在明年的九月初,这时节天气不冷不热,正式办大事的好时候。 这种事本就轮不到向青山这种小孩子多加质疑,他只有认命的份。 向青山还偷偷瞄了对面的张子萱一眼,刚好看到她也正在偷瞄自己,小妮子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眼神重又规规矩矩的看向地面。 两家大人看小儿女亲亲热热,眉来眼去,高兴还来不及,自是装作啥也没看见。 亲家来了,自然是要留饭,而且还要好菜好饭盛情款待。 向青山就看桌上还摆着红烧肉,糖醋鱼,就知道是从天香酒楼预定的。 张金醇自认相了个好女婿,他酒瘾大起,吵着要大醉一场,被女儿女婿两口子全力阻止,到最后仅仅才能喝一小碗绍兴酒过过酒瘾。 这么大的大喜事,还不让喝酒,这点上令他深为遗憾。他只能一个劲的劝女婿多喝点,好像要把他那份也给代替了一样。 期间张子萱频频给婆婆布菜,细瓷碟子里鱼肉都堆成了小山。 何桂花家里两个都是儿子,她这辈子那里享受到这等福气,感觉这顿饭吃得有滋有味,幸福的不得了。 媳妇还没进门,自己已经开始享受到做婆婆的待遇了。 这种感觉真棒! “亲家公,这有闺女没闺女今天我是领教过了,闺女父母的小棉袄这句话真心没错。哪像我家那两个傻小子,还会给布菜,不抢着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金醇听了呵呵大笑,说儿子有儿子的好,能成家立业,向青山也是很不错的,医术高超,名气都已经传到京城去了,在整个昌平县也是年青一代的俊杰。 “有婿若此,夫复何求。” 事情渐渐传开,向青山的好友,田家镇上田举人的大儿子田筑也知道此事,无意间还说给了同在一桌喝酒的金房听。 金房顿时心声醋意,自己家条件这么好,巴巴的去上门求亲被拒绝,竟然下嫁给一个乡下的土郎中。 这口气绝不能忍! 八十一 决定! 昌平县城,有三个小伙正在南门内的卤味铺子前,静静的观察着铺子和客户的纠纷。 三人正是向青山和堂弟向钟,以及死党曹平,他们是来暗查铺子生意的,刚巧遇上了纠纷。 向青山在马上看了会,就知道事情的原委。 即:有顾客现在在投诉,说昨天买回家的卤猪头肉吃了拉肚子,吵吵嚷嚷的说要赔偿,引来好些人围观。 自家的生意自家知道,都用的最新鲜的食材,自这点上向青山绝对有自信,不可能是卤肉吃坏的。 有人闹事,向钟还跃跃欲试,请求下马把那两个闹事的给修理一顿。 曹平坚决不允,说生意上的事必须要用做生意的办法来解决,打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 随后三人就安坐马上,看管事曹大虎的表演。 就看到曹大虎笑呵呵的一点也没生气,说事情是昨天发生的,这就很难说了,或许是其他原因引起的拉肚子。 但他可以保证店里的卤肉绝对新鲜! 说罢曹大虎还当场将柜台上的一大堆卤肉随意取出一块来,切成薄片分送给围观者品尝,还问大家有没有不新鲜的异味。 刚出锅的卤肉,软糯鲜美,大家吃了都说好,还纷纷指责前来投诉的顾客,要他回家查查清楚到是啥原因引起的腹泻。 这边好多人都爱吃这家的卤肉,从来就没听说过谁有吃坏肚子的情况。 “怎么回事?”衙役张欣带着几个帮闲过来了。 帮闲就是帮着衙役们办事跑腿的小跟班。这些人在县衙是没有编制的,薪水自然无从谈起。他们的收入全都指望着跟随的老大,由老大从每月的油水中分出点给他们。 看到张欣过来,向青山心中大定。 这是老熟人,关系深厚,张欣腿上部皮肤上的鱼鳞病就是自己在诊治,已经好了很多了,张欣自己也很满意。 问明了情况后,张欣也说昨天的事怎么能拿到今天来说,何况这家卤肉铺子他也经常光顾,从来就没吃坏过肚子。 他还指着投诉者的鼻子:“我警告你,莫要无事生非,不然我带你进衙门吃板子去。” 投诉者本就心虚,再看到县衙的衙役都来了,敷衍了几句后边灰溜溜的走了。 待人群散去,向青山力赞曹大虎事情处理的好,“可堪大用!” 曹大虎是曹平力主调拨过来的,他听了向青山的夸奖非常那满意。“这大概又是哪家的小混混,想要来讹点钱的。” 这句话提醒了向青山,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刚刚定亲,今天这场闹剧会不会又是小心眼的金房在捣鬼。 混混来自己的诊所一次,那个性格变态;喜欢带绿帽子的曾管家断了小舅舅的生意是第二次,倘若这回也是的话,那就是第三次了。 事不过三,必须要有个说法了。 “张欣这边来。”向青山一边呼喊,一边从马上下来。 待张欣走进,向青山从怀里掏出一角碎银子塞到张欣的手上,请他帮个忙,让手下的帮闲去调查一下今天来闹事的,看看这背后是谁。 向青山的话音刚落,都不用张欣开口,就有机灵的帮闲已经拱手示意后跟上那个投诉者了。 张欣一开始坚辞不受,不过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拿了:“得罪人了?” “商业竞争在所难免。”向青山也说的云山雾罩的,不想把事情的真想说出来。 张欣拍着兄胸脯保证,只要被他知道是街上哪家做生意在捣鬼,他一定不会放过! 这话也只是场面上说说而已,真要张欣去硬碰本县首富金家,量张欣也不敢,他不过就是能欺负下没权没势的升斗小民罢了。 不过既然张欣在为自己办事,向青山自无戳穿的道理,还笑眯眯的拱手道谢。 等张欣走后,两个小老板在店里视察一番后,还把曹虎给狠狠的夸奖了一番,还勉励他继续好好干,大好前途在等着他。 一番话说完,天色将晚,三人旋即上马往家里赶。 路上,向青山还把刚才小混混捣乱的事再次提起,还把自己的猜测给曹平和向钟说了,俩人当时就怒了。 曹平的反应是这种事不能忍! “那金家财大势足,你不怕吗?”向擒杀那还笑着反问。 曹平:“尽管金家势大,但也不能就这么软弱下去,以后的生意还要做呢,难道每回都要忍气吞声不成?” 向钟更是直接,说别人一拳打来,己方必须要一圈还回去,“这是蹬鼻子上脸!这都挑事三回了,不打就不是爷们!” 过一过二不过三,向青山自己也觉得膝盖不能一直跪着,时间长了腿就直不起来了,必须要适当的反击下。 金家已经挑衅三回了,再不反击,金家还当自己是面团了! 向青山勒住马头,让骏马放慢脚步,他缓缓的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只要今天还是金家挑头闹事,那我们在商议下该如何反击。 身边向钟压低了声音说,还商量个啥啊,用我的长弓一箭封喉最爽快! 这短时间向钟的箭术大涨,他有这个能力。 转天,向钟暂停了采药,自己一个人连续好几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干啥。 又两天,张欣派人送来一张纸条,上头写明了在县城卤肉店闹事挑衅的,就是金家派出来的。做决定的是大少爷金房,办事跑腿的是曾管事。 来卤肉店闹事的则是南镇的两个小混混。 最后还附上一句话,他能帮的只能到这里了。 言外之意就是向青山你要是想找金家的晦气,你自己去,金家势大又和朝廷的高官有来往,我张欣是无能为力了,后边的事也帮不上忙。 这句话的含义向青山早就预料到,所以他一点也没生气,只要张欣把幕后黑手确定了就成。 现在既然肯定了是金家在捣鬼,向青山摸摸光秃秃的下巴,开始暗暗谋划起来。 巧的是晚上向钟也面带笑容的找到向青山,告诉说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明天金家的少爷金房要去皇陵的工地上视察。“这是个机会!” 向青山:“你是说在金房回来的路上打伏击?” 向钟笑着说不错,去皇陵的道路他已经勘探过了,中间正好有一处树林浓密的山岗。他还把手上的一个小包裹举起来:“夜行衣都准备好了!” 八十二 警告 天寿山脚有条宽阔的官道,这条大道全用黄土夯筑而成,东北向笔直通往大明皇陵。官道往西南方向,则能通到昌平县的红门镇。 下午的申时初刻,从官道的皇陵方向跑来一辆带棚的骡车。 这辆车拉车的骡子身形矫健,毛色油亮,脚步走的也是欢快的小碎步。车棚子更是雕刻有精美的牡丹莲花等纹饰,还上了色彩鲜艳的油漆。 车轱辘还包了精铁的铁皮,路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出行。 驾车的汉子名叫曾福泉,是金家的建筑生意上的专职管事。 他那坐在车辕上,一手扬鞭,一手还帮忙死死的按住车棚的蓝花布帘子,不使其露出一丝缝隙,耳中还飘来车棚内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压低了的呻吟声。 曾福泉还听到浑身燥热,想入非非。 好在这段路上人烟稀少,也不怕有人会听见。 突然,拉车的骡子忽然两只前蹄高高的仰起,惨叫一声后竟然倒地不起,瞬时间骡车向前倾倒。 坐在车辕上的曾福泉犹如滚地葫芦被摔的老远,同时滚出的还有车棚内一对衣衫不整,尚搂抱在一起的狗男女。 好在曾福泉反应够快,他一轱辘就站起身,看向倒地不起的骡子,他顿时大惊施舍。“不好,有刺客!” 曾福泉赶紧把大少爷金房连推带搡的给搀扶到车棚内,随后才是他老婆葛氏,完事后还拔出腰刀警惕的护卫在车棚边上。 车棚内金房这时候也清醒过来,问:“怎么回事?” “少爷,咱们拉车的骡子被人用箭射中了眼睛死了。” “啊?”车内男女都惊惧不已。 要知道射中一头奔跑的骡子已经有点难度了,而要射中奔跑中骡子的眼睛,那据对可以说是神射手! 被神射手盯上了,这如何不让金房感到担忧。 他还年轻,家世也好,还有科举的希望,大好的日子还在后头,金房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给刺杀了。 都快入冬的天气,躲在车棚内的金房被吓的瑟瑟发抖,还被吓出一身冷汗。 过了良久,此刻还没出现,完全冷静下来的金房判断,这应该是有人在警告自己。真要想刺杀的话,刀客早就该还露面了。 果然,持刀的曾福泉也认为刺客已经走了,金房这才放心的走出车棚。 此时的他已经穿戴完毕,月白的丝绸袍子,头上一顶纯阳巾,看上去就是个饱读诗书的学子。非常的儒雅。 唯有他的一双眼睛,还是如毒蛇般的冰冷。 他在看向倒地已死的健骡,左眼睛上被射中了一支箭,且箭杆已经深入半尺有余,在细看,箭杆上还帮着一张小纸条。 金房:“果然是警告。” 拆开绑在箭杆上的丝线,金房取下纸条来看,上头就俩字:“警告!” 字写的很幼稚,笔画还歪歪扭扭的很难看。 这句话让金房犯了难,金氏几代搞建筑作坊,在抢生意方面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找人暴打了红门镇上开书铺的张老板。 金房挠挠头皮:“谁这么厉害,还找了个神箭手来对付我?” 把纸条递给曾福泉,他看了也摇摇头,只说纸条上的字很有可能是用左手写的,所以很难看。刺客的目的也是不让人留下痕迹。 说完曾福泉还好像发现了什么,再次拿起纸条在鼻子上闻了下。他闻到纸条上还留有一股子很浓的卤肉的香道。 县城南门内的卤肉,曾福泉吃过好多回,这个味道他记忆深刻。 “少爷,我敢肯定,这是向青山这厮干的!” 金房还不敢相信,说向青山不过是靠山村的一个土郎中,只听说他医术过得去,没听说过他还有一手这么漂亮的箭术。 “这或许是向青山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神射手也未可知。” “有可能!” 金房想到就在前几天,他决定了要去找向青山卤肉店的麻烦,还找过他小诊所的麻烦,还打过他的老丈人,想来今天的事很有可能就是他干的,最少也是他主谋! “想不到这厮还是个敢玩命的主!”金房有些后悔了。 左右看了下路程,金房还是决定原路返回,到皇陵的工地上去再拉一辆骡车回来,当然保镖也是需要的。 “走!”这会葛氏也穿戴整齐,三人一起往回走。 葛氏知道金房还在贪恋书铺张小姐的美貌,不过这对她不利,她希望金房能继续宠信她。 还不停地劝说金房,说现在敌暗我明,咱们是穿鞋的不能和光脚的斗,那些穷棒子只有一条烂命,赌输了也不怕,咱们可赔不起。 可少爷您已经学业有成,还要考科举,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人,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因小失大。“在考取功名之前千万莫要留下把柄!” 这句话还真的触动金房的软肋,他苦读多年,正准备在后年的科举年一展身手,倒是真不能留下啥污点,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金房:“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曾福泉接了他老婆眼色,顺着这个思路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咱们暂且忍耐一时。 等到金房考上状元了,无需自己动手,只要小小一张名帖,就能让向青山这厮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还能麻痹向青山这厮。”葛氏还补充恶劣一句。 金房觉得很有道理,遂伸手在葛氏的肥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好就听你的!” 葛氏还媚眼频频,娇滴滴的责怪:“少爷您干嘛呀,这是官道,也不怕人笑话。” 金房还下令让曾福泉到皇陵的工地后,还是再搞一辆带棚子的马车,说完还冲扭着水蛇腰的葛氏使了个眼色。 “小人也是这么想的!”曾福泉还点头哈腰的答道。 再说天寿山的另一边,向青山和堂弟向钟正骑着马往回走。 向青山还在竭力夸奖堂弟,“老弟你的箭术已经堪称神箭手,说射骡子的眼睛就能集中眼睛。” 老实本分的向钟还苦笑说那一箭其实是歪打正着,他本来是想骡子的脖子的,这样就能让奔跑中的骡子一箭毙命,可不知怎么滴箭头就扎进骡子的眼睛了,反倒效果更好! 向青山挥鞭大笑,“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歪的好歪的妙!想来金房已经以为我花了血本,请来个神射手。” 向钟催马赶上:“只要这个姓金的还不老实,下回我瞄准的就不再是骡子的脖子了。” 两匹马路过曹家庄,向青山还把曹平唤出来,告诉他警告金房的事已经办完了。 哪知道曹平这胖子还勃然大怒,大骂向青山不够朋友,这种事怎么能把他给排出了,这算几个意思? 向钟呵呵一笑,“曹胖子,要你去有何用,你会耍刀还是会射箭?” “额;这个这个。。。。。。” 八十三 松纹剑 警告过金房后,向青山还小心的戒备了好几天,可一直都没看到金家报复的迹象,他也知道自己的警告起效果了,遂开始安心过日子。 又几天的一个傍晚,小舅舅何大刚突然过来,手上还提了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叶包,一个酒葫芦,和一个用布包裹起来的长条状东西,满脸是笑的和姐姐何桂花打招呼。 正在忙碌摆饭的何桂花看到弟弟来了,自是非常开心,但等他看到弟弟脸上满是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顿时就骂开了。 “你个夯货,都是长辈了,还不知道做客要洗把脸,这他娘地都是没婆娘的光棍汉才会有的!” 被姐姐骂两句,何大刚毫不在意,还陪着笑脸接过手巾把脸擦了把。 “还有脖子!” 何大刚又把脖子给狠命的擦了两下,完事后把手巾让瓷盆里一扔,人往桌子上边的长条凳上一座,对着向家的几个小辈说:“今天老舅高兴,咱们好好喝上两杯!” 向青山看小舅提来的酒葫芦,就知道荷叶包李一定是他在镇上自己的摊位上购买的卤肉,便说想要喝酒说一声吗,这些卤肉都是自己家出产的,想吃通知一声即可。 “是不是镔铁兵器做出来了?” “那是当然!”何大刚笑眯眯的对向青山说:“不愧是读过书的,啥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说罢何大刚取来包裹,打开后是一把用普通白木剑鞘的宝剑,很得意的递到向青山的手上,要他抽出来看看。 既然镔兵器做成了,向青山少不得要仔细看看。 这口剑分量适中,除了剑镡和剑柄是黄铜做的,插在白木鞘内看上去颇为普通。不过抽出宝剑,却能看到剑身上密布木纹。 最妙的是木纹全部都沿着剑脊分为对称的两部分。 果然是花纹钢! “好东西!” 好武的向钟看了直流口水,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他还问何大刚,这口剑的钢火如何? 钢火指的就是兵器刃口的锋利程度。 何大刚脸上带笑,并未回答向钟的提问,而是先美美的喝了口酒,这才说:“我已经试过了,削铁如泥!” “那可是宝剑啊!”这会向岳也明白过来。 镔铁做的神兵利器,他们还是平生头一次见到,算是开了眼了。 何桂花刚好端了碗汤过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你大概就是为了这玩意几天几夜没睡吧,犯得着这么拼命吗?” 何大刚嘿嘿一笑,说这都是向青山交给的绝活,他自然是要试试看,已经做了一刀一剑,刀已经卖给道上的朋友,收成还不错嘞,还接了好几个订单。 这口上好的松纹宝剑,就留给向青山留给纪念! 何桂花又唠叨说,能赚钱就好,多攒点将来娶个老婆,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老了好做个伴。 向钟给何大刚的酒杯满上,腆着脸笑道:“小舅,这个镔铁刀可是每个练武的最爱,您看能否给我。。。。。。” 向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意思很明确,他也想要一把镔铁宝刀。 “我也要把大兄一样的宝剑!”向岳和自己的亲舅舅就不客气了,直接开口讨要。不过他的态度非常好,殷勤的给何大刚斟酒布菜。 这还不算,向岳还放下吃喝,跑到何大刚的背后为他捶背,说是小舅这几天打铁辛苦了,要给他松快松快。 何大刚被奉承的舒服极了,外甥的拳头轻轻的锤在肩膀上,但享受的却是内心。 他的心都快融化了。 外甥需要一口上好的宝剑,自己辛苦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好,你们俩小子,一口刀一口剑,包在小舅身上了!” 不过话锋一转,何大刚手指向钟,说他在家闲着,力气又大,他正需要个帮手,就让向钟去帮几天的忙,让他先把道上的订单给完成了。 “没问题,没问题!”向钟欢喜的不得了。 饭后向青山拿上松纹宝剑,让小舅和他一起去一趟曹家,说是要给他再介绍几个生意。 能多些赚头,何大刚自然紧紧跟上。 到了曹家,向青山直奔主题,说自己的小舅经过多年的实验,总算是把失传的镔铁制造技术给研究出来了,说完还把手头的松纹宝剑给展示下。 家主曹大全也是个会武的,他看到这口宝剑的剑身上满布木纹,顿时就惊叹不已,连称何大刚不容易,这种秘不示人的绝活都能琢磨出来,“可敬可佩!” 曹平看了也甚是喜爱,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把玩,还建议向青山去县城定制一把上好的剑鞘,这才配得上这口宝剑。 曹平老妈秦氏根本就不懂兵器上的事,她看到这口剑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还问了:“这口剑钢火如何?” 何大刚大大咧咧说嘴上说的都是废话,可以那把菜刀来试试。 片刻之间,曹平就从厨房拿来一把厚背剁肉刀,还把手一伸,示意何大刚就这么砍。 既然是验货,何大刚也不客气,抽出宝剑用力一挥,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曹平手上的厚背切菜刀已经剩下半截。 “宝刀!“曹大全看了眼睛精光大方。 秦氏看这口很不起眼的剑竟然如此锋利,她也很喜欢。 要知道她当家的每年都要走一趟草原,路途风险很大,若是手头能有一把神兵利器,在安全上就能更多一份保证。 “相公,你必须要配上一把!” 曹平说他也要一把好刀,配上挺威风的,曹大全遂下了两把刀的定单,还当场给了十两定金。 这还不算,曹大全还说要给他远在天津和通州的朋友写信,把消息通知他们,估计也是很需要的。 又几句闲话聊过,曹平还问他爹,这么好的的好刀难道就拿到不能带到草原上销售,那些蒙古人整天斗来斗去的,应该也很需要的。 曹大全长长的叹了口气,说自己的实力不足,不要说兵器了,就是铁器也不能带到草原上。“你们要是能有个一官半职的,我就能放胆把铁器带到草原上去销售!” 说来说去,还是没后门没实力。 向青山接着喝茶的功夫思考了片刻,他想到个主意。 那就是:物以稀为贵,这种绝品宝刀没必要大批量出售,宝刀多了同样卖不出价钱。这种稀罕货只有一把两把的零散销售才能卖得出价钱。 “叔;我的意思是您在商队中只需为三两个心腹配上双刀,也就是说一把钢刀一把镔铁刀,这样不就成了吗。 到了草原上把镔铁刀换成好马,普通钢刀用来防身,一举两得!” 向青山的建议让为此一直痛苦不堪的曹平霍然开朗,这是一条利润丰厚的财路“好,贤侄提的好建议!” 八十四 冬季采药 一 秋收;冬藏,此时草木都把精华深藏于根部,等待来年的再次勃发。 同时这也是采药的好季节! 再过段时间,京城回春堂药铺的过锡生就要过来收药材,这也是春天时就说好的。 这是个赚钱的好季节,一季收获可以好好的过上一整年,同时他也不想失信于人。多亏了山里的狼群,好多山民不敢进山,不然向青山也没那么多银子好赚。 为此向青山还早早就贴出公告,说明采药自用,小诊所要停业十天左右。 青山医馆的药大都是自采的,所以要比镇上的药价便宜好多,向青山要进山采药,大家都很理解。 此次进山,曹平也要跟着去,说是在家看书头都晕了,需要到山野走走看看,换换脑子。 其实是他得了镔铁宝刀,想要挎上显摆下。为此他老爸曹大全还给他派了一个箭术过硬的帮手。 此人叫余化龙,三十上下;弓马娴熟,是曹家商队的主力护卫,自打他从草原上回来,苦于找不到对手的向钟就天天缠着他练习对打,武艺提高很快! 尽管是进山小住,可需要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 首先就是干粮补给,四人进山就需要加倍的干粮,何桂花为此整整做了一天的糖饼。向青山还要准备烤肉用的调料,爱吃肉的曹平就想着进山吃上几顿烤野兔。 其实在这之前,向钟已经准备了好多药材,光靠这去去十天时间是绝对不够的。 比方说夏天成熟的山杏,取来任其外表的果肉腐烂后在敲取果核中的杏仁,还有就是秋天山里的山酸枣,也是用同样的方法获取酸枣仁。 还有山楂,益母草,荆芥等,家里后院泥坯房的仓库中早已备好了。 补给准备完毕,四人牵着骡马进山。 山高风疾,气温比山外冷了许多,好在还没下雪,挖药还是可以的。 曹平穿了棉衣还外加一身羊皮大袄,臃肿的像个熊,刚进山救出洋相,他上山时步履蹒跚,下山时只能坐在地上往下滑。 路上一只受了惊的稚鸡从曹平的头顶飞过,吓得他一缩脖子,倒是被反应极快的向钟用飞刀给击中。 曹平喜极,大呼:“晚上我要吃烤野鸡!” 向青山想想也是,现在还是古代,没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毛病。 还没到宿营地,这在想在山里头吃点野味的小胖子已经累得气喘嘘嘘,直说要休息,最后还是让他骑在骡子上才能继续赶路。 多了两个人,进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做出两张简易床,这个季节睡在地上可是要冻坏的。 简易床不贵哦就是两长两短四根木棍捆绑成床框,再用树皮绳子多绕上几道,铺上枯草而已。 晚上,曹平吃着烤野兔和饼子,他觉得野兔滋味绝佳,一个人就吃了一整只野兔。“怪不得向钟老弟时不时就要往山里跑,原来是来吃美食来了。” 临睡前,曹平到窑洞外头去撒尿,还听到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他吓坏了,急匆匆的就跑回窑洞,“狼嚎挺渗人的!” 向钟还调侃说你不是有宝刀吗,怕啥? “我的刀没戴在身上。” 第二天开始外出挖药,还没走多远,一群人就看到从远处跑来一群体型像山羊,毛色呈褐黄色的林麝。 林麝的雄性产麝香,那是绝对名贵的好药,有醒神开窍,疏通经络的作用。若是风湿黑膏药中加上一点点麝香,功效会成倍增加。 这种好东西向青山怎么会放过,他急急忙忙说道:“快射箭,快快!” 结果还没等向钟余化龙瞄准,林麝群已经跑远了。 “哎。。。。。。”好药材丢了,向青山大为可惜。 “不急,以后咱们还是有机会的!”向钟还好言安慰,同时也把这件事给记下了。 山谷深处,向青山找到一小片党参,那也是燕北的特产。 党参和人参的功效基本相当,同样具有滋补作用,唯效力上弱了不少,书方代替人参时需要加重药量。 虽然药量上增加了,但胜在当地自产,价格上还是要比用人参便宜了好多。 来青山医馆看病的基本都是穷苦人,兜里也没几个钱,和县城京师居民的购买力没法子相比,这点上向青山很清楚。 党参也是用根,寻常大都手指头粗细,半尺到一尺长,直直的插在泥土中,这就需要小心的挖。若是折断了就不值钱了。 不用走山路了,曹平精神大振,他自荐说这片党参就有他来挖,他会绝对小心的。“你们就在和附近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药材,免得浪费了人力。” 既然助手得力,向青山也从善如流,带着向钟在附近寻找,很快就搜寻到几株防风,远处还有一小片松树林。 他让堂弟去挖防风,自己切松树林那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到茯苓。结果向钟收获满满,除了收获防风外还收获几株枯芩,而向青山却是空手而回。 看到老朋友空手而回,而自己收获颇丰,曹平还玩笑说老手也有走空的时候? “采药全凭运气,刚才的林麝不是也走空了?” 下午再换过地方,到采药的运气一直不佳,四个人只零零散散的挖到些杂七杂八的草药,值钱货一株也就没找到。 就连下套子捉野兔也没成功,晚上大家都只能用白开水,啃冻得硬邦邦的大饼。 这会一直嚷嚷着要吃野味的曹平倒还安慰向青山,“不急,霉运过去总会有好运的,哪能一直走背运呢。” 夜里,山里刮起了大风,呼呼作响,一夜未停,窑洞里好在有住足够的篝火,大家都没挨冻。 第二天大家走出窑洞,看到满目严霜,呵气成雾。 曹平抬头看看天,估计今年的头一场雪就快要到了,他还搓搓手;跺跺脚说:“老天保佑,今天来好运!” 余化龙:“借少东家吉言,争取今天就能猎到一直林麝,给向小哥带来一只麝香回来!” 向青山则说要是真能如愿,回家后请他喝好酒。 曹氏主仆他们是跟着进山来玩的,在山里的所有收获全都归向青山所有,这都无需言明。余化龙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再说现在的麝香还远没有后世的天价,向青山也没必要分割收获。 八十五 冬季采药 二 “子横兄好口彩!” 在一片灌木林中,向青山欣喜的看到树林里窜出的一大片赤红色,光秃秃的茎干。 这是名贵药材天麻! 天麻在《神农本草经》又被称为赤箭,指的就是天麻一茎独上,没有枝杈的茎干。而药材所诉天麻则是其块状根。 此物为兰科,需于蜜环菌共生才能生长,根类土豆,呈长椭圆状。古代全为野生,后世多家种的栽培品。 天麻能治疗头眩,凡头晕必用,顾为要药。做食疗也很好,后世还用来炖鸡,炖甲鱼,做天麻火锅。 向青山:“这片你们不要动,由我亲自来。这次采完后只要不破坏原有土层,下回还能接着来。” “你的意思是这个天麻还能人工种植?”曹平忽然对此来了兴趣。 “可以的,你去砍一大捆短木棒来,等下挖一个埋下一根木棒,天长日久自会生长出来。”向青山也不想去和曹平说什么共生之类的,这都说不清楚还费事。 人员全都散开,向钟去附近其他地方采药,曹平则颠颠的去砍树,余化龙手拿弓箭往树林里走。 向青山小心的挖,很快就挖出一枚白白胖胖的天麻,其下还有一根枯木,以及丝丝缕缕的菌株。 这就是蜜环菌,天麻就是依靠蜜环菌的分解作用,间接的从木棒中获得养份,且天花的“食量”还不小。 若是人工栽培,还需要定时更换新鲜的木棒,不然天麻还会“饿”的不长。 待曹平把木棒砍来,向青山把木棒放进土中,在缠上蜜环菌;放上一枚蚕豆大的小天麻,再盖上泥土。 “这就算是种上啦?”曹平觉得种天麻一点也不难吗。 向青山说只要找到窍门就是这么容易! 曹平:“那就种啊,现在咱们没实力没背景,种点药材总不会出问题吧?” 向青山想想这倒是可以的,现在这片正好有足够的蜜环菌,还有好多的小天麻,明年只需过来动动手,到了入冬时节就能换回几十上百两银子,划算! “明年开春咱们悄悄的过来干!” 一说起赚钱,曹平眉飞色舞,没口子的应承下来。 光是这一小片,向青山挖了足足一个早上,装满了两个背篓,炮制后出售,至少几两银子。 午饭时余化龙逮了两只小野兔,他们就生了火烤野味吃,向青山就只吃硬邦邦大饼子,还被不解内情的向钟等耻笑。 饭后的运气更好,可以说是好到了爆表的地步。 首先就是看到一大片甘草地,满地都是枯萎的甘草枯枝。 甘草属于大宗药材,几乎每张药方中都会用到甘草,故用量极大,就是再多也有商家会要。就是向青山夏天自己做酸梅汤时,也能用来代替部分蔗糖。 这类用属于普品,不存在挖坏的难题,所以四人大家一起动手,有人刨土有人采收,很快就想扫荡似的把这片甘草地给清理的干干净净。 还没走多多远,又看到一小片葛藤,其根就是药材葛根,葛根的用量也颇大,花解酒醉最佳,若无花,葛根也能解酒的作用。 葛根到处都有,并不值钱,向青山看重不过是量大罢了,但这片葛根纠缠密集的藤蔓上还挂着一幅完好无损的鹿角,这才是值钱货! 曹平还觉得惊奇,问鹿角怎么会挂到葛藤上去的? 向青山想了想说,估计是这头到了大霉的鹿,其鹿角不知是蹭痒痒,还是啥原因,角被葛藤缠上困住了,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被野狼给吃了个精光,只有啃不动的鹿角留下。 现在日子好过了,向青山准备把这对鹿角留下,熬制鹿角胶,给自己父母和曹平的爸妈做大补膏服用。 正准备继续上路,眼尖的向钟一眼就看到对面的山头上还有头野狼,正对着他们注视着,看到人群朝这边走过来,野狼反倒是转身走了。 想要做大补膏,这黄芪是必须要有的,为了它,向青山带队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深山处,数目高达粗壮,一根合抱的大树比比皆是,地面上也积攒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就像是踩在松软的地毯上。 向青山卡此地满是落叶,腐殖质多,估摸着这里应该多菌类。“大家都挖下树根部,看到有块状物赶紧告诉我。” 他这是想要挖茯苓。 一会时间,曹平大声嚷嚷:“我这边有东西!” 向擒杀你赶紧提了小药锄赶过去,老远他就看到,曹平挖的小坑中有个人头大圆圆的菌块,喜道:“这是茯苓,还是大个的佳品!” “这就是仙家要药茯苓啊,看上去怎么还土里土气的。” “长在泥土中,自然就是土里土气的。” 向青山说这边有茯苓,附近应该还会有,还把曹平撵走继续寻找,他自己则小心的把这个茯苓给起出来。 将这个人头大的茯苓完全起出来,向青山满意之极,他心里还大赞:“幺嘻,极品的干活!” 片刻时间,散开的向钟余化龙都说发现了茯苓,向青山开心都忘记了寒冷,东奔西跑的采挖茯苓。 此次茯苓收获极多,把带来的四个背篓都装满了,这片地还没挖完。 看天色晚了,向青山下令收工回宿营地,明天再来接着挖。 抄近路走直线,向青山一行在一处沟溪边的稀疏树林里,又发现好多已经干枯的榛蘑。裸露的树根上,靠近地面的树干上,以及倒伏的死树上,长得密密麻麻的。 榛蘑的美味令曹平主动性大增,他大喊:“兄弟们,都看到榛蘑了,赶紧动手哇!” “好嘞!”几人一哄而散,都奔着蘑菇去了。 榛蘑就是和天麻共生的蜜环菌子实体,曹平他们采地面的蘑菇,向青山还试着挖地面,果然又挖到不少的天麻。 这一批天麻的品质,比早上的还要好,且数量也多。 这一阵停留,又花费了好长时间,等四人返回到窑洞,天都黑了。 挖到大量天麻,向青山晚上都不得安宁,他还需要把新鲜上好的天麻给处理了,不然腐败了就不划算了。 炮制很简单,就是把采来的天麻清洗赶紧后,加上少许生甘草一起煮一开,然后放在石板上,再压上块大石头令其压成扁平状晒干即可。 晒干后的成品天麻会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称之为明天麻。 为了这件事,四人饭后还忙活了好久。为了帮朋友赚钱,曹平来回奔波,丝毫没有半点怨言。 八十六 冬季采药 三 第二天早上,经过一夜风干,压在大石块下的天麻已经半干,向青山带人把压住的石块都取下,将天麻整整齐齐的规置到一起晾晒。 干后的天麻分量和体积都大减,回家时方便携带,还不占地方。 整整齐齐的一大片全是晾晒的天麻,看上去还蔚为壮观。 今天的目标是昨天挖茯苓的小树林,走的还是昨晚上归来的那条直线路。不过半路上还看到一直半大的野猪,在用鼻子狂挖泥土在啃食葛根。 “打野猪!”曹平忍不住叫出声,野猪迅疾开溜,箭一般的就逃走了。 向钟还忍不住埋怨曹平,就是他瞎嚷嚷,把“肉”给吓走了,“可以吃好几天呐!” 尽管昨晚上向钟吃肉,才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又开始馋肉了。 “对不住,是我外行!”曹平还陪着笑脸不住的打招呼。 到达目的地,大家继续昨天挖茯苓,没到中午事情都干完了,两头骡子背上的大筐里都装满茯苓。 继续向前,哪知道刚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又遇上一头狼拦住去路,对着四人仰首狂吼,似乎想要把四人给吓走。 这边己方有四个人,还有弓箭长矛腰刀,还会怕区区一头野狼? 但两头吃草的骡子吓坏了,嗷嗷的乱叫,任凭缰绳拽住了还是死活不肯再往前一路, 打! 只要打死了这头拦路的饿狼,骡子就不会在害怕了。 待向钟余化龙开始给弓箭上弦,从树林里一下子又窜出七八条狼,这些狼还懂得配合,有拦住去路的,还有包抄的,把四人两骡子给团团围住了。 这下两头骡子更害怕了,吓的直接就想扭头逃跑。 向钟:“估计咱们是闯进狼窝了。” 形势有些危险,向青山想着人不怕危险但骡子害怕,而丢弃骡子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以退为进。 “先退出去!” 四人聚齐在一起,背靠背的缓缓往后退。 向钟手持长矛在前头挥舞着驱赶狼群开路,后边余化龙拿着弓箭压阵,中间是向青山和曹平两人各自牵着一头惊慌的不得了的骡子,一直退了一里多狼群才散去。 没了野狼的骚扰,骡子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又走了有一里多路,大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息。 向钟还很不服气,嚷嚷着区区几头狼有啥可怕的,刚才就该一鼓作气的打下去,这么多狼皮也能卖出不少钱。 又要打猎,向青山听了暗暗摇头,心里还说和这个时代的人没法说理。 曹平:“兄弟你忘了,咱们这次出来是为了采药,打猎那是顺带的,可不能主次颠倒了。还有,要是缰绳松了,咱们的骡子就要吃苦头了。” 一想到刚才那两头胆小的骡子,向钟的气顿时就平了。 “我也不买账,不过好在知道狼窝所在,等采药结束后,就去把这狼窝给抄了!”曹平恶狠狠的说:“谁要是敢对咱们呲牙咧嘴,就该它倒霉!” “够爷们!”向钟满意了。 余化龙心里还一凛,心说别看少爷这家伙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他的报复心思竟然如此厉害! 曹平还极力主张:“凡是我们作对的,轻者踢走,重者取命,谁也不能阻碍我们前进的道路!” 这话向青山爱听,他对付金房就是个意思,还对曹平高高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不过他不赞同将这方法用到野兽身上。 “咱们和野兽置啥气啊,难道我们也去吃生肉不成?” 一句话,打消了曹平心里的怒气。 前路被堵,向青山只能带队横着走一段,看看能有碰上啥好运气。 运气不算好,只采到些芍药;苍术;玄胡索之类杂七杂八的药材,连带出来的背篓都没装满,向青山兴趣索然,早早就下令收摊回家。 到了宿营地,时间还很早,向钟和余化龙都出外打猎去了,向青山和曹平在在收拾小溪边石板上晒干的天麻,鼓鼓囊囊的倒是装了有两大袋子。 曹平还问了,这些大约多少分量,能卖出多少钱? “大约200多斤,能换回十两多银子!” “那还真值得干上一场的!”曹平这会真的动心了。 向青山把天麻袋子搬到窑洞里,还告诉曹平,种天麻还能外带收获榛蘑,一举两得! 看还有意外收获,曹平当即决定明年一定要在山里种天麻! 傍晚时分,向钟和余化龙猎来一只灰野兔一只肥壮的山鸡,向青山还在溪流里钓到一条一尺长的大鲤鱼,晚上自然就要吃烤肉了。 馋肉的向钟屁颠屁颠的忙着砍树枝生火,还要求余化龙去吧把猎物给宰杀清洗了,随后还不停的催促向青山赶紧动手,免得肉食不新鲜了。 他也不想想天都这么冷了,刚刚捕到的猎物怎么会腐坏,不过是他想早点吃上肉罢了。 窑洞内,篝火暖人,上头正在烤制的野味正往外滋这油水,香气扑鼻,每有油滴滴到篝火上,窑洞内的烤肉香气就会浓的让人流口水。 等到向青山在给烤肉撒上秘制的烤肉粉末,香气更加诱人,向钟已经按耐不住把匕首拿出来,就等着向青山说好了,他就能首先开动。 余化龙:“向公子的烤肉粉味道极好,要是能带些到塞外,估计也是有销路的。” 曹平也拿出了吃肉的匕首,慢吞吞的说武功余化龙在行,但做生意还是他在行。蒙古多牛羊是不假,但蒙古人大都食用乳制品,牛羊是舍不得吃的。 能吃得起牛羊肉的,大都是王爷级别的贵族,生意有但很小,不值得去做。真要做,还不如开一家专门的烤肉店,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曹平的话说的余化龙心服口服。 总算是可以开吃了,大家都用小刀子割肉大快朵颐。 向钟一口烤肉一口米酒,美的不行,还猛夸向青山烤肉手艺一级棒,他就是不开医馆该行去做厨师也能大赚。 “说的没错!”余化龙也赞同,他还说向青山的烤肉,比他们常年走草原的人做出来的烤肉还要好吃。 晚上天气很好,月明星稀,兴致盎然的向钟还和余化龙越战,两人就在窑洞外地平地上,以长短木棒做武器对打起来。 向青山看他们俩人战成一团,旗鼓相当,心里还颇为欣慰。这都是他平日里给向钟喂招,互相苦练出来的。 现在能和曹家第一武士打成平手,再练上两年他的成就会更加高。 曹平看了频频点头,说向钟是个人才,一身好武功可不能老死于山林,这样就浪费了。 向青山完全明白曹平的意思,不过他觉得向钟年纪好小,社会阅历还很不足,让他出关做生意恐怕危险性远远胜过预期的利润。 八十七 冬季采药 四 早上山里起雾了,浓雾弥漫,对面一丈多远的地方就完全看不清了,向青山只能让团队在窑洞休息。 要是贸贸然出外采药,迷雾中窜出一只猛兽出来,躲都来不及躲。 向钟看不用外出,又拉着余化龙在窑洞前的河滩上开始对练。向钟拿着一根长棍做长矛使,余化龙则手提短棍做单刀用,俩人噼噼啪啪打得难解难分。 向青山站在窑洞门口,两手笼在袖子里看了许久,看向钟好像还有余力,他很想试试向钟的极限。 他也抄起一根木棍,大喝一声冲了上去,对着向钟的胸前就是一记凶猛的刺杀。 哪知向钟早就防备,轻轻的一个侧身让开了向青山的突刺。这会余化龙也抡起短棍,奋力往下来了个力劈华山。 向钟举棍横挡,还能随手给向青山来了一记狠的,一棍子戳中他的小腹。 向青山哎呦一身惨叫,咬牙坚持着继续搏斗。。。。。。 等休息下来,向青山满耳朵都是曹平的赞叹,说向钟好武功,放在家里做采药郎太可惜了。 余化龙也凑过来说向钟武功不错,再过上两三年,他的武功还要在上涨一大截,“我觉得他应该出去闯荡下,大英雄都是打出来的,不是在家练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 余化龙说向钟应该骑上战马,带上刀枪去草原上走走,经历下生死实战。单论真刀实战,能胜过向钟的还真没多少。 “阿钟有好刀,还有好马,在草原上自保是绝对没问题的!”曹平也在极力鼓吹。 向钟更是一脸期盼,他非常想去草原上驰骋一番,眼巴巴的盯着向青山。 向青山担心向钟去了草原上,说不定还要经历生死之战,他不放心:“他还小,才十六,心智还没成熟,武功也尚需打磨,此事以后再说。” 堂哥的话给了心头火热的向钟当头一瓢凉水,他一脸沮丧,还辩解说自己过年就十七了,曹家商队就有这样的小伙计,他也想去外头看看。 还有就是他也不是白跑的,多少要带些货物过去,赚些银子回来。等以后经验足了,就能独自带队出关。 世界辣么大,小弟想去看看可以理解。但城市套路深,一个不小心就要摔跟头,向青山说啥也不同意。 中午过后,山里吹起一阵小风,浓雾全都给吹跑了,四人团队继续出发采药。 向钟因为没达成目的,一张小脸气鼓鼓的非常不开心。 出发后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团队来到一个陌生的山谷。 刚进入山谷还没走上多远,就听到前头有野兽的嘶吼声,四人马上全神戒备,把武器握的紧紧的,互相之间靠拢前行。 两头胆小的骡子又吓坏了,咴咴的叫着死活不远再往前走。 向青山顺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头大黑熊正在和三条野狼在对峙,沉闷的嘶吼声就是黑熊发出来。 那三头野狼也低着头;弓起背,吐出舌头,蓄势待发。 “嘿,这头大熊的个头可不小哇,毛色也好”曹平的话语中又带着些赚钱的念想。 向钟:“哥;我帮你把黑熊猎来,你让我明年出关如何?” “你想的美!”向青山一把揪住看了向钟的大棉袄说:“就你这莽撞的思路也能出关?” 说话间大黑熊已经转身逃跑了,没逮到机会的野狼也避开了这边的人群,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向青山也想好了,等这次的采药结束,就送向钟去县城的铺子里当售货员,学习下如何看人,再学点心眼。 总算是可以采药了,这条山谷倒是还有些零散的黄芪;苍术之类的草药。四人散开分头行动,到了黄昏时就将这条山谷扫荡了一遍。 收获不多,将将装满三个背篓而已,此时天色已经到了黄昏,太阳都快落到山下,向青山只能带队往宿营地赶。 翻过一座山梁,在对面的小山谷里大家还看到一处冒热气的小温泉,而且水流还很清澈,没有常见温泉的硫磺味道。 天寿山里竟然还有温泉,向青山还是第一次看到,其他人也都很惊奇,大家不用吩咐就径直冲过去。 向钟两手合拢舀水连喝了好几口,还一副很享受的架势,说热水好喝,还再洗把脸,大呼痛快! 这会骡子都没人管了,向青山直好自己去把缰绳牵在自己的手上,朝溪边走过去。这等好水他也不想放过,他一样也累得口干舌躁的。 不过骡子也想喝水,他还要先紧着牲口来。 向钟看到水里还有好几块带花纹的石块,“这石头怪好看的。” “在哪里,拿来我看看”曹平这家伙的嗅觉非常灵敏,他马上警觉起来。 等向钟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拿过来,这会就连向青山也看出来,这是块缠丝玛瑙! 乳白色的石块上有好多一丝一丝的橙红色的丝状条纹。 缠丝玛瑙属于低档宝石,可以做镯子,也可雕刻成陈设件,还能做印章,有价值但不怎么值钱。 在翻找下,又发现一块巴掌大的片状玛瑙石,自此后在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看到曹平有些鸡肋的神色,向青山说还是带回去找人刻个图章,也算是物尽其用。“我到现在还没私章呢。” “我也是!”既然都想刻私章,这两块意外捡来的玛瑙石就被放进背篓带回去。 晚上向青山看糖饼不多了,进山也有好几天,草药也采集不少,他决定明早上就回家,休整一天后再回来。 出山的时候,那可是重载,不但骡子背上装的满满的,就连四人背上的背篓里一样堆的高高的。 为防止脚滑跌倒,每人手上还拿着一根好棍子做拐杖。 曹平养尊处优惯了,他那里干过这种苦活,被压得呲牙咧嘴的,好在他还挺能坚持的,一路上愣是硬憋着没有出声求援。 向青山看了不由的赞叹,曹平这人吃得起苦,也享的起福,还很有头脑,是块料子! 八十八 冬季采药 五 向青山带着队友再次返回山里,在快到宿营地时,又看到了有几头林麝和一小群黄羊混在一起从眼前跑过。 麝香啊,是向青山梦寐已久的好药材,就是可见而不可得,令他殊为可惜。 因为已经有了早先夏秋时节才药材的打底,向青山第一次进山又采了不少好药,这回再进山任务基本完成。 他目前的任务就是采摘半夏。 半夏生于夏至日之后,夏天也过半了,故称半夏。 冬至一阳生,夏至一阴生。夏枯草春生至夏至及枯萎;故禀纯阳之气,而半夏夏至后乃发,先天禀赋中就含有阴气。 上诉两药配伍,有阴阳相合的意味,还能治疗顽固性失眠,取掉就是阴阳交泰,昼夜轮回的含义。 这张方子还是最后才用的杀手锏哦。 半夏又为有害杂草,而今处处有之,向青山上次进山,就早已经瞄好了地方,现在过来只需动手挖就是了。 半夏有小毒,生食麻嘴,严重者还会引起喉肌痉挛,有窒息的风险,药用还需要炮制过。主要的功效就是燥湿化痰,痰去则止咳;消痞;降逆。 四人在窑洞吃罢午饭,直接就去了向青山看中的山谷野地里去采挖半夏。 药用半夏为球茎,个头比鸡蛋黄还要小,想要采挖一背篓需要很长的时间,这一个下午,四人都耐心的蹲在地上挖半夏,到了傍晚也不过才挖满了两个背篓而已。 第二天第三天换了好几个地方,又是整整两天时间泡在这上头,算是把自用的以及售出的半夏都制备齐了。 向青山长长的松了口气,揉着酸痛的腰笑称总算是没有辜负京城过锡生的嘱托。 “那我们明天就专门找些高价值的补药,让你多挣几两银子”曹平还提了个很好的建议。 “那就多谢了!” 又一天,四人在一条无名山谷中,每人相隔五丈一字排开,齐齐往前走,看到啥像样的好药就收起来。 一处石头缝隙里,向钟发现两株有年头的党参,要向青山自己来挖。这两株党参一看就是有年头了,茎干都长得像灌木似的粗壮。 向青山连赞“好东西!” 遂小心的用小药锄慢慢的挖,直到挖到党参粗转的根茎,这才转而用小刀细细的清理附着在根部的泥土。 玩出来后,向青山看着两根党参开心不已:“功效不比人参差!” 挖出来的党参皱纹细密,色泽棕黄,一看就是多年生的上品好药! 向钟还问了,党参他在过去也挖到过,怎么这两支长得这么矮胖,看着挺奇怪的,要不是看枯枝,还真的就认不出来了。 向青山在石头缝隙里用力刨了几下土说,看到没;石缝很浅,党参的根扎不下去,它只能往横里长咯。 他还拍拍曹平打趣说,就想咱们曹兄,吃得好,又不长个,他只能长成个小胖子! “你说药材扯到我做啥?”曹平还很不满意向青山的胡乱攀扯。 回到宿营地,向青山宣布今年的冬季采药算是彻底结束了,明天开始改为冬季狩猎。“明天弓要上弦,争取能猎到林麝!” “好嘞!”一听到能专门射猎,这就有了稳定的鲜肉可食,一项馋肉的向钟欣喜不已。 曹平说还是先找林麝,谁都知道向东流一直惦记着麝香。 向青山:“这是可遇不可求滴,想了没用,还要靠运气。” 林麝是善于走动的,一个早上私人小团队愣是连林麝的影子都没看到,好在下午余华龙早到一串林麝的脚印好分辨,这才有个追踪的线索。 一路前行有个把小时,打前站的余化龙派来报告说附近就有林麝,正和几头黄羊混合在一起吃草。 “在哪儿呢,快带我去。” 翻过一座小山岗,四人躲在一片枸杞藤后边,果然看到山沟里有几只林麝黄羊在啃草。 向青山大喜,几回遇上都没机会,这会可不能让林麝给跑了! 曹平也是知道老朋友的心思,也说这回必须要抓住! 四人躲在枸杞藤后边,嘀嘀咕咕的商议了捕猎的办法,随后向钟余化龙两个先行里去,又等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向青山和曹平也分头开始行动起来。 捕猎林麝行动首席从曹平开始,他最先从树林里冲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张牙舞爪的大声怪叫,兽群当时就吓到往另一边飞奔逃跑。 曹平继续在后边追,不过他人胖,没跑多远他就跑不动,站在原地呼呼的喘气。 几百米远的地方,向青山看兽群过来,他也接着冲出来,手上棍棒还挥舞的呼呼作响,驱赶着兽群往早有准备的包围圈处跑。 他的体力比曹平好了许多,尽管兽群早就跑远了,他还依然紧跟在后边,又是大喊大叫,又是扔石头,直到兽群跑的看不见为止。 再说包围圈的关口处,向钟和余化龙两个看兽群远远的过来,马上就把绊马索给拉起来,手上张弓搭箭候着。 惊慌的兽群没命的往前跑,那里还有空注意到草丛中隐藏的绊马索,最先两头当即被绊倒,纤细的腿骨都折了。 俩人这时也各自放了一箭,匆忙之中到底中了没还没看清楚,兽群就跑过了。 再看绊马索处地上趟这五头礼物,黄羊三只,林麝两只,两只林麝还都是公的。 余化龙大笑:“这回向公子该满意了。” 片刻之后,向青山远远的还没走到,就高声问了:“有公林麝没有?” 向钟语带兴奋:“哥,有两只,还有三只黄羊,咱这回算是发了!” 等向青山缓步走到,向钟伸手交给他两个毛茸茸的林麝香囊,里边自然就是呈颗粒状;名贵之极的麝香! 想了许久才得到的! 向青山欣慰不已,赶紧用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给装起来,盖子盖紧,不使丁点香气泄露出来。 麝香的药性就是它的香味,香气没了,药性自然也就散失殆尽, 此次进山的任务已经全部圆满完成,向青山心满意足的带队返回,坐等过锡生再次来收药材。 这样自己因相亲而干瘪的钱包,就会再次丰满起来。 八十九 再收药 在家里等了没几天,向青山如约接到过锡生派人送来的消息,说他现在已经到达红门镇上,明天一早就带队过来收药,要向青山做好准备。 还有就是上回在向家吃的红烧肉;糖醋鱼一直让他念念不忘,而京城竟然没有这等美味,希望这次还能吃到。 顾客想要吃点鱼肉,这对向青山来说可以说是再简单不过,家里头小姨正在跟着学做菜,刚好可以让她亲自操作下。 第二天约日上树梢,过锡生带着几辆大车浩浩荡荡的就来了。 看到向青山,过锡生首先就拱手道贺,“恭喜东路老弟,你善治搭背的大名已经开始在京城流传,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京城去开诊所了。” 向青山则半开玩笑说,京城居;大不易,玩人的套路还多,我们这等山里人还是呆在农村为好。 几句玩笑过后,向青山热情的把京城来的客商都邀请到家里喝茶歇息,又是几杯香茗过后,这才正式开始药材收购工作。 其实这工作一点都不麻烦,向青山接到通知后,早已经把装药材药材都搬到院子里廊檐下,好方便过锡生的人验看,称分量。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验货讲价实属正常。 过锡生首先看的是夏秋时节采收的药材,第一个就是端午时节采收的艾叶,他抓起味道浓郁的艾叶闻了下,还用手感觉下干燥程度,点头说晒的足够干。 旁边几个袋子里是艾绒。 艾绒外形像棉花,是用晒干的艾叶敲打搓揉而成的,回春堂用来做艾灸用的艾条,每年需求量极大,向青山就位回春堂做了有二百斤。 不过这玩意分量很轻,二百斤足足装了有好几个麻袋。 随后又是分装几个大麻袋的紫苏。 紫苏全草入药,性温发散,还能兼有鱼虾毒的作用,故而吃蟹时最好放几片紫苏叶一通蒸制,即可解螃蟹的寒性,还有解毒的功效。 又因紫苏的茎;叶;子各有特点,药材上还分开使用。 即:紫苏的全草成为紫苏或全紫苏;大都用于发汗,紫苏的叶子发汗作用更强,药用成为苏叶,茎干善于通气,药用称苏梗,子被称为苏子,更是下气化痰的良药。 着名的化痰下气良方三子养亲汤,只有三味药材,其中就有苏子。 其后又是止血药大蓟;小蓟,下气药前胡,以及秋天采收;已经长老的硬柴胡,过锡生没又说过一个不好的,就连皱眉都没有过。 可见向青山对出售药品的质量管控有多严格。 等到过锡生看到最后几个袋子里;如白玉状的天麻,他笑了。“好东西,质量好不说,还量足够大,看来今天我的钱包又要被掏空了。” 这算啥话,又不是赚不回来的。 他也马上紧跟一句,这些天麻运到京城,马上就能变成银子,而且还会比过锡生掏出来的还要多上好几倍。 过锡生:“都是行家,不要戳穿吗。” 称药;算账,付款,最后向青山得了33两银子,他自感腰杆子硬实了许多。 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何桂花赶紧招待吃饭。 因为这边的事情都了了,向家还给上了绍兴酒,菜肴也按照过锡生的吩咐,每桌都有红烧肉和糖醋鱼,且量也很足。 闻到酒肉香,在家看书的向骏又坐不住了。 他一来向青山就把他拦住,家里人在一起吃,就让向骏吹嘘几句算了,今天可是有京城的外人在,向青山丢不起这个脸。 “说好酒好菜马上就送到他的府上,一个人坐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多自在。” 向骏还提了要求:“就要足,菜要好!” “没问题,未来的状元公先请回吧,酒菜随后就到!” 好容易把这个现世报给哄走了,专门请来陪酒的曹平也到了,向青山拉上他赶紧过来过锡生敬酒,他还想着明年春季的药材生意呢。 酒过三巡,过锡生借着酒劲还邀请向青山到京城的回春堂去当坐堂大夫,还说:“待遇尽管放心,一切从优!” 还说只要向青山点个头,京城那头住房,仆役,饮食一切都不用担心。且京城的人多,病人自然也多,有钱的更多,在京城坐堂收入要比在靠山村不知高上多少倍! 向青山暗道京城自己是要去的,而且一定要去常住,但不是现在,医人之后就是医国,而不是去做什么坐堂大夫。 给人治病那是闲暇爱好,可以抽空玩玩,在京城那就不能当成主业来对待。 到啥地步做啥事,主次要分清! 不过回春堂诚意满满,向青山也不好意思断然拒绝,遂谎称自己还要读书,没时间做专职大夫,“科举最重要!” 看到向青山铁了心一心治学,过锡生就再也不提此事,转而说起和向青山打探起抑酸丸的事,追问效果到底如何? 这味成药经过红门镇上吴明堂和县城松鹤堂赵咸仰两位老大夫的推荐,再加上曹平的努力营销,现在在京城周边各县的药铺销售的极好。 几乎每月都能稳稳的带来二三十两银子的进项,又因原料价格低到了极点,利润非常丰厚。 向青山每每提起这款成药,他都会很自豪的说:“这是专药治专病,您说效果能不好吗?” “那能否给我们回春堂也出售点,我们店里的坐堂大夫早就和我提过此事了。” 这个当然没问题,向青山马上把前来陪同的曹平给推介出来,说曹平是两人联合起来的小药坊的老板,想要采购成药,找他商议就成。 既然过锡生已经把抑酸丸都打听清楚了,俩人只是简单的商议了几句,就达成每月订购十斤的订单。 这又是每月二十两银子进项,向青山非常满意。 且京城并不止回春堂一家药铺,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十几家药铺,向青山更看重其中的示范效应。 向青山:“烦劳老哥为我们的抑酸丸在京城各家药铺多多宣传下,我们兄弟是绝不会忘记您的辛劳的。” 推介了有回扣,过锡生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在京城的同行之中为抑酸丸做最强大的推荐。 有钱大家赚,为了这个共同的目的,这顿酒向;过;曹都喝的非常满意,足足俩个时辰方才结束。 过锡生已经喝的走不动路了,最后只能被伙计扔到马车上。 九十 天花 一 下午,向青山被老丈人给叫去了,说是早上进货,搬运包装时闪了腰,现在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即是老丈人身体欠恙,向青山稍稍准备了下,马上就骑上马飞奔而去。 到了张家,小女友张子萱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向青山看她一脸焦虑的架势,估计病的还不轻。 张子萱还要福一下,向青山赶紧拉住说,治病要紧,这些虚礼等会再行吧。 既如此,张子萱径直把爱郎带到父亲的卧室。 走到屋里,向青山就看到老丈人正躺在床上,眼睛张望门口瞅,看到姑爷来了,还直嚷嚷:“贤婿快把我腰治治,赶明儿个我还要做生意呢。” 放下药箱,向青山走到床边坐下,要求老丈人张金醇翻个身背部朝上,他好做诊断。 “我翻不过来啊”张金醇苦笑说。 向青山则要求老丈人慢慢来,必须要翻身,不然他无法诊断。 张金醇苦着脸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哼哼唧唧,慢慢腾腾的开始翻身,过程中还不时有触电般的抽动呼喊,好不容易才做到趴在床上。 嘴里还嘟囔受罪,太痛苦了。 向青山西心里暗暗好笑,这位老大叔都一把年纪了,还会怕疼。 在张金醇腰背部的几个常见的腰痛点上按了几下,他要诊断下病人到底是单纯的肌肉拉伤,还是腰椎盘突出。 这两者的首要症状都有腰疼,但腰椎盘突出还会牵扯到屁股或者腿部,还会有触电样的神经刺激症状。 治疗方法也完全不一样。腰部肌肉拉上,常见治疗就是贴上一张黑膏药,最多再加上点针灸按摩。 腰椎盘突出,有时还要再加上牵引之治疗。 待按压到痛点时,张金醇竟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哇哇大叫:“疼,疼,轻点。” 再问老丈人屁股上腿上有无发麻的感觉,张金醇说绝对没有,就是腰疼! 向青山确诊这是腰部肌肉拉上,而不是腰椎盘突出。 现在是老丈人受伤,向青山自然是拿出全身本事,把推拿针灸膏药钱都用上,就是想要老丈人好的快点。 几个穴位按摩,又让张金醇大呼酸痛。 这还不算,当向青山取出针,准备做针灸,放松痉挛的肌肉时,张金醇一看到又细又长的针,顿时就吓坏了。“我害怕,不扎针。” “老泰山,扎两针好得快!” “我不要,你拿走”张金醇都快吓哭了,死活不愿意做针灸,还说宁愿在床上多躺几天也不远扎针,还语声颤抖:“我从小就害怕这玩意。” 说的张子萱咯咯直笑。 这种人向青山也见到过,别看长的五大三粗的像个大老爷们,等向青山把针灸用的长针拿出来,立马就吓坏了,针刚扎入皮肤,就有吓的头晕的。 起针后贴上额外加了麝香的黑膏药,向青山在膏药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好了老泰山,在将养两日就能痊愈了,不过我可跟你说,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小心些。” 这话简直说道张子萱的心坎里,她也跟着唠唠叨叨的说了好一会。 这会外头有伙计进来禀告,说是有衙役过来找向青山,“县太爷有急事相请。” 县太爷的面子不能驳,向青山让伙计赶紧去把衙役给请进来,同时准备好了一把铜钱。 张金醇听说自己的女婿还被县太爷相邀,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傲。心里还说:“还是我老张慧眼识宝哇!” 片刻,衙役进来了,向青山看还是老熟人张欣。就看到他面色还有些慌张,好像发生了啥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张欣进来后对着向青山拱手作揖:“向大夫,太爷有请,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十万火急? 这可不是小事,向青山把铜钱硬塞到张欣的手上,问到底是啥大事? “向大夫,大事不好,县城发现三例天花病人!” “天花!”张金醇顿时就吓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上惨白的说:“既然发现了三例,很有可能还会发现三十例,瘟疫要开始大流行了。” 张子萱更是被吓的手上的茶碗都掉到地上了。 同样,前来报信的张欣,他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天花在后世认为是天花病毒感染人引起的烈性传染病! 而在古代的明朝,这被认为是瘟疫,几乎无法治疗! 虽说早在宋朝就有种痘的法门,也就是预防天花的办法,但根本就没流行开来,和没有几无两样。 对于向青山这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来说,天花就是传说中的传染病,早就被国际医学界全部正式消灭。 所以向青山对天花也是只闻其名,还从来没诊治过。 知道该病毒有两种传染途径,一是人与人之间的飞沫传播,另一个是直接接触患者而感染。 未做过免疫者,任何年龄的人都是易感人群,但治愈后就能得到终身免疫 不要说他了,就是他后世的亲爹也同样没治疗过天花。 出天花都是共和国以前的事,之后由于国家对这方面非常重视,每人都接种牛痘,这种病也就再没机会肆虐。 但关于天花治疗的书,以及清代名医治疗天花的病案他还是看过一些的,心里稍稍有些底。 但是在现在明朝中期,天花还是个让人谈虎色变的烈性传染病,此时的大夫对于天花可以说一筹莫展,连病因都不知道,至于治疗更是无从谈起,病人的死活全靠运气。 轻者脸上留下一脸的麻子坑,重者还会丧命! 其实天花本身并不会令人致死,但它有肺炎,咽喉炎,大脑炎,脓血证等好严重多并发症,这些并发症在现在多属于不治之症。 就连一百多年后,当时还是皇子的康熙也得过天花,九死一生还是落下一脸的麻子,还被后世戏称为康麻子。 皇子得天花都如此危险,何况缺医少药的平民百姓。 所以当衙役张欣说出县里爆发天花,张家父女大吃一惊就很正常了。 向青山倒是对此很感兴趣。 无他,好学而已。 什么病都得亲手治疗过一番后,才会有切身体会。 看向青山有想要走的架势,老丈人张金醇竭力劝阻:“东流你不能去,会很危险的!” 九十一 天花 二 “你不为自己,也要为我家子萱想想啊。” 张金醇苦口婆心的劝说,天花不是其他病,会过上病气的。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搞不好病人还没治疗好,自己反倒搭进去了就太不换算了。 “这个。。。。。。”这话说得向青山真的有些犹豫了。 没错! 这具肉身还真的没接种过牛痘,是有感染的风险的! 要是给患者治疗,就要长期接触,估计被感染的可能性更大。 去;还是不去,向青山在斟酌。 看向青山正在迟疑,过来邀请的张欣也建议不要去,他还说自己可以在县令面前谎称向青山刚好近山采药去了,多久回来也不知道。 向青山也怕死,他还有远大抱负没有实现,自己可不能贸然闯进去。 这种事就像是湿手沾上面粉,到时候甩都甩不掉,心说用进山采药这个借口这倒是个推脱的好办法。 可还没当他说出不去两字,屋里有闯进一位不速之客:“东流,这时候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啊,你是昌平本地人,你不伸手,这昌平就糜烂了。” 向青山抬头一看,竟然敢是柳县令的师爷赵同友。 他还一本正经的说:“此地是你的家乡,你要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老乡亲!” 看赵同有这个瘸子口气不善,似乎有硬要逼着女婿“上战场“的架势,张金醇很不满,还问此人是谁呀,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等向青山介绍了赵同有的身份后,张金醇肃然起敬。 不过话还是要说的,“这个天花是绝症,您让我女婿去也是枉然啊、,还把一个大好青年丢到危险地带。” 赵同友看还没说通向青山,它只能拿出最后的绝活,“只要你去,我保证在后年的县考时,让柳大人给你过关。要是不去,那就难说咯。” 这个赤果果的威胁,让向青山犯了难。 县考是科举开始的第一关,在学子所在的本县做淘汰赛,过关的再到府里去考试,最后才是省试,考中之后就是秀才。 科举是自己实现理想的关键一步,要是连县里的考试都过不了关,还谈啥秀才举人,暗道看来自己是必须要硬着头皮走一趟了。 向青山赶紧义正言辞的说:“赵师爷误会了,其实我正在思考该如何处理天花病症!” 其实他内心还在为自己打气:自己是个医生啊,后世非典;新冠大流行时,多少医生奋勇向前,因公殉职的也不在少数。 现在遇上危重病人了,自己怎么能当逃兵呢,这不符合自己做人的原则! 越是这么想,越觉得刚才自己是有点胆怯了。 再说了,自己多少也知道点治疗天花的方略,这就远比现在明朝的大夫要好上很多。 自己穿越来时就下过决心,明民要治,明朝也要治! 张子萱看到爱郎看向自己那歉意的眼神,就知道向青山主意已定,她眼中含泪,咬咬牙说:“医者仁术,救死扶伤是你应该做的,就是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小孩子瞎说什么!”张金醇立马跳起来,“东流你还没成亲,还没后,决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向青山咬咬牙,再看了眼已经泪珠子滚滚而下的张子萱,很肯定的说:“放心,我一定会全身而回的!” 说完,又告诫张家父女要他们这段时间关门闭户,生意就不要做了,钱是赚不完的。尽量减少和外界的接触,勤洗澡勤洗手等隔离措施,就直接转身离去。 望着向青山的离去,张子萱的心而已随即吊到了嗓子眼。 一阵快马,向青山和赵师爷很快就赶到县城。 路上赵同有还说柳县令已经到了松鹤堂,咱们去哪里。 到达药铺,店门口张班头已经等候多时,他看到向青山的骏马刚停下,就伸手拽住缰绳,“快请进,县太爷都急死了。” 进入店堂,赫然看到药铺平常看病的接诊位置,竟然一字排开躺了四个病患。病人家属则哭哭啼啼的哀嚎着喊救命,松鹤堂的三位大夫皱紧了眉头,束手无策。 向青山走到为首的赵咸仰老大夫身边,小声的问,不是说三个吗,怎么又多了一个。 另一位苏大夫说这是刚刚才到的。 对于天花,向青山一点实践经验都没有,他还问药铺年纪最大的赵咸仰老先生。“确诊了没有?这种病小子还从来没亲眼看见过,故而要请教下。” 赵老大夫径直把向青山带到一个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身边,“看到没,这是四个患者中发病最严重,也是病程最长的,他的脸上都开始鼓起痘疮了。” 向青山稍稍凑近些看到,小孩的脸上真的发出好多芝麻大小的小水泡,脖子上少些,手背上也零星的发出几粒。 患者面色赤红,呼吸急促,胸口呼扇呼扇的,面色颇为痛苦。 再看患者家属,竟然是老熟人,县城聚宝钱庄的老板刘仁浦。这会他也看到了向青山,赶紧说:“东流,救救我儿子。” 说完竟似要跪下,向青山赶紧上前搀扶,“我就是为此而来,等我见过县尊后立即动手救治!” “快呀,要快!”刘仁浦焦急的大喊着。 继续往药铺后院走,赵同有还问向青山“看你说话很肯定,可有治疗天花的秘方?” 天花哪有啥特效的秘方。 不要说现在明朝了,就是后世医学那么发达,也一样没找到治疗天花的特效药,唯一有效的就是接种疫苗来预防。 “我只是想尽一个医者的责任,尽心尽力而已。” 赵同有小声告诉说,柳县令听说县里出了天花这样的恶疾,都快崩溃了,哀嚎说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怎么就摊上这种倒霉事? 古人迷信,认为瘟疫大流行是老天爷在警告世人,天上出个流星也会认为有灾祸会出现,还会被认为是但属地当政者失德。 天花大流行,病死无数,他柳诚当然要倒霉。 就算是出了奇迹,天花被压下去了,说不定还要受到京城御史们的弹劾,说他柳诚做官无德,上天才降下这等灾祸,左右都没个好。 到达后堂,赵同友没有通报,一瘸一拐的直接把向青山领进去,屋里柳县令正在“转磨呢。” 看到向青山,柳诚一脸急切的问:“本县有天花出现,你可有办法治疗?” “大人,我只能尽力而为。” 向青山自己从来就没接手过天花,这时候他可不能胡乱说大话。 “你是神医啊东流!” 柳县令急切的希望向青山能更正刚才的说法,说他刚才是因为谦虚才这样说的。 向青山正色说神医是别人的尊称,他自己从来就没承认过。 “哎。。。。。。这可怎么办哦”柳县令无力的瘫倒在一张椅子上。 柳诚被吓怕趴下了? 向青山看到才昌平一县之主的柳诚竟然被吓的如此不知所措,心里颇为看不起。他暗道自己尚饱含斗志,作为本县第一人的县令却吓的退缩了,这叫什么事啊。 “大人,不管事后如何,您都要正视目前的现实!要知道昌平距离京城不过六十里路,天花很容易就散播到京城去,那里可是有皇宫和朝廷。 要是京城也染上天花,就算皇帝不惩治你,朝廷的大臣们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此时的御史可都是些个厉害角色,被号称为“疯狗”,得大名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授权,可以有风闻言奏的权利。 也就是御史可以听说点啥就上折子弹劾人。 而现在昌平的天花已经流行开了,御史是一定会要上折子弹劾的。 赵同友是柳诚的师爷,他也站在雇主的立场上考虑,建议柳诚必须有所作为,绝不能让天花流传到京城去,让朝廷看到昌平县在努力。 这样就算将来朝廷治罪,也能有个减轻罪行的说法。“大人,您也要保留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我该怎么办呐?”柳诚都快哭了。 赵同有也是深有同感,他也是眉头紧皱,心里烦乱的很,想做点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颓丧之气弥漫整个房间。 九十二 天花 三 赵同友是个师爷,他只是个鼓励柳诚积极向前,但要他在治疗天花方面提出合理的建议这是不可能的,赵师爷的眼神顿时就盯着向青山看。 向青山沉吟片刻,把后世他经历过的新冠大流行时,共和国的强硬举措搬了出来。 建议柳县令首先给顶头上司顺天府北路的沙河厅;上报县里出天花的情况,同时提请京城做出预防措施。 其二病人集中治疗,鉴于松鹤堂不过是个药铺,并不适合收治病患,向青山建议让县学的学子们放假回家。 凡各镇发现有天花病人,必须要送到县学来治疗,同时送病人的人也要“关起来”隔离十天,以防把病气过给他人。 这点赵同友极力赞同,说这个主意好,至少能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其三县里罢市,取消集市,禁止一切人员密集的机会,各乡各村谨守门户,不得无故乱串。 第四就是所有人都要带口罩。 以目前的条件,向青山能做到的都用上了,至于消毒,现在连洗手的肥皂都没有,向青山也不必废话了。 赵同友思考片刻,马上说向青山的这个主意好,至少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小限度。 柳诚无力的挥挥手,说自己心思烦乱,让赵同友就按刚才向青山说的办。 向青山还安慰柳诚说,事在人为,只要昌平县作出努力,朝廷诸公还是看得见的。 柳诚:“尽人事,看天命吧。” 这边话还没说完,外头传来刘仁浦带着哭声的急叫:“东流救命,我儿危急!” 蹬蹬蹬,向青山几步冲到店堂,看到刘仁浦的儿子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小孩的母亲被人拉着尚疯了似的嚎啕大哭,三位老大夫则袖手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架势。 这是。。。。。。完了? 另外三家病人家属都吓坏了,一个个都像是受了惊的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满脸愁云惨雾。 要知道这个小孩的现在,就是他们孩子的将来,都是亲身骨肉,谁能舍得。 向青山扒开人群,看到刘仁浦的儿子直挺挺的躺在门板上,伸手诊脉,脉搏都没了。“几时没脉的?” 赵咸仰有气无力的说:“就是刚才。” “还能救一救!” 说完向青山撸起袖子,站在门板子边上,两手相叠开始一上一下的心脏按摩,嘴里还在大喊:“刘兄赶紧熬参汤吊命!” 刘仁浦一抹眼泪,对药铺老板薛畅大喊“赶紧拿最好的山参来给他儿子续命!” 几十吸的时间过去了,刘仁浦的儿子还没苏醒过来,一旁的赵咸仰心里还在暗自嘀咕,向青山这一套都是跟那个混蛋谁学的,人都有已经死定了,怎么可能把人救回来。 他还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同事,他们也都摇摇头,意思是他们从没听说这种疗法。还有个大夫心说,向青山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从阎王爷手里把小孩的命抢回来! 约莫又是几分钟过去,向青山头上都冒汗了,他还让赵咸仰再诊下小孩的脉搏。 “没有!” 刘仁浦还不死心,要赵咸仰再仔细的诊断下,“万一我儿的脉搏很微弱呢。” 赵咸仰为了让刘财东放心,又要另外一个老大夫和他各持小孩脉搏一起诊断,结果还是没有。 “儿呀。。。。。。”这下刘仁浦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孩子的脑袋失声痛哭。 眼看着儿子没了,刘家婆娘“嗷”的一声,直接就瘫软在地上,晕死过去了。 抱着脑袋,气道就会受阻,向青山赶紧让刘仁浦放下孩子的头,“还有一丝机会!” 赵咸仰还劝说向青山:“算了,这孩子的姓名已经在勾魂簿上记录了,莫要做无谓的急救。” 向青山:“小孩的生命力强,让我再救一下。” 话归话说,向青山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停。 强烈的按压让向青山两手酸胀难忍,但这边懂得心脏按摩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东流还真是倔脾气”赵咸仰上前一步,想在诊一次脉,好让向青山放弃这种从来没听说过,又根本不可能有效的治疗。 当赵咸仰习惯性的把手指搭上病孩的脉搏,他竟感觉到了一下心跳。 嘶。。。。。。 赵咸仰以为这是错觉,他又凝神静气,认认真真的感觉手指下,这次他真的感觉到了脉搏,尽管很微弱,但那就是! 老汉哆哆嗦嗦的说:“苏。。。。。。苏大夫,您也来个诊诊脉。” “脉搏回来了是吧?”向青山精神大振。 “救回来了?”刘仁浦顿时就止住了痛哭,眼珠子瞪的老大,紧盯着正在诊脉的赵老大夫。 苏大夫一步就跨到病人身边,蹲下身子很仔细很认真的把手按在病还的寸口脉上,只片刻就说了两个字:“有脉!” 有脉搏,大家都知道小孩这回是真的是被向青山从鬼门关上救了回了来! 赵咸仰也朝向青山拱拱手:“东流有一套,死人都能救回来,老朽佩服!” 死人都能救活,而且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面前,其他三位病人家属也看到了希望,沮丧灰暗的面容顿时就变得有了生气。 连连称赞向青山为少年神医,昌平县名符其实的医道第一高手,不要钱的奉承话滚滚而来。 同时对自家孩子的病情也有了希望。 “什么,已死之人都能救活?”刚好写完上报公文的赵同友这会也走出来,他听到这件事也是惊奇万分。 要知道这可是瘟疫患者,几乎是必死之人,竟然被向青山给救了回来,他惊叹:“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人中被掐的青紫的刘家婆娘看到儿子尚在喘气,她激动的扑到在向青山的更前,大呼感谢救命恩人,儿子要是不在,她也活不成了。 刘仁浦不停的作揖感谢,“东流,我家孩子就托付给你了,诊费啥都一切都好说。” 此时薛畅把刚煮的参汤拿来,向青山吩咐刘仁浦先给小孩喝上几口,以振奋衰颓的阳气。 只要病人还活着,就能想各种办法,要是挂了,那啥办法都不可能实施了。 赵师爷在药铺里屋布置好了公事,在回衙门之前他还尊尊嘱咐向青山,一定要尽力救治,还有要保护好自己,口罩的事他立马就去办,不过这需要些时间。 向青山甩着酸胀的两手频频点头,要赵同友把口罩的事散出去,最好是让全县的人都在家自制口罩。 九十三 天花 四 赵同友的办事效率奇高,将将天黑时,向青山已经把病人全都安排到县学的宿舍。 这让向青山对赵同友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现在房间有的多,每人一间还有余下很多。 由于松鹤堂让天花病人暂留过小半天,因而已全部被封闭,药铺只能直接共给被隔离的四位天花患者。 这么好的机会没法子再赚钱了,老板薛畅痛苦万分,他还抱委屈说:“我招谁惹谁了,就留治了几个病患,竟然被封门了,好心没好报啊。” 和患者有过密切接触的坐堂大夫赵咸仰等三人,也必须要到县学隔离,他们现在都以打下手为名,跟着向青山的屁股后边偷学医术。 要知道,向青山能把已经“死去”的人就活,只要把这一招学到手,那就是名医! 至于危险,向青山这小年轻都不怕,他们都老头子的还有啥好怕的。 同时被“关”的,还有在药铺进进出出的张班头,以及张欣,他们现在都是隔离所的帮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事还能打发点无聊的时间。 赵咸仰用很尊敬的口气请示向青山,说是刘仁浦老板的儿子刘清桐现在服用过人参后,身上的热毒越发的厉害,一张小脸烧的通红还说胡话了。 还有;其他几个病人也都出现了热毒内蕴的症状,问该如何处理? 松鹤堂另外一同被隔离的两位老大夫看向青山有话要说,也竖起耳朵凑过来,想学上一招半式的。 向青山:“根据我的观察,患过天花的患者全部都是麻子,也就是说天花患者的痘疮痊愈了,病人的病也就好了。” 事实就是如此,赵咸仰等三位老大夫都点点头。 “此次天花患者发作期的主要症状就是热毒,热毒留于肌肉则大热,上攻于肺则喘迫,若病人正气尚旺盛,就会用出痘疮的形式来外邪热毒。 所以我们治疗天花,首选就是清热解毒的方子,在加上点提升的药物,务求让病气还是由肌表而出。 通大便的攻下药要少用,以免引领毒气内陷。不到危急时刻大补药更是要禁用,以防火上浇油。 其实这就是向青山在后世的医书上,看到的有关天花治疗的总则! 这和大规模;流行性的温病治疗总则基本一致。 对于天花这种大规模的流行性疫病,向青山毫无藏私的想法,所以敞开了说给松鹤堂的三位老大夫听。 他更希望他们能通过这次疫病的辅助治疗,能彻底学会,若将来再有天花,就能尽可能的减少死亡率。 毕竟救命是执业医师最高责任! 没有这个理念,也成不了一位好医师。 赵咸仰还以为这是向青山从哪里学来的绝活,在传授给他们,心里非常感激。 要知道这都些可都是不传之秘,是能养家糊口的好手艺。 他很激动的说:“东流你说的很有道理,把绝活话都掏出来了,我们也很感激,但我们要看到疗效,这才是最现实的!” 一旁另一位苏大夫建议,那就从热毒最厉害的刘清桐小孩开始。 刘清桐现在有他妈妈陪着住在隔离区,其他病患也一样,都只能带上一位家属作陪。其他都在家里做自我隔离。 隔离区的大门口还有县衙的衙役把守,外头的病人家属想要得到内部病人的消息,需要相隔一丈开外喊着说。 就是送东西也是如此,一个放在走远,另一个才能上去拿。 说穿了,向青山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就为了隔离。 病房,年仅12岁的刘清桐小朋友躺在病床上,他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但神智到还很清楚。向青山切脉,问病情,刘清桐都回答的很清楚。 小孩自诉心在他感觉浑身发热,胸口发闷,心里烦闷,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吃饭睡觉都基本再正常。 向青山又仔细的检查了下刘清桐的体表,其身体上遍布红色斑点,但毫无痘疹出现。 痘疹是痘疮的前期,之后痘疹就会内部鼓胀成痘疮。 在参合脉诊,向青山判断刘清桐还是热毒蓄积在内,而没有往外发跃的迹象。病很重,现在看来还能能喝能说话,神智也清醒,但说不定啥时间热毒爆发,就会有昏迷的可能。 那时候就会危及生命。 病房原本就是县学,书桌自是每一间都有,向青山这边刚一坐下,赵咸仰就把笔墨纸张给递过来。 向青山提笔书写: 石膏八两(先煎) 犀牛角六钱(另煎,冲服) 生地六两生栀子八钱桔梗五钱枯芩五钱川雅连三钱 赤芍一两知母八钱玄参五钱丹皮六钱金银花八钱 这张方子命《清瘟败毒饮》,是清代安徽桐城人余霖所着的《疫诊一得》中的一张名方。现在这张房子就很适合刘清桐小朋友。 在盖上私章后,交由苏大夫转交大门口的衙役,由他们代为去松鹤堂抓药,回来再找小孩妈妈算钱。 三位大夫都把张药方在心底反复念叨了好几回,牢牢的记在心里。 小孩妈妈还追到病房外,问向青山孩子病情如何? “病很重,但我会尽力的,您放心好了。” 小孩妈千恩万谢的走了,赵咸仰不耻下问,“请问青山,这张方子的方意如何?” 方意;就是指一张药方子的构思,和作画画意一个意思。 向青山说了这张药方的名字,还给耐心的解释方意。 这张药方由清气分壮热的石膏;栀子,以及清血分的犀牛角,丹参,玄参等组成。主要功效就是治疗瘟疫热毒引起的气血两燔症。 主要症状表现为:大热渴饮;头痛如劈,或者是四肢抽搐;舌焦唇干,吐血;纽血(这个字应该是绞丝旁换成血字旁,但打不出来)症状。 赵咸仰还仔细的回味了下刚才刘清桐的症状,正好有大热渴饮,身上出红斑,舌头发紫唇口干燥的症状。 暗道:“倒也对症。不过还是那句老话,药方灵不灵,还要看疗效!” 随即赵咸仰还把刘清桐的病症,向青山所开的药方,以及刚才他所说的一切,都被一字不落记录下来。 万一刘清桐被治愈了,这份完整的病案价值非凡! 医者仁术。 赵老大夫也是个有仁心的,在他看来,多治愈一位天花病人,就是多积攒一份功德。这不是用钱能来衡量的。 晚上,外边又送来三个病人,两个是成年人,还有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 九十四 天花 五 等到半夜时,向青山再次查房,松鹤堂的三位老大夫还是一直跟随。 由于三个老大夫杜对天花病症束手无策,而向青山看上去还有点成算,最主要的还是他把刘青桐小朋友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一招让三位老大夫自叹弗如。堪为神技! 他们三个都已经说好了,此地由向青山做主他们配合,顺便也能学到点手艺。 天花啊,那可是瘟疫,属于不治之症,一行沉醉于医道的三位老者他们很想在这边能学到点东西,将来也好给后辈留下点值得纪念夸耀的资本。 白天夜里三个人轮流值守,只要有情况就去找向青山。今晚上就是赵咸阳值守上半夜, 晚上查房,老先生还主动给向青山介绍病房内四位病人的情况。 赵咸仰老先生已经六十多了,胡子头发都白了,还对年龄可以做他孙辈的向青山请教,不耻下问,这等高风亮节值得称赞。 老先生汇报说刘青桐小朋友的病情还是很严重,尽管已经喝了汤药,但热毒始终都没有退却的迹象。 “东流,小孩高热不退,这不是好事。” 高热当然不是好事! 病人高热至少说明病情还很严重,此外还会引起肺炎,大脑炎等并发症。高热长时间不退,还会让病人的抵抗力损伤过甚。 向青山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刘清桐,小孩的脸上依然红彤彤的,呼吸好像也有些吃力。小孩的妈妈也是一脸忧虑,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向青山。 “向大夫,拜托你一定要把我儿子给治好,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一番望闻问切,向青山确诊刘青桐小朋友真的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小孩他妈妈又把希望全寄托在他的身上。 药轻病重,向青山顿感压力巨大。 因为现在没药啊,若有些抗生素做辅助,刘清桐的病情不说立马痊愈,至少会好转很多。 向青山思虑很久,让汤药继续喝,半夜再加上一顿,也就是说一昼夜喝四次汤药,还要孩子妈用手巾蘸上凉水不停的给孩子擦身,这样能降低点体温。 这也是向青山能做到的全部了。 刚走到病房门外,刘家婆娘还追了出来,问向青山对治愈他儿子的病有多少成算,要是成算不大,她准备带上孩子到京城找名医去诊治。 她还歉意的和向青山解释说,这不是对他的不敬,而是儿子的性命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刘家婆娘的话向青山非常理解,后世类似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向青山还在准备措辞,一旁赵咸仰忍不住说,“我说大侄女,您儿子的病很重我们也非常重视,和你一样想让他马上就退烧。 可你也要知道,这是天花,是瘟疫! 治只是尽人事,最后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天意,你不要说到京城去请名医,你就是花巨资延请太医,他也一定会这么而说。” “啊?”刘家婆娘都傻了。 另一边苏大夫而已发话了,他说向东路能起死回生,这份能耐就是太医也做不到,你何必再去花这份冤枉钱,得到同样的效果。 “哇。。。。。。”那婆娘失声痛哭。 这边的哭声还把其他病人家属招引过来,他们还以为刘清桐忽然没了。 当听说向青山已经把全身的本事都用出来了,且就是去京城请太医也没用,一个个,面沉如水,心中忧患甚重。 赵咸仰还高呼:“这回是瘟疫,非人力所能为!” 病人家属的心顿时就被揪住了。 第二个是县城的富户人家出生的齐小姐,这位年仅八岁的小姑娘,或许是因为体质虚弱而感染上天花的,刻下发热倒是不甚厉害。 这倒不是说齐小姐病的,而是她体内抵抗力差,体内元气无法与天花病毒做搏斗,所以才体温不高。这也会是个好事。 直到她体表的痘疹都鼓胀起来,这才说明他开始转危为安了。 现在正在给她用些补药,以其能补足齐小姐的元气,使之与天花病毒做搏斗。 这时候用补药,就犹如两军对垒,弱势一方来了生力军,想来最后获胜的一定是有援军的一方。 这家也是个有钱的,同样给了高额诊费,但要求向青山又快又好的把他家闺女给治好。 可怜向青山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过是看过几篇古代文献而已,切身体会无安全就是个空白。 另外一个也不好对付,不但高热,而且身上还带着湿气,出汗都是黏黏的,皮肤还有些显黄。这又是个湿与热并重的局面。 在热病中,湿热相合,就犹如、油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还有一个则是家贫缺钱,无衣支付长期的药费。 相比之下,钱的问题倒是很好解决的,向青山想大不了自己替他出这份药费罢了,总不能为了点区区药费,就看着病人慢慢熬死吧。 三个病人重病患,尽管也都喝了汤药,但和刘清桐一样,都没啥好转的迹象。 费尽了心里却毫无效果,向青山自己也很沮丧,感觉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有些对不起病人。 既然自己接手了,那就要百分百的对病人负责,让他们“躺着进来,走着出去”这才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回到休息的地方,天已经很晚了,外头还传来打更的敲了四下小鼓,这已经是四更天了。 月光清冷,把向青山的影子拖的老长,县学灰砖铺就的花径树影婆娑,凉意沁人,寂静中还显得有些渗人。 压力巨大;心情烦躁的向青山根本就没觉着冷,一心在思考对策的他由于用脑过度,反倒是觉的脑瓜子有些热,想不出对策他额头的汗都急出来了。 到了属于他个人的休息室,向青山倒了碗水一口气喝了干净,大脑依旧在飞快的运转,坐在书桌前一点瞌睡都没有! 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病人的高热消退下来,向青山又坐不住了,在休息室来回踱步,清热解毒的方子在脑子里一张张的选择,废弃。。。。。。 九十五 天花 六 再说昌平县将有关天花告急文书上报到顶头上司,顺天府的沙河厅,沙河同知马如龙看到昌平县文书后吓坏了,公文都丢到办公桌上了。 时下顺天府管辖范围颇广,堪比一个行省,行省到县中间还有个知府,顺天府光靠顺天府尹一人根本就管不过来,故下设东南西北四个厅分属协管,主官为同知。 北路厅驻沙河镇巩华城,分管昌平、顺义、怀柔、密云、平谷诸县。 ,还没等马如龙清醒过来,怀柔,密云等地的告急文书也接踵而至,这些县里异口同声说辖区发生了天花瘟疫,恳请上峰给与指示。 “指示个屁!” 天花啊,可是了得的的重大疫情,同知大人也不敢怠慢,直接把公文上转到京城的上司顺天府尹那里去。 伤脑筋的事,还是让高官去头疼吧。 顺天府尹为周昆,乃宫中老太后的嫡亲堂弟,为人周正,办事勤勉,虽为外戚但很受百官的敬重。 他看到昌平县的告急文书也是心中狂澜顿起,吓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天花的严重危害他非常清楚! 很有可能这将是一场浩劫。 心急火燎的周昆看堂下这些人过去一个个都自诩才高八斗,机智过人,这会竟然都哑口无言,他火了。 首席师爷陈伯谦上前一步说:“大人,昌平距离京城不过六十里,成年人一天就能从昌平走到京城,只要有那么三两个患病的人逃到京城。。。。。。 要知道京城可是有皇帝和太子,还有老太后,以及文武百官。” 周昆悚然一抖,拿起文书,厉声喝道;“备轿,本官要进宫!” 看府尹大人上轿走了,陈伯谦马上去书房,给在昌平的同乡兼老友赵同友写信,打听下他那边的具体情况。 内阁公事房,老态龙钟的首辅彭时听说京畿发生天花瘟疫,还已经蔓延开了,脸都白了。 彭首辅首先想到的就是皇帝陛下和太子,他也怕天花传染到京城来。 虽说灾区各县公文上上报的不多,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病人出现。 内阁的各位大佬们听了,也是紧张的不得了。 片刻时间,皇帝也知道了,成化帝当时就担心起爱妃万贵妇的安危,要她注意安全,还给她调派了几个太医随身伺候。 老太后则担心居住于他身边的太子,这是大明的国本,未来的根基,她老人家下令祭扫宫内的痘神娘娘,以求灾祸早些过去, 皇帝还严令内阁和顺天府协同,不惜一切手段,尽早尽快将顺天府蔓延开来的天花给扑灭! 于是;朝廷大员都被邀请到内阁公事房,太医院的一干胡子雪白的高年资的老太医们也被邀请过来,以备随时咨询。 太医们听说京畿顺天府出了天花,一个个都头皮发麻,苦笑说这种病根本就是天灾,无药可治,死活只能看患者的运气。 首辅彭时急了,拍着桌子大叫:“没法治也要治,不然弥散开来京城就会有灭顶之灾,大家都会死的! 要知道紫禁城里还住着皇帝和太子,这是大明的根本呐!” 太医们不会治天花,也不敢去灾区,他们还说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紫禁城需要他们,需要他们来护卫皇帝陛下和太子的安全,至于京北各县,那就随它去吧。 最后商议的结果就是,京城戒严,不准北方来客入城,凡是发生了天花的各县也戒严,不准任何人进出,直到天花熄灭为止。 周昆:“救治天花可是要钱的,烦劳首辅大人下拨点去银子吧?” 彭时又大叹户部钱库里已经在寅吃卯粮,哪里还有钱拿得出来。 彭时只能让周昆先把戒严的命令发不下去,等过两天会筹集些银子拨给他的。 官员们看太医都无计可施,救治有没有银子,知道这场灾害绝小不了,担忧之下纷纷写了字条往家里送,通知家里人往外地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等这股瘟疫过了再回来。 朝廷内阁的公文下达沙河厅,同知马如龙也不敢以身涉险,他指派了个师爷把文书分送各县,而师爷有指派个衙役送过去。 严令各县关闭城池,严禁人员流转到京城,还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将天花灾祸给扑灭! 昌平县衙,柳县令看了顺天府下发的公文,得知周边各县竟然也发生了天花,他会心一笑: “这样好啊,法不责众!” 随后像是扔垃圾似的,将这份毫无用处的公文往办公桌上一丢,大骂朝廷就凭区区一纸空文,竟然妄想把天花给扑灭,笑话! 他还悲愤的大喊:“大家都在这昌平城里等死算了!” 赵师爷拄着拐杖还给柳县令端上一盏茶,安慰说未必等死,“我看向东流在积极诊治,至少目前一个死的都没有,我对他还是报以希望的。” 柳诚大声嚷嚷说,上峰不给钱,不给要,要我们关门戒严,这就是要我们等死啊,这怎么救灾? 赵同友对此还有一套说辞,“这样也好,万一将来事态糜烂,大人还能有个脱罪自保的机会。” 柳诚连声说赵师爷说得有理,马上就让赵同友再书写一份措辞恳切的求援公文,给上峰沙河厅送去。 他估计有了这份文书,自己的小命大概能保住了。 柳诚连声说赵师爷说得有理,马上就让赵同友再书写一份措辞恳切的求援公文,给上峰沙河厅送去。 他估计有了这份文书,自己的小命大概能保住了。 刚想休息会,衙役又来报告,说是向青山有纸条送来。。 刚刚起身的柳诚只能再次坐下,他捏捏额头,无力的说:“拿来我看。” 条子拿来了,柳县令打开后看到,上头写着刚才药铺又送来六个天花患者,其中还有个病情危急的老者,都已经收治到县学去了,他会努力抢救的。 现在再看到发现天花患者,柳县令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因为不是他一个县有,而是各县都有,还是那句话,法不责众。 九十六 天花 七 早上,心念儿子安慰的刘仁浦一夜未眠,他早早提着早饭来到县学的大门口,他要给老婆孩子送早饭。家里熬了上好的粳米粥,就是想让孩子能吃的软和点的。 他发现竟还有比他来得更早的,看他们满脸忧色,就知道就知道这些人应该和他一样,都是里边天花患者的家属。 刘仁浦向进入看看情况,但大门口有县衙的衙役把守,任他怎么说好话塞铜钱都没用。 过了一小会,刘仁浦看到从里边出来几个人,其中就有自己的老婆,门外心急如焚的家属顿时就躁动起来。 不过里外都被拦着,两下里相隔了有两丈远。 张班头还手握刀柄,厉声喝道:“为防天花过人,内外家属都相隔远些说话。” 刘仁浦拼命朝老婆挥手。还扯起嗓子大声问话:孩子的烧退了没有?” 里边老婆两手直摇晃,同样很大声的说:“没有,奴家都愁死了。” 还没退烧? 刘仁浦心里嘀咕,向青山不是神医吗,怎么连天花都治不好? 他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诊费给的少了,这向青山在故意刁难? “给多许向青山诊费,只要治好孩子就行。” 刘家婆娘:“我看向青山也没啥成算,现在孩子烧的厉害,额头都烫手,不如咱们带上孩子去京城再找个大夫看看如何, 刘仁浦有这想法,但还没开口,就被把门的张班头给喝止,说是顺天府昨天夜里下了公文,要昌平这边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一人溜到京城去! “进了这扇大门,要么治好了走出去,要么就是躺在棺材里抬着出去,就这两条路!” 这个消息顿时就让门口炸开了,有人大呼这边治不好,京城有不让去,不是在坑人吗,是要家里的孩子在这边等死是吧? 张班头呵呵一笑,竟然很爽快的就承认了,“朝廷为保京城平安,就是把我们给放弃了。我还告诉你们,你们就是出的了昌平县,也进不了京城的城门,那边也派了兵士把守。” 京城去不了,这边有老是治不好,刘家婆娘急的一屁股就坐在哭号起来,“这可怎么办呐,难道真要再次等死不成?” 县学本口的哭喊爱哀嚎,正在吃早饭的向青山听得很清楚,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苦笑说:“徒劳无功啊,愧对病人和家属。” 赵咸仰放下碗筷,很正色的说:“你无需愧疚,太医都没法子,咱们就更没法子了。这是瘟疫,非凡人能救治。” 等到查房,向青山再次看到刘清桐通红的笑脸,以及孩子妈焦急的神色,心中竟生出自责,感觉都没脸见人了。 刘青桐的主治大夫赵咸仰汇报说,小朋友的病情还是很严重,尽管已经喝了汤药,但热毒始终都没有退却的迹象。 “东流,小孩高热不退,这不是好事。” 高热当然不是好事! 病人高热至少说明病情还很严重,此外还会引起肺炎,大脑炎等并发症。高热长时间不退,还会让病人的抵抗力损伤过甚。 停下细想,既然刘清桐已经喝了解毒的汤药而高热不退,这应该是热毒过甚,而药力不足所致,他想增加药量。 但在考虑到,都已经用了不少犀牛角了,还有清热的石膏分量也不轻,万一寒凉药过量,会让小孩的脾胃受伤。 这会主意不好! 向青山心虚的给刘家婆娘安慰几句后,便匆匆离开。刚走到门口,他忽然想到,胃寒怕什么,这又影响到生死。 不如先把清热要增加点亮,把小孩的热毒下压下去,万一刘青桐真的得了胃寒,大不了自己在用上几服药再调理过来。 对,就这么办。 转身返回刘青桐的病房,向青山再次看到了他潮红的面色,他心里有泛起一句格言:“有是病,用是要。” 意思就是说,有这种病,就要用这种药。 联系到刘青桐身上,就是有高热就要用大剂量的清热解毒药,不用担心啥副作用! 向青山胆气立马就上来了:“赵老大夫,麻烦给刘青桐《清瘟败毒饮》的药量再增加三分之一,若要是不行,在增加一半!” “药已经很重了。” 赵咸仰的意思是药量过重万一小孩吃坏了就麻烦了。 “不重!”已经想通的向青山很肯定的说,刘青桐小朋友从昨晚上一直到现在,已经吃过两回汤药了,可他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病重药轻! “我估计至少还有一半的药量可加。” 赵咸仰咂咂嘴说,现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只能这么办了。 再看齐小姐,她家和向青山一点交情都没有,所以齐小姐的妈妈说话就很不客气了。“没本事治好,还硬把我们按在这边,你安的什么心呐。” 赵咸仰还高呼:“这回是瘟疫,非人力所能为,就是去京城请太医也没用!” 齐小姐的妈妈反击说,你们已经黔驴技穷了,不请太医治治怎么能死心,万一治好了呢? 向青山心里愧疚,也不好意思回嘴,只能硬着头皮给齐小姐诊脉。脉象还和昨天第一次接诊是一样,细软无力。 这说明齐小姐体虚症状还没缓过来,补药还要继续用。 向青山给主治医师苏大夫下达了自己的意思,还要他在少少的加点清轻升发金银花,连翘之类的要,早日把小女孩的痘疹给提到肌肤、为将来虚症恢复后的“大决战”做好铺垫。 “好的。”苏大夫还瞄了眼小孩妈妈那张冰冷的脸。 唯一一个病情轻点,最有希望第一个治愈的苏达明,他的难点在于家里贫困,没法子在支持他的药费了,他想回家去。 苏达明现在有药物压住,才慢慢变好的,要是他回家后断了药,病毒爆发后那他只能在家等死。 向青山颇为不忍,再加上他也想搞出个治愈的病例给自己脸上贴金,他安慰说:“兄弟,钱那是小事,性命重要,你的药费我包了。一直到你治好为止!” 苏达明大喜,说这怎么好意思。 向青山:“我这也是在积德,还望你莫要妨碍我。” 九十七 天花 八 查房将将结束,向青山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隔离所里年纪最大的刘姓老者的小儿子刘四郎;急匆匆找到向青山,说他父亲正大喘气呢。 这是要挂了? 这位老者来的时候,向青山就和家属直接说过,老者年纪大了,现在面色都有些发灰,估计凶多吉少。 倒是病人家属非常理解,说在乡下时就有大夫给看过,说预后不良。现在送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尽人子之孝道,救活了最好,救不活也没办法。 不过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大夫都不希望自己的病人被棺木抬出去,而是希望他们能高高兴兴的走出去,最起码也要活着出去。 向青山也是这般想的! 所以刘姓老者一进入病房,向青山就给用上了回阳救逆的《参附汤》,看能否把老者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现在老者大喘气,说明汤药无效,老人严重缺氧!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现在是大明朝,没有纯氧可用,也没有呼吸机强心针。 向青山尽管跟着刘四郎去了老者的病房,刚一进入就看到老者躺在病床上,胸部起伏剧烈,嘴也是张的大大的。 “刘先生,您老父亲看来是真的不行了”到这地步,向青山自然是要坦承相告的。 因为骗也骗不了多久,老先生就要驾鹤西去了。 向青山很想为老者做一番抢救的,但他能用的都用上了, 病人已经就进入濒死状态,而自己手头能用的实在是乏善可陈。 说话间,老者的呼吸就停止了,年纪三十多岁刘四郎见状顿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爹啊。。。。。。” 向青山撸起袖子,一把将刘四郎推开,跪坐在病床上为老者做心脏按摩,一二一;一二一,动作均匀有力。 刘四郎的哭声还把隔壁几间病房的家属都吸引过来,他们看到哭的瘫坐在地上的刘四郎,纷纷称赞:“这是个大孝子!” 还有没见识过的,看到老者都已经死了,而向大夫还在老人身上不停的捣鼓,还问了这是咋回事? 刘家婆娘介绍说:“这是急救,昨日我儿也是突然暴亡,心跳一下子就没了。哎呀这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结果愣是被向大夫用这一招给生生就回来了!” “哎呦,那可是神医啊!”今早上新来听了,顿时惊叹不已。 刘家婆娘又冷冷的说了句“他好像就会这一招,治病也就那样,我儿吃了他开的汤药,到现在连个发热都没退下去。” 哭声同时也把赵咸仰等三位老大夫吸引过来,他们一看向青山这架势,就知道刘姓老者不行了。 苏老大夫还对向青山说,这活看着挺累人的,现在由他来,让向青山歇会顺便指点他一下。 不耻下问这是好事,向青山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 俩人正在互换位置,刘四郎还拱手带着哭腔说,“老父已然咽气,诸位就不用再这么费劲了,就让他安心的去吧。呜呜呜;呜呜呜。。。。。。” 门口有家属也说,既然老先生人都走了,再救也是枉然,还是早些擦拭身体;换寿服,接受儿孙的跪拜为好。 “人命关天,能救还是救一下为好!”向青山一边为老者侯脉,嘴里还说:“万一给就回来了呢?” 刘家婆娘:“他又不是小孩,火力足生机旺,这是个老头子,这般岁数也该走了。” 赵咸仰冲着刘家婆娘冷哼一声:“感情不是爹,所以你才说的风凉话。” “有了,有了!”正在侯脉的向青山忽然惊喜说道。 赵咸仰也大叫“赶紧把《参附汤》给灌下一盅,看能不扳回这一局。” 另一位李大夫飞奔而去,旋即又端着碗飞奔而来,马上就把一小盅汤药给老者灌了下去。 门外众多看客都看傻了,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的,老头的儿子都嚎上了,竟然又给就救回,这向青山也太厉害了吧? 死人是不会喝药的,而现在老者的汤药已经下肚,这就说明老头真的被救回来了! 有衙役高高的竖起大拇指连说神奇! 看到老爹死而复生,刘四郎喜极,他脸上还带着泪,朝向青山拱手道谢:“向东流真的救死扶伤啊,佩服佩服。” 向青山告诉他,从现在开始的十二个时辰内是关键,尤其是今天半夜,明这时候老人还在,后边希望极大。 “好好,多谢向大夫!”刘四郎忙不迭的作揖打恭。 忙完了这一通,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四位大夫径直去了饭堂。 路上,赵咸仰看向青山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他还心系刚才的刘姓老者。 他还开导说,刘姓老丈年纪大了,身上还有其他的毛病,刚才咱们还把他从阎王殿里生生拉了回来,说明咱们已经尽了全力了,“放开些,该吃吃,该喝喝。” “我真心想这边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出去!” 三位老大夫听了像是听了笑话一样,都乐的哈哈大笑。 李大夫:“想法很好,但这很不现实。东流你要知道,这是天花,是瘟疫,但凡瘟疫流行起来,就没有不死人的。” “还是嫩呢”赵咸仰很宠爱的看了向青山一眼。“不过倒是个心底善良的好孩子,可惜我没适龄的孙女,不然定要许给东流做老婆!” 向青山赶忙解释自己已经定亲了,还玩笑说老婆多了养不活,惹得三位老大夫再次大笑起来。 饭堂里浓重的药味盖过了饭菜的香气。 这是向青山一早就开出的预防性汤药,现在已经熬好了,但凡在此地的人,不管是医生还是打下手的衙役,抑或是陪同的病人家属都要喝。 这碗由金银花,连翘,芦根,大青叶,重楼等组成的亲热解毒防疫的药物,味道都很苦,但有些胆小的还楞硬要多喝一碗,目的无非就是想能躲过这场瘟疫。 这是后世非典流行时期的一张预防性的药方,现在被向青山借用过来稍加改动,到也挺合适的。 衙役张欣还问了,喝了这碗汤药,能否彻底的堵截天花传染? “不一定,但效果肯定有的,我保证!” “这就行!”张欣一想到向青山连死人都能救活,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其他人也同样暗暗松了口气。 九十八 天花 九 好运接连! 午饭岗罢,刘家婆娘就喜笑颜开的跑来报告,说她儿子刚才身上出了一点汗,烧立马退了不少,现在额头没那么烫了。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赵咸仰比刘家婆娘还要兴奋,拉上向青山就往病房走:“这是个很好的经验,必须要去看看清楚。” 到达病房,刘青桐已经不再嗜睡,这是个好现象! 刘青桐这个病人最有典型性,向青山非常想把他给治愈,让他的脉案(即完整的病例)能流传出去,让更多的大夫都能学到治疗天花的窍诀。 还是那句话,最大夫的是不可能发财的,而赚到大钱的都是那些开药厂的! 向青山:“还有啥不舒服的?” 刘青桐说心在心里感觉糟心,好像烦得很,嘴巴渴的厉害要喝水。 向青山还盯着小孩的嘴唇看了下,果然是翘起了几块皮,口腔里也是干干的。 这就好比一大锅水,被熊熊炉火不停的烧,就是再多的水也会烧干一个道理。 “这是热盛之后的伤阴!” 赵咸仰还问刘青彤的大热已去,是不是该换方子了? 向青山思考片刻说效不更方,现在病人是火熄灰热,为免死灰复燃,《清瘟败毒饮》还是要用的,不过增加的那三分之一的量就不用了,还是用原来药方的分量。 “另;用麦冬;天花粉;玉竹各一两,入大茶壶,加滚水冲泡搭当茶喝,限一日内用完,直至小孩的阴虚证消退为止。” “您这是准备把这张方子当饮子用啊?” 饮子就是药茶的意思。 “没错,时时与之,既能解渴还能除病,一举两得。” “善!” 刘家婆娘尽管不懂医,但她看到儿子大热稍忒,四位大夫脸上还露出笑容,就知道儿子病情转好,心里悬着的一块打石头算是落了地了。 她还不住嘴的对向青山说着感谢的话,还说明天就让她当家的把诊费送来,“绝不会让向大夫有半点失望!” “我不是为了钱才来的!”向青山一想到那天赵同友县考不过关的威胁,心里就隐隐冒火。 交代了饮食禁忌,向青山又去看看不远处的刘姓老者。 心情大好的刘家婆娘开始挨家通告,说自己的儿子开始转好了,有向青山这样的神医在,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刘姓老者的病房,刘四郎看到大夫们进来,赶紧作揖道辛苦。 向青山也不理这套虚礼,径直走到病床前伸手切脉,片刻就让赵咸仰也来诊断下。 赵咸仰诊到:老者的脉象犹如缝隙里身处的雨水,半天在那么一下,还间隔时间不均匀,这叫屋漏脉,是临床濒死脉搏之一。 向青山还把老者嘴巴扒开,看到病人的舌头光滑的犹如新鲜的猪肾,连舌苔都没了。这是胃气已绝! 胃气不单单是指胃脏,胃口;胃气疼。 在重症患者的范围内,胃气还代表着生命力! 重症患者若要是水谷不能下,自然也就离死不远了。 现在刘姓老者已经死过一回,现在脉不行,胃气也绝了,恐怕真的就没法再救了。 向青山还把情况给刘四郎说了,他倒是非常理解,长叹一声说他老爹已经死过一回,多亏几位几位大夫奋力救治才又活过来了,既然父亲寿数到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刘四郎面带悲戚,拱拱手:“有劳诸位了!” 向青山听了大为感慨,心说还是古代人纯朴,还不懂医闹这门技术。 下午,隔离所里有添了八个天花患者,这样隔离所里就有了十八个患者。 赵咸仰看到来了这么多天花患者,他哀叹说:“看来这股瘟疫已经彻底蔓延开了,这要死伤多少人呐!” 新病人进来,向青山又忙开了。。。。。。 京城顺天府衙门,府尹周昆板着脸从绿呢大轿走出,就在刚才,周昆还在皇宫挨了顿批。 首辅彭时告诉他,已经有御史上书弹劾他,说他无德无才,对疫情束手无策,致使疫情蔓延糜烂,几成不可收拾之局面,还威胁到京城。 这般无能之人,该当下大理寺天牢,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御史就是属疯狗的,他们狂吠周昆一点都不在意,但皇帝和老太后召见,严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尽快遏制天花蔓延。 底线就是决不能让天花传到京城,京城有文武百官,皇宫里有皇帝还有太子。 京城的局面糜烂,大明也就完了。 周昆直说尽力而不敢做任何保证。 那知道刚到府衙,就有师爷汇报说就在这边那边又多了上百天花病例,各地求援的告急信雪片般的飞来,他们都在请示上峰还怎么办。 现在多地出现问题,想要堵是不可能了。 这帮蠢材还把难题上交给自己,这算个什么事? 既然下辖几个县同时出现天花,那就说明这个该死的瘟疫已经开始漫延开来了! 此事非同小可! 这可怎么办? 周昆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 一个点发生天花还好对付,大不了圈起来算了,现在三四个地方出现问题,想要堵是不可能了。 周府尹顿觉头又大了,脑袋嗡嗡作响! “局势糜烂,诸位都说说该怎么办?” 堂下一片寂静,即没人站出来,也没人吭一声。 周昆怒极,平时这些师爷一个都鼻孔朝天谁也不不服,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养兵千日,你们到是给个主意啊,总不能大家都干坐着?” “咳咳”首席师爷陈伯谦站出来了,他朝周昆拱拱手说:“昌平县现在把所有天花病人收拢在县学里,有一个收一个,让大夫集中治疗,这倒是个好办法。” 周昆心说这不就是“圈起来吗?”这个办法好,至少自己是有对策了,这样那些该疯狗一样的御史就没啥可说了。 至于治疗;乃至治愈,他根本就没想过。 周府尹从善如流,他马上下令让师爷发文,要下头各县都仿造昌平的办法来,有县衙集中收治天花患者。 “陈先生,昌平还有啥好办法?” “有”陈伯谦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块给大家展示下,说这叫口罩,还当场演示了下,“据说天花瘟疫都是从口鼻感染,带上口罩就能减少过上病气。” 周昆大赞这个好主意,还问这是谁想出来的妙招? 陈伯谦说是昌平县的年轻大夫向青山,据说他治好过好多疑难杂症,还治好过搭背疮,在昌平有小神医之称,上述两个好法子都是他想出来的,现在还在县学里领头治疗患者。 “给昌平单独发文,嘉奖昌平县令,再好言鼓励下这个向青山,要他全力救治患者,治好了本官有重赏!” 九十九 天花 十 晚上初更时,刘姓老者还是去了。 好在这家也是早有准备,寿材寿衣都备好了,夤夜就给抬家里去了。 毕竟老者已经六十多了,就是寻常人六十多去世,也算是正常的,何况他还染上了难治的天花,所以他的死并没给隔离所增加多少恐惧。 反倒是向青山一次急救成功,让隔离所里的患者以及家属,对向青山产生了很大的信任。 同一片月光下,红门镇街道上人迹全无,显得非常萧条。 自打天花瘟疫大起,县里的衙役就敲着大锣传达县太爷的话,说是因天花瘟疫下令镇上各家商铺给关了,不能进也不能出。 县太爷的命令可以打点折扣,但这要人命的天花谁都害怕,要死人的! 各家铺子很难得的不用人催促,都乖乖的关门歇业,躲在家里死活不愿意出门。 张家的书铺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那是更害怕得天花,早早就遣散了伙计,关门闭户在家躲着。 镇上天香酒楼的老板贾德旺倒是不怕死,可惜来吃饭的连鬼都没有,他是被逼着歇业的。 一向不信鬼神,只奉财神的贾德旺;很难得的拜倒在财神爷的神像前,嘴里喃喃自语,祈求:“财神爷拜托您托梦给向青山,令其大发神威,早日平定天花,这样弟子就能早些做生意了。” 书铺的后院,一灯如豆,桌上三俩小菜,张子萱和他老爸相顾无言,手捧饭碗在默默的吃饭 也没酒喝,张金醇很快就把一碗饭给扒完。 放下碗的张金醇长叹一声,“天花可不是个好毛病。现在县城就是个虎狼窝,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 张子萱听了秀眉紧皱,脸色忧甚,丢下碗筷径直走了。 张金醇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叹息触痛了闺女的心事,他朝虚空中猛的扇了一巴掌,苦笑说:“我他么提这事干啥,这不是寻烦恼吗?” 泛着幽香的闺房,三支线香青烟袅袅,佛龛里观音菩萨手托净瓶,慈祥的脸上也正皱着眉头。 张子萱跪拜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喃喃自语,祈求菩萨保佑她的爱郎能平平安安的早日回来。 说完长拜不起,肩膀抽动,泪水潸然。 大门紧闭的延年堂药铺后堂,同样是三两小菜,坐堂大夫吴明堂和掌柜秦良生也正在后堂小酌。 吴明堂:“向东流可惜了,老夫承认他在医道上有两把刷子,但他竟然敢不自量力去治疗天花,那是人力所能为否?” 秦良生笑称向东流以为自己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就就开始膨胀了,觉得天下已经没他治不好的毛病,所以才贸贸然的去县城接手天花病人。 接容易,可要脱手就难了,搞不好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可惜了,可惜了。 “的确可惜!”吴明堂也是一脸惋惜,还狠狠的灌了自己一杯酒。“我承认向东流造医道上是有点天分,但他现在不自量力勇闯虎穴,生死难料啊。” 曹家庄,曹平也在惦记向青山。 他心情激动的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走动,心里还在想向东流这人不是很稳健的吗,说好的将来要一起发财的,这才刚刚有个好的开始,怎么就冲动了? 要知道他那边可是患者聚集之地,又整天和患者待在一起,万一过上病气如何? 虽然《孟子》有云“虽千万人,吾往矣”,但也要看看这是什么事。 曹平暗下决心,明天说啥也要去县学去看看! 靠山村的向青山家,自打向青山被县里征召,何桂花的心就一直悬着,连晚饭都没胃口吃。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天花的危害,她可是医家出身,对天花的危害了解的非常起初,小时候还跟着父亲亲眼看到过天花病人临终时的急救和死亡。 向钟看婶婶坐立不安,便说自己明天到县学去看看,回来再把情况给家里通报下。 “你去有啥用,不用麻烦了。”何桂花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多生是非。 向岳听了也吵着要去,说是帮不上忙,慰问下也是好的。 “没事,我打听了就让曹家庄把守道路的伙计来给您通报下,我再到县城的铺子里待上几天在回来。” 看侄子都想好了,何桂花这才同意,她还要向钟就站在县学的大门口打听下,千万莫要踏进县学一步。 早上,明媚的阳光再次播撒到昌平县学,昨夜里的一丝伤感也被一扫而空。 县学门口,刘仁浦依旧是早早就到,今天他看到老婆是笑着过来报信的,说是昨天中午儿子身上的大热就退了不少,经过一夜,现在基本都退干净了。 “向大夫说孩子已经走入坦途,很有希望痊愈的!” “那太好了,还是塞钱管用!” 刘家婆娘还高声说人家根本没提钱事,“来,瓦罐里还有一碗药汤,喝了能预防过上天花,很管用的!” 刘仁浦这才“明白”,原来向青山打的是这个主意,好!妙! 这才是精明的生意人。 要知道现在可是人人自危,只要向青山治好了一两个病人,再把预防的药汤公开出售,可以说谁都愿意买上一碗。 毕竟也性命相比,这一晚药汤的钱根本就不是个事。 “向青山,太聪明了!” “婆娘,和向东流说,把预防的药方子卖给我,多少钱我都要!” 因为都是大声说话,刘家婆娘和他相公所说的话,其他家属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大伙听说还有这等神奇的好药,都想要喝上一碗,多少钱也在所不惜! “我也要喝,我也要喝!”县学本口所有家属都嚷嚷着要喝上一碗预防的汤药。 大门口持刀衙役厉声喝道:“嚷什么,向大夫说了预防药汤还要再看看效果,现在不能对外销售!” 迟到的曹平和向钟两个刚到县学大门口,就听到县学门口吵吵嚷嚷的,大家伙都吵着要喝药,他还很奇怪。 打听后才得知,原来向青山竟然研制出了能预防天花的汤药,他骑在马上抚掌大笑,仿佛眼前银子滚滚外而来。 “赚钱的机会来了!” 一百章 天花 十一 大门口还有病人家属塞钱给看门的衙役,希望能得到一碗预防的汤药。 相比于得了天花还有生命危险,一碗汤药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就是相比于满脸麻子,也值得太多了。 衙役看到众人阿谀谄媚的架势,心里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寻常时他们看到有人塞银子铜钱,早就眼红了,但现在绝对不行。盖因预防汤药每日就一大锅,买了自己就没有了。 还是那句话,和性命相比,区区一把铜钱又算得了什么。 哪知衙役手握刀柄,大声喝道:“呔,这隔离所里的人天天面对天花瘟疫,那是给他们准备的,你们也配!” 向钟是向青山的堂弟,曹平又是向青山的好友,他们来慰问,看门的衙役问清楚自是直接放行。 等向青山看到俩人梳着发髻,脸上还带着蓝花布的口罩,别提多滑稽了。 心里还很纳闷:“这里是虎狼窝,你们来作甚?” 曹平说向青山出来好几天家里不放心,他也不放心,书铺张小姐更是惦记,作为好友自己必须要来看看,“最好是给张小姐一封平安家信,让她心里安心。” 说完正事,心细的曹平还看到向青山神色不豫,问:“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治疗上有些棘手?” “治不好也不丢人,这世上有谁还能把天花治好,那可是瘟疫哎,治得好的都能进太医院,去给皇帝老儿看病。”还没等向青山开口,向钟就抢先安慰。 一旁陪坐的三位老大夫,这会子才得空把向青山因刘姓老丈的离世而自责的事给说了。 看到向青山有些心力憔悴的样子,曹平看了都心疼,心说这这家伙太要强了,阎王爷要收人,那是凡间的大夫所能阻止的。 他起身端了杯茶给兄弟,还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和你这个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没必要自责。 对自己要求过分的高,会把自己给则折磨死的。放开心,你要看到还有治愈希望的那些人,而不要把目光仅仅盯着那位老者,这么大岁数去世的好多, 要是以后有身患重病的小孩在你手里没救回来,你是不是内疚的还要陪葬不成? 向青山少少的抿了口水,心说曹平说的也有道理,做医生的就要看淡生死,自己还是有些太强求了。 看向青山心情不佳,赵咸仰老大夫还很知趣的转换话题,他捋着白胡子笑称,至少你向东流搞出了预防的配方,这就很好吗,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早就听说有这等神奇的药方,闻到铜钱味道的曹品立马就对此表露出非常浓的兴趣,说是要品尝下。 一旁张班头勤快的马上就端来两碗黄黄的;还散发着浓重药味的汤药过来。 曹平喝了感觉味道微苦,不过还能喝得下去。“效果如何?” “当然好!” 张班头朗声说道,咱们这块这么多人整天和天花患者朝夕相处,四位大夫和部分衙役其实都已经发热染上了,但自从喝了预防汤药后,现在全都好了! “这么灵?把药方给我!” 说只要配好了药方在顺天府销售,绝对躺赚! “想想看,光是一个京城就有多少人,再扩大到整个顺天府,赚的钱可以说是海量啊!” 苏姓老大夫也赞同曹平的建议,说这是向青山搞出来的,就该有这份收入。 借着这次出生入死的名声,购买的人也不会觉得这是发国难财,而是觉得这回死救命的仙药。 向青山呵呵一笑说:“这张预防性的配方我还想再测试几天,要是效果还这么好,我会上缴顺天府,公开这张配方。” 这可把给曹平急死了:“你疯了,这可是一注大财!” 向钟也说没这必要吧,向青山在这边冒死救人已经很了不起了,没必要再了不起,就是出售汤药配方,也绝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反倒可以说向青山为了这张非常有效的配方,甘愿冒感染的风险在病人堆里做实验,可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还是公开好,这种国难财不发也没啥”向青山说完还和曹平一个劲的眨眼睛。 曹就知道其中必有道理,遂长叹一声不在苦劝。 借着给家里写书信的功夫,向青山还把曹平和堂弟带到属于自己的卧室。 写了一封措辞简单的平安书信后,曹平还在追问刚才为啥坚持要把预防天花的配方给公开了。 “要是你向东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药方他还是要拿走销售的。” 向青山把报平安的家信折叠好,交给曹平后笑称“现在是疫病传染期间,可以说是人人自危,惶恐不已,我会不知道这张配方的价值?” “这里头难道还有啥说道不成?”向钟还没想清楚,他非常的不解。 向青山笑笑说,这张预防药方只要公开销售,绝对能大赚,但你们有没有想到过,顺天府会逼着我们把药方公开,毕竟目前救人最要紧。 还有,太医院也会借口皇帝需要,少不得伸手讨要。 “试想,我们那什么来保证我们的利益?与其被逼着交出药方,还不如我自己乖乖的交出来,还能落个心胸宽广,济世救人的好名声。” 曹平眼珠子咕噜噜一阵乱转,马上就明白了,而愣头愣脑的向钟还一头雾水。 向青山:“眼光放长远些,我不但要公开预防的秘方,还要把所有这次诊治天花的病例都公开,换取我名医的称号! 而这个名医的称号,将来就能撑起一家着名的药坊! 我认为这才是我们目前能获取的最大价值。“ 曹平这会才完全明白向青山的小算盘,以退为进,眼光长远,这一招还真的是高明,“我佩服,我支持!” 曹平出门时,他是满脸待带着笑,心里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向青山还给了他预防天花的药方,要他配药后给亲朋还有先送过去,这时候一小包药,胜过平时几十两银子的重礼! “做生意要看的长远,向青山就很有眼光,比自己强多了,以后要多听听他的建议,绝对不会错!” 一百零一 天花 十二 顺天府衙门,门子看到府尹大人依旧是板着个脸回来的,心里就知道老大人在朝廷又被数落了。 现在天花在顺天府各地蔓延,京城一日三惊。当官的都知道天花的厉害,把家眷都迁移到别处去了,以至于两三百万人口的京城,现在街道上人烟稀少。 门子还猜想的真没错,周昆在朝廷的朝会上受够了气,他被御史们指着鼻子质问了好一阵子,这些疯狗们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年轻气盛的御史质问周昆,天花蔓延至今,你周昆都采取了社那些有效措施? “我把县学腾出来,把天花患者都隔离起来,还用上了口罩来预防。” 御史又问还做了啥? “额。。。。。。”周昆再也打不上来了。 御史又问顺天府召集医生了吗,钱粮拨付了多少,去现场视察过没? 周昆心里气得要死,心里暗骂你们这帮疯狗,朝廷缺钱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就是下拨又能有多少? 还有天花要是能治,也不会这般流行开来,早就被治愈了。医生;有没有其实都一样! 最气人的就是要自己去现场视察,你们不知道那是个大坑吗,去了兴许就回不来了,说得轻巧,你们怎么不去? “这帮御史,要他们出主意,一个个满哑巴了,除了满嘴圣贤道理,其他一概不会。可要他们挑刺,倒是挺在行的,牙尖嘴利,比疯狗还要厉害三分!” 带着怒气,周昆大步走进签押房,里边一群师爷都在候着。 看到师爷陈伯谦,周昆沉声说:“本官一肚子气,要是不好的消息就甭说了。” “是好消息!” “哦,快说快说。” 陈伯谦笑眯眯的说,昌平来了好消息,有个轻症病人已经大为好转,一个重症患者也开始走入坦途。 这是一片灰暗中绚丽的亮色! 周昆眼前一亮,他仿佛看到了一丝解脱的希望。 不治之症的天花,居然还有治好的希望,这可是一份大功劳啊,至少下次朝会,就有抵挡御史质问的手段了。 府尹大人直勾勾的盯着师爷:“消息可靠否?” “绝对可靠!” 有人站出来表示怀疑,说天花是瘟疫,从古到今都没听说有专治天花的药方,昌平所说的好转不值得相信。 “是呀是呀”又有几个谋士吏员站出来表示强烈怀疑。 陈伯谦看有人质疑自己,笑称既然有人对病例表示怀疑,那就亲自到昌平走一趟,眼见为实吗。 听说要被逼着去疫区,众多师爷马上改口,说陈师爷的话还是很值得信任 陈伯谦还把自己和赵同友的深厚关系说了,说他们俩是师兄弟,关系匪浅,经常书信往来,在这种重大事情上没必要骗自己。 上回介绍的把天花病人隔离治疗,以及口罩,那都是赵同友信中介绍给自己的。 “好,很好。” “大人,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快快讲来!”周昆忽然觉得昌平都快成了自己的福地了。 陈伯谦遂又把向青山搞出了能一份预防天花的汤药这件事给说了。 “这是真的假的?”周昆简直不敢相信。 堂上众多官员师爷们也同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大家都说只要是有点年资的大夫,随便开一张药方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必须要看到效果! “大人,此方绝对有效!”陈伯谦很肯定的说。 有个和陈伯谦关系不睦的师爷心生嫉妒,觉得不能老是让这个姓陈的专美与前,“有何为证?” “大人有所不知,那昌平县放置天花,全靠一个叫向青山的年轻大夫,隔离和口罩就是他想出来的。 还有他和几个大夫,以及县衙的衙役们都在隔离所,整日和患者们居住在一起,每日还要巡查问诊,他们其实也过上了天花病气。 但令人惊奇的是,服用了这幅预防汤药后,整个隔离所大夫衙役,陪同病人的家属,那么多人无一人染上天花!” 一个年轻的大夫? 有人觉得有机可乘,立马就向陈伯谦开火,问:“既然此人尚年轻,他开出的药方怎么可能有效?陈先生莫要以讹传讹,道听途说。” 还有人说向青山,没听说过吗,说不定还是个骗钱的游方郎中。 这种诽谤怀疑陈伯谦一点都不惧,他又开始给府尹大人介绍起了向青山。 说他年纪小天份很高,苦心专研医术以至于都把治学给荒废了好几年,现在学成后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堪称杏林高手,在昌平治好了疑难杂症好几个,就连太医都拒绝治疗的搭背疮,他都能治好。 所以在昌平县号称小神医,名声大噪! 既然是地方上有名头的医生,周昆再也不怀疑。“药方何在,快快拿来。” 这下陈伯谦倒是有些为难了,他说向青山觉得这张药方尽管有效果,但还要在看几天效果,过后才能确定。 周昆很想把这张药方那过来,这样自己就再也不怕别人问责了,但他也想稳妥点,越是要紧关头越是不能急,免得出了茬子就难看了。 “陈先生,麻烦紧盯此事,一有好消息立即通知本官。” 议事散会,周府尹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入后堂。 刚坐下,周昆就着让人把诚意伯给请来。 诚意伯是他的堂弟,也是周太后的亲弟弟周羡,也就是皇帝的亲舅舅,真真正正的国舅! 他家就开有京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 没一会,诚意伯周羡就到了,步入内堂,周羡还问了,急急忙忙的找他有啥事? “诚意伯,好消息!”随后周昆就把昌平向青山搞出能预防天花汤药的事给说了。“在此危急时刻,有了这张药方那可是血赚呐,诚意伯!” 预防天花的药方是个赚钱利器,这种好东西必须要留在自家人的手上。 周羡听了眼睛一亮,立马说这张方子无论如何必须要留在回春堂! “我会替你留心的!”胳膊肘不能往外拐,这点上周昆心里很明白。 一百零二 天花 十三 回春堂药铺,四开间的大门脸富丽堂皇,但现在人流却很稀少。 后院的账房,诚意伯周羡把药铺所有掌柜都召集起来,问谁认识昌平一个叫向青山的年轻大夫。 “老爷,小人和他相熟”过锡生马上站出来回答:“今年冬春两季,药铺在他手头收购了好几十两的药材。” 听说和向青山有关系,周羡还问了,这个向青山医术到底如何? 过锡生回忆片刻说,他收药来去匆忙,但还是看到向青山在家里开了个小诊所,也人听说的相亲医术了得,治好过呕粪这样的奇症,还只好一个很严重的搭背疮。 “在昌平县有神医的美誉!” “好,很好!”周羡马上下令过锡生给向青山写封信,措辞要客气点,预先问下他研究出来的预防天花的药方,里边的几位主药都有那些,药铺可以预先准备起来。 还有这等事? 过锡生还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他看到老板都郑重其事,就知道事情应该不假。心里还说这下向青山要出名了,而且还是名利双收! 周羡还要过锡生邀请向青山这波天花过后,到回春堂来但坐堂大夫。 “早就邀请过了,他说是还要预备考科举,被他婉拒了。” 周羡:“那就更不能小瞧了!” 向青山搞出能预防天花的汤药这件事,在顺天府就有十几个人知道,现在在回春堂又有好几个人听说,消息就这样被逐渐传开了。 正被天花瘟疫搞的焦头烂额的内阁几位大佬也听说了,他们立马把周昆给找来,询问预防汤药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面对好几位内阁大佬的关切,周昆也只能照实说,他是听他他的师爷陈伯谦说的,而陈又是听昌平县的师爷赵同友的书信得知。 赵同友是昌平亲自操办瘟疫一事,赵又同向青山交好,把事情都告诉了陈伯谦。 “具体是真是假,还真的没有确定!” 内阁次辅商辂说那就下文问一下吧,昌平到京城也不远,八百里加急半天就能走个来回。 商辂是大明朝第一个在科举考试连中三元的。 此前还有个永乐朝的的谢缙,但他得罪了永乐皇帝朱棣被除名了。 彭时立马下令,让手下书办立即给昌平县下文,要他用公文的形式给内阁写报告,说明预防汤药的具体情况。 “要昌平县令和那个向青山共同具名,还有治疗天花患者的具体成效!” “没错,这样最好了!” 看到书办匆匆出门,首辅彭时还说,要是这张预防汤药真的有效,那可是功德无量啊! 皇宫就是个大筛子,不管啥事都能往外传,这不;内阁在求证能预防天花的药方这件事,顷刻之间就在大内传开了。 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太医院的那帮白胡子的老太医。 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都对天花束手无策,他向青山区区一个乡下土郎中,还是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搞出这种神乎其神的药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些老太医以超越年龄的奔跑,迅捷出现在内阁。 提醒内阁诸位大佬昌平县一定是在谎报消息,普天之下哪有能预防天花的汤药,就是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都没这本事。 “诸位大人可千万别给乡下游医给骗了,若此事是假的,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商辂看到太医们急吼吼的架势,就知道他们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笑称这不正下文求证吗,是真是假马上就会揭晓。 “不可能是真的!”两位老太医痛心疾首的劝阻。 彭时冷哼一声:“向青山在踏踏实实的做实事!” 言外之意就是,向青山冲在救治天花患者的第一线,而你们这些太医却躲在皇宫死活不远下乡,就凭这点向青山就比太医们要强! 几个时辰后, 昌平县的公文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内阁,此时内阁的公事房里除了内阁几位大佬,还把勋贵门也吸引过来。 至于六部尚书;九卿;侍郎;以及给事中;御史等足足积聚了上百官员,他们都想急切的知道昌平那边情况到底如何。 在众目睽睽下,首辅彭时第一个打开包裹的紧紧的公文袋,取出薄薄一张纸。 彭首辅首先看的是最后的落款,上头写有昌平知县柳诚和向青山,有了这两个落款,彭时就能信任公文,不管上头说的是真是假。 一目十行,彭时快速把公文看完,面带微笑把公文递给次辅商辂。 “诸位大人,昌平县预防天花的汤药是真的的!那个向青山和其他三位大夫,以及病人家属,衙役十几人,整天都和患者待在一起,已经五天时间,无一人染上天花!” 哇,还真有这事,这下大家都有救了! 彭时还大声说道:“诸位,我们可是看到点希望了!” 在场的都是官员,这些人家里有锦衣玉食,娇妻美砌,还有大好前程在,好好的日子不过那个愿意去死? 大家听了彭时的宣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有官员还急切的问,药方何在,大家都抄写一份抓药去,这样就能都避免感染。 与官员们的兴奋相比,一干老太医的脸上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脸色。 “这不可能!” “我绝不相信!” 这回轮到次辅商路发言,他说预防天花的药方真的有,不过发明人向青山说药方刚刚试验了才五天,他希望能到多等几天,看看最后的效果后再把药方公布。 有太医高喊药方没有绝对是假的! “别嚷!”商辂大声呵斥,很严肃的给大伙通报了消息:“据向青山说,他所在的隔离所里,已经有一位天花患者即将痊愈,有两位开始走入坦途,你们太医有这本事吗?” 牛! 真牛!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竟然能把天花给治愈,简直不可想象。 这样的大能人要多多的结交。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生病就要请大夫。 要请就只能请向青山这样的神医! 且此子做事沉稳,都到出名取利的要紧关头,还念念不忘验证疗效,这种人不计名利之人,绝对是个有真本事的! 一百零三 天花 十四 太医院,一干白胡子老大夫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义愤填膺,还有到现在还难以置信的。 有个精神矍铄的杨大夫说,他入行已经五十年了,估计行医的年月都能比向青山的老子年纪还要大,现在竟然让一个乡下的老头小子给抢了风头,“老夫心有不甘!” 还有陈太医也很不满抱怨起来,外头那帮官员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想把向青山招收到太医院来,要知道,宫里那都是贵人,说话做事都要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这种不懂礼数,行为粗鄙的乡下小子能行吗? 另有个年纪稍轻的胡太医说,向青山这回或许是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给他碰上了。“想要进太医院可以啊,不过先要让咱们全面考核下!” 杨老太医立马赞同:“是有必要考量下,要知道宫里可是都贵人,给他们治病虚四平八稳一丝风险都不能有!” 陈太医端起上好的官窑茶盏美美的喝了口茶,“向青山善于治疗搭背疮吗,正好我手头有一个,让我伤透了脑筋,明天我就让他去昌平。” 有人说这不好吧,现在昌平可是疫区,要是搭背没好,在染上天花那就死的更快了。 陈太医眼睛都没抬,淡淡的说了句“这位搭背病人不去那就在家等死,去了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至于再患上天花,那不正好说明向青山的那个预防汤药是假的吗?” “有道理!” “高,实在是高!” 太医院里的气氛顿时就活跃起来。 大家都说陈太医这招绝妙,把伤脑筋的病患推给向青山,还能验证下他的成色,一举两得,绝妙! 这一群人还又商议说,再找上几个疑难杂症,一并给送到昌平隔离所,去让向青山头疼去。 这一晚,顺天府尹周昆早早就睡了,他今天睡的很安心,再也不用担心明天有人问责与他。而在昌平县的隔离所里,向青山还真的在伤脑筋。 向青山手上再细细的碾磨和褐色的药面,心里还在思考。 药面是从快要出院的成年病人苏达明,他的身上剥落下来的痘疮结痂,这些厚厚的结痂已经在锅里隔着纸焙过火了,毒性完全消失,是死病毒,向青山想用它做出天花疫苗。 做出牛痘来,他不懂,所以只能做这个。 向青山心里想的是患者张铁蛋的病情。这位现年19岁的张铁蛋,他的病情和其他人迥异,他身上湿热,用了解热去湿的《黄芩滑石汤》后,病情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作为湿热的标志,张铁蛋厚腻的白色舌苔也一直没化开。不然如此,患者还每日下午出粘汗,夜里还感觉小腹发热。 黄芩;滑石;茯苓;猪苓;通草。。。。。。向青山正在一味味药在斟酌,分析,到底原因出在哪里? 向青山手上不停的在转磨,嘴里还喃喃自语,湿热相合,就犹如油入面粉,必须要想个办法,给湿气一条出路。 现在病人身体强壮,元气满满,无需考虑其他,这在用药上就没了制肘。 只要湿气去了,光是大热还好办些。 大不了还是用刘青桐的那张方子,应该没问题的。 《达原饮?》药不对症。 《藿香正气汤?》那是治疗兼有湿气的感冒,还是药不对症。 《茵陈蒿汤?》这是治疗湿热黄疸的,倒是有点对头了,向青山顺着这条路子继续往下想。他又想到了另一张治疗湿热的名方《三仁汤》 这张药方出自清代吴鞠通的《温病条辩》,治疗以湿热初起,邪在气分;弥散三焦之所用。 张铁蛋身热倦怠,午后发热,皮肤泛黄,都和这张方子的主治想和。 和《黄芩滑石汤》相比,两张药方都能治疗湿热,但《三仁汤》治疗湿重热轻,前方为湿热并重。 “恩,倒是可以把两张方子的方子和在一起,化裁下在使用。再加上及善于驱湿的茵陈,和苦寒芳香善于提热外出的青蒿,这两味药刚好可以给湿和热各自找上一条出路!” 想通了问题,向青山心情大好,他还想起晚明时期的一位名医李中梓说过的一句话:用古方资治新兵,犹如拆旧凉架新屋,不已斧斤,何以成功! 还是要脑子灵! 早上查房,向青山当即给张铁蛋换了昨晚上他想好的新药方。 “铁蛋兄弟,这张药方绝对会出好效果!” 把张铁蛋乐的一张脸全是笑,不停的作揖道谢。 再看体质虚弱的齐小姐,她用的补药《八珍汤》中自从加上了善于透邪气的金银花连翘,现在皮肤上的疹子也开始逐渐增多,且痘疮中液体也是很清澈的,说明小患者体内元气大增,驱邪有力,可喜可贺! 当孩子妈听说病情有望,顿时大喜,满脸是笑的朝向青山连福了几下,嘴上更是不住嘴的道谢。 主治医师苏大夫还说,真没想到,不过是很普通的《八珍汤》里加上个各一钱的金银花连翘,就能起到如斯妙用! 向青山再次重申:关键还是在“提”字上,邪从外来,还从外去! 金银花和连翘都善于清热发表,能把体内的邪气提到皮肤从汗解。 “明白了!”一头花白头发的苏大夫犹如醍醐灌顶,思路一下子就霍然开朗起来。 早饭后又来几个患者,现在隔离所已经有了29个患者,其中还有个才十个月大的小婴儿,病情危笃。 还有个被乡里大夫用寒凉药过甚,而伤了脾胃的患者,此人现在吃啥都吐,药食难进,也是个棘手的患者。 据前来慰问的柳诚说,周边各县的天花病人更多,已成糜烂之势,上百个三五百个都有,“昌平还算好的!” 柳诚还把向青山拉到僻静处,说现在朝廷的内阁大佬都开始注意昌平县,要向青山一定要用心治疗,争取多多的救治昌平的父老乡亲! 还有那张能预防天花的方子也要早些定型,朝廷急等着要。 “本官对你可不薄,这回是升迁还是贬官也系于你一身,拜托一定要用尽全力!” “放心,学生一定不遗余力!” 一百零四 天花 十五 早上查房,向青山立即给张铁蛋换了张昨晚上想好的新药方。“白豆蔻三钱;杏仁三钱;薏苡仁五钱;黄芩三钱;滑石四钱;竹叶一钱;青蒿钱半;茵陈四钱,.。。。。。。” 随着向青山一连串的药名报出,主治医师奋笔疾书,一字不漏的将药方记录下来,转手交给衙役去松鹤堂抓药。 向青山还和张铁蛋打了包票,这张方子一定有效! 张铁蛋听了喜不自禁,告诉向青山说得了这个病吃不好;睡不好,还浑身没力气,太难受了! 再看齐小姐和刘青桐这两个重病号,现在他们俩都一天天的好转,还玩到一块去了。 俩人身上的痘疮也开始出现一粒粒的小黑点,这都是痘疮结痂的表现,等到痘疮全部结痂,并剥落,就痊愈了。 刘青桐现在能吃能睡,饭量还很大,家里每日送来的不是鸡大腿就是卤肉。孩子比在家里还要吃的多,让陪护的刘家婆娘看了心里满意的不能在满意。 原本对向青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齐小姐的亲妈,再事实面前也不得不服,现在她看到向青山别提多尊敬,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绝不大半点折扣! 至于俩小孩脸上会出现麻子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按照赵老大夫的话来说,这年头得了天花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麻子不麻子的那都是小事! 看这两个小孩两小无猜,主治刘青桐的赵老大夫还半开玩笑说:“不如你们两家结个亲家吧。” 意思是男方女方都是麻子,大家谁也不会嫌弃谁。 后来等两家小孩出院时,这门亲事还真的成了! 随后就是昨天进的新病人的病房,现在由各主治大夫给向青山做介绍。 病人们开了后也听其他病人家属介绍过,说这个年纪最轻的向大夫才是这边实际的主管医生,所以他们看到向青山都很尊敬,恭恭敬敬的称呼:“向大夫。” 向青山还和赵,苏李三位老大夫做了分工,老病人归向青山,新病人三位老大夫均分。 这就游泳一样,光是在岸上看永远也学不会,必须要自己独立接诊几个,将病人治好了,心里才会有底气。 三位老大夫知道这是在向青山在栽培他们,、尽管年龄上倒悬极大,但他们还是很感激。 这其实没什么的,孔夫子不是说过吗:“三人行必有我师!” 成语也有问道有先后,不耻下问一说。 病房里,苏大夫手指抱着小孩,一脸紧张的年轻妈妈说,这个小孩将将十个月大,现在也是高热不退,必须要用《清瘟败毒饮》。 这张方子已经成了治疗天花专用药方,且已经将几例病人扭转过来,用《清瘟败毒饮》在所必然! 现在苏大夫苦恼的是,他吃不准小孩用药的分量。。 少了,病重药轻,治不好病还浪费时间。重了,小孩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向青山:“小儿为稚阳,就如初春的暖气,北风一吹顷刻间就消散,需时时呵护之。用药也要小心再小心,先从小剂量开始,并每日三次诊脉。按诊断来确定药量的进退。 切不可孟浪蛮干,婴儿阳气大伤,将来会长不高,也长不壮。” 他还把自己夏天时治疗的许姓呕粪症患者的例子,给三位老大夫说了,“这就是伤了阳气的悲惨局面。” 这个例子给了三位老大夫很大的惊醒,他们都开始把关心病人的阳气放在心上。 向青山还问小孩吗,断奶了没? “没有。” “很好,暂时不要断,万一哪天小孩喝药把脾胃喝坏了,还要让你顶上去。” 经验丰富的赵咸仰马上明白过来,他真的开始对向青山佩服不已。 能想得出这一招的,真的是天外飞仙的妙招! 出了病房,赵咸仰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向青山竖起大拇指:“子病母治!高明,太高明了。” 一句子病母治,让苏;李两位大夫也恍然大悟。 子病母治,这招只能用在尚在吃奶的小孩身上,就是让母亲喝下孩子该吃的汤药,再通过母乳让孩子间接的治病。 这也是预备的最后一招。万一小婴儿吃坏了脾胃,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这是不可能的,那么,子病母治这最后的王牌就能用上了! 对于病人来说只要大夫把病治好就成,他是不管你用啥方法的,但是有病不治吗,那就是大夫的错! 这是毫无疑问的! 接下来向青山又遇上两个让赵老大夫犯难的患者。 一个有姓没名,被称为马二的青年天花患者,此人自诉闻不得药味,喝药就呕吐。 向青山心说这倒是奇怪了,“难道马老哥这辈子都被得过病?” “基本没得过啥病,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硬扛过去的。” 向青山喝喝一声冷笑说,这回你要是不喝药,绝对扛不过去,“说不定再过几天你就成死人了。” “向大夫,您说的我都懂,其实我也是想喝药的,但我的脾胃不愿意啊,这呕吐那是能忍得住的?” 问明了马二喝药呕吐的详细情况,向青山让主治的赵老大夫去取汤药,他则取来药箱子,拿出两支细细的针灸针。 让马二坐在圈椅上,两手摊在圈椅的扶手上,由赵老大夫先给马二把一碗汤药给灌进去,随后他快速在病人两手的内关穴上做针刺。 内关穴在两手内侧,腕横纹上三寸,两筋之间。属厥阴心包经的要穴,具有开胸利膈,能治心痛;心悸;胃疼;呕吐;呃逆等病症。 向青山看马二把一碗药喝完,他动作迅速快捷,两针即可扎入,并马上就捻针调气。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回马二把药喝下去后,不要说呕吐了,就连反胃都没有。 赵老大夫连说奇了,想不到针灸还有这等妙用,算是帮上大忙了。 等了片刻,向青山看马二没吐,就让留针一炷香。 这段时间病人肚子里的药也进了肠道,基本就不会在吐出来了。 还有个叫胡德贵的中年人,他是因为脾胃虚寒,不能喝《清瘟败毒饮》。 这就麻烦了。 热病需要用寒凉药,但胡德贵要是喝了《清瘟败毒饮》,他的肠胃受不了,会越喝越坏的。 “这个太简单了,汤药里加上两片生姜,生姜能止呕。还有,汤药要温服,基本就没问题了。” 三位老大夫都说向青山脑子活,遇上难题都能想出对应的办法,他不成功天理难容! 一百零五 天花 十六 京城;顺天府大堂,当周昆拿到昌平县令柳诚寄来文件包,府尹大人很难得的亲自动手拆开纸质公文包,取出里边仅有的一张纸。 看到抬头写了三个字《避瘟汤》,后边是一连串的药材名称,他欣喜若狂! 连说:“顺天府百姓苦等此久矣!” 随后还亲自松手抄了一份,让人送到诚意伯府中去,原件则带着去内阁报喜。 这张能预防天花的《避瘟汤》,是在顺天府范围内搞出来的,自然就有他顺天府尹周昆的一份功劳。 内阁,文武百官早就知道今天昌平县会把药方送来,故而大家都在内阁候着。 排名第三的内阁大佬万安,今天也很巧的“病”好了,他早早就来到内阁坐等,六部也都齐齐坐等。 内阁公事房也不大,容不下这么多官员,比六部尚书级别小的都在门外候着。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想着抄写一张药方带回家抓药去。 一干老太医们也早早就候着,他们也想看看这张药方的配伍组成,捎带手研究下有无错处可捉。 百官看到周昆提着官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快步走来,就知道药方拿到手了,大家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下。 这场该死的天花,搞得京畿人心惶惶,市井萧条。现在好了,有了能预防天花的药方,就能让在外地躲避灾难的家人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个昌平县的向青山,年纪轻轻的为啥就有这般能耐,竟然能降服千百年来最难治的天花,真是奇了怪了。 还有官员想,向青山有一手好医术还是很值得赞赏的,将他招到太医院来,将来自己的健康就有保障了。 公事要紧,大家都给周昆让开一条道,容他先去内阁通报。 周昆一踏进内阁的公事房,就看到六部九卿对用眼光死盯着他。周昆高高举起药方“好消息,药方呈上来了。” “太好了!”首辅彭时苍老严肃的脸上顿时就舒展开了。 彭时一目十行将昌平县呈上来的文书看了,转手递给次辅商辂,嘴里还说:“整整七天了,隔离所里无一人感染,总算是有救了!” 药方在一位位大佬手上流转,外头已经等的心焦的官员们有些耐不住了,有人还高喊把药方公开,我们要抄一份配药去。 药方公开,这怎么可能? 京城大小药铺少说有十几家,药方公开了,自己的堂弟;诚意伯家的回春堂还能赚几个大子? 周昆站在房门口朝外喊:“这个《避瘟汤》事关重大,诸位有不识药性,所以顺天府将其定点在回春堂,大家想要抓药可以到那里去。” 随后周昆还把回春堂大大的赞美了一番,说这家药铺用全都是药精的选道地药材,价格也公道,《避瘟汤》药方放在他家,诸位大可放心。 这番话周昆早就想好了措辞,就是为了今天堵住百官的嘴。 不过现场也有家里开有药铺的官员,他们听了周昆的一番粉饰就很不满意。 回春堂的幕后老板,是周昆的堂弟诚意伯周羡,这一点他们很清楚,《避瘟汤》药方放在他家,周昆就是想让堂弟做独门生意。 还有对周昆不满的,这回也趁机起哄。 “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昌平向青山说好的将《避瘟汤》药方无偿公开,怎么反倒是被你给霸占了,小心我弹劾你!” 还有的说周昆这是要置京城数百万黎明百姓与不顾,光想着自己发国难财,良心何在? 还有更厉害的,有御史直接指着周昆的鼻子质问,说周昆这是标标准准的损公肥私,你还算是朝廷的官员吗? 公开药方的向青山年纪轻轻却高风亮节,而想要独霸药方的周昆你就是个钻进钱眼的卑鄙小人! “这个,这个。。。。。。”在场的御史给事中清流言官,那个不是久经战阵的嘴炮高手,他们一阵接一阵的质问,竟然让周昆无言以对。 周昆还在措辞,内阁已经发话,将《避瘟汤》药方公开,大家都可以抄一份带回去。 家里开有药铺的小官们终于可以挣钱了,大伙都称赞彭阁老做事公允,令人佩服,还狠狠的瞪了周昆一眼。 时下清流言官们最不怕的就是权贵,要是高官们再把他们给迫害的丢官卸职,还能博得一个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美誉,成为引领潮流的大名士! 好处不要太多哦! 要是回家,一路上更会有无数学子前来拜会。 既然首辅大人都发话了,周昆也只好在心里暗暗叹息,“诚意伯,我不上你的忙了。” 没一会,太医们也拿到了向青山《避瘟汤》的药方,他们还凑在一起研读“苍术;金银花,连翘,竹叶;芦根,贯众。。。。。。” 李太医:“都是些很普通的药材吗,能有用吗?” 年纪最大的杨太医也摇摇头说,这张药方并无出奇之处,效用很值得怀疑。 不过老太医心里还有另一番言辞:“这个向青山就是个大傻子,手头握着这么好一张药方不去赚钱,反倒是将其公开,这不是犯傻是什么? 虽说药方公开能得到些虚名,但虚名总没有金银来的实惠。” 深宫后院,周老太后也看到了《避瘟汤》的药方,她老人家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说向青山有这份心胸很不容易,还让宫女们挑了几件上好的陈色,让人给向青山送过去。 还说等天花事情了了,在召见来皇宫见个面,看看到底是啥样的好小伙。 距离《避瘟汤》药方送到京城不过一个时辰,京城市面上大小各家药铺就已经开始销售,还有药铺的伙计在大街上高声叫卖,一时顾客云集。 每家药铺门前都黑压压的开始排起巨龙般的长队,回春堂也不例外。 在回春堂的后院,总掌柜鲍文正在给老板周羡做汇报,说是现在京城各家药铺都开始销售《避瘟汤》,且每家铺子门前都开始大排长龙。 “不过还是我们准备的早,早早就打听到药方的配伍,也备足了药材,而其他药铺再蹦跶上几个时辰就会断货,最后这些顾客还是会回到咱们回春堂的。” “这就对了吗。”钱最后还是落到自己的口袋,周羡听了非常满意。 他还要鲍文提出二百两纹银,让过锡生过两天给送到向青山的手上,再说上几句客气话。 鲍文说将向青山已经将药方公开,再给他送钱这不是浪费吗。 “这你就不懂了,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生病?现在不结个善缘,将来有事再求人就不灵了。咱们赚钱,也要给人家留点汤喝不是。” 一零六 天花 十七 随着顺天府将向青山《避瘟汤》药方在全辖区公开,他的名气瞬间暴涨。各地的名医们都惊讶于向青山能搞出预防天花的配方,更惊叹于他十八岁的年纪。 在家上老太后和皇帝赏赐的一担金银珠玉,至少在顺天府和京师范围内,各家药铺和乡村大夫都知道昌平有个能治疗天花的向大夫。 不少大夫还准备在这场风波过后到,昌平找向青山拜访下,多多的讨教些治疗瘟疫的经验。 同在隔离所的张班头更是自豪的夸耀说,他早就看出向青山能耐不凡,所以他家里人得病,一直都是找的向青山,其他那都是蒙古大夫。 这些人治牲口还行,给人瞧病绝对会坏事! 还在服药的张欣,他也是对自己治好腿上的鱼鳞病充满了信心。因为药方是向青山开的! 与此同时也带来个很不好的副作用,那就是现在明朝人再也不把隔离措施放在心上,各家买卖铺子全都开门营业,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就连隔离所的门禁,现在也等于是形同虚设,只要通报一声谁都可以自由进入。 任向青山如何苦口婆心,依然毫无效果。 大家还说了,既然《避瘟汤》都出来的,还怕个鸟啊! 再说了,不会还有你向大夫吗。 气的向青山直翻白眼,心里暗道明朝人也太不讲究卫生了,自此以后再也不提隔离的事了。 曹平和向钟也被向青山托人找来,他们架着马车来到隔离所,要把赏赐的宝贝给搬回去。 一见到向青山,曹平就滔滔不绝的说开了,说现在大家都对向青山心服口服,佩服的不得了。其兴奋的架势,比向青山自己还要高兴。 说他把《避瘟汤》送到田家镇,田举人和他儿子田筑都大为惊叹,说了好些感激的话,再听说向青山得了宫里的赏赐,更是希望等这边事情了了后,大家聚一聚。 还有向青山的老丈人张老板,现在也是整天乐呵呵的,自吹自擂说自己有眼光,挑了个好女婿! 被人夸奖总是令人满意的,向青山心里熏熏然的陶醉。 再看到满屋子珠光宝气,曹平还算好;一向没啥见识老实巴交的向钟,顿时就被晃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里头就有细瓷陈色,案头清供,架子上的摆设,还有好些向钟都说不上名字的好东西。 曹平还抚掌大笑,说向青山这回虽然是无偿的公开了《避瘟汤》,但还是名利双收。 “错,还有将来药坊隐形的利益!” 曹平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有道理。 向青山手指扫过屋里的宝贝说,这都是宫里出来的好东西,要曹平也挑上几件,回头送到红门镇上再让张小姐也挑几件。 “这都是官家的精品,价值不菲,意义非凡,你舍得?” “钱财乃身外之物,咱们兄弟谁跟谁呀。” 尽管向青山说了好多,可曹平还是很知趣的一件也没拿,向青山还说这家伙迂腐的过头。 这会子把门的张班头进来报告说,外头来了两拨外地人,都说是找向大夫的,其中还有个躺在马车上,估计还是个病人。 即是找自己的,向青山便到大门口去看个究竟。 到了隔离所大门处,向青山果然看到有两拨人,一拨是一辆马车,另一波是一个骑驴的,还带着一个小厮。 “我就是向青山,请问你们找我有啥事?” 骑驴的抢先说,自己是涿州张知州身边的丁师爷,“受知州大人的委派特意过来邀请向大夫到涿州城去坐诊。” 还说涿州百姓翘首以待,诊费丰厚云云。 还没等向青山开口,赵同友忽然到了,他破口大骂:“呔,何方小人,竟敢在此挖墙角!” 赵同友是受了知县柳诚的委托,过来和向青山打招呼的,要他把京城同僚介绍来的搭背患者给手下。 现在刚巧遇上挖墙脚的,他必须要说上一番。 开玩笑,昌平这边治疗天花全靠向青山一个人,要是他给挖走了,昌平这边怎么办? 自己的东主柳诚怎么办? 拿人钱财,自然是要忠人之事,何况还被自己看到了,不给这个挖墙脚的一点厉害看看,将来还会有更多挖墙角的过来! 丁师爷看事情败露,尴尬的笑笑说涿州的天花蔓延的厉害,知州张大人忧心如焚,特意诚心过来相邀。 “涿州的天花涿州的大夫自己治,与我们昌平无关!” 尽管昌平和涿州同在顺天府治下,但赵同友根本不在乎涿州知州,柳诚更不会在乎。现在是危难时期,大家自能各扫门前雪。 想要挖角,门都没有! 赵同有还下令让张欣把这我丁师爷礼送出境,还要张班头盯紧向青山,决不允许他离开隔离所半步,违者仗一百! 看着涿州丁师爷走远了,赵同有这才脸色舒缓下来,和向青山介绍说,马车上的是京城的大人物介绍来的,叫罗玉田。 他是密云古北口的千户,现在背上长了个搭背,希望向青山能给收下。 “古北口的?出关就是草原”曹平眼睛一亮。 搭背疮在向青山看来到是不难,他夏天时就治好过一个,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此地又是隔离所,里边全都是天花患者。 “万一这个罗玉田搭背还没好,再染上天花,这就更麻烦了。” 把问题给赵同友一说,这下他也感到棘手了。 马车上趴着的罗玉田看俩人面色忧虑,就知道这边不愿意收留,还用嘶哑的声音高声喊道:“向大夫救命,救命啊!” 他老婆直接就跪下了,不住的磕头苦苦哀求。 向青山:“医者仁心,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治,而是你现在元气大伤,我怕你很容易就染上天花,内外皆病,那就难治了。” 趴在马上的罗玉田拱拱手说,京城的太医已经治不好他的病了,现在向青山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要收留,就是真的再染上天花,那也是天数。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您向大夫收留,死活我都认了!” 说完还把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奉上。 向青山还是不愿意收留,但眼尖的曹平看了,马上笑嘻嘻的给接过来,“我做主,收了!” “多谢,多谢!” 曹平面带得色,凑到向青山耳边小声说:“看,我替你收了银子,人家还要感谢我!” 一百零七 天花 十八 向青山把罗玉田收治到自己的宿舍边上,此地原来是县学教谕教授的住房,远离学生的宿舍,他就怕罗玉田旧病未愈,再添上新病那就麻烦了。 “罗千户您先安心住下,我现在手头还缺点东西,等我查房回来就给你看诊。” 能被号称小神医的向青山收下,罗千户两口子那里还有啥不满,不住嘴的说:“您先忙,这边不急。” 向青山还要堂弟和曹平先把赏赐带回家,再把家里的那套外科用的工具和酒精带些过来,晚上一起喝两杯,他还有话要说。 俩人带上珠宝走了,四位大夫又一起去病房进行每日例行的查房。 向青山还很客气的说,:“三位老先生要是有兴趣,等会一起过来看看晚辈是如何治疗搭背的。” 这又是一份绝活,而且还是很常见的病症! 学了这门手艺能大大增加自己的实力,对增加自己的名气大有好处,三位老大夫都很兴奋,欣然应允,说到时候一定好好学习下。 查房,第一个就是症状最轻的苏达明。 向青山为他诊脉,还看了他的脸上身上,痘疮都已经全都没了,唯有脸上脖子上多了几个深深的麻子坑。 再问饮食睡眠,小水大便,一切都正常。 “恭喜你苏大哥,你已经痊愈了,明天就回家去吧。”向青山还拍拍苏达明的肩膀:“得过天花的人,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再得天花!” 赵咸仰还打趣说,这还有意外之喜。 听说能出院回家,苏达明高兴之极,兴奋的大喊大叫,还站在病房门口大喊:“诸位,我病全好了,明天就要回家了!” 一声呐喊把所有病房的病人,家属都给惊动了。 大家都来给苏达明道喜,恭喜他劫后余生,回归正常生活。 同时大家也对向青山精妙的医术敬佩不已。 苏达明的兴奋过了,他还连连朝向青山拱手道谢,感谢他费心费力的为他治疗不说,还自掏腰包为了付药钱。 “向大夫,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向青山则说这么点小事别放在心上,回家后想着怎么好好养家糊口才是真的。 这下向青山的为人更受大家的钦佩,都说向青山是个好人呐,就该公侯万代;长命百岁! 随后是最新收治的几个特殊患者。 马二;就是那个闻不得药味,一喝药就吐的壮汉,他在昨天被用针灸后服药,倒是没有呕吐,今天向青山还要再次给他扎针服药。 扎针时,马二听说苏达明已经可以回家了,他很羡慕,还问:“小人啥时候也能回家啊?” 向青山一边给马二喂服汤药,嘴里还安慰说,你的身子骨好,病也不重,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家了。 “啊,还要半个多月啊?” 主治大夫赵咸仰笑骂,傻孩子;在这住上半个月怎么啦,总比你永生永世躺在棺材里强吧? 孰轻孰重马二还是拎的清的,他憨厚的嘿嘿一笑。 再一个同样是赵咸仰主治的,一寒凉药就会拉稀的胃寒中年患者胡德贵,赵大夫在他的汤药里加上了两片生姜,还真的就妥帖了。 最后一个新收的小婴儿患者,他的情况有些不好。 原因还是因为治疗天花的汤药寒性太过厉害,小孩的脾胃有些承受不住了,现在一喝药就吐,胃口也变得很差,让主治的苏大夫伤透了脑筋。 小孩年轻的父母也是惶惶不安,紧张的不得了。 不能喝药,这是个大麻烦,喝药又会伤脾胃,同样也是个麻烦。 向青山想了想说:“这样,在汤药里也薄薄加上一片生姜,在多次少量的少少与之,容孩子的胃气缓一缓,看情况如何。要是还不行,只能子病母治,用奶水治病了。” 儿子就是母亲的心头肉,小孩妈听后倒是坚决支持,“没问题的,就是让奴家光喝药不吃饭也没问题!” “这不至于,放心好了,我会用心治的。” 小两口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最后一个是让向青山伤透脑筋,费了不少心力的张铁蛋,他今天一见到向青山,就笑眯眯的说开了。 今早上上茅房,畅快无比,大有神清气爽的感觉。远非过去提起裤子还想拉,蹲下又不上不下拉不出的难受劲。 “我还出了一身白毛汗,现在后心还在冒汗。向大夫,我出了这么多汗,会不会死啊?” “不会,这是好事,是你服药后起作用了,体内的湿气被赶出来了!” 阿弥陀佛,总算是看到希望了,张铁蛋心情大快,眉眼带笑:“那敢情好,就盼着这一天了。” 这个最难治的病人,现在出现了很好的转机,赵咸仰也知道向青山在其中煞费苦心,还对两位老友说,这个病案我们要好好的琢磨下,是天花夹湿气的重症,很有典型意义! 站在抄手游廊,苏大夫还玩笑说,这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东流把心法对告诉我们了,在学不好,可就对不起东流的一番苦心了。” 李大夫还建议向青山把这边有关天花的典型病例都记录下来,再加上自己的点评,刊刻成书,这样就能以后更多的大夫能学到治疗天花的绝活,这样也能少死很多人。 向青山受到启发,“这倒是个好主意!” 心说反正自己在天花上头准备全公开的,张子萱也多次建议自己出本医书,不久就这么干了! 还能养望。 养望就是后世吸粉的意思。 后世粉丝多了还能搞出粉丝经济,不过现在没这一套,但人气旺了毕竟是件好事情。 以此同时,京城大内太医院,一干大夫都聚集在一起,大家研讨向青山《避瘟汤》的药物组成。 陈太医说这张药方看上去很普通的,怎么可能预防天花,我死也想不通! 会不会是假的,就像边关上的丘八们杀良冒功? 很有可能,预防这句话很宽泛,防备不及也是有可能的,下官以为向青山不过是死猫碰上死耗子, 这样吧,我们以太医院的名义让向青山把医案上缴一部分,大家都是内行,真假一眼就能看穿。 “善! 太医院索要天花病案的公文随即发往昌平县。 一百零八 天花 十九 快到午饭前,曹平和向钟又回来了,向钟的身上还带了个黑釉小瓷瓶,曹平的手上则提这个小药箱。 刚好向青山查房也结束了,大家一起去宿舍,观摩向青山给罗玉田清理创口。 搭背疮,同样属于难治的范畴。 古今名人死于搭背的不计其数,最出名的就是传说中的秦桧,还有唐代大诗人孟浩然,他也是在背疮初愈后,余朋友大醉一场,以至于背疮复发而亡。 这是个很难的机会,三位老大夫都攒足了精神,想要学到点什么。 别看向青山年纪小,但人家就是有本事,让他已经治好过一例搭背患者,现在有在治疗天花,效果还极好。 事实就在眼前,三位老大夫不得不服! 此时罗玉田所在的房间烧了两个火盆,大盆小盆全都蓄满了水。关好门窗,随着向青山一声令下,罗玉田在老婆的伺候下,艰难的把身上的一副都脱了。 这一脱,满屋子都是腐烂腥臭味道,可把曹平给恶心坏了,他咬紧牙关才没让早饭吐出来。 赵咸仰倒是毫不在意,他还仔细的看了下罗玉田背上;位于两个肩胛骨中间的疮面。 这疮面足有烧饼大小;呈不规则状,横跨脊梁骨两边,创口深深塌陷,还把中间的脊梁骨给漏了出来。 疮口边缘呈黑色状,中间脓水淋漓,各色夹杂。黑的是腐肉,黄的是脓水;红的是肌肉,还有悬空的白色筋。 露出的两节脊梁骨竟然也被腐烂成了暗黑色。 “真危症也!”赵咸仰看了只摇头,心说这样的重症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是绝对不难接受的, 苏大夫看了患者的疮面,心里也是一惊,感觉这样的危重病人绝对棘手,已经非人力所能治愈。“莫非向青山手上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不成?” 罗玉田的老婆张氏看到诸位大夫的面色都凝重起来,这种场面她已经经历过多次,知道后边大夫就要说她不想听的话。 遂赶紧作揖:“麻烦向大夫,一定要治治,是好是坏我们都不怪您。” 罗玉田也是个明白人,他听了老婆的话赶紧说:“生死由命,太医都把我给推出来了,向大夫尽管放手一搏,我老罗死而无怨!” 向青山一脸严肃的说:“明白就好!” 随即向青山开始清创处理。 他首先让张氏拿上几块脱脂棉花,要她在等会的清疮时,把流下的血污给接住,随后采用白铜的镊子夹上一块脱脂棉花;蘸上淡盐水在患者疮口外围做消毒。 现在没有消毒水,也没双氧水,只能用淡盐水先凑合了,酒精珍贵要用在最关键的疮面上。 清洗外围时还好,等淡盐水清洗到疮面外围时,罗玉田嘴里就一阵阵的倒吸凉气。 “罗千户,再疼也要忍着!” “某醒得!” 向青山一边治疗,嘴里还给解释说,清创必须要从外围开始,因为疮口周边也会有脓水,长期浸润腐蚀,也会让疮面扩大。 再用淡盐水清洗疮面,一是清洗消毒,二来还能把脓水腐肉去掉点,再有就是让干硬的结痂软化,好用小剪刀给剪掉。 期间又是洗又是剪,活像个屠夫,暗紫色的污血倾泻而下,血腥味熏人,罗玉田疼的浑身哆嗦,头上冷汗直流,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还哀嚎起来。 他老婆不住的安慰他,再忍忍;再忍忍。 向钟看了心中大为不忍,心里还说堂哥这人心狠手辣,死活不顾,曹平更是早已尿遁而逃。 号称内行的三位老大夫也看的心惊肉跳,惊骇不已。 清创结束,向青山又用脱脂棉蘸足了酒精,在疮面上做最后的消毒。最上还介绍说:“现在我用的是酒精,乃酒之精华。 酒为火性,火能燎一切毒气恶疮,酒精防腐作用更甚,诸位请牢记之!” “酒精!”三位老大夫把这两个字牢牢的记在心里。 苏大夫这才恍然,原来向青山手上还真的有好东西,难怪他接手罗玉田,一点担心都没有,“这是有依仗啊!” 伤口清创完毕,罗玉田疼的几近晕厥,听说之后不在疼了,顿时如释重负。 之后还要敷药。 向青山从小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用毛笔在药面里滚上两滚,随后手指轻敲笔杆,绕着疮面外围撒了一圈。 嘴里依然介绍说这是生肌散,主要功效就是长肉,疮面上好肉长足了,病症自然也就好了。 再用一张浸湿的宣纸将创口给盖住。,向青山轻拍罗玉田的肩膀笑道:“好了,不过这个月你还是要趴着睡!” “多谢!”罗玉田想要站起来道谢,但他怎么也起不来了。 “不用不用”向青山让罗玉田去床上歇会,到时候会有汤药送来。 返回自己的宿舍,向青山知道三位老大夫一定还有疑问,遂把他们也一起邀请过来。 奉上茶水后,苏大夫首先问酒精是怎么回事,它真的能防腐吗? 这年头疮疡科最难的就是防止疮口腐烂,罗玉田之所以被太医给推过来,他们就是怕罗的疮口突然恶化而暴亡。 这也是时下名医们爱惜羽毛而常用的手段。 “能,一定能,可以这么说,只要用了酒精,疮疡科就能少死好多人!” 向钟心里暗暗好笑,心说这玩意还能醉死更多人! 好,太好了! 三位老大夫听了大为振奋,清创术很简单,他们看过一回就学会了,以后只要和向青山买来酒精,自己也能接手疮疡病人,收入名气也能增加几分。 不过最后向青山还用了一种名叫生肌散的药粉,且只撒在疮面外围,这是怎么回事,赵咸仰还就此提问。 向青山:“大家都知道,不管是啥疮口,都是从最外围开始长起来的。 现在罗玉田患的是搭背,疮口甚大,非一日之功,所以我把生肌散只撒在疮面外围也是这个道理。” 曹平还插上一句,要是把药面在创口上撒满了,不是长的更快吗? “不行,这就是典型的欲速则不达。没错,疮面行撒满生肌散,是能让患者的疮面好的快些,但这也有风险,那就是肌肉长的过快,有时候还会把脓血包裹起来,这就是隐患。” 向青山本想说定时炸弹的,但一想到现在还没这东西,所以才改成隐患二字。 三位老大夫听了恍然大悟。 向青山还笑问:“三位有没有兴趣接手,每人轮流一天。” “愿意,我愿意!” 一零九 天花 二十 “对罗玉田这样的疮科重症,该用啥方剂?”赵咸仰继续问道,“我们对搭背不但陌生,心里其实还有点没底。” 治疗方案向青山那早就想好了,他要三位老大夫用十全大补丸,再配上《避瘟汤》,汤药一日两服,十全大补丸每日三服。 患者有伤在身,体力消耗极大,再说长肌肉同样需要一个样,告诉患者多吃点好的,只要不是大吃大喝就成。 搭背患者用药就要十全大补汤,还要多吃点好的长肌肉,这俩点的要意都是一样的,赵咸仰把这个方案牢牢的记在心底。 李大夫把方案记录后放下纸笔还有些很不理解,说罗玉田是疮科重症,既然用十全大补那也该用汤药,而不是用药丸。 还说:“丸者缓也,远不及汤药来的迅速。“ 向青山笑问现在是啥时候,天花蔓延啊,我当初不想接罗玉田就是怕他旧伤未愈又添上新病,不过既然接下来了,当务之急就是预防天花。要知道此地可是隔离所,到处都是天花患者。 “所以,《避瘟汤》最急,十全大补丸其次。等罗玉田服用过几天《避瘟汤》后,再把十全大补丸改成汤剂。” 明白了,这是心法! 和让罗玉田多吃点好的一样,都是诀窍! 赵咸仰看到向青山稚气未脱的脸庞,心里还有些愧疚。 向青山可是把什么都说了,毫无藏私之意,对比之下,自己可是把所谓的秘方秘法什么的都藏的死死的,谁也没告诉,就连他的土徒弟也是一样。 或许自己的那点小伎俩,在向青山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向青山大胸襟也!” 下午,苏达明痊愈出院,柳诚为了显示自己的政绩,还到县学门口来祝贺。 听说已经有了治愈者,县太爷也要过来,大家都围拢在县学大门口来看热闹,一时间人山人海。 隔离所里的患者,家属看到苏达明出院,心里康复的信心大增,对向青山也是愈加敬佩。 刘仁浦看了不住嘴的说:“向青山,神了!” 苏达明看到县太爷坐着轿子过来,吓的手脚都没处放了,跪下后只知道磕头感谢。 柳知县也是笑眯眯的从轿子里出来,虚虚的扶了一把跪在地上的苏大明,要他回家后孝敬父母,勤劳种田,在成化皇帝的光辉照耀下,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向青山举手高呼:“皇帝万岁!” “万岁,万万岁!” 县学门口顿时一阵山呼。 柳诚笑着连连说好,称赞向青山是大明朝的忠臣! 还吩咐赵同友把这个场面给记下来,写一封报捷文书给顺天府送上去。 就说昌平县令夙夜辛劳,现天花隔离所已有一例患者痊愈归家,尚有十几例即将痊愈。 全县百姓感念圣恩,称颂吾皇居庙堂而泽被黎民,远江湖而心系苍生,由向青山带头俱都山呼万岁,声震数里,响彻九霄! 向青山还提醒赵同友,必须要把柳知县心忧百姓操心劳力,四处奔走,以至于面色憔悴,几次累得晕倒给写进去。 柳知县听了心里美极了,暗道向青山这小家伙实在是会做人,不过他嘴上还是很谦虚的说这都是向青山的功劳,他不过就是居中调度而已,当不得什么功劳。 一旁曹平也挤进来,正色说“柳大人居中才是最大的功劳,不然向东流这几个医者就是没头的苍蝇,都不知道该干啥了。 知县为君分忧,为民奔走,堪称大明朝官员的楷模,必将为百姓所敬仰!” 这都是向青山预先和曹平说好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在柳诚面前混个脸熟。 现在看柳诚一脸自得的架势,向青山就知道目的达到了。 “这位是。。。。。。?”既然有人来臭脚,柳诚当然是要问下姓名的。 向青山赶紧给介绍了一番。 看到这个脸长得像个红苹果一样的小胖子是向青山的死党,柳城还很认真的看了眼,将其名字记住。 既然向青山这么上路,柳诚也不小气,他还邀请向青山和曹平两个,在天花风波过后到县衙来,专门针对科考给上几堂小课。 这才是向青山最想要的,他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还捎带手再给柳诚的屁股上拍两下,说柳大人时刻不忘圣人之道,在昌平宣扬教化,还爱惜后学,给予多方辅导照拂,百姓感激不尽! 柳诚被拍的舒服极了,连说应该的,应该的,他还让向曹两个每极季度来县衙一次上小课。 不过向青山心里想的是,柳诚让自己一个季度才上一堂课,这也太少了吧,一整年才上四回课。 不行,还要他再加! 柳诚在县衙整天无所事事的,都半老头子了还整天和小妾滚床单,还不如多给自己上几堂课,这样对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嗯;必须要再想个办法,让柳诚多加几节课。 苏达明走了,柳诚还在向青山的陪同下视察了整个隔离所,他对待每个患者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令患者们感激不尽,连说这才是百姓的“老父母” 当看到刘清桐时,向青山还特意介绍说,这小子当初的病情非常危急,可是费了他好大的心思,现在好了,再过上几天等他身上的痘疮全部消退,他也能回家了。 还有功劳在等着,柳诚又是连连说好,他还要向青山在这关键时刻绝不能放松,以免死灰复燃。 向青山:“大人的叮嘱学生一定放在心上,若是有机会去京城,一定要把大人爱民如子在京城宣扬下!” “没错,要让百官知道,还是能让皇帝陛下知道那就更好了。”曹平也按早预先的台词继续表演。 柳诚这下更满意了,觉得今天就是他的黄道吉日,做啥都诚心满意。“这样吧,咱们一个月上一堂课。” 赵同友也是个机灵的,他也凑上来说,目前整个顺天府的天花疫情可以说是一片糜烂,唯独我们昌平一枝独秀,大人劳苦功高,想来京城也是会看在眼里的,升官有望啊。 “这样吧,我看咱们半个月上一堂课才好。” 一百十 天花 二十一 晚上,向青山和赵咸仰请假,说自己真的累了,想休息一晚上和朋友喝一杯解解乏。 赵咸仰等也都非常理解,要向青山好好休息早些安睡,没啥大事他们绝不会打扰。 宿舍里灯火通明,小桌上还摆了自己家铺子里出产的卤肉,五香花生米,以及几个家常炒菜。藏了许久的白酒也被拿了出来,让曹平惊讶不已:“这玩意还能喝?” 向钟还不怀好意,让曹平试着喝两口,结果自然是曹平被呛的一阵猛咳。 不过他还是称赞这酒的酒劲极大,入喉犹如一条火线,火烧火燎的,喝过这种酒,市面上的水酒就再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了。 还没等曹平把想要说的说出来,就被向青山给堵住了,“不要和我谈公开销售的事,咱们现在还能没这本事。” 好吧,事实就是如此! 自己都觉得喝了白酒,再也不想喝水酒了,那么要是推出上柜销售,自然生意大好。不要说整个大明了,就是一个顺天府的销量,都会引起无数人的觊觎。 这就和向青山治疗天花的绝活一样,到时候自己和向东流两个是绝对保保护住秘密的。 曹平苦笑说好吧,这件事就当没有的。 酒过三巡,向钟这个吃货盛赞曹虎现在的手艺越来越好,卤肉做的鲜香素烂,配白酒那是绝配! 再加上五香花生米,打耳光都舍不得放。 “可惜啊”曹平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向青山就知道曹平为啥在叹气,遂开导说最近有个应景的小生意倒是能贴补一二。 “快说快说?” “种痘!” 曹平还错听成种豆,还笑称现在都快腊月了,哪里还能种豆子。 向青山:“我说的是种痘疮。能起到预防天花的作用,一次种痘终身不会再得天花!” 还有这等奇事,连向钟都忘了美食,直勾勾的盯着向青山的下文。 现在向青山所说的种痘,就是和后世种牛痘是一回事。 不过后世的牛痘是工厂做好的疫苗,而现在则是患者痘疮上剥落的疮面上结出的疮痂,两者功效一样,就是向青山的原始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种痘法据说早在北宋真宗年间就开始有了,向青山也怕有人知道此事,所以他没敢据为己有。不过就是谎称说他是在自己姥爷的藏书中看到的,书因为年头久了而毁坏了。 这种事也是穿越者必有的痛楚,好些话好些事都无法解释,只能说成是在书上看到的。 比方说现在的天花,明明就是天花病毒一起的,但向青山苦于无法证明,也只好随大流说成是病气。 罗玉田搭背疮的腐烂,若要放在后世,连小孩子都知道这是由细菌引起的,但显微镜没有,他同样只能说成是病气。 向青山把已经准备好的痘疮疮痂,倒出来一点点给曹平看,“这就是种子,用棉沾上点粉末,塞在鼻孔中一昼夜时间,等身上微微发热,就算是种痘成功了。” 他还再次声明,一次种痘,永不复发! 曹平:“先给我试试,我要亲身体验下,推销时才能和人有个说道不是。” 向青山大赞这才是真朋友! 他还说自己在刚来隔离所时,已经染上过天花,是吃了《避瘟汤》后又治愈了,所以他再种痘就是浪费。“阿钟,你也要种痘,过几天家里都要种痘!” “不会变麻子吧?” “不会,这疮痂都被我在锅里烫过了,只留其形而毒气全消,绝不会让你变麻子的!” 这下向钟放心了,他很爽快的说自己也要种痘。 种痘极其容易,不过就是用棉花蘸上点疮痂的粉末塞在鼻孔,曹平一看就会。不过他现在一个鼻孔被塞上棉花团,说话就有些瓮声翁气的。 曹平:“为了生意,咱们先从自己人开始,曹虎何冬生,殷开山和霍高福四个先来,过几天我就给他们也种上,看看他们的胆量如何,随后再是家人。” 老实巴交的向钟还不理解曹平刚才这句话的含义,还说要做生意,就该从自己人开始积累经验。 其实向青山听出味道来了,曹平是想借用这次种痘,来考验下四人是否真的忠心。 这样也好,将来的生意会越做越大,考验早晚都会来,过关的将来能大用,不过关的将来就小用。 酒菜过半,向钟还转达红门镇上书铺张老板的话,要向青山赶紧把这次的天花病案集结成书,他好帮着刊刻,接着天花蔓延一定会大卖的,对扩大向青山的名气也会大有帮助。 “这倒是个好事!”曹平也非常赞同。 向青山和他说的,一个着名药坊的背后必定有个名医,这句话深深的印刻在他的脑子里。向青山的名气越大,将来药坊的名声也跟着扩大。 至于绝活外传,向青山早就说过要把治疗天花的经验公开,所以也就不存在这件事。 向青山自己也想把天花病案出书,据说整个顺天府有上千天花患者,全靠他一个人治疗,那还不活活累死。 “这样吧,子横兄反正要在这边体验几天种痘,那就帮我把书稿整理下,等你种痘体验好了,刚好把书稿送到到书铺去。” 曹平当即答应,说这个没问题的。 他还想和罗玉天拉拉关系,这家伙可是边关的千户,真正的实权派,将来那一天自己也要组建去草原的商队,那就是门路! 现在罗玉田患病,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机会,等他病好了,送礼给罗玉田人家想不想收个还是个大问题。 酒足饭饱,向青山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精神倍增。而曹平让了塞在鼻孔一夜的棉球,说他身上微微有些发热,还问是不是就算是种上了? “没错,就这感觉,等早饭后去喝上两碗《避瘟汤》就会好的。” 睡眼惺忪的向钟也说自己身上有些热,“哥哎,你这个没本钱的生意倒是很可以的。一文钱一个人,还能挣点酒钱回来。” 曹平当时就急了,“一文钱一个人,亏你想得出来的,五十文一个,爱要不要。” 一百十一 天花 二十二 “假的,绝对是假的!” 昌平县隔离所的苏达明痊愈归家的消息,被用公文上传到京城顺天涯后,太医院里群情激奋,各个打假! 杨老太医捋着山羊胡子,很不屑的说:“这怎么可能,就是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陈太医更是大骂向青山是贪天之功,无耻之尤! 还有的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太医院不相信向青山能治愈天花,就是在怀疑昌平县的功劳,县令柳诚不满,他还想依靠这份功劳再上升一级呢,怎么能容忍他人质疑。 同样的,这也是在打顺天府的脸,周昆也面上无光。 为了维护手下,也为了自证清白,周府尹还派了师爷陈伯谦去太医院质问,“你们凭什么不相信,疑点在哪里?” 太医院直说了一点,天花是治不好的,昌平县这是在冒功! “从来没有那本书上刊出过治疗天花的药方,要是有请拿出来?” 陈伯谦是做师爷的,又不是行医的,他当然没有。 不过他说:“凡事都是从无到有,古人还茹毛饮血呢,现在不也吃上炒菜了吗,医学也是如此。” 有太医说这是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 陈伯谦心说此地都是大夫,和他们谈医学自己绝对吃亏,还是谈来往公文为好。便说那不是还有昌平县上缴的病案吗,你们都是内行,一看就能明白。 又有人说医案都看过了,上头写的头头是道,但谁又能知道那不是瞎编的? 医案还能瞎编? 这不是还有苏达明人证吗,家庭地址,年纪都写的清清楚楚。 陈伯谦还想把苏达明请到京城来,只要看看他脸上的麻子坑就能辨明真假。因为这世上没有谁会拿自己的相貌来开玩笑,而且就是作假也一定做的不像。 不过他的话刚一说出口,太医院里又是一阵反对。 理由就是:但凡天花幸存者,脸上都会留有麻子坑,谁知道这个苏达明是不是以前就得过天花。 昌平县令为了政绩,串通起来冒领功劳也是有可能的。 被逼急了,陈伯谦大叫:“这也不信;那也不信,不如你们自己派人去昌平的隔离所亲眼看看,那边还有不少天花患者在。真假一眼便知!” “没空!” 太医们说他们每个人都有工作分派,皇帝;皇后,老太后都各有人照顾,他们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这是赤果果的刁难! 陈伯谦气急,强忍这说向青山还搞出了《避瘟汤》,京城多少人家都在喝,现在京城不是没出现天花吗,这就是功劳啊。 又有太医跳出来说,京城本来就没出现过天花,谁能证明这就是《避瘟汤》的功劳,所以才有人说向青山是:“贪天之功,无耻之尤。” 陈伯谦明白了,敢情太医院就是不愿意承认昌平县;向青山的功劳。除了嫉妒,还有啥好解释的? 陈师爷拂袖而去。回顺天府后还把经过给东主周昆汇报了。 太医院想打昌平县的脸,也就是在打他周昆的脸,因为昌平也是顺天府的属下,周昆也很不满意。大骂太医们是一叶障目,是自欺欺人! “去,给昌平县写信,问问他们如何洗清这个不白之冤。” 信首先到达昌平县城,柳诚看了气的直拍桌子,茶杯茶盏都被震的摔碎了。 “太医院无耻,这帮冬烘先生纯粹就是嫉妒,送治愈的患者过去他们不相信,让他们亲眼来看看又怕死,简直不可理喻!” 这可如何是好? 一份大功劳竟然被太医院轻飘飘的搞没了,柳诚急的脑仁疼。 赵师爷只能一瘸一拐的拄着拐杖去找向青山,把老友陈伯谦在太医院遇到的刁难给说了。“东流,你要想想办法,现在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昌平县和顺天府。” 还在隔离所帮向青山抄书的曹平听了,也是气的不轻。 想要抹杀老朋友出生入死赚来的功劳,这怎么可能! 向青山功劳没了,将来的药坊怎么办? 曹平:“东流,你要彻底击垮这些不要脸的老东西,让他们无话可说。” 向青山忽然想起后世某相声演员,小黑胖子刚子说过的一句话,“同行相嫉!最盼着你死的,就是你的同行!” 天花流行,这出现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但自己已经参与进来,还费尽心思,这份功劳就不容置疑! 不然自己就成了骗子,将来再有啥成绩都不会有有人相信。 品德都败坏了,还有资格去考科举吗? “这事好办,既然太医们怕死不敢来,那咱呢就把刘青桐;齐小姐,和张铁蛋三个身上还带着痘疮,但很快就将痊愈的患者送到京城去,让他们亲眼看看。” 向青山还重重的说:“多找些内行来看看,看谁还胆敢质疑!” 曹平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好的没话可说! 上述三位患者身有痘疮,只要是内行的大夫一看就能明白,同时还能堵住太医所说的,那都是些以前侥幸存活的天花患者。 因为他们的脸上还没有麻子坑出现! “就按青山说的办!”赵同友还有些惋惜的说,要是罗玉田的搭背也好得差不多,把他也带到京城展示下,那就更好了。 罗玉田的病情刚刚开始好转,现在他是不可能拿出去展示了。 几天后,当三位天花患者送到京城,整个京城医界都轰动了! 当这些太医们亲眼看到天花病人,顿时就惊的目瞪口呆。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即将痊愈的天花患者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他们的身上的痘疮才刚刚开始结痂,这来不得半点虚假。 再有人和颜悦色的问年龄最小的齐小姐,想从她嘴里得到真话:“是向东流为你治病的?” “向东流不认识,向大夫我熟,他天天给我诊脉。”小丫头说的很天真。 没几个时辰,得到消息的内阁也派人过来查看,宫里也派了大太监亲自过来。两拨人都看得很仔细,最后当然是带着满意回去的。 杨太医仰天长叹道:“向东流,真国手也!” 于是太医们开始对向青山送来的天花病案重视起来。。。。。。 还有心急的大叫说:“我要去昌平,和向东流好好讨教一番。” “同去同去。。。。。。” 一百十二 天花 二十 三 向青山把即将痊愈的患者送到京城来,这普普通通的一招立即就把跳的很欢的太医们给制服了,这让受顺天府上下都很满意。 因为功劳到手了! 而功劳就意味着好处! 周昆少不得还要做个姿态,在签押房和带队来京的赵同友于曹平见个面,带些好听的话给向青山。 同座的还有周昆的亲信师爷陈伯谦。 周府尹今天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还很亲切的向曹平询问和向青山的一些情况,鼓励安抚的话自然也要说上一些。 完事后曹平就把他学会种痘的事给说了,还特意点明“种过痘的热终身都不会再得天花”,希望能得到顺天府的大力支持。 “种痘?” 周昆想了片刻,又问:“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顺天府大力推广种痘,将来就再也不会有天花祸害人间,? “没错,就是这样!”曹平说的很肯定。 陈伯谦看似无意的插上一句说,要是真的有效,那以后大家都能轻松些了。 师爷的这句话可是真的触动了周昆的内心。 要知道天花刚开始蔓延期间,周昆自己也是心急如焚,这还不算,那帮疯狗一样的御史还盯着他“咬”,说他德薄才浅,尸位素餐,不配坐顺天府尹这个位置。 还有那该死的太医院,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大肆抹黑自己。 要是种痘真的灵光,那自己不久再也不用为天花而范畴了吗? 周府尹还在思考,一旁陈伯谦笑问,若要是种痘有效,且广泛推广,那向青山这善治天花的名医不久少了好多诊费了吗? “这回可是连皇帝和太后都惊动了,还给了向东流不少的赏赐啊。” 周昆一想对呀,要是种痘能彻底解决天花隐患,他向青山就少了不少的名气和实际利益。 不过曹平的一句话,马上就让周昆心服口服。 曹平说,向东流意不在此,他信奉“不为良医,即为良相”这句古训! 在高明的良工(即医生)一天也治不了多少人,但一个好官却能让好多人过上好日子。他想的是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兜里还有点余钱,这就能让好多人减少得病的机会。 周昆大为感动:“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向东流这是想要学范文正,真良臣也!” 范文正就是北宋的范仲淹,文正是他死后的谥号。称其为文正,也是对先贤的尊敬。 刚才周昆亲眼看到了即将痊愈的天花患者,现在又知道了向青山崇高的志向,他对向青山绝对信任! 一个能治疗天花的人,还搞出了预防天花的《避瘟汤》,再搞出个种痘也是很可以理解的, 陈伯谦更是说这是万家生佛的好事,百姓官府都得益,今上本就心疼百姓,想来他老人家也是很喜欢的。 被师爷轻点一句,周昆马上觉得此事很有搞头。 顺天府必须要大力推行! 周大人高兴了,整个屋里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氛,曹平说话也放松了许多。 “周大人,此事还应该上折子禀明圣上”赵同友也提醒一句。 这让周昆更加满意,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啊,他还吩咐师爷事后马上就写一份折子,火速送到内阁去。 这一切都是曹平和赵同友,陈伯谦三个事先商量好的,三人一搭一档,互有质疑,把周昆给忽悠瘸了。 不过这是好事。 看大事了了,曹平心中大定。 至于这次种痘能赚多少钱,曹平并不在意,他在乎的是药坊的声誉和将来。 只要向青山有了个好名声,传播四方,药坊的将来绝对红火! 陈伯谦还建议,种痘的事必须先要放在京城。 “就该如此!” 这是和上折子在互相呼应,周昆马上就听懂了。 周府尹觉得向青山就是他的福星,是个好人。 又几句闲话过去,曹平又来惊喜。 他告诉周昆,向青山还把这次他治疗天花患者的病案整理成了书稿,准备刊刻发行。这样,远方的大夫只要照着书学,也能学到其中的精髓,就能有更多的天花患者会被治愈。 “大人,东流拜托我想请您给做个书稿序。” 说完,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书稿,恭恭敬敬的交到周昆的手上。 给这本治疗天花的专着作序,也是自己仁爱的表现,捎带手还能出点小名气,周昆欣然应允。至于是他亲笔写,还是让师爷代笔,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回周昆觉得向青山是个大好人! 他还答应尽快写序,还要表示愿意介绍一家书局给出版。 赵同友笑称向东流的岳家就是开书铺的,这件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周昆非常理解,还觉得这才是正常现象。 通过这件小事,周昆反倒觉得向青山这小伙子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让人只能远观不能接近的道德圣人。 会面即将结束,陈伯谦忽然提了一句,“昌平县现在除了向东流之外,还有三位已经能熟练治疗天花的大夫,这么个高手再留在昌平就有些浪费了。” 周昆眼前一亮,对呀;现在整个顺天府就昌平县的情况一枝独秀,其他地方都糜烂一塌糊涂,若要是把向青山调到和患者最多的地方去,那不就能更快的扑灭天花吗。 这也是一份政绩啊! “好主意!”周昆还给了陈师爷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还是想要周昆入彀,目的吗自然是要多结交些各地的大夫,为将来的药坊做准备。 药可不能乱吃,必须要有医生配给才行,就是药铺,同样需要医生的开出的药方才能抓药。 “这个不大好吧”赵同友佯装为难,还说现在昌平县隔离所上有二十多病患,他们需要向东流! 已经打定主意的周昆马上说,昌平不是还有三位熟手大夫吗,“这样吧,就留下一个看家,其他三个都分开调走,给各地帮个忙!” 自认为得了便宜的周昆马上端起茶碗,一旁的仆役也紧跟着说“送客。。。。。。” 赵同友“还不罢休”,他拉着周昆焦急的说;“大人,您把大夫都调走了,学生没法和柳县令交代啊。” “好办,我下公文,就没你啥事了!” 说完,得了便宜的周府尹生怕再生变化,果断而去。 一百十三 天花 二十四 早晨,东华门大街上的回春堂药铺总号内,所有伙计掌柜都站在庭院内听总掌柜鲍文在训话。 昨晚上回春堂的几个掌柜,联名邀请曹平向钟在酒楼一会,双方都互有所求,所以场面非常融洽。 所以才有今天回春堂药铺所有伙计集体种痘的事。 这也是曹平想要打活广告,免费种痘,还能让幕后老板诚意伯得个大便宜。 当然,曹平也就不用在花费心思找门面了,且还给提供食宿,回春堂还在种痘期间不收一文钱房租。 只求明年适当时间,向青山来回春堂坐诊几天,给药铺增加点名气。 总掌柜鲍文说:“伙计们,老板感念大家做工辛苦,现特意请来昌平治疗天花的大名医向青山的好友曹平先生,到我们药铺来给所有人种痘,一切费用全有药铺承担。” 随后曹平又把种痘的历时给大家伙说了,说种痘一说早在北宋时期就出现了,这不是向青山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古已有之。 他再次特意强调:“一次种痘,终身不会得天花!” 向青山现在的名气在京城大的很,他在昌平的丰功伟绩京城人都知道,昨天还把即将治愈的三个天花患者都请到京城来,给打大家做了个展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心服口服。 现在又听向青山搞出了种痘的好方法,大家都踊跃想要种痘,而且还是免费的。这种好事要是在拒绝,那就是傻子! 种痘的方法也简单,随大家排着队从曹平手上接过一个蘸了某种不知名“药面”的棉花团,往鼻孔里一塞就成。 既不用忌口,也不用隔离,想干啥干啥,实在是太方便了。 药铺正式开门,呼啦啦涌进来大批穿着皂袍戴黑毛的衙役,这些人有些还拖家带口的把老婆孩子也带来了,一进门就问种痘在哪里。 随后老老实实的排队种痘,完事后也按照木牌上每人五十文的标价付钱,该付多少就多少,一点都不待打折的。 不消半个时辰,用来装铜钱的大麻袋已经半满了。 一旁帮忙的向钟还说了,京城的衙役们倒是消息灵通,知道种痘的好处后立马就奔来了。 “但是当然,京城不比乡下,没点脑子绝对活不下来!” 到了午饭前,随着消息的外传,以及曹平小广告的效应,回春堂大门前开始排起了长队,还有富贵人家专门拍了家丁过来,问清楚使用方法后,买上几十个棉花团带回家自己种痘。 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到满大街都是鼻孔里塞着棉花团的人,其他还没种痘的也跟着来了。 京城富庶,在衙门当差的,经商的多如牛毛,区区百八十文钱对他们来说还算不得啥大钱,回春堂前拍排队种痘的不计其数。 还有路过的,听说这边有昌平向大夫派人来种痘,可以一劳永逸,也都放下手头要办的事,排队种痘。 办事不急,种痘要紧。 没听说京城外因为天花死了好些人,花个几十文钱卖个太平,值! 还有昌平过来的小小子;小姑娘满脸的痘疮,将来就是满脸的麻子,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容貌,也是极其划算的。 以至于还让大兴县派出了衙役来维持次序。 就连晚上曹平都不得闲,他还被好些商家大户邀请上门种痘,最后实在是分不开身了,还和向钟两个分头种痘,一直忙到打更时才得以回家歇息。 陈太医听说还有种痘的这一说法,大为惊奇,还特意让轿子绕路在回春堂门前走了一趟,看到木牌上还有有关种痘的介绍,还下轿仔细的看了下。 看后他不得不服,向青山博闻强记,学医确有天分。 回家后他又把抄录的向青山治疗天花的医案拿出来参详,这回他有了新发现! 原来向青山治疗天花,总的来说还是用清热解毒法,不过就是在其中还多加了上点提升解表的药物。 以使邪从(外)表来,仍从(外)表出! 一通百通,之后陈太医再看向青山的医案,就很容易看明白了。 等到彻底掌握向青山治疗天花的总则后,陈太医长叹一声:“妙哉。向青山吾不及也!” 转念一想,自己明白的还不晚,还能赶上到外地去治疗天花,可不能让向青山专美与前。 一来可以在皇帝面前表现下自己,二来还能博到巨大的名望。 现在向青山善于治疗天花,已经在京城做实了,再闭着眼睛假装没看见,只会被人耻笑。可惜太医院的那些个腐儒,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 那也正好,一枝独秀才能显现自己的才能。 他也提笔写了份奏折,请求到京城的郊县去治疗天花。 与此同时,杨老太医也在写折子,他也要报名要为君分忧,到京郊救治天花患者。 第二天天还没亮,回春堂药铺门前就有来排队的,到了开门营业时,门外已经是乌泱泱一大片人,吵吵嚷嚷的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曹平看了喜笑颜开,连说人气好旺,今天又是个丰收日。 到了下午,正在忙着种痘的曹平,再给一位中年人种痘时,他竟然自称是太医,姓陈。 太医也来种痘,不是说太医院不相信这一套吗? 倒是把曹平给搞糊涂了。 不过他旋即清醒过来,这位陈太医是来种痘的,来着都是客,这五十文钱必须要拿到手。 还问了北宋真宗年间是否真有种痘的法门,还有四种种痘的方法各是啥样的,能否介绍下。 “咳咳”向钟不住嘴的咳嗽,意思是提醒曹平,可不能为了区区五十文钱,就把秘密给外泄了。 陈太医听到咳嗽,再看到向钟警惕的眼神,自然也醒悟过来,拱手道歉:“对不住,某只是好奇,并无探究你们秘方的年头。” “早就预料到你们会问”曹平还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去了一张送给陈太医,说这边生意忙,要他自己看。 陈太医一目十行,看到上头还真的写了四种种痘的方法。 一、痘衣法;将天花病人穿过的衣服给未患者穿,使健康者感染一次轻天花以免疫。二、痘浆法;将患者痘浆沾入干净棉花中,塞入未患者鼻孔中,使健康者得一轻病以免疫。 三、旱苗法;将患者痘疮痂研成细末吹入未患者鼻中,使健康者得一轻病以免疫。四、水苗法;将痘痂细末用水调匀塞入未患者鼻中,,使健康者得一轻病以免疫。 看完后陈太医还问曹平,这份资料给了外人,万一有人和你们抢生意,那岂不是要少赚很多钱? “没事,我们此行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黎明百的安危,不然也不会啥都公开了。” 向钟听了直翻白眼,心里大骂曹平虚伪,几乎一点本钱都不用出,竟然敢收五十文一个人,还说不为钱,也不怕被雷劈。 陈太医听了连赞叹,夸向青山有大胸襟,大气魄。 等陈太医走了,曹平还让人在队伍中宣传,“连宫里的太医都来种痘,你们再不来种痘,绝对吃亏!” 又两天,随着朝廷要调向青山去支援的消息外邪,各县都派人来顺天府要人,顺便还盛情相邀曹平也一起去,各种优待政策绝对不会比京城差。 一百十四 天花 二十五 顺天府想要调向青山支援涿州的公文下来了,但柳城不满意,认为在昌平还没彻底扑灭天花的情况下,就把向青山给调走,这是至昌平百姓于不顾,是不公平! 而且顺天府直接下公文到昌平,还有越权的嫌疑。 就是昌平县的大户,也竭力反对顺天府的作法,有了支持,柳诚的胆气更足了。 公文来来回回,就把向青山给耽搁下来,以至于张铁蛋,刘青桐,齐小姐都痊愈了,还没吵出个结果来。 同样的,曹平也就安心的在京城种痘。反正都有钱赚,到哪里都一样。 某天晚上,曹平从从大户人家种痘返回,在门口还遇上一位特意在等他的外地汉子,有要事相商。 即是找自己的,曹平还把客人邀请到暂住的家里。 灯火下看到,此人是个三十多的汉子,说着一口很蹩脚的官话,不是用心仔细听,还听不太清楚。 自称叫姚光宗,是湖广衡阳府人士,做药生意的,主要是把两广的南方特产药材贩卖到京城来。 衣着打扮看上去是个商人,举手投足倒也有几分豪气。这也会曹平邀请他入内的原因。 姚光宗一坐下,就先把向青山大大的赞美了一番,说他就是当代的神医,连天花都能治愈,又把曹平给夸了好几句,说他种痘功德无量,将来一定有封侯拜相的好运气。 曹平忙活了一整天,也就很累了,不想再听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姚老板;天不早了,有啥事就直说。” 被戳破了,姚光宗面带尴尬的嘿嘿一笑,随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从里边倒出两个鸭蛋大小的块状物。 曹平接过一看,是个块状的植物根茎,上头疙疙瘩瘩的还有被剪去侧根的痕迹。 姚光宗:“曹老板,此物名为三漆,又称金不换,是某在云南和当地的土人收购来的,据但当地的苗人说是一位好药。此来就是想您带给向大夫给看看,是否真的有用。” 其实这药也是姚光宗第一次销售,东西也不多,且又是没名气的地方土药,价格上也及其便宜,他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带来的。 一共就两麻袋三百多斤而已,卖得出去最好,卖不出去也不过白费点力气而已,大不了下回不玩了。 曹平沉思片刻后,笑问:“姚老板,我估计您的药一定在回春堂推销过了,但没能被他们接受是吧?” “是的,回春堂专管收药的过锡生说这等地方土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京城的大夫都不熟悉,是很难卖出去的,他要的是《本经》上挤在的!” “这就是说被婉拒了?”曹平慢条斯理的喝着喷香的茶水,慢条斯理的说着。 “是的!”姚光宗的脸上有些尴尬,不过他转而说道:“向大夫是京城名医,想来他一定是个识货的。还请曹老板代为上呈。” 三七是什么药曹平一点都不知道,在他看来连回春堂都不收,他也没必要收购,不过他看重的是姚光宗的南药贩子的身份。 为了将来的生意,这个人还是很有必要笼络下的。 刚好向钟明天一早就要返回昌平,再取些种痘的疮痂粉末回来。但为了生意,必须要欲擒故纵,不能不能太急迫。 免得将来向青山真的需要这味药,而这个姓姚的反倒借机抬价。 曹平遂装作懒洋洋的说:“好吧,东西留下,过几天有人回昌平,我让带给东流看看。” 姚光宗拜托还请快些,此地的生意已经结束,过几天他就要返回湖广去了。 言多必失,曹平只让姚光宗临走前再来一趟,成与不成当面说话,不过这个姚光宗这个朋友他可是交定了。 能和大名医搭上关系,姚光宗觉得这比卖出几百斤药材还要高兴。 第二天中午,尚在昌平隔离所忙碌的向青山就收到堂弟向钟带来的三漆,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 而向钟只看到堂哥嘴角上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拿着这块药材翻来覆去的看。 三七啊,这可是一味于人参平起平坐的好药。 后世的普通人只知道三七能止血,其实它还能活血化瘀,可以说是血症必用之药。清乾隆时期的《本草纲目拾遗》上说,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味用而功效等,故称人参三七,为药中之珍贵者! 后世研究还有抗血栓的作用,用在心脑血管疾病上功效显着。 这种习惯常用的好药,是向青山早就想要的,他怎么会放过,“你赶紧回家取些银子,把这种药全都买下来。嗯;让曹子横用点心思,把价格压到最低,以后常年需要!” “这可是西南地方上的土药,真的很有用吗?” “神药!” 都被堂哥说到这地步,向钟立马就走,又一刻不停的在当天赶回京城。 暂住地,曹平在屋里背着手来回踱步,心里不停的盘算着。 听说这毫不起眼的地方药材山漆,竟然被向东流称予以这么高的评价,还要长年供应,不用说都明白这一定是一味极好的药材,自是非常重视。 但好药是一回事,生意又是另一回事,这件事要找个平衡点,既让姚光宗有兴趣继续销售,还不能价格上太高了。 嗯,最好还要独家销售。 曹平转念一想,想要保密可是非常难的。 因为商人谁不想多赚几个,尤其是这个山漆还被大名医向青山看中了,姚光宗少不得会借用向青山的名头在别的药材商面前推介。 “有了!” 曹平想到姚光宗在介绍这味药时说过,山漆刚挖出来时,其汁水还有粘性,能沾手,故而被称为山漆。 “不如就说它有毒,只有善解其用的大名医才能放胆使用,其他普通医生用了会出错!先这样吧,瞒住一时是一时,纸头包不住火,总有一天秘密会被揭开的。” 又几天,姚光宗再次找到曹平,质询山漆生意的事,曹平就把他自己编出来的那套故事给说了,还谎称是向青山写信告诉他的。 好在姚光宗竟然信了,最后还以三百文一斤的价格,将他手头所有的山漆都给收购了。 而姚光宗也心里暗暗高兴,山漆是他以极低的价格收来的,能赚到几十倍的利润,他自己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事后得到消息的向青山还给曹平写信,说为他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一百十五 天花 二十六 顺天府和昌平县关于调走向青山的扯皮,在师爷陈伯谦的到访斡旋下,终于得到圆满解决。 涿州城的马车已经到了,明天一早他就将去涿州支援。 善于种痘的曹平向钟,也一起被涿州请过去。 刚好京城的种痘生意开始冷淡下来,而涿州还没推广,一想到每天都能赚到一麻袋甚至于两麻袋铜钱,曹平欣然同意。 他还喊出响亮的口号:“为君分忧,救民于水火,曹某人义不容辞!” 没想到还得到士林广泛的赞誉。 和向青山学到不少手艺的松鹤堂三位老大夫,赵咸仰因为年纪大了,被留守昌平继续治疗隔离所剩下的病患,李大夫去了通州,苏大夫去了廊坊,陈太医去天津,杨老太医则被安排到蓟州。 向青山要走了,这让刚刚见好的搭背患者罗玉田心里很是不安,他还以践行的名义叫了一桌酒菜来宴请嫌向青山,他想跟着一起到涿州去。 对其他人,罗玉田不放心。 晚上,酒宴排开。 千户摆酒,自然不比普通人,时下各种珍馐美味铺满了桌面,海参鲍鱼这种传统美味自不必说,连这时候刚刚兴起的鱼翅也都摆上了,丰盛的堪比皇家御宴。 酒也是上好的绍兴二十年陈。盘子碗全用的是上好的银器,筷子是象牙的,酒杯竟然是珍贵的犀角杯。 屋里点了四支粗若儿臂的上好红烛,隐隐的还带着些优雅的香气,将屋子照的亮如白昼。 所有这些,竟将一间普通的有些简陋的县学宿舍,装点的富丽堂皇起来。 在座仅向青山兄弟,曹平,以及主人罗玉田,他老婆张氏按规矩不能坐席,只能屈居暂代斟酒劝菜的小厮。 罗玉田因为背上还有伤,他遵照向青山的医嘱,只能喝一小杯,这个大家都很理解。只有啥事都不用操心的向钟,一杯接一杯的在过酒瘾。 他心里还在比较,觉得这二十年的绍兴酒,吃口绝佳,但口感寡淡,还是不如家里自酿的白酒劲头大。 就过三巡,还是张氏先挑起的花头,问向青山:“此去涿州,是救苦救难的大好事,值得支持,但我家相公的伤才将将见好,这该如何是好?” 这是早在罗玉田邀请吃酒时,向青山就猜到了,他笑称这件事他早有安排。 告诉罗玉田,现在他的搭背疮已经走入坦途,他去涿州后这边的事全归赵咸仰处理。 张氏急忙打断说,此事不行,我们可是最信任您! 意思是想要跟着一起到涿州去,直到伤好了为止。 向青山既然接手罗玉田,还收了人家一百两银子的天价诊费,当让是要他给彻底治好,不然会坏了名声的。 而名声对一位医生来说,是和前途连在一起的,尤其是在高层次客户群中尤为重要。 向青山从袖子里掏出个细瓷小瓶放在桌上,手指着说最近他得到一味好药,这是新配置的金疮药,效果远比过去的好上许多! 曹平还在心里暗想,这一定是那个山漆的功劳! 听说还有更好的药,就说明病会好的更快,罗家两口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腊月,家里还有老的小的,他们很想回家过年。 向青山继续说道,好药才是关键,其他清创啥的一学就会,赵咸仰也亲自动手做过好多回了,只要他按照流程,再用上新药,绝对能在年前痊愈! “罗千户请放心,你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赵老大夫也是个极负责的人,一切都不成问题!” 有了这份保证,罗玉田算是把心放下了,他老婆也是喜笑颜开,频频劝酒劝菜,酒席的气氛非常的融洽。 正事说完,曹平佯装好奇的问:“罗千户,古北口那边每年出关做生意的商队不少吧?” “有那么一点点,不过和雁门关,张家口那边相比,就差的远咯。” 罗玉田还坦承这是个肥缺,没点路子还坐不稳这个位置。 这就是个公开的秘密,向青山和曹平对这点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不过就是没说开罢了。 不过长城上的关隘还属于边防,光有路子没点能耐也不行,长城外的蒙古鞑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一有来犯,那就需要搏命。 被鞑子攻破关隘,全家都有丧命的危险,若要是逃跑,则会被朝廷以失地的罪名问斩。 “曹老弟要是有胆子组个商队出关,以你我的关系,绝对畅通无阻!” 向青山暗道罗玉田还真是个机灵鬼,曹平区区一句话,他就能听出其中的意思来,难怪能在肥缺的位置上坐的稳稳的。 曹平在结识罗玉田后还真有这个想法,不然他也不会轻易主动代替向青山接受罗玉田的诊费,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但还不足以让曹平生出贪念。 他想的是有罗玉田这条门路,外加向青山小舅的镔铁宝刀,且现在向青山有搞出了上好的伤药,这对于经常发生部族争斗的蒙古人来说,应该是他们都急需的。 这样的话,和自己老爹借几个好手组成个小规模的商队,去草原做生意还是可行的。 不过此时还处于他个人的思路,现在向青山太忙,这件事估计还要等到年时在详细商议。 曹平笑容可掬的拱拱手:“那到时候就要麻烦老哥哥了。” 罗玉田拍着胸脯保证,倒是一定鼎力相助,来回的税费全免! 这又能省下一大笔钱,让曹平愈加坚定组建商队的信心。 再看到向青山给他使了个赞赏的眼神,曹平心知组建商队的事大有可为,心里更加满意。 红烛高照,笑语盈盈,双方都得达到目的,酒席的气氛就更加热闹了。 向青山还盛情相邀张氏也坐下吃席,曹平对此更无异议,他可是个商人,对于做卫道士毫无兴趣。 左右不过是一起吃个饭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没想到张氏这个女人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酒林高手,喝酒如喝水,这娘们左一杯又一杯的来者不拒,竟然把好酒的向钟都给喝趴下了。 向青山和曹平为了救向钟也没好到那里去,最后喝的摇摇晃晃。 第二天一早,向青山带着宿醉从昌平县学出发,快马加鞭直奔京西的涿州而去。 向钟还不住的在干呕,后悔说大意了,没想到这娘们这么能喝,下回一定要扳回这一局! 一百十六 天花 二十七 涿州位于京城西南,为京城的南大门,古城涿郡,三国时刘备张飞都是当地人。 现在涿州为散州。散州实际上就是个大点的县,地位比县高;但比府低,和县城一样,散州下边都是乡镇。 成化十一年腊月初五下午,向青山到达涿州城,在州衙受到知州张海山,和当地地方名流嗜老的热烈欢迎。 张海山大呼:“涿州百姓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已经致仕的前礼部员外郎樊德宽更是含着眼泪说,涿州天花泛滥,群医束手,百姓丧亡,还行向小哥施展妙手,就百姓于水火。 向青山也表态说自己正为此事而来,已病的救治,没病的预防,双管齐下,方能扑灭天花,永绝后患! 张知州连连称好,还说诊室和种痘的地方早就准备妥当,只要向青山休息好了,诊所马上就能开门。 一番客气话说完,向青山起身团团作揖,把自己治病前的一个小小安排给说了。 向青山的意思是,涿州天花病人众多,光靠他一个人很可能有病人因来不及救治而故去,这是很可惜的事情。 他想召集些大夫,给他们介绍下天花病症的特点,以及治疗的窍门,这样多人一起治疗,再加上种痘,效果肯定又快又好! 向青山主动公开绝活,这是大好事,大家自然欢迎! 张知州还当场下令,让衙役们赶紧去通知,让涿州的大夫们都到州学来听课,“消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晚上,向青山和曹平少不得还要被宴请。这是场面,还不能推辞,推了就是不给当地官员名流的面子,反而对抗疫大事不利。 接风酒席上坐了好多当地的知名人士,有秀才举人,还有药铺老板以及很多的大夫,你一杯我一杯,让向青山疲于应付。 期间向青山还看到,曹平专门搭识涿州的商界人士和医生,与他们眉来眼去的相谈甚欢。 涿州最大的药铺长沙堂的老板宋国栋,以及店里的坐堂大夫焦山农就是这么和向青山认识的。 初次见面,这俩人有对向青山一顿猛夸。说他力挽狂澜,活人无数,乃当代张仲景,发前人所未有的高论。 这是糖衣炮弹! 向青山坚辞不受! 东汉末年南阳人张仲景,可是写过《伤寒论》的医圣,后世注解《伤寒论》的书中均被称为仲师或仲圣,向青山那里敢和他相提并论。 “过奖啦,我不过是个相声界,哦不;医学界的小学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此次来涿州是拜访名师的。” “东流大夫真是虚怀若谷!”心怀目的的宋国栋,依然还在不住嘴泼洒迷魂汤。 最让向青山奇怪的是,接风酒宴上还有个法名无色的胖大和尚,据说此人在五台山受到文殊菩萨的点化,成了得道的高人,在涿州很有名气。 据说能刀枪不入,还能下油锅把铜钱捞出来。 向青山听了佯装惊奇,心里却再说这是个骗子,没骗我也就算了,不然我要拆穿他的鬼把戏。 酒宴结束,向青山一行人被安排在州衙附近的一栋小院,还有两个中年仆妇帮忙伺候着。 旅途劳累外加喝了酒,向青山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早饭后,向青山和曹平向钟分成两拨,他由涿州衙门的捕快班头带往县学去讲课,曹平向钟则由药铺老板宋国栋带去铺子里种痘。 向青山刚到州学大门口,就看到门前已经有好多人在等着了,看到向青山齐齐拥挤上来,口中大喊救命。 还有人跪在地上,拉着向青山的棉裤死不松手,哭着喊着非要给他的孩子看病。 计划没有变化快! 看到这么多人的殷切期待,向青山心说今天早上的讲课看来是泡汤了。 遂让班头给他准备一件宽敞些的诊室,让本地的大夫们都站在边上观摩,他一边治疗,一边实际讲课。 班头去办事,向青山还要和门前等待的病人家属打招呼,要他们稍安勿躁,他很快就会看诊的。 不消片刻,班头就匆匆跑来汇报,说已经都准备好了,让向青山过去。 向青山进入诊室,看到屋子颇为宽敞,中间放了一张枣木八仙桌,四周还有好多大夫,估计能有四五十个,老的头发都白了,小的还是个小青年。 能者为师,何况向青山的金字招牌非常响亮,本地的大夫门都恭敬的朝向青山作揖。 他也郑重还礼,“大家好,疫情紧张,病患甚多,咱们就无需多言。我在这边看诊,你们就在边上看着。 病人不少,大家轮流靠近,互相传阅病案,等忙过一阵我再给诸位详解。” 无需谁答应,向青山直接就坐在椅子上,招呼衙役们让患者排队进来。 此时大夫门也都挤到向青山的身边,有手脚快的已经占据了八仙桌空余的两边,取出纸币等着记录天花病案。 第一个病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壮年汉子,有他老婆陪同而来,自诉已经发热十来天,身上燥热难耐,现在脸上身上都有痘疮。 向青山上上下下看了,患者身上的确有散在的痘疮,呈黄豆大小,痘疮被汁水清亮且充足,显得鼓鼓的。 问恶寒否? 回答是但热不寒,口渴,夜寐难安。 再诊脉,脉象洪大,指下搏动有力。 向青山还招呼大家都仔细的看看这个病患,“这是天花的典型病例,按照伤寒的说法,此为天花的正病,一点兼杂的都没有。 还有,患者痘疮内汁水清亮,饱满,也都是顺应病症的情况而发出来的。若要痘疮干瘪,迟迟不长,疮内汁水像脓水一样,这就难办了。” 这是真正的心法! 写医案,向青山边书边念:“患者杨某,年三十有一,涿州本地农夫,已婚有子,面色黧黑,身材魁梧。 刻下身患天花,散布痘疮,自诉大热十天有余,但热不寒,口渴,夜寐难安,脉来洪大。痘疮饱满,汁水清亮,大便微硬,小水尚可,此是天花已毋庸置疑!” 用毛笔舔舔墨,向青山继续念道:“邪气自肌表而入,弥散三焦,疫厉属温;故大热不寒,大便微硬,热也。 所幸邪气未壅于肺;故不喘,未壅于喉;嗓音正常。 更可喜者阴液未伤,故小水正常,幸事也! 用清热解毒法,拟方《清瘟败毒饮》,病重,药量亦虚需加大,略佐清轻提升之药,以期提邪外出,汗出热退,方可转危为安。” 诺大的诊室内,涿州本地的大夫们全都在奋笔疾书,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随后写药方,向青山依然是边写边念,好让大家都能听得见。完事后盖上玛瑙石的印章,很客气的将药方交给病人。 还嘱咐病人家属,病很重,所以药也要猛,早上中午一副药,晚饭半夜再用一副药,应该会有好效果,三日后再来。 在涿州第一天,向青山不但要给病人看病,还要抽空给大夫门讲解,都快累惨了。 三天后本地的大夫门也学到治疗天花的基本要领,也都散开回家了,可惜病人还是相信向青山,依然走很远的路坚持要找他,当天没能看上的,竟然就在州学里苦等一夜。 病人来了就不能推走,这是道德的,向青山痛并快乐着。 一百十七 天花 二十八 夜晚,涿州的一套精致的小四合院内,奇香扑鼻,青烟袅袅。州城的名人无色大法师穿一身大红绣金的袈裟,半闭着眼睛盘腿坐在锦缎的蒲团上。 他的对面是一尊一尺多高的纯金释迦牟尼佛,一尊白玉的观音菩萨,一尊银制大势至菩萨。 手拿沉香念珠,嘴唇微张,在听手下人的汇报。 “大师;据可靠消息,那向青山的手下今天又去钱铺换银子,还是五十两的一个大银锭!” 无色高颂佛号:“阿弥陀佛,一天就赚到五十两银子,看来种痘狠赚钱啊!再加上向青山在州学看病开放,加起来收入非常可观呐。” 现在州城闹天花,百业萧条,无色的几个跟班也没了外快,酒也不能喝了;窑姐而已没法找了。 现在看到曹平这个外乡人大赚特赚,竟一文都没孝敬他们,这些人早就眼红了,故都在怂恿无色大师去找他们化缘。 “大师,听说向青山还得到过皇帝老儿的厚赐!” 无色依然是半闭着眼睛,不动声色:“阿弥陀佛,涿州城天花病患甚多,种痘的走了,那看病开放的还会留下的。 给外头传话,就说贫僧感念城里天花病人之困厄,今晚要开坛做法,为他们消灾解难。” 跟班明白了,要钱也要有个由头,凭白要钱就是敲诈,说不过去的! 第二天全城都在谈无色大师昨晚上开坛做法的事,都传到向青山的耳朵里了。 起初他还不以为意,以为这位无色大师是想蹭热度,沾名气。 几天后,连来诊所复诊的病人都说,在向大夫这边开方子抓药,然后再到无色大师那里烧柱香,捐点香油钱,会好的更快! 又过几天,还有人找到向青山,宣称无色大师在抗击天花时也是出了大力的,必须要向青山捐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要是向青山不给钱,无色大师在反向做法,向青山的药方就会失灵! “胡说八道!” 向青山顿时就生气了。心说这个骗子蹭名气也就罢了,现在还蹬鼻子上脸,竟然敢威胁伸手要钱了。 自己开出的药方有啥疗效,自己是最清楚的,而且还在昌平县经历过实战考验,“我是那种一吓就会退缩的人吗?” 向青山呵呵一笑,佯装不解的问,“你倒是说说,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和尚,有啥本事说自己能祛病消灾?” 州学里负责安排向青山食宿的衙役班头还提醒说,无色大师是位得道高僧,法力高强,可不能对他不敬。 看到有人追捧,前来要钱两个混混愈加得意。 一个混混说大师能刀枪不入,就是刀子砍在他肚皮上也没事。 还有个说大师能伸手下油锅,把滚油锅里的铜钱捞出来。“厉害吧?” “行,那就约个时间,只要那个无色大师能在我面前展示下他的神功,莫说是五百两银子,就是一千两我也愿意出!” 一千两? 两个混混听了眼睛放光,忙不迭的点头答应,还约定就在明天中午,地点就在县学门前的空地上。 “可以!”向青山淡淡一笑,微微点头。 转身他写了封信,让人给知州张海山送过去,约他明天一起来看无色的神功。 晚上,向青山还把无色妖僧骗钱的事给曹平向钟说了,曹平当时就拍桌子大喊:“去他娘的,这笔钱是咱们顶风冒雪辛辛苦苦挣来的,就凭这秃驴一句话,就全白干了?” 向钟更是喊打喊杀的,说是要去教训下这个贼和尚。 “没这必要!”向青山面带神秘微笑,和俩人小声的嘀咕几乎后,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再没把无色的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中午,无色和他的跟班如约来到州学大门口,他们还带来了一口大锅和一把亮晃晃的大砍刀,一杆系有红缨的长矛。 有人在外头忙活,还有人去把向青山给叫出来。 等向青山带着曹平向钟走到门口,看到街道上已经人山人海,看上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连对面酒楼二层窗口都站满了人。 曹平还笑称,估计能有上千人。 向钟手握刀柄:“只多不少!” 看到无色,向青山还拱手致意:“有劳大师表演神功,待会一定要饱饱眼福。” 看向青山说的如此客气,无色心里暗暗后悔,觉得要一千两银子太少了,最起码也要一千五百两。 “嗯,等表演完了后再加,就说这是神功的花费。” 有等片刻,知州带着三班衙役过来了。 今天的张大人穿了一身灰鼠皮的袍子,手上还捧着一个白铜的手炉。 见到向青山,知州张大人再和他寒暄,说些慰问感谢的话,随后又和一身绣金袈裟的无色大师聊上几句。 这功夫衙役们已经把张大人的座位给安排好了,还给端上个旺旺的大火盆。 与此同时,无色的手下也开始在街道上生火,还有人搬来几颗大白菜,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随着张知州一声开始,无色也脱了袈裟,露出里边的厚布僧衣。 此时四周围观的老百姓为了想要看清楚些,都拼了命的往里边挤,幸亏衙役们挥动响遍才弹压住。 无色大师先是闭目合十,嘴里呜里嘛里的念念有词,随后眼睛一睁,手一招,就有根本的拿来一干红缨枪,对准无色的脖颈就扎了下去。 就看到无色不慌不忙的将红缨枪给顶住,对面的一个跟班还使劲的用力往前刺,枪杆子都开始变弯了。 围观人群顿时就一阵叫好。 “好厉害!” “大师神功!” “开眼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连张知州也看得目瞪口呆,从交椅上站起身来连呼:“神功,闻所未闻!” 向钟也看的两眼发直,觉得无色还真的有刀枪不入的神功。“这是位真大师,绝对是被菩萨点化过的!” 不过就是后世走江湖买大力丸的,所用的银枪刺喉罢了,这一套向青山根本不屑一顾。 这个节目还没结束,向青山就知道后边枪杆会被压断,他还把结尾告诉了曹平和向钟两个。 果不其然,最后红缨枪的枪杆还真的就被无色给压断了,“咔嚓”一声,木杆折断的声响很大。 顷刻间,叫好声山呼。。。。。。 一百十八 天花 二十九 百姓欢呼,无色倒是一脸平静,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这都是佛祖赐予贫僧的法力,既然施主们都喜欢,老衲就在表演两个,以展示佛法无边。” 还有神功可看,百姓们都齐齐叫好,有人大叫无色的名号,还有信佛的直接就合十跪下,朝无色大礼参拜。 “不要参拜贫僧,要拜也要拜真佛。”无色还把跪下的百姓给搀扶起来,又收割了一把民心。 紧接着无色脱光了上衣,露出肥嘟嘟的肚皮,他的跟班还抱过来一个水淋淋的大白菜,放在他的肚皮上,无色还用手提留着白菜根上的系绳。 “诸位施主都看好了,刚才是枪不入,现在是刀不入。” 说罢,无色让跟班用带来的大砍刀往他肚皮上猛砍,令人惊奇的是,白菜被砍的零落而下,最后只剩下一个菜根,而无色的肚皮竟然毫发无损。 “大师神功!” “刀枪不入,太厉害了!” 饶是已经知道内幕的曹平和向钟两个,都被看的惊呆了。 就连张知州也惊讶的起身鼓掌,说:“真乃刀枪不入,大师法力无边!” 一圈身穿黑衣的衙役们也都狠命的鼓掌,还大叫:“刀枪不入,刀枪不入!” 由这些衙役带头,最后竟然汇聚成一股响彻云霄的巨大声浪:“刀枪不入!” 向青山笑呵呵的走到无色身边,此时他的腰上还挂上了向钟的镔铁绣春刀,高声说道:“大师神功,小可还没看过瘾,能否再展示一下,让小可也来体验下佛法无边?” 向青山音量放大,目的是要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做个见证,同时也是在怂恿百姓让无色再表演一次。 周边看热闹的愚夫愚妇不知道内情,觉得无色有超越常人的本事,是神功护体。 可他向青山对这些江湖把戏却是门清! 不挖坑,不参与,怎么能破解所谓的神功呢。 “这个。。。。。。”无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向青山得理不让人,继续挖坑:“怎么,难道其中还有‘玄机’不成?” 无色还在犹豫。 “来,让晚生而已体验下佛法无边。” 不待无色答应,向青山就招呼向钟抱过来另一颗大白菜,向钟还径直把白菜贴在无色的肚皮上。 围观者觉得能再看一次神功,都大声叫好,让无色再表演一次。 这会曹平要和醒悟过来,大叫再来一次就捐香油钱! “对,我们也捐香油钱!”酒楼的楼上也有围观者在大喊。 这怎么行,表演肚皮切白菜是有敲门的,必须是要经过熟练配合的内行人才行。 挥刀的时候要用大力,让人看上去好像是在全力一击,实际上到了快要贴金肚皮时,挥刀的手已经开始收力,不至于把无色砍成两截。 而且这把明晃晃的大砍刀也是有讲究的,刀刃比较钝,只能切且比较脆能的,要是用它来且肉皮,半天也切不下一块来。 无色心里有些焦急,饶是腊月里的大冬天,他脑门上汗都下来了。“不行;不行,向大夫你不是佛门信徒,您动手这法术就不灵了。” 无色死活不让向青山动手操作! “我也是佛门信徒,我治病救人,还会背诵《菠萝蜜多心经》,,不比你这些吃肉喝酒的小厮强?” “不行的!” 这会张知州也看出点明堂来了,他知道向青山不可能无事生非,一定是他看出其中的机关,这才非要亲自动手。 “本官也还没看过瘾呢,麻烦大师在展示一下。” 额。。。。。。知州大人也发话了,无色满嘴苦涩。 为了把戏继续演下去,他只能咬牙认了。 一边让向钟把大白菜贴在他的肚皮上,一边朝跟班使眼色,要他们赶紧把大砍刀拿过来。 大砍刀拿来了,向青山接过后还掂了掂,“太重了,还是我腰上这把镔铁绣春刀轻便些。” 镔铁刀? 那可是切金断玉的宝刀哇,无色差点吓尿了。 心说苦也,这可怎么办呐? 向青山不是内行,刀下毫无分寸,而且他拿的还是镔铁宝刀,要是被他砍一下,自己或许立马就要分为两截了。 灵机一动,无色大叫说:“向施主,如今时辰不对,为我护法的菩萨已经走了,神功自然就没法子在展示了。” 在无色看来,逃跑总比砍成两截来得好。大不了回家后立马卷铺盖走人,到其他地方隐藏起来一样是个富家翁。 看到无色慌乱的神态,张知州马上就明白过来,无色根本就不是啥大师,而是个江湖骗子!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张知州冷冷的说:“大师,今天你必须要再展示下神功!” 随后一个眼神,知趣的衙役们还把无色一行人团团围住。 这一转眼的功夫,向大夫上前说话,知州大怒,无色慌乱,把围观者都看的愣住了,他们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走不掉了,无色只能继续强撑下去,不然就要被扔进大牢吃牢饭了。“大人既然还想看看贫僧的护体神功,那小僧就拼着短命几年,也要展示下。 不过还请大人让我的小厮来配合,不然神功会不灵的。” 向青山赶紧插进一句:“不行,必须要由我来,还要用我的绣春刀,不然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在哄骗涿州城的父老乡亲。” 串通? 难道无色的神功还能有诈? 到了这回,后知后觉的老百姓都有些明白过来。 同样的,他们也是无比的愤怒。 当初有多崇拜,现在就有多气愤。“让向大夫来动手,不然我们不相信!” “行,行!”无色说他还要做法请神,然后才能施展出来。 向青山也不以为意,还爽快的让无色继他的“表演。” 哪知道无色嘴里念念有词没一会,就忽然倒地不起,浑身抽搐,嘴里还吐出白沫出来。 怎么倒地不起,是不是神功失灵了? 大家伙都看的一头雾水。 而无色的跟班门却在悲啼,大师是因为请神过度而体力不支,第二回是演不成了。 “全都是骗子!” 张知州看的分外明白,情知这是无色眼看骗术失灵而在装死。 一百十九 天花 三十 无色和他的同党被看住了。 向青山再次提高嗓门对围观者说,无色刚才那一套都是江湖骗术,“各位,我也给你们展示下肚皮切菜的功夫。” 说完他也敞开了肚皮,拿起一颗大白菜贴在肚皮上,回到猛剁,菜叶子同样零落而下没几下就把一颗大白菜给剁的只剩下一个菜根。 无色看了面如死灰。 “竟然没有神功。”向钟也是脸色沮丧, 而众多老百姓看了却又惊又怒。惊的是向青山个大夫,他怎么也会这刀枪不入的神功,怒的是既然向青山都会,这就说明神功全都是假的! 这么多年大家都被无色给骗了! “老少爷们,其实你们这一招根本不用啥神功,稍加操练谁都可以。只有一点,只能剁;而不能拉(割),一拉就会把肚皮给拉破了!” 张知州还问了那刚才无色用长矛刺喉咙那是怎么回事? “这倒真的是练出来的,只要不怕苦不怕疼,一年时间谁都可以练成功!” 原来根本就没有神功,更没有神仙下凡这一说。一想到被无色欺骗了好几年,还上供了不少香油钱,涿州百姓都气坏了。 有人当即大喊“把这个骗子抓起来。” 还有说要将其抄家问斩。。。。。。 没了骚扰,向青山看病就省心多了,尽管他还是要为患者绞尽脑汁的想辙,但这是他喜欢的工作,他乐此不疲,痛并快乐着。 曹平也是借机认识了涿州几位餐饮界的老板,还和他们继续推介红烧肉;白斩鸡,糖醋鱼这四道菜。 竟然还有老板屁颠屁颠的欣然出资,价格还不低。 酸梅汤的配方也买了好几家,卤肉的药粉也同样出售,几样加起来还卖了二百多两银子。 曹老板高兴的眉开眼笑,连说“又白捡了一笔钱!” 可不是吗,上述几套配方曹平已经买了好多家了,现在再拿出来还有赚头,可不就是等于是白捡的一样。 对于开药铺的,曹平又推介拳头产品生肌散。这药是向青山在原来药方的基础上多添加了三七和极微量的麝香,效果比之原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罗玉田的身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还有就是联合药坊出产的明星产品抑酸丸,这药已经在好多地方销售,涿州也有人听说过,在加上向青山现在的名头,推介非常成功。 这还不算,曹老板还把向青山新搞出来,治疗热伤风的银翘散和治疗咳嗽的止咳散给隆重的推介,也取得了极好的销售量。 涿州“韭菜”割完了,曹平带上向钟继续往天津去,那边也是个水旱码头,有钱人也不少,曹平还想借此机会再打捞一笔,他对此寄予厚望。 还有就是抑酸丸订单颇多,量也大,原料必须要备足了,曹平要在天津再带上一车墨鱼骨。 向钟说是在发国难财,曹平理直气壮的反驳说:“某这是在救人,咱爷们出门在外,风餐露宿的,收一点点手续费也是应该的!” 没几天向青山的大作《天花诊治初探》公开发售,该书因为有府尹周昆的题跋,所以他还用公款在红门镇的张记书铺加急订购了五百套,用快马分送辖区各地。 这样一来可以显示周昆勤政爱民,还能捎带手出点小名气,有这些好处,顺天府非常热心,后续还继续追定了五百套。 而拿到范本的顺天府各地的大夫,也如获至宝,挑灯夜战在仔细的揣摩。书写的很详尽,一点藏私的地方都没有,再加上还附有典型病例,资深大夫很快就学会了。 天花病症,算是有了系统性的治疗方案,这样患者的治愈率就大大的提高了,死亡率急剧下降,患者一天比一天的减少。 此时涿州本地的大夫们也学到经验,开始分头诊治天花患者,轻症由他们治疗,重症在送到州城来,由向青山接手,这样救治的效果就很明显了。 疫情好转,周昆还上书朝廷,建议各省都要购买些向青山的《天花治疗初探》,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大好事,皇帝欣然同意,还指令内阁要把这件事给办好了。 这不南京礼部就给顺天府下公文订,请他们代为订购五千套,其他各省的订单也随之而来。 以至于印书坊日夜赶工,忙的不可开交。 不买不行啊,别的不说省里的书生们这一关就过不去。 这些人消息灵通不说,还敢直面上官,有的还有身深厚的背景,不是家里有人在京为官,就是师长是当地明宿,惹恼了他们,这些肆无忌惮的书生都敢动手打人! 忙是好事,说明生意兴隆。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只需每个省订购一千套,那就是一万五千本,老板张金醇笑的合不拢嘴,说:“这姑爷算是选对了!” 远在郊区的陈太医还给太医院写信,通知他们疫情基本结束,向青山肯定要到京城走一朝,疑难病症要预先准备好,可不能让一个乡下小子把风头都给赚走了。 腊月二十,涿州范围内的天花疫情彻底熄灭,压在百姓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去了,满城欢呼。 张知州还在酒楼大摆筵席,庆祝此次胜利,本地的宿老名儒全都在邀请的行列。反正花点钱都是从无色这个大骗子家里抄来的,不用白不用。 此次抄家还让张知州等衙门里的人也大大的捞了一票,无色有钱但没实力,抄家毫无后果,州衙的大小官员心里都很感激向青山;为他们提供了这么好一个赚钱的机会。 所以庆功宴上来给向青山敬酒的络绎不绝,所有人都感谢他为涿州做出的杰出贡献,但只字未提抄家的事。 宴会之后,张海山知州还邀请向青山衙门一叙,当面再次感谢他为涿州天花疫情做出的努力,“涿州的百姓绝不会忘记向大夫的功劳!” 说完还给奉上一份重礼,向青山接过来时感觉手头颇重,也不知道布袋内装的是金子还是银子。 向青山知道这是从无色家的小佛堂里抄来的,他已经听管理州学次序的班头说过好机会,说州衙抄了无色的家,金银财宝装了有两大车之多。 心说张海山这个人还是挺上路的,得了好处还没忘记分润下。 已经离家一个多月时间向,向青山也很想回家看看,庆功宴后的第二天,他就上路回家。 送别时,张知州还特意告诉向青山:“以后再出医书,一定要让我也写篇序。” “一定!” 一百二十 去京城 蔓延京畿周边一个多月的天花疫情算是彻底结束了,压在老百姓头上的巨石算是落地了,朝廷也轻松下来,内阁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又将临近过年,大家都能好好的过个愉快祥和的年节。 在这样的氛围下,内阁给向青山发出邀请,请他来京一叙,还说周太后也想见见这位好后生。 邀请是通过公文形式,从内阁到顺天府,再到沙河厅;昌平县,再有知县柳城派人同志向青山到县衙去接收。 和这封邀请信同来的,还有顺天府尹周昆的书信,告诉向青山朝廷正在给他叙功,趁着过年前还没封衙的这边时间把赏赐拿到手,这是他应得的! 不要有不屑于官员为伍这种臭毛病,而错失良机! 封衙,就是过年放假的意思,这段时间大家都放假休息。 昌平到京城不过六十里地,而涿州到昌平有几百里地,自然是公文比向青山走得快的多,柳城只那暂时把公文扣在县衙,等他回来修养一天再说。 再说向青山坐涿州送行的马车到达红门镇,已经是下午了。 他首先到张家书铺去报个平安,让未来的媳妇和老丈人看看自己有全须全尾的回来了。随后还要到县学的隔离所看看,看罗玉田的搭背好了没有。 收了人家不菲的诊费,也要担点责任不是。 向青山踏进书铺,里边人不多,执掌柜面的还是张子萱,她猛然看到向青山还惊奇不已,随即欲言又止,潸然泪下。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向青山凑近了柔声说道,“赶紧去后堂给我泡杯热茶,我都快冻死了。” 得了暗示,张子萱破涕为笑,小两口一起往后堂而去。 刚跨过店堂的后门,向青山就一把抓住张子萱冰凉的小手。 “别闹,外头有人”她像个受了惊的小鹿,急匆匆的就跑进房间。 向青山大大咧咧的在后堂火盆边的椅子上坐下,张子萱的茶也端来了。 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向青山一把猛拽张子萱的手,小女子嘤咛一声跌坐在他的腿上,雄浑的男子汉气息让张小姐心头砰砰直跳,唇舌干燥,心里却是满意之极。 向青山还抬起张小姐的连仔细端详起来。“来,让我看看我媳妇瘦了没?” 一声媳妇叫的张子萱骨头都酥了,她的一张俊俏雪白的瓜子脸都羞红了,还嗔怪说:“大白天你这人忒没正经。” “这有啥,早晚都是我媳妇!” “那是一定的!”张子萱也如纤弱无骨的藤蔓,紧紧的攀附在向青山的胸前。“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向青山心里也是美极了,他轻抚小妮子的后背说,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这对痴情小儿女,在密室里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在外人看来很无聊的话,一直到快要天黑才分手。 一箭之遥的县学,向青山看到原本住了好多患者的房间,现在全都空了,找到暂居后院的罗玉田,他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恭喜罗千户彻底康复,这是准备回家吗?” 一声恭喜,把罗玉田两口子给惊醒,他们转身都朝向青山施礼,说这都是他的功劳。 张氏:“我们还要到京城过一下,让彭阁老亲眼看看,好让他老人家放心。” 向青山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罗玉田竟然还是首辅彭时门下的,难怪能让柳城为他破例。 “同时也要为你扬扬名”罗玉田更是很感激的说,这一场病让他有宛若重生的感觉。 他还说当时太医都把自己给推出来了,“这是我还记着呢。老弟,这份大恩大德哥哥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随后罗玉田又把内阁发来邀请信的事给向青山说了,要他到县衙走一趟。“据可靠消息,这是要给你奖励嘞。,说不定还能封个一官半职的。” 这或许有可能,但向青山不需要。 因为封赏的官没有经过正规科举考试,过五关斩六将来的硬,所以遇上进士出身的官员说话都不响,他不需要。 县衙,向青山把公文和周昆的私信都看了,心里还在思考。 柳诚以为向青山不想去,还劝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去会给朝廷留下狷狂的恶名,很不值得。 “这笔赏赐来路正当,又不是你骗抢得来,不拿白不拿!”赵同友说的更是直白。 向青山也认可赵同友的观点,这都是自己出生入死拼搏而来的,凭啥不拿? 再说自己家也不富裕,明年还要结婚,不置办点家产,如何养活老婆? 去! 必须要去! 这一世自己还没去过京城,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回到家,村里人听说向青山回来了,都跑过来祝贺恭维。 桑老二还扯起嗓门说,“我很早就看出青山大侄子是个有能耐的,果不其然,现在功成名就,还得到皇帝爷爷的赏赐,厉害吧!” 还有的很羡慕的说向青山出息了,将来向二柱两口子就不用操劳奔波,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儿子的服福气了。 大伯娘牛氏更是意气奋发,大声说这是向氏家族兴旺的开始,向青山成功了,后年科举年,她儿子向骏也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我儿子是铁定的状元命!” “那是;那是”村里人谁敢不相信命运,又开始变着法的恭维牛氏,把她吹捧的轻飘飘的,满面都是笑。 好不容易把外人都送走了,向青山家里也开始吃晚饭,向青山还把朝廷,周太后邀请把他到京城的事给说了。 “儿子,这是大好事啊,必须要去。”向二柱坚决支持,“整个昌平县,能够谁能进入皇宫,这是咱们向家天大的福份呐!” 何桂花更是乐的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嗯,能再得点金银也是好的。” 而他弟弟向岳却突发奇想:“要是朝廷能赏大兄一个秀才的功名最好了,还省得去考试。” 向二柱两口子:“嘿,这主意好!” 向岳还说向钟已经去过京城,而他还没去过,刚好快要过年私塾也该放假停课,他也想跟着去开开眼界。 “好吧,那就去看看也好,顺便再在京城置办些年货回来。” 休息一天后,向家三兄弟外带曹平,四人骑上骏马直奔京城。 几个时辰后,向青山远远的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一抹灰暗色的线条,再近些,灰线就成了高大厚重的城墙。 一马当先的向青山浮想连篇,他想到了几十年后嘉靖时蒙古人的再次入侵,明末黄太极的数次掠夺,李闯的进城,可怜的崇祯。 老大帝国,千年儒学,大航海。。。。。。 同时他也预见到了前途必将曲泽,但这是一个成功者所必经的,这没什么! 他勒马高呼:“我来了,大明必将因我而改变!” 曹平纵马跟上:“好霸气的宣言。” 向钟向岳也紧紧跟上,说是要附大哥之骥尾,改变自己,改变家族。 一百二十一 京城 向青山一行四人是从北边的德胜门进城的。 此门是明朝出征士兵所走的城门,有得胜凯旋的意思在。 一到城内,街道宽阔,左右两边全都是各色商铺,密密麻麻的招牌幌子把向岳的眼睛都看花了。 他还不住嘴的赞叹,“大明都城,竟繁华如斯。读万卷书,还需行万里路!” 曹平笑称以后有的是机会,南京城不比这差。“哪里还有扬州瘦马,一定会喜欢上你这富家少年郎的!” “说什么呀”向岳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到达东华门大街,四人落宿,客栈的伙计看到四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工公子光临,满脸堆笑上前牵马,殷勤的把客人招呼到店里。 掌柜的也走到大门口,口称贵客,把向青山他们迎进客栈,上好的香茗随即奉上。 一路奔波,又天寒地冻的,向青山他们还真的又冷又渴,一盏热茶喝完才将将缓和起来。 曹平:“上房两间,把洗脸水赶紧送进去。还有;派人去斜对面的回春堂通知下,就说贵客到了。” 两间上房是相邻在一起的,向青山和曹平一件,向钟向岳俩人一间。等向青山在房间里梳洗完毕,过锡生带着俩个人进来。 这是场面,向青山少不得还要他两个小弟给叫过来,让他们也见识下。 一番繁文缛节的礼仪后,向青山通过过锡生的介绍得知,俩人中的那个中年富贵体态者就是回春堂的总掌柜鲍文。 鲍文尽管早就知道向齐青山还是个小伙子,但现在亲眼看到向青山,仍然吃了一惊。“太年轻了,年轻的不像话。” “这叫英雄出少年!”说话的老者叫言必实。 此人看上去和昌平松鹤堂的赵咸仰差不多大,估计也该有六十多了。这是个身材瘦长,面容清癯,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长者 嗯,说话也和他的名字一样,言必有实。 向青山曹平等,都对这老头子敢于说实话而对他生出几分亲近感。 曹平还介绍说,言老大夫是京城名医,回春堂的首席坐堂,平生只醉心于医道,对于太医院的招揽招揽坚辞不就,是京城杏坛堪称第一等的人物。 “医道绝不比太医院的差到哪里,还被称为太医级别的坐堂大夫!” 言比实听了非常满意,呵呵一笑说那都是过去啦,现在他可是被东风小哥远远的甩在后边。 老先生还把向青山在这次天花疫情中的杰出表现,大大的夸奖了一番。还说了古北口千户罗玉田昨天到京,他还亲眼看了罗背后的搭背,已经完全治愈了。 还坦承当初也、看到过罗玉田危险骇人的症状,纵是罗玉田开出高额的诊费,他也还是心里没底,不敢接手,生怕半道上罗玉田就疮疡溃烂而亡。 言比实还很正色的起身,朝向青山拱手说:“现在老朽是心服口服,你;向东流就是比老夫强,我认!” 这是个很谦逊的人! 小伙子们对言老先生的好感倍增。 说着说着天色就暗了下来,鲍文还盛情邀请向青山一行到附近的春风楼一坐,他要给向青山接风洗尘。“大名医来了,回春堂不能不有所表示。” 走出客栈没几步,大家就到了春风楼,这是个四开间,三层楼的大酒楼。 门楣是泥金的大牌匾,竟然还是本朝初年的大学士谢缙写的,雅座包房内同样也是富丽堂皇,还点了一炉上好的香。 桌椅都是从海外购买紫檀木打造,墙上还有名家字画。 众人坐定,酒楼的小厮立刻就端上几个盛有杏干,梅子一类的细瓷小碟,还有一套上好的茶具。 这都是景德镇上好细瓷,不但图案迹象,画工好,每一个都价格不菲。 这是民窑精品,不比官窑差多少! 向青山还心里还在想,这些瓷器要是能流传到后世,估计每一个都能换回京城一套房。转念一想,人生百年,流传也就是想想罢了。 还是面对现实吧,将来的历史上若是能记载“向青山先做良医,在为良相,那就已经很不错了。” 回春堂的掌柜鲍文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小坛子,说是御酒,今天要和向青山好好和上两杯。 他还通知向青山,他到的消息已经上报顺天府,估计不日内阁就会派人来通知接见的时间,倒是还会有人过来带路。 听说还能喝道皇帝吃的御酒,向钟的眼睛一亮,嘴里砸吧砸吧的酒瘾大起。 言老先生也笑称今天是托向青山的福气,又能喝上御酒了。“那可是天下绝品!” 被京城土着这么一夸,就连向青山也起了好奇心。 看到昌平来的都起了好奇心,鲍文的内心小小的满足了下,他不用催促就打开了酒坛上的泥封,给每人到了一盏。 向青山品了下,感觉这御酒的香气倒是挺浓的,就是酒味淡了些,很适合女性引用。 “味道如何?”鲍文一脸期盼。 向青山口是心非:“果然是绝品!” 鲍文顿时就笑了。 曹平:“绝品!” 鲍文的脸上笑意个更浓。刚好菜上来了,他过海一个劲的劝大家多吃菜,“这春风楼可是京城第一大酒楼,菜做得最地道了。” 三杯下肚,鲍掌柜再次邀请向青山到回春堂短期坐诊,还说一定待之如上宾。 这都是早已经说好的,不过马上就快要过年了,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向青山:“还是年后吧,抽空过来坐几天。” “这就说定了啊”鲍文大喜。 言必实也高兴不已,说倒时一定要和向青山学两招。 “过奖啦”向青山赶紧起身给这位谦逊的老先生敬酒。 言还说向青山的《天花诊治出探》写的好,他看了感觉意犹未尽,希望有机会就此深入探讨。 这个毫无问题,向青山说等他事情忙好了,随时随地都可以。 一场酒喝了有两个多时辰,大家喝得都很满意。 在分手时,言大夫还悄悄告诉向青山,“据说太医院那帮小心眼,想要针对你搞些事情出来。” 这些人也就这份出息了。 向青山淡淡一笑说,“小子敢来,就不怕这些艰难险阻。” 言必实抚掌大笑;“大善!不过老朽还真的想亲眼看看东流小哥是如何治理疑难杂症的,非常期待。“ 当晚,内阁派人来客栈通知,说是明天下午会有人带向青山入宫,希望他到时候别走远了。 一百二十二 内阁 第二天午饭后,还真的有人到客栈,找到向青山后还上下看了眼,估计是还过得去,变把他带往皇宫。 客栈既然是在东华门大街,自然从东华门入宫最方便。 宫门口的检查颇为严格,不过带路的把向青山给介绍了,说是阁老们的邀请,守卫便很客气的草草检查下就放行了。 一进入皇宫,就是个大花园,远处飞檐翘角隐约可见,走了有好几百步,才看到一整排高大巍峨的宫殿。 带路人还介绍说前边就是朝廷内阁的办公地点文华殿。 向青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都快到午门了。 带路人让向青山在大殿门口候着,他进去通报,向青山还抽空四下里看了下。 文华殿这间等候的房间前头都有门,前头正对着午门后边的广场,还有穿青衣的小太监在打扫,也有官员来来往往的看上去挺忙的。后门则直通向青山的来路东华门。 等候的时间,还有官员同样过来等候,看到个穿便服的陌生面孔,还和守门的小吏打听,得知是向青山到来,都对他笑脸相对。 还有爱说的少不得要夸奖两句,说些辛苦了,在天花疫病期间表现的非常好之类的话。 又等片刻,带路的把向青山邀请进入门内。 向青山刚一进入房间,就觉得里边有些昏暗,再看里边还散座有四个中老年人,他们的眼神眼神现在都在盯着他。 带路人还给分别介绍,彭时;这是个看上去很苍老的老头,头大胡子全白了。商辂;同样也是个老头,不过气色看上去比彭时要好些。 再后就是排名第三的万安,这位四川佬就因为和宫里的万贵妃同姓,还拜了干姐弟,才得意升迁。 第四个是刘吉,将来他还他会有个很有名的绰号,刘棉花。 此地是中枢,在座的都是大佬,向青山赶紧抱拳深深鞠躬:“昌平末学向青山给诸位阁老行礼了。” “好好,东流不错,功勋卓着”首辅彭时首先说话,他还招呼小吏给向青山看座添茶。 在大佬面前,哪有他向青山的座位,不过彭时再三劝说,向青山也借坡下驴,屁股半坐在绣敦上。 “好后生啊!”商辂也用欣赏的眼光再次好好的看了眼向青山。“累了吧?” 向青山也很老实的说,患者症状不一,有虚有实,还有兼症,病人家属有时还会急躁不安,真心是操心劳力,绞尽脑汁! 刘吉笑称这完全可以预料,不过功劳也是最大的,这是大家一致公认的。 哎;这才是向青山此次进宫最想听到的,他心里还在说赶紧的,把奖励说出来,先赏个秀才! 那知等了好一会,四个老头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疫情的事,都说自己为了疫情夜里觉都睡不好,就是绝口不提奖励。 彭时还把向青山招到身边,伸手手说:“给我开张药方,老夫这段时间天天失眠,就是睡也睡不香,身上还老觉得有火气。” 还要看诊? 向青山顿时就抖擞精神,变得认真起来。 诊脉,彭阁老的脉象有些虚数,还带了点涩。涩就不去管他了,老年人气血不旺,血脉不畅,多多少少都有些这一类的小毛病。 不过他脉象虚数,倒真的是体内有火。 “阁老,口渴否?” “略有。” “神疲,腿软” “对!” “阁老这是忧国忧民,操劳过度所至,容晚辈开张小药方即可。” 向青山综合起来思考下,彭阁老脉象虚数;这说明身上确实有些虚火,口渴失眠乃虚热还伤及阴气,虚火扰动乃至夜寐不安。 至于神疲腿软就更好理解了,这是长期没睡好引起的虚弱症状,只要失眠好了,这些症状将会一扫而光。 这个病症用孙思邈的《参麦饮》最合适。该方麦冬去虚热;止口渴,人参能补益精神,五味子收敛精神。 随即向青山提笔写下:人参须三钱,五味子三十粒,麦冬一两。 后边还附上服用方法:上三味入大瓷罐,用滚水冲泡,候凉饮用,限一日服完。 万安还站在向青山身后看他书写药方,“才三味药,人参还用的是须,为啥不用整支人参?” 向青山拱拱手笑道,有是病;用是要,这张药方最对彭阁老的病情。没错,原方还真的就用的是人参。 不过现在用人参对彭阁老的病情有害无益,阁老是虚热扰动,以致心神不宁,再用人参就会有壮火食气的危害,那时阁老不但睡不好觉,恐怕连眼睛都会泛出血丝。 “好,不错,很有自信!”万安笑着坐下了。 彭时对向青山笑称有劳了,便随手把药方递给身边伺候的仆役,仆役也立即出门抓药去了。“东流有无兴趣来太医院就职?” “东流德薄才浅,恐难将大任,有这么多高年资的老太医在,大内应该无碍的。” 这就是婉拒了。 开玩笑,到太医院还不被那些个老太医给挤兑死,纵然自己不怕刁难,可那也麻烦不是。一样给人看病,在家多舒服。 刘吉也来劝,说向青山能力足够,可以确保大内所有人的健康。 “诸位阁老,学生还想后年科场试试运气。” 原来如此。既然向青山还有志于科举考试,诸位大佬都不在苦劝。再劝那就是在害人了。 反正向青山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能招收到太医院来。 话刚说完,刚才那个带路人又进来了,说仁寿宫的小太监来了。 仁寿宫住的是老太后,嘉靖朝才改为慈宁宫。 既然这边该说的都说了,彭时朝向青山挥挥手:“去吧,老太后那边也想看看你呢。放心,朝廷是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有了首辅的这句话,向青山彻底放心了,这种级别的人是绝对不会赖账的。 临走时,向青山还以一位大夫的责任嘱咐彭时一句,“阁老要少操心,多休息,注意身体。” 万安这会突然精神头来了,话里有话:“瞧,小伙子这是在建议您乞骸骨呢。” 向青山退出房间,心里还在暗暗自责,这不是无事生非吗,多嘴! 一百二十三 周太后 长寿宫派来领路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这小子看上去脸上像是个僵尸,一点表情都没有。 走出文华殿没几步,向青山塞给小太监一把铜钱,这小子的脸色瞬间就有了生气,向青山也借机和他攀谈起来。 向青山怕老太后也要他开方子,所以预先做点准备。 问老太后多大年纪了,平时身体如何,是否有关节酸痛的病症,爱吃些啥,一直问到长寿宫大门口。 长寿宫位于紫禁城的西侧,武英殿后边,因为是皇太后的住所,占地颇大,房子修造的也气派。 同样需要等待一小会,向青山才被小太监引领进大殿。 和大门外完全两重天,长寿宫内多宫女,还大都是年轻貌美的小宫女。这些长期没见过男人的小宫女,乍一看到有年轻小伙进来,眼睛还不时往这边瞅。 眼中还隐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 向青山暗道:“这都是些女狼,饿疯了!” 又等了一小会,长寿宫门口聚集了十几个小宫女,还有胆大的问向青山是来做啥的? 他自然是如实相告,太后有招。 很快,带路的小太监就把向青山给带进大殿,最中间的座位上正坐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那淡当然就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周太后。 也是回春堂幕后老板,诚意伯的亲姐姐,顺天府尹周昆的堂妹。 老太后看上去保养的倒是挺好的,皮肤白白的,皱纹还少,看上去远比普通人家的老妇人要年轻。 她头上还插着好几只金玉的钗子,身上是明黄色的袍服,左右还有两个大号的铜制暖炉,一排宫女在随时伺候着。 大殿内的家具陈色,富贵的那都不用说了! 一番礼节后,老太后:“到前边来,让哀家看看这个心地良善的好后生。” “不敢。” “赦你无罪,对我一个老太婆你还有啥好忌讳的。” 老太后盯着向青山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一会才说:“果然是个俊俏的好后生,还有点子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教养的人家出来的。” 向青山也谦虚的说老太后过奖了,青山是个乡下孩子,不过就是多看了几本书,知道点是非良善而已。 也不知道是那点被老太后看上了,向青山还被赐坐,看茶,倒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心说老太后怎么这么客气。 此后老太后还真的就像个慈祥的邻家老太太,问向青山家事如何,读过几年书,又是跟谁学的这么好的医道。 真没啥好欺骗的,向青山还是实事求是的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家世一般,父亲是赶马车的,常年跑远途不在家,母亲要操持家务,还要抽空种地,也够忙的。 医道是跟姥爷学的,没开窍时满脑子医书还被人耻笑为傻子,后来开窍了家境才一点点的好起来。 向青山说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大白话,老太后还听得非常满意,不是点头呼应,说学门手艺最好了,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爱卿,你不愿去太医院,那是好事,哀家也不劝你,不过今后做了官,太子的康健你要多多关心。明白吗?” 看到老太后意味深藏的眼神,向青山起身躬身回答:“小人铭记在心!” “太子纯良,做他的臣子不吃亏!” 这倒是,连向青山这个学医的都知道,历史上的弘治皇帝朱佑堂是个好皇帝,还搞出个王朝中兴。 太后不像内阁这么忙,整天奏折能堆成山,老人家絮絮叨叨的和向青山家长里短的聊了好长时间,不住不觉个把时辰都过去了。 等到告别时,老太后再次让宫女挑拣些上好的陈色送给向青山。还嘱咐:“回春堂药铺是个诚信商人,有机会多帮衬下。” 向青山也回到:“回春堂口碑极好,是自己首选的合作目标。” 老太后颇为高兴,笑着说:“好,你的名字哀家记住了!” 向青山刚刚走出午门,就被一群穿绿袍的人给拦住了,这些人自称是太医院的,领头的一个姓陈;是个中年人,另一位是个老头,姓杨。 尽管来者不善,向青山依然是笑嘻嘻的打招呼:“诸位前辈有何贵干?” 杨老太医一脸和善的说,听闻向青山医术高超,大家都是同行,想来互相认识下,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一起合作。 认识,合作? 和这些人有啥还合作的,向青山知道这是同行之间的刁难来了,他马上警觉起来,嘴里打着哈哈说不敢,自己是晚辈,还需要向前辈多多请教。 马上就有人开始倨傲的盘问,“向青山,你读过《伤寒,金匮,内经》没有?” 这三本都是学医必须要读的经典之作,向青山怎么可能没学过,他也老实不客气:“不但学过,而且打小就背的滚瓜烂熟。而且读的还是全本哦!” 这年头医书不受重视,再加上各家都把医书深藏不漏,所以市面上流传的医书大都残缺不全,所以向青山还把看过全本拿出来炫耀一番。 当即就打赢了第一回合。 看在读书上无法战胜,陈太医有改变花样,开始大力吹捧向青山,说他在天花疫情中功勋卓着,堪为医林翘楚。 但话锋一转,又说:“可我们当大夫的手头都会有些难以治愈的怪症。但孔圣人又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所以想请教下东流老弟,看看您可有好法子。” “是呀是呀,您也露一小手,让我们长长见识。”有个太医连最起码的虚伪都丢掉了,一脸奸笑的说。 连太医都治不好的病患,绝不是啥容易治的病,向青山那里愿意淌这摊子浑水,再说了,这是同行相嫉,胜了没啥好处,败了还要被嘲笑。 “这不好吧,连你们经验如此丰富的高年资太医都治不好,我这晚辈怎么可能有效,还是免了吧。” 又有太医索性拦住向青山的去路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给看看,或许还会有奇思妙想也未可知。 “不用再推了,明天刚好是朝廷的休浴日,早上咱们在回春堂不见不散。” 陈太医:“如此正好,就这么定了。” 说罢,太医们竟然一哄而散,顷刻间就跑的没影了。 一百二十四 接连奇症 一 第二天早上,等向青山一行四人到达回春堂,看到大堂里已经高朋云集,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 还有好多病人在排长队等待看病。 看这架势京城的大夫没有全到,也差不多了。 曹平看到这么多大夫,他也是兴趣大增,说难得遇上这样的好机会,今天必须需要拉拢下感情。 踏进店内,回春堂的总掌柜鲍文,和首席坐堂大夫言必实一上来迎接。 今天向齐青山是主角,鲍文还对他倍加客气,还邀请他到店堂里边的椅子上坐下,聊了几句后鲍文告罪好药招待其他大夫,转由言必实招待向青山。 言老先生还给向青山介绍了好几位本地名医。 向青山是医界供人的翘楚,这些人都很正式的打了招呼,向青山也诚恳的回礼。 还有好心的悄声告诉向青山,今天来的都是啥好毛病,“太医院人的尽管心眼小,不过他们在医道上还是很厉害的,你要小心了。” 向青山苦笑说:“树欲静而风不止。诸位说的我早有预料,能让太医都伤脑筋的,决不是啥容易治的!” “这话说得对,人力有穷尽,咱不是神仙,不能包治百病。”言必实还为向青山预先开脱。 曹平也自来熟的和这些位名医攀谈起来,自我介绍说和向青山合作了一家小药坊,拳头产品有抑酸丸,和秘制生肌散。 说抑酸丸现已经在回春堂,昌平的松鹤堂,涿州等地方大为流行。 “诸位,古北口的千户罗玉田患搭背你们知道吗,就是被太医给推出去的那位,就是向青山用他秘制的生肌散给治好的!各位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们点样品回家试试。” 他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灵,不好不要钱! 被他这么一忽悠,还真有不少大夫对此感兴趣,都和他讨要了几小包样品。 又一小会,药铺门前停了一溜马车驴车,陈太医杨太医他们纷纷从车上下来。 一把大胡子的陈太医看到向青山,还笑道:“东流早到了,真信人也。” “东流,今天要看看的高招了”杨老太医今天穿的多了,还由两个小厮搀扶着进来的,“稍带片刻,病人马上就到。” 鲍文又来了,他同样热情的招呼和太医们到店堂另一边椅子上坐着休息。和向青山的座位隔了不过一丈远,不过双方都没兴趣和对面说话。 又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有个小伙计跑来找到陈太医,报告说:“有两位病人找您。” 陈太医此时满面春风:“来了,快请到里边来。” 随着两位病人进来,来看热闹的大夫门也跟着聚拢过来,此时言必实还招呼向青山做到空着的一张桌子边,“这是老朽的座位,今天让给你,希望你能妙手回春!” “谢了。”向青山随即坐下。 大夫门也跟着聚拢到他的身后。 现在两个病人都坐在他的面前,一个中年,长得肥头大耳,穿的是一套价值不菲的皮袍子,看上去像是个有钱人。 另一个山羊胡子老头,则一身青衣小帽,看上去颇为普通。唯一不同处,就是此人的嘴角一直抽抽。 向青山心里还在想,这人是牙疼,还是偏头痛? 牙科他倒是真的不会,就是决绝了大家也不会笑话的,若要是偏头痛的话,那倒是非常容易的。 中年人距离向青山最近,自然就从他开始。 向青山:“先生尊姓大名,贵庚,职业,那里不舒服?” 一番初略的问话,向青山得知此人叫骆明德,是南直隶徽州人,常驻京城的茶商,今年45了。 他得得是个很奇怪的小毛病,那就是每晚上起夜时,都会感到头晕目眩,随之意识丧失,晕倒。 更让人奇怪的是,很短的时间内,他又会自然苏醒,醒后大汗淋漓,还觉得头晕。 “病症已经三年了,请过不少的大夫,连太医都请过,不说治疗了,大夫们就连这是啥病都说不出来。” 随后骆明德就是苦苦哀求向青山帮帮忙,把他的毛病给治好了,绝对重金酬谢! 言笔实就站在向青山的身后,他听了骆明的的病症,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点拿着烫手。毛病听都没听说过,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下手。 这到底是虚症还是实症,是该补还是该泄,那个脏器,那条经络有问题都没办法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毛病?” 要不是陈太医推荐来的,自己都一定以为这是臆想出来的病症。 他还悄声问身边的老朋友,你们听说过这种怪病吗? “没有,我从师傅那里也没听说有这等奇症。” 还有个更是直接,要是现在坐下的是他,绝对要让病人另寻门路去。“这就是狗咬刺猬,没处下嘴啊。” 站在远处板凳上的曹平还看到,向青山正在皱眉思索,京城的大夫则在小声的议论,而一群太医们此时正在偷窃笑,好像得了啥便宜似的。 看到向青山眉头皱的紧紧的,曹平就知道事情非常难。 要说不难,向青山至少知道这个病的名字,叫做尿厥。他还看过一个这样的医案,当时的大夫是按照阳虚治好的。 要说难,还真的难,后世的病案和现在这个并不一样,现在骆明的并无阳虚症状,那就不能生搬硬套的。 好吧,还是先望闻问切,把病症找出来。 一边诊脉,向青山还问了:“骆老板,请问您晚上晕厥时,可有咬牙,抽搐,口吐白沫的情况?” 他这是先把癫痫(羊癫疯)给排除掉。 诊脉结束;基本没啥大问题,问大便;也是没啥问题,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这他娘的毫无思路啊!”向青山自己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娘。 人群里还传来一句很不和谐的话,“想不到第一个病人就被难住了,神医,名不副实啊。” 话很难听,向青山心里暗暗火起。 真要被太医们调侃不成? 我不愿意! 向青山陈沉下心来慢慢思考,骆明德是有问题的,不然他不会在排尿时晕厥,“一定是问题还没被发现!” 向青山盯着骆明德的一张大圆脸仔细看。 一百二十五 接连奇症 二 大圆脸,胖子。 向青山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再看舌苔,微微有些厚腻。 向青山心里的预判又增加了几分。 再问:“饮食如何,夜里睡得好吗?” 骆明德说饮食不好,现在吃啥都不香;胃口也差,过去一顿一整只肘子毫不费力就吃光了,现在只能吃勉强吃上几小口,还会觉得胸闷油腻。 晚上还时常做梦,所以人觉得疲劳。 向青山暗道果然如此,还是痰在作怪。 骆明德本就有隐藏的痰热症,小便时人体是在排浊,此时清气上升,痰气也跟着上升到巅顶,上蒙清窍而眩扑跌倒。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病因搞清楚了,向青山开始选方,这个就非常容易了。 痰热症首选《温胆汤》,现在患者热症偏重,那就再加上一钱黄连,既能清痰热,还能清心火,让患者夜里能睡得安慰些。 提笔在墨池中舔舔笔,随即书写起来。 看到向青山已经开始写药方,围观者顿时躁动起来,大家都明白向青山这是找到病因了! 言必实伸长了脖子看到,向青山书写的第一味药是黄连一钱。 其后是半夏曲;生薏仁各四钱,白术;茯苓;陈皮;竹茹;枳实;车前子一两,随后写上三副。 又从腰上摸出个小袋子,倒出一个缠丝玛瑙的图章盖上。 言必实一眼就看出,向青山书写的是《黄连温胆汤》,看出了汤药的名称,自然也就联想到患者的病症。“难道真的是痰热症?” “什么,向东流已经写好药方了?”陈太医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药方交到他的手上,在看到上头还有向青山的私章。 在看药方,竟然是很普通的《温胆汤》加味,他也有些迷糊了,他脑子里有浮现出一个念头:“会有效吗?” 一张药方在所有太医手里流转了一遍,最后才交到事主骆明德的手上,他倒是挺满意的,说是:“至少有个大夫给我开药方了!” 他高高兴兴的拿着到抓药去了,还没到柜台,骆明德又回转到向青山身边问:“我这到底是啥毛病?” 这也是在场所有大夫想要知道的。 “尿厥!” 骆明德:“治好了我请你吃饭!” 第二个病人还笑着朝向青山拱拱手说,不愧是神医,太医都看不好的毛病,向大夫一小会就把药方都开好了,“盛名之下无虚士!” “过奖了,贵姓,年龄。。。。。。” 第二个病人姓康名惟翰,是户部罚赃库的小吏,年龄58了。 罚脏库这是个有油水的行当,掌管的都是朝廷抄家抄来的物品,其中损失些瓷器,烂掉点绸缎啥的,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康惟翰倒是很知道藏拙,一身很普通的青衣小帽,看上去跟个家丁似的。 他的病症是每天夜里丑时必腰疼,能在睡的正香事被疼醒了。看了好多好多的大夫,贴过膏药,也吃过至少上百副的汤药,针灸推拿都用过,都没啥效果。 “向大夫,现在您就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再还不好,我也不用再花这冤枉钱了。” 言必实听了暗地里又在摇头,这么多大夫都看不好,还真是个疑难病症。“但愿向东流能想出个办法来。” 这是个腰疼病,确切的说是午夜腰疼。 这个病向青山在后世听他爷爷说起过,自己也曾经只好过一例,还得了一辆奥迪的奖励,该怎么治心里也有数。 向青山拍拍患者的手,故意抬高嗓门说:“康先生莫急,您遇上我算是运气好,这病我治好过,一张药方包您彻底恢复!” “哎呦那可多谢了!”康惟翰顿时喜笑颜开。 向青山的大嗓门还被陈太医他们听到了,当时就有人想要跳起来质问,被杨老太医给制止了。“莫急,嘴上说没用,我们要看的是效果!” 陈太医安坐圈椅,手上还在把玩一块晶莹亮白的美玉,慢条斯理的说:“别看他现在跳的欢,就怕事后拉清单。” “有道理!”一干太医们重又恢复平静。 向青山又开始书写药方了,言必实还是很想通过药方看看患者的病因。 等药方书写完毕,该盖上私章,言必实这才明白,原来向青山用的还是很普通的《柴胡疏肝汤》。 这是一首疏肝解郁的常用方,主治肝郁肋疼,口苦头晕,脾气暴躁等。“没想到还能治疗腰疼,真是奇思妙想。” 大家正在议论,外头进来个家丁模样的人,高喊“向大夫何在,彭阁佬有条幅送来。” 向青山昨天入宫,和彭阁老会面,还拜见过老太后,这大家都知道。 但太医们现在看到彭阁佬在百忙中还给向青山送他条幅,嫉妒的眼睛都快红了,他这是何德何能啊? 要知道经常在宫里走动的是他们,给阁老们调理身体的也是他们,为啥不给他们写一张条幅? 家丁走到向青山就跟前,抱拳拱手说:“阁老昨天服用了先生开的药方,一夜好眠,今儿早上还胃口大好,多喝了一小碗白米粥,他老人家让小人替他感谢您。” 大家伙又明白了,原来昨天向青山入宫,还给彭阁老开过一张治疗失眠的房子,现在效果极好,阁老高兴了,送条幅表示感谢来了。 言必实还想为向青山再增加点名气,一个劲的让彭家的家丁:“快打开,咱们也看看彭阁老的墨宝。” 打开后是一张三尺的上好宣纸,上书四个又黑又亮的楷书大字:“杏林高手!” 这是褒奖! 能得到内阁首辅的亲笔褒奖,一众大夫们都羡慕不已,同时也暗暗有点自叹不如。 看看人家向青山,小小年纪就声名大起,治疗天花是他的功劳,种痘也是他的功劳,治疗被称为不治之症的搭背,也是一把好手,还已经只治好过两例了。 其中古北口的千户罗玉田,前几天还来过京城,自己也曾亲眼看到过他后背那块烧饼大的疮疤。 现在名气还流传到宫里去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太医们灰溜溜的走了,言必实还给向青山道贺:“现在你已经坐稳了名医的名头。小小年纪,可喜可贺!” 一百二十六 接连奇症 二 中午,在一家上档次的饭馆雅座内,铸铜的炭炉内烧着银丝木炭,暖意中还带着一丝果香气, 八仙桌上三五个小菜,一壶好酒,四个宾客相谈甚欢。 这场酒是言必实做东,他盛情相邀向青山好好叙叙,而向青山也知道言老先生的用意,也非常愿意为他们解惑,故欣然前往。 四人中除了向青山和言必实,还有双方各一位好友。 向青山这边自然是曹平,言必实这边是他的好友金老大夫,他也是一家大药铺的首席坐堂。 医生聚会,谈论最多的自然还是医道。尤其是向青山刚刚给两位疑难病患者开了药方,另外两位大夫自然想要探讨一番。 金老大夫首先挑起这个话题,他说向青山刚才开出的两张药方,一个是《黄连温胆汤》一个是《柴胡疏肝散》,都是北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的方子,只要是学过医的都知道。 这两张药方药性也平和,“请问您的诊断依据都是什么?” 向青山放下筷子,组织了下语言:“先说做容易的,康惟翰的午夜腰疼症状。在问诊时,我已经问过了,他没有扭伤;跌扑;被人殴打的经历,这就派出了骨伤科的问题。 也没风湿,这又可以把风湿腰疼给去掉了,剩下的唯有内科腰疼!” 金老大夫在脑子里回想了下,腰疼的病症虽然变化多端,有腰疼的也有腿疼的,还有腿脚发麻的。但纠其病因,无非就是最基本的暴力外伤,和内科的腰疼这两种。 “那你又是如何断定康惟翰的病症就是肝气郁结引起的?” 向青山笑着斜靠着椅背,两手还惬意的搭在扶手上,“请问人体十二经络的气血流动,肝经是在何时?” 人体十二经络的气血流动,指的是人身上太阳;少阳;阳明,三条阳性经脉,和少阴;太阴,厥阴这三条阴性经脉,合起来就是六经,也是《伤寒论》六经辩证的理论基础。 这六条经脉手足各有一套,合起来就是人身上的十二经络。对应人体心肝脾胃肾心包六脏,小肠大肠三焦胆膀胱胃六腑。 每条经络的气血流注,都有特定的时间点。 比如说肺脏,它的流注时间为寅时,下一条经脉为阳明胃经,它的流注时间为辰时。 “肝经的流注时间是夜半子时。”言必实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真是太蠢了!” 金老大夫这时还想起,向青山再给康惟翰做诊断时,对着康的腰上详细询问了好久,还上上下下的点了好多个点,问他这里那里疼不疼,又是那种性质的疼。 其实都是在把骨伤科的跌扑,暴力殴打给排除掉。因为骨伤科的腰疼大都有固定的痛点,这也是贴膏药的可以实行的基础。 要是患者是游走风,痛点到处转移,那再贴膏药就没用了。 那么依据患者还有半夜腰疼,痛处散漫,没有专门固定的痛点,以及是胀痛的特点,就能很肯定的断定是肝经气郁。 肝经气郁,是肝气郁结的另一个说法。 “高论,简直是振聋发聩!”想明白后的金老大夫击节赞叹,“老夫当初可是转钻了牛角尖了,一个劲的把问题往复杂处想,以至于拔不出来了。” 言必实更是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他们俩老家伙是庸人自扰,“老朽了!” 曹平给大家添完酒后笑称,这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的时,五个手指头还不一样长呢,两位老先生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有自己最擅长的方面,无需妄自菲薄。 曹平搭起的这个坡,让两位老先生下的非常舒服,给了他们十足的面子。 向青山也给曹平使了个赞赏的颜色,刚才自己光是忙着解惑了,要是自己毫无准备的说,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效果。 “而且半夜腰疼这个病,我在我姥爷的笔记中看到过,所以心中了然,说话也信心十足。” 向青山这辈子的姥爷就是个框,啥不好说的都往里装。 “东流的姥爷,已故的何老先生,是我们昌平县最有名的大夫,”曹平也接着吹捧的几句。 “原来如此。”言笔实说昌平何老大夫的名字他听说过,还没来得及拜访就已经故去了,“可惜可惜。” 最后一道醒酒汤上来了,曹平在劝大家都喝两口,把酒气散掉点。 三人都是资深大夫,知道酒气长留体内不是好事,不用曹平劝说,都喝了一小碗。 还别说,味道清淡中不失鲜味,还不咸,很合向青山的口味。他还笑称味道极好的,必须要多喝一碗。 金老老先生说他们年纪大了,稍稍吃点就很饱,还说向青山和曹平还年轻,就该多吃点, 酒席撤去,在换上上好的香茶,向青山的酒劲很快就下去了。 不用两位老先生多嘴,向青山自己就把骆明德的病症给说了。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两个问题,一骆明德是大商人,家里有钱,多食膏粱肥厚,人长得也胖,还兼有胃口差,胸闷,其人必有痰症。 其二,人在排泄污浊时,也有个清气上升的道理在。” 言必实点点头,心里还在自语,这是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古书上就有这说法。 金老先生好像也受到启发,他抢着说“气升则痰亦升,上蒙清窍,以致心无所主,神无所依,所依会晕倒。” 曹平看三个大夫的兴致颇高,他也提出自己的疑问,那就是:既然骆明德的晕倒是被痰气蒙蔽,那他为啥没一会又会醒过来,事后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点有病的症状都显不出来? 金老先生还笑着拍拍曹平的肩膀说,清气上升是不假,但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往上升,肺如华盖,升到顶的清气还是要下降的。 气降则痰亦降,被蒙蔽的心窍则有活跃起来。这就如乌云过后,阳光万丈一个道理! “明白了!” 曹平还装出一副很受教的架势,其实他一点都没听懂,他的脑子里已经被生意给塞满了,啥都听不进去了。 一百二十七 接连奇症 三 第二天没事,曹平提议明天才是两位奇正患者再次复诊的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街购买年货去,等这边的事情了了,大家立马回家。 此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四个小伙遂带上银子,背起褡裢步行出发。 向钟还在街上抱怨朝廷办事太慢,商议个对他堂哥的奖励,竟然还要这么长时间,“要我说干脆就赏个秀才得了,还不用花费一个铜板,多实惠。” 向青山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家里日子也好过,要是朝廷给些金银就太没意思了。毕竟考科举还有翻船的危险,直接授予多好。 年节将近,京城大街上人潮涌动,商业繁忙,向青山他们花了半天时间,将需要购买的都给备齐了。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去了趟首饰店,给他女友和老妈都购买了赤金的首饰。 返回客栈时,店里的伙计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向公子,店里有两位贵客已经等候多时。” 向青山还问了,是来拜访的;还是来邀请看病的。 伙计笑称是贵人来访,一位是当朝英国公;还有一位是诚意伯家的公子。 “英国公?这来头可大了!”曹平也被吓了一跳。 英国公可是当朝一品,满门忠烈,也是满朝勋贵的代表,当朝很有名的贵族。 第一代英国公叫张辅,其父张玉乃燕王朱棣手下武将,靖难时排名第一的功臣,战死沙场,成祖登基后感念其功勋,封张玉子张辅为英国公。 张辅也是个能干的武将,曾四次征服安南,土木堡之变前还力劝当时的正统皇帝不要亲征,帝不停,张辅还护驾左右,最后以75的高龄战死。 现在的英国公为张懋,景泰元年九岁就继承爵位。 向青山估算了下现在张懋应该为36岁,为中军府都督。 “他来作甚?” 向青山一边往店里走,心里还在范嘀咕。 到达店内,向青山就看到里边坐着两位贵公子,店老板一脸谄媚的弯腰在旁边伺候着。看到向青山进来,还赶紧上前代为介绍。 “英国公好,周公子好。”在不明来意的情况下,向青山分外小心,同时还把自己的兄弟们给介绍了下。 大家一起坐下,向青山还重点大量了下这位年轻富有的英国公。 他长得还真不错,面如冠玉,身材壮硕,头带一顶宝蓝色的幞头,身穿青色团寿袍子,腰上为玉带。 毕竟是富贵家出身,从小就接受良好教育,言谈举止颇为儒雅。 另一边的诚意伯家的长子周鼎文,气质上就比张懋差多了。 张懋:“向先生,此来多有冒昧还请谅解。家母今年快六十了,我此来是想请教下老年人的养生问题,还请多多指教。” 向青山暗道原来是来请教养生问题的,那太容易了。 后市有关中老年人的养生问题,不管是电视上还是手机上,都可以轻松找到,且多的不计其数,众说纷纭,现在随便拿点出来足够唬人的。 “百善孝为先,国公爷孝心可彰,何来冒昧之说”向青山上来先给一通表扬,使得双方距离感尽可能的减少,“某虽不才,指教也不敢说,但国公爷问我养生问题,鄙人还是略知一二的!” “好极,还请多多指教。” 随后向青山问了张懋母亲多大年纪,平时身体状况如何,性格,是否长期茹素,有无兴趣爱好等等,张懋也如实做答。 得知英国公府的太夫人长期吃素,向青山首先就反对,说吃斋念佛;积善行德是大好事,还有美容养颜的恭喜。 但长期下去也会造成营养失衡,气血不足的症状,还会引起骨头疼。“所以五谷;五味,荤腥要搭配着吃。” 张懋立马就说他老妈就很瘦弱,还是不是的这边疼那边疼的游走不定。 向青山还建议说,公国府的老妇人大鱼大肉不必二楼,但多少还是要吃点荤的,最起码吃点鱼,喝点肉汤还是必要的,还要少生气少操心,多走动,“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 。。。。。。 。。。。。。 一连串的养生建议,让张懋茅塞顿开,他还笑着朝向青山拱手道谢,“多谢指教,现在名医都这么说,我就更有理由劝说家母了。” 最后向青山还让张懋让他老妈每天吃两个烤熟的核桃,可以补肾补脑的功效,还要少甜少盐,多吃蔬菜。 总之,后世预防三高的都给张懋说了,令其大开眼界,惊叹不已,觉得向青山在医道上博览群书,专研的足够深。 此后交流闲聊,双方都挑对方爱听的说,所以聊天的气氛非常融洽,晚上张懋还做东在春风楼摆了一桌,说是要好好感谢下向青山的指点。 酒是最好的润滑剂,又都是年轻人,再加上向青山和曹平也都是健谈的,一顿饭下来,双方的感情就更好了,还互相称呼表字。 酒席结束,堂堂当朝一品的国公爷,还亲自把向青山送到酒楼的大门口。 回到客栈,向岳还问他哥:“英国公为啥对你这么亲热,好像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架势?” 脸色红彤彤的曹品斜靠在椅子上笑道,贵人多怕死;而你大兄又是位得到实践证明的名医,英国公态度好,那是他想拉个依靠,长长久久的享受富贵。 “看到东流这么受欢迎,连带我都想去学点医术了。” 正在细心保养宝刀的向钟还白了曹平一眼,“算了吧,就你这脾性,学成后一开业就能把病人的钱袋子给掏空了,以后谁还敢来?” 被点穿的曹平一点也不生气,他还辩解说来瞧病能不付诊费吗,我多收点有啥不对的? 向青山也接着说,没看见诚意伯家的周鼎文也听得非常仔细,为啥?他亲姑姑就是当今皇太后,只要老太后建在,他周家也能长久富贵下去。 他周鼎文就会有个强大无比的靠山,还能每年从皇宫得到些好处。 一夜好觉,喝了酒的向青山还难得的睡了个懒觉,很晚才起床,白拿早饭午饭给和在一起吃了。完事继续踱着方步王回春堂去,因为京城的大夫门和御医,都要看看前天开方子治病的效果。 “会有效果吗,那可是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哎。”向岳还有点小小的担心。 一百二十八 接连奇症 四 到了约定的三天后的下午,向青山再次来到东华门大街的回春堂。 因为三天前是休息天,而今天属于工作日,看结果只能放在下午。 还有个好消息就是朝廷的赏赐就要下来了,这样向青山他们就不必在苦等了。 今天这家药铺里的人比上回更加多,还有好多人竟都站到大街上来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互相谈论着什么。 向岳:“这都是来等结果的。” “未必”曹平冷冷的说:“说不定还有想来看笑话的!” 向青山笑称这才是事实。 等看到向青山就按一行走进,站在街面上的围观者都停止了议论,让开一条道放他们入内。 和三天前一样,向青山还是坐在圈椅上等待,而他的对面依然是太医们的座位。 双方互相之间还如同多年未见的知心老友,面带微笑拱手致意,隔空还谈论些毫无阴阳的废话。 没一会,英国公张懋也来了,陪同的还是他的好友,诚意伯家的周鼎文。 这俩人的到来,让回春堂好一阵忙活,太医们忙着让座,掌柜鲍文忙着上茶,上火盆。 张懋还宣称他就是为了好奇心而来,想看看向青山治疗奇正的效果如何。 “事后我们还要入宫给老太后做详细汇报。”周鼎文这句话,让一旁的曹平心里沉甸甸的。 他还在暗暗祈祷,希望两位病人都能彻底痊愈,不然的话,向青山辛辛苦苦在天花疫病期间积累的功劳就全白费了。 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位病人先后到来,顷刻间他们就被大夫们给围上了。 “快说,向青山的药方是不是无效?”言为心声,太医们都希望药方。 而维护向青山的言必实也在追问:“是不是痊愈了?” 骆明德喜气洋洋的说:“没错,全好了!” “治好了?”曹平心中大喜。 向青山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对于治病,病人可不管药方上写的是啥,他们看的唯有结果。 而这个结果,也是评定一个大夫好坏的唯一标准! “这怎么可能!”陈太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骆明当初还求治与他,当时陈太医也是非常想治好骆明德的怪病,但他苦思冥想,还翻阅了家中所有藏书,就是没找出这个毛病的出处。 为了这个病,他还不耻下问,找了自己的师兄弟一起商议,几个有几十年治病经验的老大夫愣是没商量出啥结果来。不然也就没今天的事了。 把骆明德介绍过来的一位太医还哀叹,这不可能啊,我们都治不好,向青山这个乡下大夫怎么能治得好? 他还问:“骆老板,莫非向青山给你使银子了,你和他今天串通好了来糊弄咱们?” “没有,你这是胡说!”曹平顿时就暴怒,“这是小人之心,我们可没那么下作。” “感谢向大夫妙手回春。” 说完,骆明德还从腰上接下个小袋子,恭恭敬敬的递到向青山的手上:“我是个商人,从来给人银子都会心疼的要命,不过这回我是心甘情愿,一百个满意。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说要是糊弄的话,最后吃苦的还是他自己,完全没这必要。再说了,自己也是小有身价,向青山要使多少银子才能收买自己? 这话有理,怀疑的声浪这才被按压下去。 骆明德还告诉大家这药方的效果好极了! 第一晚就有起效,当天夜里他只有轻微的头晕,到了第二天夜里就完全好了。 昨天晚上为了验证是否真的好了,他还在睡前多喝了一碗水,夜里起夜三次,竟然连头晕都没有了。 言必实此时也用力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这边来,他告诉说,三天前在这边的诊治结束,他还宴请了向青山,目的就是要讨教下这两个怪病的发病机理。 “向青山说的有条有理,让老朽心服口服,他能治好这两例奇症,完全是他能力的体现!” 金老大夫也站出来证明,说他当时也在场。 杨太医眼珠子一转,还追问向青山当时都是怎么说的? 还被金大夫给淬了一脸,“呸,到现在你还想偷师学艺不成?” 骂的杨太医老脸通红,缩着脖子躲在一旁不敢再言语。 “对,我也来证明,我的病也好了就很多了,向青山也没给我使过银子!”康惟翰也站出来表态。“不过我这病还没痊愈,估计只治好了七成,还要向大夫再给开张药方。” 康惟翰病比较重,光靠区区三副药不能全部散尽肝郁,这个结果向青山早有意料。他告诉说不用再开方,就这张药方再吃三副就成。 一场暗斗烟消云散,前来打听消息的各家勋贵都知道向青山的能力远超宫里的御医。于是;向青山的大名也被权贵们给牢牢的记在心里。 在长安街的一间豪宅内,大太监汪直也在详细的听手下人在讲解回春堂内的发生的情况。 汪直原本是广西瑶族人,打小就被调派伺候万贵妃,也是万贵妃提拔起来的心腹,现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他的一切权势全都来源于万贵妃,自然一心想为主子分忧解难。 而万贵妃尽管比皇帝还要大十七岁,却是是皇帝最宠信的女人! 势力滔天! 为了她;皇帝都能把刚刚立了一个月的皇后给废了,以至于新皇后过的战战兢兢的,还要看万贵妃的脸色行事。 万贵妃最想的就是能有个儿子! 能让她的血脉也能当上大明的皇帝! 万贵妃在成化二年正月也生出过一个男孩,当时还真的被封为太子,可惜只活了十一个月就夭折了,这让万贵妃伤心欲绝。 汪直早就想到这个问题,可一直没找到值得他信任的大夫。 要说高明的大夫,皇宫的御医不是很多吗? 这些蒙古大夫都没用,不然的话万贵妃早就把皇子生下了,还用得着他如此费尽心思的苦苦寻觅吗。 现在他发现了目标,那就是向青山! 汪直心想,要是能从向青山处求来一张能让万贵妃生儿子的药方,那自己的功劳就太大了! 权势必将随之而来。 汪直越想越高兴:“去,给我盯紧了向青山,我要和他面谈。” 一百二十九 奖励 腊月二十四,这是朝廷在成化十一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明天开始就全部放假了,一直要休息到正月十五以后。 早上顺天府还派人过来通知,顺天府尹周昆早上去内阁领取有关向青山奖励的文书,要他中午前到亚们走一趟,把奖励给领了好早些回家。 等衙役走了,向钟还小声的埋怨,认为就这点小事,内阁大佬一句话的事,还拖延了有七八天时间,动作太慢了! 好在已经通知了,向青山尽管心里也有些埋怨,也就不多嘴了。 中午前,鼓楼东大街顺天府衙门,向青山可是一路打听才到达的,门前陈伯谦已经在等着了。 陈伯谦在调走向青山的涡旋中,来回京城昌平之间奔波了好几次,互相都认识,双方态度上就亲近了许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虚礼。 府尹大人上朝还回来,向青山有陈伯谦陪着先在签押房坐等。 闲聊中向青山还说衙门公事繁忙,每天操心伤神疲惫不堪,明天开始放假了,不如到昌平他家去过年,还能有和赵同友多聊聊。“平时没这么好的机会哦。” 陈伯谦和赵同友都是南方绍兴人,过年这段假期他们是回不去的。因为路程远,坐马车的话,但是一来一回都不止二十天时间。 而衙门又放假了,一个孤老头子还真没地方去。 “那就叨扰了”陈伯谦知道向青山现在家境不错,所以也没多客套就欣然接受邀请,“听说东流还善于做美食,老朽可是有口福了。” 又说笑几句,周昆笑眯眯的从外头进来,向青山赶紧躬身施礼。 周昆皮袍子都还没来得及脱,细细的看了眼向青山,连声说好,“你在疫病期间表现的非常好,可以说帮我;也帮了朝廷的大忙,所以要给你以赏赐。” 说完周昆还把手上的公文扬了,意味深藏的说:“老太后可是对你非常欣赏啊。” “那是太后他老人家对晚辈的抬爱。” 待周昆卸了厚重的皮袍子,坐下喝了几口茶水,告诉向青山内阁这次给你的赏赐非常丰厚,足可以让你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向青山心里猜测大概是要直接赏银子,可再一想,刚才周昆进门是没有抬银子进来,这个丰厚指的到底是啥? 看到向齐青山一脸茫然,周昆直接把公文交给向青山自己看。 公文可以这么做,但要是圣旨,就必须要排摆香案,由周昆宣读。 接过薄薄一张纸,向青山打开看了,抬头写了好多用词深奥的宽慰话,最后是奖励向青山良田三百亩,种粮种药听其自便,且终身免税! 这是要当土豪了? 向青山对此毫无准备。 他心想自己打小读书,就没种过田,也不会管理农活,现在还要每日开小诊所,哪里有时间去管理田地。 换成银子不是很好吗! 再不行给几个京城的门面房也行啊。 又省事还又简单。 哎,现在接了这三百亩地,还不太好意思给卖了,不然还会有人要误解。 周昆看向青山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架势,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还劝说道:京畿周边人口稠密,这三百亩地能值千五百两银子,每年的产出足够你一大家子的吃喝还有的多。 现在干啥都没有种田稳当! 向青山听了心里还暗暗嘀咕,种田是稳当,但种田的收入也是极低的。 这么多地自己种是不可能的,只有招长工来种,这就又多生出一件事。 周昆:“丈量田亩的事,就让陈师爷代我走一趟,会同昌平县一起办理。” 陈伯谦刚好答应向青山的邀请去过年,现在周昆又派下这个任务,倒是非常适宜,他很爽快的就答下来,好保证把这件事做好了。 闲聊几句后,向青山知趣的退出,周昆还很难得的给送到门外,“以后本官若要是身体不快,还望东流能急速赶来。” “大人年富力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期,这种是绝不会的发生在大人您的身上。” 周昆笑骂向青山尽说的无用的客套话,“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没个头疼脑热的?” 再返回客栈,向青山还看到他爹和表哥何春生也在,他们俩人都一脸喜气的望着自己。“你们怎么来了?” 向二柱于何春生两个在疫病前刚好接了一票到长安的生意,他们其实早就该到家了,可现在还滞留在京城,向青山很不理解。 何春生告诉说,车队在返程是路上耽搁了好长时间,到保定府时,听说向青山靠着一人之力,将糜烂整个顺天府的天花给扑灭了,他们都想回家去看看。 但到达京城后又听说向青山现在就在京城,遂找过来了。“明天我们一起走。” 向青山说正有此意,他们在京城刚好买了好些年货,要是没遇上车队,他们就要雇车拉回去。 “大郎,听说你刚才领赏去了,朝廷都给了些啥?”向二柱最关心这件事,眼神死死都盯着向青山。 曹平也急急的催促向青山赶紧说,到底是赏了秀才;还是给了举人的称号? “没有,就给了三百亩地。” 向二柱大喜,激动的手都发抖了,连说这是天大的喜事,没有比这更好的啦! 向钟也说这样好,可以保证每天都能吃饱。 而曹平却是嘴角一瞥,嘲讽向青山成了京畿乡下最年轻的土财主。 向青山两手一摊表示无奈,“给了总不能卖了吧?” “瞎说啥,只有败家子才想着卖地。”田地还没到手,儿子就想着要出手,向二柱急的朝儿子直瞪眼睛。 晚上,英国公张懋听说向青山明天一早就要走,还给他送来鸡鸭鱼肉,还有好多的布匹绸缎, 诚意伯家的周鼎文而已送来不少,可以说又给整了一份年货。 堂堂当朝一品的英国公给自己送年货,把向二柱看的惊喜不已,一张古铜色的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 转天,车队一早就出城,四个小伙骑马,陈伯谦坐车,队伍就变大了许多。 镇上马车队的伙计们听说向青山得到朝廷的赏赐,还入宫拜见了老太后,都恭敬的不行。由原来的向大郎变成了现在的向公子。 还有人建议向二柱可以在家享清福了,没必要再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吃苦受累。 车队过了城北十里的接官亭后,还被一队骑马跨刀的陌生人给拦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向青山心里一紧。 一百三十 太监求子 上 这些人都统一穿着褐衫,带圆帽,着皂靴,腰上还挂着铜牌,坐下全是高头大马,看这架势不是东厂的就是西厂的。 “他们找自己是怎么回事?”向青山还有些纳闷。 就看到有个胖胖的汉子,下马快步走到向青山的面前拱手作揖,“向大夫勿慌,小人等并无恶意,拦路也是我家挡头想要求一张药方而已。” 来人提起挡头,向青山就知道之猜对了。 明处朱元璋建立锦衣卫,他儿子朱棣又觉得锦衣卫不可靠而建立东厂,两家合称厂卫。 东厂是个特务机关,职能是“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除了皇帝太后外,它什么人都敢侦查,什么事都要管,可以说是权势大的不得了。 东厂的最大头目是有太监掌管,下设各个机构,外出领事小队长的职称就叫挡头。 这个衙门名声极差,可以说已经变成了流氓机构,敲诈勒索是常有的事,向青山很不愿意和这些人搅合在一起。 还有就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看向青山还有些犹豫,那挡头也不生气,还拍拍手招呼身后捧着个朱漆木盒子的人过来。挡头打开盒盖,里边铺了整整一层五两的雪花银锭。 五个一排;排了四排,也就是整一百两银子。 嘶,向二柱看了口水直流,心里还暗叹这是哪家权贵,太遮奢了! 马车队其他伙计同样也是惊呆了,他们这辈子可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多的现银子,简直都快把他们的眼睛给晃的花了。 这笔钱,他们就是几辈子都赚不会来。 他们还在为向青山着急,对方都给了这么多银子,你倒是赶紧去啊。 档头手指身后的一个零时搭建,被遮蔽的严严实实的毡房:“只要向大夫移步入内,这银子就是您的了,开药方另外还有诊费。” “哦,这很好嘛”曹平动作飞快的从马上下来,笑呵呵的把银子接过来,还催促向青山:“快去快去,救死扶伤是你的责任。” 何春生:“表弟,人家也是诚心诚意,你倒是去啊。” “向大夫请”挡头再次诚恳邀请。 银子都让曹平给代收了,向青山再不想去也不行了,遂下马步入毡房。 何春生还笑着和向二柱说,咱老表现在能耐了,一张药方就能顶上咱们这些人全部的家当,“还是有本事好啊,荒年都饿不死手艺人。” “嘿嘿”嘴笨的向二柱心里美极了,他只知道不住的点头傻笑。 周边伙计们更是围着向二柱二爷长;二爷短的猛拍马屁。 再说向青山,他走到毡房门口,还有把门的为他打开当做门的毡布,顿时就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踏进房内的毡毯,向青山看到里边陈色非常简单,一人一桌,外加四个角上的旺旺的火盆。 一人看上去也是个太监,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不过气势颇有些凌厉,桌上还摆了一套精致的细瓷茶具,在自斟自饮。 “公公贵姓,是您有那块不舒服吗?” 年轻太监淡淡一笑,手指桌子对面,示意向青山也坐下。 告诉说他就是个奴才,姓名啥的早就忘了,也不是他自己得病,而是他替别人来求一张药方。 看病是要望闻问切,经过一番诊断的,没有病人药方怎么开? 向青山说着就有些难办了,光靠嘴说纯属道听途说,药方就是开出来效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富贵人家的妇女,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门的。” 哦,原来是土豪家庭,怪不得刚才再邀请自己是派头那么大。 年轻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放在桌面上,在推到向青山的面前,“情况都在这,您仔细看看。” “什么病?”越是这时候,向青山越是谨慎。 礼下必有所求! 而且这份礼还不轻,所求的目标自然更大,应该不是轻易就能办到的。 他赶紧给自己铺垫:“我向青山是人不是神,治不好的病很多,况且现在病人也不再,效果就会大大折扣。” 看到向青山有些紧张,年轻太监还给向青山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要向青山不必紧张,此事并非不治之症,也和性命无关。 “某想要求的,不过是一张能生儿子的药方!” 种子方? 在联想到太监刚才说的“富贵人家的女子”一句,向青山就明白这是年轻太监在替某个妇人求生子药方。 这种药方向青山子在后世也开过不少。 盖因后世朝廷放开二胎,好些有些年纪的富婆想要再生个小孩,来找他开药方调理身体的极多。不过这也要甄别下。 “请问公公,求您办事的那位夫人,她生过孩子没有,丈夫多大年纪?” 已经生产过的妇女再想生一个还好办,若要是婚后从来就没生育过,这就难办了。有可能是女方身体有问题,也可能是男方身体出状况了,这都不是现在能凭空解决的。 还有,现在是可以娶小妾的,若男方已经是个七老八十快要死的老头子,这求子也是很难办的。 还是那句话,二百两银子的酬劳绝不是那么好拿的! 年轻太监笑着夸赞向青山一句:“果然是名医,心思缜密到了极点,放心;一切都写在纸上,你看看能否施展下妙手,某家还有重谢!” 向青山拆开折叠的纸上开始浏览,嘴里还说重谢不必了,刚才给的足够。 纸上写的是:某妇,年45,十年前曾育有一子,早夭。时伤心欲绝,数年后感香火无以为继,故还想再生一子,以承家业。 刻下该妇养尊处优,六脉平和,步履轻健,内无虚妥,外无邪祟,特此证明。 综上所述,这是个身体健康,家境富裕,想再要个孩子的失独富婆。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这个女人的年纪偏大了些,要是在年轻个几岁,希望还是很大的。 向青山:“请问该妇月信是否还正常?” 月信是也就是后世女人的大姨妈,《皇帝内经》称之为天葵。 年轻太监苦笑:“这也有关?” “这是必须要知道的!” 一百三十一 太监求子 下 为了让对面的太监明白,向青山还给他念了段《内经》上有关男女发育生殖的内容。 “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阴阳和,故能有子;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五八肾气衰,发堕齿槁;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焦,发鬓斑白;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八八天癸竭,精少,肾藏衰,形体皆极。则齿发去”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女孩七岁开始生长力旺盛,二七一十四岁大姨妈来了,就能生孩子。男子二八一十六岁长成,若成婚(阴阳和)就能有孩子。 他还郑重的给挑出几句来:“生孩子,要看女人的年龄,也就是月事,同时还要看丈夫的年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 年轻太监笑称自己是外行,哪里会懂得这些,再说妇人月事之类的他也不好问。“哦,哪家是大娘子。” 这个大娘子的意思就是女方的年龄你男的要大些。 向青山沉思片刻说,既然您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那是一定要求一张种子的药方回去的。 对面年轻太监点点头,又从小桌子底下拿上来两个五十两的金元宝,“若是怀上了,还有重谢!” 向青山:“先说好了,我尽力,但也不能打包票。” “理解,我也是想要碰碰运气,钱财无所谓。” 钱财无所谓,这就好办了,这种凯子不宰白不宰,一百两黄金算是轻松到手。 向青山心情大好,刷刷刷龙飞凤舞很快就书写了一张药方。想了想,看到桌上的金元宝,他又再次书写了一张药方。 还给两张药方分别写上男用女用的标签。 “妇女服用的,必须要先把身体调理好再用,等女方的药服用了一个月后,男方也开始服用,七天后同房。” “多谢!”年轻太监很高兴的把药方给收了。还帮着向青山拿块布把金元宝给包裹起来,好提着走。 这还不算,还把向青山礼送到毡房门口,帮着把门给打开。最后还重提一句:“若怀上了,必有重谢!” 向青山嘴上道谢,心里还在说,我不贪你的重谢,到时候万一怀不上,别后悔怪我就行。 曹平看向青山是提着一个布袋出来,他眼睛又亮了,就知道一定又是贵重的礼物,还朝老朋友高高竖起大拇指表示祝贺。 上马走人,何春生还站在马车上招呼向青山靠近些,还低低的问:“表弟,又得了啥好彩头?” “没啥,就一百两黄金而已。” 咕咚,何春生从马车上滚落到地上,好在向青山反应快,不然马蹄子就踩到他的胸口了。 待何春生从地上爬到马车上,向二柱看了大骂他了他一通,说何春生已经是几年的车把式了,竟然还从车上掉下去。 “姑父,表弟刚才在毡房里又赚了一百两黄金!” 当何春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向二柱,他也惊叫起来“老天爷,真的假的?” 他还要何春生很很的掐他一把。 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向二柱彻底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一百两黄金啊,兑换成银子就是整七百两,而且黄金比白银更稀少。 再加上刚才大家都看见的二百两银子,大儿子仅仅开了一张药方,就赚到马车行一年半到两年的利润。还有朝廷奖励的那三百亩良田。 向二柱觉得他这辈子算是熬出头了,此时他血脉愤张,拿着鞭子的手都开始发抖了,也不觉得冷了。 他真想放声大笑,并通报世人:“靠山村我向二家也开始富裕起来了!!!” 但这句话被向二柱咬紧了牙关始终没说出口,他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怕会引起贼人的惦记。 何春生还要姑父在过年时买上一坛子好酒,拜年是爷俩还好喝两杯。 “那是必须滴,到了镇上咱就买!” 现在吃点喝点,对向二柱来说已经不算个事了。 中午饭是在京城和昌平中间的沙河吃的,大家都着急赶路回家,吃完直接就走。 又一个时辰,车队终于进入昌平县城,还被得到消息的县衙和城里百姓夹道欢迎。 为首的就是昌平县令柳诚,今天也也是荣光焕发,一脸喜气。他因为借了向青山的光,不但没被革职,还收到了朝廷的嘉奖,给了他一个上上的好评。 身边赵同友,同样在用钦佩的眼光盯着向青山在看。“这小子,给他多大的舞台都不怯,而且还能超水平发挥,是块好料子啊。” 张班头更是得意,认为自己眼光独到,早早就和向青山这样的名医搭上关系,而在衙役圈内倍感自豪。 赵咸仰:“真名医风范也!” 苏大夫:“人不风流枉少年。事实已经证明青山可是胜过太医,名符其实的真名医!” 向青山也是远远的就从马上下来,步行走近人群。 就听到人群中呐喊:“欢迎英雄凯旋!给咱昌平长脸了!” “当不得,青山不过一乡村大夫而已。”这种场面青山从来没有经历过,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再加上早上又外快赚了不少银子,心里就更满意了。 向岳看到兄长被本县百姓欢呼拥簇,心中羡慕不已,也按下决心好好读书,将来也来个夹道欢迎。 向二柱看了这盛大的场面,心里没的还没喝酒就醉了,感觉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柳诚:“东流辛苦,朝廷赏赐的事咱们明天就办,也好开开心心的过年。还有;鉴于你为本县百姓做出的杰出贡献,县里也奖励你耕牛五条,犁五副。东西不多,还请见谅。” 还有外快! 向青山只能拱手道谢,“谢柳大人抬爱,厚赐。” 随后柳诚一脸歉意的告诉向青山,说是本县良田都是有主的,县里掌握的就只有你家附近的靠山的一大片荒地。 “内阁赏赐的荒地,能否改为你家那边的荒地?” 荒地和良田那可是天差地别。 荒地开垦成熟地,需要好几年时间,这几年就等于是浪费了,向青山那里愿意。 一旁赵同友解释说,昌平属于京城郊区,几十年前县里掌控的田土就被勋贵购买一空,不满意也没办法。 “东流,真没办法啦!这样,柳大人也知道你吃亏了,上告顺天府改为给你五百亩荒地,这点权利顺天府还是有的。” “好吧,算我认栽。” 赵同友还约了陈伯谦这两天一起留在县城,等这桩公文交接妥了在一起去靠山村丈量土地,过年。 一百三十二 归家 红门镇上,向青山再次受到欢迎。 因为是本乡出来的豪杰,乡里人对向青山更加欢迎,十字街上欢呼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还有在县学隔离所接受向青山治疗后痊愈的,更是拉着马匹的缰绳,滔滔不绝的说着救死扶伤,感恩戴德之类感谢的话。 秦良生站在街边看到向青山骑在马上,面色带温暖的笑容,一如往常的和街上的百姓打招呼,毫无趾高气扬,眼睛朝天看的态度。 “胜不骄;败不馁,这才是谦谦君子该有的样子!”药铺的大夫林惟庸看了赞叹不已。他还大喊“向东流我们红门镇上的人才,是我们镇的光荣!” 前来迎接的百姓还跟着答应:“没错!” 向青山赶紧拱手道谢,口称当不得大家如此厚爱。 一直对向青山不太服气的吴明堂老大夫,这回也是心服口服。他自认自己绝没御医的实力,和向青山相比,就更加不如了。 吴大夫还走到向青山的面前,拱手说:“东流医术高超,凭一人之力破灭了骇人的天花疫情,老朽现在心腹口服。 向青山则回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还要多多和老先生请教才是。 一席低姿态的话,让吴明堂满面春风。 姑爷凯旋而回,闺女不方便出面,张金醇这个老丈人可是要到场祝贺下的。 等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挤到女婿跟前,汗都出来,向青山也赶紧下马作揖,“哎呦,老泰山也来了。” 张金醇笑道:“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女婿!” “小子,这回算是给你爹娘争光了!”小舅舅何大刚还转向向二柱:“姐夫,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 “那是!现在朝廷的英国公都亲自上门拜访大郎。”向二柱还手指马车上满满腾腾的年货:“这都是京城的权贵们送来的,推都推不了。” 国公,那可是当朝一品,张金醇听了咧开嘴哈哈大笑,还说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闺女。 “朝廷还要给东流三百亩良田的奖励嘞!”当向二柱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亲家,张金醇心花怒放,简直可以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一干邻居一会巴结向青山,说他前途无量,一会还恭维张金醇,说他慧眼如炬,挑了个好女婿,将来还会有享受不尽的好日子。 张金醇还兴奋的告诉向青山,他的那本《天花治疗初探》销路极好,到现在都还忙不过来。 做生意的忙才是好事,不忙那倒坏了。 又聊了一会,向青山看天都快黑了,遂招呼大家都散了吧,现在天气凉,别冻感冒了,他也要赶回靠山村。 围观者陆续散去,向青山也和老丈人小舅都说好了,明天他休息一天,后天晚上大集到他家里聚一聚,不醉不归。 “好极!”这是好酒的张金醇最爱听的话。 向二柱还和张金醇敲定:“亲家,后天晚上可一定要拉来呀,咱老哥俩一定要碰上几杯。” “没问题!” 车队继续前行,路上行人稀少,到曹家庄,曹平父母也在大门口迎接,这又是一番祝贺,同样和他们预定了后天的酒席,向青山直接催马往家里跑。 靠山村村口,何桂花也在寒风中等候多时,她的身旁还有大伯娘和小堂妹,以及好多村里人。向家人自然都盯着向青山看,而村里人的眼光都盯着后边的两辆马车上的年货,看到堆的小山似的年货,一个个都羡慕的不得了。 向青山滚鞍下马,跪在何桂花面前:“娘,孩儿回来了,您老可以放心了。” “好好,太太平平就好。”儿子功成名就,还被招的宫里走了一趟,何桂花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宁有财还上前恭贺,祝贺向青山出名了,以后的诊所一定生意火爆。 现在宁家已经和向家走在一条道上。所思所想自然都和向家差不离。 “贤侄,这回外出一定挣了不少钱吧?”能说这种话的,只有没皮没脸的桑老二。 向青山只当是没听见,根本没搭理这家伙。 向钟心说你们还不知道赏赐田地的事,更不知道金银的事,要是知道了,说不定都会嫉妒的发疯! 大伯娘也是个机灵的,她还借机催促:“天晚了,爷们都走了一天的路,都家里吃饭去,有啥话饭桌上说。” 向家人回家去了,桑老二又不无嫉妒的说,光着两车年货,规矩没个七八两银子都拿不回来。“向家真的发了,过个年有了肥猪还要肥鸡,太遮奢了。” 向二柱家,儿子远行归来,何桂花自然是要烧几个硬菜,向家两房也就和在一起吃的。 当何桂花和大伯娘听说朝廷还要给向青山赏赐田土,县里还要给耕牛铁犁,都高兴坏了。 何桂花喜笑颜开说这可是大好事,还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前些日子宫里赏了一担珠宝陈设,现在又给了田地,咱家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什么宫里皇上还赏了宝贝?”这件事向二柱子还真的不知道。 何桂花激动的点点头:“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宝贝,好看极了。” 宫里的赏赐到底有些啥,向青山还真没见过,他还想着明天必须要验看下,都有那些宝贝。 成化官窑,后世很值钱的。 饭后,等大伯娘和大堂哥走了,向青山招呼弟弟们都烧水洗澡,好好休息下,他自己则去里屋给他老娘看看他在路上赚来的那一百两黄金。 当两个黄橙橙的大金锭,以及二百两银子摆出来,何桂花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老天爷,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可不是!”向二柱子也看了欢喜不尽。“这都是大郎自己挣的,还是由他自己收着吧,明年就成亲了,也该存点家底子。” 现在家里有金有银,还有皇宫御赐的珍宝,过两天还会有六百亩土地要划拨,何桂花胆气顿生。 她明年要把向青山的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靠山村向家二房起来了! 外头向钟喊话让向青山去洗澡,向二柱赶紧让大儿子把金银都收起来,还紧张兮兮的说:“一丝风声都不能外漏!” 一百三十三 丈量田地 经过两个晚上的休整,向青山重又满血复活,浑身充满了精力。 腊月二十七这天的午后,顺天府师爷陈伯谦和赵同友带着才昌平县赠送的五条耕牛,五副铁犁姗姗而来。 同来的还有县里专门管理田地税收的户房主事田禾,以及帮忙丈量土地的张班头和张欣。 这都是来送好处的,自然受到向青山和他家人的热热烈欢迎。 看到有贵客到来,村里人就知道又是到向青山家里的,闲的无聊的人也围拢上来看热闹。 陈伯谦皮衣皮帽裹得紧紧的从马车上下来,还仔细的大量了下向家的宅院,看到依山傍水青砖灰瓦的房子,还盛赞此地好风景。“地灵才能出人杰!” “过奖啦!”向青山心里还暗暗有些得意。 不过等到交割牛犁,向青山看到牵来的五条牛都瘦骨嶙峋的,一张皮下边全都是骨头。向二柱是马车行出身,平生最爱牛马,他看到这些被饿的不像样子的耕牛满脸的痛惜。 向青山很不满意,还问绕个圈子赵同友:“牛肉哪去了?” 赵师爷也很坦然的说“牛肉自然都被衙门给暗中吃了。” 赵同友的意思是,给耕牛的饲料钱都被吞了,耕牛身上的肉自然就没了,等同于是被县衙给吃了。 老熟人张班头说的更直接,这又不是自家的牛,谁会给你用心的喂养。“好在这五条牛骨架还可以,年岁也三岁,再买个三五担黑豆将养下还是能调养好的。” 牛都已经牵来了难道还能退货不成,向青山只能生生的认了。 邻居们看到向二柱把五条牛往家里牵,还有人问了“向二叔,这牛和犁是怎么回事?” 向二柱牵着牛,嘴里答道是县衙赏的。 这又有引起邻居们的一阵惊叹,说些向二家现在发了,牛马成群之类的酸话。 六扇门的人被迎接到家里,香茶点心随即端上,再加上向青山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客人们都欣喜不已。 向岳还不停的给陈伯谦倒茶端水,态度非常谦恭。 陈伯谦看向岳长得唇红齿白,修长挺拔的一个白面书生,马上就喜欢上了。还问向岳多大了,读过几年书,读到那一本了? 向岳一一作了回答。 看陈伯谦很喜欢的样子,赵同友还建议说:“伯谦先生如此喜爱这小子,不如就收他做个徒弟好了,也省的一个人在京城孤寂无聊。” 这可是大好事,一来向岳有了名师指点,二来还能更加加深自己家和陈伯谦关系。 向青山赶紧拱手致意:“伯谦先生,拜托啦!” 还没等向青山提醒,向岳这个机灵鬼立马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说“请师父手下。” “好好。”陈伯谦笑着把跪在地上的向岳给搀扶起来,“做我徒弟可以,必须要跟我上京城去。” “没问题!”何桂花和大伯娘异口同声的赞成。 能拜上这样一位名师,不要说去京城了,就是去南京也没关系。 赵同友和田禾还恭喜陈伯谦收了个好徒弟,说晚上借着酒宴,刚好可以摆个拜师仪式。 又是赏地又是拜师,向二柱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他就想着明天祭祖一定要给死鬼老爹多磕几个头,多烧几刀黄纸。 又几口茶水过后,陈伯谦说还是把正事干了要紧。 所谓正事,自然就是丈量内阁赏赐给向青山的六百亩荒地的事。陈伯谦和赵同友留在县城,就是为了等待顺天府的批文。 昨天公文下来了,这也是今年最后一桩公务,大家早点干完就能放假了。所以陈伯谦的建议,得到所有人的响应,大家都齐齐起身,拿起带来的田地文簿,和刷了红漆的木杆准备干活。 过了村西的小河,河边到山脚还有大片大片的荒地,现在都被枯黄的野草给覆盖了。 村里人看到贵客不在家里坐吃,反倒冒着寒风往山脚下去,也都好奇的跟过来。等他们看到衙门的人摆开架势丈量土地,又全都惊讶起来。 大伯娘还问向青山这是是不是赚钱后开始买地置业了,还说这是大好事,就该这么做。 “不是的,我才没兴趣当小地主,这是朝廷送我的,原来是三百亩好地,结果好地没了,改为六百亩荒地。” 六百亩荒地,那也很厉害了,面积可是不小。 大伯娘喜极,拍手叫好,还说六百亩荒地更划算,好好伺候两年,荒地就会变成熟地,那时一年打下的粮食还能卖不少银子嘞。 外头冷,陈伯谦与赵同友两个在荒地上站了一小会;过过眼,就由向青山陪着到屋里歇息去了。 六百亩地的面积真的不小,张班头和张欣两个还分头丈量,二百四十步一亩,他们俩都是使劲的把步子给跨人都很大,好让向青山能多沾点便宜。 每亩多一点点,六百亩加起来就能多出十几二十亩地出来,这也是两人都受过向青山的恩惠才这样做的。 再加上掌管本县土地的户房主事田禾,他是田家镇田举人的亲弟弟,那是老熟人,自然也睁一眼闭一眼乐的做个好人。 桑老二又凑到向二柱身边问,您家得了这六百亩地,估计是要雇人的吧,雇人那就雇我好了,咱们都是老兄弟,我来给你做庄头,保管把你家的田土伺候的好好的! “你只要每天白面馍馍管饱就成,钱不钱的无所谓。” “还白面馍馍?”大伯娘牛氏一听就来气了,“你听说周遭哪家小地主整天吃白面馍馍,只有败家子才这样想的!” 大伯娘还直接给小叔子下令,找长工必须要给她两个名额,她要把娘家的两个侄子给拉过来。 六百亩地,任何一个家庭都不可能自己操持,雇佣长工那是必须的,昨天向二柱就和大儿子商议好了。 向二柱辞掉马车行的差事,再雇佣几个长工,专门管理家里的田地。向青山还特一提了一嘴,坚决不能雇佣桑老二这家伙,哪怕是一天都不行! 邻居们受到桑老二的启发,也都围着向二柱,有喊大哥的;也有喊二大爷的,想要做他家的长工。 被这么多人围着,向二柱这会都糊涂了,不知该招谁才好。他很难得撒了个谎:“你们急啥,八字还没一瞥呢,土地青山挣来的,我还要听听他的主意。” 过了有一个多时辰,向青山和陈伯千俩人再次来到荒地,看到丈量就快要完成,六百亩地还被山势进退分隔成了好大小不一的几块。 每块地的四个角上还被用刷了红漆的木杆做了标记。 宁有财还笑呵呵的上前道贺,“大侄子恭喜你呀,有了这份家业那才是兴旺发家的标致。” 他自从儿子宁世亮被向青山雇佣,现在家里少了个吃闲饭的不说,还每月多了三百文钱,家里日子好过多了,他的身体也逐渐恢复。 现在向青山就看到,宁有财的脸上多了几两肉,面色也难得的开始红润起来。 “宁叔,过了年帮我加养生口如何,您也看到了我家现在牛马不少,是该需要个人专门管理。您放心,管吃管喝,每月再给二百文钱。” 这是净赚的,宁有财那会拒绝,他不住点头,立马就答应了。 陈伯谦看到山脚还有大片荒地,还建议他索性在购买四百亩,凑足一千亩整数不是挺好吗。“荒地便宜,没有不是拿不出这的点钱的。” “二百文一亩,这事我就能做主!”田禾也积极响应。 大伯娘还建议向青山,这片地都靠着小河,用水方便,架个水车就全都是旱涝保收的水浇地,有钱的话必须要买,越多越好。 向二柱本就心动,他大嫂的话更是让他心动不已,还用期盼的眼神盯着大儿子。 向青山想荒地也不贵,再说自己手头也有不少银子,再买上四百亩地就当是给老爹的新年礼物算了。 “那就再量四百亩,另外在量出一亩地造个小庄园给长工住,还要养牲口。” “好嘞!”张班头的脚步越跨越大。。。。。。 一百三十四 过年 “谁都不许走,家里酒菜都备齐了,再走那就是看不起我!”张班头他们收工后还想走,却被向青山给留下了。 随后曹平带着他父母一起过来。当曹大全见到赵同有和陈伯谦两个,心中惊讶不已,“想不到向东流已经和顺天府首席师爷常来常往了,关系绝对深厚!” 因为这个人脉太有用了,他的态度也非常客气。 心里还暗暗得意,觉的自己发现了向青山这可好苗子,早早就开始投资,现在出成果了。 曹大全还和向青山父母道贺,恭喜他们刚刚成为周围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同喜;同喜。”向二柱子欢喜的眼睛都笑的眯缝起来,他还说:“曹老哥,晚上咱们兄弟一定要好好碰两杯,兄弟我高兴啊。” 曹妈妈秦氏最不喜喝酒了,她狠狠的白了丈夫一眼,走到何桂花身边问儿媳妇今天来吗? “本来不来的,我今天又让我家二小子去请来着。你说一个老汉来喝酒,却把闺女孤零零一个人丢在家里算什么事。姐姐;今天咱们姐们必须要好好唠唠。” “成。也要管好这帮酒鬼!” 何桂花看看周边几乎全都是能喝酒的,她摇摇头说:“难!” 压轴而来的正是向青山未来的老丈人父女俩,外加通路而来的小舅何大刚。 向青山成了地主,张金醇比谁都开心,因为向家富裕了,她闺女才不会吃苦。 张金醇一跳下马车就给亲家两口子道喜,说了好些动听悦耳的吉祥话。 待向青山把带着面纱的张小姐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何桂花和秦氏笑容满面的马把她给叫到身边来。 何桂花问冷不冷,怎么不来看看她。 秦氏则说最近过的好不好,家里生意怎么样,没事也要到婆家来走走。 何大刚还拉着向青山说,“小子;你比你姥爷厉害。你姥爷最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县的名医,而你却做到了全顺天府都出名。 还胜过太医,出入皇宫,得到宫里的奖赏。青出于蓝,不错不错。” 老铁匠还悄声告诉向青山,托外甥的福,最近他的生意好了许多,还有涿州的客商过来定制镔铁刀剑。 “我也要定制镔铁刀剑,此事等过了年咱们在细谈。” “好的。” 掌灯时分,向青山家的酒宴即将开席。不过之前还要把向岳的拜师仪式给办了。 仪式很简单,就是陈伯谦高坐在八仙桌边上,向岳在众人见证下,给师傅陈伯谦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陈伯谦也赠送徒弟一块随身的佩玉。 张金醇和曹大全都暗暗叫好,有了陈伯谦这位官场大能,将来的路就好走多了,同时也是庆幸,能和向家搭上关系。 随后酒席开始,男人两桌在堂屋,一桌为两位师爷和向家两房父子,以及曹大全张金醇,刚好八个人。 另一桌为曹平带着向钟向岳,县里的田禾主事和张班头张欣,何大刚,以及他的侄子何春生和冬生等。 向家的大活宝向俊,据说昨天就有事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向青山还暗暗庆幸他不在,不然第一个钻到桌子底下的一定就是他。 半桌女眷坐在房间里,做菜的是向青山的小姨何苗。 她经过大半年的操练,现在厨艺大涨,糖醋鱼;白斩鸡;红烧肉;炒菜都很拿手今天是他实习的好机会。 端菜的则是向青山的堂妹向梅。 这年头就这规矩,谁也没觉得有啥不对的。 红烛高照,火盆温暖,酒坛子上的泥封被掀开,满屋子都是陈年黄酒的醇香。 随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精美冷盘上来,陈伯谦的眼睛都来不及看了。有嫩黄的白斩鸡;碧绿的凉拌海带丝,切成薄片又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卤肉,雪的白咸鱼干,带着花纹的松花蛋等。 让喜爱美食的陈伯谦看的口水直流,他还抚掌大笑:“果然来对了,不虚此行啊。” 酒碗到满,赵同友还建议大家为向青山功成名就干一杯。 向青山赶紧推辞说,还是为两位先生光临寒舍干一杯。 曹平:“两个建议都很好,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干!” “干!” 堂屋里的汉子们都一口而尽,坐在里屋的秦氏还笑骂今天算是让一群酒鬼逮到机会了,看样子今晚上必须要喝倒下几个才算完。 大伯娘:“可不是,我看他二叔今天可是高兴坏了,估计会第一个倒下。” 随着炒菜被端上,陈伯谦的兴趣更好了,他还给向二柱敬酒,恭喜他生了两个好儿子,下半辈子就坐在家里享清福吧。 这也是曹大全和亲家张金醇想要说的,他们都起身一起给向二柱敬酒。 可怜向二柱一辈子都是普普通通的车把式,那里享受过这种身份的人敬酒,他今天酒瘾奇大,非常非常想喝酒。 “来来来,大家一起再来一杯。”向二柱还和桌上所有人碰杯,随后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来来,再给我满上,我要回敬两位先生。” 向二柱敬酒,曹大全也给两位师爷敬酒,其后张金醇也给两位师爷敬酒,向青山;曹平都来了,好似车轮战似的。 陈师爷也是个久经战阵的酒林高手,他最喜欢这种农家最淳朴最实在,丝毫没有心机的酒宴。再上他今天收徒弟高兴,陈师爷也是酒瘾发作,来者不拒。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气! 这种接地气的脾性也最让向二柱;何大刚这种淳朴人喜欢,三人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乐此不疲。 再加上向青山曹平在边上插科打诨,哄抬气势,官场上的人彻底丢到了假面具,生意人也放弃的精明,大家哥哥兄弟的互相称呼着,哄的堂屋里气氛非常热闹。 这种喧闹的场景,让家里一向冷清的张子萱非常喜欢,她还说:“这才叫过几年,热热闹闹的多喜庆,多兴旺,看着就让人高兴。” “喜欢你就常来”何桂花还继续发出邀请。 大伯娘也非常支持张子萱常来,她还说年轻人就是要多走动走动。 青山现在是名医了,难得这段时间有空,你们小年轻也要说说体己话才应当。要是错过了,兴许哪天青山又被人给请走了。 “这样吧,明年初二让青山去接你过来,咱们家在继续办上一场。” “对头,就这么办!”现在家里也富裕了,还有金子做家底,何桂花的豪气也上来了。 这场酒,一直喝了有两个时辰,向二柱醉了,两位师爷也喝高了,曹大全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张金醇喝的满脸通红,还坚持说没喝醉,还想再找姑爷喝上几杯。。。。。。 一百三十五 过年 二 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八的早上,向青山家还做了南方式样的年糕汤。 年糕汤就是把年糕,再配上白菜肉丝放在锅里煮,有点类似于北方的疙瘩汤的作法。 这让陈伯谦和赵同友两位南方人欣喜不已,说长期在外好久没吃过家乡味道了,还大大地把向青山给感谢了一番。 南方早饭让向钟也感到新奇,他还说年糕挺好吃的,有嚼劲,一个人就吃了两大海碗。 向岳拜师后也有了徒弟的样子,他站在师傅身边随时伺候着,添饭倒茶殷勤的不得了。 今天早上也是向家两房约好了一起去祭祖的日子,饭后两家人提着篮子;扛着铁锨直奔河西的坟地。 这是向家的家事,两位师爷自然没必要凑上去,他们俩还是在家喝茶聊天。 向家的坟地在河西一个开口朝南的小山坳里,这还是向青山的姥爷给挑的,据说这是个背山面水风水极好的地方。 到了地方,只有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坟头,那是向青山这一世祖父母的坟茔,连个石碑都没有。 何桂花和大伯娘赶紧扫雪,随后向岳培土,向大柱向二柱一个烧香点蜡烛,一个从提篮中把贡品摆上。 今年的贡品是这么多年来最丰盛的一次,往年最多就是烧上两刀黄纸,而今年向家二房还买了猪头肥鸡熏肉,还有干果点心,黄纸也比往年多了好几刀。可谓丰盛之极! 向家长孙向骏还没睡醒,就这么袖手站着,眼皮子一搭一搭的往下垂,也不知是不是在打瞌睡。 向大柱给祖先磕头,希望保佑他儿子的状元名继续有效,文运长久,保证后年能考上状元。到时候一定从修坟墓,还会邀请和尚道士来做水陆道场。 向二柱磕头,他祈求祖宗保佑大儿子继续名声大噪,财源滚滚,小儿子能跟着师傅学到真本事,将来也好考上状元。 向二柱两口子还是迷信命运,到现在还是觉得大儿子是考不上的。不过现在在医道上大有成就,也能光宗耀祖。 这不,宫里都送了贵重礼物过来,还赏赐了免税的田土,这不比庄稼汉强多了。 就是啥也不干,也能自在的活一辈子。 向青山听了也只能苦笑,只有事实摆在他们面前,才能让他们信服。 轮到大伯娘磕头,这老娘们说得更直接,“他爷奶,今天你们也看到了,贡品丰盛的不像话,这都是你们护佑的结果,继续护佑下去明年还会更好,不然的话,那只有杂粮窝头上供了。” 两家人欢欢喜喜的回家,家里还来了好几位客人,向青山一看都是熟人。 有他治愈的呕粪症的患者许姓少年和他妈,他们母子提着两只肥鸡和一篮子鸡蛋。许姓少年的妈妈看到向青山,立马就感谢话不离嘴,叨叨叨叨说了好一会。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县里松鹤堂药铺的掌柜薛畅,以及三位坐堂大夫也来了,他们同样带了好多礼物。 还有在天花疫情中,被他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刘青桐和他的老爹刘仁浦,以及镇上的延年堂的掌柜秦良生,衙役张班头。 礼物按照各家的家境,丰简不已,但向青山已经很满足了,这是人家一片心意。 赵咸仰还把向青山在天花疫情中的艰难困苦,给两位师爷说了,还告诉他们向青山还自掏腰包给病人垫付药费。 “所谓好大夫,有良心的大夫,向东流正是!” “好人才有好报!”苏大夫也竭力赞同。 听得陈伯谦和赵同友都钦佩不已,觉得向青山绝对符合:“妙手仁心”这四个字。这也是对一位大夫最高的褒奖。 这波人还没走,外头又进来一个壮小伙,赵咸仰看了马上介绍起来,说此人名叫张大壮,和红门镇上的张屠夫同名同姓,家贫,天花疫病期间还因为没钱抓药而想放弃。 后向东流听说了,觉得一条生命就这么毁了很不值,还给他垫付了一贯多钱的药费。 陈伯谦还仔细看了下此人,他空手而来,衣着单薄;一件旧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胡乱的发髻上插的是一根木簪,一看就知道家境艰难。 张大壮见到向青山,立马就拱手道谢,还把腰弯的很低,满脸歉意的说家里穷,过来拜年也送不起礼物,但感激向青山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这算啥没关系,自己也不贪图这点瘾头小利,心意到了即可,向青山丝毫没放在心上。 这还不算,张大壮问清向青山的父母,还跪下正正经经的给他们磕头,让两位老人倍受感动。 向二柱赶紧将其扶起,“这还真是个实诚孩子。” 何桂花还招呼他喝杯茶暖暖身子,在吃上几块点心。 张大壮连说不敢,都没带礼物过来,那里还好意思吃白食。 向青山和他老娘说,带张大壮去厨房饱餐一顿,这边人多,他会不好意思的。 等客人们都走了,张大壮满嘴油光的再次回到堂屋表示感谢。 向二柱还给了他一把铜钱,一篮子鸡蛋和一大块咸猪肉,好让他过个好年。 张大壮坚决不收! 说是来拜年的,一文钱礼物没带,还白吃了一顿好饭,这边厢还要带东西走,这说不过去。 向青山:“没事,这是我要送你的。过了年到我家做长工,我每月给你三百文工钱,还能每天吃白饭,如何?” 向二柱两口子连说这个主意好,这小伙子是个实诚的,干活一定卖力。 “成!”张大壮笑着答应下来,欢欢喜喜的提着礼物回去了。 陈伯谦看了非常感慨,说宅心仁厚,专做积善行德的大好事,将来福报一定深厚。 “一个大夫能做到向东流这种地步,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了。真到了太医这一步,只围着几个人转,用药还要缩手缩脚的,反倒失了医生救死扶伤的本意,剩下的只有太医这个虚名。” 向青山接过话头:“良医做到头,自然就要做良相。大明外有蒙古袭扰,内有财政不足之隐忧,百姓生活困苦,好多人还要吃上半年野菜,这都需要治!” 赵同友和陈伯谦都是第一次听说向青山袒露心迹,都对他的志向钦佩不已, 陈伯谦:“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小年夜,男人们都没啥事,陈伯谦还给向青山曹平出了题目,要他们试着做,完事后还给了细致的点评,让俩人受益匪浅。 一百三十六 过年 三 年夜饭还是向家两房兄弟合在一起吃的,这也是每年的惯例,恰好今年就轮到向青山的家里。 年夜饭是向青山烧的,因为小姨也要回家过年,他要年初二才来。 因家里别人送的年货中还有不少鱿鱼干,瑶柱虾干和海参,向青山还给做了几道海鲜菜。 饭前;向青山还给向钟向岳每人各两贯压岁钱,给了也为家里做了不少家务的小堂妹向梅一贯。 向俊竟然也跟到厨房伸手讨要,向青山无奈也给了他两贯铜钱,向俊还尤嫌不足,意思最好给他一个五两的银锭。 由于美味太多,再加上向家老少两辈人的殷勤劝酒,陈伯谦和赵同友又喝醉了,向青山和向钟两个这才得以有机会,带上一壶自家蒸馏的白酒去曹家庄。 按照向钟的话来说,这才叫喝酒。 刚才的绍兴酒,不过就是润润喉咙而已。 在曹家,向青山兄弟首先给曹家二老拜年,原来还要准备按照老礼磕头的,被曹平父母给生生拦住,最后这是作揖了事。 即是来拜年的,曹大全还给了向青山兄弟俩个每人一份小小的压岁钱,大赞向青山送来的八宝饭味道极好,随后便让他们三个小伙子自己玩去。 曹平的小书房,三人随意的坐着喝茶。吃酒还要再等会,现在刚刚吃饱饭,肚里啥也装不下。 今天是年三十,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作为向青山的合伙人兼大掌柜,曹平一本正经的拿出个账本,说是要个股东公布下今年的账目。 说今天的酸梅汤;萝卜丸子赚钱若干,后来卤肉又赚钱若干,售卖酸梅汤的秘方赚钱若干。 还有就是医药方面的,售卖成药抑酸丸赚钱若干,后来的生肌散等赚钱若干,最后还有天花疫病期间种痘赚钱若干。 “还是种痘最赚钱,区区一个月时间,竟赚到一千六百多两银子,和所有利润加在一起,今年的利润能有两千一百多两银子。” 向青山自己而已粗粗算了下,一共利润两千一百多两,去掉偶然性的种痘收入外,这大半年时期才赚了六百两,这也是最真实的结果。 “曹掌柜,任重而道远啊。” “没错,所以我才想组建去蒙古的商队,那才是利润丰厚的行当。” 这话不假,年前结识了古北口千户罗玉田,这条路子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曹平也一直惦记这件事 向青山:“那大家就一起议一议。” 向钟首先说去北方经商他愿意,但他从来没搞过这一行,也不懂蒙古方言,他要去必须需要余化龙给带上。 “时间不等人,要带啥货物,招收那些个伙计今天也要商议个结果出来!” 曹平喝了一盏茶压压酒气说,这件事他已经盘算许久,该想的基本都想到了,现在说出来大家看还有那些欠缺出,指出来一并改正。 他说:向钟去草原必须要带上个好帮手,免的经验不足;语言不通,和向钟比较谈得来的余化龙必须要带上,他是长走这条道的,语言风俗都熟悉。 余化龙是曹家商队的武林高手,秋天他们几个在一起采药打猎时,向青山就对他印象深刻。此人行事做派很稳当,用他给向钟做副手,最是合适了。 且余化龙本就是曹家商队的,由曹平出面和他老爹说将其调过来,应该没啥问题的。 向青山点头认可,认为这个人选是非常恰当的。 看到两位向先生都点头认可,曹平接着说:“商队需要搞成多大的规模,销售那些商品这需要大家一起讨论下。” 向钟说有了古北口罗千户帮忙,多带上些兵器去草原上销售,绝对可以大赚一票。 草原上缺铁,可以说除了牛羊什么都缺,也没多少像样的铁匠,再加上大明各个关口的检查,故中原兵器在草原上属于稀有产品。 还却粮食;缺盐,缺少棉布,可以说除了牛羊什么都缺,就连针线都要从中原运过去。 向青山还和曹大全打听过,一个三楞的狼牙箭头就能换回一只小羊,一把匕首能换回一头肥羊,一把普通钢刀在草原上就能换回一匹好马 普通钢刀在中原的价格为三两银子,而两匹好马在内地的的价格,竟然可以高达十到十五两银子之多。 向钟的意思是多带些镔铁宝刀这些利润丰厚的,普通钢刀和箭簇也可以带些,其他利润小的就少带些。 “这不行!”向青山和曹平两个异口同声的反对。 理由是镔铁宝刀决不能多带,带的多了反而卖不出价钱,此次只能带上一把镔铁到,普通刀剑倒是可以多带些。 向青山:“这也不能带的太多,咱们毕竟是第一次去草原,多了反倒让罗玉田难堪。” 最后一番商议下来,兵器类的只带一把镔铁宝刀,普通刀剑长矛一共十五件,箭头匕首倒是可以多带些。 “嗯,另外在带上些生肌散,草原上的蒙古人内部也时常火拼兼并,生肌散不能能治搭背疮,还能治疗伤口,有止血的功效。我想这应该没有人能做到。” 这是个赚钱的利器,曹平满意的笑了,说这个主意绝好,他全力支持! 至于其他普通的布匹,茶叶,瓷器,乃至针头线脑什么的,每样少少的带上些即可。 向钟问:“组织多大规模的商队,用驮马还是马车?” 曹平说必须要用马车,驮马背不了多少东西,而且关键时马车还能阻挡一阵,“十辆马车的货。” 向青山习惯于甩手大掌柜,他只问:“本钱够吗?” 曹平笑称基本以普通货物为主,两千两银子足够了。 最后就是招揽商队的伙计,这些人必须还要会些武功为好,因为草原上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有马匪的袭扰,也有蒙古部落的偷袭,防不胜防。 这件事最后还是落在曹平的头上,他说已经暗地里托人打听了下,还是有几个合适的,等过了年他就遣人去试着招揽下。 成了在集中起来,端起突击培训下武艺。 一桩大事谈完,时间也快到了二更天了,三个小伙心情大好,开始继续到酒喝下半场。 曹平美美的享用了一小口,还摇头晃脑的说:“自从喝过这种白酒,再喝其他酒,就如同喝水,一点滋味都没了。啥时候能让白酒大行其道就好了。” “早了!”向青山当头给了曹平一盆冷水。 向青山还给堂弟一个忠告,去草原再亏也不要紧,人必须要全须全尾的回来,决不能把性命给搭上。 “没错没错!” 在这点上,曹平也是极力赞同。他还说生意亏了还能再赚,性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法赚回来了。 又几口酒后,向青山还问起曹平在天津种痘时,有没有见到过宁世亮,他现状如何? 宁世亮去天津,在曹平姐夫的海船上做学徒,这还是向青山的主意。 因为此时欧洲大航海已经开始,也只有他才明白,这年头唯有做海外贸易,才是最赚钱的,所以他要尽早布局。 曹平告诉说宁世亮这小子很会做人,也勤恳,每天擦洗甲板,遇上谁都要讨教一番,再加上他还念过书,很快让船上的伙计喜欢上了。 “估计现在他已经随船到广州了,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了。” “这就好。”向青山的担心烟消云散。 一百三十七 又被拉走了 整个过年向青山都是在拜访与被拜访。 一会是田家镇的老举人田隐的儿子田筑过来拜访,他和向青山曹平还一起做了一篇八股,随后又是向曹两人去田家回访,田举人又给出了道八股。 来来回回的几乎每天都在作文,一直到初八这天才结束,因为向青山带上他堂弟曹平去县城刘仁浦家喝他儿子的订婚酒去了。 刘仁浦的儿子刘青桐今天将将十三,是向青山绞尽脑汁才救回来的,他的亲事向青山自然要到场。 刘青桐小朋友的未婚妻,就是他的病友齐小姐。 上回在县学的隔离所,曹平看到两个小孩玩的很要好,还互相都是麻子,遂有此意,现在竟然成真了。 曹平还笃笃囔囔的说这算啥世道,“十三的订婚了,十九的今年就要结婚,可怜我二十了,连个相好的都没有。” 十三说的是刘青桐,十九说的是向青山。 向青山还玩笑说,让他老妈找媒婆啊,就他家这么优渥的条件,还不是一挑一大把。 向钟还说曹平是家里的独子,必须要找那屁股大好生养的,最好屁股能和磨盘一样才最好。 曹平气急,虚虚的挥了一鞭子,“我是娶老婆,不是娶母猪。” 说说笑笑,三人也不觉得冷了,很快就踏进县城。 刘仁浦是县城开钱铺的,他家办喜事自然是铺张的不得了。 门口请了一班吹鼓手不说,还披红挂彩,显得非常热闹。刘家夫妇也是一身大红吉服,满面喜气的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 待向青山三人骑马到达,刘仁浦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三位贤弟新年好,你们能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他老婆满面堆笑,招呼向青山他们屋里坐,还招呼伙计上好茶。 向青山给礼金,刘仁浦死活不要:“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能来就是给面子,不比这等俗物。” 刚一坐定,就有温暖的香茗奉上,向青山美美的享用了一盏,身子回暖后他又和刘仁浦的老婆说:“嫂子,曹子横想要娶媳妇了,拜托能否也给他说门好亲。” “成哇!” 老女人都有爱做媒的喜好,刘仁浦的老婆很爽快的就接受了向青山拜托,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下曹平,“就曹公子这条件,嫂子我一定给他说一门满意的亲事!” 随后向青山还看到松鹤堂的老板薛畅到了,聚宝银楼的老板黄自安也来了。 黄自安也是县里富的冒油的大老板,他还暗暗再和刘仁浦争夺本县第二富户的称号。 昌平首富是金房家,金家几代经营营造业,在朝廷还有路子,他家虽然不屑于和本县的商户交往,但大家还是一致公认为本县第一富裕家庭。 这都是老熟人,大家今年第一次碰面,都互相恭贺新年,并坐下闲聊起来,从本县的生意,一直聊到风闻传说。 向青山从交谈中得知,金房也有在明年下场考科举的想法,据说最近还找了高手做西席,一门心思的练习八股文。 向青山暗道这是要走官商合一,捞钱更加方便了。 酒席开始,两个小孩出来了。 他们还小,天真的很,还不着调羞涩,两人还笑眯眯的手拉着手出来的。 向青山看了觉得这俩小孩,活脱脱就是后世电视上学唱戏的小朋友。他们都穿着大红的礼服,刘青桐头上还带着簪花的帽子,齐小姐为凤冠,就差胡琴响起开唱了。 刘青桐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也到了,他们看到向青山,同样也是尊敬有加,大礼致谢。 向钟笑称这是过家家过成真的了。 “可不是。”曹平还频频点头。 一会时间,主人家开始邀请入席,还谦称酒菜一般,望大家海涵。 等向青山坐下,看到桌上全都是上档次的好菜,满桌子酒更是二十年的绍兴状元红。 曹平还说这一定是刘家把城里酒楼师傅叫道家里来做的,估计得有三两银子一桌。 向钟:“豪奢,到底是有钱人。” 酒席价值不菲,但在向青山品尝了几道菜后,他觉得好东西被厨子给做坏了,一点都没体现出三两银子的价值。 期间刘仁浦还端着酒壶到处敬酒。 到向青山处,他还主动喝了一杯,又和向青山等三人各碰了一杯,以表示感谢。 他人还没走了,外头忽然有人高喊:“向大夫在哪里,有急事。” 向青山是大夫,还是有名的大夫,这大过年的有人急吼吼的来找,只能是有急症来找。 曹平:“得,你这个年算是过完了。” 话音刚落,从外头急匆匆的进来了汉子,他脸上被冷风吹的泛青,鼻头通红,站在酒席外围张目四处寻找。 “在这边”向青山还举手示意那人过来。 汉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而来,倒头就跪下了:“向大夫,小人是英国公府的,受太夫人的命,急招您过府。” 英国公府的家丁,还是太夫人的命令? 向青山马上想到,这一定是英国公本人得了重病。 英国公张懋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在京城回家前还送个好些年礼。 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向青山很重视:“太医呢,那都是死人啊?” 家丁都快哭了,“太医现在一筹莫展,家里都快乱套了,向大夫您别磨蹭了赶紧去,路上小人给您详细说。” 好吧。向青山让堂弟在这边吃完后回家通报一声,随后又和主人家打了招呼,便随着来人走了。 望着向青山远去的背影,黄自安还惊愕不已,他还问曹平:“向东流还和英国公有交情?” 这是拓展名望的好机会,求还求不来呢,曹平一点都不带谦虚的:“当然!” 随后又他还把向青山在京城等待赏赐,英国公亲自上门拜访,以及送年礼的事添油加醋的给吹嘘了一番。 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的,倒是让本县的财东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到这会才明白,原来向青山不单是个大夫,而且在京城也是很吃得开的,还路子很粗! 大家都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向青山不可小觑!” 一百三十八 冬温 一 门外就有篷车,而且还是用两匹高头大马来拉的。 向青山刚一坐进棚内,马车即可启动,触不及防的向青山还重重的摔了一下。 此后马车飞奔犹如舟行,一路颠簸不已,忽高忽低,向青山只能全力稳住身子,不让自己跌倒,连问个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由得让向青山担心不已,难道英国公张懋快不行了? 他才三十多岁,还很年轻啊,怎么就得了急病了? 一路颠簸,向青山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从来不晕车的他,很难得还头晕恶心起来。 好容易熬到京城,本想在城内马车会慢些,哪知驾车的响鞭不停,速度还是飞快。 路边看到一片大湖,向青山看样子很像是什刹海,估计英国公府应该就快要到了。 京城有句名言,叫做:东富西贵;南穷北贱。 英国公一等一的贵族,他家在西城绝对应当。 马车疾行了没多久,总算是慢了下来,又片刻;终于停下了。 来接他的汉子又急吼吼的把向青山从车上扶下,生拉硬拽的往府内跑。 向青山看到府内地方颇为宽广,跑了一小会都还没到地方,沿途府内的丫鬟小厮也是一脸惊慌。 在一处径直奢华的小院门口,向青山还看到院门内的屋子门口,还聚集了十几个人,他们都面带忧色。 这其中就有向青山认识的言;金两位老大夫,以及太医院的杨老太医,以及陈太医。 最让向青山惊讶的是,在这群人的身后,也就是屋子的廊檐下,竟然连棺材都准备好了。 向青山朝言必实拱拱手:“怎么,都到这地步了?” 言必实也是一脸苦笑说,英国公现在面色青灰;气若游丝;人事不知,而且最让人难以措手的事,英国公现在是牙关紧闭水米不下,这就难办了。 面色青灰;气若游丝;人事不知,不管是摊上哪一样,那都是很难的病症,现在还加上了药食南下,的确很难措手。 药都吃不下了,你让大夫怎么办? 现在也没鼻饲这一套。就算是自己知道,也会,但没器具施展也是不行的。 这会有小丫鬟跑出来,招呼向青山里边请,他几步就跨进屋内。 国公府的内宅豪奢自不必说,现在还多了浓浓的忧伤气氛,大架子床边还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旁白的绣敦上也坐了好几个年岁不一的男性。 看到向青山进来,那年轻妇人未语先泪,用哽咽的声音说:“向大夫,还请救命!” “夫人请放心,但凡有一丝生机,青山必不会放弃!” 那一直坐在床边的老妇人,大概是张懋的亲妈,她还说:“群医束手,我儿昏迷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人去请你过来,现在我们只能仰仗青山您了!” “好的,请先让我看看病人。” 随即两个妇人都让开了,向青山得意站在床边弯腰看看张懋的情况。 和刚才言必实说的一样,张懋现在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面色说青不青;说灰不灰非常难看。喊他;推他都没反应。 腮帮子上咀嚼肌鼓鼓的,不用看都知道这样的状况下是掰不开的。 再诊脉,倒是有,不过非常细微,简直就像是一根头发丝一样,需要非常仔细的去体会才能感觉到。 而且患者手脚温热,心胸却有大热,尤其是下腹部还能摸到累累硬块。 “这是热证啊!” 一旁一个锦衣年轻人站了起来质疑,他说前两位大夫一个说是收了风寒,另一位说是虚症,怎么到你这里又变成热症了,你们当大夫的还有没有个准话? “不能治就别在这充能人!” 能在这坐着的,基本都是张懋的亲人,向青山也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愿和外行人纠缠,这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他借口还要看前两位大夫的药方,直接无视了这人的无礼。 两章薄薄的药方被拿来了,向青山先看了抬头的日期,分出先后。 第一张是初三开出的,看了药物,是桂枝汤原方,连药量都没变。 上头还有诊断,说张懋咽痛口干汗出,还微觉风寒,还说:“时下寒冬,汗出脉浮,正桂枝症也。” 向青山看了暗道,这误会大了。你没看到病人还有咽痛口干吗,竟然把一个风热感冒当成风寒感冒,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再看第二章药方,上头全是补药,大概是第二为大夫看发汗不灵,且汗后可能会变成虚症,遂猛投补药。 “夫人,国公爷几十昏迷不醒的?” “昨日后半夜,就说了身上难受,去请向青山,就再无言语。” 这是病人对自己的信任,向青山很受感动,“青山能的国公爷如此重视,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学生也要让国公爷好起来!” 老妇人闻言精神一阵,还要向青山放胆用药,只要你让他儿子转好,用药上不必有任何忌讳。 刚才哪位青年又说话了,他问向青山,“我兄长区区一个小感冒,为啥两张药方之后,竟然会落到濒死的地步?” 老妇人还介绍说,这是张懋的弟弟张枫,坐在一旁的全都是弟弟。 张枫的疑问,也是这间屋子所有人的疑问,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说那是第一张发汗药吃坏了,那第二章可是大补药,怎么也会吃坏人,而且还坏的更厉害。 屋外的大夫门听说向青山正要解惑,他们也悄悄的进来,想听听原委。 这可是难得的偷师机会,而且还是实战,很有参考价值的。 向青山:“地一张药方上说,国公爷初三这天得了感冒,这是真的。但感冒也要分热证和寒症。非常可惜的是当时的大夫也不知道这么搞的,竟然把风热感冒当成风寒感冒。” “您是说这下小病就成了大病了?”言必实还弱弱的问了句。 向青山很肯定的说,本为热证,还要用热性药,此为一误,再加上强行劫汗以致热势蒸腾,此为二误。 “小病遂成了内外皆热的重症!” 一百三十九 冬温 二 言必实顺着向青山的思路想,既然发汗都禁用热性药,那么第二张药方用的全都是温热性质的大补药,他还问:“是不是也用错了方向了,以致热上加热,火上浇油?” “没错,不但是火上浇油,而且还让国公爷气脉雍塞,邪陷心包,才有昏迷,牙关紧闭的结局。” 言必实和金老大夫听了频频点头,非常认可向青山的说法。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若要上两张药方对头,也就没见天什么事了。 陈太医还摆出一副他早就知道的神色,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就是苦于张懋牙关紧闭,汤药无法入口而苦恼。 还在充内行? 向青山调侃说:“既如此,那就有请陈太医书药方一张,由我来想办法把药物送入国公爷体内。” 陈太医哪里敢冒这个险,他连忙说英国公最信任的是向青山,还是以他为主。 这会还有家丁来报,说是长寿宫里派人过来探视,张家的太夫人自然是要邀请的,没一会,一个小太监手持拂尘缓步进来了。 这个小太监,向青山还认识,就是上回带领他去长寿宫的那位。 小太监来后径直走到窗前,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张懋,又转向向青山:“太后有旨,着向青山好生诊治,务必要将英国公给治愈。” “遵旨!” 小太监还和张家人说,这边一有好消息立即给宫里送去,也好让皇帝太后放心,完事后飘然而去。 众人去而复还,言必实还要和向青山讨教,张枫立即予以打断,“莫要废话了,还是赶紧想想如何开药方,如何把药物送入我兄长的腹中。” 好吧,救人要紧。 向青山提笔书方。方子已经在他诊脉时就拟好了,就连如何入腹的方法也想到了。 他拟的药方是清代温病大家吴鞠通的《温病条辩》中的牛黄承气汤。 原方是用安宫牛黄丸一丸,用水化开后,在配合大黄沫一钱半服用。是专门治疗热入心包,神昏谵语,兼有腹实症。 腹实就是大便不通。刚才向青山在触诊是摸到张懋小腹有硬块,这就是大便干硬的标志。 宿便有毒,盘踞与大肠久久不下,则腑气不通。腑气不通则肺气不降,热气就出不来,病情自然就不会好转。 不过现在没有安宫牛黄丸,现做也来不及,向青山只能仿造其方意拟议简便类似的救救急。 书房:黄连;黄芩;焦栀子,金银花各半钱,大黄一钱半,赤芍,玄参两钱入茶盅用滚水冲泡,侯冷。 真牛黄两钱;麝香;冰片半厘;碾极细沫,分两份备用。 药方写好,张枫还一把取去,转手递给陈杨两位太医验看。 张枫太过粗鲁,这让向青山心里微有不快。 这还在给英国公治病,边上还有言;金两位名医,两位太医也不敢指鹿为马,为反对而反对的胡言乱语。 两位太医看了药方,还以为是两张方子,第一张全都是凉性药,和向青山主张的完全一致,这倒没啥。 第二张药方有牛黄麝香,这是清热开窍的,更是没有问题。 唯一令他们感到不满的就是大黄,这是味药性很冲的虎狼药,药性走而不守,有冲墙倒壁的狠劲,还被医生成为将军。 这里的将军,就是敢打敢冲,一往无前的意思。 杨老太医心说到底是乡下野郎中出身,用药猛烈无比,和自己太医的用药路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大黄药性太猛,老朽建议去掉!” 向青山心说老杨你懂不懂医,不懂别乱说好吧。 这张药方中,大黄和牛黄并列为君药,一个开窍苏醒,一个急下泄热,去掉大黄,病人体内的宿便邪热如何才能泻下,腑气如何才能畅通? “大黄是本方的君药,不能撤!” 陈太医今天是真心对待病人,他还苦口婆心的劝说向青山,给贵族看病,用药需要稳妥,最好是药味烧;分量轻,一服马上起效为佳。 “我也知道国公爷体内有宿便,知道通腑泄热的道理,但国公爷是当朝超品的勋贵,用药决不可孟浪。 何况国公爷现在身子虚弱,那里经得起虎狼药的们猛烈一击,搞不好还会一去不回头,那就惨了。” 向青山坚持说病人还没到不堪一击的地步,必须要放手一搏,晚了就真的是不堪一击了。 张懋的老婆和老妈看双方都坚持己见,又把征询的眼光看向第三方的言必实和金老大夫。“二位有何高见?” 言必实是绝对信任向青山的,同时他认可向青山急下通腑的说法。 若要是在药铺给普通人看病,他绝对一字不改的支持向青山,但这回不一样了,此地是国公府,不是南城的大杂院。 病人的身份不同,就意味着责任的变化。 言必实斟酌半天,才说:“大黄是有必要,但分量必须要减半,若要没有变坏,还能再加量不是。” 向青山心里暗骂,这都是半瓶水晃荡,没有辩明病情,才有试探一词。这也是他宁愿在乡下给人看病,也不远进太医院的原因之一。用药上前怕狼;后怕虎的,制肘太多了! “不行,这会拖延国公的病情!” 这回张枫也支持向青山,说都到这地步了,必须要放手一搏,成则活;不成那也没办法。 “好啦,都别吵了,就按言老先生说的办,大黄分量减半。”最后还是张家的太夫人拍板做了决定。 好吧,东家都这么说了,向青山只能再在把大黄的分量涂改。“我事先说明,这回拖延国公苏醒。” “就是,必须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张枫再一次站在向青山的这一边。 这会杨老太医出来做和事佬,劝说大家都别在这个问题上争吵了,还是想想怎么让汤药让牙关紧闭的国公服下。 其实这时候并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有个很粗暴的办法,那就是用筷子直接撬开病人的嘴唇,再用榔头把病人的门齿敲掉一个,把汤药从齿缝中灌下去,从而达到治病的效果。 向青山担心的是,万一用了这个方法,药液被没进入胃部,而是纶巾病人的肺部,这怎么办? 这会出人命的! 当陈太医和向青山说起此事,他坚决反对。 一百四十 冬温 三 向青山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陈杨两位太医都无语了,还得到张懋老妈和妻子的赞同。 不过陈太医可不想让向青山专美于前,他还想小小的反击一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请问东流您说该怎么办?” 向青山淡淡一笑说,先去抓药,再给我那个长嘴的漏斗过来,我用大用。 有丫鬟拿上药方匆匆而去。 杨老太医嘴角一瞥,心说向青山你说得好听,什么从嘴里灌药会有灌到肺部的危险,你需要漏斗,还不是要敲门齿灌药吗? 等待的时间,英国公府还把所有大夫请到隔壁的偏房休息喝茶。 金老大夫还问向青山,国公爷到底得的是啥病? “这是冬温,乃时疫之一种,是冬天感受温气,郁伏爆发。郁伏至春而发者,为春温。” 冬温。两位太医都把这个词牢牢的记住,同时药方也深深的记在心底,不管最后有没有效果,这都是经验。 成;则习之,拜;则免之。 约有一顿饭的时间,丫鬟来请,说是药都配齐了,请大家都过去看怎么用药。 向青山在返回张懋的卧室,就看到房子中间多了一张长条桌,上头摆了个小纸包和一个铜皮卷成的长嘴漏斗,茶盏铜调子一应俱全。 张懋的老婆:“还请向先生配药。” “好的。” 向青山先是把两个小纸包打开,先验看黄连等药物。尽管是多余的一步,但这是在国公府,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当看到只有区区一片半大黄,向青山心里气的牙痒痒,还觉得京城的大夫做事不大气,都是瞻前顾后;缩手缩脚的家伙。 等药物全部验看完毕,向青山把黄连黄芩等所有需要浸泡的药物都倒进一个茶盅,在倒上滚水,用盖子盖上。 随后有用铜调子里的滚水把漏斗给冲洗一下,擦拭干净后再放在火盆上烘烤一小会。 这会子浸泡的汤药也成了,沥出药汁后再把一半的粉末药混合进去调匀了,拿上漏斗走到床边,“太夫人,夫人,学生得罪了,我要给国公爷灌肠。” 一声灌肠,让所有在场的大夫门都惊呆了。 古人并没有灌肠一词,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领悟到实际用法。 古代有个和灌肠比较类似的医技,那就是蜜煎导。 这是专门用来治疗便秘的,方法是用熬过的熟蜜搓成一个长条,从粪门塞入,再依靠蜜的粘性,把宿便给硬拉出来。 陈太医暗暗自责,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太不应该了。 而言必实却在为向青山暗暗叫好,认为他想出个妙招。 要知道英国公可是高官,若要是敲掉他一颗门牙灌药,就算是痊愈了,说话漏风不说,还影响容貌。 灌肠那就不一样了,在同样起到把药物灌入病人体内不说,还啥都不影响。 金老大夫暗暗欢喜,“又学了很实用的好招!” 要知道在临床急救中,牙关紧闭的好真不少,将来要是在遇上,就能用无创的灌肠发急救了。稳妥! 向青山在陈太医和言必实的帮助下,用两床杯子叠在一起,再让张懋趴在杯子上施行灌肠术。 药用好了,张懋的老婆还问向青山;:“几时能痊愈?” 一个已经够得上开病危通知单的人,还想要他马上活蹦乱跳,这怎么可能? 不过张懋的老婆这是在关心则乱,向青山也很理解,他斟酌了下说:“夫人,我们现在正努力要让国公爷苏醒,至于痊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错。夫人莫急,咱们一步步来。”杨老太医难得的和向青山站在一条线上。 张懋已经服药,几个时辰内是没向青山啥事了,他和其他大夫都被分别安排了院子休息。 到了分配给自己的院子,向青山一路颠簸,再加上操心烦劳,他身心俱疲,也没心思四处打量,而是坐下想法子,看看有无更好的办法让张懋尽快苏醒过来。 天黑了,英国公府还给送来晚饭,向青山稍稍吃了点又端坐着继续开动脑筋。。。。。。 夜里,又有小厮来请,说是又到了该灌药的时间了,再回到老地方,言;金,杨;陈四位大夫都已经到了,而张懋的弟弟们却都不见了。 向青山再次给张懋诊脉,望闻问切后并无明显变化,这更说明白天时杨太医说的,大黄有碍张懋的身体,是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担忧。 他还问张懋老婆:“国公爷可有排气?” 排气就是排毒,既然不直往张懋能泻下,那只能求他能多多的排气,尽可能把体内的毒气给拍出来,这也是好事。 “有,只一个小小的,但气味熏人。” 言必实:“夫人,此乃佳兆!说明灌下去药起效果了,最起码国公爷的气血又开始流动了。” 向青山说一点都没错,他问的也是这个意思。 “好好”张家太夫人一脸欣慰。“还望向先生再施妙手,痊愈后我张家绝不亏待你。” 在一番施用灌肠术后,五位大夫一起走出去。 夜班更深,冷风飕飕,天还是很冷的,五位医道高手在张家的深宅大院的巷子里缓缓前行。 言必实这会才歉意的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早先他坚持把大黄的用量减半,看来还是太过谨慎。 向青山听出话里的含义,这就是有点认错的意味。 可杨老太医却坚持说,给富贵人家看病,谨慎是首要,坚决不能孟浪。 老太医心里还在说,小子;你要死没关系,死道友不死贫道,可不能拉上我老杨,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年岁大了,还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决不能在英国公府栽跟头! 这就是爱慕虚名的大夫惯用的套路,即;一切以稳妥为主,以保持名誉为主,而不是以治病救人为最终目的。 也难怪古北口千户罗玉田患上搭背后,会被太医拒绝治疗,这都是虚名在害人! 这种人遇上该放手一搏的时候,是一定会退缩的,因为他们太在乎成功率,承受不起失败。 一百四十一 冬温 四 方;药对症,还多少起了点效果,向青山内心大定,他放空大脑,坐着烫脚,正准备内完事后早些休息。 外头忽然还有轻微的呼喊:“向大夫;向大夫。” 向青山顿时一个机灵,以为是张懋的病情有了变化,家属派人急招。他急的连脚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就奔了出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 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向青山有些纳闷了。 “哒啦。”从院外扔进来一个小纸包掉在房门口,随即一阵脚步声由近渐渐走远。 事出诡秘,向青山本能的带上了小心把房门口的纸包捡起来,关上门。 凑近灯火,把纸包打开,其实里边就一张纸,还包着一块小石子。向青山想了下明白过来,包石子的目的就是好让纸包能扔到自己面前。 再看纸条,上头还有字,不过写的歪歪扭扭的,估计是生怕被人认出笔迹而改用左手写的。上头就两个字:“勿治!” 向青山马上明白,这是有人希望英国公张懋去死! 向青山呵呵一笑,,自语说:“想不到英国公府还有宫斗戏。不过我是大夫,只管救死扶伤,这和我没半点关系!” 他把纸条收进怀里,准备等张懋痊愈了,再把这张条子给他看看。一声长长的哈欠后和衣往床上一倒,没一小会就睡着了。 天色微明,向青山就醒了,英国公府的小厮非常伶俐,马上就把洗漱的热水给端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完事后他直奔张懋的卧室。 守门的丫鬟见是向青山,马上就邀请他入内。 一踏进屋里,向青山就闻到一股熏人的恶臭,又看到陪护了一夜的张夫人面容憔悴,向青山又想起昨夜里纸条的事。 看看人家夫妻多恩爱,丈夫重病,妻子衣不解带一直陪护到现在,而有人却希望张懋早点死,何其狠毒! 向青山很想把昨夜里的那张纸条给她看,但看到周边还有好些丫鬟小厮,他觉得这样把贵族家的隐私公开不太厚道,遂生生把话给咽下去了。 “夫人,国公爷又在排气了是吧?” 张夫人点头说自昨天夜里开始,张懋就不停的排气,刚才还又来了一个。 光是听说还不行,向青山继续再来了一次望闻问切,得出的结论和昨天夜里基本没啥两样。 张懋已经昏迷了两天了,丈夫能不能醒来张夫人心急如焚,“向先生,我夫君啥时候能苏醒过来?” 这会其他几个大夫也到了,他们进来后同样先关心张懋的病情,每个人都来了一通诊断。得知张懋一夜排气,都说这是好事。 向青山:“从这一夜过程来看,我的判断是对的,之所以国公也还没醒过来,就是大黄的用量小了,我在此还是见此加量!” 张懋的亲妈也到了,他一来同样也是先询问儿子的病情,随后在问今天该如何诊治用药。 向青山朝张家太夫人行礼:“不增加大黄的用量,不来个釜底抽薪,国公也就不会苏醒!” “太夫人,小人也赞同此议。”言必实今天一改昨天的观点,变得赞同派。 他还解释说:通过昨天夜里两次用药来看,国公爷的病情并没变坏,这就说明用大黄是对症有效的。 而且英国公昨夜起就频频排气,而没有排便,这也证明大黄的用量少了。必须要用到东流所说三钱的量! 杨老太医还是坚持小心为上,还说英国公昨夜已经频频排气,这就说明用药有效,且药力在积累,说不定在来一次灌肠马上就排便了。 这就是给有钱有势的人看病的难点,因为众口难调,各人的看法见解都不一样,很麻烦的。 “太夫人,夫人,这是下官二人昨夜商量了好久才得出的结论。”陈太医还上来表功劳。 又是各有主张,张懋老妈有些犹豫了。她很想儿子早日苏醒过来,但听说大黄是味虎狼药,儿子现在昏迷不醒,再虎狼药加量,儿子的身体能承受吗? 张家太夫人的脸上阴晴不定,向青山就知道她内心在激烈挣扎,同时他也明了要增加大黄用量基本不可能了。 果然,一会时间,张太夫人问向青山:“不增加大黄的用量就不会行吗?” “真的不行!” 可惜杨老太医坚决反对,他的理由是张懋已经昏迷两天,身体虚弱,在现在的用药分量下病情没变坏,而且还开始通气了,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向青山几乎使用吼叫的方式在说话:“你知不知道,英国公昏迷时间长了,会变傻子的!” 说到这,向青山还想到,不但要用药上加量,而且还要在用药后在施以辅助手法,让张懋尽早排便,把毒气给排出来。 一个痴傻的呆子,能当国公吗? 向青山的话把张家人给镇住了,就连两位太医都吓的不敢说话,增加大黄用量主张自然是顺利通过。 再一次灌肠后,向青山让丫鬟把张懋的床单啥的都换了,自己还跪坐在床上给他做推拿。 推拿科有一招叫推天河水,就是医生用手指蘸上清水,从患者手掌心的劳宫穴一直沿着手臂内侧的中心线推到肘部的横纹。 这有泄热除烦解痉的作用,原本是儿科用的,偶尔也被用在成人身上。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多点了合谷,支沟两穴位,这两个穴位尽管都在手上,但前者有泄热的作用,后者还是治疗便秘的特效穴位。 忙了好一会,向青山累得都出汗了,待他刚刚下地,张懋忽然肠鸣声大起,排气频频,顿时满屋子都是臭气。 “起效了,很快就能排便!”言必实一点都没觉得有异,还笑着作解释。 只片刻,张懋就开始努力挣扎,很快排出一条巴掌长的黑色粪便。随即身上微微出了点汗,还轻轻的哼了一声,原本咬紧的牙关也松开了。 排便是好事,这是在排毒,而出汗更是热气外泄的佳兆! 牙关松开好事,这样汤药就能下肚了,而病人还好像呻吟似的哼了一声,更是大好事说明快要苏醒了。 杨太医还抢在向青山前头报喜:“太夫人,夫人,病情从现在开始算是有了转机!” 张家太夫人也高新不已,连连感谢被请来的大夫们,还吩咐向青山赶紧开药。 药方开了,还需要再次给四位高年资的大夫们审视,得到他们的同意后才能去抓药。 到了下午约两三点时,英国公张懋终于苏醒过来,尽管他还虚弱的不能送,但言语对答基本流畅。 这可把他亲妈和老婆给高兴坏了,他的弟弟们也都闻讯赶来,看到兄长好了,也都欣慰不已。 巧的很,这回宫里派来打听消息的小太监又来了,当他听说张懋苏醒,还亲自去看了下,随后马上就往宫里跑,说是要给皇帝太后报喜讯去。 一百四十二 冬温 五 但等到大夫门再次给张懋做诊断,都被他的舌苔给吓住了。 寻常健康人的舌苔基本都是白色的,偶有亚健康人的舌苔会略有点灰。但现在张懋的舌苔非常吓人,变成了纯黑色的,就像是他啃过煤炭似的。 这还不算,而且他黑色的舌苔上,还起了一粒粒棱角尖锐的豆豆。这叫舌生芒刺,医书里早有说明,是热盛的标志之一。 言老大夫看了直说国公爷的舌苔太过骇人,他行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言外之意就是他没法子治疗。 杨老太医还把张懋的亲妈叫过来,让她亲眼看看,“太夫人,国公爷尽管苏醒了,但您看着舌苔就知道,他病还是很重!” 张家太夫人的心情刚刚好了点,现在又开始晴天转多云。 “向先生能让我夫君苏醒,还请向先生施展妙手。”张夫人又开始苦苦哀求。 苏醒过来的张懋自己也知道病的不轻,他还期盼的眼神盯着向青山,嘴里反复念叨:“救我,救我。” 既然来了,向青山自然是想让张懋痊愈,他心里还在斟酌用药。 按照温病学说,患者舌生芒刺,是阳明腑实和营分热盛的标志。 现在张懋已经通便,阳明腑实就不存在了,那剩下的只能是营分热盛。 营分热盛,这是热病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阶段。 按清代苏州名医叶天士所创,即按热病由浅入深,由轻到重的一个过程,分为卫;气;营;血四个阶段。 病在卫分,不重,就是热性感冒,张懋初得病时伤风,咽喉痛就是这一类的症状。 而病倒了气分,就转变成壮热,也就是高热。 而到了营分,病人不但有高热,还会出现嗜睡昏迷,说梦话等症状。 若是到了血分,除了会出现营分症状外,身上还会出现出血,或是皮下有血斑的症状。 张懋尽管现在为营分重症,但“入营尤可透热转气。” 这句话的意思是,病人尽管患有热病营分重症,但还是可以通过清凉药物泄热疏散,让疾病再转到症状较轻的气分症,可用《温病条辩》的清营汤来治疗。 清营汤由犀牛角;玄参;黄连;竹叶;连翘;丹参;麦冬;生地黄组成,功效自然是清营分炙热,透热养阴。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向青山还是很有把握的。 刷刷刷,向青山很快就写好了药方,还特别着明犀牛角必须要用犀角尖,还要磨水。就是把犀角尖像磨墨一样,在粗瓷碗里慢慢的磨成药汁,于后几味药熬煮出的药汁混在一起服用。 这些粗活都不是他的事,他只要各项要求都标明即可。 大约辰时,药熬好了,向青山看到张夫人小心的用银勺子给丈夫喂药,完事后张懋说了句困了,便倒头睡去。 这会陈太医也活跃起来,还大拍马屁,说张家的太夫人和夫人操心好几天了,现在国公爷也已经恢复神智,这是大大的好事,“还请二夫人也休息下,这里有他看着即可。” 杨老太医:“我也留下,二位夫人都去歇着吧,保管太平无事!” 好吧,既然两位太医主动要求留下,向青山这位主治大夫也只能告退。 不过他还吩咐丫鬟,英国公再次醒来,有可能会要吃的,要厨房熬上一小锅粳米粥,要汤多米少,能用碗转着圈喝的那种。 “还有就是绝对不能去喊醒国公,这是养神觉,最为补益,就让他好好睡一觉。” 养神觉,还最为补益,言必实又把这句话牢牢记住。 向青山刚走出张懋的卧室,迎头遇上等候再次张枫,他还问:“我兄的病情是否真的苏醒,病进入坦途?” 张懋这是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因为张懋是富贵人家,治病总要十全十美,在康复调理上需要花费点时间。 “基本可以这么说!” 张枫如释重负的笑了,说这是大好事,还拱手给向青山道谢,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千恩万谢后才离开。 向青山到了临时住所后还在称赞,英国公府不愧是大户人家兄友弟恭,家教真好! 黄昏时小厮过来通报说国公爷已经醒了,向青山再次进入张懋的卧室,里边已经开始点灯。 张懋正斜靠在被子上,床边他老婆正一勺一勺的在喂食喝粥汤,床边的绣敦上坐的是他的亲妈,俩人眉眼都带着笑容,往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老妇人的身后,一边是一脸谄媚的陈扬两位太医,一边是满面欣喜的言金两位名医。 看到向青山走近,张懋还朝他笑笑,艰难的抬起手算是打了招呼。 向青山:“无需谢我,这都是国公爷福大命大,将来一定长命百岁!” 张懋微微一笑,说了个字:“坐。” 坐等张懋吃好了,向青山再次给他诊脉,现在英国公的脉搏就好多了,不过他漆黑的舌苔还是一点都没退。 这说明他体内的郁热尚在,还需要大剂量的清热解毒药。 张家太夫人还问向青山情况如何? “国公爷从人事不知,到现在能吃能睡,神志清醒,这已经是极好的转机,估计往后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阿弥陀佛,不枉我每日佛前烧香磕头,可算是求到了!”太夫人还庆幸不已。 药以对症,还很有效果,向青山也没改方子,原方还是继续服用一副,等明天看情况在做进退。 唯一一个医嘱就是:病人大病刚刚好转,脾胃功能还很差,这几天还是喝米汤,还要少吃多餐,决不能吃的撑住了! 英国公苏醒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皇帝的耳中,成化帝还感叹这个向青山年岁不大,医术倒是挺高明的,英国公都昏迷了一天,愣是被他给就回来了。 “可惜此子就是不愿入宫做太医。不然的话,请他来给爱妃诊下脉,开张调理的方子,说不定也能再生个皇子。” 这话正对了万贵妃的心思,让她做梦都想生出个儿子,好继承大明帝位。 而且她早就开始服用汪直送来的药方,效果早就显现出来了。 遂媚眼频闪:“陛下,天不早了,妾身伺候您休息吧。” “好,好!” 。。。。。。 一百四十三 冬温 六 晚上,天很黑了,向青山却难以入眠。 按理说英国公张懋病情好转,他应该大大的松一口气,安然入睡才对。 可惜的是正是因为英国公病情好转,向青山心里没了压力,他那十九岁少年的血气方刚上来了。 只在脑子里稍稍回忆了下,后世他在酒店和美女们沟通的旖旎风情,竟然就停不下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向青山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吧嗒”一声。因为有上次被人扔纸条的事,向青山的耳朵不由的竖了起来。 向青山还觉得很好玩,心说英国公府宫斗戏居然还有下集。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还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来,凑到窗口舔破了窗户纸,贴上去偷看。 咦;还没看有人招呼自己,也没再扔纸条进来。 “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啊?”向青山还觉得有些纳闷。 正疑惑着,院子里忽然又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朦朦胧胧的向青山看到有个人影子跳进来了。 随即,又有一道亮光闪过,向青山顿时汗毛都起了来。 “他娘滴,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向青山看到的闪光,原来就是刀子反射的月光! 片刻之间,向青山想明白了。昨天晚上有人要自己把英国公给治坏了,但自己没听,反倒是让张懋病情好转。 这样扔纸条的幕后之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让纸条的秘密永远都不能泄露出去,而且还能报复下自己。 因为自己并未按照纸条上说的去做。 怎么办? 歹徒是抱着必杀令而来,说不定还是个武林高手。而自己虽说会点武功,但还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再说了,自己还有大好前程,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英国公府。 就算事后英国公张懋给自己家金山银海,那也和自己没关系了。 反击成了唯一的选择。 搏斗;不一定是杀手的对手,那剩下的只有呼救了。 向青山想的很多,其实只有一刹那的时间,他还用手慢慢的在窗口前的桌子上摸索,因为他记得昨晚上把茶盏放在桌上的。 摸到了! 向青山猛地一把掀开窗户,随手把茶盏往黑影身上扔。 “咣当”一声,黑影还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刀子就奔着窗户来了。 向青山也随即关下窗户,身体紧贴墙壁,手上还提着一把椅子,嘴里玩命的大叫:“来人呐,有刺客。。。。。。!” “有刺客!” 向青山一边喊,眼睛还紧盯着窗口不断捅进来的钢刀。 好在他紧贴着墙壁,刀子又不能转弯,他还是安全的。“有刺客。。。。。。!” 椅子不能砸,这是他保命的最后一招! 反正歹徒也知道被发现了,不敢在用撞门这一招。 “把守院墙,休要走了贼人!” 一连三声呼喊,英国公府顿时就鸡飞狗跳,示警生此起彼伏,各家各院的灯火也亮了起来,还有往这边跑的脚步声。 猛捅窗户的钢刀旋即消失不见。 向青山估计,大概是歹徒看事不可为,跳过院墙逃跑了。 等张家护院到达院外,向青山还大声呼喊:“歹人已经跑了,你们留下两个看门,其他赶紧去追。” 一会时间,外头有人通报,说是太夫人来了。 到了这会,向青山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觉得终于安全了!” 刚才家丁虽多,但他不能确定其中是否还隐藏有心怀歹念的,而张家太夫人来了,她是真心希望儿子能好起来的,自然不会对自己这个主治大夫下狠手。 出屋子;开院门,向青山看到院外亮晃晃的,张家太夫人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前,她看到向青山的第一句话就是:“向先生受惊了,是张家对不起你。” “好算好,有惊无险。太夫人屋里请,晚辈还有事情禀告。” 等太夫人进入屋内,向青山自然是把他昨晚上捡来的纸条给她看了。 “孽障,好大的狗胆!”张家太夫人看到纸条上的笨拙“勿治”二字,顿时就气的浑身哆嗦。 这是要置自己的儿子与死地,那个当娘的受得了? 反过来向青山并未受到纸条的影响,而是把自己的儿子给救活了,大恩大德呀! 张太夫人还非常郑重的给向青山行礼,“家门不幸,让向先生见笑了。” “有惊无险,无需再提,晚辈这人醉心于医道,对其他事非常健忘,一觉睡醒啥都不记得了。” 张家太夫人算是听明白了,向青山的意思是他不生气,还愿意给张家遮丑不会到处宣扬,还会继续为张懋治病。 被人砍还不生气,这怎么可能? 其实这也是向青山的一个姿态而已。他算好了,不管自己生不生气,对于刺客这件事张家必定会严查此事! 既然张家一定会严查,自己又何必上蹿下跳。不跳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沉稳大度,够意思;够朋友! “向先生且放心,你在我家的安全我们绝对保证!还有;你对张家有大恩,我们绝不会忘记。” 太夫人看向青山住所的窗户都被刀子捅烂了,现在有时半夜修都没法修,还换来管家给向青山重新换了房间。 还再三叮嘱管家,一定要保护好向先生,出了事必拿他是问! 管家也是知道轻重的,他也保证从今天起,给向青山增派贴身保镖,晚上还要在加双岗保护! 换了个房间,向青山还真的看到门口多了带刀的岗哨,这下他心里安稳多了,不过被刺客一吓,觉没了。 他是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的,心里还在担心张懋会不会因这件事而病情反复。 等到了天亮再去张懋的卧室,今天向青山看到屋里就只有他一个大夫。 英国公府有钱,请几位大夫那是他家的私事,向青山做不了主也没法做主,若是真要没了那几个老大夫的制肘,向青山还是很可以看到的! 这话只能心里明白,嘴上是绝不能说出来的。 再看张懋他果然被气病了,斜靠在被子上呼哧呼哧的喘,一张脸还被气的通红。 张懋:“东流;昨晚上让你受惊了,对不住;对不住。” 一百四十四 冬温 七 向青山语含深意:“邪气不去,正气难安。杀我也好,威胁我也罢,目的都是冲着英国公这个爵位而来,只要你能好起来,就是对心怀歹念者最大的反击!” 张懋还笑称这是高论。 他老婆也劝张懋,说他现在还是病人,休要恼怒生气,一大家子全靠他做主了。 又宽慰了几句,向青山再次给诊脉。 张懋说给气着了,现在两肋胀满,连带心腹也发涨,喘气都有些困难。 这是多出来的变症,向青山早有预料,唯一令他不解的是,张懋那黑漆漆的舌苔怎么就一直都不退,这让他很苦恼。 向青山在原来《清营汤》的基础上,在多加了两钱《逍遥丸》疏肝理气,将张懋郁结的肝气给散掉。 回到新院子,门口两个门神一样的带刀护卫态度非常谦恭,看到他入内后立即就把大门给关的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坐下喝了杯茶,向青山还在想张懋那黑漆漆的舌苔,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这是病人体内病气的表现,清热解毒药还是要继续用! 中午小厮提着食盒过来送饭,向青山还听到外头有马车走过的声响,还有女人分哭哭啼啼的声音。 一想到昨晚上的刺客,他估计或许是与此有关的同伙,碍于自己不过是个请来大夫,他也没敢多问。 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走的是张懋的异母弟张枫,被勒令带着全家回河南老家看守祖坟去了。 有两天,张懋的气算是消了,病情也日渐好转,能喝粥了,唯有漆黑的舌苔还是没消退,这让向青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张懋的老婆和老妈吴太夫人坚决不让,说病人还未康复。不走吧,每天待在这边也没啥事,他还想着家里的小诊所,想着春耕。 最后还是张懋给解决难题,说这样吧,你向青山不是准备考科举吗,他给找两个翰林来教授八股文章,这样一边治病一边学八股就不至于寂寞孤独。 这个主意好,向青山遂决定继续住下去。 张懋的能量极大,没几天就请来了刘健和李东阳,向青山闻听大喜。要知道这俩人都是先今的大名士,也是太子东宫的讲师。 刘健是河南洛阳人,天顺四年进士,今年四十出头,为人正直,爱憎分明,敢说敢当。 而李东阳是天顺八年的二甲第一名,今年三十多岁,史书上说他:“以貌寝,好诙谐,不为时宰所重。” 意思就是说李东阳这人长的不怎么好看,说话还诙谐幽默,不被当时的上级官员所喜欢。所以他当官的时间很长,但官职还是很低。 官职低不管,但人家是有真学问的,由这俩人来给自己开小灶,向青山欢喜之极。 宿舍,向青山还摆宴相邀,两位东宫讲官也因为向青山是名满京城的少年名医,还是年前扑灭天花疫情的大功臣,也欣然赴约。 起初向青山姿态放得很低,对两位前辈持礼甚恭,以师礼待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两位确实是前辈,想要学点东西就必须要放低身段,倒是两位老前辈很豁达,要向青山以平辈相称。 李东阳更是玩笑说,说是或许哪天自己躺下了,还要求向青山帮忙呢。 说完三人皆大笑起来,不知不觉中关系也拉近了。 酒席上刘健还看似无意向青山,当个名医不是很好嘛,逍遥自在,就是云游天下也大可去得,为啥还要吃苦受累去考科举? 向青山放下筷子:“两位大人难道不觉得大明病了,急需医治吗?我在乡下给乡里人看病,发现绝大部分人的病都是因为穷而引起的。 因为没钱;好些人忍饥挨饿而得病,因为没钱;有人小病舍不得治非要扛成重症才来,因为没钱,好多小孩得不到充足的营养而体弱多病,最后还是因为没钱夭折了。 这就不是一个医生所能救助的,必须要朝廷在政策上有所变化,指引百姓富裕起来。这就像是练兵,足食足饷才能练出好兵的基础。” 想要摆脱后世东亚病夫这顶大帽子,必须要发展经济,让老百姓富裕起来,反过来百姓富裕了,更能促进经济发展,然后才能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 要是兜里没钱,谁给你牛奶喝,谁给你肉吃? “有道理!”刘健对向青山的新理论非常感兴趣,还说这是“振聋发聩的名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李东阳也说向青山眼光独到,看问题看的很准,还说现在九边将帅懈怠,朝廷财政困难,这都是病啊。 “有病就要治,这是医生的指责所在!”向青山还很豪迈的说:“强国富民,我辈当仁不让!” “好一个当仁不让!”李东阳还举起酒杯,和向青山碰了一杯,还说很愿意和向青山这样的人做同事。 随后三人又说到学问上,向青山还把过去在家里学写的八股文给默写了两份,刘健和李东阳都仔细的看了。 刘健说八股文就是科举的敲门砖,门敲开了就毫无用处,但没它还不行。还说向青山基础不错,再用点心过关还是没问题的。 “多多练习,熟能生巧!”这是李东阳的建议。 俩人还约好了,他们俩人每两天给向青山送一份题目过来,也就是说向青山每天都要做上一张八股文的试卷。 做完了在派人送到他们上班的詹事府,由他们点评后在发还。 这一伤脑筋,向青山每日苦思冥想,沉醉于其中,还真的就安安心心在京城住下,不想回家了。 又过十来天,张懋那黑漆漆的舌苔终于退掉,而且是像昆虫退壳一样的,一整个的褪掉,下边才是新鲜正常的薄薄的白色舌苔。 向青山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还给英国公道喜,说他身体现在才是真正的康复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别人家里总是不那么方便。 张懋和他家人也给向青山到谢,说这都是他的功劳。 此事还惊动和整个京城的医界,好多人还跑来观看。 言必实还称活了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种奇事,行医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看到这么多名医都称奇,张懋也知道向青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自己在鬼门关上被向青山生生给拉回来,张懋心中感激不已。 一百四十五 辞行 ;春忙 自从英国公张懋身体康复,他家门前的巷子里又开始大排长龙。 刚好这时衙门即将开衙办公,陈伯谦也带这向岳到达京城,他们住的自然是顺天府衙门的房子,还约好了一起来英公府和青山见了一面。 会面时向岳还给兄长通报了下家里情况,说家里已经找了长工,农庄也开始修建,造房子的还是去年的马师傅,耕牛骡子也买了好几条。 再过几天等天气暖和些,家里就准备开始春耕。 “还有就好些人在打听你啥时候诊所开门,每天都有!” 英国公府虽好,但这不是自己的家,向青山心里还惦记着他的小诊所,家里还要春耕,还要种天麻,事情多着呢。 在送走兄弟后,向青山遂和张懋辞行。 “某还在将养,每日只能食粥,你可不能把我给撇下不管!”张懋听说向青山准备辞行,他是坚决反对。 向青山说张懋都能自己下地行走,几天后就能吃干饭了,距离彻底痊愈仅一步之遥,没必要把他圈在京城,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呢。 看向青山坚决要走,张懋也只能答应,不过还要给他开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到他能吃白面馍馍为止。 这个不难,向青山欣然应允,他还想着到时候和办完事的曹平一起回去。 二月初八,向青山约刘健和李东阳,一起在西城的一家大饭馆小聚辞行。经过几次考核,俩人觉得向青山八股文章还过得去,是个可造之才,又都是年轻的,互相之间很谈得来。 所以辞行是必要的! 三人还互相说好了,几天一次的八股文出题依然继续,向青山文章写好后交由昌平县衙役通过公文转送到顺天府,再有陈伯谦派人给送两家送去。回来亦是如此。 二月十五,蒙蒙细雨中,向青山兜里揣着沉甸甸的银锭回到家里。 老妈何桂花知道大儿子要回来,还在镇上买了肥肠,蒸了咸肉,炖了活鱼,一大家子好好的团聚下。 第二天天色放晴,明媚的阳光播撒在大地,一点都不觉得冷,被雨水滋润过的野草野花碧绿葱翠。 更有那早起的鸟儿在树梢上唧唧咋咋的鸣叫,好像是在欢迎春天的到来。 向青山根本就不会干农活,他这辈子除了读书,还基本没下过田,但今天是家里长工第一天正式干活,他还是想要跟着老爸过来看看。 走过村西小河上新修的木桥,河西边自家新建的土坯房四合院农庄也已经建成,现在里边住着以张大壮为首的十个长工。 长工们看到想家父子过来,都恭敬的称呼老爷少爷,父子俩也点头承受。 这是这个时代最正经的称呼,向青山也没必大发圣母心,惺惺作态的去做不必要的改动。 牲口圈,年前县里赠送的那五条瘦的皮包骨头,都快走不动路的耕牛,在经过五担黑豆和草料的紫阳下,现在养的肥大壮硕,皮色油光水滑,成了人见人爱的大犍牛。 足足一千亩地,要是光靠人工开荒,一天累死累活也不过一亩地,等全部一千亩地开荒完毕,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农时早就过了,必须要用耕牛。 随着向二柱的一声吆喝,从农庄里冲出一群小伙,他们个个抬头挺胸,膀大腰圆,看每一个都是孔武有力的棒小伙。 他们有的肩上扛着铁犁,有的牵着耕牛,有说有笑的往向二柱站立的地方走过去。 长工们自打年后到来每天都能吃上肉,昨儿晚上还和向青山一起吃顿肉肥肠,今天他们是攒足了气力要在少东家眼前好好施展一番。 他们走到指定地块,给耕牛套上牛轭;给犁系上绳子,柳枝轻挥,十条耕牛齐齐迈步向前,锋利的铁犁随即轻松的在松软的泥土中划出一条又一条大口子。 已经撒了粪肥和草木灰的地面,被铁犁卷带着荒草一起翻入地下,腐烂后还会变成养分,而地下富含养分的泥土又被翻到地面。 向青山看了直呼,好一派祥和的农耕场面。 他堂弟向钟,堂妹向梅也跨着个小框,跟在长工后边给地里撒豆种。 春耕不仅仅是松土犁田,而是要在阳光明媚的时间播撒种子,盼着秋天能有个好收成。 不过这话只适应普通人家的熟地,而对向家大片荒地并不合适。 据他老爸说,这边荒地需要多种点豆子以增加土地的肥力,现在撒的就是绿豆。 等绿豆苗长得巴掌高时,还要在翻地一次,把豆苗给翻到地底下去当肥料用,然后再种上一季高粱。 土地肥沃了,明年就能种粮食了。 在阳光下不停的劳作,向青山很快就出汗了,通身白毛汗反倒让向青山感到由内而外的畅快,现在他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有过往邻居看到向青山回来了,打过招呼后还问他的诊所啥时候开张,有亲戚朋友都等急了。 “现在春耕大忙,我也刚刚回家需要休息,三天后诊所开张看诊。” “好嘞,那我就替你宣传宣传!” “好的,多谢了。” 偶然干点农活,向青山还有点乐此不疲,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家干活的缘故,他到了天黑收工都没觉得累。 向青山还问了他老爸,照这么干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整个一千亩地给翻一遍? “至少半个月!” “够辛苦的。” 他想了想,这也才有了唐诗中“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说法。 下午好久不见的向骏睡眼惺忪的过来了,站在田埂上朝向青山不住的招手。 看到向青山的第一句话就问:“贤弟;别来无恙,你在英国公府赚头不少吧,能否借点银子与我?” 借他钱就是肉包子打狗,而且堂哥借钱也不会干啥好事,向青山坚决不允。 “没有,你缺书还是缺啥,说来我给你买,但钱是一个大子都不会给你的!” 看向青山态度坚决,向骏还转换话题,说自己这是在开玩笑,“不过后天下午在县城还有场文会,不知贤弟可有兴趣?” 文会就是读书人之间的聚会,会上还要谈写和读书方面有关的事,这一世的向青山还从来没参加过,倒是挺感兴趣的。 他想着多认识几个本县的读书人也是好的,还拓展下人脉。因明年就是科举年,他顺便还想看看现在的读书人都到啥层次了,好做到知己知彼,不打无准备的仗。 “好的到时候咱们再叫上曹子横一起去。” “成,不过这回该轮到我出面组织,不过贤弟你看我囊中羞涩,这个这个。。。。。。” 这是想要自己买单了。 小事一桩,向青山:“好吧,到时候我来付账!” 向骏大喜,他还希望向青山时候要排场点,可不能被人轻视了。说完他摇头晃脑的走了。 晚上依然是有酒有菜,比长工们家里过年吃的还要好。 长工张大壮还直嚷嚷,说这些农活都是他们泥腿子该干的事,于向青山这等先生级别的人无关,“明天您就不用再来了。” 一干长工们纷纷呼应,说主家吃得好喝的好,他们都很感激,必定会把田种好,还要向青山一百二十个放心,在这上头绝不会出茬子! 好吧,向青山正想去镇上拜访下小女友和老丈人,现在刚好可以借坡下驴。明天就能好好的睡个懒觉啦! 时间很快,三天后的下午,向青山曹平向骏三位学子全都是一身标志着学生的青衫,坐上马车直奔县城,参加文会去了。 一百四十六 文会 上 到达县城,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向俊带路竟然带到一家名叫脂香阁的青楼。 这让一项洁身自好向青山如何进得去? 何况今年秋天他就要结婚了,自己大小还是本县略有薄名之人,要是消息传到未婚妻那边,自己都要说不清了。 向俊看财主要走,急了,他赶紧拉住堂弟,“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在大堂坐坐,喝上几杯小酒畅谈文学,绝不进阁楼的小房间!” 曹平还笑称有他在,说得清楚的。 既如此,三人齐齐踏进脂香阁。 这家青楼装潢倒也考究,宽敞的大厅足可摆放十几张桌子,四周还有全是二层小楼,走廊都绕着大厅。 有几张桌子还座有客人,男男女女的有的在喝酒,也有的在聊天,不是还有放浪恣意的笑声传出。 身材干瘦,穿着墨绿色缎子短袄的老鸨子看到向俊进来,马上堆着笑脸迎上来,“原来是向公子到了,还带了两位公子过来,快请快请。” 说话间里边的座头还有人朝这边招手,向俊带上俩人径直走了过去。 向俊一番介绍,座头上两位分别是赵良材和胡文风,一位是城南的大财主,以为是城北镇上大老板的儿子。 “这两位仁兄都是苦读多年的饱学之士,平日最喜欢的就是玩对联,我在这方面是自叹不如。” 喜欢玩对联,那倒是要比向俊满脑子吃喝玩乐要好得多,向青山不由得高看俩人一眼。 初次见面,两人到也客气,还和向青山说了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之类的客气话。两个粉头听了也是睁大了眼睛,借着万福之际盯着向青山看了好一眼。 看到向青山长得白净俊朗,又有名气,都想攀附,但有碍于初次见面,只能是不是的朝这边抛媚眼来勾搭。 向青山哪里看得上这些胭脂俗粉,看见也只当是没看见的。 赵;胡两人已经和女郎占了八仙桌两边的座位,向俊又占了一边,向青山和曹平就只能并排坐仅剩的一条板凳。 向俊刚坐下,一扬手招来了在老鸨子,手指向青山炫耀说,这就是名动京城的大名医向青山,也是他嫡亲的堂弟,还得过宫里的赏赐,今天能把他请来做东可真不容易。 “一桌最好的菜,五斤绍兴花雕,再把梅香姑娘叫过来,我想死她了!” 向青山一听就暗暗后悔,再看看赵良材和胡文风的做派,他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但来都来了,怎么地也要给堂哥几分薄面,不能贸贸然就走了。 “哎呦是向大夫啊,您能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常来啊。”老鸨子欢天喜地的张罗去了。 曹平暗暗和向青山嘀咕,文学的是就算了,花了银子今天必须要多吃点,不然更亏! 可不是,自己今天就是当凯子来了,权当是花几两银子给堂哥撑脸面,这么一想,向青山也就释然了。 片刻之间,四干果;四冷碟就上来了,还送来一个尚未开封的小酒坛子。 看到美酒,向俊俩眼放光,不用仆役动手,自己就把酒坛子上的泥封给拆了,先给自己倒上满满一碗酒,随后又给众人倒上。 连两位女郎,和尚未到来的梅香,也用小酒盏给倒满了, 这会那个叫梅香的姑娘也到了,看样子她还和向俊很熟悉,和众人福了福后就很随意坐在他的身边。 向骏则一手搭在梅香的肩上,另一手端着酒碗说:“今日在坐的都是本县的俊杰,可谓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难得一聚,干!” 空空的酒碗刚放下,上来了两道热菜,一道是炖羊肉,一道清蒸火腿,大家都趁热吃了几筷子。 向青山看了下,觉得明代中期的饮食还是很落伍的,翻来复去的除了炖就是蒸,炒菜都没几个。 京城英国公家算有钱了吧,一样如此。 向青山心念文会,还问对面赵胡两位,:“平时都看那些书?” 赵良材:“明年就是科举年,该看的应该是时文集子,最近买了本新的在家参读。” 向青山想想也有道理,已经到了准备科考的程度,四书五经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现在就是该好好研究下如这做八股文。 “赵兄可有文稿带来,也好让小弟拜读下。” 赵良材歉意的说写的多了,现在又喝了酒,都混淆到一起记不起来了。 向青山暗道赵良材这人写了很多的八股文,说明他还可以啊,他还责怪自己一进来时以貌取人,把人给看扁了。 向俊看堂弟三句不离文学,他心里有点慌,遂想要调转话题,“难得一聚,大家还是听听小曲吧。” 胡;赵二人也害怕向青山追问文学上的事,立马表示赞同。赵良材还说梅香的嗓子好,还会琵琶,让她唱一曲李煜的《浪淘沙;天上人间》。 丝弦拨动,清曲婉转,桌上另两位女郎一个吹笛子,一个敲檀板在伴奏。 向青山发现这个梅香竟然唱的还很不错,糯糯的嗓音略有点后世邓丽君的味道,好酒的向俊竟然也摇头晃脑的跟着在吟唱,赵良材还跟着轻点桌面在打拍子。 一曲唱罢,众皆鼓掌叫好,随后又来了一首辛弃疾的《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又得了了好彩头。 会吟唱,会乐器,是古代高档青楼小姐必会的基本工,更高档的还要学琴棋书画,会做诗文,那就会被称为大家。 在一百年后的,董小婉;李香君;顾横波,柳如是等秦淮八艳就是如此。 酒也喝了,曲也听了,赵良材开始嚷嚷着要和大家比划几道对练,输家要喝一碗酒。 “好极,我愿迎战!”胡文风欣然出战。 当场对对子这需要有急智,向青山愈加高看这两人,还谦称自己对对联毫无研究,宁可罚酒一杯。 曹平也说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做生意,也自动罚了一碗酒。 哪知道等他们俩开口了,向青山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原来这两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对的无非就是山对水,云对风,雷隐隐;雾蒙蒙,大陆对长空之类后世相声演员都会说的普及型对联。 俩人你来我往,斗的得非常激烈,还把周边几桌的客人给吸引过来。那些个肚里根本就没几滴墨水的瓢客们看的都呆了,连说这是大才! “今天算是见到才子了!” 向俊这夯货还不住的拍手叫好,连带三位青楼小姐也只能勉强跟着叫好。 看有人喝彩,赵良材愈加得意,像只骄傲的公鸡,把头抬的高高的。 还说他过来时看到街上有卖菜的在收摊,把大小几个篮子都叠在一起,他忽然就想出个上联,但苦于时间短,下联还没想出来。 赵身边的女郎为了生意和赏钱,还鼓动他把上联说出来,说是:“大家对不出来,欣赏下也是好的。” “听听啥好对联”曹平又嬉笑着悄悄的嘀咕着。 一百四十七 文会 中 赵良材:“大篮也是篮,小篮也是篮,小篮放在大篮里,两篮并一篮。” “好!”向俊又开始热烈鼓掌,说赵良材真是一块好材料,他是状元命而赵良材是苦读出来的榜眼命,下一科一定能同时登榜! 三位青楼女郎面色尴尬,不知是拍手好;还是批评好,只能尬笑。 一干脑仁被小蝌蚪占领的瓢客们,更是大声叫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见到有急智的高人!” 高人? 这他么就是高人? 话不投机,向青山觉得今天纯属浪费时间,有那功夫在家里练习一篇八股文都比坐在这里强。“对不住,我们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向俊急忙拦住,说这才开始来气氛,将将热闹起来,怎么就走了。 “我们还要回家对账呢,哪有那么多空。”那他娘地都是啥玩意啊,曹平也想要离开这无趣之地。 一旁老鸨子看大金主要走,急忙跳出来拦截,“向公子您是小店的贵客,可不能没一会就走了,要走可以,那就把赵公子的对子给对上。” “这个可以!”赵良材欣然同意。 其他围观者也纷纷叫好,还说这个主意非常公平。 向俊:“贤弟,如此良辰美景,还有高朋胜友你那么早回家作甚,晚了就在这歇息一宿也很不错的。” 老鸨子也希望向青山留宿,姑娘随便挑还给打折,令一干瓢客羡慕不已。 “有事,真有事!”向青山坚辞不就。 老鸨子:“那就烦劳向公子把对子给对出来再走。” 出上联的赵良材越发得意,还说这是刚才说好的,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走了。 向青山略有为难的说,这幅对子他是能对得出的,但就是不太好听。 “没关系,在这地方大家都爱听点俗的”胡文风还鼓动向青山说出来,“越俗越好!” 还有围观者笑称就爱听点俗气的,最好是说那进进出出的才够味。 “就是,就是!”一干瓢客都大声的起哄。 向青山拱拱手,道了声得罪,要赵良材把上联再说一遍。 “上联是大篮也是篮,小篮也是篮,小篮放在大篮里,两篮并一篮。” “我对下联是,良材也是材,棺材也是材,良材躺在棺材里,两材并一材!” 这是,这是对对子,还是在骂人? 还骂的这么妙! 噗,向俊一口酒直接就喷了出来。 曹平更是听了哈哈大笑,说这才是绝对! 赵良材更是一张脸红的发紫。 那三个女郎只能用团扇掩住脸,吃吃的在笑。 向青山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扔下一锭银子转身离去。 青楼也是个消息集散地,这个趣闻很快就在昌平传开了。 事主赵良材被损的实在是没脸见人,躲在家里好几个月都不敢出门。 向青山的老友田筑听了乐的肚皮都笑疼了,连说向青山这人太不厚道,竟然让良才躺在棺材里,还并做一材,“这家伙忒损了!” 几天后,他在县城的美味斋组织了一场文会,田筑知道向青山早上要开诊所,所以也是把时间定在晚饭时间, 到场的都是他信得过的,不然向青山又要半道损人了。向青山依然是和曹平一起过去。 现场作为发起人的田筑还给互相介绍,向青山第一次看到已经互相交过手的金房金广厦,还有田筑的好同窗好友于智魁。 以及一个叫做齐思远的秀才,此人还是向青山就治过的齐小姐的亲叔叔,他们在刘青桐的订婚宴上见过。 向青山看这里除了齐思远年过二十,其他都和自己差不多大。 大家互相问好,少不得还要夸赞下向青山在医道上的丰功伟绩。 酒过三巡,向青山还很正式的请齐思远介绍下考秀才的经过,要办那些手续。 一番了解才知掉,原来考秀才还要过三关,县试;府试;最后才是省试,这一关考中了才能成为秀才,还有个别成为茂才。 县试府试都只有一场,最难的就是省试,要在考场住上三天。 “三天倒也没啥,考不中那才丢脸,压力巨大!” 金房还进一步解释,说是需想要参考的人太多,必须要一级一级的删减,不然顺天府的考场那里坐得下这许多考生。 田筑:“对了,县考前考生还要有举荐人,保人,不然还不能考。这边咱们就全都托付给思远兄了。到时我通知你们一并办理。” 这才是正正经经的文会,向青山立马拱手道谢,还和齐思远干了一杯。 又两杯酒过去,田筑还把他老爹在考场的经验给说了,说考场选号码也有运气,每个考生一间小房子对应选中的号码,吃住都在这里边,被称为号房。 有运气不好的还会被选在厕所边上,那味道能熏死人,哪里还能考得好。还有的号房会漏雨,那也挺麻烦的。 其他墨水打翻把试卷给污染,那就直接出局,毫无商量的余地。 金房:“必须小心再小心,决不能功亏一篑!” 曹平一直在暗中注意金房,但他今天看到金房好像从来就没和己方发生过矛盾似的,完全就是一副知心朋友在尊尊嘱咐。 他暗道不叫的狗才会咬人,金广厦此人肚皮功夫很厉害,以后还真要小心了。 酒宴过半,大家也吃了个大半饱,开始议论起科举的敲门砖----八股文。 齐思远大骂八股文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考上进士后就能彻底扔了,与当官理政毫无益处,“害人不浅!” 向青山笑称时下就这制度,不靠这个就进不了这个圈,还是面对现实吧。“各位同学可有新作的时文,也好让我拜读下。” “有有。”田筑还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分发给各人,还很客气的说:“请多多指点。” 向青山看了,一共两篇,都是田筑自己用蝇头小楷写的,字迹工整,整张纸清洗的没话说。 第一篇的题目为《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题出《论语,为政》,“由;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由是孔子的学生子路,这篇是孔子在教导子路。 开头写到:疑者不疑,觉者不觉。。。。。。 文章都不长,但文理通顺,语句朴实道理深奥,向青山初看就感觉非常舒服,觉得和这样的人谈论,那才叫文会。 前几天,那是狗屁! 一百四十八 文会 下 齐思远也拿出他的一篇短文,名为《才难》。次文出自《论语,泰伯》,才难就是人才难得的意思。 文章短小精悍,文极清矫陡拔,是一篇上好的八股文章,殊为难得。 向青山还说自叹不如,这篇拿回去要好好的参详参详。 说的齐思远得意非凡,对向青山好感倍增,还邀请他有机会到家里坐坐,共同提高。 随后金房也拿出他的文章,向青山看了同样感觉良好,要不是两人暗地里还有过节,他都要不吝赞美之词。 曹平还说这都是有实力的,这还仅仅是一个小角,明年科考竞争一定会很激烈的。 新朋友于智魁的文章同样也很好,曹平对他文章爱不释手,因意气相投俩人还互相敬了一杯。 向青山和曹平个自个拿出他们感觉最好的一份文稿,分发给大家参看。题目为《所谓诚其意者》,出自《大学,传》。 再坐的出曹平田筑,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向青山的作文,都知道他在医道上功力深厚,但就是不知道他在八股上实力多少。 这回看到了,必须要好好的看看。 一时间酒宴上鸦雀无声,齐秀才看的尤其认真,文章同样也不长,不过四五百字的样子。齐思远很快就看完了。 “好文章,文如心声,完全符合东流一贯做人做事的习惯,若东流以这种水平去考科举,希望极大!” “过讲过江”能得到高手的认可,向青山还是很满意的。 金房也是大吃一惊,他从来就没想到向青山这个行医的,竟然还能做出一手这么好的时文。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名师,再加上自己刻苦学习,也才堪堪到这水平。 “他是怎么达到的?” 金房也暗暗警惕起来,向青山仅凭医道已经在京城声名鹊起,交友广泛,若是他再在学问上有所成就,实力就更强了。 对他暗地里搞的那些个小动作,还是算了吧。两败俱伤,可是他很不愿意看到的事。 不过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将文会结束,又让自己心有不甘。 计上心来,金房问向青山上回在脂香阁做对子的事,“你对那句‘良才躺在棺材里’可是绝妙啊。” 这个话题一扯开,气氛又活跃起来。 向青山很坦率的说那是气不过赵良材不懂装懂,又被老鸨子逼迫,才想出这么个损招。“我只想脱身而已,并没嘲讽的意思。” 齐思远摆摆手说没事,那两个他都认识,不过就是家里有点糟钱,在假斯文罢了。 “今天雅集难得,不如东流也作诗一首,留个纪念?”金房忽然窜出一句。 曹平马上打岔,“诗乃小道,八股才是敲门砖,作文要紧。” 他这是怕老友丢脸,帮忙卸担子。 不过金房紧追不放,说考秀才考举人,最后都要做一首诗,写诗也是必要的。“写出好诗还能名动江湖,对将来考试也是很有帮助的。” 田筑也来了雅兴,要向青山能做就做一首,过去的也行。 向青山摸摸光滑的下巴,写诗自己是不会的,从来没学过,但古诗还是学过不少的。今天是真正的读书人雅集,看来很有必要留下一首扩大名声。 也好给某人点提醒,自己可不是随便能拿捏的。 “那就献丑了,今日看齐兄的《才难》极好,那我就和上一首。” 听说向青山要和自己的文章,齐思远非常开心,还忙着找伙计张罗笔墨,大家还都站在桌子四周看着。 就看到向青山提笔饱蘸墨汁,在洁白的宣纸上写到:“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将人才。” 这首诗得了个满堂彩,大家都说这是首难得的好诗,一定会大流行的! 齐思远击节赞叹,说向青山写得好,写出了所有读书人的心里话,尤其是最后两句最佳,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田筑更是说向青山的诗抒发了他心中所想,可谓一抒胸襟,非常符合今天文会的气氛。 向青山很明白,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谁都自认是经天纬地的不世之才,都想科举出头,当官;当大官。 金房嘴上也在不住的夸耀,可他心里却很懊恼,自己是在白白为向青山搭台,让他出彩了。 田筑还要求把这份诗稿送给他,还招到齐思远的反对,说这份诗稿是和他文章的,必须有他收着。 俩人争持不下,最好还是曹平出主意,让向青山再写一份,各书落款不就得了。 文会散场,向青山和曹平上马回家。 路上他还很惊奇,问向青山这首诗是怎么来的,“平时也没看见你做诗啊?” 这其中的内情怎么可能说出来,向青山只能含糊的说这是急智,妙手偶的。 没几天,田筑派人给向青山送信,说诗还给他老爹看了,老举人看后非常欣赏,连说三个好字,还把这首诗挂在学堂,让学生们好有个督促。 诗的事还被堂哥向俊知道了,他也还巴巴的跑来,问向青山讨要两首,说是下回再有文会,他也能露露脸。 去你的,这可是珍稀资源,用一首少一首,向青山连老友曹平都没送,怎么可能轻易送给向俊这草包。 又几日,就连京城的李东阳也给向青山写信,说他这首诗做得好,才气满满;自信十足,满京城的士大夫都在传诵。 向青山本为无意之举,没想到还搞大了。 尤其是李东阳的最后几句,说是有机会还要和他交流下作诗的感想。 这可把向青山给吓坏了,他怎敢和学霸交流作诗作词的心得,交流下医道还差不多。 向青山赶紧打马去镇上的老丈人家,寻找写诗词理论的工具书回来看,免得自己文抄公被人戳穿,那就比不做诗还要难堪。 老丈人听说女婿作诗红了,想找些理论书,比谁都要高兴,颠颠的在故纸堆里泛出两套来,要向青山好好学学,争取成为唐朝李杜那样的大诗人。 又几日,刘健的信中还附上一张商辂亲笔手抄写向青山的诗。纸上还写了好些勉励促进的话,让向青山看了脸都红了。 一百四十九 纷至沓来 一个人名气大了,崇拜者自然就多,还会有人上门来拜访,现在向青山就是如此! 上门拜访的几乎每天都有,有的是学生,来谈论诗文的,也有周边各县的年轻大夫,上门来讨教来了。 来学医术的,向青山真心喜欢,对这些短期培训者还非常愿意教授个一招半式的,但来找他谈论诗文八股的,他非常厌恶。每日尬聊还费他好多时间,还要赔上笑脸。 但这这事关声誉,还不能把拜访者,不然口碑就没了。 家里人来人往,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向青山老妈倒是挺喜欢的,她觉得这很有面子,还好吃好喝的精心的招待。 但有了这些人的吹捧,名声自然四处流传,也是有好处的。 向青山痛并快乐着。 某日,县城的赵咸仰带着两个中年人上门,说是他的两个师侄,叫韩乃录;裘海正,分别是昌平北边的延庆州和西北保安州人士。 听说向青山在治疗搭背等外壳疮疡,以及在疑难杂症方面很有建树,想过来讨教讨教。 赵咸仰还很客气的说,他这两个师侄都是行医多年,临床经验非常丰富,也好学,“还望看在老朽的薄面,给与多多的教诲。” 客人的姿态都那么低了,向青山自然也不能枉充老大,还很客气的说共同学习,互相借鉴。 互相之间还说定了。 向青山称呼他们的姓氏,老韩;老裘,俩人称呼向青山表字,他们要在向家住上十天时间。 本来俩人还要食宿自理,被向青山给一口否决了,要他们就住在家里,有啥吃啥。 有这两位在,就能减少两个儒生入住的机会,向青山发自心底的想让他们多住几天。 看病时也是向青山诊脉问病,老韩老裘俩人每日轮流为向青山书写病案和药方,向青山还允许他们将着些病案再抄写一份带回去。 巧的很,第二天诊所开门就遇上一个疮疡病人。 这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据其父亲说小家伙因为顽皮而被树杈划破了小腿,本来是个很小伤口,都快要愈合了。 但创口愈合时会发痒,小孩晚上没命的抓挠,以至于把伤口又抓破了,现在小腿肚子上的伤口能有核桃那么大,整个右小腿全部红肿发亮。 韩;裘想学疮疡,向青山征得病人同意后,还特意放在最后,好给二人做个详解。 刚一接诊,俩人就大开眼界。 从第一到第三位病人全都声称自己是胃疼,但通过一番诊断,向青山确为三人开了完全不一样的药方。 还介绍说这叫同病异治,病情略同都喊胃疼,但病因各不一样,有胃寒的,胃热的,还有痰涎停滞的,用药自然就有所针对。 韩;裘俩人本来还有点不服气,但今天刚一看病,立马就让他们彻底信服,俩人心里都在说“不虚此行啊!” 晌午时,这个小病患终于被轮上了,向青山先是让韩裘俩人轮流诊脉,看看病人现在的具体情况,抵抗力如何,并正对性的开了药方。 “药方很简单,无非就是大补气血的八珍汤;十全大补汤而已,目的就是要让患者借药力快速强壮起来,已达到正气内守,写不可干的地步。” 随后又让向钟来示范清疮术。 向钟再过段时间要去草原经商,推销生肌散,这就需要他学会点清疮,不然蒙古人也学不会如何正确使用生肌散。 向钟在用酒精棉做清洗,这个糙汉子在做精细活时倒也能轻手轻脚的,小孩所说疼的呲牙咧嘴的,但还没到大喊大叫的程度。 向青山还在一边详解:“清创的目的就是要创口的腐肉去除,还能起到消毒的作用。这是创科必须要有的程序,不然病就治不好!” 裘海正还问为啥向钟用的棉花雪白雪白的,和寻常做棉被的棉花完全不一样? “这是特别炼制过的,炼制目的无非还是为了消毒。” “还有这清洗用的药水,恐怕不单单是当水用的吧?”韩乃录也发现了问题。 提到了酒精,向青山少不得还要详细介绍一番。 说酒精乃酒中提炼之精华。酒为火性,其性迅烈,烈火能焚烧一切邪恶,提炼之后火性更烈,杀毒之功尤效。 还有人问为啥要放入水中? “火性飞腾,只能用水克之,遇水中以藏,不然早就飞旋升腾光了。” 酒精爱挥发的道理现在还没法讲,向青山只能借用阴阳五行来阐述,不然光说挥发,俩人还听不明白。 弄点玄虚,还能让酒精的秘密多保留几天。 向钟对堂兄的话深以为然,心说一点都没错,喝酒多了就会头晕,这就是酒精飞旋升腾到脑袋里了! “想不到喝酒之中还蕴藏着医理。” 清创结束,向钟又用干净的毛笔从小瓶中蘸取点黄色的药沫,在创口上轻轻的抖动拍打,使药沫能均匀的布撒在创口的四周。 不用他俩发问,向青山主动开解,讲述创口生长由外向内的道理。 俩人茅塞顿开,说行医多年,疮疡也看得多了,从来就没注意到疮疡从外向内生长的道理。 一切都完事后,病家付了十个铜版。 韩乃录撇撇嘴,觉得辛苦了大半天,竟然只收了十个大子,有些得不偿失。 “可别小看清创术,小创口十天半月,大创口或许要治疗两三个月时间,你们想想,着细水长流的小生意,总数还是很可观的。” 向钟也接上一句,小创口看多了,才能积累经验去治疗搭背这样的恶疮。“别想着一步登天!” 话糙理不糙,俩人面上微红,朝向钟拱拱手,表示诚意接受批评。 饭后略微休息片刻,向青山还给他们讲解《伤寒论》,先前已经问过了,他们对这本经典都没学全,理解也是一知半解,不成系统。 向青山就坐在椅子上,连书都不要,就这么空口白话,娓娓道来,令俩人敬佩不已,还都认真的做了记录。 曹平看了还建议向青山把这份讲义编辑成书,让他老丈人多少也能赚点钱。 这是好事! 镇上的老岳父早就要他在写几本书,现在他把两人记录的讲义删减增补,整理成书稿,还请涿州知州张海山,昌平县柳诚作序,请田隐,齐思远作跋, 写成一本《伤寒论浅释》。 书名为浅释,很谦虚吧? (六点还有) 一百五十 纷至沓来 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向青山的热度大减,到靠山村的儒生少了,但年轻的乡村大夫却多了起来。 这不,赵咸仰的两个师侄还没走,就又来了先后又来了一批拜访者。 这些人还小心翼翼的试探向青山能否教授些医道,还愿意自负食宿。 向青山那里会受他们的食宿费,他还想希望这些人帮个他招牌在擦擦良才好,大手一挥,说:“想住多久住多久,能学多少是多少!” 总之一句话,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大明需要救治啊! 救国现在还做不到,救民还是可以一献绵薄。 这段时间,向青山每天看诊时,身后的学员和病人几乎一样多。遇上骨伤科,风湿腰腿疼需要贴黑膏药的,疮疡科需要清创的,他讲诉的有为仔细。 这些都是短期学员,有家有口的住不了多长时间,目前只能教他们一些简单实用的,系统性教授也没时间不是。 只要时间有空,还会让学员们上手亲自炒作清创,好让他们获得实践经验。 在曹平看来,这些人都是潜在的客户,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各地,把向青山的好名声,以及联合药坊的药品带往各地。 为此他还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来拉拢客户的感情。 再一次宴请时,曹平还在鼓动说:“要想提高看内科的能力,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还需要埋头苦读,太难了!而疮疡科就简单多了,只要有酒精和生肌散,基本都能治好。 这是快速提升你们名气,同时也是养家糊口的最佳方法!” 随后曹老板开始大力推介他的酒精;生肌散;黑膏药;抑酸丸,以及其他成药。 想要和向青山一样临狂澜而不惧,他梦还做不到。但治疗病情相对简单些的疮疡风湿,他们还是有把握的。 这些本就是半桶水的新人,都觉得曹平说的很有道理。 “诸位,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酒精的火(威)性(力)!” 说罢他取来一个酒精棉球,还用火折子给点燃了。曹平还手指火焰:“都看到没,那火焰是蓝色的,多邪性。” 众人看了还真的就是! 像水一样的酒精,竟然还能被点着了,火头还不小。 那火焰瓦蓝瓦蓝的,能有巴掌高,却还没有一丝烟熏火燎了的怪味。众人这才明白酒精的火性竟然如此之大! 等火焰烧没了,曹平还把棉球给大家捏捏,“看到没,都干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酒精都烧光了,火性之大可见一斑。” 还有人很好奇,问向青山为啥水一样的酒精能烧起来? 向青山摆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说,酒精本为酒之精华,火性极烈,烈到极点,物极必反而呈现水性。 但只要丁点火星,酒精依然呈现它火性的特点,烧的精光。 “有道理!“众皆信服。 就这样送走一批又来一批,有向青山这块金字招牌,联合药坊虽是新开的,但订单却是源源不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暖和,市面上再也不见穿棉袄的。向家那一千亩新开垦的荒地上,绿豆苗也长得又巴掌高,随后又被翻耕,再全部种上高粱。 医学培训还在继续,向青山和曹平两个目前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向钟北上草原的时间快要到了,骡马喂的膘肥体壮,货物全部备齐打包,就等着再暖和些,就出发北上。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这是要去无法无天的草原,危险性大极了。向青山的大伯娘牛氏颇有些舍不得,但又没办法。 毕竟儿子的将来也是很重要的,能在草原上趟出一条血路,说不定将来也能喝曹家一样,成为富翁。 牛氏这几天紧盯着向钟,时不时的关照他说些路上小心,吃饱穿暖之类的话。 三月初一,天津的夏洪发和通州的余司南再次带上大队人马来到曹家庄,当晚俩人还办了酒宴,亲自提了厚礼到向家邀请向青山来赴宴。 好几个月没见,俩人的鬓角白了许多,皱纹也深了些许。 俩人还姿态很低,态度谦卑,满嘴阿谀之词。 一个说当初就看出向青山不是凡人,所以才愿意给请他来治病。 另一个说向青山现在名动京城,交游广阔,将来还请多多提携。 总之奉承话,吉祥话犹如黄河水滔滔不绝,要不是向青山让他们打住了,恐怕还要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向青山:“两位叔叔打住,咱们相交于微末,都是知根知底的,不用那么客气。两位身上的老伤好了没?” 夏洪发有漏肩风,余司南有老腰伤,去年俩人还曾请向青山治疗过。 余司南扭扭腰笑道,已经好多了,平时基本感觉不到,唯有三九寒冬时还会隐隐感觉到有些酸痛,用张黑膏药一贴就好了。 “我这里已经彻底痊愈!”夏洪发挥舞着肩膀笑道:“不愧是名医啊,出手即见效。” 酒桌上,向青山和曹平还联合把向钟推出来,说他们俩今年也组织了一个小商队去蒙古草原,还要烦劳两位叔叔给向钟以指点。 看两位叔叔还有些愕然,曹平更是解释说,阿钟走古北口到东蒙古去,“你们和我爹走宣府往漠北去,不是一条道的,生意上不会有冲突。” “没有的事!”两位叔叔被曹平说破了心思,脸上还有些挂不住。 夏洪发还盯着向钟上下大量了下向钟,像是自语又像是在警告,太年轻,草原上可危险了。 “俺有武功,远的用箭;近的用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耿汉子手握剑柄,傲然说道。 曹大全:“虽说都是新手,但我把余化龙调过去帮衬下。” 曹家商队余化龙的能力两人是很了解的,武功不错还擅长蒙古话,做生意也是一流的,有他帮忙指点,还有有成算的。 三月初八,是个好天气,一早向钟的商队就出靠山村出发了,向大柱破例回家送行。 当向钟给二老行礼辞行时,俩人都没说一句,可等向钟走远了,向大柱浑身颤抖,牛氏潸然泪下。 第二天,向青山就带着夏洪发和余司南两个从老家带来,交给他代为培训的李春晖和肖越,这两个刚刚出师的年轻人一起去了京城。 早就和回春堂约好了,现在要去实现。 这两个都是已经已经成过家的人,李春晖更是孩子都有了。 (晚上八点还有) 一百五十一 坐堂 三月的京城,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唯一令向青山不满的就是风中还夹杂着好多柳絮,让人鼻子发痒。 大名医的到来是回春堂盼望已久的事情,总掌柜鲍文还和首席坐堂言必实在铺子口迎接。 鲍文:“向大夫您可算是来了,小店期盼已久,这回能不能多住几天?” “家里事多,不然的话就是住上半年也没关系。” 被碰了个软钉子,鲍文依然是笑嘻嘻的,还把向青山三人直接送到宿舍。 这是诚意伯周家的外宅,虽说京城居;大不易,但这话对诚意伯家并不适用。向青山上回来京城,就是住的他家,现在还是。 言必实要向青山先休息下,晚上他摆宴接风。 京城回春堂可是很有名的一家大药铺,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徒看向青山如此受欢迎,心里还微微一愣。 接风宴依然是摆在宿舍不远处的春风楼,好酒好菜摆了一桌子,吃饭的确实有三人。 鲍文和言必实每人先和向青山碰了一杯,说上几句客气话。 随后鲍文依然是老一套,笑嘻嘻的说:“京城百姓盼东流久矣,能否多待上几日,也让百姓感受到东流的仁术?” “事情忙啊。”打太极向青山同样是高手。 言必实倒没那么虚伪,他只是说这回能亲眼看看向青山治病了。还说向青山到来的布告已经贴出去了,估计明天第一天看诊会有好多人来排队的。 鲍文再次腆着脸凑上来:“您的诊费五十文一次,是店里最高的。可以日结,也可以到最后一起算总账。” 因为药铺不给总堂大夫工钱,所以诊费就只坐堂大夫自己的收入,水平的高低就看这诊费多少。 向青山现在可不缺钱,没必要这么猴急,他让鲍文到最后总结账。 第二天一早,向青山和他那两个小学徒早早起床,吃过饭后便直奔不远处的药铺。 距离药铺还有十来丈远,肖越就看到有人排队了,排队的人有站着的,也有拄拐杖的,还有躺在马车上,躺在门板上的。年纪也是老的少的都有。 待进入药铺,两个小学徒都是第一次到这家药铺,还左右来回不停的张望。 看到高大的门楣,宽大的四开间门脸,都惊叹不已,连说不愧是京城第一药铺,名不虚传! 李春晖还自语,要是哪天能被请到这家药铺坐堂,就可以说是成功了。 向青山:“好好学,用心专研,七八年应该可以了。” 两个小学徒还觉得时间太长了。 “此地延请的都是拔尖的名医,没点真功夫屁股能坐得稳?” 肖越还吓的调皮的一吐舌头。 进入店铺,李春辉看到里边还有好多人坐等开门看诊,再往里走,还那看到有五张桌子,许是时间还早,椅子都是空的。 再看柜台,足有四丈厂,上头还摆了好几把算盘,柜台后边还站着几个身穿灰色布袍的伙计,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站着,看山去颇为沉稳。 在后则是靠墙的一排药柜,密密麻麻的全是小抽屉,药柜的上方还摆放着好些罐子。 看到向青山到了,店里的铺面掌柜徐清泉快步走来,把向青山安排到最中间的候诊区最中间的一张椅子上,还问向青山有啥不满的,他们马上改正。 向青山看了下,有桌椅;有文房四宝,有脉枕,这就齐活了,“有劳徐掌柜,啥都不缺。” 坐下后,伙计马上就把茶水给奉上,还没喝呢,就有候诊的上来拱手问话:“尊驾可是昌平向大夫是吧。” “正是。” 话音刚落,候诊人群你抢我夺迅疾都转移到他的桌子前,向青山看到这么多人冲着他来,知道今天绝不会轻松,便对徐清泉说:“那就开诊吧。” “那好,那好。”徐掌柜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向青山遂端坐椅子上,端起茶碗慢吞吞的喝上两口以安心神,边上两个小学徒一个把纸笔摆开,另一个开始磨墨。 一招手,第一个病人上前坐下,李春晖便熟练的提笔等着记录病案。他看到这是个中年病患,李春晖根据他多年跟班经验,一看这人的脸就知道其身体不好。 这位患者身材消瘦,面色黄白,还时不时的咳嗽两声,咳声低沉无力。“这是个感冒患者!” 但他看到老师问诊问的非常详细,“病了多久了,咳嗽厉害吗,夜里咳吗,胃口如何,大小便如何?” 态度非常之好,就像是和老朋友在聊天,让病人一点负担都没有。 但经过向青山的一番诊断后,还安慰病人,问题不大,就是拖延的时间长了,多吃几服药就会好的。 更不能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这是没有的事! 一番安慰,让病人解开心结,一张愁苦之脸顿时就舒展开了。 最后所开的药方并不是治疗感冒的,也不是止咳方剂,而是补虚的黄芪建中汤。 等向青山唱完病案;药方,病人千恩万谢的走了,李春晖还问了,“这是个感冒,老师您怎么用上补药了,不是说感冒不能用补药的吗?” “对,越补病情约会加重!”肖越还补充一句。 向青山还给他们做解释,寻常感冒病人是不能用补药,但这位你们也看到了,人看上去就虚,脉也虚,胃口也极差,这说明什么? 这是久咳伤肺! 肺主一身之元气,肺伤元气自然虚弱,这会让病人越发变得虚弱。在五行中肺属金,由土而生,肺伤极则盗脾胃之气,这叫做“子盗母气”,也是病人脾胃差的原因。 肖越还问病人经常感冒,旧病未愈新兵再起,为啥不用玉屏风散,以堵邪气入寇之路? “这话问得好!” “玉屏风散只能卫外而不能补虚,黄芪建中汤则是补强自身以驱外邪。这就好比某家的房梁快要断了,不去加固房梁,反倒是去加高围墙,于事无补。” 形象生动的讲述,让两个小学徒茅塞顿开,大呼这个老师没白拜,太值了! 一百五十二 娘娘有喜 晚上,向青山自掏腰包在春风楼宴包了个包间,请刘健和李东阳。 这两位可是帮了自己大忙,每回转递回来的八股文章,不管好坏都写满了点评,让自己和曹平的写作能力突飞猛进。 所以今天宴请他们,向青山非常愿意,还早早就在酒店门前迎接。 待俩人过来,向青山还看到二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微笑,还打趣道:“看你们二位面带笑容,是升官了还是捡钱了?” “好消息”健谈的李东阳又笑了:“比捡钱还要让人高兴!” 这然向青山更加糊涂了,还追问到底是啥事? 刘健:“刚刚传来的消息,后宫怀孕了,大明稳如泰山!” 大明皇帝子嗣艰难,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要知道,目前皇帝就只有朱佑堂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不保险! 现在后宫又多了个怀孕的,也就等于有个备用的,那就安全多了。 到达包间,向青山还给两位斟茶,顺便问问是那位娘娘? “是万贵妃。”刘健说这话的时候,稍稍有些不满。“据说因为害喜呕吐,招太医诊脉后才发现的。” 害喜这是民间俗称,正规的学名为妊娠恶阻。 不太严重的妊娠恶阻不算病,也不必去医院,但若是症状严重到吃啥就吐,严重影响孕妇的营养吸收,这就是病,必须要治! 不过严重妊娠恶阻这种病例很少。 李东阳放下茶盏插上一句,皇帝高兴坏了,就连老太后闻讯也难得派来探望,皇帝还准备大赦天下,给未来的皇子祈福。“满朝大臣听了都说这是大好事!” 向青山听了大为惊叹,万贵妃可比皇帝大十七岁,今年都四十多了,她还能怀孕简直是奇迹! 要知道现在的人都早衰,四十多怀孕,就相当于后世五十多怀孕的。没看见张懋的老妈六十还没到,就被称为太夫人了。 还有自己的老妈和曹平的妈妈,他们年岁也不过四十出头,早已经没了生育能力。 现在万贵妃都四十多了还能怀孕,自然让向青山大感兴趣。 “这是太医院那位高人的妙手,简直神乎其技!” 刘健微微叹气说,是万贵妃的心腹汪直,就是这个阉人不知从那儿搞来一张种子的方子,马屁竟然给拍上了。 搞来的方子? 也就是说既没望气色,也没切脉,光凭大太监汪直一张嘴说,那个不知名的大夫就能开出有这等功效的方子,向青山愈加佩服! 这时酒楼饭店伙计送菜来了,端来了两壶烫好的绍兴黄酒,外加四个干果盘子和四个冷碟,待伙计摆盘退出,向青山给众人斟酒。 三杯下肚,刘健慢吞吞的说万妃有喜,乃国家喜事,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万贵妃乃今上最宠信的妃子,她要是诞下皇子,太子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刚一听到这消息,我左右为难。” 向青山脑子一转,马上明白过来。 刘健和李东阳两个都是太子朱佑堂的老师,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学生能登上帝位,这样俩人就都是帝师了,这里头有他们的利益所在。 但身为臣子,对皇家多一个儿子,那也是必须持欢迎态度的,为难点也就在此处。 万贵妃尽管性格一般,但她生下的皇子,将来还不是需要东宫讲师们来教导指点。“所谓‘人才初,性本善’,小孩就是一张白纸,教导全靠老师。” 这下刘健想开了,笑道:“教导皇子,正是吾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向青山心里还藏着好些话没说出口。 万贵妃是个四十多的老妇,如今不过是怀孕,中途艰难很多,首先三个月内胎儿能不能立住就是个问题。 最后生男生女还未知,宫里想生儿子不是就能想的到的,万一生个公主呢? 所以现在高兴也好;愤怒也罢了,是不是太早点了。就算是生下王子,那也要长大成人这才将将具备皇储的资格。 要知道万妃早就生过一位王子,不过活了八个月时间,还不是早早就夭折了。 又是两道菜上来,还再添了一壶酒,三人又开始聊起向青山的八股文能力。都说他最近长进飞快,估计再练上几个月,考秀才基本不成问题。 这才是向青山最想要听的话! 只有救助更多的人,让他们脱贫致富,这才是真正的治疗。 “多谢两位老哥的指点”向青山还郑重其事的,给两位亦师亦友的朋友敬酒致谢。 聊着聊着,李东阳又开始问起向青山前些日子写诗的事,说这首诗写的极好,大有忧国忧民的情怀,和舍我其谁的豪迈。 要说和他谈论医道,就是探讨《易经》向青山都不怕,唯独说到做诗填词,他自能自认是个学。,和古代这些个学霸谈诗,那不是找死吗? 向青山听了心里直发虚,说这是他被逼的,运气好偶然之间所得,现在就是搜肠刮肚也写不出来了。 这句话他在家时早就想好了,和前来拜访的儒生也说了不知多少回,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刘健也对这首诗大家夸奖,说要是能再写出这样的好诗,对提升名气大有好处。“东流有空时,还是要多做几首。” “嗯嗯”向青山为了把这个令他心虚的话题扯开,他又谈起汪直,“听说汪直这个太监名声不大好啊?” 刘健说这腌货岂止是不好,简直坏透了。 看刘健愤愤然的样子,向青山暗暗高兴,总算是把话题给扯开了。 随后刘健巴拉巴拉的好一通痛诉责骂,把汪直毁人家庭,私设公堂的事说了很多。把汪直说成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大坏蛋。 这还不算,一旁李东阳还不住的补充说明。 作为听众的向青山,他只要在适当时候发出一声惊呼,再陪着马上两句,以显示自己的正义感。 把酒临风,是为酒逢知己。向青山知道顿酒从天黑一直喝到打更才散,他兴致高昂的走回宿舍,看到两个小徒弟早已经睡了。 躺在床上,向青山还在惦记万贵妃怀孕的事,“到底是谁呀,竟然能让一个老女人怀孕,这份功力简直太厉害了。” 一百五十三 急诊 又一天门诊快要过去了,向青山也累得腰酸背疼,刚刚喝了几口茶,就看见金老大夫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副担架。 上两个月英国公生病时,向青山和他曾经一起共过事,看到他来了,向青山自然是起身相迎。 “莫搞这些虚礼”金大夫还连连摆手,招呼后边的担架赶紧过来,“病人是我发小,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赶紧帮我出出主意。” 这两天看的都是普通病症,现在来了个危重病人,李春晖和肖越兴趣大增,忙前忙后的帮着张罗。 向青山眼睛盯着病人看,这是个看上去约七十上下的老年人,现在他眼睛睁开着却人事不知,搬动他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基本就和活死人一样。 此时门诊基本结束,而这边又来了重症病人,言必实等四个坐堂都凑了上来,言必实还问金晃:“这是怎么回事?” 金晃说这老头是多年老友李封,今年六十九了,素有痰证,咳痰甚多。 前天他家办喜事,老头因心里高兴而胡吃海喝,完事感觉有点喝多了,自己上床休息,家里人都在忙也没注意到他,等到发觉情况不对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东流,现在这老儿瞠目不答,木讷如痴,不发热不呕吐不气急,我无从下手哇”金老大夫还招呼大家“都来看看,一起议议该怎么治。” 患者的儿子也是惊恐不已,不住给的在场大夫作揖,请求赶紧医治。 言必实是此地的首席大夫,算是半个主人,他首先撸起袖子上前诊脉,嘴里还给大家通报,脉象滑大有力,节律正常,当无生命之危。 “喂,老先生。”言必实还再次想要把病人给唤醒,记过毫无反应,在推了推病人的身子,还是毫无反应。 言必实还硬扒开病人的嘴巴,说舌苔厚腻满嘴痰涎,“这不可能是中风,而应该是个痰证!” 听了上述诊断,大家都一致公认病人得的就是痰证。 你看病人本来有就咳痰之症,现在脉象,舌苔都指向了痰证。 若是中风,必有呕吐;大喘气,或者头疼头晕的症状。现在一切中风症状都没有,且病人发病已历时两天,若要使中风,不是已经死亡,就是早该出现偏瘫的症状。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言必实实的诊断非常正确。 就连作为旁观者的肖越都觉得言必实说的很有道理,因为医界有句名言,怪病多属痰证。他心里还在想,师傅是不是该用二陈汤了,这是治疗一切痰证的通用方,最为稳妥了。 哪知金晃一脸苦笑,说二陈汤他早就用过了,而且还用的是重剂,但毫无效果,这不想着向青山在,所以抬来找他会诊下。 “二陈汤无效?”肖越心里还一愣,他心底不由的泛出一句:“这该怎么办?” 大家的眼神都朝向青山看去。 而向青山的脑子自打病人进来,就一直在飞速运转,在结合言必实的诊断,他也认为病人得的就是痰证,但具体到那个部位,是寒痰还是热痰,他还要在进一步诊断。 万一是西医说的肝昏迷,或者是轻微的小中风也不一定。 肝昏迷指的是严重肝病引起的代谢紊乱,所导致的中枢神经失调引起的一些列病症。这是个很严重的病! 向青山走到病床前,先是凑到病人身边,仔细的嗅了下病人呼出的气,并没问到有烂苹果味,或者是大蒜味。 若是有,这就说明患者的肝坏了,影响了代谢。 向青山心里暗道:“不是肝病,那就好办多了。” 随后他掀开被子,抬起病人的一条腿,做膝反射实验。 言必实等看到向青山用用虚拳轻敲病人的膝盖,竟然还能自动弹跳,都觉得就很惊奇,更不解这种实验意味着什么。还都围拢在病床边上,想要看的更明白些。 而向青山却很明白,这说明病人的脑子没坏,一点都没坏! 排出了肝性脑病,小中风,那就百分百的说明病人得的就是痰证! 患者儿子看到向青山搞的一套一套的,周围的大夫也一头雾水的架势,还凑上来问:“我爹还有救吗?” “放心,死不了!”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患者儿子乖乖的待一边去了。 再想到患者曾有暴饮暴食的经历,向青山在按压下病人的腹部,看看是不是患者是不是痰涎淤积在胃脘部。 刚一按倒患者心下的胃部,言比实就说了:“患者皱眉了!” 在绕着患者腹部按压一圈,都没任何反应,向青山还和言必实说:“我再按压下患者的腹部,你再给盯着。” 再一次确诊性的按压,烟必实说只有心口胃脘部分患者会皱眉。 向青山:“这是寒痰!” “寒痰?”金晃还有些吃惊。 一般痰证大多以不寒不热的中型症状居多,最多也是痰郁化热,或者痰证夹风的风痰为多。痰蒙心窍,至人昏迷这很常见,但寒性痰证因其的确实少见。 且寒痰的话,这就意味着要给患者用巴豆或者是砒霜,这两味药真正意义上的虎狼药,服用后患者会有腹泻呕吐的副作用。 用药不当还会死人滴! 肖越和李春辉两个更是学医四五年了,只在书上看到过寒痰,还没亲眼见识过。 有大夫还问了,患者并没出现恶寒发抖之类的症状,且脉象也没体现,如何就能断定是寒痰? “很简单,患者没有丝毫的热症!” 这位大夫还想追问,被言必实给阻止了,“不用再问了,东流说得对,患者要是热痰,发病两三天在就该郁而发热了。” 这会金晃也想明白了,问向青山;“是否用《伤寒论》中的三物小白散?” 三物小白散只有三味药,即:桔梗;贝母各三分,巴豆一分,各碾为散,白开水服下。强壮者以五铢钱抄取半个钱服用,体弱者稍减。 其主治就是寒痰! 向青山书原方交与柜上,很快就做成十二个黄豆大小药丸,令热水冲服六粒。 约一炷香的功夫,患者腹中开始发出肠鸣音,且越来越响,还做痛苦挣扎状,须臾还开始吐痰。 向青山:“赶紧的,把他头侧过来,免得把喉咙给堵住。” 店里的伙计还那饭碗给接着,免得把药铺的青砖地面给污染了,这一接就是两碗浓稠粘腻的白色痰涎。 再一会,患者竟然开口说话了:“快,快扶我起来,我要去茅厕。” 。。。。。。 金晃抚掌大笑,“好了,又吐又泻,病根子出来了!” 看天都黑了,向青山朝金晃拱拱手“下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带着两个小徒弟飘然而去。 一百五十四 妊娠恶阻 上 夜里;皇宫;万贵妃又开始吐了。 自前天就开始,万贵妃就开始闹害喜,吃啥吐啥,后来还演变成了连吃的不想吃,一闻到桌上的油味就犯恶心。 一连两天水米不进,还又是个孕妇,成化帝急了,急招太医。 太医其实是有法子的,但他们胆小都不敢用,生怕有啥闪。 皇帝是个厚道人,不会砍了他们,但他们怕万贵妃的心腹汪直,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动不动就抄家,把人关进天牢。 一直忙活到早上寅时,这本该是个上朝的时间,但皇帝心念贵妃,还把朝会给推了,严令太医今天一定要想出办法,让贵妃娘娘能吃上顿饱饭。 动静大了,还惊动了长寿宫的老太后,她老人家尽管不喜这个比他儿子大十七岁的儿媳,但毕竟人家怀着她老朱家的孙子,她还是摆驾过来探望。 现在看到万贵妃脸色蜡黄,萎靡不振的趟在贵妃椅上,老太后也很焦急。“怎么,太医也想不出好法子?” 皇帝说试了还几个法子都没用。“真是急死人了。” “怎么不想想另外的法子?”老太后坐下后手指汪直:“去,传我的懿旨,把向青山招来,他一定能相处好办法来的!” 汪直叩首后飞奔而去。 这会向青山还刚刚起床,早饭还没吃呢,就看到一伙人直接冲进小院,他还问了怎么回事,找谁? 再一看,那不就是去年年前,在京城北郊和他讨要种子药方的那位小太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汪直自报家门,“太后急招向青山入宫,赶紧跟咱家走吧。” 宫里有招,向青山不能推辞,和小徒弟们说了两句,便跟着汪直上车而去。 坐在马车上,向青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去年和自己讨要种子药方的原来就是臭名昭着的大太监汪直。 而万贵妃最近传出怀孕的消息,那么自己写给汪直的那张种子药方,一定是交到万贵妃的手上了。 能让堂堂御马监掌印太监忙的屁颠屁颠的,也只有万贵妃了。 马车上汪直还简略的给向青山说了下万贵妃此时的状况,还要求向青山一定要让贵妃娘娘好起来,他有重谢。 从向青山住的地方到皇宫,都在东华门大街上,马车快马加鞭没几步就到了东华门。 由于宫禁的原因,宫内无故不得走马,向青山和汪直只能在东华门门口下来。 把门的御林军还要给向青山做检查,被心急火燎的汪直一顿喝骂:“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神医向大夫,太后急招。” 一句骂把御林军给吓住了,俩人急匆匆往乾清宫赶。 向青山半开玩笑说:“汪公公,这回你可是得了头彩。” 汪直倒也没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说这里头你的功劳也不小,“等这件事结束,咱家要好好的感谢你。” 向青山还想推辞,不愿和这个名声不太好的太监搅合到一起,可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穿过三大殿后边的乾清门,快要到乾清宫了。 步入门内,向青山还看到大殿门前站着好些穿红袍的官员,就向青山认识的,就有内阁的四位大佬,以及顺天府尹周昆,和英国公张懋。 太医院的杨老太医正在和这些官员们说着什么。 “诸位大人都让让。”汪直一声招呼,才把他们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一脸长髯的商辂看到向青山过来,还拉住他说:“事关皇子,东流一定要认真对待。” 周昆:“必要时一定要保住皇子!” 这时候重男轻女是天经地义的,向青山也懒得指责他们,不过他心里想的是,孕妇才刚刚三个月,还没到保大人保小孩的地步。 就算是强行生出来,也不过是一团血肉,毫无存活的机会。 为了解第一手情况,向青山还问了杨太医,贵妃娘娘到底是啥情况,为啥不给用药? 这回杨老太医毫无保留的把情况都给向青山说了。原来万贵妃平时就是好强的性子,现在怀孕恶阻,也表现为肝热证。 “那就用温胆汤啊。几服药下去不久安稳了?” “谁说不是啊。”这时杨涛太医的脸色更苦了,“可惜贵妃娘娘呕吐太过,现在连药味都闻不得,汤药端到面前还没喝就犯恶心,这还怎么吃药。” “东流,现在咱们是同舟共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件事给摆平了。”刚来的陈太医也拱手恳请。 “向青山,陛下有招!”汪直还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朝他招手。 进入宫内,光线陡然暗淡下来,向青山还看到老太后坐在一个椅子上,屋里还有个穿黄袍的成年男子在转圈。 他想,这大概就是成化帝,太后身边的那个同样穿黄袍的小孩,应该是将来的弘治皇帝。 向青山目无旁视径直走向皇帝面前,刚想作揖口头,就被成化帝给阻止了。“治病要紧,莫要搞这些虚礼。” 成化帝一拉帘子,里边是一个中年女人正有气无力的躺在黄花梨的榻上。“爱卿还请多多费心,朕心急如焚。” 外头朝臣们入后宫面见贵妃;娘娘,必须要隔着一层帘子,但这条规矩对太医们无效,向青山今天算是临时客串,同样也能看到万贵妃的真面目。 这是个大骨骼的女人,长相其实很一般,再加上她人到中年,相貌上更没啥值得夸奖的地方。 向青山心里暗道,也不知道皇帝看上这个老女人哪里好了。 这话不但向青山这么说,就连皇帝他亲妈也问过,外头小道消息说,皇帝是这么回答的:“彼抚之,吾心安。” 意思就是说,万贵妃抚摸皇帝,皇帝心里就觉得安全。 瞧瞧,整个一没安全感的孩子。 这和成化帝童年的危险的遭遇有关。 这就是后是网上说的,“不幸的人用一辈子弥补童年的缺失,幸运的人一辈子都在被童年治愈。” 向青山想想觉得很有道理,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唯一能安慰成化帝的,也只有当时的万贞儿,俩人可以说是相濡以沫。 现在则是亦妻亦姐。 一百五十五 妊娠恶阻 二 “娘娘,小人向青山,您现在的情况杨太医已经和小人说了,为了您的孩子,还望服药。” 既然接手了,向青山就不在考虑万贵妃做人如何,而是把她当成一个病人来看待。 成化帝也紧随着附和,他几乎是哀求着要求万贵妃必须要吃点,不然娘两个都会有生命危险! 到这份上,万贵妃倒也没摆出娘娘的架子,而是很苦恼的说,道理她都懂,可就是闻不得药味。 这个问题向青山已经考虑到了,他趁机提了个建议,把药味重的汤药对上白水,这样味道能淡些,兴许就能把药物顺利服下。 “这样好是好,问题是药量被冲淡了,不能止病啊。”成化帝还提出疑问。 向青山说着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娘娘服下一点药,多少能减轻点病症,他还有后招。 “好!”皇帝听了非常高兴,还吩咐太监太监上药上白水。 片刻,一碗汤药;一碗白水被呈上。 此时汤药距离万贵妃还好几米远,她就又开始犯恶心了,成化帝不忍,赶紧让小太监把汤药赶紧拿走,越远越好。 向青山:“走走,咱们到大门去。” 小太监如释重负,紧跟着到了大殿门口,向青山这才看到,盛白水的竟然是个后世价值非凡的鸡缸杯。放汤药的小碗,也是绘画精美的青花碗。 鸡缸杯啊,后世可是被炒到两个亿,现在算是亲眼看到了,且这时候的才原主人使用的真品! 白水太多,向青山倒到门外一小半,在把汤药在白水碗里滴上几滴,自己闻闻基本没啥药味,这才又小心翼翼的端到万贵妃面前。 到距离万贵妃三尺左右,向青山停住了脚步,“娘娘,您还能闻到药味吗?” “嘶嘶”万贵妃慵懒的起身,嗅了嗅,“没有了。” 成化帝大喜,连忙主动接过药碗,亲自喂食万贵妃。嘴里还很夸向青山脑子活,太医院的那都是一帮腐儒,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没错,那些个老夫子,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酸味。”万贵妃顺利服下小半盅混合了汤药的茶饮,用黄绫手帕擦擦嘴。 老太后看万贵妃服下一点点药没有吐,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慢慢来,或许过两天害喜就去了。 喝了药没有吐,让万贵妃也欣喜不已,还对向青山说:“你很不错!” “娘娘,您现在想吃点啥,说来让小人帮您参考下?” “我不想吃!” 这话老太后最不爱听了,还沉下脸说这怎么行,这怀孕的日子还长着呢,多少要吃点! 成化帝还巴巴的问,是鸡汤还是肉羹,要么再来点鹿肉? 这是在帮倒忙,向青山赶紧插上一句,“来点白粥如何,在配上点切的细细的酱菜,最是清单可口还养胃。” “行!”万贵妃咬咬牙说。 不用皇帝发话,汪直飞奔而去,一会时间又托着一个红漆托盘回来了,托盘里自然是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丝。 汪直双膝跪地,手托托盘,把饭菜送到万贵妃面前,这个老女人坐直了身子,用调羹舀起一少白粥,另有个小太监还用象牙筷子挑了一丝酱菜,放在白粥上。 万贵妃捂着心口,闭着眼睛,想要吃又不敢。 向青山:“娘娘,为了孩子,您在难受也要吃!” 许是受到这就话的刺激,万贵妃长大了嘴,一口将白粥吞下,随即她又开始犯恶心。 “忍住!”向青山在发话。“歇片刻,再来一勺。” 又是一勺下去,万贵妃说心里反的厉害,再也不愿多吃一口。 成化帝还想劝,被向青山阻止了,他说硬塞反倒无益,过上一个时辰,让贵妃娘娘在服用最是恰当。 “要少吃多餐,只要娘娘不吐,就是一天吃十八顿也没关系。” 看目前没事了,向青山告辞退出,成化帝坚决不允,要他必须需要留到晚上天黑再说。 宫里天黑不留外人,这时候向青山必须要退出。 临出门时万贵妃还指示汪直:“替本宫好好谢谢向大夫,他出力甚多。” 退到殿外向青山顿觉四下茫然,外朝为内阁,国之中枢,机密所在,那是不能去的,后宫更是不可能。 传说紫禁城有房间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那么多房子,他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汪直看了呵呵一笑,说那就跟他走吧,到他的小窝里歇会。 七拐八绕,向青山跟着汪直到了一处小房子里,此处竟然还有小太监伺候,端茶递水麻溜的很。 一会时间汪直不知从那儿又钻了出来,此时的他不复乾清宫时卑微的架势,坐直了先是微微一笑,还露出小虎牙:“向东流你们不错,帮我了两回忙,连贵妃娘娘也记得你的好。” 说完还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放到桌上,推到向青山的面前,还要他看看。 向青山看了是两张房契,一张是煤市街的一处一进的小宅院,另一张就厉害了,是前门的一处三开间的门面房,而且是两层的楼房。 京城居;大不易,光是一处住宅就很值钱了,再加上一处闹市的二层门面房,价值高达数千金。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既然是宫里赏赐的,不收白不收,向青山坦然收下,当然嘴上还要给万贵妃道个谢。 “若要贵妃娘娘生个皇子,你一定还会有重赏的!” 向青山笑称已经赏赐够多了,再说生男生女这全靠天意,光是想没用的。 汪直对这话大感兴趣,他还说自己也看过书,书上说还有转女为男的方子,“你会不会?” 书上是有这种药方,向青山在后世看线装书时也曾看到过,不过他对此不屑一顾。 “这种江湖骗术你也信?这药方真的有用,世上那还会有女孩这个词,没有女人替我们生孩子,恐怕连人类都已经灭绝了!” 汪直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一会,点点头还是承认向青山说的有道理。 向青山端起茶碗美美的享用了两口,还警告汪直莫要自作聪明,万一把万贵妃吃坏了会掉脑袋的! “明白!” 一百五十六 妊娠恶租 三 汪直还笑称“我一个御马监掌印太监,和你这个布衣说话,怎么那么对胃口呢?” “因为我没拿你当残废人看待!” 汪直是个太监,太监们的脆弱之处就是下边没了,这在古代是很羞耻的事情,也是外朝官员最看不起太监的理由之一。 而向青山可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那可是有残疾人保护法的。 再说了,后世男人变女人都有,还堂而皇之的成了明星,现在区区一个下边被割掉的太监有啥稀奇的。 “我的病人中也有缺手缺脚的残疾人,我从来都是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到,再说当太监很多都是小时候就被送进宫里,都不是他们的本意。” 这句话算是对了汪直这残疾人的脾胃,他还直夸向青山做人正直,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你这朋友,我算是交定了!” 向青山既没答应,也没不答应,而是说少作孽,才能有共同语言。 汪直咬了咬嘴,腮膀子上的肌肉鼓鼓的,半天才说了一句:“这不关你的事,说瞧不起我,我就要对付他。” 这又是个心里畸形的。 快到晌午时,向青山在汪直的带领下去了御厨房,御厨正准备用小砂锅熬粥呢。 向青山让御厨用撇去油脂的清鸡汤,再熬上一小锅鸡粥,看看万贵妃能否爱吃,行就继续,不行再想法子。 午饭前,向青山先行去乾清宫打探消息,大殿门前陈太医还在值守。 向青山问明情况后得知,万贵妃从早上到晌午,大约服用了小半碗汤药,方药对症,应该会越来越好的。 在事实面前陈太医也不得不服,他还大大的把向青山给夸奖了一番,说他汤药兑水的办法好,一下子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想来再有两三日,贵妃娘娘恶阻之疾就能大大缓解。” 得招后向青山进入乾清宫,老太后已经走了,他直接就问万贵妃,“都晌午了,娘娘是否在喝点粥?” “可。” 成化帝大喜,吩咐赶紧传膳。 还是汪直托着托盘过来,这回托盘里除了白粥酱菜,还多一碗一点油水都看不见的鸡粥。 汪直还把最先鸡粥奉上,说这是按照向大夫的吩咐,特意定制的,要万贵妃尝尝。 这年头讲究远庖厨。成化帝听了还很惊奇,“爱卿还会做吃食?” 向青山笑称药食同源,食疗也是医术的一种,自己闲来无事最爱探究如何吃,吃的美味,吃的养人。 “好好,快给爱妃送上。” 说来也奇,万贵妃只尝了一口鸡粥,就爱上了这道美食,再加上她肚子饿了,三下两下就把一小碗鸡粥给吃完。这还不够,又把白粥给吃下半碗。 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饱了,这是她几天来吃的最满意的一顿。 汪直这马屁精还说:“娘娘,既然向大夫善于食疗,晚饭何必让他给您做上几道可口的美味,您也能多吃点不是。” “很好,那就有劳爱卿。不待万贵妃发话,皇帝先拍板了。 向青山刚刚收了人家两套房,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认了。 再次退出乾清宫,汪直还给向青山赔不是,说万贵妃就是他的主子,没万贵妃他汪直啥都不是,这次一定多多帮忙。 下午向青山还被内阁叫了去,首辅彭时次辅商辂都在,他们两个严厉要求向青山必须要把万贵妃的身子调养好,这事关皇室开枝散叶的大事。 还说事成之后,内阁记得向青山的这份功劳,随后他直接就被送到御膳厨房去了,而不是汪直的小办公室。 向青山明白,这是内阁要他不要和汪直走得太近。 反过来说,内阁很看不起汪直这个残疾人。 在御膳厨房小憩片刻,向青山开始撸起袖子大干起来。一干御厨都惊讶于向青山这位小神医竟然还会做菜,而且做的还挺好的。 尤其是那道看上去最普通的凉拌小黄花。用的原料是刚刚长出头,大小只有手指头长的鲜嫩黄瓜,顺着长度一剖为四,再拌上进行调制的酱汁,那味道简直美极了。 咬上一口鲜嫩爆汁,满嘴清香脆爽,辅之以恰到好处的调味料,鲜香美味,是佐酒下饭的最佳搭档。 这道菜原本应该在加上点的蒜泥,但向青山生怕万贵妃反感蒜泥味道太冲,所以稳健点没加。 还有那堪比能豆腐的蒸蛋,一点都腥味都没有,还滑嫩无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晚饭时间,乾清宫的长几上,万贵妃望着桌上嫩绿的小花黄瓜,顿时就爱上了。 她尝了一小条黄瓜,清香在嘴里久久萦绕,再加上咸鲜中带了点酸甜的调味汁,她顿时就觉得饥火上攻,肠胃辘辘转动,饥饿感由然而起。 胃口大开的万贵妃都不用伺候了,她一口鸡粥一口黄瓜,“这个好,下饭!” 成化帝看心上人胃口大开,也高兴的脸上带笑高兴不已。 汪直更是满意的无话可说,朝向青山使了个赞赏的眼神。“娘娘,这鸡蛋羹也是向大夫做的,您尝尝。” 正觉得还没吃饱的万贵妃从善如流,崭花金勺立即奔向水嫩水嫩的鸡蛋羹。。。。。。 成化帝看爱妃吃的如此美味,他也馋了,拿起筷子尝了仅剩下的一小条嫩黄瓜,顿时眼睛一亮,连声夸赞这道菜美味,是他从来没吃到过的美味佳品! “爱卿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 “额。。。。。。饱了!”今晚上万贵妃吃了一碗鸡粥,一小碟嫩黄瓜,外加半碗鸡蛋羹。 成化帝听了如闻天音,喜极,悬着的一颗总算是能放下了。 回到宿舍,天已经全黑了,向青山累的贼死,看到床直接就躺下了,嘴里还再嘟囔:“皇帝真小气,替他忙活了一整天,连个晚饭都不给。” 想到以后还要每天黄昏都要去给那老女人做菜,向青山想死的心都有了。 俩小徒弟看师傅还没吃晚饭,还让仆役赶紧给下碗面,多打两个荷包蛋。 向青山吃着,俩徒弟还一脸羡慕的问:“师傅,皇宫里好玩吗?” “好玩个屁!那地方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再小心,一个不慎脑袋就搬家了,你说好玩不好玩?” 一百五十七 总算好了 汤药能入口,宫里万贵妃的妊娠恶阻也在一天天的转好,三天后他就能把一小碗汤药喝下,到这地步,病情已经快要好了。 太医院太医们都额首相庆,感觉一桩心事落了地,再也不用担心挨皇帝的责骂了。 到现在,太医们算是领教了向青山灵活的治疗手段,对他佩服起来。 相比医术,他们更佩服向青山层出不穷的美食。 这不,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向青山还给万贵妃各做了一碗葱花汤面,配上现炒的京酱肉丝,和炒菌菇,让万贵妃胃口大开。 两小盘配菜和一大碗汤面,全被万贵妃一扫而光! 又两天,向青山在做了肌肉;河虾仁;猪肉混合的三鲜馅蒸饺,外加牛肉汤,蔬菜依然是凉拌小黄瓜,而且还作了双份,把皇帝也给带上了。 这顿晚餐让万贵妃吃的非常满意,连说这是她这辈子吃的最美味的一顿,还大骂御厨都是做家常菜的货色,一点手艺都没有。 成化帝看了也是喜上眉梢,他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他的精神支柱万贵妃吃饱吃好,何况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万贵妃的奴才汪直,也是打心底里佩服向青山,觉得他医术好,还会饮食调理,这样的好手艺简直世上难寻。 龙心大悦的皇帝还当场从腰上解下一块赤红色的方形玉牌子,赏赐给向青山,“给你留个纪念。” “陛下不可!”汪直突然跪下强谏:“这块赤玉是宣祖爷爷赏给先皇的,后来先帝爷又传给您,还是送向青山点别的吧。” 哦,这块玉竟然是宣德皇帝传来的,来头不小哇。 向青山觉得送他一块玉很不实惠这么小一块,饥不能食;寒不能暖,又因为这是皇帝的贴身佩戴的,就是送他他也不能佩戴,还要向祖宗一样供在家里,这有啥意思。 还不如像汪直建议的那样,送他点金银房产啥的,实惠的不得了。 皇帝说无妨,向青山劳苦功高,为贵妃怀孕出了大力,今次还为贵妃的饮食操心,要不是他一心想考科举,他都准备赏他官职了。 看向青山接过玉牌后,小心的揣在怀里,成化帝还说了送给你你就带上,赦你无罪,也不必供在家里。 “朕就是要让世人都看到爱卿的功劳!” 这还像话。 成化帝看向青山腰上已经挂了一块上好白玉牌子,还问这是家传的还是卖的? 向青山赶紧回禀,他家几代都是农民,那里买的起这么好的玉牌,这是他老泰山送的,也是老丈人的岳父送给他的,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小人将来也送给女婿。 这种家长里短皇帝很难听到,所以成化帝觉得很有意思,笑道:“令岳真是有趣!” 皇宫有风险,入宫需谨慎。 看到万贵妃胃口复原,向青山再也不想每天跑到宫里来了,“陛下,娘娘身体康复,看来小人是无需再来了。” “有劳了。”成化帝算是同意了。 总算可以解放了,向青山一直悬着的心顿时就是一松。 “陛下,奴婢还有建议。”向青山一看汪直跪下,就知道这残废又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了。 “讲。” “陛下;娘娘,向青山善做美食,不能久居宫中,不如令其将学到的美食配方留下些,也好让陛下和娘娘能经常吃上美味。” 向青山听了鼻子都快气歪了,心里还暗骂汪直这死太监。菜谱是他准备用来赚钱的,交给宫里没多久就会传出去,这不是影响自己的收入吗。 不过汪直的建议皇帝是一定会同意的,这样就在没有推辞的余地了,向青山心里很是不满。 果不其然,成化帝立马就准奏,还很和善的看着向青山:“爱卿,有劳了。” “陛下日理万机,心忧百姓,小人为陛下略尽绵薄那是应该的。”秘方要白送,还要奉上几句好话,向青山觉得更亏了。 乾清宫不是向青山写字的地方,他只能跟着汪直再次到他的小办公室,一进门他就抱怨开了:“汪公公,你把我的老婆本都给挖出来了。” 汪直根本不以为意,还建议他抱紧万贵妃的大腿,飞黄腾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就凭他的功劳,就是封了知府也没问题,再加上他帮衬下,没几年就能进内阁! 向青山一边磨墨,最上还不饶人:“你让我去做传奉官,得了吧,这种官说话都不响,还会被正牌进士耻笑,我才不干呢。” 大明官员必须是科举考上的进士,上任必须要由吏部调派,这是千古不变之理。 传奉官就不对了,那是由宫中旨意直接授予,无需经过吏部考核。因此有些妃子和有权利的宦官也会借用皇帝之名大肆倒卖官职。 据说传奉官中,文官竟然还有不识字的,武将从来就没拉过弓,这种官谁会看得起? 这些下了血本买到职位的官员,上任后又怎么能不把本钱捞回来? “哎;你只要听话,娘娘还是挺好的。” “雌鸡司晨终不长久。” 写完菜谱,天又全黑了,向青山再次饥肠辘辘的返回宿舍,俩小徒弟一看师傅的架势就知道了,马上去给整点吃的。 一盘白面馍馍,一碟子酱牛肉,外加一碗黄花菜鸡蛋汤,很合向青山的胃口。 眼尖的李春辉还看到师傅的腰上多了块赤玉的牌子,联想到师傅这几天一直往宫里跑,还问是不是皇帝赏赐的? “没错。”他会把赤玉牌子摘下来放在桌上,让两个小徒弟开开眼。 两小子还郑重其事的朝玉牌拜了拜,告了声得罪,这才小心翼翼的像捧着宝贝似的欣赏起来。 一个说这块玉牌子红的像火,颜色好看。 另一个说雕工好,不愧是宫里的玉匠做出来的,世上罕有。 “好什么,这又不能吃不能穿的,还不如给两亩地来的实在。” 肖越说皇帝赏赐那可是极大的荣耀,别人求还求不来呢,还笑话师傅太实在。 “咱们当大夫的就是要实在,病人是否康复,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一百五十八 告知 约好的十五天坐堂结束,向青山拒绝了回春堂掌柜总鲍文的再次邀请,果断撤退休息。 自己还有正事呢,前几天汪直送的两处宅院都还没来得及看,现在有空了当然要去亲眼查看下。 还要到英国公张懋家吃个饭,来了这么多天都没去拜访,向青山还在宫里被下班的张懋埋怨过好几回。 说:“有做菜的好手艺,也给咱爷们尝尝不是。” 今天有空,刚好又是休浴日,向青山向一并把人情债给还了,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解开了,明天好轻装回家。 难得睡了懒觉,向青山带着俩小徒弟慢悠悠的一路问到城南的正阳门,很快就找到了现在属于他的三开间大门脸。 站在铺子门前,向青山抬头看了下,门楣上的招牌被摘了。 粗看房子结构尚好,毫无破损痕迹。 用钥匙捅开大铜锁,里边还有好多的方桌,看上去过去应该是做餐饮的。 再到煤市街看看小宅院,也是极好的,院里还有一颗一人合抱的核桃树,看上去就觉得有底蕴。距离闹市不远,但又能闹中取静。 随后向青山又去了顺天府衙门,找到弟弟向岳,还和陈伯谦唠叨一阵,随后大家一起吃了午饭,嘱咐他要好好和师傅学习,家里都好,没他担心的地方。 兄弟两一直聊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分手,向青山看看天色不早,这才奔西城的英国公府而去。 又能开眼界了。尽管不是皇宫,但好歹也是正牌的国公府邸,李春晖和肖越欢天喜地的跟着, 傍晚时分,天有些阴,小风嗖嗖的。 西城的英国公府门前过来一顶青布小轿,张府的管家一张老脸还露出春天般的微笑,“商阁老,国公爷已经等候多时,快请。” 小轿随后直奔内宅而去。 坐在轿子上,商辂心里还在想,英国公突然请客吃饭,到底有啥含义? 到达花厅,里边除了必有的张懋和诚意伯家的长子周鼎文,商辂还看到了向青山。 周鼎文和张懋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在这里出现很正常,但是能看到向青山,商辂有些明白了。 和那俩人打过招呼,商辂老脸笑的像是绽开的菊花,把向青山大大地夸奖了一番,说他在万贵妃恶阻病症中起了大作用,内阁都为他喝彩。 “今天老朽是不是也能享受下东流的美食啊?” “啥都瞒不过阁老”向青山还适时的吹捧一句。 商辂还勉励向青山要好好读书,还说给刘健李东阳打过招呼了,要他们多多辅导,争取在明年考上功名。 “后年春闱,老夫一定争取个主考官,希望你能被老朽给选中!” 春闱指的是朝廷的会试,因为是在春季二月开考,故称为春闱。上一年八月的举人考试,因为是在秋季,被称为秋闱。秋季桂花开,秋闱也成桂榜。 又几句闲话,主人张懋招呼大家落座。 作为主人的张懋自然是首座,第二为当然是已经满头白发的商阁老,向青山年纪最小,且地位最低,他敬陪末座。 酒菜上来,还由英国公府的大管家亲自布菜,先上的都是些清单的小菜。 商辂看到摆在中间的一盘鲜嫩的小黄瓜,笑问“这就是让今上和贵妃娘娘赞不绝口的凉拌小黄瓜?” “正是,今天学生是十分用心去做的!” 嫩黄瓜现在是时鲜货,顶花还没凋谢,碧绿碧绿的,口空吃都鲜美无比,何况向青山还精心配制了调味汁,吃起来自然是满堂喝彩。 等到红烧肉被用个小砂锅算上来,还在滋滋的冒着香气,更是让年轻的张懋和周鼎文拍案叫绝。 肚里没几滴墨水的周鼎文筷子如雨点,集中落在小砂锅内,“这种食疗就是天天吃和不会没关系。” 向青山双手虚按,示意周鼎文安静,他继续说道,“这件事也是被蒙在鼓里,直到前些日子被招入宫,看到汪直后才明白过来。” 随后他还把去年回家时,汪直在北城郊外求药方的事给详细的说了。 他还进一步解释说自己不认识汪直,汪直当时也没和自己说实话,还有就是他是大夫,乃施仁术者,病家但有所求,他还能不管吗? 还有就是,若万贵妃招我入宫求种子的药方,我还能欺君不成? 和你们通报一声,也不过是想问心无愧罢了。哦,汪直还送我了我好些礼物,诸位若是觉得不该,尽管取了去。 向青山最后还来了个以退为进。 “东流真乃坦荡君子”商辂缓缓的说着,“皇家多个子嗣乃大好事,你有功无过!” 这就对了! 有了商辂这句话,向青山算是把心放在肚里了。 对于周家来说,只要是成化帝的儿子继承大统,不管是谁他周家永远都是外戚,富贵如常。 张懋听了大笑不已,说向青山太厉害了,一张药方都能让年纪这么大的老妇人怀上,堪比送子观音。 “我原来还以为是太医院那位神医的手笔,到最后竟然还是你,一个才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商辂也添上一句:“为皇家添子添孙,东流那点赏赐是应该的。” “据说老太后也非常高兴”周鼎文还透露了点宫里的内幕消息。“东流你是大夫,你看万贵妃这回是生男还是生女?” 这谁知道,万贵妃有没做过b超,事关皇室,乱说话会倒霉的。 最后他云山雾罩的把医书上的看倒的,有关预测孕妇生男生女的法子给大家说了,什么孕妇腹部如斧者生男;如釜者生女,左脉大为男;又脉大为女,给三人做了介绍。 让三人听了云里雾里的分不清楚,向青山也就是要让他们听不明白。 最后还来了句:“在我看来这都是玄学,并无十分道理,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希望是皇子!“商辂和周鼎文一口同声的说。 随后就进入真正的聚会程序,大家畅快的吃喝,一直到散场。 春分拂面,马蹄疾驰,向青山带上两个小徒弟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到家。 一百五十九 挂念 向青山回家后半个月,此时已经是四月中旬,他心里一直挂念的宁世亮回来了。 这小子自从去年去年秋天去天津,和曹平的姐夫学海船驾驶,差不多能有大半年时间了。 现在他看起来完全就像个正儿八经的老渔民,海风把他的脸吹成了古铜色,走路也是两脚岔的很开,好像大地也在来回晃动似的。 儿子远行归来,宁家两口子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还难得的宰了只鸡慰劳儿子。 宁世亮是向青山赚钱的重要一环,他很想和宁世亮了解下南方的情况,但考虑到他大半年在外,先和父母团聚下,拉拉家常也是应该的。 向青山第二天做了几道小菜,约上曹平一起小酌叙话。 边吃边聊,宁世亮非常感谢向青山让他出海,说是:“南方人和咱们北方说话做事完全不一样,咱还去了趟安南,算是大开眼界了。” “怎么个不一样?”曹平还对此很有兴趣。 宁世亮放下筷子说,广州那边的冬天一点都不冷,连雪都不下,到了安南就更热了,三九天和夏天基本一样,“真是奇了怪了。” 向青山给宁世亮在斟上一杯水酒,笑称那边是热带,再往南还要热,物产也更丰富。“说说安南的情况。” “安南好东西还真不少,就是穷!” 随后宁世亮唠唠叨叨的说了好多,向青山自我整理下就是:安南那边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还黑,跟个大马猴似的。 那边好木头价格非常便宜,好出产金沙,象牙,犀牛角,沉陷等贵重物件,铁器;丝绸和盐很贵。 “这可是一门好生意啊!”曹平不住嘴的赞叹,还直勾勾的盯着向青山看。 意思很明确,他也想加入这行。 做海外贸易本就是向青山的理想,但这还有个首要条件,那就是必须有可靠的船老大。船可以买,但船老大的忠心买不来! 向青山:“宁世亮,你驾船的技术学的怎么样了?” “我自打去了天津,就按早青山你说的做,安安心心的做个小学徒,从擦洗甲板开始,再到学系缆绳,爬桅杆,一直到学驾驶,全都学了个遍。” 他还郑重的说,要他在海上驾驶一天的船没问题,若要是让他驾船到某某地方,他不认识路。还有就是看云彩识别天气,这也还不太灵。 宁世亮大半年能学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在海上不认识路,那是宁世亮的脑子里还没完整的东亚地理概念。 这个不难,到时候自己给他画一张大概的东亚地理图就没问题了。 宁世亮自己也说,今年在出海一定要把这些都给补全了! 曹平又问:“造一条船价格如何?” “不便宜!江船不比海船,海上风急浪大,船壳要比江船厚实许多,一条能在海上行走的大船,起码要近千两银子。” 向青山还问遇上过海盗没有? 这话可把曹平吓了一跳,“什么,茫茫大海上竟然也不太平?” 宁世亮:“只是听说过,我这次运气好没遇上。” 说完他还掏出了一节残破的犀牛角,一小块沉香,说这是他在安南花了点小钱买来的纪念品,听说这都是药材,就送给向青山坐药用。 曹平看了眼睛都快拔不出了,连说“这可是好东西啊!” 宁世亮回家探亲,还在十里八乡还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附近的同龄人都来找他聊天,杂七杂八的问了好些和大海有关的事。 还有人拜托他和向青山打招呼,想要跟着一起到还上去闯荡一番。 正确少人手呢,向青山当然愿意,他还要宁世亮眼睛看仔细了,挑几个好的以备将来。 要么脑子活能说会道,将来帮着做生意,要么身大力不亏,到船上当护卫去。 宁世亮:“听说阿钟带队去蒙古了?” “是呀,已经走了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我正惦记他呢。” “阿欠;阿欠”正在草原上赶路的向钟心里还在嘀咕,是谁在惦记他。 自从从古北口出关,向钟觉得草原上和关内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关内田地纵横,而关外则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碧绿碧绿的草原大的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有时候走上大半天时间都看不到一点人气。 偶尔遇上一两户牧民,还能用杂货换只肥羊改善下伙食。 一同出关的本来有大小商队七八家,大商队的规模能有三十多人,马车;驮马;骆驼齐备。中型商队也能有近二十辆马车,十七八个伙计。 向钟的商队即是最年轻的,也是实力最小的,只有八个人十辆马车。 走了几天后就有商队陆续离开,到一个月后通行的只有路家;陈家两个中小规模的商队。 路家商队的老板是个快五十的中年人,长得慈眉善目的,一路上对向钟格外关照,还时不时的大听向钟要往哪里走。 还说:“孩子,你第一次出远门不容易,跟着叔走,叔有老客户保管你安安稳稳的回家。” “那就多谢了”向钟嘴上带笑,心里也提防上了。 这一路上他牢记堂哥给他说的话,人心难测,对无事献殷勤的都要防备再防备。草原上可是无法无天的地方,谁的拳头大谁就最厉害。 等到陈家商队和他们分开了,向钟的戒备更加厉害,还和余化龙打了招呼,俩人轮流上下班也值守,就是睡着了手都要握紧刀把。 果然,第二天天蒙蒙亮,路家商队的老板就现形了,他带着伙计持刀威逼向钟把所有马车都留下。 这怎么可能! 两下里只能拿命搏杀。 路家商队谁也没想到看上去年轻轻的向钟,竟然武力过人,三两下就砍翻了路家商队五六个伙计。 路家商队的人全被打跑了,路老板心念财货,哭着跪求向钟放他一码,说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 向钟罚他一车布匹一车杂货,这才放他一码。 最后路老板是哭着走的。 随后商队上路,向钟单枪匹马压阵,直奔东北方向而去,据向钟说那边有呼伦湖和贝尔湖。 一百六十 美食林 四月底天气大热,向青山和曹平进行准备的饭馆已经装修完毕,即将开业。 这家店从过完年就开始翻新修正,足足用了两个多月时间,将一座很普通小铺子装修成了一座格调高雅的饭馆。 这在昌平县城还是头一份! 饭店的主厨是向青山的小姨何苗,她很来就会做菜,又在向家操练了大半年时间,鸡鸭鱼肉菜谱基本熟练。 二厨为曹家的厨娘徐大娘,她也在向家学过,不过就是时间短了些,想要颠锅的火候菜做不好。 饭店起名为美食林,含美食如林的意思。 另外卤肉是主打产品,还要继续下去。 饭店早上供应面食配卤肉,中午晚上共饮炒菜。 为了饭店能一炮打响,向青山和曹平两个也暂时中断了学业到处张罗着。 曹虎还还是这家店的掌柜,向青山的表哥何冬生现在为二掌柜,还招收了几个小学徒,内厨跑堂都分了几个。 四月三十的晚上,美食林饭馆试营业,邀请本县名流士绅前来光临评鉴,一时间昌平县有头有脸的全倒了。 为首的自然是本县知县柳诚和他的师爷赵同有,县里礼工户刑兵各房的主事,本县的老举人田隐和他的儿子田筑,秀才齐思远。 以及向青山生意场上的老友,聚宝银楼的老板黄自安,如意钱铺老板刘仁浦,松鹤药铺老板薛畅,和曾今与向青山一起奋斗在抗疫一线的坐堂大夫赵咸仰,苏大夫等。 红门镇上向青山也请了不少,有天香酒楼的贾德旺,马车行老板马延年,延年堂的秦良生吴明堂。 当然,书铺老板张金醇是向青山的老泰山,那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条傍晚,县城南门内鞭炮齐鸣,马车轿子拥挤不堪,名流鱼贯而来。东主向青山和曹平并排站在门店门口,迎接各路嘉宾。 向青山和柳诚聊京城的内幕,曹平和刘仁浦聊生意上的话题,送走这两拨,俩人又和田举人齐秀才聊上几句文学。 最后老丈人来了,向青山还要和他聊几句张子萱的事。 张金醇看着女婿,心里非常自负,感觉自己眼神绝对过关,挑出这么个好女婿,“闺女下半辈子算是不用愁了。” 最后张金醇还和亲家公亲家母道喜,祝贺向家兴旺发达,大家一起携手进入饭馆。 二楼的雅座,张金醇是和本县商界坐在一桌,且因他是东家的老丈人,还被大家起哄排在首座。 曹家因为家长不在,他老妈又不便出席,所以曹家一个都没来。 张金醇坐下后还四下里看了下,看到雅座四白落地,墙上还挂着字画,墙角还摆着个高脚的几架,上头摆这个细瓷的玉壶春瓶。 他还暗暗点头,倒也有几分雅致。 再看家具,也是全新的核桃木打制的,淡黄的琥珀色还透着几分沉稳,桌上细瓷茶壶图案精美,杯碟碗筷无一不精。 片刻间,酒菜上桌,众人跃跃欲试。 都听说向青山在京城为皇帝贵妃做菜,还得到好评,皇帝吃了美的还当场结下腰上的赤玉赠与,马上就能尝到和陛下同款的美食,大家都非常期待。 首先上的自然是冷盘,有糟卤猪舌,盐水毛豆,白切鸡,糖醋排骨等。 那白切鸡皮黄肉白,切得大小一致,排的整整齐齐,上头还撒了几根翠绿的香菜,看上去就赏心悦目,勾人食欲。 再有那糟卤猪舌,切得细薄如纸,刚一上桌子咸香之气扑鼻而来。 刘仁浦:“这刀工,百里难寻!” 曹平还让大家赶紧动筷子,新店开张有啥不好的多多多包涵,要是觉得好也多给宣传下。 隔壁一桌全都是以柳城为首的书生文人,他们吃相斯文,谈吐文雅,一边吃还一边吟诗做对,高雅的不得了。 还有人请求向青山把御赐的赤玉牌子给他们瞻仰下,说是要看看皇帝陛下的龙气。 这会掌柜曹虎急匆匆的跑到楼上报告说,外头京城有送礼的来了,还好几拨人,要向青山下去接收。 “都有谁啊?”向青山心里还在嘀咕。 等到了店门口,向青山赫然看到陈伯谦带着弟弟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仆役打扮的人。 向岳还给介绍说,自己和师傅是代表顺天府尹周昆而来,其他还有英国公家的,诚意伯家的,以及东宫讲师刘健李东阳家的。 “对了,商阁老也给你送了亲笔题词。” 陈伯谦笑容可掬;“东流,恭喜你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向青山谦称一家小店开业,还要麻烦这么多人,实在是过意不去,“快请,正好和刘大人一起聊聊。” 随后还要招呼掌柜曹虎,给送礼物的仆役们看赏,安排酒饭。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仆役谁也得罪不起。 陈伯谦的到来自然受到柳城这一桌的热烈欢迎,大家还让主人向青山把阁老大人们的题字给大家,让大家看看墨宝。 这也是展示自己人脉的好机会,向青山欣然从命。 打开后看到,商辂写了一副楷书立轴,上书饭馆的名字“美食林”。 柳城细细的品味欣赏,说商阁老的字也得相当好,笔力雄健,气势不凡。 刘健写的是孔子说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李东阳写了两句:“五谷养人;五味调和。” 张懋和周鼎文送的都是当代画家的字画,有沈周的,还有其他人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好画。 齐思远看到向青山开个小饭馆,竟然惊动了京城的各位大佬,连日理万机的商阁老都特意为他写了条幅,看来他在京城很吃相啊。 “东流身在乡野,交友不凡,谈笑有鸿儒,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 。。。。。。 消息逐渐传开,金房听了非常诧异,商阁老竟然会给这小子赐字? 还派了几波家丁去美食林打听,结果全都说真有此事,商阁老的字就在美食林饭馆里挂着,谁都可以去看。 这下金房再也不敢对向青山动啥歪脑筋了,还巴巴的派人送了好些礼物去拉关系。 本来还有些轻视向青山的曾管事,他就更是不敢动了! 一百六十一 课徒 美食林饭庄因为有烤鱼;八宝甜饭;糟溜鱼片;咕咾肉;等大明独一无二的好菜,立马就吸引了老饕的胃口。 他们从京城;天津,通州,等地蜂拥而来,来客最多的还是京城的阔少衙内。 这些平时横行无忌的衙内们,在美食林饭庄倒也收敛平时横行霸道的脾气,吃饭饭乖乖的付钱,连一个铜板都不敢少。 盖因饭庄的正房张挂着好几张大佬的手书,把他们给镇住了。 同时还有好些文人墨客,也因为想要瞻仰下商阁老的墨宝而赶过来。 这些人有的点了酒菜坐吃欣赏。也有囊中羞涩的,就背着手站在店堂里看,伙计们直接就当没看见,免得让别人尴尬。 就连从小锦衣玉食的英国公张懋,和诚意伯家的长子周鼎文,也架不住口碑的吸引,偷偷便服潜来,美美的享用了一顿。 这俩人回去后还把向青山大夸特夸,说他会吃会做,堪称大明第一美食家! 这个点评还得到京城老少门的一致赞同,所有人都说英国公的点评绝对到位! 于是美食林饭庄就成了向青山曹平共有的的一颗摇钱树! 今年的目标完成了一半,向青山也安下心主角准备教授徒弟,课徒不单是嘴上说的,他还费了好大的心力准备了教具---------一副仿真的汉白玉的人体骨架。 在后世医药学交易下的向青山觉得,解剖学是一个医学生必须要具备的知识,不管他是学中医的还是学西医的,这都有用! 学解剖再与理解和掌握人体各器官的形态结构,位置;和毗邻脏器的关系,为临床医学打好基础。 不管是内科外科,骨伤科,针灸推拿科都用得上! 向青山在后世是中医大学的博士生,每年都有学校提供的尸体用作解剖,所以他对这一套烂熟于心。 其实他完全可以到坟地找一具无主尸骨回来,但这有伤天和,是不道德的,还有就是生怕这个时代的人不能接受,给他带来大麻烦。 他明年还要准备考科举,在这上头可不能栽跟头。 做骨架非常难,因为这不是美术,不讲究意境美学,讲究的是真实,那处该有点啥就必须要有。在这点上,他和雕刻师来回商讨了许久。 与人体骨架相配合的还有十几幅定制的人体肌肉图,和内脏图,这些可是花费了向青山整一个月时间,等到这些全部完好已经六月大伏了。 向青山将这些骨架按照解剖顺序,放在一块黑漆木板上,把两个小徒弟叫进来,这就开始上解剖课了。 一开始,两个小伙看到白森森的骨架还吓的拔脚想跑,被向青山一手一个给揪住,“医生看到尸骨有啥好怕的,再说这是汉白玉的。” 哦,不是真的尸骨,两个小伙算是放心了。 向青山:“学了这个,将来能有大用!” 随即向青山说道,人有206块骨头,按照部位分,有:颅骨29块,躯干骨头51块,四肢骨126块。 骨头在人体不同的位置,功能不已,形状也不一样。 股骨也叫大腿骨,是人体最长也是负重最大的骨头,最小的三块骨头在耳朵里。 他又拿起一排五块腰椎骨指着说,这是第一道第五腰椎,中老年人常说的腰腿疼,其根源大都再此,或者附近。 “轻的腰酸腰重;麻木不仁,重症还要延伸到大腿小腿乃至脚底。” 李春晖还问,腰部到脚底足有三尺有余,这伤是如何延伸到下面的,而且还会发麻腿软? “问的好!”向青山非常满意李春晖的质问。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捆白色的棉线,几个反复聚集成手指粗一条,有分出一个头,一一放在两两腰椎的关节缝隙处。 从腰部内侧一直往下,穿过髂骨大孔至股骨外侧,一直延伸到小腿;脚底;脚上的小脚趾。 “这条白色棉线代表的是坐骨神经,左右对称,从发源地到终点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问题,受伤的附近及以下都会出问题,或发麻;或无力;或抽搐吊筋。” 肖越这会也明白过来,说原来有时候腿脚上发麻,竟然还是腰上出问题了? “没错,不过问题比你想的还要复杂,以后咱们会慢慢讲到的。” 有意思,两个小学徒都来了兴趣。 从此每天下午向青山都会给徒弟们上一堂解剖课,从最高的颅骨开始讲起,一直讲到颈椎,颈椎病,到腰椎的老腰痛,再到股骨头坏死。随后再是肌肉,内脏,血管,神经。 肖越和李春晖两个越学越觉得深奥,越学越觉得师傅的本事深不可测,是书上根本就没提到过的。 还有这些都很切合实际,比方说如何把脱臼的关节复位,光看书是难以想象的,但现在有了人体骨骼模型,就能用模型对照着讲。 还有就是最切合实际的颈椎腰椎的病变,师傅足足讲了三天时间,令俩人茅塞顿开。 俩人还觉得师傅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一时间滔滔不绝塞的太多吸收不了,必须要记下来容以后慢慢消化吸收。 学完了,师傅还让他们亲自动手宰了只鸡,破开鸡肚子给他们一一指点,心脏;肝脏;脾脏,肾脏,主动脉,肌腱。 再后又解剖了一条土狗。。。。。。 两个小学徒的基本功有了飞速提升,再听老师讲解风湿关节痛,就很明确的知道是那条肌肉抽搐引起的症状,这条肌肉的起始点在哪里,该如何用针,如何松解肌痉挛。 某日,县城松鹤堂的老大夫赵咸仰过来拜访,恰好看到向青山在房间里课徒,他对向青山做的人体骨骼模型非常感兴趣。 问为啥想出搞一副骨架课徒? “人无骨架就和毛毛虫一样,是一摊软趴趴的肉,无骨架我们就无法行走,更无法直立,内脏更无所系,你说重要不重要。” 李春晖也说解剖老有意思了,越学越觉得深奥。 “有思议。”他也站着听了整整一堂课。 完事后他老人家竟然不走了,非要拉着向青山也给他讲诉一遍解剖学基础。 这一讲足足就是五天时间,害得松鹤堂的苏大夫还以为老赵出了啥事,巴巴的跑来探望,等他看到这幅骨架模型,以及向青山讲课,他也被吸引住了。 随着这俩人的传播,就连远在京城的言必实和金晃两位老大夫也闻讯赶来,在向家住了整五天。 一百六十二 控诉 一 向青山用仿真人骨做教具,效果极好,京城的言必实和金晃两位老大夫还在回京后,下令他们的徒子徒孙都抽出几天时间到向家去看看。 既然祖师爷都说了是理论结合实际,对临床大有裨益,于是来着如潮。 这本是大大的好事,这些徒子徒孙门学到真本事都兴奋不已, 学完回家后还呼朋唤友到处吹嘘,“向东流小小年纪就对人体研究极深,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能成名绝不是浪得虚名!” 而这些听众回家后又给朋友们讲诉,这些听众再和旁人说的时候,就把仿真二字给去掉了。 这两个字去掉意义就完全不对了! 于是就有人愿意花点小钱,找向青山的麻烦,要恶心他一下。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句话再转上几转,就有人斩钉截铁的说向青山用的是真的人骨做教具,不然他那里来的这么好的医术? 有细心的就想了,向青山的人骨教具是哪里来的? 是挖坟挖出来的,还是捡尸剔肉得来的,抑或是生剥活人都到的? 哎。。。。。。有心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于是谣传就越传越广,还出现了各个版本的说法,大街小巷流传甚广。 要知道古人视死如生,非常重视丧礼,毁人坟墓那是个重罪,受害人家是要拼命的,挖坟掘墓同样也是重罪。 在顺天府跟着陈伯谦读书的向岳也听说了这个荒诞的传说,他还上大街上去辟谣,说自己是向青山的弟弟,兄长一向很厚,还愿意给穷人施舍药费,怎么可能去做挖坟掘墓这种缺德事。 任凭他说的口感舌燥,世人就是愿意相信谎言,而不愿接受事实。 亲自去过向家,亲眼见到过仿真人骨教具的言必实和金晃看流言越说越不像话,他们也加入进来,到街上去给大家作解释,但还是效果甚微。 感到无力的向岳还把京城发生的情况和师傅商量了,他们自然坚信这是谎言,还觉得这件事广为流传很不简单。 又过了两天,才传闻竟然变成向青山把大活人骗到家,生生活剥人骨这种骇人的传闻。 大家宁愿相信向青山就是挖坟掘墓得到的人体骨架,而不愿相信是仿真的,对活剥人骨这种传闻更是坚信不疑,因为太刺激了! 向岳深感事情重大,马上就写信通知向青山。 向青山看了信哑然失笑,还把信让两个徒弟也看了,李春辉看后大骂:“竟然还有这等荒唐事?” 肖越看后直摇头,反问师傅:京城的老少爷们不是都很精明的吗,他们的脑子那儿去了,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向青山想了下,晚上骑上马去了曹家庄,等曹平看过信,他也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当向青山和他耳语两句,他立马就正色起来,还互相商议了许久。 曹平:“赶紧写信,明天一早我就给你送到京城去。” 向青山下笔飞快,曹平小心的收在怀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京城。。。。。。 又几天,盛暑季节,针对向青山的谣传已经从京城流传四方,就连红门镇上销售冰镇酸梅汤的殷天来和霍高福两个都听说了。 这还不算,张金醇也使人过来传话,说他也从购书的书生那里听到这一类的传言,要他赶紧出面辟谣。 县城东边的田家镇上的田筑和齐思远,他们竟然也听说了此事,也写信同志向青山,要他赶紧出面辟谣,还说人言可畏,唾沫星子是能淹死人滴! 声败名裂那还是小事,一个不慎还要掉脑袋! 就连京城有御史也听到了这个传言,写信给顺天府要他们调查下传闻的真伪。顺天府回话说这都是小道消息,不足为凭。 向青山还特意写了几张布告,张贴在昌平县城各处,内容自然是为辩解,还希望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但这一纸声明毫无用处,反倒是更加激起了老百姓窥视的欲望,谣言传的更激励了。以至于本县还有人正义之士坐不住,到昌平衙门告状,好在柳县令是绝对信任向青山的,他把这些状子都给否决了。 但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的京城,这件事就没这么容易了。 街边的小茶馆,落地秀才黄占榜正在和侯二在喝茶。 侯二是一家小药铺的掌柜,自己也兼职当坐堂大夫,四十多岁了还默默无闻。他和黄占榜都是一个街坊的邻居,也是从小到大的发小,他们俩也在谈论这件事。 不单是他们,整个茶馆都在谈论这件事。 黄占榜:“这件事透着蹊跷。” “不蹊跷,想那向青山乳臭未干,他何德何能有这么大本事,他不做非人之举,怎么能名医言必实和金晃都给忽悠了。” “你是说向东流真的干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侯二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 侯二还告诉黄占榜,向青山这种“伪君子“家里竟然还有朝廷赏赐的一千亩地,老太后也给了他不少的赏赐,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凭啥小小年纪就那么得宠,而我们呢,活了大半辈子都混迹在底层。”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黄占榜。 黄老师是京城本地的老童生,考了多次都没考上秀才,现在父母也没了,家里孤零零的就他一个,又因学问不佳,学生几乎快跑光了,搞得黄老师每日三餐都不能正常。 侯二长叹一声,说自己是被俗务给缠住了:“不然一定将向青山的伪装给彻底撕开!” “正该如此啊”黄占榜极力赞同。 又两天,侯二再次邀请黄老师在小酒馆喝酒,这回他还带了个叫许叔恒的朋友,据说乃山海关附近广平府人士,还是个太学生。 三杯下肚,许叔恒也谈起街面上那段离奇的传闻,还说太学里好多人都深感愤慨,都嚷嚷着要彻底揭开向青山所谓名医的伪善面目。 “这可是大大的善举,事成之后,必将成为京城名士。” 名士? 黄占榜心里一动。 名士到哪里都是极受欢迎的,来接去送,到处受人敬仰,还有人送东西,非常风光。 这辈子都只能混迹于底层的黄占榜做梦都想出名。 “某最痛恨这种‘伪君子’,同时还是个欺世盗名的家伙。” 许叔恒立马敬了黄占榜一杯酒,盛赞他是正义之士,这等刚直不阿的风骨在太学里也是绝对受人敬仰的。 黄占榜吹捧的浑身燥热,心里舒服极了。 再加上侯二的几句吹捧,黄占榜顿时就热血上头,誓言要和向青山斗上一斗,还正义与人间! “好,佩服佩服。” 一百六十三 控诉 二 回到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黄占榜更增添了要斗倒向青山的决心! 他背着手在家来回转圈,心里搜肠刮肚在琢磨词句,穷尽他的想象力写了一篇揭开向青山真面目的揭帖。 揭贴,也就是后世的大字报。 上头满纸慷慨激昂的文字,一方面控诉向青山是个伪装的很深的:“伪君子“同时还是个欺世盗名的家伙。 写向青山挖坟掘墓,深夜盗尸用作他沽名钓誉的器具,他诱拐良善生剥活人,最后还加上一句:“有这等盗尸贼在,各位的祖先还能安寝否?” 许叔恒和黄占榜两个看了连连称好,还夸赞他是大明的良心,满朝文武都不及黄占榜爱民之心。 说的黄老师浑身激动,全然忘了这其中的风险。 利令智昏的这波人动作迅捷,马上就开始在大街上到处张贴揭帖,于是满城哗然,添油加醋的广为散播,自然激起好些正义之士的愤慨。 又有更多的落魄文人拍案而起,他们都想要和向青山这个人面兽心的大恶魔做坚决的斗争,誓要将挖坟掘墓的向青山打入大牢。 几拨人和在一起,还有侯二的一位朋友主动资助了银两,黄占榜等人的干劲就更足了,揭帖糊的到处都是。 他们不知从那儿打听到,万贵妃怀孕是汪直与向青山讨来的药方,而汪直这阉宦一向为非作歹祸乱朝纲,不如索性将这两人一并打倒! 打到汪直,那可是大功劳,成名是妥妥的。 资助者说还是集中精力扳倒向青山为好,别惹是生非。 可在兴头上的黄占榜和李叔恒两个根本听不进去,资助者从此销声匿迹。 俩人还觉得这样能少了制肘,事成之后还能少些分润功劳者。 揭帖贴的更多了,又在京城掀起一波狂澜,外朝的文官们也乐意看到有汪直的反对者,故而对此持默认的态度。 顺天府还欠了向青山在天花疫病期间的人情,看到又没人来上告,所以他们便开始装聋作哑,来个不告不纠。 看到揭帖贴出后只是民间有反应,而官面上却波澜不惊,许叔恒和黄占榜两个愈加坐不住,他们再次召集同好一起商议该如何处理。 最后得出个结论,必须要到顺天府去告状。 要到顺天府去告状,黄占榜有些害怕。 因为一般告状都是到县衙,而顺天府属于省级,到那边告状属于越级。大明律规定越级上告先要打上四十板子,黄占榜担心自己的屁股。 但侯二说了,你是读书人,打板子的事轮不到你,就算是告错了,也不可能吃板子。 “有道理!” 几拨人凑在一起集众人之智慧写了状子,约好了在放告日这天一起去顺天府衙门告状。 官府逢三八日放告,也就是说平头百姓逢到每月的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二十八官府接受百姓的状子,其余时间就是你有冤屈也没人受理你状子。 还有农忙时同样也会暂停接受告状,直到农忙结束后在重新开始。 这个规矩自从元朝就已经开始了,一直延续至今。 顺天府外,“咚咚咚”的鼓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京城的闲汉们看到一起群士子聚拢在顺天府的门前,还饶有兴趣凑上去问:“诸位;你们这是有啥冤屈啊?” “我们是想让府尹大人严惩向青山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哦”闲人们都明白,这些士子是为了向青山家里的死人骨头而来的。 这些个闲汉还不嫌事大,怂恿士子打官司:“这件事简直骇人听闻,咱支持你们主持公道,就是把官司打到金銮殿也不怕,咱们占着理呢。” 府衙内,听说门前来了一群士子,周昆顿时就觉得脑袋发涨,要知道这些所谓的士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是敢动手打人的。 而且他们人多,法不责众,打了也是白挨,都没处说理去。 衙役还问周昆见不见? “见!”周昆说的很肯定。 不见这些士子,御史们又会有话要说。 在衙役们小心的带领下,一大群身着青衫的士子抬头挺胸走进顺天府的大堂。 读书人有见官不拜的优待,所以士子都是朝周昆拱拱手唱个诺就罢了。 “诸位同学今天到本府,可是有啥冤屈?”周昆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他心里还在祈祷,可别是啥让他伤脑筋的事,这种官司接也不好,不接更不好。 待学生们把状子递上去,周昆只看了几句,看到告的是向青山和汪直。 状纸上写着,向青山取活人骨架以教学,京城百姓群情激奋,深忧家族祖坟安稳。可谓是道德败坏,丧心病狂,人神公愤,不杀不足一平民愤,不剐不足以镇宵小。 还有其后台,宦官汪直,其行更为卑劣,私设公堂;随意逮捕大臣,任意抄家,致使官员颜面大失,朝纲紊乱。乃祸国殃民之大恶。 周昆看的的头更大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顶一阵一阵的发晕。 学生们想告向青山,不管事情真假事情好办,但现在这些士子们竟然想要扳倒皇帝和贵妃面前的红人汪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多少大臣都上书弹劾过汪直,可汪直依然做的稳稳的。 “这件事。。。。。。”周大人佯装在仔细的看状子,但心里深感为难。 一旁陈伯谦看了状纸心中暗暗冷笑,小声提醒周昆,这些穷措大既然想要找死,那就成全他们好了。“大人只需秉公办理!” 周昆深感此计甚妙,暗道就让汪来给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一点深刻的教训吧。 “诸位学子,你们的状子本关接了,不过公堂上需要认证物证俱全,所以要审案子还需把两位被告给拿来当堂对证,现在拿人锁定证据最要紧,审问的事放在下回放告日如何?” 学子们看到周昆接了状子,还觉得已经成型了一半,再说捉贼捉脏,他们控告向青山用人骨做教具,就必须要把向青山和他的那副教具给拿来才行。 “大人公正,我等愿意再等上几天。” “好。。。。”闲汉们还不嫌事大,纷纷拍手叫好。 周昆于是立即派出两拨人,一路去昌平捉拿向青山,还要把他那“盗来的尸骨”给带来,这是指认他犯罪的“证据!” 另一路则带上公文去找汪直,要他下一次放告日必须要到顺天府大堂来过堂。 奇怪的是,平时一向飞扬跋扈的汪直这回接到传票后竟然老老实实的偃旗息鼓,连垂死挣扎之类的动作一点没表现出来。 消息传开,有嗅觉灵敏的以为来了机会,估摸着这大概是汪直失宠了,准备来个打死老虎。还上书朝廷,要求严厉惩处向青山挖坟掘墓的卑劣行径,并严查其幕后指使。 言外之意还是要将向青山和汪直一并拿了。 事情听上去很邪门,也很不可思议,但京城人士就是宁愿相信向青山有错,而不愿相信言必实的解释。 一百六十四 控诉 三 且说到昌平县去捉拿向青山这一路衙役。他们到达靠山村后,马上就将向青山正在课徒的给锁拿,还把他那副引起纠纷的教具给装箱,贴上封条给带走。 向青山倒是没啥,他的两个小徒弟急了,问这是怎么回事? 向青山的父母也吓坏了,他们还以为儿子在京城得罪了啥大人物,或者是给大人物看病时治坏了。 何桂花当场就哭了,大喊:“天塌了,这可怎么办呐?” 当家人向二柱也傻了,这种事他这辈子都没遇上过,愣愣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衙役们直说向青山被人告了,说他挖坟掘墓,盗用亡人的尸骨做教具,府尹大人要他们来拿人过堂,其他一概不知。 过堂,那不还是犯事了。 向二柱老两口急的抱头痛哭。 眼睁睁的看着村里的骄傲向青山被衙役给带走了,村里人也吓坏了,各家反应不一,有惋惜的也有暗暗高兴的。 牛氏就坚信侄子是被诬陷的,说向青山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桑老二就开心不已,还笑话说向家的好运到头了,开始走被晕了。“官府一定是有了确着的证据才来拿人的,说明他就是有罪!” 等到镇上的张子萱得到消息,慌里慌张跑到靠山村婆家,向青山已经被带走多时。望着空荡荡的诊室,婆媳两个抱头痛哭。 不过等曹平晚上偷偷去了向家一趟,向二柱两口子马上就不哭了,张子萱也坐上马车回家。 第二天向青山到达京城,沿途还被人给认出来,立马就有人大骂向青山是个大骗子,人面兽心,暗地里竟然做出盗取尸骨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枉费了他们的喜爱, 倒向势力还很强大,向青山听了只能苦笑,感觉在天花疫情时自己冒死冲在第一线,全是白费力气,小小一个谎言就把他辛辛苦苦搭建的人设给摧毁了。 到达牢房,向青山被安排在一处干净的房间,还给了正常的饮食。 事情纷扰,舆论汹汹,皇帝下令由顺天府,刑部;大理寺三堂会审,后来都察院强烈要求参加,最后变成了四堂会审。 消息外传,好多京城百姓都说到时候要去顺天府旁听,看看最后会对向青山怎么判,对汪直怎么判。 到了公审这天,顺天府大门外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着衙门开门好占个好位置观看, 看到群情沸腾,黄占榜和许叔恒格外高兴,觉得胜利必将属于自己。俩人心里都还在打着小九九,盘算胜利后能得到那些好处。 “咚咚咚。” 三声鼓声后,顺天府衙门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围观者如潮水般的涌入,顷刻间就把大堂外宽敞的空地给站满了。 抱着木箱子的向青山这会也被带了过来,站在隔壁的小房间里等着,又一会他还听到周昆喊了开堂,没一会就被带了出去。 一路上他看到到处都是人,其中还看到张懋家;周鼎文家的管家也混迹其中,他估计京城不少高官家都派了耳目过来。 还有百姓大骂向青山,说他丧心病狂,竟然做出挖坟掘墓这种事情,简直是白瞎了他们的喜爱。 还有人高喊杀了向青山以平民愤! “不是的,我师父是被诬陷!”说话者是李春晖和肖越,不过他们的才两人,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在走几步,他还看到曹平向岳,以及忘年交的老朋友言必实。 言必实:“放心,周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虽然只有一句话,向青山觉得老言这人可靠,以后可以多给他点好处。 走到大堂,他还看到周昆身穿一身大红官服,面无表情,高高的坐在上首位置,在两侧还有几位身穿绿色官袍的人。 这些六七品小官的眼神都有些游移不定,一会看看的坐在中间的周昆,一会又看看抱着手面带嘲讽的汪直。 再数了下桌子,连带周昆一共四张,“嗯,这是四堂会审啊。” 走到大堂中间位置,向青山还被一个穿青衫的家伙。此人眼神如电,双目炯炯,全身上下充满了正义感。 “你这伪君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向青山心里暗笑,就你们这这种小儿科的素质还想和我打官司? 惊堂木一拍,周昆沉声问道:“向青山,有京城士子许叔恒黄占榜,控告你挖掘坟墓,盗取亡人尸骨做教具,可有此事?” “这是诬陷,绝无此事!” 黄占榜还狠狠的瞪了向青山一眼,说这是在狡辩,“大人向青山伪善,三木之下才能让他老实。” 这就是建议周昆给向青山上刑。 堂下还有围观者大叫同意,还说向青山嘴硬,必须要打板子,打到他承认为止。 李叔恒还朝周昆拱拱手说,此乃百姓的呼声,周大人不能不听。 有个官员倒也和善,还问向青山有啥要说的? 向青山微微一笑,“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说完他打开箱子,从里头取出一根惨白色的股骨。 官员们还都吓了一跳。 “我早已经和你们说过了,这是汉白玉仿真的,还请诸位大人明鉴!” 尸骨是汉白玉做的? 有官员远远的看了眼,还倒是真的挺像的。 汉白玉的? 黄占榜心里也会一阵慌乱,他赶紧动脑筋想主意。 周昆:“诸位,眼见为实,我们都下去看看吧。” 几个官员都走到向青山身边看了,还真的就是汉白玉的。 这会周昆也不怕了,还伸手拿起骨头模型笑称:“确实惟妙惟肖。” “就是像。” “误会了。” 看到官员们都这么说,刚才还器宇轩昂的太学生和士子们都蔫了,小脸吓的刷白,心里还后悔不已,心说怎么就脑子一热,和这俩混蛋搅合到一起了。 这下惨了,该怎么收场哦。 向青山还两手各拿了汉白玉骨头给围观者看,马上就有人认出来,“草,还真是汉白玉的,咱们上当了。” “脑子呢,为啥不分析下?” “这不大家伙都在说,所以咱也信了。” 向青山:“人云亦云,这就是你一辈子混迹底层的原因。” 一百六十五 控诉 四 到这这一步,案子其实已经非常明朗,许叔恒和黄占榜这俩人诬陷向青山挖坟掘墓,还活取人骨就是在诬陷! 按照《大明律》,他们两个要反坐。 也就是说他们俩个,要真的承担挖坟掘墓,活取人骨的罪名。 这是要掉脑袋的! 看今天四堂会审,俩人看都察院的御史们都面带怒气,都知道自己绝讨不了好。 而向青山没罪,所谓的黑后台也就不存在了,汪直也没罪。 黄占榜看事情不妙,脑子飞快转动以求脱身。还抛出个问题,既然向青山的汉白玉人骨是仿真的,那么他一定是按照真的人骨仿照的, “请问,真的人骨又是从哪里来的?” 言外之意是在说向青山还是挖了坟墓,取出尸骸照样子做的,这样向青山还是犯了挖坟的罪名。 “快说!”许叔恒看有了翻盘的机会,马上就活跃起来。“你扰动尸骨,他还是有罪。” 只要向青山有罪,他就能逃出生天。 言必实心里还咯噔一下,心说这倒是从来没想到的问题,难道向东流真的挖坟了? 没有真实的样子,怎么仿造? 有御史说此言有理,还要向青山给与解释。 “很简单,那年冬天路上没几具白骨,我已故的姥爷就是照着这些白骨用木头做了副仿制的,多年来已损坏。我为了更加逼真,所以才采用汉白玉来做,以至于给大家造成误会。” 向青山还说他的所作所为毫无违天和之举! 黄占榜心里气啊,好容易找到向青山的一处错漏,竟然还是他姥爷干的,而且向青山的姥爷已经故去了,这还怎么找替死鬼? 汪直这时才慢慢腾腾的走到大堂中间,笑问:“向青山没醉罪了吧?” 御史们想了半天,互相商议了一下,还真没觉得向青山有啥罪名的。 好容易逮到个整治汪直的机会,现在也没了,几个御史心里郁闷之极,“向青山没罪汪公公也没罪!” 扳不倒汪直,说不定还要遭到反击,这让御史们心里更加担心。 黄占榜和许叔恒这回再也没啥好说的,噗通一下就跪了,痛哭流涕说自己只不过是偏听偏信,本意还是好的,还请府尹大人看在他们维持正义的面子上饶过他们。 汪直嘿嘿一笑,问黄占榜:“说,你的那些内幕消息,是不是你街坊侯二告诉你的。再你想到我告我的时候,侯二就退出了是也不是?” “什么?”周昆听了浑身一颤。 这就说明事件的发展过程,全都在汪直的掌控之中。 过来参加四堂会审的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们更是丧气,觉得今天自己是被当成猴耍了,整个就是一配衬。 汪直不能动,还不能拿两个原告出气吗,这两人本就是诬告。 还有,严惩诬告者也是给汪直面子,向他示好,说不定还能让汪直消消气。 有刑部的一位主事立马建议周昆,要他必须要严惩诬告者,还向青山和汪直一个公道。 “这是必须滴!” 周昆当堂就宣布向青山是受到莫名诬告,现在当堂释放,还下令衙役:“把这两个诬告良民的败类压到死牢。” “慢着。”汪直还手指堂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也都是没脑子的,就知道煽风点火,也该罚。” “苦也!”围观者听了心里暗暗叫苦。 还有人想溜,可惜大门已经被衙役们给封锁,插翅难飞。 最后每个到顺天府大堂开看热闹的,都被罚了十文钱,所得全部充入顺天府的公帐。 风波过去,许叔恒和黄占榜被判处绞刑,挑唆犯侯二被判流三千里,去甘肃夫苦役,终身不得回京。 黄占榜和侯二的全部家产,都被判赔偿向青山的损失。 这个判决大家都可以预料吗。但令人奇怪的是,陈太医在此后没几天也上折子辞职,说要回家奉养老母,皇帝连挽留都没有。 到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整件事都是陈太医搞出来的。陈太医的管家乃是侯二的表哥,他原本只想恶心下向青山,哪知道黄占榜竟然狗胆包天,妄图把汪直也给拿下。 这时候他害怕了,直接就缩了回去,但事情已经到了他无法收拾的地步。 汪直是万贵妃的人,她正怀孕呢,打了她的连那还能有好? 南城的街道上,向青山正和曹平两个在视察汪直送他的那个三开间的大铺面,这是个两层楼的房子,看格局过去应该也是做餐饮的。 俩人商议明年一定要把这间铺子给开出来,现在吗就贴一张“旺铺招租”的牌子,给租出去一年。 房租尽管不多,那也是银钱不是。 随后又是侯二的小药铺,那只是个一开间的小铺面,地点也是在南城。按照曹平的意思,既然向青山没想过要在京城开药铺,那索性就把这间铺子改成卤肉店。 “一样开卤肉店,在京城开远比在咱们红门镇上要好得多,房子稍微装修下,把殷开山和霍高福给调过来,等到八月贴秋膘的时候刚好开业。” 这个主意完全符合向青山的心意,他举赞成。 附近原黄占榜的房子,只有半套属于他的,另一半还被他给卖了。曹平又说了,这半套距离将来的卤肉店很近,不如就当员工宿舍好了。 这又是个好主意,向青山还夸曹平,越来越有老板的思路了。“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待向青山和曹平走到煤市街的一处私家小院,地方距离南城不远,属闹中取静,俩人一看就喜欢上了。 院子虽然只有一进,但胜在低调,外头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院内处处都透漏着精致。 院子里有一颗一人合抱的大柿子树,满地都铺满了青砖。房子也足够结实,屋里更是一水的西洋进口来的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还陈列着不少珍玩古董。 “好地方啊。”向青山满意之际。 他已经想好了,明年考秀才,必须要到顺天府来考最后一场,这间房子不刚好可以派上用场吗。 曹平:“家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没人看管可不行。” “找英国公帮忙,这点小事他一定会答应的。” 一百六 十六 商队 盛夏的草原美丽无比,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向钟带领的商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向青山所说有两座大湖的地方。 通过懂蒙古语的余化龙打听,此地为鞑靼蒙古部落。 商队还绕行了两天,在大湖的东边落脚。 此地是个小部落,据说不过千余帐,也就是一千多户家庭。 草原上啥都缺,该地地方又偏,很少有商人过来,商队的到来受到当地部落的欢迎。 向钟还在余化龙的指点下,还带了些礼物去拜访了部落头领,得到允许后这才开始扎下营寨。 好好的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商队开始摆开摊位做生意,牧民们也牵着牛马,皮毛过来交易,当地人没银子也没铜钱,交易全都是以货易货。 多少布能换一匹马,多少杂货能换一头牛,这个行情向钟和余化龙早就学过,现在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因为商队是第一次出行,再加上向青山早就提醒过,做生意要规规矩矩的千万别宰人,所以生意做的大家都很满意。 向钟做生意,会说们蒙古话的余化龙还骑马在附近转悠,到处宣扬商队来了,到那边换东西去。 几天时间,向钟和部落头领哈桑有些熟了,还邀请他傍晚到商队来喝酒吃烤羊肉,哈桑欣然而来。 有酒有肉,再加上向钟精良的烤肉手艺,哈桑吃的非常满意。 这会向钟才拿出“随身佩戴”的一把镔铁宝刀给他欣赏,大夸特夸这把刀锋利无比,寻常刀剑在它手下就一回合的事。 “这么厉害,我不信!”哈桑还自以为是的使了个激将法。 还有护卫递过一把弯刀,要当场试试。 结果两把刀刚一碰上,一声脆响,蒙古弯刀当场被砍成两截。 “好刀!”哈桑还要过向钟的宝刀看了下刃口,一点都没损伤,且刀身布满了一道道像松树一样的纹路。 这更加证明这是把宝刀! “请把这把刀卖给我,我用最好的马和你换。” “不,我想要黄金。” 向钟还忽悠说,草原上并不需要黄金,急需的反倒是战无不胜的宝刀。只要有了宝刀,哈桑头领就能成为大英雄,还能去征服其他部落壮大自己。 三句两句,哈桑就被忽悠瘸了,最后以三十两黄金,外加一匹好马的价格,这把镔铁宝刀才落到哈桑的手上。 这家伙高兴极了,还扬言要给宝刀镶金嵌银来做装饰。 向钟听了后悔极了,觉得自己的要加太低,估计就是再加上二十两黄金,哈桑这家伙也会买下的! 哎。。。。。。吃一堑长一智,下一桩生意一定弥补。 等哈桑的高兴劲下去点,向钟又掏出一个小纸包介绍说,这是一包非常珍贵的药,有止血张肌肉的作用。 止血;长肌肉? 这可是神药啊! 哈桑的眼睛都快直了,他的部下们也惊喜不已。 要知道草原上征战极多,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战乱不休。但一打仗就会有伤亡,这就需要疗伤的药材。 而现在通行的就是用一把黄土敷在伤口,溃烂而死者远比直接战死的多好多。 “这样,我给你们试验下。” 向钟还让哈桑找一条小牛犊子过来,在牛犊的屁股上用小刀画了个伤口,随即用生肌散给敷上,在按压一小会,伤口马上就止血了。 “好药啊好药,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哈桑说要把向钟全部生肌散给包圆了,同时还愿意付给黄金。 不过十小包就要一两黄金,这个价格让哈桑有些肉疼。 这会余化龙笑称,部落有武士才能不受欺负,要是一个部落只有黄金而没有武士,请问黄金谁来保护? 而武士在受伤后只要得到良好的医治,这些武士还能继续征战,而不是全身溃烂而死,部落就将越来越壮大。 “去征服更多的领民,占领更广阔的草原。” 好吧,汉人的嘴皮子就是利索,而且还有向青山这种从后世过来人的指点,现在的这些个蒙古人那里是向钟余化龙的对手。 没说的,250包生肌散又换回25两黄金。 宝刀和药向钟只卖给哈桑一小半,其他都还留着,准备卖给后续过来的部落头领。 这都是向青山定下的规矩,说是销售兵器决不能单卖给一家,这样会卖不出价钱的,而且这家武力强大了,对中原也不是个好事。 随着商队到来的消息在远处传开,又有个叫阿古拉的部落头领带着十几个人和几十牛马过来交易。 据哈桑说说在大湖东边很远的地方,地方更偏,出产沙金;皮毛和驯鹿。 大客户来了,而且还有黄金,向钟倾其所有和阿古拉交易,除了寻常的布料茶叶和瓷器,还卖出一把镔铁宝刀,以及250包生肌散。 这次向钟把宝刀卖了个好价钱,50两沙金,同时生肌散也换回50两沙金。 两个部落,向**赚取145两黄金,所有本钱只有零头5两金子左右。 向钟还感慨不已:“草原贸易果然暴利,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过来。” 后来还又来了两个小部落的头领,说是阿古拉介绍来了的,向钟马上反应过来,这又是出产沙金的部落。 把最后剩下那两把镔铁宝刀和生肌散全都卖给他们,同样换回各一百两黄金。 这几家头领还竭力邀请向钟明年一定要再来,他们还愿意用黄金来做交易。 “好的!“有金子赚,向钟当然同意。 在这边住的时间长了,也和当地人混的熟了,晚上竟然还有姑娘主动钻进商队的帐篷. 小伙们起初还有些害羞,心说哎呀呀这些个番邦女子怎么这么不要脸,夜里竟然敢钻到男人的帐篷里来。 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起了反应,在蒙古女郎稍稍撩拨下,都乖乖的成了种马。 少年人体力好,还一夜数战,几次下来还都有瘾了,都觉得这边有酒有肉,还有女人主动送上门,这日子简直太好了! 一百六十七 归程 北风乍起,寒露沁人,向钟的小商队赶着牛羊骏马,带着满满的成就感出发了。 回程好几千里路呢,商队还有牛羊,等于是一路放牧回去,再不走就要等到明年! 路上,向钟余化龙两个和来时一样,小心了再小心。千里迢迢的挣点钱不容易哦,风餐露宿的,就怕连本带利被人给劫走了。 白天黑夜轮流值守,大白天也是纵马在外围侦查,就连晚上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刻防备着。 最开始一千里路倒还太平,随后就有马匪出现,一直跟了有大半天时间,向钟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黄昏宿营,马匪终于按耐不住,开始聚集起来准备冲击,足有二十多骑,每个马匪都手持雪亮的弯刀,眼睛都盯着商队的财货。 车队用大车把牛羊战马给围起来,伙计们也拔刀待命,时刻准备拼死一搏,他们也知道到了这回必须要拼命,不然就将葬身于此。 向钟还上前喊话,说是路过此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刀剑可无眼。 可惜马匪已经满脑子贪念,把他们当成了待宰的肥羊,向钟的好话在他们看来反倒是软弱的象征。 马匪中有人一声呼啸,匪徒们纵马直冲过来,向钟抄起长工,瞄准了领头的就是一箭射过去,身旁余化龙也是箭术高手,他也跟着射了三支箭,当时就有四个马匪被射中落马 俩人随后弃去弓箭,各自操刀持枪开始冲锋。 向钟的大枪长达丈二,锋利镔铁的枪头就有一尺,再上马尾做的红缨,抖起来形成碗大的枪花,晃的对面的歹徒更本就不知道枪尖到底隐藏于何处。 这是搏命,是求活,来不得半点慈悲! 向钟血脉愤张,枪点如雨,但凡和他打照面的,都被他挑落马下。 马匪看向钟厉害,还呼喊:“点子扎手,先把这愣头青给干掉。” 片刻之间,马匪大部把向钟团团围住,小部分缠住余化龙等人。 此刻的向钟已经杀红了眼,满脑子都是杀戮,浑然不惧多人围攻。他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点倒谁谁的身上就多出个血窟窿,横扫,碰到谁谁就落马。 没几个回合,马匪看己方人数越来越少,而那个煞神却越战越勇,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呼啸一声竟然开溜了。 走,怎么可能。 开不开战由你,但啥时候收兵且由不得你! 惹了老子还想逃跑? 满脑子复仇的向钟策马追上,歹徒玩命狂奔。向钟的马好,比普通战马跑的要快得多,他追上一个就用长枪在马匪的后背上很戳一下。 等到余化龙一路狂奔赶过来支援,向钟已经跑了有二十多里地。 余化龙:“穷寇莫追,还是抱住老本为上。” 好吧,这才是正事。 俩人一路返回,还捡到六匹马匪死后留下的好马,搜了马匪的身,竟然穷的只有几十个铜版。 向钟破口大骂:“真他娘的穷鬼!” 返回宿营地,向钟还把搜身得来铜钱给伙计们分了,还吩咐宰只养压压惊。 炖羊肉除了盐啥佐料都没有,但有一场大胜垫底,商队上下都很高兴。 向钟还乘机鼓劲,说草原上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地带,只要拳头大刀子快,谁就是爷,所以大家都要狠起来! 狠了;宰人活命,不狠;那就等着被人宰。 “是想陈尸草原;还是赚钱回家,你们自己看着办。” “没错,一个人拼命十个人难敌!”余化龙也在为大家鼓劲。 往南再行几日,商队又遇上个小商队,这波人同样也赶着大批牛羊,不过他们看到向钟每日持枪纵马,杀气腾腾的盯着他们,吓的第二天就远远的避开。 再往南遇到的商队就更多了,向钟的小商队还遇上一个由五十多人组成的大商队,这回他自己就成了惊弓之鸟,很知趣的远远避开。 可人家人多势众,想要以大吃小,还留了十来个好手准备拦路抢劫。 但他们还没动手,就被向钟余化龙两人射死四个,商队的小伙子们顿时就鼓噪起来,挥刀喊打喊杀的。 还剩下的拦路者看这个小商队不好惹,只好捏着鼻子走了,连死者的马都不敢带回去。 还是那句话,打不打由你,啥时候收兵由不得你! 夜晚,向钟还单枪匹马靠近大商队的宿营地,抽冷子偷袭,不是射杀战马,就是攻击商队的护卫,敌进我退;敌退我进,频频骚扰。 几天下来,大商队竟然减员十多人,成了中型商队。 伙计死了,商队老板是要给家属赔钱的,再加上就还有好多路要走,人少了还会被其他商队觊觎,风险极大,商队老板欲哭无泪,后悔不迭。 谁让自己有眼无珠,去招惹这个煞神,最后以赔礼道歉,赔偿十只肥羊了事。 这更让伙计们明白在草原上武力的作用,他们都嚷嚷着回家休整后一定要好好练武,保护自己也保护商队。 临近长城,遇到返程的商队更加多,每个商队都过的小心翼翼的,一直到望见长城,向钟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进关后那是有大明律的地方,谁也不敢造次。 古北口城关,罗玉天看到向钟满载而归,大笑:“兄弟好样的,第一次出关竟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这大半年向钟感觉比他一辈子承受的压力还要多,他也是感慨万千,说了句:“一言难尽呐。” 晚上商队就在城关休息一夜,吃点热汤热饭,向钟在草原上的英武也被伙计们传开,第二天就有自认武功不错的前来投奔。 这些棒小伙都说自己是丁余,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想要在商队找份前程。 丁余就是军户家庭已经有人当兵,还多出来的儿子。 向钟征得罗玉田的同意后,挑选了十五个弓马娴熟的棒小伙,直接就带走了。 红门镇北口,预先得到消息的向青山曹平还亲自迎接,看到浩浩荡荡的牲口队,向青山高兴极了,狠狠的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兄弟你好样的,这下我放心了。” 向钟:“这次带回黄金345两;各色皮毛两车;犍牛25头;战马40匹;肥羊18只,幸不辱命!” 光是带回的黄金,就比本钱要多上一倍,剩下的全都是赚头,可谓是旗开得胜,开门红! 曹平一张胖脸笑的都能挤出油来:“还有黄金,兄弟你厉害!” 没一会,以曹大全为首的三家商队也到了。这些老法师看到向钟这小伙安全返回,同样惊叹不已,称赞他天生就是北上经商的料。 “前途无量!” 一百六十八 又被人羡慕 当向钟的商队走到靠山村,村里人又轰动了,看着大队牛马浩浩荡荡的的路都给堵了,他们都在盘算其中的价值,即惊讶又羡慕。 桑老二酸溜溜的说,向家死而复生,又活泛起来了,还牛马成群,咱怎么没这好运气? 他也不想想,整天就在家里做白日梦,也出去见见世面,思考下自己的长处,那怎么行。 村口,牛氏开盯着儿子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看到向钟完好无缺,嘴里说得好,眼泪不自觉的就下来了。 “莫哭,孩儿这一趟来去太太平平的,啥事都没有!” 一旁向青山暗暗点头,都知道报喜不报忧,向钟这一趟真的长大了! 向二柱何桂花两口子也上前把向钟好好的夸奖了一番。 向俊更是大喜,这下他的花销有着落了。 宁世亮看了压力很大,心说向钟都开始赚大钱了,我也要加油哇,争取早日为向青山掌控一条船。 也和向钟一样,从南方给他带回财富。 大河涨水,小河才能满。 牛马羊群都暂时存放在小河西边的农庄,长工们看了每一个不稀奇的,都说这许多牛马,附近十里八乡的地主老财家也没这等富裕的。 好兄弟千里迢迢的返回,路上波折一定少不了,还带了十五个新伙计,一顿丰盛的接风酒是少不了的。 晚上,大盆的红烧肉,活鱼炖豆腐,炒鸡蛋等,菜品不多但分量管够,还有伙计们很难喝到的绍兴酒。 古北口军寨新来的那十五个伙计,这辈子都没吃到过这么丰盛的好菜好饭,人人都甩开腮帮子猛吃猛喝。 向青山首先给堂弟敬酒,“阿钟你长大了,将来威震草原的商队总把头就是你的目标!” 那个少年不想成功,那个少年不想得到认可。向青山的夸奖和目标,才是向钟今天最爱听的。 随后两位老板又开始给伙计们敬酒,对走过一趟草原的伙计,道一声辛苦,还当场发放了五两银子的辛苦钱。 这让新来的伙计眼睛都看直了,一年五两啊,苦上几年自己就能攒到三间房娶老婆了。 给这家商队卖命值! 这也是向青山和曹平想要得到的结果。 一万句文言软语的好话,也不如直接发放银子来的直接。 曹平还和商队所有伙计们说,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几天,随后咱们到京城去开开眼界,“再回家都给我好好练武!” 这是京城的卤肉点即将开张,捎带手把伙计们都带去,一来是是游玩,二来也让伙计们看看老板的实力。 能到京城去游玩,而且还是公款,商队的伙计都高兴坏了。尤其是古北口请来的那十五个小伙子,京城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是皇帝居住的城市,高高再上! 酒席散去,向青山;曹平,向钟;余化龙四人在向青山的书房继续谈话,同为心腹的宁世亮也在边上旁听。 一杯清茶过后,向青山问:“商队在草原上一定遇上过风险吧?” 余化龙苦笑说草原上无法无天,只论实力,谁的拳头大谁就狠,咱们商队小,向一口把咱们吞掉的多得是。 好在向钟兄弟武功好,不但把这些不怀好意的打跑了,还多少占了些便宜。 说起这个,向钟一肚子气,他说自从出关一直到返回,自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觉得有人想要吃掉自己的商队,说到底还是商队的规模太小。 向曹平他老爹,三家商队和在一起,人多势众,这几年基本就没遇到过啥危险。“商队必须要扩大,这也是我自作主张招人的原因。” “没错,你做的很对,其实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曹平还好言安慰。“咱们一年一个脚印,每年招收十五二十个新伙计,要不了几年你向把头就能成为着名的大商队!” 向青山还拍拍身边的宁世亮说,将来也给你造一条大海船,不过你先要把架船的本事学会了,一个北上;一个南下,那都是挣大钱的买卖! 曹平还补充一句,一条大海船光靠一个人是没法走的,必须还要有不少帮手,这次宁世亮再上船,可以带上几个附近可靠人选。 这件事他已经给他姐夫写信通知过了,他姐夫也同意了,不过就是没工钱罢了。“这和培养饭馆的厨子一样,咱们自己来。” 余化龙和宁世亮听了兴奋不已。老板有野心,还有这个能力,自己将来自然也会有施展的地方,水涨船高,自己也会富裕起来的。 宁世亮马上汇报,人员已经挑选好了,都是附近知根知底的,多少还识几个字,脑子也活络。 向钟:“两位哥哥你们两个明年过了年都要考科举,商队备货怎么办?” 任职大管事的曹平沉吟片刻:“争取在年前办好,不足之处就让我爹帮下忙,时间足够,货是一定能备齐的。” 随后大家又开始商议商队带回的牛马该如何处理。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好马驽马一共40匹,留下五匹好马当商队的战马用,再留十匹驽马拉车,其他都买了。 犍牛20,和两车上好的皮毛全部卖出,当做购买货物的资本。 向青山活该提了一句,沙金到城里换成金锭保存起来,没十万火急的事就不动,金子将来会越来越值钱的。 大明的贵金属本就稀少,金子更加罕见,一般除了做首饰,金锭很少在市面上流通,基本都被有钱人藏在地窖里,能几十年上百年不出世。 一场商业会议谈了长时间,曹平做最后终结。 他说已经和向青山已经商量好了,你们三个只要好好去干,啥都不用想,将来做个富家翁是绝对没问题的,每人置办一个小号的曹家庄! 曹家庄啊,那家的家产少说也有三千两,将来自己也能这么富裕,三人心里顿时就有了希望! 等到散会时已经是月上中天,向钟还对堂哥说,下个月就要办大事了,都准备好了没? “这都是张家的事,咱们这边就是办酒而已。” 宁世亮还歉意的给向青山作解释,他马上就要走了,婚礼绝对赶不上,这边就预先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百六十九 京城的第一步 京城,向青山带着商队的新老伙计们,以及宁世亮新招收且即将要带走的五个新手,逛了什刹海,十王府,还吃了不少的好吃的,再绕着紫禁城外围转了一圈。 尤其是他还在东华门的门口给伙计们讲了皇宫内的格局,更是让新来的伙计惊讶不已。 到这会他们才知掉原来自己的小老板这么有本事,竟然还去过皇宫多次,还和皇帝太后见过面。这太厉害了! 大家都开了眼界,兴奋的跟什么似的,还说回家可以和家人吹嘘了。 旅游结束,商队的伙计们各自散开,向钟这一路的北上回家,宁世亮这一路的南下天津,向青山和曹平也开始忙新店开张的事。 新店就是诬告罪同案犯侯二在南城的小药铺,现在改成了卤肉铺子,这件事两位老板早就商量好了。 饭店的掌柜为霍高福,二掌柜为殷开山,定位就是面对铺子附近广大京城百姓。小店做卤肉,兼营小饭馆,早上面条,中午晚上还能提供几十道大众化的下酒小菜, 这么说吧,两个人来切上一小盘卤肉,一道素菜,一碟五香花生米,花费不过就五十文而已。 小店的名称就叫南城卤肉铺,定于八月二十八,这是个宜开张,宜合同的好日子。 距离开张还有三天,向青山让人在城里到处张贴小广告,介绍南城卤肉店即将开张。说卤肉是大名医向青山的方子,味道好还养人,有强身健体,健脾益气。 男人吃了大补肾气;愈加男人,女人吃了滋补阴气,更加柔媚,小孩吃了活蹦乱跳,聪明无比,老人吃了还有健康长寿的功效。 总之不管是谁,只要吃了铺子的卤肉,就没有不好的! 另外开业这天还有试吃活动,外购堂吃还有折扣酬宾,由于小广告贴的多,京城百姓几乎全都知道了。 开业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霍高福就让店里的伙计把炖卤肉的大锅抬一个放在店门口,随后开始炖肉。 加了料包的大锅里顿时香气四溢,小风一吹几乎整条街都被一股浓重的奇香所笼罩。 那些刚刚起床还没吃早饭的街坊们闻到这股诱人的香味,都被刺激的胃口大开,几乎每个人都多吃了一个馍。 更有人寻着味道而来,看到大锅里翻腾着的大块卤肉,刺激人口水长流的浓浓肉香,口水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还有人拍手叫好,说这下有口福了,等中午时一定要切上二两,好好喝一杯。 等到卤肉出锅,街坊们还看到有整只肘子,大块的五花肉,劈成两半的大猪头,扎成一捆的猪大肠,色泽洪亮还泛着油光,飘散的热气中还夹杂着浓郁的鲜香味道。 不知是向青山的名气起作用,还是试吃酬宾的效果,到了开业吉时,南城卤肉店门前聚集了好多好多的老百姓。 京城殷实家庭很多,有的是有差事的多少有外快,有的是官员家的仆役,每月都有月俸,还有的是铺子的掌柜,高年资的伙计,每月也有固定的收入养家。 这些就是南城卤肉店的潜在消费者。 因为是一家一开间的小门脸,销售对象也都是普通人,向青山没邀请任何权贵,只通知了亲弟弟向岳和他师傅陈伯谦到场。 目的也是让掌柜霍高福和陈伯谦认识下,万一有啥事好找人疏通。 陈伯谦还直夸向青山想的周到,总算是把卤肉店开到京城来了,他在向青山家吃过卤肉后,久久不能忘怀,现在总算是又可以饱口福了。 霍高福马上接上一句:“您老能来是小店的福分,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完后还请多多照应。” “好说好说。” 事实上陈伯谦已经就南城卤肉铺子的事,和顺天府的衙役们打过招呼了,警告他们这是向青山的产业,谁也不许在那里边惹事生非。 午时,深秋的暖阳不热不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浑身舒坦,京城的南城卤肉铺子正式开张。 就看到铺子的伙计动作飞快,将五花三层软糯酥烂的卤肉,薄切堪比纸张的肉片,装盘后在插上好多牙签,送到人堆里供人试吃。 好家伙盘子在哪里,那里就人流聚集,外围急着想尝尝味道的挤都挤不进去。 但凡是吃过的,没有一个不高高竖起大拇哥的,都说这是京城独一份的美味,绝了! 还有从一大早就憋着大快朵颐的,已经急不可耐的冲进店里,占好座头,开始点菜了,没一会,炒菜的锅气又把街面给笼罩,这下堂吃的就更多了。 切肉的桌子前,想要买回去与家人共享的,已经排起了巨龙般老长老长的队伍。 队伍中拿着盘碗的大妈们还眼神炯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插队,免得耽误了她们家的午饭。 陈伯谦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颇为欣慰,“恭喜两位老板,今天绝对是个开门红,祝你们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话锋一转,陈伯谦又说道,生意毕竟是小道,过了年就要科举了,他希望向青山和曹平俩人都能在科举考试中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向青山嘴上不住的道谢,心里却在想就凭现在七品官每年25两银子的俸禄,哪里来的黄金屋颜如玉。 真要有黄金屋颜如玉,那也是贪墨得来的,这不光彩。 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自己宁愿做生意养家,也不想在这上头伸手。一个后世过来的穿越者,连赚钱养家都做不到,那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好了,简直丢穿越者的脸! 因生意火爆,向青山等了好久才等到一张空桌,赶紧把陈伯谦邀请过去,掌柜霍高福马上给送来酒菜,大家边吃边聊,一个多时辰后陈伯谦要回衙门了,堂吃还没冷清下来。 陈伯谦羡慕不已,还祝贺两位老板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不过我还要还要再啰嗦一句,科举比啥都重要。考场变数很多,就算是一致公认能过关的,说不定也会栽跟头!” 分手时向青山还郑重邀请陈伯谦下月到家里喝喜酒,陈满口答应。 一百七十 成亲 上 时间很快进入九月,距离向青山成亲的日子没几天了,向青山的小诊所再次挂出休假牌,告知各位病人原因,成亲乃人生大事,这点大家都很理解。 向二柱子老两口还要亲自到亲戚家告知,并邀请他们九月初八到家里来喝喜酒。家里还要预定猪牛羊肉,清洁屋子,整天都忙忙碌碌的。 尽管忙,向二柱何桂花两口子依然每天都笑嘻嘻,一点都不觉得累。 村里和向二柱同辈的发小都羡慕不已,眼红向二柱儿子成才,还娶了个知书达理漂亮能干的好儿媳。 即将成为新娘的张子萱也没闲着,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家里跟着厨娘学包饺子。 盖因新娘在出嫁后的第一个早上,还要给婆家人做一顿早饭。包饺子是厨房最容易的,可她不善厨房,学的疙疙瘩瘩的非常吃力。 他老爸看了闺女做的丑八怪似的饺子直摇头,“你用点心,连饺子都包不好,让我这长老脸往哪儿搁啊。” “没事,我婆婆早说了,这些事不用我担心的!” “厚脸皮!”张金醇被气侧彻底无语,扭头就走。 九月四;在京城求学的向岳和他师傅陈伯谦一起到来,还带来了府尹周昆的一点贺仪,这就预示着婚期临近,向家愈加忙碌起来。 又一天张家出嫁妆,抬嫁妆的有向青山商队,以及曹家商队的棒小伙组成。打头的是曹平,他们一个个年轻力壮,浑身充满了青春热情的气息,让人看了就觉得喜庆。 伙计们在张家饱餐一顿好饭后,书铺大门鞭炮齐鸣,附近的街坊顿时就围拢上来,想要看看稀奇。 院内,曹平听到门外锣鼓声响起,一声令下,伙计们在院子里各就各位,把早就准备好的嫁妆往外抬。 最先出发的是一群吹鼓手,这些人腰包里揣着张金醇被的双倍铜钱,各个都卯足了劲把锣鼓敲的震天响。 第一抬是全新的红漆马桶,马桶内还放着糖果等,这一抬由向钟担着。 经过一趟草原摔打,向钟也变得沉稳起来,还得到镇上老年人的一致称赞,说着小伙子做派稳当,向家还会有人即将冒头! 其后家具,陈设,床褥布帛鱼贯而出,第一挑已经走到镇外,最后一抬还在院子里没出发。 光是金玉陈色器就有三挑,各种颜色的绫罗绸缎五抬,还有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估计里头一定装了压箱底的银子。 邻居们都看呆了,纷纷议论张家嫁闺女真是遮奢,这些嫁妆没一千两也要有八百两。 还有的说张家这份嫁妆,在镇上可以说是独一份,“得了个好女婿,张金醇也是下了血本了。” 马上就有人反驳道,张家就这一个闺女,不给她给谁呀? “那倒也是。”镇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嫁妆队伍到达靠山村,还受到村里男女老少们的夹道欢迎。 望着长长的嫁妆队伍,各种认识不认识的物件,村里人都认为是值钱货,花花绿绿的眼睛都来不及看了。 宁有财还恭贺老朋友恭贺向二柱,说他今年娶儿媳明年当爷爷,这也是向二柱心里的期盼,天涯乐的合不拢嘴。 桑老二还更是酸溜溜的说向青山有眼光,娶了镇上张家的闺女,这女孩据说长的好看,这下他可是人才两得,赚了大便宜了。 还有人问向俊,“状元郎,你堂弟都块成亲了,你啥时候去媳妇?” 向俊还狠狠的白了那人一眼,还大掉书语,说什么大丈夫只愁建功立业;何患无妻,还有匈奴未灭,何以为家,马革裹尸之类话。 大家反正也听不懂,都呵呵直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欢快的氛围。 大伯娘看了也是欢喜不已,说向家很快就会有第三代了。 今天被何桂花特意请来当全福奶奶,等会还要为向青山的婚房铺床的秦氏同样欢喜不已,同时也深感责任重大,她心里想的是向青山都娶媳妇了,自己也要给儿子也说一门亲事! 秦氏铺床叠被,按照规矩还要在床的四个角上放上枣子栗子,寓意为早立子,就是早点生儿子,还要立住了。 这还不算,还要放上些花生,不能光生男孩,也要搭配些女孩,这就叫“花搭着生。” 这张新床还要请童男子来睡上几天,这叫做压床,能压出个儿子出来。 这件事向岳最合适,连请人都免了。 等到婚房摆设完毕,向家还邀请抬嫁妆的,和全福奶奶秦氏搓一顿以表示感谢。大伯娘一家也跟着一起吃了。 还是老规矩,男人在外头堂屋里吃,女人坐在房间里吃。 等到向青山到里屋给全福奶奶秦氏敬酒,她对儿子的婚事愈加焦急,“东流好样的,娶老婆都不用父母烦心,真是个大孝子,我家子横就没这个脑子。” 大伯娘也符合说都是讨债鬼哦,她家里还有两个嘞,伤透脑筋了,晚上想起来觉都睡不好。 “谁说不是啊!”这句话两人还产生了共鸣。 刚巧曹平从门口走过,被秦氏给叫了进来,马上就是一顿数落。 说曹家就他一个独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孔夫子都这么说了,他怎么不照着做呢? 还拿向青山来作比较,说向青山就是有主意,啥事都不用家长担心,这才是真正的孝道,要曹平好好学学。生意做的再大,没儿子继承家业,到时候万事皆休。 其后又是想到这件事就心口疼,有时还会气都喘不上,看来是命不久矣,可自己当娘的任务还没完成,就是死也不会闭眼的。 向青山本想再进来和媒人秦氏聊聊的,可他走到门口看到情形不对,抬起的脚又落下了,悄没声的就溜了。 好在三位老阿姨的目标都对准了曹平,没注意到他。 在房间里的曹平被三个老阿姨骂的头皮发麻,度日如年,还不能还嘴不能跑,还要不住点头哈腰的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马上就改正。 这个难受劲堪比坐牢,曹平恨得不得地面有条砖缝让他躲进去避避风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百七十一 迎亲 中 九月初八这天,天刚蒙蒙亮向青山就起床了,何桂花一脸笑意的照顾儿子洗漱早饭,她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似的盯着儿子看了许久。 嘴里还唠唠叨叨的说娶妻成人了,要善待老婆,还要会持家,要是明年再能考上个秀才,再让她抱上孙子那就更好了。 也留在向家的曹平赶忙说:“会的会的,东流这人福气好,您老当老奶的愿望一定能成!” “巧嘴。”何桂花还给曹平添菜添饭。 饭后向青山换上新郎官穿的大红吉服,带上簪花纱帽,在披上红绸子,他小姨看了连说真是个俊俏的新郎官,哪家姑娘看了会不满意? 这会向二柱又从农庄把几个小伙的坐骑给牵来,众人上马后,抬着大红花轿,在吹鼓手们吹吹打打中向镇上走去。 沿途路过曹家庄,村里人听到锣鼓唢呐,纷纷跑出来看新郎官,给新郎官贺喜,还说这一对新人真的郎才女貌,绝配! 向青山也骑在马上拱手道谢,还给庄子上的小孩分发了糖果。 到了镇上,道喜的更多,说着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这是好意,但凡道过喜的向岳都给发糖果糕点,这又引来更多的围观者。 张家门口,这边远远的看到新郎官来了,立马把早就备好的鞭炮给点燃,噼噼啪啪热闹的不得了。 闺房里正在绞面化妆的张小姐听到鞭炮,心里甜蜜无比,“他终于来接我了,今天晚上我就是他的人了!” 骑在马上的向青山远远的就看到老丈人穿着一套酱色的袍子,头上一顶黑缎红顶的瓜皮帽。一脸喜气的站在书铺门口,身边还有药铺掌柜秦良生和张班头。 向青山下马后撩袍跪地,正正经经的给老丈人磕头:“给老丈人磕头啦。” “免礼免礼。” 随后曹平等也大叔大伯的给张金醇道贺,把刚刚当上老丈人的张金醇乐的心花怒放,笑逐颜开。还招呼接亲的都屋里请,吃茶吃点心。 张家的院子里也摆了桌头,他家请的是镇上贾德旺的天香酒楼的厨子来家里做,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厨子们都在准备着,满院子都是菜香肉香。 贾老板一张胖脸笑嘻嘻的和向青山道喜,还保证中午一定让客人们都吃的满意。 步入闺房,向青山看到张家请来专门搞新娘妆的梳头娘子正在给张子萱梳头,本来就已经很漂亮的张子萱经过专业认识的捯饬,容貌愈加艳丽。 看到爱郎痴痴呆呆的模样,张子萱心里更美了,还娇嗔的白了爱郎一眼。 中午的喜酒,镇上邻居们还对向青山展开车轮战,不过这都被向钟曹平给挡了,他们两个现在可是酒精考验,对水酒黄酒根本不感兴趣,喝多了最多茅厕走一趟,排空了继续战斗。 延年堂掌柜秦良生还对向青山说,今天他风调雨顺,又是发家又是力扛瘟疫,可谓功成名就,争取来年在考上功名,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会的,一定好好争取!” 饭后,看到女儿换上大红嫁衣,张金醇心里颇为酸楚,忍不住要叮嘱闺女几句:“鞭炮一响你就是人家的人了,婆家不是娘家,凡事都要小心。。。。。。” 说着说着,老头眼泪下来在也说不下去了,只坐在凳子上兀自流泪,张子萱也坐在床边泪流不止。 梳头娘子还不停的劝说,说几天是大喜事,不比流泪云云,但这些个隔靴搔痒的套话毫无作用。 最后还是向青山说了,“两家一共才几里路,想了就让她回家住几天没关系的。” “不能这样的!”这才把老丈人的眼泪给止住。 外头再鞭炮一响,这就在催促新娘上轿了,张金醇老泪纵横,哆嗦着手,亲自给女儿盖上红盖头。 坐着受了女儿女婿一拜后,咬牙挥挥手示意走人。 望着空荡荡;冷清清,毫无生气的闺房,张金醇再次潸然泪下,其中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接近黄昏,骑着高头大马的向青山在前,四人抬的大红花轿在后,吹吹打打的就进了靠山村的向家小院。 向二柱老两口站在堂屋门前,听着外头鞭炮想,心里别提多美了。 何桂花还感慨不已:“总算是把媳妇娶过门了!” 只片刻,一对新人像两朵小红花似的走到院内,何桂花赶紧上前搀扶住媳妇,把她往堂屋里带。 大伯娘:“今年进门,明年抱孙。” 向青山还大声说:“我努力!” 还引得客人们一阵大笑,向俊还要堂弟今晚上就加油,更引得大人们开怀大笑。 新娘又喜又羞,向青山倒是一点都没觉得难为情,他还说:“只要你们别灌我酒,我一定卖力!” “这孩子!”连带大伯娘都笑了。 曹大全更是羡慕不已,向二柱子岁数没他大,原来的家境更是不能比,怎么就他家先娶上媳妇了? 人比人;气死人呐,他很想不通。 桑老二更是羡慕的眼睛出血,他还在心底哀叹,怎么运气全跑到向家去了,老天爷也给我家点好运气吧! 堂屋里,八仙桌红烛高照,墙上还贴着大红泥金的双喜,桌前还摆着一对垫子,桌子两边是两张官帽椅。 证婚人柳诚刚要说话,外头霍高福喊:“新郎官,京城英国公府,周公子送礼来了。” 就看到有个衣着体面的老者,带着一副担子进屋,向青山看是英国公府的管家,他身后的挑夫挑着一担绸缎珠玉之类的财货。 管家还代张懋周鼎文给向青山道喜,并把礼物奉上。 英国公府,还有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周公子都给向青山送礼,这让来宾们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附近的村民,国公在他们看来绝对是高的不能再高的大官了,他们也给向青山送礼,而且送的礼物还价值不菲。 太难得了! 来喝喜酒的刘仁浦暗道向青山的路子可谓是直通上天,路子太粗了! 他还暗道:“还是小看他了!” 安排好了这边,继续刚才的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向二柱两口子还坐在椅子上,受了儿子媳妇一拜,把这两口子美的都快坐不住了。 一百七十二 成亲 下 三拜之后,向青山用红绸把老婆牵到洞房,一群小伙子还跟着,他们都想要看看新娘子的美貌。 当向青山用称杆把红盖头挑起,小伙子们看到新娘子花容月貌的美艳姿色,全都惊叫起来,嗅的张子萱赶紧捂住脸。 当全福奶奶的秦氏端着煮的半生不熟的饺子端进来,她立马就把挤在房门口的小伙子门都给赶走。“去去,新娘子也看过了,有本事自己也娶一个回来。” 小伙子们还想闹洞房呢,他们怎么肯走。 都在看新娘子吃饺子,还问向青山:“生不生?” “生!” 生就意味着生子。 小伙子们这才满意的离去,准备继续在酒桌上把向青山给灌倒。 酒席刚刚开始,知客霍高福又来报告,说是商阁老派人送题字来了。 正在吃酒的柳诚和赵同友都惊叹不已,说向青山的面子太大了,成亲这等私事还劳动内阁大佬商辂。 送题字过来的是商辂家的一个家丁,这人也代表商辂表示了祝贺,还当众打开条幅,上头写了两句话:“郎才女貌白头偕老。” 够面子,向青山给了这位家丁丰厚的赏钱,还安排他吃了再走。 吃酒,向家今天摆了二十桌,靠山村不说,就连附近村子的家长都给请到,不管有钱没钱一家不漏! 向青山忙活了一整天,都快累惨了,尤其是腮帮子笑的都酸了,肚子也饿的咕咕叫。刚才还向吃几个饺子掂掂,可惜半生不熟的他只吃了一口。 现在坐席想要多吃两口,还没吃饱就被拉起来给各位宾客敬酒。 今天来宾中以知县柳城最为尊贵,其次是老举人田隐,向青山就从他们这一桌开始敬。 这一桌倒是没有闹酒的,大家都是很客气的碰一杯而已。 柳诚好尊尊嘱咐,过了年就要科举考试了,要向青山一定考上,决不能让他的辅导白白浪费了。 “有理!”赵同友和田隐也都是这个意思。 寒窗苦读,谁不想一举高中,不过这还需要点运气,不然也不会有落地秀才这一说法。 向青山笑着答应,但心里隐隐有了点压力。 随后就是家里这一桌,老爹,大伯,两个舅舅,小姨夫,大表哥,以及曹大全,宁有财。大堂哥向俊被安排在年轻人一桌。 其他人倒还好,就是小舅舅给向青山提了点“小小的”要求,那就是明年春天中秀才,秋天生儿子。 “要破了你一辈子泥腿子的宿命!” 这个“小建议”还得到满桌人称好。 向二柱更是说这句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还和小舅子狠狠的碰了一杯,随后眼巴巴的等着向青山表态。 “我努力,我努力。” 小舅还说了,不是努力;而是一定要做到! 考秀才还能拼命一下,这生儿子谁敢说一定做到? 这不是开玩笑吗。 向青山还在考虑措辞,知客霍高福又喊上了,听声音都有些发抖了。“青山,快来,陛下派人来了。” 陛下派人来了,这可了不得! 向二柱两口子又激动的哆嗦起来了。 小舅舅何大刚还悄声说:“姐,今天您家可风光了!” 何桂花没说话,咧着嘴一个劲的笑。 皇帝在这个时代就是神,整个酒席上的客人都站起身迎接,柳城还急急忙忙的张罗着要摆香案;接圣旨。 向青山快步往外迎接,心里还在想皇帝真的很仁厚,自己结婚这点小事还要劳烦他送礼。 出门一看,来的竟然是汪直。 “恭喜你!”汪直还给向青山拱手致贺,随后还给了向青山一个小红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是攒下来的,不是抄家得来的。” “谢谢!” 礼轻情意重,汪直的这份心意向青山接的很满意,还邀请他上座,吃几杯水酒再走。 到了堂屋,汪直看到屋里已经摆好香案,他还笑着说今天没圣旨,也不是公事,无需摆香案磕头。 不过汪直的态度还是很正式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这是皇帝爷爷的亲笔,要你自己打开看看。” 皇帝的亲笔呀,柳城当官多年还没看到过,把他馋的硬是挤到向青山的身边,帮着把已经裱好的卷轴打开,上头是一副字,“天和之作。” 最上头正中间是一方朱红大印,“成化御极之宝。” 御笔! 无价之宝! 柳诚盯着皇帝的手书死命的看,恨不能直接就抢回去,挂在自己家的墙上。“赶紧把陛下的题字给张挂起来,以后还要好好保存。”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皇帝的题字挂在正堂。 这还不算,汪直还管样问话:“向二柱,向何氏何在,太后有赏。” 还有自己的份,还是老太后的赏赐? 何桂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问明白了,激动的都哭了,拉着男人就跪下了,“太后哇,您的大恩大德让我们怎么报答呀,呜呜呜。” 汪直还决定回去后把这个场面说给皇帝和老太后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老太后赏赐的也是一副字,但字男人的笔迹,向青山一看就知道是老太后请人代笔的,上提两句话:“积善人家,教子有方!” 在题字的最上首同样盖了太后的大印,边上还有落款,“赐予向二柱向何氏”,这是太后的亲笔。 这两句话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高的褒奖,而且还是太后认可的! 粗通文墨的何桂花看了又哭了,说老太后就是活菩萨,这份人情她这辈子都没法还了。 柳城这才明白,原来向青山在陛下面前还是大红人,看样子非常受宠的。 赵同友对现在这一幕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汪直还很给面子,当众和向青山喝了杯随后离去。 何桂花还要劝他留下吃饱了再走,被向青山劝住了,并亲自送他出门。 汪直:“贵妃娘娘就快要生了,三天之后带上你老婆搬到煤市街的新房子去住,这是皇帝爷爷的下的令。” “贵妃生孩子找我一男人有啥用,找宫里的接生婆啊。” 汪直说贵妃乃高龄产妇,皇帝怕有闪失,招你也是有备无患,估计生产时你还要在宫外候诊。 既然是皇帝命令,向青山不得不从。 三天后,他和陈伯谦向岳一起去了京城。 但婚礼上的传说,却一直在昌平县流传,还演绎出各种版本。 一百七十三 接生 上 煤市街的小院子挺幽静的,家里的陈设也很雅致,张子萱很喜欢。更让她喜欢的是,此地公婆都不在,独属于他们两口子,这就无需那么拘束小心。 皇宫里万贵妃没消息,向青山还带着男扮的张子萱一起逛街市,一起买菜,回家后男的做饭女的烧火,情话绵绵,趣意盎然。 张子萱非常享受这种二人世界的生活! 她那里知道,计算是全大明朝也没结果新媳妇能享受到这样舒坦的好日子。 有钱的家庭出不来;要被婆婆立规矩,没钱的就算是能搬出来;一样还要为生机奔忙,哪里能过上这种无忧无虑;神仙眷侣的生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都快要打更了忽然有人拍门呼喊,招呼他入宫。 向青山叮嘱老婆千万别出门,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着,随后跟着汪太监入宫。 这次事情紧急,向青山看到汪直居然带着自己过金水桥从正门入宫,走了好久这才走到一处大院子,大门前的廊檐下,陈太医和另一位不认识的已经在候着了。 自从杨老太医搞小动作被逐出皇宫,陈太医现在再看到向青山就客气多了,主动问好不算还给介绍另一位妇科余太医。 向青山问:“贵妃娘娘几时发动的?” 余太医说据太监通报大概能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早着呢。” 言外之意是说大家今晚上都别想休息了。 孕妇生产有快有慢,因人而异,快的肚子一痛马上就生产,而有的孕妇能疼上一天时间才生产。 现在万贵妃就是个高龄产妇,他期盼能太太平平的,熬一夜也就罢了。要是过程中在出点岔子,那才是真麻烦。 因为是贵妃生产,他们不能进入,望闻问切自然一概免谈,开方子等于是盲人摸象,效果能好到哪儿去? 一会时间,一直才大殿内的稳婆出来透透气,陈太医再问现在情况如何? “贵妃娘娘体质虚弱,估计时间长了会有体力不支的可能,你们要早作预备。” 要有麻烦了,向青山也不由挠挠头皮。 孕妇生产期间最怕体力不支,因为生产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只能往分娩这条道上走,不然大人小孩都会有危险。 产后则怕大出血,不要说现在大明朝,就是在后世一样能让产科大夫头疼。 稳婆要入内,向青山还拜托她一有情况马上通报。 “我省的,咱们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三个大夫在廊檐下略微商议了,还是决定早做准备,开了张十全大补汤方子,还让太医院把小碳炉搬到这边来炖,以便随时呈上服用。 一会时间,皇帝坐着御辇来了,借着灯火,向青山看到成化帝的脸上略有慌张,进屋前还拜托向青山,“若要有事,一定要先保住贵妃,朕不能没有爱妃!” 半夜里,万贵妃大痛起来,向青山在殿外都能听到万贵妃的呼号声。 余太医苦笑道,看来咱们预先备下独参汤是做对了。 又一会,商辂在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引导下也过来了,他是今天内阁值守,办完公事后听说万贵妃发动了,所以过来看看。 陪同还有汪直。 汪直听到万贵妃的呼号心中不忍,还拜托向青山能否给贵妃娘娘来一剂止疼药,好让他轻松点。 哪有这回事,现在是大明朝,又不是后世又镇痛泵加持下的无痛分娩。 三位大夫齐齐说:“你这是异想天开!” 等了一小会,已经是深秋季节的半夜寒气大起,向青山有感商辂年纪大了,就让他会内阁值房休息,这边一有消息马上通报。 老先生笑称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拉上向青山就往殿外走,看四下里没人了,还叮嘱说:“若是皇子,必须要保住!” 保儿子不保大人,或者说只要皇子能活下来,不必在意万贵妃的死活。 又是封建思想在作怪! 商辂是明朝人,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很正常,向青山也懒得和他理论。在他看来,两个都要保住,这才是最恰当。 尽管万贵妃通过皇帝间接把持朝政,做事还很霸道,但此时此刻她是个孕妇,是自己手上的病人,治病救人是大夫的职责! 四更天了,向青山毫无睡意,俩眼睛贼亮贼亮的,陈余两位太医也是如此。责任重大,谁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兹纽一声门开了,稳婆面色慌张的跑出来说:“不好,娘娘体力不支,有虚脱的征兆。” 这是万贵妃年岁大,生产艰难,痛的时间长了,体力不支引起的。此事完全在三位大夫的意料之中。 向青山赶紧倒了一杯廊檐下已经熬煮多时的十全大补汤,让稳婆送进去给万贵妃服用,若要一炷香时间内还没好转的迹象,那就再来一杯。 稳婆刚进去,院子里又来了一盏灯笼,来着自报是长寿宫的,老太后让打听下贵妃娘娘生了没,大概几时生? “还早呢,不一定。” 打发走了这一波,御辇又来了,这是要抬皇帝上朝去。 汪直入内请示后出来通报,“陛下有旨,贵妃生产艰难,朕无心理政,辍朝一日。” 御辇走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天亮了,万贵妃突然呼号声大起,还一声接着一声。 殿外三位大夫都把耳朵竖的高高的,一边聆听情况,心里还在猜测。 等了一会还没听到生产的消息,向青山觉得有些不对。“两位,我觉得有必要在备上一副大剂量的独参汤,没事补虚,有事救急。” 独参汤就是用大剂量的人参熬汤,因为只用一位药而故名。 向青山这句话的含义是,若要万贵妃没处危险,独参汤能补充体力,要是万一运气不好万贵妃出危险了,熬好的独参汤刚好可以用来掉命。 陈太医想了下,马上点头赞同。 “有备无患,这是好事。”余太医也非常赞同。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地,独参汤还没熬好,万贵妃还真的因体力不支而晕厥过去。成化帝吓我的都快哭了,不停地在呼喊:“爱妃,你快醒醒啊,千万别吓着朕。” “汪直,赶紧出来拿参汤进上!”向青山在外头端着碗急叫。 好在准备及时,万贵妃在服用一大碗参汤后幽幽的苏醒过来,成化帝还特意跑到外边给向青山道了声辛苦。 一百七十四 生产 中 太阳升到一人高时,今天算是放假的朝臣们集体来到万贵妃居住的宫殿门前,周昆还问向青山:“里边情况如何?” “应该快了。” “那就好!”朝廷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三三两两的再等着,言语中多是认定了这次会生个皇子。 还有心急的还呼朋唤友,说是要给小皇子预先把名字给起好,省得皇帝需要了措手不及。 此时汪直又出来了,他和向青山讨要一碗参汤,几位内阁大佬又追问情况如何? “稳婆说就要生了,让再喝碗参汤补补元气。” 之片刻,老太后銮驾也到了,见到向青山她劈头就问:“生了没?” “马上!” “那我进去看看。”一群宫女太监搀扶着老太后进入殿内。 没一会,殿内就传出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 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家了,向青山顿时浑身松快。朝臣们也是欢喜不已,纷纷说皇家又多了位皇子,此乃上上大计之兆。 排名第四的内阁首辅刘吉还说了,“诸位臣工,等万岁出来,咱们一起给他道喜。” 这是应有之意,群臣轰然答应。 “万贵妃能生皇子,历时从此改变了?”向青山心里还有些忐忑。 哪知道大家伙的高兴劲还没过去,老太后冷着一张脸从宫里出来了,朝臣们一看到太后毫无喜气的脸色,那里还能不明白缘由? 不用大臣们问话,周太后径直坐上了凤辇:“是个丫头!”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朝臣们都愣住了。 老太后自然也是一脸的失望,廊檐下陈太医余太医都吓的不敢动了。 向青山走到周太后面前躬身一礼:“恭喜太后,您现在有孙子又多了个孙女,还有啥不满意的?” “青山此言有理!”商辂大概也是想哄周太后开心,他还非常赞同向青山的话。 礼部尚书邹干也站出来顺着向青山的话头说,皇帝现在是有儿有女,刚好凑成一个好字,您老人家也多了个孙女,这是大好事啊。 “皇帝子嗣单薄,哀家还想皇帝多几个皇子。” 额。。。。。。这下邹干没法开解了。 因为成化帝独宠万贵妃,其他妃子从来就不招,这让妃子们如何生出皇子。 据说早年还有御史给成化帝写折子,隐晦的说要他雨露均沾,意思就是要成化帝不要独宠万贵妃,其他妃子也要找来侍寝。 可成化帝的批文是:“此乃朕之家事。” 意思是这种事情不用你们管。 向青山也就是想到了这条才站出来的。“太后此时不难啊。” “说说。” 不但周太后很感兴趣,就连其他内阁大佬,部院尚书也非常感兴趣,大家把向青山和太后的凤辇团团围住。 向青山:“太后,诸位大人,虽说贵妃娘娘生了位公主,但这也说明皇帝春秋鼎盛,还能继续生! 目前贵妃娘娘刚刚生产,元气大伤,必须要好生调养个一年两年的。然陛下不能无人侍寝,可着太医为其他妃子调养下,再多几个皇子还是有可能的!” 周太后本就不喜欢这位年岁比儿子大十七岁的儿媳,只不过是为了孙子她才一次次的跑来,要是万贵妃半夜里就生产,她现在一定不会过来探视。 而向青山的建议,刚好可以趁着万贵妃养伤的机会,让其他妃子给皇帝侍寝,这倒是个好办法。 雨露均沾,多点开花,后宫那么多妃子,说不定还真的能多出几位皇子来。 大臣们更是希望万贵妃能好好歇歇,最好是她这辈子都不再生了才好。 所有的大臣都不希望有个强势的皇帝,对于强势的后宫更是深恶痛绝! 而现在万贵妃需要休养,趁此机会让其他妃子怀孕生子,这就能分担下太子的压力,而且对太子也形不成压力,同时也是个备胎,这多好! “青山此意甚好”周太后笑问朝臣们的意见。 彭时首先开口:“老臣鼎力支持。” “妙不可言。”商辂:“再给陛下也调养调养,不过虎狼药决不能用!” 向青山点头称是。 其他部院大臣都非常赞同,还建议就让向青山去给妃子们诊脉。“向青山一张药方能让四十多岁的贵妃娘娘怀上,一定能让其他娘娘也怀上!” 唯有和万贵妃同姓的第三首辅万通心里暗暗焦急,因为他和万贵妃拜了干姐弟,他就是仰仗了万贵妃这做靠山才爬上首辅的位置。 现在看万贵妃生了个小丫头,他很担心靠山会倒了,这样他也就失势了。 老太后正色道:“传我懿旨,着向青山为后宫所有嫔妃调理身体,一个都不能漏!青山跟我走。” 此地生产已经结束,又是个公主,老太后要走,朝臣们恨不得万贵妃生产而死才好,都借坡下驴也跟着走了。 还没走到院外,汪直就飞奔而来,跪倒磕头“太后,娘娘大出血,陛下招向青山会诊。” 老太后沉吟片刻,又长叹一声,挥挥手示意向青山还是回去吧。 返回的路上,汪直还急吼吼的要求向青山一定要把娘娘给治好,皇帝都快急死了。 到了廊檐下,成华帝果然一脸焦急的在等着了。见到向青山,直接就说:“爱卿,必须要把贵妃给治好,朕有重赏!” “遵旨。” 随后向青山问稳婆,贵妃娘娘现在是啥情况,脉象如何,神态如何? 稳婆说娘娘胞衣以下,就是渗血不止,现在因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四肢畏寒,神态疲惫。 向青山想了想,觉得万贵妃的病症还是由于生产过程太长,导致元气大亏,气不摄血引起的。 这就要用当归补血汤来治疗。 这张方子仅仅两味药,黄芪一两,当归两钱,主治虚劳血虚,产后崩漏等症,目前最对万贵妃的症状。 向青山本来还想再加止血妙药仙鹤草,可惜这味药现在还没出世,那只能加自己小药箱里的三七粉。 万贵妃病重,向青山开了翻倍的分量:黄芪二两;当归四钱。 陈余两位太医看了都很认可,说病重药量必须要翻倍,还吩咐送药方到御药方的小太监,“同时煎药两剂,水开先到一碗过来,另一剂就慢慢煎。” 一会时间,一碗淡淡的药汤就给送来了。 向青山从小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拔出盖头,将三七粉末倒了有两钱的样子交给汪直。“这是止血药,兑汤药冲服。” “咦;你怎么不去啊?”向青山还有些纳闷,随后又醒悟过来,把这两钱三七粉一下子就倒进自己的嘴里,嚼巴嚼巴咽下,还张大了嘴让汪直看看。 重新再倒了一份,汪直这才放心的把药送进去。 这会成化帝的贴身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梁芳带着个道士进来了,向青山看了下,知道是李孜省来了。 据说此人是崂山派道士,狠得皇帝的信任,还经常给皇帝炼制长生不老丹。 一会时间梁芳从大殿里出来说:“陛下有旨,着李孜省就地做法,为贵妃将娘祛病消灾。” “尊旨!” 李孜省随后就在贵妃的院子里翩翩起舞,做起法来。 辛苦了一天竟然还要被人抢去一半功劳,向青山心里恨的牙痒痒,暗道:“妖道!” 估计和向青山想到一块去了,其他两位太医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随后叠进汤药,一直到黄昏万贵妃终于转危为安,沉沉睡去。 这回皇帝也放心了,出来还笑着朝向青山拱手道谢,“有劳了,爱卿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 这才像话! “陛下;贵妃娘娘在贫道的法力加持下,一定不会再有问题的!”李孜省生怕皇帝把他的功劳给忘了 “有劳;有劳。”皇帝也笑着打招呼。 向青山心里愈加气氛,小声的骂了声:“骗子!” 一百七十五 生产 下 操劳了一天一夜,向青山累得路都快走不动了,和汪直借了辆马车送他回家。 敲开门,张子萱正在家里吃饼子,桌上还有一杯白水。 “就吃这些?”向青山颇为心疼。 张子萱说自己不会做,外头又不敢去,吃点饼子对付下得了。 哎。。。。。。向青山长长的叹了口气,要老婆别吃了,找了个大号的竹编红漆食盒到外头去买点回来吃。 太累了,他实在是没心思做饭。 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雇佣人的念头,再想想又给否了。自己还是个布衣,也不是啥大老板,凭啥雇佣人? 一会时间,向青山提着食盒又回来了,旋即桌上摆出三菜一汤,还有一盘白面馍馍。 两公母都饿极了,一阵风卷残云,桌上汤菜全都被消灭。 完事后向青山“噗”的就把灯给吹灭了,扛起老婆就往卧室跑。 张子萱还骂道;“猴急什么?” “只争朝夕,我可会给好多人都立下军令状的,要早生贵子,不卖力怎么行?” 。。。。。。 。。。。。。 一夜好眠,满血复活的向青山还想再杀个回马枪,可惜被一阵拍门声给搅合了。原来是内阁派人来请,还把马车都给带来了。 “坏人好事,扰人清梦,老古董。”向青山骂骂咧咧的起床。 大内;文华殿;内阁;商辂的公事房,向青山在门口等待片刻后,就被招入。商辂从办公桌后抬起头,“今天你就办一件事,给陛下和后宫所有嫔妃调理身子,一定要用心!” “是。” 等向青山再到外头,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小太监在候着了,他们看到向青山都陪着笑脸,腰弯低低的,态度都非常恭敬。 成化皇帝后宫嫔妃不少,除了刚结婚一个月就被废掉的吴废后,还有现在的王皇后,辰妃邵氏;敬妃王氏;德妃张氏,安妃姚氏等十几个嫔妃。 皇帝今天也不过二十七岁,这些嫔妃自然也是在生育的最佳年龄。 向青山在原来万贵妃的那张种子方的基础上,针对每个妃子的身体特征稍加修改斧凿,忙活了大半天时间才把这件事给办完。 后宫母以子贵,尽管当下太子已经立了,但能生下个皇子那也是份功劳不是,到老了外头还能有个帮着说话的,就是死了也能有个烧纸的。 不然老皇帝一死,小皇帝继位,这些个没儿没女的上代后妃就会被扫入冷宫,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所以向青山所到之处,每一位嫔妃都很客气,还扬言要给他赏赐。 到了晚上吃完饭时,向青山刚好有空给皇帝诊了下脉,再仔细的看了下成化帝,大肚腩,面色恍白。 心里暗道:“才27岁啊,应该是最活跃的年纪,怎么就三高了?” 等他坐上马车回家,这才想起皇帝每天高油高糖,吃得多还不爱运动,就皇宫内那点路都要有人抬着,再加上还要统治一个国家,不生病那才怪了。 回到煤市街小院,张子萱说曹平白天来过了,拍门得知他不在,拔脚就走,说是晚上再来,估计一会时间就会到。“说是去年预定的三七快到了。” “哦”一瞬间向青山茅塞顿开,给皇帝做养生药丸思路有了! 他急急忙忙跑到书房,写了一张药方,还觉得思路有余,又想到老太后对自己很不错,几次送自己礼物,还给家里送了条幅,给她也做点补药吃吃,希望她能长寿。 再想到商辂也不错,随便也给他做点药丸子补补。 等曹平过来,向青山正在抄写存根,留着做医案。 “这张药方子效果如何?”曹平站在向青山身后,盯着药方看了许久。 “这是针对老年人的补益药方,用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延年益寿。” 曹平大喜,说药方给他抄一份,他要把这副药丸子借用皇帝,太后的名义推广出去。“效果绝对好,银子一定会滚滚而来滴,嘻嘻嘻。” 三天时间,在向青山两口子和曹平的共同努力下,一千枚大补丸做好了。大补丸,这还是曹平给起的名字。 这里头主要用到了三七,这是味活血的好药,而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注意到淤血对老年人的危害,用补药无非就是人参黄芪当归之类的。 和注重调理三高的大补丸相比,从思路上就有云泥之别,差远了! 向青山还买了好些精致的小盒子,每一百粒大补丸装一盒,巴巴的送到宫里。 内阁公事房,向青山给彭时商辂各一盒,要他们每日早晚一粒,用温水送服,“十日后必有效果!” 随后又给长寿宫的周太后送去,还当着她的面服用了一粒,以示没有毒。 老太后欣慰不已,笑称;“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没白疼你。” 英国公府张懋的亲妈吴太夫人,周太后的亲哥;周鼎文的亲爹诚意伯,这两家也送了。 对诚意伯,向青山还戏称:“冬天进补,春天打虎!” 闲来无事,既然张子萱愿意在煤市街小院多待上几天,向青山遂决定多住几天,他每日和曹平在小院做李东阳送来的试题,晚上小酒喝着,小日子过得非常悠闲。 一晃十天过去了,向青山在一个黄昏又被招入内阁,公事房里只有老态龙钟的彭时和商辂俩人。 彭时先是感谢向青山送的大补丸,他吃了十天现在感觉脚下有力步履轻快,晚上睡觉安稳,头也不晕了,吃嘛嘛香,一口气能跑上六楼。 “确实是好,我也感觉很有效!”商辂还说皇帝,太后吃了都觉得有效。 商辂随后又长叹一声说,今天是找你商量对策来了。 原来向青山建议的,趁万贵妃生产修养之际,给皇帝调养身体,让其他嫔妃怀孕的事,被万贵妃知道了。 这个老女人醋意大发,气的摔杯子摔碗的,大骂向青山多管闲事,白疼他了。摔杯子把汪直的头都给砸破了,还把皇帝吓坏了,他保证不到其他嫔妃处留宿。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如何才能让陛下到其他嫔妃处云雨播种啊?” 向青山听了直摇头,心说这算个什么事啊,“我又不是青楼的大茶壶。” 彭时:“天子无私事,此乃国之大事,快快想个办法出来,将来有你的好处。” “空头支票!” 向青山尽管心里腹诽,但他还是给想了个办法,那就是在万贵妃每日所服用的补养药中在添加些帮助随眠的药,这样万贵妃服药后就沉睡不醒,那皇帝晚上有的是时间去兴云弄雨。 “不过这要和太医院打个招呼。” “好,就依此计!”彭时和商辂两个拍手称好。 曹平收了衡阳人姚光宗的四袋子三七,和向青山两口子一起回了昌平。 他们在京城接了好多大补丸的订单,尤其是向青山说的那句“冬天进补,春天打虎”,好些公子哥听成了春天打母老虎,订单纷至沓来。 数量多到年前都做不完,他们这是急急忙忙回家赚钱去了。 一百七十六 又是一年 累死累活,等联合药坊把所有大补丸的订单都做完,向青山抬头一看弟弟向岳从京城回来了,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快过年了。 向青山早上看门诊,带学徒,下午还要去药坊帮忙做大补丸,晚上还要看书练八股文,嗯;半夜里还要耕耘劳作,不知不觉三个多月过去了。 闲下心来到处看看,家里的庄田早已收获,长工包括商队新老护卫也全部拿了丰厚的薪水放假返家。 今年赵同友和陈伯谦都早早请假一起回绍兴老家去了,向青山就是想邀请他们来家过年都没办法。 又两天向青山的老朋友田筑和于智魁特意跑来通报,告诉他县里专门发出通知,要所有想要在明年参加科举的学生们都到县衙去报名。 这是大事,没有报名就没资格考试,任你是才高八斗的大名士也没用,就连状元命的向俊也必须要去! 规矩就是规矩,破坏科考规矩,那是要掉脑袋的,柳城没这大的胆子去为向俊破例。就算是经常在皇帝面前走动的向青山也必须要按照规矩来,不然一告一个准。 向青山约上曹平田筑直奔县城,在秀才齐思远的证明作保下,没一会就把报名的事给办好了。 知县柳城还把向青山拉到角落里嘱咐几句,要他好好考,为自己也为家族争光! “我努力!”向青山还是那句万年不变的老话。 完事大家还去县城的孔庙看了下,那里就将是考场。 向青山看到,考场其实都是芦席棚,一排一排的每排都有好多间,左右后三面有墙,头上有顶,唯有对着走到的正面啥都没有。 考试日期也定下了,在年后的二月初二。 于智魁还说但愿考试那天别下雨,不然就惨喽,又要打伞还要写文章,危险很大的。 向青山看着芦席棚子一个个密密麻麻么的小窟窿眼,心说可不防水,下雨真的太麻烦了,万一把考卷给洇湿了,这一科的考试就此中止,再考还要等上四年时间。 “诸位,考试这天必须要把不利因素都想清楚。” 这一拨人出来的时候,刚好还遇上了金房,大家互相拱手互道新年好。 金房今天穿的颇为阔绰,一身纯白的狐狸皮的袍子,很拉风很吸引人。尤其是他的笑容,好似春天盛开的花朵,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客气不得了,就像是几十年间没见的老朋友似的。 金房还特意对向青山说:“东流的医术声名远扬,但愿你的文章也能同样光彩。” “我努力!”向青山不管金房说话时的含义如何,是不是别有用心,他都一概当补药吃下。 最后还盛情邀请大家一起聚聚,被向青山给婉拒了。 坐在马车上,曹平还愤愤然骂:“金房真乃笑面虎,他笑的越是灿烂,我心里越是没底。” 越接近过年,向俊心情愈加烦躁。他老妈端来的饭烫了点茶水凉了,立马就暴跳如雷,摔杯子摔碗,动不动还要拍桌子。 因为要考试了! 状元命的成色马上就要见分晓。 向俊心里慌得厉害,他实在是没底,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冷暖自知。向俊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能不能达到秀才的水平,他前些日子看了向青山所写的八股,简直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其破题之精妙,承题也很有水平,可谓是短小精悍,一语中的,自己实在是比不过。 不管堂弟向青山中不中,只要是自己不中,那问题就来了。 家里当初有多大的希望,就会有多大的失望,还有村里人的冷言冷语,这怎么受得了哦? “这可怎么办。。。。。。?” 向俊愁死了! 上坟,向家两房兄弟在祖宗坟前摆了猪头牛头羊头,还摆了好些糕饼干果,铺排了好大一个摊子。 向家的两房长子都是要到场的,他们俩还帮着烧纸。 牛氏磕头时还念念有词,说什么过了年就要科考了,还请祖宗保佑孙子向俊能继续状元命,争取一考就中,为向家光宗耀祖。 还要保佑向钟去草原一路太太平平的,顺风顺水的去,全须全尾的回来。 “向家两房就只有四个孩子,子孙不昌,一个都不能少!” 向俊听了心里更加忐忑,脸上的肌肉还一抽一抽的,烧纸都没心思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凭借学业能否考上状元,他自己很清楚,就是临阵磨枪也没用了。 向俊现在只能把理想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鬼怪身上,心里还在念叨:“祖宗哎,保佑孙子能考上状元,若真要灵了,下会给你们盖家庙,天天享受香火供奉!” 何桂花则祈求老祖宗保佑家宅安宁,还给祖宗通报她家又添了新妇,保佑先生个大胖小子,以后还要多生孩子,为老向家开枝散叶,添人进口。 祭祖结束,向青山还很难得的问了下堂哥向俊的学业,“准备的怎么样了?” 向骏还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架势:“我乃神佛点中的状元命,贤弟无需为我担心,反倒是你,劳碌命的人想要改天逆命,不太可能!” 向青山摸摸鼻子苦笑,心说自己这是白问了,人家还沉浸在状元梦中不愿醒来。 过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向青山把肖越和李春晖送走了,一年时间他们也学了不少,遇上普通病症基本没啥问题。 唯一不同的就是向青山把老丈人请到家里来过年。 每逢佳节倍思亲,张金醇一个孤老头子在家过年有啥意思,此举还得到张子萱某种“妙不可言”的奖励。 但年后向青山好日子彻底结束,往日红袖添香没了,多了一份夜宵。晚上温柔乡也没了,成了单身狗。 她老婆说“好男儿志向高远,考试要紧,要好好温书,别整天胡思乱想的。” 考试和造人有关系吗? 向青山气的大叫:“我是有老婆的,我有这权利!” “考中了加倍奖励,考不中你就继续当光混吧。” 向青山压力山大。 一百七十七 补药不当便是毒 元宵节过后没两天,田筑忽然坐车跑来向家,拉着他就上车,说是于智魁得了急症,需要紧急救治。 “啊?” 都是准备一起参加科考的老朋友,向青山和家里打了声招呼,立马就上车走人。 一路颠簸到了田家镇于家,向青山看到这是个和自己家一样普通人家。三间稍显陈旧的大瓦房,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柴房。 于智魁老妈是个已经有很多白发的中年妇女,穿着同样普通,一张脸惊慌又焦急。 她看到向青山立马拉着他苦苦哀求:“向大夫,求求你赶紧救救我家孩子,他马上就要考试了,可不能错过!” “好的,我尽力。” 到达于智魁住的东屋,向青山看到房间里还摆了好多的书,窗口还有张写字桌,于智魁 正坐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张脸红扑扑的全是汗。 向青山:“于老弟,我来看你了。” 对面默然不答,好像屋里走进来的人对不存在似的。 向青山心里陡然一沉。 赶紧问于母啥时候发的病,怎么得上的? 于母哭哭啼啼的说,前几日她看儿子整日看书写字头昏脑胀的,心里不忍,就当了一副银镯子去换回一直上好的人参,熬汤给孩子补补身子。 “中午吃的,哪知道傍晚就犯病了,浑身发热不说,还言语混乱,脱了衣裳上房顶引吭高歌,街坊邻居好容易才把他给劝下来。” “这是好心办坏事啊!”向青山听了直摇头。 田筑还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大补的人参还能吃坏不成? 于母也是频频点头,她就是觉得人参是大补药,才卖来给孩子补身子的,怎么就成了毒药了? “人参是大补药,但药不对症就会变成毒药,现在不就是!” 随后向青山还给做科普讲解。说于魁智本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累了只需吃点好的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而服用过量参汤后,元气是大涨,但也多到泛滥的地步,以至于气郁化火,把人都给烧坏了,“能不能清醒过来还很难说。” 阿。。。。。。? 于母吓坏了,顿时就嚎上了,坐在地上拍手拍脚说就快要考试了,这可怎么办呐? 田筑和于家熟,他赶紧劝说于母莫要苦,这不已经把神医请来了吗,让他赶紧开药治病。 治病,向青山看于智魁现在是浑身发热,鼻息翕张口臭,全都是一派热证症状,又了解到于是因为过量服用人参引起的,对策随之而来。 向青山让于母在邻居们那里找些水萝卜过来,切细后绞出汁水,越快越好。 一会时间家里来了好几个婆娘,后边还有汉子们扛着大麻袋过来,放下后就开始切萝卜,片刻之间就绞出一大碗浑浊的萝卜汁。 又让汉子们把于智魁给按住,他自己捏着于的鼻子,生生把一大碗萝卜汁给灌了下去。 人参补气,萝卜下气,最克人参,但凡服用人参就不能吃萝卜,这会妨碍人参的效力,而生萝卜汁就是对付人参过量的最佳方法。 一会时间萝卜汁就起作用了,于智魁不停的打嗝排气,把屋子熏的臭烘烘的。 这是好事,又都是好朋友,向青山和田筑只能忍着,而于智魁竟然毫无反应,向青山心里更是觉得不妙。 此时帮忙的邻居又端来一大碗萝卜汁,向青山再次“强按牛头”给灌下,效果极好,病人服下后就嘟囔着要睡觉。 这是好事,向青山好言好语安抚住于智魁躺下,还给他盖上被子。对他母亲说:“不要吵着他,随他睡到几时,好不好就看他的运气了。” 已经走不了了,田筑还邀请向青山到他家对付一宿,且他老爸也想和向青山聊聊。 三人弄了点小菜,一壶酒,开始谈起于智魁的病情。 向青山还是很坦率的通报说,情况很不妙,至少这回于智魁的科考算是完了,严重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在清醒过来了。 “啊”老举人田隐惊的酒杯都掉了。 。。。。。。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向青山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给吵醒了,还有于母在哭诉:“向大夫我儿子傻了,您快去看看吧。” 这一吵闹,直接就把田府上下都给吵醒了,田家父子对过来了,一问情况,都急匆匆的往余家跑。 再到于智魁的卧室,老举人田隐第一个上前问话,“孩子,还认识我吗?” 于智魁盯着田隐看了一眼,随后像个受了惊的小孩子似的尖叫起来:“娘,家里来坏人了,救救我;救救我!” 老举人听得心都快碎了,这是他最看好的学生之一,怎么吃点人参还就傻了呢,田隐老泪纵横:“天嫉英才啊,太可惜了!” 于母更是伤心欲绝,直接就晕倒了。 众人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向青山人中一掐,算是救回来了。 于母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唠叨,男人死得早,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儿子长大,本就指望他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没成想竟然傻了,她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好多人都在劝,但言语苍白,毫无用处。 绝望到极点的于母一个劲哭,涕泪滂沱,可谓是闻者落泪,听着伤心。 向青山:“大娘您可不能死,您死了于兄弟怎么办,他都傻了,谁照顾他饮食起居,您不帮他连饭都吃不上。还有家里田产说不定也会被人给骗走。” 大家都觉得向青山说的有道理,全都顺着这个思路来劝,好容易才把于母给安抚住了。 回家,向青山还把这个故事说给家人听,大家即问寡母的无知而可惜,又为她悲惨的境遇而深表同情。 时间很快到了二月初一,第二天一大早就是预定的县试时间,向青山提着新买的,装有文房四宝的全新篮子往曹家庄去。 因为考试是在清晨,向青山从家里出发到县城时间山根本来不及,他到曹家后俩人一起坐马车到县城的卤肉店对付几个晚上,早上直接去考场更方便。 向俊前两天就京城去了,说到他朋友家借宿,人家不愿和向青山挤在饭馆。 张子萱还送到村口,祝福他马到成功,事成有“奖” 一百七十八 县试 上 二月初二这天,向青山半夜就就被叫起,梳洗后和曹平俩人一起提着考篮直奔县城的文庙。 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街上前头也有星星点点的灯笼,曹平笑称这大概也是去考试的。果不其然,前头的灯笼最后还真的都汇集到文庙去了。 待到达文庙大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基本都是小年轻,三十以上的非常少见。所有人都穿着深衣带黑纱帽,以示郑重。 深衣又叫朱子深衣,据说是经过南宋朱熹改良过的,在配上乌纱帽,是目前明朝学生们的正装。 没一会,田筑也过来了,三人聚集在一起等开门。 田筑还四下里张望下:“今科的考生不少啊,估计能有五六百人。” “本县考生七百九十一人。”向青山还笑着说这是内部消息。 昌平为京畿郊县,经济比较发达,又能在京城找活干,一般穷人家只要勒紧裤带,还是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的。 再有就是昌平的考棚还算是考究的,要是穷地方,连桌椅板凳都需要考生自备。要会考生的家距离县城很远,这简直是一件大麻烦。 又一会,金房也凑过来,他今天也穿得很厚实,考篮还让跟班曾管事提着,看上去派头十足。二月的早晨冷风嗖嗖的,大家多缩着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毫无营养的废话等待开门。 好在没多久就有锣声响起,还有人粗着嗓子大喊:“让开让开,太爷来了。” 县太爷的四人官饺进入文庙后,大门又再次关闭,一直等了好一阵子才有人高呼:“送考的闲杂人等全部退出,马上就要开始清场了。” 于是好多人都开始离开,向青山耳中听到好多“好好考,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之类的嘱咐。 闹哄哄的乱了一小会后,前头那人继续高呼:“诸位都排队了,马上就要开始搜查入内。 我先警告你们,凡是想要夹带作弊;冒名顶替者赶紧退出,要是被查到一概入狱问罪!” 再后两盏灯笼拥簇着柳城出现,他站在文庙高高的台阶上开始喧训话。 他讲的无非是颂扬下孔孟之道,到给皇帝歌功颂德一番,要大家忠君爱国,为君分忧,随后在重申下考试的场次,考场纪律等等。 县试的主要目的就是挑选些有真才实学的考生,往上一级考试送,故自由度比较大,考三场还是五场,考试的内容全有县太爷做主。只要在合适的范围内,县令出啥题都可以。 本次考试柳城准备考五场,其实只要第一场过了就能回家等的,后边不必再考了,只有第一场没过关的,需要后边一场一场的补考。 要是还没县令看重,那就只能等下一刻了。 等柳县令唠唠叨叨说完,天刚好蒙蒙亮,考生们也开始可以入场了。 进门还要由县衙的书吏唱名,喊道谁谁上前去验明正身,在经过衙役上上下下的拍一遍搜身,就能入内了,严密程度比省试差远了。 排队时向青山还远远的看到堂哥向俊,他也和几个朋友挤在一起,互相还有说有笑的。 在向俊身后隔了有两个人的位置,向青山还赫然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竟然也提着一个考篮。 向青山无语了。他不能说人家不该考,只能敬佩老先生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的精神。嗯,挖山不止,子又有子,子又又孙,子子孙孙总是能考上的。 大概过了有二十多人,终于轮到向青山,他还朝县令柳城拱手致意。 今天的柳城一身绿色官袍,练鹊补子,说明他七品正堂的身份,脚下一双乌黑官靴,头上则是二梁冠,腰上是镶了美玉的革带,上头还坠这一块荧光闪闪的宝玉。 县衙上下谁不认识向青山向大名医,看到他后都朝他笑笑,恭贺他马到成功,成为今年县考的案首。案首就是县考第一名。 做人要低调,但唯有科举考试需要高调,考的越好对将来越有利。 书办直接递给他一卷卷成纸卷的考卷,以及一张考棚的号码牌就让他进去了,这下连检查都省了。 进入考场,向青山先看了下考棚的号码牌,上头写着第五排第五号考棚,他便看着一排排考棚上贴着排数往后走,到了第五排的中间,那就是自己的考棚。 和年前过来查看时一样,就是芦席搭建的,里边还有个横贯左右墙壁的长条木板,这就是考桌,后边还有个板凳。 在走道的另一边,还有个大号的木桶,这是用来给考生方便用的。 那个倒霉鬼要是被分到最靠近粪桶这边的考棚,也够难受的。 向青山一弯腰钻进考棚,坐定后打开考卷看了下,第一页上还写有向青山的名字,年龄,家庭住址,往上三代祖宗的姓名。 最后是向青山的长相,身材修长;面白无须,相貌俊美。 去掉首页,后边全都是印有竖条纹的稿纸,一共十张,正式的考卷和草稿纸全都在里头了,必须要省着点用。 这考卷还是他老丈人家的书铺印制的。 考题好要等知县下发,闲来无事的向青山还手按桌面,把头伸到过道上去看看,看曹平田筑在不在附近。 结果看到好些考生都和他一样,把头伸出来东张西望,结果一个熟人都没看见。 还有衙役高喊:“谨守本分,勿要东张西望。” 好吧,考试要紧,向青山很老实的坐在考棚内,开始吃饼子。大半夜起床,到现在水米未进,他早就饿了。 早饭是油饼,刚从店里出来时现做的,经过长时间的等待,油饼已经冻的硬邦邦的像块砖头。 三口两口的胡乱把早饭给对付过去,向青山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把手擦的干干净净,决不能有一丝污渍沾染到考卷上,否者考官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喝口水,再深呼吸几下,开始安安静静的等待考题的下发。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一人高,正是考试的好时间。 柳诚下令关闭文庙的大门,书办取来一张白纸,柳大人提笔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一百七十九 县试 中 柳大人写下的题目只有四个字,《物不可穷》,另一题为《夫子之文章》。 今天就考这两道题目,若要被知县看重,就能直接过关,后边几场无须再考,可以再在家里悠闲的等到府试再考。 大明的县试是最低级的考试,同时也是难易程度相差很大的考试。 因为经过这么多年,一十三省这么多场考试下来,能考的题目已经都用完了。 若是有懒惰的县令,随便在四书中摘下一句做考题,说不定就有考生恰好背诵过,只需轻轻松松默写一遍即可过关。 因为县令也没看到过这篇程文,不然就不会出这道题了。 这在法律上额也是被允许的,但这种事被发现,县令会被人笑话的,所以负责任点的县令,就想要出点偏题,以显示自己博学多才,与众不同。 可这两道题目放给考生们看了,顿时就有人发出一阵惊叹,还有的马上就感到头晕了。 第二题《夫子之文章》还好说,学生们还知道出自《论语,公冶长》,但第一题《物不可穷》就麻烦了,好多考生竟然都不知道该题目出自那本书。 连出处都不知道,前后文更是一抹黑,这怎么写? 柳县令还背着手到考场转转,看到考生们灰败绝望的眼神,他会心一笑。 这道偏题一出,等于就是一闷棍,怎么不让准备少的考生们头疼。 最在第十排最靠近粪桶的向俊现在就是如此,他左看右看,就是想不起《物不可穷》这句话出自哪里,都快哭了。 一个从小就被认定为状元命的人,第一场县考就被淘汰,还有何面目见人? 命运光环的消失,自己还能生活优渥否? 向俊呼天不应,呼地不灵,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但也有认识这道题目的,比如说向青山,就认识这道题出自《易经,叙卦》乃孔子所着。 一般考生准备的都是四书,也就是《论语,孟子,中庸,大学》,所背诵的八股范文基本也都是围绕着四书在打转转。 从来就没想到过要博览群书,更没想到过做官是需要变通的。满脑子盯着四书,只会把脑子越学越僵化,以至于食古不化,成了个迂腐的书呆子。 曹平也认识这道题,他还和向青山曾经苦读过《易经》,对于第二道四书题《夫子之文章》,更是一眼就看出自《论语,公冶长》。 听着隔壁那位花白头发中年考生一句接一句的叹息,曹平暗暗一笑,开始动笔打草稿。 相隔不远的田筑和金房,他们一个是家传的学问,一个是花了巨资请过名师指点的,都对这两道题的出处了如指掌。 向青山一边磨墨,心里还在构思第一题。心里还在默念原文:“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受之以未济终焉。” 随机想到,物无穷尽之理,此《易》之所以终《未济》也。盖万物之理,一变一化,而循环无端也,尝有终尽哉? 《易》终《未济》以此。 有了这个良好的破题,后边就顺利多了,向青山提笔在稿纸上写下这段话,然后继续往下编。。。。。 约莫花了有两柱香的时间,向青山算是把这篇八股文给写好了,喘口气再通读两遍,看看那处语句可以修改的更合适,还有就是需要避讳的字不能出现。 最后在精修一遍,最后成稿大约三百多字,他自己看了都很满意,最后用台阁体认认真真的抄写在印有一个个小方格的正是考卷上。 台阁体又称馆阁体,是专门用在科举考试上的一种字体,据说是永乐时翰林学士沈度搞出来的,深受成祖朱棣的赏识。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学生士子们争相仿效,久而久之就考场专用。 台阁体讲究字体墨色乌黑发亮;字体等大方正方排列整齐为上。没有一笔上好的台阁体,就算是学问再好,考官都不愿看你的文章。 而且考卷还要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污染之处,更不能涂涂改改,必须从第一个字开始一气呵成的好。 写好第一篇,刚好到了午饭时间,向青山小心的把考卷放在桌角,以免自己的辛苦被饭食给污染了。 午饭时县里送的,不花钱自然就没啥好吃的,每人一碗参合了高粱米的二米饭,一勺子稍有点油星的杂烩菜。 还盐放多了咸的要死,向青山几乎都没啥吃菜,对付一顿也就罢了。 他还听到左手边的邻居在抱怨,“这题目也太难了,四年辛苦全白费了,苍天不公啊!” 向青山听了报之以冷笑,怎么不公了,是不是出题一定要符合你的胃口,最好还是你背诵过的范文才算是最好? 再说了,题目大家都在做,你做不出那是你没本事,可不能怪苍天为难你。 接着吃饭的时机,他已经把第二道考题给构思好了,等衙役们收了饭碗,他便开始着手草稿。 原文为:“自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词句的意思为,孔夫子的文章知道的人很多,而夫子很少说性和天道,知道的人就极少,子贡学了,赞叹其美。 向青山问曰:圣人常示人以德之显者,而不语人之礼之微者。盖文章显而性于天道微也,圣人教不躐(音;劣)等。此学者闻之有难易与。 子贡之意若曰,夫子之德,合内外而一致;夫子之教,随高下而异施,是故威仪之着,可畏之象。。。。。。 这篇他写的非常满意,写完了再检查一遍,都没查出啥漏洞,可以说是一字都没改。 这会已经有人拿着卷子出去了,有的考生是抬头挺胸出去的,也有的是垂头丧气蹒跚而行,更有人是哭着走的。 这些都没影响到向青山,他还是心如止水一丝不苟的在抄写,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是考完了!” 收拾下东西,向青山很小心的拿着卷子,提着考篮,往文庙的大殿走去。 一百八十 县试 下 去交卷子,因为人多还要排队。 排在队尾的向青山还听到前头一位考生唉声叹气的再和前边一个考生抱怨,说这回的题目太偏了,都不知道是咋回事,自己也是厚着脸皮上交的。 等交了几份卷子,向青山还看到是柳知县在收考卷,他手下后还每张都看了下,有好的还点点头夸奖两句。 向青山还看到了排在最前边的赵良才,他是堂哥向俊的狐朋狗友,就是上回文会时说“小篮放在大篮里”的那位。 他把考卷上叫,柳诚粗粗看了下直接就把卷子扔地上了,还当场痛骂,“这种狗屁不通的文章,还好意思交卷?” 说的赵良才掩面而去。 其他考生也吓的战战兢兢,生怕再被痛骂一顿,这可太丢脸了。且实力相差悬殊,骂了还是白骂,都没办法还击。 待到向青山交卷,柳诚笑眯眯的接过卷子,展开在桌案上细细的品鉴。 随后说道《物不可穷》这篇上言有天地,而后有万物,物专指人物,物不可穷之物,则兼天地万物而言也。 讲经之人学问深厚,八股条理分明,烂熟于心,可选为上上之作! 在翻页看下一篇,说:“文辞之发,至简至易,灿烂有文也,蔚然有章也。取了!” 柳县令好言要向青山好生在下准备府试吗,县试算他过关了。 这就算是过了第一关了,向青山心里一阵松快。 走到文庙大门外,向青山还看到好些考上聚拢在一起互相议论。这和高考基本一致,考完了学生们都要在外头互相讨论下答案。 再看向俊已经出来了,不用问成绩,只需看他那张沮丧灰败的脸就是到成绩肯定不灵。 不过向俊也是有理由的,“我运气太差了,被分配在臭号,气味令人作呕,一进考棚就被熏晕了,哪里还能考出好成绩。” 好吧,这个里有很充分,向青山只能报之以同情,安慰他反正还年轻,四年后在考一次也不迟。 向青山心念曹平,眼神就盯着文庙大门,一会时间就看到曹平喜气洋洋的;提着篮子蹦蹦跳跳的出来了。 看那架势就知道,一定是直接过了,向青山真心为老朋友感到高兴。 “侥幸算是过了!”曹平走过来时还不住的摸摸额头,笑的非常开心。“你也直接过了?” “这是必须滴,咱们等田筑出来再走。” 田筑还没等到,却等来一阵哭声,向青山踮起脚看了下,原来是早上排队时看到的那位五十多的中年大叔。 此刻他正一手提着考篮,一手在抹眼泪,嘴里还不停抱怨,他为了额这次考试好好的准备了四年,谁知道柳县令竟然出偏题,这不是害人吗? 还有人问《物不可穷》到底是那本书上的? 曹平还好心提点:“是《易经,叙卦》 “啊,是《易经》的。” 刚才那我痛哭的老大叔气的大叫,老天爷,我这四年时间全都花在四书上了,把四书可以说是翻烂了。 他又哭了:“又要蹉跎四年呐,老天爷,我还有几个四年能用啊,啊啊啊。。。。。。” 这话还引得好些没过关的一阵唏嘘。 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四书要看,五经也要看,柳大人出《易经》题,一点都没错,说破天还是你们自己书看的少!” 向青山扭头一看,田筑已经走到在自己身边来了,“过了没?” “这是必须的!” 既然大家都已经过关,后边也不用再考,这下连看榜文都没不要了,三人分手后各自回家。 卤肉店,曹虎于何冬生两个已经在翘首以盼了,看到两位小老板笑嘻嘻的脸色,就知道都过了。 “恭喜两位老板连登黄甲。” 黄甲是指用黄绸子写的成为秀才的榜文,甲;指的是排名第一。 这句吉祥话两个小掌柜说得很整齐,估计还是练过的。 去了马车,向青山和曹平直接上车走人。 春风得意马蹄急,马车颠颠的很快就到了曹家庄,路口再有家丁在候着,看到大少爷回来了立马给老主人报信。 当曹大全听说儿子第一场轻轻松松就过了,高兴的都快哭了,一连说了无数个好。 秦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希望好运连连一直到考上秀才为止。” 曹大全还抱着儿子;“好好考,考上秀才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子横加油!”向青山还在一旁笑着打趣。 曹大全这才想起边上还有个考生呢,“青山也过了吧?” “过了,这回争取和子横一起登上皇榜!” “好,有志气!”曹大全猛的一拍大腿,说既然你们两个能轻松过关,就说明都有考上秀才的能力,草原不去了,让手下代替他去,要亲眼看两个小辈考上秀才! “没这必要吧?”曹平顿觉压力山大。 靠山村向家,一心想要望夫成龙的张子萱听说丈夫一考就过,也是高兴不已,洗脸擦手都有她给代劳了。 何桂花激动的手脚都哆嗦起来,嘴里还不住嘴的说谢天谢地。 向二柱子还问向俊过了没,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没过,因为他的考棚就在茅厕边上,被臭味熏坏了。” 既然侄子的状元命没了,何桂花忽然想到,是不是向俊的状元命转到自己儿子的头上了? 她越想越高兴,觉得自己儿子劳碌命被破了,说不定还真的能考上状元。 “大侄子回来了,你堂哥考过了没?”大伯娘急匆匆的跑进来,劈头就问。 向青山少不得还要把向俊分配在臭烘烘的茅厕边上的事给说了。 “哎呦,怎么运气这么差啊”大伯娘的脸色顿时就垮了。 她人也呆呆的像根木头一样直立着,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这可把何桂花两口子吓坏了,赶紧劝说:“大嫂没事,咱们不还有机会吗。” 墙角向钟的心里倒是非常开心,他心里还说:“娘,你的状元梦该醒了吧?” 牛氏抹抹眼泪苦笑说,也只能等下一科了。 说完她佝偻背,艰难的走了。 晚上,向青山难得享受一次张子萱倾心伺候,那感觉就一个字,爽! 要是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好嗨呦,感觉已经达到了人生高潮,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一百八十一 府试 上 失踪了两天的向俊回来了,他是被曹虎用马车给送回来的,向青山看到他时,向骏刚好被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他的一张脸还红彤彤的,喷出的气息也带着浓重的酒味。 嘴里还念叨老天爷对他不公,运气不好,被分配到茅厕边上。 他老妈看到儿子难受的捂着肚子欲吐不出,心里又气又怜。“哎,何苦作践自己。” 闻讯而来的向钟倒是挺开心的,笑嘻嘻帮着曹虎一起把他亲哥送到家里,完事还和他老妈说:“状元命已经破了,不如就让我哥和我一起去草原经商去吧,他长得俊,说不定还能骗个蒙古媳妇回来。” 本就在气头上的牛氏听了这话,气的拿起笤帚疙瘩就扔向小儿子,“叫你胡说,你大哥是天生状元命,今科不取,下一科一定高中!” 向青山看到他大伯娘坚定无比的神态,只能摇摇头走了。 几天后昌平县试全部结束,柳诚只取了三十二个人,差不多就是二十五人里中一个。 而其他县过关的学子要比昌平多一倍,好多学生都在责备柳诚,说他胳膊肘往外,只便宜了其他县。 曹大全听了愈加满意,觉得儿子这是凭本事一条血路杀出来的,中秀才大有希望,而那些没被柳县令取中的,那都是些废柴。 本县能放你一码,难道到了考秀才的时候,考官也会放你一码吗? 笑话! 曹庄主看向青山家过年时用上猪头三牲供奉老祖宗,果然就被县太爷取中了,他觉得效果极好,也想学学,扬言清明也要这么办! “对,就该这么办!”秦氏也非常支持。 府试即将开始,向青山却有些麻烦了。 顺天府的府试要去沙河镇上考,这同样需要在沙河临时住上几天。 但向青山和曹平都是平生头一次赶考,他们还不懂这些规矩,等想到要找客栈住下,已经全都客满了。 退一步借民居,同样没有,就是花高价也租不到。 向钟还玩笑说,租不到房子他就赶马车过去,让两个考生晚上睡在马车上,有背子盖着不会冷的。 再说还有他给看着,考试前一个晚上马车过去,考完直接返回县城休息。 总不能真这样吧? 向青山急的团团转,还在县城放话,拜托谁在沙河有房子的借来住几天。 没想到的是,田筑而已没地方住,他老爸田举人也是轻敌了,以为到时候沙河镇上一定会有空房子的,现在他也尴尬了。 当向青山真的准备夜里睡马车时,房子终于有了! 这还多亏了县城聚宝银楼的老板黄自安,黄老板把他老婆在沙河镇的一处陪嫁房出借,算是解了向青山燃眉之急。 府试前两天,向青山;曹平;田筑算是搬了进去,曹家还出了个厨娘帮着烧水做饭。 安顿了住宿,向青山等三人一同去街上走走,认识下到了考场的路。 街上放眼望去学子甚多,还个个都是趾高气扬的,好像一定能过关似的,再找人打听得知,原来本次府试的考场竟然是在同知衙门内。 向青山还觉得奇怪,找人打听后才知道,原来前几年发大水,把文庙给冲毁了,朝廷又不拨钱,但考试还要继续,北路厅的马同知只能将就一下。 好在考试不过几天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到了考试这天早上,向青山他们自然又要早起,还要自己提这考篮灯笼到衙门门口等候进入。 等了有一小段时间,终于可以入内了,不过衙役们还要做检查,进去的速度很慢。 等到向青山慢慢踱到门口,看到衙役们还一个个拿着文书,来对照考生的相貌,还要检查考篮,严谨度比县里开始正规多了 到了考场,考官马如龙同知还带着大家给孔夫子的排位上香,叫名号每人三炷香,完事后发给考卷号码牌去找位置去。 这次向青山丁字排第一间,找起来非常方便。 因为是临时建筑,考棚还是用芦席搭建的,地面自然也是泥地。 桌子板凳估计也是借来的,向青山自己考棚的桌子是泡桐木的没有踏脚,而他隔壁的考棚里的桌子却是核桃木的,还带着踏脚。 这都是小事,只要能用就成,没必要在这上头生事。 坐定,展开考卷,这次还是两道题目,一道是八股大题,另一个是试帖诗。八股题目为《出门如见大宾》,试帖诗为描写春天的七言绝句。 向青山知道考官们最注重的还是八股大题,试帖诗只要过得去即可。 府试是三场,向青山还是准备一场就过关。 摆开文房四宝,向青山往墨池里到了点水,一边磨墨一边开始琢磨起来。《出门如见大宾》出自《论语,颜渊》。 他还把这句话给背诵出来:“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民无恨。。。。。。’” 细想片刻,他脱口而出:圣人教贤者以为仁,随在而至其敬也。夫敬者德之聚也,出门使民而皆懋敬焉,仁其有所不存乎? “很好,这两句破题很恰当。”向青山随即把文字记录在稿纸上。 这道题做完,花了向青山一个多时辰,他在仔细的通读几遍,看看还有何处语句不通顺的,完事后这才聚精会神的一笔一笔的把草稿誊在试卷上。 等试卷写完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饭还是由同知衙门免费发放,向青山乘此机会伸伸胳膊伸伸脚,活络下筋骨。 这次的午饭还是二米饭,不过菜稍稍好了些,除了炖白菜,还多了一片肥肉片子。 有哪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们还很不满意,嚷嚷着要衙役替他们到外边的酒楼叫几个菜回来。 衙役有些心动,因为这能多少赚点跑腿钱,但大门已经被封闭了,谁也出不去,衙役们还跑到马同知处请示。 还被马同知厉声断喝:“休的喧哗,再有吵闹者直接撵出去取消考试资格!” 听说要被撵出去,考生们顿时就安静了。 他还把隔壁不愿意吃的肥肉片子要过来,自己美美的享用起来。 一百八十二 府试 下 仔仔细细的再次把桌子给擦干净了,向青山开始做试帖诗。 “写春天的诗”向青山歪着头在心里排查。 心里还在嘀咕这类诗唐宋的可真不少,都快被人给写光了,明清时期的好诗,而且还要契合春天的极少,“想要做个文抄公还挺难的!” 想了好长时间,算是想到了一首清末隐士高鼎写的诗非常符合。 遂提笔写道:“草长莺飞二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放学早归来 忙趁东风放纸鸢” 写完了,自己看看还很得意的摇头晃脑:“好诗啊好诗!” 两道题目都做完,向青山这才开始拿出封面等级自己的姓名。,家庭地址等,完事后小心的把试卷收好,提着考篮直奔府衙大堂去交卷。 到了地方,看到还有比他更早到的,向青山排在第三个。 同知马如龙也如柳诚一样当场阅卷,他身边还有两个小吏一个帮着做记录,另一个是保管试卷。 第一个考生把卷子恭恭敬敬的交上去,马如龙看了直摇头,说文气太浅,言语苍白,在翻过一页看试贴诗,说“诗倒是不错。” 这位考生估计是觉得自己已经过关了,还朝马如龙拱手道谢,哪知道马同知呵呵一笑:“回去吧,四年后再来考一次。” “大人,您刚才自己都说了诗不错?”考生还觉得不服气。 马如龙沉下脸说:“诗词乃是小道,制艺才是正道!” 说完直往外挥手,示意该考生赶紧滚蛋。 第二个看了心里发慌,把卷子交上去后都不敢正视考官的眼睛,把头低着盯着地面数砖头。 “文不切题,走!” 该考生落荒而逃。 一连两个都没过考官的法眼,第三个慌的不得了,他都不敢上前了,还是向青山用力推了他一把,这家伙才战战兢兢的把卷子交上去,深衣下摆不停的晃动,估计是腿上再打哆嗦了。 “哎,还是差口气啊,下一科再来吧。” “咱们的马同知的眼界很高啊?”一连三个都没过关,向青山心里也不淡定了。 看到同知大人笑着朝他招收,向青山装起胆子把试卷交上去,退下后恭恭敬敬的等着决定他命运的一句话。 一会时间过去了,马如龙还没发话,向青山的身后又多了七八个人在等候。 又一会时间过去了,马如龙还没发话,他还很悠闲的端起茶碗美美的喝了一口,继续低着头看文章。 “出什么问题了?”向青山心里也开始发毛了。 马如龙:“很好,非常好,这是本馆今天看到最好的卷子。写这篇时文之人学问深厚,八股条理分明,技巧烂熟于心,可选为上上之作! 嗯,试帖诗也是用了心思的,绝非泛泛之做。过了!” “谢大人!”向青山顿觉浑身松快,笑着给马如龙拱手作揖。 走的时候,向青山还听到排队交卷的考生在打听,“这人是谁呀,怎么轻轻松松就过关了,还能得到同知大人如此的好评?” 到了外边,向青山就站在衙门大门对面等着,等曹平田筑都出来一起走。 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向青山看到金房先出来了,他还虚虚的和他打招呼:“看你的脸色,应该是直接过关了。” 金房颇有些自得,把手上的考篮往地上一放:“你也应该是直接过关了。” 随后俩人相视一笑。 他俩在大笑的时候,没注意到周边还有无数道嫉妒的眼光朝他们射来。 又过了一会,田筑和曹平一起出来,俩人看上去好像有些累惨了的架势。 无需向青山开口,田筑主动说这场府试虽说过了,但很吃力。 曹平更是说他直接过关纯属运气,因为他前边一连八个人都没被同知大人看中,而自己就是那矮子里的长子。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就是再赶也不可能在天黑前到家,向青山等三人索性在沙河镇上小住一日,晚上搞了点酒菜一起乐呵乐呵。 三五个普通小菜一坛子酒,向青山等三人因为心情大好,吃的有滋有味。 向青山:“两位,咱们都是好兄弟,已经两场一路通过,争取在最后一场的省试中大家一个不落全部上榜!” “难哦”曹平按着脑门子笑称自己已经运气了一场,难道还能一路运气到底不成? 向青山还为老朋友打气:“这叫好运连连!” 田筑也说要是鸿运高照,说不定曹子横还能混到秋闱过关。 秋闱就是秋天举人考试。 “要是真能秋闱过关,咱请你吃向东流亲手做的菜!”曹平扔下手上啃的每一丝肉的骨头说:“这都是些什么呀。” 田筑笑称为了能吃到向青山亲手做的菜肴,他明天回家后就烧香拜佛,一定要保佑曹子横秋闱过关! “我非常愿意!”向青山还在为曹平鼓劲。 又说了几句闲话,田筑愤愤然说,省试也没多少天了,必须要早些到京城去预定客栈,省得再遇上没房子住的尴尬事。 曹平笑称这件事无需担心,向青山在京城就有一处很幽静的小院,他还去住过,三人省试时住绝对没问题。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还是向青山为万贵妃开种子药方后赏赐的。” 田筑惊叹不已,力赞向青山这是功德无量,其他没孩子都能有希望怀孕了。 一提到这事向青山就脑仁疼,他苦笑着要田筑别再提这件事了,“我在这上头受了好多的麻烦。” “说说,反正没事。”田筑还很感兴趣。 最后还是曹平大笑这给他说了,说是向青山自从种子方出名后,在京城还受到大批中老年妇女的追捧。 这些个老态龙钟,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追着向青山,希望也能给他们开一张能再次怀孕的药方,结果他吓的躲到茅厕才脱身。 第二天回家,已经久不知肉味的向青山又如愿以偿,他又唱起了好嗨呦,人生高潮,人生巅峰。 也不知是受了寒气还是怎么滴,向青山第二天还感觉腰酸的厉害,他还请即将上路的向钟帮忙暖一张黑膏药贴一下。 结果还被向钟唠叨:“你自己说的,肾为人之本根,尤其是男人,需要节制,花开的早;谢的也早。。。。。。” 向青山听得很不耐烦,“去去去,小屁孩子你懂什么是肾亏,给我滚远点。” 他一把抢过向钟手上的膏药,往腰上一贴,暖洋洋的。 哎呦,那个舒服呦! 一百八十三 各自的征程 去草原的商队即将出发,向钟再次要求他亲妈把向骏交给他,说是连最基本的县试都过不了关的还是别指望了,让他带到草原上去锻炼锻炼。 免得将来学业不成,临了生计都成问题。 “青山哥不就是被你们说成一辈子劳碌命后,自食其力的,也该让我哥这么办。” 牛氏对大儿子的状元命深信不疑,“你大哥这次没考上,主要还是因为好运气被茅厕的臭气给熏跑了,下回一定能中!” 向钟知道说不过老娘,只能苦笑说,劳碌命自食其力,发家致富,状元命靠骗吃骗喝过日子。 两天后,气温升高很快,商队终于出发了。 一大早,商队从靠山村向家农庄出发。 这次人多车多,马车驮马装载了各色货物,前有向钟带路,后有余化龙压阵,周边还有游骑警卫。 伙计们不是跨刀又是长枪,赶着马车快速向前。 这是自家商队,向青山和曹平还骑马送到镇上,完事他们也要到京城去赶考。 何桂花还嘱咐儿子一定要好好考,要光宗耀祖。 望夫成龙的张子萱还说马到成功,一定要成功,回来给奖励! 屡败屡战的向青山腰上猛的就是一酸,他咬咬牙答道“一定会成功的!” 说完打马飞奔。 远处大伯娘羡慕不已,喃喃自语说要是我家向俊没被分配在茅厕边上,这会就应该和青山一起去京城了。 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哎。。。。。。现在只能等四年后了。” 大伯娘心里还在想,去年过年祭祖,老二家出钱买了猪头三牲上供,向青山今年果然就顺风顺水,今年清明就快到了,自己也要这样办一场,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状元命啊,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刚走出一里地,又汇合了曹家庄上的三支商队,车队马队多的一眼望不到头,浩浩荡荡排了好长一排。 村口曹平也已经准备好了,看向青山过来,催马上前并排。 曹大全还说在家里等俩人的捷报。 夏洪发,余司南则预祝二人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曹平还很不自信,低声说这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谈何容易。 巧的是还遇上另一支商队也从镇上路过,这支商队的伙计还骑在马上高声问话:“伙计,到那块去啊?” 向钟朗声答道:“走古北口去草原。” “草原上冷啊。” “带上羊皮袄。” “草原上苦啊。” “那就带上两壶酒!” 骑在马上目送商队远去的曹平还说,向钟经过一年的锻炼,现在豪气都练出来了,“他粗中有细,还略通文墨,天生就是做商队大把头的料。” “十八了,回来就给他取表字!” 望着商队远去,向青山两个打马直奔县城,汇合田筑后一起到京城。 此时距离考试还有五天时间,三人走到城内,已经能看到街道上多了好些穿青色儒衫的考生在开眼界。 煤市街小院,田筑进屋后在小院子里四处参观了下,笑称这处幽静的小院子非常喜欢,要是这次省试能过关,秋天他还来。 “会的,我感觉咱们三个这次都能过!”向青山这话时说给曹平听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三人相伴从家里出门,目标顺天府贡院,先熟悉下道路。 贡院在东长安街,沿着天安门一直往东走即可。 贡院原是元朝礼部衙门,在长安街的北边,坐北朝南,于永乐年间重新修缮过,光是大门就有五楹。 田筑还要起头望着高高的城垣说,“好高大,好威严。” 向青山笑称围墙当然要高大点,没看到四角还有望楼,就是防备有人内外沟通,卷子扔来扔去。 “有道理!”田筑不得不服。 因为门口有衙役把守,向青山他们就只能站在大门口张望下,而无法入内,其实能看到的也不过是大门后边的照壁,其他啥都看不见。 据说贡院内有一万多个考棚,今年春天顺天府范围内的考秀才,考举人全在这边,明年春天全国举人会试也在这里。 天顺七年,贡院竟然还发生大火,因为正在考试,生怕有人乘机作弊,御史死活不愿意开门放人逃生,以至于烧死举人九十多人,伤着无数。 省试一般都是连着考三天,这三天考生自然就要住在贡院。而秋闱竟然要考五天,会试也是如此。 三人刚想走,又来了一大波考生过来,还有人拦住他们打听本次考试的学正是谁? 学正是主管一省教育的主管,考秀才举人的主考官。 现在考生都到京城,马上就要考试了,问学正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向青山问“难道顺天府的学正大人不在吗?” 问话人反问,学正大人丁忧了你不知道? 丁忧就是官员家里的父母祖父母亡故,亲家回家守孝27个月,朝廷以孝治天下,这种事都会准。 考生若遇上丁忧,还不能参考,不然就是违法,被举报后还要被批判,削去所取得的功名。 官员若是丁忧不报,还会被所有人耻笑,认为其不孝,不配当官。 一旁田筑说既然现在顺天府学正丁忧,朝廷自然会指派一位过来,到处瞎打听有啥用。 问话人洋洋自得的说,这你们就不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主考官也是如此。看主考官的性格喜好,考试时就能有针对性的作文,明白吗? “哦,原来是想投其所好。”曹平这才明白过来。 田筑也频频点头,说学到一招,还挺实用的。 问话人越发得意,还摆老资格说要田筑学着点。 向青山拉着两个同伴就走,走远了才说,只有上一科的落地秀才才会摆老资格,“你们还想学他吗?” “对对”田筑哑然失笑。“还是咱们懵懵懂懂的好。” 走走看看,回到煤市街小院已经快天黑了,南城卤肉店的掌柜霍高福还提着食盒过来送饭,有酒有肉,田筑看了非常满意,还夸向青山准备的非常充足。 饭后,向青山被一辆马车给接走了。 一百八十四 迟到的赏赐 马车七拐八拐的,再加上天黑,向青山都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最后马车在一处幽静的小巷门前停下。 院里还有带刀的护卫指引着,直奔亮着灯火的正房。 正房大门敞开,向青山迈步跨入,里边果然是汪直,他正坐在桌旁喝茶。 看到向青山,汪直笑着手指边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手上还忙着给添茶。“许久不见,先预祝你这回能考上秀才。” “谢。” 向青山很自然的端起青花压手杯,把一盏茶给喝光。 茶是顶级好茶,香气四溢,入喉甘甜,温度也刚刚好,向青山还在心里嘀咕,汪直这家伙不愧是打小就伺候人出身,这茶泡的恰到好处。 汪直笑嘻嘻的说,向青山你种子药方很灵啊,现在后宫有三个嫔妃怀孕,皇爷爷很高兴,老太后更是喜欢,“你又立功了!” 向青山自去年九月婚后去京城守候万贵妃生产,再帮着其他嫔妃开药方调理身子,之后他一直关注皇宫的消息,可一直就没有。 现在从汪直这块地听到消息,他牵记的这件事算是有了个好结果。 “万贵妃一定很不满意吧?” 汪直苦笑着点点头,说自己这段时间不知道挨了贵妃娘娘多少次的骂,连皇帝都吃了挂落,被搞的头晕脑胀。 “嘿嘿,贵妃娘娘还骂你多管闲事,胳膊肘往外拐。” 向青山:“我忠心的是皇帝陛下,不是那位贵妃!” “明白;明白。皇爷爷其实还是很满意的,暗地里要我给你送点赏赐。” 说完汪直从袖口里掏出一叠纸扔桌上,向青山拿来一看,竟然是盐引,上头还有分量标注。 盐引是宋代以后历代政府发给盐商的食盐运销许可凭证,始于北宋时期的宰相蔡京。它是历史最为悠久的“复杂货币“,一身兼具债与库存单和提货单,销售证明等特征。 按明代的“纲盐制“,每引折盐300斤。 明朝时期,如果想要合法贩盐,必须先向政府取得盐引。商人凭盐引到盐场支盐,再运输到到指定销盐区卖盐。 据说在扬州的大盐商,他们的资本高达三千万两,每年生出的利息就能有九百万两。 现在成化帝让汪直送给自己的一千盐引,就等于是白送他几千两银钱。 若是向青山有兴趣的话,可以自行拿着盐引去盐场提货,再到指定地点销售。当然他也可以把盐引转让给盐商,收几千两银子而不费吹灰之力。 “皇帝真是厚道哇”向青山心里非常满意。 至于万贵妃的那点埋怨,他更本不在乎。 皇帝喜欢万贵妃不佳,还特别宠爱她,但和江山社稷比起来,万贵妃什么也不是了。 马嵬坡时的唐明皇不就是如此。 汪直:“一千盐引。” 向青山听了非常高兴,考试还没开始,就白白收到一大笔钱,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汪直还建议说,现在考试要紧,还是把盐引买了好。 这是个好建议,向青山目前唯一的要务就是考秀才,也没兴趣去卖盐。 说道考秀才,汪直还给了一个内幕消息,那就是顺天府的临时学正有了,是皇帝白天刚刚任命的。 “谁?” “国子监祭酒戴缙。” 随后汪直还给介绍说,戴缙是成化丙戌科进士,在御史台干了几年后外放湖广学正,“这人很古板的,明天他就要进考场。” 这里说的进考场指的是:戴缙带着一帮助手进驻考场,不到考试发榜就不会出来,吃喝全都有小吏代办。 这和后世高考出题老师的待遇基本一样。 汪直还说皇帝让他传话,这回的考秀才一定要好好考,后边他才能有所照拂。 向青山心里吐槽,干嘛非要考上秀才才照顾,现在就照顾一下不是更好骂。 回家的路上,向青山这才想起来,皇帝是想要看看他的真才实学,朝廷大员那个不是两榜进士出身,心里也就释然。 回到煤市街小院,曹平和田筑对坐与八仙桌两边在灯下看书,桌子中间点了两盏油灯,照的八仙桌周边亮晃晃的。 因为刚得了一笔外快,兴致颇高的向青山坐下后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此时他更想的是最好能抽支烟,不用多好中华就成。 哎,可惜现在连烟叶都还在美州大陆,哥伦布有没有发现美洲还不知道。 “以后两个好消息,一个是私事一个是公事。” 田筑说先说公事,说完他回避下。 向青山笑称私事也是半公开的,好多人都知道,只要田筑别外传就行。 这也是向青山在后世城里学来,拉拢人心的一个套路。 “那就先说私事。”曹平眼睛睁的大大的坐等。 向青山把从汪直处得来的一千盐引往桌上一拍,“这就是私事,是今上偷偷赏我的。” “盐引,好东西,一千盐引能卖至少七千银子。”曹平马上报出价格。“为啥赏赐?” 随后向青山就把开种子药方,以及后宫怀孕,万贵妃吃醋发飙,皇帝焦头烂额的事当成笑料给俩人说了。 当代皇帝怕老婆,这是天下共知。 田筑听了马上明白向青山说要保密的原因,那是怕皇帝再受唠叨,作为皇帝的死忠粉对万贵妃的观感愈加不好。 他先是保证绝不外传,长叹道:“今上是个仁厚贤君,可惜就是太过宠信万贵妃,好多错事其实都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捣的鬼!” 向青山把盐引收起来,说现在他们三个的主要任务就是考试,争取全都金榜题名,卖盐引的事等考试结束后再说不迟。 一旁田筑看了还在心里暗暗赞叹,说向青山这人几千两银子放在面前都不动心,并没急吼吼的想要落袋为安。 说明他分的轻主次大小,“人才也!” 曹平又问:“那么公事呢?” “公事那就是本次顺天府临时学正定了,是国子监祭酒戴缙,白天皇帝召见了,明天就进考场。” 曹平心里又有点不淡定了,咂咂嘴说国子监祭酒水平和很高啊。 “怕啥,咱们都是下过一番苦工的,他还能没了咱们的好文章不成。再说此人很公正,一定会择优录取的!”向青山继续为曹平打气。 一百八十五 猜题 早上,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射到向青山的脸上。 其实他早就醒了,隐隐的压力让他睡的并不安稳,向青山闭着眼睛在心底回忆汪直说的,“戴缙这个人做人太过正直”,这句话。 揣摩在考秀才时该用何种文风,以取悦于考官。他也很想猜题,猜中了就能成功率大增,但自认没那个本事。 等待南城卤肉铺子送来早饭,向青山不得不起床。 早饭很简单,有稀饭;素菜包子,油饼,咸菜疙瘩,全都是素的。这要是向青山硬性规定的,以避免吃坏肚子影响了考试。 都是苦读多年的人了,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大家忍忍也就过去了,考完试想怎么吃就咱们吃。 三人正吃着,向岳过来了。 向青山猛然间看到弟弟长高了好多,想到弟弟学问涨了,武功也没落下,心中颇为欣慰。“吃了没,没吃这边还有得多。” 向岳笑称吃过了,他今天是代表英国公张懋和诚意伯家的周鼎文过来打声招呼,意思是说目前向青山考试要紧,他们就不来打扰了,等考试过后在一起聚聚,喝上几杯。 “知道了。” 向岳:“据说就在刚才,暂代顺天府学正戴缙,带着助手们已经进驻贡院。” “此事我们昨天押就知道了。” 向岳朝大哥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内幕消息一定是他大哥说出来的,也只有他才能消息灵通。 看再没啥事,向岳也不想打扰哥哥们的考试,边起身告辞。 “三位哥哥,还行一定要考好,这位改变自己,改变家族命运的关键时刻。”他也唠叨了一句。 走到大门口,向岳又高声给屋里传话,说是李东阳的家仆送信来了。 向青山厚赏了李家的家仆,拿着信一边看一边往正房走。 刚一踏进屋里,向青山笑着说,詹事府李东阳昨晚上根据主考官戴缙的性格特点,还参考了刘健的主意,想了一夜,给我们押了几道题,要我们准备下。 信就放在八仙桌上,田筑非常感激,心里热乎乎的,觉得向青山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白白告诉他,就没把它当外人看待,“真君子也!” 田筑和曹平俩人头碰头把信看完。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那就是:若是一提都没中,就当是没这回事的,若要侥幸压中题目,就说是向青山猜到的,以免生出是非。 科场舞弊案要么没被发现,但只要爆发出来都不会是小事,少不得会有人掉脑袋。 后世唐伯虎就很不幸的遇上了科场舞弊案,被关进大牢不说,最后还被革去所有功名,用不准考试。 而主考官陈敏政还被活活气死。 事情闹的不可谓不大。 曹平:“前辈高手的意见我们是要听的。” “没错,与其在家苦熬时间,不如把这五道题给做了,还能日子过得快些。“田筑的话中隐隐的也有些焦躁。 向青山想了想,还是建议大家先去贡院看看,那戴主考进入贡院,一个官一个主意,说不定他还有啥新章程要颁布,等看了回来再写不迟。 得道俩人同意后,三人一起步行去贡院。 自从主考官入住贡院开始,贡院的大门也变了个名称,改称为龙门。即:鲤鱼跳龙门的意思。 贡院大门口,得道消息的学子们把大门口挤的水泄不通,大家都在打听新任主考戴缙是谁,脾气性格如何,喜欢的文风又是啥样的。 因为事先略微知道点戴缙的性格脾气,向青山等三人都气定神闲的在四下张望着看戏。 曹平在人堆里还看个年纪很大的老头,他还指给向青山和田筑看,“快看,那边那老头年纪得多大哦,头发都全白了还要参加考试。” 向青山顺着曹平的手指看过去,不远处还真的有个头发如雪,弯腰驼背的老丈,站在人堆里和考生们在互相交谈着。 向青山:“这是死不瞑目!” “都这把年纪了,何必呢”田筑还在为那为老者感到可惜,“这回考生人数估计能有上千。” “不止!确切人数为2488,礼部额定取80人,和三十取一。”解惑的是一位手拿折扇的贵公子自动答道。 “加上县试;府试,这真的就是百里挑一。”曹平心态又不稳了。 这人还朝向青山拱手:“向大夫,涿州东安县李德恢有礼。您在天花疫病期间在涿州的丰功伟绩,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向青山这才想起来,当初在涿州时是听说过那边有个东安李家,是世代官宦的豪门大家族,现在还有人在朝廷做官。 “李同学好”向青山很礼貌的还礼,还把身边的曹平田筑给推介出去。 李德恢还说刚才那个白头发老童生是雄州人,就和他住一个客栈,今年已经62了,“这老头还不让人称呼他老爷子,要称呼他同学财高兴。” 向青山这回想到个词:“这还真是‘老同学’” “老同学”李德恢听了连连称好,说这个词用的妙。他还再指指自己:“老同学,新朋友。” 这是一副对子,向青山等三人都夸李德恢有急智,对的非常妥帖。 李德恢自动凑过来示好,还有学问,向青山自然愿意结交他,大家说好了还互相留了地址,等考试完毕再好好聚聚。 回家的路上,向青山暗道刚才得到李德恢这条人脉,没白来! 午饭后,五道考题《不待三然》;《德为圣人》;《禹恶旨酒》;《乡人皆好之》;《今乎天》,被从新抄写一份后被放在八仙桌上。 李东阳的原件已经被向青山给烧了。 向青山:“我想了一个早上,五道题我们都要准备起来,但我个人觉得李东阳要是能侥幸压中,那么前三题最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田筑还被说得有些糊涂了。 还是身为向青山老朋友的曹平最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东流的意思是说五道题都做一遍,完事后精修前三题。” 做八股这里三个人都是精于此道的老手,到了半夜,三个人把五道题都给做完了,还精修了前三题。 这还不算,还互相参阅点评,这让文章更加漂亮! 考试前的晚上,三人的心态都有些不稳,向青山还让卤肉店送饭时多加了一壶水酒,好喝完了美美的睡一觉。 半夜里,向青山等被特意留下做饭的霍高福给喊醒。。。。。。 一百八十六 考秀才 上 贡院门前,星星点点的灯笼犹如天上的星星落地,多得不得了,嗡嗡嗡的声音形成声浪。 如城墙的贡院围墙上也点着灯笼,四个角的角楼上还有士兵如临大敌一般的在仔细观察。 今天的贡院大门就必须要改称龙门,还挂了两串灯笼,把大门照的透亮。门紧闭,守卫森严,眼神恶狠狠的盯着门前的考生。 望着隐隐约约的人影,向青山即兴奋又有点忐忑,再看田筑曹平,也都是这般神色。 一会时间,李德恢带着书童寻摸过来。 向青山还问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李德恢把头抬得高高的:“考试极难,然这不正是我辈激流勇进,奋发向上的好时机。” “好足的自信心!”向青山明着夸李德恢,暗地里还是在给曹平打气。 这是有人高喊:“考生们排队,马上就要开龙门了。” 霎时间考生们都各自提着考篮朝大门口聚拢,而书童仆役也开始退出。 “嗵嗵嗵”三声炮响,考生们都明白这是开龙门了。 入场速度很慢,堪称龟速,向青山等了好久也没见向前多少,等他快要排到大门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边还要做“安检。” 检查之严格,远超县试府试。 就如向青山现在看到大门口被查的那位的考生,他头上的发髻被拆开,衣服也被勒令脱掉,鞋子更是要脱掉,就连考生篮子里带的几个白面馍馍,也要让军士们掰开看看。 而排在另一排的一个胖考生,还被查出在衣服内面写满了文字,当场就被军士们当场拿下。 胖考生还讨饶说他退出还不行吗,以后再也不敢了。 结果毫无用处,竟还被铁链子给所锁拿,这下胖考生吓坏了,他哭着苦苦哀求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决不再这样了,请求军士们能高抬贵手放他一码。 有位官员摸样的人还沉着脸站出来警告,若是谁还有夹带,心在退出还来得及,若想要侥幸,抓住了就会有牢狱之灾! 马上,队伍里就有人说自己肚子疼,慌慌张张的提着篮子退出。还有人直接就是一声不吭的提着篮子走了。 田筑大骂这都是些败类,老想要走捷径。 受到田筑的影响,其他队伍里好些人也更合一起痛骂。 等向青山四人排到大门口,最先检查的是曹平,他也得到同样待遇,等他过关,头发也乱了,饼子更是每块都被掰成小碎块,就连磨墨的墨锭都被用刀子给劈开,看看里边有没有夹带。 隔壁一排,竟然还有胆敢夹带的,这位是在衣服的内面写满了字,同样也被锁拿。 等到向青山被检查,他同样遭受非人待遇。 还有考生嘴里嘟嘟囔囔的再唠叨,有小吏恶狠狠的说,再敢多言,立即取消考试资格,该考生乖乖的闭嘴。 进入贡院,向青山一手考篮一手卷子,四下里张望了下。 贡院地方极大,他面前是一栋高大的公事房,上头还有“明伦楼”三个黑漆金字绕过办公楼,后边全是密密麻麻的考棚。 于县试府试临时搭建的芦席棚不同,贡院的考棚全都是青砖砌成,两辆相对,中间是一条过道,通道的尽头就是茅厕。 贡院考棚每排都按照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来排序,以方便考生寻找。 向青山的考棚号为“玉出昆岗”的出字排第二号考棚,这要向后走好些路。还好,每个考棚的第一号都是紧靠着走道,也就是说距离臭号最远。 这样他的“出”字号考棚同样也闻不到臭味。 找到“出”字号考棚,刚好是面朝南,光线很不错,第一号考棚已经有个小黑胖子已经进驻了,他看到向青山,还朝他拱手微笑。 贡院考棚的格式和前两场一模一样,都有当做板凳和写字桌的两块木板,向青山很熟练的掀开案板入内,坐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因为贡院不允许带火烛,向青山只能啃冷馍馍,眼里还看着对面考棚陆陆续续的坐满考生。 这些考生还都盯着向青山再看,大概是觉得他怎么这么悠闲,一进考场就吃起来了,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在温习下功课吗? “嗵嗵嗵”又是三声炮响,这是要关龙门了。 关门之后谁要是再向出去,那就等于是自动放弃了。 随后又有差役把主考官戴缙说的话传述一遍,内容无非还是希望学生们感念皇恩,忠君爱国,好好考试,不要做小动作之类的话。 等这一套繁冗的手续走完,太阳都升到头顶,该吃午饭了。 果然,没一会功夫,衙役们推着板车招呼考生们吃饭了。 板车上有两个木桶,一桶饭白米一桶杂烩菜,还有个篮子放着碗筷。每个考生一碗米饭一勺子菜,衙役还说吃完把碗筷放在过道上,他们会来收拾。 饭后,手嘴都搽干净,向青山摆开文房四宝,借着磨墨以安定心神。随后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考卷封面上填上自己的姓名,籍贯,祖宗三代的姓名。 于前两场考试不同,考秀才考举人,乃至考进士,都需要糊名,这是为了公平。同时考生的写好的文章同样需要经过书办再重新誊写一份,这还是为了避免有考官用过笔迹送人请。 没多久,又有锣声传来,等锣声到了向青山面前,他看到有两个衙役用一根棍子抬着一张白写有字的五尺方的大纸。 衙役还说都看好了,上头的文字是今次考试的题目,《禹恶旨酒》。 向青山定睛一看,心脏砰砰狂跳。 考题竟然被李东阳给压中了! 这让怎么不让向青山心中狂喜! 要知道自己在这道题目上头可是下了功夫的,还给田筑曹平也点评过,等于是精修的产品。 心情同样大好的还有曹平,本来信心不足的他现在是信心十足,再也不觉得有啥压力了。 田筑也是知情人之一,他心里更是感激,认为向青山把消息告诉他堪比救人一命,或许比救人一命还要重要,这直接就改变了人生。 也有人看了卷子立马就蔫了。 向青山隔壁那个小黑胖子就是如此,当衙役把考题公布,他先是惊叫一声,随后就开始不停的唉声叹气。 李德恢在苦思冥想,金房眉头直皱。 一百八十七 考秀才 下 题目《禹恶旨酒》,旨酒就是美酒。 原文出自《孟子,离娄》“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持中,而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之见;。。。。。。周公兼思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向青山先是把写好的文章给默写出来,然后再细细揣摩,想要在此精修,他看了好一会,也只修改了去去几个字而已。 而身边第一号考棚的那个小黑胖子依然还在叹气。 文章内容绝对能过关,剩下的就是字了,向青山为了能取悦于主考官,还拿出全部本事,一笔一划以写书法的态度来写考卷。 “大贤举先圣之心法,明道统之相承也。夫圣人身任斯道之寄,则其心不能逸矣。至禹以致周公,何莫非是心耶? 孟子举之曰,道必有所托,而后行于世,圣人同其道也;然天无二道,圣无二心,其忧勤惕厉一也。 尧舜尚矣,自尧舜而下得统者,有禹汤焉,有文武周公焉。 禹则至严于危微之辩,而闲之也切,旨酒则恶之,善言则好之,盖遏祸于将然,而广忠益以自辅也。” 。。。。。。 。。。。。。 (这是唐伯虎的文章,多抄了几句,也是想让各位读者多看看先贤的文笔) 写完这篇最重要的八股文,时间刚好天黑,又开始放饭了。 向青山还看到隔壁小黑胖子来胃口全无,对面一位高个子考生同样愁眉不展,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把饭碗放下,继续坐在考棚内苦思冥想。 向青山看了暗暗高兴。只有其他人都失败了,自己才有机会,这时候可没啥好客气的。 这时候客气,那就是真的迂腐,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天黑了,考棚为了防火而不能点灯,大家都只好早早睡了。 在考棚里睡觉,需要把桌面这块板子拆下来,和座位这块平齐,这样就长出一大截,人和衣躺在木板上半睡半醒的迷糊一夜。 夜里心情大好的向青山睡得很香,他还做梦了,梦见自己考上秀才,回家后他老婆还给他奖励,他放声高唱:“好嗨呦,人生达到了高潮,人生达到了巅峰。。。。。。。” 也有心情不好一夜未眠的,向青山的老乡金房就是,他闭着眼睛斜靠在后墙上,脑子里还在飞速转动,苦苦构思章句。 金房为这次考试准备了许久,家里还延请了名师来指点,这次他是抱着得第一的想法而来的! 草草一篇他很容易就能做出来,但现在是科举考试,所有考生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精,说不定就会有人做出一篇上好的文章来。 而主考官更是两榜进士,一般性应景的文章绝对拿不出手。 金房在苦思,一点睡意都没有,一直到天亮,他总算是把文章草稿给构思好了,早饭后开始写在稿纸上开始修改。 家学渊源,几代官宦的李德恢,他的进度也不过如此。 太阳升起来了,把贡院照的透亮,同样也照在靠山村。 向家,张子萱自昨日起,就每天三次烧香拜佛,祈求佛主能让她男人高中秀才。不远处曹家庄的庄主两口子,也干干净净的跪倒在佛前,祈求神佛大发慈悲,赐他们家一个秀才。 早上,主考官又发题目下来,这回是杂文,也就是将来当官用得上的:诰;赞;论;表各一篇。这四篇大概也需要一天时间。 但考官最注重的还是制艺这一篇。 要知道考完后七天就要放榜,小三千考生的所有文章都看完,这怎么可能。只要第一篇八股文写得好,考官们看了满意,其他只要过得去基本就成了。 这四篇杂文,向青山同样做的非常认真,时间刚好用了一个白天。 最后一天,考的是经意和试帖诗。 经意就是读后感,考官会给出一段四书五经的中的文字,要学生写看后的感想。这两样都不难,向青山在下午时就全部做完。 最后他仔细的把所有考卷都叠好,再把封面放在最上头,这才提着考篮去交卷。 交卷还要走到大门口,把卷子交到公事房,随后就能解放了。 走到明伦楼公事房门口,向青山还看到门前已经摆了一长排的桌子,有几个小吏在坐等。 在明伦楼高高的台阶上,还有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在看着,向青山估计这位大概就是主考官戴缙。在他身边还有几个穿绿色袍子的小官,那都是助理考官,是帮着看卷子的。 把卷子交给小吏,小吏当着向青山面把卷子的封面用浆糊和白纸被封闭起来,这就是糊名,随后挥挥手示意他走人。 等到卷子被考官选中,需要张榜公布高中名单时,才会把封闭的封面给拆开。 走出龙门,向青山顿觉浑身乏力,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再加上三天没洗脸没梳头,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道,都和乞丐差不了多少了。 考场外还有不少家丁摸样的在等候,家长样子的也不少。 向青山一出来,就有人围拢上来问,今年考题难度如何? “难,我边上一个小黑胖子整整叹了三天的气,你说难不难?” “哦”周边顿时响起一阵哀叹。 向青山找了个树荫蹲在地上等着,陆续看到有考生出来,这些人神色各异,从他们的脸上就能看出考得如何,有的面带喜色,家长们看了也高兴。 也有耷拉着脸出来的,家人也跟着难受。 一炷香时间后,向青山看到曹平和田筑并排走出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满意的微笑。 向青山赶紧起身招收,等他们俩走来,还笑着拱手:“看样子二位都考的很不错吗?” “托您的福,自我感觉良好。”田筑咧开呵呵直笑。 小圈子开心的笑声,在人堆中显得非常突兀,好些没考好的考生都远远的避开此处,以免触景生情,心中更加难过。 三人旁若无人的一路欢笑着往回走,曹平还说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现在已经考完,成败听天由命。 “今晚上要卤肉店多送酒肉,要好好喝两杯解解乏。” 向青山:“不,要先洗澡!” 一百八十八 放松 一夜畅饮;好眠,一直到日上三竿。 中午李东阳刘健携手而来,一起邀请向家小院的三位考生,到前门附近的饭店去聊聊考试的问题。 饭店,二楼临街的雅座,田筑点了好多上档次的酒菜。 自从入住向青山的小院,他吃住全免,家里给他的盘缠他一个铜板都没花出去,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的破费一番。 还有就是本次考题就是李东阳刘健俩人琢磨出来的,他可是的了大便宜,也想好好感谢下前辈高手。 牛眼酒杯都被倒满琥珀色的绍兴黄酒,向青山建议三人一起敬两位老大哥一杯。言外之意还是要感谢刘李俩人猜题准确。 向青山:“两位老哥,一切尽在不言中,干!” “干!” 三杯下肚,笑话几个,刘健问三位考生:“这回你们自我感觉如何?” “感觉很好!”三人不约而同的说出基本相同的意思。 田筑还主动把自己在考试时写的《禹恶旨酒》这篇八股,当众还背诵一遍,大家听了都说好,李东阳更是说若是他当主考,绝对能过关。 随后向青山曹平也分别把自己写的这一篇给背诵,同样得到好评。 三人的文章都是预先做好,在精心修改过的,在考场多少还要再小小的修正,这样做出来的文章自然是极好的。 现在得到高手的认可,三位考生都非常开心。 晚上,李德辉找到煤市街向青山的小院,再次邀请他去酒楼聚聚,说是现场还有好多考生,大家都想认识下顺天府的大名士向青山。 都被人捧到这地步,就算向青山中午的酒还没醒,他还是和田筑曹平携手而去,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结交几个朋友。 这次是在东城的一处大酒楼,向青山一行人坐马车过去时,沿途路上看到好多考生。 这些考生现在和向青山他们一样,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但还要七天时间,现在闲着无聊,自然三五结伴不是喝酒就是逛街。 就在向青山他们步入酒楼,同样也有一拨考生同时到达。 包厢里八仙桌开了两桌,一桌已经坐满,另一桌还空有一半的位置。 这其中竟然还有向青山看到过的,62岁头发都全白的雄州老童生,他叫姜伯平。还有一位名叫孙珪的遵化县考生,因为他长得颇为老相而被向青山记住。 其他几个因为人数太多,又是初次遇见,向青山基本都没记住。 都是考生,自是三句话不离这次的考试。 老童生姜伯平哀叹本事考题太难了,他本来还以为主考官戴缙是个正直之人,出的考题也应该是四品八稳的,哪知道这么难。 另一个大概也是考的不怎么好,他说他原来准备了好些《大雅》《诗经》之类冷门的偏题难题,可没曾想这次考的还是《论语》,让他白白辛苦了一场。 “哎,看来又要在等上四年了。” 这话还引起好几位考生的共鸣。唯有向青山他们三个自我感觉良好,笑而不答。 这时候不能多说话,现在的考生们心里非常脆弱,一个不慎还要受到埋怨。 李德恢看到向青山他们老神在在的,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还问了:“东流这次的考题做得如何?” “尚可!” “岂止是尚可”曹平跳出来说:“是非常好,中午还得到詹事府刘健和李东阳两位大人的首肯。” 李德恢笑着朝向青山拱拱手说,是真名士自风流,东流果然厉害,这么难的题目都能做的如此之好。 老童生姜伯平还说不如让向东流把文章默写出来吗,让大家伙都拜读下,同时也看看自己的差距。 “好!”此意还得到所有人的赞同。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里头就有心怀不服的,他们尽管嘴里说好,但都带着挑刺的想法而来。 就是本次聚会的发起人李德恢,他只听说向青山写过“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一首诗,尽管这首诗学的很好,但这毕竟是小道,八股才是正路。 他还从来没见过向青山的八股文章,心里也揣着考校的意思。 唤来伙计,取来纸币,向青山用行书飞快的把考场哪一篇《禹恶旨酒》给默写出来。向青山默写一句,就有人高声朗读一句,好让大伙都尽快了解。 等向青山把这篇八股文写完,雅座上的客人都无语了。 想要拜读的惊叹其文采,想要挑刺的竟然都招不到哪怕一丝的错处。原本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的李德辉这会也心服口服,自叹不如。 向东流的文章水平竟然高到如此地步,这让还想挑刺的也绝了这份心思。 孔珪和姜伯平都说,要是按照向东流这水平,他们今科肯定还是名落孙山。“东流今科必定高中!” 这时候可不能谦虚,向青山笑称:“希望如此。” 挑不出向青山的错处,挑一下他朋友的错处也是好的,就有人建议田筑和曹平也把文章默写下,供大家拜读。 俩人也没推辞,都分别写了。 这回就有人挑了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处,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好像他们能踩了人,就能一定高中似的。 姜伯平这会发现一个问题,“为啥你们三个的成绩都这么好?” “那是东流碰巧猜中了考题!”曹平就开始为向青山造势。 举座皆惊:“真的假的?” 田筑也说了,当然是真的,不然仓促之间我们也不可能做得那么好。 这话非常可信。 “这真是,真是运气好的爆棚了”李德恢羡慕的无以复加。 其他像姜伯平孔珪等都深恨自己怎么没早点结交向青山,不然这次考试一定也能金榜题名。 姜伯平还大发大感慨,“一步慢;步步慢,这一差就是四年呐,人生还有几个四年可等待。” 随着这次聚会的结束,向青山的这篇八股文而已开始在考生之间流传开来,大家看看了后都只能自叹不如。 据说还有朝廷大员看了,也说向青山这篇文章做得好,堪称思绪缜密,滴水不漏,今科必定高中! 向青山的文采,也开始和他的医术一样,开始流传开来。以至于张懋请向青山喝酒,都要预先恭祝他金榜题名。 一百八十九 发榜 上 再回到考场,贡院明伦楼,公事房外有兵丁持刀把守,不许任何闲杂靠近,以免影响了考官的公正。 内里考卷堆成了小山,主考官戴缙带着四个助理考官正埋首于考卷之中。 顺天府2488个考生,每人七章卷子,那就是一万多张。先由四位助理考官看,也就是挑选。考官们若是觉得那份卷子写得好,就在卷子上画个勾。 若是觉得不好,就打个叉,卷子上叉多了,自然就会被淘汰。挑出来的好卷子,再由主考官验看,挑出更好的,就能排定名词张榜公布了。 靠五个考官看,一天下来他们就已经眼睛发酸,头昏脑胀,第二天更是眼睛都快看花了,六天看下来,都能掉几斤肉。 中午,有个考官看了一份上佳的卷子,这份卷子不但文章好,字一手台阁体的字也也得好,他越看越喜爱,还频频点头,当场就在考卷上画了个大大的勾。 刚好此时仆役说吃饭了,这位考卷随手就将这份卷子放在一边,但他没注意到,他放的是淘汰卷这一堆。 巧的是,这份卷子正是向青山所做。 整整六天时间,名伦楼里忙的一塌糊涂,好在这天晚上所有卷子都被考核过,成绩好的80份也被挑选出来,等着主考官戴缙给排名次。 戴缙还问手下,所有优秀的卷子都在这吗,可不能遗漏良才啊。 手下信誓旦旦的保证,每份卷子都经过四位考官的验看,绝不会有所遗漏。 戴缙:“这样吧,你们几个先把名次粗粗的拍一下,我在看看淘汰卷是否有所遗漏。” 一会时间,仆役们把所有桌上铺满了考卷,还都翻到《禹恶旨酒》这份卷子,戴缙背着手在桌子前走马观花的看一眼。 他看过一张桌子,仆役就把看过的卷子撤下,再换上新的卷子供他转过来再看。 第一圈,戴缙看了所有的卷子都觉得不堪入目,心里还对助考官的能力欣慰不已。但等他转到第二圈的第三张桌子时,他发现问题了。 眼前这份考卷竟然只有一个勾,这说明这份卷子只被一位考官看过,而卷子被放在淘汰卷,很有可能是考官看过后放错了地方。 为了慎重,戴缙看仔细的看了考卷。。。。。。 这份考卷,是他看过的两千多份卷子中写的最好的一份,简直让有他眼前一亮的感觉,浑身的疲劳也一扫而空。 戴缙长叹:“好文章啊,简直是滴水不漏,连老夫都无有指证之处。” “你们都过来看看!”戴缙沉声下令。 助考们看到上司一张脸面沉如水,都心里一紧,知道出错了。 顺着上峰的眼光看考卷,第一眼就是这份卷子卷面清洁,字迹优美。 再看文章:“大贤举先圣之心法,明道统之相承也。夫圣人身任斯道之寄,则其心不能逸矣。至禹以致周公,何莫非是心耶?” 破题也是非常漂亮的。 再往下看,所有助考都冷汗直流,面带愧色。 这份考卷堪称本次考试最优秀的考卷,现在竟然被放在淘汰卷内,尤其错误的是,这张卷子本该有四人审看,现在上头只有一个红勾,这更加说明是他们的错误。 助考们都拱手朝戴缙致歉:“大人,这是我们的失误。” “弥天大错啊,还好纠正了,不然我们都是罪人!”戴缙气的胡子直晃荡。 有助理马上说,这份卷子“炼格练意,炼字炼句,无一不工。堪称精品。” 另一个跟着说:“坚炼遒净,一语不溢,题之意蕴毕涵。在下看来至少可以排钱前三。” “嗯”戴缙继续往下看淘汰卷。 其余助考都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戴缙再挑出一份好卷子出来,这样就更没脸了。 好在此后戴主考再没挑出错处,大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本来80分卷子已经选好了,现在多了一份可以排名前三的,自然就要淘汰掉一份卷子。。。。。。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第80名往上到第四名全都挑选出来了,唯有前三名的排名留待主考官亲点。 有助考看戴谨缙看重刚才那份遗落卷子,“既然这份遗落卷被大人您发现,那也是这位考生的气运,且文章也着实写得好,不如补偿他一下,就点为第一名好了。” 大家都说这个办法好。 戴缙也从善如流,将这份卷子排名第一。 最后拆除把考生姓名封闭的糊名,第一名竟然是向青山,所有助考这是都暗自庆幸。 要知道向青山可是京畿名士,和英国公交好,于内阁大佬也关系深厚,还时常能入宫面前皇帝。 要是他落地,万一向闹将起来,一查卷子,自己这帮人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科场舞弊案,可不是丢官这么容易解决的,抄家问斩那是常有的事。 可怕! 考试结束之后的第七天一早,也就是朝廷规定的放榜时间。 在昌平靠山村,张子萱顶这个大黑眼圈,一早就起床在佛前恭恭敬敬的烧二楼三炷香,诚心诚意的叩首跪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在曹家庄,曹大全两口子也在虔诚的拜佛。整个顺天府,这一早上所有有考生的家庭都心神不安,恍恍惚惚。 在县城,南门酒楼的掌柜曹虎二掌柜何冬生早上一开门,就站在铺子门前,望着扩空荡荡的城门洞。 他们很希望能有顺天府报捷的快马冲进来,还吩咐店里的伙计,一看到快马立马给他们汇报。 他们好去县衙打探消息,若要是向青山或者曹平中了,立马快马回家报喜。 距离他们不远的松鹤堂药铺,和向青山关系深厚的赵咸仰也在时不时的盯着街面,看有无快马通过。 在京城煤市街小院的三位考生,这会也吃好了早饭,准备一起去贡院大门口看榜。 细心的向青山看到,曹平一早上就没吃好,脸色也有点紧张,就知道他心病又犯了。 还安慰说,本次他的八股做的相当不错,一定能过关高中的! “绝对没问题!”田筑也在规劝。 刚要出门,向岳也到了,他说今天要和哥哥们一起去看榜。 路上曹平还不住嘴的说:“东流和子建很有可能,我是没啥希望了。” 一百九十 发榜 中 还没走到贡院,向青山就看到原本很宽敞的空地上现在聚集了好多好多的人,黑压压的只看到一大片人头。 等到走近,这才看到还有好多京城看热闹的闲人夹杂其中。 田筑:“我们来晚了,就算是张榜都看不见。” “不急,等他们全走光了咱们再看也不迟。”向青山一点也不担心。 在他看来,只要名字写在榜上,就是晚点看也不会掉了,要是没上榜,你就是半夜过来站着最好的位置也没用!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向岳挥挥臂膀:“没事,到时我钻进去替你们看榜。” 向青山他们还想找块空地站脚,还看李德恢正在朝他们招手。 他是个他同住一个客栈的姜伯平孙珪站在一起,李德恢倒是一脸的平淡,姜伯平也是老油子了,好像很无所谓。 而老相的孙珪却很紧张,不时踮起脚往贡院大门口看,看是不是发榜的出来了。 其实在贡院门前,金房早就在候着了,原本没考前他是想着要考第一的,但自从向青山田筑的考试内容流传出来,金房看了就知道自己的第一名是没可能了。 他现在的底线是前十。 金放心里还念叨:秀才试,举人试的第一其实也没啥,只要会试第一才有分量! 没一会,就看到人群全都往门前挤,嘴里还大叫:“发榜了;发榜了。” 向岳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一下子就挤到人堆里不见了,紧跟着孙珪也不见了踪影。 曹平很想挤到前头去,他看到人实在是太多,已经到了前后人紧贴在一起的地步,他急的团团转,抓耳挠腮的无计可施。 向青山远远的看到贡院大门附近的围墙上出现几个人影,随后又有一张榜文从上头垂下,因为距离过远,他没看清上头写了啥。 田筑还唉声叹气说,看不清啊。 不过人堆里马上有人开心的大叫:“我中了,哈哈哈。。。。。” 一会又有人发疯似的高喊:“我中了。” 那声音好像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把多年挤压的郁闷全都释放了出来。 惹得还站在外围的向青山等,心里都挺痒痒的。 这会向岳忽然又钻了出来,冲着曹平大喊:“曹哥,恭喜你中了55名,李先生是27名。” “看清了没?”俩人都齐声发问。 “看清了,我看的真真的,子横兄的名次比金房还要高!” “啊,真的?”曹平笑了:“哈哈,想不到我曹子横竟然也能上榜。” 撇开李德恢的高兴不说,曹平激动的都快蹦起来了。 向青山和田筑看大曹平都中了,都给他道喜。 曹平第一次考试就金榜题名, 还引得老资格的姜伯平的极度羡慕,他只能苦笑着自嘲:“让人家有个会猜题的好友呢。” 再过一会,围墙上又出现一张榜文,忽然有人高喊:“向青山中了第一名,田筑第二名!” “啊,我们都中了?”田筑忽然浑身抖动起来。 他还有点不相信,拉着向青山的手不住的追问“没错,我也听到了,真真的!”这下他们三个都中了,曹平真心为两位老友的好名次而感到高兴。 这会向岳也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张脸上都笑开了花,朝哥哥和田筑道喜。 向青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顿时一阵松快,现在他只想喝酒,好好的喝上几杯。 听说自己已经是确实无疑的第二名,田筑一张脸激动的通红,眼神中尽是幸福的神采。 这一群人里竟然中了四个,而且还有前两名,向青山这一堆人受到的羡慕不计其数。 两张榜文出完,名字没出现在榜文上的,自然就是落榜了,人堆里立马就有哭声响起。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欢天喜地的走出来,也有人哭着蹒跚而行,有人一副扬眉吐气的架势,也有人是垂头丧气的落魄鬼。 等了一会,孙珪也出来了,他也是一脸的沮丧。 老资格的姜伯平倒还好,不知他是习惯了还是早有准备,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挤出来的微笑。 “走,喝酒去!”李德恢大手一挥,豪迈的拉上向青山就往酒楼走。他还和向岳说:“兄弟,今天你辛苦了,待会一定多喝几杯。” 向青山还问第三名是谁? “为保定府的张琛,他倒是个军籍。” 军籍,也就是世代当兵的军户,地位实际比民籍还要低一些。 酒楼里全是在喝酒的考生,其中高声喧哗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喝庆功酒的。 更多的当然是在喝闷酒,这些个落地秀才大都举杯频频,一脸愁苦的在发牢骚。 几个人坐下,掌柜伙计竟然笑着过来给三位中考的考生道贺,说了好些吉祥话。 李德恢还有些纳闷,问掌柜:“你们怎么知道这里三个中试的?” 掌柜笑称:“三位乃人中龙凤,小人就是眼睛再不好,也被你们的光芒给照亮了。” “是吗?”李德辉被说得还有些沾沾自喜。 向青山戳穿了这个谎言,“被臭美了,哪里来的什么龙凤之姿。咱们三个一脸喜气,老板就是从这里看出来的。” “额。。。。。。”酒楼老板的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李德恢摸出一个二两的小银锭拍在桌上,让老板就照着这个分量上酒上菜。 看到银锭,老板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朵花,他迅捷收起银子,屁颠屁颠的走了。 姜伯平还自嘲说,“孔珪今天咱们要多吃点,抚慰下受伤的身心。” “也只能这样了。”孔珪也是两手一摊,做无奈状。 一会时间,桌子上铺满了各色盘子。 向岳首先机灵的给三位大哥斟酒,还具备说祝贺三人都考上秀才,争取秋天再次金榜题名! 这话好口彩,简直说道三人的心里。 李德恢还笑着和向岳碰了一杯,说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弟弟,“以后遇上麻烦事,尽管来找哥哥。” “哎,谢谢哥。” 向钟笑着看来这弟弟看似真诚的神色,心里颇为欣慰,心说小子行啊,都知道逢场作戏了,“看来京城还真是大熔炉。” 酒过三巡,田筑还说咱们这边热闹,家里也快热闹起来了。 曹平点点头:“没错,正该如此。” 一百九十一 发榜 下 其实自发榜之时,顺天府就已经拿到了所有80名中考考生的姓名,家庭地址等消息,随后便按照地理方位开始分发,也好让考生家长也高兴高兴。 而且还要快马加鞭,把消息送下去! 昌平县城距离京城不过六十里地,所以曹虎于何冬生两个就时不时的站在铺子门口张望着。 还有晚起的食客来吃早饭,看到两个小掌柜心神不定的朝城门洞张望,还问了“等人啊?” 曹虎还给解释,今天是秀才试发榜的日子,他们家两位东家都去考试了,这不在等京城过来的捷报。 “哦哦,那是必须滴。” 一会时间,站在门口的伙计朝殿堂内大喊,掌柜的京城的快马进城了! 曹虎何东生两个舍了客人飞奔而去,还把顾客给吓了一跳,等问明白缘由,也就释然了。 两个小掌柜也是县衙的老熟人了,就连县太爷也时不时的带着家眷去雅座换换口味,再加上早就打过招呼,俩人直奔签押房。 里边顺天府来的公文已经展开了,知县柳诚和师爷赵同有都在,俩人的脸上全都是欣慰的笑容。 柳诚看到两位掌柜过来,还笑眯眯的说:“恭喜,你们两位东家都中了!” “真的?”曹虎还凑到桌子前看了下,纸上排名第一的就是向青山,其后是田筑,曹老板排名第55。 何冬生喜极,还朝柳诚赵同友频频道谢,说这都是他们俩的功劳。“没说的,庆功宴上大人一定是首座!” 说完俩人告罪,急急忙忙的往回赶,他们还要赶回家里报喜讯。 曹虎掌柜一路狂奔跑到店里,他大生宣布:“各位客人,小店两位东家今天全部中试,向东家排名第一,曹东家排名55,今天所有食客都给八折优惠!” “好!”食客们都大声叫好。 恭喜声;道贺生不绝于耳。 何冬生去厨房给小姨报喜,把他小姨给乐的一张脸都笑开花了。 曹虎则快马加鞭往红门镇上赶,他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送到曹家庄,靠山村。 红门镇上,曹虎尽管心里很急,他密集的人流不得不让他放慢马速。 路过延年堂,他站在店门口朝掌柜秦良生大喊:“秦掌柜,我们家两位小东家都中了,向东家还拿了顺天府头名。” 他这一嗓子,半条街的人都听到了。 对面天香酒楼老板贾德旺飞也似的从店里窜出来,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问:“俩人都中了,向青山还是第一?” “没错,我在县衙亲眼看到公文了,向东家就是排名第一,柳知县开心的不得了!” 贾德旺惊呼这可了不得,这两个小年轻马上就要腾飞了。“不行,我要备份厚礼送过去。不对,是两份!” “没错,我也要背两份!”秦良生也急急和贾德旺一道去置办礼物去了 曹虎的快马走到张记书铺,远远的他就看到张老板站在铺子门口,“张老板,您姑爷中了,还是第一名!” 张金醇大喜,三步并做两步走,一下子就窜到曹虎跟前,拉住他的马缰绳:“你看清楚没有?” “看清楚了,两位东家都中了!”说完打马而去。 “嘿,太好了!”张金醇乐站在街上就狠命的拍大腿。 还有邻居问张金醇啥事这么高兴,莫非是捡钱了? “比这还要高兴,我家姑爷中秀才啦,还是全顺天府的第一名”张金醇还和邻居拱拱手:“不说了,我要给亲家道喜去!” 邻居也是一阵惊喜,赶忙给张金醇道喜,说他有眼力,相中个好女婿,将来有的享福了。 张金醇回到店里和伙计们打了招呼,伙计也高兴的不得了。 因为向青山中了秀才,书铺自然也就有了和靠山。而且老板的女婿还年轻,前途无量! 张金醇在街上拦了一辆马车,报了目的地后坐在车上就是一个劲的傻笑,心里还在为自己挑中这个女婿而感到自豪。 “现在中秀才,秋天中举人,明年春天再中进士,这叫连中三元!” 车把式也是个熟人,他还问了啥事这么高兴啊。 “你还不知道啊,我家的新姑爷中秀才啦,还是顺天府几千考生中的头名!” “是小神医向大夫吧,哎呦,那可是件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没说的,过几天来书铺喝酒!” “这么大的喜事,喝酒时必须的,我要喝好酒还要吃卤肉!” “这都不是个事!” 再说曹虎快马飞奔到曹家庄,庄主老两口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曹虎快马过来,心里已经有几分明了。 不过他们还是要追问:“中了没?” “中了,俩人全中了,向东家还是第一!” “中了?”曹大全还不太敢相信,还再次问老婆:“儿子到底中了没?” 秦氏是流着眼泪说的,“中了!” 老管家也过来说中了。 曹大全这会都傻了,浑身哆嗦了好一阵子,这才放声大笑,“哈哈,我曹家也出读书人啦。” 快马再飞奔到向家,那边向二柱老两口,张子萱,向青山的大伯娘,还有闻讯陪同的村里人,他们等的都心焦了。 曹虎:“恭喜,向东家中了头名!” “啊,竟然还是头名?”张子萱激动的用手绢捂下半张脸,眼泪不自觉的就留了出来。 何桂花更是仰天长叹:“老天爷您总算是开眼了,我家大郎也是读书种子不是!” “祖宗啊,你们显灵了!”向二柱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随后疯了似的一个劲猛磕头,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词。 听说向青山中了头名秀才,村里人都惊喜不已,全村的人都来给向二柱何桂花道贺。 牛氏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既高兴也难过。 高兴的是向青山中秀才,那也是整个向家的大喜事,难过的是她现在非常后悔去年过年祭祖时,贪了点小便宜,让弟媳置办二楼猪头三牲,其实自己也是可以办一份的呀。 现在好了;祖宗得了老二家的供奉,开始给他家带来好运了,而自己家也是霉运。若要当初不贪这点小便宜,那样就将是向氏一门两兄弟都高中的美好结局。 亲家公来道喜,随后又是县里衙役快马过来报喜,再之后就是络绎不绝的送礼大军,向二柱两口子手里都受到手软,赔笑笑到腮帮子僵硬。 现在他们两口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大儿子早些回来,他们还办庆功酒。 一百九十二 庆功酒 向青山和曹平田筑他们三个终于回到昌平,在县城还受到以柳诚为首的本县各界名流的热烈欢迎。 鞭炮锣鼓不说,还有好多百姓嫁到欢迎,像迎接英雄一样迎接他们凯旋归来。 这其中排名第一的向青山自然是最受欢迎的! 欢迎人群中就有三位优秀考生的家长,他们是被县衙特邀过来的。 向二柱看着儿子沉稳的架势;心中自豪由然而生,田隐看到儿子;老怀大慰,曹大全看到儿子;除了开心就是开心。 当着众人的面,柳诚满面红光的把三位新晋秀才大大的夸奖了一番,尤其是向青山和田筑,他们分别获得了第一和第二,为昌平县拔得头筹。 还要他们继续努力,争取在秋天的举人试中继续为昌平县争光! 向青山还抽空隔空朝赵同友拱拱手,表示对他的感谢,感谢他过去给自己在八股文的帮助。 三位秀才还给柳诚行礼道谢,感谢他在本县施行的教化,当然还要保证秋闱时一定好好努力。 欢迎仪式结束,柳城还要三位考生回去好好休息,十天后来县衙办理廪膳生员的手续。 廪膳生员,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每月拿生活补贴的秀才。 是只有考的成绩好的秀才才有这个资格,每月县衙会给发放粮米银钱若干,以补贴学生的生活。 这笔生活补助若要是向青山夫妻两个生活,足够滋润。若要是给向青山全家用,那还差了好多。 因为都要回家办庆功宴,且都是放在明天办,在路上向青山他们仨就商议好了,互相之间就不去了。 红门镇上,向青山和曹平再次受到欢迎,现在主持欢迎意识到是向青山的老泰山张金醇,这是镇上所有士绅一致公认的结果。 镇上的老板们看到向青山坐在马上儒雅的气质,不得不服张金醇的眼光,“这家伙,眼光太毒了!” 到了曹家装,还要再来个欢迎仪式,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曹平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心里颇为厌烦但有没法说出口。 而村里大人小孩倒是挺高兴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 向青山还看到曹平的姐姐姐夫,抱着一个小孩站在大门高高的石头门槛上,笑着朝弟弟这边看。 他还给曹平的姐姐曹小芳拱拱手,对面也笑着福了一福。 刚走出曹家庄,向青山就看到靠山村的村口也积聚了好多人,他不禁哀叹:“还要搞啊?” 他老爹说这是本村的大喜事,怎么能不热闹下? 到了村口,向青山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老妈跟前,拱手;弯腰,大礼敬拜:“娘,孩儿没给咱们老向家丢脸。” 这是何桂花仅次于娶媳妇的高兴事,她激动的都快哭了,嘴里也只剩下个“好。” “太不容易了!”张子萱也激动不已,为有这样优秀的丈夫而自豪,看到婆婆激动的样子她也被感染的快要流泪了。 堂妹向梅人还小,她欢快的又蹦又跳,“我哥是第一,是整个顺天府最棒的!” 刚到家没两天的宁世亮也从人堆里挤出来,给向青山道贺:“东流,恭喜恭喜。” “自己人无需客套,明天一起喝两杯。” 随后向青山还扫视下全场,看到大伯娘来了,但大堂哥向俊不在,村里其他人几乎都来了,农庄的张大壮也带着长工们在朝他拱手微笑。 向青山做了个罗圈揖:“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厚爱,明天一起到曹家庄上吃三天流水席,谁也别落下。” “好!” 竟然能白吃三天呐,人群中桑老二高兴极了。 庆功宴办在曹家庄,这还是曹大全主动包揽的。 说是两家距离才一里多地,同时分开办附近的熟人都不知道该去哪家,不如合在一起还能省点事。 向二柱本来还想自家单独办的,但听了曹大全的说法,他也觉得合办最合适。 虽然办庆功酒的钱全由曹家出,但依照两家现在的身价,深厚的关系,对这点小钱根本无所谓。 卧室,久不知肉味的向青山得到了满足,一次巅峰一次高潮,心里美的又唱起了好嗨呦。。。。。。 一夜好眠,向青山一觉睡到快出午饭才醒来,锤了锤酸痛的老腰,踱着方步到厨房吃早饭。 刚放下碗,曹家的家丁来报,说是县里几个老板已经到了,曹公子然更快点去,还有要紧事要谈。 向青山马上就想到是成化帝赏赐的盐引的生意,和家人打声招呼就跟着去了。 到了曹家,向青山看到曹平的书房里坐满了县城来的富豪客人,有松鹤堂药铺的老板薛畅;聚宝钱铺的老板刘仁浦,珍宝银楼的老板黄自安,以及其他几个不太熟悉的老板。 看到向青山迈步进入,大家都齐齐起身:“给头名秀才道喜,预祝再登捷报!” “谢谢”向青山也笑着拱手作答。 他的态度和往常一模一样,毫无做作之态,倒是让县城的一干富豪们敬佩不已。 几句闲话过后,向青山说起盐引的事,不过他没说是皇帝送给自己的,而是说这一千盐引是英国公请他代为出售,这也是向青山和曹平商量好的。 “还请各位老兄多多帮忙。” 英国公家祖父两代为国捐躯,很受皇帝的信任,向青山说盐引是英国公的,此地的豪商们没有一个怀疑的。 曹平还把盐引给各位老板们亲眼过目,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儿戏,而是正正经经的生意。 开钱铺的刘仁浦马上说他有朋友就是盐商,估计能接下这单生意。“你们能想要多少银子?” 曹平:“七千五百两,必须在这边交割。” 这个数目是俩人商量好的,要价并不多。 因为这张盐引中每一引还包含有三两银子的盐裞,三两银子的运输费,以及六钱半银子的制盐本钱,这就已经是六两六钱半了。 而老板只需拿着这张盐引在盐场直接就能提出三十万斤盐,而无需再花一个铜板,零售的利润向青山他们俩一分都没想要赚。 “价格很公道。”刘仁浦还拍着胸脯说,就凭是英国公府出来的盐引,又是两位秀才公帮着销售,他那朋友一定会接单的。 晚上的庆功宴,曹家办了好几十桌,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门只要进来拱拱手说几句吉祥话,都能上桌美美的享用一顿。 向青山饶是酒量不错,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车轮战灌酒,他很早就醉了。 而在县城的青楼,向俊也喝的酩酊大醉,他跪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痛哭:“本来我是秀才,可惜时运不济,被分到臭号给熏没了。” 一百九十三 谈生意 说是回家休息,可向青山每个晚上都要唱几遍“好嗨呦”,累的腰酸背疼。 问原因,竟然是向青山老妈时不时对张子萱旁敲侧击的打听时不时怀上了,搞得她压力很大,频频要丈夫播种撒子。 “别理她,这种事需要机缘。” 三天流水席结束,大家的兴奋劲也淡了下来,向青山和曹平也有空找宁世亮谈谈海上的事。 午后,靠山村向家的书房,向青山和曹平俩人一边喝茶,一边听宁世亮讲述他在海外看到的情况。 宁世亮说这次他又跟其他船往南走的更远,到了个叫做麻六甲的地方。 在那边还看到了天竺人和波斯人,天竺人长得黑黢黢的,波斯人头上还缠着白色包头布,他们都很有钱,喜欢用珠宝香料,来换取大明的丝绸茶叶。 “最主要是,据说天竺的金子很多!” 曹平听后一张脸笑开了花,“大明金银铜都缺,看来海贸生意大可做的!” 宁世亮喝口水继续说道,他的架船技术也学的差不多了,这次返航就是他架势大海船顺顺当当的返回天津卫。 五个新招的水手也学会了基本技能,“看是不是该买船了。” 去年宁世亮就说过,一条质量最好的远洋大船,最少需要1200两银子。 曹平皱着眉头说:“银子是小事,这笔钱药坊和美食林酒店凑凑也拿得出,关键是可别遇上海盗,那就麻烦了。” 现在宁世亮是学会开船了,水手也有了,船当然能出海,问题是船上没有护卫,这不就等于是“手无搏鸡之力。” 向青山:“我也担心这点。” 宁世亮说天津卫是水码头,专门就有给船上做保镖的护卫,按趟次收钱,回来到岸后当场结账走人。 “那倒是个好办法”向青山算是点头认可了。 曹平看看向青山也没反对,便说先订造大船,但这没个大半年时间是不成的,想要开自己的出海,只能等明年的初冬。 “这样吧,今年咱们也不能浪费了,先我搭我姐夫的海船搞上一趟,也算是预演。” 晚上曹平回去和他姐夫方国忠一说,要搭船出海做生意,船费按照市场价给,他姐夫当场同意。 反正他家的一条大海船一直是让出部分仓位给别的生意人,现在给自己小舅当然没问题,而且还不少自己一个铜板。 这件事就算是说定了,等方国忠走的时候,宁世亮跟着一起去天津卫,定船的时候也让方老板帮衬一下,能定一条好船。 方国忠:“老弟,秋天好好考,争取考上举人老爷,也给咱壮壮腰杆。” 又过一天,刘仁浦带着一个山西客商上门拜访,说是这位徐老板想要购买向青山手上的一千盐引。 价格啥的早就说好了,徐老板今天来要看的就是盐引的真伪。 徐老板:“银子已经在聚宝钱铺,下午就能拉来。” 下午,满满一车银子被拉到曹家,曹大全看了满桌子的银锭,顿时目眩神驰,心向往之。 他是知道这张盐引的来历的,心说还是有背景好哇,轻轻松松就是几千两银子到手。若要是换做他在出关做生意,至少要几年时间的积累才行。 银货两讫,徐老板还请向青山代为引荐英国公张懋,还说只要引荐成功,必定重谢。 这怎么可能? 抱着小外甥的曹平连眼睛都没抬,“这个时候不方便。” 徐老板羞得满脸通红,拿着银票将灰溜溜的走了。 盐引生意是一锤子买卖,曹平更半就不怕得罪他。再说自己和向青山两位秀才和在一起,能量还是有点的。 刘仁浦也有话要说,他希望向青山能把这笔银子存在他的钱铺,“不收英国公的保管费。” 向青山心说这又是痴心妄想的家伙。七千五百两银子存在他的铺子,他刘仁浦拿去房贷,收去每年30%的利息,而自己这边却仅仅是不要保管费。 30%的利息,一年下来就是2000多两银子,那个穿越者会做这种买了炮仗给别人放的傻事? 等曹平的姐夫和宁世亮都去天津卫,向青山才和曹平说起想要办钱庄的想法。 为了让曹平能理解钱庄的功能,向青山还预先详细写了介绍,画了图表,实际就是披着古代钱庄外衣的现代发钞银行。 向青山昨晚上写介绍时,心里还在想老子也要做回“美联储。” 曹平看了许久,当他看到最后分店不满全国,汇通四海,发型庄票,他激动的浑身发抖。 摸摸他光秃秃的下巴说:“发钞,一张花纸头就能换来真东西,这个赚钱可就厉害了,做好了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所以我在就和你说过,必须要有个官身做背景。” “明白了,这么赚钱的生意每个官身据对不行!”曹平放下纸:“这个钱庄,就是我曹某人必毕生的目标!” 向青山笑称事情还停留在纸上,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一个精通金银铜兑换,和精通放贷的掌柜。 曹平咂咂嘴说这个人要能干还能让人放心,有难度。“实在不行我自己扛得了。” 随后俩人又嘀嘀咕咕的商议了许久。 觉得在红门镇,县城,京城继续找铺面,那处先找到就在那边开,决不能让银子白白的放在家里,大银锭又不会下小崽子。 就以这七千五百两做起始资金,往后联合药坊;美食林酒楼;京城的南城卤肉店的营业额都寄存在钱庄,这样就能大大提升钱庄的资本金。 再往后还有每年一次的草原商队,以及宁世亮海上贸易赚到的钱存进去,资本金会更加充足! 四月底,向青山和曹平又去了京城,那边在南城的大酒楼即将开业,他们要去坐镇。 路上,他们俩还看到喝的醉熏熏的向俊。 向俊还气呼呼指着向青山说:“你现在是风头出足了,又是第一名,又是那原本都应该是我的,我的。不是我今年运气差,你能有今天的风光?” “那该怎么办呢?”曹平还和向俊打趣。 “赔钱,每月给我五两银子的赔偿!” “没有!又不是我让你坐在臭号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一百九十四 京城美食林大酒楼 上 向青山和曹平到达京城,第一件事就是穿过整个城市到位于城南正阳门内的大酒楼去视察。 此处铺面是向青山写种子方,万贵妃怀孕后赠与的,三开间两层楼,向青山早就订好了它的用途,即:还是要做酒楼用。 至于拖了有大半年白白浪费掉,是因为手头没有上好的厨师。而现在昌平美食林酒楼自己培养的厨子已经成长起来,作为主厨的向青山小姨何苗才得意脱身,转战到京城来。 这么大个酒楼,光是何苗一个厨师是绝对不行的,她还带了几个小徒弟做帮手。连带美食林掌柜曹虎也一并被调过来,昌平美食林现在由何冬生一个人掌管。 好言安抚,外加丰厚薪水的刺激,伙计们都很兴奋,非常期待酒楼开业。 看酒楼一切就绪,向青山还让掌柜曹虎赶紧写小广告,完事立马就在京城闹市区域张贴,酒楼开业时间就定在朝廷官员的修浴日五月初一。 五天后刚好是端午节,朝廷还多给了几天假,这段时间正是酒楼打开名气的最佳时间点。 马不停蹄,第二天向青山在煤市街小院宴请张懋和他的死党周鼎文,名言自己的正阳门内的美食林酒楼五月初一开业,请张懋帮忙给邀请些够分量的宾客过来。 “一定会让你们大饱口福的!” 张懋今天吃的满嘴流油,他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一定帮忙! “好极!“ 向青山自己还邀请了清流界的刘健;李东阳,和他在秀才试的主考官戴缙,以及顺天府的师爷陈伯谦。 以及他在老家的知县柳诚,师爷赵同友。 吃水不忘挖井人,向青山自己富贵了,也不能忘了给于自己帮助的老朋友。 开业这天早上,向青山和曹平早早就赶到店里,看到厨师伙计们已经在忙碌开了,有的宰鱼有的杀鸡,忙的不亦乐乎。 为了确保开业这天顺顺当当的,曹平还把附近卤肉店的伙计调过来两个帮忙。 辰时,是个适合挂匾的好时辰,在一阵鞭炮声中,向青山手书的黑漆金子大匾被挂了上去,附近的商铺老板还都过来祝贺。 神医向大夫,还是今年的秀才试的头名,经常和皇帝见面,还是英国公的救命恩人,有脑子的老板们谁不想结交下? 对门钱铺,隔壁的绸缎铺的老板还送来了字画之类的贺礼,还说以后生意上的宴请一定会放在美食林。 巳时中,约莫早上十点多时,第一波客人到了,他们是英国公张懋和他形影不离的周鼎文,以及陈伯谦和向岳。 张懋下轿后还抬头看了下从新装修过的美食林酒楼,再踏进店堂看了下,“不错,装修的很豪华,这才是高档酒楼应该有的档次。” 把酒楼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掌柜曹虎还把茶水奉上,张懋还自表功劳:“东流,这回你该好好谢谢我,今天我把朝廷内阁大佬,六部尚书,凡三品以上官员都邀请到了。” 曹平马上笑称这还是英国公面子大,要是他们,估计连一位都请不到。 “曹子横你说错了,其实人家那都是看在向东流医术的面子上。”周鼎文还纠正的曹平的说法。 曹平佯装刚刚醒悟过来,他一拍脑袋说:“看我这脑子,原来他们都想着给东流一根面子,给自己留条后路。” 其实他早就明白过来了,之所以这么说,那是想给张懋周鼎文一个沾沾自喜的余地。 果然,张懋就是这么说的,朝廷大佬;六部尚书那个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谁没个三灾六难的,他们今天不给东流面子,今后万一有事东流也可以不去的嘛。 “这叫一拳来,一脚去。”周鼎文还做了补充。 听得一旁的向岳呵呵直笑。 张懋还亲切的拍拍向岳的肩膀叹气,说向岳文武双全,长得也好,家世更好,可惜他没闺女,不然真想招他做女婿。 向青山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家庭条件竟然都能被张懋给看重,这令他颇感意外。“这都亏了陈先生的教诲,不然舍弟哪有今天的成就。” 陈伯谦听了自然是心花怒放,他也谦称这都是向岳自己愿意学,还说这孩子脑子好,学啥都快。“将来也是一匹千里驹。” 午饭前,美食林酒楼的门前就开始热闹起来,一排绿呢子大轿停在门前,这种轿子只有三品官员才能乘坐。 非常引人注目,也令隔壁邻居们刮目相看。 从轿子上下来的都是长胡子的老头,一个个笑眯眯的朝向青山曹平道喜,随后又被迎接进二楼暂时先喝茶。 再一会戴缙;李东阳;刘健;柳诚,这几位仅有的小官而已到了,除了戴缙外他们都和向青山很熟,站在店门前还互相说笑了好一会。 他们先是恭贺向青山和曹平的酒楼开业,财源广进,最后少不得还要嘱咐几句秋闱在即,不能把精力全放在生意上,要适可而止。 总之一句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向青山也保证举人试他们必将全力以赴,志在必得! 最后才是朝廷四位内阁大佬,彭时;商辂;万安;刘吉。 彭时商辂还给向青山道谢,说他送的大补丸效果极好,自我感觉好像年轻了好几岁,现在浑身有力气,吃得饱睡的香,到现在一直都在吃。 曹平心说这都是私人定制的,和大街上都能买到的普通大路货能比吗,不好才怪了! 内阁大佬们一个不差的到来,更是让周边的邻居们惊掉了下巴,本来还是虚情假意恭贺的附近老板们,现在是正的羡慕不已。 区区一个酒楼开业,就能请来朝廷这么多大佬,光是这份人脉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二楼是有包间的,但今天人太多,都分散在包间就不热闹了,所以大家全都坐在二楼的大厅里,一共办了八桌,基本在京的权贵几乎全都再此。 大家平时都忙,难得一见,今天借这个机会还能互相聊聊,所以谁也没觉得坐在大堂有啥不满的。 待所有客人到齐,向青山和曹平上到二楼招呼客人。 向青山还拍拍手掌,让大家都安静:“各位老大人,今天我保证能让你们每个人都吃的满意,吃的畅快,但这饭也不能白吃!” “必须要留下些墨宝才行!”他还短暂的停了一下:“是现在写还是吃完写,随意!” “好!”这是文雅风骚之事,大家轰然叫好。 一百九十五 京城美食林开业 中 随即酒楼的伙计们搬来了桌子,文房四宝都给摆在楼梯口,向青山大喊一声:“上菜!” 各色色香味俱全的冷盘随即鱼贯而上。 宾客们一边欣赏这美味的菜品,心里还在打腹稿,待会该写些啥。此地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可不能落了俗套。 向青山和曹平分别给各桌子斟酒,还劝说大家每样菜只能吃一口,后边还有更好的,不然吃不下就亏了。 这么一说,来宾们的胃口都被高高吊起,期待感十足。 他们还说了,这门好的美食,还有这难得的雅集,不留点墨宝你们好意思吗? 张懋自认没这个本事,他宁愿自罚三杯也不去出这个丑。而一直很欣赏向青山的商辂这笑骂他:“真狡童也。” 狡童,就是熊孩子的意思。 向岳起身做了个罗圈揖:“小子向岳,向青山乃我兄长,不才愿意抛砖引玉,先来写一副。” “好!”大家都暂时放弃了政治上的分歧,开始很来劲的维持着这个雅集的气氛。 向岳走到桌边,拿了一直狼豪粗笔,饱蘸浓墨写了两句:“购南北食材,烩东西一炉。” 字是用魏碑体,写的笔力外露,分外有力。其缺点也就是笔力外露的太厉害,有些力气太过。 写完了,向青山还给提起来让众位大佬都点评下。 大家的意见基本统一,就是向岳在练字上是下过一番苦工的,很有笔力,若是在笔力内蕴则更加。 还有就是大家都说向岳长得帅,身材修长,肌肤白皙,真正一个白面书生。 不见经意间,竟有人看上了向岳,还想着等几年要招他做女婿。 之后柳诚也自称献丑,在众人面前小小的露了一手,他的字自然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但也仅仅是认可而已。 就这么小小的一露面,也让柳诚对向青山非常感激,这种在大佬面前混个脸熟的机会,不是你送钱送礼就能办到的。 有时就算是想要送钱,还找不到庙门呢。 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人上来写字作画,把气氛搞得热热闹闹的。 热菜上来,向青山还介绍说,“这道菜叫芙蓉鸡片,是把鸡肉打成茸做成的,又嫩又滑,鲜香美味,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有了向青山的事前介绍,在看到盘子里芙蓉花瓣状的美食,大家都说这道菜颜色好看,外形也美,想来味道绝对错不了。 尝了一下,果然如口即化,汤汁鲜美无比,京城其他号称百年历史的大酒楼做出来的才,和这边根本就没法相比。 芙蓉鸡片是一道味道偏淡的,第二道则是味道偏浓的。 等上菜后,还有人问向青山为啥不介绍下菜品? “先吃,吃完了我再说。” 这道菜上了花刀,看上去一串串的好似缩小版的葡萄,颜色也呈棕红色,配菜是碧绿的青蒜,自然还带着股蒜香。 周鼎文尝了一筷子,感觉这东西非常嫩,咸中带着股子鲜味,恰到好处的甜味让口感更加丰富厚重。 再嚼上几下,蒜香油香满嘴萦绕,久久徘徊。 “好菜!”周鼎文迫不及待的问:“这是啥菜?” “爆炒腰花。吃腰子补腰子,这是道药食两用的菜,具有大补元气,强壮腰膝的作用。” “能补肾?”周鼎文眼睛一亮,伸手就又来了一筷子。 等他还想再吃,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这一桌还有人对向青山说,他是大夫出身,具有食疗效果的菜肴要多多的研发,这边很多官员每日案牍劳神,对食补非常需要。 要说具有食疗作用的菜,向青山肚子里好多好多,这是一门好生意,他从善如流。 又有户部尚书杨鼎上桌写对联,大家都暂时放弃美食,围拢上来。 杨鼎写的是韩愈的两句诗:“书山有路,学海无涯。” 老先生同样用的是魏碑体,但比起刚才向岳的字,自然是天地之差。他还把这张条幅送给向岳,要他好好读书,将来位列朝臣,为君分忧。 随后作为压轴大菜的烤鸭上来,满堂皆惊。 放在青花盘子里的烤鸭,色泽红亮,形态饱满,油光润泽,让人看了就喜欢。 在等伙计用到给片成片,在蘸上秘制黄酱,放进纸一样薄的薄饼中,在添上几根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葱丝,包起来后入口。 嫩滑的肉质,脆香的鸭皮还带着些许油润之气,还有那黄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咸中带着点甜味,犹如绿叶般恰到好处的衬托出鸭肉的香气。 再黄瓜的甘冽,又恰到好处的去除嘴里的油腻感。微微辛辣的葱白,更能让这道菜的混合香气在口腔萦绕盘旋。 张懋大叫这道烤鸭简直绝了,“不虚此行!” “绝对不虚此行!”众位官员纷纷竖起大拇指。 还有说端午晚上宴客,还要向青山给留个包房。 有人开头,后边预定包房的比比皆是,到后来还客满了。 为了这道菜,向青山的小姨何苗可是整整操练大半年时间,为的就是想要在今天的京城打出名头! 既然是天下第一,这价钱自然也不便宜,要一两银子一只。 随着酒越喝越多,客人们的状态都出来了,酒席也开始进入佳境。 上桌写字的络绎不绝,向青山看了心里非常满意。这的都是墨宝啊,挂在包房里绝对上档次! 此时商辂也上来写了一副对子:“水陆兼陈皆妙品,宾朋尽兴会雅集。” 这两句写的就是今天吃喝雅集的场景,还的了个满堂喝彩。 又是几句笑话过后,伙计再次上菜,这次是大明朝头一次出现的咖喱牛腩。 牛腩半肥半瘦,炖烂了本就美味,现在又加上辛香美味的黄咖喱,销路非常好。 黄咖喱的主料其实是中药姜黄,明朝也出产。 还有人问这咖喱是咋回事,哪里来的? 向青山又把这件事推给宁世亮,说这是他的朋友从海外带回来的炖肉调料,他试吃后觉得滋味不错,所以想分享给大家。 曹平还说了,谁家需要咖喱粉,可以来铺子里讨要,一小包就能炖一大锅牛腩,让家里大人小孩也换换口味。 这也是俩人商量好的,准备把咖喱粉推向市场,今天就是推介会。 黄咖喱中没有辣椒没关系,稍稍多加点胡椒面即可,再说明朝人也没吃过咖喱,就现在这种办成品他们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一百九十六 京城美食林开业 下 下午,成化帝抱着小公主躲在御花园的树荫下乘凉,凉风习习令皇帝还有些倦意,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嘴里还楠楠自语:“不用伤脑筋的日子真轻松。” 大太监梁芳弯下腰禀告,今天向青山在正阳门内的酒楼开业,老先生们都到喝喜酒去了,据说珍馐美馔好多。 老先生,是内廷太监对部堂阁老们的尊称。 “真的?”成化帝一想到向青山做菜的手艺,顿时就心里痒痒起来。“找个人打听下,都有哪些好菜,味道如何。” 梁芳答应着退下,心里也明白皇帝这是想要微服出宫。 一会时间,梁芳带着好消息回来了,他报告说向青山开的酒楼名叫“美食林”,店里果然美食如林,晌午所有受邀的食客吃看了都赞不绝口。 成化帝愈加欢喜,“快说说,都有哪些好吃的?” 梁芳笑称好吃的多了,据说最好吃的有三道,一道是烤鸭子,据称是绝品,还有一道新创的海外传来的咖喱牛腩,风味独特堪称新奇。 “陛下,还有一道汤名字特别之际,叫‘佛跳墙’。” “佛跳墙?”成化帝把这三个字念叨了好几遍,都没猜透其中的意思。 最后还是梁芳给解释,说这个名字含义就是:这道汤菜味道极美,隔壁的佛闻到香味都要跳墙过来品尝。 “好大的口气!”成化帝笑了,“你准备下,晚上咱们去美食林尝尝味道。” 按照大臣们的意思,皇帝最好一辈子都待在皇宫,垂拱而治。但明朝皇帝大都喜欢出宫游玩,又怕事后大臣们责怪,大都是偷偷地溜出去,在悄悄的跑回来。 这其中帮忙的只能是皇帝的贴身太监。 傍晚,梁芳用一顶小轿把皇帝带出皇宫。本来他们从午门出去最方便,但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是从东华门出宫的,稍稍绕了个小圈子。 陪同的还有东厂的两个穿便衣的番子做护卫。 出宫游玩,只能是皇帝或者王子,嫔妃们是没这种待遇的,她们自从入宫,只有死亡才能出宫。 小轿在美食林的门前停下,成化帝出轿后看了下酒楼,有左右看了下鱼贯而如的客流,还笑着说“生意还挺红火的。” 到了店里,梁芳自然是想喝个雅座,可惜晌午时就已经被预订一空,伙计苦苦哀求说真的没空房间了,还请多多包涵。 成化帝是个好说话的,他阻止了想要发飙的番子护卫,说今天是来平常美味的,就在大堂坐吃即可。 恰好向青山从二楼下来,看到皇帝陛下来了,大惊,赶紧过去行礼问好。 还没到皇帝面前,就被成化帝的眼神被阻止了。向青山脑子一转,便称呼其为“真龙公子。” 梁芳听了暗暗点头,皇帝可不就是真龙天子吗,向青山称呼皇帝为真龙公子,倒也恰当。 皇帝来了,而且还是坐在大堂,这怎么可能? 向青山赶紧把成化帝引到楼上一间尚空着的雅座。 待皇帝落座,向青山这才规规矩矩的给皇帝行礼。 成化帝还要求向青山给保密,千万被把他微服私访的事给说出来,不然阁老们又要唠叨了。“爱卿,朕今天是特意来品尝美食的,有啥好的尽管上。” 皇帝刚坐定,梁芳还给向青山上眼药,“你们这家店看人下菜碟啊,陛下难得出宫一趟,你们说雅座没了,怎么到你这里又有了?” 这话说得诛心! 盖因太监之间也有争斗,他们为了在皇帝贵妃面前争宠,只要有机会就会互相倾轧,上眼药还是轻的。 梁芳今天当着皇帝的面数落向青山,最主要的还是他和汪直走的近。俩没下面的一个是皇帝的耳目,一个是贵妃的爪牙,没机会还要互相瞪两眼,现在有机会更是不会放过。 “陛下,其实雅座真的没了,您坐的这间实际是诚意伯长子周鼎文预定的,您来了自然要先给您不是。” 成化帝:“哦原来如此,既是周爱卿预定的,那你和他解释下,要他管住自己的嘴。” “明白!”向青山赶紧下楼吩咐做菜的事。 在后院,向青山还看到曹平在忙碌的指挥,“告诉你件事,皇帝来了咱们酒楼吃饭,带回端菜就由你来,我在边上伺候着。” 皇帝来了? 曹平眼睛瞪的大大地,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架势。“这下咱们美食林就出名了!” “那当然!不过要保密。” 由于皇帝只有一个人,他又能吃多少,向青山只挑了几道精致的凉菜,再加上几道特色菜,其他略显一般的都没上。 一会时间,曹品端着盛放凉菜的朱漆托盘上到皇帝所在的雅座。看到皇帝,曹平激动不已,放下托盘就跪了,完事这才开始摆盘。 冷盘之类的皇帝只每样尝了一口,坐等热炒上来。 等到烤鸭上来,向青山给皇帝包好鸭饼,皇帝品尝后大喜,连称“乃世上少见之美味可口。黄酱好,再加上嫩黄瓜条多了清香之气外还能解腻。” 成化帝一脸吃了三个鸭饼子,还觉得不过瘾,再向青山提醒还有好菜后,才连连不色的罢手。 外头,周鼎文带着一帮子狐朋狗友过来了,当他听说预定的包房没了,顿觉面子大失,吵着要找向青山理论,伙计没法子,只能把曹平找来。 周鼎文看到曹平,顿时火冒三丈:“你啥意思,我晌午预定到房间怎么给了别人,今天不给爷说清楚,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曹平早就知道周鼎文这暴脾气会发怒,他把周拉到僻静处小声说:“别吵,你的房间本给你留着的,不过现在陛下来了,我们只能把你的房间给占用了。” 额。。。。。。 听说是皇帝过来了,周鼎文顿时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现在我把便宜都带来了,你说怎么办?” “别急,到我的账房稍稍委屈下,菜品还是一样的好!” 天大地大,皇帝足最大,再说美食林的两位老板也是自己的朋友,总不能这时候不讲理吧,周鼎文只能带着他一帮子朋友去了后院的账房。 再说包房里,成化帝接连品尝了咖喱牛腩和佛跳墙,美得他拍案叫绝,还要向青山让御厨房的厨子过来学艺。 最后曹平把茶水奉上,皇帝还摘下腰上的一块白玉牌子赏赐给他,这小子激动的都快哭了。跪下不住的磕头,说是要粉身碎骨报答皇帝陛下的大恩大德。 曹平的态度皇帝很满意,还说他们两个是赚钱小能手,希望他们明年能考上进士,为他分忧。 皇帝来美食微服私访的事最终还是在上流流传开来,这下美食林的名气更响了,每天宾客络绎不绝。 做生意的还把客户都邀请到这边,以显示自己的诚意。拉关系走后门的,更是要体现出诚意,美食林是必须的过程。 一直忙活了朝廷的端午假期,向青山这才有空招待下他在京城的朋友们,同时也把想要找个钱铺掌柜的消息放出去。 没几天,老朋友康惟翰就给举荐了人才。 一百九十七 又一个人才 程玄通,南直隶徽州人,今年三十五岁,打小就在南京的当铺学徒,从小学徒一直做到当铺的掌柜,对金银珠宝的鉴定,放贷都很有一手。 可惜老板去世,接手的小老板是个花花公子,挥霍豪赌,很快就把家产给败光了。 程玄通是康惟翰的表侄,目前寓居于康家,现在他就恭敬的站在美食林账房,向青山和曹平两位老板的面前。 此人白面无须,一身很普通的青布道袍,银簪子,芒鞋,最让向青山看重的,还是程玄通手上那硕大的银质戒指,上头还镶嵌了一把微型小算盘,一看就知道是精明的生意人。 曹平:“程先生,我们两个攒了点碎银子,想着秋后开一家兼有当铺和钱铺功能的钱庄,不知你能胜任否?” “当铺和钱铺功能?”程玄通的眼睛一亮,很正式的说:“小人这辈子都在搞放贷,银钱上的事绝对没问题,小人万全可以胜任!” 向青山也开口了,说自己的本钱不多,到秋后才能凑出一万两。 “这没问题,放贷利润很高,本钱小可以慢慢发展,只要两位东家能放手让小人去干,总有一天会做大的!” 曹平又说放手倒是可以,但银钱上的是不能有丝毫的贪念,“你能让我们放心吗?” 这话的意思是,你做了银行行长,能做到拒腐蚀;永不沾吗? 程玄通梗着脖子说,做这一行的最要紧的就是手脚干净,不然在银钱界永无立足之地,他就是这样的人,两位东家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南京城打听打听。 “还有,两位东家都是有抱负的人,小人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作保,一定全心全意为东家着想!” 这年头的掌柜大都比较忠心,尤其是在注重信誉的银钱界更是如此,向青山和曹平的这一番拷问,也就是个过程。 既然看中了,少不得还要谈谈薪水的事。钱铺和当铺的掌柜都是专门人才,薪水要比一般杂货店布庄的掌柜要高的多。 程玄通的自报薪水为每年一百两,这个价钱两位老板已经在京城打听过了,基本合适。 向青山:“好好干,做好了还给你奖励!” “多谢!” 已经是自己人了,向青山吩咐伙计上菜,大家坐在一起喝两杯熟悉下,也好让才程玄通了解下两位老板的理想。 酒菜上来,程玄通自持下人之道,为两位小老板斟酒。 曹平说我们两个虽然年轻,在生意上的野心还是有点的,向东流早就说过想要做天下首富,现在我是真的看到点眉目了。 在生意上有点野心,那是好事,也是很正常的。 但现在两位老板说要做天下首富,这个野心就太大了,可以说有些不切实际,在商场上摸爬了一辈子的程玄通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沉,脸上也稍稍有些失落。 细心的向青山看出程玄通的心理变化,心说古代人就是胆子小,老子还没说吕宋岛上有铜矿,南非还有大金矿呢,说出来能吓死你。 他为了能让才程玄通安心,也为了让他放胆工作,还说:“那我就给你说说我们目前的产业,和将要着手的行当。” 向青山说,目前己方有美食林酒楼一座,在昌平县城还有小规模的酒楼一座,联合药方一家。 京城美食林现在看来每年一万两银子的利润是稳稳的,县城哪家一年一千两也是有的。联合药坊本小利大,一年也能有上万两银子。 “原来联合药坊是二位东家开办的,小人在南京都有所耳闻。”这下程玄通有点觉得老板的话有些靠谱了。 接着曹东家又说,我们还有个小规模的商队,目前正在草原上行走,以后会逐步扩大的。此外我们已经着手下南洋的海上贸易,船老大和水手都备好了,他们正在天津预定大海船,明年完工。 到草原上去经商,就连程玄通这等久居南京的都知道,利润少说也有五六倍。而做海贸则更加赚钱,基本是一船货物出去,回来就是十万八万的利润。 这么一看来,假以时日的话,两位小老板还真的有富甲天下的能力,程玄通心想跟着这种有意远见,有野心的年轻老板,看来自己是要走旺运了! 向青山还指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还好多一本万利的大买卖,现在他们俩只是秀才,还没保护这些产业的能力,等以后有机会一样样的都会问世。 “富甲天下,那是绝对没问题的。就是钱庄,将来也要把分店开到南京苏杭去!” 两位老板有理想,有思路,作风还稳健,程玄通现在绝对相信两位东家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那么自己跟着打打下手,也是有好处的。 “两位东家放心,小人一定用心办事,为东家管好银钱这一块。” “这就对了!”向青山听了非常满意,曹平还给他到了一杯酒。 随即曹东家开始分派任务,他要程玄通搬到美食林来住,先熟悉下京城商界的各家老板,活动经费就从美食林柜上拿。 暗地里招揽些帮手,有合适的机会也可以放出些贷款,不必拘泥与有没有铺面。 向青山:“我们两个秋天还要靠举人,钱庄的事全都交给你来处理,为了将来的分号,多招些人才暂时养着也是可以的。” “明白;明白,钱庄的事东家尽管放心,小人一定办的妥妥帖帖的,让你们挑不出一点毛病。”程玄通再三保证。 又收了一位专业人才,了了自己一桩心事,向青山心里美的不行,叫来曹虎给程玄通互相认识,大家开怀畅饮。 此后程玄通每日奔走于京城的市井,和各家商铺的老板搭讪问好,并悄悄的考察京城的商业。而两位小老板,此时也沉下心来,再煤市街深居简出,每日在刘健李东阳的辅导下,继续发奋苦读,争取在秋闱时继续蝉联桂榜。 一直到七月末,田筑和齐思远一起来借住,顺天府的秋闱也随之即将开始。 京城又开始热闹起来,满大街都是赶考的学子,这些人到达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美食林吃上一顿,品尝下皇帝微服都要来吃的美食。 尤其是皇帝坐过的包间,更是每个学子都想要去瞻仰下的宝地。要是想这个包间吃上一顿,还要花天价。 就这还有好多人预定不到,准备在考试后继续预定,一定要在皇帝坐过的雅座沾沾贵气! 一百九十八 举子试 一 八月初一,涿州的李德恢也挤进向青山在煤市街的小院,说是大家在一起热闹些。实际他是听了家人的建议的,到这边来想让向青山押题的,看能不能再次压中。 押题不中,也没啥损失,还是凭自己的本事考罢了,若要使侥幸压中了,那这回的举子试就十拿九稳了。 还有就是这家小院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上回秀才试,住在这边的三人全都高中,李德恢这次也想沾沾好运。 李德恢:“向东流;曹子横,你们的美食林酒楼开张也不来通知我一声,这次说啥也要让我去陛下微服的包房吃一顿,不然我决不答应!” “没错,我们也有此想法!”齐思远和田筑也在帮着摇旗呐喊。 在这间雅座吃一顿,利润无数,曹平心里有些舍不得,他还给出了个主意。 那就是吃酒在煤市街这边,酒菜全由美食林送过来,等酒足饭饱,酒楼的包厢也空出来了,刚好慢慢踱步过去喝茶。 那时候每人都可以在皇帝坐过的椅子上坐坐。 这不是皇宫奉天殿的皇帝宝座,他人坐坐也无妨。 这个建议两全其美,还得到所有人的同意。 第二天中午,向青山和曹平在煤市街小院摆下酒席,为朋友接风洗尘。酒菜的味道自然好的没话说,得到所有人的赞美。 完事大家有说有笑的去正阳门内的美食林帝王包房,大家看到皇帝曾做过的椅子,都恭恭敬敬的先拜上三下,随后才小心翼翼的坐上片刻。 一个个心里美得不行,好像坐过了就一定能考中似的。 八月初三,朝廷公布顺天府乡试主考官位翰林掌院耿裕,明天他就将进入贡院,同时明定这次考两场。 八月初八考试,一连三天,十一休息一天,十二到十四继续考。这次取举人的名额还是八十名。 向青山心说还好,还能给个过中秋节的机会。就不知道这个节过得心情如何了。 “耿裕是谁,此人性格脾气如何?”考生们在贡院门前又开始议论起来。 向青山通过李东阳的关系打听到,原来这个耿裕竟然还是个官二代。 他是已故刑部尚书之子,景泰五年进士,庶吉士,后改户部给事中,因得罪首辅石亨而贬官,成化初起复,现为翰林翰林掌院。 第二次开赶考的老秀才齐思远苦笑说,秀才试主考是国子监祭酒戴缙,现在举人试又是是翰林掌院耿裕,朝廷对顺天府可谓是太重视了。 李德恢:“不知道这位大人又会出啥怪题。” 还有考生看到向青山,还给他作揖打恭,请求他猜猜这回考官出的题目。还说只要猜中了,必有重谢。 向青山笑称他真的很想拿到重谢,但猜题只不过是侥幸,胡乱给你两道题目那不过是在骗人,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吧。 回煤市街小院,李德恢旧话重提,“东流,这回你在押几道题,也好让我们一路过关。” 他本就是揣着这个目的挤到小院来的,不说这话就等于是白来了。 向青山说上回侥幸压中那不过是运气好,哪能再压中,这不可能的。 再说了,真正猜中题目的是刘健和李东阳,他向青山不过是个冒名顶替者。 得到甜头的田筑也非要向青山写两题,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出几道题当做练习好了。 好吧,都想走捷径。被逼无奈的向青山只得写了三道题, 大家如获至宝,乐呵呵的拿着会各自的房间专研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好多考生都带着礼物来拜访向青山,言辞恳切的请求他出示猜中的考题。 “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任向青山如何辩解,来拜访的考生们就是不信。 说道最后还说向青山小气,想要吃独食,不愿意把他猜中的考题给大家分享。 最后向青山被逼的无奈,还是把他昨晚上胡乱猜的那三道考题分享给大伙,这才让堵住了好多人的嘴。 他还再次申明:“猜不中别怪我!” 没多久,待在贡院苦思考题的主考耿裕也得到了向青山所谓的考题,他看了嘿嘿一笑。“还想投机取巧,门都没有!” 他灵光一闪,想到个上佳的题目。 考试这天,考生们依然人潮涌动,过关依然检查的非常严密,这回他被分配到“月”字号考棚的第四间房间。 考生们都是秀才,所有人都在贡院经历过至少一回,大家忙而不乱,各自都找到了房间,所有这一切都忙完,时间又快到晌午了。 “咣咣”的锣声响起,向青山知道考题就要来了。 但当考题走进向青山所在的这条巷子时,他还听到考生们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向青山脸上顿时浮现出苦笑,心说难题来了。 待到衙役们把考题抬过来,向青山看了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写考题的纸很大,足有两尺见方,还让两个公衙役给抬着,上头只画了一个圆圈,连半个字都没有。 这就是考题? 向青山也犯了难。 这个圆圈代表了什么,任何一本书中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怪到极点的考题,这让人从何着手,向青山同样也在苦思冥想。 放饭了,考棚的走道里没几个人出来拿饭。 大家都是奔着考举人来的,现在眼看着又要落地,谁还有心思吃饭。 这一道题要是没答上来,就等于这次考试白来了,落地那是绝对的。 遇上这样的考题,考生们几近崩溃,还没处讲理。 其他考棚,李德恢愁得眉眼都挤到一起了,他感觉一点都不饿,只想把考官的怪题给破解了。 田筑更是急的直抓头发,脑子里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反倒是曹平心里很轻松,他想的是考不上正好可以安安心心的做生意。 这个圆圈到代表啥意思,向青山还在苦苦思索,心里不知道画了多少个小圈圈,恨不得把主考官耿裕给圈进去。 “谁说耿直的人不会出怪胎的,你出来,我保证能打死你!” “呜呜呜”隔壁考棚还传来哭声。 向青山还贴着墙壁劝他莫要哭,会犯规矩的,衙役看到还要被逐出考场。 哎,规矩? 向青山顿时眼前一辆,“哈哈,这道题目的含义我明白了!” 一百九十九 举子试 二 向青山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此太极也!” 由太极直接想到一句易经的顺口溜,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四象生八卦。。。。。。 再想到画圆需要圆规,也就是规矩,他又想到了日月寒暑,春夏秋冬,这是天道,也是规矩之一。 有了一个很漂亮的破题,向青山思路有了,后边写起来下笔有神,很快就洋洋洒洒的写好了一篇锦绣文章。 在仔细的修改下,又通读了几遍,改去几个读法拗口的词,刚好天黑放饭。 晚饭还是没几个考生有胃口,向青山去拿饭,衙役还多舀了半勺菜,多了好几片肥肉片子。胃口大开的他美美的享用了一顿饱饭,完事小心的考卷将收起来藏好了,再把当做桌子的木板拿下来,和座位放平,和衣倒头就睡。 白天思考题目太累了,向青山一夜好眠,直到天亮放早饭才醒来。 再看看左右,好些考生估计是一夜未眠,都顶这个黑眼圈在拿饭。 还有人悄声问,这圆圈圈究竟代表啥含义? 啥含义,曹平认为这个圆圈圈代表太阳,也就是大明成化皇帝,陛下的光辉泽被苍生,。他是按照这个思路去写的,满篇都是马屁文章。 当然看上去绝对是花团锦簇,文采飞扬。 草稿写完,曹子横还非常得意,“说要是敢说这篇文章不好,老子敢和他到金銮殿上打官司去!” 田筑破的是天圆地方,他有了思路也下笔飞快。 李德恢破题为虚空,乃无为而治之意。 他心里还在暗暗庆幸,到底还是住在煤市街的小院运气才好,不说不定集合隔壁的倒霉鬼一样脑子塞住了,连破题都破不出。 他还想这回要是金榜题名,等过年后的会试,还要住在向家,此地是自己的福地。 向青山就是拿棍子打都不能走! 能破题的还好,想不出来的可就惨了,坐在考棚子里如同坐在烤炉上一样难受,简直度日如年。 考卷后边还有写诏书,写告示,他们都将会。 问题是最主要的第一篇制艺是白卷,后边就是写的再好也是枉然。 向青山把主要问题结局了,后边的应用文,经意;试帖诗都好办。三天后的下午,贡院开龙门,向青山去交卷时,发现自己竟然排的很靠后。 在他前边,已经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伍。再看交卷的考生,大都是眼神呆滞,脸色灰暗,一副失神落魄的架势。 这大概都是交白卷的,向青山心里暗暗得意。 这会考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可不想做圣母婊,还期待别人考得比自己好,这是不可能的! 等到大家都走到贡院外,有人直接扔了考篮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主考官耿裕出怪题,让他们整整四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这一哭,还引动好些考生心里的伤痛,他们都唏嘘不已,心里同样难受之极。 等曹平田筑等都出来了,向青山挨个问:“都破题了没?” 大家多说运气好,勉强破题了。 不过所有人都说这回的题目实在是太偏太怪,差点就完蛋了。 李德恢更是说他想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想出来的,再差一点就交白卷了。 看着哭声震天的考生,大家心有余悸。 这回考生们基本全都出来了,哭鼻子的也越来越多,竟有人建议反正也落地了不如去找主考官耿裕理论理论,这道题出自四书五经的那一本。 要是他说不上来,大家一起到礼部告他去,让礼部从新选个考官出来再重新考。 当时响应的就有很多,大家吵吵嚷嚷的集合在一起,随后直奔贡院大门出,齐齐叫嚷要耿裕出来理论。 向青山一看这是要闹事的节奏,赶紧拉着同伴们就往家里走,说咱们是来考举人的,千万别出岔子。 到第二天向青山找人打听,传回来的消息说主考官耿裕根本及没出面,而是把已经让衙役替他回答,说让闹事的考生都赶紧走,不然被拿下了以后永不录用。 考生们都吓坏了,顿时做鸟兽散。 一次落地不要紧,这要是永不录用,那就等于是一辈子在乡下当农夫,谁愿意。 休息一日很快就过去,第二天一早,大家又提着考篮去贡院,进行第二轮考试,过程还是和第一回一样,先是做八股,后边是应用文,经意和试帖诗。 再次出题,这回的题目好长,“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 向青山一看便明白,这是《尚书,大禹谟》中的一小段。这又是个很偏的题目,倒吸凉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在向青山博闻强记,四书五经全都背的滚瓜烂熟,对经意的理解也很深刻,这道题难不倒他。 墨汁磨好,他的破题也出来了,由此提笔写下:“嘉言无不达,贤才无不用,则天下之民无不安矣。” 向青山花了一个下午打草稿,晚上休息继续琢磨修改文字,夜里倒也安静,他隔壁的考生估计第一轮没考好,这次索性不来了, 。。。。。。 。。。。。。 第三天,向青山自信满满的那这考卷去交卷,看到排队交卷的人少了好多。同时他也看到煤市街小院的几个同伴都在这时候交卷。 再看他们的脸色,都带着几分得意的架势,情知他们丢考的很不错。 出了贡院,向青山看到和第一轮一样,还是有好些考生聚集在贡院门外,大声咒骂主考官耿裕专门出偏题怪题,把他们都害惨了。 田筑还说刚才交卷时看到金房了,他这会也考得不错,上一轮的圆圈圈他也做出来了。 “那很不容易了”向青山嘴上这么说,心里感觉挺遗憾了,老天爷为啥不把这家伙给辍落了。 向青山他们刚到家,李东阳就坐着轿子过来问大家都考得如何,大家都说了自己的破题,李觉得都有中试的可能。 李还说耿裕出的那个圆圈圈当考题,还引起朝野轰动。 李德恢气的牙痒痒,还问:“大佬们怎么说?” “都说这道题出的极好!” 考试彻底结束,成败也不指自己能控制的,在京的考生们都开始疯狂的消费,美食林酒楼再次爆满,连大堂都一座难求。 二百 举子试 三 又一天早上,张懋把向青山叫了去,告诉他说,“有人看上曹平了。” 这是好事。这话能从张懋嘴里说出来,绝对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 曹家老两口愁儿子的婚事,已经愁的头发都快白了,现在有人看上自己的老朋友,他当然高兴。“哪家的小姐,脾气性格如何?” 张懋说是崇信伯费淮的亲妹子,是嫡出哦。脾气性格那绝对是没话说,长相吗据我老婆说也是一流的。 “那很好啊!”女方条件那么好,向青山真心为老朋友感到高兴。 “不过这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曹子横必须要在这次的举子试中上榜。若要是几天后曹胖子没上榜,这件事就当没有的。” 这个条件才让人信服。 向青山暗道那费家好坏也是个伯爵,怎么可能让亲闺女下嫁一个酸秀才,现在费家想要让曹平必须要有举人的身份,这才符合一位贵族家庭嫁闺女的基本条件。 向青山也说这回主考耿裕出了偏题,而曹平也算是做的中规中矩,估计中举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这崇信伯家是何来历?” 通过张懋的一番介绍,向青山才得知,原来第一代的崇信伯是燕王朱棣的手下,历时朱棣,朱高炽,朱瞻基三代,镇守甘肃十五年才获得爵位。 现在的崇信伯为费淮,年纪也和张懋相当,大家都是好朋友,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张懋还凑到向青山的耳旁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向青山听了大笑,满口答应下来。随后还亲笔书信一封,让张家拍个家丁把信送到曹家,若同意就无需回信,他自会处理好的。 向青山在张家吃了午饭后回家,刚好遇上骑马过来的向钟。向青山看他风尘仆仆的架势,就知道他是带着商队到家后没休息,直接过来的。 问过后竟真的如此。 向钟说是已经错过哥哥的秀才发榜,可不能再错过举人方榜。“过几天,某亲自替你看榜文去!” 借着正在门外的机会,向青山还问了堂弟这次为啥晚了十几天才回来,是不是路上遇到啥风险了? “风险那是一定有的。” 向钟还说了在返程的路上,他们遇到一个被马匪抢劫的商队,该商队拼死抵抗,人手几乎都快拼完了,他们冲上去一顿暴打,算是把马匪给打跑了。 “嗯,那个商队的人民都战死了,他们的牛马全被我们给收了。”向钟还扭扭捏捏的说:“我们不收,还不是便宜了马匪。 那个倒霉的商队足有八十匹战马一百条牛,四百只羊好,多牲口嘞。” 赚到多少便宜不是向青山关注的,他在意的是自家商队有无人员伤亡。 好在只有两个受重伤的,将养山过半年就会好,其他都是轻伤没啥大碍。 向钟还小声说:“哥;这回我听你的,去了东北方的部落,还真的换来好多的沙金。这回咱们就说是没在返程路上捡便宜,也是血赚!” 带着向钟进入小院,曹平正和几个心里惴惴不安的考生们在喝茶聊天,他看到向钟到来,还有诧异。 等他他向青山说顺利返程,就知道话中的含义,他也高兴不已,高呼晚上再好好来一顿,这边的李哥也是个海量,刚好和向钟对上。 向青山看到曹平,心里还在惦记崇信伯家的婚事,暗暗祈祷曹平这回一定要高中,怎么滴也要先把老婆骗到手。 也不知怎么滴,今天的事还特别多,下午时曹虎派人来把向青山和曹平俩人请到美食林,说是有大事汇报。 等俩人到了美食林大门就,就看到对面那两开间的钱铺子被顺天府给查封了。 曹虎和程玄通两个就站在美食林门前的台阶上袖手旁观。 这种店利润丰厚,没点后台在京城是绝对无法立足的,今天竟然被顺天府给查封,其中必有缘由。 向青山还问了,这是怎么回事? 曹虎:“东家,听顺天府的衙役说,这家钱铺做包铅假银锭,被人告发了,刚才还人赃俱获,看来是逃不了了。” 做假银子本就是重罪,现在又是人赃俱获,那就算是有再硬的后台,也没法子了。 程玄通倒是很开心,他笑着让两位东家到账房说话。 账房,程玄通笑嘻嘻的说,对门钱铺被查抄,对我们到是件大好事。两位东家和顺天府关系深厚,可以疏通下把这家铺子买下来,不正好可以开办自己的钱庄吗。 而且还有现成的伙计。 曹平一拍大腿说:“对呀,老程提了个极好的建议。对门的市口要多好有多好,还和咱们美食林都在一处,管理起来也方便。” 向青山也觉得这个主意好,遂一起商议起来。 大家各自分工,程玄通去预定钱庄的牌匾,再让向钟回家一趟,把藏在家里的银子给运过来。向青山这边则负责和顺天府打交道,争尽快把对门的铺子给买下来。 在救出几个有用的掌柜伙计,刚和可以在柜上派用场。 还有一个想法,向青是在出门后对曹平说的:“救出几个钱铺的伙计,还能得到他们的忠心,刚好可以制衡下独掌大权的程玄通。”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喝酒,好酒的李德恢算是遇上了对手,他们两个每人一个酒坛子对吹,可把田筑齐思远给吓呆了。 曹平还起哄说:“海量啊,酒不够还有。” 一夜开心,考生们暂时忘记了心里的忐忑。 早上曹平交给向钟一封亲笔信,把开钱庄的事和他说了,要他回家押运银子过来。 这事向钟早就听说过,他还建议不如把他从草原上带来的皮毛,战马等都带过来售卖,多些本钱总归是好的。 “行,不过动作要快。” 向青山还让向钟把曹伯伯和婶子都带来,让他们也亲眼见证下儿子中举的壮举。 送走向钟,向青山骑马去了顺天府,找到师爷陈伯谦一打听,他这才知道原来那家钱铺的后台老板是个户部的主事。 这家伙现在正焦头烂额,好多御史清流正准备弹劾他,现在这位主事正忙着花钱疏通关系,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给混过去。 向青山:“老陈麻烦你帮个忙,找人通知下那位主事,问问他是否愿意把铺面转让给我。” “不用找人,我去帮你做个说客。”向岳竟然自告奋勇。 向青山还有点不太相信,陈伯谦倒是非常支持,说就让他走一趟,要是不行后边还有他呢。 没想到到了中午,向岳就乐呵呵的找到向青山,交给他一张房契,“一千两先银子,马上交割。” “好!”只要事情办成,向青山才不管弟弟用了啥法子。 二百零一 举子试 四 三天后,向钟和余化龙押着大批牛马和银钱来到京城,同来的还有曹大全两口子,和他的两个老朋友,夏洪发余司南。 这两位看到向青山,那是不住嘴的夸奖,说他们早就看出向青山不是泛泛之辈,现在果然印证了。 说道最后,少不得还要请向青山和曹平将来多多提携。 完事还自掏腰包,在美食林宴请所有在煤市街小院暂住的考生,并预祝他们在明天的一定榜上有名! 上不上榜事关儿子的婚事,曹大全心急更加着急。豪门媳妇,那可是高攀呐。 第二天早上,几乎一夜未眠的曹大全早早就起来了,他带上向钟向岳直奔贡院的大门,在靠墙之处挑了个好位置坐等。 等到向青山他们这一拨考生出门看榜,秦氏在家双手合十四面弯腰,祈求满天神佛保佑他儿子能金榜题名,就是让她少活十年都成! 今天考生们都起的早,等他们到达贡院,竟然还是落后了,贡院门前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几千人。 李德恢苦笑:“好吧,和上回一样又来晚了。” “好饭不怕晚”齐思远还不停的说着吉利话。 向青山左右看了下,还看到好些家丁摸样的人也在四处打量,好像在看谁年轻些,没记过婚,估计是准备榜下捉婿了。 他在看看曹平胖乎乎,福哒哒的胖脸,心说你今爹妈都过来了,今天必须要中,不然他们该多失望啊。 没一会,前头开始始躁动起来,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一定是开始挂榜文了。 几个考生这时也焦躁起来,有人踮起脚想要往里瞅,还有的心神不定,嘴里喃喃自语。曹平更紧张,他自己知道考试时他写的都是些马屁文章,不一定能入考官的法眼。 马上就有人疯了似的大笑起来,那声音真心令人感到害怕,还有人中举后高兴的竟然晕死过去,被抬到外围让大夫门用针给扎人中苏醒过来。 忽然,曹大全哭着跑出来,嘴里还高喊:“我儿子中了!” 跑到曹平面前,老曹泪流满面,抱着儿子肩膀说:“咱们中了,呜呜呜。。。。。。” 顷刻间就有一帮家丁摸样的人围拢上来,架着曹平就走了。“曹公子我家老爷邀请你去做客。” 不知内情的曹平还有些愣住了,一边挣扎一边问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李德恢他们还想去救援,被向青山拉住了,“这是榜下捉婿,你们帮啥倒忙。” 哦,是这么回事,大家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曹平给架上一辆马车走了,他老爹更是笑的眉开眼笑,连连给向青山道谢。 这会子曹大全才慢吞吞的说,“李公子,田公子,齐公子你们都中了,我是亲眼看到你们的名字的!” “真的?”李德恢忘情的大跳起来。 已经是第二次科考的齐思远,更像是喝醉了似的眼神呆滞,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不知道嘴里在说些啥。 只有田筑还算是沉稳的,他一张脸涨的通红,两只拳头捏的紧紧的,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东流,看来这回你又在前三名了。” 果然,等到前三名的榜文公布,向钟向岳俩人笑着葱花人堆里挤出来,跳着脚的高喊:“哥是解元。” 解元,就是举人考试的第一名,是一件很风光的事。 终于中了,向青山心里悬着的一块打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田筑拱手道贺:“恭喜东流连中两元,明年的春闱连中三元也是很有可能的!” 李德恢和齐思远也醒悟过来,他们也给向青山道贺,还说煤市街小院绝对是个科举考试的风水宝地,明年的会试他们还要住进来!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悲伤。那些没中的,都用仇恨的眼光盯着向青山他们这一波人。这里边每人都高中不说,竟然还有个解元,榜下捉婿也被捉走一个。 这如何不让落地的考生们羡慕嫉妒恨。 回家的路上,向岳分别报出个人奋斗名次,田筑为第5名;李德恢33;齐思远42;曹平68;金房为48名。 等他们到达煤市街小院门前,先一步到家的曹大全已经开始放鞭炮了,噼噼啪啪的声响还把邻居们给吸引过来。 当他们得知这座小院同时考中五名举人,其中个还有个解元,都惊叹不已,纷纷给新晋的举人老爷们贺喜。 曹平老妈秦氏看到向青山,顿时就百感交集,又哭上了。 向青山:“婶子莫哭,明天带你看儿媳妇去。” 到了下午,前来小院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有向青山熟悉的英国公府的,诚意伯家的,还有李东阳刘健家的,也有好多不认识的人来送礼。 现在礼物多的向青山都是收不过来,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多的把一整间房子都给堆满了。 特意在京城多住一天的夏洪发和余司南也来了,他们两个还分别送了李德恢,田筑;齐思远各一匹好马。 这回两个老生意算是烧冷灶烧成功了。 美食林的掌柜曹虎和即将上任的程玄通,他们也非常高兴,因为老板们的实力增强,对他们来说将来的生意会更加好做。 程玄通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留下来为两位小老板卖命,现在果然赌对了。或许两位小老板在明年春天的会试中还会高中,那老板们就是官身了,生意会更加好做。 生意好,自己的收入也会水涨船高的。 快到晚饭时,大家的兴奋劲稍稍过去,家里来个家丁,自称是崇信伯府的,替曹公子送信给向青山。 看了信,向青山赶紧和曹大全两口子说;“恭喜伯伯婶子,曹子横和费家小姐看上了,现在要我们都过去呢。” “哎呀,那可太好了!”秦氏欢天喜地。 李德恢说曹子横榜下捉婿,还互相对上眼了,这是大好事,咱们应该一起去道喜。 “有理,同去。”浑身松快的田筑和齐思远蹦的比谁都欢快。 向青山想了下,觉得这么多新科举人到崇信伯府去拜访,这可以说是一件很光彩的事,费家应该还不会拒绝的。 果然,大家到了崇信伯府,家主费淮还打开中门,亲自站在大门前正装迎接。。。。。。 二百零二 汇通钱庄 上 举人考试成绩出来,新晋的举子们还要拜见主考官,谓之房师,同一科考上的举人谓之同年, 顺天府尹还要在衙门举行宴会,宽带下新科举人,这被称之为簪花宴。 到此举子试这才算是正式结束。 簪花宴上,好多同年还给曹平敬酒,祝贺他情场科场双得意。这份祝贺曹胖子非常喜欢,一张脸笑的眼睛都快成了一条线了,他一杯接一杯的喝,很快就又醉了。 簪花宴后,好多新晋举人都走了,和向青山曹平交好的都被他挽留下来,邀请他们出席俩人即将开张的钱庄。 几天后的一个好日子,正午时分,正阳门内大街上又开始热闹起来。 美食林大酒楼对面,原来刚被查封没几天的钱铺,现在又换了新的主人,正准备开业呢。 新掌柜程玄通一脸喜气在忙前忙后的照应着,和街上周边的商铺老板打招呼。 店里的二掌柜三掌柜也喜气洋洋,等着吉时开张。 他们都是原来这家钱铺的老人,被抓进顺天府大牢后都吓坏了,生怕也和大掌柜一样被咔嚓了。好在向青山把他们从大牢里捞了出来。 这些掌柜伙计对向青感恩戴德,跪下发誓要为老板卖命一辈子。 这才是向青山想要的结果,他很满意伙计们的态度。 钱庄左右各为茶庄和当铺,茶庄老板尤其贵和当铺掌柜许永江两个也是多年老相识了,他们看这儿眼前这位徽州口音的程老板满面带笑,互相之间还在议论着。 尤老板说,看来这家铺子的背景极深,竟然刚被查封,没几天又重新换个主人又开张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随着正午吉时的临近,南城卤肉店的掌柜霍高福过来了, 当铺老板许永江一直都是卤肉点的拥趸,他还和卤肉店的霍掌柜成了好朋友,看到他来了老远就打招呼:“霍掌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霍高福指指钱庄门楣上尚包着红绸的牌匾说,老板开了新买卖,自然是要来捧捧场的。 卤肉店现在名气已经在京城打响,生意非常红火,两位老板还真没想到。 尤其贵:“原来这家新铺子竟然和卤肉店是同一个老板。” “没错,连对门的美食林也是!” “哎呦,那我们倒要拜访下你们的大老板。”许老板不着痕迹的巧妙提出要求。 反正老板待会也会过来,这点小要求霍高福当然不会拒绝。 当太阳升到头顶,钱庄门前来了五位身穿青色圆领襕衫的士子,一个个神采飞扬气质不凡,一看就知道乃新晋举人。 消息灵通的许老板还在其中看到了神医向青山。 他还问霍高福:“向神医也和你们老板相熟?” “非常熟,他就是我的老板之一,另外一个就是那个笑嘻嘻的胖子,他叫曹平曹子横。”说完霍高福就舍了那两位,去给老板们打招呼。 片刻,许老板还真的看到对门美食林的掌柜曹虎颠颠的跑过来,给向青山和曹平打招呼,还和霍高福又说有笑的,态度非常随和。 尤其贵:“看来他们还真的是一家啊。不得了;小小年纪就达到举人的地位,赚到偌大家业,将来可怎么得了哦。” 许永江老板也顿时明白过来,他知道向青山和顺天府关系匪浅,能从他们手里把原来的钱庄拿下,普通人中也只有向青山能做到。 这人连皇帝陛下都喜欢他,还有啥是他不能办到的? 许老板心里想,必须要和向老板混个脸熟,以后就是也好请他帮个忙。“向大夫您好,久仰大名,小人乃隔壁当铺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要多多帮衬啊。” “您是老前辈,我们还真的需要您多多帮衬。” 俩人说了几句,大街上又过来三顶四人抬的绿呢子大轿,还有好些挺胸抬头的健壮护卫。 轿子在钱庄门前停下,陆续冲轿子里走出当朝勋贵之首英国公张懋,崇信伯费淮,还有诚意伯家的长子;周太后的嫡亲侄子周鼎文 许永江还想再凑上去混个脸熟,却被国公府的保镖一巴掌推到旁边去了,他踉踉跄跄的差点跌倒。 就看到张懋笑呵呵的问向青山:“没错过吉时吧?” “您们能来,啥时候都是吉时。”曹平满脸堆笑的迎上去。 张懋还和费淮打趣说,你妹婿说话就是漂亮,不愧年轻轻的就能当上大老板。 尤其贵走到许永江身边说,“看到没,人家背景深着呐,不是你我所能够得的。” 管这条街的衙役,此时也看到了勋贵门的轿子,他们马上就明白,这家铺子惹不起。不但如此,以后还要多照应,可不能让小混混去捣乱,这会牵连自己的。 吉时已到,程玄通下令放了几挂鞭炮,再邀请张懋把牌匾上的红绸子给扯下,开业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张懋还饶有兴趣的去钱庄内部看了下,看到里边和其他钱铺子基本一样,都是一个高高的柜台,为了安全柜台上头还架了铁栏杆,柜台上还放了大小几个称银两的戥子。 有四个小窗口可供主客双方递送银两,柜台后还有两个青衣小帽的伙计在朝他拱手致意。 刚开业,就有顾客提着一大袋铜钱过来兑换银子,还有人想要把碎银子兑换成铜钱,柜台顿时就忙碌起来。 想要和钱庄交好的许永江和尤其贵两个,也各自拿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过来,说是要存三个月。 此时的存款,客户还要自掏腰包付出数目不等的保管费。存银多谢;保管费就少些,存款少;保管费就多收点。 这是生意场上惯用的捧场噱头,是为了主人家第一天生意上好了些。 费怀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奥妙,还说:“生意不错,这是个好兆头。” 李德恢等也拱手:“祝你们生意兴隆。” 开业仪式结束,向青山还把来宾们都请到对面的美食林雅座,大家边吃边谈。 不过这间雅座不是成化帝用过的那间,而是个普通间,对三位勋贵来说,皇帝时常能见到,没啥稀奇的。 二百零三 汇通钱庄 下 雅座内,茶香氤氲,香气袭人。 周鼎文还对向青山和曹平说,你们年纪轻轻就高中举人,还有空开了大酒楼,开了钱铺,后生可畏啊。 这句话还让李德恢齐思远等自愧不如,同样是举人,看看人家向青山和曹平,不但考试成绩好,赚钱也没落下。 和他们比,自己简直就是个书呆子。 张懋还说那是向青山和曹平脑子好,那是人家该得的。 李德恢心里也非常赞同英国公的这句话,那两个脑子好,还有眼光,赚大钱那是人家的本事。“不过以后自己有机会的话,也要和他们合伙一把。” 家境稍差的齐思远就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是有实力啊,开钱铺子需要本钱厚,没有万两银子很容易周转不开的。”费淮说这话时,眼神还一直盯着他的妹婿看。 曹平还错会了其中的含义,他说本来家里就攒了有一万两银子,再加上售卖不少的牛马,本金足够。 再说还有美食林和卤肉店每日资金支持,联合药坊每月也会把银子存入钱庄,资金一点都没问题! “你们俩还有家药坊,生意如何?”费淮是前几天才和这个圈子接触,他根本不了解向曹两人的实力。 周鼎文一直就很羡慕联合药坊,他还说人家药坊出产的药丸子,不但在京城售卖,全顺天府都铺开了,现在还买到南京去了,你说生意好不好? 李德恢同样第一次听清楚向青山的实力,他也是大吃一惊。他还对向青山和曹平竖起大拇指:“你们厉害,深藏不漏。” 向青山很谦虚的说,这都是小生意,课余之间玩玩的,别放在心上。 张懋:“好家伙,一万两本钱的钱铺子。” “是钱庄。”向青山还给纠正了。 “好吧,是钱庄。钱庄都开起来了,还说小生意,你倒是说说,啥才叫大生意,让我哥给我入一股,赚点零花钱用用如何?” 向青山自知失言,他马上改正,说自己刚才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不对,你向青山说话做事一贯稳当,言出必行,我看你是不愿意说出你的发财大计。”坐在向青山身边的周鼎文,眼神直直的盯着向青山。 随后周鼎文开始大叹苦经,说他老爸诚意伯年纪大了,现在一大把家也都落到他的肩上,压力很大呀。 养仆役丫鬟要钱,整修房屋要钱,一家老小的生活开支而已要钱,还有在京城的人情往来这都需要银子。 “两位兄弟,能不能在他们的发财大计中,把我们老哥几个也带上,多少挣点零花钱。” 张懋也跟着哭穷,说自己家别看风风光光的,其实也没啥家底子,现在是在寅吃卯粮,就快揭不开锅了。 “我家还不如英国公府!”费淮哭穷更厉害。 曹平哈哈大笑,说你们忙活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就凭咱们的关系,何必搞这些弯弯绕呢。 “妹婿,你这算是答应了?”费淮满脸期盼的还追问一句。 “嗯。” 其实与勋贵合伙做生意的事,早在筹备钱庄时向青山就和曹平商议过,说是吃独食会噎死的,还会成为众矢之敌。 而向青山的本意是拉拢一大批志同道合者,为将来救治大明做准备,只有拉拢更多的盟友,互相扶持,才能机器抱团抵御狂风暴雨。 增加就业,增加朝廷的税收,这仅仅是第一步。 三位勋贵闻言大喜,忙着追问要投资那个项目,需要出多少本金? 这话让家境富裕的田筑和李德恢也心动了,他们也吵着要加入进来,说是跟着向曹两个有银子花。 “这都没问题,不过合股赚钱的是现在不行。” 向青山还指指自己和曹平,又指指其他李田两位新举人说,现在到过年也没几个月了,这点时间还要准备最重要的会试,所以合伙的事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仲春。 会试被称为春闱,二月初二就开考了,之后还有殿试,时间差不多就一个月时间,大家在合起来商议下合伙做生意的事,就必须要等到三四月份。 张懋说这个没问题,会试是关乎你们一辈子的大事,几个月时间他们等得起。 李德恢也觉得向青山此议非常妥帖,可谓是面面俱到。而且这也是件大事,他还要和家长商议下,家里能拿出多少现银子。 大事说完,在座的已然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大家喝酒的气氛就更加畅快。 向青山:“诸位放心,假以时日,我保证你们每个人每年都至少能取一万两银子的股息!” “借你吉言,我们就等着了。”费淮眼睛发亮,开怀大笑。 周鼎文还说,就是每年能有个八千两,他做梦都就能笑出声来。 “你们还不相信?”向青山再次手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头装着好多好多赚钱的法门,只不过我现在忙着科考没空实现。” 张懋赶忙说他对向青山是绝对信任滴,今后只要有啥好项目必须要通知他一声,不然他是要生气滴。 曹平还玩笑说:“刚才你们不是说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吗?” 额。。。。。。 费淮吞吞吐吐的说,家里虽然困难点,东拼西凑的凑出几千两银子还是可以的。 今天大家的目的几乎都达到了,心情也好到了极点,这顿酒的气氛愈加活跃,说说笑笑,一直到黄昏才散场。 向青山和曹平关心钱庄,再次到铺子里去了解情况。 后院的账房,掌柜程玄通苦着脸说,现在市面通行的上贷款为年息三成,而己方为两成八,所以好多商人都跑来贷款。 区区一万两本金,这个贷款五百两,那个贷款八百两,虽然不多,但要不了几天就会告罄。 “两位东家,没银子对钱庄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 开银行的贷不出款,这还真是个很丢脸的事,向青山和曹平都开始琢磨对策。 曹平说他回去一趟,和他老爹借点现银子周转下,在和熟人借些。 而向青山由于有后世几百年的见识,他想的就比曹平丰富多了。他首先准备把他家里的那点私房钱给借出来,还建议陈玄通有针对性的给京城的大户们同消息,就说汇通钱庄大额存银不收保管费。 同时还要有意识的结交写宫里的大小太监,鼓动他们把银子存在钱庄,可以开个保密账户。 “保密账户?”曹平马上就想要官员们的私房钱。“这个主意好!” 程玄通也是个机灵的,只听说保密账户这四个字,他马上就明白其中的含义。他笑着说:“谢东家指点!” 二百零四 怀孕 回家,向青山和曹平已经拖延好久了,家里都还等着开庆功宴。 过程还是那一套,路过县城时去感谢柳诚的帮助,向青山还给赵同友作揖,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 然后县城故旧一起欢迎,城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新晋的举人,而且还是很要好的两位,谁不想巴结一下。 赵咸仰还要求向青山曹平继续努力,争取连中三元,这将是一段佳话。 靠山村,全村老少都站在村口迎接向青山,还口称向青山为老爷。 向家农庄上的长工这会子也是与有荣焉,各个趾高气扬,觉得自豪的不得了。 理论上说,举人就有当官的资格,所以村里人称呼向青山为老爷也是有道理的。而且当了举人就能全家免税,秀才只能他本人免税,这又是一大差距。 何桂花看到儿子更是扬眉吐气,她还想起过去村里人都说他大儿子是个读书读不进的榆木疙瘩,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现在;谁他娘滴还敢这么说,老娘我拿鞋底子抽他的脸! 向二柱这个老实头,开心了只知道傻笑,最多就是回家喝两盅。 看到丈夫荣光归来,张子萱心满意足,她心里还在嘀咕,还是把他关在房门外好,你看这不秀才举人都考上了,再关上几个月,说不定还真的能弄个状元回来。 对,就这么办! 一阵高兴,张子萱没来由的胃里忽然翻腾起来,她向捂住嘴忍住,结果还是没忍住,疾走到路旁吐了。 这是怎么回事,向青山赶紧过去察看。 大伯娘还说了,莫非是害喜了? 这话还真提醒了向青山,距离他五月份开禁同房,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或许还真的有可能。 “快诊下脉。”他老妈还提醒道。 医书上说:有孕之脉,左寸心脉动甚,为孕子之兆。心主血,心脉旺则血旺,故知有子。若两尺脉旺,与两寸迥别,亦为有子。。。。。。 还有歌诀说:左手实大是男胎,右手弦洪女孕来,两尺偏大分男女,命门滑实主怀胎。 现在向青山诊得老婆的脉搏刚好是右手大,很有可能是个女胎。 不过这种扫兴的话,他是不会说的,免得重男轻女的父母给老婆以压力。顺顺当当的生产,男孩女孩都一样。 “怀上没?”这话不但何桂花关心,张子萱同样期盼。 “没错,是怀上了!” 何桂花大喜,说这是双喜临门,必须要好好操办下。她还让连家门都没进的向钟到镇上的书铺去,被亲家公报个喜。 随即,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道喜声。 回到家里,何桂花把媳妇当成珍宝一样对待,还要老头子赶紧去杀鸡炖鸡汤,老头颠颠的去了。 晚饭时张金醇一脸惊喜的跨进向家,迎面劈头就问女婿:“真的怀上吗?” 向青山:“我这手艺还会错?” “太好了,我做梦都想有这一天呐,总算是给盼到了!” “可不是!”何桂花也是喜上眉梢,她还邀请亲家公晚上一块喝两杯庆祝下。张金醇欣然应允。 张金醇还尊尊告诫闺女,要好好养胎,千万别置气,会对孩子有影响的。还掏出一锭银子给何桂花,说是这笔钱给她闺女好好补补。 被何桂花两口子当场拒绝。他们说这是向家的媳妇,养胎怎么能用亲家公的钱,这于理不和。 天黑夜深,向青山本还想和老婆说说悄悄话,结果他老妈闯进来:“现在你媳妇怀上了,为了我大孙子,你晚上搬到外头草房子去住吧,都收拾好了。” “又要当“和尚”了,向青山只能苦着脸答应下来。 坐在床上的张子萱捂着嘴吃吃直笑。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向青山和他老婆都在吃鸡汤捞面,桑老二巴巴的过来找向青山,说是要把他家的那八亩地做投献。 投献的意思为:因为大明朝规定官员和举人都无需缴税,就有人想出歪点子,把自己家的土地以假合同的形式寄存与官员手上。 这样投献土地的农民就无需给朝廷缴税,而接受投献的人家也不能白白的让农民得到好处,他们会以低于朝廷的税收向农民征收保护费。 这样官员和农民都能得到好处,而损失的只有朝廷。 所以有穷秀才这么一说,但没有穷举人这句话。这都是投献给举人们带来的好处。 后世嘉靖时的内阁首辅徐阶,家里有四十万亩的土地,其中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投献过来的土地。 可以说这是典型的损公肥私。 这样的话,占有绝大部分土地的人不用交税,而占有极少土地的人,却承担了巨大部分的税收负担。这也是明末农民起义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就是大明的病根子,也是好多封建王朝的病根子,需要治! 向青山:“我家有御赐田土一千亩,足够我一家老小的吃喝,投献就不必了。桑叔叔,您就没想到过,几代后这投献的土地还能拿回来吗?” 这也是投献引出的一个大问题。 以向青山为例,若要是向青山收了桑老二投献的八亩地,他向青山还在的时候,念着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生出占有桑家土地的事。 若到了他孙子这辈人,谁还会看乡下老土的面子,而且土地买卖的契约也是齐备的,桑家后人的土地被白白占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桑老二尽管退出了,可他心里很不满意,心说白给你向青山好处还不要,这种人是怎么考上举人的,考官难道眼瞎了? 到了两家合办庆功宴时,来劝说投献的就更多了,还有人直接就要把地契交给向青山,哭着喊着要他收下。 这里头就有向青山大舅一家,还有大伯娘娘家的几个侄子。 向青山当着众人的面,把投献带来的隐患给说了,大家这才明白,原来还真的不能贪小便宜。 消息传开,金房还笑话向青山脑子有问题。 举人全家免税,那是朝廷规定的,又不是针对他向青山一个人,而是全体士绅官员。 还有人骂向青山这是在标新立异,是哗众取宠,其行为不值得一提。 二百零五 购买马车行 几天后,曹平过来闲话。 现在他自从和崇信伯费家定亲后,日子可好过了,他老妈再也不会在他耳边唠叨,反倒是兴冲冲的忙着做娶儿媳妇的准备,根本没空来管他。 向青山的书房,曹平向钟每人手上一杯茶。 向钟还介绍了他这几天在京城售卖,他在草原上带来的牲口皮毛之事,说他这回赚了有四千两银子,全部都交给钱庄了。 曹平说这可是帮了程玄通的大忙。 由于京城汇通钱庄的贷款就比其他人家低了两个点,前来申请借钱的竟然络绎不绝,以至于掌柜程玄通每日都就会感觉钱不凑手。 向青山不是指点程玄通找人存钱吗? 程掌柜做了,但效果并不好,这时候的人还喜欢把银子藏在地窖里秘不示人,谓之财不露白,也就是怕被人给惦记上了。 曹平建议:“不如咱们办酒坊吧,这行当能赚大钱,也就能解了钱庄老是缺钱的难题。” “这主意好,我喜欢。”向钟这酒鬼就非常赞同这件事。 现在他的嘴还刁了,喜欢存放日子长些的醇酒,不在喜欢刚刚从蒸馏器里流出来的新酒。 曹平的意思是,现在他和向青山俩人都是举人身份,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也有点,还和勋贵门搭上关系,应该没问题的。 向青山心动,钱庄缺钱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还真的需要一个赚大钱的项目以支撑,不然也对不起这个汇通二字。 再想到买地造酒坊,准备起来也需要点时间,“那就造吧,反正在咱们昌平造一个四合院也花不了多少钱。” “好极!”向钟兴奋不已。 正当三人在商议酒坊之事时,外头向二柱急匆匆的闯进来说:“大郎跟我到镇上走一趟,马车行的马老板重病,他家来人请了。” 曹平也跟着起身,说那老头不是挺好的,前几天来吃庆功酒还看到他能吃能喝的,怎么就不行了? 向青山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估计到了,马老板十有八九是心脑血管疾病。这种毛病轻症还能救治,重了根本没办法。 不要说是现在的明朝,就是后世也一样没办法。 去镇上,马车行派来了一辆大马车来接,有空位置曹平也跟着去了。 颠颠的到了镇上马车行,马车刚停在车行的空场上,屋门口围了好些人,有车行的伙计,也有镇上的邻居。 向青山还看到他老丈人一脸心痛的站在门口,时不时的踮起脚尖朝屋里张望。 救人要紧,向青山连招呼都没打,就提着药箱直奔屋里。 屋里,向青山看到六十出头的马老板正躺在炕上,一张胖乎乎的打脸已经成了铅灰色,镇上延年堂的老大夫吴明堂正在给他诊脉。 向青山一走进屋里,马老板的老婆孩子就哭上了,跪求向青山必须要把他,老爸给救活,还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他这家就散了。 马家儿子四个,可个个都被老马养成了纨绔子弟,要他们赚钱没本事,要他们花点就地,本事比谁都大。 “情况怎么样?” 吴明堂自向青山去年力扛天花疫情之后,对他客气的不得了,再也不倚老卖老了。 “是真心痛。” 真心痛就是冠心病心肌梗死在古代的称呼。 向青山心说果然是心血管问题,再问:“发病多久了?” “估计有个把时辰了,刚开始心口疼的时候老马还想着自己撑一下的,后来实在是撑不住倒下了才找的我。” 吴明堂还恭恭敬敬的把诊脉的位置让给向青山:“您看看吧。” 向青山接手病人,三根手指习惯性的搭在病人的寸口脉上。现在病人的脉搏很强大,鼓动非常有力,但跳一下就会停一下。 在用力按病人的眼眶内侧,毫无反应。 依照向青山自己的估计,病人半个心脏都坏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哪里还有啥救回的可能。 支架,搭桥? 不要开玩笑,现在是大明朝好吧,现在连强心针都没有,谈这些有啥意思。 向青山摇摇头对家属说:“没啥希望了,该准备的就准备起来吧。” “爹呀。。。。。”马家的四个儿子顿时跪倒一片,失声痛哭。 站在屋外和亲家公聊天的向二柱听到屋里哭声大起,还以为老东家挂了,他急匆匆的跑到屋里,看到老马还有口气。 他问儿子:“你不是神医吗,怎么不开方子救一下,万一他命不该绝好了呢?” 马家儿子也苦求向青山开一张药方,死马当成活马医,老爹哪怕多活一天,他们也能多尽一天的孝。 “尽孝?”向二柱听了顿时火起,他在马车行干了大半辈子,知道这几位公子哥的习性:“你们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尽孝,没想到让你们的爹休息一下?” 现在向二柱有个解元儿子,镇上也是有身份的人,马家的儿子被骂了还不敢还嘴。 向二柱:“快些药方,怎么也要救治下。” 老爹都发话了,向青山只能一步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了两味药:“好人参五钱,真麝香一厘。” 他的意思是用人参吊命,用麝香活血,马老板能不能救回来,在此一举了。 哪知道药刚抓回来,还没上锅呢,马老板就咽气了。 向二柱唏嘘不已,眼圈发红,说马老板命苦,是活活累死的。 向青山看了老爸一眼暗道,不是累死的,是他自己不好,胡吃海塞撑死的! 死者已矣,热心的向二柱还帮着马家料理后事,忙的几天都没回家。 几天后,何春生到靠山村,给向青山通报了一个消息,马家的四个儿子想把马车行给卖了,得钱后四个儿子平分。 “表弟你看,是不是你给买下来?” 说实话镇上的马车行向青山还真的很感兴趣,问题是他现在手头没银子了,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马家的那四个纨绔也不愿意啊。 何春生很是失望,撇撇嘴走了。 又两天,向二柱带着何春生又来了,他直接问向青山:“你不在在京城开钱铺子吗,怎么会没钱?” “钱都放出去生利息了,哪个还有闲钱。” 向二柱子又说马车行是门好生意,他很精通,也不愿看到多年的老伙计受他人的欺辱。“大郎,你就买下吧,我都和马家的儿子们谈妥了,就要一千二百两而已。” 一千二百两银子还而已? 向青山苦笑说,自己现在连二百两都拿不出。 二百零六 还是买下了 到了晚上,向二柱带着曹大全和张金醇忽然来了,同时到来的还有曹平何春生。 曹平今天也是一脸的苦相,估计在家时已经被他老爸洗过脑子了。 向二柱还像是做了件很伟大的事说:“我把财神爷给你带来了,你和他们借点银子吧。” “啊?” 向青山做梦也没想到,老爸这个一贯老实巴交的人,竟然胆大到找人借一千多辆银子的地步,可见他对马车行有多么的志在必得。 曹大全说马车行挺好的,有现成的伙计,还有镇上和京城的一处车行,最值钱的还是个各处商号的关系,要是这回错估了,以后再重新建立,需要花很大的精力。 张金醇也同意借银子给女婿,他还说家里那点存银在玩都是孩子门的,又不是做啥坏事,现在孩子们做正事需要钱,大人要支持。 “那好,两位老爷子就合起来借我一千五百两吧。” 向二柱:“不是一千二百两吗?” 曹平说多出来的那是马车行的流动资金。 张金醇非常干脆的说,每人七百五十两,不用借直接送你们好了,明天一起到马车行交割。 向青山坚决反对,说亲戚归亲戚,借钱归借钱,这是两码事,要是不想收回银子,他宁愿不借! “对!” 一贯坚持不用他老爸一分钱的曹平,他也很支持向青山的这个主张。 “随你们。”张金醇说完朝大家拱拱手,去慰问他闺女去了。 大事说定了,何春生心里一松,抿嘴心里暗暗欢喜。姑父也上了年纪了,马车行的掌柜暂时归他,可早晚还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第二天办交割,马车行能到的伙计全都到了,大家都在等最后的结果。 对于把马车行卖给向青山,伙计们全都乐意,因为两位小老本都是举人,明年还会是进士,有这等身份,将来的马车行还不稳稳当当的。 再说了,掌柜肯定是向二柱或者是何春生,他们两个也都是好脾气的,不是刻薄财主,跟着他们自己非常愿意。 交割手续非常顺利,请了中人,立了字句,马家的四个儿子取了银子就一去不回头。 向二柱看了很恨恨的跺跺脚说:“哎,一群败家子哦。” “没有这群败家子,你也买不来这家马车行。”本来就心有不满的向青山愤愤然说道。 向二柱目的达到,也就不说了。 院子里,曹平作为代表,把所有伙计都召集起来讲话。 曹平:“各位师傅们,马车行换了新东家,马老板是个大好人,他定下的规矩也是很不错的,大家也已经习惯了,咱们就来个一切照旧。 除了名字改为联合车行外,过去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马车行现在有向叔叔任掌柜,他做人做事大家还都是很熟悉的,绝对不会亏待大家。另外何春生任二掌柜,辅佐向叔叔办理车行的大小事务。” 这些人事任命,昨晚上向青山就和曹平商量好了,马车行除了向青山老爸,谁也不懂,只能派他来坐镇。 曹大全,他的年纪比向二柱还要大,何况他以后还要带队去草原,那里有空管这些事。 轮到向二柱说话,他看着眼前上百老伙计老朋友,心里意气奋发。“老伙计,老兄弟,我向老二是啥脾气你们都是知道滴,现在我做了掌柜但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中午都别走,大家打酒割肉,好好聚一聚,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明日开始好好干活!” “好!”伙计们都大声叫好,为新掌柜捧场。 心情略有不快的向青山跟着曹平一起去了曹家庄,想和曹平喝两杯散散郁闷。 结果秦氏拉着向青山看了她给新媳妇准备的聘礼,他心里猛人一震,想到可不能让老兄弟的婚礼办的寒酸了。 不然他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酒后回家,他又想到过了年还有两大笔开销,一个是天津卫的造船作坊需要把船钱给付了,还要给向钟的商队准备一大笔钱。 还有明年要和张懋他们勋贵合伙做生意,同样需要一笔钱。 这边那边全都要伸手讨银子! 得要搞到一笔钱! 向青山斜靠在炕上沉沉的睡着了。等到醒来天已经黑了,他喝着张子萱端来的醒酒汤。 他老婆一边喂食,还语气柔柔的说,做啥喝那么多就,对身体不好的。 “缺钱呐,我心里烦得很。” 张子萱说缺钱她还有点嫁妆银子,反正她也没啥大用处,就拿出来救救急,要是在不够,就把她的金镯子金钗给当了。 “还没到那个地步,你就放心吧。”向青山拉着老婆的手说:“娶你是让你来享福的,不是让你来跟着操心的。” 这话说道张子萱心里甜蜜蜜的。 可是等张子萱把醒酒汤的碗拿走,再回来时,还是带来了一小包银子。 老婆压箱底的嫁妆银子都拿出来了,大男子主义很浓的向青山看了顿觉脸上发烧,他拿着银子,搀着老婆又给往闺房里送,还被他老妈看到了,问这事咋回事? 张子萱:“娘,相公却银子,我送他他还不要。” 何桂花马上就想到丈夫强力要求儿子购买马车行的事,现在搞的媳妇把压箱底的银子都拿出来的,她也感到很不好意思,顿时就隔空对他男人大骂起来。 “这个背时的老杀才,家里银子不凑手还非要买马车行,你说这不是作死吗?” 再返回草房,向青山盘腿坐在炕上苦思冥想,想要在短时期内搞到一笔钱,他不想过捉襟见肘的日子,这会让他睡不着觉的。 为了改变这四面伸手的困境,向青山一夜未眠,总算是想出了个好主意。 又几天,程玄通在京城来信,汇报说现在汇通钱庄低于市场两个点的低利率已经传开了,京城商家都想来贷款,资金告急。 信里还说为了得到贷款,好些老板还邀请程玄通吃饭,腆着脸巴结他,让他非常难受。 把信一扔,钱庄的两个老板只能痛并快乐着。 曹平还仰天长叹:“老天爷,请赐我万两银子吧。” “不是赐你一个妞?” “我有了,现在某就想要钱!” 二百零七 珍宝 上 炕上,向青山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心里想的还是筹集资金的事。 他还再次掰着手指头算,明年付船钱需要500两,购买马车行借款1500两,向钟的商队需要资金至少1000两,这就是3000两银子。 还有眼前最急迫的一件事,那就是曹平两个月后的聘礼,这可不能寒酸了。 对方费家是勋贵,成亲时一定会有好多人看聘礼,这时候要是寒酸点,即丢了曹平的面子,也丢了他们俩个人商业上的颜面。 “到那而去搞钱呐?”向青山又翻了个身。 他想去找汪直借钱,这家伙有抄家的爱好,他手头肯定有很多金银财宝,可他现在远在辽东镇压女真人的部落叛乱,一时三刻也回不来。 越是心急,越是睡不着,向青山索性披着被子坐起来,大脑还在飞快运转。 终于,他想出个好主意。 向青山在镇上小舅舅的铁匠铺里做了好几天的准备,带着向钟和曹平进山去了。他们谎称到山里去挖药,需要好长时间,要将家里莫要牵挂。 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回来时倒是带了些药材。 但三人都累得不像话,满身风尘不说,还胡子拉杂的活像个山里冲出来的土匪,不过神色上倒是带着几分兴奋。 还胡子拉杂的看上去像个土匪。不过看他们的神色,倒是还带着几分兴奋。 三人到家后略略休息一天,就带着东西去了京城。 刚到家,汪直就来拜访,“听说你开了钱铺子,我准备在你处存些银子,也算是为老朋友帮把手。” “你这家伙怎么不早点来?” 向青山在山里秘密捣鼓了些宝贝,他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而汪直听向青山称呼他“你这家伙”心里还挺满意的,觉得向青山是把他当成平等对待,这让他敏感的残缺之心得到小小的满足。 “现在不用你存钱了,我带了几件宝贝,你就用这笔银子卖了去送你主子。” 汪直笑称宫里珍宝无数,你所谓的宝贝嫩不能入了咱家的眼还不一定。“拿出来看看。” 向青山一个眼神,向钟从里屋小心翼翼的捧来一个四方锦盒,放在汪直面前的八仙桌上,打开盖子,手一伸;示意他看看。 “嘶。。。。。。”饶是汪直从小在宫里长大,奇珍异宝看的都麻木了,但他这回看到的东西,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锦盒里装的是一对海水蓝长颈圆玻璃瓶,式样和宫里收藏的古董瓶子略有类似。那材质更是说不上来,看着像玉;又有点像水晶,连一丝杂质都没有,简直堪称绝品! 再从锦盒里把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式样更加高雅,还带着点古朴的气息。 曹平也从怀里掏出一串绿色珠串项链,笑称“老汪,再看看这个。” 在外头谁要是敢称呼汪直为老汪,就算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但在这边,汪直反倒是觉得这称呼很合适,他也非常受用。 汪直很仔细的检查了项链上每一粒绿色珠子,看到都大小一样,颜色也没有丝毫差异,这么好的珠子,他在宫里同样从没见过。 他还想到,万贵妃最喜好珍玩宝贝,把这些给买下来,一定会得到她的欢心的! “好东西,此等宝贝必须要收入皇宫。开个价吧。” “不急。”向钟又从里屋搬出个用旧衣服包裹起来的东西,看他小心翼翼的架势,汪直知道这一定又是个好东西。 这是一面一尺见方的玻璃镜子,此刻镜子里正反射出汪直的面容。 向青山还打趣说,好一个英俊的帅哥,还带着点英武之气。 嘿嘿,汪直听后还笑了,冲着镜子挤眉弄眼的做怪腔。他还接过镜子,朝向青山和曹平分别照,“这边也有个帅哥,边上还有个肥肥的胖子。” 胖子还自得的拍拍肥大的肚皮:“这是福气,你们有吗?” 玩笑过后,汪直再次问,这倒是是啥东西做的? 向青山两手一摊说他也不知道,这是他当地向钟在去草原经商时,在一个西域商人处用高价买来的。 “瓶子;项链;镜子,我都要了,你们开个价。” 向青山:“镜子你不能要!” “为啥?” 向钟嚷嚷说,老汪你是真傻还是假啥啊,那万贵妃都是个老女人了,你送她镜子,明着是马屁,但她看到镜子的自己脸上有几道皱纹,几个痦子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汪直听后笑了,还说傻大个开窍了。 “好;那就这样。瓶子和项链我出五千两,镜子我让梁芳来买,你们给他开一万两,他有的是钱!” 汪直是万贵妃的心腹,而梁芳是成化帝的心腹,俩人在帝后面前都是奴才,但互相之间却是你死我活的斗的不可开交。 又说了会闲话,向青山说家里还有宝贝,汪直笑称向青山这是要掏空他的腰包。 随后一对赤红色六角玻璃瓶,一对绿色镯子,无色高脚酒杯,先后被展示出来。“镯子不卖,给胖子当聘礼用。” 汪直看了直摇头,说东西很好,但他买不起了。“不过咱们朋友归朋友,我还是要找人鉴定下。” 这没问题,向青山早就预备好了,他更希望有人来鉴定。 送走汪直,曹平高兴的握紧拳头一阵猛挥,连说本钱短缺的困境总算是解决了! “黄沙都能变出银子来,堪称点石成金,向东流的科学还真管用!” 曹平:“好,希望你继续科学下去。” 中午,三兄弟美美的享用了一顿好饭,坐等汪直带人来鉴定。 一会时间,汪直再次带着两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过来。 当向青山把汪直看重的海水蓝的那对瓶子,和绿色珠子项链拿出来,俩老头眼睛都直了。 他们每人拿着一直瓶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用手轻轻抚摸,在贴在脸上细细的感觉,最后说这对瓶子是北宋宫廷式样,材料应该是蓝色水晶。 “这么大块水晶,还是蓝色的,毫无一点瑕疵,堪称绝无仅有,而用这么大块料子做成一对瓶子,也是不惜工本了。五千两,只不过值点工本钱而已。” 赚了便宜,汪直心里非常开心,笑呵呵的把他看中的两样收起来,还说银子他会让人送到汇通钱庄。 他还贼兮兮的和向青山说:“把刀子磨快点,马上梁芳和李孜省就要到了,他们可是肥猪!” “明白!” 二百零八 珍宝 中 汪直前脚刚走,后边梁芳李孜省就先后到了。 梁芳今年四十多了,因脸上没胡须看上去白白嫩嫩的,看到向青山脸上还带着笑,还预祝他在明年的会考上在拔头筹。 李孜省是以法师的身份赢得皇帝的信任,他本就是崂山上清宫弟子,穿着自然是道袍。不过他头上带的是紫金道冠,白玉的簪子,腰上还挂了一串美玉。 向青山心说这家伙是个阔佬啊,看来没少从皇帝手上骗钱,今天非要狠狠的宰他一刀,这也叫杀富济贫。 咱可是后世过来的,要为共产主义而奋斗。 经过一番毫无营养的废话之后,向青山直接就把一面镜子给搬了出来,梁芳和李孜省看了都惊叹不已。 这上头连一根头发丝都看的清清楚楚,比铜镜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向青山:“这是咱们大明重来没有过的好宝贝,仅此一件,梁公公看了感觉如何?” “东西不错,咱家喜欢。”梁芳已经想好了,他要把这面大明唯一的镜子送给万贵妃,争取把汪直给比下去。 李孜省更是高颂道号,眼睛都舍不得挪开。“贫道也喜欢这件宝物。” 两个人相争,这更好。 曹平说镜子只有一面,但两位都喜欢,这让我们很难办呐。 其实在里屋的箱子里,还有一面镜子。现在只拿出来一面,当然是想借用物以稀为贵,多买点银子。 而且好东西只能一件一件拿出来,多了就卖不出价钱,后边还有勋贵门要宰。 梁芳知道这面镜子价格可定很贵,内心很想白拿这面镜子,但他也知道这面镜子的主人是两位新科举子,他不想在这上头生出是非来,这很没意思。 钱花光了,再找人要好了,想要送他银子的人多得是。 “这面镜子咱家要定了,向东流你开个价。” “贫道也看上这面镜子,想上供给陛下。”李孜省也毫不客气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向青山佯装为难,左右看了下两人说:“钱不钱的先别提,现在宝贝只有一件,你们两位都想要,这让在下很难办啊。” 一旁曹平心里还在不住念叨,你们快出价啊,出价一万马上就卖给你们。 梁芳:“李道长,请别和咱家争抢,这是要送给万娘娘的。” 李孜省也反击道,他是想要送给皇帝。 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以价高者得,还让向青山出价。 这就等于是个微型拍卖会。 向青山就按先是没提价格,反倒大叹苦经,说这件东西他堂弟花了好多好多的银子,运回来的路上又遭遇马匪的抢劫,死了好些人才保住这件宝贝到达京城。 “别废话,说价。”梁芳直接就戳穿了向青山那蹩脚的套路。 “额,一万五千两银子。” 一斤银子十六两,这一万五千两银子,这差不多就要一千斤了,可把梁芳给吓坏了。他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大叫:“你这是在抢钱。” 曹平也吓了一跳,刚才汪直不是建议卖一万两吗,怎么又多了五千,向青山这家伙的心真黑! 不过多卖点银子这还好事,曹平自然不会戳穿,他还劝说两位买主:“这面镜子世上罕有,成本也是极高的,一万五千两实在是不多。” “太贵了,买不起!”梁芳实在是舍不下这面镜子。 向青山长叹一声,把镜子从新包扎起来,说是要择日带到南京去,看看那边的勋贵食是否能买下,说不定他们也会转送皇宫。 李孜省拦住向青山:“别急,贫道要了!” 这么个好机会梁芳怎么能错过,尤其是还是被李孜省给得去了,彩头自然也就没自己啥事。“咱家再加一千两!” “公公好魄力!”曹平还适时的吹捧一句。 李孜省再颂道号,愿意出一万七千两。 梁芳有些急了,大骂:“老杂毛,你老是和咱家作对干啥,这是要送给贵妃娘娘的!” “好吧,就让给梁公公了。”李孜省退出,心里一阵失望。 尘埃落定,梁芳心里隐隐作疼。一万七千两银子,需要两匹马拉的大车才能拉得动,就是积攒也要到多年时间。 李孜省要走,又被曹平给拦住,“道长莫急,我还有件宝贝想让您看看。” 片刻之间,一对高约一尺的赤红色六角玻璃瓶被摆放在八仙桌上。 曹平还介绍说,此乃西域珍品赤水晶,乃世上极其稀有之宝物,这么大一块料子,好毫无瑕疵,简直太难得了。 他这是学刚才汪直带来的鉴定师这么说的,现在活学活用,效果还挺好的。 李孜省看了又唱道号了,不过这回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号称:“此乃仙家之物也!” 梁芳:“天爷;就这一件,令皇宫所有珍宝黯然失色!” 依然买了镜子的梁芳知道自己再也没实力购买这对瓶子,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孜省在得意的眼神。 他也开始下眼药,“向东流,咱家认为这赤水晶的瓶子不比镜子差,而且还是成对的,就更难得,可要卖个好价钱哦。” 出猪队友了,向青山当然满意,还说梁芳慧眼识宝。 李孜省也知道梁芳再和向青山一搭一档的互相吹捧,那是把自己往火炉上架,不过他实在是喜欢这对赤色瓶子,也只能伸长了脖子让人宰。 向青山:“朋友价,两万两!” “什么,杀人啊?”李孜省惊的脱口而出。 梁芳倒是云淡风轻的说:“公道价!” 曹平心里开心之际,心里还在盘算,汪直那边赚了五千两,梁芳这阉货一万七千两,这加起来就已经有两万两千两银子,足够汇通钱庄折腾大半年的。 若要是这对黄沙做的玻璃瓶子,再能卖出两万两,那就是四万两千,全给汇通足够他们折腾一年的! 太好了。 向钟看了心里也在嘀咕,黄沙做的一面镜子买了一万七千,现在这对瓶子要买两万两,读书人的心比黑炭还要黑! 最后经过一番吵吵嚷嚷的讨价还价,李孜省还是花了一万八千两银子,把这对瓶子给买下了。 他心里都想好了,等奉献给皇帝时,就说这对瓶子是他在崂山上清宫重修宫殿时,在地基里挖出来的。 那是北宋王重阳遗留下来的珍宝,很有灵性的! 晚上程玄通笑的像个疯子似的冲进煤市街小院,“东家,四万两银子已经送到钱庄,这下咱们再也不缺银子了。” 向青山要他把这笔钱好好的安排下,明年还有向钟的一笔购物款,一笔买船的钱都要预备着,“还有,明年一年不许再伸手哭穷,否则你自己卷铺盖滚蛋!” “是是。”程玄通本来还想让两位东家在搞点奇珍异宝来换钱的,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把半截话给咽下去。 二百零九 珍宝 下 后宫;万贵妃的宫殿,大殿内的格柜内摆放着唐朝的玉马,两宋的官哥汝窑,墙上还挂着颜真卿的字,苏东坡的画。 地上是从西域运来;寸缕寸金的波斯地毯,墙角还有纯金的香薰,里头点的是珍贵无比的龙涎香制成的香丸,袅袅香烟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股幽香之中。 万贵妃一手抱着小孩,眼神直直的盯着桌上由汪直送来的一对海水蓝的瓶子,和一串碧绿葱翠的项链。 这两样都很对万贵妃的胃口,她心里非常满意。 而汪直尽管是站着的,但他膝盖弯的厉害,腰背更是弯的像个大虾米,脸上还带着谄媚的微笑。 万贵妃笑骂:“狗奴才,也算是本宫没白疼你。” 得了夸奖,汪直的腰弯的更低了,还说只要万娘娘喜欢,他汪直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东西哪儿来的?” “西域胡商处购来的,就这么两件,被奴婢连哄带吓才得到。” 说珍宝从他处得来,是向青山早就吩咐过的,他可不想被皇帝怪罪,有好东西不先给他。 而汪直梁芳等也乐得不说珍宝的来历,这样就能避免被向青山分走功劳。 在利益面前,大家都想着法的哄骗皇帝。 汪直还在给万贵妃指点那对瓶子造型如何优美,颜色如何好看,外头梁芳通报后进来了,他手上捧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 梁芳进来后也是一脸谄媚,跪倒说:“奴婢今日寻来一件珍宝,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献与万娘娘。” “今个是啥好日子,前脚汪直送来两件宝贝,现在你这老货也送来宝贝,就打开看看吧。”万贵妃无可无不可的吩咐说。 得了吩咐,梁芳屁颠屁颠亲手打开包裹。 汪直心里还在暗嘀咕,梁芳的镜子送来了,向东流还预估万娘娘看了镜子会生气,现在倒要看看他预估的准不准了。 镜子被打开了,梁芳还想多拍拍万贵妃的马屁,他还手拿镜子凑到万贵妃的面前,好让他看清自己的相貌。 起先万贵妃看到镜子还是非常惊喜的,毕竟玻璃镜子要比铜镜清晰度高出许多许多。但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上已经有了白发,在看到脸上的皱纹,她不禁长叹一声。 “你下去吧。” 梁芳口中称是,缓缓的往后退出大殿,可他心里却非常慌张。 退出大殿,梁芳背上都开始流汗了。他知道这回自己的一万七千两银子算是打了水漂,不但没能讨到娘娘的欢心,说不定还会让她心声怨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梁芳心里郁闷之极,但又无处倾诉。 而汪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现在对向青山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心说这家伙就是当宰相的料,把什么都算清楚了。 没错,仅就这次梁芳送镜子的事,向青山还真的把万贵妃的心里给算清楚了。 原因还是因为万贵妃是个大娘子,年纪比皇帝还要大十七岁,于后宫其他嫔妃相比,可以说是长了一辈。 而嫔妃就是以色事帝金丝雀,谁都不想落得个年老色衰的下场。而年长的多的万贵妃更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这次向青山算是猜对了! 一夜无话,转天向青山又把张懋周鼎文,以及费淮请到煤市街小院,摆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招待。 这三位就是他和曹平今天要宰的目标,不过都是朋友,刀子自然下的不会太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向青山悄悄的伸出了他的“刀子”,一套四只的无色玻璃高脚杯,和绿色玻璃珠子的项链。 高脚酒杯的款式就是仿造后世的式样,一点都不带差的。 两种珍宝让三位勋贵看的眼睛都直了,连说这是京城难得一见的珍宝。 周鼎文还问哪里来的? 向钟说这是他在草原上和西域胡人购买的,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说这话的时候,向钟还装作一副心疼的样子,好让肥羊们更加相信。 向青山还做了示范,他把黄酒倒入一个酒杯,拿起来稍稍晃悠一下,再和另一个酒杯碰杯,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当。。。。。。”声音悦耳悠扬,非常动听。 费淮还赞道,这是真正的金生玉振,绝妙的享受。 张懋还老实不客气的把面前压手杯里的绍兴黄酒;倒入一个高脚杯,还学着向青山的样子,捏着高脚杯的轻轻的抿了一口酒:“有这么好的酒器,还用瓷杯子作甚?” “然也!” “正是! 费淮和周定鼎文也有样学样,弃压手杯而改用高脚杯。 好吧,既如此,大家都改用高脚杯。 酒酣耳热,周鼎文请求向青山把绿玻璃珠的项链匀给他一副,说是要送人。 送人? 向青山马上想到:“周老哥原来还有想好的?” 看到张懋和费淮都在微笑,向青山更加肯定就是这回事。 “额,是红颜知己,我们可是惺惺相惜。” 向钟还耿直的说既然是周老哥喜欢,那就自己挑一条,咱们之间谁跟谁啊,谈钱;伤感情哦。 不知不觉的中,向钟也在这个漆黑的大染缸里被染黑了。 周鼎文听了非常受用,还亲昵的拍着向钟的肩膀说,“这兄弟我喜欢。” 向钟也像是受到感动,主动从里屋拿来三条玻璃项链供周鼎文挑选,他还在边上相帮。最后周鼎文挑了一串,“开个价,咱不能白拿。” 向青山:“拿走拿走,在这边还谈啥钱呐。” 越是这样说,周鼎文的少爷脾气也发作起来,就是不愿意白拿。 最后被逼无奈,向青山只能把这个难题“推给”向钟,因为他“老实,实在。” 向钟也是“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您看着给就是了。” 周鼎文很爽快的就把这串项链给收了,随后说明天他会派人送一百两银子过来。 曹平在一旁看的暗暗得意,心说一堆黄沙竟然能变出这么多银子,科学真厉害! 他还真心祝愿向青山:“在科学的道路上策马扬鞭,越走越远才好。” 都开始谈生意了,早已按耐不住的张懋也开始询价:“这高脚杯子我喜欢,我想要四只,什么价?” 向钟:“都是俺的老哥哥,就一百两一只吧。” 这次带着一堆玻璃器皿来京城“杀猪”,过程非常顺利,盖卖的也都卖了,还剩下一面玻璃镜子没出手。 现存放于汇通钱庄的银库里,等以后有机会在出手,好东西不能铺开销售,这样会卖出价的。 又几天,曹大全老两口带着大批财货到达煤市街小院,他们这是为了曹平定亲而来,顺便再打听下婚期。 崇信伯府的亲妹妹定亲,自然是件大喜事,费家还大开中门迎接曹大全夫妇的到来,向青山和他的两个弟弟向钟向岳自然也要到场作陪。 曹家尽管富裕,但真要和伯爵府相比,那还差得很远。但曹家也为了这次婚事而大大的破费了一笔,可以说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除了普通常见的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向青山还给添上一对无色玻璃的高脚盘,两只盘子里分别放了一串绿色玻璃项链,和一直碧绿的玻璃手镯。 在无色玻璃的映衬下,绿色的玻璃项链和手镯越发显得碧绿水灵,给曹家的聘礼增添很大的亮点。 曹大全两口子自豪不已,而费家人也感觉到了曹家满满的诚意。 其实最让费淮看重的还是曹平这个新晋举人的潜力,不管是商场还是官场,都潜力无穷。而且曹平还有个死党向青山,同样是潜力无穷。 他二人情同手足,得到一个就等于得到了另一个。 吃酒的时候,向青山还满处找曹平,后来想想这家伙大概是溜到后宅,和费小姐相会去了。 他还听秦氏说珠宝高脚盘,还得到满城勋贵夫人们的羡慕。 后来还真的有人找向青山打听玻璃器皿的事。 饥饿销售法,向青山多少还是懂点的,他只能说东西都卖完了,堂弟已经和客商预定,明年秋天才能拿到货。 这让很多人失望不已。 二百一十 解剖 一 “怎么会这样?” 在吃酒间隙,陈伯谦还告诉向青山一个内幕消息,那就是在昌平县城;刘仁浦的如意钱铺被盗。 据报数目不详的歹徒从钱铺隔壁的房子,用挖洞的方式把银库的现银偷得一干二净,现昌平县和顺天府的精干衙役都投入此案。 向青山:“衙役们这么卖力,大概是奔着赃银去的吧?” 陈伯谦笑笑,意思是你懂得。 曹平定亲宴结束,大家都返回煤市街小院,向青山还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众人也是大惊失色,为刘仁浦赶到可惜。 大家都说这下刘仁浦算是完了,银子十有八九是追不回来。 就算是歹徒被抓到,估计银子也会被衙役们给私吞,不然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和亡命之徒搏斗,还不是为了那点银子吗。 向青山:“阿钟明天你带上点银子会昌平刘家慰问下,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朋友揭不开锅。” “咱们汇通钱庄的银库没问题吧?”向钟还有点不放心。 曹平笑着告诉他,汇通的银库非常安全,地面铺的是生铁板,墙壁房顶都是用大条石,想要挖洞偷银子是根本不可能的! 第二天晚上,向钟就从昌平县城返回,他报告说已经见过刘仁浦了,这家伙急的头发都白了,看到自己除了哭就是唠叨。 他家的家产也被存银子的客户给搬走抵债,现在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啥都没了,再过几天估计房子都会被人给收走。 “两位哥,刘仁浦虽说落魄了,但还是个懂行的人才,所以我邀请他事后到咱们这边来。” “很好!”曹平对向钟这次自作主张非常赞同,还把他好好的夸了一顿。“你现在已经跳出普通掌柜的思路!” 天已入深秋,距离年后二月的会试不远了,向青山和曹平又开始在小院闭门不出埋头苦读。 但是没几天,周鼎文的老爸诚意伯周寿病了,皇帝的亲舅舅得病,向青山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诚意伯府门前,等着送礼的宾客不计其数,等向青山到达伯爵府,他还看到忘年交的老朋友言必实和金晃。 病人要紧,向青山径直开始坐诊。 周寿自述他现在头晕的厉害,还有头重脚轻的感觉,头痛昏沉的感觉,半边脸还有些麻酥酥的,一直麻到手上的拇指食指。 向青山心里暗道,这是高血压的症状。 再看病人的体型,脸呈满月形,红彤彤的,肥肥大大的一脸肥肉,还有个大肚腩,再诊脉;同样也是强劲有力,好像手指按在一根琴弦上一样很有张力。 这是肝风上扰动症。 中医认为人的头部,也就是巅顶,只有风能到达,就譬如树梢被风吹动左摇右晃的样子。而且风到处流窜,无孔不入,所以病人还有手指发麻的感觉。 至于头重脚轻,那是上实下虚,实乃邪气再上,虚的是肝肾阴亏。套用后世俗话,这就是高血压。 尽管现在还没血压仪,向青山断定周寿现在的血压一定不低。而中医诊断为肝火夹风痰上扰清窍,导致头晕发麻。 这种毛病在临床上非常典型,在古代多为富贵人,在后世则更加普遍。 典型病症,就有常用的套方,方用后世清代名医程钟龄所创的半夏白术天麻汤。 该方有熄风化痰,健脾祛湿的功效。主治就是头晕;头重,胸闷恶心,舌苔滑腻,脉象弦滑。 另外两位老大夫也认为向青山诊断非常正确,还要他书写药方。 向青山坐在书桌后提笔写到:半夏四钱;明天麻五钱;白术六钱;茯苓三钱;橘红两钱,炙甘草一钱,红花一钱半。 最后一味红花,是向青山担心病人血粘,特意加上去的。现在明朝的人还根本不了解这些情况。 两位老大夫尽管不知道这是一张成方,但看到药物配伍,除了最后一位药,其他还是认可的。 言必实还小声问:“为啥还要加上红花?” “加上些红可以预防中风,肝风上扰动,痰湿上蒙清窍都要用。” “明白了!”无形中两位老大夫又学到一招。 药方交给仆役去抓药,向青山还给老先生介绍些养生道理。说他年纪大了,要少吃点山珍海味,多吃点新鲜蔬菜,还要多多的走动,最好每天能走上五里十里。 老头根本不为所动,“老夫平生没其他喜好,就爱吃点喝点,你要老夫天天吃素,还要走上十里八里的,这跟出价当和尚有啥区别,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看向青山劝说毫无效果,言必实和金晃了加入进来,他们大掉书语,把《皇帝内经》的话给翻了出来,说“膏粱厚味,足生大疔”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可诚意伯还是听不进去,就连他亲儿子周鼎文要他多听听大夫的忠告,还是毫无效果。 “诚意伯,您想要长寿,就必须如此,在这么下去,你一定会得中风的!” “老夫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 都这么说了还拎不清,向青山也没法子了,只能和周鼎文说清楚,再有事就和他无关了。 据说第二天宫里的老太后知道情况,还拍了小太监到诚意伯府传旨,勒令周家的管家看好诚意伯,必须要遵照向青山的医嘱行事。 平时全部以素食为主,每五日一餐肉,没日还要走上六里路,分早中晚三次走完,务必严格执行,出事则拿管家问罪。 这下周寿无话可说,只能自叹“当和尚了。” 又几日,向岳派人送信,说盗窃刘仁浦家银子的盗窃案破了,主犯也被捉拿归案。该案为四名罪犯共同施行,三个小喽啰已经在抓捕中因拘捕而被杀,现只有主谋王七活捉。 案子破了,苦主刘仁浦也跟着到顺天府,但脏银却已经被歹徒“挥霍一空“,王七正在顺天府大牢候审。 看了条子,曹平摇摇头““刘仁浦算是彻底完了!” 向青山:“等这件事了了,咱们也学学三顾茅庐。” 可还没等到审案,主犯王七却在顺天府大牢暴亡。 二百十一 解剖 二 王七死了,一直紧跟此事的苦主刘仁浦傻了,这就说明他想要找回被盗银子的希望彻底落空,他一大早就跑到顺天府衙门前失声痛哭。 这自然就会引来老百姓的关注,大家问明白情况后,顿时就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一个盗窃银库的歹徒,还是个壮汉,在大牢里突然死了,好几千两的脏银也没被起获,这不得不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 这个想法很快就从顺天府附近的小茶馆流出,迅疾传遍整个京城,到了早饭后几乎人人都知道这回事。 还有的直接就说,这是顺天府尹周昆想要独吞脏银,故而猛使大刑,存心要将匪首王七至于死地。 周昆也很快就得到这个消息,他气得要死,羊肉没吃到还惹上一身羊骚味,谁不生气? 他马上把牢头给叫来,严厉质问:“王七到底是怎么死的?” 牢头自己也莫名其妙,他挠挠头皮一脸为难的说王七晚上还好好的,就是半夜里哭喊说裤裆里,两腿内侧痛不可忍,他也怕重犯有所闪失,还扒开王七的裤子看了下,啥事都没有。 “小人就以为这厮是害怕了在装病,没曾想天亮前真的死了,小儿也是闹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有师爷还问牢头,王七既然都说痛不可忍了,你为啥不去找个大夫来瞧瞧? “师爷,那王七裤裆里啥都没坏,怎么可能去请大夫?” 一句话,竟然将师爷给堵的无话可说。 竟然是一团糊涂账,周昆气的只能挥挥手让牢头赶紧滚蛋。 这会门子来报,说巡城御史李大人来了。 周昆一脸惨然,“好了,现在连御史都怀疑本官不干净了,这可怎么办?” 为难归为难,李御史还是要见的,不然就显得心虚了。 御史李丰沛跑到顺天府,寥寥几句客套后就严厉质问周昆,王七到底是如何死的,是否存有独吞脏银的想法? 顺天府上下自然异口同声反驳说:“没有,这是谣言!” 李丰沛一张嘴说不过顺天府这么多人,他还威胁说要顺天府拿出无过错的证据,不然他就要联合其他御史弹劾顺天府。 “因为王七的死,最终得利的只有顺天府!” 按照推理,好像还就是这么个道理。 签押房,本就清白的周昆气的呼呼直喘气,他大骂市人怎么这么糊涂,案子还没开审,怎么可能就用上大刑? 周昆不住的哀嚎:“本官是清白的,你们都给我想想主意,把这个屎盆子给我摘了。” 好几个师爷还建议周昆发公文解释下,以消弭留言。 同在签押房的向岳呵呵一笑说:“现在府尹大人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越解释老百姓越是会认为大人这是在狡辩,谣言反而会越发的厉害。” 陈伯谦看徒弟说的很有道理,还反问那该如何处理? 周昆自然更希望把这个莫名其妙扣在他身上的屎盆给扔了,越快越好! “学生的建议是,弃尸!” 弃尸也是一种刑法,就是把尸体仍在大街上,任由众人唾弃。 向岳朝周昆拱拱手解释道,反正王七已经死了,案子等于到此了解,就算是腰斩剐刑也毫无用处,不如将王七的尸首扒光了弃之与市。 大家只要看到王七尸首完整,体表也无受刑之伤,谣言不攻自破。 “此议甚妙。” 周昆大喜,要手下马上就把王七的尸首从大牢里拖出来,扔到顺天府门前的大街上,任由市人查看。 看得人很多,包括巡城于是李沛丰。大家在看了王七的尸首后,发现其尸首头面皮肤;手指;乃至腰背一切都完好,还真的没看到有啥用刑之处。 李沛丰心里也在嘀咕,觉得是不是自己风闻有些冤枉了周昆。 消息传到府衙,周昆非常满意,他还特意把向岳叫道面前,把他大大的夸奖了一番,说他比花钱雇来的师爷还有用。 这么大一件事,自己小小一句话就能化解,向岳心里也有点小小的得意。 谣言看似就要熄灭,但另有一股谣言传开,那就是别看王七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那是顺天府衙役们手段高明,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死者一点伤都看不出来。 比方说用湿宣纸糊住王七的口鼻,就能让他窒息而亡,、事后再把宣纸取下,不久啥伤痕都没有了。 再比如可以用一个几百斤的大麻袋压在王七的胸前,令他重压下无法呼吸,待王七死后取下麻袋,同样看不出一点点的伤痕。 “总之,这里头的窍门多了去了!” 于是,就有原本受过衙役们欺负的人,借着这股流言拿着臭鸡蛋烂菜叶扔顺天府的大门,以发泄心里的不满。 还骂他们是黑了良心,想要贪墨苦主的银子,还说“车船衙脚店,无罪也该杀。” 还有好多围观者在大声叫好,令顺天府的衙役们敢怒不敢言。暗暗记下闹事者的相貌特征,以备将来的报复。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李沛丰还真的去了趟刑部大牢,找哪里的牢头打听,果然有这种不着痕迹的刑法。 李沛丰大怒:“奸贼,本官一定要弹劾你,还大明一个郎朗乾坤!” 都察院,李沛丰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把他的猜测一说,大家都非常气愤。 李御史还说“王七罪大恶极是该死,但审前死和审后死大有区别,一个是陷害,一个是审判,天地之差。” 第二天就有五份弹劾周昆的折子给送到通政司,转内阁审阅,再呈皇帝陛下。 首辅彭时还把这几分弹章仔细的看了下,心里还责怪周昆,都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官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让重犯在牢房里莫名其妙就死了。 弹章暂时被压下,他唤人去把周昆找来,要详细的问清楚了。 签押房,周昆再次把师爷们给召集起来,咨询该如何答复内阁。先前立了一功的向岳也在邀请之列。 陈伯谦:“大人是清白的,到了内阁自然有一说一,无需任何隐瞒。” 其余师爷也都要求周昆这么说,当然也只能这么说。 周昆还问向岳:“小孩,你有何高见?” 众师爷看到向岳这小屁孩还真的出列,朝周昆拱手,看来他还真的有话要说,大家心里都在想,还有啥好说的,不就是照实说吗。 二百一十二 解剖 三 皇宫,文华殿内阁公事房,周昆在首辅彭时与次辅商辂面前发誓赌咒,说自己绝没有贪墨的想法,罪犯王七就是暴病疼死的。 “那请问,你周大人连刑法都没用,罪犯怎么会活活疼死?”商辂一句话就让周昆哑口无言。 墙角担任内阁行走的书办听了深以为然,心说:对呀,据说在抓捕时犯人还持刀拒捕,拼死抵抗,可见其身体之强健。被捉到顺天府大牢即未用刑,何来暴亡? “还是宰相大人有眼光,说话一针见血。周昆看你怎么说?” 周昆反倒是笑嘻嘻的说,罪犯既然是疼死的,那很有可能有隐疾,“两位阁老,对于医术咱们都是外行,不如请向青山来咨询下。 他就住在煤市街,找人去叫一声,来回不过一盏茶时间,不如问问他有啥高见。” 彭时:“很好,那就把向青山给找来。” “不!”商辂出言阻止:“令他明日散朝后到刑部衙门大堂,在通知大理寺,都察院,大家一起把话说说清楚。” “还是阁老高明!” 这是要还给自己一个清白,周昆非常满意商辂的安排,颠颠的走了。他从午门而出,直奔煤市街向青山的小院。。。。。。 又一日,约莫早上十点左右,向青山估计朝会该散了,便步行去刑部。 刑部在正阳门内千步廊东侧。千步廊就是京城中轴线南办段从天安门到正阳门这一段,街道两边的廊檐,其内全部都是朝廷六部衙门。 按文东武西安置,刑部属于文官,自然在千步廊东侧。 到达刑部,和门子说明情况,向青山还被邀请在二堂签押房休息,还有衙役给奉上茶水,一会时间就被叫到堂上。 刑部大堂,随着向青山的步入,他看到好些人再座。 除了有事主周昆,还有刚刚上任的刑部尚书董方,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越,以及刑部的左右侍郎和都察院的御史。 张懋也到了,他的身边是周鼎文,再边上是费淮,他们都是一伙的,自然要来关注下。 反倒是充门面的衙役倒是一个没见,而他还看到太医院的陈太医和言必实也在。估计这大概是刑部不放心,觉得自己和周家走的较近的缘故,特意多找了几个内行来牵制自己。 由于向青山是举人,有见官不跪的优待,他只是做了个罗圈揖,便得到一个板凳的优待。 人都到齐了,刑部尚书董方问想周昆,请他当着众位官员和三位高明大夫的面,详细介绍下罪犯王七死前的症状。 周昆:“诸位,要说对罪犯死前最了解的,还是顺天府的牢头,我让他来说。” 一招收,牢头上来了,他跪在地上挨个磕头,他随后说道:“禀告诸位老大人,罪犯王七实际在顺天府大牢才住了一个晚上。” 随着牢头的详解,向青山明白那日王七是黄昏是入狱的,因其重犯牢头还特别注意,晚上给他吃了两个窝头一碗白水,其他没再吃任何事物。 但到了初更时,王七开始呼痛,站在牢房坐卧不宁,牢头一位王七在装死,对其并未理睬。 约一炷香后其竟然疼的大汗淋漓,牢头还问了王七哪里疼。 “腰背,裤裆,大腿两侧。” 牢头也怕王七真的得病,还脱了他的裤子看过,一切都安好,并无任何破损伤口,就认为王七是在装死,不予理睬。 再一个时辰后巡夜,发现王七已经躺在地上,这是的王七面色晦暗,大口大口的喘气,连肩膀手张开了,无法言语,没一会就死了。 牢头:“诸位大人呐,王七是顺天府重犯,我们哪里敢对他用私刑,纯粹就是这家伙自己觉得罪有应得而吓死了。” 董方问向青山,“东流,你看罪犯王七折情况是否真的是正常的病死?” 已经略有眉目的向青山朝陈太医一指,示意他先说。 陈太医说,照顺天府牢头的话,若他说的是真的,这其中就有两种毛病,先是裤裆痛不可忍,其二是大口喘气而死。 “诸位大人,第二个有可能是真心痛,这种病是会死人的,不过由于牢头的话是孤证,且罪犯已死,查无实据。但第一种痛连裤裆,某还从来没听说过。” 董方再问言必实,他也是这么说的。 现场一共就三个大夫,两个都说完了意见,向青山不用吩咐自动站立起来。 “诸位大人,我也同意陈太医的意见,罪犯王七其实得得是两种毛病,巧的是一起爆发了。” 李沛丰站出来说,“向青山,某知道你和周府尹关系莫逆,你弟弟的老师就是周昆的首席师爷。不过现在是刑部大堂,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周鼎文也跳将出来,明着维护向青山,暗地里为他叔叔撑腰,“李御史,你也不要胡乱猜想,请让向东流把话说完。我想在场衮衮诸公都是明白人,是会分清是非曲直的!” 向青山再次拱手,正色说:“我现在对我所说的话负责!” 随后向青山说道,正如陈太医说说,王七几乎是同时患上两种大病。第一个腰疼连着两胯疼痛,还痛不可忍,“这是很典型的肾绞痛。” “这是啥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陈太医还跳出来质问。 堂上几位刑部官员和御史们的脸顿时就沉二楼下来,他们觉得向青山在用瞎编的症状为周昆脱罪。 “没听说过,不等于没有!”向青山轻按双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先听他讲解。 “诸位,说起肾绞痛,还要先从一味名贵药材说起,那就是牛黄。牛黄是啥,实际上就是牛身上长出来的结石,大家都知道牛长了牛黄,疼的一直叫唤,还不愿意吃草。 同理,人身上也会长结石,罪犯王七很有可能长了肾结石,才引起腰疼连着胯疼,这是典型的肾绞痛的症状。” “你胡说,人身上怎么可能长有结石,又怎么能和牲口相类比?”陈太医再次跳将出来,这回他心里开心极了,心说总算是能绊倒向青山一会。 言必实也含蓄的表达不满,希望向青山说话要有证据。 现在是医学界的内行人在辩论,周边大小官员都是外行,只能先任由他们辩论,等大夫门辩明白了再说不迟。 向青山笑称其实人和动物没啥区别,都有皮毛血液,都需要吃饭,砍了脑袋一样会没命。所谓牛黄狗宝,全都是结石。 人身上同样会有,肾脏会有参结石,膀胱也会自生结石,通过肾和膀胱之间的输尿管,肾结石还会落到膀胱。 若肾结石在输尿管中卡住了,就会引起肾绞痛。 二百十三 解剖 四 向青山说所的,在后世都属于基本常识,是正常的成年人都懂这个道理,而现在却是第一次被提出来。 故而陈太医笑问向青山:“你说的肾结石,输尿管这两个词,在那本古书里有?” “书里没有,但不等于现实没有!” 言必实现在左右为难,他知道陈太医说的一点都没错,向青山所说的肾结石;输尿管他从来没听说过,但他也非常信任向青山,知道他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的。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浮起,旋即又被他给死死的按下去,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 董方从座位上探出头问:“向东流,你说的肾结石;输尿管是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诸位要是不信,那就把王七的尸首拉过来,我当场破开他的肚子,把石头找出来给你们看,或许此家伙的心脏也会点问题。” 哎呦,这是要毁尸啊,堂上诸位大人们又眉头一皱。 毁坏尸体乃不仁,剖开尸体又会污血横流,令人恐惧,堂上高官没有谁有兴趣去贴近了验看。 “剖,本官赞成!”事关自己的声誉,周昆头一个跳起来支持。 对向青山在医学上的成就,周昆一百个放心。 哪知道首先挑起事端的李沛丰却开始打退堂鼓,他说:“死者为大,尽管王七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但他毕竟已经死了,他的罪责也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 剖人肚皮何其残忍,我本人愿意撤回奏折,就当这件事没有的。” 这怎么可能? 周昆心说你李沛丰把火挑起来了,等事态阔大,你又说要撤回奏折?知不知道你尽管把奏折给撤了,但事情还在。 你跑了,对我周昆的猜疑还在,你知不知道? 周昆再次起身说:“有事说事,李大人你撤回奏折,但堵不住悠悠众人之口,我看还是当堂验尸才能辨明是非,才能消弭谣言。” 向青山一个眼神,张懋也站起来说话,他说还事实真相,非要剖开王七不可,反正此人是个大恶之人,剖开他的肚皮,就让是让他受剐刑而已。 “诸位对着等十恶不赦之歹徒怜悯仁爱,而对朝廷忠臣之清白弃之不顾。”张懋还很不可客气的指着董方和都察院王越的方向说:“你们是何居心?” 最后言必实也支持解剖王七,他的理由是想看看向青山说的是否是真的,从而在医学上了解下一种新的病情。 “小人也觉剖开好,牺牲一个罪犯,就能让更多的世人得到救治,此乃大善。”陈太医竟然同意。“若要决定剖,那就要尽快,不然等尸体内部都腐烂,一切证据都没了。” 董方和王越商议了一小会,他们最后还是决定由向青山支持剖开王七,找出所谓的肾结石和心脏的毛病。 反正王七是个罪犯;就是把他大卸八块也没关系,要是不同意;那帮勋贵门可是有话要说了。 解剖王七,刑部也派出了自己的仵作,大理寺也要求派人参加,主刀者向青山,陈太医和言必实辅助,借坡地点就在顺天府的仵作房。 约莫一炷香时间,大家都汇集在顺天府大堂,周昆还摆脱向青山,一定要为他洗清冤屈。 仵作房,那地方在外人看来,是个停放死尸之处,阴森森的,没事绝对不会到那边去的。仵作房里,就一张长长的桌子,四周空空荡荡,凉气森森的。 不过今天来着不是仵作,就是大夫,他们对此毫不在意,大家都按照向青山的吩咐,带上了口罩小羊皮手套,身上还带着铁匠用的牛皮围裙。 死者王七真躺在中间的长条桌上,边上放着斧子锯子,大小剪刀。 主刀的向青山扫视了大家,看到都点头示意,他沉声说道:“那就开始吧。” 向青山今天有意准备给言必实和陈太医上一趟正规的解剖课,他还从剖开王七的肚皮开始,一层一层的切开。 同时还给大家讲解:“这是真皮层,肌肉层,这是腹膜,这个附着有一层油的是大网膜。” 随后还把才肠子翻出来,找到死体的肾脏:“这是肾脏,从肾脏伸出来的两个小管子就是输尿管,你们看,它一直通到膀胱。 顺着向青山手指的方向,大家都凑近了看,果然如此,一点都不带差的。 言必实还说了,王七左肾出来的这根输尿管上有肿大,估计东流说的阻塞应该就在此处。 “没错!”向青山还把一把小剪刀递给陈太医,示意他亲自剖开,“小心点,能落到输尿管的结识不会很大的。” 陈太医也是个聪明的,他先是用手感觉下结石的位置,然后先后各一剪子,把阻塞出给拿到体外,在小心的剖开这个一小节输尿管,里边果然有一小块石头。 大家还互相看了下,这是块比黄豆略大,不规则的黄色小石头,上头还带了点血丝。 大家都带着口罩,言必实冲着向青山高高举起大拇指,瓮声瓮气的说:“服!” 其他几个仵作也冲向青山拱手,以表示经意,通过这一小段时间,他们发觉向青山对人体内部的了解,远比他们知道的多得多! 向青山:“肾绞痛虽然很疼,但不会死人,现在咱们在看看王七的心脏,我再给你们说说真心痛是怎么回事。” 当掀开王七的胸腔,大家看到的竟然全是已经凝结的血块。 向青山:“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心脏破裂,一个是从心脏出来的大血管破裂,以后者为多。” 等到用温水把胸腔的血块都清洗干净,大家都看到心脏上的大血管有个小小的破洞。 这下不用说,大家都能明白过来,血液都从这个破洞里流走了。 这下周昆身上所有的疑点都被排除的干干净净,在这点上大家毫无异议。 向青山还用剪刀头指着心脏上如同树根一样的血管说,这里头任何一根像样的血管被堵住,那就是真心痛。 轻者还能救回来,重者顷刻而亡。 言必实还问了,这血管又是如何被堵上的? “无他,油脂尔。食用膏粱厚味太多,油脂在血管内慢慢凝结,天长日久,就会把血管堵住,还有就是其他地方血管壁上的油脂落下,随着血液的流动而任意地方堵住血管。 脑中血管堵住;即为中风,堵在心脏血管,既是真心痛。” 陈太医心服口服,称向青山之说为妙论。 言必实更是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第二天,这枚小小的肾结石还被刑部的仵作上呈给尚书董方看,董尚书盯着这枚黄豆大的小石头看了许久。 “就这小玩意,还能让人活活疼死?” 仵作说没错,不过王七的真正死因是因疼痛而引起的血管爆裂,继而内出血而亡。“剖开王七的整个过程,小人一直在身边看着,毫无差错。向青山真的很有本事,小人真心佩服。” 消息传开,周昆和接受向青山的建议,让人在顺天府的大门口展示这枚肾结石,还详细的给看热闹的做科普,终于把他的清白讨回来了。 向青山在医学界的名声也侧地攀上最高峰,成为第一人。 为此,周鼎文还摆酒感谢向青山。 二百十四 谢宴 醉花阁,京城陕西巷口最豪华的一家的青楼,该店有名满京城的大家柳清影。 大家,就是古代对色艺俱佳,懂得琴棋书画的青楼女子的尊称。 今天,向青山可算是开了眼界了。他自从穿越到明朝以来,还是头一回逛京城青楼,和他同样稀奇的还有曹平。 有感于向青山用解剖术还周昆以清白,老太后还传旨周鼎文,要他好好地请向青山一顿以表感谢。 这也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出,周鼎文请吃晚饭。 柳清影是大家,又被周鼎文给看上,自然是卖艺不卖身。同时她住的地方颇为宽敞,占据了醉花阁二楼的一小半。 在这间面积不大的客厅里,布置陈色却非常的雅致。墙上有名家字画,墙角的一个高脚几上还摆着一盆绽放的菊花。 墙上挂着古琴个琵琶,下边是一张嵌螺钿的黑漆琴几,上头燃着一露熏香,味道似兰似麝,沁人心脾,令人有徜徉花海的感觉。 中间一张圆桌,上首座这堪称半个主人的周鼎文,他的两边是向青山和曹平,再两边上则是刚刚下朝的英国公张懋和崇信伯费淮。 向青山还用羡慕的口气说:“此地真乃温柔乡,鼎文兄真是好享受。” 张懋则说明年会试登龙门,向青山也可以这样享受。 “咱们可没这么好的福气哦”曹平直接就不停的摆手。“东流给我画了好大一张蓝图,我要将其一一实现!” 一声娇滴滴的“茶来了”打断了众人的闲话,向青山看到女主人柳清影端着一壶香茗款款走来。 她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身淡绿色的褙子,头顶高高的元宝髻令她看上去更觉修长。 这女孩的脖子上还带着一串绿色的玻璃项链,这一定是周鼎文送的。 柳清影首先给她的恩主周鼎文斟茶,待斟茶到向青山,周鼎文还给介绍:“这就是今年的解元向青山,能文能医,或许明年还能考上状元! 他诗写的也很好的,今天难得,你一定要和她讨要一首。” 柳清影看了向青山一眼,马上福了一福:“望向解元成全。” “柳大家相求,东流今天必须要写上一首,不然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张懋还在边上瞎起哄。 “难呐。” “不急,小女子等得起。” 好了,向青山莫名其妙的欠了一笔文债。 再介绍曹平,柳清影同样预祝他在来年的会试中考出好成绩。 几杯茶都倒满,周鼎文再次端起茶杯,对向青山表示感谢,柳清影更是用古琴弹了一曲《梅花三弄》以助兴。 还别说,这女孩弹古琴还真的不错,琴声中颇有几分高雅的味道。 因为是朋友的外室,向青山和曹平一个劲的猛夸,什么天籁之音,高山流水说了一大通,捧的柳清影笑语盈盈。 此时的她,倒是洗去些许风尘,多了点邻家小妹的味道。 张懋忽然没来由的谈起生意来了:“东流,据说你们的汇通钱庄生意兴隆,我们三个可是羡慕的紧呐。” “在柳大家面前谈钱,你俗不俗啊?”向青山用柳清影做挡箭牌,立马就堵住了张懋的嘴。 张懋还笑着赔罪,说今天再也不提银钱的事,“不过东流,咱们可说好了,明年会试过后我就找你办事。” 这点向青山早就把赚钱计划想好了,他倒是毫不客气的大包大揽,倒是把三个勋贵给唬的一楞一愣的。 又闲话几句,青楼的大茶壶用一个食盒把菜肴送来,茶桌马上就变成了酒桌。 菜肴基本不入向青山法眼,唯有一道蜜汁熊掌向青山不管是今世还是后世都没吃过,他还很坦率的说:“这道菜从来没吃过,今天要好好尝尝。” 周鼎文还把这道熊掌推到向青山的面前,让他多吃点。 这道菜甜中带咸,炖火候也非常到位,皮酥肉烂但外形还完好无缺,吃起来很有嚼头,向青山非常喜欢。 男人们在喝酒吃菜,柳清影则站着斟酒布菜,时不时还说上两句笑话调解下酒桌上的气氛,在不就弹上一曲助兴。 向青山看柳清影的琵琶弹的极好,说:“不如这样吧,我送你个很好听的琵琶曲子,就当是代替诗词如何?” “向解元的曲子一定是极美的,小女子先谢过了。” 周鼎文还不相信,“你还会写曲子?” 向青山谦称自己读书累了,也会编写小曲换换脑子。 “好好,今天到时要听听向解元编的小曲。”费淮也来了兴趣。 此时柳清影还把纸币拿来,要向青山把曲谱给写下。 这时候的曲谱可是工尺谱,向青山只知其名,不懂内涵,他哪里敢写。只能谎称他学过工尺铺,只能哼哼出来,让柳清影记住旋律。 随即,向青山变把他在后世最喜爱一首琵琶曲给反反复复的哼了三遍,柳清影也听得非常仔细,三遍后马上就记住了。 抱着琵琶,拨弄琴弦,没一会就把曲子弹奏出来。 向青山又根据记忆稍加指点,最后一遍弹奏出来,众人听得都呆住了。 周鼎文听出来这是少女情怀,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费淮说这是描写江南烟雨,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张懋是个武夫,他说不出啥,只说这首曲子好听极了,胜过他听过的所有曲牌。 曹平更对着他看了又看,好像今天第一次认识向青山似的。“你还有啥不会的?” “有哇,奶妈我就不会。” 噗。。。。。。众人全都笑翻了。 向青山还建议柳清影在把这首曲子好好打磨,配上月琴洞箫笛子,在第二遍时还要配上女孩的低吟,这首曲子会更加动听。 柳清影:“谢向解元赐佳曲,小女子一定会让这首曲子名动京城,只不过这首曲子的名称何谓?” “琵琶语。” 曹平心有感悟,说这是曲中人生,弦上山水,空灵中还带着点仙气。 向青山大喜,要求柳清影就照着这个意思来,一定会成为柳清影的名曲! 张懋笑称曲中人生,弦上山水,空灵;仙气,还是读书人会说话,一套一套的。“不如清影好好操练下,待年底时评定花魁时在拿出来,一定会得头彩的!” “善,大善!”周鼎文坚决支持。 二百十五 曹平成亲 上 腊月初五,向青山兄弟和曹平同时返回昌平红门镇,因为曹胖子的婚期要到了,他嫁到天津卫的姐姐早就到了。 初六,京城崇信伯费家就把嫁妆给送来了。 好家伙;浩浩荡荡的六十多抬,绵延足足有一里路,通过县城和红门镇时,实打实让大家都开了眼。 嫁妆进门,曹大全两口子欢喜的眉开眼笑,铜钱糕饼一箩筐一箩筐的往看热闹的人群中撒,让大家伙也分享下他家的喜悦。 他姐姐看着曹平满脸都是欣慰,还抱着小孩唠唠叨叨的说了好些要疼媳妇的话。 曹家请来铺床叠被的喜奶奶自然是向青山的老妈何桂花,因为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还是今科解元,请她来绝对分量。晚上还要向岳给压床。 晚上曹家办酒,向青山还捎带手约了最近非常失意刘仁浦来小酌两杯,顺便给再给他发一次邀请。 刘仁浦自官司过后,向青山已经给向他发出过邀请,但刘老板习惯了做老大,不想再在别人手下打工,回家后还到处拉投资,想要把钱铺子再重建起来。 结果几个月过去了,他连一个铜板都没拉到,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向青山:“刘兄您也知道,现在汇通钱庄资金雄厚,生意兴旺,我和曹子横再次向您发出邀请。咱们都是本县老乡,您到汇通,咱还能亏待你不成?” 刘仁浦想到他拉投资时低声下气的委屈,把心一横,点头说:“两位老板已经第二次给咱面子,那我就高攀了。” 好,又收服一位大将,向青山和曹平都非常满意,他俩还和刘仁浦一起碰了一杯。 向青山还让刘仁浦最近好好休息下,年后大家一起到京城去,汇通钱庄的二掌柜一直都给他留着。 吃酒时向俊也在,他还是那副不顾旁人的坏习惯,死抱着酒壶不放,吃菜也是把他喜欢的菜拿到自己面前,筷子还不停地在盘子里翻来翻去。 看的同在一桌的向岳眉头直皱,心说这家伙很不上台面的陋习怎么还不改,这样子如何能带他到京城混,带去了不是丢自己的脸吗。 心里遂绝了这份好心。 酒过三巡,向俊开始抱怨起来。“贤弟,现在你走了旺运啦,开了大买卖生意兴隆;娶个老婆也是如花似玉;考试还拿了解元,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可怜我们落榜生,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 向青山知道堂哥向俊心里有些泛酸了,他还笑着承认错误,:“从明天开始,小弟我每天给你出两道题,不做完不得休息,这样总可以了吧?” “得了吧,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向俊还狠狠的瞪了堂弟一眼。 向岳说他哥哥可是解元,能给你向俊出题那也是看在自家兄弟的面子上,别人就是花钱也买不到这种好机会,你说想要啥帮助? 向俊自以为得计,心里还暗暗高兴,“愚兄囊中羞涩,连买时文集子的钱都不凑手,苦哇!” 哦,这下向俊的小把戏被在座所有人都看穿了,情知他花言巧语半天竟然是为骗点银子花花。 向青山还“好心”说镇上的书铺就是他老丈人开的,明天他给写个条子,让向骏看上那本书随便拿,到时候他来结账。 “不是的贤弟,愚兄实际是缺银子。贤弟你家大业大,最好每月资助愚兄十两八两的。” 曹平忽然板起脸问,你要这许多银子作甚,是不是又想去青楼花天酒地的挥霍? “没,没有的事”向俊涨红着脸竭力反对,眼神还怯生生的看着曹平,好像期望他不要继续戳穿,“都;都是办雅集,读书人聚在一起很风雅的。” 看向俊说的结结巴巴的,满桌人都笑了,屋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又一天,曹大全的两位盟友夏洪发,余司南也来给老朋友祝贺,客气一番后,这两位老前辈还把向青山曹平找来。 余司南:“我们两个商量过了,我们年纪都大了,不想在到草原上担这份心思,商队你们是否愿意接手?” 曹大全听后心里暗喜,这下儿子的商队又能壮大了。 向青山同样心里暗喜,不过他还是再次提醒两位老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每年几千两银子的大生意。” “想清楚了,还是多活几年为好”夏洪发还说,向青山和曹平俩人合伙的商队,两位年轻的把头向钟于化龙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现在刚好将他们一分为二,俩人各带一支商队。 他们俩个商队的人手白送,驮马大车照价算钱。 他还指指曹大全,说他一年没走草原,现在养的多好,白白胖胖的就像个真正的员外。 向青山和曹平互相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其中的赞许。 曹平笑着说这让他们两个小辈占了大便宜了。 组建商队不是有钱就能行的,因为到草原上去经商,首要就是有经验的老伙计。没有这些老马识途的老伙计,茫茫草原都能走迷路了。 向青山还拱拱手:“两位老伯的厚爱,我们铭记在心,这回算我们欠二位一个人情。” 两位老伯摆摆手,说人情就别提了,家里小辈都是些只知道不学无术的废材,只望他们都不在了,多多的照顾下他们就行。 这根本就不算是欠人情。 既然两位老先生上路,向青山也不小气,说今后有好生意,一定让他们入上一股,用丰厚的股息来安享晚年。 曹大全对这个建议也非常满意,他也不想让向青山和曹平占老朋友的便宜,又不是玩不起的。 聊了几句,向青山还问起他带了整一年的两个小徒弟李春晖和肖越。 李春晖在通州余司南家开的药铺里当坐堂大夫,肖越在天津卫夏洪发家的药铺里当坐堂, 一提起药铺,夏洪发满面红光,说还多亏了向青山的好建议,“没想到药铺还真的很赚钱。肖越现在已经是天津卫年轻一辈的顶尖大夫,每天看病都需要排长队。” 余司南也说了同样的意思,这下向青山也就放心了。 晚上又是吃酒,等到向青山回家时,已经很晚了。 他很想和老婆依偎在一起温存下,可当他刚刚躺在炕上,想伸出他那双罪恶之手。 然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去,到草房睡!” 哎。。。。。。向青山失魂落魄的走了。 二百十六 曹平成亲 下 腊月初八一早曹平带这向钟向岳一帮小伙子,骑着高头大马京城去娶亲,向青山因为是已婚男士就没陪着去。 他们先要在煤市街住上一宿,第二天初九上门娶亲,在那边还要办酒,迎娶新妇在煤市街小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回昌平。 初十是正日子,约莫接近黄昏时,新娘子的马车在众人千呼万唤中,终于到达曹家庄。 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的不得了,周边四邻八乡的百姓能走的几乎都来了。 张子萱想要看热闹,向青山也只能让她穿上自己的大皮袄,再拉着她的手在一旁护卫。另一边还有何桂花在保护着。 田筑;齐思远;李德恢这三位同科举人,他们也在向青山的身边,大家都在笑曹平今天高兴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迎亲的队伍中,新郎官曹平今天锦衣玉袍,满脸喜气的骑在一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一辆由两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香车。 等曹平走近,向青山好大叫:“新郎官,赶紧撒糖。” 随即就有曹家商队的伙计,把早就备好的糖果糕点撒向围观的人群。一时间大家都在弯腰争抢糖果。 这是喜糖,争抢也是想要沾点喜气。 今天向俊也来了,他在人群的另一角,眼角上还带着一小粒午睡时还没擦干净的眼屎。 看到曹平鲜衣怒马,满面春风,曹胖子身后碧油香车中一定是个凤冠霞帔的美娇娘。再看人群中向青山同样一身锦袍玉佩,身边是肚子已经很大,满面幸福的张氏。 还有田筑,齐思远,和另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家伙,他们都是举人级别,衣着考究,身上散发着自信的气质。 向俊深感和他们不是一个级别上的,他自觉羞愧,心里长长的一声叹息,这都是走了狗屎运的家伙。 堂弟向青山,算命的早就说了,那是个天生的劳碌命,一个是脑满肠肥,家里有点家底的死胖子,这两种人也能考上举人? 老天爷也是瞎了眼了! 他接着自怨自艾起来,我命苦啊,县考时被分到臭号,这才成就了向青山和曹平两个,不然风光的就是我! 是我向俊,一个生下来就命里注定要当状元的人! 如果不是我这回运气不好,实际我也能娶个勋贵女子当老婆,这俩人的金银财宝,名望剩声誉全都是我的! “老天爷,您睁开眼看看,我乃是您钦点的状元命,怎么好处全跑到旁人头上了? 也赐我个举人,赐我黄金万两家财万贯,我也想娶个贵族家娇滴滴的好女子。” 迎亲的马车已经进入敞开的庭院,向俊还踮起脚尖望着逐渐远去的香车,心中怨念更甚。 他埋怨向青山,都是自家兄弟,都那么有钱了,也不知道分点给大哥花销,没良心! 就知道使劲搂钱,也不知道享受下,这钱赚了有啥用。 向钟,那可是亲兄弟哦,赚了钱竟然不交给亲哥哥保管打理,而是交给旁人,知不知道亲疏远近? 向俊他只知道埋怨,又哪里知道三分靠命运,七分靠打拼的道理。 这些举子能取得今天的成就,那个不是起五更;睡半夜,埋头苦读熬出来的。 就说昨晚上,向青山看书看到后半夜,文章做了两篇,而他呢;昨晚上虽然也在书房,书桌上的书也是摊开的,但他的书本上已经沉积了厚厚一层灰,向青山送的上好端砚,墨池里的磨早已干枯龟裂,蘸过墨汁的毛笔硬的都能当匕首用。 他自己自打向青山回家后,每日都在他家吃饭,每一餐更是少不得还要半斤已经的绍兴酒,回屋后倒头就睡,就这还想考上秀才举人? 曹家正房,鼓乐声中小两口拜完了天地,被送入洞房。 向二柱还给老曹道喜:“老哥,这下您的心事也算是了了。” “老弟呀,你说的太对了,要是开年你我两家都能上榜就更美了。” “那是一定的,一定会!” 夏洪发,余司南也来恭喜曹大全,祝贺他今年娶儿媳,开年中状元,冬天抱孙子,可谓人生大圆满。 这话简直说道曹大全的心坎里去了,他笑着说待会一定要和老兄弟们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婚后没几天,曹平就开始沉下心思苦读,向岳也不回顺天府他师傅那边,而是跟着两位哥哥一起读书,顺便学着做八股。 向青山还喊向俊一起过来学,可人家说想要独立思考,婉拒了向青山的好意。 过年前向大柱还主动和弟弟提出,去年祭祖的猪头三牲是由弟弟家出资,今年必须由他们家来。 向大柱两口子真的是以十二分虔诚的态度来对待的,他们也想给祖宗点贿赂,好保佑他们那状元命的儿子能在下一科高中。 过年一如往常,大家都在互相送年礼,一直到年后的正月初十,向青山和曹平等几位老朋友再次出发京城。 正月的天依旧寒冷,冷风呼啸,前两天还下了一场大雪。可向曹两家的心依旧很热,他们期待满满,希望俩人都能金榜题名。 已经连中两元了,再中一次应该也是可以的。 只要能成功,家族立马兴旺发达。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些话已经深入人心,不当官就等于没出息。 煤市街小院,大家再次汇合,准备这成化十一年的会试。 李德恢还说了,有江南的士子早在过年前就来了,现在京城大小客栈可以说是全部爆满,还有的说连寺庙都没空房间出借。 会试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也是全国所有学子最关注的一场考试。 而秀才试举人考试,不过是一省学子聚集,现在却是全大明朝所有想要参加考试举人的大聚会 可谓是人文荟萃;名流云集,各省的解元全都会到达,是尖子里边拔尖子,其难度可想而知。 而要是一旦金榜题名,立马就成了官身,飞黄腾达,一大家子也跟着鸡犬升天,将来财源滚滚,好处多多。 二百十七 胜友如云 刚休息一天,煤市街的向家小院就迎来了几位客人。 来着自称余姚谢迁;石瑭,说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官话,也是来参加本次会试的举子,现慕名上门拜访。 谢迁,向青山依稀记得好像有这个名字,好像后来还给当过内阁大佬。 这种能被自己记住的,那一定是大有作为的,这次赶考自然也会高中,这种人必须要先结个善缘! 他立马将二人迎进家里,还招呼同住的朋友们一起出来想见。 都是年轻人,大家很快就熟悉起来。 大家论起年齿,谢迁今年二十七,和齐思远李德恢同龄,石瑭比谢迁还要大一岁,他们都已经成亲了。 曹平和向青山还是人群中年纪最小的两个。 三杯清茶,谢迁说他住在距离这边不远的城南高升客栈,里头还住了好多参加本次考试的举子。 他们都说难得来京城一次,必须要办到两件事。 第一是到美食林酒楼品尝下美味,还要到皇帝坐过的包厢去拜访下,最好就在那个包厢吃上一顿。 第二件事是,要去醉花阁听一曲;本年度花魁柳清影弹奏的《琵琶语》。 第三件事就是拜访下抗疫神医向青山! “东流老弟,这三件事都和你有关,可见你的名声有多响亮!” 向青山心里挺满足的,不过嘴上当然还要客套几句,说你自己从没感觉到有名人的感觉,“大家都是一样的。” 石瑭也笑称,现在神医拜访到了,还很够朋友,不过前边两件事要需要向青山帮忙。他还说京城人把柳清影的《琵琶语》成为人间绝响,他非常想欣赏下。 这个建议不但得到谢迁的积极响应,李德恢齐思远等也很向往,都怂恿向青山去和柳清影打个招呼,大家结伴去听上一曲。 《琵琶语》就是向青山赠与柳清影的,他只要想听,给柳清影打个招呼绝对没问题。不过他沉下脸问大伙:“诸位,我们到京城是为了啥?” 大家都是明白人,被当头棒喝,都清醒过来。 是呀,想要听柳清影弹琵琶,只要考试结束有的是时间,何必急着这几天。 谢迁更是对向青山佩服不已,觉得这个刚刚结交的小老弟做事极有分寸,知轻重;明缓急,绝对是个人物! “东流说的有理,那咱们就约好了,考完后一切都由东流来安排。” “这个包在我身上!” 中午时候,向青山让美食林送一桌好菜过来,大家就在小院里开怀畅饮。 酒酣耳热,谢迁还说起他们浙江的举子都知道于少保是被冤杀的,想要为他平反。 于少保就是景泰帝时的兵部尚书于谦,京城保卫战的第一领导,也多亏了他才保住京城的首都地位,不然早就迁都南京去了。 后英宗皇帝夺门复辟,一朝天子一朝臣,于谦被杀。 这件事很多人都清楚于谦是被冤枉的,但碍于这是今上的老爹下令杀的,为于谦平反就是反对先帝,所以谁也不敢上书。 在座大家都在说于少保是个好人,有功劳于社稷,他的确死的冤枉,但说也不敢提上书的事。两个浙江人谢迁和石瑭,还盯着向青山直瞅。 这是要看自己表态了,向青山沉思片刻,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支持,因为他自己也是非常认可于谦在京城保卫战中的卓越贡献。 反对的话,那就是违心了,而且的话绝对会令人不齿,但鲁莽冲动往往又会把好事办成坏事。 “此事可办,也该办,但现在不是时候。还是那句话,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啥? 于乔兄(谢迁的字);不是我向青山贪生怕死,而是考试前说,与考试后说,效果决然不同。” 向青山说的考试前考试后,意思是指考试前他们都是布衣,人微言轻,没几个人会在乎,而考试后他们这里就会有不少人当官,而官身说话就两样了。 至少奏折可以直达天听,让皇帝知道下边的意思,至于成不成,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谢迁心里盘算了下,觉得向青山说的很有道理,是自己一腔热血有些操之过急。谋定而后动,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他心里更加钦佩向青山的稳健。 谢迁在看向同来的石瑭,他也是频频点头,认为考试后再说效果更佳。 酒席撤去,大家又开始互相讨论考试的事,这一说开就没底了,一直聊到晚上还不觉困乏。 向青山还盛情邀请谢迁和石瑭两个今晚暂住煤市街,明天把行李对搬过来,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住在一起才是最佳方式。 第二天,谢迁二人回高升客栈搬行李,返回时还跟来更多的拜访者。 其中就苏州吴县人王鳌;江西吉安人刘戬;广州府南海县人吴辙深的向青山的胃口。 经过三五天的交流,向青山越发觉得和这三人谈的投机,他很想让他们也住进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可惜房间已经满了。 他就让这些人白天过来大家一起会文,练习刘健李东阳送来的考题,吃喝他全包,晚上回到客栈去睡觉。 要知道这是考试,是竞争,每次会试一共只取三百人,而参加考试的考生却能打到一万多人,也就是说百里挑一。 这种宝贵的机会,和对朋友的坦荡,同样也让谢迁王鳌他们这群新来的朋友心存感激,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把向青山当成肝胆相照的老朋友一样对待。 又几天,时间一定到了正月二十五,朝廷年假结束开始办公,礼部放出公告说本次会试的主考为内阁次辅商辂,顿时舆论轰动。 煤市街小院,一干考生们也在讨论此事。 一到考试就心里没底的曹平大发牢骚,他说商阁老乃本朝第二个连中三元的老状元,学问精深,朝廷让他来当考官,这不是在为难人吗。 “就是,商阁老博览群书,他要是出一道怪题,咱们谁也别想过关。”齐思远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向青山:“你们都想等到太多了,我觉得商阁老这回亲自担任会试主考,是他自荐的结果。” 自荐? 谢迁说商阁老一大把年纪,胡子眉毛都白了,他身体吃的消吗? “对对”大家想到的都是这一点。 向青山笑称,你们只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 “商阁老自荐这次会试,正说明他有致仕的念头。” 谢迁马上明白过来,说商辂这是要用他的慧眼为国抡才,真忠臣也! 王鳌:“这是商阁老在‘了却君王天下事,留的身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嗯,看来商阁老致仕的心思很坚定。”刘戬也明白过来。 向青山暗道,这三个才是明白人。 二百十八 会试 二月初二,是成化十一年第一场会试的时间,一大早煤市街向家小院的全体考生倾巢出动。 据会试的公报上说,此次会试举人一万一千三百多人,分为三场考试,每场三天,中间相隔一天休息日。大概为三十取一的样子。 这堪称是一场疲劳战,对年轻点的考生还能仗着身强力壮熬过去,对年纪大些的就难咯。 曹平还说这比去年的秀才试;举人试的时候人多多了。 李德恢:“那当然,去年不过是整个顺天府,现在是整个大明,没法比的。” 一行人在距离贡院还有半里多路的时候就被堵住了,前方密密麻麻全都是提着考蓝的举子,这些人年纪大小不一,三五成群的在窃窃私语。 好在道路两边都挂上了灯笼,倒也不觉得黑。 看到这么多人都开参加会试,自考试以来一直都很自信的向青山这回也有点不淡定了。因为来着都必须需要有举人的资格,可以说都是人精, 有认识谢迁的还过来打招呼,问:“向青山何在,赶紧帮着介绍下。” 有了一个;就有两个,后来好多考生都来找向青山,说是等考试结束到他家拜访,还要让他在醉花阁包场,听柳清影弹琴。 朋友多多,将来的路子也宽,拜访啥的向青山都满口应承下来。 考生入场需要过关检查,速度简直可以说是龟速,等轮到向青山他们,天都已经大亮。 入贡院的检查,其严格程度远比考举人时更加严厉等向青山检查完毕,简直就像个要饭的花子,头发散乱,一副袍带全都被敞开,还赤着脚。 这回向青山还看到商辂一身大红官袍,站在贡院的台阶上笑眯眯的看着鱼贯而入的考生。 此时的他向青山衣衫不整,都不好意思和商辂打招呼,他只是朝商阁老拱拱手笑笑,便走入贡院。 向青山来顺天府贡院已经两回了,现在他对进入的程序非常熟悉,拿着考卷和考房号码牌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置。 等到他坐定,把考篮里的文房四宝都布置好,又快到午饭时间。每次都是如此,向青山已经见怪不怪了。 于前两回稍有不同的是,这次的出题被放在午饭后,大概是主考官想让大家吃饱喝足再伤脑筋。 “咣咣咣”随着锣声的提醒,本次第一场的考题算是出来了,题目好长,几乎写了有几十个字,都能成一篇小文章了。 向青山看了下,题目为:“《大学》曰国治而后天下平,《中庸》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又曰修其身而天下平一也,所以至天下平有四者之不同欤?” “这是考题吗,这分明是一份论文呐!”就连做惯了八股文的向青山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还听到隔壁考棚有考生在苦笑,还用山东话说主考官商辂不愧是老状元出身,这题目太难了,把三本书和在一起说,请问破题怎么破啊? 没错,这也是现在向青山心里的想法,他也感到难以措手,心里同样在嘀咕,不愧是学问精深之人,出的这道考题根本就不会有人能想到。 原先向青山在大家一起聚会时就提醒过,这是会试,考官又是商辂,题目一定不会简单,可以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把基本书合在一起说。 向青山用小勺往墨池里舀水,开始一圈一圈的磨墨,心里就开始揣摩这道题的意思,已经主考官出这道题的想法。 相隔几排考棚,曹平田筑同样都活像菩萨一样,坐着一动不动,眉头还皱的紧紧的,嘴里念念由此,很久很久都没落笔。 向青山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道题出自三本书,共同论述平天下,主考官的意思应该是让考生开分别论述下平天下的含义,和三本书中的不同并发挥。 想通了思路,向青山接着开始思考破题,很快他就有了,很快洋洋洒洒一份草稿就完成了,随后就是精修细改。 而曹平依旧没想出破题,他心里更加浮躁,坐立不安,这更让他难以冷静下来。 等到第二天下午,曹平勉强写了一篇,而这时候向青山谢迁等人,已经把这篇最重要的八股已经誊写在正式的考卷上了。 同样感到为难的还有齐思远,他现在也是一筹莫展。 而在昌平乡下,正在新造的酒坊里酿酒的曹平妈秦氏,这会也没心思干活了,时不时放下手上的活朝南边看看,因为他儿子正在贡院考试。 靠山村的向家小院,张子萱依然是虔诚的每日早中晚三次烧香拜佛,只因上两回的秀才举人考试都很灵,这回她依然是如法炮制。 虔诚到她都忘了还要求神佛保佑她生个儿子。 而在红门镇上,书铺老板张金醇也时不时的朝将街面上张望,尽管他知道距离发榜还早,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三天终于到了,考生们都像是被从大牢里释放一样欣喜,排着队去明抡楼交卷。 曹平还听到前头两个考生在互相议论这次考得如何,一个说商阁老的题目太难,他是草草交卷,看来这会算是完了。 另一个也说自己写的四六不着调,还说兴许大家都这样,说不定还能矮子里拔搞个,把我们给拔出来。 此时曹平的心态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科举之路已经到此为止,等到交卷后他心里放的很开,一点都没沮丧的样子。 大家聚拢在一起,互相之间自然是要关心下。 向青山首先就问曹平,曹胖子笑称:“本人这回算是完蛋了,今后也不会再去考,以后就要仰仗各位老哥哥们照顾了。” 谢迁和石瑭赶紧安慰,说不是还有两场吗,只要发挥出实力还是有机会的。就算这次不行,下次也还有机会,又不是四五十岁,放弃也就罢了。 “再考一次吧。”向青山还竭力想让曹平回头。 他们很早以前就商量好了,每人都只靠一次,不管考到啥程度,上榜就接着考,落地就罢手,以后也永不再考,安安心心的做生意去。 曹平根本就不搭理向青山的话,而是扭头问各人考得如何,大家为了照顾曹平的心里,都说考的很一般。 唯有齐思远,他一说起考试,一张脸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顿时就蔫了。 第二场三天,第三场又是三天,等所有考试都结束,当向青山精疲力竭的走出贡院大门,竟然看到满地都是被踩的破烂不堪的考篮。 谢迁:“这都是憋坏了,想要发泄下。” 一想到自己这十几天所受的煎熬,简直都快要疯了,向青山愤愤然:“该!” 二百十九 会元 会试过后半个月,此时已经快到三月了,一万多考生千呼万唤的发榜时间也到了。 头天晚上,向钟就早早赶到煤市街小院,为了看榜文,他还暂时把商队的事托付给余化龙,等看完榜文立马就回家。 第二天早上,向岳也来了,就是他和曹虎带着早饭,早早拍门把大家给叫醒的。 今天早上,向青山还注意到曹平的神色很平静,还预祝其他兄弟都能上榜,倒是让齐思远心中安定不少。 早饭很简单,无非是油饼稀饭,大家心里都揣着心思,草草对付了几口就急匆匆的往贡院走。 一行十几个年轻人赶到贡院,门前已经拥挤了好多人。 向钟还说了,看来考得好的很多啊,这些人看上去都很笃定的,倒是紧张兮兮的不多,那些大概是没考好。 “错!”向岳马上反驳,“神态自然的都是和我一样没考好的,这的人已经放开了,所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是神色紧张的,那都是不上不下的在犯愁。” 曹平还大赞向岳看得明白,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待早走近些,还有个青衣小帽的老年家丁凑上来笑嘻嘻的问向青山,公子也是考生吧,贵庚几何,这次自感考的如何? 这是准备榜下捉婿的,还带了豪华马车过来。 看到有人上前,其他两拨家丁也凑上来,自吹自擂自家条件如何如何的好。 曹平打断了这些人的吹嘘,说这边所有举人都已经成家,想要捉到乘龙快婿,还是到别出去吧。 “瞎说,我们这边不是还有两个未婚的。”谢迁还一本正经的说。 那些刚要转身的听后顿然欣喜,还追问是哪两位? 谢迁马上就把向钟向岳两兄弟给推出来,还说这两个小伙一个是向青山的亲弟弟一个是堂弟,都是有本事的。 “他们可是大有潜力,你们可以考虑下。” “什么啊。”向岳臊的脸都红了,一眨眼就钻人堆里去了。 看向岳跑了,几家家丁也要走,还被向钟给拦住。 “还有我呢,难道你们看不上吗?”向岳这两年生意做的脸皮子也厚了,还主动招揽这些想要捉女婿的。 头一个凑上来的老头还很婉转的说,向钟还是像刚才的向岳那样皮肤白白的,事情就好办了。 “还嫌弃我长得黑。” 向钟笑着朝那家丁挥挥手,随后也钻到人堆里去了。 再一会,前边忽然骚动起来,大家都知道这是激将发榜的征兆。 只片刻,一张巨大的黄榜从贡院的墙上往下张开,大概大家都想看看自己是否上榜,人群潮水般的往前边挤。 上了这张榜,就等于有了上皇宫参加殿试的机会,而殿试是没有淘汰的,这也就说明只要上了现在会试的榜单,就有做官的资格,一只脚已经踏进官场。 随即哭声喊声大起,还有人高兴的直接晕倒了,还有人高呼:“抬到外边去,让向青山给看看。” 一会时间,一个四十上下中年老汉被抬了出来。 谢迁先凑上去看了眼,“这不是长安人赵泰吗?” 赵泰在会试结束后来煤市街拜访过,还约了一起去醉花阁听《琵琶语》,所以大家都认识他。 看赵泰的样子,向青山就知道他一定是中了。 事先早已说好,本次只取三百名,分三次发榜,赵泰既然现在就乐疯了,说明他的成绩很一般。 向青山用指甲用力在赵泰的人中一掐,赵泰哼哼唧唧的就苏醒过来,随后眼泪就下来:“不容易啊。” 又一会,第二张榜文也出来了,向岳钻了出来,他笑着报告说,田筑;李德恢;石瑭都在二榜上。 向青山和曹平马上向他们表示祝贺,曹平还再次说,以后做生意就考多多仰仗了。 李德恢笑容满面:“不必靠我们,第一个榜还没出来,向东流谢于乔一定都在上边!” 果然,等向钟钻出来,他大声的报告:“向青山第一;谢迁第二;刘戬第三;王鳌第五,吴辙第十七,都在第一榜!” 好,曹平欢喜的指挥拳头。 这会齐思远面如死灰,因为三张榜单都已经出全,上头既然没他的名字,就说明他本次会试落地了。 “没关系,这不还有下回吗。”大家又转而安抚齐思远。 路上,向青山还小声问金房上榜了没? “也上了,再第二榜。” 向青山不由嘟囔道,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啥地方都有他。 向钟快步跑到煤市街小院,骑上马就直奔昌平而去,一路上他快马加鞭,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在昌平四处宣扬。 路过昌平南门的美食林,掌柜殷开山早就带着伙计们侯在店门口,这都是早就说好的,殷掌柜身边还站着松鹤堂药铺的老大夫赵咸仰等。 看到向钟的黑色高头大马过来,不用人追问,向钟就大喊:“又是第一!” 哦。。。。。。小小的饭馆顿时就热闹起来。 赵咸仰高兴的就像是他自己中了会试第一,他捋着花白的胡须说:“果然是人中龙凤,老夫一点都没看错!” 路过红门镇,向钟先是跑到联合马车行,把这个好消息给伙计们做了通告,随后又直奔书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已经望眼欲穿的张金醇。 “叔,您女婿会试又是第一!” 张老板一拍大腿,“不愧是我老丈亲自挑选的好女婿!” 他身边好些邻居都用羡慕的眼神就看着他,心说这老倌马上就能抖起来了,他的眼光怎么这么好,挑个女婿直接就是连中三元。 “我也有闺女,我也是开买卖的,怎么就没挑到向青山这等好女婿?” 就看到张金醇像个小伙子似的,轻快的跳上一辆马车直奔靠山村方向而去,大家都知道他是给亲家道喜去了。 很多人心里还想,张金醇的女婿要当官了,以后要多拍拍张老板的马屁,有事还能帮着疏通疏通。 快马再到曹家庄,尽管曹大全两口子早就知道儿子已经落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支持向青山高中。 曹大全:“青山中了没?” “又是第一!”快马风一样的飞奔而过。 曹大全深深的叹了口气,“要是我儿能同时上榜,那该多好啊。” 靠山村的向二柱家,老两口一早就从大房家把祖宗牌位给搬过来,香烛都备好了,就等着向钟把好消息给带过来。 不单是向二柱家,向青山的大伯向大柱大伯娘牛氏,田庄的长工们,连带靠山村的所有村名都在等着。 只要向青山能上榜,他们与有荣焉,就是出去说话都能声音响亮些,因为他们村里出了个大官。 远远的看到一匹大马飞奔而来,大家基本都能猜到那应该是向钟过来了,都轰然叫好。 距离老远向钟就吼上了:“中了,又是第一!” “祖宗保佑!”向二柱是哭着跑到排位前跪倒在地。 。。。。。。 到了黄昏,竟还有一帮人气势汹汹的跑到向青山家,出手就把向家篱笆墙给拆了,说是要为他家修建一道豪气点的门楣,这叫:“改换门庭。” 二百二十 勋贵们的鼓劲 会试这场大戏落幕了,上榜者心满意足,落榜者失意而归。 好多落榜的举子还在临走前到煤市街向青山家里拜访下,向青山也毫无会试头名的架子,而是和每一个拜访者真心对待,嘘寒问暖。 还很关切的问盘缠够不够,不够他这边有,都是士绅级别的,生活上可不能太过寒酸了,免得失了士绅的体面。 这句话很让落榜生感动莫名,但凡去拜访过向青山的,都说他这人据对够朋友,堪称热心肠的大好人。 又几天,上榜的考试都到叫到礼部去学习礼仪,免得殿试时礼仪不对失了分寸。 心死灰冷的曹平也开始埋头生意,他现在每日都要去汇通钱庄坐镇。 自向青山得了会元,前门汇通钱庄的业务量大增,几乎每天都有豪富把家里窖藏的银子,用马车拉来存款。 这些阔佬都憋着向青山还没当官,此时正是烧冷灶的好时机。向青山能考上会元,估计不久殿试上的成绩也不会差,若要等向青山中了状元,再想拍人家的马屁就很难了。 钱庄的生意大好,曹平还要把店里的原来的老伙计,程玄通带来的新伙计,以及刘仁浦刚带来的,三波员工的关系给理顺了。 所谓的理顺,就是把这三波店员给拆散了,互相之间打乱,让他们不能各自抱成团,将来就好指派了。 这种情况连红门镇上的联合马车行也是如此,昌平县城及其周边的各家商号都挣着抢着拜托马车行来运回,其他家坚决不要。 还是那句话,向青山的马屁商家还没资格拍,那就拍拍向青山他老爹表哥的马屁,将来有啥事还能通过他们递个话。 稍有空闲,向青山还带着曹平一去赴张懋的聚会,他们两个估计,张懋等三个勋贵,一定是要向青山兑现当初说好的,一起合资做生意的事。 西城;英国公府大门前,阳光明媚,楼宇轩敞,清风徐来,还把花园里的鲜花的香气带了出来。 今天张家的门子看到向青山两个骑马过来,还格外乖巧远远的就上前迎接,另外几个门子还把下马的板凳给搬来,低头哈腰满是谄媚。 花厅,除主人张懋外,周鼎文和费怀果然再坐。 张懋他们见到向青山,都开心的大笑,口称会元来了,蓬荜生辉。还预祝他“再接再厉,争取拿到状元!” 周鼎文:“老弟,你可不知道进士;进士及第,同进士这三者的区别大了去了。” 他还滔滔不绝的给向青山作介绍,进士只有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三名,这三名将来是一定要进入翰林院的。 “这叫做‘无翰林,不内阁’,意思就是说没进入过翰林院,就没资格做六部尚书,更没资格做内阁首辅。”张懋还给作补充。 费淮也开讲了,他说二甲的进士有关系的还能留在京师的六部,没关系的只能去外地当知县,这种人将来最高的成就也不过是侍郎,再上就上不去了。 而三甲那二百零二名同进士,这种人和小老婆没啥两样,属于可用可弃的范畴,今年第一任官职是绝对会有的,不过四年后要是调任了,或许就会被赋闲。 “这种人将来能混到个知府就已经很不错了,大都是一辈子都在各地知县任上流转,皓首白头颠沛流离,几十年都不能回家一趟。” “所以东流你一定要好好考,将来为我们自己人说话!”周鼎文最后还做了总结。 科举上的好成绩,向青山还是必须要争的,只有当官越大,自己的政治主张才能得到尽情的发挥。 为了能医治大明,为了能国富民强,为了避免将来神州沉沦,自己必须要朝着首辅的目标前进! 向青山:“会的,在下已经连中三元,必须要为第一而奋斗!” 张懋开心极了,连说这就对了。 曹平笑称还以为这次来是来谈生意的,没想到你们这会不要钱了。 张懋这才坦白说,殿试在即,考状元要紧! 现在国朝已经历时百年,文贵武贱,勋贵很不值钱,满朝堂都是儒生的声音,他们对勋贵打压的很厉害,必须要有个替我们说话的人! “至于赚钱,咱们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再说了也不就是在登上大半月时间而已。” 又聊了一会,时间已经到中午,张懋吩咐摆酒要为向青山庆贺。 “煤市街小院还有在下好些朋友,他们都是人才,不入一起找来熟悉下。”向青山语带深意:“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 “善!”张懋还吩咐家丁去一趟煤市街,把那边所有的客人都给请来,态度一定要恭敬。 有了这一耽搁,大家继续喝茶。 向青山接着刚才张懋的话题继续说,文贵武贱不是好事,北宋末年的靖康之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金兵来了都没人会打仗。 但武将一家独大这样不好,唐末的藩镇之乱就是明证。 “文武和谐那才是最好的。” 张懋苦笑说,哪里敢想文武和谐,只求能在朝堂上说上几句话就成。 言谈之间,向青山就和勋贵门达成某种默契。 约一小会时间,在煤市街的田筑李德恢他们都到了,巧的十个人在英国公府再次聚齐。 张懋还很客气的说了段开场白:“各位考生的光临,令英国公府蓬荜生辉,能认识这么多精英,也是他张懋的荣幸,今天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周鼎文和费淮也说了好多动听的好话,令这些刚刚踏上大明上流社会的小菜鸟感觉如沐春风,觉得英国公他们三个都礼贤下士,折节下交,自身的价值得到了体现。 他们对勋贵的观感马上变得非常之好。 酒菜上来,当然是山珍海味这些难得一见的精美菜肴,张懋还很谦虚,说他家的菜和美食林没法比,大家多多包涵。 这还不算,三个勋贵还每人和新科考上碰了一杯,这更让他们好感倍增。 向青山还说,各位同学都是从千军万马从拼杀出来的文章高手,你们的那些上好文章藏在家里太可惜了,不如拿出来由他帮着刊刻成书,以供后来学子研读参考。 “这是对后学的极大帮助,各位可不能藏私哦。” 出书大家都喜欢,因为这能帮自己出名,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大家对此都很感兴趣。 “不过要让我们自己去找书铺,实在是太麻烦了。”谢迁说出了大家心里的顾虑。 这会曹平上场了,他还给介绍说向青山的老丈人就是开书铺的,大家只要把书稿交给向青山,其实啥事都不用 出名还不用伤脑筋,这还有啥好说的,大家满口答应。 张懋等看到向青山不动声色就白白做成一项好买卖,让人白白出力气不说,还让人感激,都觉得这家伙鬼精鬼精的,对将来的合作更加有信心了。 二百二十一 皇帝急招 皇宫大内,刚刚六岁的小太子朱佑堂在他长寿宫,和伺候他的太监们玩耍的很开心,身上还冒汗了。 一阵冷风吹来,朱佑堂还不自觉的打了两个喷嚏,说玩累了想要睡会。太监们当然高兴,这样他们就省事多了,自己也可以找个地方偷会懒。 等到下午,要吃晚膳时,太监宫女们去把太子给叫醒,小太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孤怎么浑身没力气?” 这伺候皇子的贴身太监李广伸手摸摸小太子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顿时就吓坏了,赶紧跑去报告周太后。 老太后过来一摸孩子的额头,果然是病了。大骂李广这狗奴才不是个东西,连个小孩都看不好。 李广也知道自己罪责不轻,他跪倒不住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说要杀要剐以后再说,还是先请大夫吧。 太后遂让人赶紧去太医院找御医过来。 这大孙子可是周老太后的心头肉,老太后看到大孙子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样子,心疼不已。 孩子从小在他的生母纪氏身边长大,而纪氏这时的身份又是个宫女,百般磨难才将小孩生下。 为了躲避万贵妃的迫害,小小年纪的朱佑堂一直是靠吃米粉长大的,后来和皇帝认亲,纪氏没多久又被万贵妃给毒死了。 周太后生怕万贵妃把她大孙子也给毒死,遂一直带在身边抚养。 一会时间,宫里擅长儿科的御医林大夫来了,他摸摸太子的额头,在诊了下脉,很明确的回禀太后,“太子真的病了,还不轻!” “好好用药,好了有赏!” 林大夫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诊断,确定太子是热证,需要用清热解毒的药方。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年向青山在治疗天花瘟疫时的清瘟败毒饮,这张药方连厉害到极点的瘟疫都能治,区区热证应该没问题的。 再一想,向青山在书上说过,清瘟败毒饮里边有犀牛角,不可贸然使用,不然的话会有引外邪入内的危机。 一想到这,林太医马上就把这张药方给否定了。 要知道向青山现在就在京城,明天他就要来皇宫参加殿试,要是贸然使用清瘟败毒饮,出了事自己绝逃不了干系。 这张药方不能用,就必须要换下一张。左思右想,林太医想到三黄汤石膏汤可用。 此方源自东汉张仲景的《伤寒论》,在北宋的《和剂局方》还有发挥,还可再加上清解热毒的石膏,用了绝对不会有错。 书方后,林太医信心满满的坐等太子病情好转,这样自己就能得到皇太后的青睐,奖赏不请自来。 药很快就煎好,按照惯例他还要亲自服用一汤盅,以示无毒。 那知到了天黑,太子的病情并没好转,也没变坏,林太医就知道药不对症,无需皇太后质问,林太医自己就急的满头大汗。 而这会皇帝也闻讯赶来,林太医更加心慌了,他怕极了会被扔到锦衣卫大牢,那地方可是着名的屠宰场,进去了几乎没人能活着出来。 周太后:“皇帝,看来还是把向青山给请来。” 成化帝皱着眉头说,明天就是殿试,他怕会影响向青山的考试,人家可是连中三元,可不能耽误了前途。 老太后一听就急了,太子要紧! 殿试不殿试,向青山成绩好坏,那还不是你皇帝一句话的事。若要是太子的病情还要拖到明天,就给他一份卷子在这边写,装装样子总可以了吧? 再不行,你还可以赐他一个进士! 这么一说,成化帝想通了,赶紧让太监梁芳去把向青山给找来。 煤市街,大家还聚在一起喝茶闲聊。 今天张懋给了向青山一个消息,陕南这块又有白莲教在搞事,汉中襄阳都受到威胁,朝廷已经准备派大将去镇压。 向青山:“诸位,殿试的考题很有可能就是国泰民安这方面的,还有就是如何发展经济,抵御蒙古,其他应该不会再有。” 谢迁等都听说过向青山“能猜题”,在想着目前的局势,也应该差不离,心里已经开始在暗暗开始构思内容。 外头“咣咣咣”的敲门,向青山看是梁芳进来,就知道宫里又不太平了。他还问:“是梁公公,是否要进宫?” “没错。” “要不要带上我的家伙事?” “要,赶紧走!” 之片刻,向青山就提着小药箱跟着梁芳从午门进入皇宫。 大家眼看着向青山被太监给招入皇宫,心里都羡慕的不行。 心说这才是做臣子的样子,“君有事,必招之。” 路上梁芳还问向青山,说他上回花了一万七千两买了一面镜子供奉万娘娘,她为啥就是不喜欢呢。反倒是汪直送的才价值几千两的一对瓶子,万娘娘倒是喜欢的紧。 还有李孜省送给皇帝的那对海蓝色的瓶子,这个妖道竟然谎称是他们上清宫的地基里挖出来的,倒是让皇帝宝贝的不得了。 向青山还左右警觉的看看,这才小声说:“万贵妃年岁大了,不喜看到自己老态龙钟的样子,你要送就送瓶子项链之类的东西。 镜子吗送送老太后这样,已经不在乎容貌之类的老奶奶就很合适。” “还有瓶子吗,我出高价!” 肥羊自动送上门,向青山不宰都对不起自己。不过话可不能说的太急,那样会被人看穿的。 向青山谎称去年就已经派人去海外搜寻,估计再过两个月才能返回,不过有没有还不一定。 “一定要有,咱家就想把失去的脸面再挣回来!” 好吧,有人哭着喊着要给自己送银子,向青山当然要手下,不然老天爷都会憎恨自己。 进入长寿宫,向青山看到太后皇帝都在,他还想去见礼,被皇帝给阻止了,要他赶紧去看看太子,“病人要紧。” 一套诊断方法和林太医基本一致,向青山只不过多了一项听诊。他让人抱着小太子,他用耳朵贴着太子的前胸后背听了一会,这才确定太子得的是肺炎。 还算好,因为有了林太医一半对症的治疗,太子的病情并没严重下去。 不但如此,他还给林太医打掩护,说多亏了林太医的药方止住了病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套话让林太医感激不尽,也让皇帝信任不移,皇帝还催着向青山赶紧开药方。 二百二十二 殿试 上 既然太子是肺热,向青山准备用麻杏石甘汤和银翘散治疗。 其中麻杏石甘汤用来清宣肺热,银翘散清热中还能引肺中邪热外出,这其中需要重用石膏和金银花两味药。 药方写完,有太监马上拿走配药才,此时已经到了初更。 向青山还让太监取井水来,用手巾蘸水擦洗太子的额头腋下以降温。 老太后还没睡,问向青山:“小孩发热,现在有用凉水降温,会不会发热更甚?” “无妨,太子得的是热症,用凉水正好。若是太子但凡有一丝恶寒,凉水点滴都不能用!” “哀家不懂医道,这里全都托付给你了。” 约一炷香时间,煎好的汤药被小太监放在一个剔花红漆托盘里送来。一共两碗,一碗多些;一碗少些。 没说的,少的自然是向青山必须要服用的。 向青山拿起雅致的青花小碗,试了试汤药的温度,随后一口饮下。 专门伺候朱佑堂的小太监李广;看到向青山已经把汤药服用,也放心的用个小勺子一口一口的给太子服用汤药。 老太后看大孙子服药后安睡,成化帝让他老妈也回宫休息,他自己也要走了,不过还嘱咐向青山太子病情有啥变化一定要马上告诉他。 “嗯;还有,爱卿明日就直接从宫内参加殿试,不必再道外头排队了。” 这倒是个人性化的建议,向青山欣然答。 而在煤市街小院,和向青山关系深厚的田筑躺在床上,心里还在惦记向青山,担心他为啥到现在还不回来,这样会不会影响明天早上的殿试。 要知道已经一路顺利过关,就差最后这一步了,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事后就算是皇帝赏赐一个进士,那也远远比不上正规的殿试,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夜里,向青山坐在长寿宫的椅子上小憩,心里还在盘算明天殿试可能的内容,待李广提醒说已经到子时了,他这才再次和林太医一起去看看小太子的病情。 向青山伸手一抹朱佑堂的额头,感觉微微有点湿手,在把手伸到被子里,摸到朱佑堂的两腿,腿上同样有点毛毛汗。 “出汗了,林太医您也看看。” 林太医同样一番诊断后,心里大定。“确实出汗了,东流手段高明,再下心佩服之至。” “都一样。” 既然方子有效,两位大夫一致认为再进一贴,估计早上天亮时太子的热证基本就能退了。 又是一服药下去,向青山只能继续耐心的坐等天亮。 而此时田筑谢迁他们已经到礼部排队,准备一起进入皇宫殿试。煤市街那几个伙伴看向青山一夜未归,都为他而着急。 田筑还把这事给礼部负责带队的官员做了通报,这位官员也不敢大意,还继续上报给礼部尚书邹干。 邹干想了想说,时辰已到,国家的抡才大典最重要,可不能为了某人而耽误大家的事情,“把考生们都带入皇宫吧。” 队伍中间,金房听说向青山缺席,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向青山这家伙太讨厌了,每次考试都压自己一头,现在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 皇宫,巍峨肃穆,大气磅礴,令小菜鸟们目不暇接,等他们穿过午门看到高大巍峨的奉天殿,更是惊叹不已。 还有礼部管事的官员不屑的提醒:“都排好了,别失了礼仪。” 小菜鸟们这才规规矩矩的从新把队伍排好。 等考生们到达谨身殿,也就是后来的保和殿,看到大殿内已经摆了好多张小桌子,上头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不过面南的宝座上空空如也,大臣们也不见踪影。 礼部带队官员点名让考生们都坐下,等候皇帝和监考大臣们的到来。 田筑和谢迁还在偷偷私下里张望,想看到向青山能否如期到达。 而此时的向青山尚在长寿宫诊断太子的病情。经过一夜两副汤药服用,朱佑堂现在热退身凉,基本康复,剩下就是调理身子。 这个一点也不难,林太医的能力足够。 看儿子又能食粥,皇帝也心安,带着向青山穿过隆宗门直奔谨身殿。 成化帝坐在御辇上,向青山在一旁紧跟。 皇帝还说了:“朕本想昨晚上就把考题交给爱卿,但想想这反倒是拔苗助长,对你的名声反而不公平,所以就让你参加一场整整公平的考试。” “多谢陛下周全!”说实话,向青山也怕皇帝这样办。 就凭他的能力,少说二甲啊还是能考进的。若要是皇帝昨晚上送他考题,就凭皇宫这个四处漏风的大筛子,他就是得了状元也说不响。 因为他走了后门,提前得到考题,就是策论写的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因为他还是属于走后门的! 长寿宫到保和殿很近,御辇一会时间就到了, 大殿内等候的考生们听到太监一声呼喊:“陛下驾到”,顿时就跪了一大片。 等考生们平身,皇帝陛下已经坐在面南的宝座上,好些白胡子老大人也跟着进入,宝座下角落,赫然还站着向青山。 嘶。。。。。 考生们心说向青山竟然是和皇帝陛下一起过来了的,这是多大的恩宠啊,这家伙太幸运了! 就听皇帝问:“向爱卿的座位何在?” 礼部官员马上一直中间的空位置,向青山赶紧入座。 这还不算,皇帝还让太监去给向青山拿点吃的来掂掂饥。 为了一个没吃上早饭的考生,皇帝还让太监给他端饭,这让再做的299名考生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们这才明白,向青山圣眷正隆,远非自己能比的。 还有人心说向青山擅医道,太占便宜了。 更有人会说,向青山不就是靠他那点医术,骗取皇家的信任吗。 成化帝看着向青山把一张油饼吃完,这才下令发放考卷。 事先早在礼部学礼仪的时候,就有礼部官员说过,殿试只考这一场,早上考试,日暮收卷,阅卷由六部九卿共同点评,三天后还是在皇宫发榜。 向青山是会试第一,所以他是第一个拿到考题。 二百二十三 殿试 中 考题只一句话:“国家北有强敌,内困财政,爱卿有何良策?” 向青山看了暗道,这是朝廷缺点花了,想要在考生中找点良策。 这个问题我早已经猜到了,也和朋友说了,想来他们这次殿试的成绩应该不会差的。 而这道题目对自己来说更是简单,只需把后世实用的思路稍稍放点出来就足够了。 这时皇帝已经走了,大臣们也没留下几个。他们都是大忙人,来露个脸就成,绝对不会白白陪同考生们枯坐一整天。 向青山习惯性的磨墨,思考,一会时间,就想好了草稿,随后写在草稿纸上在说精细的修改。 这时快到饭点,有小太监走到向青山身边,提醒他该去长寿宫看看太子的病情。 考生们看到向青山还能在考场半途里去,心里更加羡慕的不得了。 长寿宫太子那边一切无恙,向青山放心的返回谨身殿,恰好遇上太监们在分发中午饭。 皇宫的饭食远比贡院好的不是一星半点的,午饭被放在一个托盘里,一饭一菜一汤,饭是上好的粳米饭,菜是炖肉,白菜汤。 饭食毕,自有小太监轻手轻脚的过来把盘子给收走,向青山继续精研自己的策论。 看了几遍,觉得毫无问题,向青山这才饱蘸浓墨,开始书写策论。 “外有强敌,内困财政,实两事皆由财政困乏而来。 需知管子以鱼盐之利助齐桓成霸业,文景之蓄成汉武雪白登之耻,故曰仓廪足而兵强马壮,外可御强敌,内可震宵小。 我朝自太祖皇帝以来,一向以轻徭薄赋体恤小民,此水能载舟,千古不易之理! 过于强征,则有民变之虞。 然财政匮乏何解? 诸生常言“紧衣缩食”以利国家,不才看来,此非也! 紧衣仍需衣,缩食仍需食,人非牛马,不能食草而自肥。 又云,皇家需节俭开支,此又非也! 皇家若箪食瓢饮,体面何在,臣子之良心何在? 计将安出? 当责之在县,各县当依据山川地理条件,变不利为有利,宜林则林,宜鱼则鱼,不一而足,则在田税之外有多进项。。。。。。” (这道题是我自己写的玩的,以博诸君一笑) 向青山今天就是奔着状元去的,所以这道策论他像是写书法一样写的很慢,可以说是一个字一个字在写,用心程度远非贡院时所能比拟。 因为在殿试阶段,阅卷大臣那个不是写得一手好字,这回要是字不灵,绝对会影响阅卷官的观感。 而且还要用规定的馆阁体,要写的黑;大;光;亮,一点都不能差。 等到写完策论,天已经暗了下来,向青山再看下自己的试卷,感觉非常满意。试卷干净整洁,字迹规整,一个个排列的还非常整齐,看着就让人有赏心悦目之感。 最后在试卷上添上自己的姓名,向青山第一个交卷。 随后他急匆匆又去了趟长寿宫,看到小太子朱佑堂已经能下地,心中大安,林太医还要他好好休息,以后也不用再来。 向青山再奔回谨身殿南大门,田筑谢迁等都在等着他。 石瑭李德恢等都很羡慕,还说:“你厉害,皇宫都能来去自如。” “你们只看到我来去自如,没想到我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田筑:“那倒也是。”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也就释然。 高出不胜寒,有多大付出,才能有多大收获,这道理考生们还是懂得。 等全部考生都汇集后,再由带队官员把考生从午门送出,过了天安门大家就可以自行散去。还约定三日后的早上,大家再在此处等候,入宫听成绩。 此地到煤市街就只隔着半里路,大家一会时间就到了。 家门口,曹平已经等候多时,他还打趣的朝诸位考生拱拱手:“诸位大人,学生已经把饭菜准备妥当,就等你们来开饭了,今后可要多多照顾小弟哦。” “其实你下一科还是可以试一试的。”田筑还在力劝曹平。 “不用啦,我将来就靠着诸位行走四方!” 大家看曹平心意已决,都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不过他们心里都决定,就凭和曹平这段时间的交情,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位小兄弟! 这边在开怀畅饮,而在靠山村,向青山的老婆正虔诚的跪倒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她的婆婆,此时正对着祖宗牌位烧香上供,祈求祖先能显灵,让她儿子能得到好成绩。 转天,六部九卿及内阁大佬们齐聚谨身殿,大家排排坐开始翻阅考卷。 阅卷的规矩和会试举子试一样,都是看了觉得好的就画个圈,最后以画圈多的,挑出前十份送给皇帝挑选。 这就是天子门生的来历。 又因为殿试考卷不糊名,所以在排名上,有关系有背景的还是可以稍微操作下的。 户部尚书杨鼎,对于考题他早已知晓,还因这道题与他有关,所以他对考生们的答卷很感兴趣。 第一份考卷,是个叫金房的考生写的,看字还过得去,但这份卷子满纸都是轻徭薄赋,修生养息,量入为出的空谈。 杨尚书心里还在嘀咕,考题已经说了,外有强敌,内困财政,你还要让老夫勒紧裤带,难道要我把腰都给勒断了不成。 老先生看了直接就给打了个叉。 第二份还是个不知名考生的卷子,他只看了几句话,又给了个叉。 第三份看名字是向青山的,杨鼎来了兴趣,他照例先是粗看了下卷子上的字迹,又黑又亮,工工整整,看了养眼。 开头两句“外有强敌,内困财政,实两事皆有财政困乏而来。”就让杨鼎觉得向青山有眼光。 再后看,“故曰仓廪足而兵强马壮,外可御强敌,内可震宵小。”更是让杨尚书拍案叫绝,连说向青山所言一针见血。 他还想着向青山是个人才,看看美食林大酒楼红火的程度就能知道,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把向齐青山要到户部来! 但这份卷子在刑部尚书董方看来,因为卷子中有增加税收,和增加皇室开支的意思。这和儒家所提倡的勤俭节约,淡薄人生是相违背的。 他给向青山的卷子打了个叉,其他阅卷官都根据之的观点,或是画圈或是打叉。 二百二十四 殿试 下 阅卷结束,大臣们精心挑选出十份卷子送到乾清宫,让皇帝再这其中排定名次。 卷子全部看完,成化帝感觉这些考卷尽管写的文采飞扬,天花乱坠,但对题目之意:增加财政都一笔带过,有些隔靴搔痒的意思。 再看人名,向青山竟然不在其中。 皇帝很不满意,觉得大臣们完全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便让贴身太监梁芳去把向青山的卷子找拉开,后来想想这样做就有些太明显,遂把下令所有三百考生的卷子都给搬来。 一会时间,梁芳就把厚厚一叠考卷给搬来,“皇爷爷,外朝的那些老师傅们还推三阻四,不让奴婢卷子拿来,看来是有意想要把向青山给冷落了!” “竟有此事?”皇帝心里微有不快。 梁芳还心领神会的把向青山的卷子给找出来,恭恭敬敬的摊开在书案上。皇帝首先看到的就是考卷上画的满纸叉叉。 成化帝也是经历过几次殿试的,他知道考卷上画叉叉就说明这份卷子不好,阅卷官没看中。 皇帝对向青山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对考卷上满纸叉叉很是纳闷,“不应该啊?” 粗看了下向青山的书法,觉得非常不错,皇帝就知道问题出在内容上。 再看文章,只看了第一句:“外有强敌,内困财政,实两事皆由财政困乏而来。”顿时不禁点头称道,“一语中的!” “需知管子以鱼盐之利助齐桓成霸业,文景之蓄成汉武雪白登之耻,故曰仓廪足而兵强马壮,外可御强敌,内可震宵小。” 这句成化帝知道这是以历史事实,对上文的补充说明。 当皇帝看到“紧衣仍需衣,缩食仍需食,人非牛马,不能食草而自肥。”成化帝大赞向青山说的太对了,勒紧裤带那也是有限度的。 孔夫子不也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吗。 紧跟着一句:“皇家若箪食瓢饮,体面何在,臣子之良心何在?” 这话令成化帝拍案叫绝,尤其是最后有一句“臣子之良心何在?” 简直说道成化帝的心缝里。 他还自语:“国家养士,不是让你们劝皇帝节衣缩食的!” 看到皇帝阅卷兴高采烈,马屁精梁芳也上来凑趣讨好,“皇爷爷,奴婢看您喜欢的紧,看来向东流的卷子应该写出点真东西了。” “言之有物,句句在理!”成化帝还用朱笔在这句上重重的画了一条线,“来你也看看。” 梁芳尽管是太监,但他在皇宫里也是读过书的,司礼监就专门有培训小太监读书识字的小学堂,教授也都是外朝的翰林,所以他文化上并不低。 接过卷子,梁芳一目十行的看了下,立马说道:“陛下,这才是真真的纯良之臣。 那像外朝的那些翰林酸儒,一个个整天满嘴克己复礼,实际上他们这些人家里那个不是广蓄田宅,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还好意思让皇爷爷吃苦。 奴婢以为凡是在这份卷子上画叉的,都不是好人!” 梁芳今天之所以为向青山说话,并不是说他个没卵子的就大好人,而是向青山这份卷子上的观点符合他的利益。 只有皇帝吃好喝好玩好,他梁芳才有好日子过。 至于其他的,和他一个太监毫无关系。 再说了,皇帝喜欢向青山的卷子,他也必须要喜欢,不喜欢也要喜欢! 梁芳:“陛下,就凭向青山这份中心,就该点他为头名!” “是呀,向青山有宰相之才,状元安能出此人!”遂提笔在向青山的卷首写下:“第一甲第一名!” 状元定下,后边就好办了,成化帝粗粗的挑选了下,这些卷子全都被送回内阁,今天所有阅卷官都在等着了。 其实官员们那个不是人精,他们看到梁芳来取所有考卷,就知道皇帝一定是想看看向青山的卷子。 而现在考卷返回,头一张就是皇帝的朱批,定向青山为状元! 本来就对向青山考卷很不满意的董方顿时就炸了,“陛下这是以私人喜好选才,有失偏颇,在下建议封还。” 封还就是把皇帝不合理的建议退回,让皇帝从新改正。这是朱元璋定下来的规矩,不违法。 新任右都御史戴缙也说向青山的卷子满纸增税享乐,一派阿谀奉承之词,定他为状元,恐难以服众人。 户部尚书杨鼎是唯一一个支持向青山观点的,他还反问质疑者:“那你们说说,朝廷的财政困局该如何解决?” 这一问,倒是让一干反对向青山的人没言语了。 本非常看好向青山的商辂,这会也心里暗暗埋怨,觉得向青山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写这种离经叛道的话,这不是和自己做对吗? 反倒是被成为刘棉花的内阁排名第三的刘吉说,“陛下慧眼,哪里是我等反凡夫俗子能预料的,还是遵旨为好。” 内阁首辅彭时今天早上办公,下午看卷子,他累极了,早就想早点回家躺下歇歇,现在看有两个人出面支持向青山。 他马上会拍板:“都无需多言,就按陛下的旨意办,谁要是不服就请他自己去找皇上论理去!” 皇帝钦点的状元你去反对? 这人还为皇家做了不少的事情,前两天还救了太子一条命,可以说皇家欠了他大人请,自己去触这个大霉头,傻呀? 殿试后三日一早,三百考生齐聚奉天殿台阶前,三呼万岁后由礼部侍郎张文质宣布本次殿试的成绩,也是从去年开始的科考最终结果。 此时事关每个考生的未来,所有人都听得非常仔细。 成绩单是从最后一名开始往前读,现在读的都是三甲赐同进士。 就向青山关心的人来说,石瑭142名;金房124名;长安人赵泰118名,李德恢运气不好为99,要是在提升几名,就能成为二甲进士。 二甲同样是倒数从第95名到第4名,广州府南海县人吴辙69名;田筑22,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这个成绩在考一场极有可能进入翰林院,要知道那可是宰相培养基地。 苏州吴县人王鳌4;这是二甲头名,也叫传胪,也是个很受重视的成绩。 现在还剩下一甲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还没宣布,但人员也只剩下向青山;刘戬;谢迁三人。 就听到张文质提高了嗓门高声宣布:“现在宣布一甲第三名,江西吉安人刘戬;第二名浙江绍兴府人谢迁,第一名乃是顺天府人士向青山,恭喜诸位!” 终于站上巅峰,向青山一阵轻松。 二百二十五 双喜临门 再拜见过皇帝后,前三名还被赐予骑马游街的荣耀。 这也就是民间俗称的状元游街,后世还有地方上的高考状元也搞了这一套。 状元游街,从拜见皇帝成为天子门生,奉天殿前开始,前三甲都要换上大红吉服,头上簪花帽,在骑上高头大马。 奉天殿开始,从太和门;端门;午门;一直到天安门,到街上接受世人的喝彩。 这条道平时只能有皇帝一人独享,皇后成亲入宫可以走一次,即使将来成了老太后之后死了也不能走。 再有就是科举考试前三名,在发榜后可以走一次。 向青山谢迁刘戬三个本就是好友,三人中只有向青山会骑马,向青山和他们互相道喜后,还帮着他们上马,两人骑在马上还颤颤巍巍的。 向青山还和马夫打招呼,说榜眼和探花都不会骑马,要他牵马时走的慢些稳些。 马夫笑称:“小人省的,绝不会让三位大人有丁点闪失!” 一跃龙门,马上就变成大人了,即便是积年老吏也不敢怠慢。 出了天安门,还有好多仪仗跟上,前有回避,肃静的牌子,后边还有旗帜,前呼后拥,气派不凡。 京城百姓也都知道今天是状元游街的好日子,早早就占据长安街两边的好位置等着看热闹,游行队伍一出,立马就受到老百姓的喝彩。 今天向青山旗下汇通钱庄;美食林酒楼;以及卤肉铺子的掌柜伙计去全体出动,远远看到三匹马的最中间就是自家年轻的东家,都倍感振奋,大声的欢呼起来。 曹平站在一条长板凳上,带着手下人高呼:“向青山,好样的!” 一连喊了好多声,以至于周边的老百姓也跟着这样忘情的大叫。 向青山还有点不好意思,说曹平搞得太过了。 谢迁说:“东流年方20,又是连中三元,当得起这份荣耀!” “没错,以你的才气,某心服口服!”刘戬也郑重赞同。 向青山心里想的是,马上就要当官了,自己的主张就能一点一点的去实现,当多大的官就做多大的事,尽自己所能为百姓谋福利。 现在的欧洲已经开始文艺复兴,哥伦布说不定就快要发现美洲,而儒家已经开始走向穷途末路,到新在还抱着天朝上国的思想,拒不接受新鲜市事物,将来还将把路会越走越窄。 我向青山既然穿越到明朝,既要实现个人价值,也要帮着国家民族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实现自己先治人后治国的思路!” 左右一脸喜气洋洋的谢迁和刘戬,看到向青山中了状元,依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架势,心里更加佩服,觉得他很有宰相气度。 反观自己,心里头欢喜不已,恨不能马上飞回老家,在家里大摆筵席,好炫耀一下,以显示自己有多么多么的厉害。 真是太浅薄了! 与此同时,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把考生的消息,送到他们各自家里,昌平县距离京城不过六十里,快马很快就到达县衙。 知县柳诚看到公文上说向青山中了状元,顿时狂喜。 他是指导过向青山的,向青山前途无量,自己在京城也就等于有了奥援,这份投资很快就会有回报,他怎么能不高兴。 还有田筑,金房都中了,这更是喜上加喜! 赵同友还给柳诚道喜,说他慧眼识才,教化有方,这次一定会升迁的。 这句话简直说道柳诚的心坎里,“晚上咱们也好好庆祝下,不醉不归。” “好,不过还是先把这个好消息送出去。” “快去快去。”柳诚哼着小曲,心满意足的往卧室里走。 靠山村向家,今天他家人满为患,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放榜的大日子,而向青山又是会试第一,他的亲戚们都早早到来,等候这份好消息。 有向青山的老丈人张金醇,大伯向大柱大伯娘牛氏,不远处曹家两口子,向青山的大舅小舅,其他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村里的不少老少。 大家翘首以盼,轮流到村口张望有无快马到来。 何桂花嘴上还佯装谦虚,说向青山已经能上殿试,这场考试不会辍落考生,啥成绩都能当官,她是无所谓的。 但她心里尽管非常希望儿子能考上状元,以破了算命说的向青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闺房,张子萱捧着个大肚子也在盼望着,不过这回和上次会试不同,她心里不那么担心了。 等了好长时间,张子萱忽然听到院外有人高呼:“快马来了!” 张子萱顿时紧张的手心冒汗,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再一小会,堂屋发出震天般的欢呼:“向青山中状元了!” 夫君中状元了! 张子萱心里一阵快慰,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自己老爸和公爹还站在门外把这个喜讯告诉她,一个说向青山中状元了,一个说你现在就是官太太了。 张子萱刚想出门给婆婆道喜,但肚子一阵剧痛,她马上明白过来:“爹,我要生了!” 同在闺房的曹平老婆费氏顿时就吓的六神无主,都不知道该干啥好了,拼了命的喊人来帮忙。 哎呦,这下可把向二柱和张金醇给了急坏了,俩人赶紧跑到堂屋,招呼何桂花赶紧过去看看,再把已经备好的稳婆找来。 宾客们都给向二柱道喜,说他刚才儿子中状元,马上又要当爷爷了,这是双喜临门呐。 要是能再生个大胖小子,那更是喜上加喜的大好事。 于是乎婆娘们对忙活开了,有的去厨房烧水,有的去闺房帮忙,挤不进去的站在门口听信。 向二柱还招呼朋友都别走,晚上不醉不归。 桑老二心里暗暗高兴,他满嘴吉祥话,心里还在想今晚上又能白吃一顿好的,“要是能连吃三天,那就更好了。” 良久,随着孩子的一身啼哭,所有人的煎熬放下了,张子萱生了个男孩。 这让张金醇大喜过望,他这辈子就一个闺女,自打闺女怀上他做梦都想有个外孙子,现在梦想成真。 张金醇觉得自打闺女出嫁后,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好过,这是他几十年来日子最好过的一段时间。 “痛快!” 二百二十六 喜上加喜 朝廷规定,新科进士在第二天需要到吏部报名,以备官身即将来的职务派遣。 不过有感于进士们也需要夸耀下卓着功勋,还很人性化的给了每人两个月的假期。又因个人路途远近不同,还多少给了些路程假。 比如说向青山新交的好友,广州府的吴辙,他要是从京城回一趟老家,路上就是单程估计也要一个多月时间,区区两月假期根本不够。 在吏部登记后,大家都可以放假了。吏部也可以用这段时间,来给这些进士安排好工作。 刚走出吏部大门,就一个小太监找上门来,说是汪公公有请。 “汪直怎么会请你?”谢迁他们听说向青山还和大恶人,大奸臣汪直有关系,还很惊愕。 向青山也不太清楚这次邀请的原因,但又不能说自己和汪直还有些默契,他谎称估计是皇帝有啥事要交代他去做。 谢迁刘戬等人都知道向青山很受皇帝的喜爱,交代他去办点私事还是很正常的,不但支持还非常羡慕。 皇宫,汪直的公事房。 在一番祝贺之后,汪直交给向青山一张纸,说这是一张房契,是皇帝送给向青山,感谢他的药方让邵妃生了儿子,这回救了太子。 汪直还介绍说,这套大宅原主人为英宗皇帝复辟立了大功的徐有贞,前后五进,还带有饲养牲口的跨院。 地点也好,就在什刹海边上,出门就能看到湖景。房子也已经重新装修过,现在马上搬过去住都可以。 向青山:“此人名声不好听啊。” 徐有贞这人向青山在京城还是听人说起过的,据说此人很有才,书法绘画都行,宣德八年的进士,还被选为庶吉士,还曾担任英宗侍讲。 但徐始终觉得自己的本事不在于谦之下,一直有怀才不遇的感觉,心里对于谦非常不满。 不过在土木堡事件中,徐有贞被也先的蒙古大军吓坏了,他是最坚决的迁都派,被当时的兵部尚书于谦痛斥,被群臣嘲笑。 夺门之变后,徐也是最坚定的要杀于谦的人,这种人的房子,向青山那里会愿意去住,又不是没钱买不起的。 汪直:“这是皇爷爷的一片好心,你就委屈点收下吧,不然皇爷爷还要怪罪我不会做事。” 向青山还是不想要,又称这套大的不像话的宅子有五进,他一个小小的进士住进去立马就有僭越之罪,会被御史弹劾的。 “此乃皇帝陛下御赐的,谁敢弹劾,反了他了。” 随后汪直还给向青山出了个好主意,那就是现在他在煤市街的小院里不是住了好些新科进士吗,都把他们给邀请过去住上一段时间,以堵悠悠众口。 反正这些人也住不了几天都要回老家,返回还要带上家眷,这套宅子再大也住不了十位官员,他们必然会自己找房子搬出去住。 而且御史们谁也不敢和十位新科进士,尤其是在三鼎甲身上找麻烦。 这下向青山放心了,坦然收了房契往煤市街赶。 回到家,向青山还看到屋里高朋满座,人生鼎沸,他赫然看到自家田庄的管事张大壮和张班头在坐,心里猛然一动,估计老婆大概是生了。 果然,张大壮抢先报告喜讯,“恭喜少爷,夫人于昨日中午顺利产下一子,现母子平安。” “恭喜恭喜。” “真是双喜临门呐。” “小少爷来的正是时候,正是状元郎跨马游街的时候,将来也一定是状元郎。” 一时间前来拜访者都开始围着向青山说起漂亮顺耳的吉祥话。 谢迁等听说向青山当爸爸了,也笑着给他道喜,还要求他晚上请客。 老婆生了儿子,还母子平安。 两世为人才有了这么个孩子,向青山激动的新潮澎湃,对于请客的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张大壮“家里老爷还说了,家里一切安好,要您不必着急,把京城的事都办好在回家,假期有两个月,不在乎这几天。” 向青山也点点头,这段时间还真的挺忙的,还要接受新房子,会试的房师还没拜,还要和同科的考生们一起和顿酒,拉拉关系。 张班头倒是啥也没说,而是交给向青山一封信,看了后向青山直摇头。 原来信是赵同友写的,告诉向青山,昨晚上他和柳诚一块庆祝向青山中状元,哪知道柳城喝多了,半夜得了中分,好容易才被赵咸仰给抢救回来。 不过现在柳诚已经左半身瘫痪,言语艰涩,估计继续当官是不可能了。 另外上报顺天府的公文也由张班头送到,他希望向青山看后千万别说,给柳诚留个面子。 向青山心里在嘀咕,这真是乐极生悲,喝那么多酒有啥意思,最终还不是害了自己? 下午,向青山带着大家伙去了西城什刹海边上徐有贞的府邸,大家都说不愧是御赐的大宅子,房子好,气派也大。 “那好,这么大房子让我一个人住还有些害怕,还请大家一起搬过来,大家都在也能热闹些。”向青山还盛情相邀。“不过预先和大家都说一声,这是景泰年间兵部尚书徐有贞的房子。” “不住!”石瑭马上反对。 他的理由是徐有贞就是陷害于谦的第一推手,住这样的房子心里有膈应。 向青山反倒是说住上这样的房子,能让人记住于少保的冤屈,更激起为于少保平反的动力。“诸位,这么大一栋宅子让我一个人住我会害怕的,但要是返还给皇帝陛下,你们说这话我说的出口吗?” 大家想想倒也是,俗话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帝赏你啥都得接着,现在这栋大宅子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再收回去? “大家都帮帮忙,就帮我这一回”向青山还放下身段,再次诚意邀请大家一起搬过来。 有了这个台阶,大家开始分头寻找自己喜欢的房间,第二天一早就各自提着包裹搬了过来。 中午,三百进士还齐聚商阁老的府邸,用大礼参拜座师。 座师;也叫房师,就是科举主考官的意思。 大家奉上些小礼物后,还被商辂留在小院里喝茶。宅子不大,但今天因为三百进士都来了,所以显得有些挤。 看到满满一屋子青年才俊,又一个个朝气蓬勃,商辂倍感欣慰。还鼓励大家要忠君爱国,为大明朝的发挥聪明才智。 要学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向青山听了心里暗笑,这地方尽管都是进士,可大家都是奔着高官厚禄去的,现如今你要人家鞠躬尽瘁,估计还真没几个人。 二百二十七 合资 终于开始放假了,谢迁刘戬等早已等的迫不及待,一到放假这天,他们立马就上路,准备回家好好庆祝下。 而向青山尽管心急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可他在京城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办,那就是早已和三位勋贵商量好的,大家一起合资做生意。 做啥生意,向青山早就准备好了,还备好了实物。 英国公府的后花园,正午时分,阳光从茂密的树叶间穿过,斑斓驳杂的散射在青砖地上,清风徐来还带着清洌的芬芳。 向青山曹平和张懋等三位勋贵正在花园的青石桌边喝茶,互相之间相谈甚欢。 “东流,恭喜你考中状元;喜得贵子,还得到御赐宅邸,可谓是三喜临门。”张懋首先就是一阵道贺。 费淮还说生了孩子,家里的花销就开始大增。 言语之间很有心计的把话题扯到银钱上。 果然,接下来周鼎文直接就把话题扯到合股做生意上头:“东流,子横,你们可是答应过我们,等会试结束大家一起合股做生意的。你们是否商议好了,准备做啥生意?” “早就准备好了!”说完向青山还把他带来的一个小口袋拿到桌面上,顿时就把三位勋贵的注意力给吸引了。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还请诸位答应?” 条件? 周鼎文还以为向青山有所刁难,心里略有不喜,不过他还是强忍这听听向青山都要说些什么。 “咱们合伙做生意,这是三位老哥哥看得起我们,但我也想让朝廷也得到些好处,所以今后咱们不管在合作啥,都要给朝廷上税!” “上税,我们可是免税的!” 既然不是刁难,周鼎文心里的块垒顿时一松。不过向青山提出的缴税,又让他感到好笑。“东流你是官员,我们是勋贵,按朝廷律令都无需缴税。” 费淮更是笑称官员缴税,说不定还会被人耻笑。 向青山:“3%的税率,其实也没几个钱的,大家就给我个面子吧,至于被人耻笑,那就让他们笑去吧,我自问心无愧,有啥可怕的。” 既然向青山都这么说了,三位勋贵答应的很勉强。 心急的周鼎文还急吼吼的催出向青山赶紧说说,到底合资做啥生意。 就看到向青山从口袋里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纸盒子,大盒子四四方方的能有一本书那大,小盒子只有一个酒杯口那么大,边上还贴着一条黑色的纸条,也不知道是做啥用的。 但随后的一幕却让三位勋贵惊呆了。 大家看到向青山从小盒子里取出一个头上还带了一点黑头的小木棒,在小盒侧面的黑纸条上轻轻一划,就听到“呲”的一声,小木棒竟然着了! 三位勋贵看的眼睛都直了,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神迹,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他们小时候记事起,点火就必须要用火石咔嚓咔嚓的互相撞击,用撞击出的火花来点燃火绒,还要用嘴吹气,这才能让火苗真正的着起来。 费事费力,还熏眼睛。 这向青山这个小木棒就容易多了,堪称简便快捷! 紧接着,向青山又从大盒子里取出一片青色的,盘旋状的东西,又让曹平再次点燃了一根小木棒,随后把火苗放在这玩意的地下熏烤。 只片刻时间,这片东西就被点着了,还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草木香味。 向青山分别介绍说:“这是火柴,这是蚊香。火柴的用处你们一看就懂,蚊香乃是夏天熏蚊子用的。” “蚊香火柴,非殷实人家用不起,然南北两京以及各省城府城,市场需求量还是很大的。”曹平马上就把销售对象给介绍一番。 “太神奇了!”周鼎文拿起火柴爱不释手在反复观赏。“我试一试可否?” 曹平说完全可以,还要他轻轻一划就成。 周鼎文划火柴的时候,刚好张家的管家张延寿端菜过来,他看后也是惊呼不已。 曹平还问他这玩意要是上市销售,能不能做大? “能;当然能!只要这一小盒不超过二十文,想要的人绝对不会少,还有军对也会需要的。” 向青山听了大笑,二十文根本用不了,“先期嘛五个大子一盒,等以后作坊的匠人都熟练了,最终两个钱就能买来一盒。” 两个铜板? 张懋又是一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只要两文钱就能买到,赚头何在? 要说做生意,曹平最喜欢,他侃侃而谈。 说蚊香火柴都是最寻常的日用消耗品,本钱都很低的,赚钱主要还是靠巨大的销量。 等三位勋贵看到蚊香的配料,只有艾草和菊花柏树粉末,火柴的主要配料是火药,都惊讶于用料竟然如此普通,而变化出来地方产品却又如此的神奇。 张懋:“东流这脑瓜子,咱们比不了,我张懋自叹不如。” 曹平继续介绍说,火柴一年四季都需要用,家里点个灯点个火的非他莫属在,这玩意但凡是家境过得去的,都会舍火石而改用火柴。 “不错!”富贵如周鼎文这等人,也很清楚曹平所说的道理。“那蚊香呢,那可是只能用一个夏天而已?” 曹平反问周鼎文:“老哥你们家夏天熏蚊子都用啥,本钱如何?” “蚊子恼人,我家夏天熏蚊子都用上好的熏香,因为里边加了有麝香龙涎香等,价格自然是很贵的。” 不过周鼎文话锋一转,“现在有了蚊香,那我当然会该用,不然代价太大了。” 话都说到这,三位勋贵同时点头,说明白了。 那就是用得起熏香驱蚊的,现在能该用蚊香,能节约不少银钱。而过去用不起熏香的,现在也可以用得起蚊香,那市场就非常广阔了。 周鼎文:“这门生意好,干了!” 最后决定四家合股投资,三家勋贵各占25%,向青山和曹平以联合药坊出名义也出25%,各家都出一百两银子入股。 地点就在城外张家的田庄,因此张懋也就无需出银子。 作坊名为“京城日用作坊”。费周两家个出一个管事,管理两家作坊,张家再出一个总账房统筹管理两家作坊的账目,曹平作为大总管负责监督。 这点上让三家勋贵非常满意,都觉得向曹俩人办事妥当,令人信服。 大家一致商定,作坊快点投产,趁着这个夏季先把生意铺开,打好基础,找好下家,为明年的大发展打好基础。 事情商定,周鼎文还稍稍有些不满,他其实准备了足足一千两银子,没想到这门生意只需要区区百两,让他有一拳打空之感。 向青山安抚说莫急,咱们一点一点展开,明年他还会再搞出点能让很多人都能用的,常见的日常消费品。 那个生意到是需要些本钱的,而且销量会和火柴一样大! “那我们开始非常期盼了”周鼎文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不由他不相信。 这就是利益捆绑,只要这三位勋贵看到资本带来的丰厚利润,他们就会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壕,慢慢的以实业拯救大明! 其实大明缺的就是税收! 二百二十八 衣锦还乡 状元晌午回来了,他首先就去县衙看望柳诚。 昌平县衙上下对状元郎的到来非常尊敬,从大门开始就一直恭恭敬敬的,还让他直接去了县衙的后宅看看柳诚。 柳诚现在已经半边瘫痪,不过他的意识还是很清楚的,看到向青山来了,柳城眼泪直流,嘴里还嗯嗯直哼哼,含义无非是希望向青山能帮他一把。 经过一番诊脉,柳城的病情已经基本正常,好在这只是轻症,不然早入土了。 都已经这样了,向青山也只能让柳城慢慢服药调理,至于当官是别想了。 到达签押房,赵同友这回还让向青山坐在上首,他和曹平向岳都坐在下首位置。 向青山:“赵兄,柳大人的官是做到头了,你今后打算如何,要是不嫌弃,来帮帮我怎么样?” “学生非常愿意!”赵同友再就盼着这一天了! 这也是向青山想要的结果。赵同友对自己帮助很多,互相之间也很谈得来,请他来做师爷向青山很放心。 不过赵同友说做事要善始善终,他还要等柳诚动身返家后,新知县到来,做好交接,他才能到向青山处报到。 自己有两个月的假期,这点时间向青山等得起的。 都已经耽误不少时间,向青山索性在县城把想要办的是都办完,他到家后就不想在出来了,遂在县城的美食林办了一桌,宴请他在县城认识的所有朋友。 像是开银楼的黄自安,松鹤堂的老板薛畅,坐堂大夫赵咸仰等,包括红门镇上的贾德旺,秦良生,吴明堂。 这些人都是民,而向青山现在是官,他们看到向青山都作势要磕头,还被马上阻止,说还是按早过去那样好。 黄自安说礼不可废,坚持要磕头,还口称老爷。 看到地上跪了一大片,一时间让向青山还有点不太适应,随后又觉得有些飘飘然,心说难怪大家都削尖脑袋想要当官,这滋味还真挺好的。 坐下后,薛畅更是说他是很早就认识向青山,当初一眼就看出向青山不同凡响,现在果然应验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了好多的奉承话,意思无非是希望今后能得到向青山的多多关照。 向青山;“都是故旧,但凡你们有啥冤屈我一定帮你们,但你们也别想我帮你们坑害老实人!” 酒后向青山骑马直接穿过红门镇到达家里,他不想在烦扰别人。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向青山是大名人,镇上认识他的远比县城多的多。 好多人看到向青山都给他跪下磕头,而向青山也只能笑脸相迎,脸上还不能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因为这些人都是乡里乡亲,他不想给人以一富贵脸就变的观感。 好容易摆脱镇上的烦扰,可到了家门口,村里人依然是这幅摸样,桑老二看到向青山不但跪了,连头都不敢抬起,口称:“给状元公磕头。” 说状元公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是他们这些个泥腿子可以直视。 急急忙忙回家,向青山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父母和老丈人都笑眯眯的站在大门口,他心急想要去见见老婆,边朝三位老者拱拱手,直奔里屋。 屋里满是奶香味,向青山三步并作两步走,径直跨到床边,握着老婆白嫩的小手说:“子萱你辛苦了。” 张子萱斜靠在床架子上,笑语盈盈:“相公考试那才辛苦。” 再看襁褓中的孩子,现在还是皮肤红红的,正在酣睡,也不知道梦到啥了,嘴角还一抽一抽的在笑。 看到孩子,向青山的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想要凑上去亲一下,结果刚想做出动作,就被张子萱给拉开,说他满嘴酒味会把孩子给熏着的。 反返回院子里,向青山看到一家人都喜气洋洋的,满脸都是幸福的神采。 向岳还一个劲的央求他老妈:“老太太我求您啦,快些把大侄子给抱出来让我看看!” “你给你大侄子啥见面礼?”他老妈还和儿子打趣、 向岳直接从腰上解下一块上好的玉佩,说这是顺天府周府尹送他的,现在就给大侄子当见面礼。 孩子抱出来,向岳看了喜欢的不得了,他还想抱抱被他老妈给拒绝了,说没经验的不能抱。向岳还真的解下腰上玉佩,向青山那里就肯收。 弟弟身上就这一块玉,是用来装门面的,送了就没了,向青山:“好了,心意到了就行。” 张金醇还非常满意的拍拍女婿的肩膀,“东流,你这下功成名就,儿子也有了,可以说是人生无憾了。” “没错,今后我将要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何桂花大赞,说这才是万家生佛的大好事,“儿子,好好干!” 晚上,向家照例又开了一桌,还把大伯娘和向俊也一起叫过来,大家热闹热闹。 向俊这小子一看到好酒好菜,老毛病又犯了,他还是死抱着酒壶不撒手,喝的醉熏熏的又开始大发牢骚。 “贤弟你现在是风光无限,又是老婆孩子,又是金榜题目。可怜我等福薄运潜的儒生,还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也没人想着要拉一把。” 向青山明白,这又是向俊伸手要钱的节奏,他就这三板斧。 “我不是每月给你两贯钱吗,你吃喝全在家里,这笔钱足够你的花销,还要怎么样?” 向俊把脖子一梗说,两贯钱能做啥用,在县城一次文会就花光了。 这话可让何桂花不满意了,要知道两贯钱足够一家四口美美的享用一个月的,而在向俊这边竟然说不够用的,他还想要多少银子? 又有多少银子够他败的? “堂哥你最近都在看啥书?”向青山绕了个话题。 大伯娘苦着脸说,自从和向青山在去年县试结束后,这一整年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可以说一天书都没看过。 向岳脱口而出:“都一年多没看书,还考什么考?” “我心绪不宁!”向俊还为自己做辩解。 向岳反问堂哥,是不是在下一次科考前的三年里,你向俊都一直用心绪不宁做借口不读书,而到了考试时又用各种借口说自己运气不好,就一直这么混下去? 这话直接就点醒了大伯娘,她老人家厉声质问儿子:“说,是也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向俊竭力否认。 大伯娘:“明天我就带上锥子看住他,那里都不能去!” “对!”何桂花对这个想法举双手赞成。 二百二十九 海商归来 没几天,赵同友派人送来书信,说是新任知县王远到了,此人是上两科的三甲进士,年纪四十,据说得了某位权贵的举荐才有这个机会的。 还说新知县带了全部仆役,把原来柳诚雇佣的管家马夫厨子等全都辞退,他有感于向青山在京城啥都没有,而这些都是人在人品上绝对可以得到信任,所以主动把这些仆役都给留下。 向青山回信等新知县拜访后,把这些仆役全都带到京城他的新家,这地方那里住得下这么多人口,另外还要在雇佣些老妈子洗衣妇之类的。 第二天,接待新知县,再送走旧知县,向青山迎来他的心腹宁世亮。 现在宁世亮一张脸已经被海风吹的黑红黑红的,已经成了真正的海商,说话做事稳健许多,两条腿走路也岔的很开,好像还是走在摇晃着的甲板上。 宁世亮显然也是知道向青山得了今科状元,还玩笑说:“给向大人磕头。” “少来这一套!”向青山一把就将宁世亮给揪起来,还问:“今年为啥回来的这么晚?” “南风来的晚,所有延迟了。对了,我还在海上救了一个沉船的海商,他愿意投入咱们商号的门下。” 向青山:“这是你的事,只要你觉着降的住,你尽管招人。” 心腹回来了,而且还是很赚钱的心腹,向青山和曹平少不得还要办个小小接风宴,顺便听听他对海上贸易的见解。 田庄外的大柳树下,一张小桌,三杯清酒,几盘小菜,三人聊的起劲。 宁世亮首先说,他这回是带货过去的,所以赚头不小,随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向青山,说:“货物都运到京城汇通钱庄存起来了,这是清单您看看。” 向青山看到清单上有沙金,宝石,胡椒,沉香,象牙犀牛角等,程玄通还给估价大约为两万两银子。 曹平看了欣喜不已,说出去时的本钱为两千两,现在回来两万两,堪称一比十的利润,“划算!” 宁世亮算是立功了,明年他还会给自己带来更加丰厚的利润,向青山也不吝赏赐,说是要帮他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也造个小四合院,再给一百两银子的家底。 这份小小的赏赐乐的宁世亮眉开眼笑的,连说太丰厚了。 “没事,你有大功自然要大赏!”曹平还建议三人一起干一杯。 放下酒杯,宁世亮兴奋的说,在麻六甲那边有很多天竺商人和波斯商人,他们都很有钱的。这些人都看重中原产的丝绸;瓷器;茶叶。 “对了,还有生肌散,尤其对波斯人的胃口,他们愿意用金银来交换。十包生肌散就能换到一块波斯的金币,很划算的。” 这可是血赚! 曹平马上建议要扩增生肌散的产能,好在秋后让宁世亮多带点过去。 一说到多带货,向青山马上想起一个念头,他还问宁世亮:“在天津卫,我们定的大海船造的如何?” 这是今天最要紧的事,已经为此谋划了两年了。 宁世亮:“新船已经全部完工,质量很好,用料也考究,就是还没经过重载海试。” “不如这样,你们先等一下”向青山快步往家里走,一会时间取来一份文件。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让田庄管事张大壮站在远处放风,不许任何人靠近,这番举动让曹平和宁世亮都觉得向青山手上的这份文件极有价值,不然也不会如此郑重。 等到向青山把文件打开,曹平伸长了脖子看到,这是一份地图,上头很详细的表明了大明沿海,以及倭国;高丽的地形方位,还有其他他都不知道的地方。 唯一一点就是,这张地图和明朝流行地图南北方位刚好相反。此时地图上的北方在地图的下边,而这张确是在上面。 向青山也看出曹平的疑问,他把打开的地图朝向北边,“看到没,蒙古草原不就在咱们的北边吗,而广州又在咱们南边,这才符合实际。” “有道理!”曹平和宁世亮也不得不福气。 向青山:“我的建议是,这次新船的海试,不如就到倭国高丽走一趟。你们看其实从天津卫出发到这两个地方,其实并不远。 高丽虽然穷点,可也有人参呐,而倭国就出产金银,到那边走一趟,远比走一趟沿海要好得多。一来一回,还能赶得上深秋的南洋之行。” 曹平想对啊,让这些船工都歇在家里啥赚头也没有,还不如走一趟倭国,向青山不是说了吗,那边多出产金银,那可是好东西啊! 宁世亮想了想也觉得行,“没问题,那我就走这一朝,要是利润足够,以后就按这个规矩办!” 看到倭国北边还有海岸线,宁世亮还问了,那边的人富裕否,大海的东边可有陆地?” 向青山手指后世的图们这边说,这一带据说住的都是些海西女真,都挺穷的,不过那边据传也产黄金。 他还把手指一直从图门这边向上划到黑龙江口,“这一带地广人稀,出产却很丰富,黄金皮毛是主要出产。” 在指着地图东边还没画出来的地方说,这边也有一块面积非常广大的大陆,目前还处于蛮荒状态,那边还有大金矿! “金矿,还是大金矿?”曹平眼睛瞪的溜圆。 向青山在宁世亮贪婪的眼光中,把这份价值非凡的地图给收起来,揣进怀里,“不急,目前咱们还只有一条船,船员也不够信任,还是要从长计议。” “倒也是。”曹平这回才冷静下来。 事关重大,必须要从长计议! “海上贸易中,外藩人多喜欢瓷器;茶叶;和丝绸。向钟和余化龙的草原商队,同样需要这些。 这些货都产自南方,我今年很有必要走一趟金陵杭州,在那边买地种茶,养蚕,把本钱尽量往下压一压。” 向青山建议走一趟南方很有必要,不过目前不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进山烧玻璃,那玩意可是一本万利!” 。。。。。。 。。。。。。 二百三十 第一次试探 两个月的假期很快就过了,向青山带着老婆孩子返回京城什刹海的新家。 别人的假期都是风光无限,接受他人的恭维贺喜,而向青山的假期却是躲在大山里捣鼓玻璃,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月时间。 一直忙到宁世亮押这几十辆大车的货物去天津卫,海试高丽倭国为止。 马车进入家里,赵同友还带着全体家人在大门口迎接,让张子萱真的有了当家少奶奶的感觉。 她还抱着小孩在宅子里到处看,完事后不住嘴的称赞这栋大宅子真心不错。 向青山两口子中午到的,下午李德恢和田筑后脚就跟了进来。 他俩说还要暂时在住上一段时间,容他们买了房子再搬出去。 到吏部消了假期,据说还有好多新晋进士没到,吏部官员让他们在家里继续休息。这是好事,向青山还想在家多抱抱孩子,他巴不得在休假一个月。 哪知道没几天远在浙江的谢迁和石瑭都回来了,向青山还问:“你们为啥这么早就来了?” 谢迁愤愤然说吏部把他们的路程远近给搞错了,才给了他们区区五天的路程假,这不只能早早就过来了。 晚饭后,大家聚在一起闲聊,还惊奇与火柴和蚊香这两样好东西。 有劳曹平的努力,也周鼎文的热心,现在蚊香和火柴已经在京城已经全面铺开。首先宫里就将蚊香火柴定为贡品,紧跟着权贵人家纷纷采用这两样来驱蚊子。 一时间生意大好,作坊都来不及做。 几句闲话之后,谢迁还拿出一份奏折,说这是他在家里思考好久才写下的,为于谦平反的状子。 大家轮流看了,都说谢迁这分奏折写得好,文字慷慨,调理清楚明晰,是一份很有分量的好文章。 向青山:“依我看这份奏折写的越好,效果越是不好!” “此话怎讲?”谢迁眼睛吧嗒吧嗒的盯着向青山看了许久。 向青山提醒大伙,提议杀于谦的是徐有贞不假,但批准杀于谦的却是当今圣上的亲爹。俗话说,“子不言父之过”,想要今上纠正他父亲的错误,何其难也! “难就不办了?” 石瑭以为向青山是害怕了,所以他的语气略有不善。 向青山两手虚按,示意大家稍安,随后说道:“咱们应该先抛出个试应手,不是比贸然上折子更好吗?” “就是先做点小动作,看看各方的反应再做针对性的策略。”同在的赵同友还给几个政治上的小菜鸟做科普。 他还说在朝政上,光凭一枪热血是没用的,必须要有策略。 还是石瑭,问向青山该如何试试各方的应手? “好办!”向青山手指地面说:“我已经和赵师爷商议过了,就凭这间宅子是徐有贞的旧宅,咱们也能做出点文章来。” 随后向青山把他的小小计划合盘托出,大家听了都说好,并且全力支持。 做了一天的准备,向青山开始在家写请帖,邀请他所熟悉的;以及朋友们的好友都到这边来吃酒,大家搞个雅集。 在他家的地址这条,他特意写上:“故大坏蛋,前兵部尚书徐有贞旧宅!” 但凡接到这份请帖的,看了都大笑,说其他人要是住进大坏蛋的房子,都生怕别人知道,而向青山倒好,还直接公开了。 “到底是状元郎,做事别具一格!” 第二天黄昏,受邀的宾客们陆续到来,向青山和谢迁两个还在大门口笑脸相迎。 刘健是和李东阳一起过来的,他拿着请帖问,“大坏蛋徐有真旧宅算啥意思?” “我要时刻提醒自己,决不能做这样的小人!” 谢迁也说没错,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你们啊,做事要小心,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办的!“显然刘健已经看出向青山他们的那点小心思。 向青山还对谢迁说,看到没,都是些老狐狸。 雅集办的很成功,再做的都是高朋胜友,所以气氛也非常好。 散场后谢迁石瑭还给向青山道谢,感激向青山的仗义,因为是他首先出头,保护了他们。 石瑭更是说,“你向青山既没和于谦有旧,更不是浙江人,其实是完全可以脱身事外的。” “话不能这么说,于少保也是我向青山所敬佩的前辈,为他平反乃是仁人君子所乐意的。还有一句话,正义可以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正义可以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句话令在场所有新科进士们都敬佩不已。 雅集后几天,大家一边在找房子,暗地里还在悄悄的观望,看朝廷有啥反应,但啥反应都没有。 反倒是大家都在说向青山把宅子的说成是大坏蛋的旧宅,而感到这位小伙太过顽皮。 向青山说这是好事,说明至少大家都认为徐有贞不是好人,这就为将来于谦的平反打了个良好的基础。 他还让浙江籍的谢迁石瑭多走走,宣扬些浙江人对于谦的怀念,再看看大家的反应,进一步做好铺垫。 若是有人请题字,那就把于谦最着名的那首《石灰吟》给写出来,反正不过就是一首名诗,没啥其他的意思,就是有人有疑义,咱们也能说得过去。 “诸位,想要为于少保翻案,就一定要关注舆论,首先就要在舆论上搞出气氛!” 有几天,就连路远的进士也返回京城,大家再次在吏部报到,这会是去取委任状,到那个衙门观政就看这次了。 观政就是实习,新晋的进士们毫无理政经验,到各部衙门去实习下,就是为了他们将来能更好的适应岗位。 轮到向青山,他这张脸已经被吏部官员给记住了。 官员将委任状递给向青山,还笑问:“向大人为何将宅邸说成是‘大坏蛋徐有贞的旧宅?’” “这家伙坏吗?” “坏透了!” “这就对了,我是在时时惊醒自己,不能做这样的大坏蛋!” 委任状向青山都不用看就知道,状元是直升翰林院,品级也是从六品,这是国朝早已规定的惯例。 再熬上几年,就能慢慢往上升。 二百三十一 翰林院 委任状拿到手,向青山是从六品的翰林修撰,谢迁刘戬以及田筑他们都是正七品的翰林编修、大家遂一起到翰林院报到去。 有明一朝,翰林院可谓是人才储备库。翰林不单单是精通八股文,进入翰林院后,进士们一边读书修学,一边获得丰富的政治学识,静待展翅高飞的一天。 向后边几十年的首辅徐阶;高拱,张居正,等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翰林院的最高长官为翰林学士,向青山他们几个新晋的翰林来报到,翰林学士耿裕亲自接见,还说了好些勉励的话。 最后还帮着安排了一间空闲的大办公室,刚好可以把五人聚拢在一个房间里办公。谢迁和王鳌面对面座,刘戬和田筑也是面对面,只向青山一人独霸一张大桌案。 谢迁性子活跃,还和向青山玩笑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要是想早走,尽管我说一声,我给你打掩护。” 几人自己打水抹桌子扫地,等把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又快到了中午。 向青山和谢迁刘戬等兄弟说,咱们刚到翰林院,啥事都不懂,为于谦翻案的事暂时搁置,先老实点把手头的工作熟悉了,衙门的情况都摸透了在谈其他。 “在官场上,我们都是新人,可不能栽跟头。” 这个建议就连谢迁也不得不点头认可,说还是向青山做事稳健,就按他说的办! 中午向青山自掏腰包让翰林院的仆役去外边叫了一桌菜进来,又把顶头上司耿裕请来,又请了几个尚留在老翰林,大家坐在一起边吃边喝,顺便了解下翰林院的规矩。 三杯下肚,耿裕说翰林为朝廷人才储备库,为文人的终极目标,三年后被分派出去,或是御史,或是州县长官,很风光的! 一个叫林清修的老翰林冷冷的说:“学士说的那是过去,现在翰林想要外放,就要走万氏的门路,不然就像在下,已经在翰林院待了足足八年了。” 向青山不由得多看了这个林清修一眼,这家伙竟然没去巴结万贵妃,甘愿在翰林院苦熬,也是有点骨气的。 田筑还问了,万氏是否万娘娘? “不,万娘娘陪伴今上,她焉能看上翰林院的穷酸,我说的乃是娘娘的干弟弟,内阁宰相万安,和她亲弟弟锦衣卫指挥使万通。” 耿裕看林清修说话有些四六不着,还笑着提醒:“林大人喝多了。” 哪知林清修又给自己灌了一杯,“我没醉,我说的都是事实。万娘娘本是山东人,而那万安是四川人,这两人竟然拜了干姐弟,此后竟万安平步青云,岂不可笑乎?” 下午下班的路上,向青山还邀请林清修同坐一辆马车,还问他万通为人如何。 林清修告诉说,万通这家伙为人贪鄙,喜好奉承,但凡给他送金送银,在奉承拍马几句,就能能得到他的欢心,将来就能平步青云。 “东流乃状元,文才自然没话说,尤擅医道,对赚钱也很精通,估计早晚会被万通看上!” 向青山笑问在下要是拒绝他呢? 林清修指指自己,就像他他一样,老死于翰林院,平时为人做事也谨慎再谨慎,以免被他人抓住把柄。“就是送进锦衣卫大牢的也有好几个。” 又几天过去,向青山等新晋菜鸟算是对翰林院稍有熟悉,耿裕带着人送来好多英宗时期的文件,要大家好好看看,准备继续写《英宗实录》的下半部分。 《英宗实录》就是记录当今皇帝的老爹,明英宗一生的言行事迹。大明朝几乎每个皇帝死后,都会有会有他的后代写上一代的实录。 而这个活,也是翰林院的工作之一。 谢迁问上半步写到何处位置,下半部又从何处开始写? 耿裕说上《英宗实录》的上半部分写到先帝在土木堡秋狩为止,下半部分从复辟开始。 英宗皇帝去土木堡秋狩,这是为皇帝被瓦刺然俘虏的美化,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京城乃至顺天府,但凡上了点年纪的谁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而耿裕的意思竟然还要把景泰帝这一段给生生抹去。 向青山感觉这其中有就机会,还问了:“那先帝复辟这段怎么写,其中于谦又怎么写,说他是忠臣;抑或是奸贼?” “这个。。。。。。?”耿裕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个大难题,他早已为此伤透脑筋,可惜向青山这小子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要人命吗? 说于谦是个奸贼;自己会被人骂死,但要是把于谦写成大忠臣,那他的死就有问题了。 看到新晋韩林们都眼巴巴的盯着他,耿裕感觉乌纱帽勒的好紧,脑袋越发的涨大。 他这个;那个的迟疑了好久,最后让向青山他们先看看文件,暂时别动笔,至于于谦该如何写,他还要上折子问问皇帝的意思。 哪知道耿裕把折子上上去,竟然毫无音讯,大家只能每日坐在翰林院看资料,闲暇时一起聊聊天,日子过的倒也快活的紧。 晚饭后只要天气好,向青山还会抱着闺女,带上老婆在什刹海边上遛弯,看到的人都侧目而视。 觉得向青山向状元怎么会这样,太没大丈夫的气概了,应该是抱孙不抱子,成天抱着个小丫头片子算啥事。 这还不算,有人还看到向青山还会拉着她老婆的手,俩人你侬我侬的也不嫌害臊。 关于向青山的这个笑话,京城官场都当成笑柄来谈,认为向青山这家伙竟然是个惧内之人。 看走眼啦! 没几天,向青山还真的接到锦衣卫指挥使万通的请帖,邀请他明日到家里赴宴。 向青山看了请帖,直截了当的就和万家的家丁说,“古来外戚不得结交官员,你家主人不懂道理但我不想害你家主人,赴宴我是绝对不回去的!” 向青山的一番话义正言辞,道理十足,即没违背自己的本意去阿谀权贵,而且话还说的漂亮,竟然让跋扈的万通无话可说。 万通:“他娘滴;向青山不给我老万面子,还说成是为了帮我,读书人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二百三十二 詹事府 向青山在翰林院上班约半个月就,小太子朱佑堂病了。 毛病倒是不重,就是有些小感冒,向青山和太医很容易的就治好了。但问题是朱佑堂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得了两次感冒,这就有问题了。 老太后还把向青山招来,问他到是啥原因。 向青山:“太子生下后日子不好过,所以底子差,这是先天就没调养好,他这样的身体时不时闹个头疼脑热很正常。” “这怎么行,太子是大明的储君,怎么能经常生病,爱卿赶紧想想办法。” 向青山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从饮食到打熬身体全都要跟上。 打熬身体,就是后世的体育锻炼。 病人需要饮食调理,周太后倒是听说过,但病人还需要打熬身体,她还是头回听说。“六七岁的小娃娃,该如何打熬?” 向青山说小孩子本就活泼好动,不该早早就像个小老头似的被拘束在宫殿里,这是在扼杀孩子顽皮好动的天性,太子的英武之气就会在这拘束中逐渐丧失。 而是要让他在花园里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伸伸胳膊踢踢腿,多出几身臭汗,这对身体是大有好处的。 “太后,一文一武,一动一静,方为养生之道。” 向青山走了,周太后在宫内想了许久,她想起景泰帝只当了七年皇帝就病死了,而在上一代宣德皇帝,同样年轻轻的就驾崩了。 她为了宝贝孙子,也为了大明的将来,最后还是决定调向青山来负责她孙子的健康。 遂写了条子,建议把向青山调到詹事府来,专门负责太子的饮食和健康。 皇帝看了深以为然,立马给吏部传话,要他们尽快把向青山调到詹事府来。 詹事府是专门为皇子,尤其是太子辅导的一套机构。 皇帝的旨意,吏部哪敢怠慢,尤其是还是为太子服务的,没几天调令就下到翰林院,调向青山为詹事府右春坊右赞善,同样是个从六品的官。 向青山的好朋友李东阳则是左赞善,和他平级。 谢迁王鳌就很羡慕,而已经在翰林院枯坐八年的林清修更是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但他自认不擅医道,只羡慕但不嫉恨。 说向青山在翰林院屁股还没座热,就溜到詹事府去了,成了东宫旧人,将来前途无量啊。 这句话的意思是,将来太子登基,向青山他们一干太子旧部,就将鸡犬升天,升官那是绝对的! 毕竟谁都喜欢用自己熟悉的人不是。 詹事府本来应该在太子东宫,也就是在皇宫的东南角,但现在太子还小,居住在长寿宫,詹事府的属官也只能跟过来。 刘健和李东阳两个专门负责朱佑堂识字,他们还和向青山做了商议,把大清早留给向青山,用来给太子打熬身体。这时候早上还有点凉气,正式锻炼的好时间。 卯时开始念书,下午天气热了,太子还要午睡。 再花上几天时间准备些教具,向青山开始上课了。 刘健把小太子领过来,朱佑堂还规规矩矩的给向青山抱拳行礼,口称师傅。 而向青山则说:“太子,从今往后,就由我来陪你玩。” “好哇好哇,我们玩什么?”朱佑堂开心的直拍手。 “太子喜欢平常喜欢玩什么?” 朱佑堂不假思索的说,他喜欢玩老鹰捉小鸡,他最喜欢当老母鸡,保护小鸡仔。 为了吊起朱佑堂玩游戏的兴趣,向青山还让朱佑堂找几个人来,大家玩一场老鹰捉小鸡,他来当那只恶老鹰。 “好呀好呀”朱佑堂赶紧去找了几个小宫女一起玩。 长寿宫门前的空地上,一个成年人在和一群小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大家玩的很开心,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还把安坐殿内看书的刘健李东阳给吸引过来。 他们看到朱佑堂欢快的笑脸,顿时深有感触,觉得小孩子还真的是需要点顽皮。 老太后也被孩子们的笑声吸引过来,她看到大孙子玩的满脸都是汗,脸上还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更觉得自己这步棋子走对了。 待休息时,向青山还让朱佑堂坐在凳子上,两手挥动他定制的木头哑铃,让他歇脚不歇手。 周太后看了心疼不已,还婉转的问向青山太子身上已经出了一身透汗,是不是该歇息一会? “没事,小孩子恢复的快,坐一会马上就能复原。再练一会,臣就让人给太子上山膳。” 向青山随后给朱佑堂练了会抛球游戏,也就是用一个鸡蛋大的软木制小球,让朱佑堂自己往上抛,等落下时在接住。 这样可以锻炼小孩手;眼,步伐的综合反应能力。 这是个新奇的游戏,朱佑堂玩的很开心。 不过这小孩很听话,大人喊他停马上就会停止,一点都不带贪恋的,更不会任性的大吵大闹。 接下来是读书时间,向青山到后厨去给朱佑堂准备中午饭,还要指定晚饭的菜谱。 等饭菜做好,刚好太监李广来厨房通知上膳。 向青山带着太监们直接就把准备好的午餐给送过去。 今天中午太子的菜谱就是蒸茄子配京酱肉沫,一小碟黄瓜炒蛋,一盘清蒸鱼,一小碗汤。 主食是白面馍馍。 蒸茄子此时已经有这道菜,还都会配上蒜泥酱油蘸着吃,但蒸茄子再在茄子中间加上炒熟的肉沫还是第一回。 由于太子的膳食早有规定,年年月月日日如此,朱佑堂早就吃腻了,今天这几道菜都是新鲜货,菜荤素搭配,颜色也好看,顿时就把朱佑堂的胃口给牢牢吸引。 朱佑堂吃了还想吃,被向青山给阻止了。小家伙还问了,这么好的东西为啥不让他吃,不吃倒了还挺可惜的。 “吃撑了您又要喝汤药,您愿意吗?” “苦,孤不爱喝!” “说得对,臣也不爱喝!太子要是喜欢这几道菜,咱们明天接着来好吗?” “好。向师傅您给说个故事吧。” “好吧。”向青山想了想,这时候《三国,水浒》都有了,但在教育太子这方面都不太适合,遂想到还是说说神话鬼怪的《西游记》比较好。 “从前有只猴子。。。。。。” 二百三十三 詹事府 二 几天后,向青山算是和太子朱佑堂混熟了。 尽管刘健李东阳比向青山早到很久,但两位是专门教读书的,人有古板,于态度和善还专门让朱佑堂开心的向青山比,那两位天然就存在劣势。 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学生会喜欢严厉的老师? 所以朱佑堂对向青山的态度,远比那两位亲近的多,啥事都和他说。 某天早上,向青山刚到长寿宫,朱佑堂就说了:“向师傅,昨晚上孤又做噩梦了,真吓人!” “都梦见啥吓人的事?” 这是不但向青山关注,刘健李东阳也很关注。因为太子做噩梦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不过就是没办法处理。 朱佑堂说他昨天夜里梦到有人想要打他,但怎么也看不清此人的长相,就知道那坏人手握拳头想要打他。 他自然是想逃跑,可又跑不快,坏人还追的急,孤心里急的要死,一下子就急的醒过来。“心里砰砰直跳,到天亮都没睡!” “是哩,太子夜里吓醒过来,身上全是冷汗。”一旁朱佑堂贴身太监李广还做补充。 向青山明白,梦是一个人潜意思的体现,这是小太子心里有很大的不安全感。 有句话说得好,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福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朱佑堂父子两代童年都不幸福,还时刻有生命危险。所以成化帝非常依赖强势的万贵妃,而年纪尚小的朱佑堂现在没人可以依靠,他梦里就时时会出现紧迫的危机感。 趁着朱佑堂去换短衫时间,刘健和李东阳还找到向青山,说太子的噩梦时有发生,每次噩梦后太子的脸色都会发青。 长此以往对太子的身心都不利,他们希望向青山能想想办法,把这个小毛病给根治了。 “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向青山朝两位拱拱手:“此病需要长期调理身心,青山会全力以赴,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支持的,但也不要说破。” “善!” 等到朱佑堂换好了一身短打出来,向青山问:“太子,你想不想在梦里把那恶人给打跑?” “想,非常想,孤王恨死他了!” 于是向青山就抛出他的练武驱梦魇的计划,还说只要好好练,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朱佑堂就能凭自己的本事,在梦中把那歹人给一拳打死,一刀砍死,将来就再也不会作噩梦了。 “那可是太好了!”小小年纪的朱佑堂欣喜不已。 “不过练武很苦的,每天胳膊腿会很酸,太子能坚持吗?” “能,孤王能吃苦!” 朱佑堂说的很坚决! 这就对了。 向青山取来早就准备好的一把短短的桃木小宝剑,“咱们练剑,太子晚上睡觉也带着宝剑,夜里再梦见歹人,就用手中宝剑痛击。” “好。” 对于以健身为目的的练武来说,尤其是对象还是个小孩,兴趣是最大要点。 向青山只教了朱佑堂很简单的三招,即:左右劈砍,再加上个直刺。 让朱佑堂脸上几遍熟悉后,在要他返身在如此来一次。等到朱佑堂的招式熟练后,还要大声叫好,以增加朱佑堂的自信心和练武的兴趣。 有了叫好与喝彩,朱佑堂果然兴趣大增,右手练过还换成左手继续,随后举哑铃;蛙跳一样都没漏掉。 朱佑堂的训练量稍稍加大了些,中午的饭量也增加不少,这让他的三位老师看了都很满意。 大半月过去,朱佑堂的身体开始慢慢开始变好,原本一张惨白的笑脸现在也开始有了血色,蹦蹦跳跳时腿脚也有力多了。 向青山又开始增加训练量,开始教授马步冲拳,弓步冲拳,踢腿等。 朱佑堂就是夜里再做被人追杀的噩梦,也会用上向青山教的法子,把腿伸直了,一溜烟就“跑”的没影,再也不会被吓醒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向青山让太子练武的消息外头也知道了,有对向青山心怀怨念之人,立马从中看到弹劾的机会。 锦衣卫指挥使万通的宅邸,三甲同进士金房前来拜见,还带来很多贵重礼物。这让爱财如命的万通很满意。 几句闲话后,金房还好似很随意的说了句:“听说状元郎对万大人很不礼貌?” 状元郎指的就是向青山,很不礼貌说的是向青山拒绝了万通的宴请。 “不识抬举!”一提起这事,万通就很气愤。 自己可是国舅哎,诚心诚意的给向青山下帖子,竟然还被当面拒绝了,这让他很没面子。 本来他在京城的贵族圈内就不受待见,这次更是成了笑柄。 越想越气的万通还愤愤然说,别让某家找到向青山的丁点错处,不然某一定要让人弹劾他! 金房笑称:“向东流目前在教育太子方面,就很值得商榷的地方。” 万通乃是个大字不是几个的粗夫,他哪里懂商榷的含义,“你就直接说吧,向青山有哪些错处。” 金房也只能很无奈的合盘脱出,说向青山在教授太子练武,这就是一大错处,非常值得弹劾。 “练武有啥错?” “万大人您想差了。你可以练武,在下也可以,但太子不可以。太子是谁;国之储君呐,他现在还小需要学认字读书,长大了学治理国家。 他学武有啥用,难道还要他亲自提着刀枪上阵杀敌吗?” 万通听后频频点头,说明白了。还朝金房拱手道谢,说万指挥使家的大门,永远为金大人而敞开。 同样,达到目的的金房也非常满意,他认为是攀上高枝,抱住一条大粗腿。 很快万通就把他的爪牙都召集起来开会,一起研究该如何上折子弹劾向青山,就算是没能要了他的命,也要搞的向青山灰头土脸,退出詹事府。 没几天,就有御史上奏章,弹劾向青山让太子弃文学武,这是在毁坏大明根基,想要让太子成为一个武夫,而不是一位仁爱君王。 这家伙居心不良,应该将他抓起来问罪,问问他到底是和居心? 这份奏折递上去后,犹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但有更多的人上折子要弹劾向青山,内容基本差不多。 说的无非就是向青山没让太子好好学文学,这是在浪费时间,是弃高雅而就低贱,有失皇帝陛下的重托,应该送锦衣卫天牢问罪。 二百三十四 詹事府 三 被弹劾了? 向青山感到非常委屈,自己是在用心培养大明未来的继承人,怎么就变成一种罪过了? 刘健李东阳两个也很气愤,因为被弹劾的是他们的好友,同时向青山这段时间在太子身上真的很用心。 俩人都建议向青山要上表反驳,把自己正当合理的想法都说出来,让那些无端指着熄火。不然话皇帝偏听偏信,说不定还真的要被下天牢。 上折子辩解自然也是向青山的想法,不平则鸣,受了气还忍气吞声,那不是穿越者的性格! 下午回家,谢迁等已经在等着了,他们一看到向青山就急吼吼的要求他赶紧上表自辩,还要向青山在奏折上写上:“严惩无端生事,诽谤大臣者。” 写! 腹稿向青山早就打好了。 向青山提笔就来,洋洋洒洒的写了好长一片自辩。 文中就三个意思,一他向青山是在悉心教导太子,想让他成为一个有坚韧不拔的诸君。二是历代明君到都是文武双全,远的有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赵匡胤,近的有本朝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 太祖皇帝驱除蒙元;建立大明王朝,成祖皇帝横扫漠北数次,打得蒙古人数十年不敢犯边。 自己就是想要把太子教育成这样的有为明君 第三就是自己对这次无端诽谤非常不理解,也非常委屈,恳请皇帝为自己正名,并严惩肇事者。 这份折子大家看后觉得很不错,言辞恳切,据理力争,都希望向青山明天就把折子上交。 早上,向青山在去往通政司上缴奏折时,还在半道很巧的遇上万通,他还得意洋洋的说:“小子,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乖乖给我认个错,我保证你这次平安无事。” “我本无错,更不想为谁做狗!” 向青山说罢扬长而去,免得在听到万通的胡言乱语。 万通则气的直跳脚,说还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待他,这次一定要让向青山到天牢去吃牢饭! 有关太子的教育问题,现在正是风头上,专门管奏折的通政司尽管有些忌惮万通的势力,但还是不敢把向青山的奏折给压下,只不过将就是放在后后一叠的最下边。 有关向青山在太子教育上的风言风语,皇帝早就知道,再加上内阁次辅商辂也和他提起过,商阁老只是请求皇帝自己去长寿宫看看。 皇帝也想到向青山可是为了皇家做过不少事情,对他还是有点信任的,遂决定明天早朝后去实地看看。 第二天,成化帝早早就结束早朝,坐上御辇直奔长寿宫。 御驾刚到长寿宫宫门口,成化帝就听到里边向青山的大嗓门:“坚持,再坚持一盏茶时间。” 皇帝一抬手,让御辇停下,周边人不得出生,他想要听听向青山都在做什么。 就听到宫门内向青山继续说道:做人要有坚持,有坚持才能有自信,不坚持啥都学不会,再苦再累都要忍着。“太子你能坚持吗?” “能,孤要像父皇学习!” “没错!” 向青山继续说道,当年皇帝陛下像你这年龄时处境多危险呐,可以说是朝不保夕,但是皇帝和万贵妃相扶相持还是坚持下来了。 的,最后坚持下来了还不是成就了一代君王,所以你也要学会坚持! “还有,要记得孝顺你父皇,别惹他生气!” “当年是危险呐!”这句话简直说道成化帝的心坎里,马上就得到共鸣。他心说“向爱卿真的是我朝的大忠臣!” 皇帝一摆手,御驾进入长寿宫,成化帝看到儿子正在战马步,现在是憋着一股劲在努力坚持,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而向青山也同样陪着太子一提战马步,傍边的石凳子上还摆着几把木制的刀剑。 成化帝看到儿子略带红润的小脸,现在居然还能站马步,就知道这其中向青山功不可没。 和俩人打了招呼,要他们继续,还要向青山多备些午膳,便带着仪仗去了后边皇太后居住的大殿。 皇太后见到当皇帝的儿子,劈头就问:“听说外朝有不少人在弹劾向青山?” 成化帝说自己正为此事而来。 “向爱卿与我天家是有功的,现在在辅导太子上同样有大功。一个有为的明君,当然需要有坚韧不拔的意志! 没有这份意志;高皇帝就不可能创立我朝,没有这份意志,成祖皇帝也不可能靖难成功。 自从向青山调到詹事府,太子就再没吃过药,现在身体也好了许多,所以说向青山在詹事府是非常称职的!” “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午饭时,因为成化帝已经打过招呼,所以菜品比品尝丰盛二楼不少。 待成化帝坐下,他看到桌上今天的主食是炒面,菜品有被浸泡在某种汤汁中白切鸡,素炒菌菇,醋溜鱼片,凉拌黄瓜。 只看到这几道颜色清爽,还散发着香气的可口小菜,成化帝就胃口大开。 在他对面太子的桌前,还有一小盘用面糊包裹起来,油炸过的小猫鱼,中间是一道同样颜色清爽的冬瓜汤。 用膳,先是要由太监把桌上每一道菜,当着皇帝的面挑出来吃一筷子,看看有没有人在菜中下毒,等一切都安全了才是皇帝开吃的时间。 成化帝还很和蔼的对儿子说,“饿了吧,用膳。” 朱佑堂显然是饿极了,他挑的满满的一筷子炒面就往嘴里塞,还一个劲的说味道好。喝口汤;也说味道及其鲜美,在嘎吱嘎吱的嚼着油炸小猫鱼,朱佑堂脸上还泛出一股浓浓的幸福感。 看到儿子吃的这么香甜,成化帝也感到腹中饿的厉害,吃面吃菜每样都觉得味道鲜美无比。 “向爱卿,你这白切鸡里加的是啥汤汁,味道非常好。” 向青山少不得还要解释一番,说这是糟卤,使用酒糟加上黄酒香料熬煮出来的,做适合夏天浸泡各类食材。 “陛下,诚意伯现在每日都要使用这糟卤浸泡过的鸡爪毛豆,不然还要发脾气。” 成化帝笑道味道确实好,这样做的白切鸡鲜滑嫩,还带着点酒糟的香味,他也喜欢。“爱卿有劳了!” 说来也怪,自从皇帝亲自视察,还和太子一起吃了顿饭,弹劾向青山的奏章顿时全都消失不见了。 二百三十五 詹事府 四 就在当天晚上,成化帝看着桌上一份有几个新科进士联名写的奏折在伤脑筋。 奏折的内容是请示皇帝陛下,翰林院编撰的热你已经把资料都准备妥当,英宗实录的下半部分中,先帝多夺门之变该如何写? 这是谢迁他们在帮助向青山,想要通过写英宗实录的事,来分散皇帝对向青山的不满。 不巧的是他们的奏折是一早上就递上去的,而中午皇帝就视察了长寿宫,已经对向青山解开心结。 “夺门之变该怎么写?” 皇帝看了直皱眉头。 这件事他可以说是亲历者,知道他老爹是从他叔叔的手中把皇位给抢来的,后来还杀死了于谦。 想要把件大事被糊弄过去,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服众。 因为夺门之变刚刚过去二十年左右,就算是朝中都有好多人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要是照实写,又会把他亲爹给写成昏君,这又是当儿子所不愿意的。 万贵妃抱着小公主过来了,她看到皇帝眉头紧皱,就知道又遇上难题了,她还凑去过看了看。等万贵妃看到奏折竟然是想要为于谦翻案,她当时就火了。 “陛下;于谦必须是坏人,景泰帝也必须是伪帝,不然先帝师出无名。想我们当年受了多少苦啊,可以说是朝不保夕,给景泰帝这家伙以帝王待遇,妾身心里不服!” 万贵妃的话又勾起成化帝想起小时候的危难,他也长长的叹气:“是呀,那端时间多亏了爱妃的照拂。” 于是这份折子就被收了起来。 朝臣中有人以他们敏锐的嗅觉闻到,皇帝绝对是非常痛恨景泰帝的,这样于谦也就被钉死在奸臣的位置上了。 因为今上在景泰帝登基时还是皇太子,没几年就被废为沂王,改立景泰帝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 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太子位置,景泰帝时期还有朝臣想要拍马屁,建议随便找个理由处死已经被废为沂王的成化帝。 向青山;万贵妃说成化帝朝不保夕,说的就是这段时间。 看到上的折子竟然毫无消息,性急的石瑭自己也上了一份奏折,上头说皇帝不能罔顾事实,将一个对国家有功的大臣贬低为奸贼。 这件事知道原委的人还有很多,京城老一辈的几乎全都知道,于谦在杭州老家的百姓都很崇拜他。 还望皇帝陛下能从善如流,恢复于谦的名誉和地位。 成化帝看了折子,顿时石瑭这是在说他睁眼说瞎话,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大怒,马上下令锦衣卫去把石瑭抓起来,问问其动机,还有谁是这件事的主谋。 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万通,他乃是万贵妃的亲弟弟,自然顺从姐姐的意思,同样反对为于谦平反。 他接了宫里来的旨意,一刻都没停,马上就去石瑭家里抓人,随后就在锦衣卫天牢里审问。 石瑭是三甲同进士,又不擅长医道,万通对他一点都没客气,上来就是一顿爆打,打完了才问“你为何要违逆皇帝的意思,谁是这件事的主谋?” “我是照实说话,也没有主谋!”石瑭是越打脾气越耿。“像你这种贪财好色,善于迎奉的裙带外戚,将来一定会不得好死!” “好好!”万通气的都笑了,随后的结果自然是石瑭被打的不成人样送到天牢。 等到向青山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赶紧带上小药箱去锦衣卫大牢探访。 探访倒是没人刁难,向青山很容易的就和谢迁刘戬等一起进入。不过等他们看到趴在地上的石瑭屁股上被打的糜烂不堪时,谢迁当时就哭了。 向青山:“别急,救人要紧,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石瑭还有些混不吝,笑称:“仗义死节,吾所愿耳!” “搞什么,你想死老子还不愿意呢,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向青山随手一小瓶酒精就倒在伤口上,疼的石瑭呲牙咧嘴,可就是没喊出声来。 清创中,石瑭饶是坚强,还是疼的昏死过去,向青山掐人中给他弄醒了,在石瑭嘴里塞了一片好人参,继续埋头干活。 一旁田筑王鳌李德辉他们看到血污满地,一个个心惊肉跳,心有戚戚。 他们还商议说要联名上折子,弹劾万通残骸大臣,以保住石瑭的性命,其他以后再说。 临走时,向青山还给了牢头一锭银子,要他每日三餐不得亏待了石瑭,若要使石瑭在大牢里莫名其妙的死了,他一定会找牢头的麻烦。 牢头下降坏了,连连保证一定把石瑭照顾的好好的,不过万通要是再用刑,他也是没有办法滴。 这又让向青山等感到事情的急迫。 大家一起回到向青山在什刹海的家里,看到石瑭的老婆已经到了,正在和张子萱在哭呢。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男女大防,七嘴八舌的都在劝说。好容易把这头安抚住了,大家又开始商议起些奏折的事。 这会刘健和李东阳也到了,问过石瑭在锦衣卫大牢的情况后,他们也加入到商议写奏折之事。 田筑此时也还有点文清气,他说要和皇帝据理力争,严惩锦衣卫指挥使万通,释放石瑭。 李东阳毫不客气的指出:“奏折若要是这样写,只能是加快石瑭的死期。” “为何?” “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还要顶着上,只能把皇帝的火气越闹越大?”刘健随即给出解释。 谢迁还问那怎么办? 王鳌也紧皱眉头,要大家再想想办法,一定要稳妥些的。 向青山想了想说:“这样办,我是个大夫,就以我个人的名义上个折子。就说我今天去了锦衣卫大牢,看到石瑭已经被打的有生命危险,再在大牢里待下去,一定会死在里边。 这对皇帝的声誉很有影响,也不是皇帝惩治石瑭的本意,不如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 这个建议好,马上就得到大家一致赞同。 师爷赵同友还说,皇帝下令捉拿石大人,恐怕正如刘健大人所说的,就是在气头上,而万通则是想拍皇帝的马屁,所以才有石大人受到重刑的原因。 赵同友的这个分析非常合理,又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同时也让人看到一丝帮助石瑭脱身地方希望。 奏折有了着眼点,写起来就方便多了。向青山提笔很快就写就一份奏折,再给大伙都看看,都没疑问。 向青山的奏折上去很有效果,到了晚上石瑭就被皇帝以“保外就医”的名义给放出来了。 他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被送到向家疗伤。 二百三十六 詹事府 五 梧桐泛黄,一叶知秋,很快秋雨竟淋漓而下,燥热的暑气很快就被冰凉的秋雨给赶走,气温陡然下降。 在这功夫,朝廷又出了件大事。那就是陕西布政使汉中府西南略阳县有马六,西北境凤县有马八,组织白莲教暴乱,据说有上万暴民追随,汉中府所在的南郑县一日三惊, 斯时天下太平已久,大家听到有上万白莲教徒,都大吃一惊。 朝廷开始积极研究对策。首先就是要找人背锅,把这次事件的责任给甩出去,陕西巡抚,陕南兵备道全都被革职查办,押回京城审问。 向青山等也只能先以国事为主,为于谦翻案的事只能再次搁置下来。 又几日,陕西巡抚衙门再次送来急报,说白莲教徒们猛攻南郑县,四日不下,又转而向东攻击汉中府东部的浔阳县;并当地千户所,克。 辖大胜东进威逼襄阳,朝堂再次震动。 襄阳可是天下名城,位于南北之中,北上可达中原,南下就是湖广,此时再也不能拖延了。内阁几位大佬忙的焦头烂额,几天几夜都没回家,皇帝也是大伤脑筋,头上都长白头发。 朝廷在急急忙忙中指派兵部侍郎马文升任剿匪总督,喜好军事的汪直为监军,发国库钱粮四十万两。 这边马文升和汪直刚走没几天,南直隶又传来急报,说是淮水秋汛,倾盆大雨几日未停,淮水在中都凤阳决堤,水淹凤阳宿州,恳请朝廷下拨钱粮救治灾民。 首辅彭时看到这份急报,当时就急晕了过去。等太医把彭时给救醒,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那里还有钱哦!” 随即彭时上表请求乞骸骨,皇帝坚决不允,还好言安慰要彭时继续为国效力。还派了太医常驻内阁,随时为几位内阁大佬诊治。 因为内阁不但有彭时老头,还有已经准备要乞骸骨的商辂。 刚巧曹平也在,向青山还和他与赵同友商议下目前的局势,他们都认为汉中白莲教的事不是短期就能平定的,因为那边山高林密,邪教分子很容易躲藏,而朝廷又及其缺钱。 再一个就是彭时和商辂都年纪大了,在内外交困下他们撑不了多久,早晚还是会辞职的。 就在这时候,远东洋试航的宁世亮顺利返回,这次他给向青山带来丰厚的利润,算是给向青山带了点好消息。 这次他在朝鲜倭国的生意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带去的茶叶丝绸药品非常好销,尤其是生肌散,可以说是被抢购。 而且倭国的金银真的很多,大明的金银比为一比七,而倭国却是一比四,这其中就有不少的差距,他在倭国赚了银子后,全部都换成金子带回来。 这等于又凭空赚了一倍的钱,向青山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这还不算,宁世亮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向青山,曹平知道这一定是从东洋带回来的宝货,他也凑到向青山跟前看看。 就看到货单上写有:人参,红珊瑚,倭刀,向青山明白前者是朝鲜的特产,后两者是倭国的特产。 等他看到后边还有海参,鲍鱼,沙金和白熊皮,紫貂皮,他马上就明白,“你去过海参崴了?” “没错,不是说顺风顺水吗,我看时间有的多,就去了那边一趟,果然海参多的不得了,这些干海货都是自己采的,没花一个铜板的本钱。 那边的土着也很傻,一点点粮食铁器就能换回好多沙金。明年夏天还要到那边走一趟!” 好,都懂得自己想办法了,向青山非常满意。他让宁世亮早些休息,明天就回家看看,他家的新房已经造好,明年再给他说上一门漂亮的新媳妇。 曹平手指货单:“这么多值钱好东西,还是卖掉最好,这笔钱刚好可以让我带到南京去,筹办汇通钱庄南京分号。” 赵同友也支持曹平的建议,他说南京可是商业繁华的地方,在那边开钱庄就要本钱多。一家新来的钱庄在外地本就会受到歧视,要是在缺钱更会抬不起头。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向青山,“那就把咱们秘制的玻璃器再拿出来几件,混在一起就说是从海外带回的,刚好搞个拍卖会。” “拍卖会?” 向青山又给解释一番拍卖会是怎么回事,俩人听后都说这办法好,遂决定让精通珠宝珍玩的诚玄通来主拍这场盛会。 “至于到南京去开办钱庄分号,和买地建茶园,还是等向钟回来,带上些宝马良驹一起去。” 朝廷军务繁忙,忙的内阁大佬们各个都精疲力竭,但这种事轮不到向青山这位从六品的小官,他自顾自的忙着拍卖会的事。 要写拍卖会的邀请函,但凡京城周边有钱的阔佬一个都不漏,还要和曹平程玄通一起商议,几件最贵重拍品的宣传词,他也忙得不可开交。 某天晚上,天上还出现月食,这可不是小事,天下震动。 从汉中府的白莲教暴乱,到淮水泛滥,再到这回月食,御史们再次鼓噪起来,说这是朝廷办事不公,用人不明才引得天怒人怨,灾祸频频。 皇帝被逼无奈,准备下罪己诏,也就是皇帝自己的检讨书。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别的都不说,史书上将来肯定会留下这一笔的,也就是说要遗臭万年。 而皇帝最信任的道士李孜省;竟然胡说此次月食是他做法请了上清宫的太上老君才驱除的,费了他老大的法力。 皇帝是坚信不疑,而向青山却呲之以鼻。 这是在骗谁呢,看来在大明做科普是很有必要的! 夤夜,首辅彭时求见成化帝,“陛下乃圣明有为之君,错在臣等无德无能,办事不公,才引的天怒人怨,臣愿意引咎辞职,平息天下愤怒。” 皇帝明白,这是彭时在替自己背黑锅,他非常感动。尽管很有些不舍,但此事必须要有人来背黑锅,他也只能咬牙认了。 第二天彭时再没来内阁,而是上了一份请辞的折子,皇帝当即同意,还下令锦衣卫护送彭时回老家,并赐黄金五十两,着百官于十里亭送别。 彭时走了,同样一头白发老态龙钟的商辂也坐不住了,他今年本来就想要回老家的,现在更是坐不住,也上了本折子,言辞恳切的想要乞骸骨。 国事如此艰难,又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内阁大佬,现在又一位想要走,成化帝坚决不允,还招商辂同享御宴。 请求他一定要帮助朝廷渡过难关,还赏赐商辂玉带金帛,在皇宫坐轿子的特权。 二百三十七 詹事府 六 拍卖放在美食林二楼,但凡能得到这份请帖的都是京畿有身份的人家,可以说是非富即贵,一般一开间两开间小门脸的都排不上号。 官员中的御史主事等也没邀请,这种人没钱不说还会眼睛红生事,找他们纯属自寻烦恼。 拍卖会是在午饭后这段时间,来着络绎不绝,美食林掌柜曹虎还在饭店门口笑脸相迎。 等到楼上客满,饭店的大门也被封闭起来。 楼上,高朋满坐;胜友如云,大家都在期盼着宝物被拿出来的时刻。 最后上场的是向青山和曹平,他们的到来还引起会场一阵喧哗,大家都起身和他们打招呼。 这两位可是京城的少年俊杰,一个是文状元,另一个还被称作“钱”状元,意思是说曹平赚钱厉害。 现在他旗下的联合药坊已经成了顺天府药业头块牌子,所产的生肌散,止咳散行销华北各地。再加上脚下日进斗金的美食林大酒店,和对门的汇通钱庄,这赚头海了去了! 还有今年新开的蚊香火柴作坊,那也是个绝对赚钱的好行当! 可以预见他们要不了几年,就能成为京城的首富! 随后压轴主持今天拍卖会的程玄通上场,今天的他满脸笑容,站在零时搭成的台子一角,中间是一张用来放拍品的小几。 程玄通先是介绍了下拍卖是怎么回事,随后直接说道:“那么咱们就开始第一项拍卖,一张顶级白熊皮。” 随即就有两个小伙计捧着一张纯白色的熊皮进场,并展开了让客人们都看个清楚。程玄通:“看到没,丁点伤口都没有!” 白熊皮,富商豪门都只是听说过,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程玄通:“这可以说是天下唯一一张白色熊皮,物以稀为贵,起拍价一百两银子,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两!” 一番小小的争夺,被京城一位中年胖老板给夺了去,价格为八百七十两,这个价钱向青山很满意。 曹平还说刚才那家伙是城里棺材铺的,还开设有纸扎铺子兼职做纸人纸马,就连宫里办丧事都要用上他们。 随后两件是熊掌,和一串上好的绿色玻璃珠子,都被拍出好价钱。 有了这三件物品热身,拍卖场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程玄通这回有让人拿出一株上足有八两野山参。 这株人参只主干粗壮,分值虬曲,看上去就是一副很老的样子。 人参七两为参,八两为宝。意思就是说分量为七两的,还算是普通人参,而达到八两重,那就是非常罕见的宝贝! 最后这株上好的山参,被一个老者给花了一千二百两给拍走。也不知道是给他自己准备的;还是给将来准备的。 后边就都是大件了。 第一个出场是一株近两尺高的红珊瑚,一搬出来就让全场轰动。 这株红珊瑚不但个大,根部足有成人的胳膊粗,而且颜色也好,为朱砂色的正红,绝对吸引眼球。 汇通钱庄隔壁当铺老板许永江他就是内行,知道这株红珊瑚可以说是几年来京城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 就是皇宫里也不见得能拿出来几株。 程玄通的起拍价为一千两,但按照许永江的估价,没个三千两谁也别想拿下。 最后这株红珊瑚经过激烈的好几十论争夺,最后还真的就被许永江大老板;给以三千一百五十两的价格拿下。 现在拍卖大约能有五千两了,完全符合预定的目标,曹平心里很开心。现在还剩下最后两件,一个是玻璃镜子,另一个是玻璃果盘。 首先上的就是无色玻璃果盘。这只盘子直径有一尺,口沿还被做成波浪形,盘子底的圈足上同样被做成波浪形。 这种东西绝对是大明第一件,自然引起很多人的兴趣,跃跃欲试者不在少数。 光是向青山就看到老朋友;茶庄老板康惟翰就对这间玻璃果盘很感兴趣,和他同行的尤其贵老板,同样也有志在必得的架势。 刚才买了红珊瑚的许永江这回暗暗后悔,觉得自己下手早了,这件果盘才是重器。再一想,还有压轴的,说不定会更好,心里也就平衡些了。 程玄通刚刚说完起拍价为三千两,台下争相喊价,价格自然就扶摇直上节节攀升,还没过十轮,价格已经高达三千五两的天价。 这份价格,在京城买上一栋大宅子,能几辈子吃不完。 待到三千八百两,又杀出一匹黑马,在京城开了三家绸庄的赵云飞也下场竞争,硝烟自然也就更浓了。 曹平还悄悄和向青山说,还是镜子挣钱呐,在倭国一面镜子能换回五千两黄金,看来咱们要多造点镜子。 “还是要饥饿营销,一点点的放出去,送两面让宁世亮带到西洋也不错。” “这主意好,不是说西洋多黄金宝石吗,今年就带些过去,草原上的头人穷的多,就多带些绿色珠子即可。” 转眼间玻璃果盘落锤了,最终的价格为四千九百两,差一点点就跨过五千两大关。买下这只果盘的是茶庄老板尤其贵。 他接了果盘,还炫耀似的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下,这更激起赵云飞老板心里不满。 压轴大戏来了! 当一面半尺见方的玻璃镜子被捧出来,大家都惊呆了。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清楚的镜子? 等宾客们听说这面镜子只比皇宫的小一点点,是天下唯二的玻璃镜子,彻底把财主门的胃口给掉了起来。 天下唯二,也就是说在世上唯一的一面,要是买回去了多长脸呐! 买! 必须要买! 大老板康惟翰同样势在必得,他在程玄通报出起拍价为五千两时,马上就给上升了五百两。而赵云飞更是再涨五百两,那就是五千五百两了。 这个价格已经不是一般老板所能承受的,他们只能把自己当成看客。 等价格到了六千两,许永江也在此斜刺里杀出,出价六千三百两! 顿时全场哗然。 大家对佩服许老板财力雄厚,买了红珊瑚后还有余钱能继续争夺玻璃镜子。 六千五百两,康惟翰惨然退出,再加二百两,许永江也黯然离场,最后还是绸缎庄的赵云飞老板以六千七百两的巨额价格,把这面玻璃镜子给捧在手上。 几件拍品交易额为一万八千多两,差不多小两万,远远超过预期的一万五千两,曹平非常满意,他已经开始盘算起到南京的事情了。 二百三十八 詹事府 七 “东流你善于理财,还请你帮帮忙,为朝廷想法子搞点钱来。不多,只要十万贯就成。”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杨鼎,他是在宫里特意等着向青山的。 自打向青山在美食林办了个小小的拍卖会,这个消息就被杨鼎知晓,他的手下马上就建议去找下向青山,看他有没有好法子。 反正现在户部已经一穷二白,问问也没关系,要是问出妙计,那不是就发了吗。 向青山笑称杨鼎才是户部尚书,专门为朝廷掌管钱袋子,问他一个小小的翰林不是问道于盲吗,“不好意思,下官爱莫能助。” 杨鼎看向青山笑嘻嘻的架势,心里莫名的泛起一个念头:“这小子一定有办法!” 回到户部,杨鼎还把遇见向青山,还被他拒绝的事给手下师爷说了。 那师爷也是被杨鼎逼急了,说向青山最善理财,大人您看他家的产业,哪家不是红红火火的,这小子一定是想藏私! “没错,老夫也是这么想滴!” 师爷还建议杨鼎,给内阁首辅商阁老写条子,请求他帮个忙,让向青山给出个好点的主意。 这是个好办法,杨尚书从善如流。 没几天,向青山在中午下班后就被内阁书办给叫到内阁,此事商阁老正埋首于成垛的文书之中。 向青山发自内心的赞叹:“商阁老可真忙啊。” “你也是朝廷一员,也可以帮一下的。”商阁老这才从文件中抬起头,并招呼他坐下。 老先生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再伸伸手,这才说朝廷为了汉中平叛,已经扫清了国库每一两银子,现在日常都快过不下去。 “所以户部杨尚书给老夫递条子,说你一定有办法的。” “阁老,下官一个书呆子哪里有凭空变出银钱的本事。”向青山对此毫无兴趣。 商辂还大叹苦经,说皇帝因为汉中白莲教的事操心不已,食量大减,他还希望向青山能为君分忧,为国出力。 趁着书办去沏茶的功夫,商辂还快速又小声的告诉向青山,他们几个翰林为于谦平反的事他早就知道,也非常支持,他本人就是浙江人,还认识于谦。 皇帝反对这件事的根源就是碍于先帝的面子,你们可以继续上折子,说杀于谦那是先帝受了徐有贞的欺骗,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皇帝才能答应。 另外他再给敲敲边鼓,多少还是有点希望的。 这个办法好! 向青山暗暗敬佩这些老江湖,他们可是把人心给看透了。 此时书办把茶给沏来了,户部尚书杨鼎也到了。 老尚书一见面就朝商阁老抱怨,说向青山一点都不愿帮忙,太不够意思了,当初殿试他是第一个给向青山的卷子画圈的。 “哎呀,那可是要多谢杨大人了”向青山适时的递给杨鼎一条梯子。 “谢到不必了,赶紧把老夫的难题给解了。” 向青山说区区十万两还不算个事,不过要众位尚书和阁老们稍稍辛苦点,要是陛下也能帮个忙,事情就更好办了。 杨鼎都快为钱而急疯了,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是个好主意,他去接给另外几位尚书打招呼,一定言听计从。 至于皇帝那边,还要看看是啥事才好帮忙。 “不难的!”等向青山把他的计策和盘托出,商辂和杨鼎两个顿时拍案叫绝! 俩人马上带着向青山去面圣,想也好尽快把难题给解决了。 乾清宫,成化帝正在午膳,听说阁老尚书到了,就知道是有要事,而且一定是很难的事,他的眉头又皱紧了。 可当他看到户部杨尚书笑着过来,心里还很好奇,难道钱的事解决了? “三位爱卿到来;可是有啥喜事,也让朕分享下。” 杨鼎许是高兴坏了,直接就说:“陛下,翰林修撰向青山给老臣出了个主意,钱的事很快就会被解决的!” 成化帝说这可是大好事,赶紧说说,是啥好办法。 向青山:“陛下,咱们拍卖字画!” “那位大家的字画能值十万两?”不知内情的成化帝还一头雾水。 商辂还给解释说,不是一幅字画,而是很多幅字画,朝廷三位内阁学士,六部尚书侍郎每人各写一副字画,集中在一起举行拍卖。名义上是为了赈济因为淮水泛滥而受灾的百姓,实际上就是为朝廷日常开始筹款。 当然,拍卖的事也要给解释下的。 成化帝心里想,大家都写点字画,集中在一起售卖倒是能赚到点钱的,不过十万两这可能吗? 不过疑问刚刚说出,向青山就说一定能,不过还要皇帝陛下也写上一副,到时候放在压轴的时候拍卖。 “朕也要出字画,能买多少钱?”这点上成化帝很好奇,可以说是非常想要知道。 这种事商辂和杨鼎都不敢作保证,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瞄准了向青山。 “陛下,您要是写上一副寓意吉祥的条幅,至少能卖出八千两,要是运气好一万两也是有可能的。” 皇帝的一副字能卖出一万两,那就是缺额的十分之一,杨鼎欣喜不已。 “好,朕现在就写”成化帝还让太监笔墨伺候,大家都跟着站在龙书案边上看着,“爱卿,该写些啥好呢?” 向青山说凡是能拿得出一万两银子的,无非都是些京城的商贾豪富,这些人最喜欢发财了,您给写几句发财的话就成。 “不行,这样太俗,有损天子的威严。”商辂坚决反对。 额。。。。。。都穷到这地步了,还要讲究个面子。 向青山只能建议皇帝写几句家宅平安的好句子。比方说“几百年积善唯有种德,第一等好事便是读书。” 这幅楹联又是积善行德,又是劝人读书,可以说非常正确了,自然得到所有人的好评。 皇帝还默念几遍,随后提笔在纸上把这两句写完,还提了落款“御笔”;两字,随后又在正中间盖上皇帝的大印。 向青山还大拍马屁,说成华帝的字写得好,一万两银子妥了! “爱卿,十万两银子办妥了,朕给你论功。” “不必,为军分忧乃是臣子的分内事。” 二百三十九 詹事府 八 第二天早朝结束,成华帝还让向青山特意过来一趟,把筹集字画用来做慈善拍卖,以资助国家的事说了,六部九卿和其他大臣顿时就议论开了。 他们议论的并不是不愿意写个条幅,画上一副画,而是认为大家把字画计算凑在一起,也不可能能卖出十万两银子,尽管他们也知道朝廷目前很缺钱。 有个侍郎说现在一副名家字画,做多也没过百两的,向青山想要达到是十万两这个数字根本不可能。 还有位主事站出来说,这么多大臣的字画一起涌出来,京城的富商就算是真心喜欢,可市面那里来的那么多银子接手? 这句话倒是非常中肯,就连皇帝也有些相信了。 向青山说可以把拍卖的时间放的长些,先把消息给放出去,好让远处的富商们能及时赶过来。“大明还是很大的,有实力的富商同样不少。” 还有御史说,向青山家里那么有钱,不如捐出来点,为国家分担点压力。 这句话有大坑! 满堂的朝臣们都盯着向青山,看他怎么说。 向青山:“没问题,我愿意为朝廷分担,捐出和诸位大人一样多的银钱,就是不知道诸位愿意捐多少?” 同样地,向青山又把大坑原路奉还给那位御史。 这下这位御史尴尬了,捐钱的建议是他提出来的,向青山也接招了,现在就看这位言之凿凿,满腔正气的御史大人愿意捐出多少银钱。 正在大家发愣时,还是习惯老好人的皇帝发话了,说大家的心意都是好的,但只要字画拍卖能达到目的,就不麻烦诸位臣工了。 礼部侍郎张文质问向青山,“此地是御前,说话要负责任的,要是拍卖没达到十万两银子如何?” 这同样是个大问题。 想要半点实事简直太难了,不停地有人在质疑,向青山回话的声调也不由的高了些:“我家还薄有产业,要是拍卖金额没达到十万两,缺额下官自掏腰包来补!” “好!”张文质算是满意了,他还笑着说:“这才是下官想要的结果。” 老于世故的商辂马上觉出其中有点不对味,他马上站出来说:“拍卖会事关朝廷财政,谁要是在这上头横加阻拦,被怪老夫翻脸!” “还有我,老夫也和他势不两立!”杨鼎这时候必须要站出来表个姿态。 这会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听出点味道来了,他还让商辂密切关注此事,说要是在这上头做出有损于脸面的事,决不轻饶! 散朝后向青山就让把这场拍卖会的消息给放出去,顿时就在京城的商圈产生轰动。 二十天后的九月初一,朝廷六部九卿,还有皇帝都把字画拿出来公开拍卖,这还是千古头一回,大家都非常想要拥有一副高官们的字画来装点下自家的门面。 还有人托人找向青山打听,市面上流传甚广的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此向青山还手书一封,盖上私章,贴在美食林的大门口,这下大家的怀疑都烟消云散,赶紧开始筹钱。 还有人写信给乡下的朋友长辈,把事情经过都给说了,要他们赶紧带着银子到京城来。 于是运送银子的大马车,络绎不绝的往京城赶。 向青山又贴出告示,通知大家凡是想要参加拍卖会的,都必须把银子暂时存放在汇通钱庄,验资通过后会给一张拍卖会的入场券,到时凭券入场。 以免有人蓄意捣乱,破坏拍卖会的良好气氛。 户部尚书杨鼎知道此事后,大赞向青山脑子活络,光是这比一大笔银子存放在汇通钱庄,十天二十天的;就能产生至少上千两的借贷盈利。 不过尚书大人在乎的是预定的十万两银子,这些蝇头小利他根本不在乎。 又过几天,向青山通过美食林的曹虎得知,目前京城多了好多从来没见过的外地阔佬,他还在贡院把此次拍卖会上,出皇帝的手书外,其余六部九卿的字画都给展示出来。 这下贡院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段,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到贡院去观赏高官们的字画,同时还暗暗选定想要的那一副。 还有人再次问向青山,为啥不把陛下的字画展示出来? 向青山:“陛下手书乃是圣物,焉能让凡夫俗子随意观看,必须要有点底蕴;有点身价的,到时候才能在拍卖会上观赏到。” 这句话很冠冕堂皇,即保持了皇帝手书的神秘性,还拍了皇帝的马屁,可谓是一举两得。 到了八月二十五,距离预定的拍卖会还有五天时间,向青山去给皇帝做汇报,“陛下,现在臣的小钱庄里,已经收到商人们寄存的银子有十八万两,看来十万两的目标是绝对能实现的! 陛下的手书,一万两也是很有可能的!” “好,好!”成化帝听了心里舒服极了。 杨鼎还建议向青山,既然预定十万两,能不能先把银子给拉到户部去,朝廷缺钱呐。 “不行,做生意要讲信用,东西还没给人家,怎么能把他人的银子给拉走?这不是在拆台吗!” 杨鼎心里暗骂,小狐狸,说的倒是挺好听的,恐怕你把商人的银子都拿去放贷赚利息去了,所以才不远愿意把银子拉到户部去。 向青山还建议,再过几天拍卖会就将开始,他请把拍卖会放在午门前,那地方宽敞,能容纳足够多的商家。 还有一个就是皇帝也能高坐午门城楼上,实地观赏下拍卖会的实况,要是能在拍卖会前在勉励几句那就更好了。 “请放心,这些人进入午门前,必须要经过搜身!” “可!” “还有,陛下能否到时赏赐些御酒。” 皇帝还纳闷了,开个拍卖会,又不是搞御宴,要请商家喝酒作甚? 杨鼎和一旁的梁芳都很想听听向青山到底是啥意思。 就听到:“酒壮怂人胆。这些商家只要喝了御酒,胆子一定会比清醒是大上许多。一百两银子的字画,到时候说不定能卖出三百两。” 皇帝听了大笑不已,杨鼎则笑骂向青山太奸了,简直就是个奸商,简直就不是孔门子弟。 皇帝:“准,倒是每人一碗。” 消息一经发布,客商阔佬们都高兴的快要疯了。 能见到皇帝,可谓是积了大德,是几辈子的福气,就百花几百两银子额也是值得滴,不虚此行! 二百四十 詹事府 九 慈善拍卖会前一天,向钟和余化龙终于到达京城,就他俩同来的还有向青山的老丈人张金醇,他是来给几个新晋翰林送稿费来的。 几个月前他们刚刚考上进士,还被向青山讨要了不少的八股文,说是要编辑成书,供广大学子作参考。 现在书都出了有一个月了,张金醇必须要把稿费还给人家,顺便还能看看心心念念的小外孙,那可是老头的心头肉! 张金醇这回来了就不要走了,他女婿给他在京城国子监斜对面找了一处两开间的小门脸,让他在京城开出一家分店。 除了卖书卖文房四宝,还兼销售字画在,主要是朝廷官员们闲来无事书写的字画。还能承接客商定制条幅中堂,或者是家谱的序言,墓志铭之类的。 当然点名要官员们定制东西,价格就两样了。 能和闺女外孙住在一起,张金醇满意的不能在满意了,他把昌平的铺子扔给管家,马上就过来了。 一夜好眠,向青山养足了精神,第二天晌午后径直去了午门等候客商们的到来。 向青山还给张金醇,向钟等都带到午门的拍卖场,让他们也开开眼界。张金醇则还要看看能否拍下些字画,以供将来的铺子销售。 午门前的广场,宫里早已经搭好了一个小舞台,正对面和左右都摆好了板凳椅子,供客商们安坐。 四周还有顶盔冠甲的带刀护卫把守,以免客商到处乱窜。 一会时间,客商们在被搜身后陆进入,他们看到巍峨的皇宫都被震惊了。 午门,皇宫重地,过去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连看一眼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现在还能借着拍卖的机会坐上小半天,大家都笑称光是能开开眼界就不虚此行。 客人们的座位是按照在汇通钱庄存款多少来定的。 存款多的;自然实力雄厚,说明他们这次至少是准备入场竞拍的。座位就安排在舞台的正对面,存款排名靠前的,座位就更加靠近舞台。 而存款少的,那只能坐在舞台的两侧,存款更少的,那自能委屈坐在左右的最后边。总之,一切以实力说话。 向青山在迎接时,还看到昌平过来的黄自安和薛畅,还有曹大全的老朋友夏洪发和余司南,其他挺胸抬头,步态稳健的款爷更加不计其数。 趁着皇帝百官将还没到,向青山还走上舞台和客商们说,等会皇帝会上城楼观看拍卖,大家都听他的号令,整整齐齐的给皇帝施礼。 台下齐齐应和,说一切以向状元的号令为准。 “来,咱们先试上几遍,别到时候失礼就难看了。” 刚刚试好,城楼上忽然有人高喊:“皇帝陛下驾到。。。。。。” 向青山两手一抬,数百客商齐齐从座位上站立起来,心情激动,眼神死盯着午门的城楼。 很快;先是一顶黄罗伞盖,随后身穿黄色龙袍的成化帝就出现在城楼上。 “皇帝爷爷也在看这我!” 下边的客商们各个激动不已,发自肺腑的跟着向青山山呼万岁。声音之响亮,堪比打雷。 皇帝对这一套还很感兴趣,他乐呵呵的对着城下客商说:“诸位爱卿平身,你们都是良善之人,朕会记得你们的。” “皇帝还会记得我?” 客商们激动的心口砰砰直跳,还有感性些的,眼圈都红了,再次跪倒山呼万岁。 陪同皇帝身边的杨鼎看了还暗自赞叹,向青山这小子会来事,哄人的功夫很有一套,看皇帝陛下笑眯眯的神色就能知道,他老人家很吃这一套。 皇帝:“诸位爱卿难得来一次皇宫,朕赐你们每人御酒一碗!” 还有御酒喝? 这可是稀世珍品,没点官位权势想都别想,这回只不过参加一次拍卖会,竟然还有这等意外的收获。 回家后这几件事,足够自己吹上大半年的。 御酒上来,还是用精美的官窑大碗盛的,这又让一众客商们欣喜不已。 等到这一套迷魂汤都结束,向青山手拿小木锤再次站在舞台上,“成化十一年,赈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向青山:“第一间拍品,本年新科状元向青山手书条幅。额;也就是在下写的。” 他朝台下一招收,就有两个小太监拿着两个已经装裱好的条幅上台,展开后上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至厚,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是《易经》里的两句,全都是劝人向上的好话。 “起拍价十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两。” 新科状元的手书才十两,还是很划算,尤其是这位状元还是个神医,卖了他写的条幅还能和他结个善缘,十两二十都不算个事。 马上就有人出价,紧跟着就有人继续出价,没几个回合,价格都已经翻倍了,场上还有十来个人想要竞拍。 向钟也混迹其中不断把价格往上抬,又经过十几轮的竞争,向青山的条幅被坐在前排的一位大肚子客商,以一百五十五两给拿下。 向青山给朝他拱手致谢,“客人太给在下面子了,多谢多谢!” 这位客商拍下拍品,还能得到状元郎的当面致谢,他感觉倍有面子,里外都赚到了。 要知道向青山不但是状元,他还是朝廷的从六品官员,比老家的县令的品级还要高。 寻常就是送县令一百五十五两银子的礼物,县太爷能接见一面已经很不错了,绝对不会笑着道。 而今天自己不但拿下了向状元的手书,还能得到他当面致谢,这简直是血赚呐。 太划算了! 客商在作登记,以便拍卖会结束后还把拍品拿回去。其他客商看了心里更加痒痒,觉得花上几十两银子,就能得到状元郎的道谢,这笔买卖不亏! 于是,好多客商都想着在接下来的拍卖中,也要拿下一件两件拍品,让向青山也给自己道谢。 城楼上,商辂还和成化帝说:“向东流为了这场拍卖会,还给商贾座椅,这是把面子都舍了,也是够拼的!” “不错,向爱卿的忠心,朕都看见了。” 谁在干实事,谁光是会动动嘴皮子,这点上成化帝看的清清楚楚。 二百四十一 詹事府 十 紧接着就是谢迁刘戬等一干新晋进士们的书画作品,十几个人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五百多两银子。 户部尚书杨鼎和侍郎陈钺两个,从拍卖会一开始就站在一副算盘前,不停的把已经拍卖成交的价格给添上。 陈侍郎看着算盘上数目直摇头:“才一千多两,就牛之一毛,还差的很远。” “君前无戏言,老夫真心不希望向东流自掏腰包,若是到最后还缺钱,哪怕就是一两,老夫是一定要和向青山讨要滴!” 六七品小官捐出的物品拍卖过后,后边就是朝廷各大衙门郎中主事捐出的物品。 第一件就是刑部河南清吏司郎中李宏,他捐出的一件元代大画家王蒙的山水画《溪山行旅图》。 王蒙是元四家之一,他的画很有名气的,也很受追捧。 李宏愿意把这幅画捐出来,也是看在他侄子李德恢的面子上。 画已经在台上被太监给展开,左右三个观众席都看过了,向青山还把李宏大大的夸奖了一番。 说他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大儒,这次没把自己的字画拿出来这是人家谦虚,其实他写的书法是很好的,至少要比他这位儒林末学要好得多。 这一番夸奖,让站在午门城楼上的李宏心里乐开了花,因为皇帝就在边上,向青山夸自己皇帝同时也能听到。 就凭这,捐出一幅画就值了! 好多官员也在暗暗后悔,怎么没想到拿出一副家藏的藏品出来? 这次的风头可算是被李宏给抢走了,后悔呀! 向青山给这幅画定的起拍价为三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两! 和话刚一说出口,正面台下和两侧同时有人竞拍,价格马上就急窜到了五百两。 名家字画很受追捧,张金醇就很看重这幅画。 此前他已经拍下过一副刘健的隶书,现在还打算把这幅王蒙的画买下来。作为新开书铺的镇店之宝。 趁着竞价间隙,他也喊出六百两的价位。 但顷刻间就被一位胖胖的土财主给压下去了,胖财主直接就出价七百两,气势十分牛逼。而另有陌生人再次多出一百两,让张金醇顿时火帽三丈。 “八百两!” 这已经是一份巨款,再多五十两就是张金醇顶格的心理价位,再多一个大子他都不会出。 但是很可惜,没过三轮这个心理价位就被各位财主们给击穿,张金醇再次咬咬牙又加了五十两,也就是九百两,同样被人超越。 而且想要争抢的还不在少数。 这让张金醇心里非常纳闷,平时大家碰面都在哭穷,怎么现在各个都像是腰缠万贯似的? 最后这幅元代王蒙的画,被人以一千一百二十五两的价格拍走,让张金醇心里很恼火。 此后又是几件各部衙门郎中捐出的拍品,有青玉的印章;古代砚台,名家的毛笔,或是自己写的书法,杂七杂八的一共又拍出两千多两银子。 户部侍郎陈钺看着算盘说,现在才是十万两的二十分子一,还差的很远呢。希望再接下来的六部侍郎尚书这边能卖个三五万两的。 “我看悬!”杨鼎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正三品侍郎级别的,首先是顺天府尹周昆捐出的一串绿色玻璃项链,这还是向青山卖给周昆的,没想到竟然被捐了出来。 当初的售价为七百两,不过现在是慈善义拍,起拍价就成了八百两,再加上向青山一阵忽悠,说这串项链颜色如何好,豪无色差,又是大小一致,还是从宫里老太后处赏赐的。 这一套半真半假的话,让台下阔佬们的情绪一下子就高涨起来。 尽管起拍价为八百两,但马上就被顶穿一千两的整数关口,随即又暴涨至一千五百两,这是目前的最高价位。 向青山继续奋力呐喊:“诸位这串项链是宫里老太后处流传出来的,可谓是福运连连,富贵逼人,拍回去据对可以当做传家宝。 还能在朋友面前好好的显摆下,就是自己带也能添福添寿,还等什么,继续加价吧!” 不知是受到向青山的蛊惑,还是客商们的酒劲上来了,喜欢这串项链的客商一下子就多了二十多个,叫价声可以说是此起彼伏,让向青山都快要忙不来了。 等最后还剩下一胖;一高;一老三位客商竞争时,玻璃项链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两千一百七十两。 胖客商出到两千三百两后推出,而老者却又加了整二百两,想要把高个子给吓走。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在这价格上头在添了五十两。 三处观众席都为高个子客商的豪气感到敬佩。“这位可是真有钱!” 又是一番来回拉锯,最后这串碧绿玻璃项链最终的落锤价,已经远比当初的七百两高出好几倍,达到了两千五百六十五两。 杨鼎再次拨弄算盘珠子,“已经有七千多两,希望接下来几件拍品能结束后能上到两万。” “希望如此!”陈钺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期盼。 到处筹钱,到处伸手,还要被前来伸手讨钱的同僚痛骂,这滋味他算是受够了! 其后是礼部侍郎张文质捐出的,一件宣德时期的青花八角蟋蟀罐,据说是他早年在古玩店里淘来的。 这件非常难得的蟋蟀罐子,竟然出乎意料的被以四千五百两的天价,被刚才的那位胖客商给拿下。 向青山还带头鼓掌,让胜利者感到莫大的荣幸。 其他几位侍郎捐出的也都是好东西,七八件加起来竟有小两万两,再加上以前的数目,已经有了近三万两银子。 这下向青山心里算是有了点底气,因为后边还有六部尚书;以及阁老们的作品,这些都是很值钱的, 何况还有最后压轴的皇帝的作品,那就更值钱了。 向青山还特意说,六部尚书的作品都是只落款没盖章,拍下作品的客商还可以拿着这些作品去找尚书大人们盖章,顺便混个面熟。 “不过我提醒诸位,这些老大人们都是刚直不阿的正直之人,想要走他们的门路,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是绝不可能的!” 商辂还和皇帝解释,这是向青山特意要留下的后门,这些阔佬门不多花上个两三千两银子,是绝对见不到尚书的! 成华帝还笑骂向青山这厮脑瓜子太活络了,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二百四十二 詹事府 十一 轮到尚书级别的拍品,会场这才真正的热闹起来,据说好些人都是奔着这个目标而来。 首先上场的是户部尚书杨鼎捐献的拍品。 因为他的职责就是管钱的,所以他这伙必须要拿出个像样点的东西,不然还者的会被同僚耻笑。 杨鼎也却是拿出一件令人羡慕的好东西,那就是南宋赵构的绍兴初年;着名女词人李清照的手书《如梦令》,也就是绿肥红瘦这一首。 上头还有好多收藏家的提拔落款,唯独缺少杨鼎的收藏印迹,这也是要等人拍下来在拿给杨鼎来落笔的。 这间宝物不但台下客商们垂涎不已,就连城楼上的好些官员们也心中痒痒的厉害。 李易安的亲笔、绝对令人眼馋。 这件罕见的拍品,经过长达上百轮的竞争,最后的成交价为七千两,可谓是目前的最高价了。 随后兵部尚书项忠,捐出一副他自己写的颜体楷书对联,卖出四千两出头的价格。其他尚书的拍品,价格上高高低低,又归拢了有小四万两银子。 这下筹款已经小七万两,杨鼎这下放心了,心说这下向青山不会赔的当裤子了。 会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期盼的阁老级别的拍品上场了。 刘吉捐出一件汉代的小玉壁,这块只有小孩巴掌心大的小玩意,据说是已经盘了有三代,包浆十足,还带着红色的沁色,再用一个青色丝绳缠着,看上去非常雅致。 售价六千三百两! 这东西根本不值那么多钱,若是在街上的古玩店购买,五百两银子已经算是天价了。但现在能拍出六千多两的天价,还是因为有附加值,即:能通过此物拜见下阁老。 万安的拍品乃是一把自提的折扇,同样没有落款,售价也高达六千整。还是因为附加值的关系。 排名第四的内阁大佬刘珝,他的拍品是一尊象牙的小象,售价五千九百两。 首辅商辂,一副楹联,“寡欲清心;淡薄明志。”字体乃魏碑,写的苍凉雄浑,颇有股大漠雄风的气概。 向青山主持拍卖,到现在已经真心喊不动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烟嗓版向青山:“首辅捐出的亲笔,绝对不比李易安的差,想要的赶紧了,错过可就等于错过一辈子。起拍价三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 已经快要倒计时了,当托的曹平立马起价:“五千两!” 这个价格想要拿到首辅的书法作品是绝对不可能的,价格自然一路扶摇,很快就到达七千两,此时曹平很乖巧的退缩了。 城楼上成化帝还纳闷了,问身边的商辂,这个曹平不是向青山的好兄弟吗,他那么有钱怎么不买了? “陛下,其实这也是向青山的计谋,目睹还是要把价格炒炒高。” “这小子,满脑子算计。” 商辂的这幅书法,最后以七千一百两的价格,被一位豪商给拿下了。 台下曹平心里粗略算了下,四位首辅的拍品大概就能有两万五千多两,再加上之前已经售出的小七万两,十万两白银的预期实际上已经到了。 曹子横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同样的,在城楼上的户部杨鼎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十万两预期到了不说,看样子至少还能在多出一万多两银子,这对于缺钱缺的厉害的户部来说,多一百两也是好的。 有品级官员的拍品都结束了,后边还有超越平级的几个勋贵们的拍品上场,这其中就有英国公张懋,诚意伯周寿,和费淮等。 这些人基本没啥实权,所以他们的拍品东西很实在,但附加值没了价格都不高,就这还是为为朝廷多赚取了一万多两。 “必须要到十二万两!”杨鼎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下边的小舞台。 此时皇帝的亲笔手书已经被展示出来,最上头还有一方鲜红的大印:“成化建极之宝”,边上还有落款,“成化御笔。” 能公开拍卖的皇帝御笔,这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绝世孤品。买回去挂在厅堂绝对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即能够现实自己的实力,同样也能当成护身符用,只要不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应该能确保无虞。 “起拍价八千两,每次加价一百两!”向青山此时嗓子已经沙哑的厉害。 成华帝也非常关心自己作品的价格,他心里的那点虚荣心而已开始泛滥,也开始很认真的盯着台下看。 就看到八千两的起拍价很块就被上升到九千五百两,他心里也就很希望作品的价格能上到一万两。 一万两的整数关,还是被曹平给破掉的,不过此时他还有五个竞争对手。 价格到达一万一千两,竞争者还有三个,曹平又知趣的退出。 成化帝看到自己作品的价格已经破万,他心里非常满足,连称向青山是国之栋梁。好些官员听了都羡慕不已。 一万两千八百两,这是成化皇帝亲笔的最终落锤价。 同时杨鼎的算盘上也出现十二万八千四百两的数目。 杨尚书心里还在想,向青山在詹事府绝对是屈才了,以他的能力,最适合他的其实就是户部! 原定的拍卖已经结束,但向青山还让大家先坐着,他给杨鼎写了张条子递上去,杨鼎看后大喜,立马颠颠的跑到皇帝身边,把纸条交上去。 这是向青山早就和曹平赵同友商量好的,目的就是要让朝廷所有官员们看看自己赚钱的能力,为将来打好基础。 皇帝看了,上头只一句话:“让阔佬们付钱面见天颜如何?” 成化帝心中一动,又把纸条交给首辅商辂,商辂也为向青山大胆的思路而感到惊讶。 这他娘的给皇帝磕个头,就能受到银子,这种钱太好赚了,他马上就同意。“向青山此意甚佳,能让陛下的仁德传播到四方。” 瞧瞧,有学问的人说话就是漂亮,把赚钱都说成是散播仁德。 杨鼎说的更是直接,总不能让这些富商们把银子再拉回去吧? 待向青山用沙哑的声音把这个好消息公布,全场轰动,“能面见皇帝这才叫不虚此行,花点银子算什么。” 见! 但一千两一个名额,这又让人既爱又恨。 不过想想能面见圣上,去去一千又算得了什么。 整整一百多阔佬客商,经过严格的等级搜身后,一起给皇帝跪拜磕头,同时杨鼎也等于是多收了十万多两银子。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认可向青山是个赚钱小能手。 二百四十三 詹事府 十二 拍卖会刚刚过去一夜,就有急等着用钱的衙门带着各部尚书的纸条到户部等级,催促尚书杨鼎赶紧去汇通钱庄把银子拉回来,好解燃眉之急。 杨鼎也早有此意,他马上就坐轿子去了。 从户部衙门到南城的汇通钱庄实际上也没几步就,就是沿着天街向前走几步就到了。 可是杨尚书到后,钱庄的伙计态度倒是好的不得了,还给老尚书下跪磕头,这都是虚礼,杨鼎现在要的是钱,是银子! 可钱庄的二掌柜刘仁浦却笑称,他们的程大掌柜这几天帮着向青山筹办拍卖会,人累惨了,昨晚上就就回家休息了,估计没三五天他回不来。 “他回不来没关系,你们把我二十万银子还给我就成。” 刘仁浦继续谄媚的笑称,银库的钥匙在大掌柜那边,现在无法开门。 杨尚书心说程玄通不在没问题,找钱庄背后的东主曹平也是可以的,结果曹平也“病了”昨晚上连夜就回昌平去了。 刘仁浦两手一摊,苦笑:“大人,小的不过是个小喽啰,实在是没权利给您拨钱。” “我找向青山去!”杨鼎马上坐上轿子,让人抬到西城去。 什刹海;向府;杨鼎还被请到内宅,他眼前看到的是向青山已经累的躺在床上了,额头上还搭着一块白色的手巾。 “向大人您这是。。。。。。?” 向青山没答话,师爷赵同友代称:“向大人这几天是累坏了,昨晚上一回来就发烧,嗓子也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杨大人您放心,这都是小问题,大人自己也是大夫,他稍稍开点药调理下就成。同时也感谢您的探视。喝茶。” 喝茶就是送客,杨鼎习惯性的告辞,还要向青山多多休息,早日康复,他三天后再来。 等到他走到向家大门外,“咣当”一声大门紧闭,他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是来提钱的,怎么就被撵走了呢? 敢情汇通钱庄还真的把客户的存银拿去放贷了,现在千方百计的想要拖延时间,好多赚点利息回来。 再想进入,可自己已经说过三天后再来的,他只好摇摇头坐上轿子返回衙门。心里还在暗骂,向青山这小子简直是奸猾透顶,以后和他说话千万要小心了。 没拿到一个铜板,回到户部衙门的杨鼎也没好气的对前来伸手要钱的大小官员们说,“向青山累病了,老夫也没提到钱,你们三天后的下午过来吧。” 三天时间很短,杨鼎一大早就等候在向青山家的大门前,准备堵着门要钱,结果钱没要到,还被向青山给小小的奚落了一顿,气的杨尚书的肚皮都快爆了。 向青山说杨鼎堂堂一个户部尚书,朝廷一品大员,竟然一大早上就堵人家门要钱,谁欠你啦? “就是你欠朝廷的钱,汇通不给钱我不找你找谁?” 向青山笑称汇通是掌柜负责制,他这个东家是两手一甩,啥都不管滴,现在他也没汇通钱庄银库的钥匙,堵住他家的们也没用。 “去去去,晦气的要死。” 随后“咣当”一声,把大门关的紧紧的。 杨鼎气的脑袋发晕,蛋蛋发涨,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他怒气冲冲的吩咐轿夫:“走;咱们到南城汇通钱庄去,今天拿不到钱,老夫就不走了!” 可怜杨鼎像个皮球似的再次被踢到汇通钱庄,迎接他的依然是二掌柜刘仁浦,他还是那副灿烂的笑容。 但在今天的杨尚书看来,这分明就是不怀好意的奸笑,是想要继续赖账! 杨鼎:“程玄通何在,让他赶紧来交钱。” “不好意思大人,小店的掌柜带着客商去香山看红叶去了,几十回来咱也不清楚,你看。。。。。。?” “你们还真想赖账不成,告诉你们这可是朝廷的钱,你们一个铜版都不能少!” 刘仁浦笑的更加谦卑,说汇通绝对没有想要赖账的意思,不过就是大掌柜不在,他这个二掌柜而已不好办呐。 “那老夫就坐等!”杨鼎一拍桌子,让手下快马到香山,去把程玄通给找回来。 堂堂朝廷户部尚书杨鼎,两次在汇通吃闭门羹,现在还坐在钱庄要钱,这都成了一个大笑话,在京城到处流传。 竟然还有好多富商们过来观赏者奇景,面对朝廷杨尚书都干推诿,汇通的生意经太厉害了,同时也对汇通的实力更加钦佩。 等到快天黑了,杨鼎派出的快马才将将返回,说他在香山走了两圈都没看到程玄通的影子,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回来汇报。 此时钱庄大门口围观的人就更多了,杨鼎也顾不叫上啥面子了,拍着桌子咆哮起来:“给钱,赶紧给钱,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 “巧的是”这会向钟压着两车银子来店里存放,说这是这几日受到的货款。 刘仁浦大喜,说现在有现银子了,这笔钱他不准备入库,也没法子入库,不如直接就先让杨鼎给提走。 “你看天都快晚了,你老也坐了一整天,现在好坏有一万两银子,你们先提走救救急也是好的。” “好!”杨鼎今天气了一整天,对于刘仁浦他已经生不起气了。 受够了气的杨鼎第二天让副手;户部左侍郎陈钺上门来讨债,还提醒他千万别去向青山家,这家伙牙尖嘴利,去了还会被奚落一顿,很丢脸的。 但令人意外的是,今天陈钺倒是见到程玄通了,不过他这人办事很敞亮,他两条线同时兑现欠款。 一条自然是朝廷这条线,另一条则是寄存银钱的拍客。 这还不算,钱庄的伙计也非常认真仔细,每一锭银子都要几个过三个老法师的仔细检验,称重,再检验。 光是朝廷的这点银子,一个早上才清理出五千两。 陈钺也看出来了,这是汇通钱庄在耍赖,拖延时间好让外边放贷的欠款返回。 他也催促过快些,但钱庄的人说银钱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对待朝廷上缴的钱款更是要仔细点,这又是对他陈大人负责不是。 把陈钺给噎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坐镇钱庄慢慢的等,好在到了黄昏,钱庄还是兑付给陈钺一万两银子。 顺天府衙门,师爷陈伯谦还和府尹周昆戏称,汇通钱庄一鸣惊人,他们现在就是在野的户部,他们不拨钱,朝廷就转不起来。 周昆:“向青山,太滑头,以后再和向青山共事,你要时时提醒我别上当!” 二百四十四 詹事府 十三 汇通钱庄和朝廷互补之间的扯皮还在继续,汇通基本每天缴付户部一万两现银子。要知道此时拍卖会的货款高达十二万两,再加上客商面圣的门票钱,能达到二十多万两。 依照汇通钱庄每日一万两的速度需要二十多天,户部尚书杨鼎被向青山玩的欲仙欲死,最后没法只能去找皇帝讨公道。 小太监到什刹海向宅通知,向青山带上一份早就写好的奏折塞进袖子里,马上就跟着小太监去了皇宫。 乾清宫,向青山入内除了看到怒气冲冲的杨鼎,竟然还有须发皆白的商辂,他心里暗暗高兴。 杨鼎劈头盖面就给皇帝诉苦,控诉向青山明知朝廷继续银子过日子,让却有银子不肯交付,纯属这刁难。 “陛下,还请您下旨,让想青山赶紧把银子都给我们。讨要银钱的人,现在都快把户部衙门的门槛给踏破了!” 向青山赶紧自辩,说银子数目巨大,汇通的人早就把银子分散储存,所以现在搬出来需要点时间。 “爱卿,你是有功劳的,还请加快速度!” “是!” 既然皇帝都发话了,向青山不得不忍痛把银子全都交付给杨鼎。 看事情结束,向青山赶紧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奏折递给成化帝。 向青山还时不时偷看皇帝看奏折时的神态,皇帝的脸色一会生气,一会舒展,到是有些让人摸不准路数。 向青山现在上但这份奏折,内容还是为于谦翻案。不过他稍稍该换了一下,将于谦之死说成是被奸臣许有贞给蒙蔽的。 这样就给了现在的成华帝一个台阶,同时也给先帝英宗留了点颜面。 皇帝看完奏折,还让商辂杨鼎一起看看。 “陛下,向青山所说在理!先帝也莫名的为徐有贞这奸贼背负了几十年的污名,老臣看该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刻了。” 杨鼎还说他早年和徐有贞还有过一点时间共事,知道这人一贯信口雌黄,唯利是图,先帝爷冤呐! 皇帝没提于谦的事,反倒抛出另一个相关议题:“为于谦平反是件小事,那朕的那位叔叔该如何对待?” 成化的叔叔就是原先的郕王,后来的景泰帝。 景泰帝在英宗复辟后,就被严令撤销其帝王称号,改为伪帝。 景泰皇帝当初是在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被瓦剌人给俘虏后,皇宫群龙无首,由当时的孙太后群臣一起商议后立起来的。 孙太后还和景泰帝说好了,等到他驾崩,将来的皇位还是还给尚是太子的成化帝,可惜就是景泰私心太重,废太子改立自己的儿子。 而他那儿子也不争气,没两年就死了,最后太子的位置还是落到成化帝的头上。 想要为于谦翻案,就绕不过景泰帝,商辂早就把该怎么说准备好了。 “陛下,郕王是经过孙太后与群臣共立,也是有功与大明江山,至少他稳定了朝局。” “朕于先帝都在这位手上吃了不少的苦头,还差点就没命了,爱卿难道都忘了?”成华帝还在念念不忘他早年吃过的苦头。 向青山本想让杨鼎说上两句,可这位老先生此时却像是睡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他只好自己说了。 “臣以为前朝伪帝还是有功于社稷,然其私德伪帝确实有愧于先帝和陛下,不过这都是天家的家事,非臣等所能质疑的。” 向青山的意思是,景泰帝有功,但也有过,就看你皇帝自己怎么办了。毕竟景泰帝是今上的亲叔叔,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没资格指指点点。 看到成化帝的神色有些犹豫,向青山乘胜追击,继续说道:“陛下,所谓的伪帝于先帝同为宣庙血脉,称其为伪同样有损天家颜面,时间拖的越久,皇家颜面损失越多。” 向青山说的宣庙,指的就是英宗和景泰帝的亲爹宣德皇帝。 商辂更是说景泰帝和成化都是血脉亲情,帝号可以恢复,但他的过错也不能放过,可以再景泰帝的谥号上给个恶谥,小小的惩戒一下。 成化帝一张脸阴晴不定的想了半天,笑道:“好了,朕连亲叔叔的过错都饶恕了,何必再在谥号上座小文章,没这必要!” 一直沉睡的杨鼎此时忽然苏醒过来,他倒地磕头:“陛下仁德必将散播四海。” 没两天,尚在养伤的石瑭和谢迁联名上折子,说京城世袭锦衣卫千户朱骥在胶东待罪多年,查无实据,建议官复原职。 而皇帝竟然同意了,还明发天下。 朱骥是谁? 他是于谦的女婿,祖上自洪武时期就是大兴县世袭锦衣卫千户,能被于谦看上,品德上自然是没的说。 有心投机的顿时就活跃起来了,他们看出皇帝有心想要为于谦翻案,纷纷上折子给死去多年的于谦说好话,建议给于谦平反昭雪。 捎带手也给景泰帝恢复了过去帝王的荣耀。 这件事的主要推手向青山,也被官升一级,任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这是个正六品的官,和李东阳平级。 不过升官的理由却是因为他成功组织了拍卖会,为朝廷解决燃眉之急。而为了于谦案而打屁股的石瑭,也被吏部调任顺天府下辖永平府迁西县令,十天后上任。 这是本批次新科进士中第一个被分派的,大家都在石瑭家里为他庆贺。 庆贺不能没有好酒,向青山还带来了他在老家酿制的高度白酒梨花白,昌平的酒坊已经储存了几万斤美酒,现在天气又冷了,正是把白酒推荐出来的好时机。 纯粮**心酿造的好酒,味道自然好的没话说,入口绵软,口感微甜,饮后齿颊留香,在酒席上一炮打响。 脾气耿直的石瑭更是青睐有加,喜欢的不得了,还责怪向青山为啥不早点把这种好酒拿出来。 随后梨花白又被推介给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各位阔佬客商,他们饮用后也喜欢的不得了,当时就下了数万斤的订单,要酒坊在年前一定要把货物缴付。 曹平再一次收银子收到手软,满意的带着一大帮人去往南京拓展生意。 二百四十五 詹事府 十四 秋风大起,气温日渐清冷。 中午,在京城美食林大酒楼门前忽然多了两口大缸。 这是怎么回事? 瞬时就引来好些人的围观。 就看到美食林掌柜曹虎带着几个手下吆喝了一阵后,把大缸盖子打开,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 这酒与寻常的筛酒;清酒;绍兴黄酒完全不同,这酒的酒液清白无暇,和山里的泉水别无二致,但酒香味道却浓烈的不像话。 “好酒!”有些老饕马上就感觉喉咙发痒,肚子里好像有个小虫子在蠢蠢欲动。 这还不算,曹虎要用木勺把大缸里的就舀起一少,高高扬起,在缓缓的倒在酒缸里,于是;前门美食林这段街面上全都被酒香给笼罩,这又吸引了很多人过来一看究竟。 看到里三层外三层人群,曹虎觉得时机到了,还拿出满满一盆小酒盅,让大家试着喝一小口,尝尝味道。 “我草;好酒!”试吃过的人心里都泛起这样一个念头。 由此昌平洪门镇上的梨花白就这样被推广开了。 酒店,对门当铺的许永江和尤其贵两个,一边喝着白酒,嘴里还再痛骂曹虎,说他是个奸商,生生把他们给勾引过来。 一百文一斤呐,堪称天价! 正带着新学员的曹虎一点都不生气,,这些学员都是昌平子弟,是为了将来的大发展做准备的。 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大明的人才也不便宜! 曹虎笑嘻嘻的说:“您二位可是参加过慈善拍卖会的阔佬,见过皇帝的人,这点钱对您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 曹虎的一番夸奖,被酒楼的其他食客听了都朝这边看过来,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敬佩,让许尤老板感觉很有面子,他们还又多叫了一壶酒。 “二位,再透露一个内幕消息,小店的梨花白已经是御用贡品啦,每年进宫宫里五斤装的一百坛。” 美食林的梨花白成了御用贡品?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京畿,美食林的生意越发的火爆,现在真的成了一颗摇钱树,每日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白酒的问世,还给了诚意伯周寿以极大的享受。 他本来就喜爱吃卤肉,现在在配上梨花白,一口酒;一块肉;一粒花生米,味道就更美了,感觉神仙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不过老侯爷乐极生悲,没几天就得了个怪病,那就是他现在每日肠鸣不止,肚子里像是藏了个蛤蟆,时不时就会汩汩的叫上一阵,随后就急着要上茅厕。 等一阵小跑;肚子拉空了,也就安稳了。 每日都是入此,让诚意伯烦恼不已。 由此,向青山就被延请上门,不过他刚坐下,号称国师的崂山上清派道士李孜省后脚也到了。 他还抢先问了诚意伯周寿的病症,马上就说这是邪祟入躯,必须要做法才能驱邪。“诚意伯恬淡虚无,品行高洁,于道法有缘,贫道愿意免费为诚意伯做法驱邪。” “多谢多谢!” 能有老道长免费做法,诚意伯自然是非常感激滴。 李孜省这回之所以这么积极,还是因为前几天他犯了众怒。这个披着道士外衣的骗子,他在国库几乎干枯的情况下,还上折子请求皇帝给他在北海边上,按照崂山上清宫的模样给他复制一个,说是要为皇帝炼制长生不老丹。 这怎么可能,朝廷穷的都国库里老鼠都饿死了,还想要拨款给他造宫观,就连皇帝也不同意。 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下来,说是等以后朝廷宽松些再说。 但舆论上大家都也很不满意,还有人上折子请求皇帝将这个妖道给撵走。 所以 李孜省今天巴巴的过来免费做法,目的就是要扩大他的影响,继续为将来建造道观做准备,同时也能拉到点盟友。 周寿信奉这些,而他的儿子周鼎文却相信向青山。 经过一番诊断,向青山确诊周寿得的是诊断为痰湿盘踞与肠胃而的引起滑泻。 周寿也想自己的毛病早点好起来,就让俩人同时行动。也就是说他一方面吃着向青山的药方,同时还让李孜省在他借住的白云观里为他做法驱邪。 向青山用药很简单,就一味皂角。将三枚皂角放在火上烤成焦黑色,去皮弦后碾成粉末,用红枣汤服下,忌口三日。 三天后向青山和李孜省再次同时到达诚意伯府。 周寿笑眯眯的同时和两人作揖,说:“病症全好了,感谢两位的大力帮忙。” 李孜省还大言不惭,说自己为了周寿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把师传的绝技画符捉鬼术都使出来了,这才把周寿身上的邪祟给驱走。 “诚意伯,你可是欠了贫道一个大大的人情哦。” “这逼货又在骗人了!”向青山顿时火大。 上回在万贵妃生产时大出血,自己忙的累死累活才把血给止住,李孜省当时也说做法,结果自然是在混功劳,现在又这样了,怎么能不让向青山生气。 还有就是前几日李孜省说的要建造宫观,这更让向青山气愤。 要知道为了那笔二十万两银子的拍卖款,可是把自己的嗓子都累的哑了。 但凡只要我向青山给权贵们治病,你李孜省就会凑过来蹭功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还不算,你帮着皇帝搞搞养生,导引,这没问题,你现在还要骗钱,那就不客气了! 向青山半真半家说“李道长;莫要装神弄鬼,你这一套戏法我熟悉的很。” “无量天尊,贫道虽然学艺不精,但这画符捉鬼秘法乃道门上清派正传,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学会的?” 向青山:“不难的,待我准备几日,到时候把朋友们都喊到我家公开展示!” 看俩人越说越僵,周寿赶紧说和,说俩人都是有大本事的,又同殿为臣,更不能互相争斗。 李孜省尽管略有尴尬,但他心里一点都不慌,他想的是这大概是向青山在说大话,是因为自己蹭了他的名气而生气。 消息外传,大家都很好奇,道门传下的独门秘籍从不外传,他向青山一个外人怎么可能会? 这件事越传越广,连皇帝都知道了,好些和向青山要好的还和他说好了,到时一定到向家去赴宴,看看向青山演示道家法术灵不灵。 二百四十六 詹事府 十五 于谦女婿李骥一家从北流放的山东半岛回来了,他还被官复原职,依旧是世袭的京城锦衣卫千户,还发还他原来的家宅。 这个举动就是再糊涂的官员都明白,皇帝这是要给于谦翻案了,于是纷纷上书改说于谦的好话。 文人说好说坏全靠一支笔,过去说于谦是奸贼,现在又说于谦是大明朝的忠臣,为朝廷的稳固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皇帝也从善如流,恢复于谦过去兵部尚书的地位,还在西湖边为他立祠堂祭祀。 过去被称为伪帝的景泰帝也恢复皇帝称号,从今往后的公文上,一律用景泰帝的称谓。 一心想要为于谦平反的谢迁等,还非常感激向青山在其中的作用。 只有万贵妃很不满意,把对向青山淤积的不满全都借着此次机会发泄出来,他大骂向青山是黄口小儿不懂装懂,没吃过那时候的苦。 还气的不理皇帝了,以至于皇帝当夜还失眠。 皇太后知道此事,还把万贵妃招到长寿宫大骂一顿。 别看万贵妃在内廷外朝跋扈的很,几乎啥事她都能说了算,但在皇太后面前她只能忍着。 又几天,借着石瑭将要去迁西上任的机会,向青山在家大宴宾客,准备揭穿李孜省这妖道的骗术。 既然是准备揭穿,向青山请的人还真不少,不但把他好多在京见习的同年给请来,还请了翰林院詹事府的不少同事,以及张懋费怀等。 总人数大概能有五六十位,为此向青山还从美食林借了两个厨过来帮忙。 他可是为了这次的解密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顺便也想把科学这个种子在大明播撒下去。 要知道欧洲现在可是已经开始文艺复兴,科学开始萌芽,大明也不能错过! 先前在刘仁浦家的银库失窃案中,为了给顺天府正名,向青山已经把解剖推出,现在言必实和陈太医已经钻进去拔不出来了。 下午,向家大宅宾朋满座,向青山还笑着和大家说:“在下前几日和李孜省打赌,说我也会他的那些法术,他还有些不相信,今天哦我就演示给大伙看看。” 有人还大为惊奇,说这是道门不传之秘,可上通天庭,下驱鬼神,精幽神秘,你怎么会通晓这些神奇之术? “诸位其实这都是很普通的化学,所谓化学,就是物质变化之学。” 向青山还用了个很通俗的说法为化学做释义。 他还进一步说道,化学和医术一样,都是学问。而且自己还是儒门子弟,除了会点医术,对于道家是一窍不通的,这些他也是经过长时期的琢磨才悟出来的。 有人愿意学,谁操作都能有同样的结果。所以所谓的法术既不能通天庭也不能驱鬼神,更没啥神秘的! “真的不用画符做法,大家都能施展?”周鼎文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 向青山当众取出一块半透明蓝色的小石块,一个长柄铜勺子,一个火盆。 他还介绍说这块蓝色石头是一味道药材,名叫胆矾,“诸位请看,它现在是干燥的蓝色,等会我要让他出水,将还要让它变成白色!” 众宾客就看到向青山把胆矾放如铜勺,再置于火上烘烤。让人惊奇的是,一会时间,原本看上去非常干燥的胆矾竟然能烤出水来,在铜勺内滋滋作响。 大家都感到很奇怪,当初向青山给自己验看时,分明是很干燥的呀,怎么现在还出水了。再说了这胆矾放在火上烤,应该更加干燥才是,这水气是从那里进入的? 而跟让人惊奇的是,原本水蓝色的胆矾,在烤干水分后竟然变成了纯白色,粗看还以为是细盐。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干宾客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有好玩的!” 向青山又把已经烤成纯白色的胆矾稍稍晾凉了下,再把铜勺给大家伙看,“都看看啊,现在是纯白色的,我要让它在重新变成水蓝色!” 随着一盅凉白开倒进铜勺,第三重惊喜果然出现! 原本已经纯白的胆矾,在加入水后竟然又变成海水蓝。 其实这个小实验,在后世就算是个普通的中学生都能懂,这是硫酸铜晶体丢失结晶水,又得到结晶水的缘故。 但古人不明白这个道理,都惊奇的不得了。 周鼎文:“想不到你向青山不但精通医道,还掌握了玄妙的道门法术,难怪赚钱这么厉害!” 言外之意向青山会赚钱,都是他精通法术的缘故。 “你还有啥不会的?”谢迁也笑着凑趣。 向青山笑称自己是儒门子弟,根本就不会啥法术,其实这都是化学,“所谓化学,就是物质的变化之学问。 学问这东西,只要你掌握了道理和规矩,任何人都能做这样的小游戏,且结果也会完全一致。” “周兄,你学我刚才的作法,自己来操作一遍,结果一定会和我的一样!” 说完,向青山又让家人拿出一块硫酸铜,让周鼎文自己学着做实验。 一套程序做下来,周鼎文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的实验结果,和刚才向青山的完全一致! “我也来试试!”好喜庆大涨的谢迁英也跟着足了一遍实验,得到的结果还真的如向青山说说,每个人做结果都一样! 这样也就证明了向青山所说的化学,是个非常简便容易的学问,只要掌握了规矩,得到的结果就是完全一致! 同时也证明了所谓的法术,不过是某些人掌握了其他人不知道的化学窍门而已。 向青山:“再给诸位演示个江湖骗子常用的捉鬼捉妖的法术。” 向青山躲到屋里在准备道具,李东阳还和刘健小声嘀咕,“古人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看来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鬼神什么的全都是虚妄。” 等向青山从里屋走出来,大家都笑了,因为此时的他正穿着一件道士的鹤氅,手上还提着一把辟邪用的桃木剑,一叠黄表纸。 他还一本正经的走到周鼎文身前说:“无量天尊,贫道看周施主面泛桃花,那一定是有桃花精附体了,待贫道与你驱除妖孽!” 这是要又要做法了,大家都远远的避开些,好让向青山手上的桃木剑施展,眼睛却紧紧的盯着他的一句一动。 二百四十七 詹事府 十六 就看到向青山绕着周鼎文在转悠,嘴里还念念有词,模样甚为滑稽。 一手桃木剑对着虚空指指点点,一手黄表纸还时不时的往周鼎文身上贴。绕了几圈后,向青山把黄表纸穿在桃木剑上不停的挥舞劈斩。 嘴里还在大声断喝:“妖孽快快现身!” 惊奇的事情再次发生,穿在剑上的黄表纸竟然慢慢开始冒烟,最后竟然着了起来。 此时向青山停止了滑稽的舞蹈,赶紧把桃木剑上的黄表纸给扔到地上,再用脚踩踏几下,再拿起来展示给大家看,上头还真的有一个桃花的焦痕。 “嘶。。。。。。!”众人一阵惊奇。 周鼎文也是吓坏了,他全然忘了这是在做化学实验,还以为真的有啥妖孽附体,一张小脸吓的刷白。“东,东流,这倒是是咋回事?” 向青山一直周鼎文:“看到没,正主都吓坏了,其实不过是个江湖骗术而已,今天你们中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出这样神奇的法术。” “来,给你一张玩玩。”向青山直接塞给周鼎文一张黄表纸,“不比装神弄鬼了,直接拿在手上挥舞几下,就会有火。” “行!” 周鼎文如法炮制,两手各捏着黄纸的一角在身前来回的挥舞,片刻时间还真的开始冒烟了。 向青山:“赶紧扔地上踩灭了。” 啪啪两脚,黄表纸上的烟灭了,大家看到纸上有一道烧焦的痕迹。蚕头燕尾,很像个隶书的一字。 田筑也试了;他的烧焦痕迹是一个圆圈,李德恢也试了;他的痕迹是一只骷髅。 李东阳马上明白过来,笑称:“果然是江湖骗术。” 他还给半懂不懂的宾客们解释,江湖道士在黄表纸上预先画好各种图案,或是鬼神或是妖孽,等到要做法的时候挑一张拿出来。 像刚才周鼎文这样挥舞几下,自然就会有烟雾冒出来,纸上的焦痕就成了做法成功标记,以骗取钱财。 这么一解释,在没有一个不明白的。 不过这其中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这看上去很普的黄表纸,到底被施了何种妙法,才会迎风自燃? 这又是古人的局限,后世大家都知道,纸上加了些许的磷,磷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就会自燃。 向青山少不得又把这个道理给大家解释一番。 周鼎文愤愤然说:“从今往后,咱爷们再也不相信啥和尚老道,全他妈骗人的鬼把戏!” 刘戬赵泰等这些人精,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天色以晚,向青山还大排筵席,盛情款待他的朋友们。 好酒;好菜,好气氛,酒逢知己,大家有说有笑,都吃的非常就开心。酒后还有醒酒的好茶,大家继续畅谈,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向青山看大家酒都醒了,再次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诸位,我还有个好玩意要给大家开开眼界,我保证你们看了都说好!” 还有好玩的,大家的兴趣再次被吊起。 跟着向青山走到宽敞的庭院,大家看到庭院的中心放了一架不知名的玩意。 这个玩意下边有三条腿,上头一个长长的黄铜圆筒,还直直的指向天空。 向青山先是自己凑过去,用眼睛凑到圆筒的一头看了看,在微微调试了下,“诸位,我让你们看看月亮上是啥样的。” 这玩意能看到月亮? 这可是太神奇了! 传说月亮上有嫦娥,还有广寒宫,还有桂花树,玉兔;砍桂花树的吴刚,这回倒是要好好看看,广寒宫是何等那摸样,桂花树又有多大? 周鼎文:“还是某家先来。” 大家看到周鼎文学着向青山的样子,把眼睛凑到圆筒的底部看,随即他还发出一声惊叫:“咦,怎么会这样?” 周鼎文看了许久,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了。 张懋大声催促:“看完了没,时间不早了,还有这么多人在排队呢。” “失望,太让人失望了!”周鼎文一边退出,嘴里还再喃喃不停的念叨着。 心急的费怀还把周鼎文叫过去,问他月亮上到底有啥? 这也是全体宾客们想要知道的,大家都凑过来先听一下。 “可以说啥都没有,荒凉的不要不要的,除了山还是山,还一个个都是烧饼一样的圆形的。什么广寒宫,桂花树,全他妈骗人的鬼话!” 田筑还问了,一点活的都没有,连颗小草都没有? “毫无生气!” 大家的心猛的就是一沉,更想要早点看看究竟! 张懋看后,沉着一张脸走开。 谢迁看后,仰天长叹,“‘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天上哪有宫阙哦。” 刘戬看了,大呼“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 。。。。。。 第二天,向青山会变法术,还有个能看到月亮的望远镜,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在京城传遍,而且还传到宫里。 皇帝下令把望远镜抬到宫里;奉天殿的大广场上,让他也看看月亮上到底有啥。 还诏令钦天监和内阁陪侍,望远镜的发明人向青山自然也要到场,他负责望远镜的调试安装。 晚上,一切就绪,成化帝也饶有兴趣的凑到镜头前,对着月亮仔细观察起来。 “咦,奇哉怪也,月亮上怎么会如此荒凉,竟一点生气都没有?”皇帝也惊奇失望不已。 随后成华帝心爱的万贵妃也凑上去看,之后再是小太子朱佑堂,再后是内阁四位大佬,之后在轮到专业的钦天监官员。 大家看后的观感几乎和昨晚上周鼎文的心情一样,那就是“失望透顶!” 什么千里共婵娟,什么嫦娥应悔偷灵药,全他妈都是诗人想象出来的! 成化帝还问向青山:“爱卿,我们看的真的是月亮吗?” “千真万确,不行陛下可以问问钦天监的人。” 钦天监官员颠颠跑来报告说,刚才大家看到的就是月亮。“陛下,臣等也是惊讶不已,可以说是连做梦都没想到月亮上会是这样的荒凉。” “那牛亮织女两星会是何等模样?”万贵妃忽然插话,“金木水火土五星又会是何等模样?” 二百四十八 詹事府 十七 不过是个很简单的单筒小望远镜,看看距离近些的月亮尚可,还想看距离以光年为单位的牛郎星织女星? 向青山赶紧上前禀告说,这架望远镜孔径太小了,想要看牛郎织女恐怕有点难度,就是金木水火土五星不一定看的很清楚。 “试试看,能看到啥地步都可以”成化帝还很理解的说。 钦天监开始和向青山商议,金星水星都是晨昏星,也就是只有早上傍晚才能看到,现在是半夜,这两颗星星是没法看了,现在到底先看那个星星为好? 向青山想了想,还是先看近些的火星吧,随后再是木星土星。 钦天监的人又把望远镜瞄准了火星,看了下禀报说:“陛下,火星还能看得见!” 成华帝再次凑过去看了看,嘴里还念叨说,这火星上怎么和月亮一样,都是荒芜一片? 向青山心说可不是吗,你难道还想搞出个火星人来? 待看到土星时,成华帝惊奇的说,这木星怎么还个草帽一样的环,太神奇了! 没错,所有人看到土星带着个小小的圆环,都惊奇的不得了。 俗话说眼见为实,大家都非常高兴,说是今天指出了古书上的缺憾。 因为土星有圆环这件事,在任何一本古籍上都没有记载过。 此后再想看其他星星,这架小望远镜彻底没本事了。 万贵妃心里很不满,还下令让向青山和钦天监,指点宫里的工匠,再造出一架更大的望远镜,她就想看看牛郎星织女星上是啥样的! 成化帝看爱妃喜欢,也欣然下令建造。 这可把向青山和钦天监都吓了一跳。 向青山害怕的是劳命伤财,钦天监怕的是万一望远镜搞砸了,说不定还是被下大狱吃牢饭。内阁首辅商辂他怕的是皇帝又要和他伸手要钱。 钦天监监正说,看日月星辰他们懂,但要他们造望远镜他们可是一窍不通,还望皇帝能体谅他们下。 意思就是让皇帝把钦天监从制造望远镜的工程中摘出来,以免惹祸。 商辂代表内阁说现在朝廷资金匮乏,有个小望远镜玩玩就凑合凑合算了,等以后朝廷宽松些再造个大点的望远镜。 都反对? 想要看看星星也不成? 万贵妃怒了! 她指着商辂说:“你们这是想气死本宫是吧?”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商辂噗通一下就跪了,“老臣毫无让娘娘生气的年念头,一丝一毫都没有!” 皇帝有些看不下去了,还让太监把商阁老给扶起来。 次辅万安还问向青山,造一架娘娘需要的望远镜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向青山说望远镜就是个铜皮卷起来的直筒子,和一个支架,这都不值钱。唯一贵重的就是前后两块水晶制作的镜片。 这两块镜片需要用到上好无暇的水晶,看的越远,镜片的直径就要越大。 “万岁,臣估计想要达到万娘娘的需求,镜片至少要达到碗口大小。也就是说需要两块比碗口大的无暇水晶,不然永远也造不出来!” 皇帝沉思片刻,下令:“着向青山负责望远镜的制造,万安负责水晶的事,钦此!” 内阁三辅四辅刘吉和刘珝听了马上下跪,山呼万岁,恭送皇帝离开。 向青山看了暗暗好笑,心说市井百姓都说成化朝的内阁是泥塑的阁老,纸糊的尚书,现在看刘吉和刘珝的架势,还真的不假。 送走皇帝,天已经很晚了,向青山和万安说:“万阁老赶紧去找这两块水晶,找到后通知下在下。” 随后便抱着这架小望远镜走了。 乾清宫,皇帝还和万贵妃说,“原来李孜省说的那些驱邪捉鬼的法术,全都是在骗人的,朕以后再也不会信任他了。” 万贵妃给皇帝端来一小盅新鲜的鹿血,伺候他服下后说,神仙鬼怪,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以皇家之富有,难道还养不活一个老杂毛吗?” 皇帝扑哧一声笑了,说是就当做养条狗了。 随后几天,向青山的这架小望远镜利用率极高,京城的权贵和各路大小官员,纷纷上门想要借回去给家人也观赏下。 以至于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竟然还被还给向家,让好奇不已的向岳愤愤不平。 而这些借用望远镜的人家,在看过月亮星星后,都夸向青山有本事有学问,精通百家学说。 看,他连天上的星宿都懂。 而被戳穿戏法李孜省,还派人给向青山送来纸条,上头用很客气的口气说,大家都是同殿为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 过去他是有蹭名气;蹭功劳的事,现在想想很后悔,以后保证不在做这样的事。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吃的,何必要搞得你死我活呢,还是和光同尘的好。 向青山也回了一封,大意是希望李孜省多多的给皇帝讲解下导引按跷之类的养生学问,不要老想着从皇帝口袋里骗钱,不然他还要戳穿戏法。 李孜省也是吓坏了,同时他对向青山也怨恨无比。 因为此后在也没富贵人家来邀请他去做法,这样外快就没了。而且皇帝对他的态度也远非过去那么亲切,动不动就赏赐礼物,现在啥都将没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孜省在不知不觉中就暗暗的投靠上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因为满朝廷只有他是最痛恨向青山的。 因为向青山曾经拒绝过万通伸过来的橄榄枝,这还不算,还在言语上敲打过他,让心高气傲的万国舅心里如同插了一根刺一样难受。 李孜省还跑到万通家里拜访,说“国舅爷,这个向东流太能折腾了,还深的皇帝太后的信任,必须要想个办法,让他远离皇帝,这样才能有报复的机会。” 这倒是个好办法! 万通的眼睛一亮。他赶紧把新招揽的智囊金房找来,又把李孜省和他说的建议合盘脱出,问:“你看这计划可行否?” “可行,然需要从长计议!” 没读过几天书的万通还很不理解,问金房为啥不能明天就上折子调离向青山? 金房:“国舅爷您想的差了。想哪向青山可是状元,又深的皇帝和太后的信任,再说他又没出过啥过错,贸贸然想要让他贬官这是不可能的。 皇帝不答应,商阁老同样也不会答应,所以只能慢慢的等待机会。” 二百四十九 拓展商路 上 九月底,京杭大运河上,一条大号的画舫正在运河上缓缓向南,岸上还有一队马队紧紧跟随。船上曹平正和程玄通刘仁浦在喝茶闲聊,说些南京城的事,船头何春生这位马车行的二掌柜正在钓鱼,岸上则是向钟余化龙两人和在一起的马队。 这一大波人就是去南京开拓产业的队伍。 这一路上曹平拜访了好些沿途的大商号大老板,和他们洽谈合作,对方有感于曹品背后的向状元,都非常愿意展开合作。 船过高邮湖,向钟带着马队先行一步,为大家在南京城备好客栈。 过了长江,向钟的马队从城北的观音门入城。商队的小伙们都骑着战马,腰上挎着腰刀,一个个看上去非常威武。 再加上他们还带了十匹千挑万选的宝马良驹,一入城就吸引了城内好些市民的眼球。马队的人也在饱览江南景色。 对于南京城高大巍峨的南京城墙,以及城内的繁华,这些景色商队的人在京城早已看够了,觉得也没啥稀奇的。 南京城是南富北穷,南边是皇城和衙门办公之处,而北边住的是二十万驻守的士兵,城西乃是豪富门的居所。 在城北和城西的交界处有家孙家老店,乃是地头蛇程玄通点名让向钟入住的。 到了地方,向钟看到这家果然规模不小,光是大门就有三开间,门前还专门有两个伙计招揽客人。 向钟带人入住,还预定了好几间上房。有大生意上门,店老板自是欢喜不已,忙不迭的招呼伙计小心伺候。 孙老板看到向钟带来的北方骏马,眼中满是羡慕,说这些好马在南京城非常罕见,少说也要百十两一匹。 午饭后向钟小憩片刻,等着明天大部队的到来。 没一会,有伙计跑来报告,说是在马房的好马被江宁县的衙役们给扣了,说他们是盗窃军马,还要过来拿人。 向钟微微一笑:“吆喝,这是想要欺负咱外乡人呐,走;会会去。” 说完都跟着伙计去了客栈的大堂。大堂里正好有一高一胖两个衙役,带着一帮白身帮闲刚刚进来。 “怎么回事,干嘛要扣我的马?”向钟心里有底,所以说话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胖衙役一眼严肃的说:“小贼,你犯事了,跟我到江宁县走一趟吧?” “走。”帮闲说着就气势汹汹的抖落手上的链条准备拿人。 店老板还笑着过来打招呼,说这都是误会,向老板是从北方过来的良善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帮闲说他们怎么会搞错,城里的骑兵队刚好就少了十匹最好的军马,看来就是这帮人给偷走的! “你们这是看上我带来的好马,想要欺负我们外来的,把战马私吞了是不?”向钟生态安详的坐在一张长条凳上笑问。 胖衙役马上反驳说,什么私吞,是要把战马物归原主,送到骑兵队去。“识相的赶紧伸手就擒,不然性命难保。” “我看谁敢!”向钟“啪”的一声,把腰上的宝刀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伙计们看早就气的不行,看到头有动手的架势,也把腰刀给抽了出来,随时准备砍人。 两个衙役都吓坏了,缩着脖子还在硬撑。“这是京城,你敢造反?” 看要动刀子了,客栈老板吓的已经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向钟呵呵一笑,指着两个衙役说:“你们啊,敲诈勒索也看错人头了,知道我是谁吗,这些战马是谁的吗,你们就敢私吞,也不怕撑死你们!” 听话;看人,两个衙役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但他们还不能走,还要妥善的善后,不然事情会更严重。 矮衙役还问了,敢问你们的靠山是谁? 向钟扔手下去把名帖拿过来,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拍,“知道我是谁吗,今年的状元向青山就是我嫡亲的堂哥! 榜眼谢迁;探花刘戬我都喊他们哥哥! 老子是来南京城游玩的。你们遇上我,算是倒了大霉了!” 不得了! 此人有三鼎甲做靠山,难怪这么横,两个衙役心里暗暗后悔。深恨自己有眼无珠,事前怎么也不打听打听,就贸贸然动手了。 这下怎么办;怎么办? 胖衙役噗通一下就跪了,脸上堆着笑说:“向公子,这是误会误会,是我们哥俩被猪油蒙了心了,求您饶了我们这一回,我们马上就走!” 矮衙役看老大都跪了,自己也跟着跪下,还猛扇自己的脸,哭诉自己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的儿子,求向钟放过他们一码,以后再也不敢了。 向钟笑着反问:“我要是没这份名帖,你们会饶过我吗?” 额。。。。。。 两个衙役心里暗暗叫苦。 “去,你们俩拿上这份名帖,自己找县令认罪,我想你们还没胆子逃跑。另外我也想看看江宁县令是不是能秉公断案。” 自己去找县太爷认罪,县令能饶过自己吗? 俩衙役带外一棒子白身帮闲全都给向钟跪下了,痛哭流涕的哀求向钟放过他们这一回。 客栈的哭声还吸引了好些房客,以及街上的街坊。街坊们还以为客栈除了啥大事,都跑过来看看情况。 等他们看到平常一贯欺压他们的两个衙役跪在地上,就知道是闯了大祸,正在讨饶呢,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 还有个受欺压过度的老者走到向钟面前,请求他一定要严惩这两个王八蛋,最好让县令将他们活活打死才好。 有人带头,街坊们都高喊“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俩衙役吓的面如死灰,而向钟还笑了,“这样啊,那这俩坏蛋就更不能留了!” 说完,就让伙计将这两个衙役给捆了,带上向青山的名帖送到江宁县的县衙去。 江宁县古县令看到向青山的名帖,在听了衙役们的自述,顿时勃然,肺都要气炸了。 心说这两个倒霉催的你去惹向青山的堂弟作甚,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件事向钟一点都没错,错的全都是自己的手下。 老天爷,那向青山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帮着皇家做过好多事情,这也是你一个衙役所能惹得起的? 要知道南京城也是有六部衙门的,丁点小事都能传遍整个南京城,自己的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打,给我往死里打,谁敢徇私舞弊,小心本官的板子!” 这下连打板子的衙役想防水作假都不行了,板子使劲打在两个衙役的屁股上,没一会就血肉横飞。。。。。。 二百五十 拓展商路 中 快到吃晚饭时,江宁县令古为今还带上一份厚实的礼物,亲自到孙家客栈来道歉,说这纯属他管教不严,才有此误会。 就在刚才他已经把那两个败类狠狠的打了五十板子,并开革出衙门。“向老弟您看这个结果满意否?” 县官不如现管,何况古为今又是县官又是现管,汇通钱庄和美食林都要在此地开业,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向钟:“古大人秉公办案,铁面无私,令人钦佩不已。” “向老弟,既然您对处理结果满意,不如事情就到此为止如何?” 言外之意就是这件事最好就在向钟处给掐了,不要再把消息传到京城向青山处。 还是基于上述考虑,向钟答应了古为今的请求,还说他哥向青山也很忙的,区区小事没必要打扰他。 古为今听了高兴极了,眉开眼笑的说“正是此理!” 奉上厚礼,古为今还硬拉着向钟去了南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酒,期间频频敬酒,兄弟长兄弟短的态度非常和善。 得知向钟此次是和曹平一起过来,准备在南京拓展商业,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鼎力相助,“只要用得到老哥哥的地方,贤弟尽管吩咐就是了。” 回到客栈,孙老板笑眯眯的告诉向钟,刚才那两个敲诈勒索的衙役,已经被古县令打断了腿,还被革去衙门的差事。 因为没了身上的附身符,过去那些受过他们窝囊气的人,现在都冲着他们吐口水。 向钟:“打死老虎有啥意思,当初受气的时候咋不知道反抗?” 第二天,向钟让客栈的伙计带路,骑上两匹好马到城里的骡马市场去探探路。 南方不产马,更加缺少好马。当这两匹大长腿,肤色美的高头大马一出现,顿时就吸引了市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一共带了十匹马。 昨天还有江宁县的两个衙役瞎了眼了,还想敲诈勒索,结果自然反倒是被打断了退,县令还亲自去客栈给向钟赔不是。 今天就有有心人早就在等着向钟过来了。 一瞬间;交易商们都围拢在向钟面前,和他打听这两匹马的价格。 市场内消息灵通的商贩早就打听过了,向钟是今年的状元向青山的嫡亲堂弟住在孙家老店, 洽谈牲口交易,向钟已经经历过两回,现在他在南京城谈骏马的生意,可以说是熟门熟路,谁也别想占到他一丝一毫的便宜。 最后经过一番长时间的讨价还价,向钟此次带来的十匹好马分别被南京本地和杭州城的两位客商买走,价格为一百五十两一匹。 这个价格,比京城的马价高了一倍还不止,双方还约好了明年再从些好马过来。 到客栈取马,向钟还问了:“诸位皮货要不要,都是上好的灰狐皮赤狐皮,还有熊掌山参。” 三位客商也知道向钟是去漠北草原上经商的,而且还知道向钟是状元向青山的堂弟,和榜眼探花等都关系匪浅。 他们更加知道北方的皮毛质量极好,山参熊掌更是南方大城市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 为了生意,同时也为了拉关系,杭州客商林德全立马笑着点头说:“只要东西好,我们都要!” “是极,我和向老弟一见如故,你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南京本地的客商陈晓阳更是露骨的拉关系。 交易结束,少不了又是一顿酒席,同样地;就席间哥哥弟弟的喊得非常亲热。 向钟也是向青山商业规划中的核心人物,他对此次到南方拓展商路的目的非常清楚。 看眼前这两位都很知趣,一位是南京本地的地头蛇,而且林德全还是家在杭州的,这对己方在南京的拓展非常有帮助。 他还问:“两位哥哥听说过火柴没,还有现在誉满京城的梨花白美酒?” 听话要听音,两位客商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明白向钟话里的含义,不约而同的笑着点头:“知道知道,据说这两样在京畿很抢手,时不时就会买断货,贤弟难道还有这门路?” “当然!”向钟毫不客气的点点头:“不过这件事你们要和曹平商议,明天他就会到达,到时候我替你们引荐下。” 这顿酒双方各取所需,谈的尽兴吃得开心,一直吃了好几个时辰才结束。 第二天中午,曹平带着大部队到达,孙家客栈顿时就被挤满了。 向钟还遵守承诺,没有把两个衙役敲诈的事说出来,反倒是客栈的孙老板嘴碎,把这件事给捅到曹平这边。 曹胖子当时就怒了,嚷嚷着要递帖子给江宁县,要给向钟讨个公道。 向钟说自己已经和江宁古县令说好了,此时到此为止,还吃了他的一顿酒,“县官不如现管,再说咱也没啥损失不是。” 曹平听后笑了,直夸向钟现在长脑子了,办事非常妥当! 晚上,满身风尘的曹平连休息都来不及,直接就带着刘仁浦去拜访南京城最大的地头蛇,南京守备;魏国公徐俌。 南京城的魏国公和北方京城的定国公原本是亲兄弟,都是开国时徐达的儿子。魏国公为哥哥;辅佐当时的建文帝,定国公为弟弟,远在燕王府辅助。 待成祖朱棣靖难成功,照理属于建文帝一派的魏国公是应该被清洗掉的,但他是朱棣的大舅子,所以才被保留下来。 现在的魏国公已经是第六代的徐俌,为南京守备。虽为武将,实际上啥事也不管,倒是生意场上非常精通。 今天曹平只带了刘仁浦上门,原因就是目前江南这一大块都归他管,所以要在魏国公面前先混个脸熟。 至于钱庄大掌柜程玄通,他将来是要坐镇京城掌管全局的。 其他药铺,马车行;书铺等都是管事级别,都至于刘仁浦的管辖之下,这些小虾米更没必要拜访魏国公。 魏国公府,曹平进入后一路畅通无阻,徐俌还亲自站在客厅大门口迎接,未语先笑,态度也非常热情。 “子横先生来的何其晚,我苦苦盼望久矣。” 这个态度非常好,曹平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等到曹平把一套四只的高脚玻璃杯奉上,徐俌的态度就更加亲切了,还拉着曹平的手进入客厅。 这可把丫鬟仆役们看呆了,他们心里都在想:国公爷几时对人这么客气了? 二百五十一 拓展商路 下 客厅,魏国公徐俌态度很友好说,东流先生和子横先生都是偶学问的大才,他徐俌钦佩不已,可以说是久闻大名,相见恨晚。今日的见,心里非常开心! 还说他们两个的赚钱能力他更是如雷贯而,仰慕许久,梨花白酒;蚊香;火柴;美食林那都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好东西。 “但不知子横先生到南京,有啥需要我帮助的?” 曹平笑称自己现在已经是俗人一个,整天就捣鼓着做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国公爷乃大明柱石,世居南京,某和青山同样仰慕已久,是必须要来拜访滴! 语言之间,徐俌想要在曹平的生意上得到点好处,而曹平同样需要徐俌地头蛇给与帮助,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双方议定,曹平花五百两银子,买下徐家在南京城西南牛头山一片四千亩荒山用来种茶。 曹平在城里的生意徐俌也会多多的照应。 而曹平需要付出的就是,梨花白酒,火柴蚊香给他部分南京的销售权。 此外徐俌还答应帮曹平组织些南京城的豪富权贵,在十天后组织一场奢侈品拍卖会。 白酒,火柴蚊香等的销售权,曹平也没全给徐俌,他准备分成三份,徐俌一份,苏州王鳌家族一份。另外一份按照向钟的意思给了陈晓阳和林德全,由他们合资组建一家商社出面。 有了盟友的帮忙,曹平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此行的重头戏钱庄和美食林的铺面,没几天就找到了。 钱庄的铺面更是程玄通原来老东家的当铺铺面。这家铺面啥都有,柜面;库房保存的都很好,可以说清扫下,再换块牌匾马上就能使用。 这省了曹平不少时间,他非常开心。 美食林同样在闹市区找到一处上好的二层街面房,不过装潢有些陈旧,需要敲掉重新装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马车行的铺面就更加简单,曹平直接在城外买块地自己造房子,造的宽宽大大的,牲口棚子;货栈;宿舍一应俱全。 徐俌卖给的牛头山四千亩荒山,曹平也去看了,地方很不错,山不高坡很缓,满山都是杂树荒草。 聘请来懂得种茶的师傅说,这样的土地是最适合种茶的。 好吧,既然内行师傅都这么说,曹平这边当然没问题,他马上让种茶师傅雇人来开荒造梯田,另外还拜托杭州人林德全帮忙在老家购买茶苗。 据说茶苗种下后,三年才能开始采茶。不过这点时间曹平等得起! 他还想继续在牛头山收购荒地,把种茶种桑一起搞起来。 银子是个好东西;也很贵重,可不能让别人多过一道手赚了去! 等两年后再在松江府上海县的吴淞江边上买下一块地,专门储存江南的丝绸茶叶,部分有宁世亮的海船带到南洋,部分运到京城,再由向钟余化龙带到北方草原上销售。 这还不算,曹平又在王鳌家人的陪同下去了苏州,在那边的太湖边上也买了好些荒山用来种茶。 还参观了王家的小丝绸作坊,打听了成本价格,觉得比京城的便宜多了。 再通过关系,到专门为朝廷服务的苏州织造局,看到这边的织绸缎规模更大,雇佣工人更多,成本更便宜,曹平心向往之。 距离拍卖会还有空闲,曹平向钟都在陈晓阳林德全的安排在,和江南的各路富商会面,互相聊聊。 一方面是混个脸熟,攀攀交情,另一方面也打听下南方人都喜欢些啥,缺少点什么,好做到互通有无。 这一打听还真有效果,比方说南方的竹席,染布的锭蓝在北方就很好销,而北方的很常见的红枣,在南方同样很有销路。 至于皮毛山参,以及专门用来炫富的骏马,那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曹平这几天在吃吃喝喝中还是很有收获的 随着杭州苏州松江等地的豪富客商到来,曹平结交的朋友就更多了! 有些是为了生意而来,更多的还是抱着生意和曹平背后的向青山。 那位可是状元,现在在詹事府辅导太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现在正是烧冷灶的好机会,等人家飞黄腾达了再凑上去,说不定人家还不一定搭理。 汇通钱庄南京分号基本准备完毕,前来参加拍卖的客商们也全都到了,还是按造京城时候的规矩,大家预先把银子都寄存在汇通钱庄的银库以换取拍卖的号牌。 这一套再就传到大明各地,大家也没啥质疑。 拍卖会地点就放在汇通钱庄宽敞的不像话的院子里,主持拍卖的就是曹平本人,拍品搬出一样当场就拍,谁拍下结束后交割拿走。 这样也能让豪富门熟悉下汇通钱庄,能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 南方土豪的富裕程度一点都不比京畿经济圈差,曹平此次带来的几件高附加值的拍平全都成交,无一流拍。 每个拍品也都会有好多人看上,故而竞价激烈的硝烟四起,堪比一场大战。 唯一让曹平心里不痛快的,就是富裕的扬州盐商们一个也没过来。 一面一尺正方的玻璃镜子,被买到一万两千两。 一对海水蓝的四方玻璃瓶,被拍出七千两的高价。 一直无色玻璃果盘,也被炒到七千两的天价。 几串绿色玻璃项链,也被卖出三千多两的好价钱, 其他如犀牛角,红珊瑚,整支的象牙等杂物,加起来一共也卖出上万两。 这几样加起来就能有三万九千多两的巨额资金,再加上曹平从京城带来的一万两现银子和两千两黄金,汇通钱庄南京分号的资本金就能达到近六万两白银。 据程玄通说,这个资本金的规模在南京也不过是个中等,想要达到资金充裕的第一流级别,至少需要十万两本钱。 曹平:“不急,等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一南一北两支商队都回来,我保证南京分号能达到十万两的级别!” 最后一项重要任务就是钱庄的开业仪式,曹平给参加拍卖会的豪富门都留了帖子,邀请他们明日一定要来。 开业仪式上,好多人来祝贺,可以说把南京城的大款阔佬全都给网罗了。汇通在南京的名声也逐渐打开。 二百五十二 奔袭扬州 一 待曹平一行返回京城,已经快到十月了,前前后后大概花了整一个月。 此时前往陕南汉中府评叛的马文升和监军汪直传来消息,乱民主力已经被他们在襄阳城外击溃。 但流民也变换战略,化整为零在陕南的汉中府等地四处流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钻山林,军队疲于奔命,想要彻底平息尚需要时间。 同时他们还急着和朝廷要钱,因为已经打了一场大胜仗,需要银子奖励军心,同时军饷粮草都将不足。 本来朝廷就位此掏空了国库,还多亏了向青山搞了个慈善拍卖会,骗到二十多万两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现在马文升又伸手要钱,朝廷那里还拿得出来。 皇帝把难题扔给首辅商辂,而商阁老是掌总的,又把事情交给户部尚书杨鼎。 老杨鼎看难题再也没地方可推,急的血压都高了。 说现在国库里干净的都能把老鼠给饿死,那里还有钱支援前线。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等杨鼎想出生钱的办法,草原上也有了异动。 蒙古人在长城外集结军队,似有犯境之意。宣府,大同,延绥三镇都警备森严,同时他们也向朝廷伸手要钱。 这还不算,辽东的女直建州部也和当地的军队闹翻了,已经焚烧了十几处哨所,这又要伸手要钱。 杨鼎都快急的哭了! 户部为此开了次研讨会,商议对策。 当着部门的主事郎中,杨鼎在会上说:“咱们朝廷户部,是专门管钱的。其他衙门逍遥自在那是他们的福分,现在朝廷处处伸手要钱,咱们可不能松懈。 还请诸位帮忙想出个好办法,只要管用,我杨某人一定记住这次的情谊!” 大家都眉头紧皱,有的说国库都空了,总不能凭空变出钱来吧? 还有的说秋税已经收过,也全部缴付在汉中的马文生,现在再要钱,总不能再收一次税吧,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总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对意见极多,可就是每人能想出个生钱的办法来。 杨鼎点名户部左侍郎陈钺:“陈大人,你说说有啥好办法?” 陈钺苦思许久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就是找向青山帮忙,在组办一场拍卖会。“据可靠消息,向东流的死党曹平前些日子就在南京举办了一场拍卖会,收益还很不小嘞!” “这个办法好!”有主事竭力赞同,“上回向东流就组织过一次慈善拍卖,效果不是很好吗,再组织一次应该没问题的。” 其他主事郎中看不用自己操心劳力,就能把事情给办了,当然举双手赞成,还极力怂恿杨鼎去找向青山帮忙。 “好,老夫就再厚一次脸皮!”为了差事,杨鼎也是拼了。 晌午饭过后,杨鼎算好了向青山下班时间,专门在西华门处候着。 其实他完全可以让人送个信,让向青山到户部衙门走一趟的,但杨鼎为了显示诚意,还是亲自去找等候。 结果等了许久都没见向青山过来,杨鼎还和看门的带刀侍卫打听,他们都说向大人分基本每日都是在这个时辰出现,今天估计大概是有啥事给耽搁了。 又等了好一会,杨鼎都打算到什刹海的向家去坐等,向青山这才姗姗来迟。 “青山,这边来。” 向青山一看到杨鼎,他佯装聋子,还低着头加快步子,直往西华门外边走,好早点上车摆脱这份麻烦。 老杨鼎此时显示出与他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敏捷,三步两部就追上向青山,还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跑啥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难道老夫就不认识你家吗?” 向青山陪着笑脸拱手说,你杨大尚书的来意我全明白,不过此事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真的是帮不上忙。 杨鼎脸色一黯,还建议:“难道在举办一次慈善拍卖也不行吗,好歹也能搞个十几二十万两银子救救急也是好的。” “老先生您真是健忘啊,上回搞慈善拍卖是在九月初,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月时间,京畿的富商们能有多少个二十万两提供给你们。 何况这点钱也解决不了问题,难道再过两个月在组织一次拍卖会不成?” “帮个忙,给想个法子,户部上下都承你的人情。”杨鼎依旧不死心。 向青山再次拱拱手说:“真心无解!” 说完扭头就走,而且还走的飞快,一会时间连马车都没影了。 户部衙门,当大伙看到一脸沮丧的杨鼎走进来,都部堂大人去求向青山毫无效果。 陈钺:“让他组织拍卖会不愿意?” 杨鼎垂头丧气的走到他的公事房坐下,喝了两口水说:“向青山不是不愿意,而是说距离上次慈善拍卖才过去两个月,他说京畿富商也没那么多余钱。” 有郎中听说后,还很气愤,“说来说去,向东流还是不愿意。朝廷穷困,他怎么就好意思袖手旁观呢?” “向青山这是在刁难,是想要显摆他上回的功劳!”左侍郎陈钺同样心里不痛快。 还有主事建议,离了向青山你难道我们就不活了吗,我们自己组织一次慈善拍卖会也可以啊,上回的经过咱们户部都参与了,也不是很难的。 户部都御史非常赞同这个建议,还说离了上屠夫;难道就要吃一辈子的带毛猪吗? “行,那咱们也搞一次成功的拍卖会,给向青山看看,看他以后有何面目在倨傲!”杨鼎也隐隐的有些来气。 好歹自己也是堂堂户部尚书,向青山这小子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这回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没两天,户部就开始传出消息,要在举办一次慈善义拍,要求大家再捐出点东西出来。 书生人情纸一张,这点小小的要求对朝廷官员们来说一点都不难,无非就是费点笔墨纸张而已。 同时这个消息还在京畿的商界开始流传开了,老板们对此都非常反感,觉得这是在刮地皮。 九月份组织一次,那是千古第一回,大家都去图个新鲜。现在还没三个月,家里的余钱也花完了,竟然又要举办拍卖,难道富商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这还不算,早就暗中瞄准向青山的万通,得到消息后;立马组织投靠他的御史官员们上书弹劾向青山。 说朝廷现在财政窘困,向青山身为朝廷官员不思报效国家,为君分忧,反而推脱推诿,毫无为人臣子的样子。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不配教育太子! 朝廷惯例,被弹劾的官员可以上表自辩,同时还要自我休假,等待朝廷的通知。 正好,向青山负责的大望远镜已经到了组装时候,他正好可以借此时机突击一下,也好了了一桩差事。 二百五十三 奔袭扬州 二 朝廷的第二次拍卖会还在筹备中,向青山负责的大号望远镜已经成功,这还多亏了他小舅举荐的能人才得意顺利完成。 此人名叫王劲松,是向青山的师兄,也就是初恋女友的大哥,是个心灵手巧的匠才。 不过因为朝廷财政问题,和天气实在寒冷,大望远镜送到宫里,皇帝和万贵妃连一次都没去看过,直接就被拉到钦天监去了。 反倒是费淮的弟弟费长青,他倒是天天晚上到钦天监去玩望远镜,还玩的不亦乐乎。 日子跨进十二月,户部举办的慈善拍卖会的日子也快到了,但前来预存银两的客商根本就没几个。 拍卖会预存银两,是看成功与否的关键。现在客商预存的银子连五万两都没到,而距离拍卖会仅仅剩下两天时间,这还怎么玩啊? 就是把这五万两银子全都赚了,又能解决啥问题? 负责拍卖会的户部左侍郎陈钺灰心了,下令取消了这场令人难堪的拍卖会。 一时间还成了京城官场;商场上的笑柄。 其他人都能笑,可户部的没法笑,因为难题还在摆在桌面上,事情不解决,户部就永远没好日子过。 万通更是看到了给向青山挖坑的机会,他再一次组织手下的爪牙上书弹劾向青山,说他私心太重,更本就不管朝廷的困境。 把自己的小生意搞得红红火火的,而对朝廷财政困局袖手不管,请求皇帝治罪向青山。 向青山再次上书自辩,同时他的同年好友们也帮着上书,互相之间来回不停的打嘴仗。 皇帝也难呐,汉中马文升上折子说,现在天寒地冻,士兵们连冬衣都没配给,他只能让士兵躲在军营里烤火取暖。 平叛的大好局面就此毁于一旦,明年还要从新来过。 也就是说今年花掉的海量银子,都白花了。 而雁门关外,朝廷的军队已经开始和蒙古人交火,互有死伤。这边也是天天上折子要钱。 把皇帝愁的都快失眠了。 首辅商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给皇帝建议,让皇帝说句话,平息掉对向青山的不公平弹劾,把他叫过来,说几句好听的话,让他出个主意。 第二天早朝结束,成化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向青山是个称职的好官,不管是在翰林院还是在詹事府都做得很好,他很满意。 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在弹劾向青山,严惩不贷。 同时让人通知在家的向青山,午饭后到乾清宫议事。 好多官员都羡慕不已,心说这小子的圣眷正隆啊,随即羡慕嫉妒恨一起涌上来。现在不能弹劾他,将来总会有机会的! 指望你以后别被我抓住机会,否则的话一定一举打翻! 下午,乾清宫,向青山到达时,还看到里边坐着商辂和杨鼎。 杨大人看到向青山,还得意咋咋眼睛,意思是你这小子对我可是千般推诿,现在皇帝都出面了,还不是要给朝廷出主意? 成化帝端坐龙椅,笑这对向青山说:“爱卿你受委屈了,那些对你的无端弹劾朕是完全不相信的,还望你继续为朝廷效力。 这次朝廷的财政困境,还望你给出个好的建议。只要有效,朕不吝赏赐!” “谢陛下信任!” 向青山起身佯装感激的不得了,还说了些粉身碎骨肝脑涂地的忠心言语。 “目前的朝廷财政困局,不是一场两场拍卖会所能解决的,必须要马上搞来一大笔银子,不然解决不了财政上的根本性问题!” 这句话简直说到杨鼎的心坎里,他早就有这种想法,担苦于没有好的办法。 成化帝听这话的意思,好像向青山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还能变出很多的银子,他非常感兴趣。 一旁绣敦上的商辂杨鼎,自然也是兴趣盎然。 向青山笑称,乡下过年时都要杀一口大肥猪,存着猪肉可以吃上一整年的,“臣的意思也是模仿这个现象,组个杀猪局。” 过年杀猪,商辂杨鼎都经历过,他们兴趣更加浓厚了,还催着向青山赶紧说下去。 不过向青山左右看了下,迟迟不语。 皇帝马上明白过来,吩咐太监宫女们都远远的避开。“爱卿说吧。” “陛下,臣建议拿扬州的盐商开刀!”说完,他还用手比做一把刀,用力狠狠的切了一下。 “盐商?好;老臣附议!”老杨鼎马上就明白过来。 同时他又深恨自己老糊涂了,这么一群大肥猪在,自己怎么就把他们给忘了。 该死,该死! 商辂感觉向青山为了解决困难,手段有点太霸道了。他皱着眉头说:“无端拿人抄家,说出去有损朝廷颜面呐。” “阁老有所不知,盐商基本都不干净,拿下他们绝对没问题!”开玩笑,这么好的一个主意,杨鼎坚决不容错过。 要知道这一举动只要成功,至少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到手,能解决户部几个月的难题,他杨鼎能轻松不少。 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个卖盐的而错失。 向青山也出来佐证了杨鼎的观点。他说:“陛下,臣前几日已经考虑到朝廷缺钱的事,还查了不少的历史典籍。 就拿两宋来说,当时的他们的盐税每年能收一千万贯,而我朝现在盐税才区区二百万贯。要知道我大明现在的人口远超两宋,难道老百姓反倒是吃盐变少了?” 两宋盐税一千万,而大明的盐税才仅有二百万两,这其中竟差了有八百万两? 这个巨大的差距让成化帝也不淡定了。“爱卿,你的意思是扬州的盐商都在偷逃国家税款?” “绝对是这样的!” 向青山还说财帛动人心,扬州的大盐商可以说没一个人是干净的,这些人还会贿赂扬州知府;盐道衙门也受了不少贿赂,让他们睁一支烟闭一只眼的。还有的是公盐中掺杂私盐销售。 具体问题,陛下可以招东厂提督尚铭来详细说明下。 东厂专管刺探隐私之事,皇帝立马让人去把尚铭给找来。 二百五十四 奔袭扬州 三 东厂提督太监尚铭,今年三十多了,乃汪直的走狗。 杨鼎前日在西华门久等向青山,实际上他哪天正好去找尚铭,要他暗地里调查下扬州盐商的事,还说说不定会有一场大功劳等着他。 尚铭听了动作飞快,现在得到皇帝召唤,心里暗喜,向青山料事如神,调查扬州果然派用场了! 皇帝问尚铭:“扬州盐商可有偷逃国税之事?” “有,据奴婢调查,可以说扬州的大盐商的屁股每一个干净的。扬州知府,驻扬州的盐道衙门都都接受了盐商的巨额贿赂。 奴婢手上有很多确凿的证据,光是去年一年,扬州盐商偷逃的盐税估计就能有二百万两!” “啪!”成化帝把龙书案拍的山响,一张脸更是气的铁青。“反了反了,小小的盐商竟敢胆大如斯,偷逃巨额税款,这还了得!” 杨鼎要的就是皇帝生气,他乘机说朝廷财政日渐窘困,就是缺了盐商这一块。“必须要严惩,而且还要加倍处罚!” 详情内幕公开,就连商辂也坐不住了,转而全力支持向青山建议的“扬州杀猪计划”。 随后君臣几个开始研究如何“杀猪”,一直研究到天黑才结束。 君臣秘议,着向青山为扬州查税钦差大使,尚铭为副使,连夜秘密带队去扬州调查盐商偷逃盐税之事。翰林编修谢迁;刘戬随同调查。 千里奔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向青山等一路奔波,很快就到达扬州城,一行人在城外的小客栈休息一宿,也好容尚铭的东厂番子做些必要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向青山依旧是素服入城,在衙门口这才把仪仗给铺开。此时盐道衙门的道台高思逊正搂着小妾在酣睡。 听丫鬟说钦差到了,他吓的睡意全无,一轱辘从床上跳起来,穿戴整齐后在大堂迎接。 本就屁股底下不干净的高思逊暗暗寻思,这次钦差不宣而来,其中必有缘故! 正在穿官袍的他两条腿都在发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盐道衙门大堂,高思逊在看过圣旨后,恭敬的给钦差向青山行礼,但他没敢问钦差所为何来。 因为钦差是代表了皇帝,皇帝想要做啥你一个大臣是没权利询问的。 时移事易,现在改为向青山高坐堂上,两边的座位上坐的是谢迁刘戬,东厂提督尚铭手握绣春刀,站在边上。 而原来的正主高思逊,此时只能像个小媳妇似的,站着听候命令。 向青山:“高大人,麻烦你的手下把扬州城的十大盐商都找来,本关有事要和他们说。” “但不知是何事,能否透漏一二,下官也好有个说道。”高思逊还在小心的试探着。 向青山笑称没啥大事,朝廷财政窘迫,需要扬州盐商的捐助。 “哦,原来是来刮地皮的。” 这种事过去也曾发生过,一到朝廷缺钱,就会派人到扬州来勒索,已经是常有的事了。 不过就是过去朝廷派人来扬州要钱,都是早就宣布消息,而这次来个突然袭击,高大人心里还估计大概是朝廷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下高思逊心里绷紧的一根弦顿时就松懈下来,心也不慌了;腿也不抖了。“下官马上让人去办!” 高思逊一个眼神,马上就有差役狂奔而出,去通知各家盐商。 钦差们早饭过后,刚好十大盐商都到了,连扬州知府也一起被叫来,大家在盐道衙门的签押房坐下会谈。 许是得知是要来捐款的,盐商们一个个和城里卖菜的老农一样,都朴素的穿着破旧衣服,意在显示自己家境困难。 在看到钦差向青山不过是个二十上下的小屁孩,心里都存着轻视的年头。想骗骗他,就能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凭啥要交给朝廷? 自己吃喝难道不香吗? 不过这种招式在向青山看来都是小把戏,他现在对扬州十大盐商的家底都摸的很清楚,那一家每个一百多万两的身价。 在这给自己装腔作势,太小儿科了。 向青山:“诸位阔佬,本关这次是向你们求助来了。你们也知道,现在汉中府有乱民,雁门关也打起来了,朝廷缺钱呐,希望你们能乐于输捐,朝廷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高思逊也一本正经的说,报效国家,为君分忧,乃我辈本分,还望诸位慷慨解囊,缓解朝廷燃眉之急。 随后扬州知府宋国梁也说了一番大道理。 但得到的却是一阵沉默。 向青山心里早就想好一盘大棋,所以他心里一点都不急。 朝廷给他的底线是在扬州拿到一百万两银子,而他自己的底线是稍稍超过一点,最好是一百二三十万两。 这样他交差时也能有点面子。 只要能达到这个数目,他不想动刀动枪的,更不想见血。 不过这些家伙要是一毛不拔,不愿意用钱赎罪,那就只能不客气了! 刘戬看了心中愤然不平,心说这些奸商偷逃盐税时各个胆大包天,怎么要他们拿钱出来却都变成哑巴了,这太不像话! “诸位,难道你们都不愿意?” 有个叫李涌金的颤颤巍巍起身说,“不是小人等不愿意,而是现在生意难做,小人等是心有余力不足。” 有人开头了,其他盐商都七嘴八舌的附和,现在私盐猖獗,把他们正规官盐生意都给抢走了,盐商们还请求钦差向青山能帮助他们清扫私盐,这样过上几年他们自然会乐于输捐。 这是在胡扯,也是在转移目标。 向青山冷冷的说,扫荡私盐那是盐道高大人的事,他此次来的目的是输捐,哪里有时间清理私盐。 “诸位,还请报个数字吧,我也好早些回京复命。” 看有些躲不过了,李金涌起身“咬咬牙”,装作一副很艰难的样子说,“小人愿意捐一千两!” 另两个叫汪南田,何汉生的,也分别捐了八百两,就这他们还一副苦哈哈的样子,说是为了朝廷,他们已经把家底都给拿出来了。 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既然都说到这地步了,向青山“我提醒你们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后宣布散会。 二百五十五 奔袭扬州 四 扬州知府衙门客舍,刘健气愤不已,“这些盐商简直都是黑了心了,让他们以输捐的名义缴税都不愿意,这种人必须要严惩!” “慎言!”眼尖的向青山看到窗外人影一闪,立马扔出一个茶盏,外头顿时“哎呦”一声,跑远了。 这下谢迁也忍不住了,大骂:“简直无法无天,连钦差馆舍都敢偷听,还有啥是他们不敢做的?” 向青山让尚铭派手下把馆舍给看护起来,问尚铭:“要是明天就来硬的,你的手下都准备好了没?” 尚铭说盐商的私盐仓库都在荒僻之地,还有家丁武士看护,东厂调兵还需要一天时间。 向青山沉思片刻:“那就再给盐商们一天时间,明日咱们再找盐商会面,如果他们还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谢迁和刘戬思考片刻,都同意向青山的建议。 有感于刚才的偷窥,向青山还提醒大家这段时间要注意安全,“吃饭时我先吃,等我吃完没事,两位兄长再吃不迟。” 这是要以身试毒,让谢迁刘戬非常感动。 谢迁:“东流你是正使,试毒的事应该我们来。” “没事,就这样吧。” 下午,尚铭悄悄潜出客舍去调兵布置,向青山等三人则在继续商议行动步骤。 此时馆驿的驿丞进来通报,说是有人给钦差送礼来了,足有两辆大车。 谢迁笑称这是赤果果的行贿,除了盐商还能有谁,“人呐,带进来!” 驿丞说那人和看门的说了下,放下车子就走了。 “这叫心知肚明,却又查无实据。”向青山笑着让驿丞把大车拉进来。 两辆大车里的东西还真值钱,一车是珠宝,一车纯是金子,足足有两千两,也就是一万四千两银子。 再加上珠宝,估计能有两万两。 刘戬嘿嘿一笑说,怪不得过去朝廷派人来扬州派收捐款,都没收到几两银子,还一个劲的为盐商说好话,原来毛病出在这里! 向青山:“这东西烫手,咱们留不得,大家一起见证再写个清单,暂时存扬州知府衙门。” “什么,两万两银子的礼金钦差不要,还送到知府衙门去了?” 在李涌金家里,十大盐商都在商议对策。 排名第五的盐商胡永平有些怕了,说民斗不过官,还是破财消灾,捐点钱算了。 何汉生瞪着牛眼质问:“捐钱,要捐多少,这回捐多了,下回呢?” 这倒也是,胡永平不言语了。 何汉生换做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说:“老子的后台是国舅爷万大人,我是谁也不怕的。这回朝廷输捐,万大人一点消息都没给,估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糊弄过去就算了。” 这下盐商们更觉的何老板说的有道理。 往常朝廷想要扬州盐商输捐,钦差还没处京城,消息早就到了扬州,大家也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而这次来的竟然是三个年轻的翰林,而且还是去年刚刚当官的愣头青。 这些小伙子新官上任,心都有一把火,拒绝贿赂完全就可以理解,等他们在官场栽上几个跟斗,吃点苦水,以后就会圆滑许多。 最后,盐商们决定以冷处理对待钦差。 等向青山第二次邀请扬州盐商来会面,结果盐道衙门的签押房里只有几个朝廷官员,目标盐商一个都没来。 不过人家也不是不给向青山面子,而是推说有事。有的说家里有急事,还有的说生意上出了点问题需要赶过去看看,还有的直接就称病不起。 高思逊还说:“大概钦差的一百万输捐额度那这些人给吓怕了,我看还是减免些为好,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不行!”向青山“气的”狂跳,扬言要盐道衙门把盐商的账册拿来,他要带到客舍去查查。只要查到盐商们丁点把柄,他一定严惩不贷! 高思逊听了心里暗暗冷笑,就这脑瓜子还想查账,做梦去吧。 我这边的账目早就安排妥当了,任谁来也查不出丁点的错处,你向青山想要查,那就查吧。 向青山也和谢迁刘戬把几乎一车的账目拉到馆舍,摆开算盘笔墨,开始装模做样的查账,就连晚饭后也没歇着。 此地的消息马上就被有心人送到盐商处,李涌金听了冷冷一笑,毫不在意的继续欣赏家弹奏《琵琶语》。 嘴里还说“向青山搞搞这种风雅之事还是很内行的,想要扳倒我们盐商,他还嫩着呢!” 但到了晚上,又传来一个消息:“就在刚刚关城门之前,三位钦差都骑马出城去了。” “出城去了,还三位都走了?” 李涌金暂时还没想明白,便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还不算,他又把汪南田何汉生给请来,想和他们一起研究下,钦差出城是何道理? 何汉生一听就急了,大叫:“不好,钦差一定是去差私盐去了!” 他们三家的私盐都存放在扬州城东,一个叫高敦镇的地方,三家加起来能有上千万斤的私盐,这要是被钦差给查到了,据对是千刀万剐的罪名。 “不可能吧,咱们藏私盐的四方,钦差怎么会知道?”李涌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汪南田也有些急了,“钦差在扬州人生地不熟,你说城外有什么,难道是去欣赏夜景不成?” “嘿嘿,小娃娃好狠厉的计策!”李涌金的面目顿时变得狰狞起来。“既然他不仁,就不能怪咱们不义了!” “对,就该如此,这是要往我们心口捅刀子!”何汉生早就按耐不住了。 三人还秘密的商议一小会,马上就分头行动起来。 扬州城北的一处荒凉树林,向青山在此见到了预先去南京城调兵的师爷赵同有,旋即看到了由尚铭带领,隐藏在树林中的南京城一千士兵和上百东厂番子。 “都准备好了没?”向青山一看到尚铭就问。 “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那就动手吧!” 事情紧急,朝廷也没给自己几天时间,向青山根本没有时间和盐商们磨牙,都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还不领情,那就只能不客气了。 三位钦差兵分三路,个人带队负责一处私盐仓库。 二百五十六 奔袭扬州 五 向青山是个尚铭同在一路,他们负责的就是扬州城最大的盐商李涌金家的私盐库房。 还没等大部队靠近,竟然还遇上一小股不明武装的袭击。 这一小股匪徒尽管人数不多,但武功却很高强,砍杀了不少士兵,引得队伍还闹了一阵慌乱。 向青山暗暗后悔,心里觉得自己太自大了,只想着自己能搞偷袭,却没料到对手也有狗急跳墙的一招。 他还想自己提着腰刀冲上去,但被尚铭给阻止了。大人莫急,乌合之众终究不是朝廷正规军的对手。” 说完一个眼色,二三十东厂番子们就冲了上去,没多久歹徒就被全部剿杀。 向青山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既然咱们的行动已经被歹徒料到,也就没必要在躲躲藏藏的,直接冲过去得了。” 大部队冲到李家私盐仓库前,仓库已经早有准备,围墙上灯火通明,隐约好像还有人在守卫。上头还有人在喊话“官兵兄弟们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为钦差送死。” 向青山也针锋相对,大叫“兄弟们他们是匪我们是官,他们才几个人;我们可是几百人。冲进去人人有赏!” 听说有赏,官军们顿时兴奋的躁动起来。 看劝说不灵,私盐仓库还开始往下射箭,向青山也让官兵针对性的对射。敌明我暗,没一会就射死了几个弓箭手。 没了弓箭手的威胁,向青山这边的士兵找来原木猛撞大门,一会时间就把私盐仓库的大门给撞开了。 大部队一拥而入,一阵砍杀,歹徒死的死降的降。 等到向青山进入仓库,看到仓库的规模极大,足有四间长条状的大房子,里边堆满了成垛的麻袋。不用问,麻袋里肯定装的是私盐。 粗粗估算下,能有八百万斤的规模。 如果这批私盐全都投放市场,足可以为李涌金赚取近三十万两银子。若要是在加上另外两家,那基本上就够一百万两了。 再转到大门前,投降的几个歹徒已经被捆起来。“哪个是你们的头?” 歹徒们头看向一个面目凶恶的家伙。 向青山抽到压在这个歹徒的脖子上:“愿不愿意招供,揭发李涌金私盐的罪过?” “呸,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还没等他话说完,向青山的刀子已经下去了,顷刻间人头落地,污血横流。 其他歹徒都吓坏了,心说这位爷可是心狠手辣,杀人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下,太厉害了! 尚铭也被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向青山抽刀不过是想吓唬下歹徒的,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干动手。他可是状元呐,怎么就干杀人? 向青山再问:“有没有愿意出来指证李涌金的?” “小人愿意!”下场已经摆在面前,一干还活着的歹徒这会子再也不敢硬扛了。 扫尾结束,天色已经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照的大地一片亮堂。 一匹快马从外边跑进来,士兵看到向青山,翻身下马跪下:“禀钦差大人,何汉生家的仓库已经拿下,但督战的刘大人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向青山吓的一哆嗦,陡然站起身,声调都变了“现在情况如何,快带我去看看。” 马上,兵士告诉向青山,他们攻打何汉生家的私盐仓库一开始挺顺利的,但攻入仓库给遇上伏击,刘戬就是在这时候被人暗箭射中胸口。 还伤到要害了? 向青山愈发感到不妙,手上的马鞭不由得又抽了几鞭子,吃痛的战马撒开四蹄像风一样的飞奔。 快马加鞭,向青山赶到刘戬处还是晚了。。。。。。 想到刘戬刚到京城没几天的老婆孩子,向青山感到刺骨的寒冷,忍不住竟哆嗦起来。 自责;愧疚;难过;痛心,百感交集!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苦,顷刻间怒火又盖过了悲痛。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好生带回城再收敛。” 回程的路上,满怀内疚的向青山都羞于看到谢迁。 出城时是三人,回程竟然倒下一个,一路上向青山一张脸都板的跟铁板似的。 谢迁还不住的开解向青山,说三人各自领兵一处,刘戬的死和他没关系,要怪也只能怪何汉生,回去后将他抓起来,严加审判! “于乔兄,这让我有和面目再见刘家嫂子,哎。。。。。。” 尽管打了胜仗,抄了私盐仓库,可向青山一路唉声叹气,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败仗。 城里,赵同友已经带人接管扬州城四门,以及李;汪;何三家的宅院,这三家人惊慌不已。 比他们还要惊慌的还有扬州盐政的道台高思逊,因为这几年他收了盐商们不少的好处,只要稍加审问一切都将大白于天下。 等高思逊听到向青山回程,已经抄了三家大盐商的私盐仓库,钦差刘戬战死,他更慌了,赶紧带人带馆驿去探望。 高思逊看到正在为刘戬办丧事的向青山那铁青的脸色,心里就是一颤。 待向青山说出要为刘戬报仇,一定要在扬州来个兜底翻! 高思逊知道两位钦差是气急了,准备要血洗扬州城! 还有榜眼谢迁也嚷嚷着要报仇。 不但高思逊心如死灰,连刚到的扬州知府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 那些大盐商们有的已经吓尿了,好点的也是一脸刷白,两腿筛糠似的在发抖。 给刘戬收敛结束,向青山把谢迁尚铭,赵同友召集起来议事。 向青山说他是钦差正使,刘戬之死他有责任,准备写个请罪折子先递上去。 赵同友坚决不同意,他说:“大人的请罪折子必须要上,但不是现在。钦差的首要任务是为朝廷理财,阵前损失大将谁都难过,但还是要以获胜为首要目的。 学生的建议是,这份请罪的折子,必须要和抄家的清单一起递上去!” 谢迁也想为向青山开脱,他非常赞成赵同友的建议,还说:“目前那三家豪富都被团团围住,须得尽早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没错,相比于盐商,我们可是外来客!”尚铭也着急动手。 “那好吧,抄家!” 话音刚落,外头有衙役上来一份信,说是盐道衙门高大人派人送来的,点名要钦差大人看看。 “怎么回事?”向青山一头雾水。 二百五十七 奔袭扬州 六 拆开信向青山只看了几句,马上就和大伙说:“高思逊畏罪自杀了!” “啊?”这变化让谢迁赵同友还有些转不过来。 向青山继续一目十行,嘴上还在说着大概:“高思逊自上人扬州盐道以来,收受盐商巨额贿赂,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查出来,畏罪自杀了。” “既然高思逊手脚不干净,那扬州知府宋国梁也逃不了干系,现在高思逊自杀的消息传出来,我估计他也一定想走这条路。”这会就显出赵师爷的不凡来了。 赵同友这句话的另一个含义,就是在提醒向青山,这个宋国梁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留;就要派人通知,并在以后保住他。 “嘿嘿,还拔出萝卜带出泥”谢迁沉吟片刻说:“都是两榜进士,朝廷官员,还是给他们留点体面吧。” 什么叫不体面? 官员犯罪后被拔扒掉官服,扔进大牢,大刑伺候。家里还要被抄家,妻女被买到教坊司,认人欺凌,这就是不体面。 反过来想高思逊一样,一根绳子脚一蹬,一了百了,再把账款退出,也没人会为难犯官的妻女。 “就这样吧,”向青山冷冷一笑:“人在做;天在看,苍天饶过谁?” 大家分工,向青山带几个人去盐道衙门去看看,并看住赃款。谢迁;尚铭;赵同友分别取扬州城最富有三家盐商处抄家去! 至于扬州知府,他要是识相的,也该找跟绳子一了百了。 向青山到达盐道衙门,里边已经传来阵阵哭声,再走到里边,看到高思逊的尸首已经摆放在门板上了,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围着苦。 看到钦差到了,这些人又怯生生的朝向青山跪下磕头,生怕钦差会给他们捆了治罪。 向青山也没给他们好脸色:“此处是公堂,别在嚎了,把尸首抬到后边去,留几个懂行的我要问话。” 片刻间,门板就被抬走了,高思逊的贴身师爷朝向青山拱手道:“钦差大人,高大人生前指派小人与您交接。” 随即那师爷就把厚厚一叠账册钥匙上缴。 向青山兰看都懒得看,直接问师爷:“说说吧,姓高的大约贪了多少?” “约有五十万两,银子都在地窖里存着呢。” 向青山让这个师爷和他带来的东厂番子共同把守银库,没看他亲自过来谁也不能进入! 已经五十万两银子到手了,再加上现在正在抄的三家富商,可以说任务已经完成,这要是刘戬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一想到这,向青山又是一阵黯然。 对至刘戬于死地的何汉生这个王八蛋,也更加愤恨! 再次返回馆驿,向青山正准备写奏折,门子报外头扬州知府宋国梁求见。 宋国梁;这是个四十上下的半老头子了,长得肥头大耳没半点官威,倒像个富商。 这位一见到向青山就跪了,哭喊:“钦差大人,求您就小人一命,在下感激不尽。” “原来你也不干净,怎么没和高大人一起去啊,这样多省事。” “下官害怕!”宋国梁哭的更厉害了。 向青山不由一阵苦笑,这是一窝硕鼠,全烂了! “那你受贿的时候怎么不怕啊?” “财帛动人心呐!”宋国梁连声说:“我愿意全部退赔,只求钦差能保住我一条狗命,其他在无所求。” 向青山想现在已经死了高思逊,再把宋国梁给逼死反倒容易被人说话,还是留下他让皇帝处置吧。 “这样吧,你把脏银都送过来,一家老小暂时退到衙门后宅闭门思过,我会把情况向陛下汇报,至于怎么惩治你那我就没法管了。” 宋国梁还求向青山笔下留情,给他美言几句,他非常感激。 半夜里,三路抄家的都回来了,每人都自称“大丰收!” 谢迁抄的是李涌金家,他还说大盐商就等于是大蛀虫,他还从来没想到,一家盐商竟然在地窖里藏了五十万两现银子,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其他两家各抄到三十万和四十万两现银子。 向青山算了下,三家盐商抄家得到的现银子就有一百二十万两,再加上高思逊的三十万账款,以及宋国梁的赃款,就将有小二百万两。 这还没算上三家的家产,和仓库里的私盐,这些都加起来,估计能达到二百二十万两。 向青山请罪的折子已经写好,关于来收去输捐的奏折草稿也写好了,唯有抄家银子的数目还空着。 现在他把数目给添上,直接就能正式的写奏折了。 到天亮,一份公事折子,一份请罪折子;一份现在扬州时局的折子全都完成,向青山用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 同时还用他的钦差官防给南京户部下令,要他们带上五百兵马到扬州来,护送银两到汉中前线去。 这是向青山在京城时,就和皇帝商议好的。 军情紧急,要是这比银子先转到京城,再从京城转运到汉中前线,要耽误好多事。 京城;乾清宫,成化帝看到向青山竟然在扬州搞到小两百万两银子,顿时脸上就笑了。 要知道,大明朝此时一年的税收也比这高不了多少。可以说向青山扬州走一趟,就能让皇帝安安心心的过上一整年好日子。 “向青山,能吏也!”他还对边上伺候的梁芳说:“去,把商阁老和户部杨尚书给请来,就说银子马上就有了。” 很快商辂和杨鼎巴巴的过来了,他们的脸上也开始放松下来,见礼之后,成华帝把向青山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给俩人先看看。 两位老臣把奏折都看完,商辂还把向青山大大的夸奖了一番。 说他先礼后兵做得好,还说扬州的前三大盐商胆大包天,利欲熏心,竟然敢贿赂朝廷官员,囤积私盐达到一千多万斤,简直是狗胆包天,被抄家据对应该! 随后又说钦差刘戬死的可惜,他是因公而死,朝廷必须要褒奖。 皇帝马上下令:“追封刘戬为正五品翰林学士,通知他老婆孩子赶紧去扬州祭拜,再通知向青山,让他从脏银里拨出一千两用做刘戬的丧仪。” 杨鼎对刘戬不熟,所以他对刘戬的事有些漠不关心,他最关心的还是银子。 向青山在奏折上还说了,脏银全都可以运到京城,但还有三家罪犯的家产田土,以及上千万斤的私盐需要处理,这都需要时间。 杨鼎:“陛下,既然扬州巡盐道高思逊已经畏罪自杀,扬州知府宋国梁也闭门思过,不如就让向青山暂代扬州知府,一面绥靖地方一面把抄家物资给料理了。” 皇帝:“可!” 二百五十八 奔袭扬州 七 商辂又问成化帝,那三家私盐贩子该如何处置? 成华帝对这三个胆大包天,竟然偷逃巨额盐税的家伙厌恶的要死,他没好气的说:“三个主犯全都枭首示众,家人全部流放云南。” 随后群臣三人又商议了好一会,下旨让尚铭马上押运一批银子到京城救急,随后再由谢迁收拾第二批进京。 剩余一时难以变现的不动产,就让向青山在扬州慢慢发售。 两淮巡盐道高思逊既然已经畏罪自杀,还退出赃款,那就算了。扬州知府宋国栋同样看在他退赔赃款的面子上,勒令他马上致仕,即刻启程。 最后才是令向青山代管扬州府,还把他好好的夸奖了一番。 杨鼎还建议成化帝,向青山绝对是个人才,等他返京请求把他调到户部来,这样的人才放在詹事府是大材小用了。 皇帝:“向爱卿天分极高,乃能吏也。有事差遣之;无事教育太子不是更合适吗?” 杨鼎想想这样也不错,这次向青山的扬州行不就是这样的吗,也很不错的。 户部,当杨鼎把向青山在扬州搞到一大笔钱的消息公布,整个户部先是一愣,随即欢声雷动。 这下大家再也不有用为钱而犯愁了,日子自然就好过许多。 散会后,户部官员心里还在嘀咕,向青山的扬州之行绝对是个肥差,估计腰包里少说也能带上十万八万银子回来。 随着消息的进一步传开,好多人都开始注意向青山在扬州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把头从京城伸到扬州去亲眼查看。 更有人写信给南京的亲朋故交,拜托他们密切关注扬州来的消息,并及时通报。 赞扬向青山的,也只有和他关系密切的同科进士,和张懋等了了几个勋贵。 张懋还在家里力赞向青山,说他千里奔袭,悄无声息,深的兵法的精妙,最后雷霆一击已收全功。 而在万通的府邸,他却在大发雷霆,书房里一地的碎瓷器,仆役丫鬟吓的都不敢进入收拾。 “向青山欺人太甚,几次三番的折辱某家的脸面不算,还把给某送钱的何汉生给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狠呐,事先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太绝了,太欺负人了!” 几天后,扬州,向青山在接到圣旨后,马上就按照上头的意思去办。 首先就是让东厂提督尚铭,带上一百万两银子上路,还带了好些抄家得来的金银珠宝送给皇帝。 另外自己还写了一封信给皇帝,是关于递补三家盐商的事,这里头向青山有他自己的想法。 其后就是撵走了原来的知府宋国梁,连带知府的副手同知也给撵走了,因为这家伙的屁股也不干净,随后自己便舒舒服服的坐了上去。 看到堂下畏畏缩缩的衙役,向青山感觉非常良好,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 他还下令让贴出布告,三日后在法场斩杀李佣金等三位盐枭,还让城里其余七大盐商都必须要到场观刑,不得有误! 观刑的时候,剩下的七大盐商看到如此残酷的刑法,有的吓的腿肚子都抽经,还有的看了呕吐不止,脸色刷白那还算是很好的。 在看到三家的婆娘子女,哭哭啼啼的被兵士压着往蛮荒之地的云南送,他们心里更加恐慌,生怕那一天这一套刑法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刑法结束,胡永平,段文山为首的七大盐商都匍匐在向青山的脚下,说是非常愿意给朝廷输捐,要多少都没问题,只要知府大人说个数字即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本官可是给过你们机会的。”向青山说完拂袖而去,让一干盐商更加心慌了。 还有盐商坐在地上哀叹这可怎么办呐,给钱算是贿赂,不给钱咱们心里不踏实,想要输捐又没给数目,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七位盐商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扬州府衙,签押房,向青山正在和特意赶过来的刘仁浦面授机宜,告诉他自己把刚才三家的所有厨子账房都收留了,要他派人先带到南京去好生款待。 厨子培训下可作为美食林的厨师,账房更是能入汇通钱庄。现在一个上好的账房很难找到,这些人才决不能轻易放弃。 “一半留在南京,另一半送到京城去。” 随后俩人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刘仁浦听得不住的点头,脸上止不住的带上笑,最后还拱手说:“还是大人深谋远虑,考虑的非常周到,小人佩服之至!” 向青山:“好了,马屁就不要了,按计划行事。” 离开府衙,刘仁浦心事重重,刚才东家向青山和自己说了很多,每一件都事关汇通钱庄,他不得不仔细的考虑下事情的步骤。 刚到客栈,老板就笑眯眯的递上一张烫金的拜帖,刘仁浦翻看了下,是两个叫胡永平的人,说是想要来拜访下。 这也是在向青山计划之内的事,刘仁浦当即决定会会。 只片刻,胡永平就来到客栈,首先就是送上一份厚礼。“刘先生,还请给小可指条生路。” 已经是晚饭时间,刘仁浦遂建议叫几个菜边吃边聊,胡永平正中下怀,那里会不答应。 酒过三巡,胡永平开始做自我检讨,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竟然不把钦差向大人的话放在心里,现在他后悔的不得了,想做些补偿让向大人忘记过去的不愉快。 刘仁浦:“你可不要想贿赂我们大人,他可是汇通钱庄的幕后老板,不缺钱的。” “这样,我家尚有些余钱,想要存放在你们汇通。”胡永平也是个知趣的,他马上就明白刘仁浦话中的含义。 “我要看到你的诚意,才能在大人面前为你开解。” 胡永平看这一招管用,心里暗暗高兴,马上说“我存五万两!” 刘仁浦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在品酒品菜。 “十万两!” 刘仁浦放下酒杯,作势就想要离席,这可把胡永平给吓坏了,他赶紧拉住刘仁浦,咬咬牙说:“三十万两,存五年!” “来,咱们一起干一杯!” 听了这话,胡永平惶惶不安的心算是彻底安稳了。“这是花钱买平安呐!” 二百五十九 后续治理 一 还是夜里,谢迁到扬州府衙拜访。向青山看他脸色红红的,还问是不是有人请喝酒了? “没错,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是有人又看上被砍头的三家盐商空缺的位置,希望我能帮着通融下。嗯;还给我送了厚礼。” 扬州城十大盐商空缺三位,向青山对此早有安排,他也想听听谢迁的看法,“于乔兄以为如何?” 谢迁是个能侃的,他许是酒喝多了,拿起向青山茶碗喝干净了,这才说:“切以为分而治之才是最好的,扬州城十大盐商要比七大盐商好管理!” “有道理!”向青山也是这么想的。“于乔兄答应他们了?” 谢迁一阵摇头,说这是大事,他怎么会轻易就答应,怎么滴也要和钦差大人商议下。 向青山说没错,扬州成必须要十大盐商,不过不是他们那些商人,而是另有其人。 “谁?” “按照分而治之的原则,我准备重新组建三家盐商,由京城商界组成一家,南京包括江南组成一帮,你我一群同年小吏组成一帮,刚刚好可以把空缺填补。” 谢迁倒也不是迂腐的,但他担心的是:“我们可是官员,怎么能参与经商,何况还是很敏感的盐业?” “代理人即可,尚铭走时,我已经给陛下上折子,不过说的都是让民间资本参与。” 随后向青山又把他新组建三家盐商的思路给谢迁详细说了,谢迁听了深为叹服,说还是向青山考虑的周到。 “那我该赶紧给家里写信,通知他们要早做准备。” 又两天,一个叫段文山的盐商,也宴请了刘仁浦,他也巴巴的想要在汇通钱庄存款三十万两。这笔存款的条件非常优厚,约定五年后还本,期间不得动用一丝一毫。 其他小盐商看胡永平和段文山,通过在汇通存款攀上高枝,也跟着找到刘仁浦强烈要求存钱,不让存还不行。 他们存的银子多寡不已,但期限同样是五年。 这一大笔银子不但让汇通钱庄白白的放出去收利息,还要每年收取存款人的保管费,里外里赚头大了去了! 银子太多也是个麻烦事,为此;向青山只能写信让向钟再来一次南京,把银子带些到京城去,为明年的汇通太原分号,天津卫分号做准备。 同时还要把部分新招揽的厨子账房给带到北方去。 尚铭押运大笔银子到达京城,给户部带来银子,不但户部官员们高兴不已,其他衙门官员同样高兴,因为他们也不同为银子而伤脑筋。 这还不算,乖巧的向青山还给皇宫送去两车金银珠宝,说是让皇帝过个肥年。 肥年二字,让成化帝非常高兴。 尚铭是扬州亲历者,成华帝少不得的还要打听下扬州剿灭私盐,以及抄家的情况。 “陛下,私盐贩子真厉害,召集了好些亡命之徒,在剿灭私盐仓库时,我们还被打了伏击,差点就崩溃了,不然刘戬也不会被射死。” 尚铭跪下重重磕头:“向青山砍头砍的好,依奴婢看还是脑袋砍的少了,扬州那块可以说没有一个盐商是干净的!” 皇帝又问,抄家的时候,向青山谢迁可有捞外快的举动? 尚铭继续回道,抄家之前刚好高思逊畏罪自杀,向青山去盐道衙门调查情况,抄家的事是奴婢和谢迁,向青山的师爷赵同友三人负责。 大家返回时都是空着两个手,对了;赵师爷还带回几封信,说落款都是万国舅。 “嗯。。。。。。?”自己小舅子竟然也搀和其中,成化帝的脸上顿时就阴了下来。 “陛下,那向青山看的都没看书信,就说这一定是有人冒充的,国舅爷怎么会做挖皇家墙角的事。当场就把信给烧了。” 这会皇帝听了脸色又阴转多云,知道这是向青山再给自己留面子,在此前的奏折中丁点都没提。不然的话,朝臣们又要吵翻天了。 朝臣弹劾万通,万贵妃必然生气,他的日子同样也不会好过。 成华帝在心底非常感激向青山的帮忙。 最后尚铭还给皇帝厚厚一封信,说信里是向青山对治理扬州盐业的一点想法,但还没完全想好,不好再奏折中公开,所以想让皇帝指点下。 皇帝明白这是向青山对治理扬州盐业的建议,他挥挥手让尚铭走人,自己开始看信。 这封信很长,成华帝粗粗的看了一遍还觉得不过瘾,又从头开始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这才把信中的意思都看明白了。 向青山的信中建议扬州缺失的三家盐商还是重新组建为好,可以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 但组建必须要有朝廷来挑选。即:吸引民间资本新组建三家大盐商! 京城商界组成一家,南京商业组成一家,再有民间资本组建一家,三家混合在其他七家盐商之中,可以起到监督作用。 这三家新盐商的所有资金账目都必须要放在汇通钱庄,由汇通代为行使账目监管权,每年收取交易额3%的监管收入,并代朝廷收取盐税, 因汇通在盐商中没有任何股份,故能做到公平公正,又因能收去营业额的管理费,故不会少算交易额,同样地朝廷的税收也就不会少一个铜板。 以汇通钱庄代管三年,以后交与户部监管,用这三年缴税的平均值上缴税收,少于这个数目自然就有偷漏税收之嫌,这样可以保证税收稳定。 皇帝非常赞同,尤其是最后一句, “向青山;能吏也!”成华帝心情大好,美美的喝了口茶,吩咐身边的梁芳:“去,把商阁老和杨尚书叫来。” 两位老大人到来,皇帝把向青山的信给他们看了,俩人都说这个建议好,在掺沙子的同时还能起到监视制肘的作用。 商辂杨鼎更是赞同。 商辂还说:“向青山做事条理分明,陛下真慧眼识才,老臣不及也。有了向青山,老臣就可以多睡几个安稳觉,还能少掉几根头发!” 这句马屁拍的成化帝心里舒服极了。 杨鼎:向青山的这个建议能让朝廷有一笔非常稳定的税收,这是很值得夸奖的大好事。向青山公忠体国,深谋远虑,值得赞扬。 尤其是能在三年后让汇通钱庄放权,更说明他不是贪财的,正人君子也! 两位老臣都同意向青山信中的建议。 皇帝看两位重臣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心里更加满意。“传旨,汇通钱庄不必退出,就一直做监管之职。” 杨鼎心里就是一惊,心说向青山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目送两位老臣离去,成华帝的脸上再次阴沉下来,他让梁芳到万通家走一趟,好好骂他一顿。 梁芳哪里敢骂万通这位国舅爷,不过是好言相劝,说别在淘气了,皇帝很不满意。 万通嘴上答应的倒是痛快,但一会他又开始砸东西了。 这还不算,万通还入宫找他姐姐哭述,说向青山是存心要整他。 “既然已经把臣写给何汉生的信烧了,那捂住不就得了,干嘛还要给皇帝通报,这不就是存心让臣难堪吗。” “倒也是!” 万贵妃姐弟同时把向青山给嫉恨上了。 二百六十 后续治理 二 京城现在风云激荡,起了三股风。这三股风全都是由向青山奔袭杨州引起的。 先说第一件:户部官员很不满意向青山手下的汇通钱庄独霸三家新盐商的财政权,因为这样就没他们户部啥事了,自然也就没了上下其手的机会。 要知道盐业可是很大一份产业,只要在其中湿湿手,就能快活的活一辈子。现在这份好处被向青山得去了,大家心里那里能高兴的起来。 向青山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给朝廷搞来一大笔银子,目前弹劾他是不可能的。不过户部官员心里的气还是要出的,就有人嚷嚷说也要组建一家钱庄,和向青山的汇通打擂台。 言外之意就是想要把汇通钱庄的盐商监管给夺过来。 本来户部的人不过是发发牢骚,只因谁家也凑不出这么许多银子, 但这个建议还被正在气头上的万通听见了,他对此非常感兴趣,“我有这实力,我很想得了即将组建的三家盐商的经营监管权!” 一来是为了赚钱,二来是想气气向青山。 万通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脑袋一拍,立马就让人开始筹备,他自己还给新铺子起了个名字叫汇风钱庄。 现在在京城先搞起来,等过上一年两年,再通过姐姐的关系,让皇帝把盐商的监管权给夺过来。 曹平知道了呵呵冷笑,“万通这家伙一翘尾巴,我就知道他是想要拉屎还是撒尿。这家伙无非是看上我们汇通收去盐商管理费的钱。必须要搞垮他!” 程玄通开始放出风声,说到万国舅人品都那样了,到他那里存银子,就不怕被吃干净了吗? 这下谁也不敢去存银子, 这倒没关系,万国舅家里银子很多,拿出十万八万不伤他筋骨。和汇通一样,汇风钱庄就开始用自己的钱放贷。 不过他家的利息比较高,都是急需用钱才去他家。 第二件就是合资组建一家新的盐商,去扬州经营盐业。这是个包赚不赔的行当,想要加入者比比皆是,京城各家勋贵豪门,高官豪商都削尖脑袋往里钻。 有感于曹平是向青山的好兄弟,这些人都来找曹平吃酒喝茶,目的无非还是想要加入其中,可曹平早就料到此事僧多粥少,事情很不好办,便把这件事推给张懋负责。 反正汇通只管财务,并不参与其中任何一家的股份。 一开始英国公张懋还很喜欢这种被人追捧求饶的感觉,心里非常受用。 但求的人多了,又有些位高权重无法推脱的,这下他才知道事情很难办,到后来这样的及其难以推脱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连他自己都犯了难。 还有山西老抠也闻讯赶来,给张懋送上大笔财帛,就想要在盐业商社中参上一股。 银子;张懋很想收下,但收了银子就要替人办事。而另一方面,想要入股本来就很多了,而且好多还是没法推掉的。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张懋很伤脑筋。 这还不算,他的好友周鼎文和费淮也介绍了一些豪商过来,说是自己已经收了人家的重礼,必须要把他们参合到盐业商社中去。 “股东都爆满了,你让我怎么加?”张懋的头一个有两个大,感觉事情太难办了! 他这才发觉自己是上当了,大骂:“某上当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向青山玩到一起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四下里曹平到处联络向青山今年科举的同年好友,组织他们创办一家盐业商社,一起下江南经营盐业。 众人拾柴火焰高。 鉴于新科进士们的家资不丰,所以招揽的股东自然就会很多。 好在这些小官僚也不以为意,反正又无需自己操心劳力,每年能有些收入就很满意。自然也就开始以向青山为马首是瞻。 第三件是就是跑官。 扬州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知府和两淮巡盐使都出缺,这还不打破头哇。但凡有点资格的,都想着要到扬州上任。 于是各路神仙都开始施展浑身法力,到处钻营请托,给专门管人事调度的吏部尚书带话。 以至于吏部尚书尹旻的宅邸比商辂家还要热闹,每天他家门口大排长龙,送礼的把巷子都给堵了。 已经有于是上书弹劾他,说他大白天公然收受贿赂,任人惟钱。 吓的尹旻每天大门紧闭,谁也不敢放进来。 同样不堪其扰的还有吏部的两位左右侍郎,他们的家门口也排起长长的送礼队伍。 搞得这三位大佬都有些神经了,看到谁笑着过来,立马拔脚就溜。 吏部刚刚举荐了一位远山西行省陈姓左参议为两淮巡盐使,陈参议五十上下,本来在山西政绩很很不错,这个职位属于平调,但还是遭到官员们的一致批评。 说此人年纪大了,老迈昏聩,扬州盐务乃朝廷赋税重地,此人一定承受不住。 成化帝看这么多人都否定,遂撤了原来的打算,让吏部再选其他人。 吏部又题名一位南京户部的刘姓主事,此人年纪四十出头,出身也好,能力也行,还在翰林院镀过金的,估计应该没人会提出异议。 但吏部想的太好了,在一干想要到扬州上任的官员眼中,除了自己是做合适的,其他都将是不合适的! 就算是到道德圣人来了,也要给他泼一身的污水。 这位刘主事还是被官员们弹劾,说他儿子曾经在南京城骑马踩伤过路人的腿,这是教子不严,没资格到扬州上任。 最后吏部举荐一位原来是陕西行省的张姓按察使,到扬州任巡盐使。 结果同样被弹劾,御史们说汉中的民乱,就是这位主管一省司法的张按擦事造成的,没让他下大狱就已经是很宽待了,还想到扬州这种一等一的好地方去上任,这不是纵容昏官吗? 气的这位张按察使直接就辞官回家了。 吏部也气坏了,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都被否了,还被人骂有眼无珠,收受贿赂,这有多冤呐。老尚书尹旻直接公开说,这件事吏部不管了,让皇帝来定夺吧。 于是皮球又被踢给皇帝,他也开始伤脑筋了。 二百六十一 后续治理 三 东厂的尚铭早就走了,谢迁和向钟也带着大笔银子走了好长时间,可向青山还是没等到接替的人选。 光是听说朝堂上为了这个两个肥缺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没法子,向青山现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工作还是要继续干下去的。 被砍头的三家盐商家里,现金和金银珠宝等都有已经被拉走,或送户部或送皇宫,剩下的都是些不动产。 有远在徽州的茶山;桑林;扬州本地的丝绸织坊,田产,还有三家的宅院,街面上的铺子,这都需要慢慢的发卖。 扬州盐商在钱庄存大笔银子,遇上茶山;桑林;扬州本地的丝绸织坊,这类优质资产,向青山果断指示刘仁浦拿下。 这些产业都是现成的,明年就能全部产生效益。 当然价钱上也毫不含糊,每一处都是公开拍卖,按照市场价来出售。向青山来扬州时就明白,他这次是被摆在放大镜下,大事小事都会有人惦记,所以不得不小心。 最热销的还是那三家的田产铺面,在哦拍卖会上非常吸引人,唯有那三家砍头鬼的豪宅流拍了。 后来向青山才打听到,原来是商人们都忌讳这三处宅子,原因还是那三家是砍头鬼,买了不吉利。 这正中向青山下怀,他可是一点都不忌讳这种事。 着刘仁浦再次出手,以很便宜的价格拿下原扬州城第一大盐商李涌金的豪宅,用来做新三家盐商的资金账目结算所。 另外两处也被新到的南北两京盐商给拿下,但工作办公场所用。 到此向青山钦差的差事全部完成,只要等到继任者到来,他就可以返回京城了。 可就在这时,有御史给皇帝上折子,言辞颇为公允,倒是让成华帝觉得颇为新鲜。 折子上说现在大家都在争夺扬州知府的位置,这些人居心不良,目的是奔着肥缺而来,故这些人不可信。 建议不如就让现在扬州的向青山履任扬州知府。 理由是:向青山现在在扬州整顿盐务效果卓绝,扬州全境地方上也太平无事,可见向青山对治理地方还是很有一套的。 而他本就善于理财,又是状元出身,履任扬州知府完全没有问题。 就让向青山在扬州为朝廷理财,富裕国库,教化地方。 实际这个建议是万通听了他姐姐的建议让人施行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明升暗降,让向青山远离皇帝,慢慢的皇帝就会把他给忘记,这样整治向青山的机会就来了! 成华帝在就把向青山列为辅导他儿子的最佳教师,怎么可能轻易外放。 而听到点风声的信任都察院御史,也是万通现在首席军事金房,急急忙忙的跑来告诉万通,让向青山留在扬州不行。 理由就是扬州是个一等一的富裕地方,很容易出政绩,自然也就很容易得到皇帝的垂青,“这不是在陷害他,而是在帮他的忙。” 万通这大草包听了顿时一愣,“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他留在京城吧,我看了心中难平。” “不急,咱们现在要暗暗的找一个很穷,但地方又比较大的府,扔给向青山去上任,这样就能刁难住他了。 万通还问,若要是向青山真的把穷地方治理好了怎么办,他可是有这份实力的! “治理好了,那是他应该的,再换一个难治理的地方扔给他,就要让他陷在泥沼里爬不出来!” 这下万通也听明白了,遂让人不再继续鼓吹向青山留任扬州。 但架不住个还有其他人有这份小心思,户部左侍郎陈钺就有这样的念头。原因还是向青山在扬州风头太过,让户部的第二人看了心生嫉妒。 他也和万通不谋而合,用上“明升暗降”这一招,大力鼓吹向青山留任扬州是最合适的! 皇帝在这份走着上用红笔朱批:“向青山乃国之栋梁,朕另有他用。” 向青山这毛头小子竟然还被称为“国之栋梁”? 这无异于打了很多官场老油子的脸,这些嫉火中烧的老混客又就对着向青山泼脏水,说他在扬州中饱私囊,贪墨银两,应该拿下到刑部大牢问罪。 不过这些风言风语的弹劾,被刚到京城的谢迁一份奏折反驳。 折子上说,向青山发卖抄家物资全都是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势举行,所有账目都一清二楚,负责拍卖的汇通钱庄也只取交易额5%的佣金,其他分文不取。 这下那些泼脏水的都无声了。 左等右等还是不见接替者上任,向青山有些坐不住了,在这样下去,估计只得在扬州过年。 他还给吏部尚书尹旻写了信,问他啥时候让人过来接替他。还说再晚他就要在扬州过年了。 京城,吏部衙门,现在轮到他们头疼了。 老尚书尹旻看着向青山写给他的信,只能摇头苦笑。 他很清楚扬州知府和两淮巡盐使一直难产的原因,无非就是很多人都看上了,又没资格拿下,只能用胡搅蛮缠来发泄。 意思就是我得不到,被人也休想得到! 这完全把朝廷公事扔到一边去了。 “正好,可以把向青山的这封信给皇帝看看,顺便也给他点压力。”尹旻打定主意便直接入宫求见。 乾清宫,皇帝看了向青山的信,也觉得很伤脑筋。 盖因他的臣子们太能闹了,做正经事没本事,扯闲篇拖后腿个个都是高手。 成化帝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兹事体大,爱卿请回,容朕考虑考虑。” 等尹旻走了,成华帝苦笑说:“都看上扬州这块肥肉了,急吼吼想去的,朕还有些不放心呢。” 梁芳也知道皇帝正为此事而苦恼,遂出了个建议,说说给向青山去封信,这小子脑瓜子灵活,让他推荐两个试试看。 “好主意!“只要能让自己省点心的建议,成化帝一般都非常赞同。 很快,咨询的急信就被八百里加急送到扬州。 着急想要返回京城的向青山早就考虑好了人选,随即提了两个名字,说出他们的优点,让皇帝去定夺。 信息再次返回乾清宫,成化帝看到向青山的题名,立刻拍案叫绝,说这两个题名极好,再有人反对他就不客气了。 向青山题名的两人都是他的老熟人,在他的推荐中:扬州知府为他在詹事府的同事李东阳。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皇帝叫好的是两淮巡盐道的题名,现顺天府府尹周昆! 信上还说顺天府尹和两淮巡盐道同属于正三品,顺天府因为是京官,所以地位上还略微高些,这样调周奎去扬州,就有些贬官的味道,这样可以大大减少他人的非议。 还有就是周昆在顺天府任上中规中矩,品行良善,很受大家的敬仰,这又减少了掣肘。 二百六十二 后续治理 四 周昆任两淮巡盐使,李东阳任扬州知府的调令发出,朝臣们都哀叹不已,觉得一块大肥肉错估了了。 但他们尽管懊恼,却也不敢生事弹劾俩人。 因为这俩人品行端正,实在是没啥可批评的。 皇帝看自己提出的人选朝臣们都没反对,心里也非常满意,因为少了一件令他烦恼的事情。当然,对提出建议的向青山更加满意! 扬州两个肥缺的人事任命落定,周昆和李东阳还没上路,万通又开始指使人往向青山身上泼脏水。 说汇通钱庄在出售三家砍头盐商的家产时,一家独断,其中恐有猫腻。 还有的建议,朝廷财政困难,该入国库的一丝一毫都不得染指。 钦差向青山在扬州惩治三家盐商所得颇多,应该吧所有账册拿到京城来盘算下,看看汇通钱庄在其中是否有上下其手的地方, 户部左侍郎陈钺还公开说,查账是对向青山的保护。若是账目清白;则青山是个清廉,若账目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则必须要责令向青山说清楚。 这个建议明面上是在秉公办理,实际上还是想要看向青山的笑话。 这两个消息几乎传到扬州,向青山举双手欢迎。 他对此早有准备,就防备着有人想要在这上头说三道四,“来吧,尽管查,查了才会有人明白向青山是本朝做清廉的一个!” 他直接就把所有账册都大包递到京城去,还附带了一份很详细的说明。 准备好交接,心情大好的向青山还召集扬州城里的富商们座谈。 大棒子用过了,是到了该给点胡萝卜的时候了。 向青山刚到扬州将时,富商们对他的邀请很是反感,可自从前三名富商因为不听话被砍了脑袋,家破人亡,现在所有豪商看到向青山都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每一个都提前到来,像个乖孩子似的坐在签押房规规矩矩的坐等。 “诸位你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善商人,已经不再的那都是些私盐贩子,必须要受到朝廷律法的严惩。 只要你们照章纳税,奉公守法,就不会有人要对你不利。”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去了趟扬州府学视察。 扬州富裕,府学的规模也很大,学生们看到状元公到来,纷纷拿出自己写的八股文让前辈来点评下。 能得到状元的点评,那是多难的机会呀,学生们纷至沓来,顷刻间就把向青山给围住了,以至于他说的嗓子都冒烟了。 还有学生建议,让知府大人给出道题目,让大家都来考考,随后再做点评。 此议得到所有学生的响应,他们齐声高呼:“出考题,出考题。” 向大人也拗不过学生们的热情,答应明天就出考题。早上给三个时辰做题,完事府衙赏饭,饭后挑出其中三份做公开点评,学生们欢声雷动。 第二天,扬州府学人满为患,一些经常逃课的学生今天也特意赶过来,想要看看自己的真是实力。 向青山出了一道看上去很简单的题目《学而时习之,悦乎乐乎》。 这是《论语》开头的两几话,可以说只要是读过几年书的,就没有不知道的。但难的是这是道截搭题,要求把后边的也联系上,还要做的好。 下午向青山挑出好中差三份卷子,令人用墨笔抄写在大幅白纸上,自己再用朱比做点评,并张挂在府学的墙壁上。 这种形式很受学生们的欢迎,因为可以学到好的,同时还能避免差的那种笔法。 一时间扬州学子对向青山称颂不已,消息都传到南京礼部去了。 师爷赵同友还戏称,向青山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白白赚取一拨人望。“大人将来要是外放地方,多搞搞这些倒是挺管用的。” 向青山也是深受启发,觉得这种事惠而不费,对官声人望都有极大的好处,还能收到不少的忠心,绝对划算! 十一月底,向青山千呼万盼的周昆李东阳到了,还高兴的还到北城门处去迎接。 向青山想着今天迎接,下午交接,晚上搞顿接风酒,明天就能上路回家啦,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他都想好了,今年一家人都在京城过年,过个和过去不一样的肥年! 城门口,周昆首先下车,他还给向青山道喜,说他办事利落,给朝廷解决了大麻烦,皇帝非常满意。 “东流,我和东阳老弟都是来摘桃子的,还望海涵。” 李东阳更是夸赞向青山是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惩治三人;救活万万。 “过奖啦,过奖啦。”能得到这二人的不吝赞美,向青山呢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办交接,向青山本来就手脚干净,账目清晰,所以交接过程非常迅速,尤其是向青山还给扬州府衙留了一笔钱,供李东阳上任后施展。 这更加令两位接替者心满意足。 要知道还有继任者遇上亏空的,这笔烂帐都要自己扛下来看,那才信辛苦呢。 接风宴摆在两淮巡盐使衙门,向青山还告诉李东阳,扬州市面上已经被他弹压过一番,现在市面安静,百姓安居,一切大可放心。 扬州本就是富庶之地,就算是李东阳袖手垂拱,老百姓还是会把市面搞得红红火火的,政绩不请自来。 李东阳:“本来我还准备在扬州整肃一番的,没想到东流你倒是替我把脏活累活对干了,那我只有垂拱而治了!” 再接着说道盐业,向青山告诉周昆,三家私盐仓库还有上千万斤私盐等着销售,这批盐现在都属于盐运使衙门。 周昆明白,这又是向青山再给自己送政绩。 上千万斤盐销售出去,少说也值二十万两银子,这笔银子入缴盐运使他们,转手就能变成税收上缴,这不是政绩还是啥? “多谢!”周昆还给向青山敬酒,以示感谢。 向青山接着说,新开张的三家盐商人是到了,摊子也摆开了,但他们是新来的,本钱也少,暂且允许他们赊账销售私盐,回头在给盐运使衙门交付本钱。 “这都是自己人,没问题!” 周家在京城盐帮中也占有一点点股份,他当然愿意帮忙。 第二天一早,向青山便骑马回京。 二百六十三 回京 紧赶慢赶,向青山在腊月前总算是到达京城,预先得到消息的张懋周鼎文等,还到正阳门门口看来迎接。 “财神到了!”随着英国公府管家的一声吆喝,躲在城墙藏兵洞里的张懋等,纷纷走出来和向青山问好。 张懋神色间颇有几分兴奋的说,“东流奔袭扬州一战成名,天子很是欣慰啊,看来你已经是陛下夹带中的人了。” 成功的摆了个杀猪局,为朝廷搞到近三百万两银子,向青山内心也很有些得意。不过他嘴上自然还要谦虚些的说“微末之功。” 曹平是自己人,也没啥客套的,不过就是拱拱手,道一声辛苦而已。 费淮算是尝到和向青山结交的好处了,他言语中多有感谢之词,对向青山给了他们一个组建盐商,赚大钱的机会表示感谢。 周鼎文还说:“回来的正好,我还有事要求你帮忙呢。” “啥事?” “我的事不急,你先回家看看弟妹孩子,明晚上醉花阁请客,为东流接风洗尘。” 说完,大家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各回各家。 从正阳门入城,必须要经过美食林。 骑在马上的向青山远远的就看到,美食林对门当铺许永江老板正和一大群人在说话,他还问曹平发生什么事了? 曹平呵呵一笑说,事情很简单,万通这家伙想银子想疯了,他开的汇风钱庄因为没人去接贷款,所以他的手下就出了个损招,直接把银子扔到各家铺子的柜台上。 向青山接着曹平的话题延伸下去说:“这就算是借款,还要付利息?” “当然,而且还是高利贷。京城好多家铺子都有这种硬性摊派的事情。” 这种硬派给人家的贷款谁会喜欢,而且还是高利贷,万通这么做是想要砸自家的牌子,脸都不要了。 向青山:“这种事情有没有在我们家的铺子出现?” “目前还没有!” “要是有,就给我扔到大街上去!” 向青山用只有曹平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对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一点都不能客气! 曹平还想求安稳,说没这必要,咱们不亢不卑就行。 到达什刹海的家里,张子萱已经抱着儿子向前在堂屋里等候多时,向青山和老婆问候一声,又抱着儿子和向钟向岳打招呼。 晚上还把在京城开书铺分号的老丈人一起叫来,大家围着八仙桌热热闹闹的大吃一顿。 张金醇还再次把女婿大大夸奖了一番,说他在茶馆喝茶,听到满城百姓都在为向青山在扬州斩杀三个贩卖私盐,偷逃朝廷盐税的坏蛋而拍手叫好。 向岳也说盐税历来都是朝廷最重要的赋税来源,贩卖私盐,偷逃盐税,不管哪一项都是死罪,“大兄看了三家为首盐商的脑袋,一点都没错!我还注意到了,满朝文武也没人在这上头说三道四。” 曹平笑称这是原则,谁敢在这上头有为盐商开脱,除非他不想活了。 “二位老弟,你们说说为啥东流没有在新组建的三家盐商中搀和一脚,而是要让汇通超然于事外做个小小的监督?” 这话是对着向钟向岳说的的,一旁张子萱也开始盘算起来。 “这是个好问题!” 这种实战型的问题,很能启发人的思路,向青山也很想听听弟弟们的看法。 向岳想了想说,他认为既然此事是向青山搞起来的,这么做是既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省事。 张金醇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汇通生意不错,还有白酒作坊同样生意红火,咱不在乎那点钱。 “老弟,你只看到了第一层,没看到更深的地方。”向钟笑着拍拍堂弟的肩膀笑道。 哦,向钟还有高论? 这可是大喜事,只要他说对了,就说明向钟真的成熟了,向青山和曹平都非常感兴趣。 向钟说:说都知道盐商赚钱,而且还是唯一一家包赚不赔的,想要入股的自然就很多。所以三家新组建的盐商,不管哪家最大的股东也不过占了一成的股份。 而我们汇通尽管没有在任何一家盐商中占有股份,但三家的监管费加起来却占了15%,远远超过任何一家大股东的股份。 既不用风吹雨打,也不用操心劳力,只要在家里拨弄下算盘珠子即可。上可以与户部交好,下可以和盐商沟通,可以说地位超然,游刃有余! “好,说得好啊,我家弟弟算是成熟了!”向青山非常欣慰,还和堂弟重重的碰了一杯。 张金醇还笑称,你们能都是人精啊,玩不过你们。 向岳听了也是心服口服,认为堂哥说的极有道理,比自己想的更加深,看的更加远。同时也为兄长精深的思路而感到佩服。 向青山还对弟弟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书要读,但社会也要走走,多看看多想想,遇事多问个为什么。 这样吧,你明年年后帮着向钟一起跑生意,多接触下社会,这比死读书要好得多。” 哥哥的话向岳还是很愿意听的,人家是状元,说话必有他的道理,他频频点头答应下来。 向青山还拜托他老丈人,请他帮忙在茶馆多说说税收的事,那就是:“商人偷逃一文钱的税,老百姓就要多交一文钱,这钱谁出好?” 第二天,向青山依旧是去詹事府报到,也就是去长寿宫太子处上班。 好长时间没见,朱佑堂还问向青山:“向师傅哪里去了,李师傅也走了,怪想的。” 向青山自然如实汇报,说自己被朝廷派到扬州收税去了,自己回来了,李东阳继续留在扬州当知府。 “收税不就是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吗?” 说道税收,向青山少不得还要给太子做下科普,这对朱佑堂同时也是对大明朝都是有好处的。 “太子,税收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没错;收税就是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不过这也要看情况,有钱的多缴税,没钱的少缴税。 臣到扬州去收税,收的就是有钱人的税,穷苦老百姓的税,臣一文钱都没收!” 一旁新上任的谢迁还说,这叫:“损有余以补不足。” 小太子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 下午,皇帝还让小太监来通知向青山到乾清宫去一趟,对他又是一顿好好的夸奖,皇帝说要给向青山今年第一等的政绩考核。 二百六十四 花魁娘子比试 一 晚上,京城着名销金窟醉花阁的二楼,柳清影闺房的客厅,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菜肴,墙角还有乐师在弹着优雅的曲子。 柳清影笑语盈盈,端着酒杯在给向青山斟酒,“向大人,请满饮此杯。” 一旁张懋还起哄说,柳大家斟酒,东流必须要给面子。“可怜我堂堂超品国公,竟然不及一个书生,酒杯子空了都没人看见。” 向青山:“那不如一起喝一盅。” 三杯下肚,周鼎文算是说了实话,他这次摆酒就是想请向青山帮忙,因为马上就要到一年一度的花魁娘子比试了。 张懋还怕向青山不了解,解释说花魁娘子,就是清楼小姐们互相比试才艺,第一名就叫花魁娘子。 周鼎文继续说:“去年向青山你给了柳清影一首《琵琶语》,让她在花魁娘子比试中大放异彩,今年还望继续帮忙,保持第一。” “这个吗。。。。。。”向青山很为难的咂咂嘴。 老实说他对这种无聊的事情很不感兴趣,有那点闲工夫,还不如在家多想想怎么赚点钱,享受那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 还有就是后世的那些适合这个时代的歌曲诗歌,那都是稀缺资源,用一个少一个,他还想留给他弟弟向岳娶老婆时拿出来。 现在用在一个青楼小姐身上,他觉得有点不值得。 柳清影看向青山有些不愿意,她有点尴尬,急忙给周鼎文使了个颜色。 “老弟,帮个忙吧!”周鼎文又拿起酒壶给向青山斟酒,希望他能再帮一次忙。 费淮张懋也跟着劝说,向青山只得接了这杯酒。“就这一次啊,我在扬州时就已经有人想要把我撵出京城,看来我在京城是待不长多久了。” “不会的!”周鼎文拍着胸脯保证,若要有人想让向青山外放,他一定上书阻止。 向青山嘴上道谢,心里却在想,到时候皇帝真要让我外放,你一定拦不住。因为你只是表亲,而万贵妃那是皇帝的老婆。 谁远谁近一目了然。 周鼎文:“这次要争头名,是要和桃花院的许飘萍打擂台,此女乃万通力捧,咱爷们怎么能输给他!” 哦。。。。。 向青山明白了,这是新老外戚的较量。 周家是英宗皇帝的国舅,而万通则是当今国舅,两下里在互相斗气。 向青山通过商辂的书信知晓,万通这家伙屡屡和自己做对,想要把自己撵出京城,就是他在其中兴风作浪。 既然有能让万通不痛快的事,向青山还是愿意做的。 “好吧,我送柳大家一首歌《卷珠帘》,一定会大火的!” 这首歌非常隽永,还带了浓浓的古风,放在当下最是合适,尤其是有文人墨客做裁判的花魁比赛,更是恰当! 而且还能让老丈人小小的赚上一笔外快。 写歌词,试唱,马上就让柳清影喜欢上了,向青山三遍试唱过后,柳清影也学会了。 她还手持一根筷子,敲着空酒壶伴奏,在众人面前试唱一曲,立马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说是凭着这首曲子,花魁娘子大有希望。 散场后,向青山还问周鼎文,既然这么喜欢柳清影为啥不抬回家。 抬回家的意思就是纳妾。古人纳妾,就是在晚上用一顶小轿把姑娘抬回去,而且连正门都不能走,必须要走边门角门。 正门,那是大房正妻走的! 费淮笑称:“他家呀,一山不容二虎,周老弟也苦哇。” 这是大房容不得,难怪。 向青山:“抬走做外宅也可以啊。” “连赎身的钱都不够,那里还敢抬走。”这回周鼎文算是说了实话。 向青山坐上马车,扔下一句话:“不急,明年兄弟还要搞新项目,容你入一股。” “好!”周鼎文立马精神起来。 张懋急了:“可不能把我给忘了。” 向青山的马车已经启动了,他掀开门帘说:“你有不养外宅。” “谁会嫌弃钱多。我必须要入一股!” 又两天过去,京城市面上同时流传出两件让人感兴趣的事。 一件就是花魁娘子比试即将开始,国舅爷万通扬言今年一定要让许飘萍拿到头名。 另一件是就很离奇了,京城新开张的汇风钱庄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竟然硬生生的给商号派借款。 这种事还真的还头回听说,只有上门借钱的,哪有直接上门派借钱的? 张金醇还在每日常去的茶馆公开说:“这与其说是让人借钱,不如说直接抢钱!” 得到所有人的赞同,这句话还在京城流传开来,翰林院编修田筑还为此上折子,弹劾万通的不法之举。 不过奏折送上去后再无回应,田筑本人还受到威胁,不过他可是有好多好兄弟,一番据理力争,威胁田筑的人反倒自己被吓跑了。 随着腊八的到来,京城百姓的注意力开始放在花魁娘子的比赛上,万通的注意力也转移到此,京城各大小商家都长舒一口气。 花魁娘子比赛共分为三场,第一场为海选,从京城各大青楼里挑选出三十个美女,第二场为三十选十,最后一场比赛的头名才会被授予花魁娘子的称号。 比赛也是轮流在京城各家规模较大的青楼的大堂举办。 花魁娘子比赛乃是青楼一大盛事,无数小姐姐为之准备许久,每年海选报名者甚多,以至于老百姓都看花眼了。 不过今年好了,贡院街上的张记书铺新出了一张名叫“路边社”的小抄。 这份小抄四尺见方,上下两面,很详细刊登了今年所有想要参加比赛的小姐姐的信息。 比方说选手的芳名;年龄;现在哪家青楼;长相身高,才艺特点等,可以说只要话花文钱,就能将今年的花魁比赛群芳谱一览无余。 这份小抄在京城各大茶馆,由小孩拿着售卖。但凡能有闲心关心花魁比赛的,那个还在乎这几文钱,生意还挺好的。 不过这份小抄的印刷质量;和雕版的精品书籍相比堪称低劣,字迹非常呆板愚蠢。 不过售卖的小童说了,这是一次性的,这一场比赛过后,这份小抄马上就可以扔掉了,和能传代的书本那是两回事。 客户听到这番解释,也洒然一笑,“向青山真不愧是赚钱高手,这么多年花魁娘子比赛,愣是被他给玩出花样来了。” 二百六十五 花魁娘子比赛 二 诚意伯府,周鼎文一大早就端坐在官帽椅上,手里捧着家丁刚从茶馆里买来的“路边社”小抄,正在仔细的观看。 完事后他让放下小抄,啧啧称奇,连说这小抄有意思! 周鼎文还想到,要是他让出这份小抄的人对给他的心上人柳清影美言几句,是不是高中花魁就能容易些? “这是谁家出的?” 家丁禀告小抄是贡院街的一家书铺出的,店主张金醇乃向状元的老丈人。 “向青山这小子可真有眼光,这么点花边趣闻愣是被他看出商机。哎;这位也是石头里都能榨出油的高手哇!” 周鼎文还给向青山写了一张纸条,上书:“拜托令岳给柳氏多多美言。” 一会时间回信来了上头有也一句话,“拿银子说话,这样才能体现你对柳氏之诚意!” 周鼎文知道这是向青山半真半假在开玩笑,这点点银子他不在乎,向青山同样也不在乎,不过周公子还是有些不满。 “这家伙连朋友的钱也要赚,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太虚伪了!” 周鼎文下令让管家拿五十两银子,到张记书铺去走一趟,必须要得到张老板的首肯,为柳清影多多美言。 在不远处的定国公府,年纪比向青山大不了多少的定国公徐永宁同样在仔细的看着手上的“路边社”小抄,他也对这份花边新闻很感兴趣。 他也有心仪的美女,乃鸾凤轩的魏幽兰,这是位很擅长歌舞的大美女,身材妖娆;舞姿柔媚。 问清了小抄的出处,徐永宁还自持国公身份,派家丁到张记书铺去打招呼,说魏幽兰乃国公力捧的,希望能为她多多美言。 哪知张老板根本不领情,说想要替谁美言,他们书铺就要派人去采访,还要邀请秀才举人来撰写文章,这都需要钱,是要钱滴! “我再说一遍,这是定公国力捧的!”家丁还想狐假虎威。 这会又来了一个家丁模样的,来了径直问张金醇:“你能否给青莲居的袁紫衣多多捧场,咱们万国舅多给银子?” “小抄上排头版,写的花团锦簇一百两;最后一个介绍,本人亲自动笔,免费!” 定国公家的家丁眼看着万通家的,直接就扔了几个银锭给张老板,都把他给看傻了。“你们家的女婿不是个万家不对付吗,怎么还替他家美言?” 张老板笑称,他女婿说的,在银子面前没有敌人! “在银子面前没有敌人?”定国公嘴里反复咀嚼这句话,最后说:“向青山这家伙的脸皮真厚!” 没法子,徐永宁为了心爱的女人,也只能自掏腰包,同样是一百两。 随后这份花边小报在京城到处流传,一干有钱又有闲的富二代可以说人手一张,都在看这份比看书还要仔细。 户部尚书尹旻也得到这份小抄,他也在官衙仔细的看。 他看的不是啥花边新闻,而是觉得这是大明的一项新生意! “向东流简直太鬼了,不起眼的一桩风流闲事都能被他看出商机来,简直是有一双能赚钱的慧眼啊!” 京城能人辈出,样看出这份小抄是商机的不止一位两位,他们有的不是做印刷这一行的,也有的是真心不屑于这种一年才一次的小生意。 不过他们对向青山的眼光,却是非常的钦佩! 无他,花魁办了这么多年,为啥只有今年才出这份小抄? 海选即将到来之前的两天,张记书铺的“路边社”又出特刊,上头只刊登了袁紫衣;;柳清影;魏幽兰等了了几个参赛美女的情况。 上头用精妙的语言,详实的笔录,介绍了这几位参赛者的信息。 比方说魏幽兰的舞姿到底好在那里,该如何欣赏她的舞姿。柳清影的乐器绝佳,她的成名作琵琶语》乃是向青山赠送,这首曲子又好在那里,等等。。。。。 这小小的内幕一爆,就像是给平静的水面扔下一块大石头,引起剧烈反响,小抄的销量剧增。 先自不单是富二代公子哥人手一份,就连逐渐开始散漫的官员们也开始关注这件事。还有人再想,向青山送柳清影这么好一首曲子,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又有人想,他们俩是在什么情况下送的曲子,当时有没有做啥“利益交换?” 很快这个消息又被传递到“路边社”总编辑部,什刹海的向家大宅。 屋里头曹平;向岳;赵同友,田筑等都在奋笔疾书。向青山也在写,他的背后还站着周鼎文在看。 就看到文章的抬头写着:“某文魁夜会柳大家。” 后边含含糊糊的写的是:据传;某文魁深夜重裘小轿,夜入醉花阁二层雅间。。。。。” “这样能行吗?”周鼎文还有些不敢相信所谓的“炒作。” 而向青山却拍着胸脯保证,炒作就是要把柳清影的名气炒起来,要让全京城的有钱人都知道她的名字,最后再来个澄清,这不就结了。 第二天这份新出的花边小报受到极大的追捧,还有人追着报童问,这位文魁是谁啊? 报童神神秘秘的说:“据说姓向,到底是向;还是项,或者是相,谁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家是在什刹海那边的。” 马上就有业余军士说,姓向,家又是在什刹海附近,那一定是向青山向状元。“上一篇报到不就说他给柳大家送了《琵琶语》吗,小抄上报到的夜会估计也是。” 这天晚上,书铺统计下来,“路边社”一共销售了四千五百多分,连向青山都没预料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销量。 又两天,花魁海选正式开始,地点是在万通家开办的青莲居,据说那家的大堂面积颇大,坐上五六百人绝对没问题。 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裁判十人,也都是进场流连于风月场所的闲散勋贵。为了保证公平,裁判必须要和参选选手没有任何瓜葛。 如此盛况,专门报到花边新闻的“路边社”自然不会放过,还派了所有“记者”过去实地采访。 第二天报道时,“路边社”还给提出建议,说是应该收门票,还可以把青楼二层的走廊放开,发售站票。 这个建议马上就被举办第二场的醉花阁吸取,他们当即宣布为了控制人数,防止踩踏事件发生,必须要收去门票。 一时间好些公子哥都在痛骂“路边社”瞎出主意,忒损了! 而户部尚书尹旻看了,更是感叹向青山脑瓜子太活络了。因为他老人家还听说,已经有精明的商家,把这份小抄贩运到天津涿州太原等地销售赚钱。 老尚书直夸:“向青山简直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二百六十六 花魁娘子比赛 三 天气越来越冷,年味也越来越浓。 昌平靠山村的向家大房二房被向钟接到京城过年,四位长辈看到向青山的儿子向前,都喜欢的不得了,抱了又抱;亲了又亲,都舍不得撒手。 曹平的父母老婆也来了,他在东城也买了房子。 大堂哥向骏看到向青山的豪宅,仆役,以及京城的繁华,看的直流口水。 等向骏看到家里还在办“路边社”,得知正在举办花魁娘子比试,他更是欢喜不已,嚷嚷着要加入其中,当现场采访记者。 “就你那文笔行不行啊?”向钟还有些不信任。 向骏保证说,他一写八股就头疼,但写风月花边小文绝对过关,“愚兄在这上头也是下过一番苦工的!” 向青山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没有蠢材,只有被放错地方的天才。” 他想向骏放到“路边社”,说不定还真的能写出让人想入非非的香艳文章出来。遂让他先看看前几期的“路边社”小抄,要他晚上随便挑着写一篇。 “堂兄,只要你写得好,润笔绝对丰厚!” 听说还有酬劳,向骏更是满意,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给办的漂亮! 晚上两家人自然是要大吃一顿的,可让人惊奇的是,原来一直嗜酒如命的向骏今天只喝了两杯黄酒,家里特制的梨花白碰都没碰。 问原因,说是晚上还要写文章,不就能喝多。 向大柱和大伯娘听说儿子要写文章,都非常满意。至于写啥文章,那他们不是不管的。 饭后个把时辰,向骏就写好一篇,还给向青山看了。 向骏这篇写的是柳清影,文章极尽想象意淫之能事,把柳清影写的曼妙婀娜,在香艳处又写的朦朦胧胧,充满了留白,给人以丰富的想象。 这篇文章还被向青山送到赵同友处,赵师爷看了扑哧一声笑了。“东主乃八股文魁,令兄堪称香艳文魁,绝了!” 向青山苦笑说,那也是文魁不是,至少我堂兄算是找到饭碗了。 这篇文章还被向青山派人送到周鼎文的手上,周看了也连连称好,还给了向骏十两的润笔,让向骏备受鼓舞,他攒足了劲一头扎紧“路边社” 向骏对此乐此不疲,每天中午出门,开始亲自采访被选上的美女,晚上回来还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有了香艳文魁的加盟,“路边社”开始改为隔天一张,而销量不但没减,反倒是逐步上涨。向骏居功至伟! 向青山还为了自己的脸面,给向骏取了个笔名:“狗仔君。” 以至于后来但凡报到花边新闻的,都被称为狗仔! 这还不算,向骏还学了向青山告诉他的,后世炒作明星的窍门,无师自通的写出了好多捕风捉影,含沙射影的好文章。 让广大读者看了知道是谁,但又感觉有些半真半假,不置可否。还有些欲罢不能的感觉。 他还发明了前凸后翘;魔鬼身材,大长腿,蜂妖肥臀,令人犯罪的面孔吗,电眼,放电等等新词,很是让人眼前一亮。 就连中了进士的李德辉,王鳌等人,看了都自叹不如,说向骏的确是写花边新闻的专门人才,有天分! “狗仔君”出名后,还有青楼的妈妈特地跑到书铺,点名邀请“狗仔君”到自家的青楼去采访。 想要出名的小姐姐还好酒好菜自荐枕席,让“狗仔君”亲自品尝,好让他写出亲身体验,以达到出名的目的。 有了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报到,“路边社”小抄的销量更加红火。以至于茶馆的说书先生,为了能招揽更多的客人,也会时不时的学“狗仔君”的报到,添油加醋的说上一段,还能得到满堂彩。 这也彻彻底底的做实了花边新闻的位置。 第二场三十选十,乃最关键的一场。能得到前十,就能在京城被人称为大家,所以每一位小姐姐都对这一场竞选分外关注。 出了名的“路边社”和着名撰稿人“狗仔君”向骏,也跟着吃香起来。想要重点报道,可以啊,拿钱来。 书铺每日财源滚滚,张金醇乐的喜笑颜开,索性把大部分“路边社”的事情都放手交给向骏。 再加上向青山,田筑;李德恢的赞扬,向骏终于发现自己找打了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工作,并发誓要为此奋斗一辈子! 腊月十八这天,京城花魁娘子比试第二场正式开始,三十位各具风姿的妙龄女郎齐聚醉花阁,各位姑娘在小舞台上各占绝活,或是唱歌或是探亲,或是才艺表演。 让满堂都大饱眼福,而向俊还能仗着他狗仔的名头,在店堂里做采访,问客人对这次花魁娘子的比试有啥高见,最欣赏谁,预判下谁能最后获胜。 随后又到后台采访选手,问他们今天心情如何,是不是担心害怕,对取得最后的胜利有几分信心,将来的目标如何? 遇上周鼎文力捧的柳清影;还问她向青山是否给她写了新歌,歌曲好听吗,这些问题来吊起读者的问口。 对万通旗下的许飘萍;陈钺爱慕的袁紫衣等都做了非常详细的访问,取得第一手珍贵资料。 比赛结果完全正常,事先夺标呼声很高的几位种子选手全都被选上。 所有人都可以休息了,而向骏还在一个人忙碌着,他还要挑灯夜战,把他在比赛时的采访内容给写出来,明天一早是要上头版头条的。 “狗仔君”的名头已经打响,可不能轻易就放弃了。 转天清晨,大茶商康惟翰身穿裘皮大衣,踱着方步慢慢的走进茶馆。 现在已经进入腊月中,茶叶生意已经趋淡,日常零售也用不着他操心,生意上又向青山的帮助下在京帮盐商会社中参了点股份,这日子就更好过了。 现在康惟翰的爱好就是每天早上上茶馆坐坐,再来上一张“路边社”的小抄,就能消磨大半天时间。 门口伙计看到是大老板来了,连忙帮着把门帘子给掀开,嘴里还吆喝:“康大老板到。。。。。。” 随即店里的伙计去擦拭康老板的专座,茶博士忙着给他泡康老板最喜欢的茶。 康老板第一句话就问:“‘路边社’的小抄到了没?” 现在康惟翰已经看“路边社”的小道消息已经入迷了,只要发刊,他一定拜读。他尤其喜欢“狗仔君”的文章,够刺激! 伙计陪着笑说,“路边社”来人通知了,昨晚上花魁娘子比赛非常激烈,今天内容会很多,估计要晚些时候到。 又过了一小会,康大老板的茶可以开始喝了,边上又有爷们等不及了,嚷嚷着催促下店小二到门口去看看,看买小抄的报童来了没。 等了好一会,伙计笑嘻嘻的通报,报童来了。顿时茶馆里老少爷们都行动起来,顷刻之间就把报童带来的小抄都给抢光了。 没抢到的只能委屈下,和别人挤在一起看。 二百六十七 花魁娘子比赛 四 腊月二十,曹虎程玄通拉着银子到顺天府大兴县去缴税,还引起好些人的讥讽,说他是标新立异,故意要做出一副一心为公的架势。 实际上呢,朝廷官员免税的政策,已经是上千年流传下来,怎么到了向青山这边每样都要出点新花样。 还有激进的官员上折子弹劾他,因为这是在破坏祖制。因为本朝太祖皇帝明文规定,士绅官员就的家产一概免税。 大兴县也是依次道理拒收。 户部尚书尹旻现在左右为难,他是管钱的,自然希望缴税的越多越好,但要他自己从口袋里挖银子出来缴税,他又有点舍不得了。 张懋还嘲讽:“看;好心成了驴肝肺。你向青山家大业大,交点税没关系,可那些可科道小吏哪家都不富裕,他们是做坚决的反对者!” 朝廷不收税,向青山遂改为开粥厂,每日早晚在南门为京城的无家可归者施粥。 腊月二十五这天下午,朝廷下令封印。 封印就是放假的意思,大小官员都放下手头的公务,开始筹备过新年。 皇帝还特意赏赐了向青山几件宫里的珍宝,感谢他在扬州的所作所为。 年节就在眼前,美食林和卤肉点都开始忙碌起来。前者退出纸包的八宝饭,香香糯糯的,做饭时放在饭锅上一起蒸,味道又香又添,非常好吃。 卤肉店则推出现做的狮子头,油炸后放在老卤中卤制,又是另一种美味。 冬天的最佳好酒梨花白,更是销量暴增,每天都要依靠昌平的酒坊拉来现货才有销售,不然立马断档。 花魁娘子的决赛还没就开始,“路边社”小抄没东西可写,向骏急吼吼的找到堂弟向青山问:“这可怎么办?” 向青山想了想说,能写的内容多了,可以含蓄点的写写那十位决赛者背后的恩主都是谁, 可以写些十位参赛者目前在准备啥才艺,对决赛有没有信心。 还可以写她们有啥生活习惯,会不会女红,又在为决赛准备哪些才艺表演,这都可以写吗。 “这也可以?”向俊好像受到启发,摸摸脑袋马上就走了。 转天小报上就刊登了十位决赛选手的生活内幕,比方说柳清影平时喜欢吃素,她现在正在努力准备向青山送他的新歌《卷珠帘》。 还说作者君还试着听了两端,感觉歌词优隽永,曲调优美,听了绝对令人难以忘怀。 还有就是袁紫衣爱穿湖绿色的衣服。 许飘萍是扬州人,她的嗓音低沉,唱苏词《念奴娇,大江东去》,李后主的《浪淘沙,天上人间》最是令人惊叹。 转天又在“路边社”的小抄上发表,这些很接地气的小文章还非常受人欢迎。 今天的小报上还刊登了一篇文章,说城里的赌坊已经开出彩头,,谁一赔几,谁一赔十几, 都给明明白白的刊登出来,还对此做了点评。 更是让读者又产生了去赌场下两注的年头。 其实这也是赌场使了钱的,足足三百两! 不然小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给陌生人做软文广告。 看到今次花魁比赛的选手各个实力雄厚,自己的心上人未必能在这次比赛中一骑绝尘,他心里又不淡定了,找到向青山求教。 向青山教他组建一个柳清影后援团,到大街上拉横幅,组织活动,以吸引更多的支持者。 “管用吗?” “听我的,绝对管用!” 于是周鼎文马上组织人手,创建大明第一家追星后援团,在大街上拉起横幅,上头写着:“请支持醉花阁的柳清影。” 只要愿意加入,马上就送柳清影雕版印刷的画像,上头还有柳大家的亲笔题名。 这一创举非常吸引人,无数少男壮男纷至沓来,抢着要求加入到柳清影的后援团。 每半天时间,其他几家也组织起了后援团,同样在大街上拉人。 万通家还给加入后援团的人,每人一只美食林出产的八宝饭一只。陈钺送的是酱肘子一只。 定国公徐永宁也不甘示弱,凡是加入他家的后援团,每人送梨花白一斤, 张懋笑称周鼎文万通他们都是花钱的主,就算是自家力捧的美女夺魁,也没有一家是胜利者,“只有你向青山,到处扇风点火,这主意那主意的,又是小抄又是后援团,故意让勋贵门互相争斗,你才是大赢家!” “嘘”向青山急忙让张懋闭嘴,说:“人艰不拆,你老兄说啥大实话。” 花魁决赛放在腊月二十七中午,地点放在桃花院,是万通力捧的许飘萍的主场。这天官员们都已经放假,想要看决赛的人就更多了,到后来竟然一票难求! 礼部尚书邹干还倚老卖老,自认裁判,侍郎张文质也搀和进来,随后刑部尚书董方,户部杨鼎都加入进来,以至于选美裁判组都成了朝廷的尚书衙门。 这天早上,张子萱就哀求向青山带她去接看看花魁决赛,说是一直闷在家里人都快憋坏了,很想出去看看风景。 “那是你一个娘们能去的地方?” “那妾身就换一身男装,装成你的长随仆役如何?” 看老婆把那啥都想好了,向青山也只能把她带去。 桃花院门前,各家美女的后援团都在卖力的呐喊,好让更多的人看到有他们的支持参赛选手;是多么的是实力雄厚! 向青山带着女扮男装的张子萱进入桃花院,看到这家青楼大堂着实宽敞,靠墙搭了个小舞台,还能放下六七百张椅子。 “东流这边。”张懋看到向青山,还朝他招手。 看到向青山身后的张子萱,张懋还一愣:“这不是;额。。。。。。” 张懋都不知道该这么说了。 “嘿嘿,这是表弟张公子。” 张子萱也是很心虚的朝张懋拱拱手,随后乖巧的坐下,不再言语。 等到周鼎文从后台走过来,他也和张懋一样都是一愣,随后装作不认识的自顾自坐下。 他心里还在说,这两公母,怎么啥事都想得出来啊,太惊世骇俗了! 二百六十八 花魁娘子比赛 五 比赛开始前,礼部尚书尹旻还上台讲话,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大家才有这等歌舞升平的好日子,“我们都沐浴在成化皇帝的温暖光辉之中!” 台下齐齐高呼“感谢吾皇!” 报幕员由张懋兼任,他也说了好些吉祥话,最后还要求打分的裁判一定要公平公正,不可辜负了大家一番心意。 随后比赛开始,前三个都是名气不太大的二流女郎,他们有的跳舞有的弹琴,在场上都很卖力。不过因为才艺上的天赋就这点,所以并没得到多少喝彩。 不怎么出门的张子萱倒是看的倒是挺带劲的,还连连为参赛选手叫好。 第四名为青莲居袁紫衣。此女长得绝对不差,尤其是还有一双剑眉,更显出点英武之气。 今天来参赛的十位美女,老实说向青山也只认得柳清影,其他一个都没见过。 这位许飘萍小姐的后台是就是当今国舅万通,也是看向青山很不顺眼的人。 据主持人张懋说许飘萍最擅长唱歌,向青山只听了几句,就知道袁紫衣的嗓音真心不错,低沉委婉,还带了点沧桑的沙哑, 这个嗓音唱略带挨上的《女人花》据对够味。 可惜的是袁紫衣没遇上向青山,她唱的还是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词是好词,但应被人从宋朝唱到今天,大伙的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万通在袁紫衣唱后还站起身大力鼓掌,但响应者了了,他还高声怒斥观众:“都是些没眼力劲的!” 向青山还和身边的周鼎文说,“老调重弹,没戏!” 稍后又是一个二流女郎上台,都没给向青山留下啥印象。 张子萱还为台上的女郎抱不平,说人家又唱又舞挺卖力的,你给点掌声难道不应该吗? “老弟这是比赛,来不得半点私情!”周鼎文还摆出一本正经的架势。 比赛过半,张懋再次上台做串联,说下一位乃是去年的花魁柳清影,今天她要为大家奉献一首向东流特意为她写的新歌《卷珠帘》,希望大家能喜欢。 “友情!” 就看到 柳清影竟然也身着一身青袍,手上还拿了一册书,从后台款款而来。看上去颇有几分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谦谦君子的味道。 好些看客心里还在想,这幅扮相不就是当年的自己? 立马就得到满堂喝彩! 周鼎文更是使劲鼓掌,嘴里还在大声叫好。他还催促张子萱:“张老弟赶紧拍手叫好。” 人刚一露头,后台的音乐就开始响起,柳清影一亮嗓子,顿时技惊四座。 古意少年,翩翩君子,歌词隽永,意境悠长,再加上细腻温婉的唱腔,天籁般空灵婉转的嗓子,顿时就把十位裁判给镇住了。 台下看客更是深深吸引,并陶醉其中。 “绝了!”坐在向青山身后的谢迁同样也对这首歌曲赞不绝口,“东流写歌,某心服口服!” 一曲唱罢,就连楼梯上买站票的观众也都齐齐喝彩,大叫还没听过瘾,再来一回。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张懋还很难得掉了两句书语,笑称:“这是比赛,还想要再听那就只能请到醉花阁去。 随后是定国公徐永宁力捧的,鸾凤阁头牌魏幽兰,此女身材好,长得偏于瘦长,才艺是舞蹈。她上台还带了两把剑,看样子是准备表演剑舞。 尽管魏幽兰表现的很卖力,舞蹈也很优美,但前有柳清影《卷珠帘》之珠玑,魏幽兰的这个舞蹈看上去就差了很多。 徐永宁左右看看大家的掌声稀稀拉拉,就知道今年肯定没戏了。同时他也看上向青山,准备明年一定要下大本钱,让向青山也给魏幽兰写一首技惊四座的好歌。 又过了约大半个时辰,所有十位参加花魁娘子比试的选手都一一上场,裁判们也在看比分排名次。 很快,主持人张懋就拿着一张纸开始宣读。“本次花魁娘子比试,第一名柳清影!” “好!”周鼎文马上就坐不住了,挥舞着拳头站了起来。大叫:“这本就是众望所归!” 张子萱也说还是柳清影唱得好,歌词好;曲子好,演的也好! 此时万通忽然起身:“慢着,我看裁判点评并不公道!” “万大人;这份结果乃十位老先生一致推举出来的,您说说哪里不公了?”别人怕万通,他张懋而已不是吃素的。 万通说醉花阁的柳大家尽管唱的满堂喝彩,但她唱的乃是乡野俚曲,无有宫商角羽之雅音,难等大雅之堂。 言外之意,柳清影拿了第一他万通不服! 本来比赛已经顺顺当当的就快要结束,现在被万通这么一搅合气氛全没了。 周鼎文大怒,也起身质问万通,“你这是在无理取闹,还要不要脸?” 这位可是皇帝的亲老表,胆子同样不小。 角落里向俊看到两位恩主都快吵起来了,他觉得这是一场好戏,明天的读者一定会喜欢的,他也凑过来想要听得更加清楚些。 万通:“诚意伯,此女唱的非正音,焉能夺魁?” 裁判们的脸上也有些尴尬。的确;柳清影唱的还真的不是现在的正音,老先生们也是被歌曲给陶醉了,才忘了这首歌难等大雅的缺憾。 周鼎文觉着万通的话里问题,但他一时间又找不出来反驳的话,气的只能说:“你这是输不起在胡搅。” 他还一把把向青山给拽起来说,“曲子是向东流写的,好不好让他给说说。” 本就想反击的向青山施施然起身,“我来说两句。” 开玩笑,万通说自己抄的歌五音不全,难等大雅之堂,这不是开玩笑吗? 后世这首歌在春晚还一鸣惊人。到这边怎么就给说成是乡下小调,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向青山跺跺脚说,“万大人请注意了,今天咱们的脚下是啥地方是清楼;不是太庙,不需要风雅颂,更没必要搞得庄重肃穆。 今天是花魁比赛,不是太庙祭祖。咱们爷们是来花钱行乐的,只要觉着好,怎么样都可以,万大人说《卷珠帘》五音不全,那有点不识时务了。” “没错!”受到向青山的提点,周鼎文又重新活泛起来,攒足了力气和万通来了个大辩论。。。。。。 第二天的“路边社”小抄上,还用浓墨重笔把昨天万通小心眼的情形都要给报道了,大家看了后都痛骂万通不是个东西,赢得起输不起。 二百七十 外放 一 新年一切照旧,多的无非就是年初一的早上,向青山要去奉天殿参大朝会,完事后家里举行团拜。 也就是说向家两房和曹家,以及在京的各家铺子的掌柜们,全都聚集在向青山的大宅子,一起说说话吃顿饭,也省的两家互相跑来跑去的。 男人们都在客厅烤火闲聊,女人则在后宅。 曹平还当众猛夸向俊,说他在花魁娘子比赛期间表现极好,写的那些花边新闻很受广大读者的欢迎。 “向俊兄,有没有兴趣继续写下去?” 向俊自是希望留在京城的,花魁比赛期间他每天跑的除了青楼还是青楼,见到的也都是风华绝代的大美女,这和靠山村乡下绝对不能相比。 “愿意啊,但是比赛早就结束,还有啥好些的?” 向青山这才把计划告诉向俊,说是想要办一张报纸,刊登些朝廷公告;市井消息,以及各种能吸引读者的小道消息。 “堂哥,你就负责小道消息这一块。我给你每月十两,做得好还有奖金!” “成!” 办报纸向青山早有预谋,现在刚好可以借着“路边社”的这股东风,把报纸给办起来,一起都是现成的还省了不少事。 从后世过来的向青山知道,舆论可是个好东西,谁掌握了舆论,谁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好在明朝人还没看到这一点,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为了把报纸办好,向青山早就和曹平商量好了,还准备把在考秀才是认识的孔珪和姜伯平给邀请过来,和向俊一起当编辑。 在邀请些落地秀才退休的师爷;来分析朝庭的政策公告,报社的架子基本就成了。 报社的名字也是向青山给起的,叫做“大明新闻”,每五天出一期。 分为朝政,市井,生意,八卦四个板块,至于后世报纸常有的广告,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时间来培养。 曹大全还问了,做生意要有利润,请问五个大子一张的报纸赚头在哪里? 向青山:“办报纸其实没啥赚头,但隐形的收益却是很惊人的!” “比方说?”曹大全还要向青山给举了例子看看。 向青山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说,就拿这瓷器来说,景德镇烧瓷器的窑厂多得是,但我们可以在报纸上不着痕迹的为某一家做宣传。 说这家的瓷器如何如何的好,经久耐用,摔在地上都不会碎,图画又是如何如何的精美,这样自然就会有人去购买这家的瓷器。 天长日久,这家的瓷器销售就会越来越好。 “也就是说,老百姓既没亲眼看到过;也不知道内情,报纸上说啥他就信啥!” 心思灵动的赵同友马上想到,这要是报纸上给某人吹捧下,要远远胜过在家养望几十年的。 因为在家养望是一点点的听过口口相传往外宣传,而报纸却能在一天之间让几千人知道某人的消息。 “这也太厉害了!” 而曹虎程玄通两个,却从中看到了商机。 因为只要报纸一吹嘘,就能让某种商品变得路人皆知。那家店浦想要出名,同样可以请报社想想办法。 这其中的猫腻可是大了去了! 这种还有背后隐藏的生意,绝对值得去做! 年后没几天,向俊就开始像个勤劳的蜜蜂,出没于各家青楼做采访。 同时被向青山诚意邀请的孔珪和姜伯平也到来,他们在南城的贫民区买了房子开始筹备报社,还继续招揽了几位落地秀才做记者。 商业信息暂时由美食林的曹虎和汇通的程玄通提供,稿子还是有专门的编辑撰写。 年初十报社正式开张,第一期报纸全部免费,以求给广大读者留下好印象。不但有报童在茶馆分发,还在美食林和西城的各家权贵府邸散发。 上有所好;下笔趋之。 只有达官显贵喜欢上“大明新闻”,后边必然会有更多的购买。 新开张的《大明新闻》由于还会在年节期间,朝政上并无多大的事,为了凑足版面,向青山还用实名刊登文章。 他写了两篇,一篇是将他在扬州惩治盐商的过程,把盐商对他的傲慢;和盐商家庭的富裕奢华都写得很详细。 另一篇是些收税的事,靶子同样是扬州的盐商。说这些不法盐商只要逃税一次,数额至少能达到一县小民的赋税。言外之意,这些人就该杀! 而八卦版则刊登了几位落选花魁的事,说她们有些人气病了,还有些人心中不服,想要在明年的花魁比赛中争取夺魁云云。 因为过年大家都无聊,报纸还受到一致好评。还有勋贵官员富商等,已经开始花钱订阅,要报童以后直接往家里送。 户部尚书杨鼎看了报纸,还给向青山写条子,夸他在头版的两篇文章写得好,就是要让商家明白偷税的危害。 而在过去给报社使过银子的万通,则在痛骂向青山虚伪,竟然还想把暗地里骗银子的事一直继续下去。 自己是明着抢,向青山这个大明的状元则是暗地里骗,这有啥区别? “无耻!” 第二期报纸上头,还发表了向青山点评他弟弟向岳做的一篇八股文,且点评的非常详细。 同时在这篇文章的下边,还有报社的征文稿,希望广大学子能给报社投自己写的八股,报社会邀请进士们做点评。 这种事是属于非常难得的好机会,平常就是求都求不到,现在只要投稿就能办到,这又让报社多了好多读者。 随着年节的逐渐过去,《大明新闻》还在商业板块刊登了一篇文章,汇风钱庄强行摊派贷款,该店的伙计竟然不顾店家的拒绝,硬生生的把银子仍在店里的柜台上扬长而去。 利息还要比市面上的高出一半。 好多杂货铺的小老板都快急哭了,一年的利润都还赶不上贷款的利息。 报社还问这算什么事,这和抢钱又有啥区别? 这条消息引起京城广大商户的警惕,还有人径直跑到报社来打听,这汇风钱庄到底是啥背景,怎么这么嚣张,难道大兴县宛平县都不管吗? 报社回复:“那是万国舅开的,就是两京县的上司顺天府都不敢管!” 一时间京城大小商家人人惊慌! 二百七十 外放 一 又一期的《大明新闻》上,刊登了京城广大被贷款的小店主,集体到顺天府去告状的事. 报社还派人跟踪采访。报到上说,顺天府新任府尹丁三省是个是非不分,胆小怕事的昏官,他居然把告状的给撵走了。 说顺天府只管治安事件,现在的商家贷款既没有打架斗殴,也没持刀威逼,他们没法管!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报社还发问:“这件事到底该谁来管,升斗小民还有没有活路了,商业规则还要不要了?” 可惜的是,报纸一连串的发问,竟然没有一家衙门出面承担责任。 以至于在后一期的报纸上,报社公开喊出民间早已流传许久的戏言:“泥塑的尚书,纸糊的阁老。” 老迈的商辂看了羞愧不已,上书说自己老的已经无法看清奏折,他请求乞骸骨,皇帝再三挽留。 商路第四次上书,最后皇帝拗不过还是答应了,还荣升商辂为太子太傅,派了十名锦衣卫护送商阁老回家。 万通看到《大明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讨伐之声,他原本还有点担心,担心皇帝会这怪他。 现在看来皇帝都再装糊涂,商辂也吓得跑路了,还有谁能让自己害怕? 现在看一点事都没有,他的胆子就更大了;还下令:“给我往京城的大商号派银子。除了向青山家的,其他都要派。” 这下曹平所熟悉的大茶商康惟翰,以及汇通钱庄左右隔壁开当铺的许永江,卖茶叶的尤其贵都被汇风钱庄派了五千两银子。 规定年底要连本带息还七千五百两,也就是说要50%的年息。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许永江的背后也是有人的,一位是兵部舆驾司主事郭祥,另一位是户部云南司主事张景芳,还有几个小股东都是京城商界;毫无权势的普通人士。 这两位主事好坏也是六品京官,那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直接就怒了。心说你万通欺负下京城的小商小贩也就算了,打起自己人的注意来了。 咱们都是官哎,你怎么好意思下手? 竟然吃相这么难看。 那还了得? 两位主事聚在一起一合计,必须要弹劾万通,要让他收手。 不然今天派贷款,明天再派贷款,这当铺开了是为谁赚银子,还有啥意思? 俩人互相商议了下火力点,开始集中火力瞄准了万通就是一顿狠狠的弹劾,还给他列了私设公堂,鱼肉百姓,给皇家丢脸等十大罪状,希望皇帝能惩治下万通。 张景芳和郭祥的两份奏折还没送到皇帝面前,专管给皇帝递送奏折并作登记的通政司衙门,已经有人把消息偷偷传递给万通。 万通连忙把他的智囊金房请来,问:“张景芳和郭祥已经上书弹劾我,此时该如何处理?” 金房想了想说,现在咱们出在风口上,一点都不能示弱,说冲在最前头,咱们就宰谁! 不然就会有更多的人群起而攻之。 “这回必须要杀鸡儆猴,要杀到让所有人都害怕,这才能整合京城的钱庄当铺。” “那弹劾我的事?”万通还有点心虚。 金房笑称“您国舅爷的名号难道是个摆设吗?” 嘿嘿,万通笑了。 他马上领悟过来,自己有个在皇宫最得宠的姐姐,这就是自己的王牌,还有啥好怕的? 过了好几天,就连商辂都被大伙从南门送走了,张景芳和郭祥的两份奏折才走到皇帝面前,皇帝倒是很快批复,说知道了,马上着人调查。 满朝文武听了都大为振奋,觉得皇帝这次没听枕头风,算是乾刚独断了一回。 暴脾气的张景芳还在喝过酒之后,在大门外高呼:“万通奸贼,你的死期就快到了!” 心虚的万通还真的怕被查出点什么来,因为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知道,是经不起调查的,万通又把金房给请来求计。 “哈哈哈,哈哈哈”金房听了直笑,“万大人您真幽默,这么点小事您就坐不住了?没这必要吧,宫里万娘娘可是您坚强的后盾,为啥不去找她哭诉一回?” 万通现在对金房言听计从,他马上就坐上轿子入宫,求见他的姐姐万贵妃。 一入宫万通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受气包的样子,哭着说:“娘娘,臣被人欺负了,您可要为臣做主啊。啊啊啊。。。。。。” 上头传来一句冷冷的话:“慌什么,万事有本宫在,要是连本宫也解决不了,那不是还有皇帝吗。说;到底啥事?” 于是万通就把自己开钱庄,抢了些许张景芳和郭祥的当铺的生意,这俩人竟然还联合起来弹劾他,污蔑自己是大明的蛀虫,败坏皇家颜面。 “娘娘,那张景芳还在大街上公开扬言,说微臣的死期到了。” 万通说了好多,就是不说自己硬性摊派贷款,收取高利贷的事。 听到弟弟添油加醋的话,高高再上的万贵妃当时就怒了,还气的把茶盏都给扔了。“反了反了,竟敢有人欺负我弟弟,这些人的眼里还有本宫吗?” “娘娘;他们心里根本没顾忌到您的脸面,不然也不会上折子弹劾微臣。” “呵呵;既然他们不仁,你也可以不义吗。”万贵妃还让弟弟放手去干,大胆的和“坏人”做斗争。 “无需害怕,万事有本宫给你担着!” 有了强力靠山,万通胆气顿生,自信十足。 他还把万娘娘的意见告诉金房,这下金房抚掌开怀,“有了这张王牌,咱们就将无往而不利。万大人,咱们不如就这么办。” 俩人嘀嘀咕咕的商议了好长时间,想出了一条修理张金芳和郭祥的毒计。 第二天,都察院御史金房上书弹劾户部云南司主事张景芳贪污国库钱款,在兼职掌管的铜政上,还以低价销售铜锭给商家,让朝廷少收无数利益,应该将他捉拿问罪。 同时还说兵部舆驾司主事郭祥德才不配,办事拖拉懒惰,应该小削职为民。 原本大家都认为这是在互相攻击,不会有啥事的。可没多久,事情就有了大变化。 二百七十一 外放 二 还没等张景芳做出自辩,锦衣卫就以金房奏折上的理由,将张景房从家里直接捉拿到锦衣卫镇抚司大牢。 那地方在京城老百姓的眼力,无异于是虎狼窝,基本规律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种种听都没听过的酷刑,说出来都让人毛骨悚然。 拿下了张景防芳,这在气头上的万通马上就开堂审问,几句话之后就是一番严刑拷打,当场把张景芳的大腿都给打断了。 张景芳断腿的事还没传出来,但他被从家里抓走,好多人都是亲眼看到的。 《大明新闻》上还刊登了分析预测,说这是汇风钱庄仗着背后有势力在整人,和杀鸡儆猴类似,谁先出头就整谁,直到干趴下为止! 这个预测让京城很多商家的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还有很多商家日夜担心不已,生怕哪天自己运气不好,就会背锦衣卫会上门拿人。 而在另一边,被抓的张景芳家里自不会让他坐以待毙。 这可是两榜文进士出身,很珍贵的位置,每年好处多多。 他家现在倾家荡产四处奔走,请求亲朋好友上折子把张景芳给捞出来。 同时另一位大股东郭祥也在到处请人刚忙,因为再不着急,下一位被打断腿的就会是他! 一时间舆论哗然,报纸上也连篇累牍的报到,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开始关心此事。 据说早上上朝的时候,都没人敢和万通打招呼,更没人站在他身边。 京城大小官员纷纷上书为张景芳喊冤,说着都是莫须有的罪名,张景芳做事一贯勤勉,为人诚恳,不可能有损公肥私的事情。 这下就连皇帝也压不住了,下令万通赶紧放人。 可万贵妃不干了,她在皇宫又是哭又是闹,说她弟弟不过就是想赚两个小钱而已,满朝官员都喊打喊杀的,这明着是对万通不满,实际是对她不满。 “皇帝,妾身不活了,我要上吊;我要去死。” 万贵妃哭着喊着要寻死上吊,还找出剪刀作势想要梦戳胸口,“好歹”被成化帝给阻止了。’“爱妃不必如此,朕马上就处理,一定不让万爱卿吃亏!” 这下万贵妃不闹了。转啼为笑还猛夸皇帝英明果断,有太祖太宗的气质,说的成华帝高兴不已。 成华帝找来新首辅万安商议,“万通之事,万妃吵闹不已,爱卿你看该如何收场?” 万通本就是万贵妃一手提拔起来的,就因为他们俩都姓万,万安这个四川人竟然还和万贵妃这个山东人论起了姐弟。 皇帝找他咨询,还能有啥公平的结果。 万安早就想过这件事的处置,他给皇帝一个建议,那就是“和稀泥,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好让朝廷的官员们都无话可说。” 这个建议就是勒令万通关闭他的汇风钱庄,因为这是个惹事精,不把它关闭将来还会出幺蛾子。 还有就是汇风钱庄的名气也臭了,再开下去也没啥意思。 至于受害者张景芳和郭祥俩人,就让都察院找点他们的小错处,让他们致仕回家。这样也保全了他们的身家性命。 这个结果皇帝很满意,还让万安立即去办,早些办好万贵妃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有了皇帝的支持,万首付办事效率极快,没几天就查出张景芳和郭祥俩人的几个小错处,皇帝下文令二人致仕,限三日内离京。 这个结果让向青山也很吃惊。他本来心理盘算,万通的汇风钱庄被勒令关门是在预料之中,但就是没想到最后受害者张景芳和郭祥俩人,还被辞退了。 向青山暗道,商辂走了,成化朝最黑暗最没原则的时刻到来了,自己也要小心些了。 晚上,张景芳的宅邸,郭祥和许永江,以及几个股东都一脸愁苦的坐着。 现如今两位大股东都被学削职为民,又要赶回原籍,这当铺又怎么能经营的下去,何况还得罪了万国舅。 卖了? 卖给谁,作价几何? 谁又有胆子接手这家得罪了万国舅的当铺? 再开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有小股东说不如认栽算了,能卖的就卖掉点,不能卖的索性扔了,活命要紧。也有要钱不要命的,说这样的话损失就太大了,亏不起啊。 沉默了良久,许永江建议不入去找下向青山看他要不要。“他和御马监掌印汪直交好,现在还和东厂提督尚铭认识,身后还有一大帮勋贵和新晋的小官员,他的实力也是不小的。” 趴在炕上的张景房马上说:“去和向东流说,只要他愿意,半价给他!” 老于世故的郭祥也明白过来,绝对赞同老友张景芳的建议,还让前去做商业谈判的许永江态度一定要诚恳点,把这边的诚意给表露出来。 什刹海向宅,向青山和曹平一起接待了许掌柜。 当许永江说明来意后,向青山笑了,让许掌柜看到有些莫名其妙,心说向青山难道买到便宜货后开心的发疯了? 那知道向青山笑称:“这是张景芳和郭祥两个把我架在火上烤,要我去承受万通全部的怒火,还想要顺带保护他们两家。” “这算盘可是打的太精了!”曹平还笑问许永江:“请问这主意是谁出的?” 许永江:“把当铺出售给您,那是小人的主意,半价出手是张大人的主意。”暗含的潜在目的直接就被向青山给戳穿了,许掌柜的脸上还微微有点发烧。 因为这是在给人挖坑。 “叨扰了。”许掌柜心情沉痛的起身要走。 曹平却把他给留住,问许永江:“你们当铺的几个股东都想要买了铺子,将来你怎么办?” “小人是看着汇通钱庄一点点的壮大起来的,很想在汇通找点事做做。”这是许永江的本意。 汇通做事公道,不论是规模还是实力,现在在京城都可以算的上是体量巨大了,而且还在金陵开了分号。 俩位老板又都是很精通商业的,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干活,最是有意思了! 向青山:“好,其实我看中的就是你,若要刚才你说想要退休,这笔生意我是一定不会做的!” 二百七十二 外放 三 向青山这番话,可以说给足了许永江的面子。 要知道对面可是向状元,地位和自己原来的两个大股东是平级的,而且人家的潜力还大得很,能这样看中自己,许永江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多谢向大人;曹先生的抬爱” 曹平说这桩买卖就说定了,还让许永江目前先在京城的汇通总号熟悉下情况,以后到地方上去做一方诸侯。 交易在秘密进行,直到被革职的张景芳郭祥两个走了好几天,当铺才把招牌给摘了。 这下在繁华的京城南市引起极大的轰动。 左近的茶商尤其贵马上坐不住了,他生怕当铺会被万通一口吞下,这样自己的茶叶店估计也保不住,还拉着许永江追问:“铺子到底转给谁了?” “就是隔壁的汇通”许永江笑着指指几步开外的汇通钱庄。“也只有他才不怕万通!” “原来如此。”尤其贵心里也开始泛起了嘀咕。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商界,还引得很多人动了心思。 向青山的老朋友康惟翰就是如此,他的茶叶店是他祖上两代人积攒下来的,他可不想被万通这混蛋一口吞了。 左思右想,康惟翰决定学许永江,把茶叶店转给向青山,自己在店里做个掌柜。 以后再有天大的事,都去找向青山吧,自己小门小户的没着胆子,更经不起这样的滔天巨浪。 康惟翰谋定后立刻行动,坐上轿子直奔什刹海的向宅。 到了地头,他看到向家大门前停了好些轿子马车。这其中就有他的竞争对手,尤其贵家的马车,还有其他几家小钱铺子老板的轿子。 “不好,这些人一定是来出售产业的!” 康惟翰心里还暗暗自责,怪自己太过磨蹭,先机都被别人给抢了。 等康惟翰被请到向家堂屋,他看到屋里做了好些熟人,尤其贵还和向青山相谈甚欢,其他几个小老板也是一脸笑容。 “他们都已经谈好了?”康惟翰心里愈发自责。 落座后,尤其贵还笑道:“康老板今天为啥来迟一步?” “出售祖业那是败家子的行径,这不在家里挣扎了许久。” 反正来人都是出卖祖产的,康惟翰也不怕丢脸, 谈价钱,一个想卖一个想买,交易很快达成。 和事先康惟翰想的一样,他也被招揽到向青山的手下,继续留在京城坐镇,专管茶叶销售。尤其贵这被拍到南京,专管南方的茶叶生产和在当地的销售,顺便还要兼管江南的丝绸产业。 到这时候,康惟翰才知道,原来向青山和曹平的产业竟然都这么大了。不但有往北方蒙古的商队,还有下南洋的大海船。 这两样可都是公认具有十倍利益的产业。 康惟翰心里还在暗自高兴,觉得投了一家好人家,将来的前途无限光明! 又两天,在新一期的《大明新闻》的商业板块上,还特别刊登了这则消息,再一次在京城商界引起轰动。 每个老板都在说,京城商界出了个巨无霸。 而万通看到这则消息,气的直拍桌子,大骂向青山:“太无耻,太不要脸了。爷我厚着脸皮在冲锋陷阵,打生打死的,还被人戳脊梁骨,他倒好伸手就把桃子给摘了。我不服!” 刚刚接替郭祥接任兵部主事的金房劝道,国舅爷暂歇忍耐,目前咱们捉不住向青山的把柄,不好搞他啊。 这话让万通更加恼怒,说有向青山在,京城大生意都被他给抢走了,自己还怎么赚钱? “不好搞他,老子就找人骂他!” 金房再劝,这种行为除了让人笑话,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不管,哪怕是消消气也是好的!” 万通一个眼色,他的管家立马就明白过来,飞快的去找人办理此事。 当天下午,向青山从长寿宫辅导太子下班回家,在家门口就遇上一群破衣烂衫的乞丐,对着他叫骂:“向青山是侩子手,在扬州杀人无数,还捞了很多钱,应该被抓起来问罪。” 。。。。。。 。。。。。。 这一嚷嚷,马上就有好多闲人过来围观。 向青山先是一愣,随后小声和保镖说了两句,保镖骑上马就走了,他也不下车,就坐在马车上,面带笑容静静的听。 还有围观者大声提醒:“向大人,小命随意辱骂朝廷命官是要被问罪的,您为啥不把他们抓起来,或者干脆打一顿?” 向青山继续笑而不答。 他心里还暗暗冷笑,万通的这种小伎俩还能让自己上当,我会暴怒到会排家丁上去把这群乞丐暴打一顿。给你留下弹劾的把柄,笑话! 一会时间,向青山的保镖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顺天府差役过来,直接就把这群乞丐给捆了。向青山这才下车回家。 家里,张子萱还有些紧张,问这是怎么回事? “咱们抢了万通的生意,人分家当然要不高兴,花钱雇了乞丐来骂山门,目的无非是希望我打这些乞丐一顿,这就又给了万通以弹劾的机会,我才不上当呢。” 晚上,顺天府尹丁三省亲自上门通报案件审理的经过。 丁府尹陪着笑脸说,这些乞丐都是被人雇佣,追问雇主也不知所以然,“哎,这个这个,还是希望东流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他们吧。” “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看来丁大人是有些精力不济了。”田筑还用很不友好的语气嘲讽。 田筑说丁省三精力不济,言外之意就是说他有些老了,可以告老还乡,没必要在霸占这个好位置。 老于世故的丁省三怎么会听不出言外之意? 不过他依然还是陪着笑脸,哀求向青山能放过这群乞丐。“向大人;乞丐为了口吃的,哪里还有廉耻,只要给钱他们啥事都能做得出。” 向青山:“这次我可以放过你,不过要是还有下次,我别怪我不客气!” “您尽管放心,若是还有人胆敢骚扰贵府,我丁三省第一个就不答应!” 当天丁三省就指派两个衙役,手持水火棍在向家门前站岗,还下令不管是谁,只要是在向大人门前骚扰,“给我往死里打!” 二百七十三 外放 四 三月初,朝廷接到湖广武昌知府王道同因的奏折,说他因为坠马断腿,难以在履行公务,请求乞骸骨。 武昌府地处湖广中心,长江从城北流过,可谓是一等一的好地方。现今武昌知府上表请辞,好多人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吏部尚书尹旻的家门前又开始大排长龙。 明朝知府为正四品,向青山才区区六品觉得这件事距离自己还很远,所以他对此根本就漠不关心。 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如何承受住万通猛烈的攻击! 自从向青山接手整合京城部分钱铺当铺茶叶店,万通就一直没停止过对向青山的骚扰,好在向青山自己洁身自好,没半点错处给万通抓住。 再加上他时不时宴请同年和勋贵盟友,这也让万通心存忌惮。 金房还警告万通,说这是向青山在示威,只要对付向青山一个,就像是捅了马蜂窝,这一大群人都会蜂拥而上。 “国舅爷,您总不能把朝廷所有青袍小官都给撸干净吧?” 万通也知道这不可能,嘴里还骂道:“这小子就是个瓷耗子,滑不留手,一点把柄都抓不到。” 金房笑这轻摇手上的折扇说,向青山的把柄没有不要紧,我们可以明升暗降啊。 “国舅爷,武昌知府不是缺人吗,就把向青山这下小子派过去,让他远离皇帝,令他失宠。这样他就很难在翻出花样来了,之后还不任由国舅爷处置。” 金房又凑到万通身边小声说,“原武昌知府王道同为啥会摔断腿,其他人不清楚,大人可是很明白的。” 这件事万通当然明白,这件事就是他手下的锦衣卫驻武昌千户钱猛给逼的,这才逼的王道同在家里让人硬生生的敲断了腿,好有理由上表请辞。 被这么一提醒,万通笑了。 既然原来的武昌知府王道同;能被钱猛逼的把自己的腿敲断,那只要把向青山这小娃娃也送过去,他同样也会被逼的敲断自己的腿,还要上表辞职。 只要向青山这小子没了官职,那他的财产还是全都归于自己。 想到这万通满意的笑了,还吩咐摆酒,说是要和金大人一起喝上两杯。 在等吃饭的时候,万通冷静下来,他想到向青山现在是詹事府的六品小官,把他推到武昌知府的位置上难度很大。 要知道,知府可是个肥缺,而且还是上等府,想要上位的人就更多了。 金房陪着笑脸给万通斟酒,说这件事他来和吏部沟通下,要是不行,就必须要动用万娘娘的能力。 “总之,只要把向青山送到武昌知府的位置上,事情就成功一半!” 万通还说就让向青山这小子先蹦跶几天,他赚的钱越多,将来自己的收益也就越大,这笔买卖划算! 转天,金房在家里宴请户部左侍郎陈钺,言谈之中还对向青山的赚钱能力大为褒奖,尤其是向青山在这短短半年时间内,又是搞了慈善拍卖,还奔袭扬州,为朝廷搞来小三百万银子。 金房说的越多,陈钺心里就越是不痛快,因为这本该是他户部左侍郎该干的事,现在被向青山抢了风头,他心里怎么可能满意。 不过话锋一转,金房又说起这次武昌知府缺人的事,“下官以为,既然向东流有如此理财只能,就该让他到地方上去,为朝廷分忧解难。” “有道理!” 陈钺算是听出来了,金房的意思是把向青山明升暗降,赶出京城,至于以后他还没想到那么多。不过光是把向青山赶出京城这一条,就很符合他的心意。 “金大人一片公心令人佩服,陈某人理当鼎力相助!” 言谈之中,两人就此事达成默契。 又两天后,陈钺借着谈公务的机会,和尚书杨鼎一起商议武昌知府的事。 陈钺说这几天吏部尚书尹旻家门口门庭若市,都是来走门路的,这很不好。 他还摆出各项数据说,武昌府虽然为上府,辖七县一州,但据他查阅所知,武昌府从来就没给足过朝廷的赋税,历年积欠甚多。 杨鼎:“此事甚多,除了了了几个府,其他那个没积欠的。” “正因为各府积欠甚多,所以你我的日子才很不好过呀。” 杨鼎还不太理解,问:“你想说什么?” “下官举荐向青山任武昌知府。”陈钺还一本正经的说:“向青山一贯善于理财,还为朝廷举办过慈善拍卖,千里奔袭扬州。 有他这套手腕,想来让武昌府每年足额交付赋税还是不难的。办好了,咱们再举荐他换一个地方,继续为朝廷理财,这样你我就能轻松多了。” “好主意!”杨鼎非常赞同。 不过杨鼎的建议在吏部尚书尹旻那里被吃了软钉子,因为尹尚书收了不少银子,他必须要替人办事,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这边不行,杨尚书又去找首富万安,举荐向青山为武昌知府。但万安也拒绝了杨鼎的建议,理由是向青山有一手绝佳的医术,皇帝太后都需要他。 还说:“为大明江山计,此事万万不可行!” 好吧,皇帝的健康是最重要的,杨鼎也就熄了举荐向青山的心思,但这则消息倒还是逐渐流传出去。 还有人去问向青山是不是被老杨鼎送礼了,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卖力? “没有啊。”向青山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心里更加坚定,有人想要把他赶出京城,而且这人很有可能就是万通,替人出主意的是金房,这小子一直都和自己不对付。 赵同友也说此时绝非空穴来风,大人在京城家大业大,要早作准备。 一句家大业大,让向青山警觉起来。 今年汇通钱庄在太原;天津卫;济南;保定等地都开设了分号,赚钱能力大增。同时汇通又抢了万通的风头,这是有人嫉妒了。 不可不防啊! 向青山为此和曹平赵同友商议了好几个晚上,安排了几套策略来对付。 给向青山挖坑的计划很好,但施行不下去了,这让万通很不满意。他又在家里摔杯子摔碗,气的不得了。“尹旻老儿,你坏我大事,老子要弹劾你!” 二百七十四 外放 五 果然尹旻遭到弹劾,说他在挑选武昌知府时收受贿赂,这段时间他家门口门庭若市就是明证! 受到弹劾这种事,对尹旻来说属于家常便饭。 吏部就是专门官挑选官员,调派官员的,这其中自然有人会满意,也有人会不满意,尹旻对此毫不在意,皇帝也对此毫不在乎。 “这怎么办?”万通傻眼了。 他已经给远在武昌的手下钱猛去了信,要他在向青山任武昌知府时专门给他作对,必须要把他给逼疯了才行。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闹!”金房还给万通出了个馊主意。 万通觉得这个小孩子似的主意有点不靠谱,还用疑惑的眼神盯着金房。不过金房倒是很有信心的说:“只有这条路,必须要逼的皇帝出手!” “行!” 万通开始派人暗暗盯着向青山,同时还要盯着武昌知府这个位置,不能让其他人给夺取了。 快到四月时,机会来了。 万通的手下,在与汇通钱庄争夺一家小钱铺时发生了纠纷,两下里还吵了起来。锦衣卫还派人将汇通的几个伙计给暴打一顿,仍在大街上任人观赏。 这嚣张了! 满城百姓都在痛骂万通,同时官员们也在积极上书弹劾。 而事主向青山一点声音手没法,而是让人把被打的几个伙计给抬回铺子,上书建议让于谦的女婿李骥升任锦衣卫副都指挥。 理由就是李骥此人做事稳妥,自调回京城人竟以为千户以来,一直秉公办事,做事公正。而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做事迅猛刚烈,这两人配合能起到阴阳互补的作用。 言外之意就是用李骥来牵制下万通的无法无天,给皇家留点颜面。 这简直要了万通的老命。本来他在锦衣卫一手遮天,说啥就是啥,谁也不敢反对,现在多了个对手,说话做事就要过过脑子了,不然会被人抓住把柄弹劾的。 没想到这份奏折还得到好多人的赞同,附议这个建议的大有人在,人人都说向青山这一招是妙笔生花,神来之笔。 而皇帝竟然真的同意了,很快就下旨让吏部调李骥到上任。 本来万通和向青山置气,那是在做戏,是想把向青山给骗到武昌府去。而现在万通是真的怒了,在家里跳着脚的痛骂向青山,恨不能把他给生吞活剥。 “来人,给我派几个人,把汇通钱庄的大门给砸了!” 管家吓坏了。汇通钱庄可不是一般的小商号,那可是京城乃至整个华北的银钱转运枢纽,在户部也是能排的上号的。 “请国舅爷三四!”管家跪下苦苦哀求,说这样会引起很大麻烦。 正在气头上的万通那里还听得进啥金玉良言,厉声质问:“我的话都不听,你反了不成?” “我去;我去!”管家心想还是听国舅爷的最要紧。 只片刻,管家都带着一拨人气势汹汹的赶到南城的汇通钱庄总好,进门后二话不说,抡起大锤就把汇通钱庄的枣木大门给砸烂了。 这还了得,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打脸,而且还是冲到家里来打脸,汇通的伙计也怒了。 一个要砸,一个要保护,两下里就开始扭打在一起。最后在路人的劝解下互相散开,结果是互有受伤。 早就得到向青山警告的程玄通,让伙计们扛着被砸烂的大门,一路吆喝着去顺天府告状。一路走一路喊,很快看热闹的就成了一条长长的巨龙。 顺天府尹丁三省接到消息后,脑袋嗡嗡的,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他都快哭了。 万通乃国舅爷;他不敢处理,向青山身边也有一群小兄弟,各个胆气十足,他也不敢惹。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必须要处理。 这可怎么办? 丁府尹在后宅急的团团转,对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最后还是他的师爷给出了主意,那就是两位事主都是大神,咱们惹不起,把案子接下来后上缴朝廷,让内阁去伤脑筋吧。 “对,就这么办!” 丁府尹在开堂问案,消息已经上报到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那边也派了人过来查看。 等御史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到事情的原委后也怒了,还到大堂上去详细听取受害者程玄通的汇报,并把情况上报给两家的上级。 这下事情算是搞大了,都察院翰林院的青袍小官们早就对万通的横行心有不满,这次算是逮到机会,可以实打实的参他一本。 还有热血官员说:“打到万通在此一举,各位都上本弹劾吧,还大明朗朗乾坤!” 顷刻间雪片般的奏折送到通政司,又很快送到皇帝的案头。 “简直是无法无天!”成化帝对自己这位小舅子的脾气性格也是很了解的,知道这次砸门一定错在万通。 遂下旨严厉申斥,并让万通闭门思过,罚俸三月。同时还要好言安慰受害者向青山,还给他提升为正五品的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 对向青山的补偿,大家都很满意,但对万彤的处罚大家就觉得太轻了。闭门思过,罚三个月的薪水,这几十两银子的薪水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第二波弹劾万通奏章再次堆满皇帝的案头。 “这可怎么办?”皇帝头大,便把首辅万安找来商议。 万安既然和万贵妃是干姐弟,他自然是向着万通的。他说向青山的确是这次的受害者,既然现在官员们心里还有点怒气,主要就是向青山还在眼前晃悠。 只要把向青山调走,事主都不在了,大家的怒气也就渐渐消了。 “善!不过向爱卿也是个极有才能的,调到南京养老很不合适,爱卿以为那里合适?” “武昌知府!” 万安又把陈钺所过的一番话给皇帝重复一遍,又说向青山又宰相之才,但他还是要下到地方上去得到锻炼。 “陛下,前宋时期还有过规定,未在地方上当过亲民官的不可为相,臣举荐向青山也是为了大明的将来计。” 成化帝深觉万安说的有道理,他这次非常赞同。 不过消息刚刚放出来,又有以英国公张懋,诚意伯周鼎文;崇信伯费淮等勋贵们上书反对。他们反对的不是皇帝把向青山调到外地去,而是说与大明万万年江山计,辅导太子更重要。至于武昌知府,能胜任的人多了去了。 搞到最后成化帝只能把张懋周鼎文请到皇宫来谈话,说只要向青山能在武昌府作出点功劳,他马上就把向升为三品官员。 这下才堪堪让勋贵门闭嘴。 同日吏部也下达了给向青山的调令,要他十天后上路,去武昌府任知府。 万通大喜:“总算是把这个祸害给赶走了。到了武昌府,有你向青山的好看!” 二百七十五 开发南洋的第一步 上 二月的南海海面上,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海面犹如蓝色的镜子,瓦蓝瓦蓝的,一艘中式双桅大帆船正在由西向东缓缓而行。 因为属于赤道无风带,帆船还在前桅和船头之间张挂了一张巨大的三角帆,以尽可能多的捕捉风力。 船已经从马六甲出发好几天,可一直没有发现陆地,站在船楼上掌舵的宁世亮也有些很无聊,还时不时的提高嗓门,问站在桅杆顶上的了望哨。 可得到的回答一直都是没看到。 宁世亮此次再下南洋,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知道哪些天竺商人;波斯商人都喜欢些啥,所以很有针对性的多带了些。 此外准备用来骗钱的镜子和玻璃器也带了不少。 等宁世亮的大船到达马六甲,商人们早已经驾驶单桅三角帆船等候多时,看到船主是去年做过生意的老朋友,还直接就爬到船上来,想做第一笔生意。 看到和大明迥异的异族人,船上新招的水手们还大为惊奇。 就在船楼的房间,宁世亮亮出他此次的吸金法宝-----镜子,当时就把所有商人给惊呆了。 宁世亮看了心里非常满意,“爷就是喜欢看到你们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这样才好宰人不是。 通过当地雇佣的翻译传话,一尺见方的镜子,宁世亮开价两万个小金币,约相当于大明六千两黄金。同时玻璃果盘也开价一万五千个金币。 东西很好,商人们都很喜欢,可这个价格就是豪奢的波斯商人也拿不出来。 “没关系,我建议你们两三家和一起来购买!”宁世亮还提出个很中肯的好建议。 最后一番讨价还价,镜子以一万五千个金币,玻璃果盘以一万两千个金币的价格,分别被销售一空。 商人们买到这都些珍宝,直接就开船返航。说是要尽早的赚回本钱,好再次过来购买瓷器丝绸等。 一月时间,西洋商人再次返回,这回他们兜里的钱足够,很豪奢的购买了大批茶叶,丝绸;瓷器,生肌散等,继续往波斯天竺贩运。 同时还把宝石,象牙,胡椒等再卖给宁世亮。 这一趟因为有了玻璃器皿,赚头比往常多了好好几倍。西洋商人几个来回,就把宁世亮船上带来的天朝商品购买一空。 大海船继续在航行,他看中的副手邝大海走过来问:“船主,向状元说的婆罗洲,到底有谱没谱啊?” “有,向状元学问精深,他说的我绝对相信!” 既然船主发话,邝大海不相信也只能相信。 过去在剩下的时间里,船上的人都只能每日闲坐,等候南风大起时返航。 现在向青山给了宁世亮一个新任务,那就是寻找马六甲正东的婆罗洲。 宁世亮很清楚的记得,向青山和他说过,婆罗洲是个面积很大很大的大岛,岛上据说到处都是森林,还有野人出没,但岛上有沙金,要自己去探访下。 赚银子就已经很对曹平的胃口,现在还有沙金矿,曹平更是要宁世亮尽可能的找到,同时还给安排了一名精通找矿的探矿师傅。 船又向东行走两天,船桅的了望哨终于传来好消息,“前方发现陆地!” “好!”这下宁世亮更加信任向青山的说辞。 又经过约半天的航行,大海船总算是在岸边抛锚。 这回宁世亮自己爬到桅杆顶上,用向青山给的望远镜往岛屿的伸出眺望。目光所及,看到的只有波浪一般,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的碧绿青山。 “好大的岛啊!”宁世亮也不由的赞叹起来。 岛屿大,这才有寻找黄金的机会。眼前若要是只有鼻屎大那么丁点的小岛,宁世亮说不定还要拔锚起航继续寻找。 休息一夜,第二天宁世亮亲自带队,挑了是个武功尚可的好汉,划这小舢板登陆到岛上探险。 在沙滩上,宁世亮开始变得谨慎起来,因为向青山说过,岛上可能还有会吃人的野人。这可不是小事,宁世亮自踏上这块岛屿的沙滩,就开四下里搜寻是否有人的痕迹。 目光所及,沙滩上有小螃蟹再爬行,看到人根本就不怕。被海浪推上岸的海螺壳,贝壳到处都是,海鸟也在放心的觅食。 邝大海:“船主,此地好像是块荒地,丁点有人的迹象都没有。” 宁世亮抽出花纹钢腰刀,头一个往树林里走,最上还提醒大家要小心。 树林里光鲜昏暗,有的地方长有密密麻麻的野草,有的地方却又是干干净净的寸草不生。还有船员说此地这么多大树,砍回去造船也是不错的。 这话不用船主反驳,就有其他船员说:“这个馊主意,要造船的大木辽东多得是,何必舍近求远到这里来伐木。” 约走了有五六里地,前边发现一个小水塘,有船员还小声通报,水塘边有一小群野猪在喝水啃草,问打不打? 野猪肉可以改善伙食的好东西,宁世亮果断下令打。 结果小队伍还没靠近野猪,树林里里射出一支箭,好在这支箭没射中,正钉在一棵树上抖动着。 “有人,警惕!” 这么一喊,受了惊的野猪群立马就跑了。 船员们的反击也随即开始了,有人射箭反击,也有人两翼包抄过去。 一阵猛攻,还射死了两个野人,其余的全都跑没影了。 有船员又惊叫起来:“金子,船主野人身上还带着金子!” 金子? 宁世亮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快的跑到野人尸体身前。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个野人,都在要害部位中箭身亡,但他们的脖子上大都挂着一串金灿灿的项链。 那项链都是用金疙瘩串联起来的,可以说很长,很重! 宁世亮看到船员们眼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贪念,他半真半假的笑道:“金子可是好东西啊,谁要是喜欢,去摘了在这地方当山大王吧。” 在这地方当山大王? 有啥意思。 金子只有在京城,天津卫这样的大城市才能体现出其价值,能买房;买地;造房子娶老婆,但惟独金子在这座荒岛上毫无用处。 可以说在现在,这两串沉颠颠的土制金项链,好不如一串烧饼来的管用。 再说了,家里父母娘老子,老婆孩子都在大明,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地方有啥意思,将来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两个烧纸的都没有。 不划算! 二百七十六 开发南洋的第一步 下 “老邝,去吧那两串金子摘下来”宁世亮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刀把子握的紧紧的,时刻准备动刀子砍人。 不谨慎不行啊。 财帛都人心,眼前可是至少二三十两黄金。换算成银子,那就是一百多两,足够某些人为之发狂的。 而且,下一步肯有可能会发现更多的金字,这时候是最考验人心的。 邝大海把野人身上的两条金项链收拾好,正准备交给船主宁世亮,却被他给拒绝了。 宁世亮:“这玩意不常见,大家都轮流把玩下过过艳眼瘾。” 这又是一招试探! 宁世亮还向进一步看看船员们的反应,以决定今后能否再带他们出来。 运气极好,大家不知是知道轻重,还是老实本分,船员们尽管眼中多少带着些羡慕,还有人不官干净不干净,还用牙咬了适试验下纯度,不过都没做出啥出格的事。 最后,金项链还是转到宁守亮的手上,此时他的背上都出汗了。 “很好,回到天津卫,大家都有厚赏!” “好!”这下,大家才高兴的欢呼起来。有人还问:“下回要是再发现金子,还有赏赐不?” “有,这是我说了算!” 这下船员们都兴奋起来,嚷嚷着一定要遭找到更多的金子! 他们还给宁世亮出主意,既然此地出现野人,那么他们在附近一定还有个窝,不如找找看,说不定野人的窝里会有更多的金子! “走着!” 宁世亮也有些被金子冲昏了头脑。 继续搜寻有三里地,船员们又被野人骚扰。 这些野人的数量还不少,不过畏于船员们武器的精良,只敢在外围怪叫偷袭,搞的船员们都很紧张。 不过奇怪的事,一会时间他们又跑远了。 “怎么回事?”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再往前,大家终于明白,原来是野人刚才的骚扰是在保护他们的村子,许是还要拖延下时间,好让老幼都有时间逃跑。 现在简陋不堪的村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搜!” 随着宁世亮的一声令下,船员们顿时分开搜寻。 马上就有人高声大叫:“船主这边有好多金疙瘩,还有香料。” 顷刻间所有人都奔着发声的地方去。 “嘶!”到了地方,就连见多识广的宁世亮也惊呆了。 眼前只能称作是窝棚的房子里,正摆放着好几块硕大的金块,有的拳头大小的,还有海碗大小的,还有一尺多见方;厚厚的片状金子。 这些金块都被放在一张架起来木板上,好像是的供奉,因为架子前还有一小堆火,在焚烧沉陷。 沉香的味道,不但宁世亮熟悉,船员们也都知道。 宁世亮又笑了,“兄弟们好运气,这回返回天津卫,每个人的工钱都能翻倍!” “嗷。。。。。。”大家又都欢呼起来。 这才是最实惠的! 收了金块和沉香,船员们兴高采烈的返回船上。 当留守船员听说捡到好多金子,船主还说有丰厚的奖金,对后悔的不得了,哭着喊着要加入下一次的探险。 “都别急,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奖金所有人都有份!” 当宁世亮说出这句话,留守船上的船员们的郁闷马上就烟消云散。 当晚船上开了封好酒来庆祝,还很难得炖了两只鸡,大家都吃的很开心,船主宁世亮和副手邝大海俩人一个劲的劝酒。 还把金块拿出来给大家观赏把玩,说是几天不喝的躺下就不算数。 这同样是宁世亮的小心思,他希望大家能在今晚上喝醉了,好在心里有个适应过程。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 一念之差,就会由人变魔,而且还会带动其他人跟着疯狂起来。这样的话,他也只有痛下杀手了。 然人要是杀的多了,船又走不动了。 这也是宁世亮出海以来,他认为最危险的时刻。 好在老天保佑,所有船员都没被金子晃花了眼,第二天大家的精神面貌都很正常。早饭后又有船员嚷嚷着要去岛上的树林里探险,说是有可能还能找到金子。 今天宁世亮换了几个人收,又带上探矿师傅一起上岛。 今天探险队金子没找到,反倒是沉香找到不少。有的是在水塘里找到的,也有的是队员一脚踩空,在泥土中发现的。 好像好运气在第一天都被用完了,一连好几天,大家累死累啥都没有发现。 探矿师傅说,这附近的山他都看过了,都是不可能有金矿发现,他建议起锚在换个地方去碰碰运气。 好吧;反正此来就是撞大运的,宁世亮下令起锚继续往北走走看。 大海船向北方走了有一天时间,还发现一条大河,探矿师傅建议船逆流而上,到岛的深处去看看。 说是:“好多沙金矿脉都在大河上有的小溪附近。” 船进入这条无名大河,宁世亮还让桅杆上的了望哨往两岸看,看有没有村庄啥的,他还想继续第一次的好运气。 同时宁世亮还要画草图,做航海记录,为下次的探险做准备。 船又进入一条支流继续往上游走,半天后在一处高山附近停下,不用宁船主组织,船员们就自动的把探险队给组织好了,他们还要宁世亮在船上休息,寻找黄金的事他们来。 “船主您的好运气都用完了,换成我们试试。” 好运果然再来,两天后船员们在附近的山里发现一处铜矿。 “这就是铜矿?”宁世亮手上拿着探矿师傅捡来的黑色矿石问。 “没错,这就是铜矿石!” 据探矿师傅说,该地的铜矿石的含铜量还不少,据对有开采的价值。 他还建议说:“距离返航的时间还早,不如就在此地先开矿试着炼铜,这一套小人熟悉的很。” 宁世亮在脑子里想了下,在大明铜钱本身就含有铜,所以铜本身就是钱,炼铜就等于是在炼钱,这有啥不可以的。 而且炼铜远远要比炼金子安全的多,相比之下,他宁愿要铜。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太大了。 干! 二百七十七 初到 武昌府 一 大江东去,浩浩汤汤。 四月初;一条豪华官船在江面上满帆行驶,因为是逆水,船速有些缓慢。船头还插着各种写有乘坐官员的履历。 有进士及第;翰林;武昌知府,肃静回避等牌子。 没错,船上坐的正是去武昌府上任的向青山。 从京城到武昌府,可以走旱路也可以走水路。旱路是从天津卫南下到保定府洛阳府,在南下襄阳一直到去武昌,基本就是沿着后世的京汉铁路走。 另一条就是走运河到南京再从长江逆流而上,这条路一路无需风餐露宿,非常轻省,向青山走的就是这条道。 他想借此机会,看看沿途的风土人情,看看老百姓过得如何。 结果他出天津卫只看了两三回,老百姓的日子过的非常艰难,他就再也不愿意上岸了。 任重而道远! 向青山还在才船舱用粗笔写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条幅,准备到任后装裱下用以自励。 “大人,船马上就要靠岸了。”保镖张得禄进来报告。 “更衣!” 四个保镖顿时就忙碌起来。 家里孩子小,向青山没把老婆带来上任,官船上除了船家,就只有五个大男人。还算好,官船靠岸时,向青山身上的绯色官袍将将穿戴整齐。 透过船舱的窗户,向青山看到码头上好像聚集了好些人,估计大概是来迎接自己的。远处还有好多老百姓在看热闹。 这些人都只能站的远远的看着,身上衣衫大都破烂不堪,和他在运河沿岸看的基本一致。百姓的神情也是一脸麻木,好像任何苦难都认命了似的。 这就是我要救治的百姓! 医道是无法解决的,必须要从思想上开导他们,让他们看到点生活的希望。 等跳板架好,岸上鞭炮齐鸣,还有人在喝彩。 向青山整理下情绪,换做一副笑容可掬的神态缓步走上跳板。 岸上,站了好些官员,穿青袍的居多,站在靠后的位置。站在最前边,穿绯色袍子的只有一位,还是位年纪很大的老先生。 看到向青山上岸,那老者笑着走过来,自称湖广左参议郭孝,是受巡抚林浦大人的指派过来迎接的。 林浦,向青山还是知道的,他字智波,乃吏部尚书尹旻好友,老官僚了,官场都尊称其为智公。 “不敢当,也感谢郭大人的盛情。”向青山赶紧开始客套起来。 郭孝又说向青山乃新科状元,又是皇帝陛下的爱将,钦点武昌知府,搞个小小的迎接也是应该的。 向青山少不得还要再做解释,说自己是皇帝陛下派来为武昌百姓谋福利的,不是来作威作福的。 郭孝尽管心里一阵阵的冷笑,可他脸上却摆出一副尊尊受教的架势,“到底是状元出身,见识理想皆吾等所不及也,武昌百姓有福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介绍到场官员,郭孝带着向青山给一一介绍。 初次见面,介绍的人又多,向青山几乎谁也没记住,倒是此地的锦衣卫千户他记住了。 此人叫林猛,此人乃当地的锦衣卫千户,他见到向青山的第一句话就是:“无知小儿也敢窃据知府?” 当时现场好多官员的脸色都变了,大家一脸尴尬,都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初次见面就被人当面打脸,向青山心里很气愤,不过他脸上依然笑嘻嘻的,还亲昵的拍拍林猛的肩膀回答了句:“粗鄙武夫竟也身为千户?”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佯装愣头青,问前来的官员:“这为林大人是走的谁的门路,坏了不少人家,捞了许多好处吧?” 官员们听了都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声,一张脸憋得肌肉咬的紧紧的。 从这点向青山就看得出,这个林猛在武昌府很威风,大小官员见到他都怕的很。同时林猛能在第一次和自己碰面就此次嚣张,一点官场礼仪都不讲,估计是背后有很强大的靠山。 不然就是杀了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 林猛气的手指向青山,却没法反驳。 “我什么?”向青山这回又一本正经的说,“在下乃皇帝陛下钦点的武昌知府,难道谁还有异议不成?” 谁敢? 要是有疑问,那就是对皇帝的不敬,哪个敢触这个霉头? 林猛被向青山堵的无话可说,还丢了面子,他气呼呼的走了。刚走五六步,又转回身说:“向青山;斗文字我认输,不过你等这,有你的好日子过!” 向青山很清楚的看到,一众官员们的脸色又变了,看向自己全都变成一副同情的架势。 “怎么;这位林千户如此厉害,竟然还能左右朝廷官员的命运?”向青山有些纳闷了。 他还有句话在心里没说出来,那就是:既然这个林千户如此嚣张,为何湖广布政司怎么多官员,就不能合起伙来将他弹劾罢官,最次调走也行啊,怎么可能就这么干受着? 郭孝还盛情邀请向青山上他的马车,说是要送他到武昌府衙门去上任。 坐上马车,郭孝还很紧张的四下里张望了下,这才小声告诉向青山,这个钱猛就是很嚣张,而且是一贯嚣张,湖广巡抚衙门和武昌知府的人都恨死他了! 经过一番介绍,向青山这才明白,原来钱猛还真的是武昌城的一霸。 这位的背景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万国舅,钱猛每年都会给万通送上一笔丰厚的年礼,所以他才这样有持无恐。 “你的前任王道同上书,说自己坠马知道不?” 这件事向青山当然做知道,要不是王道同的腿断了,他也不会被一脚踢出京城。 “其实王道同的腿根本就不是骑马时跌断的,而是他自己硬生生让手下用大木棒给敲断的!” “啊?”向青山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是受了多大的罪,积攒了多久的怨气,在生出这等玩命的心思? 向青山马上想到:“难道还是和钱猛有关吗?” “当然!王道同在暗中调查钱猛,这厮就当街把王知府从轿子拖出来暴打一顿,这才让王道同生出致仕的念头。” “简直是无法无天!”向青山把钱猛这个名字深深的印刻在心底。 二百七十八 初到武昌府 二 到了知府衙门大门前,向青山顿时就呆了。 眼前知道是武昌知府衙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朝那代流传下来的破庙。 衙门的大门上斑驳龟裂,看上去好像有年头的古董。八字墙张嘴不说,还朝外倾斜,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门口两个手持水火棍的看门衙役,看上去也是无精打采一副没吃饱的架势。看到马车过来,两个衙役还算有点眼力劲,知道跑上来磕头问安。 得知是新知府到了,脸上还堆起谄媚笑容,语带恭维,说了好些吉祥话。 衙门里先到的赵同友还带着丫鬟仆役到门口来迎接。 向青山和赵同友点点头后,问郭孝:“这座府衙啥时候修的,怎么这么破?” “这是元朝初年造的!” 都小二百年了,古董级建筑,向青山想想也就释然。 郭孝面带笑容和向青山拱手告辞:“好了,算是送你上任了,明日下午请到巡抚衙门一会,林巡抚要和你见上一面。” “一定;一定!” 拜会上司,这是鼎鼎要紧的事,机灵如向青山哪里会忘记。 看到郭孝的马车走远了,赵同友这才皱着眉头说:“大人,府衙实在是残破不堪,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啊?” 向青山心里就是一惊。 不过有府衙的众多衙役在,向青山尽管心里吃惊,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依然是春风和煦的笑容。 在一干衙役的拥簇下,向青山进入府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审案子的大堂,里边同样残破不堪。 地面上的青砖地已经坑坑洼洼,告状敲的鼓;架子朽烂了一条腿,被用两块半截砖头给颠起来。 大堂的屋顶还烂了一块挖,向青山只要坐在公案后的椅子上,一抬头就能看到蓝天白云。 转到后衙属于官宅区域,同样每一间像样的好房间。 “不提了,因陋就简吧,还能怎么滴。”向青山造签押房手按茶盏,都不愿再提这件事。 太难看了! 吩咐府衙的总捕头费博远,要他通知各位衙役,明日一早列队排衙。 看上去40上下的费博远拱手称诺,并快步离去。 这会向青山呢才开始办正事。他首先问先到一步的赵同友,交接办得如何? 办交接就是接受远来知府留下的;属于知府衙门的一切财富。比方说府库里尚存钱粮多少,耕牛多少,官田几许等等。 运气好的继任者还能有点余钱活络下,运气不好的还要接受个大大的空壳子,运气最不好的说不定还要接受一屁股的烂帐。 这时候真的左右为难,接也不好;不接更不好。 接了;就等于把前任的那笔亏空全揽到自己身上,要是不接;得罪前任不说,还要继续等待下去。 好在这次向青山的运气不错,接手的账目稍稍有些小亏空。 这也就是说,向青山现在接手的武昌府,库房里没一两银子可用,粮库里也没一粒粮食可查。 “大人,前任王道同还在等着,不如先去做交接吧,他已经把所有细软都装上马车,看样子急着要走。” “行!” 只片刻,一个坐着担架的老者就被抬进签押房,向青山估计这人就应该是前任王道同。 “王大人久仰。”向青山年纪轻,他还主动起身打招呼。 王道同也挺客气的,还告罪说自己腿断了,有些失礼,还请向青山多多包涵。 说完还把一块用红布包裹起来的大印,郑重的交到向青山的手上。“东流,今后武昌府就看你的了。” 账目也查了,大印也交了,交接算是结束,向青山还请王道同坐下喝杯茶再聊聊,他很想打听下前任对武昌府的看法。 王道同笑称不必客气,家人都在外头等着他马上就要走。 “东流,武昌府有恶狗当道,巡抚衙门懦弱不堪,此地绝非能出政绩之地,你在朝中还是有人脉的,还是赶紧换个地方吧。” 王道同还小声说:“府衙的衙役里有他人的奸细,不可不察!” 说完,王道同拱拱手扬长而去,而向青山却陷入沉思。 刚才王道同说武昌府有恶狗,向青山马上就明白这指的是锦衣卫千户钱猛,刚才刚上岸就和他针对了一次,除了他就没旁人。 另外府衙里还有他人之奸细,这就有些麻烦了。 他人,向青山认为应该还是指的是钱猛这家伙,因为锦衣卫和东厂都有刺探情报的能力,潜伏进来或者是被收买一个也会很有可能的。 “大人,既然府衙内有奸细,那咱们说话做事可要警惕点了。”赵同友神色忧虑:“既然那王道同有提醒但没点名,说明他有觉察而无实证,不然早就把这个蛀虫给法办了!” 向青山安排了赵新亮和吴乔这两个新来的保镖把手外围,这才开始问赵同友:“师爷先到武昌,这几天对武昌城的市井了解如何?” 赵同友说话也干脆,他伸出四个手指头说:“总结起来四句话,武昌百姓很穷;市井萧条,城里有恶狗,江上有水匪。” 向青山还把这四句话写在纸条上,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百姓很穷;市井萧条,我已有准备,但城里有恶狗倒是没想到,更没想到的还是水寇。 前两条的病症,都是由后两条病因而起,任重而道远呐!” 赵同友:“学生也同意大人稳扎稳打的思路。不如咱们继续号脉诊断,等彻底了解病因再开方子也不迟。” 言语中似乎极为赞同向青山修理下钱猛的思路。 对于喜好稳妥的向青山来说,他更不想贸贸然就发力,一招落空就会被人抓住空挡的机会。而且王道同也说过,湖广巡抚衙门是个软蛋,根本就帮不上自己啥忙。 这样就更加容不得半点鲁莽。 向青山:“等过几天赵泰兄带来,咱们在继续深入了解。” 晚上,向青山还是在四个保镖的帮助下,找了瓦片上房顶修理了一会,把卧室的大窟窿给补上,才没能躺在床上看星星的待遇。 他心里还在念叨赵师爷说的:“百姓很穷;市井萧条,城里有恶狗,江上有水匪。” 二百七十九 初到 武昌府 三 第二天一早,沉寂已久的武昌知府衙门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声,随即三班衙役列队;手持水火棍,以最饱满的精神面貌走到知府大堂。 “知府大人到。。。。。。” 在一身嘹亮的惊醒声中,向青山身穿一身绯色官袍,沉着脸从屏风后边转出,缓步走到只属于他的座位上。 身后跟着的赵同友,也站在一旁的台阶下。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看到满堂衙役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袍,红色腰带,在竭力表现自己。再看到这肃穆威严的气势,向青山心里不免有了点小小的自得,心里还微微有了点喝过酒的感觉。 “各位差役,本官新来有几句话要和大家先说明白。衙役这点手腕本官非常清楚,从今天开始,过去的事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咱们一切都揭过不提。” 步班第一班头汪魁心里还有些不以为意,觉得新知府说的都是官话套话。 知府衙门的衙役那个不是人精,吃点喝点捞点外快很多,怎么亲手做罪大恶极的事情。 “你们还需要养白身帮闲,在市井常用的这点规矩一切照旧,但不能过分。不必想着孝敬我,我家很有钱,不缺这点零碎。” 第二步班班头鲁广亮听了心里就舒服多了,别看新知府年纪不大才将将二十岁,但人家说话做事却透着十分的老练。 知道衙役还需要捞点外快养白身帮闲,知府大人做事圆滑通透,看来武昌府在他的治理下,或许会慢慢好起来的。 “再提醒一句,我于你们无冤无仇,谁要是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休怪我无情!” 这一句大家心里各异,有的惊醒;也有的还不以为意,其后来的命运自然也是各不相同。 府衙总捕头费博远听了新知府上诉几句话,还仔细的分析了下,觉得向知府是个很拎的清的,毫无酸秀才的迂腐,也没卫道士的条条框框,将来应该是好对付的。 “最后大家帮我给武昌百姓传个话,本官来武昌府就是为了惩治不法,谁要是有委屈,尽管写状子告上来。” 这句话费博远听了直摇头,心说还是年轻啊,一来就想烧三把火,城里还有锦衣卫千户钱猛在有那么容易吗? 散衙后,向青山还让府衙的三个班头和总捕头到签押房说话。 今天排衙,向青山的目的就是想让衙役们都认识下自己,还想借机通过他们的嘴把新知府上任的事传出去。 至于希望老百姓来告状,这也是他和赵同友商量好的,这里正大光明阳谋。 不明内幕的人看了,还以为向青山是年少气盛,一到任就想要搞得轰轰烈烈,会把他给看的和其他小青年一样。 再说了,本来向青山的年龄也就是小青年。 暗藏一点就是把枪口瞄准了钱猛,这家伙一见面就打自己的脸,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了得! 钱猛连他这个知府都不给面子,在城里一定会得罪很多人的,找个机会削削他的脸,让他老实点,这样也方便自己施政。 签押房,依然是向青山坐着,三位捕头和一个总捕头站着。 向青山看似随口问了句:“目前武昌城的市面上如何?” 武昌城既是湖广巡抚衙门的驻地,也是武昌知府的驻地,还有个附廓的江夏县。 这其中巡抚衙门是不管这些小事的,而附廓的江夏县实际上能管理的只是武昌城城墙外的地盘,武昌城内是属于武昌知府的地盘。 所以向青山才有此问,而且含义丰富。 “好;好得很!”总捕头费博远一脸苦笑说:“市面全被锦衣卫的人占了,哪有我们武昌府衙役什么事。” 有了费博远的带头,后边班头们七嘴八舌的都开始诉苦。 说武昌锦衣卫手太长都捞过界,把本属于他们管理的市井街面都给抢走了,没了街面上管理权,好处自然也就没了。 以至于他们连白身帮闲都养不起,自家的日过的也很清苦。就每月这点点薪水,家里老婆孩子都快养活不活了。 赵同友也摆出一副很不解的神色说,这不对啊,管理市井街面,弹压宵小无赖,本就应该是我们知府他们的职责。 此地的锦衣卫主要职责是盯住城里的楚王府和巡抚衙门,他们凭啥手伸的这么长。锦衣卫凭啥占了咱们的地盘,你们怎么就咽得下这口气? 一提到这事,班头们都开始数落前任王道同的不是,说他胆小怕事,遇上衙役和锦衣卫的纠纷,他都是息事宁人,以至于一步步的让锦衣卫做大。 “哦”向青山端起茶碗,一边用盖子拨开茶盏里的浮叶,嘴里还“漫不经心”的自语“我这人还是很护短的,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机灵的费博远听了心中暗喜,有了知府大人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他立马就跪了,大声说:“谢知府大人的恩典。” “罢了”向青山放下茶碗,背着手往后衙走,还撂下一句话:“多动动脑子。” “明白!”班头们都感激的躬身道谢。 堕后的赵同友还提醒说,一定要谋定而后动,第一仗必须要打赢,要是输了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这话听得班头们心里暖暖的,这才是真正的护短,是在为自己手下着想。 后衙,向青山已经换上一身明朝人居家通常的青布道袍。 赵同友进来笑道,大人使了个计中计,一环套一环,而且还都是大家都看得懂的阳谋。一来可以把原来失去的城市管辖权夺回来,而来还能显示下大人的能力,收去属下的真心。 还能砍了钱猛一条来钱的渠道,断其一臂。 还有就是乘机看看,府衙中到底谁是钱猛派来的奸细! 向青山:“这就看外头衙役的办事能力了。事成我之胜利,事败只要把有奸细的消息传出去,亦是我之胜利!” “不错,只要把有奸细的消息散开,其他人自然就会同仇敌忾,聚拢在大人您的身边。左右咱们都不会输!”赵同友轻摇折扇,一脸的笑容。 知府衙门的门房,几个班头也正在和总捕头费博远在热烈的商议着,大家对重新拿回城市灌下权信心十足。 因为他们需要这笔外快来维持生活! 费博远说,刀子决不能动,出来人命会让向知府为难,到时候咱们就用木棍对付锦衣卫,说要是临阵退缩,就不是自己兄弟! 二百八十 初到武昌府 四 下午拜见过上司,也就是湖广巡抚林浦林秀波,向青山这才算是正式上任。第二天他还要接见自己的手下。 不过当天晚上,武昌府下属兴国州大冶知县;长安人赵泰就到了。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向青山的老朋友,大家当初都在煤市街小院玩的很要好的。 然而不过小一年时间,俩人的官位品级一个是正四品,一个是正七品,相差整整六级,这就是科举排名的重要性。 赵泰:“知府大人,下官苦等久矣。” 向青山紧握的手赵泰说,这又不是在官场,你我兄弟还论啥级别,赵兄快请。 一声赵兄,让赵泰心里暖洋洋的。 府衙内,向青山的四个保镖都在房顶上换瓦片,他还歉意的说府衙的房间几乎都漏水,都快没法子住了。 “大冶县也是如此。” 进入屋内,赵泰还和赵同友打了招呼,三人随后落座谈话。 向青山问赵泰,大冶县情况如何,有啥特产? 赵泰回答说,他很想让大冶县富裕起来,可惜县里属于丘陵山区,既不靠近大江也没大湖,所以县里百姓很贫困,他有心无力。 要说特产嘛,倒是山里铁矿石颇多,所以学打铁者甚多。 “我看地图,兴国州南境多山,那是否适合种茶种桑?”向青山再问,这也是他很关心的要点。 赵泰回想后说,武昌府境内没有名山大川,有的都是些低矮的丘陵小山,基本都适合种茶种桑。 “大冶出铁矿石,正是我想要的,要不了多久大冶县就能腾飞,不过此时暂歇别声张。” “明白。”赵泰估摸着:“您这是要开铁矿吗?” “铁矿要开,炼铁厂也要办!” 好好,这下赵知县满意了。 向青山做生意的能力他是很清楚滴,只要大冶县能被他看中,不说飞黄腾达,经济上来个大发展还是很有可能的。 转天早上,武昌府下辖的九个知县;一个知州全都等候在二堂。 既然知府大人还没到,大家就都围着赵泰打听向青山的脾气性格,为人处世的习惯,好做到有的放矢。 赵泰说向青山本是行医出身,所以他这个人很现实,也就是说只要能治好病症,他对于各种手段都就会用,只要能达到目的。 其二咱们的向知府是状元出身,少年俊杰,他来就是抱着造福一方的心思而来,所以诸位要是有啥发展经济,富裕百姓的尽管去做,他一定会支持的! 大家正说的带劲,忽听得门外一声吆喝:“知府大人到。。。。。。” 大家顿时正身端坐,等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带云雁补子的知府大人进来,众官员都起身迎接。 在后衙时向青山早已经把手下的名字都背熟,现在他只要把名字和脸对上就行了。 头一个就是从五品的兴国州知州顾宗荣,这是为快六十的老先生了。三甲出身,看上去年龄比商辂小不了多少,而商辂都已经退休,他还在官场混迹,可见官运上差的有多大。 向青山倒也摆出他的状元身份,而是很诚恳的说:“顾大人乃武昌府元老,德高望重,今后还望多多献言,大家一起把武昌给治理好。” 知府大人的两句夸赞,令顾忠荣深感意外,又心声满足,他笑着回答:“大人一心为民,令人敬佩,下官一定鼎力相助!” 很好,这就有了一个很有力的帮手! 随后向青山又逐一和各位手下认识,并勉励几句,并让大家都坐下。还把顾宗荣的位置排在自己的边上,说是要尊敬老前辈。 “诸位;向某初来乍到,就请谈谈你们辖县的特点吧?”向青山还指示赵同友做好笔录。 看到这副架势,九位知县心里哪能不明白,向知府这是要来真的了! 不管向知府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可是要打起精神,在心里准备腹稿。 武昌知县张麟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年大叔,他说辖地有梁子湖,水多地少,百姓多为渔民,但朝廷的鱼税太重,老百姓有些负担不起。 通山知县李杰说他的辖地多为丘陵山区,山高谷深,交通不便,居民又只能靠种田为生,日子过的非常艰苦。 。。。。。。 。。。。。。 等各位知县都说完,向青山感觉好像每个县都在哭穷,就没一个县能让自己放心的。 好吧,谁让自己是知府呢,这点就让自己来操心吧。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说道还需做到! 最后一个问题,向青山问:“听说咱们武昌府还有水匪,谁能替本官介绍下情况?” 这是个难题,大家都开始沉默不语。 兴国知州顾宗荣看到向青山的眼神正盯着自己,他不得不开口说话。 “这个;这个,事情其实是这样滴。。。。。。” 通过一番了解向青山这才知道,原来水匪还真的存在,且游移不定,一会在武昌府作案,一会又在长江对面的汉阳府荆州府作案。 巡抚衙门也组织过两次会剿,可惜效果很不好,连水匪的毛都没捞到一根,以至于大家都对此灰心了。 心腹有寇,竟然还会灰心,这叫什么事? 向青山非常不能理解。 看大家都不想再提这件事,向青山遂从善如流,改口说过几天他要到辖区每个县都实地考察下,“最好的地方我要看到,最穷的地方我也要看到!” 这是要看自己丢脸啊! 官员们的脸顿时就尴尬起来。 他们都说向大人一心为民的思路是好的,但乡下道路泥泞,条件也很不好,还是不要去了吧,想要啥资料他们给提供就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然就是瞎指挥。”向青山还说他家就是山区的,“吃点苦他受得了,诸位无需为我担心,也不必放下公务来陪我,只要找个向导即可。” 这么可能,知府大人下乡视察,自己不去陪同怎么也说不过去,大家都说要陪着向知府一起下乡,也好感受下大人的教诲。 谈话结束,向青山还自掏腰包,在府衙宴请诸位下属。 乘着酒兴向青山还和知州顾宗荣说,“兴国州马上就要腾飞,到时还要请顾大人多多支持!” 顾知州心里还纳闷,怎么可能,兴国州下属两县已经穷了不止一代,怎么可能会腾飞? “别是向知府酒喝多了,说的醉话把?” 二百八十 一 初到武昌府 五 武昌城乃背靠长江,其西门外更是有几处小码头,城内所需的食盐粮食等都是从西门入城,于是就在西门内的钱粮街;形成一条商铺云集的繁华街市。 现在街市已经被锦衣卫第一百户霸占,街上时不时还会有锦衣卫的人来巡街。说是巡街,实际上是防着街道再被知府衙门的衙役给抢了去。 要知道这条街上每月的月例银子非常可观,锦衣卫尝到了甜头有哪里舍得放手。 府衙内,一干衙役都手持酒杯粗的木棍,准备在今天把最繁华的钱粮街给夺回来,现在总捕头费博远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兄弟们,咱们马上就要动手了,是吃酒吃肉;还是吃糠吃草就看今朝,所以谁要是动手时胆小怕事,临阵脱逃,我老费首先就不答应,这种人也不配在知府衙门再待下去!” “对,正该如此!”步班的班头鲁广亮也举起手上的木棒大声应和。 说完,三十六个衙役外加两倍的白身帮闲,都打起精神昂首走出府衙。 等队伍快到钱粮街时,有先期探路的帮闲跑来报告:“今天街上锦衣卫的巡街人数比昨天多了好多,好像他们预先知道咱们回来。” 费博远心里就是一沉,他想起了那个还没查实的传说。 另一个步班班头汪魁说,既然锦衣卫碰巧有了准备,硬碰硬的两败俱伤很不划算,不如咱们改日再来? 要是受伤多了,在知府大人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汪魁说的也是有道理的,费博远心里很纠结,是前进;还是后退,他在心里做翻江倒海的盘算。 鲁广亮的一句话提醒了他,“来都来了,还被街上好多人看见,这要是半道退缩,咱们就更抬不起头了!” 费博远心说对呀,向知府要自己带队去把街道都夺回来,银子那是其次;最终目的是为了翻转局面。 自己要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能赢,在向知府那里也是可以作解释的。而要是自己半路退缩,可怎么交代啊。 而且自己将来还要在武昌城市面上走动,这张老脸也丢不起! 打定主意,费博远再次高声喊话:“兄弟们,开工没有回头箭,为了我们自己的好日子,今天和锦衣卫拼了!” “拼了!”队伍中的衙役们期期呐喊起来。 到了钱粮街,费博远一眼就看到正站在街上的锦衣卫总旗,他就知道这条街上今天来了有五十个锦衣卫,是平常的十倍,看来对方是真的有所准备的! 来都来了,不管了,费博远大喊一声:“兄弟们,给我打!” 随后带头就冲了上去,抡起大棒就想锦衣卫总旗的身上打过去。 衙役们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他们要为了老婆孩子的吃穿而拼命,各个下手都非常狠。而锦衣卫尽管佩刀,他们还真的不敢抽出来,因为对面是知府衙门的衙役,事情闹大了还真的不好。 所以锦衣卫的兵丁就吃了大亏,被打的抱头鼠窜。。。。。。 一场玩命的大战过后,知府衙门的衙役也有几个受伤的,有人脑袋被刀鞘砍当场出血,也有被踢倒的,正摊在地上哇哇乱叫。 随后又是西南门的瑞安街,东门的东湖街等几条繁华商业街,全都被知府衙门的衙役奋勇夺回。 大队人马返回知府衙门,向知府还大大的表扬了衙役们。说“天上是不会落下银子的,想要过好日子,就要自己去争取。 今天你们威风了,但还要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不然就白辛苦了。” 费博远说这是大家伙的饭碗,说啥都要保住,谁也别想在抢走! “对!”衙役们也是齐齐的呼喊,声音非常响亮。 “报。。。。。。”看门的老年衙役紧张兮兮的跑进来报告:“知府大人,外头锦衣卫第一百户王逊来了,看他的架势好像来者不善。” “不怕,放他进来!” 向青山还和衙役们说,大家都别怕,一切有他来应付。 看到堂堂向知府为自己出头,每个衙役心里都敬佩不已,心说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为这样的大人效力,就是死也愿意。 片刻时间,向青山就看到一个穿飞鱼服;腰上挎着绣春刀的小青年,气呼呼的走到自己面前,“向青山你纵容衙役殴打锦衣卫,该当何罪?” 向青山根本就没空理王逊,而是转头问费博远:“此为何人,竟敢在武昌知府衙门咆哮,就不知道王法吗?” “你?”王逊气的一张脸通红通红。 费博远这会子也慢吞吞的介绍,这位是武昌城锦衣卫第一百户王逊,乃千户钱猛手下爱将。 “原来是锦衣卫,他们到街上去作甚?” 看到向青山和费博远有一搭一档的架势,王逊抢先说:“我们是在街上维持治安的,已经整三年了。” 向青山依旧笑眯眯的问王逊,锦衣卫不是专管刺探情报吗,怎么又开始维持治安,纯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王百户你的手伸的太长了,武昌乃武昌知府的地盘,与尔锦衣卫何干?” 没错,锦衣卫的职责上还真的没有维持街面治安这一条,王逊知道自己说不过向青山,便开始威胁起来,“我要和你打官司?” 听说要打官司,衙役们心里顿时一紧,上回锦衣卫夺取街面时,自己这一方也和他们打过,最后就是在巡抚衙门的官司上输了,王道同更是一点都不敢争。 以至于衙役们受了整三年的窝囊气。 向青山听了还呵呵一阵冷笑,反问王逊“你威胁谁呀。去;到巡抚衙门告我去,最好把官司打到内阁,我到要看看内阁是帮我这个正四品的知府说话,还是个帮你这个无耻的丘八说话?” “你;你?”王逊气的都快说不出话来。 想要反驳,王逊自认说不过这些书生,而且现在朝廷是文贵武贱,但凡文武有冲突,基本都是武将认输。 但不说的话今天自己的脸算是丢尽了,王逊气呼呼的出去,“走着瞧!” “好,我等着!”向青山也朗声答道。 “好哇!”看到自己这一方不但赢了里子,现在连面子也赢了,衙役们别提多高兴了! 也彻底的归心于向青山。 费博远当即跪下说:“大人爱护手下,小人今后愿为大人效死力!” 其他三个班头和一众衙役也都齐齐跪下,口称:“原为大人效死力!” 向青山很满意,笑着把费博远等一一搀扶起来,“给我效力即可,死是用不着滴。” 又安慰了衙役们几句,向青山还提醒说,要警惕经纬仪用下三滥的招式。 晚上,巡抚衙门的按察使魏明德过来,此人乃户部尚书杨鼎的好友,他还提醒向青山别过分,给锦衣卫留条活路,免得狗急跳墙。 那知向青山还大声说,正想让锦衣卫狗急跳墙,这样刚好把他们给撵出武昌府。 魏明德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走了。 二百八十二 初到武昌府 六 知府衙门的衙役重新夺取街面的事刚刚过了两天,向青山的预演真的就来了,街面上不知从那儿冒出好多泼皮无赖。 这些人有的再饭店吃霸王餐,还有的在布庄绸缎庄买了东西不付钱还要打人,一时间把市面搞的乌烟瘴气的。 知府衙门得到消息,马上就知道这是锦衣卫的人在捣鬼,妄想通过捣乱的形势,再从衙役的手上把市面夺回来。 这怎么可能? 衙役们步班马班全体出动,铁尺链子水火棍齐飞,打的泼皮们哭爹喊娘,最后还要被带到知府大堂过堂。 在原告苦主的一番控诉下,这些泼皮先是被打上二十棍子,随后还要被带上四十斤的大枷,站在木笼子里被众人围观。 知府衙门前一长条木笼子,还真的吸引了好些百姓来看热闹。 在向青山的强力打压下,武昌城的市面上很快就变太平,再也没有任何泼皮出现。 此时又有个锦衣卫百户柏盛年不请自来,说向青山用刑太过,这些人其实还是可以挽救的。 向青山依然是笑着对待,说他这么做正是在挽救这些误入歧途的青年,要他们知道犯罪的后果有多严重。 “不然二十棍子就能将他们给打得残废了,何必再花这份心思。” 柏盛年也自认说不过向青山,拱拱手灰溜溜的走了。 城里的商会头目还凑钱买了鲜鱼猪肉,抬着五坛子好酒上门,说是要感谢知府大人替他们清理街面。 向青山本就有意要和城里的商人们交谈下,现在机会送上门了,他自然愿意伸手接过这份诚意。 签押房,向青山和四位城里的商会头目举行座谈。这其中有盐商,还有做杂货的;也有开布庄酒楼的。 向青山开诚布公的说,他在到任这天,看到武昌城的市面上不太景气,好些面街的铺子都关张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盐商杨金水说,还不是因为锦衣卫千户林猛这家伙横征暴敛,小门小户的生意人都怕了。 动不动就说哪家通匪,抄家更是家常白便饭,小业主们除了关张再没别的活路。 开大药铺的马欲祥说,现在好了,多亏了向知府不畏强权,还武昌商界一个清白世界,他们就能安安心心的做生意。 “向大人,小人斗胆请大人在有空时,到小店来指导下坐堂大夫的医术,也好让武昌城多两位好大夫。” “现在不行,容我把武昌府下辖治理的红红火火的,我当然会到贵店去看看。” 马欲祥大喜,连连道谢。看向青山很好说话,马老板还希望能进一些联合药坊出产的升肌散;止咳散之类的名药,好为武昌百姓驱除病患。 向青山说不久曹老板就会到武昌来,到时候就介绍互相认识的。 京城的曹子横曹大老板,现在可是大明新一代的商界巨子,手下汇通钱庄在好几个大城市都有分号,资金雄厚;名气也响亮,能力大到能和户部尚书平等交谈。 这种大能人到武昌来,商界谁不想认识他,或许只要能搭上点关系,就能再开一条赚钱的路子也不一定。 “大人,等曹老板到来。还请给我们一个接风洗尘的机会。”四个商界大老板都这样要求。 这点上与公与私都是有利的,向青山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开酒楼的陆钦池还强烈建议,曹平把汇通钱庄的分号开到武昌来,这样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兑换银钱就方便多了。 向青山大奇:“怎么,你们过去兑换银钱时遇上的都是黑店?” “是钱猛开到官营黑店”杨金水苦笑说,“由于他有势力,所以城里大小钱铺都被他给整垮了,所以他有持无恐,在银钱兑换上很是霸道,手续费比正常的要搞出五成!” 向青山笑称果然是黑店。 他还在心里暗道,这个林猛还真的必须要扳倒他不可! 又说了些无聊的废话,向青山还送四位商人走到门外,这让四位老板感激不已。 向青山还很模糊的和他们说,要不了多久,武昌城会成好起来的,希望大家到时候能大胆的投资。 商人们自然是笑着满口答应,心里却很不以为意,以为向青山和其他官员一样,都是在说官话套话。 又几天,知府衙门的压开始向城里的商户们收去每月的常例银子,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衙役们都很高兴,都说这是新知府带给他们的好处。 这笔钱向青山汉斯允许他们收的,没办法,朝廷给官员们的俸禄太低了,低到都没法活的地步,衙役们的工钱同样很低。 而且他们每个人还要养活数目不等的帮闲白身,这都需要付给工钱的,不然谁会给你东奔西跑的打探消息。 衙役们分钱还给了向青山和赵同友各一份大头,向青山是200两;赵同友为50两。 向青山还把总捕头费博远找来,告诉他现在知府衙门库房空空如也,他想要办点正事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所以这份钱他食言收下了,等以后府衙宽裕了分文不取。 “请告诉衙役们,我本人是一个铜板都不会收的,我家不缺钱!” 费博远说这本就是您应该得的,就是花了也没啥可说的。“大人,我觉得咱们府衙里有锦衣卫的奸细。” 随后费博远就把和锦衣卫打架哪天,锦衣卫巡街的忽然增加几十人的事说了,他还说事情没这么巧的,这一定是府衙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这种吃里扒外的王八蛋必须要剔除出去,不然啥事都不保险,府衙更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有道理!” 向青山对费博远的态度非常满意,这既是在提醒自己,更实在表忠心。 “此事不比声张,费捕头暗暗调查即可。”赵同友忽然插上一句。 待费博远走的没影了,向青山说剩下这段这段时间,咱们就是巡视地方,也没啥秘密可言,就让费博远慢慢的调查吧。 要是费博远也调查不出来,咱们在出手不迟。 二百八十三 归航 四月初,海上南风大起,往北运货的海船大都在这个时候,借着南风一路北上。 宁世亮的大海船也在这个时候乘风顺利到达天津卫的码头。 在海外憋了好几个月时间,现在又能听到熟悉的乡音,船员们都急不可耐的想要上岸。 宁世亮:“都别急,等我上岸后见过大掌柜,回头就给你们发薪水奖金,带着银子回家会更风光!” “快去快回。”船员们都催宁世亮赶紧下去办事。 在城里新开的汇通钱庄,宁世亮再次见到等会候多时的曹平。不过宁世亮曹平的面色不太好,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远在广州时,宁世亮就知道曹平的姐夫在那边摔断了腿,现在成了个瘸子,已经不能在上船了。 “你姐夫的事。。。。。。” 曹平抬手打断了宁世亮的解释,说这件事他已经处理好了,他姐夫把船卖给自己,以后再也不出海了。 长叹一声后,曹平把宁世亮带入密室,还亲自为他倒上茶水:“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他的事与你无关,说说今次的收益?” “带去的货物卖出整整三十万两银子,在婆罗洲的土人处还找到不少金块。” “好!”曹平大声的叫着,还像是喝酒似的自斟自饮了一杯。 宁世亮也颇为自得,“比这更好的是,我们南洋的婆罗州还发现一处铜矿,两个半月时间就练出五万斤铜,都带回来了。” “太棒了!” 曹平用力在茶几上狠狠的拍了一下,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满脸都是笑。 铜可以铸成铜钱,还能做成铜洗脸盆;铜碗;铜菩萨;铜墨盒等,用处极大。而华夏大地自古以来都很缺铜。 在偏僻乡村,以物易物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发现铜矿;炼铜,某种程度上说这和炼银子没啥区别。 宁世亮还给了一份船上的货单,曹平接过仔细看了,上头有紫铜,金块,还有珠宝;象牙;金银币等,粗算还真的能有三十万两。 曹平狠狠的把宁世亮夸赞了一番,说他有功劳,就是远在武昌当知府的向青山知道了,也会替他高兴的!” “什么,东流当上知府大人了?” “没错,半个月后我就要去武昌,到他那里开分店。” 向青山竟然都当上知府大人了,宁世亮很想去看看,他还和说自己先回家去看看,去武昌是务必要把他也给带上,到时候大家一起商议下开发铜矿的事。 带着曹平到船上做交接,曹大掌柜看到船舱里密密麻麻一层全是碗口大的紫铜块,他心情快:“这都是钱呐!” 给船员们分了工资奖金,再约好夏天倭国朝鲜的航程,船员们蜂拥下船。 宁世亮还给了船上的探矿师一笔封口费,说是若要消息外漏,给他的银子就要加倍的收回! 看船员都走光了,曹平也催促宁世亮赶紧回家,船上的事他来接手处理。 安排就好了警卫,曹平首先就把最值钱的金银给带到汇通钱庄,要他们赶紧把金银币都给融成金锭银锭,他要带到武昌做生意去。 随后还给京城户部尚书杨鼎写信,说他的手下在海外有稳定的购铜路子,现在海船带回四万斤紫铜,问他有没有兴趣收下。 还吹牛说这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第一个就通知他,想帮助户部解决下缺铜的困境。铜是抢手货,想要的动作要快,不然他就在天津卫当地将紫铜出手。 这笔紫铜生意,曹平断定杨鼎是一定会要的! 因为大明缺铜! 随后就是卸珠宝胡椒,象牙,犀角之类的奢侈品。 天津卫有钱人还是不少的,这些宝货可以再当地先出售一部分,其他再带到南北两京去销售。 现在汇通在两京都有分号,来往的自然也都是些豪门巨富,通过这两家店的掌柜,不用费啥事就能把这些奢侈品给分销掉。 看到大批金银珠宝入账,汇通天津卫分号的掌柜伙计们都看呆了。走一趟南洋就三四十万两银子的收益,这要是十年下来,那还不成大明首富啊。 那么自己在汇通的前程自然也是一片光明。必须要好好干,让曹大掌柜看到自己的能力! 三天时间,船上的货都卸完了。 有天津卫消息灵通的商人得知曹平手头有大量紫铜,已经闻着味就来了,说是愿意高价收购紫铜。 与此同时,户部杨鼎的亲笔信用八百里加急也给送来了。 杨鼎在信中的意思是,紫铜户部急需,购铜的官员已经上路,在户部没看到货物之前,千万不能卖出去。 第二就是,如果曹平在海外有稳定的购铜路子,还望已经多多进口,户部不论多少全部吃下,价钱就按照市面上的铜价计算。 最后就是户部缺钱,希望购铜的钱款能暂缓一段时间。 曹平看了一怔冷笑,杨老头打的一手好算盘,一个大子不出就想拿走我四万斤紫铜,这可能吗? 又两天,户部派来天津卫购买紫铜的人来了,还是位主事,姓马,是个五十多的老头,留着一把山羊胡子。 马主事看到汇通仓库里上好的铜锭,还上手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下铜锭的成色后说:“质量极好,这批紫铜户部全要了!” “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说到钱,马主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说,户部大有大的难处,库房那点银子还不够各家衙门分的,还望曹大掌柜能和向青山一样,为国分忧;为君分忧。 “帮帮忙,就宽限几个月吧,到年底一定把这比款子划拨给你!” “这不可能!” 曹平还说向青山几个月前刚刚在扬州搞来三百万两银子,区区购铜款不过四五千两银子,怎么就拿不出? 没钱是吧,那我现在就找人把紫铜给买了,你们可别后悔哦。 经过曹平这番威胁,马主事算是服软了,答应紫铜拉到京城,马上就给京城的汇通总号付现钱。 这才像话! 半个月会,宁世亮从南洋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已经在天津卫和京城销售了部分,银子回笼不少。 去武昌的时间也快要到了,宁世亮也再次返回,大家觉得既然一路上全程水路,还会坐船最舒服,都嚷嚷着要宁世亮把大海船开到武昌去。 二百八十四 视察 上 早晨,向青山一身青衣儒袍,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由总捕头费博远带路开始了他对辖区的视察。 府衙就座落在武昌城,第一站自然就是城内。 他先是在城内各条只要商业街巡查了一番,看到府衙的衙役们都在巡街,锦衣卫一个都没看到,他心里非常满意。 他还把费博远叫道身边:“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只有棍子!” “明白,小人头一定会和手下说清楚的!” 市中心还有楚王府,乃朱元璋第六子朱祯的王府,王府墙高门宽,气势非凡。 其实武昌城的锦衣卫,看守楚王府才是他们的正职,顺便再盯住湖广巡抚衙门,和一江之隔的汉阳府,黄州府。 而巡街纯属于捞外快,必须要受到武昌府的强烈反击。 现在己方也亮出牙齿,锦衣卫不是也乖乖的腿锁了吗。 费博远还笑着给向青山介绍,别看楚王府很气派,他们的那些旁支已经穷的比老百姓都不如,就快要饿死了。 “嘘,那是皇室宗亲,与我等无关!” 这种事绝对不能沾,沾上只有坏处没有丁点的好处。 假如向青山动用府衙的公款救急这些皇帝的穷亲戚,,立马就会有人上书弹劾他官员结交宗亲,这是图谋不轨。 若要是自掏腰包,那就更是包藏祸心! 所以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最好。 又走几步,费博远说此地为武昌府府学,“大人还是不要进去了,会有麻烦的。” “有麻烦那是好事,被捂住了那才危险!” 向青山昂首步入府学,他先站在门内扫视了一番,看到此地和他第一次看到知府衙门一样,都是一副残破不堪的悲惨景象。 有学生看到向知府来了,还大喊“各位同学,知府大人来了。” 顷刻间,无数学子从四面八方走出来,把向青山几人团团围住。费博远和两个保镖还紧张的不得了,手握刀把随时准备把刀。 “慌什么,此地都是学生有啥好怕的。” 这一声断喝,倒是让学子们感到知府大人对他们的信任,亲切感由然而生。 不过好感之后还要面对现实,学子们痛诉府学设施陈旧,几乎全都是破屋子,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都快没房子读书了,恳请知府大人能把府学好好 闻讯赶来的府学教谕还威胁说,哪天房子塌了压死学生,你向知府是要担责任的! 还有就是本府的廪生已经三个月没发粮米,还望知府大人救济。 到处伸手要钱,向青山顿感压力山大。 他也坦言自己刚刚上任,今天是特意过来视察府学的,这里的困局他已经知道,但府衙目前也是空空如也,翻修府学有心无力。 “还望学生们能在坚持一段时间,本官保证,到今年秋天一定拨款翻修府学!” 听说没钱府学生也泄了气,只能央求向知府能尽早实现诺言。 再返回街上,向青山心里很不快。 府学是个危险源,不单单是房子,学生也是,这帮小爷可都是武昌府士林众人,掌握着部分话语权,必须要伺候好。 “去,咱们到江夏县去看看。” 江夏知县周春霖已经和费博远约好了,大家在西城门碰头,并由他带领向知府在县里巡视。 还在西门钱粮街走着,身后追来大盐商杨金水和开药铺的马裕祥。 “向大人请慢走。” 待追上后,杨金水还说:“大人亲自视察,真是爱民如子好父母,小店就在几步之外,还请屈尊小店喝杯茶。” 向青山本就心里不快,他哪有闲工夫喝茶:“刚才本官看了府学,陈旧残破,廪生欠薪,学生群情激奋,本府心中有愧,那里还有心思喝茶。”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倒上让两个大老板愣在原地。 愣了半天,杨金水突发奇想:“向大人这是暗示我们捐款呐!” “好像是的。”马裕祥咂咂嘴,感觉就是这个味。要他花钱,马裕祥心中颇为不舍,还大叹苦经:“小店本小利薄,拿不出几两银子,这可怎么办?” 杨金水咬咬牙,愤愤然说:怎么办,自然是大家商议着来,既然向大人已经发话,事情总是要办成的,不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其实向青山根本就没这意思,要捐款他等曹平过来,稍稍拔一根汗毛就成,这都是杨金水自己在瞎琢磨搞出来的误会。 西城门外,江夏知县周春霖已经等候多时,今天他也穿一身便装,府衙的仆役还把向青山的马给牵来。 稍稍礼仪之后,向青山发话让周春林带路,带他看看江夏的风景。 看到知府大人骑马,坐轿的周知县颇有些尴尬。 小队人马先是笔直向北,去看看浩荡长江。 站在江堤上,望着辽阔的江面,滚滚东去不复返的江水,还有那朦朦胧胧的对岸山峦,向青山问:“夏天涨水时,江堤会不会有危险?” 周春霖正色说:“这点还请知府大人放心,江堤前几年刚刚由巡抚衙门修过,据对没问题!” “水火无情。穷点不要紧,还有翻身的机会,若要是连命都没了,那就全完了。” “大人爱民之心,天日可鉴!”周春霖随手就是一记马屁。 向青山催马下江堤,朗声说道周知县要是老想着拍本官的马屁,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治下的百姓富裕起来。那时候你就是想和本官拜把子都可以! 坐上轿子,周春林心中一顿,他发觉向知府好像是真的想要搞出点政绩来,“嗯,看来自己也真的要勤快点了。” 再次路过西门外,向青山还看到一大块荒地,他勒马停了下来,左右看看。 此处杂草树木丛生,蒿草长得比人还要高,远处还能看到西城的城门楼子,而距离江边也不远,心里顿时就有了想法。 还问身边的费博远,此为何地? “乃乱坟岗。” 这就是归属于县里的荒地。 向青山还饶有兴趣的策马绕着这块地跑了一圈,发现这块地居然能有上千亩,最近的地方距离城门不过二里地左右。 周春霖此时也赶过来介绍说,此地据说为开国时太祖皇帝和陈友谅打仗的战场,里边骸骨颇多,所以乡人都不敢也不愿在此开荒。 “大人,这块地能有小两千亩。” “好,这是块宝地啊,周知县将来有福了!” 一块乱坟岗怎么就成了宝地? 周春霖一头雾水。不过既然知府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含含糊糊的点头,不敢说些什么,生怕一个不慎说错话。 “这块地我看上了,谁也不许动!” “遵命!” 周春霖心说我倒要看看你向青山能变出啥花样来! 二百八十五 视察 下 嘉鱼县为武昌府最西边的一个县,隔壁就是岳阳府, 向青山在县里整整跑了两天,看到该县实在是穷的厉害,也没啥像样的特产,属于纯农业县,但劳动力很多,向青山还在笔记上重重的记录下这条。 中部的咸宁县同属于农业县,但此地多了个大竹海,这就比嘉鱼好了那么丁点,至少能办个竹子产业来。 向青山同样把咸宁的竹海记录再案,准备到时候从这一点上突破。 在武昌县,向青山亲眼看到该县渔民因为朝廷鱼税收去太高,而影响老百姓的生活。好多鱼民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向知府能给朝廷说说,把他们的鱼税能减下来点。 向青山很为难,因为这和他被朝廷派来的本意相违背,他只能说试试看,成不成还要看朝廷的意思。 剩下的兴国州,这才是向青山想要发展的重点。 在大冶县,向青山受到老朋友赵泰的热情迎接,知州顾宗荣也巴巴的跑来陪同,当晚还在县衙一起吃了顿饭。 赵泰还介绍说,此地山多水多,就是平原少,穷啊!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灵。” 第二天,向青山就和赵泰说,“带我去看看贵县的冶铁矿山。” 赵泰说那地方又热又灰,脏的不得了,还是别去了吧。 “不,我就是为此而来,将来大冶县的发展也会在冶铁业上,不实地查看下怎么行?” 去铁矿山的路上,向青山和赵泰并马通行。 都是自己人,向青山也就和赵泰说了实话。他懂得冶铁技术,能让炼铁的成本下降很多。 原本在京城时还想在石瑭就任的迁西兴办铁厂,但一想到那边紧靠长城,会有蒙古人入侵的风险,所以就熄了这份心思。 在到武昌上任时,再次听赵泰说道此地多冶铁者,这份心思就再次活泛起来。 “赵兄,贵县只要有一家几百人的炼铁厂,围绕着家铁厂还会有搞运输的,搞销售的,以及商铺客栈都会随之而来,就能让县经济有大发展!” 向青山赚钱的眼光赵泰绝对信服,现在听向青山说的有鼻子有眼,他高兴不已,“多谢东流指点,在下的政绩就全靠您了。” 远远的看到一处山尖,赵泰说那就是白稚山,那山里全都是铁矿石。县里铁匠也都是到山里挖掘矿石回家自炼。 快到山前,向青山还给赵泰建议,希望他给老家写信,置办个销售铁器的铺子,这边以低价拿到铁器运到长安去销售,利润还不小嘞。 “这样呢,你就不用在老百姓头上盘剥了。” 话都说的这么明了,赵泰哪里还会不明白,笑道:“哈哈,你这是小人之心!” 到了山脚,向青山看到有好几个人在用锄头奋力挖掘矿石,他还下马找老者打听,此处的铁矿含铁量多少。 老者回答说,一般的铁匠十斤矿石能练出五斤粗铁,好铁匠能练出两斤半上好的精钢。 “两者价格几何?” 粗铁五十文一斤,精铁一百一斤,精钢很稀少,价钱就贵得多了,要五百文一斤,一经炼出就被熟人买走了,市面上是很难见到的。 关于炼钢的事,向青山通过他小舅舅早就知道,所谓粗铁其实就是生铁,而精钢就睡后世普通的锻打钢材。 再问此处铁山多吗? “多,附近几个山头全都是!” 赏了那老者一把铜钱,向青山算是放心了,他不想因为自己开铁厂而影响到老百姓的铁匠铺。 再走了其他地方,向青山还看到还有老百姓在挖煤。 煤;铁都在一个县,这下更方便了! 向青山和赵泰说,“等曹子横到来,就让他到此地谋划一下,尽快把铁厂给办起来,我手下有朝廷工部调来的能人。” “那就静候佳音了。”赵泰也是满心期盼。 最后一个县,也是武昌府山最多的一个县,兴国州的通山县。县令李杰也是个三甲同进士,今年都四十出头了,一直都在湖广江西等地穷乡僻壤徘徊。 李杰还是个会骑马的,他还全程陪同向青山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 经过一番实地了解,通山县多原石森林,自然也出产各种药材,县里乡下百姓大多以此来换取油盐钱。 而且山里多出产大理石,白云石,和上等的粘土,这都是炼铁用的上的。山上还有好多构树和檀树,这又是造纸的好原料。 这点点滴滴,向青山又在他的小本子上做了记录。 唯一让向青山不满的,就是山里人有很多甲状腺肿大患者,问过才知道,他们都是吃四川来的岩盐。而岩盐的价格比远道而来的淮盐便宜。 这是缺碘,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一圈实地考察下来,向青山在府衙闭门不出,整天对着桌上的笔记在苦思冥想。 大冶县和江夏县他已经想好了致富的对策,山区的通山县也还可以,发展下种茶种桑,种植药材,再加上给大冶的铁厂做配套工程,早晚也会发展起来。 咸宁有大竹海,可以发展竹器行业,多少也能有个帮助。 但剩下的嘉鱼;,武昌县等几个县该如何发展,他还没思路。 为了这件事,向青山绞尽脑汁,废寝忘食,白天想晚上想,最后还是觉得需要学学后世,走劳务输出的路子。 即;为马车行,南洋商船;蒙古商队招人。招收几百人,就能让几百户人家脱贫。还有就是将来要在江夏县开办的企业,也需要好多的人手,同样从这几个县招收就是了。 家里有人种田以保证一家老小的口粮,还有人在外打工,每月薪水能保证穿暖和人情往来的花销,基本上就够了。 一件事了了,向青山又想起该如何除掉钱猛这家伙,有钱猛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在,武昌城的商业是永远不会好的。 哪家发达了,他就抄哪家,谁还敢在这里投资,这不是找死吗。 要想除掉钱猛,就必须先除掉钱猛安插在府衙的奸细,这还是首要考虑的问题,向青山可不想一举一动都能让钱猛知道。 断其耳目,才能让钱猛变成聋子瞎子,才能找到他的缺点,来个致命一击。 还有江上的水匪问题也要重视,没有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同样也不能把商业搞起来。 天光破晓,向青山终于想出个甄别府衙奸细的好办法。 二百八十六 皇帝的穷亲戚 又是一天早晨,武昌知府他们来了一群衣衫褴褛的贵客。 这些人的到来,连贵为知府的向青山也不敢怠慢,连忙招呼衙役给端茶递水,送点心。 而这些人也老实不客气,看到啥好吃的拿起来就啃,一点都没有做客的觉悟。 这些人就是楚王府的远亲,名字也是在京城宗人府的谱牒上等级过的,这些人自然算是皇室子弟。 嗯,也是皇帝家的穷亲戚。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还朝向青山苦笑,自称为朱汜,于现任楚王为同辈兄弟。他们也是饿的没办法了,才走到知府衙门来找点吃的。 国朝初期,太祖朱元璋曾下令,所有藩王都不能经商,免得和小老百姓争利。那么这些藩王府的后代,能操持的营生只能是田地。 而几代之后的后裔和藩王血缘远了,家里的积攒也花光了。 找楚王府,人家根本不理,可怜他们既不能经商更不能出外打工,剩下的只能坐以待毙。所以才有今天这种令人尴尬的情况出现。 向青山心里暗道,一个不能直立的人,是很难扶持的! 现在这帮宗亲家里没田没地,又不能外出经商干活,光靠他武昌府也不是个事啊。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向青山问带头的朱汜:“想不想吃顿好的?” “想!” “跟我走,保管你能吃上大鱼大肉!” “那就多谢了。” 朱汜还以为向知府是邀请他们去大酒楼吃饭,哪知道他们到达的竟然是巡抚衙门。衙门的看门人看到向知府带人过来,也不敢上前讯问,而是派人悄悄通知巡抚大人。 向青山把楚王府的宗亲带到巡抚衙门,本就没想到要隐瞒什么,他在安排好这些人后,主动和前来的巡抚林浦说明情况。 林浦一听就急了,还责怪向青山:“人家是去你的衙门,你把他们带到我这边来干啥?” “这不是武昌府库空虚,下官实在是没办法了!” “真是麻烦事啊!”林浦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好了。 向青山还给出馊主意,建议林浦把这些人带到楚王府去,毕竟他们都是亲戚,总不能啥都不管吧。“楚藩的家事还是应该他们自家处理不是?” “有道理!” 向青山看林浦接受二楼自己的建议,他马上拱手告辞,和楚王府去扯皮,他实在是没兴趣。 林浦看向青山把难题仍给自己就想溜走,他也不愿意了,还明知故问向大人那里去? “不急这点时间吧?”林浦一把攥住向青山的手臂,令他无法开溜。 “我忙。” 林浦却说宗室之事天大,还有啥比这更重要? 好吧,向青山也只能跟着林浦,用牛车载着十几个皇家宗亲到楚王府去。 这些藩王府的亲戚被拉来拉去,一口好饭都没吃上,都在埋怨向青山,说他满嘴谎话,不为人子。 向青山听见也就当是没听见,他自己也有苦难言。一句话,武昌府的库房也没钱。 而且这些穷大爷还不是吃一顿就罢了,要是赖上武昌府可怎么办? 所以向青山宁愿挨骂,也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扔到巡抚衙门去。 楚王府,现任楚王是个五十多的中年大叔,倒是养的白白胖胖的,看到林浦把他的穷亲戚给带来了,就很不高兴,连茶水都没让人送。 朱汜还称其楚王为王兄,说是:“家里穷的没吃的,请看在同为楚王一脉伸手相救。” 看着衣衫褴褛的穷亲戚,楚王的脸顿时就拉得老长,说这件事应该去找官府,他一个藩王是不管这种闲事的。 看难题又要被推到巡抚衙门,林浦这时候也毫不畏惧,直言:“这些都是王府的亲戚啊,你们之间也属于家事,大王怎么能推给官府呢?” 楚王看林浦一点相让的意思都没有,他又变出另一张面孔,“林大人,向大人,你们别看我楚王府城高墙厚,可你们却不知道我家大业大也很难呐。” 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楚王建议林浦先把人带会巡抚衙门,在上折子找皇帝讨个主意。 说了半天楚王一个铜板都不想出,饭食更是毫无消息,本来想看白戏的向青山在也坐不住了,“大王,上折子的事我们是一定要做的,不过目前该如何,总不能让您的亲戚一直饿到圣旨下来吧,那时候朱汜先生等早就饿死了。” 朱汜和他的家人频频点头,还一个劲的盯着楚王的脸色看。 “那你要本王如何?”楚王也有些怒气。 “不怎么样,就是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饱饭吃!” 官员和当地的藩王要有点过节,这是皇帝所乐意看到的,但是要有个度,过了皇帝还是要维持皇家威严的。 向青山还说不管上折子也好,不上折子也好,最后这些人还是要让楚王府出面处理,“早早晚晚反正都是大王您的事。 若是事情闹大了,满城百姓会怎么看你楚王府,您楚藩的脸上也无光不是。” 提到面子,楚王退缩了,他答应拨给钱粮救济这些穷亲戚,还给他们划拨了一小块地,供他们自食其力。 事后湖广巡抚衙门和武昌府联名上折子,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给皇帝说个明白,省得被人弹劾。 同时向青山自己也上了一份奏折,为武昌县的渔民争取减免鱼税。奏折上说原本的制定鱼税时的官员太不负责任,根本没去咨询下渔民的一件,坐在府衙就把鱼税给定了。 这完全就是瞎操作,恳请皇帝陛下能大发慈悲,给武昌县渔民以安稳的生活。 皇帝下旨针对前一份奏折说,湖广巡抚办事妥当,对林浦和向青山给与表彰。 第二份向青山申请减免武昌县鱼税的事,已经着户部审议,看能不能减免些。 万通知道后失望不已,他搞不明白,怎么向青山远在武昌,皇帝还给他表彰? 向青山还想要为武昌县鱼民减税,想要收去民心? 这不行,老子一定要让人搅黄了这件事! 为此他还给同在武昌的锦衣卫千户钱猛写信,要他加把劲继续给向青山添乱,绝不能让向青山有好日子过! 二百八十七 消除隐患 一 收到信,钱猛心里也很为难,因为目前向青山非常老实,除了刚来时把街面夺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搞过啥事,这让他如何搞破坏? 钱猛一方面让知府衙门的奸细继续探查,同时还把心腹王逊找来商议,看看能否有好办法。 王逊建议和长江上的水匪联系下,让他们出来搞些动作,这样就可以有了弹劾向青山的把柄。 “这个主意不行!“ 钱猛说就连巡抚衙门也剿匪失利,用这种事弹劾向青山是没有用的,还是在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吧。 没两天,武昌知府的消息就来了,奸细说向青山还派出大牢里的泼皮混混;一部分去城西的乱坟岗清理杂草,大部分被带到通山县的山区去开荒种茶种桑。 武昌府其他各县也同样派出监狱里罪行不太重的,在县里划定的荒地上开荒种田。 向青山还给这种行为起了个名字为:“劳动改造”,只要在劳动改造中表现好的,还能提前释放。 锦衣卫千户的公事房里,钱猛皱着眉头在喃喃自语:“开荒种地,劳动改造,这里头没啥可攻击的地方啊?” 暗杀几个劳改犯? 这对向青山毫无任何损失。 而且还很有可能会露出马脚来,做这样的事得不偿失。 就在钱猛等待之时,向青山在码头上迎来了曹平等来几位老朋友。 这其中就有已经成为自己部下的许永江,还有他已经认识好久的衡阳大药商姚光宗,此人乃是专门给向青山运送三七的,诚实可靠,非常值得信任。 还有扬州的盐商胡永平段文山,他们早在扬州时就给向青山输诚过了,现在也是值得信任的。 此外还有昌平酒坊的酿酒师傅,造纸师傅,以及作蚊香火柴的师傅,南京来的种茶种桑师傅,各处美食林抽调来的厨子跑堂,钱庄的熟练伙计等。 还有个向青山新发掘出来的技术能手王劲松,此人原本是朝廷工部的工匠,还是小舅舅初恋女友的亲大哥。 因为小舅舅的举荐,在向青山为皇帝建造望远镜时被讨要过来。 望远镜做成功,向青山对王劲松的技术也刮目相看。王劲松不单是也好铁匠,尤其难得是还会制造机械,这次大冶县要开办炼铁厂,技术上还非他莫属。 朋友来了,向青山自然要摆酒接风,商人一桌,工匠伙计另一桌。 非嫡系的姚光宗,胡永平等看到能和知府大人平起平坐,都深感荣幸,频频给向青山敬酒,几个人轮流来,差点把向青山给灌醉了。 酒喝多了,向青山也稍稍吐露了些真言,“此地商机无限,诸位这次过来,是绝对不会吃亏滴!” 有了这句话打底,商人们分外高兴。 尤其是衡阳人姚光宗,他自认和向青山关系匪浅,能有知府大人罩着,在武昌府做生意一定会顺风顺水。 酒后,向青山把客人都安顿在附近的客栈,独留下曹平和宁世亮,他还想问问今年南洋商业情况。 知府衙门后宅的书房,三杯清茶,三张椅子,向青山侧耳倾听宁世亮在南洋的经商情况。尤其是听到在婆罗洲发现铜矿,他拍案叫绝。 “这是找到一注稳定的财源啊!” “可不是!”曹平就是再一次听到,他同样也高兴。 三人窃窃私语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要雇人开发这处铜矿。招募的对象全部都是武昌府的农民,这样做可以尽量减少消息外流。 因为京畿那边官员实在是太多,保不齐谁一个不慎就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而在武昌府,向青山准备招收些偏远地区的山村小户,这样保密程度更好,同时也符合他劳务输出的思路。 向青山也把自己这段时间在武昌府的商业调查合盘脱出,首先钱庄是必须要开办的,此地的商家都希望能有一家正规的兑换银钱的铺子。 赵泰就任的大冶县富有铁矿石,可以再那边开办一家炼铁厂,有自己人照拂,铁厂可保无恙。 还有通山县非常适合种茶种桑,为商队的长远计,这个项目是据对划算的。该县山里溪水质量上佳,在那边建酿酒厂绝对合适。 曹平:“东流眼光绝佳,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此次带来的银子足够!” 正事说完,三人又聊了些家务事和昌平市面上的传说,快到子时方才歇息。三人还约定,明晚上继续商议开铜矿的具体细节。 半夜里,锦衣卫千户钱猛也通过在知府衙门的奸细得到消息,向青山接待了好些朋友,还宴请他们吃饭,态度非常亲切。 其中两人还和向青山在书房一直聊到深夜,具体聊什么无法得知。 “继续刺探,一定要了解到这些人此行的目的!” 钱猛正愁找不到向青山的错处,他当然希望这次能够找到,一举将向青山给打趴下,好重新夺回好处丰厚的街面管辖权。 因为万指挥使的寿诞就快到了,送钱给他不一定记得住,但不送厚礼给他会被记恨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向青山便唤来武昌城内的大盐商杨金水,把扬州的同行胡永平段文山介绍给他。 杨金水激动的脸色发红,手脚发麻,差点没中分过去。 扬州来的大盐商啊,还是知府大人介绍来的,原本自己只能隔着一层拿到两淮的食言,现在结交了扬州大盐商,在成本上就能便宜许多,利润自然也会增加许多。 还有那久闻其名的大明商界俊杰曹平曹子横,更是个值得结交的贵人。 杨金水:“曹大掌柜,有事您尽管吩咐,我杨某人万死不辞!” 曹平笑着说,杨老板不是一直希望武昌城能有一家正规的银钱兑换铺子吗,那就请帮忙找一个适合的大门脸,中小型的也找上几个,我们只要地段好,不缺钱! “佩服!” 杨金水心说瞧瞧人家曹大掌柜,年轻轻的就天下闻名,说出来的话也是豪气十足,不愧是掌握好几家大商号的老板,说话就是牛! 二百八十八 消除隐患 二 第二个晚上,向青山继续就婆罗洲开发铜矿事,和曹平宁世亮商议了许久。这不是一件小事,事关生活;冶炼;补给;招工一整套计划。 三个人商议了许久,刚刚把事情理出个大概,还约好了明晚上继续商议。 昨晚上向青山在密室的事,一大早就被府衙的奸细传到锦衣卫钱猛的耳中。 “什么,向青山和他两个朋友又商议了大半宿,他们鬼鬼祟祟的在议论些啥啊?”钱猛对此很感兴趣,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担心。 钱猛手下心腹百户王逊说,“说不定就在商议专门对付我们呢!” 钱猛听了心里一凛,此言正和他心里的担心。 钱千户要求奸细密切关注向青山的一句一动,最好是偷听到他在密室里商议啥内容。 偷听知府大人的谈话,这是有风险的,奸细心里害怕,担心会被发现而招到报复。 要知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知府大人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奸细不敢明着拒绝,这会引的钱猛的不快,同样是他承受不起的。他只能婉转的赔上笑脸说:“小人这条暗线还是有点价值的,若要是暴露了,以后再武昌府的耳目就没了!” “这倒也是。”钱猛心里也有点舍不得这条暗线。 这条线给他提供过很多很有价值的消息,要是真的暴露了,损失可就大了,而且以后武昌知府衙门也有了防备,在想要得到消息就很难了。 钱猛刚要想让奸细罢手继续潜伏,可王逊却说,只要能得到向青山密谈的内容,我们就能有针对性的打击他。 只要一级得胜,以后暴露不暴露的都无所谓了。 还有就是真要暴露了,就投靠到锦衣卫好了。 “锦衣卫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衙役吗?” 奸细听了深感有理,,锦衣卫自然很威风,只要穿上锦衣卫的标志飞鱼服,到谁家都会让人害怕。而且只要能投靠锦衣卫,向青山也不敢随便拿人。 有了强大的后台支持,府衙的奸细兴冲冲的走了。 快到下午时,知府衙门的奸细又给送来一条消息,那就是向青山的好友曹平,购买了江夏县西城门外的那一大片乱坟岗。 这块地能有啥用,种田;造房子? 钱猛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结果。 又到了晚上,向青山和曹平等依然在密室里开小会,那奸细也在出更后悄悄潜入知府衙门的后宅。 他还很小心的贴着墙根走,因为熟门熟路他很快就潜入到书房附近的一处花坛。 让他没得想到的是,向青山早就在两侧的厢房布置好了保镖,而且还不止一位。原本这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奸细的踪迹。 好在花坛距离密室较远,且书房的窗户也开着,里边还灯火通明,躲在花坛里的奸细也不敢贸然贴到窗口,所以他啥也没听见。 半夜里,密室的小会散场,曹平和宁世亮都走了。 领头的保镖张得禄这才上前报告,“大人,刚才有人偷偷潜入此地,估计是想要偷听点啥,不过他躲在花坛啥也没听见。” 潜入;偷听,向青山的脸顿时就阴了下来,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长。 这还得了啊! 知府衙门还要不要点隐私了? 是不是今后看我向青山不顺眼,就能一刀给咔嚓了,最后还找不到凶手? “看清这个王八蛋的长相没?” 张得禄说天黑他看不太清楚,不过有点像咱们府衙的人,张还把估计的这个姓名给说了。 向青山沉思片刻后,还和张得禄小声的嘀咕了几句,随后张满意的走了。 当有一个晚上到来,向青山还厚着脸皮去请曹平宁世亮来和他一起演戏,自是得到全力配合。曹平还说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抓到后必须要严惩! 还是书房,正经的事情已经谈完,三人在一起聊的都是京城官场和昌平的事情,外头也已经都布置好了。 初更之后,拿到黑影继续熟门熟路窜入府衙,进而有潜入后宅的花坛之中。 潜伏于隐蔽处的总捕头费博远,他一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马上就知道是谁,他心里恨得要死。心里还无声的痛骂:“王八蛋!” 没多长时间,后宅院落的大门口就亮起一盏盏的灯笼,躲在花坛中那人顿时就知道事情要坏,他心里砰砰直跳。 在看到 房顶上也亮起了灯,还有好几个手持弓箭的武士盯着地面,潜藏的奸细汗都下来了。 这回他自己也明白过来,是被瓮中捉鳖了,一下子就面如死灰,心中惶惶。 还没等他生出后悔,就被人一把提起扔在院心。 随即费博远带着怒气大喊:“汪魁,原来你就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奸细!” 汪魁乃知府衙门步班的班头,今年四十多岁,和总捕头费博远共事多年,所以他只需看到身影就能知道是谁。 “总捕头,我是被逼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这话你和知府大人去说。” 汪魁被捆成五花大绑,被抬着带到书房,里边向青山以等候多时。 看到高高在上,面带笑容,笑的还有点阴森的向知府,汪魁急中生智,马上痛哭流涕起来,说只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受到钱猛的威逼在干出这种事。 “以后再也不敢了,恳请大老爷放过小人这一回。” 向青山脸上依旧带着笑问道,既然是威逼,那你为啥不报告本官,难道我就不能保护你吗? 额。。。。。。 汪魁被问的没话说了。他现在只能哭哭啼啼的求饶,希望向青山恩能放过他。 向青山的目光看向费博远,费总捕头说这种祸害绝对不能留,更不能轻易放过他。 “这厮私入官宅,探听阴私,这就是死罪,活该被打死!”另一位班头鲁广亮说得更加严厉。 他也是被这个祸乱府衙的坏家伙给气坏了,恨不能直接就乱拳打死他,方能解他心里的怒气。 向青山:“将这厮带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一早排衙,让所有衙役都看看背叛者的下场!” 汪魁知道自己讨不了好了,还威胁说:“不能杀我呀,钱大人还答应我投入锦衣卫的,明天钱大人一定会来救我的!” 费博远一脚踢过去:“杀才,你的梦该醒醒啦,此地是知府衙门,是向大人说了算!” 二百八十九 消除隐患 三 第二天一早,武昌知府衙门的大堂上气氛严肃,三班衙役全部到位,边上还有各房的书办,就连看守牢房的牢头都到了。 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等着知府大人的到来。 大堂台阶下,还躺着被五花大绑的奸细汪魁。 “大人到。。。。。。” 随着一声吆喝,衙役们各个挺直了身板,身前的水火棍也排成一条直线。 须臾,身穿一身绯袍子,胸前云雁补子的向青山缓步走进大堂,一抬脚上了台阶,坐在大案后边的椅子上。 向知府先是看了眼两边的衙役,缓缓说道:“今天有点家事需要处理,那就是知府衙门出了内贼!” “啪!”惊堂木重重一拍,“带汪魁!” 马上就有两个衙役到堂下把汪魁给拎到堂上,这家伙也老老实实的跪下,他心虚的头只敢盯着地面,不敢看周围的同事。 他生怕同事那利箭一搬的愤怒眼神,能将他射成蜂窝。 堂上向知府的声音再次传来:“汪魁;昨晚上你私自潜入后宅,窃听本府谈话,可有此事?” “有!” “为何如此?” “小人是受了锦衣卫千户钱猛的委托,想要时刻了解知府衙门的动静。” 哄! 知府大堂上的温度陡然升高。 原来这家伙竟然是锦衣卫的奸细,难怪前几天知府衙门和锦衣卫斗,从来就没赢过,根子就在这里! 不管是衙役还是各房书办,都愤恨不已。 吃里扒外的人,谁会喜欢? 有人立刻站出来说,这等奸佞小人就该活活打死! “对,打死他!”其他衙役都附和这个建议。 看到堂上群情激奋,汪魁苦头如捣蒜,苦苦哀求放他一码。 向青山:“这几日本府有客,谈论而已也都是寻常家事,刺探机密的事本官就饶你这一机会。但你深夜私入后宅你可知罪?” 刺探机密可是大罪,就是砍脑袋也不为过。不过这桩罪行被放过,汪直心中暗喜,还觉得向青山这小子到底还是嫩呐。 “小人知罪!”汪魁立即点头认可。 汪魁被饶过了? 堂上众衙役心里都很纳闷,但又不敢明说。 就听到知府大人继续说道:“汪魁私入后宅,打二十板子,开革出去!” 二十大板,在汪魁看来最多在家将养一两个月就能彻底恢复,那是自己就是锦衣卫一员,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饭碗。 而在费博远听来,二十板子就是知府大人的暗示,他不想动刀子,更不想用刑法,而是要自己和二十板子内结果掉汪魁的性命。 好让其他人看看叛徒的下场! 汪魁被摊平在大堂的青砖地上,另一位班头鲁广亮气呼呼的提着板子走上来,他想要亲自动手,结果掉这个叛徒的小命。 那知堂上飘来一几句话:“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也是行医出身。汪魁有罪,但最不至死,动刑不可伤其性命!” “多谢大老爷恩典!”汪魁越发的高兴。 手提板子的鲁广亮这下纳闷了,这怎么打? 鲁班头求援的眼神看向总捕头费博远,费总捕头小声说:“给我往脊梁骨上打!” 一句轻轻的提醒,马上就让鲁广亮心里敞亮起来。对呀,把这奸细给打的风瘫,远比打死他难受。 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啥都不知道了,而打的瘫痪了人还活着,却啥也干不了,还要人伺候,锦衣卫更是去不成了。 “这样就让该死的汪魁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呸;呸。鲁班头还往手心吐了点唾沫,抡圆了板子就往汪魁的屁股上打。 这实打实的一下,当时就把汪魁大的哇哇大叫。 鲁班头心说这不过是开场白,后边还有好戏呢! 三四下之后,鲁广亮暗中改变了招式,他攒足了气力,一板子打在汪魁腰部的脊梁骨上,当时汪魁的两腿就是去直觉,小便也随之流出。 看到其效果了,鲁广亮再次改变招式,继续把板子打在王魁肉多的屁股上。 一旁帮着数数的费博远还喊道:“二十,数目到了。” 鲁广亮随之罢手,还给知府大人回复说:“大人,行刑的数目以够。” 高高在坐的向青山看到汪魁小便失禁,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同时也对费博远鲁广亮两个好感倍增。 “来人,把这厮给我扔出府衙!” 砰的一下,汪魁就被扔到府衙大门外。 本来他腰上的伤还不重,被衙役胡乱一扔,脊椎骨之间互相错位,就再也治不好了。 衙门的大街上,路人看到有人被从府衙里扔出来,而且还是个穿衙役服饰的都很好奇,还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咦,这不是汪班头吗,您这是怎么啦?” 汪魁还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奸细的事,他避重就轻说自己犯了点错处,被知府大人打了板子开革出来了。 “我腰伤了,麻烦众乡亲抬我去同德堂药号看诊,事后我有重赏。” 汪魁被知府衙门开革,还被打伤了腰,这个消息马上就像一阵大风从城里刮过,人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观赏这难得的奇景。 还有原本就受过汪魁欺压的,这回少不得还要打打死老虎,朝他骂上几句,吐几口唾沫。 “什么,汪魁被发现了,还被打断了腰?”钱猛心里一个劲的痛骂汪魁是个大笨蛋,怎么这点小事还被向青山给发觉了,这不是在下他的脸吗。 没一会,汪魁还被他的家人用门板给抬到锦衣卫千户所,意思是希望钱猛能兑现当初的诺言,即:被发现后可以加入锦衣卫。 结果钱猛连门都没让汪魁进来,还派人将他给赶走。说是:“你一个瘫子来锦衣卫做甚?” “这是没有利用价值了。” 汪魁趴在门板上失声痛哭,一边哭还一边给看热闹的解释,说钱猛答应过自己,被发现后可以加入锦衣卫的。 “现在我被打的瘫痪,钱猛这厮就不要我了,天理不容啊,呜呜呜。。。。。。” 到了下午,巡抚衙门还派了位师爷找到向青山,和他说这件事干得好! 驻湖广的御史已经开始调查此事,会被向青山一个交代的。 还有意外收获,向青山自然是求之不得。 晚上,御史王鱼还真的上门找向青山了解情况,问的很详细,还把第一个发现汪魁潜入的张得禄找来询问。 可惜当天夜里,汪魁家里忽然着火,大火烧的很猛烈,汪氏全家都在大火中罹难。 王御史得知后大怒,知道这件事其中必有蹊跷,还联合巡抚衙门一同写本子弹劾钱猛,说他这是在杀人灭口。 二百九十 搞活经济 一 钱猛杀人灭口的事还在朝廷扯皮,向青山发展武昌府经济的事已经展开了。 又几天有消息传给钱猛,向青山的好友曹平在大冶买了好几块荒山,说是要开铁厂。在通山县又买了荒山,雇人开荒说是要种茶种桑养蚕。 还有就是买了好些零碎的小块地皮,说是做造纸作坊。 通山钱猛还是知道点的,那地方山高谷深到处都是树,种茶造纸倒是很可疑的。 这么大动作,钱猛现在算是明白了,向青山是真心想要在武昌做点事业出来。 还有就是前些日子曹平在西门外购买的那块乱坟岗,也开始雇佣人手在除草,看样子汉斯准备造房子了,具体做啥还不是太清楚。 “大人,向青山现在在武昌越活越畅快了,这个和万指挥使给我的指示相违背啊。”手下王逊还给提醒。 其实钱猛还是很想和向青山合作的,毕竟金子银子人人都喜喜欢,而且向青山在京城就是大家一致公认的赚钱能手。 得罪他没关系,只要多花点钱,多送他几个美女伺候,想来向青山是不会记仇的。 不过碍于顶头上司万通,他只能和向青山继续作对下去。 “你的意思是?” 王逊建议等西门外的乱坟岗收拾好了,必然要造房子,到时候找几个泼皮去搞破坏。 钱猛听了哈哈大笑,说这种小事上不了向青山分毫,只要他多派几个衙役事情立刻就结局了。 “大人,这只不过是个障眼法,其实小人的建议是派人去联系下江上的水匪,让他们搞点大动作,可不能让向青山太舒服了。” 看到钱猛还在迟疑,王逊心里颇有点不屑,既然都上了万通的贼船还犹豫啥,想办法搞破坏就是了。 尽管向青山是状元,但万通可是国舅,枕头风厉害得很! 再说当今圣上又是个耳根子软的,怎么说也是万指挥使占上风。钱大人又想要里子,还想要面子,怎么是办不到的。 他在下猛药,“大人,王指挥使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口气也是一次不一次严厉,您可别忘了!” “嗯”这句话真心打动了钱猛。“这样吧,你派个人去和水匪头子陈三联系下,要他在江上搞出点动作来。注意;把留下痕迹!” “明白!” 又几日,朝廷就向青山上书减轻武昌县渔民税收的事下文,让驻湖广的巡查御史王鱼去当地核查一下,并汇报户部。 为了治下百姓的福祉,向青山也只能放下手头的活,再陪着王鱼一起走一趟武昌县。 武昌县位于武昌城的东边,紧贴着兴国州的大冶县,在兴国的大冶县和江夏县之间,县内有梁子湖,水域面积颇大。 该湖接通山县山区来水,最后汇入长江,还有水道能够直通武昌,附近有渔民四十来个村子,近千户以水为生。 在县令张麟的陪同下,向青山和王鱼一起到渔民村里去做调查。 向青山还是骑马,王鱼和张麟坐轿。 王鱼因为是调查的主角,他坐在轿子里还透过小窗户四下里张望了下。从县城出来,还能偶尔看到一两间砖瓦房,等走远了房子也就越来越破。 再到沿湖区域,轿子停下来,王鱼看到眼前的小村子全部都是用黄泥巴砌成的土房子。村里不管大小所有人都面黄肌瘦,一副长久吃不饱的样子。 张麟还叫来一位叫李贵的村长,这个中年汉子一样是个皮包骨头的穷样。 听说老爷们是来调查税赋的,村长李贵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求大老爷开恩,减免些税收,不然村里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王鱼倒也没摆出啥官腔,而是笑着问你们为啥说活不下去了,过去几十年也没听你们提起过这件事? 一旁向青山听了暗暗叫好,深感王鱼这人心思缜密,问话都问倒了点子上。 李贵说附近的渔民没有田,全部都是以打鱼为生,赋税为每户一千五百文。早年人少鱼多,每家还能支撑下来。 可这几十年太平盛世,几代人口繁衍下来就变成鱼少人多,本来鱼民不过十几个村子,现在已经到了四十多村子,实在是难以为继。以至于村里的汉子娶老婆都没人愿意嫁过来。 “恳请大老爷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渔民,就减免些鱼税吧!” 向青山暗含深意的说了句:“这个人多地少是一个道理。” 再走了几个村子,情况同样如此。 再返回的路上,王鱼和向青山说,这种情况确实可以减免些税收。 这是好事,向青山马上奉上一句马屁“王大人体恤民情,令人敬佩!” 再遇上李贵,他还想要留三位大老爷吃饭,张麟说你们都穷成这样了就算了吧。 说的李贵满面羞愧。 向青山突发奇想,问李贵:“会养鱼吗?” “会!” 向青山让知县张麟组织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到知府衙门来一趟,他有话要说。 很快王鱼的折子就送到京城,折子上说他亲自到武昌县的渔村去看过了,村里老百姓的日子却是过的挺苦的,每年一千五百文鱼税百姓根本承担不起。 折子还被皇帝转给户部去商议。 但消息灵通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王通知道后,他大为惊喜。“好好好,向青山也有犯难的时候,简直太棒了!” 他还指示人上折子反对,说向青山被破格派到武昌府去,不就是为了要发展当地经济,为朝廷理财增收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是开口要求减税了,这不对呀。 还有的说此事不能破例,有一就会有二,要是其他县里也上折子说当地百姓困苦艰难,是不是全国都要减税,那朝廷还怎么活,户部又该如何办公? 不过随后向青山也上了折子,他说武昌府需要减税的渔民不过一千多户,朝廷减税一半也不过少收八百两银子,这点钱对户部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 而对于老百姓来说,确是得到了朝廷的温暖,这上万人全都会感恩雨陛下的仁德。这么一算,这点减税完全值得! 皇帝看了深以为然,立即下令让户部减少武昌县渔民一半的税收,而且从今年就开始。 消息传到武昌县,当地渔民奔走相告,哭着感谢皇帝陛下的恩典,同时也感谢向知府的关心。 向青山也是个会来事的,他还让全体渔民上了个万民折,说了好些感谢的话,都按上手印,给皇帝递上去。 皇帝龙颜大悦,连说向青山做得好,是个能吏! 这又让万通郁闷不已。 二百九十一 搞活经济 二 还是武昌县的梁子湖,近处湖光山色,杨柳依依,远处水波潋滟,雾霭朦朦。 湖泊深处,新出现一块由四根长长的搭建而成,四四方方的养鱼箱,两条小舢板正围绕着这处养鱼箱在观察着。 这两条小舢板上,一条坐着知府向青山和李贵,另一条为知县张麟和另一个渔夫。 渔夫们从小舢板上把一捆捆的青草往养鱼箱内扔,箱内的青鱼受到食物的吸引,还引得水面浪花四起,时不时就有受惊的青鱼跃出水面。 向青山:“好哇,养到过年就能卖出大价钱!” 李贵扔出一把青草后笑道,这都是知府大人的功劳,没有您的教诲,小人哪能想出这等奇妙的好主意。 没错,在梁子湖深处搞网线养鱼,就是向青山给武昌县鱼民提出的致富经验。 此地养鱼的网箱全都是由现有的麻绳,毛竹建成,水下的四条边全部缠上下坠的小石块,鱼苗也是知府衙门出资购买。 由渔民把捕来卖不出去的小猫鱼出售给李贵,再放入网箱养殖。这样渔民也能每日多收入几个铜板。 小舢板上水草都扔完,开始返回。 向青山还问李贵,“养殖经验有点了吧?” “基本没问题!” 向青山就想听这句话,他笑着让李贵继续在编制三个养殖网箱,扩大养殖规模,鲫鱼;桂鱼都养上一箱子,钱会有县衙分发下来的! “李贵,请告诉乡亲们,今年在忍一忍,等明年你们的养殖经验有了,再继续扩大,好日子很快就会到来!” 李贵听了笑眉开眼笑,他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这次总算是看到点希望了,不容易啊! “这多亏了向大人,没有您,我们渔民还会在半死不活中挣扎。” 视察过武昌县,向青山的下一站就是他最关心的大冶县的炼铁厂。 现在铁厂的地皮已经开始平整,耐火砖也正在定制,机械师王劲松也在县衙的一处空房子捣鼓他的手摇式鼓风机。 站在房门前,向青山看到王劲松正在实验他刚刚做好的手摇风扇,墙角还靠着一个形似蚊香的炼铁炉水冷盘管。 “王师傅辛苦。”向青山跨步而入。 王劲松被惊醒,他看到是向青山,还笑着拱拱手说坟风扇已经按您的要求做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向青山走到风扇正对面,让王劲松试试,陪同的赵泰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观看。 就看到随着王劲松一阵摇动,向青山的脸上顿觉清风徐来,凉快了许多。 “可否?”王劲松的神色很有点得意。 “不行,还差的很远。”向青山要求王劲松必须把风力加大到北方冬天的大风那样,这还是最低要求。 赵泰还很好奇的问,最高要求呢? “那就要达到把人给吹跑的程度!” 赵泰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说向青山这是在为难人,这不可能做到。 “大人,这个。。。。。。”王劲松都不知道刚好如何增大风量,他也觉得很为难。 向青山在后世是个当大夫的,他现在能拿出的这点牛黄狗宝,也都是后世点点滴滴的积累,真要他一下子就把难题给解决了,他还真不行。 这怎么办? 向青山开始苦思冥想。 一转身,他看到了风扇的叶片,忽然响起了后世飞机发动机,那里可是好几层叶片,而且还有一根长长的管道。 “咱们这么办。。。。。” 向青山要王劲松多做几个风叶子,装在一根管子里,这样或许一节一节的就能把风力给增大。还有;还要做个热风交换器,把烟囱里的热量在吸收到风中,以增加炼铁炉的温度。 连说带比划的,向青山忙了好一通,这才让王劲松明白过来。 王师傅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临走时候,向青山还请求王劲松加快进度,因为炼铁厂早一天出铁,就能早一天赚钱! 在通山县,那边还被分为两大块,山脚处比较平缓的地方被用来开荒种植,山里靠近溪水处,还有各色小作坊。 正在奋力挖土开荒的还都是城里清扫出来的二流子,他们现在被管的服服帖帖,不服从管理的开始时不给饭,严重的还会被带上四十斤的大枷示众。 大枷示众会累死人的,所以非常有效,所有二流子都对它敬畏不已,宁愿被打被骂也不远带上这万一,开荒的效率大增。 开荒的尽管苦些,不过饭食还是能保证吃饱的。 不过城里人倒是挺欢迎的,说街面上太平多了。而对这些挖泥的二流子们来说,这等暗无天日的苦日子还不知道哪天是个头。 有府衙派来的管事汇报说,现在光是在知府衙门名下的桑园茶园,就有一千五百多亩。附近的土坯房里还有人在养蚕,用的都是山里桑树上采来的桑叶。 “大人,到了秋天光是养蚕缫丝也能赚到几百两银子。” “好!” 向青山非常满意,有了这笔钱,他办事也能活络些。 再往山里走,那都是向青山和曹平的私人小作坊。 在酒坊向青山还问酿酒师傅,此地山溪的水如何? 酿酒师傅还保证:“向大人您放心好了,此地水质极好,还微微带点甜味,一定能酿出好酒来的!” “好,酿出第一锅好酒,我有重赏!” “那我们这份赏可是拿定了!”酿酒师傅还和干活的工人吆喝“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 向青山还要求酿酒师傅在酒坊完工后,继续雇人在山里挖几个藏酒的山洞,他也想来个“天保洞藏!” 巡视的最后一站,就是附廓的江夏县。 曹平在江夏买了一块乱坟岗,又买了一小块地造蚊香作坊,还雇佣了好些泥瓦匠立即动工,江夏县现在的日子开始好过起来了。 看到工地上忙碌的景象,陪同的知县周春林还大拍马屁,说这些都是知府大人带来的好处,没有知府大人就没有江夏的今天。 周知县还说蚊香作坊需要艾草灰,老百姓每日都在野外不停的野外采摘艾叶,晒干后打出粉末来换钱。 尽管一天不多,在积攒起来还是很客观的。 向青山:“等西门外那块荒地改造好了,你周知县的日子会更好过。好到做梦都能笑醒的地步。” 这可能吗? 周春霖心里疑问重重。 二百九十二 搞活经济 三 在一个下午,钱猛坐轿从外边办事返回,刚好路过西门,他忽然看到原来就是野地的乱坟岗已经被人给铲平,还被人用竹篱笆给围起来,钱猛大为惊奇。 叫手下停下,自己下来亲自看看。 透过篱笆墙拳头大的窟窿眼,钱猛看到原来根本就看不上眼的乱坟岗竟然好大好大,几乎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里边还有人在拿着皮尺在丈量,钱猛估计这是要造房子了。 同时他也有个疑问浮上心头,造什么样的房子需要这么大块地,而且还是风水很不好的地块,难道向青山就不怕闹鬼吗? 回到府衙,钱猛又把心腹王逊找来商议,说最近向青山在武昌府搞得红红火火的,这可不行,继续下去会被都指挥使王通骂的。 王逊想都没想,就把他早就想好的计策合盘端出,钱猛听了大为叫好,还说等将来把向青山扳到了,一定给他请功。 某天夜里,把守西城门的军士忽然看到城外着火了,不过他知道那地方是块荒地,要烧也不过是把篱笆墙给烧了,所以他等到天亮才把事情上报。 等向青山和曹平知道,乱坟岗已经篱笆墙已经成了灰烬。 曹平冷笑说:“这是有人和咱们过不去啊。” 向青山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但他苦于没有证据,只好下令让马班的衙役帮着看守工地,若要是泼皮袭扰,一律抓起来送府衙严办! 然而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远在江夏县西边,最靠近岳州府的嘉鱼县长江江面发生一起水匪抢劫案。 船主在嘉鱼县衙报案说,昨天夜里有水匪夜袭,将他船上所有财货全部抢走。 “大人还请你为小民做主啊。”船主不停地磕头哭诉。 可嘉鱼县一共才两个步班一个快班共三十六个衙役,光是看守县里人手还不够,你让他们怎么去打击水匪? 何况陆上和水上又完全两码事,嘉鱼县更加不可能去帮助受害者把损失的货物夺回来,事情就这么被上报到武昌衙门。 向青山知道后也没办法,他只能好言安慰前来告状的船主,他回去巡抚衙门汇报,请求巡抚大人派兵捉拿,“你就早点回去吧。” 巡抚衙门,向青山把水匪活动的事上报给巡抚林浦,“林大人,还请您派兵清剿,还百姓一个安全的长江。” 林浦长叹一声说此时难呐,已经清剿过两回,劳师动众不说,还花费了大笔钱粮,效果一点都没有,现在谁也不提剿匪的事了。 “向大人,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办的,只要你武昌府拨银子过来,还是有人愿意出兵的。” “那都是些只会花钱,不会办事的脓包货,下官要是有钱干嘛要雇他们,我自己就把事情给干了。” 向青山话说的话能冲,但林浦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开到说:“这不就结了,区区一两个小毛贼盗窃,一两个小民受害,何足挂齿。” 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也说得出口,向青山也是服了。 他心里还在嘀咕,可见当官场的懈怠已经到了何等地步,算了;这件事看来还是要自己办了。 当天晚上,乱坟岗这块地又被人给烧了,不但烧而且还砸! 工地上不时有府衙的马队看守? 没错! 不过马队上当了,歹徒还用了调虎离山计,先派出小部分人把马队给引走,后边才是打砸之人。工地上刚买的青砖被砸碎好多,造房子的木料更是被浇上油给烧的到成了焦炭。 向青山到现场后气的血压都高了,他这会真的生气了,“这还得了啊,几次三番的戏弄我,老子非要把你们给挖出来!” 府衙马队的班头还缩着脖子上来请罪,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让工地被毁的。 “这是敌人太狡猾,此事与你无关。” 向青山尽管生气,但还是分得清是非的。 马班班头还提供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情报,“大人,那帮人事后都是从江上走的,我骑马在后边悄悄跟着看见的。” “难到是江匪?”曹平脱口而出。 向青山忽然想起,上一回工地的篱笆墙被烧,随后就有江匪在嘉鱼县作案,这会不会也是再用调虎离山,或者说是在混淆视线。 想到这,向青山隐隐觉得工地被毁的罪犯,很有可能就是江匪一伙的。 “向大人,意外已经发生两次了,还有人用计,看来是有人想要针对咱们。”同来的姚光宗说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向青山也是这个看法。 不把这伙歹徒给扫灭,就一直会有意外发生! 曹平更是说必须要打掉这批害人的水匪,不然开办大市场也没谁回来! 武昌城位于长江中游,南北各有湘江汉水,向青山还被到任,就想好了要在此地开办一家沟通南北东西的大市场。 可是计划很好,但水匪恼人。 没有一个良好的社会治安,大市场是不会兴旺起来的。 想到这向青山也想通了,他让马班继续留守工地,以后不管几路骚扰,只管看住工地就行,只要有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过来袭扰。 回到府衙,向青山把赵新亮吴乔两个保镖找来,要他们到黑道上去打听下有关水匪的情报。 这俩人过去就是黑道上的,现在为了家里老婆孩子也开始洗白了。 不过现在是为知府办事,他们还是非常愿意课客串下老本行的。 另外向青山还把正在养鱼的李贵找来,发给出同样要求,让他带上几个人在江上打听水匪是谁,落脚地在哪里。 能给知府大人办事,李贵自然愿意,就是白干也愿意,何况知府大人还说“事成之后,本府赏银百两!” 这就更好了! 一百两,两三个人分一下,每人能分到三五十两,能办多少事啊。 曹平:“我也加上五十两!” 这下就是一百五十两银子,李贵欣然同意,说就是走遍大江也要把水匪的落脚地给找出来! 看着李贵远去,向青山心里还有些不放心,:“现在两条线打探消息,但愿能查出点线索来。” 二百九十三 搞活经济 四 又到端午。 向青山和英国公等合作的蚊香作坊正式开张,目的自然是想要抢在盛夏把蚊香推广开来,好赚上一笔。 捎带手火柴也跟着热销。 明朝的武昌人还没见过火柴,都感到非常惊奇,有钱没钱先买上一小盒玩玩,满足下好奇心。 城里的楚王府使用过蚊香火柴后,马上就下了大订单,说是要给王府所有房间都点上蚊香。 紧接着就是巡抚衙门,他们也下了订单。 蚊香是夏天必备的好东西,城里但凡有点经济实力的都会买上几盒,和美美的睡一觉相比,一盘蚊香算不得什么。 节后一天,也就是五月初六,向青山老丈人的书铺也开张了。 武昌知府衙门马上弃用原来的纸张供应商,改为张记书铺提供。其他九个县衙一个州衙,也同样改用张记的纸张。 一时间生意好的都忙不过来。 一直苦于抓不到向青山把柄的钱猛,他觉得这次机会来了,还上书朝廷弹劾向青山以公谋私,整个武昌府上下全部都改用他岳父家的笔墨纸砚,希望朝廷严惩! 这份奏折还被用八百里加急送到朝廷,专管奏折的通政司立马就把这份奏折放在最上边,好让皇帝第一个看到。 哪知道皇帝看后一个劲的冷笑,还把万通给找来:“爱卿,你锦衣卫手下怎么都是这等货色?” “陛下您说的是谁呀?”万通还一头雾水。 成华帝把钱猛的奏折直接就扔给万通。万通接过后之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武昌锦衣卫千户钱猛说的没错啊?” “是没错,连朕都相信是有这回事。但还请你的手下多动动脑子,这不是弹劾;而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下去!” 万通本是揣着满满的信心而来,结果得到的却是一顿训斥,他很郁闷。 而皇帝看着万通猥琐后退的背影,心里也暗暗叹气,觉得万通实在是脑子不够用,就他这脑瓜子连锦衣卫都搞不定还想去针对向青山,太不自量力了! 这样下去,万通这个国舅爷只能给自己继续丢脸,那天是个头啊? 皇帝也开始为此而伤脑筋了。 不过皇帝目前只能把这个想法深藏心底,不敢公开,不然万贵妃闹将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灰溜溜的带着奏折回家后,万指挥使再次把智囊金房请来,还给他看了钱猛的奏折。 “这不是个很好理由吗”万通还很不理解:“怎么皇帝还骂我了?” 金房把奏折放在茶几上,笑着说他也相信奏折上说的全是真的,向青山就是该用他老丈人家的铺子做纸张供应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怎么样,这是明晃晃损公肥私,难道就不该弹劾吗?” 听了这么多白吃的话,金房也只能暗自摇头,心说这等智商也能当上锦衣卫都指挥使,正是见鬼了! 不过形势比人强,现在还是万娘娘受宠,她弟弟万通就一只会有好日子过,这个白痴还是要帮他一下的。 金房笑问,“请问向青山该用他老丈人家的笔墨纸砚,那位官员的利益受到损失,朝廷又有啥损失?” “嗯;这个”万通想了半天说:“好像谁也没受到损失。不对,原来的纸张供应商没生意做了!” “请问原来纸张供应商破产,是朝廷损失了,还是那位大人啥损失了?” 这会万通晒笑说一个区区小民而已,和谁都无关。 金房这才说出答案,这不就结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向青山改换纸品供应商和谁都没损失,而且他这样做,皇帝还很满意你知道吗? 万通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他还一脸蒙蔽的问这又为啥? “呵呵。”金房被这个白痴搞的只能苦笑。 他只能继续解释下去,皇帝不喜欢一个收买民心道德圣人。向青山明火执仗的改换纸品供应商,他这是在自污,就是要让皇帝看到他那点小小的私心。 而钱猛这笨蛋竟然还看不出,白白帮着向青山在皇帝面前做了场宣传,还连累您吃了挂落。 “可以这样说,钱猛的奏折是帮了倒忙!” “这个蠢货!”万通气的还把手上的茶盏给扔的粉碎。 金房看了暗暗好笑,暗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哥俩半斤八两。 没几天,京城的《大明新闻》还用上半个版面,来介绍向青山在武昌府为搞活经济,而采取的种种因地制宜的措施。 有通山县的山林经济,武昌县的淡水鱼养殖经济,大冶县的矿产经济等,还有知府向青山用公款购买了好些海带虾皮,免费分发给山里得大脖子病的人,据说多吃海产品会慢慢复原的 这些详实的内容,倒是让京城的读者们看到津津有味。 内行的京城官员还把这篇文章仔仔细细的看上好几遍,想要学到点内涵。 户部官员还在研究讨论,或许明年武昌府的税收就能大增,还说要是大明能多几个向青山这样的能吏,户部的日子就能轻松许多。 而京城的商界则看出,武昌府将会成为大明的经济热点,都想着要去那边走一趟看看。 而那些没啥主见的吃瓜百姓,看到向青山在武昌府上窜下跳的,还猛夸这才是真心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好父母官。 皇帝怎么不把向状元调派到顺天府来呢? 让咱们京城老百姓也过上几天好日子那多好。 武昌府锦衣卫千户所,钱猛正在看万通写给自己的信,上头满纸都是骂娘的话,说钱猛上的折子全都是帮向青山的话,你脑子有屎啊,帮敌人说话? 钱猛气的脑瓜子嗡嗡的,两个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 想了许久,钱猛一抹脸硬生生的把这口怨气给咽下去了。 召集心腹王逊说:“去,让江上的水匪在搞些大事情出来,不然老子绝不会放过他的!” 没两天,向青山就接到消息,说嘉鱼县的江面上,昨天夜里有一条船失火,船上无一人生还,估计这又是被江上水匪祸害的百姓。 向青山看了消息同样气的眼睛喷火,他也硬生生的忍了。既然哨探已经派出,水匪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二百九十四 搞活经济 五 六月初八,黄历上说宜开业;宜远行;宜动土,曹平心心念念的汇通钱庄武昌分号正式开业,掌柜许永江。 就在昨天晚上,向青山还给许永江画了宏图,说武昌分号位于大明中心,将来的作用绝不止于是一家分号,而是要承担起掌控整个湖广的重任。 将来湖广各个府城,都将要开设分号。“你要掌管的很多很多,希望继续努力!” 能成为大掌柜,许永江向往不已,他坚决保证一定能做到! 钱庄的开业仪式很简单,既没请巡抚也没士绅名流,只有向青山一个官员到场,其他都是湖广的有钱阔佬。 在一阵鞭炮之后,钱庄就算是开业了。 为了捧场,大药商姚光宗第一个走进钱庄,他存了一千两银子,算是做成了第一笔生意。随后真正需要兑换银钱的便蜂拥而入。 消息传到钱猛那边,他马上就明白自己的哪家小钱铺子很快就要关门大吉。 这件事真心让钱猛对向青山愤恨起来。 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向青山的汇通钱庄一开业,钱猛就立马短了一大笔利润,这怎么能不让他气氛。尽管他开的是黑店,但谁又会从自身上找原因。 钱庄大门两边还个张挂了一张红纸的告示,上书“有感于武昌府学残破,本号愿意庆典从简,将省下之资金200两捐献武昌府,用来修缮府学,改善学子之读书环境。” 开业仪式过后,时间已到中午,向青山马上骑马到府学,他把学生教谕们都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城里新开的汇通钱庄大发善心,刚刚给府衙捐款200两银子,估计用来修缮府学的教室宿舍基本够了。 所以各位同学暂歇休假一个月,也好度过这酷热的盛夏,等再次开学,同学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房子倒塌的危险。” “好哇,感谢向大人!”学生们都高兴的直拍手。 向青山两手虚按,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本府看了下湖广历届科考成绩单,我们武昌府的成绩很不理想啊,基本每次都在倒数几位。” 这话让好些教谕学生们都羞愧不已,因为这就是事实! “不过等府学翻修后再次开学,本府也有了点空闲,我会好好的给你们上几堂课,辅导你们的学业,在后年的省试中我们一定要打个翻身仗!” 哗。。。。。。 学生们激动的使劲鼓掌。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要知道知府大人可以状元,八股有名的大家,能得到他的指点,自己一定能学到真东西,成绩自然也会上涨。 顷刻间,向青山在学子们的心目中,形象顿时就高大起来。 “只要你们愿意学,本府倾囊相授!” 发展经济,能得到皇帝和户部的赞赏,但要是用经济反哺教育,就能得到全天下人的赞赏,这点向青山早就算好了。 最后向青山还提醒府学生:“这一个月放假不是让你们游山玩水的,都在家好好看看书,回来我还要考试,被我看上的还会重点培养!” 这还有更大的好处,学生们都快乐疯了。 向青山教授府学的事,很快就在武昌府范围内四处流传,还流传到周边其他几个府。 府学生一放假,从咸宁县嘉鱼县找来的泥瓦匠立刻就进场施工,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直接推到重建,整个府学成了一个热闹的大工地。 成立有懂行的还到府学工地现场来观看,看看修缮到底是走走过场还是真的在维修,结果看了都无话可说,现场真的有好些房子给推倒了在重建。 大家都在说,这么大一项工程,还外带家具,200银子估计还紧巴巴的。“向知府却是没从中贪墨一个铜板!” 向知府手脚赶紧是一方面,让成猎人更加佩服的是,他还在府学大门口立了块青石碑,上书汇通钱庄捐款修缮府学的事。 区区200两银子,就能让自己出名至少百年,这太划算了! 武昌府的富商们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跑到府衙和向青山说,自己就是武昌府人士,现在看到学子房舍破旧,衣食清苦。 他们愿意给府学捐款,让孩子们能吃好喝好,努力读书,为武昌府增光添彩! 向青山自是来者不拒,还说:“各位财东都是心存良善,是武昌府的诚信商家,我会给你们树碑立传的!” 一块石碑,再刻上几个字能花多少钱,五两银子足够了。而剩下那195两银子,就是府学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一时间武昌府衙门受到捐款上千辆,石碑也定制了好多。 向青山还通知在城里的书铺,要他们通知造纸作坊,日夜加班多造些练字用的黄纸,在去采购些毛笔砚台,等开学后他要购买。 向青山的老朋友,大药商姚光宗也巴巴的跑来说愿意给府学捐款。 “好哇,我也给你立块碑。” “不是的,我想让我儿子到贵府府学来念书。” 这是看上自己的状元身份的强大师资。 不过这伙货家里很有钱,不多敲他点银子向青山心里有些不快。他还给故意出难题,说你家是衡阳府的,到我们武昌来上学这不太好吧? “小人知道这一点,那我多加钱,别人出200两,小人翻倍出四百两如何?” 多收一个学生就能多赚四百两,这笔生意还是挺划算的,一个学生也是教,再多十个二十个还不是同样教。 “你儿子多大了,是不是这块料?” 姚光宗看向青山有答应的意思,他马上说自己儿子今年十八了,在家也请了教师指点,成绩很不错的,就是缺少名师指点。 “六百两,还要经受考试,合格方能入学!” “哎呦!”姚光宗深感向知府的刀子飞快。 再一想向青山可是状元,大明现任最年轻的知府,能得到他的亲传还是很值得滴,状元上课可不是谁都能有这福分的。 为了儿子的前程,他还是咬咬牙认了,“成,就这样!” 姚光宗出了府衙,像是得了彩头似的欢蹦乱跳,还有人问啥情况,姚老板自然是要合盘脱出,“向知府愿意让我儿进入武昌府学啦。” “外府的也能进武昌府学”好些人原本就有些羡慕武昌的学子,现在听说外府的也能进入,顿时就想入非非。“用的啥手段,我请客。” “没啥,无非就是多使点银子而已。” “哎呦,那我也要捐款,我早就想让犬子得到向知府的辅导了,那可是状元啊。”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湖广好些富商都给府学捐款,钱多的一时间还花不了。 , 二百九十五 搞活经济 六 正当向青山忙着搞建设时,江夏县也来信报告,说是昨天夜里江上有条船失火被烧,估计又是水匪在抢劫。 向青山听了心里颇有些焦急,现在西门外大市场已经开始动工造房子,可水匪的一点踪迹都没找到,和让他很不放心。 不过几天后 派出去寻找水匪踪迹的李贵忽然跑来报告,说是找到水匪的落脚地了。 “真的?”向青山大喜。 问过后得知,原来李贵他们用自家的小舢板一边在长江打鱼,一边在暗中观察。 前两天他们在长江黄家湖的湖口处,遇上一条大船,上头的人还用刀子抢夺他们的鱼获,把他们给吓坏了。 时候还壮着胆子暗暗跟踪,发现他们就落脚在黄家湖。 在经过几天的暗中查访,知道在黄家湖一处芦苇荡深处有座破旧的龙王庙,歹徒就藏身于破庙里。 “嗯”向青山还有点不放心。 他让李贵带路,让惯会走黑道的赵新亮和吴乔两个亲自去探查下,他们得到的才能让向青山确信。 向青山还给李贵说:“带路要小心点,一百五十两银子的赏金很快就要到手,可别把歹徒给吓跑了。” 夜里,一条小舢板悄无声息的靠近龙王庙,赵新亮和吴乔两个一身黑衣,从舢板跳到岸上并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这俩人各一边从破窗口小心朝里望,看到有一伙人正在围着两口铁锅在喝酒吃肉,人数有三十来人。 其中还有个腰上挎着钢刀的大胡子坐在中间,看上去像是个头目。 确认无疑,俩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上船离开。 “三十多歹徒,一条七八丈的大船?”向青山这回算是真的相信了。 赵同友还抚额相庆说,总算是找到祸根了! 随即向青山组织了一个小会,大家一起商议下该如何彻底的剿灭这股顽匪,争取一劳永逸,天下太平。 赵同友首先说,鉴于已经两次剿匪失败,这就说明巡抚衙门也有通风报信的,看来事情还是要我们只来办为好。而且找了巡抚衙门,将来的功劳也要被分摊,这很不划算。 “有道理!” 这句话让想向青山马上警觉起来。 建议很好,但向青山苦于人手不够。 要知道水匪也是亡命徒,遇上危机可是很凶的,知府衙门能打的也没几个,估计就总捕头费博远和班头鲁广亮还行,其他都不是这块料。 要是硬把衙役们都给带上,万一歹徒一个冲锋,衙役们溃退不说,还会动摇军心。 看到知府大人犯了难,赵新亮马上说:“大人;歹徒不过三十来人,我们四个护卫每人打他三五个还是没问题的,何况还是偷袭,胜算极大。” 曹平受到启发,也把自己的四个护卫给调拨过来。 “东流,我的船上也有两个能打的,加上我应该足够了。”宁世亮也给添上三个援助。 向青山端坐太师椅上,手指在急速的敲击椅子的扶手。 他想要把歹徒连锅端,盘算下来现在是歹徒三十对自己一方十五人,他觉得还不保险。 他又让人把姚光宗找来,和他借了四个护卫,这样就能更加稳妥点。 再把费博远找来,和他说明情况,费总捕头先是惊奇不已,随后说自己总捕头,本身就有维持治安的责任,他非常愿意参加这场围剿。 费博远的态度让向青山很满意,心说这才是个有责任心;有原则的好捕头! 等人员都安排好了,向青山还让赵新亮去龙王庙蹲守,看住歹徒的动向。李贵则去找人借一条大船来。 所有人员分头出城,在城西南的黄家湖湖口处上船 午饭后,向青山大摇大摆的骑上马,在保镖们和费博远的护卫下,先是去查看了下府学的施工现场,还要匠人们好好干活,随后便从南门出城,说是要去通山县的山里看看造纸作坊。 钱猛听了倒也不以为意,因为向青山早就把自己家的生意纳入府衙的供应商,这还不算,还把巡抚衙门也给包括进去,真是不要脸! 本来曹平还力劝向青山不要冒险,就让总捕头费博远带队即可,可他总是不放心,非要坚持自己带队,曹平赵同友都拗不过他,也只能如此了。 天色擦黑,堕后放哨的张得禄回来报告说,后边没有“尾巴。” 向青山调转马头,带上人直奔黄家湖处飞奔。 足足走了有俩个时辰,向青山把马拴在附近的书上,还派了几个跟随的衙役看守,带上人就上船走了。 留守衙役都看不懂了,不知道向知府要到那里去。 大船一路急行,直到早上天光微明时才到达目的地。 向青山躲在芦苇丛中朝龙王庙张望,看到这座破庙位于一处高地上,四周一片平摊,属于易守难攻的形势。 而破庙里也已经有烟雾飘出,这说明歹徒已经准备做早饭了,强攻有危险。 为了减少伤亡,向青山还用了个引蛇出洞的办法。 即让张德禄冒充误入,在岸边大喊大叫,先引出几个歹徒出来消灭掉,最后在来个总攻。 待人员全部就位,张得禄从芦苇荡李走出来,大喊:“请问这是哪里啊,俺迷路了。” 一边说还一边往破庙方向走。 当时就有两个歹徒提着刀从破庙里出来,还警觉的盯着张得禄,问他是谁;从哪里来? “俺迷路了,能否给口饭吃,都饿了一整天了。” 张得禄还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在展示。 两个歹徒看张得禄老老实实的,身上也没带武器,最主要的是还有钱,顿时就放松了警惕。 一个歹徒还和另一个说,把这厮的钱骗过来,然后一刀剁了喂鱼。 说完两歹徒笑眯眯的朝张得禄走了过来。 可惜还没等他们触碰到铜钱,办道上就被人给从背后捂住嘴,拖到芦苇丛里去了。 这就少了两个劲敌! “有人没有哇,俺迷路了!”张德禄继续叫喊。“能否给口吃的。” 一脸叫了好几声,破庙里又出来两个持刀的歹徒,又被用同样的手法给骗了。 向青山看形式有利,大喊一声:“冲!” 十几个壮汉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二百九十六 搞活经济 七 庙里的歹徒看到有人冲过来全都慌了,有的抄起家伙准备搏命,也有的想到的却是逃命。 一番打斗,歹徒被砍死十来个,其余全部跪地投降。这其中就有被向青山一箭射中大腿的水匪头子陈三。 陈三这小子到也光棍,他直接就说:“别杀我,我对你们有大用。我把藏银交给你们,还有;还有,这些事都是锦衣卫指使我们干的!” 呵呵,拔出萝卜带出泥,水匪的事竟然还和锦衣卫有关,向青山还真的是没想到。 收缴了水匪藏在一处树根下的脏银两千多两,一条八丈柏木大船,大家凯旋而归。 快到府城时,向青山还让费博远带上他亲笔书信到巡抚衙门,自己带这陈三和几个俘虏缓步在后。 湖广巡抚衙门,巡抚林浦看过向青山的亲笔信后大为惊讶,还找来左参议郭孝;专管刑罚的按察使魏明德都来观看这封信。 向青山在信中说,昨夜他带着知府衙门的衙役,在黄家湖地区夜袭水匪匪巢,砍杀水匪十五人,并俘虏匪首陈三及部分俘虏,马上就快到达武昌城。 据陈三供述,水匪之事还和武昌锦衣卫有关,事关重大,他希望马上就在巡抚衙门审问,以防各种变化。 后边两句话林浦完全明白,向青山无非是担心钱猛知道后回来搅局。 按察使魏明德说:“巡抚大人,此次大胜乃我湖广布政使的功劳,审问犯人当然也应当由我们按察使来处理,其他人一概不得参与。” “本就该如此”做参议郭孝还说,“此事必须也要从快从速,以免夜长梦多,变化多端。” 林浦想了想说:“现在魏大人去准备开堂,郭大人带上巡抚衙门一百护卫去城门口迎接,直接把人贩带到按察使大堂来,咱们要来个四堂会审!” 待郭孝急急忙忙赶到北门,没一会向青山就坐船到了。 跳板刚刚放好,郭孝就笑着走上船:“恭喜向大人捕获水匪,林大人已经按照信中的建议在办理,赶紧走吧。” 提着人贩,向青山等迅速往按察使衙门赶路。 但半道上还是被锦衣卫的暗探发现情况,探子并不知道是向青山把水匪捕获,但他并迅速上报到千户所。 起初钱猛还不以为意,认为水匪藏的很深,又有政绩通报消息,是不可能抓到的,所以他还没当回事。 等到按察司衙门开堂,情报确实,他这才急了,火烧火燎的往按察司衙门赶,希望能把陈三给提到锦衣卫来审理。 消息传到武昌府衙,留守的赵同友和曹平扶掌大笑,说这下大市场的机会来了! 按察司衙门的大堂,当钱猛赶到时,他看到大堂居中坐着按察使魏明德,两边还有巡抚林浦;左参议郭孝;知府向青山。 大堂正中还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还好,内幕还没被揭露出来。”钱猛的心稍稍安定了下。“这个该死的蠢货,老子差点被你给还死了!” 刚刚踏上按察司大堂,钱猛就笑着朝众人拱手说,水匪的事锦衣卫调查已久,既然匪首已经被抓到,那还是早些交还给锦衣卫吧。 他还说:“放心,谁捉到匪首的,功劳一定不会跑。” 再座的谁不是老狐狸,就凭钱猛区区两句话,几把最重要的人贩交出去,这怎么可能? 何况事情还和锦衣卫有相关,那就更不能交出去,说不定一交这陈三就会没命,还怎么拿住钱猛的把柄。 居中而坐的魏明德笑笑说:“前大人此此言差矣,人犯是向东流深入匪穴;浴血奋战得来的,凭什么交给你?” 郭孝也帮腔附和说,其实巡抚衙门早在几年前就开始调查水匪,还两次派兵围剿,我们也不晚啊。 “打仗流血没看到钱大人,抢功劳你倒是飞快啊。” 既然还没调查清楚锦衣卫和水匪之间的瓜葛,向青山只能先用抢功劳来堵住钱猛的嘴。 钱猛现在一行只想把陈三带走,灭口,其他功劳啥的他已经顾不上了。这小子还保证,只要让他把陈三带走,并调查清楚,功劳全都算在向青山的头上,他丁点不要! 这还是不行。 堂上四位官员都憋着一口气,想要给与钱猛以知名一击,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带走人犯。 魏明德说犯人已经在按察司开堂问案,就没有被带走的必要。 林浦皮笑肉不笑的说,在锦衣卫审问,或者在按察司审问,用的都是《大明律》,这有区别吗? 被一阵夹枪带棒子的数落,钱猛一时被说得没声了。 巧的是此时钱猛的心腹手下王逊到了,他稍稍和钱猛肚对了几句后说,水匪的事锦衣卫都指挥使万大人早有指令,要本地千户所从严从快捉拿匪徒。 “对对,我怎么把信的事给忘了,有这事;有这事!”钱猛还一个劲的点头。 还有这事? “钱大人;既然你说有万大人的指示,那就请拿出来看看。”向青山根本不信! 钱猛和他的手下越是想要把要犯陈三带走,他就越是感觉锦衣卫会杀人灭口。 王逊还沉下脸质问向青山,万大人的书信也是你能看的? “有什么不能看的!”向青山针锋相对的说:“这是公事公办,哪能随随便便就提走一个重要的人贩?” 向青山越说越气,他还走出桌案,走到大堂中间说:“老实说你们就是把人贩提走,我也要参与到审案之中,我很担心你们把人贩提走后杀人灭口!” “你。。。。。。!”钱猛和王逊心里都是一惊。 林浦看了许久,知道王逊所说的啥万通的文书一定是不存在的! 同时巡抚大人早已知道城里的锦衣卫和陈三有联系,现在钱猛虽然还能站在大堂上说话,但他实际上已经是个活死人。 只要今天把审案结果上报朝廷,眼前的钱猛最少也是个革职查办的下场。谁怕他呀! 林浦还拍着桌子问:“若有文书请拿来,要是没有被打乱我们审案。” 一直低头不语的陈三忽然大叫:“小人愿意再次受审,要是我去了锦衣卫一定会没命的!” “听见没,犯人都知道会有杀人灭口的事,我们还怎么把犯人交给你们?”向青山这才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 二百九十七 搞活经济 八 钱猛和王逊看今天算是不可能把陈三给提走,王逊还提出要求,希望能一起审问,最后大家各自给上司上折子。 只要人返犯在按察司,不要说加上一方,就是再加十个单位一起审问,向青山也不会反对。 又在向青山左近加了一副座位,居中而坐的按察司魏明德继续开堂问案。 实际上这边的审案子也刚刚才开始,只不过才把陈三的姓名问清楚而已。 魏明德一拍惊堂木继续问道:“陈三,你某日在嘉鱼县江面上抢劫船上的货物,某日又杀人焚烧货船,可有此事?” 向青山听出来了,魏明德这是从最新的案子还是问,之前的已经算不清了,索性就不再追究。光是最近几件抢劫杀人案,就够陈三砍头的。 还没等陈三说话,钱猛就急不可耐的冲到陈三面前,手握刀把威胁到:“你说话要想想清楚,不要乱攀扯他人,否则对你也没好处!” 看钱猛上窜下跳的,向青山本能的就觉得此事和钱猛有关,不然他用话堵住陈三的做干啥。 向青山用左隔壁肘撑在桌子上,右手指着钱猛说“你这是在威胁。怎么;锦衣卫大堂没法子杀人灭口,就想要在按察司大堂上动刀子不成?” 转头向青山又和陈三说:“你的罪行算是没救了,你看看钱猛的样子,他恨不得你马上就死,落到锦衣卫的手上你绝不会有好日子过,说不定还会死的很难看。 不过你要是从实招来,我保证到时候给你一个痛快。” 陈三看了下向青山,在看了下一脸怒气的钱猛,他脸上横肉抽搐几下后说:“没错,这几桩案子都是我干的,西城门外两次防火也是我干的! 不过那都是收了锦衣卫的指使,是他们要我干的!” “他妈地你血口喷人!” 钱猛一步冲上来,就想要拔刀子砍人,被早有预料的向青山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钱猛犟了几下都能挣脱。 “怎么,还真的想当着我们四家的面杀人灭口不成?”向青山用力一推钱猛:“下去!” 钱猛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上。 林浦和郭孝;魏明德都看呆了,没想到向青山还真的是文武双全,难怪能身如匪穴;横扫歹徒,看来是有持无恐啊。 。。。。。。 。。。。。。 很快,案子就审问清楚。 林浦还让向青山动笔写奏折,腹稿在心的向青山挥笔就成,让林浦等都看过后,四人分别写上自己的名字,并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同时林浦还着向青山,指派可高人手,把钱猛和王逊一起送到锦衣卫千户所,并严加看管,不许放走任何一个人! 这份奏折被以最快的速度递送到京城,通政司看了大惊,赶紧给皇帝送去,同时又派人通知万通。 “什么,武昌府锦衣卫竟然还和水匪有联系,还破坏当地的治安,阻碍向青山的治理发展,这还是朝廷的官兵吗?”皇帝气的大发雷霆。 刚好首辅万安次辅刘吉也在,他们看了湖广省四位官员联名的折子,心里也是惊讶不已。 这俩人对了个眼神,都知道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是保不住了。 就是万贵妃想保,皇帝想要保,群臣也不会答应! 何况看现在的架势,皇帝对万通也已经失望透顶,这还怎么保? 很快朝臣们就都知道武昌发生的这件事,随后就是雪片般的弹劾奏章送到皇帝面前。 奏折上有人语气刚烈,也有人语气平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建议,那即是罢免万通,他实在是再没能力了。 有他在只能给朝廷丢脸,不能为君王分忧,这种人还要他作甚? 还有说万通一贯行事不端,欺压百姓,应该把他送到大理寺去问罪。 刚好第二天报纸出刊,《大明新闻》上还把这件事很详细的作了介绍,说钱猛在武昌府做的那些事,一定是有人指使的! 因为向青山和钱猛从无交集,更没有任何仇恨,没有高等级人下令,钱猛没这必要和向青山作对,杀了他也不敢和水匪有瓜葛。 另一篇文章还把向青山亲自带队深入匪穴,扫平歹徒的经过做了介绍,尤其是向青山一箭射中匪首陈三,令他无法逃脱而大书特书。 小太子朱佑堂看了连连称好,说:“向师傅身先士卒,令人敬佩!” “那是状元,当然有本事,还文武双全呢”谢迁也帮着向青山吹嘘。 京城的百姓更是相信报纸上说的,钱猛一定是有人指使才和向青山作对,这个指使的人就是万通! 向青山在京城时,万通就和他不对付,调走了还想着对付人家,太不是东西了! 万贵妃这几天也忙坏了,她整天费尽心机的讨好皇帝,端茶递水捏肩膀,勤快的不得了,目的无非是希望皇帝对弟弟的惩罚能减轻点。 “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您就饶他这一会吧。”万贵妃还装出一副可怜相,哭着跪下苦苦哀求。 成化帝是最看不得万贵妃哭的,他谈口气说:“爱妃请起,万通的事朕不予追究,就给他个虚名让他在家荣养吧,也免得他到处生事!” 能让弟弟富贵一生,万贵妃也满意了。 谁让她亲弟弟不争气,还到处惹事生非呢。 第二天成化帝就下旨,说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时有头晕之症;着居家荣养,升锦衣卫京城指挥使李骥为副都指挥,管理锦衣卫日常。 武昌知府向青山深入匪穴,剿匪有功,着升湖广巡抚衙门右参议,仍兼武昌知府,计大功一次。 驻武昌锦衣卫千户钱猛,百户王逊,结交匪类,祸害当地,赐白绫自尽。武昌知府抄没其家产。家小男丁送云南充军,女子送教坊司服刑。 匪首陈三立即处斩! 接到圣旨,向青山和按察使魏明德同时行动,一个抄家,一个监视钱猛和王逊自尽,说是自尽,实际上就是用朝廷下发的白绫帮助俩人上吊。 这也是皇帝再给小舅子遮丑,毕竟赐白绫上吊没几个人能看见能听见。 而向青山抄家,倒是乖巧的很,他把那两家抄来的算得上珍宝的全都装车送到皇宫去,现银子上缴户部。 剩下的房产,田土;铺面等不动产,全部收归府衙发卖。 武昌府的库房顿时就饱满起来不说,皇帝和户部也觉得向青山很不错,是个会办事的能吏! 这不,都没发话,他自动把珍宝银子给送来了,多好的孩子。 二百九十八 搞活经济 九 又过了十几天,天气更加闷热。再加上武昌府四面环水,夏天的蚊子多的都能吃人。 傍晚时街面上蚊子都团城一团,嗡嗡嗡的特别渗人。不管有钱的没钱的都想睡个好觉,于是乎蚊香销量猛增, 此时宁世亮已经坐船返回天津卫,他还要到东洋的倭国和朝鲜做生意,不走就来不及了。临走时还带走了十几个年轻的船老大和几十个水手,准备好好的培养起来。 就这种天气,向青山和曹平每天都要四处奔波。一个盯着城外的批发市场,一个盯着城内正在修复的府学。 美食林大酒楼在造房子,客栈也在造房子,把两人忙的不可开交。 好在没多久府学修复工程竣工,向青山马上通知放假的学生们都回来上课。 家住咸宁县的穷秀才庄捷得到县衙给的消息后,立马就飞奔而来。他从在早上出发,到下午才堪堪赶到,大太阳底下晒的都快累垮了。 庄捷今年十九,家里老爹去的早,都是他老娘给人做洗衣妇供他考上秀才。他知道家里穷,只有考上进士才能彻底改变家庭状况,所以在府学读书非常刻苦。 是教谕们一致公认的好学生之一。 庄捷平日沉默寡言,可他心里却非常高傲,对府学成绩一般的,晚上喜欢偷偷溜出去玩耍的都不太看理睬。 而那些家境富裕,又眼高余顶的秀才们,也不太喜欢庄捷这样高冷的脾气。 不过庄捷看到知府向青山还是很服气的,毕竟人家前辈,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状元,分量绝对够格。 进入平日非常熟悉的府学,庄捷熟门熟路的走进大门,看到修复一新的教室,重新装修过的宿舍他非常满意。 过去瘸腿的桌子全换成新做的,桌上还添了茶杯茶壶,床上还换了新的竹席,连窗户纸都换成全新的。 此时府学的老教谕钱静波走宿舍,这是位老资格的举人,今年五十多岁,连头发都花白了。 老先生还问庄捷:“新宿舍感觉如何?” “好;非常好,感觉比平时亮堂多了!” “老夫也是如此”钱老先生还得意的捋着山羊胡子说:“多少知府流转过了,唯有向知府为咱们府学做了件大好事!” “先生说的是,向知府的确是个尊重教化,爱民如子的好父母!” 钱教谕还得意的笑道,好处还不止这些,府学过去猪食一样的饭食,向知府也给改了,现在保证你们能吃得饱吃得好! 这点庄捷很清楚,过去府学因为没钱所以饭菜质量极差,被家境富裕的有同学讥讽为“猪食”这些同学对这种饭菜几乎碰都不碰,只有像自己这种吃苦吃惯的才能忍受。 现在真的改好了,庄捷自然不会反对。 “走,去领取属于你的文房四宝”老先生还露出神秘微笑:“这也是向知府下令分发的。” 还有笔墨下发,庄捷大为惊奇,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看到学生好奇的眼神,钱老先生解释说,这笔钱还是向知府奉命去锦衣卫千户钱猛的家,从中扣下点才有的。 “走吧;走吧。” 跟着钱教谕走出宿舍,庄捷还得到一个内幕消息,那就是向知府以后会经常来府学讲学。 状元公亲自开讲学,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在庄捷看来,这比改善府学的伙食还要好! 在库房门前,庄捷还看到好些操外乡口音的陌生学生也在排队,其中还有些一看就知道是纨绔的家伙。 这些人穿得好,长得壮,有的流里流气;有的眼神不善,还有些言语粗鲁。 庄捷有些纳闷了,心说这是府学,不是赌场清楼,哪里来的这些匪类! 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文房四宝,庄捷尤其满意的就是那厚厚的一刀雪白的纸,和一支上好的湖笔。 这么好的纸笔庄捷平时是舍不得买的,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拥有了,感谢向知府! 他等了会,等领取纸笔的学生都走光了,他又问钱静波:“先生,咱们这是武昌武昌府学,怎么还有外乡人来上学,而且还有好多泼皮模样的,这是怎么回事?” 钱静波关了库房的大门,带着好学生庄捷去了的办公室,慢条斯理的泡好了一壶茶,再喝上几口,这才开始解释。 听过一番介绍,庄捷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外来的学生还真不少,全都是听说向知府要给武昌府学生上课,这些学生的家长都花了高价过来借读的。 六百两一位,时间为两年,也就是明年过年放年假为止,因为年后就是下一科的科举考试。 用向知府的话来说,这叫做“借读费!” 用借读费来反哺本府的学生,这样伙食也好了,每月还能有墨锭纸张分发,而且这种福利还能延续好几年。 至于这些借读生能学到多少东西,这就要看这些借读生的造化了。 钱静波还说:“刚才那些个看上去像是泼皮一样的,也是借读生,这些的借读费更贵,需要八百两!所以看在钱的份上,大家都忍忍吧。” 庄捷想了想笑称,还能有这种办法来补贴,向知府真是能人所不能! 师徒两个肩并肩的往府学食堂走,老先生说这就是状元的名气,不得不让人佩服,就是花大价钱也值得。 还没走到食堂,钱静波已经开始猛嗅鼻子,笑道:“呵呵今天有福了,是吃炖肉!” 府学食堂要是有仆役的,仆役看到钱静波师徒两个进来,还招呼他们先坐下,说是饭食随后就到。 只片刻,仆役就端来一个外黑内红的方形托盘,先放在钱教谕的面前。 师道尊严,老先生先吃这是规矩。 因钱静波预先给庄捷说过,府学的饭食大为改观,他还还看了下托盘。里面有一碗堆的高高白米饭,一小碗油水很足的汤。 一个碟子里盛有一块巴掌大五花三层的炖肉,外加一点点青菜,另一个碟子里是韭菜炒鸡蛋。 庄捷暗道饭食果然大为改观,比自己家里吃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钱静波还摇摇头说:“有好菜无好酒,可惜了!” 饭吃到一半,有人忽然报向知府来了,大家都起身恭迎。 今天的向知府一身短打,还笑着和食堂的仆役说:“好香的饭菜麻烦给我也来一份,我饿得很。” 说完向知府竟坐在钱教谕的身边,他接过仆役端来的托盘,还再次道了声谢。 庄捷就坐在向知府的对面,他看得很真切,向知府对仆役的道谢是真心的,毫无做作之感。“向大人已经是巡抚衙门的右参议,正三品高官,待一个仆役都如此真切,真宰相度量也!” 二百九十九 发展经济 十 “这位同学尊姓大名?”向知府还和颜悦色的关心起自己,这让庄捷更加感到温暖。 庄捷自是起身抱拳,报上自己的姓名。 向知府还要他好好休息两天,三天后会让所有学生都考一场,就当是开学典礼,还要挑出些好的他要亲自辅导。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庄捷开心极了,连连说着感谢的话。 三天后考斯日期举行,一百多学生齐聚宽敞的明伦堂,也就是府学专门用来考试的大堂。每人一个方桌,一叠稿纸, 庄捷走进考场,看到作为几乎坐满,同学们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最上头自然是端坐着的向知府,今天他又换上一身轻薄的青色儒袍。 待坐下,庄捷还看到考场外的窗口,还趴着好些同学在用好奇的眼光盯着场内,他估计这些人大概就是捐资助学的富家公子。 向知府看座位都坐满,起身说:“八股乃当今取士之敲门砖,是必由之路,所以八股文非常重要。本府将会在作文上给你们一辅导。 今天大家辛苦下,上下午各考一道题,晚上咱们一起吃顿好的!” 向知府示意同学们都坐下,随后取来纸笔,在桌案上写下一行字,再让两个教谕给举着,在考场来回走动,好让考生们都看到清楚。 题目是:“吾十有五而至于学。” 对于已经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庄捷来说,他看到题目就已经知道原文的出处,那是《论语,为政》篇的一句。 说的是孔子十五岁开始立志读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 而考官向青山今天以此为题,就是想要考考学生对世间,理想的探索,思想境界提升的过程,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想要考考学生的三观。 考场上,学生都在苦思冥想,向青山又去了考场外,把所有没资格考试的学生都召集起来。 这十五个“歪瓜裂枣”,家里能轻易拿出好几百两银子,自是会让小孩读书,故这批人多少都认识些字。知识文化程度差异很大。 有的在家就是皮大王,仅仅是在父母的棍棒下认识些字,而有的也是好好用心念过几年书的,只不过还没达到能够参加科举的资格。 要知道能参加县学府学的,那都是已经有了秀才功名,所以大老板姚光宗的儿子姚枢,他尽管在这批人中属于学习最好的,但他也只能站在外头。 但向青山觉得自己收了人家家长共一万两银子,他多少也要交给学生一点东西,不然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向青山板着脸说:“老子今年刚刚二十,比你们也大不了多少,但老子已经是状元还是湖广巡抚的正三品的右参议兼武昌知府,所以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些废物! 你们的父母花了钱,请我帮忙教育你们,我也答应了,就不能食言,所以从明天一早开始,你们就要给我好好读书。 起五更,睡半夜这是必须的,还不能随便走出这间大门,不然有你们哭的。不相信的那就试试!” 站在第一个的姚枢同学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向知府这样做是对他好,但心里又隐隐有些害怕,怕吃不了这个苦会被挨打。 站在姚枢身边的一个小胖子潘训就很不服气,他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今年十四,也是家里的独子,祖母和母亲宝贝的很。 家里是长沙府的大老板,开设有盐铺,还是当地最大的木材上,他怕过谁? 潘训心说老子就连长沙知府的公子都打过,还怕过谁? 你狠,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爷爷就是不学,看你又能如何? 这边差班的学生们散了,向青山又去了西门的大市场工地,一直到下午才回来,期间下半场考试的题目,也是他在工地上写的。 差班生看到知府大人走了,还以为山中无老虎;猴子可以称大王了,都闲的没事想要出门溜溜。 结果在大门口就被衙役给毫不客气的拦住,说是“知府大人有令,只要是进入府学的学生,没有他的手令,谁也不能踏出大门一步!” “放屁,爷才不理这套歪理!”一向在家里横行惯了的潘训抬头挺胸的就要往外走,他还是被衙役的两根水火棍给拦住了。“公子莫要鲁莽,不然吃苦的还是自己。” “爷爷我就要走门!” “滚回去!” 两个看门的衙役一人伸出一只手,直接就把小胖子潘勋一把给推得向后滚了两圈。衙役们还说:“到了此地,可没人会惯着你!” 被推得翻滚两圈,潘训犯了牛脾气,他还撸起袖子;嘴里咒骂着往前冲。 姚枢还拉着劝说,不要犯浑,这里不是自家,衙役可是要真打你的。 “有本事就打死我!”这小子开始犯浑了。 结果他很惨,被衙役再次推到在地不说,还被水火棍狠狠的戳了几下,疼的都爬不起来了。不过这小子也倔,愣是没流一地眼泪。 其他十来个二世祖都被吓坏了,他们都是些窝里横,那里经历过这等真惨的局面,一个个都像是受了惊的鹌鹑,缩着脖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哪里还敢再想到街上去走走。 向知府再次到达府学,已经是黄昏。 庄捷看到向知府浑身是汗,还找地方冲洗了一下,重新换上一身清凉的短打。没多久又进来一个大胖子和一个瘸子人,看样子这两个人还是向知府的好友,俩人站在一起又说有笑的。 又片刻,门口的衙役还高声通报:“巡抚大人到。” 教谕钱静波还惊喜万分,组织学生到大门口去迎接。 庄捷也在欢迎的队伍中,他还看到除了巡抚林浦,还有左参议郭孝,按察使魏明德,驻湖广的御史王鱼。 “这些都是大佬,今天怎么都到这小小的武昌府学来了?”庄捷心里还有些纳闷。 林巡抚在大门前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还被迎接进已经腾空的明轮堂。 堕后的向青山这才给大家解释:“今天这场考试,我把它搞成科举模式,这些老大人都是考官,由他们来品评各位的卷子。 前二十名,今后有我亲自辅导,其余的还需要继续努力。” “哇!”姚枢听了向往不已。 被打的心里窝火的潘训,摸着手上被戳的已经淤青的手臂心里暗骂:一群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却手无搏鸡之力的酸丁! 三百章 发展经济 十 一 府学的学生们都累了一天,晚上食堂还给做了好吃的。 庄捷看了下,菜品丰盛之极,有红烧的瓦片鱼块,前几天吃过;味道极好的炖肉,还有酱牛肉,白切鸡,鱼丸汤,几乎都是他从来没吃过的。 吃饭还是用托盘,每人一个,就是托盘中盛菜的小碗多了两个。 庄捷还看到,贵如巡抚林浦等也是用托盘吃饭,大家的菜品也一模一样。只不过几个官员坐在一起,外人插不进去。 新来的潘训也觉得今天的饭菜极为可口,他越吃越有味,很快就把他自己那一份给吃完了,端起托盘走到厨房的桌台前,还想再来一份。 在他看来,多吃点多喝点根本就是小意思,哪知道食堂的厨子竟冷冷的说:“饭可以添,菜每人只有一份。巡抚大人如此,你也一样!” “小气!”潘训想起衙役的狠厉,灰溜溜的走了。 饭后,巡抚衙门这一拨人都走了,他们还把今天的考卷给全部带走,谁是要回去好好品评,绝不会错过一个好苗子。 这话让很多学子深感满意。 向知府还和大家说,为了武昌府学在两年后的秋闱中;能一举夺魁,明天开始,大家都要起五更;睡半夜,早上要有早读课,夜里还要有自修,谁要是不到,必将受到严惩! 他还说:“同学们,有刻苦的连吃饭前排队的那一小段时间都用来看书,这才是真的好学!” 向青山这是把后世被称为高考工厂的衡水中学,和毛坦厂中学的经验推广开来。 “到了这里,谁要是没脱层皮;掉几斤肉,那就算我向青山没教育好!” 姚枢听了吓的浑身冒冷汗。心说向知府为了能考上状元,就是这么勤奋的吗,这谁受得了啊? 而在一心向学的庄捷看来,向知府真的是为他们这群学生操碎了心。 晚上,庄捷还点起传说中的新产品蚊香,幽幽的柏木香味令人耳目清醒,恼人的嗡嗡声顷刻消失不见。 “好东西,这下就能安心看书了。” 刚看了没几个字,住在庄捷隔壁的潘训就闯进来,“朋友,武昌城哪里有好玩的地方?” “你来此地是读书的,问这些无关之事作甚?”庄捷连头都没抬。 “书呆子!”潘训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绕着府学的围墙转了一圈,想要翻墙出去,结果看到围墙很高翻墙根本不可能。想要找个梯子爬上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潘训的这番折腾,还把衙役给招惹过来,他们嬉笑着盯着潘训,也不去劝说,反倒是拄着水火棍,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他。 自知无法溜出去玩耍,潘训尽管郁闷,他也只能回自己宿舍休息。 回到宿舍,里头也已经点起了蚊香,潘训依旧心气难平,他坐在板床上骂骂咧咧,说此地管得太宽,连出去玩都要管,简直就像个牢房。“不行,我要回家!” 一会,同在宿舍的姚枢洗完澡进屋,看到潘训的神色不快,还问他是怎么回事,潘训也爽快的说了。“此地过不惯,我要回家!” 姚枢笑问,老弟你想回家的消息又能有谁帮你递出去,谁又接你回家? “这个。。。。。。?”潘训无语了。 这小子坐卧不宁,一会躺床上;一会又爬起来在屋里转圈。“不让老子回家,就和他闹!” 他还以为武昌府学和他老家的学堂一样,闹上一阵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学堂的仆役前来敲门,说是赶紧起来,马上就要早学,迟了要吃鞭子的! 姚枢听了赶紧起来,一边走还一边收拾衣服,而他的同舍潘训依然在呼呼大睡。隔壁的庄捷也和他通路,俩人还互相点了下头。 待到达操场,姚枢看到已经站了好多人了,他还看到在最前边的一个木质小台上,赫然就站着手持小竹棍的向知府。 姚枢心里暗暗庆幸,同时心里也在为尚在酣睡的潘训感到可惜。 没一会,向知府让教谕开始点名,谁到谁没到顷刻间一清二楚。 原来的的府学有两个人没到,借读生以后六个人没到。 向知府恶狠狠的下令:“给我抓过来,每人五鞭子长长记性!” 一会时间,八个衣冠不整的学生被衙役给押到操场,并众目睽睽之下被每人打了五鞭子。 两个府学生心理有愧;挨打还能忍着,但那六个借读生却很不服气,大叫读书没那么早的,怎么能早饭都不吃就上学,肚子饿怎么学? “不急,一个时辰后会有早饭的。” 随后府学生去了课堂,借读生则被留在操场。 姚枢心里便开始有些发慌了,他也不知道向知府会在搞出点啥花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也会被逮住暴打一顿。 越是害怕,结果麻烦越是会找上他。 向知府:“姚枢你出来,你领头给我被《三字经》” 呼,听说是背《三字经》,姚枢心里顿时一阵松快。 “人之初,性本善。。。。。。”随着姚枢的背诵,后边十几个借读生都开始跟着背,而向青山则手持竹编在来回倾听,说要是背不出上去就是一鞭子。 这其中小胖子潘训挨的鞭子最多。 还剩下几句时,潘训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大叫:“我不想读书,我要入伍,我要去打蒙古鞑子!” 等了片刻,向青山在姚枢背完《三字经》后,走到潘训身前笑问:“你想当兵去打蒙古鞑子,你有多大本事?来来,大家都拉来听听。” 这是个好玩的事情,大家都很有兴趣的听潘训说说他有多高深的武功。 潘训:“我会武功,我能打遍长沙无敌手,我还会射箭!” 姚枢心说原来这家伙是个练武的,难怪他坐不住。不过这家伙能打遍长沙无敌手,看来武功还是很不错的。 向青山也看到,好些借读生还朝潘训投来羡慕的眼光。“这样吧,你给我们展示下,只要你够格,我就准许你在府学练武,不用读书了。” “说话算话!” “那当然!” 向知府随即让人取来刀枪弓箭,还要潘训先当众耍一套刀法。 小家伙倒也不怯,拿起刀就刷了起来,乍看潘训这套刀法很光鲜,又蹦又跳哎翻筋斗活泼的很,但在向青山看来这不过是花拳绣腿的江湖套路,和真正的高手相比,不堪一击! “来,咱们比试下,赢了我随你的意。”向青山也操起一根长棍,不丁不八的摆了个架势。 还有对练? 潘训更来劲了。 他提着刀先是刷刷刷的耍二楼三个刀花,随后揉身提刀就上,准备来个力劈华山。 哪知道向青山轻轻侧身躲过,伸脚一绊,潘训顿时就合身倒地,来了个狗吃屎。 “这招不算,再来!”向青山继续摆出个预备的架势。 潘训起身后一张胖脸涨的通红,说这次一定要打败向大人! 话还没说完,潘训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手上钢刀也迅疾而出,直奔向青山的胸口。 向青山冷哼一声,用力一拨潘训的刀子,刀立刻就飞了,潘训也傻了。 三百零一 发展经济 十二 “潘训,就你这花拳绣腿,也想去边关砍蒙古鞑子的脑袋?你是想去给人家送人头的吧?” 随着向青山的一句嘲讽,潘训原本就红彤彤的已经有些发紫了,同学们听了都哈哈大笑。 这下小家伙受不住了,觉得今天必须要把自尊心还给找回来,他大叫“我的箭术也是极好的,不如咱们比试下?” 经过这一场小小的比试,向青山对能赢下潘训更有把握了。“可以,不过你要是再输了怎么办?” “那我就听你的好好读书!” 约定好了,向青山让人去去弓箭;箭靶过来。 这下借读生们更开心了,这又有一场好戏可看,而且这还是正式的比武哦。 弓箭取来了,是知府衙门的五斗弓,比向青山常用的拉力为一担弓相差的很远。 摆好了距离三十步的草靶,向青山把围观的借读生都招呼到自己身边,以防误伤,还让潘训先射,约好了每人三支箭。 两个衙役也饶有兴趣的抱着手,站在潘训的身后观看。 还有挨过打的同学再为潘训鼓劲,要他加油,一定要做到三箭都上靶。 姚枢心里却在想,向知府的本意应该是让大家都好好读书的,既然向知府很爽快的就答应,他应该箭术也很不错的,看来这个长沙来的小胖子要吃苦头了。 “哎呀,向知府怎么这么厉害,文能考状元,武的也能战胜对手,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点上,姚枢非常好奇。 比箭,八斗弓,潘训毕竟年纪还小,也没受过啥正规的训练,他连拉弓都很吃力,射箭的成绩自然惨不忍睹。 小家伙连败三场,心里非常沮丧,一张脸阴沉着盯着向青山看,那意思是我的箭术不行,现在就看你的了。 八斗弓;三十步射箭,这对向青山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 他站好了,手持弓箭,拉了个满月,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全场学生都欢呼起来,大叫向知府厉害! 向青山放下弓,对已经垂头丧气的潘训说:“输了就要认输,等你啥时候能把《论语》理解了,我再给你找个上好的武功师傅。你过去在家里学的,那都是骗人的假货。” “真的?”这下潘训的脸上又恢复了身材,眼睛亮亮的透漏出一丝惊喜。 “我要骗你作甚。” 能驯服一个野马,向青山成就感爆棚,孔子曰:“有教无类!”,收了人家的银子,起码要挽救一下。 现在挽救回来了,向知府施施然走开。 此后两天,向青山一直盯着潘训,这小子果然规矩了许多,开始能坐下看书了,而且有不懂的地方还知道去问教谕,这让向青山更加满意。 觉得潘训本质上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没遇上好老师。 同时巡抚林浦拿走的那上百份府学生的卷子,也被批阅送回,向青山还让教谕钱静波去整理,把钱二十名的名单公布出来。 这件事他从个一开始就不准备插手,以示自己在这方面清清白白,没有丝毫掺杂。 亲授名单公布,上榜的自然是欢天喜地;笑脸常开,而落榜的自然是灰头土脸的返回宿舍生闷气。 大家也都认可这个结果,谁也没说不公平。 外表高冷的庄捷尽管看上去冷冰冰的,可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能得到状元向大人的亲自授课,这可是对自己的科考给予很大很大的帮助。 驻湖广的御史王鱼还把向青山亲授学子,专注教化的事,写成折子上报朝廷为他请功。 与此同时,向青山在京的好友们得到消息,还为他大肆鼓吹,不过朝廷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功劳根本看都不看,直接就搁置了。 给别人论功,用的着这么勤快吗? 这件事京城的报纸上倒是没啥吹捧的,因为在京城谁都知道,《大明新闻》的幕后老板可是向青山,他那里好意思自己给自己鼓吹。 不过报纸在发行是还多吃了一张夹页,正面是一副和简略的地图,上头标注还有北方的京城;太原,东边的苏松南京,西边是成都和重庆,还有最南边的广州。 中间自然是位于长江边的武昌府。 读者们一下子还有些纳闷,猜测报社出这份地图算是那意思,自己又不是军事家。 不过等反过来一看,疑团立即解开。 原来向青山所在任的武昌府要搞个大型批发市场,行业众多,有铁器类的,有棉和丝绸算是纺织类的,还有药材;瓷器;粮食;食言类的。 布告上还说,武昌居大明之中心,“襟三江带五湖,控荆蛮引瓯越,利尽南海,东联吴会,西通巴蜀”乃商家必争之地。欢迎有远见的客商去租赁铺面。 最后还说批发市场附属还有船行,马车行,钱庄,库房,所有一切商人们能想到的,那里应有尽有! 英国公府也订有《大明新闻》,张懋在看到这份招商广告后,马上就明白向青山又搞出新花样了,而且一定会很赚钱的。 他马上召集好友周鼎文,费淮到府议事。 “要不要派人去武昌府租几个门脸,做点小生意?” 户部衙门,老尚书杨鼎也在仔细的看这份广告,他明锐的觉察到武昌府要起飞了,将来的税收定会盆满钵满。 另一间公事房,户部左侍郎陈钺也在看这份广告,在他看来武昌批发市场的铺面只租不售,那是向青山自己都没啥信心,纯属骗钱! 而有些不懂经济的御史们看来,向青山是在武昌瞎搞,那地方穷得很,搞大型商业批发场所,一定会亏损。 这份报纸同样还在大运河沿途的天津;徐州;扬州;南京铺开。精明的扬州商人一看到这份招商广告,马上就带着银子直奔武昌。 京城的那些后知后觉的商人还半信半疑,即想要投资赚钱,同时还存着观望的心思,想看看大市场开业后的效果,要等那边生意红火了在过去。 以他们多年的商业经验看来,一个大型市场的培养尚需时日,非短期内就能起来的。现在开始筹集银两,在等上个大半年再派个心腹去实地考察下,才能决定是否投资。 三百零二 发展经济 十三 七月盛暑,延续了大半年的汉中平叛终于结束了,朝廷还派崇信侯费淮;诚意伯周鼎文做正副宣慰使,造襄阳去奖励慰问参战的军士。 将士们凯旋而归,军队主帅马文升和监军汪直,还和正副两位宣慰使一起到武昌,感谢湖广布政使司在后勤供应商的支持,同时还有要事相商。 武昌城北的官船码头,右参议向青山正在和巡抚林浦,左参议郭孝一起在迎接。 官船靠岸,首先上岸的是此次军队的主帅马文升。 马文生今年四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景泰二年就已经考上进士。历景泰;天顺;成化,岁数不大却是三朝元老。 林浦首先上前,拱手笑道:“恭喜马大人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马文升则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军能够凯旋这都有赖于湖广的后勤支持,军费都花了小二百万两银子,在打不赢户部要跳脚了。 “感谢;感谢。” 碰上向青山,马文升还很含蓄的夸赞向青山治理地方做得好,对那些不法宵小就要给予以扫除! 而汪直却对这件事略有不满,认为钱猛之事向青山没必要搞的满城风雨,只要给他写个信,他来调解下完全可以解决的。 事情已经办完,实惠也得到了,向青山含笑说以后注意。 向青山心里嘀咕:真到了以后,自己还会予以清扫,谁挡了自己的路,就必须要给他搬开! 随后两位宣慰使上岸,他们都和向青山是老朋友了,互相之间没那么多规矩,还约好了过两天好好聊聊生意上的事。 随后一条船上,向青山还把他的小舅舅何大刚接来,准备让他接手即将投产的大冶炼铁作坊。 这种厂子必须要有专门人才,王劲松已经说好了,秋天和宁世亮一起坐船下南洋,到婆罗洲去搞炼铜作坊。 事成之后,王劲松就能得到八百两银子的酬劳,当然还要注意保密。 今天刚好还是武昌美食林开业仪式,这接风宴自然就被想向青山给放在自家酒楼。 武昌美食林,除了保留京城总号的特色菜外,还注重本地多出产河鲜的特点,推出了好多的鱼菜。 有清蒸甲鱼,红烧甲鱼,烤鳗,红烧甩水,对了向青山还搞出了没有辣椒的简配版酸菜鱼片,还多加了胡椒以取辣味。 酒楼的厨子和服务员,也大半是从京城调来的,他们对周鼎文和费淮这两大豪客性格脾气熟悉的很,也让他们有宾至如归感觉。 现在,酒席上周鼎文就对这道菜赞不绝口,说鱼片滑嫩;香而不腻,味道奇鲜,绝对是一道好菜,可以推广到京城去。 红烧甲鱼上桌,向青山有感于还周鼎文偷偷把柳清影带来了,还把甲鱼头夹到他的盘子里:“吃头补头;谁用谁知道!” 周鼎文不知是玩笑,还欣然接受,说向东流的建议他是绝对相信的。 费淮还细细的问妹婿曹平,“京城的报纸上把你们武昌的大市场吹得天花乱坠,你给说说到底能不能搞起来?” 曹平还狠狠的白了大舅子一眼:“你还不相信我们两个?” “我信我信!”费淮自知失言,马上补救:“过两天带我去大市场实地看看。” 第二天,马文生和汪直与两位宣慰使一起湖广布政司会谈,商议的问题是把汉中因战乱而流散的老百姓迁移部分到湖广来。 马文升说汉中距离湖广最近,且湖广的经济也不错,为天下太平计,他要求湖广布政使能多多的接纳流民。 身无分文的流民入境,需要供应吃穿,还要担心治安问题,这会增加很多事,还要花钱,那个地方官都不会满意。 但直接拒绝那是不行的,所以林浦就在会议上大叹苦经,说湖广地瘠民贫,有心无力。 左参议郭孝更是直接:“汉中本为陕西的地盘,把人口倒入湖广算啥意思,我湖广没能力接受这一百多万流民!” 林浦还建议,四川不是很好嘛,河南也不错啊。 言外之意是让马文生把流民迁移到那边去,少给他惹麻烦,他还想在清净几年就告老还乡。 安排移民也是宣慰使今次的责任,费淮说武昌府不是搞的很不错嘛,怎么能说穷呢。 “那只是个别地方,湖广穷的州府还有很多很多”看说不通,林浦的声量也高了起来。 向青山现在是武昌知府,虽说他还兼职湖广右参议,但巡抚衙门的事都有林浦来管,他基本不参与,也只想把武昌府搞得红红火火就成。 为了这件事,湖广布政司上下和马文生;费淮等从早到晚一连吵了好几天,大家都累的精疲力竭还是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京城皇帝下旨,让湖广接受汉中四十万流民,林浦这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马文生汪直两个则坐船顺江而下,从南京转道运河进京。 而两位宣慰使也上了折子卸掉差事,开始了无忧无虑的逍遥生活。 湖广巡抚衙门的二堂,一干知府老爷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 四十万流民可不是个小数字,需要湖广十几个州府一起来分担,谁又会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现在又轮到林浦头疼了。 大家都在哭穷,最好是少收几个流民。 黄州知府也是说武昌府最富裕,就该多收点流民,“你们应该收下其中的一半!” 这话还得到其他各位很州府的赞同。 想要让自己做冤大头这怎么可能,向青山说武昌府最近花销太大,钱都用光了。再说长沙府;衡阳府;岳阳府都很富裕,凭啥要武昌府多收流民,大家平分流民不是很好嘛。 郴州和黄州坚决不同意,说他们所在地都是山区,不可能吸收很多的流民,“武昌府这是在推卸责任,有违圣上的厚托!” “为君分忧也是你们的责任!”向青山也奋起反击。 林浦:“好啦,都别吵了,还是我来分吧。” 最后向青山的武昌府被分到三万流民,其他十几个府品分剩下的三十七万,基本每个州府都要分发约两万多人。 会议结束,大家都唉声叹气。 三百零三 发展经济 十四 移民分配会议刚刚结束,周鼎文费淮就吵着要去看看西门外的大市场。 两位勋贵最关心的不是朝政,而是赚钱! 没了差事,林浦也就不再关注这俩。 到了地方,还没进市场,费淮站在大门口就觉得这个大市场好大好大,光是进出的大门就有五个,高高的围墙一眼更是看不到头。 边上还有个同样大小被围起来的,向青山介绍说是专门为客商存货的货栈。 曹平:“此地是批发市场,但凡租用市场里门面的,就一定要租用货栈,一来一去就能赚两回钱!” 周鼎文轻摇扇子说,卖茶叶的在铺子里放些样品,真要想订购,那就到货栈看实样去。卖布料的;卖粮食的也都是这样。“你们倒是想的周到,看来我对这家市场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进入大市场,费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面整个大市场的地图,上头兵营似的一排排的铺面,还分为各个不同的销售区域,让人一看就能明白,不至于走冤枉路。 在市场周鼎文看到有的铺面已经有人了,还有的连招牌都挂上了,他很惊奇:“铺面招租很好嘛?” “当然!”此事是曹平一手搞的,他很自负。“要不是特意给你们留三个,铺子早就租出完毕了。” “那好我们要了!”费淮忙不迭的就要把铺面租下来。 向青山问:“那你们租铺面准备做啥行当?想要和京城那样做小买卖的话,竞争会很激烈的,基本上赚不到大钱的。” 做啥,费淮还真的没想好,他只不过看到市场出租效果好,就想着不能吃亏了。 “东流,你给出出主意,哥哥我现在缺钱呐。”周鼎文开始求饶,这家伙还很马屁的为向青山扇风。 向青山想想说:“一个北药南运;一个淮盐西运,一个把京城的珠宝首饰推介到江南一带,这才是独门生意!” 他还解释说,北方的药材在南方还是很有市场的,另一个京帮的豪商们在扬州不是开设有盐业商社吗,可以运些过来和川盐做竞争。 至于珠宝玉器,景泰蓝漆器等,京城自有独特优势,将来湖广发展起来,需要的人将会很多很多。 向青山说的很有道理,周鼎文自是从善如流:“好的,就听你东流的!” 再看到在嘉鱼县的蚊香作坊生意兴隆,都忙到需要开三班生产,两位勋贵更加满意。 晚上返回府衙,向青山听到一个从大冶县传来的好消息,炼铁用的鼓风机做好了,效果就想他要求的那样,风大的都能把人给吹跑。 这是降低向青山唯一知道炼铁成本的技术,他高兴的眉开眼笑,第二天就和曹平直奔大冶县,他要让炼铁厂尽早开工。 争取用便宜的生铁,为大市场的开业吸引更多的人气。 大冶县白稚山炼铁厂,高高的炼铁炉子已经完工,只有进风的风口还留着个大窟窿。而在工坊内,一台被铁皮包裹着的手摇鼓风机正静静的摆放着。 向青山站在鼓风机前:“来,就让我来试验下风力!” 一声令下,王劲松和何大刚俩人联手,用力摇动鼓风机巨大的摇把。一开始向青山感觉清风徐来,还挺凉快的,就像是在在享受开了最大档的电风扇。 可没过一会,风力就开始组建增大,大到耳边风声呼啸,风吹的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步。 “好,可喜可贺!赶紧装上去,点货烘炉子。” 随着向青山一声命令,这台简易的鼓风机就被装配起来。 完事后,何大刚还问外甥,这个大号的风箱有用吗,炼铁的成本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降下来很多? 向青山并没直接回答小舅舅的问题,而是反问他夏天烧水快,还是冬天烧水快? “当然是夏天,冬天水凉夏天水热,省柴火。” 向青山顺着这句话的意思说,炼铁炉子要得到能把铁矿石融化的地步,需要很高很高的温度,鼓风的目的就是要让炉温升高。 但进入的是冷风,温度升高就不会快,而要是把风道绕道烟囱加加热,这不就和夏天烧水快一样道理吗。 何大刚猛拍大腿,连说还是读书人脑子够用,他干了一辈子铁匠,愣是没想到这个道理。 经过一夜烘烤,炼铁的小炉子已经被全部烘干,若要是有水汽,炉子会爆炸的。 现在万事俱备,向青山一个眼神,何大刚大着嗓门朝炉顶上的工人喊:“下硬柴,一会就鼓风。” 胳膊粗的原木段子被从炉顶的烟道送入炉膛,向青山很快就从烟囱上看到滚滚黑烟冒出,很快又变成赤红的火焰。 烧了有一会,何大刚又让下焦炭,这下烟囱原本的红色火焰更加明亮。 一同坐着观看的赵泰问,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下铁矿石了? 向青山:“没错,要是顺利的话,吃午饭时就能出铁!” “这就太好了,我们大冶的经济以后就靠它了!”一想到自己的辖区经济繁荣,赵泰就浑身激动。 而且这对他也是有好处的,他已经给老家写信,要他们到这边来批发便宜的生铁回去销售。 这家炼铁厂,与公与私都是有好处滴! 随着一筐一筐的铁矿石,恭贺焦炭石灰被倒进炼铁炉,王劲松和何大刚两个继续卖力的摇动鼓风机,希望能有个良好的开端。 何大刚还带上墨镜,一会看看炉膛是不是满了,需要扒掉浮在铁水上的废渣,一会又指挥就继续下铁矿石,忙上忙下跑的非常勤快。 终于,何大刚看到炉膛里的铁水都满了,他要用长柄铁勺舀了半勺铁水,等铁水在勺子里稍稍凝结,马上就倒出来冷却。 随后还用小铁锤轻轻的敲击听声,噗噗噗,何大刚笑了:“这就是生铁的声音。” 这声音他听了几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王劲松也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他也认可这块生铁的质量。“可以出铁水了!” 可以出铁水了,向青山;曹平;赵泰都走到炼铁炉前来观看。 就看到赤红色的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流入下边已经准备好的;被安在铁架子车上铁水桶内,马上又被转运到浇铸区,浇铸成一块块的生铁块。 下午,第一批生铁的分量被全部称重,有五千多斤,时间为三个时辰。 曹平马上开始测算,每日四炉生铁,每炉为五千斤,一天两万斤,市面上生铁价格为每斤百文。 那么这一天就是200两银子,年七万两。这笔钱还没算上成本,假设为对本对利,一年下来也不过才三万多两银子。 见过今年宁世亮带回四五十万两银子,曹平:“赚头还是太少啊!” 赵泰急忙站出来:“一年赚三万还嫌少,你们也太黑心了!” 向青山:“精钢一两一斤,还有价无市,我们要建设炼钢炉,要用高技术赚取高利润!” 三百零四 发展经济 十五 武昌府商品批发市场定于八月十五早上正式开业。 八月初,大市场就开始热闹起来,几乎所有租了门脸的商家都开始进驻,有的已经把要销售的货物给运来。 也有的尚在联系上下家,要他们到大市场来进货。 向青山的好友,大药商药光宗就是如此,他已经把药材从家乡衡阳;用木船运到武昌大市场的专用货栈存放,准备在市场开业时大赚一笔。 也有江西饶州府瓷器商,同样也早早就把瓷器给运来,商铺里就放上些样品。 再加上向青山故意让人在外防放出风声,说大市场开业将会有便宜的精铁销售,还有扬州来的淮盐,价格也会便宜不少。 商家进驻的越多,他们带来的货物自然也不会少,这就需要码头上的搬运工。力夫们有了收入,他们的家庭生活自然就会得到改善。 还有些是特意过来进货的,也有的是约好了再此地交易,更有闻讯赶来探路的,把城里客栈都给挤满了,比科举年客栈的爆满还要紧张。 商家碰头,自然需要在桌上加深感情,这又让城里唯一一家最豪华,最有名气的大酒楼美食林生意暴涨。 美食林酒楼没位置了,这又给了其他酒楼提供了生意机会。 可以这么说,大市场还没开张,武昌城内各行的生意已经开始大为好转。 城里人流量多了,治安就会变得复杂起来,武昌府还专门指令总捕头费博远专门负责此事,一定要确保开业前城内的社会治安。 为此还特意整顿了两回,把那些成天在街面上混迹的小混混们,全都扫到通山县开荒去,三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捣蛋鬼全都被一扫而空,市面上马上就干净许多,商户的生意也好做多了。外开客商也没了丢钱包的风险。 让客商对武昌府的治安赞不绝口! 初五,十船从扬州运来的淮盐靠岸,还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本地的盐商还跑到码头上去观察,也有的码头挤不上就在市场边的货栈门口观察。 盐商们看到一车车的盐,被马车牛车运进货栈,心里都卡乐开了花,纷纷都跑去打听老板是谁,他在那里。 等到大冶县的精铁运到,马上就有更多的商人前来打探消息。 做食盐生意需要专门执照,没有就是犯法还会被抄家顶罪,而精铁生意无需执照,只要有钱谁都可以购买。 货栈门口,曹平看到客商极多,还很大方的卸下一车,让所有有意愿的客商亲自动手来验货。 待验货完毕,所有客商都不得不承认,曹老板手头全是上好的精铁,随后自然就是客商们最关心的价格问题。 曹平:“为了配合新市场开张,本号的精铁价格一律八五折,有兴趣的可以先递上帖子,明日早上美食林我请早茶,于诸君共叙友谊。” 其实早在大冶炼铁厂出铁没多久,杭州客商林德全马晓阳,扬州盐商胡永平段文山这两拨人,已经往他们的家乡运走了一批精铁。 建造炼铁厂的本钱,也早已回本。 第二天早上,美食林大酒楼被曹平包场,没有递交名帖的一概不许入内。就是再大的老板,想要购买再多的货物也不行,因为酒楼已经客满,再也坐不下一个人! 今天曹平把他旗下;在武昌大市场所有商号的掌柜都请到现场,和众位客商见个面。外人只邀请了做药材的姚光宗,做食盐的胡永平,因为这两个和他的生意没冲突。 曹平这边一位位的推出,介绍掌柜的姓名,所处的行业,希望能招揽到对应的客户。 您别说还一招还真有效,除了很多人都看重的精铁外,造纸作坊;联合药坊;都接到不少的订单。 早餐会快要结束时,向青山姗姗而来,顿时在会场引起轰动。 向状元,知府大人,还是整个大明朝最年轻的三品官,前途无量,谁不想结交下? 一时间众位客商舍了财神爷许永江,大老板曹平,全都往向青山这边凑合。 向青山也是一脸和煦的和众位客商问好,拱手作揖手臂都酸了,笑的脸上的肌肉都快要抽筋。 他还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随后说道:“武昌府上下欢迎诸位客商的到来,也祝愿你们在武昌府能个新的发展,大家互利公赢!” “好!”客商们都大声的捧场。 向青山:“诸位你们也知道,我是很在意经商的,只要你们在武昌府奉公守法,公平交易,照章纳税,你们就是我向青山的朋友,有啥委屈向某人尽全力为你们排忧解难! 不过你们要是有人胆敢以次充好,偷逃税款,那我向某人也不会客气,估计你们也知道我在扬州做的事情吧。” 在座都是消息灵通个人士,谁不知道向青山在扬州可是砍了三个大盐商的脑袋,还逼的扬州巡盐道自尽。 “别看知府大人年轻,他可是笑面虎啊!” 看现场气氛有些凝重,向青山还笑称自己今天来,还特意带了京城名酒“梨花白”,现在它也是咱们武昌府的特产了。 “祝愿大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来,大家一起满饮此杯!” 酒自然是最好的,香气浓郁,入口绵软微甜,回味悠长。在京城是达官贵胄酒桌上的必备,还被皇帝钦点为贡品。 在湖广这边,梨花白一直都是商界传说中的存在。今天终于有幸能亲自品尝,而且该作坊在武昌还有分号,这可是个天大的商机。 善于饮酒的,脑子精明的立马就想要得到这个名酒的销售权。 “向大人,小人想要批发梨花白。” “知府大人,小人在长沙的路子很广,希望能得到长沙府的梨花白销售权。” 还有的想要销售到广西去,也有要销售到江西的,各个地方的都有。 武昌府的异动,还引起周边汉阳府;黄州府,荆州府,岳阳长沙等府衙的注意,他们也暗地里派了师爷过来打探消息。 看看即将开业的武昌商品大市场,能有多厉害! 三百零五 发展经济 十六 八月十五时期的天气,早晚已经有些阴凉,怕冷的都穿上了厚夹衣。 然武昌城西门外的商品批发市场大门前,黑压压长达一里多的客商,在焦急的等待着等着市场今天开业,把小范围的温度推高了好几度。 今天的市场大门口,还插了好些五颜六色彩旗,大门两边还挂上了喜庆的红绸子。两边还有一副极受客商们欢迎的对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贸易达三江。” 这是知府大人向青山亲笔题写的,内容都是商人们心里最希望的,受到欢迎自是预料之中的事。 从城里新招的保安员,也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的站着,等候开业盛典的到来。 距离大门前十步之遥,还有个用木头搭建;一尺高的讲台,见多识广的商人们一看就知道,待会会有官员们要来说废话了。 不过这都是当今形式,不说还不行! 卯时初刻,一溜由军士护卫的大轿从城里出来,在大市场门前的空地上下轿。 随后湖广巡抚林浦;左参议郭孝;按察司魏明德,湖广监察御史王鱼,特意被请来的;和武昌府一江之隔的汉阳知府卢万山,等一一下轿。 最后一个自然是本地的主人向青山。 因为武昌繁荣,就能映衬汉阳的无能。所以卢万山下轿后看到大市场人流极大,心里就很是不不快。 向青山:“林大人,今天是难得盛况,还请你说上两句。” “好!”林浦看今天这么多人,他兴致颇高, 林浦清了下嗓子,站上讲台:“诸位客商,你们都是皇帝的子民,深受皇恩,应该忠君爱国,为君分忧,为大明出力。。。。。。” 这老家伙的口才极好,他唠唠叨叨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么说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听得原本精神抖擞的客商昏昏沉沉,眼皮子直打架。 向青山也是硬着头皮听下去的。 其实林浦说的主题还是很不错的,是希望商人们多多纳税。 但是他说起来引经典据,咬文嚼字,满嘴之乎者也的,还说的都是套话空话,这就没人爱听了。 等到向青山说话,他直说了一句话:“祝你们发财,我收税!开门!” “好!” 这话多干脆,多爽快! “收税,对呀!”御史王鱼还深受启发,他心里暗暗有了个主意。 等候已久的商人门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市场,并被分流到各个分区。 林浦:“向大人,就请麻烦带我们一起去参观下吧?” “荣幸之至。” 首先进入的就是食盐商区,里边积聚了十几家大小盐商。每一家的铺子都用了泥金的牌匾,站在门口的伙计也是态度和蔼。 走了有数百步远,还没到区域,卢万山就知道此地是专门销售药材的,因为他已经闻到浓重的药材味道。 到达商区,卢万山还真的看到了一排排的药商,面积比刚才的食盐销售区域还要大几杯。 向青山还给解释说,药有上千种,产地也分为东西南北,各地出产的道地药材各不相同。 有南边广州方向来的,他们带来了南药益智子;化州橘红;最新刚刚开始例流行起来的鸡血藤。四川出产的黄连,川续断也是道地药材,还有北方的细辛人参沙参。 产地多了,客商自然也会增多。 这些药商自己之间还要互相调剂,互通有无,这还是都是大宗生意。 “大宗生意?”王鱼听了心里又是一动。 粮食市场,除了销售南方的大米,还销售豆油菜油,高粱黄豆绿豆等小杂粮。 向青山还把各家粮商召集起来说,过几天汉中流民就将到达,为了安置他们,他要召集一次购买粮食的招标会,希望粮商们都能用踊跃而来,谁的价格最低就买谁家的。 有大生意,粮商们自然喜欢,还有人斗胆问:“有多少人安排过来?” “总数三万,第一批为五千,几天后就到!还有盐,吃饭的饭碗,布料,都需要!” “好嘞!” 能有赚头,商家谁不愿意? 卢万山还觉得向青山太奢侈了,安置流民还给豆油,给点吃的就已经很好了。 向青山笑问:“万大人您家炒菜不用油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王鱼听后大笑,“诚哉斯言!” 铁器商号,只有一家铺子,那就是向青山的大冶炼铁厂商号,尽管是独家经营,但上门的客商倒是不少。 铺子里每一个人都在和客商们谈生意,有吵吵嚷嚷的;还有拍桌子争持的,谁也不肯让步。 卢万山还不屑的说,为了点蝇头小利连廉耻都不顾了,真无聊! 向青山最听不惯这种假斯文,他再次出言讥讽:“千里当官只为财,商人们千里奔走同样是为了财,谁也别说谁清高。” “你!”卢万山气的都无语了。 这种大实话怎么能当众说出来? 磨磨蹭蹭,视察一直延续到中午,王鱼还“意犹未尽”,吵着还要到货栈去看看。 可到了货栈大门内,王鱼看到好些马车牛车都停在大门口候着,还很纳闷,问向青山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等着缴税,还要让税吏验看过后才能,盖上章才能走,不然半道上会被扣下的。” 王鱼本就为这件事而来,他饶有兴趣的直奔收税的税房,看到里边好多身穿青袍的小伙子在忙着收银子。 王鱼高兴极了,说武昌府找到一个聚宝盆,今年一定能有个很高的收入。 “没多少钱的。”向青山一边说,一边还给收税的主事打眼色。 王鱼还让税收吏员把现有的税单拿过来让他查看 林浦看到这间税房财源股滚,他也心动了,话里话外也希望向青山能给巡抚衙门支援一点。 卢万山还说要支援他们一点,好安置流民。 都想要来伸手,操心办事的时候你们都在哪? 向青山反击,好哇,只要你多安置三万流民,我一定支援你五千两。 多安置三万流民,那就是等于把武昌府的这一份给代替了,这怎么可能。 卢万山无语了。 很快税吏就把现有已经缴税完毕的单子拿给王鱼看。 王鱼边看还心里在盘算,今天到现在刚好半天时间,就已经收了有100两银子,要是到了晚上那还不得200两,这一年下来得有七万两之多! 三百零六 发展经济 十七 午饭时间到了,向青山想要和大家分手,但林浦拉住他说:“大家都跟着你跑了半天,你怎么连顿饭都不轻,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浦现在小事不关,专门精究美食,美食林现在就是他的最爱。今天又被他逮到机会,老饕脾气的林浦怎么能能放弃。 向青山则说这是公事,大家去大市场参观后应该各自散去。“真要请客,也应该是林大人请。” “你请我请还不都一样”林浦首席上轿。 到了美食林,林浦熟练的点了要三斤重甲鱼做的冰糖甲鱼,桂鱼做的熘鱼片,羔羊肉,油淋鸽子等一桌子好菜。 这还不算,林浦还要了三斤订好的梨花白,说喝过梨花白再喝黄酒就没意思了。 向青山为林浦的身体计,希望他少吃点多运动,林浦还以为向青山不愿意送他白酒,心里还微微有些不满。 今天本来吃午饭就有点晚了,再加上点菜做菜,吃的嘴的时候更晚。再加上吃吃聊聊,这顿酒一直吃到黄昏时分才散场。 送走林浦,向青山卢万山也走了,王鱼坐上轿子说:“再给我去一趟大市场的税收房,我要看看今天大市场收了多少税款。” 轿夫们也不懂王大人是啥心思,只管抬着轿子往西门方向疾走。 大市场的税收房,当地的税吏再次看到王鱼还一愣,心说这位老倌中午不是已经来过一次,还看了税单算了账,怎么又来了? 王鱼依然是笑眯眯的说:“小哥,麻烦把今天一整天的税单给我看看?” 厚厚的一叠交到王鱼手上,还解释说今天是新开张,好多生意都聚集在这一天交易,等以后日子长了就没那么得多了。 这话也有道理! 王鱼找了个空桌坐下,一手税单一手算盘噼里啪啦的开始算账 。。。。。。 。。。。。。 税收吏员看了信心暗暗庆幸,多亏向知府派人来提醒,谨防王鱼杀个回马枪,现在还好把部分下午的大额账单给收起来了。 “这个老倌看来定是想要让咱们武昌府为朝廷多交税!” 晚上,王鱼在家写折子,把大市场的盛况好好的给朝廷介绍了下,说万商云集,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生意兴隆,税收不断! 估计一年至少能获取两万两税银! 这也是他听从大市场税吏的建议,而扣除部分。 折子很快就送到朝廷,户部尚书杨鼎看了大喜,盛赞向青山是个有能力的能吏,刚刚到武昌不过半年时间,就把武昌治理的有声有色。 他还说:“要是天下知府都能和向青山一样,朝廷何愁钱款不足!” 做侍郎陈钺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心说又让向青山这小子得了头彩,想要让他吃回瘪怎么怎么就这么难呐? 没几天,这件事就在朝廷传开。 向青山的那些同年好友都在给他卖力的鼓劲吹捧,希望朝廷能给向青山论功行赏。 内阁则回复说,向青山刚刚提拔到正三品,现在又要提升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兵部主事金房还把陈钺给请到家里,摆上酒宴招待。 酒过三巡,金房说:“陈大人现在朝廷缺钱,武昌府大市场每年两万税收款,对户部多少也是个补贴不是。” 陈钺受到提醒,马上醒悟过来。 对,向青山的武昌府不是很有钱吗,那就让户部把这笔钱给收回来,看你向青山还能搞出啥花样! “杨大人,下官建议给武昌府增税!”第二天陈钺就把这个建议上报给尚书杨鼎。 “我也想啊,可惜没看法子说出口。” 本朝太祖皇帝曾经下旨,说过永不加赋的。杨鼎怕的就是这一条。 陈钺说这怎么不行,朝廷处处伸手,国库到处漏风,这比就是最好的理由吗,这笔钱又没落到咱们的钱袋子里。 “大人不如这样,咱们先给内阁上个条陈,让他们出面和湖广打官司去。” “这个办法好!” 杨鼎欣然同意,还要陈钺马上着手办理。 这个条陈很快就在内阁得到批准,还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到湖广布政司。 “简直是厚颜无耻,还违背了祖制!”林浦看了增税的公文气的拍桌子直骂。 他的理由还是太祖皇帝朱元璋说的“永不加赋”这句话。 肉要烂在锅里,武昌府的税收是不少,但那只能在湖广布政司范围内使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加税? 这不是在明枪湖广的利益吗? 等向青山得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看过内阁增税的公文后,他也气的直骂,说内阁昏庸,违背祖制。 “我要上书弹劾他们!” 郭孝还建议一起写了联名折子,威力能更大些。 随后三人互相商议,提出反对的理由。第一条自然是朱元璋说过的“永不加赋”,第二就是湖广范围内还要接受三十万汉中流民,这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现在内阁不给一个铜版不说,就还要抽走武昌两万两赋税,这简直是在敲骨吸髓,武昌布政司上下全都不答应! 同时向青山还给他在京同年写信,请他们帮忙多说几句公正的评语。 武昌府下属几个县的知县得到消息,也巴巴的赶到知府衙门,强烈要求向青山抵制加税。有钱自己用难道不香吗? 还有这比增加的税收,会不会全都摊派到各个县的头上,这样的话县里就更加困难了。 现在向青山越发痛恨王鱼多嘴多事,就是他把事情捅到朝廷去的,不然哪里会有这等窝囊事。 “增税看来是跑不了了,不过就是多少的问题。”赵同有还提醒要向青山有心理准备。 听知府大人这么一说,几个县令的脸色顿时就拉长了。 湖广的奏折送上去,好多人都担心这个破例会影响到自己,都上书表示反对。 因为武昌府能加税,其他地方也能加税。抱住向青山,就等于是保住自己。 还有不少已经退休的官员,也纷纷上书弹劾首辅万安,说这是个很坏的例子,希望朝廷能及时纠正。 看到那么多人上书弹劾,内阁首辅万安又有些害怕了,他直接就把这件烫手的事扔给皇帝去处理。 成化帝本来还不知道向青山在武昌所做所为,现在听了万安的介绍,再看了基本奏折,他这才明白,原来向青山在武昌也搞得风生水起。 他心里还非常欣慰:“向爱卿,真能吏也!” 不过欣慰贵欣慰,但给武昌府加税他打心眼里愿意。 老于世故的万安马上看出皇帝的心意,说朝廷多点税收那是好事,何况武昌府也是有能力拿得出这笔钱的,且和小民无关。 湖广上下死抱着祖制不放,目的无非就是想把这笔巨款留下来自己花,也不知道为君父分忧,为朝廷解困。 “陛下,他们这都是私心在作怪!” 成华帝想了许久说,武昌府增税是必须滴,就折中下,多收一万五吧。“着尚在武昌的诚意伯周鼎文崇信侯费淮,要他们调和此事,一定要办成!” 三百零七 发展经济 十八 “啊,这个难题怎么又交给我们啦?” 周鼎文看了圣旨,顿时就傻了。 让人从腰包里掏钱出来,这可是啥好事,何况掏腰包的还是精明的向青山,他心里有点发憷。 “费兄,这可怎么办?”周鼎文觉得头皮在发麻。 按照圣旨去办,必定会让向青山不满,但现在还有圣旨,不办那就是无能,会让皇帝生气? 左也难,右也难! 两位新贵很难得的今天没听柳清影的小曲,躲在小屋里嘀嘀咕咕的商议了许久。最后他们在增税这件事上,还是站在了皇帝这一边。 因为皇帝的大腿粗啊! 向青山那不过是个小细胳膊而已。 武昌知府衙门,后宅,向青山也在和师爷赵同友,曹平在一起商议武昌府增税的事。 赵同友坚持说,既然增税的事皇帝没有立即反对,这就说明他默认了,看来皇帝也是武昌府希望能增税的。 “大人现在首要的就是,如何在这场争持中得到些补偿。结余多少税款那是另外一件事。” 曹平也在为向青山谋取利益,不过他从京城谢迁送来的书信中得知,再给向青山升官那是不可能了。 其他就说那是给武昌府一点甜头,那对向青山本人来说,并没直接的利益。 他还苦笑说:“我实在是想不出啥补偿,除非在汇通上头得点小便宜。” 赵同友也这么说。 “不,还是能给汇通要到好处滴!”向青山半天才说了一句。“大市场在武昌能办成功,在天津卫同样能办成!” “好主意!”曹平和赵同友也都是机灵之辈,他们马上转过弯来。 天津卫本就是华北重镇,又兼有运河海运之便,腹地广阔,人口众多,武昌大市场能成功,在天津卫更加有成功的可能。 而且这边已经办过一个大市场,再重复一次经验更足! “这租金银子。。。。。。”曹平话还没说完,口水都已经从嘴角溢出。 赵同友:“那就等扯皮之后,和朝廷做个交易吧。” 没曾想第二天周鼎文费淮两个就找上门来,说是要替朝廷说和增税之事。 向青山就是一愣,心说怎么把这两位给忘了。 既然是公事,向青山还着人去把林浦郭孝给找来,大家坐在一起谈。他可不想背着湖广众多官员,四下里和周鼎文达成啥协议。 这会被林浦嫉恨不说,还会被贴上媚上的标签。 自己多交了银子不说,还被人戳脊梁骨,这太不划算了。 会议开始,林浦首席定调子,说这是内阁的乱命,湖广拒不服从! “不是的林大人,现在是皇帝下令增收武昌府的税收,我们兄弟也是逼不得已。”周鼎文开始慢慢的做调和。 他还说皇帝说了,向青山是个能吏,在武昌搞的风生水起不容易。不过朝廷也不容易,还望湖广上下能体量朝廷的窘迫,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增加税收? “此次增税,皇帝也体量湖广的难处,还少收了五千两,这已经开恩了!”费淮还在边上悄悄的敲边鼓。 向青山还是不愿意放手,他苦着脸说:“这都是武昌百姓的血汗钱呐。” 说来说去,一直说道吃午饭,事情还没谈成。 周鼎文建议先吃饭,饭后大家在接着谈。“嗯;就到美食林去吧,那里的菜和大家的胃口。” 这建议还得到美食家林浦的大力支持。“美食林的冰糖甲鱼又香又糯,绝了!” 又想要吃白食,向青山坚决不同意。说公务要紧,还是在巡抚衙门吃点便饭得了。 周鼎文也知道向青山有不肯吃亏的小心思,他还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拍在桌上,说这次他请客。 不是吃白食,向青山自无反对的理由。 他把银子往口袋里一收,说今天要吃足这五两。“我要吃野鸡汤,还要吃烤鸭!” “行行。”周鼎文还把向青山拉到自己的马车上,“说吧,你有啥需要补偿的,我替你给皇帝上书。” 戏肉来了,向青山顿时精神倍增。 “老兄,你也知道我的船队在天津卫连个自家的码头都没有,我想在那边的东郊造个小码头,还要点土地修建个货栈。就给我一千亩地把!” 千亩荒地,挂在汇通钱庄的名下,这对周鼎文来说简直就是小事一桩,他本来以为向青山一定会对他横眉冷对,指着他大骂。 还没想到向青山需求的补偿如此之底,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马上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吃吃喝喝中,武昌府增税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本来武昌府每年的税银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两,白米十一万五千担(一百八十斤担),现在增税后,就变成三万两千四百三十二两。 差不多和南直隶的松江府齐平。 实际上武昌府多交一万五千两税银,还能剩下这么多,这还没算上新开铺子的税收,和码头马车行的税收。 向青山佯装很勉强,其实他心里暗暗高兴还来不及。 差事办的顺利,周鼎文的心情大好,他很快就喝醉了。 一番公文来回,武昌府增税一万五千两算是定局。周鼎文和费淮办事得力,还得到皇帝的嘉奖。 几天后朝廷邸报上还刊登了,天下哗然,同时知道武昌有个大型批发市场的人也更多了。 京城程玄通也给武昌向青山来信,说户部尚书杨鼎亲自给汇通钱庄,在天津卫的东郊划出一千亩地,目前已经被用竹篱笆给围起来了。 得力彩头的周鼎文还再次宴请湖广布政司官员,郭孝还问向青山怎么不把御史王鱼给请来,他可是现管。 “不请,此人是个惹事精,我已经和府衙的人都说了,现在要防火防盗防王鱼!” 防火防盗防王鱼? 郭孝听了大笑,说向青山说话太幽默了,王御史就是被武昌府上下防着,心里也是高兴的。 没错,这句半开玩笑的“防火防盗防王鱼”还被登上京城的《大明新闻》,受到京城百姓的喜爱。 后来还演变出“防火防盗防闺蜜。”这样的笑话。 三百 零八 发展经济 十九 汉中因战争而流离的难民即将到来,向青山也开始筹备这些难民的生活问题。 说了好几天的招标会,现在算是开场了。 人口导入是件好事,但目前困境还要自己撑过去。 向青山之所以拖延很久才开始筹备难民问题,还不是因为兜里没钱! 好在现在刚刚入秋,时间上还来得及。 招标会需要预购粮食,还要为流民造房子,衣服鞋子,吃饭的饭碗,睡觉的床,水缸板凳等等。 招标结束,向青山还要求商户们给他赊账,也就说用将来的税款抵扣,因为他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好在只要有赚头,商家还算客气,都答应向青山的赊账。缴税也好;赊账也好,最后都是一回事。 向青山还在招标会上警告商户,必须要保证质量,不然他是要生气滴! 每一户流民的标准为三间土坯房,家里有两张床;两床被子铺盖,锅碗瓢盆。 造房子的地点也分为各个县城和县里安排的合适地方。 商户们都说向大人这是钱多烧的难受,对流民这么好有啥用。能给点吃的,不饿死他们,已经是积了大德了,还要为他们造房子,简直是奢侈! 没几天,流民就到了。 其实这第第一批三千流民先到的是和汉中最近的襄阳府,不过襄阳府接手流民后还存了点小心思,马上就把这些人给装船送到武昌来。 向青山对这些小儿科一点都不感兴趣,反正他只接受规定的三万流民,其他再多一个都会收! 流民到达武昌北门码头,向青山还和赵同友便装去看了下情况。 码头上,一共十二条大船,船上坐满了人。 等到流民下船,向青山这才看出明堂,这批来的全都是老弱。大半是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老年人,要么就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 能立即开始生产自救的丁男丁女一个都没有! 赵同友:“大人,这是襄阳府在挑肥拣瘦,把壮男壮女都给挑走了!” “没错,就是想要我们的好看。”总捕头费博远也看出点明堂来。“看看这些人,老的皮包骨头,小的都瘦的跟猴子似的,这要吃多少粮食才能养回来?” 向青山也是连连摇头,说这都是规则之内的事,襄阳府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赵先生麻烦以我的名义下个公文,好好的替我骂襄阳府一顿。人我可以接受,但哑巴亏我不愿意!” “好的。” 向青山眼睛看着流民下船,心里还在盘算该如何安置这些老小各半,又不能干重活的人。 城里的闲人也有到码头上看风景的,现在他们看到已经上岸的流民一个个蓬头垢面,瘦的不成人样的悲惨架势,还一个个在指指点点的。 有人说三万流民武昌府怎么安置得了的,别搞得鸡飞狗跳,家家不得安宁。 还有人符合说,哪里有这么多田,没田种这些人该怎么办? 还要眼前这些老的小的才是大麻烦! 流民全部上岸,码头上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 按照计划,他们先要洗脸洗手做清洁消毒,随后在分发每人两个菜包子一碗水,吃饱后还要问话。 吃饭,流民们各个都像是饿死鬼,两个包子没几口就都吃光了。 随后府衙的书办开始挨个问话,先问那些年纪大的,问他们同来的有没有家属,会那些手艺。 有家属有手艺的首先就被带走,优先安排。 可惜的是这一批中老年人中,和那些小孩是亲属关系的没几个,基本上都是独门独户的一个人。 “这就麻烦了!”向青山看到书办拿来的报表,恨的牙痒痒。 这批人中,小的安排去做童工,向青山于心不忍,良心上也过不起。而那些老的,又都是年纪大的干不了重活。 这可怎么办? 难道还要养他们一辈子? 这是个极大的包袱,武昌府就是再富裕,也承担不起。 还有就是襄阳府要知道这个情况,说不定还会送来老弱,这更加承担不起! 把他们丢在大街上,任其自生自灭? 这样是不可能的!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向青山现在的宗旨,把人丢在街上不管,这不是自己的作风。 三千流民,先是被分别安排在各处帐篷,向青山则在府衙琢磨开了,这批人到底该怎么办? “我来替你解开这个难题!” 直到曹平过来,这件事才算解决,而且还解决的很好,可以说是双赢! 曹平的办法就是:那些小孩,自然是先要武昌府自己出钱养活几年,等长大些才能干活。这期间可以读点书,学点手艺,出师就是个熟手。 而对于那些个中老年孤老,则由汇通钱庄承包下来,汇通保证他们吃饱穿暖,有病能医,死后有葬。 而孤老们则在活着这段时期,替汇通在各处茶山桑园干活作为回报,“采茶;种桑;养鸡养鸭养蚕,这都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向青山觉得这个主意挺好,和后世带着自己的房子去敬老院一个道理,他很喜欢这种模式。 “不过兹事体大,还需要上报朝廷,不然会被人说闲话滴。” 这个报告打到湖广巡抚衙门,林浦对这个建议也很满意,不过他也说需要上报天听,免得好心还会被人指责。 报告再打到朝廷,有人同意,也有人坚决反对,可以说是毁誉各半。 赞同的说向青山这个法子值得推广,因为养老也是需要钱的,老了还要看病吃药,花钱无数。 反对的则说这些中老年人操劳了一辈子,就该在武昌府好好的颐养天年。 深处内廷的皇帝看了这则消息,深感向青山办事灵活,想法周全,不过他还要看看朝臣们的想法。 而小太子朱佑堂看了报纸,同样盛赞向青山做得好! 《大明新闻》也把这个消息刊登出来,京城的老百姓倒是都一边倒的赞同向青山的办法,说这才是过日子。 乡下有些孤老也是这么办的,邻居为他们养老,而后得到孤老的家产,双方各取所需,非常公平! 没几天向青山还在《大明新闻》上刊登署名文章,说了他对这件事的想法,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要让武昌府承担这桩大任,府衙也没这么多闲钱。这不朝廷刚刚给武昌府增税一万五千两吗,要是户部给给与减免,他还是愿意奉养这些老人的。 汇通是生意人,你要他们白白替武昌府养老,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也不愿意。 这种两全其美的好办法还有人反对,那就让他们想办法拿出奉养老人的钱出来,他向青山坚决愿意承担这桩重任。 三百零九 发展经济 二十 又过几天,武昌府接连不断的被送来好几批流民。许是被向青山骂过了,襄阳府送来的流民就正常了许多。其中既有老弱,也有壮男壮女。 对于有家有口的完整家庭,武昌府直接就见他们送到各地已经建好的房子,给他们足够的粮食,还给他们画了块地,让他们自己开荒种地去。 对于有手艺的自然要区别对待,会木匠的送到各家家具作坊或者是建筑行,会打铁的大冶炼铁厂更是高价聘请。 单身力气大的就留在府城,分配到西门码头上当搬运工。 胆子大会武功的目前先锻炼起来,明年让向钟带到草原上去。想发大发财的,被安排到南阳船队。 第一批送来的老弱,小孩子被留在府城,由汇通钱庄出资继续培养长大。 流民中会织布的女人挺多,他们都被送到咸宁,那里将会建设一家集缫丝;织绸;印染为一体的大型作坊。 年纪大的全部被分配到通山县,在那里有桑园茶园,平时还要养点鸡鸭供给城里正在念书的小孩。 安排最多的还是种田的农民,其次是府城的码头;大市场;货栈的搬运工,再次就是大冶的炼铁厂。 有了足够的人气,武昌城顿时就显得热闹起来。 安排就好了前几批,府衙的书办们也有了经验,剩下的向青山就可以放手了。 这一安排,还让监督此事的周鼎文费淮看的非常满意,他们在给朝廷的公文里还把向青山大大的夸耀了一番,不过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口头奖励而已。 辛苦一场又没啥实惠的向青山佯装生气,他又借口巡视,继续泡在大冶县的炼铁厂。厂里即将开始炼钢,不但他要盯着,曹平也跟了过来。 这事关自己的钱袋子,曹老板对此非常上心。 大冶县;白雉山炼铁厂,一座小号的平炉刚刚建成。 炉子的图纸还是向青山于何大刚王劲松等一起研究出来的,这是大明头一份。外头都是靠锻打生铁来产生钢材,这既费时又费精力,故而市面上的钢材非常稀少。 也正因为是头一次研究出炼钢炉,何大刚并不清楚产量问题。至于曹平,他只关心成本和利润。 点火,烘炉,需要把炼钢炉从常温下升到一千五六百度,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何大刚还在和外甥吹嘘,这座炼钢炉一次可以炼制出400精钢。一天一炉子,那也能产生四五百两收益,非常可观了! 曹平心里飞快的计算起来,扣除成本,一年下来大概也能产生几万两银子,再上炼铁厂的收益,一年估计能有七八万的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向青山笑称:“舅舅,要是按您说的一天一炉子钢,我都要哭了。” “一天一炉还嫌少,你要几炉子?” “至少三炉子!” 三炉子? 曹平听了更加满意。 每天一炉子钢,那也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能每天出产三炉好钢,那效益绝对很棒。 曹老板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何大刚听了更是大笑不已,说要是一天内能练出三炉钢,他就连干三碗梨花白! 整整一天半时间,何大刚带上向青山特意为炼钢厂定制的墨镜,看到炉膛温度足够,他马上下令灌铁水。 一桶桶赤红滚烫的生铁水,被八个工人抬着倒进炼钢炉,随即使劲鼓风,加白云石焦炭,再加上石灰开始冶炼。 加上强风的炼钢炉烈焰蒸腾,烟雾弥漫,从烟囱里冒出的黄色烟雾弥漫了大半个白稚山。 向青山一点都不在乎污染,反倒是开心不已,“这就是工业化!” 一个时辰后,向青山让小舅舅舀出点钢水试着看看。 何大刚心里也想要熟悉下过程,他亲自带上牛皮围裙,手持长柄钢制勺子,从炉膛里舀出小半勺钢水,倒入一个长条状的模子里任其冷却。 钢水冷却过程很慢,何大刚好容易等到手能拿得起浇铸的小钢条,用小锤轻轻敲打听声。 现在还没钢铁化验,炼钢全屏经验,敲击法就是最简便也最经济的。 但这种方法练出来的每一炉钢,其化学成份就不一样,但仅仅能保证是钢材就行了。 笃笃笃。 声音还有些发闷,这说明还是生铁,但已经远比刚才的铁水强多了。 王劲松:“才一个时辰就好成这样,看来这座炉子炼钢还真快,估计做多再有两个时辰精钢一定能练成!” “这下我不就要输了?”何大刚既高兴又担心。 炼钢炉子效益极好,他为外甥感到高兴,但昨天还和外甥打赌,输了喝酒,他又怕自己喝醉了难受。 又过了一会,何大刚再次从炼钢炉里舀出半勺铁水冷却后实验。 这回的声音就带着点清脆的响声,还有小小的一段的回音,这就说明炉子里的铁水即将炼成钢水。 何大刚还颠颠的跑到作坊的管事房,给外甥报喜:“好消息东***钢即将练成!” “真的?” 曹平迈开小短腿就往炉前奔,他跑的比谁都快。 待向青山赵泰赶到,王劲松再次拿起长柄勺子舀了一少钢水等这试验。 一小会时间,他还提起钢条敲击,“叮叮叮。” 声音清脆,还带着悠长的回响。 “成了!”何大刚高兴的直蹦。 他还猛夸向青山,说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这好几百斤的精钢,要是全靠铁匠手工打制出来,最少也需要一个多月时间。 而现在八百斤精钢,炼制时间也不过两个时辰而已,而且还不怎么费力。 钢水出炉,还是用铁勺子舀,浇铸成一根根胳膊粗的棍子。这样既方便以后铁匠打制,还方便称重。 最后全部称重,八百斤出头。 曹平马上就算出,一天五炉子,每日即可生产出2000斤。那就是按每斤750文出手,一日就是150两,年小50万两的收益。 向青山:“不能全部靠卖精钢,以后尽量自己打制,找来的那么多铁匠干啥用的。” 何大刚频频点头,答应以后自己打制些剪刀;镰刀;菜刀,刀剑之类的器具,增加收益。 “这就对了!” 三百一十 秋税 大冶炼铁厂新出的钢材生意还在继续,每隔几天都会运出去一大批。原来的宣慰使周鼎文和费淮也玩够了,上船从长江转运河回家。 现在,向青山到了上缴税收的时间。 武昌府的税收经过增税,现为三万两千多两,白米十一万五千担。 白米只需运到南京即可,供给南京城守卫的士兵。这还算是好的,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把粮食运送到京城去。 向青山既然是武昌知府,他把今年武昌府的缴税方式做了改变,那就是把三万多两税银上交给汇通钱庄武昌分号,由他们汇到京城总号,并上交到户部。 当然,这其中还要给点手续费,不多就千分之三。 武昌府三万两千多税银,手续费不过九十六两而已,成本远远比自己派人押运税银上京划算多了。 试想要是武昌府把这三万两千两银子派人押运到京城,一路上为了银子的安全首先就要派出几十个得力的军士,还要有自己人跟着去户部交钱。 一个来回少说也要两千里路,花销绝对要超过交给汇通武昌分号那九十六两银子。 没了责任不说,还少了风餐露宿;长途奔波之苦。 此举还得到武昌府衙上下的一致赞同,因为这给他们省了好多事,还没了压力。 待京城汇通的大掌柜程玄通把武昌府的税银缴付,户部的官员还很惊讶。 他们惊讶的是武昌府的税银,怎么会让程玄通这家伙来代缴,二是武昌府乃是整个大明今年第一个上缴税款的。 富裕如今松江府;苏州府,每年交税都拖拖拉拉的,还经常缴不足。要知道他们今年可是增税几乎达到翻倍的地步,武昌府怎么会这么有钱? 户部官员还问程玄通:“怎么会这样?” “武昌府的税银少你一文了吗?” “没有,绝对足额,而且还是头一个!” “那不久结了!” 拿了收据,程玄通飘然而去,但事情却开始在户部流传开来,并很快在整个朝廷传播。 朝廷也是个四处漏风的地方,这则消息还被在京官员用书信给传递到四方。 天下震动,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 有都察院的御史还说,武昌府的税银怎么能让商家来交付,这不符合规矩! 也有人说,向青山这是在假公济私,为他私人的汇通钱庄在谋取利益。 支持者则说向青山这样做省时;省力;省钱,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与武昌府一江之隔的汉阳知府,这座府衙的官吏听了武昌府税银的事,心里大为意动。毕竟谁也不想背着这份沉重的责任上京。 所以他们是向青山最坚定的支持者,还一个劲的鼓动知府也依葫芦画瓢,把税银交给汇通代为上缴。 还给知府大老爷说了其中种种辩解之处。 和汉阳府一样,附近的黄州府;荆州府;长沙府也有人心里蠢蠢欲动,希望能让府台老爷能这么办。 于是就有汉阳知府的师爷亲自过江,到武昌城内的汇通钱庄;找大掌柜许永江打听情况。 汉阳府原本的税收和武昌差不多,都为每年一万七千两多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是在汇款的过程中出了点岔子,、谁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大掌柜许永江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汉阳府把银子交到汇通武昌分号的柜台上,那他就啥事没有。 路上不管是遇险还是遭到劫匪,这都和汉阳府无关,是他汇通的责任! 所缴付的银子也会有汇通自掏腰包赔偿,无需汉阳出一个铜板! “如果先生还不信,可以找向知府了解下情况。” 有了这个保证,师爷颠颠的过江,直接和知府老爷说:“汇通是个愿意承担责任的人,只要把税银子上缴到他们柜台,后边就和咱们汉阳无关了!” “好,就这么办!” 这边汉阳府刚刚把缴付税银的手续办完,这个消息就被许永江派人四处传播。本就心动的长沙府,岳阳府,荆州府也都把税银给汇通代为缴付。 京城,户部,当专管收税的官员,得到程玄通的纸条,说是汇通明日会代缴长沙;荆州,汉阳;岳阳四州府的税银,他们再次惊呆了。 程玄通:“这四个府的银子缺不缺?” “不差分毫!” 程玄通取了税单子,再次施施然的走了。他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张税单交给上诉四个州府,也好让他们能安心。 毕竟这是新生事物,有点担心很正常。 估计经过这次,汇通明年在代为缴税,他们就不会有担心之虞。 的确,这几个府受到缴税单,悬着的心立马就放下了。 这下湖广其他各府城也坐不住了,他们纷纷派人来和武昌汇通分号接洽,希望汇通也能帮着把他们的税银代为上缴。 等他们受到京城户部的缴税清单,还大声为向青山这招神来之笔摇旗呐喊,因为他们得到实惠了。 向青山还为此在京城《大明新闻》上发表署名文章,他问读者:“税银少了没有,既然啥都没少,何来聒噪之声? 《大明律》上只规定地方各州府要按规定时间上缴税银,但并未说明必须要用何种方式。 现在税银上缴了,且不差分毫,公私两利,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马就安静了。 因为向青山在文章里说的没错,《大明律》上还真的没有过必须要以何种方式缴税的事! 现在连专门为朝廷理财的户部尚书杨鼎都敬佩不已,说向青山在外地当个小小的知府太屈才了,他应该被邀请到户部当个侍郎。 消息再传开,长江上游的重庆府,下游九江府;南方的韶关广州,也把银子用船运送到武昌汇通,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扔就轻松了。 向青山这么做,其实还是在为不久之后推出的异地汇兑,和将要发行的银票造势。 现在汇通已经能给各地州府把税银,分毫不差的运送到京城,足可以证明汇通是有实力的,而且还很有诚信。 把银子交给他们邮寄,比自己带着轻松又方便。 要知道现在大明的路上也还是有盗贼的,要是银子被他们给抢了去,哭都来不及。 三百 十一 移民金万两 上 汉中来的移民金万两,他是第四批到达武昌的移民,你听着名字就知道那一定是个穷鬼。 金万两平素有点小脑筋,所以他一家尽管颠沛流离,远离故土,但他一家很难得的还是完整的。 他有老婆白氏,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十三,小儿子才八岁。 初到武昌,金万两被武昌城的繁华晃花了眼,他决心一定要留在城里,因为这里机会多多。 和管流民分流的官员说了不少好话,他一家吧诶准许留在城里。 他们一家被分配在武昌北门附近,据说原来还是锦衣卫百户王逊老爷的住所,听说这家伙是犯了罪,还被向知府被给拿下了。 他的大宅子就成了移民的集体宿舍,住了有十几家人家,和好些挤在一起的单身汉。 刚进入大宅子,金万两一家子和同来的邻居们,都被着所豪华的大宅门给震惊。这里有雕花的照壁,房子全都是青砖砌成,雕梁画栋不说,家里还有小花园,简直遮奢的不像话。 待到属于自己的那两间小房子,金万两还看到家里的家具已经齐备,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就连米缸里都装满了一大缸糙米。 “天爷,总算是安稳了!” 金万两手捧白米眼泪都下来了。 休息两天后,金万两精神倍增。 当其他邻居还沉浸在吃饱饭的时候,金万两已经开始想找活干了,因为他知道这一缸糙米总会有吃光的时候,那时候该怎么办? 好在专管这一片移民的府衙书办来到大宅子,他们所有壮汉都召集起来,说是带他们到城北的码头上去看看,明天他们就能在码头上找活干了。 到码头上去扛活,这非常符合金万两的心意,他知道自家的短处,那就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只能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来养活一家。 出城直奔西门的水码头,金万两就看到码头上停了一溜大船,看那架势,船上一定是装了好些货物,把大船压的低低的。 书办还介绍说,此地的船主都喜欢包船。也就是有一个人牵头,谈好价钱后承包一条船的所有货物的卸载,完事大家分钱。 至于怎么分,他是不管的。 “你们谁来做这个头?” 大家迟疑了一小会,金万两厚着脸皮走上前说,他愿意! 看有人出头,其他人也都勉强认可。 两天后的黄昏,当金万两给带分钱时,每个扛活的尽管累得浑身是汗,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两天时间就能分到三十六文,这在原来的老家是不可想象的。就是在武昌府,这比小钱也足够金万两一家四口的吃喝。 晚上,金万两还和他老婆白氏说,孩子太小,再熬上两年,大儿子就能帮着一起去码头上干活,这样家里的日子就会翻倍的好过。 不过他老婆却说,今天书办又来了,告诉她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有大商号愿意接受小学徒,希望他大儿子能去上学,“学点手艺将来也能有立身之本。” 金万两深知这是好事,但他苦于兜里没钱,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 “当家的,您不用叹气,哪家大商号说了,上学的事还要招收好些孤儿,所以不用花钱,而且还管一顿中午饭,是据对能吃饱的!” “还有这等好事?”金万两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他老婆说,这是书办大人说的,他可是从来没骗过咱们。 金万两想想也有道理,这家穷的就兜里那三十六枚铜版,谁会来骗? “明日书办再来,你给好好说说,看能不能把咱老二也一起带进去?” “可以的,我早说了。” 他老婆说这句话时,还摇头晃脑的非常高兴,觉得这是占了大便宜! “咱们院里还有好几个半大小子,他们都报名了?” “没有,咱院里就我们一家,其他都想带上孩子去码头上赚钱。” “眼皮子太浅!”金万两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有两天,金家两个小孩都要上学了,金万两还板起脸警告:“一定要好好念书,不然回家吃板子!” 晚上,金万两从码头上下工,他还特意在街上买了半斤猪头肉打打牙祭,在听听儿子们对学校的观感。 大儿子说学校很好的,也很大,全都是二层砖瓦房,老师也都是城里聘请来的老夫子。 “那晌午饭吃的都是啥?”金万两的老婆最关心这点。 “娘,学堂的饭菜可好吃了!”金家小儿子忙不迭的汇报说,“中午吃饭是学堂每人发一个长方盘子,每人一盘红烧鱼,一个荷包蛋,外加好多素菜。 菜每人就这些,饭吃光了还可以再添,今天我吃了足足两大碗白米饭!” “好,能吃饱就好!” 白氏在乎的就这点,至于菜的好坏她并不在意。在自己家都没能吃上啥好菜,旁人又能给你吃多好? 她以为今天不过是第一天开学,学堂特意做点好吃的,以后的饭菜自然就会越来越差的。 “孩子,你们只要能吃饱,学堂不收钱,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知道不?”金万两还尊尊嘱咐儿子,千万别嫌弃饭菜的好坏,学到本事才要紧。 以后金万两两口子每天都会打听;儿子们在学校的吃食,但从儿子们的嘴里说出来的,竟然是伙食标准每日都很好很好。 不是吃鱼,就是吃肉,鸡蛋更是每天都会有,同样也换着花样,有时是荷包蛋;有时又变成卤蛋,还将会有炒蛋。 金万两:“这真是奇了,这家商号还真舍得下本钱!” 一个月后,书办再次过来,告诉大家:“你们已经在码头上干了有一个月了,每人手里几百文钱还是有的,下个月府衙就不会再白给粮食,你们要和城里人一样花钱买粮食。 还有,这边的房子你们最多只能住上三年,之后必须要搬出去!” 院里也有那每日赚钱,每日花光的光棍汉,这些人从码头上下来不是喝酒就是去烟花柳巷,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败光了。 他们听说没了免费发放的白米,免费的住房,顿时就不乐意。嚷嚷说:“这白米住房又不要你书办出钱,凭啥不能白给白住?” 书办眼睛一瞪:“知府大老爷说了,咱们武昌府不养闲人,更不养懒汉!” “该!”金万两听了心里暗暗赞同! 三百十二 移民金万两 下 又几天的晚上,书办再次来到小院,通报说知府衙门要举办小吃摊培训班,教授大家摆小摊;以增加家庭收入。 在金万两看来这是大好事,他立马就替他老婆报了名。而隔壁几家的当家人,都担心家里的家务活,以及晚上回来没有热菜热饭,都对此建议冷眼相对。 那书办也只是说了说,并没强求谁,既然这家小院已经有了白氏报名,他也可以交差了。 没两天白氏就被通知,到知府衙门的厨房去接受培训。白氏入约到达,看到厨房里来接受培训的婆娘竟然能有三十多个。 培训师傅就是知府衙门的厨子,他说这次培训的都是些很普通的吃食,价钱便宜不说,老百姓还爱吃,出摊做生意基本不会有亏本的风险。 “这是啥生意,竟然被说得这么好?” 厨师说:“那就是萝卜丸子和油端子,也有人成为油墩子。你们先看我做一遍,在尝尝味道就知道了。” 就看到厨师拿出几个白萝卜,去了皮后用铜皮做的擦子擦成萝卜丝,在撒上盐杀杀苦水,随后在撒上点切碎的虾皮,加香葱充分搅拌,“馅心这就成了!” 再就是和面,水多面少,调和成面糊,馅心和面糊各一半继续搅拌,锅里加入豆油烧热,用手把馅心搓成一个蛋黄大小的丸子,丢进油锅里炸,一会就熟了。 厨师还说:“你们来此地就是为了学徒,都拿筷子尝尝味道。” 金氏吃过后,感觉这萝卜丸子味道极好。外表色泽金黄,外皮酥脆,内里鲜香,且用料也是很普通的萝卜白面,她心里暗道:“果然是门好生意!” 油端子也不难,不过就是把萝卜丸子放大而已,再用一个黄铜皮做的鸭蛋形模子盛着,放在油锅里炸熟。 这玩意个子大,吃上两三个都能把那人给吃饱。 厨师还说,你们好好学,这都是向知府特意为你们办的培训班,只要你们学会了,知府衙门还借给你们每人一贯钱的本钱,三个月之后还回来就成。 培训过程很短,没几天大家都学会了。不过真到了要婆娘们出摊做生意,又有几个因为害怕亏本而退出。 厨师也没苦劝,而是很轻蔑的说了句:“身在福中不知福,活该受穷!” 听到这句话,白氏就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有知府衙门在暗中帮忙,她头有一个报名出摊。 厨师还为白氏大声叫好,“有眼光!” 揣着一贯钱回家,白氏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不过她当家的劝说:“这没事,大不了我就当是给人白干三个月的,足够把这一贯钱给还清。 不过如果要是成了呢,家里不久富裕起来了?” 这么一解释,白氏放下心来,开始到处打听原料价格,并准备出摊。 白氏的摊位被知府安排在码头附近。这地方白氏很熟,因为他男人就这在扛活,他每天都会送饭过来。 她是在一个下午出摊。用个木质小推车把炉子,原料都装在小车上,一路推到码头上。用火柴点着了火。 锅里的油烧热了,丸子也下锅了,白氏心里又开会忐忑不安:“会有生意吗?” 不过等萝卜丸子出锅,连就有客人闻着香味过来打听,这是啥东西,闻着怪香的。 “是萝卜丸子,知府向大人的厨子教我们做的,味道可好了,客官您先尝一个,不好吃不要钱!” 客人试吃后觉得味道果然好,还“很豪爽”的买了五文钱的,用个纸包包着边走边吃。 受此鼓舞,白氏精神大振,到了快天黑时陆陆续续的就有二三十文收入。 待码头上扛活的人下工,好些饿的饥肠辘辘的力夫都围拢过来,这个两文那个三文的出钱购买,有人是萝卜丸子也有人看上了大个子的油端子。 大家吃了都说好,说是佐酒下饭一级棒! 晚上,白氏收摊回家,她抱着小钱盒子让当家的数数。一家人数了三遍,交易额竟然能有三百文,除去成本还能赚到将近一半的利润。 金万两高兴极了,连说:“这行当比我扛活的赚头还要多几倍,划算!” 渐渐的,白氏的小摊子出名了,还引来知府老爷亲自光临。 向知府吃过后,还当着众人的面猛夸白氏,说她心灵手巧,做出来的吃食不比大饭店的差,他本人非常喜欢。 知府老爷还偷偷建议白氏,中午做点盒饭在码头上售卖,再高点便宜的酒水,以方便扛活的力夫们吃中午饭,要是还能做晚饭,赚头一定更多! 白氏苦着脸说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不能让你男人一起来干吗,他在码头上扛活,又苦又累不说,钱还没你赚得多,你想想那个划算?” 跟随向青山而来的总捕头费博远还大拍马屁,说向青山是真正的做到了爱民如子。 向青山:“武昌府移民三万口,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致富,尽我所能培养一家就是一家。” 白氏也听从向青山的建议,一番忙碌后还真的就把盒饭摊给摆出来,一经推出立马就受到码头工人的喜爱。 那些个单身汉几乎以白氏的盒饭摊为家,中午在这边简单对付一顿,晚上也还在这边吃,此时就要喝上一碗低价的劣酒,松快下劳累的筋骨。 这下金家就开始忙的不可开交,白氏人缘好她负责出摊,金万两就在家里烧火做饭洗衣服。这还被院里其他男人们瞧不起,说他就不像个男人样。 不过冷暖自知,金万两对此心满意足,他老婆一天就能挣半两银子,金万两根本就不在乎旁人的冷言冷语。 又几天,街面上还出现了一种叫煎饼的吃食,也受到很多人的喜爱,这还让金万两吓了一跳,他生怕出来个抢生意的。 不过这是早饭,和白氏的盒饭小吃毫无冲突 一个月下来,金家再次算账,竟然有十几贯铜钱,金氏一家开心不已,感到被分配到武昌府来,这是他们一家的福分。 更感谢向知府给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金万两大呼:“感谢向知府,小人一家永生不忘!” 三百十三 男耕女织的争议 位于武昌城南边的咸宁织绸作坊竣工投产! 这是向青山为武昌而量身定制的最后一家大型作坊,占地足有五亩;有缫丝机织布机若干,雇佣了四百多纺织女工。 一经投产,就给贫穷的咸宁带来丰厚的税收,咸宁破旧的县学也有钱整修。 织绸作坊还吸收除武昌外,周边九江;岳阳;荆州;汉阳,黄州各地的蚕茧,还有收购蚕茧的贩子,一条线养活了好多家庭。 生产出来的绸缎经过染色,大部分被留下给北上南下两家商队销售,小部分在武昌大市场销售。 武昌府现在热火烹油般的兴旺,自然会被人给惦记上,这次咸宁的织绸厂招收女工,就被人给盯上了。 有个名叫陈文斌的御史,此人是个老学究,精通朱程理学,对朱熹:“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句尤为佩服。 他听说了武昌府向青山开办织绸作坊,雇佣大量女工之事非常愤慨。 还尚书朝廷,说向青山身为武昌知府,不顾纲常论理,满眼就是钱,竟然至礼仪于不顾,堂而皇之的招收女工干活,令她们抛头露面。 这是有伤风化,必需要被严厉制止,并追究他的责任。 奏折上报天听,皇帝看后直接把这件事打发到内阁。 万安本就是个滑头,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他的首辅。而次辅刘吉,都号称棉花,他更加滑头,俩人一合计还是不要得罪人的好。 遂把这份奏折转给向青山,要他自我解释。 奏折转到武昌府衙门,向青山看了哈哈大笑,说这种观点只有不吃人饭,不通人事的人才能想得出。 待巡抚林浦看了,他对这个陈文斌也不是很熟悉,还问:“这个家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这般不通事理?” 他还说妇道人家跑头露面,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只有有钱的富家小姐才会被养在深闺,贫家子女那个不是从小就要在田里干活,简直是无稽之谈! “东流,这种傻瓜必须要好好的予以反击!” 这还不算,向青山在给府学生门上课时,还把这份奏折抄写节略,带到学校让学子们都亲眼见识下啥叫蠢货。 庄捷看了也是惊愕不已,说只有从小富贵的人才会有这种看法。他痛骂不已,说这种言论的简直就是不通人事,不知柴米油盐的难处。 因为他只有老母在照顾他,老母每日也要抛头露面给人洗衣服,让庄捷打小就吃够了苦头。 “女人只要行的端,做得正,为了生活抛头露面有啥不可,凭自己的双手挣钱难道还错了,非要饿死在家里不成?” 向青山也据此回复朝廷:“此为生活尔,只要朝廷愿意补贴武昌府三千户纺织女工一辈子的生活,武昌府愿意立即辞退这些女工。” 要朝廷补贴老百姓,这怎么可能,不给多加税已经是上上大吉了。而且向青山还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三千户。 若每户需要补贴三两银子,这一年就是九千两,一辈子的话需要多少银子? 户部立马行文都察院,让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越找陈文斌谈话,要他赶紧闭嘴,不然有他的苦头吃! 都察院最高长官王越也不是省油的灯,要自己去责骂自己的部下,他坚决不同意。 不过户部也有办法,不同意也可以,以后都察院想伸手要钱,那就会被排在最后一个! 这下王越没办法了,只好照办。 不过事情还没完,向青山又一次在京城的《大明新闻》上刊登署名文章。 文章还把陈文斌弹劾自己的事先介绍了下,他自辩说自古以来男耕女织就是规矩,现在有御史陈文斌弹劾武昌府雇佣织绸女工,是有伤风化,败坏伦常。 请问雇佣女人织布有错吗? 她们都是良善人家,出面干活无非是为了家庭多点收入,为了子女能吃饱穿暖,为了儿子将来念书。 没了这份收入,几百上千户家庭都要有断炊之苦,无数小孩还要成为文盲。 武昌府是在救人,而不是在害人! 向青山还说京城同样也有为了生计而抛头露面的女商贩女琴师,难道她们也有错吗? 纺织作坊如果不雇佣女工,难道还要男人们去织布不成? 这和母鸡打鸣有啥区别? 这样不通世事的人也配当官,简直是可笑! 这篇文章一出,御史陈文斌立刻就被广大京城百姓挂在嘴上。除了部分守旧的老学究,老夫子,其他人都在说陈文斌这家伙简直是生活在书本中,他根本就不知道生活的艰辛。 能有人雇佣,老板每月按时发放薪水,家里就能多一分收入,生活自然就会好很多,这就是美好的日子。 这样还要被禁止,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激进的京城百姓还打听到了陈文斌的家庭住址,还带了臭鸡蛋烂菜叶子在陈上班的路上候着,看到陈大官人的轿子经过,上去就是一顿招呼。 把陈文斌砸的狼狈不堪,成为京城官场的一大笑柄。 事情还没结束,朝臣们也开始朝陈文斌猛烈开火,说他上的奏折完全是贻笑大方的奇谈怪论,给朝廷官员抹黑,必须要严惩这种不懂道理的傻瓜。 到这会他才知道自己的奏折犯了众怒,是自己不通世事的结果。陈文斌为平息风波还请病假,说自己病了,需要休养一个月。 左都御史王越立马就准假,还问陈文斌一个月假期够不够,不够的话两个月三个月也是可以的。 等这件事完全平息,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向青山在码头迎来了他的爸妈和老婆孩子,同来的还有他的两个弟弟向钟和向岳。 府衙,后宅,向青山先是抱抱儿子,可儿子已经好久没见他,已经把他的相貌给忘了。向青山一抱,孩子还吓哭了。 再看看向钟,他现在着布衣配长刀,大漠的风沙在他脸上留下了粗糙的痕迹,显得越发的沉稳。 而亲弟弟向岳,则是更加俊美,一身肌肤雪白,长得比自己还要高,腰上挂的是一柄长剑,看上去绝对是文武双全的翩翩公子的形象。 向青山:“你们都长大了,该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 俩人都坚决反对,不过向二柱两口子倒是竭力赞同。 三百十四 榜样的力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温故而知新,不亦说乎?” 早晨,府学操场上,小霸王潘训和他几个同好死党正在练拳,嘴里还再背诵《论语》。没办法,学不好知府大人就不让出门。 还有就是他说的会介绍武林高手给他,这也要自己文化上学的像样点。 所以这段时间潘训正加倍努力。别看他年纪小,面子可是很在乎的。 “潘训,过来过来。” 随着向知府的一声呼喊,潘训和他的伙伴们颠颠的跑了过去。 向知府能文能武,还是状元,潘训还是很佩服的。唯一让他不满的是,向知府公务繁忙,不能教授他武功,还要他玩命读书,这点潘训很不满意。 “潘训,今天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向青山手指身边的向钟向岳说:“这是我堂弟向钟,乃蒙古草原上商队领头的大掌柜,另一个是我亲弟弟向岳,也是个喜好练武。 嗯;这样吧,他们俩都比你大,你就叫三哥四哥。” 看到向钟向岳腰上都挂着武器,潘勋一看就心生欢喜,他很亲热的叫了声:“三哥四哥。” “小兄弟,我看你练的倒是挺勤快的,可惜不怎么样啊。”坐下后,向钟也是有啥说啥。 潘训早就听向知府说起过,他这位每年春天都会带队北上蒙古的堂弟,知道他武功很好,又和蒙古人用过实战,所以被人说了他也毫不生气。 “三哥,咱不能和您比。” 向岳笑问:“潘训你不能和我三哥比,是不是想要和我比试比试?” “嘿嘿。” 潘训看向岳尽管腰上佩剑,但他长得很白嫩,他还以为这是个好欺负的。 “好;不打不相识,那咱们就比划比划。”说完,向岳站了起来,还接下腰上佩剑说:“我就用这把剑鞘做武器。” “和他比,一定要打败这个小白脸!”一群小伙伴还为潘训打气。 待潘训取了木刀过来,向岳还笑嘻嘻的说,刀子要握紧了,我的力气可是很大的! 潘训还是不以为意,径直一刀直劈过来,看上去声势还挺猛的。 那知道两下里兵器一交接,潘训被一股大力震的收心发麻,木刀不知啥时候竟然就被弹飞了。 “怎么会这样?”潘训不知所措的看着空空的双手。 好半天才缓过来,“厉害,小弟我真心佩服。” 到这这会,潘训才知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和向岳相比,简直连人家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向青山:“潘训你的《论语》全部背出了没有?” “还差最后两章。” “赶紧滴,等你啥时候能默写全部《论语》,我就让我两个弟弟好好的教导你们一下。” 向青山还和其他十几个二世祖说:“你们也一样,想要学到真功夫,就必须要把《论语》给默写出来。而且字还要学的好看!” “不急,咱们好好学,将来学成了一起到边关投军,杀尽俘虏,还天下一个太平!” “我听四哥的!”向岳的话让潘训精神振奋,榜样就这样慢慢的竖立起来。 在食堂大家一起吃过早饭,潘训还看到向知府竟然把他弟弟向岳安排到教室去接受考试,这让他对向岳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这个向岳,初看上去是个小白脸,没想到武功那么好,而且他竟然还能和秀才门一起比学问,看来又是个文武全才。不行,我也要读书,不然会被向岳瞧不起的!” 等到中午时,教室的考试结束,向大人还把弟弟的卷子直接贴在墙壁上,供府学生们参考。 潘训也去看了,别的不说,光是向岳那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就让潘训自愧不如。至于文章,那就不用提了,因为就连府学成绩最好的庄捷都不得不承认,向知府的弟弟制艺了得。 午饭后,向知府还很难得的让府学休学,大家都来听听向钟介绍蒙古草原上的情况。 湖广距离北方边境很远,大都学子只是听说过蒙古鞑子有多厉害,但这只是听来的,现在有人亲自实践过,大家都想听听第一手资料。 宽敞的饭堂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对布衣向钟上台报以热烈的掌声。 向钟也对台下学子们抱拳致意,“诸位,你们大概都听说过蒙古鞑子如狼似虎的凶猛,请问你们知道他们为啥这般凶狠?” 坐在台下的向青山还和弟弟说,这是个好问题! “只因为蒙古人穷,大漠尽管横亘无垠,但那边只长草,也就是说草原上只产牛羊马匹,其他如棉布米面,锅碗瓢盆全都要靠关内的的商人运送过去。 这种情况子太平年景尚可维持,但一遇到灾年,鞑子们赖以为生的牲口全死光了,他们为了能活下去,只能入寇中原!” 向岳听了频频点头,心说这和王朝末年的大灾荒一样。 “为了能活下去,一家老小活下去,鞑子们必须要凶狠,不然他的爹妈做子女就会被饿死。再加上草原上信奉武力,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管用,两下里叠加,鞑子就很厉害了!” 潘训忽然起身问:“向三哥,你把蒙古鞑子说的那么厉害,为啥你每年都去草原经商,还能好好的活着?” “啪啪啪。”向青山忍不住起身鼓掌,“这个问题问的好!” 能得到向知府的夸奖,潘训心里小小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他心里开心极了。 他还心说以后听人说话要仔细,真假虚实要有个分析。 向钟也朝潘训拱手致意,说他这个问题问的极好。“为啥我每年都能安全返回,还带回大笔赚头? 为啥,因为老子比蒙古人还要狠。 刀子比他们更锋利,箭术比他们更准,时间久了自然就没人来触霉头。记住,人都有欺软怕硬的毛病,只要你比对方狠,你就能获胜!” 台下潘训还和小兄弟说,难怪向三哥说我们是花拳绣腿,看来说的真没错,我们也要狠狠的练! 向钟说完,大家都觉得大开眼界,还给与最热烈的掌声。 快要离开时,潘训急了,拉着向钟的手不放,非要指点下如何才能练出好武功。 向钟:“这样,你们每天只练习最简单的几招刀法,枪法,每日三千次,闲暇时在练练石锁,增加臂力,中午练习箭术。一年之后,就会有小成,到时我在陪你们走几招。” “能不能做到?”向青山还厉声质问。 “能!”小霸王们都齐声作答。 向岳还给潘训送了一副李贺的《南园十三首》节录:“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做个书生万户侯。” 这首诗简直说道潘训的心坎里,他如获至宝,将这幅手书装裱后张挂在床对面的墙上,要做到每日提醒。 三百十五 巡视 九重阳刚过去,天气就开始冷了下来,而武昌府今年的预期也顺利结束,向青山也有空去各县看情况,顺便督促下冬季对老弱的抚恤。 第一站还是武昌县,向青山在梁子湖上的养鱼围栏再次看到李贵。现在的他已经是个很熟练的养鱼能手,还带动周边的村子搞了十几块养鱼的网箱。 李贵还欣喜的说这批鱼养到过年前刚好上市,还能卖个好价钱。 “这就对喽!”向青山也分外喜欢。 他还叮嘱李贵,明年谁想要学网箱养鱼,还望多多指教。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好是让大家都共同富裕起来。 “莫得问题!”李贵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在县衙,向青山还下令知县调查下本县还有多少揭不开锅的,先好好的调查下,这些人家到底是因为啥断炊的,把名单报上来,府衙会给与帮助的。 “过去我不管,但今年决不允许饿死一个,冻死一个,这是我的底线!” 县令看向青山如此郑重,自然不敢怠慢,说是保证完成知府大人的交代。 下一站就是兴国州的大冶县,那里因为有了铁矿;铁厂,雇佣了好些工人。这些工人又是每月都有丰厚收入的,他们的消费有带动了当地的经济。 所以大冶县城现在商铺林立,消费兴旺,税收自然也节节高涨,知县赵泰的日子非常好过。 向青山同样要求赵泰做好老弱的调查抚恤,不允许有冻死饿死的。 该县县学生听说向知府来了,还盛情相邀。 结果到了地方,县学生都要求到府学去念书,因为府学有向青山的辅导,就凭每日一篇考题,就让大冶县的学生们羡慕不已。 “向大人,学生们好学必须要得到满足!”赵泰自然是要帮着自家人说话的。 向青山想了想说,这个要求不行! 因为给你们破例了,其他各县也要去府学怎么办? 府学那么大点地方,也住不下所有秀才不是。 “不去也行,不过知府大人必须要把每天的考题给我们,这样我们的学生在本县也能得到向大人的辅导。”大冶县的教谕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向青山这才明白,这个要求才是大冶县县学生的目的。 学生门好学上进,这是好事,何况不过就是给几道考题而已。府学生能用,县学生一样可以用! 至于能学到多少,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各县的好学生,早就被上任知府给挑到府学去了。 向青山下令赵泰,以他的名义给各县下发公文,要他们各县每天都派出马快到府学,收取考题后即可送归各县。 武昌府各县的县学接到这个通知,都开心的欢呼起来。 连说向知府是个大好人,不但给了廪生每月按时发放补贴,现在还答应给考题,武昌府能有这样亲民的父母官,那是他们的好运! 在通山县,向青山着重看了汇通钱庄开设在这边的蚕房,因为这里住的都是些中老年鳏寡,他们是没有工资的。 向青山最担心这里的工头为了降低成本,而刻薄对待工人。 若要真的有这种事,向青山早就想好了,必须要予以严惩。开除不说,还要狠狠打上一顿。 好在问了这边工人的饮食,住宿,看到条件尚可,基本都过得去,心里悬着的心算是可以放下了。 再去山里看了桑园茶园,情况也都在计划之中,向青山这才满意的结束了对通山县的考察。 回到县城,县里新产生的;专门替丝织作坊收购蚕茧的茧行老板们,听说向知府到了,还非要在县城的大酒楼请客。 其中也不知是谁,得知知府大人还很喜欢小曲,还找了一位盲人琴师和他的闺女来助兴。 吃饭喝酒,满座都是奉承之言,说向知府爱民如子,殚精竭虑的发展经济,让他们的日子也好过起来,谄媚之态溢于言表。 这种话向青山都听腻了,他索性闭上眼睛听小曲,那帮茧商这才知趣的闭口不言。 琴师妇女先唱的是李后主的《浪淘沙,天上人间》,随后又唱了《阳关三叠》。 向青山这才发觉,那卖场的女子竟然还是个女中音,而那个盲人琴师的手艺也是很好的。 兴趣大增的向青山还和琴师说:“我哼个曲调,你能否帮我用二胡给演奏出来?” 琴师现在手上刚好用的就是二胡。 “行!小人一辈子钻研琴技,就没有其他的本事!” “好,很好!” 向青山还示意大家都安静,他随口哼了几句后世二胡名曲《二泉映月》的主曲调,那琴师侧耳倾听后,还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随后竟然真的给演奏出来。 其曲调还把向青山哼唱时,特意带出的愤懑倔强的含义给演奏出来。 “这瞎子,行啊!” 能听一遍就把自己的心意给演奏出来,向青山非常满意。 “琴师你父女愿不愿意到我的府里来,由我来供养你们?” 那意思就是说,你到我家来组成一个演奏班子,我来给你们发工资。 能得到知府大人的垂青,琴师父女哪里还会拒绝,他父女当即跪倒,口称愿意。 向青山还说你父女两个组不成一个演奏班子,以后还会添人的,规模也会越来越大。“你会大大的出名!” 卖艺谁下九流,备受冷眼欺负,琴师听说还能出名,他激动的潸然泪下,说一定要为知府大人效死力,保证大人能满意。 向青山回到府城就开始专门让费博远陪着赵云楼,在府城满世界转悠,寻找有手艺的琴师,也找些嗓音好的卖场人,男女不限。 约莫半个多月,向青山府里的一套演奏班子就凑齐了。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知府衙门都会有叮叮咚咚的弹琴声传出,先是很单调的练习,后来是成调子的演奏,最后是大合奏。 但凡听过知府衙门大合奏的,没有一个说不好听的。渐渐的,知府衙门的乐器班子开始在府城出名。 三百十六 武昌的新年 上 时光飞转,很快就又将到达新年,武昌大市场比平时更加忙碌,连带城里也热闹了许多。 码头上卸货装货忙个不停,在此地做盒饭生意的白氏也每日财源滚滚,她尽管累的浑身酸痛,但心里是非常开心的。 这种忙会给家里带来实惠! 一场大雪过后,向青山也开始在此巡视各县,按照地方上报的名册,给各家老弱送去急需的粮食,豆油,腊肉。 穷归穷,过年总要吃上两顿肉,不然就太不像话了。 此举还受到御史王鱼的好评,他还把这件事写成折子上报朝廷,结果音讯全无。 到了腊月二十,市场内搞大宗批发的商人们也开始准备回家过年,他们还到知府衙门来拜访,说是给向自知府拜个早年,实际上是过来送礼的。 大家都赚了钱吗,自然是要感谢下搞出这个批发市场的向青山,何况这位还是堂堂知府大老爷,所以送上的礼物都很丰厚。 有送金碗的,又送玉盘的,还有说向夫人也在,给她送珠宝的,古董字画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这时候,送点瓜果点心那都是陪衬。 向青山也没那么假清高,商人们所奉上的礼物他全都笑纳了,而送了礼物的商人们心里也更加安心,能毫无顾虑的开心过年。 如果不收,客商们心里还会忐忑,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这属于正常的礼尚往来,就是御史王鱼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 所有礼物,向青山还按照价值轻重分成两份,珠玉古玩为一份,其他现糕饼粮米水果为一份,现银子也全部送到美食林,预定了好多好多的年货。 向青山还让赵同友在贵重物品钟先挑几件,赵师爷竟然还是个好古的,他挑了副南宋的古画,又挑了件商代的小铜鼎,随后也告假回家。 其余珠宝金玉,向青山还平均分配,给手下九个知县一位知州各送上一份,说是府衙给的年终奖金。 奖励他们在这一年中的辛苦付出。 “还有奖金?” 这份意外让兴国知州顾宗荣非常意外。 他今年快六十了,当官也有二十对年。只知道上官伸手要钱的,还从来没碰到上官给发钱的。尽管奖金也只有三四百两,可分心里真的很暖心。 同样感到惊奇的还有通山知县李杰,他在后宅捧着一块价值不菲玉盘在把玩。 向知府到任几个月,几乎每月都会到他的通山县来视察,每次上官到来,李杰都会战战兢兢的陪同,生怕有啥闪失。 现在拿到了年终奖,心里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还自语:“向知府这个人,还是值得追随的!” 同样生出这种感觉的,还有知府衙门的所有衙役。 他们在腊月二十无放假这天,也领到了每人一两的赏银,还有十担白米,府衙还明说这会给他们身后的白身帮闲的。 另外还有腊肉,豆油,以及美食林送来的八宝饭,烧鸡,鱼丸肉丸等,有了这批年货,家里过年几乎就不用再买了。 这份年礼,就连府学的学生们也是一视同仁,他们还多了一身新作的丝绵婚混纺的月白色儒袍。 知府衙门的年礼大发特发,多到都需要用车子来拉,还引得同城巡抚衙门差官的羡慕嫉妒。 原本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他们,现在开始变得有些垂头丧气,嘴里还嘟囔:“一将无能,苦了三军。” 意思就是说,巡抚林浦没本事,连带他们也好处也没了。 府学放假了,大市场今年的生意也即将结束,潘训还跟着他父亲老潘一起坐船返回长差老家。 看到儿子穿上一身簇新的儒袍,走路做派也带了几分沉稳的架势,最让老潘高兴的是,他儿子的手上竟然还拿着一册书! 上船后还有惊喜,潘训这小子还让老潘上座,自己撩袍子跪下,恭恭敬敬的给他磕头:“父亲,儿子过去不懂事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现在在学府读书,明白事理了,深感过去的无知。儿子给你保证,今后一定好好看书,多练本事,为家族增光添彩!” “苍天开眼呐!” 老潘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把儿子从地上扶起来。 这爹当了十几年了,那里享受到过这等待遇,简直恍若梦中! 老潘胸中荡气,精神振奋,他真想站在船头呐喊:“我儿子懂事了,他再也不是长沙的小霸王,不是废材!” 转头看到儿子竟然已经看书看的入迷,老潘内心深深的感谢向知府。 他还决定年后再返回武昌,一定有再给府学捐钱,这回他是心甘情愿的! 长沙距离武昌不远,又是顺风,潘家的船很快就到家。 老潘再次看到儿子给奶奶磕头,祝安好,还给自己的老婆磕头,家里人欢喜的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老太太高兴的一个劲念佛,说是大孙子被佛祖给点化,明白事理了。 晚上家里烧几道好菜小酌,潘训也是敬陪末座,还主动给奶奶父母斟酒,布菜,言谈举止颇有成年人的架势。 老潘这两天已经被震惊的无话可说,他心里只有再次感谢向青山,“这人就是厉害,不愧是状元之才,搞经济有一套,教学生更是有一套!” 夜里,老潘看到儿子在庭院里练武,练到大冬天都汗流浃背,光着膀子在挥舞长刀。他老婆还舍不得,生怕儿子会被冻着。 结果小家伙还说,此时你们莫要管,我在学堂里已经习惯了。 早晨,老潘刚刚从温柔窝里起来,他又看到儿子光着膀子在练习长矛。早饭后,老潘还看到儿子在临帖。 尽管字写的还不怎么样,但最起码自己现在看起来不觉得恶心了。 老潘:“向知府真了不起!” 而在武昌城,各位知县也开心不已,因为今天晚上知府大人在美食林请客,说是大家都辛苦了,晚上一起聚聚,饭后还有一场音乐会欣赏。 已经给了年终奖,还要请客,大家都说向知府这人太客气了,据对是个值得信赖的上司。 至于音乐会,大家都以为不过是请几个色艺俱佳歌姬来唱几个小曲。向知府本来就很擅长这一套的。 三百十八 武昌府的新年 下 官员新年团拜会是放在美食林举办,时间为晚上,而且二楼还是包场! 黄昏时武昌府下辖的官员们早早就到了,大家都恪守官场规矩,宁可自己等向知府,而不能让向知府来等他们,这是非常严重的失礼。 赵泰也在等候人群中,还还问同属兴国州的通山知县李杰:“今年感觉如何?” “非常棒!事情尽管多,但每一桩都能看到成效,成绩感满满,忙些也是值得滴!”李杰还说:“赵大人的大冶县开办了炼铁厂,现在也是财源股滚吧?” 一提到钱,赵泰马上就警觉起来,哭穷说大冶县过去穷的厉害,现在不过才刚刚吃上两口饱饭而已。“财源滚滚,那只能是个美好的梦想。” 知县们又聊了几句,路上来了几顶绿呢大轿,马上就有人提醒:“都注意下,大人们都到了。” 轿子停下,首先出场的自然是湖广巡抚林浦,其后是郭孝,魏明德,最后才是向青山这个小字辈。 看到向青山一身红袍,还长着一张白嫩的娃娃脸,好些官员都自叹不如。和向知府相比,自己活得堪称狼狈。 “到底是状元,升官扶摇直上,追都追不上。” “李大人新年好,各位大人新年好!”武昌府下属官员都齐齐拱手,向大佬们提前拜年。 林浦好像还很享受这种形式,他还笑着朝大家摆摆手:“免礼免礼,今晚上不过是团聚,不必如此客气。” 进入美食林最顶级的包房,里边装潢考究雅致。有名家字画,古董不说,就是外界珍贵无比的上周礼器也有不少。 已经摆了一张大号的圆桌,桌上还有一个大家谁也没见过,更不知道啥意思的大圆盘。 上首位置自然是今天官职最大的林浦坐的,其他人以此排列,各按官职落座。包房里青衣小帽的俊俏的小伙计,还殷勤的给添茶递水。 等大家看到茶童把茶壶放在圆盘上,用手轻轻一拨,这个圆盘还能灵活转动,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用来转菜的。 林浦眼睛一亮,马上说:“这个圆盘转菜极为方便,还省了递来递去之麻烦。” 又是一番互相恭维后,酒席开始。 先是分两批的四道凉菜,酒有两种,喜欢烈酒的可以喝梨花白,喜欢软酒可以饮用绍兴黄酒。 随后就是林浦最喜欢的冰糖甲鱼,厨子还知道林浦的习性,还特意给他多做了一小碗裙边,因为这是林大人的最爱。 现在林大人还爱上了美食林新推出的酸菜鱼,说这道菜又酸又辣,鲜香美味,是佐酒下饭之佳品。 林浦边吃还告诉大家一个最新消息,南直隶的苏州松江两府,今年上缴的赋税又是只有六成,户部还下文严厉申斥。 结果两府竟然一点都不买账,还上书反驳苏松两府的税收太过沉重,已经超过北方一省之税,中午时在敲骨吸髓,是不可取的。 “你们猜怎么着,户部老杨鼎都被气病了,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才缓过来。” 向青山:“其实武昌府的税后也很重的,不过我们是占了大市场的光。” 酒席渐入佳境,还有小童捧着一叠烫金的本子进来,还挨个发放。紧跟着就是一大群琴师带着家伙事进来。 这是要演出了! 赵泰接下本子一看,上头还用金字写着“节目单”三个字,他这才明白原来是唱小曲的曲目排名。 不过他又想到,小曲已经广为流行,向东流还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吗? 待打开节目单,赵泰又看到上头有排列了好几首曲子的名字。有《卷珠帘》,,《琵琶语》,《小城故事》还有的大合奏《梁山伯和祝英台》。 林浦还笑道:“今天有福了,还能听到东流自制的小曲。开始吧。” “开始,就按单子上的演”向青山还起身招呼。 随即一位长相普通的小娘站出来,朝官员们福了福,又扭头给琴师们一个眼色,随即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那女子也亮出嗓子唱到:“镌刻好每道眉间心上。画间透过思量,沾染了墨色淌,千家文都泛黄,夜静谧窗纱微微亮。。。。。。” 刚唱了每几句,林浦就冲着向青山直竖大拇指,意思是说这首小曲好听。 赵泰更是凑到向青山耳边说:“词好;曲好;唱的也好,今晚上真享受了!” 一曲唱罢,满桌叫好。 还有人问向青山,为啥和现下通行的曲牌完全不一样? 后世的向青山只不过是喜欢听歌,他哪里懂流行歌曲和古代曲牌的区别。他含含糊糊的说,这是他闲暇时搞得玩的,完全不在曲牌上,所以才被称为小曲。 “都是些乡野俚语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林浦马上制止:“早年《诗经》也不过是乡野之做,但是经过孔夫子整理,现在不就成了经典了吗? 东流要是不喜欢,可以把这些乐师送给老夫。” 白送你,想得美? 待最后一曲《梁祝》,官员们又看到这是个以一位瞎琴师为主的曲子。 曲子先是以悠扬活泼的笛声开始,随后才转如二胡,其曲调悠扬,含义颇丰,让人听了感觉非常舒服。 随后曲调越发的活泼,好像有个青涩含羞的美少女在蹦蹦跳跳。再后,二胡还与笛子同奏,仍以二胡为主,笛子只是在陪衬,但曲调活泼更甚。 林浦闭着眼听了颇为享受,他还想起了年轻时的老妻,那时候可是如花似玉,含苞待放的大美人。而自己,就是她口中的呆头鹅。 想到这,林浦嘴角上还不由自主的带着笑。 再接着,鼓声隆隆,似远方奔雷滚滚而来,二胡的曲调而已变得悲凉起来,那调门如泣如诉,令人听者伤感;闻者动容。 林浦不由想到这是遇上难题了? 等到锣鼓大擦齐鸣,似乎是雷电大雨倾盆而下,旋即曲子竟然停了。 好一会,随着古筝拨弄,笛子跳跃,轻灵朦胧犹如仙乐一般的曲调响起,众人顿觉有飘飘然之感。 这一曲演奏完,林浦连连称好,说这是他大半辈子听到最好听的曲子,“过年时一定要送到我的府上去再演一次。不得有误!” 兴国知州顾宗荣也说,此乃高级享受,尽善尽美矣! “有机会还想再听。” 三百十八 铜矿镇 铜河,这是去年宁世亮逆流而上,最终寻找到铜矿的那条大河。铜河也是他自己起的名字,还在他的航海地图,笔记上做了很详细的记录。 为了能再次很容易找到上次的落脚地,细心的宁世亮还在铜河的岔路口,都用木牌指路标。还用浓墨画了箭头。 现在他顺着路标,没遇到一点麻烦就找到上回的落脚地。 “伙计们,到地方了!”海船下锚后,宁世亮大声的督促搭船的工人下船。 这条船原本属于曹平姐夫,后来被曹平购买后,便直接用于装载开发铜矿的工人,以及建造炼铜炉子的设备。 “呼。。。。。总算是到了!”一路颠簸,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的王劲松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站在穿楼往远处眺望,看到的是一小片被开垦出来小平地,中间还有个低矮的小炉子,周边还散乱的堆有木炭铜渣,整个区域连一间房子都没有。 王劲松还问宁世亮:“折就是你挂在嘴上的铜矿镇,你们就是这样炼出铜的?” “因陋就简,实在是没办法!”宁世亮还朝王劲松拱拱手:“不过这次有您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我们先下去勘察下,再回来商议下建设的步骤。” 在宁世亮的带路下,王劲松把整个矿区都给走遍了。再返回船上,他和宁世亮商议了许久,决定以炼铜为主,生活设施见缝插针的进行。 跟船到婆罗洲来的,那个不是为了钱? 苦点没关系,反正此地一年四季都没冬天,甲板上船舱里哪里都能对付一晚上。 开设炼铜作坊,首先就开建设炉子,但此地有雨季,在建设炉子之前必须要先把厂房给造起来。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伐木,顺便多锯些大木板造居住房。 小镇周边全都是高达十几仗的巨木,而且还是笔直笔直的,十几颗树就能造出一栋厂房。 随后人员一分为三,王劲松带人建设炼铜炉子,宁世亮则继续带人伐木造居住房,探矿师带人继续挖矿。 同时炼制焦炭的土炉子也立了起来,并率先开始投产。 一个月时间,所有一切全部建设完毕,包括河边的一座简易小码头。 有了空气预热器和鼓风机,炼出一炉铜的时间比去年大大减少,宁世亮也不得不服专业人士的技术能力。 几乎每隔一炷香,王劲松就要让工人拔出好多废渣,铜汁则留在炉内。 当第一炉纯铜浇铸完毕,宁世亮还慷慨的拿出梨花白,与大家一起庆祝。有好酒,好菜,还有满满的成就感,伙计们都很开心。 宁世亮还给雇来的炼铜作坊工人继续:“伙计们,铜就等于是钱呐,只要你们安心的坐满三年,我保证你们回去后,每个人都能买上几亩地!” 买地;造房子,娶老婆,是在场所有年轻人的梦想。 能不给家里添麻烦,还能给家里增加财富,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 小伙子们都齐齐响应,保证一定好好干活,不给管事添一点麻烦! 炼铜的事情了了,宁世亮今年的任务基本完成,他卸下部分粮食补给,又开船走了,曹平还交给他一个人很赚钱的任务。 那就是晒盐! 其实这件事不过是偶然提起。 也就是宁世亮和曹平一起在武昌府后衙,商议开发铜矿镇时向青山不经意间提出来的。 他还把晒盐的方法简单的说了。 曹平顿时眼睛就亮了。 “我不许你在大明范围内贩卖私盐!” 曹平则笑称,大明意外你也莫管闲事。 “可以!” 只要不在大明范围内搞私盐,破坏大明的税收,向青山才懒得去管,何况还能给自己增加收入,何乐而不为? 晒盐成本极低,这必须隐秘办事,宁世亮此次出发,带走的全都是他最信得过的人,口风都很紧的。 挑选的地方也要隐蔽些,宁世亮准备在附近稍远些的地方找找。 出了河口,宁世亮让海船往北走,约一个白天的船程,宁世亮找到一处外海的小岛。 这是个石质小岛,面积能有上万亩,岛的中央是个低矮的小山,沿海出全是缓坡,将来挑水也不吃力,非常适合做盐田。 靠岸后,为了能尽早挣钱,宁世亮立即行动起来。用带来的特制炸药开山,用炸开的山石砌晒盐池,没多久一处长十丈,宽五丈的晒盐池就建成。 盐池高约一尺,地面还有排水口,能把取盐后剩下的盐卤给排出去。 挑水,所有人轮班挑海水倒入盐池。 “这能行吗?”还有船员心存怀疑。 “行,一定行,这是向东流说的,怎么会不行?” 船员听说是向状元说的,立马深信不疑,干活也更加有劲了。 当第二个晒盐池造好,第一个盐池的地步已经开始沉淀薄薄的一层白色的盐结晶。 这又让船员们惊叹不已,这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事情。这种方法很方便,也很容易,而且成本也很低,就是点挑水的人工钱,要是能用搬来个水车,那成本就更低了。 “向状元,真是无所不能,他不发财,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等到第六个盐池建成,宁世亮的大船上已经装了很多盐,船上的补给也不多了,大船只能再返回麻六甲,卖盐换补给。 几天后,麻六甲,码头。 宁世亮用十五文的批发价,把船上的三十多万斤盐全部售出,换回4500多两银子。他把整数给存起来,零头分给船员做封口费。 找到尚在此地销售货物的邝大海,俩人还一起合计,晒盐的生意值得去做。单单一个麻六甲也是不行的,还要把盐销售到海峡对岸的苏门答腊,和人口众多的安南去。 邝大海还自荐愿意去管理晒盐大业,他对这一套很熟,在安南背北方也有不少贩卖私盐的朋友,很容易就能搭建出一条销售渠道。 “可以,不过你先要在这边把带来的货物都卖完,有了功劳我替你在向东流面前请功。” “我一定能干好!” 三百十九 银票 武昌大市场,年后姚光宗刚刚到达,恢复营业,就迎来一位南京来的大客商陈晓阳。一番交谈后,双方竟然都和向知府很熟悉,这让姚老板感觉生意达成的希望更大。 陈老板也是听说姚光宗刚从四川运来一批上好的黄连和天麻,这才慕名而来,陈老板的需求量也很大,每样三万斤。 外加南方出产的肉桂,砂仁,新会陈皮,交易额加起来能有三千两之多。 开门见喜,这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今年就能来个大丰收! 这让姚光宗心里非常高兴。 陈晓阳也是个豪爽的性子,交易谈判非常顺利,不过在交割银两时出了点小问题。 那就是彼此双方对银锭的含银量产生了分歧。 因为陈晓阳拿来的都是私人银号铸造的银锭,姚光宗认为银锭的含银量不足,需要陈在补贴些银子。 而陈晓阳则认为他拿来的银锭,都是有银号盖了图章的,含银两绝对足够,不必再补贴银钱。 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为此争执不下 尽管姚光宗和陈晓阳争执不下,但这并不影响双方的感情和交易。他们彼此双方都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属于常见之事。 因为这时候的银两含银两的确非常混乱,皇宫大内和各级官府铸造的银锭,并盖有戳记的,在市面上就很受欢迎。 原因无非就是含银量足够,像皇宫大内铸造的银锭,含银量一般都在95%以上。而私人小钱铺子铸造的,含银量一般都低于93%一下。最低的只有85%左右。 这其中就会有价值上的差异,千里奔波只为财,商人们是容不得这些许的差异。 既然争执不下,陈晓阳建议:“不如去城里的汇通钱庄,让他们来做个公道。” 汇通钱庄有钱,可以说富的流油,而且做事也公道,尤其是该分号的掌柜许永江他对银两的鉴别很有一套。 双方各自上马车,直奔城里的汇通钱庄。 待姚光宗走进钱庄雅致考究的贵宾室,赫然看到老朋友老潘也在,而陈晓阳看到他的老朋友林德全也在。 陈晓阳:“你们也是为了银锭而来?” 林德全说他这次看重一批上好的楠木,可带来的是温州小银号的银锭,这边潘老板坚持要补贴,“这不,找许掌柜做老娘舅给评评理。” 许永江让两拨上下家各做一边,银子就放在茶几上,伙计给四位老板奉上香茗,他则在细心的鉴定。 一会时间,徐老板说:“陈林二位老板带来的银锭鄙人都看了,林老板的确实含银量差点,不过差的不多。 陈老板这批南京银锭含银量刚好,无需在补贴,林老板的这批差3%。二位要是不信,可以再到别家去验证下!” “我服!”需要再补贴银子的林德全竟然首先表态。 而没有希望在收到补贴的姚光宗同样满意。 事情办完了,许永江还盛情待客,要他们坐在在聊聊。说着说着,大家又聊到银锭含银两这个老大难问题上来。 姚光宗说,咱们生意人不但要有一个精明的头脑,还要有一双像许掌柜那样的慧眼,不然卖出的是真货,拿回来的却是含量不足的杂银,那就亏大发了! 林德全也说每次遇到大额交易他都要头疼,就想今天这样,每一个银锭都要仔细鉴别过,这个银锭缺多少,那个银锭又缺几分,忙的忙死了,我一整天都要耗在这上头。 陈晓阳感叹道:“要是能有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公平法子就好了。” “有!”许永江说:“本钱庄就是有感于大市场大额交易的难题,特意推出个折中的好办法,这也是向大人提出的良策。” 向状元提出的好主意,四位豪商都很感兴趣。 许永江对身边伺候的伙计说:“去,把银票拿来。” 银票? 这是啥玩意,四位都很好奇。 片刻之间,小伙计用黑漆托盘送来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张。 许掌柜笑道:“这就是银票,容逼人给诸位解释下。” “就以今天姚陈两位老板的事情来说,纷争麻烦。而陈老板要是先把银两存在小店的柜上,经过鉴定后,小店给您在这张纸上开出一张三千两的票据。 而您陈老板拿着这张价值三千的票据,去找姚老板进货,在生意谈妥后,您陈老板只需把这张三千两的票据交给姚老板即可。 而姚老板您也不必再为银锭的含银量而大伤脑筋,转头就能从小店的兑换出三千两银子。这不是很方便吗?” 姚老板喝了口说:“您这说的好像和宝钞类似啊?” 宝钞也是时下明朝的纸币,由于华夏大地一直缺少铜,以至于影响到了商业交易,朱元璋遂下令实行印刷的宝钞来补充流动性不足。 宝钞的面值为一贯钱,在刚刚开始流通时还可以足额兑付,但随着时间的延续,后代皇帝便开始大肆印刷,以至于现在宝钞只能值其面额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一贯面额的宝钞,在钱铺里只能兑换到一百个铜钱,还要收取手续费。 许永江再做解释,他说银票和宝钞有类似之处,那就是见票即兑,非常方便。 不同之处在于宝钞可以随便印,想印多少就能印出多少。而银票却完全两样,它的背后是足额的银子。 客人拿来多少现银子,钱庄才能看出多大面额的银票,若是无人来存钱,钱庄也就没有开银票的必要。 “所以,只有银票才能有足额兑换的能力!” 这下四位大老板全听明白了。 姚光宗还对陈晓阳说:“以后咱们就这么办,你我都能轻省些。” “正想如此!” 看老客商们都还能接受银票,许永江心里非常舒服,他还亲自给客人沏茶,继续说道:“刚才鄙人说的都还是银票的最基础功能,还有更妙的!” 他还是拿姚光宗和陈晓阳的交易来举例。 说陈晓阳是南京人,带了巨额银子外出总归有些不安全,其实他可以在南京市就把准备进货的银子,存在南京汇通的柜上,换取一张等额的银票。 到达武昌后,再在本号兑换成一张本号签发的银票,就能和姚老板交易了。其实姚老板要是不介意的,这张南京签发的银票一样可以交易。 只不过本来应该是陈老板来兑换的,现在变成了姚老板来兑换。 你们想想,要是带上上万两银子去远方进货,是带现银子好,还是带银票安全? 林德全脱口而出,当然是银票轻省,薄薄一张纸谁也看不出来。而一万两银子,就需要用马车来拉,这就会给宵小以可乘之机! “没错!”许永江对林老板的机智表示赞赏。 银票就这样慢慢的开始在大老板之间推广开来,但也只有做大宗交易的才喜欢。武昌城里那些个做小买卖的,他们尽管知道汇通钱庄有银票之事,但他们还不能接受。 三百二十 春游 上 春暖花开,燕子归来。柳梢绿了,桃花绽放,正式踏青赏花的好时节。 向青山以大冶炼铁厂的名义,给武昌府学捐款,带上大家一起去郊游五天,爬山赏花,放松下紧张的心情。 能免费出外游玩,不用再每天做能把人给逼疯的八股,学生们都很高兴。 一百多学生全部用马车做交通工具。 第一站就是武昌县梁子湖,向青山要让学生们开开眼界,看看网箱养鱼。这不是向青山在夸耀自己的功劳,而是想让学子开拓思路,种下为民造福的种子。 在大湖深处,学生们看到竟然还能用麻绳编织成一张大号网箱,在其中养鱼,都大开眼界。 看到湖里已经有了上百个网箱,大都三十五十的并拢在一起,还在上头搭了供居住用的小房子看守,学生们都说这个办法好。 向青山笑问:“好在哪里?” 有个同学脱口而出,说这样吃鱼方便,想捞几条就能捞几条。 庄捷则说网箱养鱼,方便捕捞不假,最主要的还是能够稳定的为城里提供大量鱼类,这比划船在你湖里张网捕捞好可靠的多。还有就是渔民的收入更加稳定,不必再靠天吃饭。 “听见没有,这才是正解!”向青山接着说:“你们之中的部分人将来都是要当官的,会被分配到各地,但你们要记住一句话,‘穷则思变’,千万不要麻木不仁。 要多动动脑子,发现就可以致富的门路,引到老百姓发家致富,这样你的政绩也会随之而来!” “好的!”庄捷把菊这句话深深的镌刻在心底。 现在向大人那就是庄捷的榜样,自从他来到武昌府就任,自己的家里每月都能按时领到粮米,又时还有油盐布料的补贴,家里的日子比过去好过多了。 这还不算,大市场的好些店家在开张时还需要个牌匾,向知府也积极推荐自己,这又给他挣了不少的银子。 家里买了几亩地租给人家,原本给人洗衣服的老母,现在也能安稳的坐在家里靠租子过活。 所以为老百姓致富这句话,庄捷原本就有朦朦胧胧的想法,现在给向大人一提,他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就醒悟过来。 在大冶炼铁厂,同学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从特矿石到变成赤红滚烫铁水的全过程流,都稀奇的不得了,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了好长时间。 在工坊的铁匠作坊,同学们又看到从一块钢铁,转变成一柄钢刀,同样又好奇的不得了。 当向青山把他小舅舅何大刚推出,说他能打造锋利无比的镔铁兵器,一小撮捣蛋鬼还开始缠上何大刚,吵着邀请他打造兵器。 这个要求自然是被向齐青山给否定了,他的理由是:“你们还没到这份实力!” 说的小家伙们顿时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在大冶县城,知县赵泰还招待府学生一顿丰盛的晚餐,还把本县的县学生一起找来,大家来了联谊,互相熟悉下。 酒席过半,向青山再出题目,“知道我为啥要开在武昌开办大市场,和好多作坊?” 这件事在场近两百学子几乎都看在眼里,但被向青山这么一问,反倒愣住了。 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赚钱? 这么容易的提问,向知府是不会出的,一定还有根更深更难的答案。 所有学子都在绞尽脑汁的思考,以其能够在向知府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学生中过去一贯没心没肺,有啥说哈的潘训也稳健多了,他尽管还没想出答案,但他也明白这道题其中必有深意! 等了片刻的向青山起身说:“这个问题一定有很多人会想到是赚钱。没错,这只是其中之一。 大家想到过没有,铁厂除了给老板赚钱,还能给县里缴纳丰厚的税收。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给工人提供了就业,也就是干活的机会!” 此时庄捷和潘训同时其身,都想要提问,向青山点名潘训:“你能提问这是好事,就给你一个第一的机会。” 潘训说,刚才向青山的话他听了半懂半不懂。办作坊给老板赚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赚钱的作坊早晚会关门。 而向青山却说给工人就业第一,给县里缴税为第二,怎么最重要的赚钱反倒成了最后? “向大人,潘同学说的也正是在下想要说的。”说完庄捷还朝潘勋拱拱手,随后俩人一同坐下。 向青山笑称,做买卖赚钱很重要,而且是最重要的,没有老板就不会有就业和纳税,这是一切的前提。 又有人为向青山的纳税二字提出疑问,说朝廷规定,凡是有功名的都无需纳税,铁厂的幕后老板曹子横先生乃是举人身份,按理他是不用交税的,为啥知府大人还令其缴税? “好吧,咱们先说交税,再说就业。” 向青山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道:“这位同学说的没错,按理铁厂是不必缴税的。但大家想过没有,朝廷的农税和商税税率均为3%。 在这个前提下,是做买卖赚钱快,还是种田来钱快?” 这个问题其实无需要人回答,因为大家都知道相比之下,做买卖来钱比种田快得多。 要知道种稻子是成熟期最快的,也要一百多天才有收获,而要是种麦子,需要从去年秋天下种,一直到第二年的初夏,谁快谁慢一目了然。 “在朝廷给全国各个州府定额税的前提下,武昌府的商税收得多了,我就能给农民以减免,让他们喘口气。 而再有余钱,还能兴教兴医,抚恤孤幼,再多还能架桥铺路,真正的造福一方!” 向青山扫视了下全场都在沉思的学生,继续说:“3%的商业税,对做买卖的人来说其实一点都不多。 一个商人,连朝廷3%的税率都还要斤斤计较,那也是没啥大出息的。而朝廷收税,大头都用在九边戍守将士的军饷钱粮,这些人是在保卫我们的家园,曹先生是心甘情愿的风险这3%的税收!” 哗,满堂鼓掌! 学生们都惊讶于曹平的宽广的心胸,和他高尚的情怀。 三百二十一 春游 下 “那就业又是咋回事?”这回又轮到赵泰发问。 向青山笑嘻嘻的问同学:“你们要是当个知县,最想要的是啥?” 有同学说是上官的看重,也有说是京城的人脉,还有说是政绩,只要万民称颂,这就是最好的政绩! 向青山为了学生也是贫了,他掰开了,揉碎了给同学们最分析。 所谓上官看重也好,京城有人脉也罢,这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要有能力,不然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早晚要栽! 这个道理很浅显,再做同学们大都有秀才身份,他们对这点都非常容易理解。 “那么剩下只有一个,那就是政绩!但如何做到万民称颂? 唯有发展经济,也就是促进就业! 只要全县每个家庭都能吃饱穿暖,兜里还能有几个余钱,城乡经济必然活跃,这又给税收带来方便。 因为此地赚钱容易,商家老板便会蜂拥而来,这又进一步促进就业,在这种情况下,你就是拿棍子打商人,他也不会走,区区3%的税收又何足道哉。” 道理很浅显,就连小白的潘勋也听到明明白白,他心里还在说,某地小贩一年能赚到一百两利润,要他出三两银子的税收,那他一定会很愿意的。 潘公子忽然想到:“要是有大老板死活不愿意缴税呢?” “很简单,为了你的政绩,也为了老百姓,你要拿出你的手段,让这位不愿意缴税的老板欲仙欲死! 记住,让老板多缴一文钱的税,就能让农民少缴一文,农民;农村不容易啊!” 其实向青山说到这,心里还在想,就是有权贵不愿意缴税,那一个小小的知县也是毫无办法的。 自己是因为和英国公诚意伯等有商业合作,又是很赚钱的,所以他们才愿意看自己的面子缴税。不然他也难办。 特权,从一生出来就不是个啥好东西! 在大冶学生们经过向青山的洗脑,思路豁然开朗,到多多少少的知道点将来的路该如何走,可以说是收获不浅。 向青山还召唤了兴国知州顾宗荣,告诉他自己已经上书朝廷为他请功,说他在兴国州发展民生,搞活经济,在治理地方上很有一套。 当了一辈子官,一直混迹于底层,饱尝艰辛的顾宗荣还是第一次被上司举荐,简直是太难得了。 他听了激动不已,朝向青山深深作揖:“感谢向大人的看重,下官今后一定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一封举荐信,还能意外的受到一个马仔,向青山觉得自己这回无意之举赚大了。 他还态度温煦的把顾宗荣扶起来,“顾大人是有大才的,不过就是被耽搁了。不过是明珠总会发亮,大展宏图的机会还是有的。” 得到向知府的再一次保证,顾宗荣满意的走了。 在大冶县,春游山也爬了,水也游了,还吃了野外烧烤,大家直呼过瘾。 向青山还看到,不知啥原因,庄捷还和潘训成了好朋友,再吃烧烤时还互相勾肩搭背,频频碰酒,看上去要好的不得了。 最后一站,向青山把学生们都带到通山县去看看,看那边的因地制宜发展经济作物的思路。 在通山县,向青山带着学生们看了山区的茶园,桑园,专门为种植药材而开垦的山去梯田。 他还介绍说:“有人说山区山高林密,人烟稀少,无法发展,你们看看,这边的山也不矮,但不是都发展起来了吗?” 庄捷又问,这些梯田是不是去年被抓的那些泼皮修建的? “没错,正是!”向青山回答的很坦然。 他还和学生们说,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劳动教养,有惩前毖后的作用。另一个就是知府衙门也不能养闲人,让这些泼皮来开荒,也是对社会的回馈。 明年,这边的桑园茶园,就能给知府衙门提供不菲的资金,可以用在补贴税收,也可以新办教育,可以有种种妙用。 “男子汉,不能兜里老是空空荡荡的。” 这又是句隐喻,同学们都听懂了。 在附近养育孤老的地方,向青山再次和同学们提醒,汇通能接手这些汉中来的孤老,也不能让人家白白的花银子而毫无收获,这是不可持续的。 种茶养蚕,就成了这些人的最佳选择。他们彼此双方都能得利,这样才能一直良性循环持续下去。 再和茶园管事交谈时,向青山有感于银票还没能大行其道,他还吩咐管事,要他在今年的购茶客商到来时,要他们必须要有汇通的银票才能购买。 还有,今后去县城购买粮食油盐,一切生活物资,也要拿银票去,“我倒要看看,有银子赚,谁会将会排斥银票!” 再返回武昌的路上,潘训和庄捷坐在一起。 潘训:“看来咱们这位向大人还把商人看的很高啊。” “不,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是向大人想利用商人,来达到为他增加政绩的目的,商人是求财;向大人是求税收。 你忘了,向大人可是亲口说过,对付不交税的商人,要搞的他欲仙欲死。” 潘训还笑称这和街面上的帮会手保护费一样,只要给钱一切都好说,要是不给钱,有你受的。 到了城里,学生们仅仅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开始了艰苦而刻板的生活。每日早间晨读;早上作一偏八股,下午又是一篇,只有晚上才有点自由的时间。 而这个自由,也不过是你随便看那本经典而已,想要逃脱牢笼是绝对没有任何机会的。 又几天,朝廷下文,升武昌府兴国知州顾宗荣为汉中府同知,这是个正五品的官,也就是说老顾同志连升两级。 不过这两级也不是那么好生的,现在汉中府属于被摧毁区,百废待兴;满目疮痍,当这个同知也是很费力的。 然好差事也不可能落到顾宗荣这等没后台没背景的人头上,仅仅靠向青山的一份请功折子,就能让顾宗荣升迁,他还没这个能力。 是京城有能力的人嫌弃汉中府难治,是块硬骨头,这才被扔给顾宗荣。不然怎么不把他调到上等的杭州府成都府去? 尽管如此,顾宗荣还是很开心,逢人就说这事全靠向大人的提携,不然他就要一辈子老死兴国州的山区。 继任兴国知州,乃是刘吉的学生任玉庭,向青山对他并不感冒,只是淡淡的应付几句。 三百二十二 推广银票 成化十二年三月底,武昌知府衙门又到了每月一次的粮食油盐定购的时间,各家客商都按时把物品送到衙门,然后等着收钱。 您还别说,自从向知府上任以来,货款从来就没有拖欠过一回,也没有挑三拣四的想要克扣点的意思。 略等片刻,知府大人的保镖张德禄出来了,但他今天手头却没提着装银锭的小袋子,这让粮商老杜心里“咯噔”一下。 他生怕又遇上拖欠。这一拖就是无底洞啊。 他还个身边的油盐铺童老板对视了一眼,同样看到他眼中的忧虑。 张德禄坐下后,从怀里掏出几张薄薄的纸片:“规矩现在盖了,从今往后该用银票交付。” 说完,他给了粮商老杜两张纸片,“这是你的二十两。” 又给了油盐铺童老板三张:“这是你的三十两。你们自己到汇通钱庄去兑换现银子,见票即兑,可别丢了啊。” 童老板看着手上拿三张印有精美线条纹路,中间写着“十两”的银票心里直犯嘀咕,心说这不是和市面上宝钞性质一样吗,这三张小纸片,就能兑换三十两线银子,而不是打对折? 看到两位老板还有些迟疑,张德禄板起脸:“怎么,以后不想和知府衙门做生意了?” 知府衙门的生意谁不想做? 不做铺子还能活下去吗? “言重言重!”杜老板马上作补救:“咱不是没见识过吗,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童老板也积极配合,说银票确实怪好看的,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还朝张德禄拱拱手说:“得罪。往常您都是给咱们现银子,这会给银票,我们还要到汇通去兑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张德禄说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省得你们老是担心银锭的成色,自己到汇通去兑换银子,不是更放心吗。 好吧,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或许张保镖要不高兴了,两位老板心怀忐忑的揣着银票走了。 他们那里知道,这就是向青山有意在推动银票的流通。 凡新生事物一开始都是很难的,银票也是如此! 就像童杜两位老板一样,市面上绝大多数小老板都信奉现货换现银子,他们对银票有这本能的戒备。 说到底,这都是宝钞惹的祸。 两位老板刚走出府衙,杜老板就把手头的二十两银票递给童老板,说刚好可以抵扣他购买油盐的钱。 看到童老板还有些迟疑,杜老板也学着张德禄的样子质问:“怎么,不想和我家做生意啦?” 吃了憋的童老板心里更加忐忑,他感觉自己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刚刚返回自家的油盐铺子,就遇上卖给他豆油的商人在等着要货款,刚还也是三十两。童老板直接就把刚刚拿来的三十两银票转交给他。 同时还把张德禄和他说的话也一并转交:“怎么,不想和我家做生意啦?” 又片刻,家里又来了小盐商。 做酱;做酱油酱菜那都需要大量盐,再加上食盐零售,油盐铺子的盐需求量是很大的,就以童家铺子来说,每月就要价值二十两咸盐。 看到盐商来要账,童老板遂把手头剩下的二十两银票转交给他,心里还得意洋洋,感觉自己能祸水东移,他深为自己的手段而感到窃喜。 几天时间过去,城里的小盐商再次来给童家油盐铺子送盐,同老板还和人家打听:“上回给你的银票,你兑成出银子来没?” 盐老板还像看傻子似的盯着童老板看了下:“我要去兑换银子做甚,直接拿着银票去大市场批发盐,不是更方便吗?” “大市场还收银票?” 盐商说当然,大市场盐业批发,每天收到的银锭多达数千两,要是每一个银锭都要鉴定含银量,那还不把人给累死? “几千两全是银票,他们就不怕兑不出银子?”这条信息让童老板震惊的目瞪口呆。 “怎么会兑不出?” 盐商再一次向看傻子一样的白了童老板一眼。 他还告诉童老板一个更加吃惊的消息,武昌府的银票,就是带到南京,京城,一样可以兑换,一钱一厘都不会少的! “这么厉害,难道汇通就不怕有人仿冒银票?” “怕什么,你以为汇通钱庄都是傻子,任由奸猾仿造银票?告诉你银票上都是有机关的,谁也仿不出来!” 还有机关? 童老板很想见识下,但苦于手头没有银票了,而盐商也走了。 又几天,童老板在茶馆喝茶,他又听到一个令人惊骇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昨天早上,汇通钱庄不知从那儿拉了好几车银子过来,其中就有一辆运银车的车轱辘断了,直接导致箱子里的大银砖掉落到地上。 “好家伙,一车整整二十块啊,全是五十斤一块的大号银砖,看得人眼睛都不舍得挪开!” “我草这么厉害?”这种事童老板还是平生第一次听到。 要知道一块五十斤的银砖那就是八百两整,二十块那就是一万六千两,这可是巨款呐! 童老板辛苦一辈子,都没攒下这笔钱的一个零头。而且还是几车,这就更多了。 “汇通钱庄真有实力!”这点上童老板不得不服。 四月初,又到了知府衙门给衙役和府学的廪生发放薪水和补贴的日子,这回知府衙门同样改用银票支付。 好在这些人都是头脑灵活的,他们一点都没有童老板这样的担心,而是把银票当成现银子存在箱子里。 随后没多久,童老板还听说大市场的粮商,盐商,木柴商,茶商等,全部改用银票交易。童老板这时才明白过来,“市场的大老板们,难道已经完全信任汇通的银票?” 童老板还到市场上亲自走了一趟,结果还真的是这样,市场几乎所有商家的大门上,都挂有“欢迎使用银票”的启示。 这则启示,在汇通旗下各家商铺都有张贴,京城的金房也搞到一张,现在就静静的放在办公桌上。 金房已经对着这张十两的定额银票看了许久,愣是没找到其中丁点的错处,他只能长叹一声,说向青山做事滴水不漏,很难抓到他的把柄。 三百二十三 铜钱多了之后。。。。。。 宁世亮又回来了,他这次用三条船带回四十万斤紫铜,朝廷户部非常满意,认为这批铜可以解决时下铜钱极度短缺的局面。 还有户部官员建议尚书杨鼎,不如就在武昌府新开设一家铸钱局,以应付那里铜钱日益高涨的生意。 不知内情的杨鼎对这个建议很感兴趣,还找来左侍郎陈钺商议,俩人一合计认为此事应当去做。 陈钺还建议,既然铸钱局就设在武昌府境内,也算是为武昌府增加了就业,它不是很喜欢这一套吗,那造厂房的钱也让他出吧。 至于铸钱局的地点,可以任由向青山安排,想来他也不会安排到其他地方去。 杨鼎对此计很满意,立即督促陈钺上书内阁,这个建议很快就被内阁同意,并下文武昌府。 这一切本就是向青山搞出来的,他二话不说全盘答应。 还把铸钱局放在崇阳县,并建议巡抚衙门调派五百卫所兵护卫。 这件事目前尚属于机密,湖广也只有巡抚衙门几个人知道。 端午前,曹平带着新婚不久的宁世亮再次来到武昌,这回他们还带了好多玻璃器皿,想要在当地割一茬“韭菜”,推动计划的下一步进行。 端午节假期,汇通钱庄的贵宾室内,宝光耀眼,珍宝琳琅,让前来看货的豪商们都晃花了眼。他们哪里见到过这么漂亮的玻璃瓶子! 汇通负责接待的伙计说,再有半个月,汇通将会在五月十八下午,美食林二楼举行拍卖会,把所有展出的珍宝举行拍卖,希望各位老板踊跃竞拍。 “一手交银票,一手交货!” 拍卖这种形式,大家早有耳闻,向知府在京城不就搞过慈善拍卖吗。大家都开始给家里写信,要家人把窖藏的银子提取部分出来,到汇通兑换成银票。 陆陆续续的就有人把银子交到汇通钱庄,换取厚厚一叠银票,看到满仓满谷的银子,曹平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对许永江下令:“派人把这些银子,还有旗下各家商铺的存银,全部运到附近各个府城兑换成赤金,记住;一定要悄悄的!” 时下金银比为一辆赤金兑换七两银子,许永江担心赤金兑换的多了,会影响到钱庄现银子的流通。 “不会的,这是我和向青山去年就定下的一盘大棋,到了秋天你就会明白的。” 既然大老板都将这么说了,许永江只能依令施行。 拍卖会很成功,也进行的很顺利,一个下午就完成了四十一万两的交易额。而阔佬们也心满意足的抱着珍宝回家。 不过市面上少了这么多现银子,尽管其中有部分是阔佬们的窖藏,但多多少少会对市场流通产生影响。 因为大市场里的商人们,现在对习惯于接受银票交易,而想要进货的商人就必须要把银子交到汇通的柜台上,去换取银票。 问题是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少了,商人们的生意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他们只能用铜钱到处兑换银子,再到汇通去换成银票。 短时间内,在湖广范围内,现银子就成了紧俏货。 而只有富裕的汇通还存有大量现银子,大家用船,马车装载大量铜钱到汇通来换取银票。 这个工程量就大了去了,要知道一千个铜版才能兑换到一两银子,这一船铜钱,需要几个伙计来清点,点几天才能完事? 于是汇通不干了,提出成本实在是太高,一船铜钱需要三个伙计忙上三四天才能清点完毕,这不划算! 规定铜钱兑换银子,每一贯铜钱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二十文手续费,不然就不换。 商家还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同时也为了尽快完成交易好做买卖去,也只好咬牙认了。 哪知道没多久府衙传出消息,说是朝廷要在武昌府开办一家新的铸钱局,地址都选好了。以后云南出产的铜,不必再北上京城,直接在武昌府停下即可。 消息一出,汇通钱庄铜钱对白银的兑换手续费再次上涨了三十文。 这下大小老板全不干了,因为凭白就损失了百分之三五的利益,谁也不愿意。 不过汇通说了,物多则贱;物少则贵,武昌府即将建设铸钱局,马上就要铜多银少,“现在你们最要紧的不适合我们讨论手续费,而是尽快抢购白银!” “哦哦”这下大小老板们都醒悟过来,赶紧快马传信,疯了似的到处抢购银子。这下连带金子也紧张起来了。 消息很快传递到长江下游的南京城,那里的商人们也积极行动起来,市面上的白银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而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市面上白银的短缺,没多久,铜钱对白银的比价就下跌了10%。 这局面大明朝的大富豪,高官勋贵门是乐意看到的,因为在他们家的地窖里,存放的基本都是金银,占地方还容易生锈的铜钱很少。 无形之中他们的家产就升值10%! 赤金兑换白银,也跟风变成七两半银子,兑换一两赤金,而且还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以至于做首饰的银楼老板们都快急哭了。 金手镯,金戒指没原料了! 而那些后知后觉,窖藏着大批铜钱的乡下土财主,他们还没弄明白,家产已经莫名其妙的蒸发了10%。 市场上铜银比价的剧烈波动,还引起户部的严重关切。他们还人到京城汇通总号质问,问为啥把铜银比抬升那么多? 总掌柜程玄通手指铺面墙上张挂的价目表说:“没有啊,大人您请看,我们的铜银比还是一千对一两,从来就没变过!” “那怎么市面上必须要一千一百个铜钱,才能兑换出一两银子?” “那不过是涨了点手续费而已。” 好吧,这是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户部的官员也只能无语了。 中秋,宁世亮到达南京城,他通过汇通伙计的口放出消息,自己手头有五百两赤金,想要兑换成白银,但兑换比为一比八。 南京市面上的商人闻讯都咬牙切齿的痛骂宁世亮,但身体却很诚实,飞奔着去和宁世亮兑换。 没多久,这个消息就被到武昌大市场来订购铁器的商人给散播开来,于是一两赤金能兑换八两白银的比价,就成了公开的潜规则。 而向青山的野心远远不止一比八,他想要把这个比价推高到一比十,以应截断几十年后大航海商人,利用亚欧金价的不同而大量兑换大明的黄金。 三百二十四 密谋与税收 初秋的苏州景色宜人,城外号称三万六千顷的太湖更是烟波浩渺,风光尤美。 在城东南的东山湖面,一艘画舫正飘荡在湖面,周边还有四条小船护卫着,不许任何不明船只靠近。 画舫内更是雕梁画栋,珍宝林立,角落里一炉沉香烟雾袅袅,幽香袭人。四位看上去三四十岁的豪客,正围坐在一张黄花梨圆桌四周悠闲的喝茶。 他们都是江南着名家族的后代,有苏州沈万三的后代,也有三国时火烧刘备的陆逊后代,更有北宋名人范仲淹的后代。 为一一个名气不大的顾家,同样也是江南的土着。 这四位家主都是继承了数代乃至数十代积蓄,有钱但隐藏的极深,市面上几乎没多少人知道他们。 然而这么多代的积蓄,又让他们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上达朝堂下抵知县,苏松两府的官员暗地里也受过他们不少的气。 年富力强的他们还想再扩大家族的产业,现在就是在讨论一桩大事。 最先说话的乃是沈立,“诸位,在下刚刚从天津卫回来,据说曹子横在天津东郊大肆购买荒地,还雇佣了好多的泥瓦匠人,你们说说曹子横想要做啥?” “嘶。。。。。。真的假的?”顾道孤长吸一口气,“莫非他们又要搞个大市场不成?” 喝了口甘甜的苏州当地产的香茶,范家康说怎么不可能,天津卫乃华北重镇,有江河运输的便利,北上南下全都方便,我看这是块宝地。 曹子横真是厉害,只要天津卫大市场立起来,光是每月的铺面租金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曹子横是厉害,但他背后那位更加厉害,说不定看重天津卫的就是那位。”说话的乃是四位中唯一住在松江府的陆允和。 自三国夷陵之战后,陆逊被封为华亭侯,陆家在松江府已经住了一千多年。 “那位的生意眼光可谓独到,也可以说是狠辣,一眼看中!”沈立正色说,所以我们今天的议题就是要想办法把那位给请过来。 那位可是真的眼光独到,大力开发海外贸易,不说象牙犀牛角之类的珍宝,光是海外源源不断的铜料,那都是钱呐! 陆允和补充:“还有汇通钱庄发行银票,而且还很受欢迎,这也是个有很大发展前途的行业。前景无限!” “所以你们就想把那位运作到苏松来?”范家康有点明知故问。 沈立说他祖上万三公就是靠着海外贸易发家的,现在曹子横的手下在海外搞的兴旺红火,那么苏松更靠海,出产的丝绸茶叶也是最顶级的,这是不是比在湖广更有发展前途? “没错,在下早就有此想法了!”陆允和当即拍板。 他是说把湖广那位运作过来,大家在配合下他搞出点政绩来,天长日久自然就会有入股的机会。“汇通,海贸我都看中。” 一阵清风徐来,顾道孤惬意的把头靠在椅子背上,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说运作的事没那么容易,还需要从长计议。 此话在理,大家不由得都点点头。 因为官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走了一位才能来新的一位。苏松两府现在的知府大人还在,且都是来头不小,怎么可能就把那位给运作过来? 这四人心里想的就是,必须要把苏松两府的现任知府搞走一位,不然运作无从谈起。 搞事就成了必然! 沈立:“其实搞事也很简单的,现在不就是朝廷上缴秋税的时间吗,咱们让人少交点税,今年先给两位知府一点难堪,让朝廷在斥骂他们一顿。明年再想办法把事情搞搞大,争取一举绊倒一位! “好,就这么办!“陆允和当即响应。他还举起羊脂白玉做的茶盏,用北方官话说:“干!” “干!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有干杯之干,也有干事之干的含义。 正事已经达成共识,召集人沈立非常满意,还招呼护卫把船摇到城内去,今晚上要好好和哥几个喝两杯。 画舫快要靠岸,四人中年纪最大的陆允和还没头没脑的提醒说,还有最少两年时间,时间上非常宽裕,所以我们做事情必须要隐秘,不要留下痕迹。 可不能让那位看出苗头,毕竟人家也是状元出身,可没有被人随意摆布当棋子的觉悟! “有道理!”范家康非常理解这句话。 一小段时间之后,当苏州知府看着手上今年的税收账目,他眉头紧皱。久久沉默不语。 苏州可是大明一等一的好地方,可以说富的流油,朝廷给定下的税收额度自然而是一等一的。 然而自他上任以来,赋税就从来没有收足过,为此他去年还吃了朝廷质问。这道还罢了,最关键的是举荐他的后台也来信,督促他一定要把赋税给收足了,不然这个位置做不长久! 今年这位知府可是下了死力气,严厉督促手下各县都下乡去收税,可今天他看到的账目,竟然还比不上去年的,这让他怎么过意的去? 一旁师爷还在提醒,时间已经不多了,就这点赋税也要尽早上缴京城,延误朝廷税收,惩罚会更加严厉。 “交把!”苏州知府说这话时,他的心都凉了。 果然,苏州府的赋税上缴朝廷,数目只有去年的六成,这立马就给了翰林院,都察院这些清流以攻击的靶子。 同时还被攻击的,还有苏州隔壁的松江府,他们也遭受同样命运。 弹章如雪片,有人只是想要弹劾废物,也有人心怀另外目的,想要取而代之。 所有奏章上不约而同的都在说,苏松知府乃朝廷赋税重地,关系匪浅。现在苏松两知府能力不足,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以至延误朝廷税赋,这种人应该被拿下法办! 尽管也有人上书帮着说话,说苏松两府官员家庭众多,免除的税收也很多,这才是税收不足的主要原因。这是制度问题,和官员能力无关。 但是朝廷的清流们哪管这些,他们看谁不顺眼,就立马开喷,不把这位喷到了决不罢休! 就这样,现任苏州府松江府两位知府都给罢官了。 随即一场抢夺苏松两知府的新战斗又开始了。。。。。。 三百二十五 开始学好的潘训 深秋时节,向青山接到曹平在天津卫送来的书信,告诉他天津卫东郊的大市场已经开业,门面房出租全部饱满。 大市场现在买卖兴隆,东西南北商客云集,这又是个赚取银钱的好地方! 在码头向青山带着这个好心情,送他父母兄弟坐船北返,因为年后又是科举年,向岳要考秀才。 张子萱没有来码头,她又怀孕了,估计明年夏秋之间生,向青山留她在武昌待产。向钟也没走,他要兑现自己和潘训的诺言,教他对练。 这是经过严格的考核后才有的结果,首先潘训的字必须需要像点样子,《论语》必须通篇默写出来,这些都在府学教谕钱静波处得到严格审核。 现在潘训终于等到能和向钟联系对打的机会,他非常高兴。 不过问话方面向青山也没放过他,要送他《唐诗,宋词,诗经》要他空闲时把书上的诗文全都被背出来,还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就不会再给你找麻烦了。” 早晨,府学操场上,一干小霸王门站成一个松散的大圈,他们的视线都盯着圈内手持木刀的向钟和潘训。 府学的秀才们他们其实也很想来看看练武,不过他们都被向知府安排了满满的课程,丁点空闲都没有。 此时他们正在课堂上摇头晃脑的背诵;向青山你替他们精选的八股范文,等饭后就还有一篇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做出的八股大题。 课堂上庄捷在拼命,操场上潘训也在拼命。 不过他的运气很不好,互相之间木刀一碰上,潘训的刀子就给撞飞了。一连几次,把小胖子的自信心大计的荡然无存。 对练不行,潘训要比箭术,结果败的更惨! 向钟是两担弓,打活靶子,百步穿杨。而他则是一担弓,打四十步固定靶也才堪堪一半中。 苦练将近一年,结果竟然如此下场,潘训一度对自己的选择开始迷茫了,“难道我不是练武这块料?” 连带一干小霸王们也被打击的信心全无。 小胖子不服输,又开始在晚上加练,还拉人来陪他对练,说是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下苦工是不会有成就滴! 向青山通过钱静波的汇报后得知,还在晚上特意去了趟府学,开到下小家伙,免得他真的失去了信心。 操场上,一干二世祖们都被潘训给拉来训练。 向青山喊了暂停,还把小伙子们召集起来:“小子,败的很惨吧?” “是的,不过我不服!” 也有买账的,说向钟的武功和他们不是一个档次,在怎么比都不是对手。 潘训不满意了,他大声嚷嚷:“对自己要有信心,勤能补拙!” 向青山走到石凳子拜年坐下,“对于我弟弟的武功,我服气!” 随后向青山给大家伙介绍向钟的特点,说他天生就是神力,从小又练出一副好准头,又在草原上生死搏杀得到锻炼,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还真打不过他。 而眼前这些小家伙,也没谁从小就接受正规训练,更没谁是天生神力,光是这两点就败的不怨。 “那我们就一辈子认输不成?”潘训还是不服气。 不信邪;不怕鬼;不服输。 就凭潘训这态度,向青山就非常满意! “暂时你们是打不过他的!”向青山接着把手掌伸出,“看看这是啥?” 潘训本想说是手掌,但一想问题绝不会那么简单,他又改成是手掌和五个手指头。 “没错是手指头,但你们看看,是不是还各有长短?” 大家都点点头,觉得这有啥好奇怪的。 向青山开始启发模式:手指头各有长短,人的脾气特点也一样各有长短。比如说我的武功和我弟弟相比,一样是个渣。 但我和他比武了吗,那是我的短处,根本就没这必要。 但向钟有和我比试文学了吗,同样没有,那样子向钟就是自取其辱。“所以我们兄弟两个各有所长,各用所长,这样不是很好嘛?” 有人问自己这些人有啥特点? “有;你们都有一颗想要当将军的雄心!能识字,会武功,这样基础就全有了。” 潘训说这全没用,想要当上将军,还是需要凭借战功一步步爬上去才行。 向青山非常认可潘勋所说,但他还指出:当将军就需要学会带兵,学会行军布阵,之后是谋略。 “这样吧,过几天我找几套《李卫公兵书》给你们,你们一边练武一边学兵书,这对你们很有用。技能不足智力补,指挥千军万马者无需多大的个人能力! 一个大将军,真到了连自己都需要搏命的时候,这个将军还能剩下几个兵,回来也是要被砍头滴!” 其他人听清了没有潘训不知道,但他可是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最需要的是带兵的经验! 兵书送到,潘训如获至宝,每日手不离卷仔细参详,兵书上还借鉴了唐以前的古代战争,潘训为了能详解其意,还到处翻书查阅,现在都快成书呆子了。 他还给他老爸写信,要老爸给他买书,《史记》,《三国志》,《汉书》,等开了好长一排书单。 老潘看了还高兴不已,逢人就拿出来展示,“看看,这是我儿子给我开出的书单,多好学啊,武昌府学真是块宝地! 同时向青山还把向钟留在府学,每日教授操练那些个小霸王,省得他们浑身的精力没处发泄,打扰了府学中背考的学生。 不久,潘训听说向青山收了两个举人学生,他也给写信说,想要试着考秀才。说是他看了不少的兵书,感觉古代大将的学问都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他深感自己学问上的不足,想要和向青山学点文化,这样读书也能更容易理解。 向青山还特意把潘训叫道知府衙门,这一趟难得的出门,可把关在府学的小霸王们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只有三个月时间,你确定能考上秀才?”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考上了呢?” 这话也对,向青山笑了,还破例把他招到府衙,每日和黄州人陈留;九江人王德昌一起训练八股。 潘训自知学问前边浅薄,但他非常用功,可以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刻苦的劲头连两位举人都自叹不如。 再加上这小子本就脑子活络,做八股文的水平猛涨,快到过年时做出的八股,偶尔还能得到向青山的好评。 看到儿子如此勤奋,老潘喜出望外,到处宣讲他老潘家祖坟头上冒青烟了。还给知府衙门送来人参鹿茸等补品,结果都被向青山给严厉拒绝,要他改为送点牛羊肉过来。 三百二十六 又到科举 上 年节刚过,学生们又迎来他们人生中的一件大事,那就是科举! 武昌府也不例外,早在年前就在城里的文庙把考棚搭好。武昌乃富庶之地,考生众多,向青山还下令多建一些,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潘训因为也要在长沙考县试府试,他自然你也不回来。 向青山一边巡视考场,心里还在惦记他弟弟,向岳今年也要下场考试。 县试之后,武昌府很快就迎来潮水般的学子,向青山还请了老农看天气,定于考试的日期。 待到考试这天,向青山也需要穿上红色官袍,一本正经的带领学生祭拜孔子。 他心里还在说,我自己也成了学生们心里暗骂的唠叨鬼。 待学生全部入座,手下拿来一张大号宣纸,让向青山书写本次考题。他挥笔写下一句:“君子无终食。” 这是《论语,里仁》篇的一句话。 随后衙役们抬着这张考题在靠考棚之间来回展示,让所有考生都能看清楚题目。 而作为本次考官的向青山,则一手书;一手茶盏在悠闲的看书。 考生中午饭,向青山还承包给了美食林,肉丸子加烩菜,连汤带水吃个大半饱就行了。他是考场过来人,知道今天考生没几个会有好胃口。 饭后,向青山还到考场巡视一番,看看考生考的如何。 巡视一番后,还是那样,有人考得不错,也有人愁眉不展。 最后向青山精挑细选了220个学生,张榜公布后自然是有人喜欢有人愁。 几天后,向青山竟然很意外的看到潘训一家也来到武昌,说是这小子县府两试都过了。 “太意外了!”连向青山都不敢相信。 两个举人学生陈留和王德昌也是惊叹不已,说潘训的运气好的顶天了。“小兄弟加油,争取金榜题名,咱们一起上京赶考。” “得了吧,我的目标就是秀才,举人进士我不敢奢望。” 既然潘训有望登顶,向青山少不得还要做些单独提点。 半个月后,发榜这天,向青山还把潘训在府学的同学都放假一天,让他们一起和朋友看发榜。 他自己也青衣小帽,和小伙子们混在一起。 贡院大门前,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老潘一脸紧张的带着儿子过来,看他那神色,比潘训还要紧张。 向青山心说但你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好了我可以悠闲的当个看客。 前边一声喊发榜,无数人潮水般的全都往前涌,小霸王们一出溜就全钻进人堆不见了。只一小会,就有人钻出来报喜,“恭喜潘老爷,潘训中了!” 老潘还不大相信,说这时候别乱开玩笑。 等到好几个人都钻出来报喜,老潘这才信服。 旋即老泪纵横,大呼苍天开眼。 还朝向青山跪下,感谢他对自己儿子的栽培,不然哪会有今天的收获。 本次省试一共去秀才一百二十人,而潘训的成绩为一百十九,也就是倒数第二,堪堪过关。 这无所谓,只要过关那就是旁人眼里的秀才公,秋天还能有资格去考举人。 潘训在府学的同学也与有荣焉,吵着要老潘到美食林办酒席庆贺。 “走,今天不醉不归!” 庆功宴向青山没去,不过他望着潘勋的背影也暗暗称奇,这小子从立志科举,到今天考中秀才,也不过三四个月时间,运气真的是好的没话说。 回到府衙,陈留和王德昌也对潘训的好运气惊叹不已。同时也对向青山的教学能力深为佩服,他们对明年春闱的自信心大大的增强了许多。 转天老潘还带了带着丰厚的礼物就到知府衙门来拜谢,唠唠叨叨的车轱辘话说了许多,意思无非还是感谢向青山的教诲,老潘家感激不尽之类的话。 老潘还愿意给府学继续捐款,用来抚养更多的学子。 这才是向青山最想要的! 新秀才潘训倒是没他老爹那么激动,再返回府学时,好多同学都给他贺喜。 “不过是个吊车尾的老二,没啥值得夸耀的。” 这话传到向青山的耳中,他还夸潘训沉稳许多,在看看书就能下到地方上实习当兵去了。 老潘还希望儿子继续考下去,不过潘训不愿意,说是已经得到天之幸,没必要在自取其辱。 “万一再高中呢?”老潘心底还有点小小的期盼。 不过小潘却说,你以为我是想向知府,能一路过关,连中三元? “跟您说实话,我想当兵去。” “啊。。。。。。?” 这句话在老潘听来,掐似晴天霹雳,一下就把他给震呆了。 等老潘清醒过来,他拉着儿子的手又哭了,唠唠叨叨说家里就一个独子,现在又考上秀才,不求你继承生意,可你抱住家业也是可以的,何必要去投军。 那玩意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朝不保夕,你要是有啥三长两短,家里可怎么活呀? 没多久,京城传来消息,向岳也考上了秀才,而且成绩还很不错,向青山满意之极。 现在他把武昌府的政务也理顺了,家里也没啥事,他开始享受生活了。 公务推给了赵同友,两个学生的考题则写好一大堆,装在信封里,让他们每日自己取一份自己做。 他自己则每日下午在美食林泡上一杯清茶,坐听流行歌曲。晚饭后还要带上老婆孩子,一家三口绕着府衙遛弯,切切实实的过了一段神仙日子。 两口子恩恩爱爱的羡煞好些街坊。 就连京城的《大明新闻》上明贬暗扬,说武昌向知府懈怠公务,贪图享受。每日雷打不动去美食林听小曲;晚上一家三口遛弯,态度比公务还要认真。 此时京城百姓才知道,原来在武昌美食林,还有很受欢迎的小曲听,这下他们不满意了。纷纷给报社写信,强烈要求详细介绍下武昌美食林唱小曲的事。 等报纸介绍了那边的曲目,和受欢迎的程度,京城百姓更加不满,还责怪向青山胳膊肘往外拐,为啥不把这么好的节目送到京城来。 顺天府是向青山的老家,武昌不过是工作的地方,坐上几年说不定就被调走了。 必须,马上把武昌的乐队调到京城来! 三百二十七 又到科举 下 秋闱前的七月底,向青山喜得一女,现在他是儿女双全,人生美满。 武昌府大小商人听说后,都知道这是个难得送礼机会,全都带着礼物过来巴结。向其实那也不推辞,笑着接受,归拢后全都捐给武昌府各县的养济院,也就是后来的敬老院。 这让也已经写好弹劾奏章的王鱼,顿觉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把奏章给烧了。 秋闱举人考试开始,向青山还像后世的高中老师,亲自送学生到贡院大门口,“放心考,你们都是有这份实力的!” 看的其他府的考生都羡慕不已。 待天明,他又把潘训给送走。这小子央求向青山先给他个实习的机会,向青山请湖广都司帮忙,给他在湘西附近找了个百户,先带一百人操练操练。 向青山还送他一支刚刚赶制出来的燧发枪,要他到任后好好练习,归来时带几个心腹回来。 燧发枪是向青山让他小舅舅特意打造的,全钢锻制,只要正确加火药,绝不会有炸膛的危险。已经存了好几支,他准备多攒些让南北两个商队全都配备。 在等待发榜的时间,向青山每天都在家抱孩子,感觉幸福的不得了,怎么抱都不觉得累。 待到发榜之日,庄捷等高中,一共八十八名新科举人中,光是武昌府就中了十八个,占比湖广各府首位! 武昌府中举的考生们,还集资给向青山送了一方上好的砚台,还刻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謑”两句,这块砚台向青山倒是很高兴的收下了。 向青山还问众举人:“你们有谁想要进京赶考,现在提出来,我给你们安排住宿。” 所有人都士气高昂的报名。 “好。本官在京城还有不少空房间,你们只要愿意去,就跟着马车行一起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到京城后一切都不用你们操心!” 这可是太好了,沿途;京城对安排的妥妥当当,还有啥不满意的? 新科举人们都拜谢向青山的厚待。 没多久,向青山还接到家里的来信,说弟弟向岳连中两元,已经高中举人,不过他自觉在明年的春闱中不一定能过关,所以准备延后到下一科再考。 潘训得到消息,还给向岳写信祝贺,还说要到北方去亲眼看看长城等等。 科举是大事,以至于大明各个州府把秋税都被延后,现在秋闱结束,各地自然都要开始上缴赋税。 武昌府自然还是第一个。周边各州府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他们把银子押运到武昌的汇通钱庄,也有的直接就送银票过来,委托邮递到京城去。 而地处南直隶的苏州府;松江府就惨了,朝廷规定上缴赋税的时间就快到了,而赋税却仅仅收到定额的三成。 要是按照这样的数目上缴赋税,那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就要被摘了。 为此两府都派人下乡,强力征收赋税。 一个要强征,一个不愿意,纷争是少不了的,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动下,这就闹出事情来了, 苏州府太仓州衙役在嘉定县罗店镇,因为强抢财物,和居民引起纷争后还动手了,结果失手打死了一位老丈。 而在松江府,府城华亭县的总捕头,也因为动手打人,在一位老和尚劝架时还把老僧一脚踢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这下事情闹大了,又有有心人在暗中推动,学生们闹将起来,上门堵住知府衙门讨要说法。而两家知府又因为恼羞成怒,还派了衙役用棍棒驱赶,又有人被打伤。 消息传到传到南京,南京守备许俌也坐不住了,他给京城朝廷上折子,详细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而得到消息的京城清流们,就像是苍蝇闻到腐肉味道,顿时就疯狂起来。 弹劾的奏章顷刻间都堆满成化帝的书案。 远在武昌的向青山看着谢迁给他传递的消息,看了暗暗好笑。 他还和师爷赵同友说,但初这两个蠢货削尖了脑袋想要去苏松,结果呢?那地方也是谁都能去的? 赵同友这两年也算是享了清福,还赚了不少银子,心宽体胖之下他比前几年胖了许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现任苏松两位知府是一定会要罢官的。 至于调谁去。。。。。。嗯;也要调一个有能力有手腕的,不然还是要坐不稳的。东主你可要小心了!” “我,调我去苏松,可能吗?”向青山一点都不相信这样的猜测。 苏松两府,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肥缺,朝廷赋税之仰仗,再怎么闹也轮不到他去。朝廷那么多官员,早就把这条门路给走通了。 再说那两个地方当官的家庭很多,还真不好搞。 但没过几天,南京汇通发来书信,说苏松两府老百姓还上了万民折,说武昌向知府为官清廉,办事公允,善于发展经济,善于体恤孤幼,是个心怀百姓的好父母! 希望朝廷能把他给调来,不然他们谁也不服! “这算什么话?”向青山隐隐感觉事情有些走偏了。 而且还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给卷了进去,指定要自己去,让满朝心怀期盼的官员们怎么办,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吗? 以至于在巡抚衙门,林浦和郭孝看到自己,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向青山自然之道是怎么回事,他赶紧解释才苏松之事与他无关,他也是个被害者,“二位大人,武昌铸钱局的事刚刚展开,下官还想继续在武昌待上几年。” 林浦把朝廷刚刚下发的邸报给向青山看。 邸报上说,皇帝已经下令罢免苏松两知府,永不录用! 两位打人至死至伤的衙役,全家充军云南,太仓知州下南京刑部大牢待审。 林浦:“过去苏松一等一的好地方,现在看来那是个麻烦之地,据老夫所知,吏部已经更没有谁走这条们路了。且朝廷清流也赞同苏松百姓的主张,建议调你过去。” “怎么会这样?”向青山已经完全听清林浦的话外知音。 那就是他很有可能被调任苏松! 郭孝更是说,肥缺虽好,但乌纱帽更重要,那里不能当官,非要冒着被罢免的风险去火种取栗。 而且武昌府现在也是肥的流油,把你调走,你这位置不是就空出来了吗。武昌远比苏松还官的多! “老天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向青山扶额长叹:“我怎么成了救火的了?” 返回府衙的路上,向青山依然还没想通,他原本是准备在武昌继续待下去,一直到老皇帝去世,小太子上位再返回京城。 现在计划没有变化快。 三百二十八 火速调任 会到府衙,向青山把赵同友找来,劈头盖脸就说:“你呀真是乌鸦嘴。” 赵同友先是一愣,说后笑问:“是不是苏松方面有啥消息了?” “有资格争一争的都吓怕了,说不定还真的就让我去当这个替死鬼!”向青山没好气的往太师椅上一趟。“江南好,风景旧曾暗。。。。。。” 赵同友明白,他的东主还想在武昌继续享受几年。“大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万一朝廷下。。。。。。” 向青山一下子就从太师椅上跳起来,用力捂住赵同友的嘴:“大哥您的嘴够臭的,千万别在说下去!” 说完,还使劲把赵同友推得远远的。 然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巡抚衙门林浦派人通知向青山,朝廷有旨意下给他。 向青山马上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他使劲一拍桌子:“坏了,肯定要我当救火队员去了!” 到了巡抚衙门,向青山看到前来宣旨的竟然是皇帝的贴身太监梁芳,心里的担忧瞬间就变成事实。 他悬着心竟然放下了。 “梁公公,好久不见。”向青山没好气的打了个招呼。 梁芳倒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嘻嘻的朝向青山表功劳,“咱家为了你,可是差点把屁股给颠破了。” 还快马加鞭? 向青山更加没好气。 “那是皇帝催你快走,可不是我,你老倌就是屁股蛋子摔成八瓣也和我无关。” “那是那是。” 林浦郭孝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都看愣了。 要知道梁芳可是皇帝的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熏天。怎么向青山和他没大没小的,梁芳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真是奇怪了? “向大人,咱们摆香案宣旨吧?”梁芳依然是笑嘻嘻的。 摆好香案,向青山在下首接受旨意。 经过一番简短的废话后,向青山还是被的皇帝调任南京户部侍郎,节制苏松钱粮转运使,兼松江知府。而且还是旨意到后,两日内必须上路,不得有误! 宣旨结束,梁芳还准备给向青山道喜,结果还没张嘴,就被向青山给堵住了。“别恭喜我,那地方就是个火坑,你们是在害我。” “哪有的事。”梁芳开始转移话题,“武昌府听说又出了好些名菜,据说酸菜鱼味道极好,东流难道不愿意请咱家尝尝味道?” “哎。。。。。。” 向青山长叹一声,带着梁芳走了。 看向青山两人走远,林浦也长叹一声,说自己还想让向青山在武昌多留几年,将来好接他的班,现在啥都没了。 “能者多劳”郭孝只能这么安慰林浦。“东流的实际品级还是正三品,但管理的权限却多了整整一个苏州府,实际全力增大一倍。” 武昌美食林,二楼的雅座包间,里边就向青山和梁芳两个人,桌上河鲜烹制的精美菜肴倒是不少。 不过俩人都没在意吃啥,关注的却是谈话。 梁芳还给了向青山一封皇帝的亲笔信,上头说苏松两府为朝廷赋税重地,现在被两个蠢货给搞砸了,民怨沸腾,情况非常危急。 希望向青山能为大明江山社稷考虑勤勉办差,尽快平息苏松民怨,恢复当地的生产生活,还要保证今年税收的收缴,朝廷不能缺少苏松税款。 实际仓促,还望向青山多多辛苦。 皇帝都要自己多多办赶忙,向青山还能怎么说,他只能咬牙接受。 梁芳还给向青山一个好消息,说朝廷吏部很快就会为向青山多配置几个熟悉之人,辅佐他一起把苏松管理好。 能多两个把帮手,事情就好办多了。 向青山在美食林吃饭,但调任的消息已经让保镖张德禄送回府衙,张子萱只能立即收拾行囊。 家里丫鬟婆子得到消息,又很快外传,没多久整个武昌城都知道向大人要调走了,而且还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 好多好多得到过向青山实惠的老百姓,都在知府衙门来挽留,请求他不要走。 内宅张子萱得知后,还非常感动,她亲自到大门口接待百姓,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向青山乃皇帝陛下任命的武昌知府,他已经完成皇帝交给的任务,调任也是应该的。 “诸位,皇帝会拍派一个更好的知府过来。” 老百姓频频摆手,说:“不可能,没有谁会比向大人更好!” 此时得到消息的百姓越聚越多,已经把知府衙门门前宽敞的街道都给堵住。 总捕头费博远生怕会有人给踩着,他还大声提醒,“都回去吧,向大人调任已经成为定局,你们在留而已留不住。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向大人留个上好的念想。” 有人马上站起高呼:“诸位乡邻,咱们回去买伞,做几把万民伞送给向大人。” “好,这个主意好!”很快,聚集在知府衙门门前的人流全都散去。 第二天一早,向青山全家四口人走到北门的官船码头,那边已经聚集了数万武昌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几岁的小童,还有城里的居民,大市场内的商人。 他们看到向青山一家,全都齐齐跪下,高呼:“恭送向大人,一路高升。” 这场面,让陪同(监督)而来的梁芳都看呆了,一旁送行官员中的王鱼也看的心潮澎湃,心说当官当道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功德圆满了。 待到十几把签有百姓名字的万民伞送到,梁芳更是直呼看不懂,向青山到底在武昌做了啥,离任时这么受老百姓的欢迎。 要说是作伪,这么大的场面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官员在场。 向青山心情激动的不能自己,张子萱更是被感动的眼圈都红了,连说武昌百姓太客气了。 “向大人,你能否说两句。”人群中有人呼喊。 向青山朝四方百姓深深作揖,“青山何德何能,调任他处竟然还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青山受之有愧。四年虽短,记忆尤深,今朝一别,他日有缘还能在聚。” 说罢,扭头上船,船夫用力一撑竹竿,官船随即离岸。 岸上百姓还在高呼:“向大人一路走好!” “呸呸”向青山听了吓一跳,“应该是说一路顺风,走好那是完蛋了!” 三百二十九 苏松两府 大江之上,两条官船正在杨帆疾行。 初冬时节江上寒风劲吹,雾霭朦朦,满腹心事的向青山正背手站在船头,任由冷风吹打。 苏松政事可不好办呐! 前后折腾了四位知府,还有百姓死伤。 自己在翰林院时,也看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苏松两府赋税之高,已经是全大明排名第一第二的。 据明初洪武年的资料,全国一年收粮食2900多万担,而单单一个苏州府就上缴七百万担粮,以一府之地,差不多承担了北方一个省的粮税,可见苏松百姓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传说是因为苏松乃元末张士诚的地盘,两地百姓多有心向张士诚者,朱元璋得天下后遂下令苏松赋税要多加几倍以示报复。 “相公,外头野风甚大,到船舱里喝口热茶,免得着凉了。” 随着妻子的呼唤,向青山带着满腹心事步入舱内。 在外面还没注意,等到了舱内,向青山感觉里边温暖如春,一杯热茶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了,他继续思考急需解决的难题。 苏松税赋过高这已经成为事实,且每年都收不足,自己去了又该如何把朝廷的税收被收足? 要知道自己可是皇帝钦点的苏松钱粮转运使,是专门管两府税收的。 也就是说明年苏松两府的赋税再次收不足,朝廷的板子就要打在自己的身上了! 差事办不好,也会影响自己在皇帝心目中能臣的形象。 从武昌到南京,一路都是顺流而下,速度飞快,向青山心里的难题还没解开,官船已经到了南京码头。 向青山现为南京户部侍郎,他到南直隶上任,自然需要和上司打个招呼,他目前的顶头上司就是南京户部尚书。 然南京本为陪都,备用之地,户部尚书暂缺,没了顶头上司,向青山还是要在南京逗留下,拜访南京留守;魏国公徐俌。 礼不可废! 向青山没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给别人留下口舌。 再说他还想再南京户部查看下苏松两地的具体情况,再和自己心里所想的参合起来,综合考虑问题。 南京,南来北往;升迁贬谪的官员每年不计其数,向青山的到来同样没引起南京市民的关注。 不过他刚下码头,就看到码头上还有好些苦力在等着扛活。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到向青山这边有护卫,就有些畏畏缩缩的,想要扛活又有些害怕担心。 向青山一边让人去南京守备府投帖子,说明下明日拜会,一方面还让人去对面苦力处打听,他们都是哪里人,怎么这么落魄。 一会时间,张德禄打听回来了。汇报说对面那些苦力有两部分组成,一拨是从淮西颖州府来的难民,另一拨为山东沂州的。 前者是受了淮河水灾,后者是旱蝗之灾。 “让他们搬吧,多给点铜钱。” 从临江门入城,向青山一路上看到街道两边有好多逃犯的难民,一直延续到市中心。 到馆驿入住,向青山略略休息片刻便径直去了南京户部衙门,说明情况后还借了有关苏松两府的治疗回去做参考。 一番调查研究,这才知道原来苏州府下辖吴县;吴江县;长洲;常熟;昆山;嘉定;崇明七个县和一个太仓州。 而松江府却只有华亭和上海两个县。而其管辖的范围却很大,东南都延续到大海,北边还要越过吴淞江也就是苏州河往北八十里。 苏州府基本已经开发完毕,且属于官府的田地占比很大,而民田却只有一点点。 赵同友说,松江府方圆也有几千里,然只有两个县,看来发展开荒还是很有前途的,“进城的路上咱们不都看到好些流民吗,把他们召集起来,带到松江府去。 既能解决南京城的治安,也能然松江府得到人口。大人;你一直和学生说,有人方能有市场,方能有税收!” “对呀!” 向青山眼前一亮! 他想起后世大魔都可是有三千多万人口,咱取个十分之一,三百万人口总行吧? 只要有人口,啥事都好办! 后世的松江布流行全国,也是个很好的吸收劳动力的项目! 向青山心底还有个小小的野心,还深深的隐藏着没有说出口。 也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晚上向青山还想继续看看资料的,可当地富商马晓阳前来拜访。 这都是自己人,不能不见。 一番见礼后,马晓阳说:“向大人调任苏松,当地百姓有福了,小人已经听说两府商人奔走相告,喜笑颜开。 大人但凡又说驱驰,小人义不容辞!” 这是想要靠效力来换取好处的。 向青山:“我初来咋到,俩眼一抹黑,替我暗地里派人调查下苏松两府的生意情况,越详细越好!” “好的!” 第二天,向青山一身官袍,坐上轿子直奔南京守备府拜会魏国公徐俌。 徐家已经是大门敞开,守备徐俌更是已经站在大门口迎接。 向青山老远就下轿,疾走前行,还拱手说:“魏国公,劳您大驾,恕罪恕罪!” “那里,东流乃国之栋梁,徐某乃是敬佩向大人的才华。请。” 徐俌把手向青山,一起进入府内。 国公府自然气派,门前照壁都能有普通百姓的二层楼高,照壁和大门之间的空地,就是再造个院子都足够。 国公府正房,俩人分宾主落座,奉茶。 俩人之间几句官话过后,正经事的拜访算是结束,徐俌还让下人们去准备便宴,说是要好好和向青山喝两杯。 徐俌爱做生意,副业比主业更热心,这点向青山早就知道。现在看徐俌这么热心,他就知道即将要说的一定会是生意上的事。 果然,徐俌便说开了,他还把向青山大大的夸赞了一番。说皇帝慧眼识英才,向青山眼光独到,刚到武昌府就打开局面。 大市场办的流金淌银,日进斗金,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 现在曹子横还在天津卫复制一个大市场,同样生意兴隆,令人敬佩啊! “东流,有机会也带挈下愚兄。你不知道啊,大家有大家的难处,我魏国公府实际上也很困难呐。” 此时地头蛇,还很贪心,好处是必须要给他点的,不然他要是在暗中使坏,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向青山虚虚的暗示:“合作的机会一定会有的,不过在下现在还没上任,啥事情都没调查过,合作之事尚需时日。” “没关系,某等得起!”徐俌高兴极了,大声嚷嚷:“赶紧摆酒,我要和东流老弟好好喝几杯!” 三百三十 收礼受到手软 夜里,汇通南京分号的掌柜刘仁浦前来拜访。 刘仁浦可是向青山的老朋友和老同乡,关系匪浅。所以他来了,向青山还把赵同友一起带上。 “东流,大明最富裕的两个府现在都在你的手上啦,恭喜恭喜!” 冷暖自知。向青山这几天一直坐卧不宁,他只能苦笑着朝老朋友摆摆手,“别取笑,苏松现在可是火盆,我是被陛下硬生生按下烟熏火烤。” 坐下后,向青山首先还是谈起苏松这几年的赋税之事,问为啥越来越难收去? 说道这个问题,赵同友原本是坐在像个不远的太师椅上,他还搬了个圆凳,坐在刘仁浦的身边仔细的倾听。 “苏松抗税之事,我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对,总觉着好像有人在暗中挑事,但又看不清其中缘由。” 还有人牵头作怪? 这让向青山大为惊讶,也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这波人必须要找出来,不然自己的屁股会做不稳的! “差,给我暗中下死力气差!”向青山愤愤然说道。“没了王法了,竟敢暗中组织人对抗朝廷,那还了得?” “嗯。。。。。。”赵同友闭着眼睛,手上在把玩一块上好的佩玉,向青山就知道有话要说。 赵同友的意思是,暗地里的那波人必须要查,而且还要调查清楚。顺便还可以调查下苏松两府,有啥可以当靶子的刺头。 “大人初到苏松,地方上又暗流涌动,必须要先立威;再施恩,此千古不易之理,也方便大人今后的施政。” 这点刘仁浦很爽快的就应承下来,还说明天一早就安排可靠人员去办,保证不留半点痕迹。多到都需要特意腾出一间房来放东西。 第二天,无数江南客商前来馆驿拜访,把向青山整整忙活了一天,收礼也受到手软。 这些商人来拜访的目的大都一样,就是希望向青山能在将来的苏松治理中,能给他们一点赚钱的机会。 还有些则是想混个脸熟,以备将来能说上话。 其后又有大量在南京任职的大小官员的宴请,让向青山足足喝了好几天的酒。 这一耽搁,向青山还在南京迎来两位老朋友。 新任苏州知府史金亮,新任松江府同知李宏,太仓知州田筑齐齐赶来报到。 田筑和向青山已经是对年老友,李宏也不是外人;他是向青山老朋友李德恢的叔叔,原来刑部主事。 有这两位自己人前来帮忙,向青山心情大好。 至于新任苏州知府史金亮,年仅4五旬,基本和李宏年纪相当,乃南京魏国公的人,前日便宴已经见过。 这位也乖巧,便宴后还和向青山说:“上任后一定以大人的指示形势,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又休息一天会,大家都上船赴任。 一日夜时间,船队到达苏州阊门码头。 苏州很早就是东南大都会,本地出产价值不菲的丝绸茶叶,兼有运河水运便利。现在天下承平以久,苏州城更加繁荣。 光是在码头附近,向青山就看到鳞次栉比的商铺招牌,城里人的穿着打扮也干净文雅,说话更是软软糯糯的格外好听。 由于苏州府原来的知府同知已经全都被罢官,前来码头迎接的只有暂时代管苏州府的吴县知县管国强来迎接。 坐上四人大轿,向青山还透过纱窗仔细观察苏州的市井,这样能获得第一手最详细的观感。 他看到越往市中心走,街面上就越发热闹。市区地段,向青山还看到街上还有还多穿绸缎的有钱人,这种情况他在武昌看到很多,遂明白苏州是真的富得流油。 “不过有钱不愿意缴税,这也不是个办法。” 苏州府衙,倒是个看上去保存完好的官署,大门上的油漆看上去都是新的,不像武昌知府衙门破烂的都快倒了。 晚上,向青山还在苏州府衙门便饭,饭后还和吴县知县管国强闲聊起来,问他是哪一科的进士,到吴县上任几年了。 最后忽然发问:“你说苏州府的赋税为啥就成了老大难呢?” 和向青山心有灵犀的李宏田筑两个,喝茶的喝茶,闭目的闭目,好像都没在意,实际上他们都把耳朵竖起认真的倾听。 “向大人,苏松两地的税赋难度,其实以苏州府为最。一句话,小民之税好收,豪门之税难缴。” 史金亮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还暗自庆幸,在南京时就把责任早早的推给向青山了。 苏州府的豪门好多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动哪一个都会影响到一大串。 阿弥陀佛,咱还是当个泥菩萨算了。只要保住知府的位置,任向青山蹦跶去吧。 从苏州到太仓,向青山再送田筑上任,随后他又在当地找了个向导,准备坐船从吴淞江进入黄浦江,逆流而上到松江就任。 官船进入吴淞江,向青山看到此时的江面比后世宽了不知多少,船在江心两岸看起来只能隐隐约约的,水面也很清澈,河面还有渔夫划着小船在张网捕鱼。 据船上的向导介绍,这吴淞江就有河宽水浅的特点,元末国初下游时有淤塞,黄浦江也是如此。 后来在永乐时当时的户部尚书夏元吉上书疏浚吴淞江和黄浦江,还让原本互不相连的两条大河汇成一条,算是把经常发大水的上海县,从苦难中给解救出来。 待官船远远的能看到上海县城,向青山开始注意起江面。果然没多久官船转向,往南逆流而上。 站在船头的向青山饶有兴趣的看着;两河交汇处的后世浦东陆家嘴,此时那边还是一大片荒地。 江边满是枯萎的芦苇杂树,一点繁华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进入后世外滩江面,向青山注意到浦西这边还能看到房子,而浦东这边依然是荒芜一片。 向青山心说,浦东开发,后世需要,现在也是急需! 三百三十一 上任 上 “向大人;李大人,群龙无首的松江府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随着华亭知县顾英华的一声呼喊,向青山和李宏先后走上岸。 向青山还抽空抬头看了下前边不远出的松江府城墙,城墙的缝隙里还长了野草杂树,看上去颇有些沧桑感。 远处还能看到一座四方的宝塔。 顾英华还介绍说,松江府至元十四年即设,初为华亭府,下辖华亭一县,次年改名松江府,仍只辖华亭一县。 二十九年分华亭东北部分设上海县,三十一年始有松江府衙。 至正十六年二月,张士诚部占松江,几年后扩充松江府。 “一百多年下来,还能不老吗?” 坐轿进入城内,向青山依然是要看看街面上的风景。 松江城内河道众多,故而街道大都邻河而建,切都以两层楼居多,街道很是狭窄。不过一路上商铺倒是挺多的,可以说不比苏州的街道差。 而且茶馆众多,一路上向青山已经看到好几家,透过敞开的轩窗还能看到茶馆里坐满了客人。 这是好现象,说明本地百姓兜里还是能有几个闲钱的,若是连饭都吃不饱,挣钱都来不急,哪有心思坐在茶馆喝茶聊天。 百姓衣着尚可,蓬头垢面的很难见到, 向青山对松江府城的第一印象就是饭店多;码头多;小河里舢板多, 到达府衙,向青山依然是下轿看了下,看到府衙和城墙一样老旧,门前还有两个绿袍小官;带着一群衙役在迎接。 问过才知道,原来自朝廷下旨罢免松江知府同知后,连知府的佐贰官推官也被撵走了,府衙彻底空虚。 现在带着衙役迎接的,乃是知府衙门的经历官余晨钟,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经历就是执掌出纳文书,也就是后世的市长办公室主任,负责接收文件和发放文件。正八品,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入流官,朝廷吏部是有备案的。 向青山还对李宏玩笑说,松江府衙门还算不错,至少围墙还立的笔直,不像武昌府,围墙都弯腰驼背。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进入府衙,由于前任知府同知都被仓促间罢免,所以交接自然无从谈起。 向青山和李宏都是从保管大印的余晨钟那里,把大印接下来,就算是上任了。 随后二进的签押房,大家一起坐着喝茶。 向青山又问余晨钟,松江府一年的赋税多少? 余晨钟:“本朝自洪武二十四年,定松江府输纳秋粮七十三万担;银四万八千两,可以纳布折粮。” 纳布折粮,意思就是可以用土布,代替应该上缴朝廷的税粮。 向青山听了暗暗惊心。要知道武昌府底下九个县,纳粮不过十五万担,银增加后也才三万二。 而小小的松江府只有华亭上海两个县,上缴的税粮竟然比武昌府高出近五倍,可见朝廷之狠辣! 反过来说,百姓负担之沉重可见一斑。 李宏听了也吓一跳,他说松江一个府缴纳的粮食,都快赶上一个穷省了。 “这叫屁股决定脑袋!”向青山笑道:“本官过去从没关注过苏松的税粮,可现在听来着实吓人!” 再问松江府现在市面上如何? 这回轮到顾英话作介绍,说是知府衙门无人,群龙无首,市面上有些乱,现在知府大人你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向青山心说这群小混混没了压力,又开始出来祸害人了。好极,再让你们蹦跶几天,到时候由你们受的! 这些可是免费的好劳力啊,开发浦东就全指望他们了。 四个人说了好长时间,到了晚上,向起青山还留饭,顾余俩人自然感激不尽。 饭菜虽然很普通,但因为是知府大人亲自留饭,而且态度还很和善,俩人都觉得今天的饭菜味道好极了。 吃饭时向青山还考校下余晨钟,问他松江府有啥特点? 余晨钟想了想说,人人都说江南富庶之地,人口众多,然松江府却是倒过来的,地广人稀,有十五乡五十保。 向青山:“不小!” 此时一个乡,足可抵得上后世的一个区县,松江府两个知县,要管理后世十五个区县,工作量还是挺大的! 话都说开了,顾英话也介绍说,光是他一个华亭县,管理范围为黄浦江南两岸,南边到杭州弯东到大海,西到浙江嘉兴府边界。 从东到西走一趟。坐轿子两天都走不完。 余晨钟还介绍说,上海县地盘也不小,且县城的对面全都是荒地,他们到最远处的高桥村,同样一天到不了,而且还要乘船过江。 高桥? 难道就是后世大魔都着名的外高桥,现在就有雏形了? 向青山心情大好,连带看余晨钟也觉得非常顺眼,他还准备有意靠靠这个小经历,看看他肚皮里还有啥存货。 “余大人,请您再说说本地的桑蚕丝绸行业如何?” 余晨钟看到向知府一直向自己咨询,他心里备受鼓舞,有了一种被赏识的感觉。 组织下语言说:“说本地有种桑养蚕的,但大都在华亭西部,松江上海两县主要还以纺纱织布为主,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织机。 田租重,男人种田,女人做家务,晚上有点空闲就织布到镇上的贩卖,所获利润补贴养家。” “就是这样!”顾英华还做了证明。 松江布,向青山在后世的历史书上都读到过,黄道婆在海南岛学到先进的纺纱织布技术,在老家松江到处传播。 一想到松江府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基础,不大搞下纺织业都有点说不过去。 向:“松江布还是大有前途滴。” 顾余俩人,在不知其意的情况下,为了能给知府大人留下个好印象,他们还频频点头。 又聊了一会,茶都喝淡了,向青山才放顾英华和余晨钟走人。 向青山冷不丁的说:“余大人你很不错!” 余晨钟先是一愣,随后大喜。 能被向知府看重并称赞,这可是很难得的,他马上顺杆子往上爬:“多谢大人的夸赞,下官还差得很远,希望能多听大人教诲,愿效犬马之劳。” “嗯,好好干,会有前途的!” 这是被向大人给看中了! 有了这句暗示,谁还听不懂? 余晨钟感觉今天就是自己的幸运日,开心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他只是一个劲的表忠心:“愿以大人马首是瞻!” 府衙,李宏对向青山刚才当众夸奖余晨钟这个八品小官,他还有些纳闷,问:怎么对这个八品小官感兴趣了? “其身为八品经历,却掌握了知县应该知道的东西,可见他还是很细心的,而且还有上进心。” “我看你这是对上眼了!” “没错,我对他的眼缘极好!” 三百三十二 上任 中 休息一天后,向青山便开始例行的视察,同知李宏听说后也跟着要去,俩人边一身普通人打扮,再邀上余晨钟带路,开始在松江城内闲逛。 这次向青山对松江街面看得更仔细,大街小巷都挑选了几条查看。 在一家布庄,向青山还看到有好些妇女,头上包着蓝色的包头布,手里还挎着一个大包袱。 余晨钟介绍说,这些都是善于纺织的妇女,他们排队是在向布庄售卖自己织出来的布,然后还要再购买些面纱,赚取中间的一点小小的利润贴补家用。 “这样的家庭松江府不在少数。” 李宏还说,男耕女织,此为典型! 在大街上,向青山还看到三五成群流里流气的泼皮无赖,正贼眉鼠眼的盯着路人的腰包看。 城内看过,一行人又挤在一辆牛车上,到城外再看看。 佘山镇,松江西北的一个小镇,还是松江府原总捕头杜松的老家。 李宏还惊讶于松江这样的平原地方还有山,不过等到了山脚,他看到的不过是一座馒头状的小山包而已。 山脚下就是小镇,据余陈钟所说,杜松的家现在已经空了。 “被搬空了?”向青山马上想到这都是衙役们干的,而且还是知府衙门的衙役。“走,进去看看。” 进入这座青砖灰瓦的大宅院,向青山看到屋子保存的很完好,但屋里倒真的余晨钟所说,家里几乎都被搬空了。 客厅书房的博古架还在,但上有空空如也。 李宏还凑上去看了眼,说摆件的痕迹还在。 再看跨院的粮仓和牲口棚子,同样干净的如同水洗。 连口汤都没留给老子。向青山的脸顿时就阴了下来,看似无意的说知府衙门需要整顿下! 他还让余晨钟回去后替他放出风声,就说两位大人刚才到杜松家里视察过了,看到空空荡荡的库房很不满意。 向青山由此不再信任府衙的衙役,但目前吗。。。。。。 杜家大宅子边上还有个小型纺织作坊,里边有纺纱机,织布机,一应俱全。 这是个好消息! 通过这个纺织作坊,就能住逐步扩大提高产量。 换来作坊的管事,这是个五十左右的老头,看到知府同知两位大人,吓的立马就跪了。 管事说的是本地的吴语方言,向青山和李宏都听不定,还在还有会说官话的余经历,他给做了翻译。 好容易安抚住他,向青山问这个作坊能否立刻启动起来? 管事说你可以,仓库里还有棉花,只要向大人发话立刻就能再次开工。不过就是仓库里存有的棉布上千匹棉布都没了。 “大人,这都是知府衙门的人干的!” 向青山心里很不满,还意味深长的盯着余晨钟看了一眼,意思是赶紧通知衙役,把赃物吐出来! 织布作坊的管事还告诉向青山一个小秘密,那就是杜松家里除了有田册上的自有土地,还私自在城东开垦荒地1200亩,地方比较隐秘,应该还没被抄没。 向青山大感惊奇,还让管事带上他们去看看。 这一忙活,足足忙了两天一夜,光是在路上就走了近四十里地。 一路上荒地众多,间杂大小不一的水塘水池,蒿草芦苇散布期间,有人声经过,还惊的野兔野仓皇逃命。 到了地方,向青山果然看到一大块已经成为好地,绿油油的麦苗正随风摇曳,田地中央还有个用黄土圈起来的土围子。 余晨钟还惊叹,杜松这家伙到时会藏钱,这么大一块地,竟然都藏了好几年了,他们说都不知道。 田庄也有个管事的,看有陌生人过来,还非常警惕,关起寨们问怎么回事。 织布坊管事上前,把杜松犯事被发配云南的消息一说,田庄管事立马开门,招呼一干田客跪下迎接。 向青山和李宏在田庄走了一圈,李宏咬牙切齿的痛骂,杜松这家伙被充军云南一点都不冤! 原来这座田庄物产丰富,除了有好几个大号的粮仓,耕牛也不少,据说还准备继续开垦。 天晚了,向青山一行就借宿在田庄,管事的还准备了鸡鸭等没事伺候。 在细问,这个田庄有长工八十多人,都是外地找来的流民,管吃管住一年给五贯铜钱。平常年景能产粮食五十万斤。 “现在粮库李尚有今年新谷四十万斤。” 好! 这批粮食,刚好可以供向青山雇人开荒之用。 早晨,向青山还再次绕着这个田庄看了下,目力所及,全都是被野草覆盖的荒地。野地里,没了阻挡的冷风呼啸这,还有股子身处大漠的感觉。 李宏也看出向青山的心意,说江南风调雨顺,土地肥沃,如果以现在这个田庄为中心,在四周继续开垦,就又是一个松江府! 能想到一块,向青山非常欣慰。“李叔,那这件事我就先交给你打理如何?” “没问题,这点小事你放心好了。” 临行前,向青山严厉督促田庄管事把这里的粮食人口都管好,还说:“你现在是在为知府衙门办事,若有差池国法难容!” 吓的管事又是下跪磕头,又是赌咒发誓,保证把这个田庄给管理好,绝不容一粒粮食浪费。 回程的路上,向青山还和李宏做了分工,李宏具体负责松江府日常公务,包括新发现的纺织作坊和田庄。 他自己还要到上海县看看,尤其是浦东这块,以后还要去苏州府,短时期内是没法管理松江府了。 还有同车的余晨钟,也被向青山派到南京去,先招揽部分流民回来开荒种田。 松江知府衙门,随着余晨钟把知府大人同知大人,都去佘山镇杜松家视察的消息放出,所有压抑心里都开始忐忑起来。 还有问追问当时情形如何? “杜家都被你们给搬空了,两位大人很不满意啊!” 那怎么办? 衙役们更加心慌了。 要知道知府大人生气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自己还真的手脚不干净。别说是打板子了,就是把自己给从府衙开除,自己立马就会受到报复。 熟知内情的余晨钟给了个好建议,他要衙役们把拿回家的东西在送回来,就说是当时衙门群龙无首,自己搬回家保存的。 现在大人们都到任务了,东西自然就要还回来。 “好!” 也是,陆陆续续的知府衙门受到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财物。 三百三十三 两个仰慕者 晚上,有两位不知名的富翁持顾英华的推荐信前来拜访。信上说这俩人都是富商,尤其是陆氏,乃华亭土着,且族人众多,为华亭第一大姓。 善待此人对缴纳税赋有很大的作用。 既然是部下推荐,向青山自然要给点面子接见, 一会时间,向青山就在签押房见到两位来客,陪同的还有师爷赵同友。 两位客人自报姓名,一位是陆允祥,另一位叫沈李。 陆允祥看上去约四十上下,除了皮肤白些其他都很普通,衣着也是蓝缎团寿棉袍。沈立就比前者年轻些,身材也魁梧了些许,眼光更是锋芒必露,为人更显锐利。 客人还带来价值不菲的礼物,口称久仰,态度更是非常恭敬。 落座后,陆允祥说非常敬仰向大人发展经济的眼光,武昌市场,天津卫市场,挑选的位置极好,生意更是红火,他们两个佩服的不得了。 还有汇通钱庄,已经在大明大半省城都有分号,银票更是划时代的创举,一句解决商人远途银两的安全问题。 表象锐利的沈立更是说,向青山现在到苏松任职,两府商界欢欣鼓舞,就像久旱盼甘霖一样。 这种话向青山从南京一路过来听得多了,魏国公徐俌说过,南京扬州的富商也说过,现在在听这两位说已经耳熟。 “那是曹子横的事,与我无关。” 沈立连连连摆手,说向青山过谦了,现在大明的商界谁不知道向大人的眼光。“现在大人任职苏松,若有发展计划,小人等愿附骥尾,但有所驱,绝无二话!” 看到有人主动输诚,向青山非常满意,对俩人的印象也很好,“好好,你们的心意我以了解,不过本官初来乍到,还未在苏松实地考察过,发展之事尚需时日。” 陆允祥又夸赞向青山作风踏实,有的放矢,令人敬佩。 初次见面,两位客商都没多坐的意思,又说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第二天,向青山把府衙专管税收的户房书吏陈墨林找来,问他陆允祥是本地大户,他们家今年的赋税交了没有? 陈墨林闻言一惊,说话也这个那个的吞吞吐吐的,还说了好些理由。 向青山一看就明白,这个书吏一定和陆允祥有某种关联,不然也不会这样。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书吏走了。 一个眼神,最会行跟踪只是的吴乔立刻跟上去。。。。。 没过多久,吴乔就返回报告,刚才那个陈墨林返回公事房后,还写了张纸条,让人送到到一家古董铺子,随后这家铺子又有伙计坐船走远了。 他因为怕被发现,所以没继续跟下去。 向青山能证明陈墨林不可靠,及已经达到目的,至于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整个衙门就像个大筛子!”向青山更加坚定了要整顿衙门的念头。 同时他还想到,既然苏松两府这么多阔佬都想要在发展中得到好处,你何不借机让他们以顺利缴税来做交换? 至少能把目前的困局给打开! 找到李宏商议,他也很支持,说先把眼前对付过去,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但是他要向青山确保至少有个上好的项目,不然骗也只能骗一次,下回在收税就难了。 只一个项目的话,向青山很有信心。 别的不说,光是他心里计划建设几个新县,就能把这些生意人给喂饱了。 而刚刚起床的陆允祥接到松江府衙陈墨林的书信,他立刻就警觉起来,还把暂住他家的沈立也一起叫过来商议。 陆允祥的意思是,既然向青山非常看重今年的税赋,而且他也是为了此事而调任,不如就把今年欠下的赋税给缴了,这样向青山就能满意了。以后求入股也好说话。 “不交,必须要等向青山火烧眉毛,内外交困时在上缴,这才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和价值!”沈立说着说着,眼光便不知不觉的锐利起来。 等了两天,向青山都没等到陆允祥家缴纳赋税。 李宏痛骂,这个王八蛋,一点事都不愿意帮忙,还想搭顺风船,做梦! 陆允祥和沈立都在等,等向青山上门来探访,这样他们就能以缴税榜样的名义,与向青山商讨入股汇通的事情。 可他们等了两天,等到的消息却是向青山今天一早就带人坐船去上海县视察,他们钓鱼的计划落空了。 弄巧成拙! 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沈立有些脸上挂不住,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向青山难道不是应该急着找我们纳税吗?” 陆允祥这回才明白过来,原来向青山在知府衙门等了两天才去接上海县,那是在给他们机会,在等他陆家缴税。 同时他也明白一个道理,前几天早上,向青山找陈墨林打听自己家交没叫税,即是在审查自己,同时又是在警告自己。 陆允祥轻拍自己的额头:“主动输诚!咱们只做了一半,光是送厚礼,却忘了把最重要的缴税一到办了,该死该死!” 而顺流而下的向青山,只用了大半天时间,就从松江到达上海县的十六铺水码头,知县赵菁正带着全县士绅在码头上迎接。 既然整个松江府的有钱人;都希望自己能在任上搞出点政绩来,他索性在马上头抛出点风声,也好为过几天的收税打好基础。 “感谢诸位士绅的迎接,松江府是个好地方,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好地方,本官对此非常有信心,已经开始在谋划步骤,希望大家将来能踊跃加入。” 这是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 一干士绅们都喜笑颜开,对待向青山的态度立刻就变得亲善起来,口口不离老父母,老府台,就差喊爷爷了。 在松江的陆允祥得到消息,他更加后悔,更是加紧让仆役把今年的赋税都给交清,随后急匆匆的往上海县城赶,他要挽回自己在向青山心目中的形象。 而一贯锐利的沈立,这时候也锐利不起来了,形势不由人,他可不想辛辛苦苦的把向青山搞到苏松来,最后好处全给别人得去了。 三百三十四 浮出水面 有了甜头,上海县士绅对知府的怨气顿减。 在晚上的姐接风宴上,向青山就让赵菁提了下收税的事。 “诸位士绅,向大人从武昌府调任苏松,本就是是为了朝廷赋税而来,而今税收只有部分小民缴纳,还望诸位加快速度,朝廷可是急等着用钱吃粮。”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啥权势的小老百姓都把税收给缴了,就你们这些大户还坚持不缴税。 此时有老者说不是他们不愿意缴税,而是朝廷的税赋太重太重,他们承担不起啊。 还有说朝廷定下的赋税非常不合理,区区一个松江府,才两个县就要缴纳七十多万担粮食,而南直隶其他州府,远远低于这个数字。 向青山知道这个政策不合理,但他现在没本事去改变。 要知道朝廷现在就只有苏松这两个钱袋子,其他地方都还没发展起来,户部不看紧了怎么行? 要是让自己在湖广继续干上几年,把湖广大开发搞起来,粮食问题就能大大的减轻。至少今年,他也只能盯着这个土豪,不然哪里还能变出粮食来? “诸位,松江府土地肥沃,又风调雨顺,你们为国奉献点还是应该的。” 坐中还有个年轻士子气呼呼的说不公平。 向青山半开玩笑半是威胁说,“谁让你家就到松江府,要是觉得赋税缴的多,本官可以帮着把户口搬迁到辽东,那地方赋税极少。如何?” 辽东? 天寒地冻,野人出没,那地方怎么能去。 这位士子顿时就哑口无言。 其他人也吓的不敢言语了。 他们不是不敢斗,也不是不能斗,而是最后两败俱伤,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故土难离。 搬家到辽东,啥关系都没了不说,光是那里传说的寒冬都能吓死人,更别说还有尚未开化的番人出没。 看到效果达到,向青山又给大家甜枣吃。 向青山:“诸位士绅,本官也承认松江府的赋税很高,但朝廷需要这笔税收来养兵,给官员俸禄,所以皇粮国税是谁也逃不了的! 大家暂且先忍耐一两年,我已经有了规划,将来搞点啥项目,给大家补偿下。” 善于做生意的向青山终于承认要在本地搞项目,这让在场所有士绅都为之一振,马上就有人说自己非常愿意缴税。 有了带头的,后边自然会有跟进的。 再加上向青山目光炯炯的盯着,所有人都报名愿意缴税。 开玩笑,这时候再不愿意缴税,那就是被打击的对象。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向青山现在可是正三品的侍郎,皇帝面前的红人。自己家小胳膊小腿的,那里是人家侍郎大人的对手。 算啦,缴税就缴税吧,总比破家的来得好。 而且这是朝廷的赋税,又不是被向青山自己装进口袋,大家想通也就放下了。 转天向青山骑马视察浦东,因为知县赵津不会骑马,向青山就让他在县里收税,自己在县衙找了个会骑马的马班班头带路,过江到浦东亲眼看看。 通过咨询向导,向青山了解到目前浦东只有两个小镇,而且都面向县城方向,以渡口形式存在,其他远离县城才处都没有市镇。 渡口依然是十六铺码头,过江后向青山看到;此地就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街的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小杂货铺,一家油盐店,再无其他商业铺面。 向青山看的直摇头,心说太落后了! 穿过小镇,向青山还能看到被开垦的土地,再走几步放眼远眺,满目衰草,接天连地。纵马在走上十几里地,浦东腹地还是一片荒芜,水塘沼泽连片存在。 这更增加了向青山吸收移民的信心,他要再造一个松江府! 区区两个县,没有浦东开发,这不是大魔都! 看了半天时间,向青山下午返回上海县衙,知县赵菁喜滋滋的跑来汇报,说今天收了七万担粮食,税银也收了有上万两。 “大人,他们全都是主动缴税的,还是您来了有效果啊,过去我们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求爷爷拜奶奶都没用!” 向青山屏退左右和赵菁说:“这是个好现象,等大部分缴税完毕后你在查下,还有谁没缴税给我往死里整。 缴过税的看还有人没缴税,心里会产生嫉妒,这对明年的税收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所以你不用怕,更软不得,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谢大人支持”赵菁顿觉自己的腰杆子硬了许多,底气十足! 赵同友还做了补充,说要整人还要看看对方的背景,别一头踢在铁板上。 “这点还请放心。”赵菁笑着走了。 这天晚上,上次在松江城见过一面的陆允祥和沈立追上来,俩人吵着非要见向大人。 向青山尚不知俩人已经把税款税粮给缴清,心里还很不想见,赵同友说他去见见,有啥事那马上汇报。 陆允祥和沈立被领进衙门,当他们看到接待自己的只有向青山的师爷赵同友,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是向大人对他们没缴税的不满啊! 沈立将功补过,马上就说:“赵师爷,麻烦和向大人说一声,我等二人已经把该交的赋税全都交割清楚。 我们还写信劝说了两位在苏州的朋友顾家和范家,要他们也把赋税给缴了,千万别给向大人添麻烦。” 陆允祥还说自己二人满脑子都是对向大人的敬仰,所以才把最重要的缴税给忘了,好在税赋已经结清。 此时刘仁浦的秘密调查也出来了,他是通过钱庄的银钱方面的调查,查出潜藏在苏松两府的沈鲁顾范四大家族。 还找出几个可以用来做典型的刺头,这些个土豪一贯横行乡里,仗着自己关系网深厚,一点都不把县衙放在眼里。 向青山深感这份及时雨的到来,可以让他有个杀鸡儆猴的目标,让其他土豪都看看,他向青山可是会破家灭门滴! 他越想越高兴,还把文件复制几分,分别传给田筑,李宏和苏州知府史金亮,让他们知道苏松还有个潜藏水底的四大家族,要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还要他们:“看破不说破!” 三百三十五 蛊症 青浦镇乃松江府西境,没多远就是苏州府的吴江县。青浦在后世也是魔都的一个郊县,不过现在它还是一个镇,要再过上一百年,到嘉靖时才有设立。 晚上,向青山的官船在镇上留宿,还邀请镇上的士绅民流一起共饮,品尝当地的特产-----大闸蟹! 吃蟹讲究九雌十雄。意思是九月吃雌蟹;十月吃雄蟹,现在已经十一月,螃蟹雌雄都长得壳老肉壮;膏脂流油。 用切的极细的姜末配上香醋,蘸食风味绝佳。 就是不用任何佐料,空口品尝蟹腿肉,一样能吃出微微的甘甜。 向青山对这顿饭非常满意! 他还问:“诸位,咱们青浦地方上的特产都有啥?” 有老秀才面色怅然说,青浦最有名的特产就是蛊症,其后果就是寡妇! 说完,老秀才以袖掩面,肩膀活该一抽一抽的。 向青山听了马上就想起,后世传说中的血吸虫病,现在还是很猖獗的。 老秀才说的蛊症,就是肝血吸虫病的最严重阶段。 蛊者;鼓也! 也就是肚子慢慢膨胀,变得像个孕妇一样。 这种病是血吸虫引起的,后世又被称为血吸虫性肝病。 血吸虫是个很小虫子,其幼虫被称为尾蚴,形体更小,常寄生于钉螺的体内,而钉螺生活在池塘小河中,人下水游泳或是洗衣之类,尾蚴就能刺破人体皮肤而感染。 古人不知道肝血吸虫病的病因,不知道血吸虫进入肝脏,把肝脏给搞坏了,以至于影响血液和水的正常代谢流转,治疗的效果自然就极差。 在古代属于风劳蛊格四大不治之症之一。 风为麻风病,劳为肺结核,蛊就是血吸虫病,格是食道癌。 老秀才还说,他家亲堂兄弟一共十个,现在因为蛊胀,兄弟只剩下三个了。 “十去其七啊!”连向青山都为之动容。 一家之主病了,这家的家庭就会很困难,等到家主没了,钱也花光了,可以说是人财两空,这日子还要难过! 这也是后世经常提到的,需要帮助的因病至贫。 说实话,向青山还真没治疗过血吸虫病,因为后世早就把这种病给扑灭了。***还为此写过一首词《送瘟神》,说的就是扑灭血吸虫病的事。 向青山起身安抚大家,要他们莫要悲伤,等他忙过这段时间,就专门定点在青浦镇,给大家治疗蛊症。 “诸位,我要提醒大家,喝水一定要喝烧滚的凉白开,还有就是能不下水,千万别下水。蛊症就是从水里得来的!” 向青山是一代名医,曾在顺天府力挽狂澜,治好过无数天花患者,既然他说要来本地解决蛊症难题,大家简直喜出望外。 刚才那位老秀才还朝向青山深深拜倒:“请尽早,越快越好!” “本官会的!” 又一天的行程,向青山到达苏州府吴江县,在县衙下榻。 向青山上来就问知县王家瑜:“听说你们县的平望镇有个叫莫剑忠的是个刺头,到底怎么回事?” 王家瑜禀告说,莫家祖上是宣德时期的刑部主事,在本县一直自称官宦人家,关系网深厚,一直对县衙的税吏冷眼以对,县里也不敢动他。 “祖上是刑部主事?那就是说此人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你们有啥好怕的?” 王知县面露难色,说莫家关系网深厚,牵一发动全身。 向青山端起茶碗满饮一杯,借以掩饰心头怒火。他心说什么牵一发东全身,关系网深厚,无非就是你姓王的欺软怕硬,懒政! 他又问,这个莫剑忠还有啥可指责的罪行,这个你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 王家瑜看知府大人面色不豫,就知道他生气了。赶紧说,莫家还承租了三千亩官田,以官田每亩七斗的价格承租,在转手租给佃户,每亩一担二,坐收五斗的利润。 家里还欠知府衙门历年来的赋税米3500担,税银847两。 “吸血鬼!”向青山愈发的恼怒。“去,派人通知此人,要他明天到县衙来问话,不得有误将!” 转天,莫剑忠就被传唤到县衙。 向青山看到此人穿着一身儒袍,还小声问王家瑜:“他还是个秀才?” “是!” 向青山点点头,径直坐在过去县令的位置上,“莫剑忠,你为何拖欠县衙许多钱粮,是不是有意要和朝廷作对?” “大人言重了,咱们都是官宦人家,是自己人呐。” 莫剑忠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当官的,应该官官相护。 “官宦人家,你还不配!”向青山一点都不给留颜面。 莫剑忠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有些恼羞成怒,“还有,学生乃秀才,是可以免税的,还请大人给学生一点颜面。” 向青山冷冷一笑说,本官也是秀才过来的。朝廷规定秀才只能免除个人赋税,千里其他人还是要缴税的。 “颜面也是自己争取来的。” 看向大人今天一点都不给面子,莫剑忠也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说自己是个穷书生,家没钱,缴税有心无力! 这种话只能骗骗无能之人,懒惰之人。 向青山笑道,没钱;那没关系,他今天有的是时间,就带上莫剑忠一起到他家去看看。如果莫家真的家徒四壁,他做主给免税。 如果家里富有,那就要罚十倍之积欠! 还有,你承租的官田也不在续租,今后也不会续租! “来呀,把莫剑忠给我架起出去!” 看软硬都不行,莫剑汇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服软了,说愿意把积欠的税款粮租全都缴付,还请向青山高抬贵手,他以后不再也不敢了。 “晚啦!” 衙役们架起莫剑忠往外走,王家瑜看了胆战心惊,“大人,还请三思。” 向青山眼睛一瞪;脸一板:“休得胡言,放过他你给补上这比税款吗?” 衙役们一路上架着莫剑忠,还引得好多人围观,向青山还让衙役们把他处理结果广而告之,希望土豪们都能清醒点,现在谁也不能拖欠朝廷税收! 到了莫家,向青山看到的四进大宅子,丫鬟成群,珍宝琳琅,可以说家里富得流油,向青山再次笑问:“莫剑忠,这就是你口中的家里没钱?” 一声令下,衙役们如狼似虎的在莫家抄家,一直到达十倍税收为止。 消息传出,苏州府的土豪们这才想起,向青山在扬州时就搞过这一套,还逼的扬州排名前三的大盐商家破人亡。 一想到这后果,所有欠税的都乖乖的到各处县衙去缴税,没多久苏州府的所有应缴纳的赋税粮米都收齐了。 三百三十六 清理官田 上 到了苏州府,向青山召集史金亮商议乡下豪绅租用官田谋利之事。 史金亮倒也不是吃干饭的,他在接到向青山的通知后,把苏州府有关官田民田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据知府衙门官册记录,苏州府有官田八万顷略多,民田六万多,豪强通过各种关系承租官田,在转租给百姓的事很多。 可以说苏州府的官田,几乎都被有路子的人给租下了,而真正急需土地以生存的百姓,却没有田土。 而承租官田的人,还有个可以免除人头税;劳役的好处,这又被豪强给巧取。 “这么多?”向青山此刻也明白过来,为啥苏州府供应朝廷的税粮能高达二百七十万担。 一顷地十五亩,八万顷地就是一百二十亩。 苏州府又是两年三熟的稻麦轮种,假设以每年一季半的收成,取其一半收获,负担虽然重些,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不过要是这些土地都以低价租给百姓,他们的日子不是会更好过吗? 向青山:“官田田租一亩七斗,转租后豪强一亩收一担一斗,小民苦此患久矣,本官要好好治理下这个疾患。” “大人,您这是夺人坐收之利,此事有难度。最大的难点,就是您的好友苏州王家,他们也在这件事上占了不少的便宜。” “是王鳌?” “没错!” 向青山挠挠头皮,心说这是还真的有点小难度。不过以自己和王鳌的关系,事情还是能说通的。 他下令让史金亮的师爷们先放出风声,就说他向青山马上就要清理官田之事,不把这件事给理顺了,就不会走! 还让人通知王鳌的家人到知府衙门来,他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说完,向青山还看了眼师爷赵同友,他也只是点点头并没做任何补充。 消息一出,舆情哗然,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 赞成的自然都是些小老百姓,反对的全都是已经承租官田的有权有势者,这些人还责骂向青山是在瞎搞,不尊重当地风俗习惯,不体恤百姓疾苦。 向青山听了根本就没当回事。 赵同友还笑称;所谓的不尊重当地风俗,就是苏州府的豪绅们已经把转租官田当成一个习惯,而不体恤百姓,不过是让他们断了这份坐收之利。 转天王熬家族派人到知府衙门拜会向青山,此人正是王鳌的亲爹王遥,向青山因为王鳌的关系,还尊称他一声王叔,还给了座位,让这位王叔叔非常满足。 向青山开门见山说:“小侄已经开始着手治理豪绅占用官田之事,还望王家能带个头,主动退出官田承租。 “没问题!” 王遥说家里因为是官宦人家,所以还注意点吃相,承租的官田只有千亩不到,既然向大人想要治理,那王家从现在开始就全部退出。 反倒是乡下土豪,目光短浅,一点小利都不愿意放过。 “好” 这是个很好的开头,向青山还很高兴的给王叔叔添茶倒水。 “王叔,贵府私田几何,其中投献多少?” 王遥说苏州府人多地少,这么多年下来能开发的土地早就开发完了,所以家里私田不多仅有八百多亩,投献有只一点点。 “小侄始终认为种田并不赚钱。”向青山话里有话,开始不着痕迹的开导:“苏松繁华富裕,当以经商为上。 种田一年只能收获一季,还要看天吃饭,太艰难了。过些时日介绍曹子横与您认识,你们商议下做点小生意。” 听话听音,王遥得到这个保证心中大喜。曹子横啊,乃大明最会做生意的人物,他背后还有善于指点的向青山,和他们合作绝对划算。 而且自己儿子也和向曹都是好友,今天的话说出来,绝度是有保证的! 王遥立即把种田之事彻底放下了。 向青山还请王遥帮忙,要他劝说周边的朋友,尽早尽快的把拖欠朝廷的赋税缴清,但凡欠朝廷同一个铜版,他都不会放过! 至于王家,王鳌乃是官身,自然不用缴税。 同时向青山还说,自己会给朝廷上折子,请求豁免苏松两地历年来拖欠的赋税。 其实这不过是个空头支票,早先欠下的赋税谁还会去还? 不过有胜于无,这说明至少向青山是在为苏松百姓谋福利。 退租官田的事很顺利,毕竟官府就是足最大的地主,他不给租其他人也没办法。反倒是催收赋税之事很艰难,毕竟谁也不愿意把已经放进兜里的钱在掏出来。 有几日,沈立和陆允祥又来了,他们还带来了好友范家康和顾道孤,这次四人又送了份厚礼,向青山依旧照单群收,这笔钱他准备在将来开荒时使用。 一番毫无营养的恭维之后,说着说着就说到向青山清理官田的事情上了。 沈立问:“清理官田,其实对大人您并无好处,且承租官天者也是需要缴纳田租的,大人何故吃力不讨好?” 向青山听了大笑不已,还调侃四位豪富,说他们家资丰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是怎么发起来的。 一句“家资丰厚”,让四位原本想要低调的阔佬心里顿时一惊,同时也知道向青山已经把他们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这不是啥军国大事,也不是机密,向青山很坦承的说,“官田转租就要让小民多出三五斗粮食,一亩不多;十亩就很多了。本官想让这笔钱都留在百姓的家里! 只有老百姓都富裕了,市场才有强大的购买力!” 这个道理很简单,四位阔佬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这会已经心服口服,完全承认向青山高屋建瓴的远大眼光。 心底也更加坚定了紧跟向青山的念头。 瞧人家,一句话就说到商业的根本! 即:没有市场,哪里来的生意? 而市场也是要培养出来的。 就像向青山所说,自己已经很富裕了,想要让更多的富裕起来,要藏富于民! “向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小人听了有振聋发聩之感,还望将来能有为大人驱使之机会。”这是沈立说的真心话。 顾道孤更是说,向青山的话附和古人说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心胸之广令人敬佩。最后他也愿意为向青山马前驱使。 再加上其他两位的吹捧输诚,令向青山对他们好感倍增。 三百三十七 清理官田 中 苏州府太仓州,知州田筑正在州衙接待一位名叫章子期的举人,此人看年龄约有四十出头的样子,官话说的挺好,但神色却颇为激动。 他是来州衙陈述向青山清理官田,对地方上士绅的影响。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现在向大人在苏松整治官田,就是想要逼死两府的士绅,很不得人心,也会导致两府社会混乱。”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了! 你们这些土着都不交税,到底谁要逼死谁啊? 还说会导致社会混乱,老子是吓大的吗? 田筑好歹也两榜进士,在翰林院带了整整四年,哪里会害怕这种威胁。 尤其是向青山再给他的书信中已经说明,官田为官府所有,租给谁不租给谁,官府说了算! 整治官田自然就会触及豪绅的利益,但这无需害怕,道理在己方,就是把官司打到皇帝面前,皇帝也不允许官田被豪绅们转租自然也就没有失败之理! 何况章子期这老小子的话里话外,还有点威胁的意思,那田筑更不能忍耐了! 田筑冷冰冰的说:“章先生你要记住,太仓州的官田属于太仓知州衙门,老子愿意把官田租给谁与你无关! 还有,你们用七斗的价钱把官田租下来,转手再用十一斗的高价租给无地农民,我看是你们不得人心吧?” 章子期又说士绅食利;小民耕种,这已经是太仓州几十年传来的老规矩,都已经成习惯了。 哦;捞好处捞成习惯了,还不容更改了? 这算哪门子规矩? 这么无耻的话竟然敢是从一位举人嘴里说出来,田筑若非亲耳所闻,他都不敢相信。“此乃盘剥百姓的陈规陋矩,当扫除之!” 章子期看怎么说也说不动田筑,他也有些恼火。还威胁说:“田大人你这是自绝于太仓士绅!” 从这句话里,田筑听出两个意思,一个是自己清理官田,会让本州的士绅很不满意,另外就是这些士绅不会和自己合作。 前者士绅对自己不满意,这倒不要紧,只要到时候向青山搞出赚钱的生意,不怕士绅不来找他。 后一个本地士绅不于自己合作,那倒是有丁点小麻烦。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只有顶着上。 堂堂一位六品知州,竟然被一个举人两句话给吓到,以后还要不要在太仓混下去了? 长此以往,自己的官威还要不要? “本官位百姓谋利,何惧之有?” 谈崩了,章子期气呼呼的走了。 田筑转身就让人去调查这位章子期的黑材料,同时还把这件事和向青山通通气。 太仓距离苏州很近,快马一日就能跑个来回,向青山的消息也很快就到,向青山在信中绝对支持田筑的强硬主张。 更加支持将这个冒头的顽固分子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 没两天,太仓知州衙门前就来了一群汉子,这些人口称没饭吃了,要让田筑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有人快要饿死了,田筑赶紧跑到大门口,一看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哪里是饥民,分明就是一群泼皮! 这些个泼皮约有是四五十人,或三五才成群,或勾肩搭背,有的面带邪色,有的面生横肉,看上去全部是好东西。 联想到前两天章子期竭力反对清理官田,田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气得眼睛都快喷火! “不可鲁莽!”他的师爷赶紧拦住。 师爷还在田筑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还说:“以退为进!” 田筑随即变出一张和煦的笑脸,“诸位都饿了吧,那就请到衙门内坐歇,本关让人给你们做饭,走走。” 说吧,还用眼色指示衙役赶紧动手,一个都不能放过。 能白吃又一顿饱饭,泼皮们都很高兴,一个个被指引着在衙门的大堂前坐下。田筑还说你们耐心等会,做饭时需要时间滴。 随后把衙役找来,问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有衙役说,其中有好多都是城里真的泼皮无赖,小部分是打行的。 打行,就是这个年代的职业打手,他们还能开门面,专门收费替人出气。不过动刀子的事,他们是绝不会干的。 “原来如此!”田筑又让衙役带上写黄酒,花生米,去找他们进一步了解情况。 后来通过打行的人得知,他们都是被人雇来的,不用说田筑都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谁。 他很想把这批泼皮给抓起来扔进大牢,可他生怕破坏了向青山的计划,现在只能好生安慰,再偷偷给在苏州的向青山报信,看他是如何想的。 州衙内,泼皮们被好酒好肉的招待,吃了中午饭再吃晚饭,开心的都不想回家了,也没人指点,他们就都靠在大堂的墙边歇息。 田筑恨的牙痒痒! 第二天一早,事情突发巨变。 一早上,一群马队冲入州衙,为首的正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向青山。他一进门就大喊:“全都给我抓起来!” 他身后一群衙役纷纷上前,熟练的把这群睡眼惺忪的泼皮们;给捆的结结实实。 这会得到消息的田筑也从后边走出来,他可是一夜未眠,听到动静就知道是老朋友过来支援他了。 在看到泼皮们都被捆了,心里畅快无比。 还有泼皮问:“我们没犯法啊,你们凭啥抓人?” 向青山因为不会说方言,让田筑的绍兴师爷代他说:“就凭你们在衙门骗吃骗喝,就该被抓起来!” 师爷还冷笑说:“没有半年时间的苦役,你们别想出来!” 啊? 泼皮们都吓坏了,马上又变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磕头求饶,说些上有八十老母之类的话。 师爷问:“说,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马上就有人说是城里开赌场的牛二,闹一下他给每人一百个大钱。 赌场? 好极了! 向青山和田筑相视一笑。正缺钱呢,这不就自动送上来一头肥羊,不宰他宰谁呀? 抓! 很快牛二就被从被窝里抓来。 牛二也是个识相的,得知向青山亲自从苏州连夜赶来,马上就合盘脱出,说这件事是举人章子期花钱要他这么干的。 三百三十八 清理官田 下 然而再想去抓章子期,这小子竟然已经去了南京,据说是去都察院找熟人告状去了。 都察院可是御史的老巢,那里头住的可是一群疯狗,没事都能乱咬人,现在有点小事还不得吵翻天。 向青山知道田筑的心思,还安慰说:“你做的都是对的,手脚也干净,有啥可怕的。” 一句话就让田筑彻底放心。 随后有关章子期的黑材料源源不断的被揭露出来。 这家伙竟然是太仓州占用官田最大的一个,不知用了啥法子,竟然承租到四千余亩上好官田,又转租给地方上的百姓,坐收每亩四斗的高额利润。 而且此人还在乡下欺压百姓,和已经被判刑充军的州衙总捕头沆瀣一气,包揽控诉,办了不少的冤案。 田筑的师爷说,“这家伙屁股上的屎都没搽干净,还想要和知州衙门斗?既然想要惩治这个刺头,那就从这几点上着手!” 有了知州衙门撑腰,很快那几个受到章子期欺压的苦主,都紧紧的围绕在知州田筑的身边,一门心思想要把章子期给绊倒! 等到一群哭哭啼啼的婆娘带着孩子走到大堂,控诉章子期的罪行,田筑心底最后那一点点担心也烟消云散。 没多久,南京都察院就给太仓下公文,问田筑清理官田为何侵犯了士绅的利益,现在有太仓举人搞上来了,要田筑给了说法。 田筑看了马上就回了一份他早就写好的辩词,将他在太仓州整治官田的原因说了,还把其中士绅恼怒的缘由也说了。 并且重点说了章子期这厮,还花钱鼓动泼皮冲击衙门,损害官府威严。 最后还附了及张当地苦主的状子,建议都察院下文礼部,剥夺章子期的举人身份,送回太仓受审。 南京都察院看了田筑的自辩,顿时就哑巴了。 尼玛冲击他们可是大罪,你章子期是吃饱了撑的? 太仓州不愿意租给官田有啥错? 何况你还转手谋利,现在叫什么叫,不感到羞愧吗? 还有你这家伙竟然还有人命官司在身,这种斯文败类要他何用? 都察院直接就驳斥了章子期的无理取闹,还将他给捆起来,准备送太仓州送审。 “大人呐,我是举人,你们不能抓我!”章子期还想用举人身份来逃避惩罚。 负责此案的御史一拍惊堂木:“呔;你这无耻禽兽,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配在士林混迹。告诉你,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已经被南京礼部剥夺了举人公功名。 回乡后好好交代你的罪行吧,争取得到个宽大处理!” “啊?” 听说自己赖以持仗的举人身份已经被撸干净,章子期还后悔的留下两行清泪。 “我这是何苦来哉?向青山是正三品侍郎,我一个小小的举人,和他斗个啥啊,咱们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就不是其对手。 现在自己没了举人身份,家产能否保住不说,就连性命也难保了!” 往太仓走的路上,章子期后悔了一路。 他深恨自己为啥这般冲动,不就是四千亩官田吗,不租就不租好了,损失点粮食也不至于锒铛入狱的下场。 既然来到太仓,又有事发生,向青山索性就在太仓住下,准备先从太仓州开始清理官田。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章子期这厮承租了四千亩官田,而且这些土地上已经被种上麦子,再做改动老百姓会不满意,他也不想把好事变成坏事。 就让衙门的书办下乡,给这些佃户们换上一张与官府的租约,其他都无需改动,而且最终佃户们还能省下每亩四斗的田租,想来他们一定会满意的! 事实证明,向青山想的很周到,老百姓得了实惠,自然坚定的站在向青山这边,还有人喊出“青天大老爷”的口号。 看到向青山手段凌厉,连举人都被扒了功名,其他还占有官田的都吓坏了,赶紧都把田给退了。 半个月时间,太仓的官田全部清理干净,老百姓也得了大大的实惠。 向青山还和田筑审视商议这段时间,在清理官田上的得失,最后写成文件,下发苏松两府,要他们照章施行。 此时派去南京招揽流民的余晨钟也顺利到达苏州,他这次带回二百多光棍汉,拖家带口的只有十户。 向青山的本意是希望他全部招收有家有口的,这种人只要给他土地就能常住下去,而光棍汉就有些不太稳。 “为何要这样做,请说说原因?” 余晨钟开荒伊始,资金匮乏,成效不显,就需要节约点。且开荒主要还是依靠壮劳力,拖家带口的多了会影响效率。 现在他只招收十户人家,目的就是希望这些婆娘在开荒时帮着做饭洗衣。等看到些成果了,在专门招收家庭型流民。 这样,这些流民来了就有地方住,有田地可耕,据对不会再想着要走。 说的有道理,向青山不再追问,还要余晨钟按照他自己说的那样办,今后招揽流民的事他就不管了。 流民给送到松江府城南的那个小田庄暂住,同去的还有太仓州这段时间“严打”被抓的二百多泼皮无赖。 随后还要继续往东,在一个被向青山定名为南汇镇的荒地上常驻,开荒。 流民和泼皮被送到松江,李宏还有些不解,写信问向青山他的目的。 向青山回信说,松江府地广人稀,荒地众多,闲置可惜。且松江府税赋极重,士绅百姓都叫苦不迭。 那么招揽流民开荒,多收租税,就能有效减轻百姓的负担,这样经济上就能繁荣起来。 若是稍稍在卖出些土地,还能给府衙创造点经济效益,用来造个书院广招学子,再补贴下本府的廪生,会收到极好的反响! 李宏看了连连称好,大赞向青山想的周到,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的问题。“简直是神来之笔,吾不如也!” 在苏州的沈立等得到消息,还巴巴的跑来拍马,说自己愿意借牛借人,还每人捐献了一百担大米,辅助向大人搞开荒。 这份马屁向青山非常乐意的接受了。 沈立还问向青山:“大人,您大搞开荒,其中的妙味何在?” 向青山又把和李宏的书信内容说了,沈立等听了大为佩服,说向青山所谋者大,深谋远虑。 陆允祥:“大人,浦东开发可被忘了我们!” “放心,不会的!” 三百三十九 谋划 上 至前几日,苏松两府拖欠朝廷的钱粮赋税全部交清。 因为现在运河都冻上了,船只不能通行,向青山遂雇佣海船运粮,到天津卫后再用马车将粮食送到京城户部。 这件事,专管运河的河道总督还和向青山打了场笔墨官司。 河道衙门说运送钱粮赋税,必须要从运河上走,走海运就是别出心裁的奇谈怪论。 向青山则说现在运河结冰,粮船如何北上,而京城又急需这批粮食,不走海运难道还要让人从陆路担过去不成? “河道衙门如此急切的制止海运是何居心,今后苏松两府将会继续海运,就是不和河道打交道!” 气的河道总督无话可说。 向青山还上折子豁免过去积欠的税赋,还广而告之。 成不成那是朝廷的事,估计应该会同意的,不同意也收不到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冬至节这天,向青山在昆山县花桥镇吴淞江边的专属衙门也造好了。 这座五进宅院的衙门造价八百两,附属还有一座被当做客舍的小院,那是给到访的手下住的。 这八百两银子是经过朝廷同意,苏松两府各自分摊一半,从两府的赋税中扣除。 此地现在就是向青山的新家,他还把老婆孩子从松江府接过来,还邀请手下各个知县来认认门,互相熟悉下。 一时间衙门前的吴淞江岸边,停满了各色官船。 恰此时曹平和向钟刚好到来,这更增加了宴会的气氛。 曹子横;大明商界奇葩,做一行成一行,行行都是顶尖的字号。武昌大市场,天津卫大市场,那都是流金淌银的繁华之所。 而且他还是崇信侯费淮的妹婿,向青山的挚友,背景很深很深的! 一时间各位知县都给曹平敬酒,和他套近乎,还让他忙活了好一阵子! 送走各位官员,自家人开始喝茶醒酒,这会张子萱也才出席。 张子萱还问候曹平的老婆费嫣,问她生儿子后调养的如何,小孩子如何云云。 曹平则告诉向青山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有人看重向钟,想要和他结亲。 “哦,是哪家?”向青山兴趣大增。 向钟则红着一张脸,害羞的把头压的低低的。 “都是熟人,是定国公徐永宁的小姨子,姓张,今年十七了。” 张子萱更加感兴趣,还一个劲的追问那女孩子好看不,脾气性格如何,屁股大不大? 曹平笑称他老婆去看过,女孩子长得挺贤惠的,脾气性格也好,是个能生养的。两家已经定亲,明年秋天成亲迎娶。 听说未来的弟媳极为合适,张子萱拍手叫好,还说年后她要回京,为向钟置办婚礼事宜。“可不能让叔叔寒酸了。” 向钟为自己做了很多,常年行走草原,给自己带来了巨额利润,这回他要结婚,必须要好好操办下。 “是该走一趟,明年秋天我也想办法回京一趟!” 转天,向青山带上向钟曹平,一起骑马游览太湖。 向钟看到湖边还有青草,分外惊奇,“此地湖边饲养些牲口极好,明年我多带些小牛小羊过来。” 在上海县的浦东,向钟看到连片的大块荒地,还有池塘,他连呼此地水草丰美,冬天也不冷,办养殖更好! 向青山笑骂:“去你的,此地是块风水宝地,怎么能给你办养牛场。” 在后世陆家嘴的江边,向青山手指对岸:“此地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商业宝地,你们且不可等闲视之。” 曹平从来没听过向青山如此重视,就是武昌大市场筹办时,他也没说过“天下一等一”这句话,他马上重视起来,还要向青山详细解释。 向青山让人摊开大明地图说,上海乃大明南北之中,背靠苏杭,又有长江水运便利,内陆各省的土产都能汇集于此。 在此地建造码头,还能沟通海外。这样东西南北财货都能汇集于此,远非武昌大市场所能比的! 三人就此嘀嘀咕咕的商议了许久,一直到说道晚上。 没两天,曹平在上海县大肆购买沿江土地,购买县城对岸的土地,简直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大手笔都吓坏了知县赵菁。 消息传出,还引起苏松两府商业的极大兴趣。 要知道曹平可是大明经营之神,他在武昌;天津卫筹办大市场,采用的都是同样方法。现在在上海县也如此,一定会有大动做! 这也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因为他们就能从中得到利益,或者参股其中。 商界老板们奔走相告,喜大普奔,源源不断的赶往上海县,想要拜访下曹大掌柜! 沈立陆云允祥四人更是第一时间连夜坐船赶来,一刻都没耽搁,就怕好事被人捷足先登。 向青山也如约把曹平介绍给他们认识。 客栈的上房,曹平一个人端坐上首,他的傍边是气派沉稳的向钟,沈立等四家分作两边,茶香氤氲,气氛融合。 还是沈立,“子横先生,我等四人非常仰慕先生的汇通钱庄,尤其是银票的发型,更是解决了商界长途运钱的一大难题。” “怎么,他们难道还想入股汇通,好大的口气啊?”听出话音的曹平心里就是一愣。 果然,片刻之后,范家康露出口风:“请问;汇通能否入股?” “汇通资本雄厚,现在尚无招股的计划。不过四位都想入股汇通,可知道这需要很大一笔资金?” 没错,汇通现在每年都有宁世亮和向钟,赚取的利润给与注资,还有美食林等铺子的存款在,真的不缺钱。 “我们都知道汇通不缺钱,但我们也想帮助汇通将银票发行到整个大明,这不是一桩功德吗?”说话的是四人中的顾道孤。 看四人还念念不忘想要入股汇通,曹平改换话题,“如今有一门生意,我很想和苏松商界合作,不知四位可有兴趣?” “有;有,不知是哪一行?”四人轮番表态支持。 “纺织业!包括棉布和丝绸,此乃苏松特产,为何不能将其发扬光大,和汇通银票;景德镇的瓷器一样走遍全大明?” “棉布,丝绸?” 四位老板都陷入沉思。。。。。。 三百四十 谋划 下 还是沈立,他忍不住问曹平:“请问子横先生,织布行业搞不大啊,您可能不知道吧,苏松好多人家都有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自然优先给全家用。 咱们再投资织布行业,布卖给谁啊?” “哈哈哈。。。。。。”向钟听了大小不已,他还反问:“你们都是巨富了,眼光怎么这么小啊,真不讲明白你们是怎么发家的?” 此时事关投资,沈立脸上尽管有些发烧,不过他还是很陈恳的问向钟:“还请向老弟解惑。” 向钟也没真的嘲讽,而是正色说,你们难道忘了天津卫大市场,忘了我还有北上蒙古的商队,大漠上至少有一百多万鞑子你们也忘了? 还有,我们也有你下南洋的商队,南洋土着也需要穿衣服不是,这难道不是市场?满脑子盯着国内,眼光太。。。。。。狭窄了!” 范家康和顾道孤都恍然大悟,沈立更是连说该死,四人皆都给向钟作揖赔礼,认为他说的非常对! 陆允祥:“那我们非常愿意入股,不知总股本几何,我们四家又能分到多少股份?” 曹平笑称现在还是属于意向性的交流,他还要去一趟苏州,找王鳌的老爹王遥老先再商议下,看看苏松两府有多少财东愿意入股。等匡算出有多少财主愿意投资,最后才能定下来。 “这桩生意乃东流一力推动,还想成为苏松的拳头行业,规模产量是绝对不会小的!” 还要找其他人来分薄股份,陆允祥心里颇有些不满意,他很含蓄的说他们四个好友筹集了不少的资金,本来是想要入股汇通的,现在看来是花不完了。 还有钱? 看来这四个土财主手里的银子还不少哇。 曹平的脑子又开始飞速转动。 “我还有一门好生意,不住诸位有无兴趣,而且这门生意基本稳赚不赔。老实说,要不是我手头没那么多经营人才,绝对不会与你们合作的。” 四个土豪听了眼睛一亮。 能从曹平嘴里说出是一门好生意,那就绝对不会差! 范家康麻利的给曹平向钟添茶倒水,随后谄媚的问是哪一门生意? “铜器作坊。以做铜菩萨;铜脸盆;铜水壶;铜碗等生活器具为主,兼营黄铜紫铜的批发零售。” 顾道孤心里暗暗盘算,大明一直缺少铜料,大型铜器作坊可以说几乎没有,做这一行还是很有前途的。 而且好像曹平在海外有铜矿,这样原料也能得到保障,这门生意可以做! 四人偷偷一对眼神,每一个反对的。 范家康马上拍板:“我们愿意入股。” 那知道曹平又说:“还有个条件,那就是作坊必须开设在上海县的浦东,这一条决不允许更改。”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在哪里开作坊不是开,开设在松江府,还能让向青山满意这多好。 随后几个人开始谋划这家铜器作坊的规模。 向钟提出这家作坊最好能拉几个勋贵过来,这样生意上更有保障。他建议把京城的英国公;诚意伯;崇信侯,定国公,以及南京的魏国公都邀请过来。 他还介绍,英国公等是向青山曹平的老朋友,关系深厚,其中崇信博费淮还是曹平的大舅子。而定国公将来也是他的连襟,这亲戚套亲戚的实在是抹不开面子。 最后一个南京的魏国公徐俌,同样是东南一霸,得罪不起哦。 这是门好生意啊,现在又要被摊薄股份了,四人心里都有些不舍,但向钟说的字号他们那一个都得罪不起,最后只能咬牙认了。 等这件事商议结束,四位土豪只能得到铜器作坊20%的股份,其他定国公;魏国公,英国公等三家,以及联合马车行,都各自占有20%的股份。 作坊由四家联合推出人来管理,联合马车行则派出两个账房,其他一概不管。 为了安抚四人失望的心灵,曹平还格外开恩,允许铜器作坊将来可以到大冶去批发钢铁,在苏松等地销售。 曹平还邀请沈立等一起到苏州去,一起和王遥商议纺织作坊的事。 苏州城,曹平的到达,还引起一阵轰动,城里但凡是有点身价的,都递了拜帖想要和曹大掌柜见个面。 但曹平第一脚踏上苏州的地面,就被王家用暖轿抬了深藏起来商议洽谈。然苏州商界谁都见不到曹大掌柜,自然就没了分润的机会,这可把老板们急坏了。 要知道曹平在松江府上海县大肆购买土地,这件事早就传到苏州府商人的耳中,尽管他们不知道内情,但就是用脚丫子猜也能猜到,这一定是用来做生意的! 现在曹平既然已经到达苏州,怎么滴也要和他见上一面,能把能谈成生意是一码事,和曹平混个脸熟才是大事。 一回生;二回熟吗,到了第三回,就能谈合股的事情了。 有头脑灵活的,还派了家丁在王遥家的大门前候着,盯着曹平的行踪,只要他一出现,马上回来汇报。 几天后,果然有消息传出,曹平和王家已经达成协议,他们共同在上海县投资一家大型纺织作坊,总股本高达两万两银子。 这件事然个很多想搭上顺风船的人羡慕嫉妒,他们还联合起来写了一封联名信,邀请曹平去赴宴。 王遥手指轻敲请柬笑道,眼红的人来了,曹平你说什么也要走一趟。“就看你舌战群商的本事了。” 晚上,苏州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今天包场! 巨大的宴会厅座无虚席,各家老板翘首以待,等到曹平到达,大厅里欢呼声鹊起,马上就被围了起来,那架势不比后世的明星差。 有说欢迎曹老板,也有说欢迎曹掌柜,还有称呼曹大掌柜的,不一而足。 曹平也是笑容可掬,拱手团团作揖,说:“苏州商界如此盛情,曹平受之有愧。” 坐下吃席,曹平还没吃上两筷子,就有人抢先上来敬酒。这个头一开,后边就刹不住了,流水般的朋友端着酒杯前来敬酒。 来者都是客,曹平也没有拒人千里的道理,他只能笑嘻嘻的陪着,一直到腮帮子都僵硬了。。。。。。 几天后,曹平带着向钟仓皇逃回京城,说:“苏松的商界太热情了,都快把我给灌的钻桌子底下去了。” 三百四十一 基建 正月十五刚过,天就开始变的暖和起来,天高云淡,阳光照的人浑身通泰。 就在这好天气下,上海县的大开发开始了! 县城百姓首先看到的是黄浦江两岸的四处工地。一处是东门外十六铺的码头,有工匠正在毛竹搭起的架子上,奋力把一根根碗口粗的杉木往水底打。 而在一箭之地的西侧,,还有一处大宅子正在建设。工地上正在挖地基,城里的居民看到地基的样子,就知道此处房子造的不小,足有两亩地有余。 问过泥瓦匠得知,原来此处是在修建客栈,而且还是二层的。 江对面的浦东,还有一处工地,有好事者还花了一个铜板过江去打听,那里更厉害,据说是准备修造一座大型纺织作坊,要雇佣好几百纺织婆娘。 江面上,还有好多不知从何处来的,装载着砖瓦木料的大船,因为没有劳力帮着卸船,只能停在江面上等候,把船老大都快急死了。 而在十六铺北边一里外的两岸,同样也有两处大功程。 浦西据说是着名的汇通钱庄松江总号,要造三层的石头大楼,江对面的浦东,是一家炼铜作坊,也要招收好几百工人。 而在城北的吴淞江边还有一处工地,据说是造一家批发市场。 这一番大工程,可是让上海县城的商家吃的都快撑住了。 城里的各家木匠作坊也被下了巨额订单,要他们全力打造织布机,纺纱机,还有办公养的桌椅板凳。 铁匠铺在打造各种器具,就连只有一身蛮力的壮汉,也被招揽去做挖泥的小工,工钱还不少嘞。 这一切可把上海县城的老百姓高兴坏了。 明眼人都能看到,这么多工程竣工后,就能给县城带来无数的工匠,这些人将来都将会在县城消费,这是一股多大的消费力啊。 城里的店老板们都盼望着工坊能早日开工。 而在城里如焚看不见的远郊深处,还有好几支队伍在垦荒。 在向青山新命名的川沙地区,就有高桥;凌桥,高庙;六里桥等几处,在松江府城的东边,也就是向去青山新命名的南汇地区,也有周浦;祝桥等垦荒队。 这些队伍除了祝桥这边是招揽来的流民,其他队伍全都是抓来的泼皮无赖,管理无赖韩的,也都是各县派出的衙役。 向青山还给他们每人每月一贯钱的补贴,要他们严格管理泼皮,好好干活也就算了,可以将功抵过,想要偷奸耍滑,罪加一等! 二月初二过后,向青山还从实验室里走出来,骑马到松江府的各个工地上去视察。 他先从上海县城附近的四处工地看起,看到工地都在紧张的建设之中,唯一不满的就是觉得建设速度太慢,每个工地上都没几个泥瓦匠在施工。 被推出来管理铜器作坊的陆允祥说,工地太多有全都挤在一起,松江府的所有泥瓦匠都被邀请过来了,实在是没有办法。 “蠢!为啥不到苏州杭州去找,人家就不造房子吗,再不行到南京去找!” “对呀!”陆允祥一拍大腿,赶紧让人到外府去招揽泥瓦匠,越快越好。 在川沙垦荒小区域,向青山依旧看到满眼的荒地,他在六里桥找到主管此地垦荒的余晨钟,要他再到南京走一趟,多多的招揽流民过来。 “时不我待,动作一定要快!”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给远在湖广的林浦写信,要他帮忙把迁移到湖广的汉中移民分一部分到松江来。 林浦接的信后大喜,连说“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人,简直太难得了。” 迁移民到松江,那就是在给湖广省钱,林浦哪里不同意。 郭孝更是说,既然向青山那里缺人缺的厉害,不如就先给他三万移民,如果还需要,我们大量供应! “对,就这么干!” 这个建议林浦举双手欢迎。 林浦的工作效率极快,没几天就给向青山先送去了八千移民。 得到消息的向青山起初还一愣,觉得林浦的动作好像从来没这么快过,再一想,这是在推卸负担,他的速度能不快吗。 八千人,向青山心里有些犯难。 移民来了是要吃喝的,这么多人,每月伙食都不是个小数目,他兜里的钱不够了。而且以后还想要移民的话,花费会更多。 办法还没想出来,李宏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劈头盖面的就问:“移民来了,花销怎么办?” 向青山零时想了个急办法,先从田筑的太仓州借点钱粮,他那边还稍稍富裕点。另外上海知县赵菁要钱,他今年买了好几块地皮,手头又不少钱。 现在移民又在他的点地盘上,他不出钱谁出钱。 借着,余晨钟又从南京给向青山招揽来四千流民,这下可把他给急坏了。 人来了可不能送回去啊,送了不就是自打耳光吗,他向青山丢不起这个人! 最后向青山被逼的没法子,只要让汇通钱庄出面,在青浦镇上画了两块地皮买下,一块做药坊一块酒坊,这才堪堪把危机对付过去。 赵同友还给向青山出个损主意,那就是给松江府的青楼赌场加增为期一年的移民捐,只要把今年对付过去,明年就好办了。 “很好,这主意非常好。这样吧,一年的期限太短了,不如两年吧。”说完,向青山亲自动手,写了份告示,派人给李宏送去。 向青山扔了笔,笑呵呵的说:“这下移民的伙食费算是够了!” 松江府如火如荼的大搞基建,让苏州府的商界看不过去了,他们再次联合起来写了封联名信,请求向青山不能厚此薄彼,也要把苏州府搞的兴旺点。 苏州商界的这个建议,还提醒了向青山,苏州府人多地少,为啥不招揽些苏州的无地佃农到浦东来,白送他们土地应该能吸引不少人过来的。 这样既能让苏州府空出不少官田,继续转租给佃户,又能让愿意开荒的佃农,得到可以传给子孙的私田,两全其美! 三百四十二 治病 上 三月中,向青山看事事都在计划中顺利进行,他也放心的到青浦镇上搞血吸虫病的治疗和预防。 青浦镇颐寿堂药铺,这是个只有两开间的小药铺,老板任文昌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同时还兼职药铺的坐堂大夫。 因镇上就只有这一家药铺,向青山也只能在此落脚,这段时间吃住全在他家。 任文昌也和向青山提出要求,那就是:向青山在坐诊时,他要站在边上看着,还要有提问的权利。 这是个好学的态度,很好,向青山满口答应。“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学,我什么都教你,绝不带藏私的!” 能让向神医指点下,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别人求还求不到呢。 任文昌听了心里暗喜,嘴上也在一个劲的道谢。 向大人又来青浦,而且是特意来为本地百姓解除病患的,镇上的乡绅士子再次摆宴,以示感激之意。 席间向青山还和本地的富翁募捐,说是本地的蛊症患者甚多,他们又是常年得病,估计也看过不少大夫吃过不少药,这些人的家庭困难呐。 “说不定连药费都拿不出。你们都是本地的良善,能否慷慨解囊,扶贫济困?” 好说歹说,向青山算是募捐了六十两银子,他把这笔钱全都交给药铺老板任文昌,让他补贴到药费中去。 随着酒席散去,向侍郎大人在镇上药铺坐诊的消息,很快就被四处传播开来,早上天还没亮,就已经有人开始排队。 等到药铺的门板卸下,向青山看到外边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病人中多为青壮年,偶尔还有个把小孩。 开始看诊,任文昌倒也懂点规矩,持弟子之力,给向青山亲自沏茶,磨墨,还把桌案上的纸张铺开,示意向青山入座。 头一个病人就是个血吸虫肝病的重症患者。 后世对确诊一名血吸虫性肝硬化患者,需要用显微镜;从病人的粪便中监测有无血吸虫卵。 现在哪有这种条件,他只能依靠常规检查,和当地猖獗的病情,基本就能确定! 患者顾大毛,今年三十五岁,家里三个小孩,患病已经十四五年。 还曾到苏州去请名医看过,花了不少银子,家里为此把祖传的耕地都买了大半,但只稍稍好了一点点,从不能躺下到能安卧,不过几个月后又还原成老样子。 他是被家里兄弟用门板抬来的,向青山看患者鼓起的肚皮就像个快要生产的孕妇。 这说明患者是真正的蛊症! 在掀开患者身上的厚棉袍,顾大毛肚皮猛鼓猛鼓的,肚皮上青筋如鱼网,轻轻拍打肚皮,还发出嘭嘭的鼓声。 顾大毛现在这种危急情况,要是还得不到妥善治疗,将来极有可能会因为吐血,便血而亡! 这个景象还让侍立一旁的任文昌倒吸一口凉气,他心说:“疯劳鼓格,那样都不是好对付的,现在这位也是,连肚脐眼都被挤出来了。 这是的的确确的危症啊!向大人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免得病人有啥三长两短,还会被人戳脊梁骨。” 看到连知府神医都频频摇头,顾大毛的老婆吓坏了,还以为当家的已经毫无希望,吓的都哭了。 径直跪下,磕头如捣蒜,哀求向青山他一定要只治好他丈夫的病。 病人的兄弟也有泪水长流,哀求连连。 “别怕;别怕。”向青山赶紧安慰。 随后得知病人饮食不下,但想吃,饿得难受。 这是气鼓加血鼓。 向青山再次安慰顾大毛和他老婆,“病人还想吃,这就说明还有救!” “谢谢,谢谢。”病人家属有破涕为笑。 向青山沉吟片刻,唱到:“鸡内金;山楂肉;人参须;香附;泽泻;厚朴各七钱,碾细沫;红糖水冲服。” 任文昌在奋笔疾书,向青山还告诉顾大毛的老婆,病人的病很重,这张方子不过是在调理病人的身体。 回家后每天用勺子给病人早晚服用一勺,几天后就能吃粥,七天后再来,会给你用真正治病的药! 道理说的很通透,病人也非常理解,顾大毛一家千恩万谢的走了。 任文昌还问向青山,药方中用理气的香附厚朴他能理解,病人病重元气大虚,虚不受补,用人参须他也能理解,但活血药为啥只用了药力很小的山楂? “和你刚才说的一样,徐徐图之,还有山楂兼有开胃的功效,现在用最妙!” “受教!” 之后几个病人基本同第一个一样,都是蛊胀重症,不然也不会早早就来排队。 每个病人,向青山都和他们说,家里切勿在喝生水,必须要烧开了,病人的粪便也不能倒入河中,刷马桶同样要白拿污水倒入粪池。 因为病人粪便中就含有治病的毒气,千万不可害了自己又去害别人,不然这个病病永远不会消失! “还有这个道理,难怪这个蛊症在去青浦一直没法子灭绝!” 向青山还要求大家把这个消息广为传播,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希望大家就能遵守。“事情虽小,但事关性命,切不可等闲视之!” 一连串二十多血吸虫病,这回又来了个要药腰扭伤的患者,同样是个壮汉,也是被他四个朋友用门板抬来的。 据说是十来天前搬东西的时候不慎闪了腰,站在腰直不起来了。 这是个骨伤科病症,向青山让人把诊疗桌搬到药铺中间,再让人把患者抬上去。就这会功夫,病人徐四海痛的哇哇直叫。连说:“轻点;疼的吃不消!” 经过一番诊断,果然是脊柱腰椎第二第三节之间的小错缝,压迫神经引起的。需要用扳法,让患者的脊柱关节复位。 要是让患者躺在家里慢慢恢复,至少要两三个月时间。 向青山让患者侧卧,下边的腿伸直,上边的弯曲,他则两手弯曲,一肘压在患者的肩前;一肘压在屁股后,两肘前后不同方向猛然一发力。 就听到“蹦;咔咔”两声。 声音很响,也很轻脆,周边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患者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还惊叫一声。 “好了,下来走走看。”向青山还笑着拍拍患者的屁股。 “啊,这就好了?” 不但病人不相信,他身边的朋友也不敢相信。 “基本没问题了!” 徐四海小心翼翼的的试探着从诊疗床上做起来,待他坐直了,笑了:“尽管还有点,不过真的好多了!” 他还缓缓从床上滑下来,慢慢的把腰伸直,向青山还要他走两步,走两部试试。 几步走出,徐四海还笑着朝向青山拱手道谢:“多谢大人,小人的病基本好了。” “那就回家歇着吧,再养几天就会痊愈的,不过这几天晚上给我老实点!” “嘿嘿”徐四海不好意思的笑着走了。 三百四十三 治病 下 一天几天,向青山都忙得不可开交,不单有青浦本地的血吸虫病人过来,还有附近苏州松江的病人闻讯特意赶来。 向青山的房东也在这高强度的环境下学到一手。 七天后,向青山在青浦的第一个病人顾大毛又来了! 今天他是自己走着来的,看到向青山顾倒头就拜,口称救命恩公。 顾大毛美滋滋的说,自从吃了向青山开出的药方,他现在已经能喝粥,感觉身上稍稍有了点力气。随后又要拜谢,被向青山给扶起。 他还给向青山送来一直老鸭,说家里只有这点值钱的东西,一点小心意还望向大人能手下。 可以炖老鸭汤吃,向青山很满意。还准备掏钱付费,结果顾大毛死活不要,向青山也只能收了。 经过诊断,顾大毛的身体果然恢复了不少,原本鼓胀的肚皮也缩小了一点,可以用重点的药了。 向青山又给开方:使君子;槟榔八钱,淮山药五钱,党参;云茯苓;扁豆四钱,郁金;白术三钱。七付。 顾大毛千恩万谢的走了。 向青山还给任文昌解释说,药方中使君子;槟榔是驱虫的,本地的鼓胀就是由小虫子进入肝脏引起的。这是主药,必不可少! 其他党参淮山药白术等,都是健脾补气的。 等顾大毛这张药方吃过,还要再换一张专门驱虫的,两张药方轮换着吃,轻症只要两个疗程,重症四个疗程就能治愈。 病人受损的肝脏,经过几年的调养也是可以恢复的。 任文昌拜说:“大人,您位高权重,事物繁忙,也不可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其中,但小人可以,还请把这一套交给小人。” “可以,但江南鼓胀病人很多,你也要教会几个徒弟,不然我会生气的!” 任文昌说大人爱民心切,这又是积善行德的大好事,他一定鼎力相助! 半个月后,病人逐渐开始减少,向青山也开始有了点空闲,他在乡人的带领下去了趟顾大毛家的小村子。 听说知府大人来了,全村人都出来磕头。 向青山用手虚虚的扶了下,说:“可以了,意思意思就行。” 随后他还告诉大家,今天来是给大伙看看顾大毛得病的原因。这让村里人就很好奇,也很开心,毕竟谁都怕生病,尤其是鼓胀是会死人的! 向青山让村民拿来两个浇水的长柄木勺,和他一起走到一条只有四五尺宽的小河沟边,“给我把浅层的淤泥挖出来!” 一会时间,十几勺子乌黑的淤泥被堆在地上。向青山折了两截柳树枝当筷子,在淤泥中挑挑拣拣。 没一会,他就挑出好几十细小的钉螺。 “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玩意,害得顾大毛得病的。” 有村里老人看了下说,这是小螺蛳,怎么会让人得病? 这就是见识问题了,而且必须要和古代人说清楚,不然他们不会服气i,更不会配合。 向青山:“诸位,这是小螺蛳不假,但这种螺蛳体内有一种很小很小;你们都看不见的血吸虫。就是这种小虫子,在人下水时会钻入人的体内,进而进入肝脏,至人生病死亡!” “这王八蛋太坏了!”村里人吩咐咒骂不已, 病因找出来了,可是该如何预防,村里人又开始就这个问题请教向青山。 “简单,把这条小沟给填了。螺蛳只能长在水里,没水它就死了!” 又有人问,这河沟种田引水用的,填埋后没水浇地怎么办。 “傻呀,不能再离开二尺重新开一条小沟吗!”向青山继续鼓动:“为了家族兴旺,为了子孙后代,出这点力气是值得滴!” 在另外几个村庄,向青山同样如此操作,更多人的加入到消灭钉螺的工作中来。。。。。。 经过一个月的精心治疗,顾大毛的血吸虫性肝病已经大为好转,他现在不但人长胖了,还能干轻点的家务。 他家不用花钱卖药,家里的日子也开始逐步转好。 此时京城传来两个消息,一个是朝廷下文豁免苏松两府历年来拖欠的赋税,但明言今后的赋税必须要交足数目! 另一个就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榜单出来了,向青山看重的庄捷;辅导过的陈留,王德昌都高中。 陈留为二甲,庄捷万王德昌为三甲,向青山估计他们很快机会授予官职。 这下向青山在文教方面的名气更加响亮! 因为经过他辅导的学子,都能考上进士! 还有,陈留庄捷他们住的也是煤市街的那处小院,据说那栋宅子,已经出过好多的举人进士,堪称科举一大福地。 于是苏松杭嘉湖五府的家长们也坐不住了,纷纷找到向青山,请他教下自己的孩子。这其中尤以沈立等四位家长的意愿最强烈。 他们的年纪都在三四十,孩子刚好到考科举的年纪。他们富了,还想更进一步,达到既富且贵的目的,这样才能长久的保障家族兴旺。 掐此时长沙小霸王潘训也单枪匹马到松江来游历,他可是仗着秀才身份游历好些地方,北边到长城,那是和向岳一起去的。 西边到川康,东边到胶东,大江南北都快走遍了。 今天他还在松江府大堂和各位阔佬们吹嘘,说向大人很会教人,他本来是个浑人,就是经过向青山的点化,还考上了湖广的秀才。 “你们猜猜我用了多少时间?” 有家长猜三年,有猜两年的。 潘训:“错!从头年入冬某立志科举,到第二年开考,一共才三四个月!” “奇迹,据对是奇迹!” 这下家长们更加坐不住了,改为强烈要求向青山办一个复习班。 向青山大叹苦经,说没钱;没地皮,办不起来。 沈立第一个跳出来说,钱不是问题,大家凑凑毫无问题,地皮更不是问题,只要你圈中那一块,买下来不就成了。 大家最后的意见就是,只要向青山愿意开辅导班,一切都不是问题。 钓鱼成功,向青山心里暗暗高兴。 商人的子弟开始进入上流社会,必将带动社会风气的改变,重商主义,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最后,苏松的阔佬们大家集资三千两扔给向青山,办书院的事一切有他做主,等到秋天时书院必须要开张。 三百四十四 开港 上 南风乍起,春花烂漫。 春天来了,暖风劲吹,上海县十六铺新造好的码头,第一次迎来四条陌生的大船。 这四条大船还经受了风浪,船帆船帮上还有些许破损,好像是走了好远的路才赶来的。 有好奇的闲汉还仰起头,冲着船员打听,“你们是哪家的船队,从哪里来?” 船员笑道,他们是从南阳过来,走了上万里路,船队和汇通钱庄是一家。“老哥,县城哪家酒楼的菜做的最好,这一路上我们可是馋坏了。” 船上看着闲汉远去的身影,今年刚刚接手船长的金贵看了眼远处的上海县城说:“小地方而已,和武昌没法比。” 金贵是汉中人,后来被朝廷迁移到武昌,有幸被汇通看重做了学徒,经过一年的课堂学习,又经过一年的海上实习,今年在南阳被升为船长。 从南阳到上海这一路,大船都是由他指挥,一路安全到达。 很快,汇通的伙计赶到码头,宁世亮来让伙计去通知向青山,就说船队到了! 他们是在船队到达广州时,由汇通派过去的伙计通知,才到上海县来的。 一会时间,正在上海县和几十富商商议书院章程的向青山匆匆赶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穿着绸子的富商。 他们看到码头上停靠的大海船,个个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非常满意的架势。 跳板架好,向青山缓步走上大船,和宁世亮说:“又是一年,辛苦啦。” “有钱赚哪里来的辛苦!”宁世亮一边和向青山打招呼,一边看着不请自来的豪商们。 还有豪商让向起青山介绍下船队是怎么回事。 向青山则拍拍宁世亮的肩膀说:“这是我同村的兄弟,也是我和曹子横在海上的大总管。看到没,从一条船干到四条穿,秋天将还会再多两条船! 在这边修养一段时间,他们还要北上,去辽东北边和野蛮人做生意,那边每年八月就下雪,最缺棉衣厚布,所以织布作坊根本就不缺销路。” 还有富翁问宁世亮,看船上的吃水线应该是满载,都装了些啥? 宁世亮已经在广州时就得到消息,这次船上的货物大都在上海县销售。所以他也没打遮掩,直接说船上装了四十斤紫铜,胡椒丁香各十万斤,此外还有三万斤锡锭。 还有就是不少象牙犀角,西洋的红蓝宝石。 紫铜;丁香胡椒,红蓝宝石,那都是好东西啊! 在江南绝对好销,一干富商们馋的垂涎欲滴。 “向大人,请把宁先生介绍给小人。” 还有更直接的:“向大人,小人很需要紫铜,丁香胡椒也要!” “小人要象牙宝石。” “小人要锡锭!” 一时间甲板上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开买拍会。 向青山拍拍手说,都别吵,让我兄弟好好歇歇,过几天曹子横会过来,船上的货全归他以拍卖会的形式处理。 说完向青山带上几个船长上岸,径直去了县城的大酒楼。 有富商还赞叹道,向大人真有本事,北海南洋都被他的手下走遍了,能不赚钱吗? 暂时没戏,富商们也陆续上岸回客栈。 沈立这时候心很细,还掏出银子和船员打听,他们的航路是怎么走的? “不知道,我们就知道船在广州停了一站,后边就直接到了南洋,具体航路只有船老大才知道。” 嘘,沈立心里暗暗叹气。 上岸后,他还和陆允祥说,看来向曹二人早就知道航路的重要性,把所有秘密都放在船上的脑瓜子里。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别忘了,向青山可是状元,曹子横也是个举人,那个不比你强?想用点碎银子就掏出别人发财的秘密,做梦去吧!” “嘿嘿,到也是!”沈立反倒是被骂的笑了。 沈立是沈万山的子孙,他最想的就是恢复先祖的荣光,走海上贸易的路子。 酒店,向青山对几个船上好言安慰,尤其是新任船长金贵,说他就是金贵! “小小年纪就当上船长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金贵还被说的不好意思,一张被海风吹成古铜色的脸都涨红了。 “你家里父母都还好吧?”向青山继续拉拢感情。 金贵说他家里现在过得很好,不但买了房子,还开了铺面,再加上弟弟也被汇通武昌分号的掌柜许永江看重做了长随,日子可以说绝对舒坦! “这就好哇!”向青山还拿宁世亮做榜样,“你看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家里存银,还有上百亩土地,这辈子都不用为钱犯愁了。” “我会继续努力的!” 晚上,向青山把宁世亮带到他在县衙的书房,泡上茶开始密谈。 宁世亮说,铜矿镇经过这两年的苦心经营,已经真的成了一座小镇,现有人口上千,镇外还有不少新开垦的田地,足够供应镇上人的口粮。 还有就是晒盐在海外销路极好,已经在南洋地方全面铺开,刚是去年一年就收益五十万两银子,银子现在都在船上的秘密隔舱里, 此外再加上丝绸茶叶瓷器等传统贸易,一年百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对了,我再在安南广州两地,把大部分银子兑换成黄金,只有小部分还是银子。” “好,很好!” 向青山今年准备把金银的兑换比涨到一比八点五。 又过几天的一个深夜,几辆大马车停在码头上,从船上卸下十几个大箱子后,径直去了江边的汇通松江分号,随后大箱子又被快速送到钱庄地下银库。 又运了几次,一直忙到天亮,金贵这才有空抬头看看这座据说花了费不少银子修造的大楼房。 三层,全都是巨大的青石堆砌而成,坚固无比。 从地面到达大厅,还要经过八级同样是青石板的台阶,大厅里是磨光对缝的青砖地坪,光滑的可以当镜子用。 柜台一水的南洋运来的鸡翅木打造,还雕刻了花鸟鱼虫各类吉祥图案,看上去古色古香,很有韵味。 宁世亮拍拍金贵的肩膀,“花了八千两银子,你说能不气派吗啊?” “难怪!” 三百四十五 开港 下 曹平来上海县了。 比他早到的还有大批杭州嘉兴南京的扬州的老板们,这些人听到松江府上海县的马头,有你南洋过来的俏货,都带着银票急匆匆的连夜往这边赶。 现在汇通发型的银票,已经通行大明经济发达地区,还能直接用银票在市面上买东西。不过因为面额较大,只能在批发环节流通。 像喝顿酒,逛个青楼,泡个茶馆,还用不上这么大的面额。 拍卖会的前一天,曹平把船上多有能卖的货物写了个清单,张挂在汇通钱庄的大厅里,供大家知道,买多买少自己琢磨。 其中紫铜这一项,清单上直接写明有一半要运到武昌铸钱局,只能有二十万斤可供出售。 拍卖会是在一个早上举行,地点自然是新造的码头上。 金贵站在船上用眼光扫视一眼,估计能有二百多穿金戴银的老板们参与,他还心说这下狗咬狗,有的抢了! 有商人看到边上还有抱着算盘,账本的小吏,还问曹平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要收税不成? “没错,他们就是上海县的税吏,也是向东流的一大爱好,做生意必交税。有人要是连3%的商税都付不起,我看还是不要来参加拍卖了。” 商人们被曹平一挤兑,也不好意思在整编了。还有就是缴税,的确是向青山的一大爱好,没看到他在太仓,因为不交税,把一个举人都给撸了。 果然,第一项拍卖就是船上只能卖出一半的二十万斤紫铜。 这项竞争的很激烈,最后被急于投产的陆家嘴铜器作坊给拿下了,这么多铜足够他们用上一整年的。 拍卖成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马上缴税,干净利落脆! 随后作为香料的丁香;胡椒,则被分成小批量发卖,有人买下一百斤,也有人拿下五十斤,各自分量不已,全看实力和销路。 到了最后的红蓝宝石这一项,因宝石有大小好坏,事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只能一粒一粒的售卖。 金贵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不如当初在船上时就把宝石按照大小好坏做个分类,到了岸上就能直接发卖,能省下不少事。 宁世亮也觉着这样挺好的,说明年回来时就这么做。 等所有宝石都拍卖完毕,已经是中午了,曹平也累得腰酸背疼,口干舌燥。 光是这四船货,上海县就收缴税款三千多两,可谓有史以来最高一笔税款,可把知县赵菁给乐坏了。 连说向大人就是当代财神,到哪里就给那里造福。 没两天,有商人又听到消息,船队需要一万担去年秋天下来的大米。 初闻此消息,陆允祥还很好奇,心说船员也吃不了一万担大米,那可是整整一百八十万斤呐,这是要干什么? 想了许久,陆允祥才想明白。原来现在正是北方青黄不接之时,北方粮价上涨,这时候把江南的大米运到北方去,那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尤其是他曹子横在天津卫还有大市场,只要把粮食运到码头,销路一点都不用愁。 他不由的感叹道:“曹子横做生意真是滴水不漏,门门不落空。” 船队走后没几天,上海县陆家嘴的铜器作坊,和纺织作坊相继开业,向青山还特意前来参加开业典礼。 他还给纺织作坊带来一张十万匹红布巨额订单,那就是南京守备;魏国公徐俌要给手下二十万士兵做袍子所用。 消息一出,主持纺织作坊的陆允祥高兴的都快蹦起来了,连说“向大人你真是我们商家的福星,一来就给个开门红!” 向青山还笑问陆允祥,明年我堂弟向钟,还要为北上蒙古的商队订购一万匹布,还有天津卫的大市场,您所销路怎么样? “没说的,好极了,都怪小人鼠目寸光!” 其他股东听了也是非常满意,这两笔生意,就占了作坊一年产量的一半,在加把劲剩下的全都是利润。 跟着向青山走有肉吃,以后要对他言听计从。只要能保证赚钱! 还有来宾听了,心里大为意动,也想搞个大型纺织作坊,再开一条财源。 而铜器作坊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因为徐俌的军队不需要多少铜,作坊的产出只能零打碎敲的销售。 好在铜器作坊的老板,幕后老板熟人多路子广,这边卖掉一点,那边卖掉一点,产能也很快就被分配一空。 尤其是崭刻有花纹的铜碗,深受蒙古人的喜欢,向钟早就定制了一千个。 有了这两家大型作坊,外加青浦的药坊酒坊,有进货的也有出货的,大小船只在江面上川流不息,再加上南来北往的客商到来,十六铺码头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 除了联合马车行旗下的客栈开业,附近还新开张了酒楼,货栈,热闹地区常有的赌场青楼。后两处,向青山还让知县赵菁给课以重税,每年五百两银子,两家竟然都答应下来了。 人流量的增加,还引来为码头上卸货力夫售卖早点的小贩,随后牛车马车,用力人拉的板车也来了,让十六铺码头一天到晚都人来人往;忙个不停。 这么大的人流,未来前景一片看好的地段,让十六铺外滩的地价上涨很多,但这依然挡不住商家的热情,他们纷纷在外滩购买土地,建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办公楼。 这些造大楼的商号,同时也会在城里购买地皮造宅院,这样连带城里的地皮价格也开始飞速上升。 有脑子活络的,还把家里原来的城内地皮卖给大老板,转身又在城西买下荒地自己造房子。 还有更激进的,索性把新家安在浦东,那边的低价更便宜。多出来的差价,还能再建造一家小铺子做点小生意。 这话后世的京城魔都一样,老土着都搬到很远的城外很远的荒僻之地,城内的繁华地段则留给有钱人居住。 嗯,这就是大明朝,;微缩版的开放。 以至于原本名民风淳朴的上海县居民,也开始把读书和赚钱看的同样重要。 老先生老学究一边痛心疾首,大骂世风时下;人心不古,一边还到处打听商业消息,随时准备做掮客。 三百四十六 书院开学 四月中,再一次进士落地的齐思远来到上海县,向青山自然是非常欢迎。 一见面齐思远就说:“这次我是来投奔你的!” “您来了我举双手欢迎!” 向青山还把老朋友田筑,和李宏一起叫来,外加赵同友,大家一起好好聚聚。 地点就在黄浦江边的十六铺;新开有一家美食林。那地方的菜很适合他们这些人的胃口。 包厢里,桌上珍馐美馔摆满了桌子,气氛非常融洽。 齐思远看到当初一起考秀才,考举人的向青山田筑都当了官,威风凛凛的,而且向青山还年纪轻轻就到达正三品的高位,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向青山还频频敬酒,说是欢迎齐思远的到来,他接到书信后可是盼望已久。 安慰说当官只不过运气好点罢了;也不一定个个都有才,落地的也不一定全都是草包,运气不好的反倒占了大多数。 田筑还说举人要是有机会当官的,且耐心等待几年,大家一起把齐思远给举荐上去! 朝廷确实有这个规矩,也是个非常可行的办法。 “思远兄,到我的小庙屈就如何,我那边就我一个,忙都忙死了!” “那不行”李宏说不如到松江府去。 俩人争来争去,让齐思远心里非常感动。心说还是贫贱之交的老朋友最可靠,没啥富易朋;贵易妻之说。 向青山到时给齐思远找了个好工作,那就是即将开张的云间书院的山长。 云间书院,就是苏松杭等江南富商集资修建的书院。云间乃松江古称,山长就是书院的院长。 “书院新开,杂事繁多,你先干上个一年半载的,以后我还会有重用!” 教学生,是齐思远目前做合适的差事,他欣然应允。 几天后,向青山还把齐思远带到书院的工地察看。 书院位于县城东南角一里半路江边,占地足有五亩,因为是书院,地皮还有县衙免费提供。 由于大款们资金充足,外加心里都想把熊孩子早些送来,故工程进度极快。目前已经基本完毕。 书院的格式完全仿造府学,里边同样有宿舍;学堂,和宽敞到能同时容纳三百人吃饭的大食堂。 仓库;办公室;操场;伙房等一应俱全。 来的基本都是公子哥,他们的父亲怎么会舍得儿子们吃苦,可以说书院里没一样都是最好的。 纸张磨锭;是徽州来的,毛笔是湖州的,砚台更是每人一方价格不菲端砚! 书院尚在装修尾声,已经有家长把孩子带来了,目前尚在客栈里等候。 又两天,端午节到了。 江南的端午同样要吃粽子。不过江南的粽子是咸的,而且还喜欢用肉馅,糯米还拌了酱油,吃起来味道咸鲜。 齐思远对咸粽子拒之千里,说粽子怎么能吃咸的。 而向青山倒是挺喜欢,一顿要吃三个,要是遇上馅心里肥肉多的,他还会连连称好。说:“馅心的肥肉都被烧花了,滋味全被糯米吸收,味道好的没话说!” 青浦的顾大毛一家,还在端午这天摇船到上海县,非要送他一篮子肉粽子和一小篮子自家腌制的咸鸭蛋。 这是病人的一点小心意,不收很不好,向青山很高兴的笑纳了,同时也为顾一家从新振作起来感到高兴。 看到知府大人亲自接见,还笑着收下了自己那一点点小礼物,顾大毛和他老婆都非常开心。还说没有向大人的妙手,就没有他顾大毛的今天! 向青山还问:“顾大毛家里怎样,现在有活干吗?” “回大人,小人大病刚刚好没人敢雇我干活,现在在家里干点轻省的农活。” 向青山考虑到顾大病初愈,家里一定不富裕,他还给写了张条子交给顾大毛。 “我不能白要你的礼物,你拿着这张条子去找镇上的酒坊,让他们给你找个看仓库的活,顺便把身子骨调养好,以后努力把孩子培养成读书人。” 节后,云间书院正式开学,还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开学仪式,家长们都欣喜不已,家里的小霸王小祖宗算是有人管教了! 书院的大食堂,先由家长代表林德全讲话。 这为老倌说话可厉害得很,他说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就要严格管理,只要是不听话给我打,只要不打死就成! 这话还深的家长们的首肯,他们都频频点头称好。 家长们阴森森的态度,听得学生汗毛都竖起来了,林德全的儿子林玉山心说,“这还是其亲爹吗?” 换做向青山讲话,他倒是没有喊打喊杀的,反而笑眯眯的和同学们说:“体罚是很不好的,我坚决反对!” 但话锋一转,他又说:“学生读书不好,是该要受到惩罚,打不行,可以改为背书吗。再不行,罚抄书,罚写大字,罚抄写范文!” 向青山还提醒学生:“你们进来时有没有注意到书院的围墙很好很高?” 林玉山转念一想,还真的是这样,看围墙的顶都要把头高高的仰起,他有过这个经历所以记得很清楚。 “同学们,书院的围墙为啥这么高,就是怕你们半夜翻墙出去玩,白天就没心思读书了。所以我今天提醒你们,反正只要进了书院的大门,除了好好读书,没别的出路! 从现在开始上学一直到过年,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可能出去。明年从年十五元宵节上学到端午给三天家,中秋给三天假期,随后一直到过年。读书;不下苦工是不行滴!” “好!”家长们听了越发满意,全都起身猛烈鼓掌。 他们从心底里敬佩向青山的教育方法,这不愧是能教育出秀才;举人;进士的向状元,教育孩子就是有一套! 比自己那些个体罚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太棒了!” “棒极了!” 散会后,学生们一个个耷拉着苦瓜脸被赶进学堂,马上就开始上课。 而家长们则笑着朝向青山拱手,说把孩子交给书院是做对了,只有经过云间书院的强力管教,才能培养出合格的人才。 由此这些个富二代学生们,开始了他们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痛苦生活。 天刚刚亮就被叫起来,去操场上集体跑步,一边跑还要一边背书,四书五经每天轮换着背。早饭后就是上课,老师们也是严厉的像个活阎王,三两句背不出就是打手心,再不行还要打屁股! 严厉额! 不是没人想过要逃跑,可三仗多高的围墙,没有梯子谁也爬不上去。 啊,用板凳摞起来? 不可能的。 宿舍里没有一张板凳。所有的板凳都在食堂和图书馆两处,到时见这两处都会锁门,不要说板凳,就连马扎都没法子搞到。 既然走不了,所有学生都是能转头读书,不然这日子太枯燥了! 三百四十七 河道总督的愤怒 端午之后,紧接着就是夏粮的收缴。收夏粮主要就早稻和小麦。 由于大户豪门都和向青山有生意往来,且向青山对收税看得很重,大户们自然都很配合。 同时朝廷的税收也不多,大户们还有点看不起这点赋税,缴粮都很积极。在他们看来,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让向青山生气。 只要他还带着自己做生意,那一点点夏税秋税根本就不算啥。 反倒是乡下没品的土财主,才会在税收下骂骂咧咧,不情不愿。 但是不满可以,税还是要交的,不然向大人可是会不客气的! 收了税自然还要解送京城,那块京官们还眼巴巴的等着领取禄米。 粮食进京有两条路,一条是走运河,另一条则是海运。从上海县的码头用船海运到天津卫,然后再用马车运送到京城户部。 走运河是老习惯,再加上现在大家都在往京城送夏粮,运河很忙,时常会有拥堵状况。 所以向青山决定走海运! 海上自然不会有拥堵情况,而且时间还大大缩短。 所以向青山雇佣了苏松好几十条大船,直接就把苏松两府的夏粮;从十六铺码头上船给海运京城。 消息传出,苏松附近的浙江杭嘉湖三府兴奋之极,因为他们的夏粮也有运河阻塞之苦,听说向青山有海运的好办法,都派了师爷过来接洽,请他帮忙。 要知道延误税收的交割,在朝廷是要吃排头的。 既然向青山有好办法,何乐而不为? 而且向青山去年冬天刚刚上任时,也已经用海运的法子,把拖延许久的秋税用海运的办法解送京城,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洽谈很容易,不过向青山还收了1%的手续费,又在海运老板这边也收了1%的手续费,算作掮客的费用。 双方还约好了,只要这次海运太平无事,以后每年两次粮食解送京城,全都有交给海运。 这不但省事,还能省下很大一笔花销,绝对划算! 向青山在这比交易中,里外共收了有约三万担粮食,再加上部分现银子,他又坐不住了,再次给林浦写信,请他转送三万汉中移民过来。 苏松两府海运夏粮到达京城,还引起很大的轰动,这还是本朝开天辟地头一回。不过粮食一斤都没少,户部自然懒得去管这些闲事。 而消息传到南直隶淮安府,驻扎该地的漕运总督却坐不住了。 漕运总督,明初时设时裁,废立不一,景泰年间开始为常设,全称为漕运总督兼巡抚淮;扬;庐;凤四府,徐;和;滁三州,驻地为淮安府清江浦。 现任总督李清河,乃林浦一辈的老人了,都是古早的进士。 李总督听说向青山竟然抢了他的饭碗,把税粮从海上运送,这怎么行? 这不是在砸他的饭碗吗? 每年运河上两船行走,可为漕运总督府提供很大一笔花销银子,现在被向青山这么一搞,哪里还能再有。 不行,必须要反击,要让向青山“改邪归正!” 李总督召集师爷开会商议,内容就是要用啥借口来弹劾攻击向青山,这样才能让朝廷批评他,督促他“改邪归正。” 师爷说这好办,头一条就是向青山违反祖制,当初太祖皇帝曾说过“片帆不得下海”,就凭这一条就能击垮向青山。 还有人说向青山这还在标新立异,是哗众取宠。 同时京城新任大理寺丞金房也给来信,上头就一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态度摆明了是在支持自己。 李总督信心大增。 很快;河道总督李清河弹劾向青山;擅自海运夏粮的折子就被送到皇帝的面前。 成化帝看后不置可否,而是把这份折子以邸报的形势明发,让向青山上折子自辩,说明原因。 向青山看后嘿嘿冷笑一阵,随后就把一份早就写好的折子递送京城。 成华帝看了向青山的自辩折子,微微一笑,写了个“准”字,再次把这份奏折明发天下。 河道总督李清河自然也能看到。向青山的奏折上写到,太祖皇帝早年是有过片帆不能下海之令,但那是要对付尚盘踞在海岛上的张士诚余部。 现在天下太平,海上哪里还有残匪余部? 而李总督之所以借用这句话,目的无非是想要苏松改海运为河运。最终目的还是想要搞吃拿卡要这一套,好继续维持河道衙门奢侈腐化的生活。 最后向青山还向皇帝提出,他已经外派五年,长久未见天颜,非外思念。想秋后初冬亲自押运秋粮到京城,一方面再见天颜聆听圣训,一方面也想就海运之事和李总督商榷。 成华帝最后写的“准”字,就是同意向青山秋后到京城。 “商榷?”李清河的师爷坚决反对,说:“向青山商榷是假的,骂战才是真的,大人您不能去!” 而有师爷说既然向青山已经下战书,那就必须要去,不然就是畏战,可不能不战而降。“会被同僚耻笑的!” 李清河想了很久,觉得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这张老脸,也要去一趟京城,和向青山硬碰硬的来一场。 不然的话,还不如直接上折子乞骸骨算了! 向青山看了皇帝的批复,倒是很开心的笑了。 因为向钟成亲,他就能亲自到场了,同时还能和好些京城的老朋友见见面。 京城商家听说向青山要在初冬时回京,都大喜过旺,奔走相告,还互相串联。 这位爷可是财神爷啊,到哪里就任那里就会富裕起来,同时当地的商家也能得到极好的赚钱机会。 武昌;苏松,外加天津卫的大市场,他们那样都没沾上边,汤都没喝到,早就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昌平县的大老板黄自安和药铺掌柜薛畅他们早就不满了,不止一次痛心疾首的责怪向青山, 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要知道他可是顺天府昌平县人士,有好机会都不预先通知下本乡本土的老朋友,太不够意思了。 这次说啥也要向青山留下点致富的法门! 三百四十八 倭寇 地上,排了一整排十几具伤痕累累的尸体,鲜红的血液已经把小河给染成一片通红,还有好些人跪在尸体前嚎啕大哭。 附近的村子,也已经被焚毁,尚有未扑灭的余焰还在冒着青烟。 这一切让向青山看的火冒三丈! 这是昨天夜里,倭寇从海上过来的劫掠。 村里的百姓自然要与之搏命。尽管倭寇人数不多,只有一条船,但老百姓怎么能是亡命之徒的对手。 向青山现在看到情况,就是最后的结果。 倭寇抢光了这个移民小村子,还放了一把火。 此地为余晨钟主管的川沙小片,辖区出了事,他还一脸愧疚的给向青山请罪。 随后赶到的松江府同知李宏,他看这番血肉模糊的凄惨景象,差点没吓晕过去。 现在救人要紧,轻伤的向青山给包扎,重伤的立马用船送到上海县城,那边至少还有药铺可以救急。 而在这个移民小村,可以说百废待兴,啥都没有。 等伤员都救治了,竟还有村民问向青山:“为什么就会这样,这日子好还能不能过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让向青山愧疚不已,他无言以对。“诸位稍安勿躁,本官这几天就住在这边为你们做护卫,在要有倭寇来了,本官给你们做挡箭牌,一直到官军来了为止。” 向青山的告急文书送到南京,镇守东南的南京守备徐俌看后惊的手上的茶盏都打碎了,他官袍都没来得及穿,就坐上轿子直奔南京兵部。 会同南京镇守太监,兵部一起商议对策。 上海县竟然还有倭寇袭扰? 这可让县城的老板们不淡定了,这还怎么做生意? 他们纷纷通过自己的关系,给南京京城的关系户打招呼,要他们建议朝廷派兵驻守。 南京商议的结果是先派出三千步兵,坐船直奔上海县,暂时听从向青山的指挥。另外就是十万火急把这个消息送到京城。 这份责任他们担不起,必须要让皇帝拿主意。 皇帝接到消息,同样被吓的不轻! 要知道松江府乃朝廷财税重地,它的背后同样是财税重地的苏州府,要是这两个地方经受战火,那朝廷的财政就将崩溃。 成化帝立马要求内阁会同兵部协商,拿出个可行的方案出不来。 此时向青山的折子也到了。 他说松江府经过治理,已经有欣欣向荣的趣事,将来你能给朝廷增加许多税收。同时松江府周边的苏杭嘉湖等府,俱都是朝廷赋税重地,牵一发全身。 还说倭寇自海上而来,行踪不定满意剿灭,只能驻军防守,以其吓退宵小。“至少驻军三千!” 驻军三千? 内阁的商议是五千! 并很快下达文件,让南京守备徐俌调五千人丁驻扎上海,具体驻地由指挥官和向青山协商。 而得到消息的河道总督李清河却高兴不已。他也给朝廷上折子谈和向青山,说这都是海运惹的祸,太过招摇了,要是走运河就绝不会有这点等事情发生! 向青山反驳说,松江府本就物阜民丰,现在经过治理后更加百业兴旺,大有腾飞之势,世人知者甚多。 倭寇能得到这个消息非常容易,这和河运海运毫无关系。 若倭寇觊觎海运,为何夏粮解送进京时,倭寇并无袭扰? 还有,若倭寇封堵吴淞江口乃至南京江面,不管海运河运全都无法通行! 向青山的在奏折最后,还举荐李清河为剿匪总督,要他去海上清剿倭寇,还大明一个清平世界。 “要我去打仗,这怎么可能?”李清河顿时就哑巴了。 五千士兵是到了松江府,也按照用兵的需要分驻好几个地方,老百姓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城里的老板们更是满意。 但户部又出问题了! 户部侍郎陈钺一项嫉妒向青山的成就,他还给尚书杨鼎建议,现在户部用钱之处甚多,光是九边军镇就要花费朝廷一多半的收入。 而松江府如今富裕的很,不如就把驻扎松江的五千士兵的军饷钱粮,都让松江府自己给承担了。 “因为这些军士是在保卫松江府,这笔钱他们必须要出!” 朝廷真的缺钱,杨鼎自然是能省一分是一分,他非常赞同陈钺的建议,还要陈马上就写折子上报皇帝。 不知是计的皇帝看了也觉得挺好,还把这份折子转送向青山,去征求他他的意见。 松江府衙,向青山和李宏赵同友正在商议对策。 赵同友掰着手指头在算账:五千军士,就算全体官兵每人每月一贯钱的军饷,一年下来都要七万多银子。 每人每天一斤米,一年就是二百一十九万斤,这还没算上军服兵器战马的消耗。 “这比军费接下来,就又是一份赋税,松江府承受不起呀!” 李宏气呼呼的把桌子拍的山响:“要我们承担军费,这不就等于是在增税吗?” “实际就是如此!”赵同友自然也很清楚这个道理。 向青山还笑着两手虚按,示意他们别生气。“这时候生气是没有用的,恼怒更加机会浪费自己的体力,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想出拒绝这比军费的正当理由。” 李宏:“理由?刚才的话就是理由!” “其实我们可以这么说”向青山找到了一个真正可以反驳的地方。 “那就是这五千军士是从南京调来的,他们原本就该由朝廷拨付军饷钱粮,现在调到松江,怎么就变成我们养活了,这不对啊!” “对,这是在偷换概念!”李宏也明白过来,他还说:“朝廷想要在松江府收税,就要下大本钱!” 赵同友还添了个小建议,让向青山把朝廷要松江府养活军队的消息给散布出去,自然还有大财主不满意,也户籍向他们的关系户写信。 消息一经散播,松江府舆情哗然。 大家都说这还了得,松江府本来就是重税之地,现在还要再增加一大笔巨额的养兵费用,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不行。 坚决不行! 无数份折子,外加万民折送到皇帝面前,看到滔天怒火,皇帝也只能黯然收回原有的小心思。 三百四十九 向钟的婚礼 一 秋后,向青山开始积极收缴赋税,好早些进京,参加堂弟向钟的婚礼。 消息已经发出,大户豪门都非常乐意,因为他们在商业上赚到的比种田得到的要多很多。 到了十月底初冬时期,苏松两府最后一批税粮开始起运,向青山带上师爷赵同友也跟着上船。 他老婆因为要筹备向钟的婚礼,早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京城去了。 刚上船向青山还没啥,到处走走看看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不过等过了长江口进入大海,风浪陡然高涨,船只就像是一叶浮萍,在海上艰难的行进。 那浪头忽高忽低,船只也一上一下,向青山立马觉得头晕脚软,心口直犯恶心。忍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趴在船帮上哇哇大吐起来。 深为江南人的赵同友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好不如向青山,早就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船老大还说,海上行路远不如陆地。 向青山:“我既然强烈支持海运,自己要是再走旱路,那不被人笑话死。” 好容易到达天津卫的码头,向青山和赵同友都变得病病歪歪的,俩人都是被架着才上车。 听说向财神来了,天津卫的商界都想要来拜访,向青山尽管已经恢复过来,他依然让人说自己晕船还没醒给回绝了。 晕船是很正当的理由,天津卫的老板们只能暂时作罢。 天津卫到京城,距离不过二百,但今天天气冷的早,大雪已经下了两场,马车行走艰难。 向青山花了三天时间将将赶到,这天刚好十一月初九。三天后的十一月十二,就是向钟的婚期。 马车队距离正阳门还有十五里,向岳潘训就骑着大马前来迎接。 向岳:“哥,前边十里亭还有好多朋友在等,你也快点,我先去通报一声。” 看到向岳在马上矫健的身姿,向青山都很深感内疚。 向岳考上举人,京城就有人说闲话,说他是仗着向青山的关系才上来的,还有人说要弹劾向青山。 他为了避嫌,这才被逼走武将这条路。 而小霸王潘训,他倒是真心想要从武。他和相约从今年春天开始,从山海关一直沿着长城走到陕北榆林卫。 沿途访问军官,讨教带兵经验,咨询蒙古鞑子对阵的经验,察看民情军情,花了几乎一年时间,他们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向青山坐在车辙上还问潘训,投军的落脚地找好没,是和向岳在一起,还是各自分开? 潘训说他们在拜访宣府时,被抚宁侯朱永邀请赴宴,席间交谈的很投机,朱永盛情相邀入他的亲军营,他们已经说好了年后就去接投奔。 抚宁侯朱永是名将世家,他的爵位就是继承自他的父亲,不过他和当今皇族没有关系。 朱永也是名将,作风正派,弟弟和潘训投奔他,向青山还是满意的。 想来有他这块金子招牌在,这两个小伙子和朱永讨教下带兵的学问,朱永还是会教的。 一会时间,马车到达十里亭,里边呼啦啦一下子涌出好多人。 向青山看到的就有老朋友谢迁,今年的新科进士庄捷;陈留和王德昌,还有更老的朋友,昌平县的黄自仁,薛畅,言必实等。 三家勋贵自然也少不了的,向青山为他们赚了那么多钱,今天冒点冷风出来碰个面还是值得地滴。不然向青山要是不带上他们,那太就不划算了! 谢迁还说他还代表太子来迎接,说有时间到东宫去做客。 “这可使不得!”向青山赶紧朝皇宫方向作揖道谢。“见过陛下后,一定会去拜访的!” 这是规矩,不可错乱了。乱了,就会犯皇帝的忌讳,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新进士陈留等,他们已经过了半年的实习期,都在等吏部的分配。 他们都朝向青山拱手,说路上辛苦,别来无恙云云。 天寒地冻,向青山只和他们聊了几句,就催出他们各自回家,有啥事过几天美食林详谈。 大家都是熟人,且今天的天气真的冷,自然也不觉得向青山的态度不好,纷纷约好了再次见面的时间上轿上车走人。 进入正阳门,守城们的士兵看到坐在车辙上的向青山,一眼就认出,还笑着朝他拱手作揖:“向大人好,几年没见您越发精神了,城里百姓都想念您呐。” “多谢多谢。” 这句话让向青山浑身通泰,心里暖洋洋的,都不觉得冷了。 他还以此开到潘训:“看到没,给老百姓做点好事,他们都记得你呢。” “您放心,我家不缺钱,当兵也不会做喝兵血的事,我只想当个能打胜仗的将军!” 进入城门,就是繁华的商业区,汇通钱庄的总号,美食林总号全都在这边,街道上自然人来人往繁华的很。 马车路过汇通,向青山还看到现在的汇通总号已经是四开间门脸,显得更加气派了,进进出出的也是身穿绫罗绸缎的贵客。 可以说是进出有豪富,往来无白丁。 马车回到什刹海的大宅子,张子萱已经接到小叔子的消息,早早就带上孩子站在大门就等候。俩小孩都穿的很厚,像个小棉球似的圆滚滚的。 向青山给父母请安,两位老人高兴的答应,还仔细的看了看儿子生怕瘦了。 家里头,大伯娘两口子也在庭院里迎接,他们老两口看到孩子同样欢喜的不得了。 他们家,现在老大向俊成天流连于清楼瓦舍,打听风流韵事,连娶老婆都不愿意了,说了好多回,老两口都绝望了。 好在二儿子向钟还争气,马上就要迎娶定国公老婆的妹子,这下家里立马富贵起来。 看到向钟,向青山还笑着恭喜他马上就要成亲。 向钟还有些呆萌,说自己这段时间都糊里糊涂的,被人搬过来搬过去,活像个牵线傀儡。 “没事,你只要按着指示办就好了,当初我也是这样。”向青山还安慰弟弟。 晚上,向家一大家子少不得要大吃一顿,说说两天后向钟婚礼上的事。 还有太监来送信,说明天是每月逢十的大朝会,要向青山务必参加。 “扫兴!”向青山心里暗骂。 因为大朝会,向青山没敢多喝酒,还早早就睡了。 三百五十 向钟的婚礼 二 为了上朝,向青山半夜就起床了,他老婆张子萱还要伺候当家的更衣,也跟着起床。 今天向青山穿上了平时很少穿的绯色官袍,腰上是玉带,还拿了象牙的笏板,头上是五梁冠,脚上一双鹿皮的靴子。 张子萱都有些看呆了,她痴痴的说:“相公这身打扮真俊!” “那是你有眼光!”向青山还适时的吹捧一句,把张子萱哄的得意的笑了。 忙了好一阵子,向青山这才坐上马车出门。 时间还早,向青山还在午门内的朝房等候。一会时间,他熟悉的董方到了,随后杨鼎也来了,这老倌几年没见老了很多。 随后礼部尚书,兵部尚书都到了,这些都是老前辈,向青山自然只要主动问好的。 就连他今天的对手,河道总督李清河,向青山也给打了招呼。 朝堂互喷是一回事,现在面子上是要过得去的。 带外头有太监催促,朝房里的大臣们纷纷从屋里走出去,边走还就把队伍给排好了。 进入大殿,大臣们分文东武西排列,等着皇帝的到来。向青山因为不是京官,还被排在最后,就连顺天府尹丁三省都排在他前边。 只片刻,就听到有人拉长了声音喊道:“皇帝陛下驾到。。。。。。!” 转瞬间成化皇帝后大点后边转出来,随即走上丹陛坐下,大臣们冲着皇帝一番见礼后,朝会算是正式开始。 一开始是尚书们给皇帝汇报工作,小事当即就定了,稍大的事情还几个尚书一起商议,磨磨蹭蹭的花了个把时辰。 皇帝显然也有些累了,他喝了口茶说道:“苏松向爱卿何在?” “臣在!”向青山手持笏板赶紧上前。 “松江府受伤害的百姓有多少,可曾积极救治?” 向青山如实回答,侥幸倭寇来的少,百姓有用于搏命,只毁坏了一个小村子,受伤的百姓都得到妥善救治。 “陛下,臣精于医道,救民与水火乃臣分内之事,陛下无需您多费心。” “这就好。”皇帝还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时李清河走到中间说:“陛下,臣要弹劾苏松钱粮转运使向青山,此人妄开海运,这才引来倭寇之祸。 还有,前朝郑和下西洋,耗费钱粮无数,却一点好处都没得到,所以海运必需要被禁止,还应该将向青山捉拿问罪!” 咦? 今天李清河倒是换了一套新理论出来,倒是让向青山耳目一新。 他朝皇帝行礼后说:“容臣自辩。” 向青山准备好好一条条的驳斥李清河的这番谬论。 首先松江府的倭寇之乱,几十年前就有了,并不是他到任苏松后才第一次出现。 这不是秘密,今天在场之人只要去查档案都能找到,而且兵部的人看过这类消息的不少。 这样就把倭寇之乱有他引起的责任给推卸了。 在说海运,运河的作用就是北上运粮,那么运河能运,海上为啥就不能运。且运河时常堵塞,贻误南粮北运,致使京城粮价高涨,然而海运就完全没有堵塞之忧! 向青山还指着李清河的鼻子质问:“李大人,这都是你的责任!” “你。。。。。。你?”李清河顿时一阵语塞。 向青山得理不让人,继续说道:郑和七下下西洋,的确花费无数又没取得啥实质性的成果,诸位大人诟病也是有道理的。 然臣海运苏松粮食,是有实实在在的目的的,是为了把南方的税粮尽可能早的送到京城,来也满载;去也满载,何来浪费之说? 向青山的一番话说的堂堂正正,毫无指责之处。 就是老谋深算的六部大臣侍郎,也找不出向青山话语中的错处。 不过李清河还有花招,他说若是南方税粮全走海运,那管理运河的十数万兵丁就要没饭吃了,会引起社会动荡的。 两边大臣们听了深有同感,觉得李清河说的很有道理。 对呀,原先那些管理运河维护,船闸开启的官兵怎么办,他们没饭吃绝对会闹的。 此时皇帝也用疑惑的眼神看这向青山。 “陛下此事不难。松江府地广人稀,下辖只有区区两个县,东边还有大片荒地,臣去年一到任开始组织人手开荒,现在已小有成就。 只要把那些兵丁都迁移到松江府,保管他们每人都能分到肥沃的粮田,还能充实海防,此一举两得也。 这样河道总督也可以撤销了,朝廷还省了一大笔开销。” 李清河听后简直都快气疯了,他心里大骂向青山这小子太损了,这一招简直就是在断人生路啊! “陛下,向青山这是在胡说,江南自南宋就富裕,苏松尤是,哪里还有那么多荒地可供开垦,他这在欺君,应该治他欺君之罪!” 左都御史王越站出来问,向青山李大人刚才说你有欺君治罪,你说说松江府到底有没有大片荒地? 六部尚书心里也和李清河想的一样,苏松早就被完全开发,哪里还有大片荒地,这不在开玩笑吗? “有!”向青山想了想说,“烦劳陛下着人取南直隶地图来,臣只给诸位看看。” 这时无需皇帝吩咐,成华帝身边的梁芳一个眼神,就有机灵的小太监去把地图取来,由两个小太监各持一边把地图张开,以供皇帝和大臣们观看。 这会就连皇帝也饶有兴趣的从宝座上下来,背着手站在巨大的丝绸质地的地图边,其他大臣也围拢过来。 向青山是事主,现在是主角。 他走到地图边,手指地图上一片空白说:“陛下;诸位大人,这边是大海,西边小三角形状的就是松江府,西边是苏州府。南边浙江;北边长江。 这一条从西向东,在折向北的就是黄浦江。” 随后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小黑点说,这是松江府城华亭县,距离百里开外才是上海县,“而浦江之东,地图上尚无一县一城一镇。 臣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在浦东设两个县,浦西再新设一个县,为朝廷多缴税多缴粮,以缓解朝廷财政困局。尽臣之力,鞠躬尽瘁!” 向青山说的简单明了,皇帝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尤其是向青山说的,准备新设三个县,这更加对皇帝的胃口,同时也贴合户部和吏部的胃口。 刚才向青山不说了吗,要新设三个县,这就意味着吏部又多了点权利。现在僧多粥少,松江府多了三个县,那就意味着吏部就能派出三个知县。而且都是好地方哦! 而户部更加满意,能多收钱粮啊,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事,户部要是拒绝,那真是疯了! 成化帝:“向爱卿,真忠臣也。” 有了皇帝这句话,李清河知道自己彻底败了,旋即面如死灰。 户部和吏部马会送那个就赞同向青山新设立三个县的建议,两家最好松江府马上就设立三个新县,户部能收税,吏部能派员。内阁自然更没话说。 不过向青山说,事情还在筹备,设立新县最好还是明年。 成化帝觉得等一年也无妨,立马拍板:“明年就明年!” 三百五十一 向钟的婚礼 三 朝会结束,向青山还去了东宫拜见太子朱佑堂,这是昨天在十里亭就约好的,向青山可不敢怠慢。 现在太子也长大了,已经搬出老太后的长寿宫,搬到皇宫的东南角东宫自己居住。 向青山看到长成了一个半大小子:“臣出京五年整,太子殿下已具仁君之相,此乃大明百姓之幸也。” 小孩子都喜欢听别人夸他长大了,向青山的这句马屁拍的朱佑堂非常高兴。 向青山还和太子的现任老师谢迁王鳌打了招呼,他们也笑着拱手致意。 由于已经到了饭点,朱佑堂还邀请向青山一起用膳,连带谢迁等也蹭了顿饭,大家边吃边聊。 几句对话,向青山就感到太子真的长大了,而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发育,问话很有针对性,主要就是围绕着如何治理地方展开,其他旁支末节一点都没有。 这一谈就谈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天黑向青山才得以下班。太子还约向青山过几天再来,和他详细谈谈开荒松江,建立三个县的事, 第二天向青山在家里会见客人,几乎屁股都没离开过座位,川流不息的又忙了一整天。再一天就是向钟的婚期,倒是没有那个客人冒冒失失的闯过来。 一夜好眠,向青山也从操心劳神中恢复过来,看到家里人全都脸上带着笑,喜气洋洋的。 堂妹向梅也长成个大姑娘了,她现在已经出师,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妇科大夫,和言必实一道在回春堂药铺当坐堂大夫。 据说潘训这小子还看上向梅,一年两次进京,每回都要给向梅带点礼物。向梅嘴上说不要,可最后还是羞羞答答的接受了。 早饭时向青山还问他大伯娘,“今天需要我做啥?” “没你啥事,只要你晚上去吃席就行。”大伯娘还警告说:“今天是你弟弟成亲,闹洞房你就别参合了!” “行行!”不要自己忙活,向青山最乐意了。 饭后,一大家子全都去了煤市街向钟的新房,向青山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吃喜酒还要到晚上,他还骑马去南城的汇通钱庄看看。 刚好曹平也在,遂和总掌柜陈玄通一起聊了起来。 有资格当伴郎的都必须要是没结婚的童男子,由于向青山曹平这两位已婚男士,自然就没资格去伴郎。 这一聊就忘了时辰,一直到快要黄昏,俩人才飞奔到煤市街去吃席。 远远的看到向钟的新房,曹平还颇为感慨的说:“这是当初我们俩和李德恢;田筑齐思远等一起考科举的地方。” “没错,刘戬已经故去好几年,各位朋友也星散四方,很难在凑到一起来咯。” 小院现在成了新房,已经重新装修过,再加上沿街又搭了一溜的芦席棚,已经和过去大不一样。 院里核桃树犹在,所有窗户上都贴了大红剪纸的双喜,接亲娘用的马鞍火盆都已经备好,正房里香案红烛,一派喜庆的气氛。 有了这两位哥哥的鼎力相助,屋里的博古架上摆了金玉陈设,墙上张挂的名人字画,每一样都透露出奢华。 一会时间,迎亲的队伍就来了,喜庆的锣鼓敲热热闹闹,欢天喜地。锣鼓队后边,向钟骑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吉服,头戴簪花的帽子,身后跟着一顶通红的四人抬大花轿。 吹鼓手门卖力的吹打,奏出欢快的曲调,还吸引了一路上的行人。 到达新房,邻居们都来贺喜,说:“恭喜一对新人夫妻恩爱,明年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向钟这会像个木头人似的,只是一个劲的傻笑,还是跟随的媒婆熟悉这般套路,忙招呼家丁给散糖散喜糕。 大人小孩都笑着伸手抢夺,想要沾沾喜气。 向青山的大伯大伯娘老两口,也欢喜的站在大门口傻笑,连新人进跨火盆跨马鞍进入院子都还没发觉。 最后还是媒婆把他们拉进院子:“还愣着干啥,去堂屋坐下接受新人的跪拜。” “哦哦。”大伯娘这才醒悟过来,欢天喜地的去接受新儿媳的大礼。 一拜;二拜;三拜,向钟就像个提线木偶,被媒婆扯来扯去,只能听之任之,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酒席也随即开始。 今天的酒席也有上百桌,客人多的不得了。 按理说向钟这等身份的人,结婚喜酒不会有多少大关权贵过来,不过有了向青山这块金字招牌就不同了。 政界的客人都是看向青山徐永宁的面子,商界的看向青山曹平的面子,此外还有昌平老家的客人,向钟两个商队的伙计。 官场的有向青山的老朋友谢迁王熬李德恢等,商界的分量更足,有京城汇通钱庄的总掌柜陈玄通,茶庄的大掌柜康惟翰,美食林总号的大掌柜曹虎,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字号。 客人坐了好一百桌有余,每桌芦席棚子都有火盆取暖,烧的是上好的银丝木炭,只有香味没有呛人的烟火气。 烧菜的自然是京城美食林调来的,菜肴水准绝对一流,味道好不说,还量大。 礼物堆成小山,就是单独腾出一间小库房都装不下。 新郎官敬酒之后,向青山跟着第二次敬酒,他要答谢给他面子,几天特提过来的客人。 待敬到商队的伙计这一间大芦席棚子,里边除了领头的余化龙稍有年纪,其他全是一水的棒小伙。 棚子里气氛非常好,小伙子们都喝的满脸通红。 问过商队副领队余化龙得知,此地现有二百人左右。 这都是自家人,也需要慰问下让他们感受到大老板温暖。 小伙子们听说是向大人到来,赶忙下跪,向青山:“今天免礼,都起来起来。” 向青山问余化龙,现在商队一共有多少伙计,精通火枪的多不多? “多!三段式练习了有二三年了,大人您尽管放心,这边现在就有小二百人。自从去年草原上一场大战,火枪手一举击毙三百多悍匪,草原上现在再也没不开眼的来招惹咱们!” “对,就该这样,让那些不开眼的张张记性!” 三百五十二 警讯 又两天,向青山又到东宫去拜访。 十二三岁的朱佑堂已经懂得礼节,还给向青山赐坐,交谈还是接着上回的话题问,“向爱卿,为啥你能到一处就能搞好一处,而其他人就不行?” 向青山笑称,其他人都是书呆子,一辈子只会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这些人满脑子除了书其他都不会,社会民情,商业规则一点都不懂,怎么能把地方搞好? 现在好多人都是惟上,眼珠子盯着上峰看,上头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反正只要不出错就行,治理的好不好与他们无关。 “做官必须要有脑子,还要有手腕,。知道那些该做那些不该做,那些还要等机会合适才能做,更要有一颗爱民之心。” 太子皱眉问,这不就是不负责任的混日子吗? “就是!”向青山:“这还算是好的,至少没收刮百姓,不然朝廷就等于派了个灾星到地方。” 话题还没深入下去,有太监来找向青山,说皇帝急招。 这是大事,向青山立马告辞。 路上他还问通报的小太监,皇帝到底有啥事这么急召见? “大同宣府有警!”小太监悄悄的说。 两处有警讯,向青山就明白,这是关外的蒙古鞑子又要入关抢劫了。 乾清宫,等向青山进入大殿看到,文官有六部尚书;侍郎,武将有张懋;徐永宁;费淮;等全都到了,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的等着皇帝到来。 向青山官职最小,又来的最晚,他还是排在最后一个。 很快,一脸严肃的成华帝从屏风后边转出来,坐上了龙椅。开口就问:“大同宣府两处报警,各有大批蒙古鞑子进攻,诸位爱卿有何两侧?” 兵部尚书项忠首先出列,他说:“大同宣府两处,乃京城屏障,这两处传来警讯,必须要派兵增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土木堡之变的受试者,就是现在成华帝的亲爹英宗皇帝,大家对蒙古人自是非常痛恨,兵部尚书项忠提议要增兵,大家都非常赞同。 不过对于增兵多少,六部尚书们还有个争论。 兵部自然希望援军越多越好,他们的意见是出十万援军,但户部不同意,因为援军多了户部财政承受不起,只愿意承担五万援军的费用。 两家还为这件事争吵不休,闹得脸红脖子粗。 最后皇帝拍板,取了个折中的八万,分别有汪直和马文生带领,一个去大同;一个去宣府,“必须要把蒙古鞑子的妄想给击的粉碎!” 大佬们达成共识,散会后立刻飞快的调动兵马,调运粮草,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晚上,向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向二柱还问大儿子,情况如何,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要不要转移? 向岳很不屑的说那里就到了要逃命的地步,事情还早着呢。 一家人又看向向青山,他说:“一切照旧,朝廷已经派出八万援军,事情马上就会变好的!” “真要有事,我头一个去和鞑子搏命!”向钟愤愤然说道。 “没你的事!”向青山严厉的呵斥了向钟:“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生孩子,给我们老向家添子添孙,其他无需你操心!” 这句话羞的向钟的新媳妇脸通红,她都快把头埋在胸口了。 向家四位老人翻到是竭力赞同向青山的主张,都让向钟再努力下,为老向家多生孩子。 此后两天,向青山非常关注此事,还悄悄让余化龙把自己家手下的火枪兵都召集起来,并扩充队伍,积极训练,以备不测。 “大人,蒙古人真的会冲过长城?”余化龙也有点不淡定了。 向青山说出心里话,“没事,我只是想要防备下。” “这就好!” 晚上,张子萱还再次问向青山,京城真的安全吗? “咱们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多想想。” “放心,有我在没事的!”这才把张子萱悬着的心安抚住。 又两天,京城从西山大营凑出八万精装出发了,顺天府各地粮草也源源不断的跟上。 大帅马文生也是个会来事的,他给兵部每日一报,报告自己每天宿营在那里,也好让皇帝放心。 潘训带着他的十个手下找到向岳,刚好向青山也在。 这小子说现在宣府有难,他们是不是该早点投军,还说现在去是雪中送炭,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到约定的年后,万一战争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其含义就是捞不到功劳了。 向岳心中大动,他还看向大哥,想要征求下他的意见。 向青山心里左右为难,他很想让弟弟去战场上立功授勋,但又怕刀枪无眼,最后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让俩小子按照事先的约定,年后再去宣府总兵朱永处。 俩小子敢怒不敢言,垂头丧气的走了。 有几天,向青山已经准备给皇帝辞行,再给太子朱佑堂辞行,正在一同享用午膳时,又有小太监急匆匆的跑来通知,说:“皇帝急招,十万火急!” 听到这句话,向青山首先想到的就是马文生汪直带走的那八万援军,会不会在路上被蒙古人给伏击了。 这一下子脸色都变了。 太子看了也觉得事情不对,还跟着向青山一起往乾清宫跑。 乾清宫里,依旧是六部尚书侍郎,文臣武将,但今天他们的脸色和上回相比,又多了几分焦虑。 这让向青山更加担心马文生的八万援军的安慰。 片刻,皇帝一脸郑重的走到龙椅上坐下,让兵部尚书项忠先把情况给大家都通报下。 项忠沉着脸说,就在前天晚上,蒙古火筛部从蓟镇喜峰口突破长城,人数约有十万之众,消息是今天刚刚收到。 估计目前火筛部正在围攻蓟州军镇的所在地三屯营,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这次我们是上当了,蒙古人是在声西击东,蓟州镇才是这次蒙古人的目标,大同宣府是佯攻。” 皇帝面陈如水,问大臣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还是项忠:“陛下,京畿富庶,朝廷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损失,还是要再次派兵,把蒙古人赶出长城!” “臣附议!”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尹旻。 随后其他尚书侍郎都纷纷建议皇帝继续派兵。 三百五十三 征战 一 群臣大方向是定了,但现在由谁来带兵就成了大问题。因为朝廷能打的马文升汪直都带兵在宣府,想要他们返回,至少还需要七八天时间。 剩下的不是六部尚书这样的白胡子老头,就是像张懋向青山这样的年轻人。 兵部尚书项忠倒是愿意带兵出征,不过皇帝不愿意,说项忠年纪大了,在一个就是大战在即,需要他居中调度。 而兵部侍郎余子俊又是个纯文官,根本就没带过一天兵。 至于户部吏部之类的,更是谁也不愿意出战。 最后大家的视线就落到武官中地位最高,号召力最强的英国公张懋的身上。 张懋发觉被大家给盯上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称自己愿意带兵出战。不过他也有个条件,那就是等马文升汪直返回,他立刻就把兵权转交。 “准!” 此时户部左侍郎陈钺还建议,“向青山脑子活络,他可以作为英国公的副手,以参赞策划之能一同出征!” 向青山听了心里直跳脚,暗骂陈钺这个王八蛋,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 “老子是抢你老婆了,还是抢你家银子啦?” 然陈钺已经开口,现在又是国家为难之际,形势不允许向青山退缩,这会影响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 正当皇帝的目光看向自己时,向青山也跨步出列,说:“臣尽管从没带过兵,但大义当前臣愿意出征。 不过臣的心意和陈侍郎稍有不同,臣愿意带兵驻守京城天津一线的东侧,以挡住蒙古鞑子对两地的袭扰。 同时也能确保英国公大军的后路,使其无后顾之忧,起到前后呼应的作用。” 向青山的这个建议,不但张懋满意,兵部尚书项忠也很满意,老尚书说向青山的建议能拒敌余京城之外,同时兼有保护天津卫的作用,还能策应张懋的后背,能起一举三得之效果。 能有人替自己御敌与京城之外,皇帝更加满意。 “举荐人”陈钺也是脸上得意洋洋。 最后商议决定,张懋再从京营抽出两万军队,前出救援蓟州镇。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挡住蒙古人西进京城方向,其次才是救援蓟州镇。 而向青山也可以领五千兵力,驻守京津连线以东的宝坻。首要目的同样是挡住蒙古人西进的脚步,同时兼顾京津两地的安危。 同时下旨调真定,济南兵力进京勤王。 事情紧急,散会后向青山和张懋都领了调兵的圣旨,去西山大营抽调兵力。明日一早全体出征! 路上,张懋还大叹苦经,说他从来就没打过仗,带兵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打。“东流你脑子活,帮老哥出点主意。” 向青山想了想说,咱们都是临时指派去救火的,等马文升的大军一到,咱们手头的部队还在,差事就算大功告成。 “老弟我送你一个字,那就是‘稳’!” “稳?”张懋念叨了好一会说:“稳扎稳打,不浪战,不分兵,老子守也要守到马文升过来!” 向青山笑称这就对了,还有要多带些粮食,以防蒙古人断了你的粮道。 “有道理,很有道理!” 到了军营,已经戒严了,向青山和张懋还把调兵的圣旨让看门的士兵送到大营,随后才有一位姓徐的将军出迎接待。 略略几句寒暄后,向青山和张懋都开始接手士兵。 张懋带的人多挑了三十个千户,向青山带的人少,他挑选了五个千户,其中一个千户是纯骑兵,其余四个都是步兵。 办完军队的交割,俩人还要指派人手去领取粮食补给,忙的不可开交。 等向青山忙完了军粮补给,都快半夜了。回到家里,家里人都还没睡,张子萱吓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爸妈大伯娘两口子同样脸色惨白,面上凄凄惨惨的。 唯有几个小伙子,倒是神情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向青山朝老婆眼睛一瞪:“还愣着作甚,还不替我收拾下衣服!” 张子萱摸着眼泪走了。 向青山这才长叹一声,“我还没死,你们哭啥。好事都被你们给哭坏了。” 向钟还主动请缨:“哥,这回出战,我也陪你一起去!” “混账,这话也是你该说的?”向青山还是骂,吓的向钟一缩脖子不敢言语了。 向骏还把弟弟拉到一边坐下说,东流说得对,现在老向家二房都有了孙子孙女,而咱们大房家就全靠你了,所以你哪儿也不能去! 向大柱和牛氏听了频频点头,连说大儿子说得对。 向青山也指着家里四个老的,要他们把向钟给看紧点,免得他偷偷跑出去打仗。 向大柱拍着胸脯保证,这段时间他那儿都不去,就盯着向钟! 气的向钟大声咆哮:“你们把我当啥了,种马吗?” 谁也没有回答他,不过意思倒是很明确的,现在的向钟就是大房家的种马,种子没成功哪里都不能去! 向岳潘训这俩小子陪着笑脸凑上来,说:“向钟刚刚成亲不能出战,而他们俩都是光棍汉,没啥牵挂的,这总可以出战了吧?” 向青山笑问潘训,做先锋;打头阵,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你来干,你还想不想去? “想,只要在您的麾下,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向青山继续考验:“会没命的!” “大丈夫当马革裹尸,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下向青山满意了,同意向岳和潘训带着他们的家丁入伍,向岳为先锋,潘勋为副先锋。同时调余化龙商队的所有火枪手入伍。 没一会曹平也到了,他要向青山放心,他会马上就去天津卫,为向青山的五千士兵筹集弹药粮草。 这一夜,向青山家里家外的忙碌,几乎一夜没合眼,寅时就带着向岳潘训,和师爷赵同友一去了西山大营。 军营里,士兵们正在吃早饭,向青山还挨个问好,问他们能否吃饱,穿的冷不冷,不够的话他在给发新棉袄。 天色蒙蒙亮,属于向青山的五千士兵已经在军营的校场上,分为五个千户列队。向青山还站在用几张桌子打起来的讲台上对士兵喊话。 “兄弟们,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伙的啦,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军营里休息。咱们是要去打仗,打凶残的蒙古人,但不去不行啊,你们看看这里是啥地方,是京城! 这里有咱们的父老乡亲,还有皇帝陛下,为了这些人的安慰,咱们就是要和蒙古鞑子去拼命。 只要你们敢玩命,蒙古鞑子同样会被一刀砍死,升官发财全靠首级说话,就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出发!” 大军洪流般汹涌而出,一个个士气高昂,有人想要银子,有人想要升官,都想在战场上砍下几颗蒙古鞑子的脑袋。 三百五十四 出征 二 兵行一日,部队到达通县。 向青山征用了朝廷户部在通县空置的大仓库做宿营地,先锋向岳的手下,已经早早把饭食准备好。 士兵们看到晚饭都乐了,晚上有大块的炖肉,还有厚实的葱花油饼,每人还能分到一小碗香气四溢的京城名酒梨花白。 安顿好了住宿,向青山就开始带着五个千户巡营,关心下士兵们是否吃饱吃好。 一番嘘寒问暖,关怀备自的慰问,很让士兵们感动。 在五个千户中最年轻的李运千户的部队,向青山还问一位看上去约三十多,名叫张三槐的的老兵,问他得胜后最想做啥? 张三槐说家里房子是爷爷辈造的,已经老旧不堪,要是能得胜回家,他想用赏银把家里的老夫房子给翻修一下。 边上一个叫李小七的,是张三槐的亲外甥,他今年十八,脸上稚气未退,他的理想就是能争取到赏金,回家娶老婆。 同屋的兄弟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李小七还有点不好意思。 向青山说娶老婆是正经事,这没啥好笑的。“张大哥;李小弟,你们想要赚取赏金,那只能去找蒙古鞑子的晦气,砍的鞑子脑袋越多越好,这样赏金才会多吗。 你们放心,我是绝不会动你们分毫赏金,只要你们有胆,尽管去取好了!” 士兵们听了备受鼓舞,他们不怕打仗,更不怕留学牺牲,他们怕的是死了白死! 现在有了主将发话,士兵们的心气顿时就上来了,大家嗷嗷叫的想要获取赏金以实现自己的理想。 拉拢了士兵,向青山还要拉拢下五位千户,毕竟这五个千户才是和士兵关系最近的人,这几位爷也要伺候好了。 饶是向青山有心杀敌,靠他一个光杆司令也是枉然。 巡视结束,向青山还邀请五位千户一起坐坐,大家喝上两杯,夜里站岗饭岗哨的事,今天由先锋向岳担当。 主将居住的仓库里,同样暖意融融,酒香四溢。向青山高居上座,李运;葛大壮;童天畅;石富贵;还有个骑兵千户郭延寿,他们五个千户则绕着向青山团团围坐。 向青山先是给五位千户敬酒,说:“咱们现在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把这次差事给办好。 若是能得胜还朝,算我向青山欠你们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水里火里我向某人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五位千户觉得能让堂堂正三品的侍郎大人,欠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就是豁出命搏一把也是值得滴。 死了万事皆休,要是能或者回去,那自己就是向青山的心腹,将来好处多多,说不定还能惠及子孙。 总而言之,这笔买卖划算! 五位千户都保证这次一定好好干,带着儿郎们去和蒙古鞑子搏命,绝不给向大人丢脸! 向青山还再次保证,他是个文官,绝不会贪图武将那点功劳,但凡有赏赐缴获,全都有五个千户均分。 这话更提气,五位千户愈加觉得这次跟向青山出征,是他们的好运。 酒宴快到尾声,余化龙带领商队三百火枪手到达。 向青山大喜,还把余化龙介绍给五位千户,还介绍说余化龙常年行走蒙古商道,对蒙古人的习性比较了解,同时他还和草原上的顽匪打过几回,都取得了大胜。 有了强援,而其实真正的强力援军,千户们都很高兴的接纳了余化龙。 同时此人是个商人,就算立有再大的功劳,主帅向青山也不会给分给他,因为这位老兄不在朝廷编制内,就是给了他也没用。 第二天,部队急行军。路上向青山还把余化龙的三百火枪兵分出连两百,给向岳和潘勋各一百。 这样向青山就有三个火枪百户。 一路行走,向青山也非常小心,他还派出余化龙的手下骑马前出十里打探消息,同时四周也放出五里地,以防蒙古人的伏兵。 晚上,部队在香河县落脚,此时张懋的那两万部队刚刚到达通州,他们比向青山的部队整整慢了一天的路程。 在香河向青山已经感受到浓浓的战争味道。 县城里家家关门闭户,路上还有好多逃难过来的难民,城头上衙役紧张的伸头远眺,知县惶惶不安。 得知向青山带着大军赶来,香河知县还带着猪羊前来拜访,希望能让部队驻守本地。 向青山还安慰说,部队要去宝坻,只要部队在香河就是安全的,后边还有英国公张懋率领两万精兵,蒙古鞑子过不来! “那就好!”这下知县算是长舒一口气。 又一日急行军,部队到达此次出征的预定地点宝坻县。 大军开进县城,全城百姓欢呼迎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有五千大军守城,怎么能也能守住了! 夜晚,向青山顾不上休息,马上就把宝坻知县罗妙芳给找来,问他现在蓟镇军兵,和永平府的情况。 罗妙芳说,截止今晚他得到的消息是,蓟州总兵的大营三屯营已经被蒙古人攻破,总兵也战死,溃兵四散,蒙古人现正猛攻永平府。 向青山心说永平府还没丢,这说明老朋友石瑭还活着。石塘已经在去年因政绩卓越,被调任永平府主管刑法的通判,这是个正六品的官职。 一边让赵同友给后边的张懋写信,通报下目前的情况,同时向青山还给向岳潘训出主意,要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县城收拢溃兵。 人数不限,只要是能打敢打的,越多越好,他给提供粮饷。 第二天一早,余化龙就带着几个心腹,骑马前出到玉田县打探消息,看看蒙古火筛部这次到底出动了多少人,现在的战况如何? 另一边,向岳和潘训两个带人在大街上以三寸不烂之舌不停的忽悠,忽悠那些溃兵到他们的部队去。 一个说:“兄弟,你到我们那里去保证你天天比过年吃的都要好,天天有酒有肉啊,这可不是神仙日子是什么?” 另一个说想要富贵就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搏命,这边的主帅是状元郎向青山,他已经拍胸脯保证,绝不贪图士兵的丁点好处!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忽悠,竟然被他们忽悠到了六百多溃兵。 俩人平分后,再加上余化龙分给的一百商队火枪兵,他们各自手下就有了约四百多人。 俩人一合计,继续前出到城东去忽悠,争取能达到每人领一千兵的地步。 三百五十五 出征 三 中午饭后,余化龙回来了,说是抓了两个俘虏问清情况,目前蒙古人的大军正在分为两部分,一部围攻永平府,一部在附近劫掠。 具体这次入关的人数,应该是五个万户。 “五个万户,也就是五万人。”向青山嘴里念叨着。“你是在那里抓到俘虏的,人数大概有多少?” 余化龙沉吟片刻说,他抓到俘虏的具体位置,大概在宝坻县以东三十里,玉田县南边的地界。至于蒙古骑兵的人数倒是不多,遇见的都是散兵游勇。 向岳看这桌子上哥哥新画的京师地形图说,鞑子入关已经好几天,永平府周边大概也被他们墙的茶不多了,这是有向西进攻的架势,至少也是窥探下宝坻的虚实。 潘训的意见是,蒙古人想要窥探下宝坻虚实的味道更浓,若是宝坻空虚,蒙古人是绝不介意再抢一把的! 向青山:“那我们就背靠坚城,守他个七八天,等到马文升到了,咱们就轻省了。” 赵同有还建议,困守孤城总不太好,不如调部分兵力在城外扎营,两下里护卫犄角。 “大兄,小弟也有个建议,守城则浪费骑兵,不如把骑兵散在外围,无敌则戒备;敌攻则骚扰,能给守城减轻不少压力!”这是向岳的建议。 守城的确是没骑兵啥事,向青山觉得弟弟的建议非常好,他还说:“来,咱们就这两个好主意在商量商量。” 向青山这边军议刚刚结束,外头有夜不收也就是哨兵前来报告,说英国公的部队即将到达。 “走,去看看。”向青山带着手下直奔城外。 快到天黑时,张懋的两万兵到了城下,该部先锋还吵着要京城休息,被向青山一口给否决了。:“我们五千人已经入城,哪里还有空房子让给你们,反正你们也不过是在宝坻待一晚上,就将就些吧吧。” 向青山也是主帅,且又和自家主帅关系深厚,他、先锋官只能下令在城外扎营。 等向青山等在城门楼子上,和士兵一起吃了顿饱饭,张懋的中军才刚刚到达。 一见面张懋就抱怨开了,大骂这能冻死人的鬼天气,自己骑了一天的马,手脚都快冻僵了,该死的鞑子还能受得了? 略略寒暄几句,向青山邀请张懋到城门楼子上去吃点热乎的饭菜。 饭菜很简单是肉汤和油饼,不过都是热乎的,张懋也毫不在意,狼吞虎咽的吃了个饱。“说吧,打听到啥消息?” 向青山:“这次蒙古火筛部大约出动了五万骑,蓟州军镇已经垮了,鞑子正在围攻永平府,还捎带着四处抢劫,前锋已经快要到这边了。” 张懋嘴角一瞥说,这样的话事情就更麻烦了。 若是蓟州镇的部队还在,尚可牵制下蒙古人,现在好了,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到处抢劫。“老子的压力也是大大地增加!” 张懋还纳闷了,问向青山这个蒙古火筛部是怎么回事? 有关火筛部的消息,向青山还是中午听余化龙捉舌头才知道的。 这蒙古火筛部,其放牧的驻地就在蓟州镇的长城对面,也就是后世承德这一块。火筛部能轻易攻下有数万人的蓟州镇,估计在情报方面没少下功夫。 和张懋说了,他这才恍然。 “英国公,你到玉田去,可是有点舍身饲虎的味道。鞑子们一定会围着你猛攻的!”向岳也是经常和张懋见面的所以他说话毫无顾忌。 “可不是!”张懋还咂咂嘴问向岳:“老弟可有高招,事后一定重谢!” 向岳还有点迟疑,眼神飘忽直朝向齐青山这边瞅。 向青山:“都是自己人,有啥说啥,错了咱们在一起商议。” 向岳的意思是,张懋这只援军也是一大股,蒙古人绝不会等闲视之,按照他们的习惯一定会先诱敌深入,然后再聚而歼之! 怕什么来什么,向岳的话张懋听后脸上的肥肉就是一抖,这是他一路上最担心的事! 他即怕全军覆没,又怕自己被蒙古人给俘虏了,令家族蒙羞。 “老弟,你有何高招赶紧说呀。” 向岳让张懋明天继续向东,但把军需粮草围在中间,组成一个团阵前行,让骑兵保护外围,配以弓箭手狙杀骚扰的蒙古人。 估计一开始行军还是很容易的,但最多走到五十里就会遇上重重阻击,挑个易守难攻之地扎营,守个七八天即可。 “注意,最多只能走五十里远,不然我们这方五千人的威慑力就够不着了。” 张懋想了想,觉得向岳这小家伙想的还挺周到的,可以说这个计划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他还在心里嘀咕我走五十里这么远干嘛,就走三十里,万一有事向青山还来得及救我! “谢了老弟。”张懋满意离去。 天也晚了,向青山带着两个小家伙也离开城楼。 路上,潘训还笑称,英国公明天行军最多就走一天的路程,不管有没有蒙古人的阻截,他都不会在往前走。 “你的意思是。。。。。。?”向青山还明知故问。 “无他,英国公还希望在他危难时,我们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救他,所以距离上就绝不会太远。” 两个小家伙能有这般见识,出去带兵足够了,向青山颇为欣慰。 同样是在夜里,同一片天空下,带兵尚在宣府境内马文升,接到朝廷的战地情报,知道向青山和张懋都带兵出征,一个去救援蓟州镇,一个把守住京畿的东大门。 他还和汪直笑道,让一个文官带兵,这事可是难违向东流了。 言下之意很不看好向青山这次带兵的结果。 “只要他能活着回来,皇爷爷想来也不会怪罪的。”汪直还在为向青山开拓。 汪直还建议,部队行军速度太慢,他想带五千骑兵先行,去支援向青山一把。“向状元可是咱大明的宝贝,不能有所闪失。” “可以!”马文升对向青山还是很有好感的,他也不希望向青山有啥好歹。 而在永平府城郊外的一处大宅子里,此次入侵的蒙古人头领火筛也在商议军情,他们嘀嘀咕咕的商议了许久,也爆发出一阵粗鲁的欢笑,好像吃定了明军似的。 三百五十六 出征 四 早晨是个大晴天,还没有风,天空瓦蓝瓦蓝的没有一片云彩。 向青山等在东门外送别张懋。向岳还送给张懋一张纸条,说是想了一夜,写了些对策,万一遇上了还能救急,“当然,最好是啥也用不上。” 张懋粗粗看了下,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他很感动,这是患难见真情。“等着;等哥哥回朝一定全力保举你!”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前头是骑马的精兵做先锋,两侧同样有骑兵护卫,哨兵更是放出五里之远。 张懋的部队早上行军非常轻松,几乎没遇到啥阻力,一口气走了有十五里地。但到了下午事情就麻烦了,行军中不断有蒙古骑兵的骚扰。 越往前越多! 以至于己方的骑兵都被压缩后退了到了一里范围。 中军的步兵都能远远的看到蒙古骑兵;和自己一方的骑兵在缠斗,死伤互有。 张懋的师爷建议说,这次大军是绝对不可能到达玉田县,蒙古人是想重演土木堡之变,在野地里把我们给包围;全歼! 嘶。。。。。。 斯言恐怖! 张懋心里就是一颤,脸色都变了。 还有师爷看张懋游移不动,还建议他看看向岳给的“锦囊妙计。” “好!”这话倒是真的提醒了张懋。 他赶紧打开揣在怀里的纸条,打开后第一句就是现在自己目前遇到的困境。 “国公爷若是在黄昏时遭遇鞑子强力租阻截,此乃鞑子在迟滞我方的行军,敌方比连夜赶路想要在天明以优势兵力围而歼之! 大人当全力寻找一处大型村寨据守,若无;可寻一处可守之地,据守待援。 注意,此处必须要有水源,不然就成了长平之赵括,街亭之马谡!” 看提醒和刚才师爷说的一样,而且在建议上比自家师爷说的还要详细,预判的还要准确,张懋心里即慌张,又很有底气。 “传令前锋处的向导,问问哪里有有水井的大型村寨,没有的话就找个可守之地,全力冲过去!” 张懋的运气不错,到天黑前部队还真找到一处被抢劫后焚烧的废村寨,他赶紧让部队都住进去。 这还不算,张懋还依照向岳锦囊中的第二条建议,派出各两个千户,在村外扎营,已成护卫之势。 张懋所有的师爷都对向岳的建议赞不绝口,说这小子年纪不大,但心细如法,算无遗策,这就有了名将的苗头。 目前向家兄弟俩一起出征,向青山也是个奸猾的,有他帮衬向岳在此战中一定会大出风头! 他们都建议张懋得胜回朝后一定要强力推荐,即全了承诺,也得了雪中送暖的人情。 建议合理,张懋坚决才采纳。 为了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去,张懋很难得的一夜未眠,四处巡视被蒙古人毁掉的寨墙修复工作。 他还按照师爷的建议,大声给士兵们提醒鼓劲:“伙计们加紧干呐,墙高才能活命!” 话糙理不糙,士兵们也是有脑子的,听后都玩命的干活,一夜功夫不但寨墙修好了,连带外围的两个小军营也建成了,更外边还挖了好些陷马坑,还排了好些拒马。 等到天亮,张懋站在寨墙上,看着远处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蒙古骑兵,他心里惊喜交加,还笑骂:“他娘地,向岳这小子算的真准,鞑子们果然是相围歼我等。” 师爷还凑趣说,不过咱们已有准备,苦守七八天还是没问题的。只要能活命,委屈点不算啥。 “就是,就是。”一干千户们纷纷附和。 野外浪战,明军几乎获胜的机会,不过要是守城,那就是蒙古人没有获胜的机会。 很快蒙古人就开始发起进攻,他们骑着马绕着寨墙不停的射箭,因为距离远准头都不怎样,在加上守卫的士兵大都有铁甲,蒙古人的进攻基本没得到啥结果。 第二次第三次依然能如此,明军就像个缩在壳子里的乌龟,怎么打都不出头,这让蒙古王爷火筛很为难。 硬啃这块骨头也是可以的,但这要那部下的人命去填,火筛舍不得。 他这次入寇的本意是来抢劫的,不是来和谁拼命的。既然张懋这块硬骨头不好啃,那就围着好了,腾出部分兵力撒开了抢劫,等啥时候抢够了直接回家。 只要到了草原上,再多的明军自己都不怕,这点自负火筛这个年轻的王爷还是有的! 还是在下午,就在英国公张懋刚刚遭遇蒙古大军的堵截时,两支骑兵小部队从宝坻县城向东疾驰。 这是向岳和潘勋的队伍,他们是去行骚扰探查任务的,同时也想以战斗老磨合刚刚捏起来的松散队伍。 骑在马上的潘训还在暗暗嘀咕,向状元说能骗来人头,也不知道行不行,且去试试看吧,真的不行那就硬来! 小部队出城东行十五里,就能看到蒙古骑兵三个人的游哨。那三人看明军人多不可敌,竟然呼啸一声调转马头就跑了。 很明显,这是回去汇报去了。 向岳看了说,兄弟看来咱们俩要分开摆摊,不然生意不上门啊。“这样,我往北边走你往南边走,记住;打不过逃命最要紧。 这不是总攻,是来占便宜捞人头的,亏本生意可把不能做!” “明白,我家也是做生意的!”小霸王笑着带队里去。 马队走的飞快,潘训带队又南行七八里,他看中了一处冰冻的沼泽边上的芦苇丛,附近还有散乱的一丛丛的杂树芦苇,看上去挺乱的。 “兄弟们我看此处不错,咱们就把捞人头的小摊放在这边。” 带队的枪兵队长马大华看了也很满意,说外围可以放绊马索,进出芦苇密集处可以排伏兵,绝对是个好地方。 这话直接说道潘训的心坎里,他非常高兴,还指派马大华带上十几个人,骑上跑的最快的好马,分好几个方向去当诱饵,把蒙古人往这边引。 等引诱小分队出发,潘训亲自指点士兵安排绊马索的位置,他还和士兵说:“只有看到蒙古人从马上摔下来,不管死活先捅他一刀,免得暴起伤人。” 随后还安排火枪兵埋伏的地点,等这一切都安排好,他还爬到一颗大榆树上,用千里镜远远的观察,坐等大鱼上钩。 三百五十七 出征 五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站在大榆树上的潘训都快冻僵了,这才在千里镜中看到有一蓬烟尘,很快;又看到前后两队骑兵在追逐。 来了! 潘训就知道是自己的手下钓鱼成功了! 他赶紧扯起嗓子给下边的伏兵报信:“有七个鞑子,大约十匹马,准备!” 下边士兵立马各就各位,绊马索被埋在浅浅的沟里,上头还盖上薄薄一层雪,人也把鲜艳的红色军服给换成灰黄色的常服。 又过片刻,士兵们还隐约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和蒙古鞑子的怪叫声。 再过一会,肉眼就能看到己方马队的身影,他们都弯腰紧贴马背在疾驰,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穿着皮袍子,手持弯刀的蒙古鞑子。 军士们紧紧的握着兵器,眼神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战马。 待己方诱饵驰过,紧追的蒙古骑兵也过了大半,有小队长大喊一声:“拉!” 管绊马索的两个军士,立马使上全身的力气,用力拉近绊马索。就听“噗通”一声,最后两个骑马的蒙古鞑子被从站马上摔下。 芦苇丛里的军士们一涌而出,有人射箭,有人的长矛如雨点般的落下,还有钢刀犹如剁肉馅,没命的往下砍。 可怜两个倒地的蒙古鞑子,竟然被看成了肉酱。 随后军士们喜滋滋的开始清理尸体,收缴战马武器,清理战场,恢复成未曾交战的状态,军士们继续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又一波诱饵引来五个蒙古骑兵,大家已经很熟悉这一套方法,很干脆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给办完了。 两场小战斗,十二个人头,十八匹战马,己方一人未伤,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军士们再也不觉得蒙古鞑子可怕,反倒是觉得这波人挺好骗的! 要是再来个几十拨,升官发财就全有了! 一直玩到晚上天黑,潘训在沼泽边的芦苇丛已经搞了六次,缴获战马四十七匹,首级三十九个,,可谓收获不小。 十几里外,向岳这边的收获比潘训还要多。 晚上收兵,潘训他们还在芦苇丛深处烧火,用摔死的战马做烤肉吃,吃着烤肉,喝梨花白,军士们一点都不觉得冷! 心里还热乎乎的,想明天在多骗点蒙古鞑子来多挣点钱。 这么好骗的傻子不骗,这不是在造孽吗? 第二天,潘训处的生意越来越好,光是一个早上就砍了近一百人头,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引诱大股蒙古骑兵。 下午,正在专心围剿张懋的火筛,接到手下万户白音的报告,说是他的部下在西边警戒,还遇上宝坻城里的明军小部队 昨天下午今天现在,已经折损了有四百勇士。 火筛心里一惊,忙问:“西边不是只有驻守宝坻的五千明军吗,他们怎么敢主动攻击我们?” “明军专门吃我们的小股游哨。”白音补充说“我准备明天派出了两千人去扫平宝坻县!” 一个小县城,五千民无能的明军,火筛还没放在眼里。 “可以,宝坻县就全交给你了,无必要把这股明军给歼灭!” 白音领命而去,心里还暗暗高兴。这一路攻打蓟州军镇,是自己的手下,围攻永平城还是自己,部队专干苦活累活,手下已经很不满了。 现在有了抢劫的机会,怎么能不让白音欣喜。中原白嫩的婆娘,金银;家具服装,乃至锅碗瓢盆,在物资稀少的草原上那都是好东西! 回到自己的驻地,白音还把这个好消息传遍整个部族,让手下们也高新高新,随后召集手下千夫长都来开会,商议下明天的行军步骤。 白音的部下们听到好消息,都高兴的嗷嗷叫,觉得美女金银唾手可得! 又是一个早晨,白音手下七千多部众全体拔营出战,黑压压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而潘训这边负责钓鱼的,看到黑压压的蒙古鞑子扑过来,自知不低,赶紧跑回来给主将汇报。 潘训一听就知道是蒙古鞑子的主力来了,他赶紧下令:“伙计们,鞑子报仇来了,咱们撤!” 顷刻间,芦苇丛里的伏兵全都上马后撤。 潘训还派人去通知向岳,告诉他也要早点撤。 “七千人马,还真看得起我向秦山。”宝坻县城,向青山也接到消息,五个千户脸上紧张,腿脚发软。 步兵千户石富贵已经老了,他想求稳,建议向青山入城拒收,说是他一定会指挥儿郎玩命死守,确保城池无虞。 而年轻气盛的年轻千户李运和葛大壮,以及骑兵千户郭延寿,他们都想出战, 李运郭延年是想要升官,而葛大壮则是家里缺钱,想要赏金。 向青山看士气可战,遂下令出战,“不打一仗就缩回去,这不是我的作风!” 很快,向青山排出三千士兵,在县城东边两座小营寨的前边列阵,中间是步兵,郭延年的骑兵分列两边,护卫己方的侧翼。 部队剩余的火枪兵,也被向青山排在最前排。 他们是经历过战争的,战斗经验丰富,由他们打头阵,还能给后边的新嫩以信心。 没多久,军士们就看到前方跑来一大群战马,还有人上前喊话说是自己人,后边三里外才是蒙古鞑子。 军士们看到出外诱敌的竟然收获如此丰厚,眼睛都红了。 向岳还跑到战阵前边喊话:“看到没,鞑子不可怕,咱们这都是军功,是赏银!” 这句话直接就让列阵的军士们眼睛红了,心里的野心就想春天雨后的野草蹭蹭的往上猛长。“他们能,我们也能!” 赵同友盛赞向岳有脑子,三两句话就把战士们的士气给挑动起来,“东主;二公子有勇有谋,做事缜密,绝对是个名将种子!” “好啦,背后说说可以,当面说这小子会翘尾巴的!”向青山眼睛盯着正前方,嘴里还制止了师爷的夸赞。 等这一小部分分归队,远处地坪线上出现一条黑线,这是蒙古军队压过来了。 七千多骑兵,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尾,马上全是身穿皮袍的蒙古汉子,彪悍而强健,再骑上高头大马,给人以强大的压力。 三百五十八 出征 六 京城,成华帝接到向青山的书信,知道他已经到达宝坻,正在查看地形,准备据城而守,确保拖住蒙古人的主力。 同时还把他打听到的,此次蒙古人入寇的是蓟州镇对面的火筛部,他们估计是偷袭蓟州镇军营,现在蓟镇军兵已经溃败,总兵不知下落,蒙古人正在全力攻打永平府城的消息一并通报。 皇帝看了信久久不语,眉头也越发紧皱。 向青山信里的内容,很快就在京城流传开来,市面上的气氛也顿时一紧。郊区的往城里躲,而城里有钱的富翁又觉得城里不安全,带上家小细软往西边逃命。 向俊是京城着名狗仔,他很快就把打听到的消息往家里送。张子萱听说蓟州镇已经全军覆没,马上联想到丈夫手头才五千兵,顿时就吓的腿软了。 何桂花更是浑身哆嗦,双手合十祈求上苍,如来佛祖;弥勒佛,南海观世音都求遍了。 太子东宫,谢迁王鳌也在到处打听向青山的消息。 而已经退居二线,名义上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的家里,他听到消息倒是非常开心,他恨不得蒙古人一个冲锋,就将向青山踩踏成肉泥。 还有人幸灾乐祸,也希望向青山早点死了,好腾出位置让别人也坐坐。 向青山的老乡,兵部主事金房也在家里备了酒菜,喜滋滋的的听着小曲在自斟自饮。 京城的种种向青山已经顾不上了,因为蒙古骑兵就在一里半外站住脚,还派了一个会说汉话的鞑子前来招降。 这名鞑子趾高气扬的说,只要向青山乖乖投降,交出军队,在上缴十万两赎城费,就能确保安全。 向青山笑道:“说啥,听不清,你靠近点。” 等这个劝降的鞑子靠近,向青山手起箭出,一箭射中劝降鞑子的肩膀,那鞑子吓得赶紧伏鞍逃走。 主将如将此勇敢,军士们也倍受鼓舞,欢声雷动,胆气足了许多。 对面,白音看自己派出劝降之人竟然被向青山亲自射伤,他大怒,发誓要把向青山碎尸万段! 随即约一千蒙古骑兵从阵列中冲出。 他们收舞弯刀,嘴里怪叫着,催动战马从快走到小跑到飞快,密集的马蹄声犹如在敲鼓,隆隆之声震慑人心。 明军这边,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的向齐青山早已看到,他也针锋相对的派出五百骑兵出战。 白音看到明军的骑兵只有己方出战的一半,他还很得意。 因为明军骑兵的实力一向都不如蒙古骑兵,在加上人数还少了一半,他觉得明军的骑兵不堪一击! 正当他洋洋得意的等着看两军即将对撞上,明军骑兵纷纷落马之际,明军的骑兵还掏出了火铳射击。 呯;呯;呯。 枪声犹如炒豆,还伴随一股股的硝烟,蒙古骑兵在一声声的枪击中纷纷落马。 “这是火铳!”白音早早就知道明军有这等武器。 而且早在一百年前,明朝的成祖皇帝时就有了。 白音还纳闷向青山怎么会用这种老古董,这玩意准头极差,还只能打一响,后边就和烧火棍一样再也没法打响。 骑兵继续射击,就要驻马装弹药,很麻烦的。 他还想只要自己的骑兵硬扛过去这一波,后边就轮到自己一方收割人头! 但在两方骑兵即将撞上时,明军骑兵反倒是一个转身,绕着蒙古骑兵的侧翼游走,同时手上的火铳继续不停射击。 呯;呯;呯,呯;呯;呯,爆豆一样的火铳声不绝于耳,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蒙古骑兵跌落马下,又被后边的战马踏成肉泥。 两轮枪击后,明军骑兵还发起冲锋,竟然很轻松的就把一千梦蒙古骑兵给灭了! 战场上尸横遍地,污血长流,无主的战马到处乱跑,明军则欢快的收割鞑子的首级。 败了? 白音都不知道自己的勇士是怎么失败的。 那是自己部族的好儿郎啊! 没了这一千勇士,自己的实力要下降不少,在火筛王爷面前的影响力也会大减。 白音气的七窍冒烟,心头滴血,心里更是愤恨不已。他很不服气,又派出两千骑兵,想要和向青山搏命。 正在收割你鞑子手机的明军骑兵,听到己方的鸣金之声,都飞快的上马返回阵列。等他们刚刚站住脚,再次冲锋的两千蒙古骑兵已经冲过中线。 而明军这边的火枪兵弓箭手们,看到主帅的手势已经高高举起,都开始张弓搭箭,抬枪瞄准。 两百步距离,蒙古骑兵的马蹄声犹如就在耳边,军士们手握武器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 一百步,蒙古人骑在马上的轮廓都能看清。 五十步,蒙古骑兵的相貌都能看清,对面的开始张弓搭箭。 “开枪”随着向青山一声令下,明军这边的阵地上顿时就响起一阵密集如雨的枪响,其中还夹杂有箭矢射出。 正在冲锋的蒙古骑兵阵列,顷刻间就被削去一个大大的缺口。前边的伙伴倒了,后边的骑士还要硬着头皮往前冲,急刹车是不可能的。 然明军这边的枪声再次响起,还在明军这列上空形成一小片浓雾,此后就是很有规律的就接连不断的响起。 五十步的距离,就像是蒙古骑兵的死亡线,只要碰上就一定会没命。原来厚厚的蒙古骑兵阵列,竟然像是被切豆腐一样,一层一层的给切成薄片。 看到己方骑兵所剩无几,领队的两个千夫长吓的心胆俱裂,赶紧调转马头往回逃命。 败了? 又死了近两千人。 白音心疼的心尖尖上在滴血。 这都是他的手下啊,是他的脸面,也是他在火筛王爷面前硬话的支撑! 现在损失了一大半。 一个千户问白音:“我们该怎么办?” 其含义是:我们连败两阵,还败的很惨,是不是该逃命了? 哪知白音咆哮起来,“怎么办,和他们拼了,与其回去被人嘲讽,还不去死战一场,看看能否打下城池,挽回颜面!” “明白!”几个千户都同意白音的主张。 他们已经损失够多了,不狠狠的抢一把那不是亏本亏大发了! 三百五十九 出征 七 已经连胜两战,向青山手下的军士们心气爆棚。 看看;自己脚都没挪动一步,刀子都没出手就胜利了,这场仗很好打呀! 等他们在看到蒙古鞑子全军压上,心里就更开心了,心说这是送人头来了,这回该轮到自己割首级了! 心气颇高的李运千户还高声号令手下儿郎都蹲下,以拒马之势阻击蒙古鞑子,也好让火枪兵有个可以射击的保护层。 骑兵千户郭延寿还收缩到打阵中心,骑兵下马用弓箭抛射反击。 蒙古骑兵舍县城不管,一心一意的围攻明军,只要将明军击溃,城池唾手可得! 大混战开始,蒙古骑兵怪叫着;呼号着纵马绕着明军的方阵绕行,同时手上的弓箭也在不断的发射。 而明军同样火枪弓箭齐出,令蒙古骑兵根本无法靠近。 由于蒙古骑兵穷,身上几乎没有甲,又猬集在一起,明军的火枪手几乎都不用瞄准,抬手射击就能轻松的击中。 可怜蒙古骑兵就像是下饺子一样,被火枪手一个个的击中落马,又被后边的马蹄子踩踏。。。。。。 看攒射不行,效果极差,白音又改变战术,他带着队伍绕行一大圈,改为三角形的冲锋队形,想要一举冲垮明军的大阵,在分割歼灭。 站在高处的向青山已经看穿白音的战术,但他没法子做出针对性的改变,一来他不懂;二来仓促之间也没法变阵,他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蒙古人在冲锋,明军在坚持,火枪手三段式射击此起彼伏,连绵不断,但由于蒙古骑兵实在是太多,火枪兵只能逐步往后退。 轰隆一声,蒙古骑兵最终还是撞上了明军的方阵,还冲进去一个小三角尖。 阵内向岳早有预料,他带着二百精锐再就等候在那边,看到蒙古骑兵冲破部分防御圈,他立刻就带人冲上去搏命。 一时间刀枪闪烁,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向岳手持一柄四十斤重的厚背朴刀,看到一个蒙古人就是一下重劈,鲜有人能挡得住他全力一击。 有个蒙古千夫长看向岳厉害,还提着海碗大的骨朵冲过来,想要击败向岳这个年轻的小子。 蒙古千夫长攒足了气力,准备给向岳来个致命一击,但他落空了,被向岳轻松躲过。随后向岳弯腰横刀一抹,蒙古千夫长就短程两截。 其他蒙古人看勇武的千夫长都完蛋了,他们吓的都远远的避开向岳这个煞神。 在另一边,潘训手持八尺长矛,犹如毒蛇舔信,每点一下,就能轻松收割一条人命。 没一会,俩人都战成血人,俩人身后还有弓箭手,火枪兵的强力支援,在他们的身后,还躺着无数蒙古人的尸体。 就连主帅向青山也不得闲,他也手持弓箭,时不时的支援一下。 地面在激战,城头上宝坻知县看到战场上惨烈的景象,熏人的血腥味,他吓的浑身发抖,裤子都湿了。 看到突入大阵的蒙古骑兵已经被全部歼灭,向青山微微松了口气。再看弟弟,他依然浑身充满了精神,弃朴刀该用火枪,一枪点射,就是一条蒙古鞑子的性命。 看到围攻阵地的蒙古骑兵逐渐减少,向青山还让人大喊鼓劲:“兄弟们再加把劲,蒙古鞑子就快要完蛋了!” 随着一声声的鼓劲声,军士们知道生理期就在眼前,他们的干劲更足,刀子挥舞的更猛,火枪也射击的更快! 火枪枪管太热了,士兵们抓一把地上的雪擦拭下,滋滋的冒着热气继续射击。刀子砍的卷口了,地上多的是,在换上一把蒙古弯刀一样能砍人! 渐渐地,围攻方阵的蒙古人越来越稀薄,进攻的力度也越来越若。 向青山还让亲自走到宣布进攻的大鼓前,用全身的力气敲击大鼓:“咚;咚;咚,咚咚咚。。。。。。” 听到鼓声,向岳精神大振,他找到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而上,嘴里还高呼:“兄弟们冲啊!” “冲啊!” “胜利啦!” 明军将是兴奋的冲出方阵,一个个犹如出笼的老虎肆意张扬,血脉愤张。消失不见的气力又重新恢复过来。 火枪兵也冲了出去,看到穿皮袍子的就是一枪。 城头上的宝坻知县,这会头也不晕了,腿也不抖了,浑身都是力气,一口气能从地面爬上城楼几个来回! 白音万户见此情形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完败,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再拼下去下场会更惨,说不定自己的性命也会都在此地。 跑吧! 给人打下手当千户,也好过被明军砍死的。 一声呼啸,蒙古人全力逃命,后边还有大股想要割首级的明军在玩命的追赶。。。。。。 “呼,算是不辱使命!”向青山长长的舒了口气。 赵同友也是心有余悸,他笑道这哪里是不辱使命,分明就是一场大胜,斩首数钱级都够得上封侯的。 向青山吓的一哆嗦,“赵先生,你这是要害我啊。封侯,这就是要让我辞职养老,我还年轻,还不想在家荣养。” 开玩笑,自己还有好多理想没有实现,怎么能就此退休。 “若陛下真要给你封侯如何?” “坚辞不受!”向青山这回才想起穷寇莫追,赶紧吩咐军士:“赶紧的,给我敲钟收兵。” 过了好一会,将士们才不情不愿的返回,他们的手上或多或少的都提着蒙古人的首级,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满足。 向青山:“很干净的,都给我好好休息,明天一定会有比今天更大的仗!” “好,这是给咱们送功劳来了!”张三槐兴奋的大叫起来。 其他人笑得更欢。 大队人马收归营地,晚上宝坻县的百姓还给送来酒肉劳军,说是感谢士兵们给全城百姓带来安心。 趁着功夫,向青山一份给皇帝的报捷奏折已经写好,还给前来劳军的宝坻知县看了,要他一同署名上奏。 知县哪里有过给皇帝上折子的好事,他粗粗看了下奏折,立马签上自己的大名,还对向青山千恩万谢。 折子连夜被送往京城。 “败了,还败得很惨?” 尚在指挥围攻张懋的火筛听到这个消息,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入寇以来,火筛的大军还没受到过如此重大的损失,就是在围攻蓟州军镇时也是如此。 火筛呵呵一声冷笑:“好,明天我亲自提一万兵去会会这个向青山!” 三百六十 出征 八 卯时正,京城的商铺已经开业,不过现在有鞑子入寇蓟州,搞得人心惶惶,所以现在的市面很不景气。 南城大街上的商铺伙计,都无聊的袖手站在街上;隔着街面在互相聊天。 此时从南门这边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还有人在叫喊:“让开,十万火急。” 伙计们都知道,这是前方给皇帝通报军情的,这可不能阻挡,撞死了属于白死! 不过美食林和汇通的的伙计,他们都知道自家铺子的幕后老板是向青山,而且他这次也出征了,都打起精神,盯着报信人过来。 对着马蹄临近,有伙计还大声的问:“伙计,有向状元的消息吗?” 报信人:“就是向大人的消息,大捷,斩首五千!” 随后快马继续飞奔而去。 伙计们都高兴坏了,扯起嗓子大叫:“大捷,向大人斩首五千!” 总掌柜曹虎还特意下楼,招呼伙计说你们真傻呀,站在这里喊有啥用,还满城宣扬! “还有,赶紧给报社送消息,要他们出特刊!” “嗯嗯!” 伙计们接到指令,马上飞奔而去,到处宣扬向青山大捷,斩首蒙古鞑子五千! 这个消息被美食林与汇通的伙计们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京城市民也为这特大好消息而欢心鼓舞。 还有年纪大的暗自庆幸,说几十年前的土木堡之事不会在发生了! 皇宫大门前,报信的骑兵还没到达,就开始大喊:“前方军情,向青山大捷,斩首五千!” 报信人的战马刚刚停下,就有守门的大汉将军迎接上来。 大汉将军,就是京城皇宫守卫的尊称。此处的大汉指的是皇宫守卫长的高高大大,一条大汉的意思。 接了捷报的大汉将军也是早就接到消息,有军情立马上报。现在有了捷报,哪里还会耽搁,飞奔直奔乾清宫。 递送捷报的大汉将军还在乾清宫大殿门前大喊:“前方捷报,向青山斩首五千!” 自有把门的小太监接过捷报往大殿里送。 皇帝正在和兵部尚书项忠在讨论目前军情,听到小太监的通报,大喜,“赶紧呈上来!” 在经过梁芳的转递,皇帝看到是一份奏折,打开后第一句就是;“臣南京户部侍郎向青山上奏,本年十一月二十,臣向青山在宝坻城外,与入寇的蒙古火筛部白银万户激战三场。 三战皆胜,共斩首五千二百。。。。。。” “好!”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堪称及时雨,让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坐卧不宁的成华帝终于放下心来。 在看到奏折结尾还有宝坻知县的署名,这就说明向青山的战功是真实可信的! 成华帝高兴之极,还把奏折再次看了一遍。 光知道是向青山的捷报,但具体情况不明,项忠也按耐不住了,他还催促皇帝:“陛下,好消息也给臣等分享下。” 这会内阁六部都得到消息,各部尚书侍郎们都汇集于乾清宫,他们和项忠一样想打听下具体情况。 成华帝首举向青山的奏折,笑着说“诸位爱卿,向青山上报昨天他大战鞑子,三战三捷,斩首五千!” 万安马上跪下磕头,口称这是皇帝指挥得当,慧眼识才才有这样的结果。“臣等敬佩不已。” 大伙看到万安都跪了,自己也只能跟着跪下。 “万爱卿所言极是!”这句马屁拍的成华帝机及其舒服,“内阁先拟个圣旨,要对向青山多多褒奖,希望他再立新功,等班师回朝必有重赏!” 户部侍郎陈钺心里酸楚不已,他还提出疑问,向青山是个文官,他怎么会打仗,而且还三战三捷,会不会。。。。。 陈钺的言外之意就是,向青山是个文官,他不可能打胜仗,而且还三战三捷,不是谎报军情,就是在杀良冒功。 内阁次辅刘吉听到这句话,立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从皇帝的笑容就能看出,皇帝是绝对相信向青山所说,那么自己现在必须要站在皇帝这边。至于消息真假对错他才不管呢。 刘大人马上站出来,大喝一声:“混账!向东流做人一向清白耿直,你怎么能怀疑有功之臣!” 如果向青山的消息是对的,那自己在皇帝面前就大大的露脸一会,还能给向青山买个好。 加入这是假消息,那他就属于是被蒙骗的,你看,皇帝就被骗了,自己上当当然是情有可原。 皇帝听了陈钺的话也很不满意,冷冷的说:“奏折上还有宝坻知县的署名,消息绝对正确,朕相信向爱卿的为人!” 首辅万安看刚才刘吉露了一会小脸,他也有些不甘心,“陛下,既然陈大人怀疑向青山的功劳,不如就派他去宝坻前线,亲自验收战功。” 皇帝也想小小的惩罚下陈钺,立即同意万安的建议:“准!” 去前线,陈钺心里十万个不愿意,不过皇帝开了金口,他不去也得去! 就算是皇帝能饶过他,都察院的那帮喷子们也绝不会放过他的,所以宝坻前线是必须要去的! 皇帝还下令兵部,把向青山的这份报捷奏折也给马文升汪直他们送上一份,希望他们能到达前线后同心协力,将入寇的火筛部五万人给全歼了! 万安和刘吉两个这回都齐齐跪下,山呼:“陛下雄才大略,令臣等仰慕!” 心思一送,成华帝忽然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去找万爱妃和小闺女,他急忙宣布退朝,坐上御辇飞奔而去。 同样是早上,被围困的张懋发现,今天前来攻击自己大营的蒙古鞑子人数上少了好多,他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向青山在宝坻给他分担了不少的压力。 这下张懋大为放松,对坚持到马文升汪直到来充满了信心,还称向青山:“真君子也!” 因为被围困,他还不知道昨天白天向青山的战绩,不然恐怕会惊掉下巴。 而在宝坻县城,向青山看到黑压压的蒙古大军再次压过来,他自语:“这次才是我们决定生死的一场硬仗!” 随即,向岳和潘勋两个,各自带着本部兵马,迅速跑进东门外的两座小营盘。 三百六十一 出征 九 宝坻城下一里,这次火筛由带来一个万户,再加上已经被打的所剩无几的白音部众。 年轻的火筛王爷手指马鞭说:“向青山还在东门造了两个小营盘,必是想要保住东门,那咱们就让他的计划落空,绕道西门攻击!” 火筛一声令下,先有白音的残部出动,包围并佯攻东城门外南北两个小营盘,随后又有扎布万户手下的四个千夫长,带领部下去围攻县城。 站在高处,火筛看着部众浩浩荡荡的出发,心里充满了自豪! 他自觉唯一可惜的就是出身不好,不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后代,不然都能称大汗! 可惜啊,太可惜了! 火筛再轻轻的瞄了眼宝坻县城,心里充满了蔑视,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他还没放在眼力。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被他用调虎离山计走远的马文升汪直部,这才是明军的主力! 火筛的本意是想在宝坻大大的捞上一票就走,转身再继续攻击被围困的张懋部,这样财富也有了,武器盔甲也有了。 再马文升汪直的八万大军到来前,就能安全的返回草原。 有钱有军火,就算是做不成大汗,和几十年前的鞑靼部也先一样,扶植个傀儡也很不错的。 很快,火筛就看到白音还剩下的那一千多骑兵,刚刚走到两座小营盘的中间,还没分兵,南北两个营盘里明军就开始用火枪射击。 噼噼啪啪的,营盘的寨墙上烟雾大起,又被强劲的北风给吹走。 而白音的那些个部众被南北两处攻击,躲都没处躲,被打的狼狈不堪,连寨墙的边都被摸到,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首。 白音哭丧着脸对火筛说:“我就是败在火枪之下的!” 火筛今次的最终目的是抢劫富庶的宝坻县城,至于被用来当做牵制的白音部众,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次的新带来的扎布万户部众,他们是攻打县城的主力。只要扎布得手,白音那点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扎布攻击县城的四千部众也没讨到好,他们同样在两处县城于小营盘之间,就受到两面攻击,而这个距离,恰又是蒙古骑弓攻击不到的地方。 也就是说,今天的蒙古人只有挨打的份,没有还手之力。 这都是向青山预先计算好的! 两个小营盘和县城东门之间,营盘互相之间都是两枪的距离,也就是说站在任何一处,只要互相朝中间射击,都能够得到。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拉长火筛的攻击面,以方便火枪的射击,同时射击距离很短的蒙古骑弓还够不上! 现在,站在北小营寨墙上的向岳,看着只能挨打的蒙古鞑子,心里满意之极,心说还是科学厉害,这是门很实用的学问。 而县城城墙上的宝坻知县看了,更是抚掌大笑,盛赞向青山用兵入神,鞑子只有挨打的份而没有还手之力。 火筛也看到了己方的不足,他赶紧下令改换战术,舍弃被动挨打的东门,转而盯着对面的西门猛攻。 在这边,他的部众就不必在受夹击之苦。 宝坻县城的西门及其两侧,顿时就受到强大的压力。 黑压压的蒙古兵不顾死伤,改为下马射箭,箭如暴雨抛射到城墙上,很快就有士兵死伤。 向青山也争锋相对,把东门的火枪兵抽调一部分过去。 就在增援的火枪兵还没到达时,蒙古兵已经开始用扶梯搭上城墙蚁附而上,而把守这段城墙的李云千户看了心里焦急万分,他赶紧让人往城下泼热水,扔檑木,以其能砸死往上爬的蒙古兵。 好在没多久增援的火枪兵到来,这才把危机给扑灭。 “攻击有望!” 火筛也看到了进攻西门的好处,他先让攻城的部众先撤下来休息片刻,准备再来下一波强力攻击,争取一句突入城内。 而站在城墙上的向青山也在向对策,他还找来宝坻知县,在他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知县笑着领命而去。 两下里都在准备最后一击,战场上反倒是不寻常的安静下来,安静的非常诡异。 向岳也在动脑筋,他看到蒙古鞑子弃自己这边的两座小营盘,就是要避免遭受火枪的射击,那么自己这边和潘训两处的三千人不久被浪费了吗? 这不行! 必须要给蒙古鞑子以强大的压力,让他们不能顺顺当当的去攻击县城。 他写了个条子让人递给潘训,准备一起教训下蒙古鞑子,给县城减轻压力。 很快蒙古人的又一波进攻开始了,向青山也开始转到西门指挥,他看到黑压压铺天盖地的蒙古人还扛着好多的扶梯,显然就是准备攻城了。 而且看架势,蒙古人是准备一举攻入城内! 向青山还在城墙上给军士们鼓劲:“兄弟们蒙古鞑子又来了,大家只能拼死守住,不然大家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掳到草原上去当奴隶。 守;还有一条活路,不守;死路一条!” 小兵头子张三槐大叫“必须要守住,老子还想回家盖房子呢!” “我还想娶媳妇,绝不能死!”张三槐的外甥李小七也奋起高呼。 有好日子过,谁想死? 宝坻城墙上的军士们都想要活着,他们都攒足了气力要和蒙古鞑子玩命! 距离城墙一百步,火枪兵开始准备。 距离八十步,蒙古大军隆隆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火枪兵开始瞄准,弓箭手也开始抽箭准备起来。 向青山还看到,蒙古大军的中间,还有个用上百人推动,装有巨大原木;专门用来撞击城门的攻城锤。 五十步,火枪开火,噼噼啪啪的声响中,蒙古人一个个的倒下。 嘣;嘣的弓弦声中,又有蒙古人捂着伤口倒下。 向青山“给我盯着攻城锤这块打!” 随即密集的枪声一刻不停的围绕着推动攻城捶这边。 而蒙古人显然也预料到了这点,还派了好多手持大盾牌的士兵保护。明军一旦开火,那边就把包铁盾牌高高举起,为推动攻锤的人做保护。 由于火枪兵弓箭手都瞄着攻城捶这块,在加上蒙古大军人多势众,他们在行进的同时也在射箭反击。 终于,蒙古大军还是不顾伤亡靠近城墙,部分扶梯已经搭上城墙。 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将开始。 三百六十二 出征 十 “咚咚咚”蒙古人的攻城锤在不顾一切的撞击城门。扶梯上还有成串的蒙古兵在往上爬。 而城墙上的明军也在奋力反击,弓箭;火枪;滚木礌石;雨点般的往下砸。还有烧开的热水,滚烫的粪汁,同样也让蒙古人吃足苦头。 此时火筛也纵马前行,站在火枪距离之外观察战场情况。 他看到城墙上明军已经全力施展,他心里非常满意。因为明军守城就这点花招,用完了就没了。 “啪啪啪”两翼也传来火枪声。 火筛心里顿时一惊,随后想到这一定是东门两个小营盘的明军出来骚扰,以减轻城头上明军的压力。 等探子来报,说是两翼各有约一千明军在进攻,火筛的眉头稍稍一皱。转念一想,既然两个小营盘的明军都出来拼命了,看来城里的情况很危机,只要自己在加把劲就能入城! “来人,让扎布派出两个备战的千夫长,由他们驱离这两小股骚扰。” 没多久,蒙古人的两撤也展开激战。 城头上,张三槐还大叫:“兄弟们,咱们的帮手来了!” 可不是吗,城墙上军士抽眼一瞄,就看到城下也在战斗。 持四十斤大砍刀的向岳最显眼,他的大刀所到之处挨着死碰着亡,所有与他对敌的都不会有活路! 在张三槐看不到的另一边,潘训同样在奋力进攻。 此战蒙古大军一共一万一千多,在围攻东门外两处小营盘时已经损失了千把人,对付两翼骚扰又派出两千人,现在全力扑到西门城墙下的还有八千人之众。 蒙古人对城墙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的,几乎都快把城墙给扑到了。 张三槐头上缠着绷带,他外甥李小七的腿被爬上城墙的脚踹了一下,现在还瘸着腿,他们又在奋力反击。 他们知道,只要城破了,留给他们的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 唯有拼命才能活的一线生机。 “咚咚咚”对着攻城锤的猛烈撞击,县城的西城门终于被撞开,蒙古人发出震耳的欢呼。 随即,大批人马洪水往城里灌,百夫长额勒根就是其中之一。 “快冲进去抢金银,抢美女啊!”额勒根冲着他手下大呼。 当一百人跟随恶勒根冲进城内,里边的守军似乎被吓跑了,连一个抵抗的都没有。 这种事额勒根简见的多了,他攻打过十几处村寨,几乎每个地方都是这样,一开头全力抵抗,等到城破了,城里的汉人立马就会丧失斗志。 等额勒根在大街上走了有百十步,他想带人冲进一条小巷去抢劫,可他看到巷子口已经被高高的沙袋被封堵。 袋子后边,和附近商铺的房顶上竟然还有明军守卫,他们还用弓箭长矛在搞冷射。 “杀掉他们!”不杀就不能放手抢劫,额勒根大怒。 当他刚要指挥手下进攻,忽然看到房顶上推下好多捆成打捆的柴火和麦秆,而且这还是被点着了火的。 额勒根大惊,他知道这是诡计多端的汉人想要用火攻烧死他们。 “快撤。。。。。。!”额勒根失声大叫。 但为时已晚,城内街道上倒是都开始冒火,还已经有人被点着了,正在急急忙忙的脱衣服,剩下的都玩命的往城门口跑,想要逃出生天。 但等到额勒根硬挤到城门口,他傻眼了。 城门口不知啥时候也被点了个巨大的火堆,一人多高的熊熊大火已经把整个城门洞给堵上。 这可怎么办,难道还要被烧死在宝坻县城的街道上不成? 进成的一千多蒙古人慌了! 有人在大喊长生天,还有人没头苍蝇似的在找自己的千夫长,还有的不知怎么好已经被吓哭了。 火越来越大,还被劲风给吹的火焰极长,就像是吐着舌头的火龙,时不时就会把人给卷进去。 房顶上,张三槐乐的哈哈大笑,还招呼手下把更多的柴火往街面上扔,还招呼力气大的扔油罐子。 火借风势,风借火威,很快整个界面上都形成一片火海。 额勒根很想玩命,但他上不去房顶,只能站在地上干瞪眼。 嗖,额勒根把自己的弯刀扔向房顶上,一个头上裹着纱布,还在哈哈大笑的家伙,想要砍死他。 但刀子给那家伙轻松躲过,随即密集的火枪弓箭就朝着他来了。还想活命的额勒根左突右闪,还容易才得以脱身。 可他在尚无察觉的情况下,后背的皮袍子已经被烈火点燃,他想赶紧脱掉被点着的衣服,哪知房顶上当头给他泼下一身的油。 顷刻间额勒根就成了个行动的火炬,火焰从他的头顶直冲云霄,很快他就倒下了。 尚存一念的额勒根心说这下完了,再也回不去草原了! 城外,火筛王爷看到城门里边火焰蒸腾,他马上就知道坏事了,城内一定是用火攻烧死他已经攻入城内的部众。 “向青山,太狡猾了,很难对付啊。” 万户扎布说:“咱们这两天的损失太大了,要是不能把宝坻县城攻下来绝对会吃大亏,部众们也不会同意的!” 围攻一个小小的宝坻县城,竟然损失了上万部众,这让火筛的心里也很不舍,这反倒是激起他必须要拿下宝坻的决心。 他要将守城的向青山碎尸万断,方解他心里只恨! “给我全力往城墙上攻!进城后抢劫三天!” 还能抢劫三天,这么优厚的条件让城下的蒙古人心里一喜,进攻的劲头就更足了。 他们嘴里咬着弯刀,一手扶木梯,一手盯着防御的盾牌,蚂蚁一样的玩命往城墙上爬。 城头上,向青山看时机成熟,下令张三槐李小七把秘密武器给搬出来。 李小七笑着答应,还说这回一定要让蒙古鞑子好好喝一壶! “轰;轰;轰!” 一连瓷罐子制成的串土手榴弹的爆炸,把顶着大盾站在城墙下的蒙古人炸得都飞起来了,还有的被炸的血肉模糊,上城墙的梯子也被炸断。 每一处土手榴弹爆炸出,都会变出一片空地,而四周反倒是血肉四溅,惨不忍睹。 蒙古人被炸怕了,纷纷往后逃命。 火筛看了直摇头,脸上泛起阵阵苦涩。 不用统计他都能猜到,自己的部众一定损失很大。 一万多人都攻不下一座小县城,而且城里的守将还诡计多端,自己这次进攻算是彻底的失败了。 火筛调转马头:“走,去找软柿子捏!” 三百六十三 出征 十一 蒙古人撤走了,向青山长舒一口气,城墙上的明朝士兵随即欢呼起来。高呼“我们获胜啦!” 军队开始休息,宝坻知县随即开始忙碌起来,他很知趣的带人收拾残局,清点战场上的缴获,被击毙的数目等等。 向岳潘训也找到向青山,直呼这两天的战斗给了他们很丰富的战场经验,这是打听质询所不可能获得的。 李运郭延寿等也盛赞向岳他们打得好,尤其是蒙古人猛攻县城时,他们两个小营给予的侧翼牵制,大大减轻了城头上的压力。 向青山也说这点不假,他已经在奏折的草稿上特意写上了。 下午,宝坻知县也把战果整理出来,“今天两仗共歼敌八千,其中第一仗一千五,第二仗六千五,这里还包括了城内火攻的一千多蒙古鞑子。” “好,那就开始写奏折吧。”向青山挑了支上好的笔,开始抄写草稿上的内容。 完事后还给大家都过过目,几个千户看到向青山果然没食言,把他们的功劳全都写上了,一点缩减的都没有。 此诚信之人也! 大家都对向青心服口服! 这天晚上,向青山得到汪直派人送来的密信,告诉他自己带领五千骑兵到达香河,要向青山在坚持一天,他明天就到。 向青山灵机一动,还给汪直去了一封信,要他明天晚上悄悄过来,接替他驻防宝坻,他则带队绕到去喜峰口,去堵住火筛的退路。 同时向青山还下令部队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 然人算不如天算,汪直再次回了一封信,说是向青山的计划很好,而他又躲在后边,且都是骑兵,应该由他去偷袭喜峰口。 并且他已经给后边的马文升和兵部取信,通知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个汪直,打仗倒是一把好手!” 既然汪直坚持要偷袭喜峰口,而且他的部下全都是骑兵,动作要比自己快得很多,向青山只能让部下轮班休息。 向青山准备让手下军士好好休息一天,多吃点好的,把体力恢复下,后天就开始想办法继续骚扰火筛,让他不能脱身! 又是一个早晨,皇宫再次接到向青山的八百里加急,听闻向青山在宝坻大胜,皇帝龙颜大悦,朝堂上的紧张气氛也随之一空。 成华帝还在乾清宫当着六部尚书的面说,“向青山能文能武,当世之俊杰也!” 在看到奏折上向青山对他弟弟向岳和潘训的大力表彰,成华帝更是说向家一门两忠臣! 还给向青山手下五个千户各赏银钱粮,要他们继续努力,回朝后必有封赏。对向青山的弟弟向岳也当场给了千户的官职,潘训为副千户,圣旨上还要俩人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圣旨当天晚上就送到宝坻,同来的还有户部左侍郎陈越,当他在城外看到堆的高高的焦尸,立马就被这股怪味给熏的吐了。 在看到城墙上斑斑血迹,陈钺无话可说。 陈钺在宝坻只待了个把时辰就走了,对将士们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令五位千户非常不满。 巧的是当晚曹平押送一批补给刚好过来,当他听说向青山接连两天大胜,他懊悔不已,深恨自己走得慢了,要是昨天他也在,就能过过打仗的瘾了。 “哎。。。。。。太可惜了!” 又一夜,堕后的马文升也派人送信过来,一是通知向青山自己的前锋已经到了香河,第二就是恭喜向青山接连得胜,让他非常意外。 还戏称向青山深藏不漏,太不够有意思了。 笑话归笑话,向青山连夜整编向岳和潘勋的部队,将两个小股部队和在一起,成为一支拥有八百多人的强军,明天一早还是由他俩做先锋,去冲击火筛的军队。 “让我也去看看!”曹平也吵着想要去观战。 向青山说这个没问题,但曹平必须要和自己在一起,远远的用千里镜看看就成。 第二天一早,众将士饱餐一顿,由向潘部为先锋,中间是四个步兵千户,最后是骑兵千户压阵,全军出动去攻击火筛部。 部队刚刚行军十里就遇上火筛部的探马,没过多久就遇上约三千左右的蒙古骑兵。 向青山这次出战斗,本就是为了拖住火筛的主力,他传令结圆阵迎敌,只要吊住蒙古大军即可。 旋即,步兵在外,火枪兵在内,一个结结实实的不规则圆阵马上就形成。 曹平还爬上专供了望的楼车,看到远处黑压压过来的蒙古骑兵,他大呼过瘾。 这还不算,曹平还挑了付弓箭,说是要去杀两个鞑子过过瘾,被向青山一把拽住:“你要死啊,你要是有啥事崇信侯能和我拼命。” “没劲!”曹平心里的那点火热顷刻间就被向青山给扑灭了。 他颓然坐在一个箱子上呼哧呼哧的喘气。 赵同友还安慰说,咱们能现场观战,过过眼瘾已经很不错了。 很快战斗就开始了,蒙古骑兵已经尝过火枪的厉害,他们只能纵马在圆阵的外围射箭骚扰,明军则依然是以步兵防守大阵,以火枪兵远距离射击为主。 噼噼啪啪的,战斗并不怎么激烈,不过就是互相在游斗而已。 战斗一直进行到天黑,游斗的蒙古人还没消停的意思,向青山估摸着今天只能大家轮流吃饭,露宿野外了。 等帐篷都打好,向岳找过来说:“大兄我看蒙古人今天大有虚张声势之感。” “怎么说?” 向岳说看今天么蒙古人毫无力量的进攻,再联想到马文升的大军只有一天的路程,火筛很有可能已经得到消息。 他今天只派了两三千人来牵制我们,很有可能就是火筛已经远走,独独留下牵制我们的这点点人手。 而这些人又都是纯骑兵,想要跑我们还追不上。 “很有可能!” 弟弟的建议给了向青山很大的启发。 没错,自己想要骚扰火筛,令其不得北返。而火晒也可以派出偏师骚扰自己,主力飘然而去。这等于就是两个老骗子尔虞我诈,互为欺骗。 “东主,二公子的猜测很有可能,不,一定就是这样的!”赵同友也坚定的支持向岳的主张。 向青山还有些不舍:“那我们是上当了?” 向岳:“这话不对,我们只有小六千人,上当不上当都一样,我们攻不上去。如果换成是马文升的八万主力再此,那就是上当了!” 曹平听了啧啧称奇,大赞向岳脑子活,是个天生的将才,将来一定会大放光彩的! 同样滴,五位千户也非常赞同向岳的猜测,信服他灵活的战术。“这家伙,文能谋;武能打,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向青山摸摸扎手的下巴,想了片刻:“诸位,明日一早我们全力进攻,必须要和英国公部汇合!” “诺!” 三百六十四 出征 十二 又一个清冷的早晨,薄雾朦朦,凉气袭人。 当向青山部的夜不收放出去后,他们惊奇的发现,蒙古人已经不见踪影。 夜不收的小头目感觉事情重大,还把手下分为两部分,一部继续往前查探,另一部分这回营给向大人通报。 “蒙古人都走了?” 由于有昨晚上向岳的预测,向青山并不觉得奇怪。 而部下则对向岳真心钦佩,都说这小子到底是向状元的弟弟,哥哥厉害,弟弟也不孬! 还有人心说这老向家真心厉害,出将入相全被他们家给包圆了,看来以后还多多的靠拢,这对自己只会有好处。 “厉害呀老弟,真被你给算到了!”曹平还兴奋的拍着小兄弟的肩膀,不住嘴的夸奖。 向青山:“向岳潘训,你们两个带上本部人马,立刻给我直奔英国公的营盘,到地方你们知道该怎么说。” 午饭前,两军汇合,张懋还带着几个部下出营迎接。 捡到老朋友,张懋破颇为感慨,“老弟你是不知道哇,打仗太难了,这几天我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由你来我就彻底放心了。” 向青山:“国公爷,部队损失大不大?” “不大,蒙古人对我就是围而不打,军士基本没啥损失。” 进营的路上,张懋还小声的感谢向青山,说他已经自己到宝坻的几场苦战,“这是你在替我承担压力,哥哥我铭记在心!” 到了大帐,张懋手下的千户指挥使全都在,他们也早听向岳的介绍,对向青山的战绩有所了解,故对他非常客气。 没办法,现在大家都是军人,还在打仗,谁能打胜仗,谁自然就会受到尊敬。 大帐内几句话之后,张懋要把自己的军权转交给向青山,说是只有向青山才能指挥好这只部队,他绝对不行。 “国公爷,这可使不得!”向青山坚决不要。 没有皇帝和兵部的命令,他怎么干胡乱接受他人的军权,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回去后还想不想过安生日子了? 张懋苦着脸说,他本就是个没脑子的,部队跟着他出战只有受苦而没有战功,他很对不起将士们。 “你向青山不接军权,那我手头这两万将士就等是是白跑了一趟。” 大帐内气氛压抑,张懋手下的千户们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他们自然很期望能立下战功,不然还真的就如英国公说说,大冬天的白跑了一趟,这叫个什么事? 但向青山说的也有道理,没有上峰的命令,谁敢擅自接受他人的军权,除非现在张懋出了啥意外,向青山或可暂时接手。 大家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此时向岳又站了出来,“国公爷,向大人,末将有一建议,或可能解决二位的困局。” “快说快说。”张懋大喜。 张懋很累;很困,他是真心希望向青山能接手军权,这样他就能睡安生觉了。 向岳的建议是:不如两家合兵一处,由向青山指挥,张懋点头拍板,两家把功劳都占了,让马文升白跑一趟。 “这样英国公也有了功劳,部将至少没白跑,而向大人这边也能完成战略目标,把活筛给留在关内!” “好,很好!”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张懋非常赞成,向青山也没有了顾虑。 随即大帐内就开了个建议的作战会议,向青山让张懋坐在上首,自己坐在旁边。 他还告诉所有将领,“汪直部已经带领五千骑兵去偷袭喜峰口,堵住火筛的退路,咱们这边只需一点点的往前压即可。 诸位,火筛部一共才带了五万人入寇,在宝坻已经被我消灭一半,如今的他已经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活像个没牙的老虎,等着咱们去揍他!” 好消息,捞功劳的机会来了,大帐内将官们心里美得不行,跃跃欲试的想要参战。 随后向青山从张懋的部队调出两个骑兵千户,会同向潘本部,由向岳指挥,立刻启程去追击逃走的蒙古人。 再调三个步兵千户,抽调军营内所有马车,坐马车紧紧跟随前锋部队,作为他们的支撑。 毕竟蒙古人还有两万,困兽之斗不能不防。 两军剩余部队则一个时辰后出发,步行跟上。 向青山:“和伙计们都说清楚,全军出动,抢功劳去!” “诺!”众将官都齐齐应承。 散会后,张懋还说:“东流你刚才颁布命令时,还真的很有主帅的样子,将官们也信服你。” 向青山心里尽管美滋滋的,可他嘴上还是要谦虚点的,“没有,那是你看错了。” 上下同心,其利断金。 在两部将官们捞功劳的心念下,两万人的大营地很快就被拆卸一空,部队更是走得飞快,大家都想要沾沾向青山的好运气,去打火筛这个死老虎。 向青山的作战命令传到马文升处,他看了后沉吟许久,破口大骂:“向青山这家伙太可恶了,他这是想要吃独食啊,让我老马在后边吃灰尘,这可能吗?” 随即,他也召开紧急作战会议,还把向青山让己方吃灰的猜测给将官们说了。 这下马部的将官们也不愿意了。 这么冷的天,自己被火筛调来调去,吃风吃雪的,到最后连点小小的功劳都没捞到,这有啥意思? 这帮人一边痛骂向青山不仗义,吃独食,一边还央求马文升赶紧下令,不然连汤都没的喝了。 马文升也早已想好对策,他也仿造向青山的战术,将部队一分为二,前锋全有马队组成,百里奔袭斜刺里插进火筛大军的肋部,后队全是步兵慢慢的在后边跟着。 向青山的作战计划,还以他和张懋联合奏折的形式送到皇帝面前。尤其是向青山在奏折里说的,因为军情变化太快,他来不及请示,只能先斩后奏。 成化帝看了大为满意,认为向青山这人非常忠厚老实,又不乏机敏,知道权变,这种文武全才是朝廷最需要的。 他还送给向青山一封手书,上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准爱卿便宜行事,以收全功!” 三百六十五 出征 十三 快马跑了一整天,饶是蒙古人都很能扛得住寒冷,但在这滴水成冰的季节,火筛也被冻得浑身冰凉,他自己也跑不动了。 遂下令就在眼前的原蓟镇总兵官所在地三屯镇休息一夜,明日直接穿过喜峰口长城到关外去。 只要到达草原,火筛就敢拍着胸脯保证,就是再来三个向青山都不怕! 三屯镇守卫千夫长看到是王爷带着大军到达,还麻溜的给烧火取暖,烧水做饭。 火筛刚刚喝了一碗水,身子缓和起来,他心里还在暗暗庆幸自己手段高明,摆了向青山一道顺利脱身。“到底是个咬文嚼字的文官,大战还是差点。” 刚刚得意没几分钟,火筛就看到守卫喜峰口的千夫长阿尔斯楞过来了,他顿时一楞:“你不是在喜峰口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尔斯楞“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哭着说:“王爷,喜峰口丢了!” “咣当”火筛手里的茶碗摔碎了。 火筛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揪住阿尔斯楞的前襟,厉声喝问:“你说什么?” “王爷,喜峰口被明军偷袭抢走了!” 喜峰口地势险要,乃大军北上草原的必经之路,自己还特意留下一千兵驻守,目的就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阿尔斯楞倒好,还把回家的关隘给莫名其妙的丢了,这还怎么回家? 火筛脑瓜子嗡嗡的,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 接连败仗,已经让火筛心里蓄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这个把最重要的喜峰口给丢了的蠢货,火筛很想抽刀子砍人! 但他生生的忍了! 因为现在是用人之际,且让他先多活几天。 “那就去接抢回来啊!”火筛急的脑门子突突直跳。 阿尔斯楞怯生生的说,敌众我寡,需要王爷的支援。 旋即火筛就指派给他三千兵,再加上他自己的一点残兵,必须要把喜峰口给夺回来,“不然提头来见!” 阿尔斯楞去了,火筛身边五个万户心有不安,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全让阿尔斯楞这蠢货给搞坏了!”火筛气的抽出金柄腰刀,一刀就把面前的小炕桌给砍成两段。 万户白音建议,喜峰口对己方太过重要,且三面环山一处临水,地势非常险要,阿尔斯楞这蠢货带三千兵,未必就能把喜峰口给夺回来。 “嗯;有道理!” 火筛沉吟片刻,他让白音再把自己的残部带上,若是看到阿尔斯楞办事不利,立即将他砍了,并接管兵权。 “一定要把喜峰口给夺回来,这事关我们部族两万多人的性命安危。” 事情紧急,还关系性命,各家万户都很勤快,无需火筛吩咐,就把探马给放了出去,还放的很远。 四十里外,喜峰口城关,汪直继偷袭得手后,立马就让人按照向青山书信里介绍的,开始修筑防御工事,以备蒙古人惊涛拍岸的进攻。 防御工事还没全部修好,哨探就急急忙忙的回来报信,说蒙古人又回来了,看样子是带了援兵过来,人数高达三千多。 汪直呵呵一笑,尖这嗓子说:“小的们,都准备好了,给蒙古鞑子好好的喝一壶!” “诺!”将士们心里充满了立功的心愿。 五千精兵据城而守,要是还守不住,这兵也就不用再当下去了。而且后边还有己方的追兵,这更加容易了。 阿尔斯楞很想将功补过,他到达城下,一个提着弯刀,身先士卒头冲在最前边。 可惜他的冲劲太大,动作也太醒目,被很多明军弓箭手看的在眼里,他们都把箭矢瞄准阿尔斯楞。 “嘣”的一声弓弦响声,阿尔斯楞顿时就变成个刺猬,身上被扎满了箭矢。他身后的同伙也好不了多少,同样给射杀不少。 蒙古人的第一次进攻,就这么虎头蛇尾结束了,没了领头的,谁也不愿意再去打头阵。因为这几无生路! 这是蒙古军队磨磨蹭蹭的,一直等到白音过来。当他得知阿尔斯楞已经战死,白音心里还非常解气,暗骂这蠢货早就该死了! 白音很顺利的接过兵权,继续指挥进攻。 但第二次进攻依然无效,明军用上了火攻。和上回在宝坻城里一样,明军用打捆的柴火浇上油,再点着了,就像个大火球一样从山路上往下滚落。 这玩意沾上了会被活活烧死的,谁不害怕? 到了天黑,火筛看还没拿下喜峰口,他也坐不住了,亲自到关前视察。 借着天边一丝余光,火筛生平头一次发现,过去走过几十上百回的喜峰口竟然如此险要。 往关上去,只能走一条羊肠小道,小路两边全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不要说是人爬了,就是飞鸟也难过。 天很快就黑了,再打下去也没啥用,火筛摇摇头只能下令收兵休息,明天一定要把城关给夺回来! 这一夜,火筛几乎没怎么合眼,他满脑子就是后边的追兵如何,他们是不是不顾疲劳的追上来了,还是因为大战刚过而逗留在原地休整? 第二天一早,一个让火筛很郁闷的消息传来,探马说后边来了明军的追兵,能有五千精锐骑兵,距离现在的落脚地三屯镇只有二十里了。 扎布万户强烈建议,必须要把这股追击的明军给赶走,不然马上就要被缠上,到时候连脱身都很难。 这也是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的火筛所顾虑的。 火筛:“孟根;你带上本部五千人,去把后边的明军给击溃,驱散,我到前边城关去指挥。” 两下里分兵,孟根万户带上五千精锐骑兵向后走,没走多远他就接到探马的消息,说是明军五千人已经整队。 “动作好快呀?”孟根觉得这几天遇上的明军,怎么都很不好对付,这和过去很不一样啊。“距离一里地,我们也整队准备冲锋!” 很快,一里地外,两军互相对峙。 明军同样排成一个方阵,见棱见角的,阵前还有一杆巨大的红底黑色的“明”字大旗,正在迎风列列飞舞。 那颜色红的像火,像烈士的鲜血,又像是旭日的朝阳,大旗左右,各有两杆写了名字的将旗。 而蒙古这边则是松松垮垮的排成一列,等着上峰的喊话。 三百六十六 出征 十四 扎布看明军队列整齐,气势高昂,就知道这拨人很不好对付,他把心一横,索性来个全军出击,五千骑一起出动,用蛮力冲垮明军的队列。 一声沉闷的牛角号吹响,五千蒙古骑兵一起催动战马,隆隆的马蹄声恰如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 而向岳这边,他只让骑在马上的第一排火枪兵打了一轮,随后就带兵后撤。堕后的依旧是骑马的火枪兵,他们接替后撤,倒也让蒙古骑兵吃了点小小的苦头。 明军撤了? 扎布心里暗喜,他让人继续吹号,收拢队伍。 一会时间,队伍基本归拢,扎布还问手下都有啥缴获? 所有人都直摇头。 什么? 连盔甲;钢刀都没抢到? 扎布心里微有恼火。 更让他恼火的是,撤退的明军又返回了! 依然是排着整齐的队伍,中间一杆鲜艳的大明旗帜,两边是写有两个不同汉字的将旗。 扎布心里暗道,这是被缠上了,是想要拖住己方,以待明军主力追上来。“必须要歼灭这股明军,不然想走都走不脱!” “给我冲!”随着扎布的一声怒吼,五千蒙古骑兵再次发动冲击。 而明军依然和上一回一样,用火枪兵作掩护接替后撤。 这次蒙古人追的紧,向岳的部队后撤了有十里地,待蒙古人勒马收兵,他们也停下了! 这还不算,他们还派大嗓门在阵前用蒙古语喊话,说“前方的退路已经被大明军队占领,后边还有十万追兵,你们还是尽早投降吧,不然十万大军一到,所有人都跑不了!” 这本是个绝密消息,只有他们几个万户知道。 现在被对面的明军一喊,这下秘密全暴露了,扎布心里又气又急,真想立即将对面的明军给全部砍了! “冲啊,砍死这些汉人才有活路!”扎布也是个机灵的,还知道利用军心。 明军在逃,而且逃的飞快,所有人都把背伏在马鞍上。而扎布的五千大军也在紧紧追赶,一刻都没有放松。 碰上这种一战即逃的胆小鬼,谁不想占点便宜? 就是捞到点钢刀盔甲,也能武装自己不是,要是还能捡到点金银铜钱,那可就赚大发了! 蒙古人紧追不放。。。。。。 远处,扎布隐约看到有一条黑线,等他走近了才看到,原来刚才的黑线竟然是一队明军,而逃跑的明军则分为两路,绕到明军的身后。 扎布心里一惊,菊花一紧,想要后撤,但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到极限,想要立即掉头是不可能的,必需要将马速慢下来才能做到。 可还没等他达到掉头,对面的明军就开火了,乒乒乓乓的火枪声犹如暴风骤雨,当时就打到了一片。 扎布自己也觉得胸口一阵发热,随即他感觉全身脱力,身子一软就从马上栽倒下来。尚存一丝清明的扎布,还看到一个碗口大的马蹄正朝他的脸上踩下。。。。。。 “回不去了!“这是扎布在这世上唯一的想法。 这新来的一拨明军,就是向青山吩咐的坐马车的那一拨,现在他们刚好赶上,向岳自然要好好地利用一番。 现在这堵“墙“不就派上大用场了! 堕后的蒙古兵看到前方有埋伏,他们还想逃跑,可那里跑得掉。斜刺里又来了两拨人马,刚刚好把他们给团团包围。 随后一圈由大车组成的包围圈也围拢上来,这下五千蒙古兵全都被包围起来,一个也没跑掉。 箭如飞蝗,枪似雨点,一个个土手榴弹的爆炸声好似一个个惊雷,没爆炸一下,就会掀翻好几个蒙古人。 可怜包围圈内的蒙古人只能被动挨打,而没有丝毫反手之力。 一炷香的时间,包围圈里的蒙古人全部下马,跪地投降。 潘训看被捆成一串串的蒙古人,脸上堆满了笑。他还不住嘴的念叨:“老子要升官,要发财,还要娶向家小姐姐!” 向岳笑称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当初向青山还和潘训有个约定,那就是潘训必须要做到千户,还要有战功,才能上门提亲。 现在经过这一场伏击战,啥都有了! “大胜啊,哈哈哈。”潘训在笑,战场上那一万明军也在欢笑。 等向青山得到弟弟的战报,他大喜,一字没改就把战报装起来,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张懋还赞叹不已,说向青山兄弟乃大明龙凤,一文一武功盖朝堂。 他还吩咐师爷替他拟一份举荐向岳的折子,为大明推举贤才! “谢谢。”向青山心里还非常感激张懋的知趣。 要他自己举荐弟弟,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没人时,赵同友小声说:“大明向氏文武冠绝朝堂,这就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是祸事!” 嘶。。。。。。这个! 向青山马上醒悟过来,自己家兄弟要是将来文武把持朝堂,那就是犯了皇帝的忌讳,又把皇帝架空的意味。 这是皇帝决不能容忍的。同时朝堂上的百官也绝不会放过这一攻击自己的大好机会。 权柄啊! 你向青山要是把持朝堂,而且还这么年轻,你让其他人怎么办? 别人还要不要过过瘾了? 向青山把赵同友带到自己的军帐,还给他亲自沏茶,坐下慢慢思考起来。 他首先想到的是,在这个封建社会做点实事还真难。有才被嫉;无才又会被废,这个度还真不好把握。 再一个就是向岳的报捷文书已经八百里发出,想要追回来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就算是能追回来,可打仗时上万大军都是知道的,想要瞒都瞒不住。 向青山心乱如麻,问赵同友:“此事为之奈何?” 赵同友两手放在火盆边上,笑着说古来功高盖主都被不会有啥好结果,赏无可赏,最后只能赏一杯毒酒。家里头还要被一锅端! 东主贤兄弟都是一时俊杰,如皓月当空为人仰视,同时也为人所忌惮。目前唯一的脱困之法,就是远窜边关。 替皇帝看门守户,又不与百官争位,还能起到养望的作用。 “目前这是唯一的解法!” “你是说去辽东?” 三百六十七 出征 十五 自打火筛部入寇京畿大乱,辽东南北也跟着乱了起来。 辽东北边的兀良哈部朵颜三卫也以为明庭好欺负,纷纷出兵侵占辽东城池土地,而南边长白山的建州女真,更是直接出兵抢劫,抢钱抢人抢地皮。 辽东巡抚顾此失彼,忙的焦头烂额,几次上书朝廷求援。 不过朝廷现在的重心在京畿,辽东遥远,还没顾得上。 赵同友的手烤热呼了,他还惬意的两手抱膝,“君自请辽东还不行,还要举荐二公子去甘肃镇,最好是把守最西边的嘉峪关。 二公子文武全才,脑子也好,有他把守西陲,还能震慑西蒙古的鞑靼部,可保国门无虞。 庭对时东主可举贤不避亲,直接举荐最显坦承。” “善!”向青山觉得赵同友的建议非常恰当。 就凭今天这条建议,赵同友每年的薪水真不是白给的! 再说火筛,他得知扎布和他的五千大军失踪了,大惊! 大冬天他都被吓出一声冷汗! 能一口吃掉他五千大军的队伍,绝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且前有堵截,后又追兵,情况可以说是危机到了极点! 火筛急的在军帐里团团转,他只能下令手下连夜进攻,争取打通回家之路。 天还蒙蒙亮时,火筛被白音推醒了,还告诉他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原来被骗到宣府的明朝马文升部的前锋,已经距离己方三十里路。 三十里路,骑兵一个冲锋就过来了。就是步兵,也不过半天时间。 “啊?”这时候的火筛心里无比惊慌。 要知道自己祸害了半个京畿,要是被明军抓住,下场可想而知! “顶住,派人去堵住这股明军!”火筛急的抓狂。 目前喜峰口要进攻,身后还有向青山的部下紧追不放,昨天还一口吃掉了扎布五千大军,现在又多了马文升部,这下就是三面受攻了。 一个不慎就是全军覆没,身陷囹圄,这怎么不让火筛着急上火。 同样在早晨,皇帝正在大朝会,得到向青山部前锋向岳潘训部,昨天全歼火筛部五千骑,皇帝朗声大笑。 兵部尚书项忠更是说,现在火筛的归路喜峰口已经被汪直拿下,后边还有马文生向青山在紧逼,生擒火筛指日可待! 皇帝更加满意,善拍马屁的刘吉还建议给前线下旨,生擒火筛以告慰太庙。 “不必了,朕只要火筛,死活不论。得火筛首级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旨意下到马文升和向张联军,两部人马精神振奋,全都嚷嚷着要生擒活拿火筛,回去换银子去。 当天晚上,两部兵马就和火筛部接上火了,不过因为天黑,交战并没持续多长时间。 双方都明白,明天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战! 天明,明军和蒙古兵全都在吃肉,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一仗,说不定也是自己的最后一餐。 等天色大亮,向张联军两万五千多人全军出动,对面蒙古人同样倾巢而出,准备殊死一搏! 开战了! 蒙古牛角长号呜呜的飘散,明军的战鼓声也响彻云霄。两拨人马一个想要活命,一拨想要军功赏银,两下里都准备玩命。 蒙古骑兵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凿子,狠狠的扎进明军的阵列,而明军中的火枪手同样枪声如炒豆,立时击毙无数。 同时还有明军从两侧包抄上来,奋不顾身的用长矛去捅骑在马上的蒙古人。 老兵张三槐的外甥李小七,现在是专职的掷弹手小队长。 他的一个小队有十个人,每人身上背着一个大号的布袋子,里边装了十个瓷罐做的土手榴弹,看到那里蒙古人多,他们就往那边扔手榴弹。 隆隆的爆炸声中,一批又一批的蒙古骑士被炸死炸伤。 张三槐则是刀盾手,他左手持盾右手提刀,以盾掩护以刀杀伤,专门砍蒙古人的腿。 向岳更是厉害,步战的他手持四十斤镔铁扑刀,舞得跟个风车似的,被大刀砍一下能连人带马砍成两截。 潘训则更占便宜,他用的是两丈长的红缨枪,枪花一抖,一尺长的枪尖全被红缨包裹,蒙古人都不知道枪尖在何处就被刺穿喉咙而亡。 站在高高的楼车上的向青山,看到弟弟和潘训联手,已经把蒙古大军给拦腰切断,他非常满意。 还冲着下边的传令兵说,通知各部,两边压缩蒙古人,令他们互相不能支援,还要继续分割。再令李小七的掷弹兵上去,给我把手榴弹全部扔出去! “还有再让会蒙古话的人去喊话,就说火筛已死,投降不杀!” 没多久,战场上到处在大喊“火筛已死,投降不杀。” 尚在阵地中心的火筛急的大叫“我没死,我还活着!” 但战场上声音嘈杂,火筛的这点声音全都淹没在呐喊声中,一点浪花都没起。 有胆小的蒙古人直接就投降,也有顽固的,还负隅顽抗。 战斗进行了几乎一天,到下午快黄昏时,蒙古人死的死降的降,还在顽强抵抗的,只有火筛和他的几个嫡系亲信。 火筛手持弯刀,还在歇斯底里的用汉话狂叫:“向青山,本王要和你决斗,你敢不敢?” “我不敢,我是文官!”此时向青山和张懋刚好走到外围,“来人,给我调弓箭手射他们的身体,脑袋必须要完好!” 一阵箭雨,火筛和他的亲信们全都被射死,战场上欢声如雷。 向青山还一推张懋:“国公爷,这斩首火筛的功劳,还是要您主帅来!” “承让承让!”张懋笑嘻嘻的抽出腰上的七星宝剑,对着火筛的脖子就是狠命一下,随后还提起血淋淋的人头说:“凡残害我大明子民者,必有此下场!” “好!” “英国公说得好!” 战场上的将士们都就开心的直蹦。 有一个早上,京城正阳门的城门洞刚刚打开,就有一骑飞奔而来,守城的军士知道这是为前线送军情的,都闪身让开。 但送信的军事还冲他们大叫:“鞑子以灭,英国公阵斩火筛!” 鞑子被灭了? 可算是能过个安生年了,守城军士顿时都喜笑颜开, 进入城内,送信的军士依然在美食林门前放慢速度,大喊:“鞑子以灭,英国公阵斩火筛!” 消息传开,满城百姓欢呼雀跃,还有人跑到皇城门口,朝皇帝磕头。 什刹海的向家,他们家现在也是阖家欢乐,张子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三百六十八 论功劳 大会战过去,向青山张懋联军和马文升汪直的部队,都在蓟州镇休整,同时他们还给朝廷上了折子。 建议趁长城外的火筛部还没醒悟过来,大军越过长城,打击剩余的火筛部众,以防止死灰复燃。 几位主帅越境打击的理由就是,蒙古人的入寇,致使京畿毁坏严重,必须要狠狠的报复下。 奏折送到朝廷,朝堂上为这件事也是吵的不可开交,有人支持报复,也有人强烈反对。 支持报复的说,鞑子在京畿毁坏严重,必须要越境给与火筛部以强烈报复,扫清外围一切障碍。免得死而复生,春风吹又生。 还要给与蒙古其他心怀不满的各部以震慑,警告他们不要蠢蠢欲动,否者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反对的说现在正是大冬天,塞外天寒地冻,大军行动不便。 还有就是要剿抚并用,刚柔相济,大军出动可不闹着玩的,钱粮需要花费无数,目前朝廷最急需的就是救治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还有辽东的不安尚需解决,惩罚的事以后再说吧。 京城一连吵了几天,远在蓟州镇的向青山等都知道反击的最佳时刻已经过去,他们再次联合给皇帝上了一份奏折。 上头说已经几天过去就,草原上的蒙古人估计已经得到消息,带着牛羊远远的避开,再要越境打击战机已经消失,硬要打成效小话费大,很不划算。 他们的建议是,马上就班师回朝。 朝廷立刻就同意了,下令全体班师。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经过两天的休整,此战所有军官都在接受皇帝的接见。 首先就是此战的第一大功臣向青山,他在宝坻四战四捷,又解了张懋部的围困,在大会战上也是指挥得当,共同歼灭了火筛部。 皇帝还给了向青山以充分的鼓励,说军功的事吏部还在商议,一定不会让有功之臣失望的。 英国公张懋也得到皇帝的好言夸奖,说他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云云,尤其是夸奖了他阵斩火筛的人头,功劳极大,值得大书特书。 向青山听了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脑子清醒,在这关键时刻没有贪功,不然还真的会让皇帝忌惮。 对于马文升和汪直,皇帝也给了好评。 最后才是新晋冒出头的向岳和潘训,这两员战功赫赫的小将。 别的不说,光是扎布那五千大军,就是他们俩自己打下来的。 俩人早就听从向青山的吩咐,把指挥的功劳全推到张懋的头上,说这是张懋智指挥的好,他们才能取得如此功劳。 皇帝大喜,还当场赐向岳进士及第,赐潘训举人头衔,其他功劳兵部另有封赏。 没两天,朝廷就传出消息,说是要封向青山为侯爵。 向青山的父母不知内情,他们倒是挺高兴的,张子萱也是如此,还觉得自己的夫君年纪轻轻就能被封爵,这是一份天大的荣耀。 而赵同友却在冷笑,他和向青山说:“看到没,朝廷已经有人在忌惮大人,想要把您高高挂起。” “那我就上书自请辽东!”这是向青山早就想好的对策。 “没错!” 随即向青山写了一份奏折,上头说自己年纪还请,功劳微博,而且还是在皇帝陛下的指导下才取得滴,没有皇帝陛下的英明指导,是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战功。 真要论功,还是皇帝陛下首功,他们只是照章跑腿而已。 现如今辽东战事糜烂,辽东巡抚接应不暇,部将又因仇恨失和,他愿意到辽东去,为皇帝分忧,理清辽东乱局。 还说朝廷只要给他三年时间,就能还大明一个富庶的辽东,无需花费朝廷一个铜板。 向青山的折子递上去,皇帝到还没说啥,户部反响倒是非常好。 户部左侍郎陈钺说,向青山是治理辽东乱局的最佳人选,因为他文武全才,到任后既能快速治理地方,平定不稳。 同时他还有理财只能,在武昌;松江都有所发展,调他去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陈钺的意思是,把向青山赶的远远的,免得他到处立功,自己看了讨厌。 尚书杨鼎也同意这个观点,他的理由是眼下京畿蓟州镇,永平府一片糜烂,无数百姓需要救治,这都需要钱。 而向青山的理财能力有目共睹,把他放到辽东,就能大大减少山东和南直隶对辽东的钱粮输送,减轻这两个省不少的压力。 而且向青山自己也说了,给他三年时间,他还要给朝廷上缴赋税,这一来一去朝廷要省下多少银子啊! 然都察院的御史们倒是坚决反对,他们建议给向青山封侯,让他到五军都督府去任职。 意思就是把向青山闲置起来。 没几天事情又起了变化,宣府总兵朱永上书朝廷,他想要向岳和潘训,还说他们早就说好了,要他想宣府去投军。 而斜刺里还来了意外,陕西老百姓还上了万民折,建议皇帝把向青山调派任陕西巡抚,说是陕西穷苦,只有在向青山的治理下,才能富裕起来。 希望皇帝能看在数百万陕西百姓的面子上,就把向青山给调派过去。 什么,想要把向青山这位财神爷调到陕西这个苦哈哈的地方去? 顺天府的阔佬商户们坚决不同意,他们也上书朝廷,说现任顺天府尹丁三省畏惧权贵,以致京城乌烟瘴气,还是把向青山指派为顺天府尹为好。 陕西人又布满了,他们还搬出将祖制,说本地人不能在本地为官,至少要离家五百里,以免利益输送。 陕西穷困,百姓急需救治,地方还大,这里就是向青山最佳的任职地! 此时的陕西省,可谓是大明朝占地最广的省份。 除了陕北为延安巡抚管辖外,关中陕南,还有一整个的甘肃宁夏,以及部分青海,可以说从潼关到嘉峪关全都属于陕西巡抚管辖。 太子朱佑堂听了,深感这么多省份都来抢人,这只能说明向青山的个人能力太强,能文能武还能搞活经济。 “真能臣也!” 三百六十九 调任 上 吏部每月一次的官员调任任命又公布了。 这里还有万众瞩目的松江府新设三县令的任命,向青山自是非常关心,他还亲自去吏部衙门大门前去看榜文。 他看了半天,松江县三个新任知县中,有齐思远的名字,他为松江府青浦知县,但没有余晨钟,这让他很不满意。 余晨钟对自己非常信服,指派他办事也兢兢业业毫无怨言,向青山对他很满意,还特意给与举荐。 这回新官任命中竟然没有他的名字,向青山还气呼呼的冲进吏部,去找尚书尹旻的晦气。 吏部大堂,尹旻还笑嘻嘻的让人给向大人沏茶,还明知故问问向青山为何而来? “我举荐的余晨钟为啥没有上榜?不给松江府的官职,你给个穷县也可以呀,此人为大明默默付出,劳苦功高,你可不能欺负老实人呐。” “哦,是他呀”尹旻一拍脑门说:“此事难办!” 难办的原因就是余晨钟乃流外官。 流外官就是不在九品中正制之内的官,也就是余晨钟原来的官职小的不能再小,已经小到了没有品级的地步。 而且余还是个白身,连个秀才都不是,安排他当知县吏部很多人都反对。 尹旻还给个馊主意:“不如这样,你反正要被调走外放,不如你把他给带上,以后在有任命,我就好说话了。”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向青山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回家还要写信给余晨钟,劝他莫要苦恼,还就很隐晦的说要是愿意的话还可以继续投奔他,将来的机会还是有的。 信刚刚写好送出,就有太监来请,“皇帝有诏。” 乾清宫,皇帝高高在坐,两边还有内阁首辅万安;次辅刘吉。 皇帝问:“向爱卿,现在陕西;京畿,辽东,松江都需要你,你自己想去那里?” 一进屋就非常警觉的向青山马上就听出这话里有疑问,他马上警觉起来,脑子一转,他乖巧的说:“臣乃陛下的门生,陛下想让臣去哪里,臣心甘情愿,万死不辞!” “哈哈哈”皇帝笑了,他笑的非常满意。 前几天还有人上折子,要自己小心向家兄弟做大,现在看向青山如此乖巧,成化帝心里的那根刺顿时就化了。 “辽东糜烂,兵将火拼,爱卿能文能武,还是去辽东最恰当。” 咕咚,向青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首辅万安又说这次战役,向青山的火枪兵居功至伟,这不宣府,大同;延绥等地的总兵都上折子,请求装备火枪,还要朝廷派员培训。 “你看。。。。。。?” “这是好事,经过战争的考验,火枪兵是克制蒙古骑兵的绝佳手段,臣坚决支持推广火枪兵!”向青山还举荐他弟弟向岳和潘训两个,说他们对训练火枪兵很有一套。 “臣还有建议,火枪兵训练很容易,一年就可成数千,完事后将向岳调的远远的,最好是镇守嘉峪关,有他在可保西大门的安全。在京的火枪兵掉可靠人掌控!” 皇帝听了大喜,心说其他官员很不能把三亲六眷都给调到舒服轻松的地方,只有向青山他才想着把他亲弟弟调到西北苦寒之地,可见向青山之忠心! 皇帝心里还在想,那些说向青山坏话的人,都是些的妒贤嫉能的家伙,他们的建议更加不值得一提! “来人,给向爱卿赐坐。”这是皇帝心里高兴的标志。 太监搬来一个绣敦,向青山小心的只做了半个屁股。 “向大人,你即调任辽东,那边内有兵将火拼,外有南北骚扰,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些烦心事?”问话的是刘吉。 不过向青山估计,此事一定是皇帝授意的,在盘问他对辽东的施政纲领。 向青山起身朝皇帝一礼:“陛下,此事臣已有考虑,还请吏部;户部;兵部一起来会商最好。” “准!” 一会时间,三位尚书就来到乾清宫。 皇帝还说这是向青山邀请你们来到,说是一起会商辽东之事。“向爱卿,你说吧。” 向青山说辽东之事,归纳起来就三件事,“战事;兵事;政事,稍稍还带了点财事。” 无需他人多问,向青山自己开始解释,战事;就是辽东北边的朵颜三卫,和南边的建州女真骚扰之事。 这点不难,只要辽东兵强马壮,依照番人欺软怕硬的习惯,他们会知难而退的。“何况咱们还有今次团灭火筛之声势,还有火枪之威风,这都是小事!” “有道理!”成华帝心想,以向青山四战四捷只能,扫平这些番鬼还是很有成算的! 在皇帝心里,向青山调任辽东已经是定局了! “那兵事呢?” 辽东的战事既然有了向青山的说法,尚书项忠算是彻底放心了,不过辽东的兵制同样重要。 “兵制?” 向青山苦笑说,大家已经知道蓟州镇不战而溃之事,可见大明的卫所兵已经腐烂。关外天高皇帝远,恐怕腐烂的更甚,不然也不会出现内部火拼的笑话发生。 “陛下,臣想借这次清理内部火拼之事,该辽东的卫所制为募兵制度。卫所的千户老爷,现在都成了不懂打仗的地主老爷,他们手下兵也成了长工,哪里还有战斗力!” 这一点是大明一直的疮疤,就是没被人揭开而已,都快成老大难了! “募兵制好是好,可费钱呐。”兵部项忠颇觉为难。 募兵制就是职业兵,需要每月发给薪水。而卫所兵因为名义上每家都分发有土地,可以自种自吃,无需朝廷拨给钱粮。 向青山微微一笑,手指自己:“有我呐,这不难,还有杨老大人也请来了,这更不是问题。” “我没钱,一个铜板都不会拨给你!”杨鼎首先定下调子。 皇帝笑道:“说说你的计划,只要合理,杨尚书是不会反对的。” 再有皇帝定下调子,向青山心里更放心了。 “陛下,臣请辽东熬盐,先期以食盐销售来养兵,以后辽东富裕了,还能多多的反哺朝廷。” 杨鼎笑了,还问向青山这可能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早就说过,三年之约!” 杨鼎再次笑了,说他等着这个三年之约,三年后向青山能把辽东治理好,他也可以告老还乡,举荐向青山来任户部尚书。 “不敢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向青山赶紧推辞。 同时向青山申请熬盐的事,成化帝和杨鼎也间接的同意了。 最后一项是政事,向青山说必须要改革辽东军管局面,施行朝廷委派郡县制,这既是为了朝廷,也是拯救他们自己,免得坐大成军阀。 “当兵的就是只能管军队管打仗,管政事那都是外行,这必须要予以改正!” 这个建议皇帝和大臣们都满意,同意向青山的流官制度,吏部非常满意! 三百七十 调任 下 说道该千户坐镇为郡县制,兵部尚书项忠还有些担心,说向青山该军管为朝廷委派的军郡县制,其中必然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这个还怎么办? 言外之意就是,若向青山在辽东的改革,触动了某些武将的利益,说不定还会有人起造反。 皇帝也微皱眉头,“此时不得不防!” “辽东郡县制初创,小波折可能会有,大波折绝对不会有。” 兵部项忠还说愿闻其详。 向青山解释说,现在辽东沈阳附近有两个指挥使在火拼,这其中既有好些军官会被拿下。剩下辽西辽南的军官,可以用食盐专卖,或者是明升暗降的方法将他们高高挂起。 最后的杀手锏,也就是小人坚持要带潘训部出关的原因。一来可以震摄宵小,二来可以用来做练兵种子,三来就是震摄南北番人! 还有就是该卫所兵为农民,这对原来的卫所兵是有利的,想来他们也不会冒冒失失的跟别人一起去造反。 在于这些人中挑选出合适的精壮,好生才操练一番,这才是真正的强军。可北上蒙古复仇,也可南下长白山去清剿。 “好,很好!”皇帝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这很难得的! 吏部尹旻问郡县制好是好,官员怎么办? 一说到官员问题,向青山就想起他在松江府最看重的余晨钟,他是个很能办实事的人,用起来还格外顺手,可惜他不是秀才,更不是举人。 不过和尹旻已经说好,这次余晨钟要是愿意跟着去辽东,就一定给他个知县当当。 向青山一字一句的说:“辽东地方不小,郡县制的话就需要很多知县,这点还望尹尚书多多帮衬。” “先干起来再说!”皇帝直接开口了,“有官员缺口,尹尚书想来不会推辞。” “陛下说的是。” 该说的说完了,时间也到了中午的饭点,皇帝今天心情大好,还赐宴,邀请向青山和在场的五位大佬级别的官员。 由于皇帝心里畅快,这顿饭说说笑笑的还吃了好长时间。 期间向青山还斗胆给皇帝提了建议,就是:他到辽东,手头急需一笔军费和政务开支,然户部又没余钱,他想先和汇通钱庄预支一笔钱,以后再用卖盐的钱偿还。 “臣附议!”杨鼎首先赞成。 时下京畿东边灾民无数,这就需要大笔银子去安置,还有这么多将官的封赏,同样需要银子。 想象向青山在宝坻县,四战四捷,首级至少砍了有一万,每个首级需要五两赏金,在加上向钟潘训一战斩首五千,光是向青山这一部人马就需要至少十万。 这还有汪直部,张懋部都还没算上,想想都让杨鼎觉得头疼。 要他出钱,那可真的是在为难他。 “陛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向青山的确需要银子。”项忠在这点上到也很帮忙的。 皇帝想了许久说,借钱可以,你自己借自己还,不得与朝廷伸手。 “是!” 杨鼎看皇帝同意向青山借钱,心里那个高兴啊,他还给向青山出主意,劝他既然都借钱了,不如多借点,省得到时候日子结结巴巴的,难受! 其实杨鼎的心思是,向青山你多借点钱,省得少了没钱后,以后要向我伸手,我害怕! 这顿饭吃了有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等向青山到家,看到谢迁已经在坐。向青山还玩笑说:“什么风把你于乔兄给吹来了?” “少给我打哈哈”谢迁白了向青山一眼,“看你的脸色,应该是刚才庭对时被分派到辽东去了。” 一旁陪坐的赵同友听了心里暗暗一笑,随即撇开向谢之间的谈话,开始盘算起辽东的政务军情。 谢迁:“把我也带到辽东去吧,我好想外放地方。” 向青山坚决摇头,说“你不能走!” 这句话还把沉思中的赵同友给吵醒了,等他问明情况,他也反对,还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么多人都指望你居中调度。 一句话就堵住了谢迁跃跃欲试的心情。 “没劲”谢迁气呼呼的走了。 没一会武昌府的三位新科进士,陈留;王德昌,庄捷前来拜访,向青山还到堂屋的台阶前迎接。 几句闲话后,向青山问三人的官职分配了没,都分派到了那里? 庄捷苦着脸说还没呢,本来吏部是想要分配的,刚好遇上火筛部入寇,大家都在忙着军务,所以给耽搁了。 依照吏部衙门的做事风格,估计过了年都不一定能分配。 向青山心里暗喜,公开说自己要被派到辽东去了,还问他们愿不愿意到自己的幕府给他暂时当个赞画。 赞画,就是参谋;幕僚的意思, 他还忽悠说到边镇走一遭镀镀金,混一个漂亮的履历,再有他的举荐,说不定回来还能挑个好差事。 辽东改行郡县制还是个秘密,所以向青山说的很含糊。 但在三个新手看来,这到不乏为一条捷径。 向青山多厉害,年纪轻轻就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还文武双全,刚刚还立有卓绝战功,还被分派到了辽东。 当了官的都想着要尽早升官,现在向青山给他们画了个漂亮的大饼,三个新科进士顿时就动心了。 “愿意!”三人齐齐说道。 “好!”向青山心里满意极了,还招呼人做菜,他要和三位幕僚一起喝一杯,还把潘训找来作陪。 庄捷等三人都和潘训熟识,本来还觉得潘训不过是个纨绔小霸王而已,没想到在向青山的调教下,竟然也立了大功,现在也是个着名的小将。 又两天,皇帝下旨调向青山为辽东巡抚,和陕西巡抚;浙江巡抚一样,都是正二品的官,向青山开始到处奔波。 还升京城卫指挥使冯忠为蓟州镇总兵,这倒是个意外。 同时御赐向岳进士及第,偏将,带兵七千驻守玉田县,一年内必须为朝廷练出五千火枪兵。赐潘训为举人,游击,领兵五千,仍随向青山如辽东镇守。 良将得而复失,宣府总兵朱永哀声叹气,徒呼奈何。 封向青山父亲为正四品中顺大夫,封向青山母亲为四品淑人,张子萱也被封为四品诰命,食双俸。 算是把向青山的功劳,都给他的父母妻子。 向青山手下李运郭延年等五个千户,也都每人提升两级,还赏赐了家里各一个小孩为锦衣卫百户。 其中张三槐李小七舅甥两个,是被向青山特招进入潘训账下。 三百七十一 筹备 上 向青山借到钱了,而且数目还特别巨大,竟然达到了三十万两! 这已经是腊月里的事了。 向青山的师爷赵同友,和新聘的幕僚陈留;王德昌;庄捷已经先一步,顶风冒雪去辽东首府辽阳城办交接,同时了解下辽东卫所火拼的情况。 “这么多?”杨鼎知道后还惊愕不已,他恨不能自己也去汇通借来一百万两银子回来,好把各处用钱的窟窿给补上。 不过这只是杨鼎心里的一个幻想而已,实际他是绝对不敢的。借钱容易;还钱难! 向青山拨出两万两给潘训,要他在京畿招兵,先招收三千人集操练。这其中还偷偷调入一百商队的火枪兵来做兵种子,教授新兵玩火枪。 向岳因为不在向青山麾下,那他就不管了。 看到潘训招兵买马搞得热火朝天,而自己这边啥都没有,向岳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兵部尚书项忠。 “咱也没钱!”项忠两手一摊。 左右侍郎更是借机溜走了,不参与这等烦心事。 向岳心里苦涩,不过为了部队他也只能忍了,厚着脸皮说:“那我就跟着部堂大人混了。” 说完他径直坐在公事房的椅子上,两手一抱,闭上眼打瞌睡。 “哎呀,你在我这打什么瞌睡,要睡回家去睡。”项忠开始撵人,想要尽早把这个讨债鬼给赶走。 向岳依旧抱手坐在椅子上,连眼睛都不抬,抱怨潘训现在活跃的不得了,又是招兵又是训练,而自己连一个大子都没有,回去有啥意思。 “除非部堂大人也给我两万两招兵费。” 这还赖上了。 当了这么多年兵部尚书,还从来没人敢和自己耍无赖,项忠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不过撵人也要有点门道。项忠还给向岳出了个馊主意,他要向岳去找向青山:“那是你亲哥,现在腰里揣着三十万两银子,你和他要两万两银子,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吗?” “不去,我哥的钱那是属于辽东,与我无关,我就找你项部堂!” 一天,两天,向岳每天都按时到项忠的办公室里去静坐,这件事还成了京城官场的一大笑话。 有御史还弹劾项忠,说他把不给向岳拨钱练兵,到底是啥意思,难道皇帝的旨意都不要了? 没得法子,老项忠只能带上向岳去找户部尚书杨鼎,然杨鼎也哭诉没钱。还唠唠叨叨说,蓟州镇的灾民需要安置,宣府大同的军费还要拨付,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朝廷官员的俸禄也要按时发放,这都需要钱, 这边也没钱,那边也喊没钱,向岳真的火了。 高声说:“只有伸手要钱的,就没看到给朝廷生钱的,都是干什么吃的?” 杨鼎听了脸上火辣辣的难受。不过小家伙说的是事实,要是没他亲哥搞活了几处地方,恐怕户部还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他心里再次萌生乞骸骨之意。 一旁陈钺心里很不服气,还冷笑说,今天你向将军不也是来伸手要钱的? 部堂办公室的吵闹,还还惊动了户部衙门的各位主事郎中,他们也到门前来看热闹。 “没错!”向岳的声音越发高昂:“但我是武将,管生财的是你们文官,我不满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户部官员们被向岳说的哑口无言。 杨鼎:“好啦好啦,小向将军你先回去,过几天我保证给你拨款。” 事情传开,京城的武将们都盛赞向岳说得好,是在给他们出气。 京城的武将每次和户部要钱,都要像求爷爷拜奶奶似的,不拖延个十天半个月那就是奇迹。 没几天,武昌府送来四百支火枪,朝廷给了潘训三百支,因为他很快就要到辽东,那边急需新式武器镇守地方。 向岳不急,他只分配到一百支。 兵部早就给武昌铁厂下文,要他们日夜赶工多多生产火枪,以火枪抵扣朝廷的赋税。至于宣府大同,延绥等地还要排在后边。 同时兵部还知会工部,让他们抽调手艺精湛的铁匠到武昌,帮助火枪生产。 随同火枪而来的,还有潘训的父亲老潘。 老潘自打接到儿子的来信,说他立了战功,还被朝廷封为游击将军。自己还和向青山的堂妹好上了,要他赶紧上京提亲。 这两大好消息让老板喜出望外,高兴的眼泪都下来了。 本来他以为儿子不过是在瞎玩,哪知道竟然出生入死,和向大人的弟弟一起,一仗就斩杀五千蒙古人。 太棒了! 太让人意外了! 老潘为此还在武昌城大排筵席,还把儿子的信给各位来宾观看,但凡被请来的,没有一个不敬佩老潘的。 都说他生了个好儿子,为国立功,为家族增光! 还有人说:“老潘,以后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儿子的福了,咱们几个兄弟也要仰仗贤侄了。” 信还被送到长沙的家里,潘训的老妈奶奶听后都激动的眼泪长流,说这是老天开眼了,儿子终于成才。 能为朝廷立功,还能自己相中媳妇,而且还是一门绝好的亲事。 这婆媳俩连夜收拾家里原本早就筹备好的金银首饰,坐上小舟直奔武昌,汇同当家的一起到京城看看新儿媳。 还有原武昌府学潘训一起玩的小兄弟,听说潘训已经成了屡立战功的游击将军,还被向大人看中,他们非常纳闷。 都说看不出来啊,潘训不过就是个不务正业,仗着家里有点钱,骑着马到处游历的纨绔,他竟然还能当将军,真是奇了怪了。 这些人想,既然潘训这种纨绔都能当上将军,那自己一定也行! 既然文的不成,那就该武的,只要能当官,文武都一样。 不用家长督促,湖广的纨绔们都很自觉的拿上包裹,提着兵器,跟随老潘一起上京,去投奔老朋友去,也争取能博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 一行人心急火燎,日夜赶路,终于在年节前赶了好几辆大车的聘礼到达京城,得到消息的潘训还到京城迎接。 老潘连客栈都不愿意去,而是一个劲的催促儿子带他们去向府,“办正事要紧!” 。。。。。。 。。。。。。 。。。。。。 三百七十二 筹备 下 老潘的求亲非常顺利,两个小家伙都已经看对眼了,家长们上门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没几天,京城的《大明新闻》上还刊登了一篇消息,说京城着名药铺回春汤,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购买了辽阳城地区的药铺经营权。 辽阳城的赌场经营权,青楼经营权,也分别被向青山给出售了。 这还不算,英国公定国公等四家权贵,还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获得辽东原木云运往关内的独家销售权。 这还不算,这四家还合起来购买了辽东十万亩地,准备开荒种田,售价为两万两银子。 京城的官员商家看了都觉得惊奇不已,还能这样敛财? 而且商家还高兴不已,主动把钱送上去。 户部杨鼎看了自是赞叹不已,而左侍郎陈钺看了,却又是一肚子酸水。 后来还有人打听到,向青山用这笔钱去招募了不少流民,准备年后和他一起出关,此事依然是又精通此道的松江人余晨钟负责。 已经有了正七品赞画官身的余晨钟,已经看到了转为正式官员的希望,他干劲十足。 移民的条件非常优厚,只要有人答应去辽东,路上的花费辽东巡抚全包了,每家每户还按照人口,不管大小,每个人分十亩地。 京畿的佃农们非常踊跃。 年节刚刚过完,向青山就把巡抚行辕设立在通州,他还让刚刚升为指挥使不久的李运,带上一千士兵先期出发,目的地为辽东巡抚所在地辽阳城。 还有熬盐的盐户,他们也和李运一起走。 这一拨出发的士兵,全都是刀盾手长矛手一类的冷兵器部队,火枪手还在玉田训练。 向青山则等天气稍稍暖和些再走,借此机会继续招揽客商,吸收流民。 你还别说,还真的有江南一带的大客户,在听到消息后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这里头就有南京商帮的,杭州商帮,苏松商帮的,他们都想在辽东开设皮毛行,收购辽东的特产兽皮和人参。 成化十七年正月三十,英国公张懋;定国公徐永宁等在京城美食林摆宴,为两天后就要出关的向青山践行。 宴会还请了好些人,谢迁李德恢王鳌等都到了。 大家都在给向青山敬酒,祝他一路顺风,公事顺利,彻底打垮不是进犯的朵颜三卫,以及南边建州女真。 兵部尚书项忠自然是最挂心军事,他还和向青山说建州女真都躲在深山里,很不好对付。和平时期频繁骚扰,令人防不胜防。 真要派大军去镇压,他们又像个耗子似的,讨的没影了。 一提起这事,马文升更是满腹牢骚,他说游牧名族就是这幅德行,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一点廉耻都不讲。 “那咱们为啥不能也来个不要脸的打法?” 马文升角儿的向青山话里有话,还追问此话怎讲? 向青山笑笑说:“事关机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这当然事关机密,大家都知趣的不在追问。 第二天一早,向青山参加朝会,去给皇帝此陛。也就是给皇帝此行。 成华帝看了眼向青山说,爱卿在武昌松江都做的非常好,可以说是到任一处;造福一方。 辽东乃京畿左近,辽东不稳则京畿不稳,爱卿到了辽东要好好办差,要办成和武昌松江一样好。 “在外多捶打几年,将来可为太子之臂膀。” “陛下言重了”向青山赶紧反驳:“陛下春秋鼎盛,万年寿诞,万不可说这等不祥之言。” 成华帝听了哈哈大笑说,还万岁呢,古来皇帝有谁能活过百岁,爱卿这马屁拍的不妙,比万安刘吉他们差远了! “陛下保重,臣告辞,此行又将几年不能见天颜,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你也保重,去吧。” 辞别皇帝,向青山还要去东宫和太子告辞。 东宫的暖阁,屋里摆了两个硕大的铜制熏炉,里边烧着上好的银丝木炭,温暖如春。小太子已经开始长大,不过就是人还是挺瘦的。 一双黑眸深沉明亮,充满了指挥感。 朱佑堂先是问了向青山准备好了没,随后说:“爱卿去辽东,内外困局,形势严峻。孤现在也长大了,很想学一些治理之道。 故特意请旨,让你在到达辽东后,把所有治理的文件,以及思路想法,所见所闻都转给孤一份,也好让孤学点实实在在的学问。” 一旁谢迁还补充说,向青山公务繁忙,无需他亲自动手整理文件,只需让师爷把文件抄录一份送到东宫就行了。简略点反而能启发太子的思路。 这是个大好事,还能让太子知道自己在辽东的甘苦,有助于培养和太子的感情,向青山自然是非常赞同。 出宫,向青山这才是真的要离开京城。 他心里还在想,这一去至少要三四年,等在回来也该当个部门的尚书! 还有自己在松江府新设立县城的事,自己一点成果都没看到。 这次去辽东,思路经验也有些了,效果应该能更快些。 通州,向青山到达后,移民早已经出发,军队也已经整队,就等着大帅发话。 城内街道两旁还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都好奇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士兵,心里纳闷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练出来的? 向青山还看到了武昌府学,和潘训一起玩的其他几个小霸王,现在他们都被潘训操练的规规矩矩,站在第一排一动都不敢动。 向青山:“出发!” 由新任百户李小七打着:“向”字帅旗领头,四千老兵;三千新兵,踩着整齐的脚步,从通州成东门出发,浩浩荡荡的一路向东。 队伍最后,还有大批装载辎重的马车。 同样时间,长沙府。 城里的富商忽然听说最近风头正劲的老潘,忽然要把家里的土地房宅出售,他们大为惊奇。 还有人跑去问老潘,是不是到京城和儿子媳妇一起过好日子去了? 老潘说不是,他是想要把家搬到辽东一个旅顺口的地方,在重新安置个新家。 朋友大惊,“那地方冬天能冻死人,这怎么行?” “你忘了,武昌大市场流传的一句话,那就是;跟着向青山走准没错!”老潘还神秘的笑笑。 三百七十三 出关 上 山海关,中原于关外的分界线。 依山傍海,地是非常险要,有天下第一关,京师保障;天下咽喉之说。其东城墙就是长城主体。 向青山的大军穿过山海关,就踏上了关外的土地。 据说前几日过关的移民,在出城后都眼含泪水回望城墙,含义颇为丰富。 不过在向青山看来,关外那是块宝地,地体肥沃不说,还地广人稀,人口极度稀少,不然朝廷也不会施行军管制度。 山海关外,广宁卫指挥使林耀星还带着麾下所有千户来迎接。 还说向青山战功赫赫,辽东在向青山的领导下,一定会治理的很好,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林耀星还不忘把潘训给夸上几句,说他年轻有为,战功卓着,将来封侯拜相绝对有望! 辽东的军卫基本都从山东调过来,所以林耀星的口音还带着很浓的山东口音。 向青山看此人约五十上下,长得白白胖胖的,看样子万全不像个武将,反倒像个居家的富翁。一张嘴皮子利索的很,不去说书简直可惜了。 “林指挥请起!”向青山自然要把林耀星给扶起来:“还请给我介绍下诸位千户。” 林耀星很乐意的为向青山作了介绍,这个是广宁前所某某,哪个是广宁中后所某某某,总共能有十来个千户。 这么多人,初次见面的向青山那里记得住,他只记住了宁远卫千户卓泽龙,因为只有他是个年轻的,看他作揖立正的架势至少还会点武功。 迎接仪式过后,大家继续前行。 路上向青山还问了林耀星有关辽东军卫的事,林耀星还说了,辽东一共有二十五个卫余十一个所,人数约三十万左右。 再问辽阳城左右两卫千户互相火拼的事,林耀星笑称他们两家本就有仇,就是没抢亲这回是,以后遇上点小摩擦也会奋起拔刀的。 原来辽阳左卫千户赵云楼;和右卫千户姜夏,他们上一辈因为出战就结下仇恨了。 三十多年前,土木堡之变后,辽东建州女真趁机作乱,辽阳左右前后中五个卫所全部出兵抵挡。 左卫赵家被女真大部包围,派人向最近的右卫姜家求救,据说是姜家见死不救,只是赵家老头全军覆没,这仇就此结下。 向青山还笑笑:“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说的林耀星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向青山理解了啥,是在说正话还是在说反话。 中午部队在广宁中前所歇脚吃饭,带队的潘训还看了下对他来说很陌生的辽东。 他感觉辽东还真是地广人稀,就这一早上走了有二十多里路,愣是没碰到一个村子,只有在这个卫所附近才能看到人眼,其余处处都是有待开发的荒地。 卫所所在地也就是个大点的村子,连关内的小镇都算不上,不过寨墙等防卫武器倒是非常齐全,寨墙外还有条不算太宽的壕沟。 在外边就是连片的土地,现在天气还冷,地里一片荒芜。 进入卫所,就是一条被踩的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两边全是住家,有人还好奇的站在家门口观看。 潘训还注意到,这些人基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副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他心里还在想:“就这样的病秧子还能去打仗,不说获胜了,就是逃命也跑不了几步路。” 进入千户所的家里,宽敞的堂屋里已经早就准备好了精致的山珍海味,就这林耀星还一脸歉意,说怠慢了。 潘训看向青山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装蒜,也就不在言语。 林耀星倒是个酒林高手,他不但酒量好,还很会说话,不停的给向青山潘勋斟酒布菜,还不是说些小笑话活跃气氛。 潘训看到向青山该笑就笑,该喝就喝,一副完全被林耀星击倒的架势。 这让林耀星非常放松,最后还说了两个小小的荤段子,大家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而熟悉向青山性格的潘勋,已经知道这个林耀星没被看上,估计他的官运不长了! 既然就喝多了,下午的路也就在不走了,还邀请林耀星一起烤火,陪同的就只有潘训这个心腹。 而林还错以为只有潘训在,向青山也把他当成心腹,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 几句闲话过后,向青山看似无意的问:“林指挥,你们北边的蒙古人可还老实?” “很不老实,上个月蓟州镇激战时,就有朵颜三卫中的泰宁部入寇锦州卫北边的义州卫,掳走了好些牛羊人口。” 潘训还看到向青山摆出一副很同情的架势说,这可真够麻烦的! 巡抚都深表同情,林耀星更是长叹:“可不是吗。” “当时你是怎么处理的?”说这话的时候,向青山已经闭上眼睛好像在享受刚才的美味。 林耀星支支吾吾好久才说,他听到消息,心急如焚,马上传令调集所有军士救援义州卫,送算是把鞑子们给赶跑了。 潘训也从其中听出问题,就算林耀星说的是真的,那他把辽西所有卫所兵都调走,要是鞑子们再看来个调虎离山,是不是整个辽西都要遭殃了? “看来这个姓林的还真不是当兵的料。” 向青山听了大为感动,连说这不容易,鞑子可不是好对付的。“辽西锦州,可有啥生意可做?” “不行”一说到生意,林耀星的连顿时就拉的老长。 说此地虽然物产丰富,盛产山货,牛马牲口等,但地广人稀不比京畿江南富庶,除了专心种田,啥生意都不好做。 潘训从话中听出林耀星有调回关内的想法,他给两位添上茶水,林耀星很感激的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果然向青山还真的就问了这个意思。 林耀星坦言锦州卫地势险要,北边不远就是蒙古草原,大仗三六九;小仗天天有,很是费力劳神。“关内中原,安是太安逸了!” 潘训暗骂果然不是个安心驻防的主,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享受,这怎么能管好地方。 第二天继续上路,潘训看到向青山还是对林耀星很客气,就像是好朋友似的有说有笑。 三百七十四 出关 又两天,大部队到达宁远卫,此地乃卓泽龙的防区。 宁远卫在一条大河东岸,现在河里还有厚厚的冰层,人马直接走过去即可,过了河就是宁远卫全体将士一千多人的居住的小镇。 向青山在小镇周边也看到有沟渠的痕迹,不过也仅限于紧贴小镇周边,在远处依然是大片荒地。 进城后潘训同样在观察,他看到宁远卫要比前两天住的广宁中前所要好得多,最起码镇里人精神面貌好了很多,没那么多饥寒交迫的居民。 卓泽龙还问向青山,“大人;你要不要看看我们卫所的演兵?” 演兵就是队列阵法操练。 潘训听出来这个卓泽龙有朝向青山靠拢的架势,同时也看出这家伙想要显摆显摆。最主要一点,说明这个卓泽龙还是有两下子滴。 不然他也不敢这么说。 演砸了,那不是自讨无趣吗。 在宁远卫,向青山依然得到好酒好菜的款待,他很满意。还不知怎么地喝了很多,竟有些醉了,早早就上床安歇。 然让潘训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向青山竟然在第二天一早,在布满早饭的堂屋把卓泽龙叫过来,“本官很想看你演兵,限你半柱香之内把所有人都集合到校场上!” 随后还吩咐保镖:“点香!” 陪同的林耀星和其他千户都是一愣,有人暗暗欢喜也有人暗暗担忧。 还有人心说这才是真正的向青山,老谋深算,半点不漏神色就来个突然袭击。 潘训看到林耀星大概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向青山已经沉着脸坐下啃包子,他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而事主卓泽龙倒是一脸欢喜,抱拳后径直往外走。只片刻,堡镇内就传来一声急似一声的鼓声。 鼓声就是这个年代的集合号。 向青山吃得飞快,一个大肉包子三口就下肚,潘训也不例外,他也想看看卓泽龙的带兵能力,所以他也吃的很快。 等鼓声停歇,向青山刚好把一碗小米粥被喝下肚。 蹬蹬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卓泽龙顶盔贯甲进来,单膝跪下:“巡抚大人,宁远卫一千一百二十人全体到位,还请大人移步视察。” “好,前头带路!” 呼啦啦,一大帮人都跟着向青山往外走。 七拐八绕的,在小巷子里转了两圈,向青山的眼前一片开朗,他看到在宽敞的校场上,站了一排又一排的士兵,队伍排的整整齐齐。 “好!”向青山心里暗暗高兴。 这太难得了,而且还是个小将,可造之材啊! 距离士兵约五丈,向青山停下脚,让跟随他的人都去阵列中看看,意思是要让他们都去挑错。是少人了;还是少武器了,抑或是用屯堡内的老弱在充数。 结果林耀星带着其他千户在阵列周边走了一圈,并没挑出任何毛病。卓泽龙的脸上还泛出微微的得意。 向青山在对卓泽龙下令:“让他们都后传,敲鼓进军!” “诺!” 一会时间,转身后的宁远卫士兵在听到鼓声后,竟然能踩着鼓点往前走。向青山还在侧面跟着看,看看士兵在向前进军时还能否保持队列整齐。 这点需要很长时间的磨练,不花点本钱下去是绝对做不到的! 现在,向青山就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即:一支强军的苗子! 咚咚咚,鼓声还在继续,兵士们也在踩着鼓点往前。然校场毕竟是有限度的,鼓点在不停的敲,总会让部队撞到墙上。 现在校场上就是这个情况。士兵们走的有些慢了,脚步也开始和鼓点脱节。 “鼓点不停继续走,给我往墙上撞!”随着卓泽龙的一声大吼,宁远卫的军士们又开始迈出大步,真的就往墙上撞去。 林耀星等都看傻了,心说这位向巡抚葫芦里卖的到底是啥药啊,怎么能让士兵往墙上撞,这不是在玩人吗? 众目睽睽之下,轰隆一下,一千多人全贴在一起了。 “鸣金,战队!” 叮叮叮,一阵清脆的小钟鸣响,刚才还紧紧的贴在一起宁远卫军士们,在听到后撤的鸣金声中,都快速的往后跑。 又在卓泽龙“站队”的大吼声中,迅速再次站成一个整齐的方阵。 “啪啪啪”向青山笑着鼓掌。 看向青山在鼓掌,其他千户指挥使也只能跟着鼓掌,只有心理是真心捧场还是假意的客套,就不得而知了。 向青山很难得的说出他出关后第一次夸奖:“卓千户统兵有方,指挥得当,本官非常欣慰,好;很好,希望再接再厉!” “诺,一定不负巡抚大人的期望!” 演兵很棒,向青山还赏了宁远卫全体将士酒肉,这可把将士们高兴坏了,还齐齐大呼“谢向大人赐酒肉。” 向青山也扯起嗓子大呼:“这是你们应得的,好好练,将来我带你们去打仗,升官发财随你们的意!” 队列里还有人壮着胆子问“真的假的?” 向青山还把通行的潘训推出来做样板,说这下小子过去也是个熊孩子,不过去年蓟州镇一战,现在已经是游击将军了,还被必须御赐为举人。“你们说真的假的?” 这下军士们更高兴了,都嚷嚷着让向青山赶紧带他们去打仗,他们要升官要发财! 一旁林耀星和一众千户都看傻了,向青山寥寥几句话,就能把人骗的连命都不要了,他的话里难道有勾魂邪术吗? 散队后,向青山让卓泽龙跟他一起走。 大家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卓泽龙,知道这小子入了巡抚大人的法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而卓泽龙他自己也挺今天手下帮忙,演武演的好,他自己也高兴的。 卓是真情流露,若要使一本正经的喜怒不流于颜面,向青山倒是觉得这种人城府太深,还不太喜欢这种人! 一支军队,只要有自己城府深点就可以了,用不着那么多的老狐狸。 到了堂屋,向青山先让卓泽龙先把盔甲卸了,然后笑眯眯的让他坐下,问:“读过书没?” 卓又规规矩矩起身说:“回大人,末将小时候家里请过私塾先生,还看过《史记》,《孙子兵法》,《三韬六略》等。” “好,很好。做个将军,就要有点谋略!” 难得遇上一个能文能武的小将,卓泽龙这个名字向青山算是牢牢的记住了! 三百七十五 出关 下 部队进入广宁城,也就是后世的锦州,此地乃林耀星的地盘。此地乃军事重镇,扼守辽西走廊的东口,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到了广宁,潘训看着这才像是个城市的样子。有高高的城墙,还有城内来往的居民。 但城里的街道上基本以住家为主,这样就没了商铺的位置。 反过来说,此地商业气氛不佳,没有人来做买卖,自然沿街的地皮就变成了住房,而住家为了方便,还把大门朝向开在街道上。 城内中心位置就是广宁卫指挥使林耀星的府邸,此处位于城市中心,还是个规模很大的衙门。 林耀星为了巴结向青山,还把自己的住所给让出来,以供向青山居住。 潘训还入内看了下,看到一排五间雕梁画栋的正房,地方宽敞舒适。书房里还有商周礼器,名家字画,珍宝古玩。 “这套房子雅致的很呐!”潘训话里有话。 向青山看了默默无语,一个劲的摇头。 有一个早晨,林耀星也在吃饭时问:“向大人你要不要看看我部演兵?” “不用了,我知道贵部的兵马都是很好的,非常值得信任!” 这句话让林耀星吃了定心丸,其他一干千户也都把心里的块垒给放下了。 不过饭后向青山召集林耀星和他的手下一起开了个小会,商议驻兵的事。 向青山还把一直默默无闻的李运推出来,说他是打过恶仗的名将,有他带领部队驻守宁远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运其实早就知道驻兵的内幕,给宁远卫做帮手那是明面上的事,而看守他们才是主要任务! 因为向大人对这帮人的能力不认可! 非常不信任! 看过宁远卫的地图后,向青山看重锦州东北方向的闾阳驿,约相当于后世的盘锦,让李运带两千人留下驻防。 辽西在义州附近有个巨大的向北弧形突出,而闾阳驿就在这个突出的圆心附近。一旦有事,支援宁远义州都是同样距离。 靠近长城附近已经有住屯军,闾阳驿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驿站,附近有大片荒地可供开发。 向青山也不希望李运为了点土地去,和原来的土着产生矛盾。 还给他留了一万两银子的军费,供他这段时间部队的吃喝。 听到银子,宁远的千户们的眼睛顿时一亮,还有的脸上还露出羡慕的眼神。 向青山:“既然李指挥没和你们这些个千户争一寸土地,还替你们做支撑,还望你们给多多给与支持。” 这是伸手要东西了。 钱这东西装进自己口袋很开心,但要是从自己口袋里再挖出来就肉疼了。 刚才千好万好的千户们顿时换做一副苦脸。 向青山一拍桌子“我不和你们要银子,我只要你们给个千户所支援李指挥五条犍牛五付犁;十个农夫,再给些猪羊,难道这还做不到吗?” 不要银子? 这好办! 千户们都爽快的答应下来。 向青山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们天天陪着我,心意已经到了,明天都回去吧,军务要紧。以后的路我自己走,无需你们迎送。” “这怎么行!”林耀星还做反对状。 向青山一抬手,阻止了林耀星的马屁:“早说春耕就要开始了,种田要紧!” 这些林耀星不再言语。 又一个早晨,林耀星在一众千户的拥簇下,在宁远东门送别向青山,路上大队人马滚滚而行,后边还有装满了辎重的大车。 林耀星:“向大人,此去辽阳一路上在每一坐城池可供住宿,大人您受苦啦,还望多多煲保重!” “谢谢!” 出锦州过大凌河,向青山大部队就必须要绕着渤海湾走,过辽河后斜插向东北直到辽阳。 这一路上好几百里地,大部队真的是再没遇到一座正规的城市,有时走上一整天都看不到一处村子,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就是树木高大的原始森林。 就好像此地是蛮荒,向青山带部队是来开荒搞建设的。 东北天寒,军士们露宿野外也是够苦的。 好在还有善于骑射的夜不收,他们在不对外围当哨探的时候,经常会遇上些受惊的野兽,时不时还能猎到些野鸡野兔,倒是让行军的士兵好好的享受了一番。 在辽河渡口,刚巧遇上河面开江。也就是原来冰冻的河面上浮冰在春天碎裂了,大块大块的浮冰顺着水流快速往下游流淌。 河面有浮冰,暂时不能行船,向青山只能在河边扎营等待。 顺便每天早上大军在旷野展开合练,那阵势非常壮观! 好在两天后浮冰变得稀少,对面还有小船过来,说是辽阳城驻军派来的,还有封信交给向青山。 上头写的是辽阳前卫千户韩乃录,辽阳城另外两个千户委托到渡口来迎接,大船很快就到,对面也已经扎好营盘,辽阳现存三位千户都在翘首以盼云云。 又等了两天,河面上果然来了四条大船开始运送军士过河。 河对岸,向青山见到了前来迎接的韩乃录,这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大黑脸,下巴上是一把浓黑的大胡子;肥头大耳活,像个鲁智深。 他持礼甚恭,对向青山非常尊敬,还说:“久旱盼甘霖一样,把向大人给盼来了。” 还别说,尽管是在营地,韩乃录招待的还是很讲究的,吃喝啥地和宁远的林耀星家基本一致。 向青山也不多话,吃喝照单全收,一点不满都没有。 渡过辽河到辽阳城,这一路上又走了有好多天,然放眼望去依然是一片蛮荒。这让关内的军士看了都大呼可惜,觉得让这么多土地荒芜,简直是个罪过!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里缺的就是人口,只要有了勤劳的汉人,荒芜的土地就会变成肥沃的农田,就会有林立的城镇。 远远的向青山看到一堵高大的城墙,韩乃录介绍说:“大人咱们到了,这就是辽阳城!” 辽阳是座大城,和锦州一起,是辽东仅有的两座城市。 辽东着名大城市铁岭,现在也仅仅是个铁岭卫,也就说是个千户所,小城镇罢了。 至于长春还在大明国境线之外,哈尔滨更还是蛮荒之地,其地面上行走的还是尚未开化,以渔猎为主的北方女真。 旋即,从城里冲出一小队兵马,在大部队前边停下,还有两个人站在最前边大喊:“恭迎向大人!” 三百七十六 辽阳 一 向青山催马走到最前边,看到有两个千户正单膝跪在地上,后边还有自己的师爷赵同友和庄捷等三个新科进士,以及自己很看重的实干家余晨钟。 “那位是赵千户,王千户?” 韩乃录笑着凑到前边来,给介绍了下。 年纪偏大;约五十上下者是赵辛,为辽阳后卫千户。年纪偏轻;麻杆似的为王迎庆,为辽阳中尉千户。 其实还有左右两两个千户,以及原来辽阳巡抚。前两者因为火拼被锦衣卫给抓走了,后者也因为前者的原因被勒令辞职。 赵同友所以早早过来,就是来办交接的。 一番简略的叙话后,向青山被恭迎入城。 潘训再次查看了下这座号称辽东最大的城市。 城墙颇高,越有三丈左右,城门洞都有三个,城墙上还有手持武器的士兵把守。入城后潘训还看到,城内街道宽敞,但街道上并没几个人,商铺也不多,预与其省城级别相差太远。 城市中央,规模庞大;气派巍峨的就是辽东巡抚衙门。今天因为是迎接新巡抚,所以大门二门一路洞开。 向青山带领众人走过正堂,二堂,到后边的签押房歇息,立马就有官婢送上茶水。 韩乃录谄媚的凑上来说:“大人一路辛苦,晚上我们哥仨给您摆酒接风,诸位大人也一起赏个脸。” “好,有劳了!” 看新来的巡抚很给面子,三个千户心满意足的走了。 此时向青山也支走了官婢,正颜问赵同友:“这三人德才如何?” “德不配位啊!”赵同友一脸苦笑,“他们当个地主老财倒是挺称职的。” “辽西也是,就一个宁远卫的卓泽龙不错。”向青山也是满心无奈。 现在大明的卫所兵都是世袭的,当千户的永远都是千户,当小兵的永远都只能是个大头兵,这书会还会有动力去学? 只要当千户老爹挂了,家里总能有个儿子机会继承千户这个职业,练不练武;懂不懂带兵都没关系。 英国公张懋;南京的魏国公徐俌不都是这样,要他们带兵一窍不通,而要是和他们谈生意经,简直就是个正经的老掌柜! 向青山:“那就先架空他们在说。” “既然刚才那三位德不配位,向大人为啥就不能直接撸了?”庄捷这也是刚刚当上官,还有点愣头青的味道。 赵同友笑道,大人那还不是想要求太平吗,免得动作过猛,还会将那三人给逼反了。“辽东已经出过笑话,现在是大人在治理,不能再出笑话!” 庄捷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大人这是在徐徐图之!” 这个问题点到为止就行了,一旁余晨钟还在琢磨消化,但向青山的问题已经来了:“你这次一共带多少移民,都安置在那里了?” 余晨钟赶紧起身回答,说是带来了有一千三百多户,全部按照计划安排在辽阳以西的海城卫附近。 他还说等这次回去,就马上安排移民分地造房子。 “大人,这点人还是太少啊,只能安置成一个小镇而已。”余晨钟也是有点小野心的,他最大期望就是能当上七品知县。 哪怕只有一任也算是圆了自己的梦想! 向青山只能笑道,老百姓都重土难离,此事也要徐徐图之,操之过急,只能适得其反。 大家又说了会闲话,很快就到了天黑,韩乃录再次上门邀请吃饭,向青山把所有心腹部下都带上,还半开玩笑说:“大家都去蹭顿好饭吃。” 韩乃录还抖了个小机灵,“这么多高朋来蹭饭,乃辽阳卫之荣幸。” 酒席就在巡抚衙门附近;一处酒楼的二层包厢,里边已经摆好开了两张桌子。 人群中向青山的官最大,他自然是上首主席,其他依官阶入座,今天请酒的三位主人敬陪末座。 韩乃录还借着沏茶的功夫问向青山,辽阳左右两卫火拼,朝廷将会如何处理? 向青山听出韩乃录话里有话,他明着问的是火拼两位,实际上他最关心的是他自己,是在试探超提供对他们的看法。 向青山这次本就是被派来当“坏人”的,他哪里会说好话。“火拼乃是重罪,锦衣卫就代表了皇帝陛下的意思!” 他还重重的说了句:“朝廷对你们辽阳五卫很不满意啊。打仗不行,连战连败,现在还搞出个火拼,简直贻笑大方。你们三位要好自为之啊!” “是是是!”韩乃录一个劲的点头。 此时刚好开始上菜,向青山还宣布今天酒席上一律不准谈功夫,免的妨碍了他评鉴美食的心境。 随着一道道山珍海味上桌,余晨钟庄捷等到时真心在评鉴美食,而作为主人的辽阳三千户,尽管他们脸上海岸堆着笑,但他们心事重重,再好的美食也吃不出滋味了! 向青山刚才说的好自为之这句话,犹如一记响鼓在他们心里重重的给巧了一记,震的他们心慌意乱,坐卧不宁。 一道炖熊掌上桌,这可是个好东西,在关内少见且价昂,现在能白吃一顿,大家都欣喜不已,纷纷把筷子伸到碗里。 而韩乃录还在心里嘀咕。皇帝说的好自为知这句话,到底是啥意思? 难道要我们仨都上表辞职? 这怎么可能? 没了这身官袍,今后谁还会听自己的,家里占的那可多肥沃的土地,谁来替自己免费耕种? 难道还要自己讨腰包去雇长工种地,这是要花钱滴呀? 不行,这绝对不行,说什么也要保住自己这个千户! 朝廷再怎么文贵武贱,只要自己还有这身官皮,就能合理合法的捞外快。 又是一道飞龙汤上桌,大家依然是大声加好,而韩乃录更是没心思吃饭,他现想的就是希望这顿酒席能尽早结束,好让他召集兄弟一起商议下该怎么办。 好容易等了有大半个时辰,这顿酒总算是吃完了,韩乃录等三人还把一群文官给恭送到巡抚衙门。 韩乃录看着向巡抚的身影进入衙门,大门也随之关闭,他脸上谄媚的笑顿时烟消云散,化成雍正悲愤的脸。 “哥两个都到我我里去坐坐,咱们商议点事情!” 三百七十七 辽阳 二 辽阳城内,韩乃录家的一间密室。 炕桌上一盏油灯下,韩乃录正和赵辛王迎庆三个,正坐在炕上切切私语。 韩乃录说,你们刚才听到没,向青山这小子说了,皇帝对咱们辽阳剩下三个卫很不满意,还要咱们好自为之。“你们知道这话是啥意思吗?” “啥意思,还不就是老老实实的听向青山的摆布。”赵辛是这样理解的。 韩乃录在看向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王迎庆,王还有些惊奇,“怎么,这里头难道还有其他的意思不成?” “当然!” 韩乃录并没有主动解惑,而是五指抓起茶盏,从碗盖的缝隙里喝了口茶,这才慢吞吞的说:“我琢磨,皇帝老儿的意思是要咱们仨一起上表请辞,这才叫好自为之。如果咱们仨死活赖着不走,向青山有的是办法对付咱。” 赵辛急了,他急吼吼的说现在眼看就要春耕,咱没了这身官皮,谁来替咱耕地播种,还有这好出也就没了。“这不行,绝对不行!” “前俩月女真人入关骚扰,皇帝怎么不说好自为之,现在事情了了,竟然要咱们请辞,这不是在卸磨杀驴吗?”王迎庆也开始大发牢骚。 赵辛还说自己的官职是祖上传下来的,乃太祖皇帝亲封,谁也别想拿走! 三人一合计,决定厚着脸皮不走,看向青山怎么办! 其实向青山说这话的时候并没其他意思,就是要他们三个学点好,专心练兵,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至于韩乃录自己想的什么皇帝暗示他们自我辞职,那都是在瞎想。 向青山出来宝地,屁股还没坐稳呢,他真心不想搞大动作。 第二天,巡抚衙门冲出一队马队,出城后向南纵马狂奔。 这个消息还被守城门的兵士通知给了韩乃录,他吓了一跳。因城南就是他的防区,向青山一大早就去城南,那一定是去找自己的晦气的。 韩乃录急的早饭都没吃,骑上马就往城南紧追不放。 辽阳城南郊,向青山一路骑马,刚开始还能看到不少农田村庄,等又走了约一里多路,以后看到的就是满眼荒地。 荒地极大,地势平坦,一眼望不到头,荒原上还星星点点的点缀着刚刚萌发的野草,在清冷的微风中摇曳着。 这下连李运都说,这么好的地荒了简直是浪费,种上庄稼一年能打多少粮食啊,“这真是捧着金饭碗在要饭,罪过哦。” 向青山:“关内人多地少,这就是我要移民的原因。” 潘训暗暗点头,心说这就是古代的移民实边。既能减轻关内的人口压力,让老百姓能吃上饱饭,同时还能充实边疆。 一干人正要继续往前,韩乃录打马追来了,说是要给向大人带路。 向青山也不疑有他,还说出此行的目的:“韩千户你看,潘李二位都是带兵的,你给在附近挑一个能造营盘的好地方。” 嘘,原来向青山不是来给自己挑刺的,韩乃录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了。他歪着头想了片刻所,就在此地西南不远处,有个石头小山可以作为军营。 “造营盘必须要有水源,韩千户你说的拿出石头山可有水源?”潘训马上挑出其中的错处。 这点向青山还暗暗称赞,感觉潘训真的进入角色了,而他身边的李运却还没想到这一点,这就是差距。 “有,山里有泉水。” 潘训大喜,马上催促韩乃录带路。 很快,向青山这队人马就看到一处孤立的小山,绕着山体走一圈,向青山看到此地乃是有三座小山包围起来的一个小山谷。 山体全是黑色柱子样大石头,树木稀少,更可贵的是这个小山谷只有前后两个出口,向北的出口还有一条很浅的小河流出,这就说明山谷里的确有水源。 潘训大赞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只要粮食军火充足,就是守上半年也没问题! 进入山谷,里边地方更加宽敞,就是住上一万人也足够,还能有地方修建练兵场。 潘训一眼就看中了,他朝向青山拱手:“大人,就把我们安排在这里吧。” 向青山笑问城里不好吗? “此地远离城市,士兵住下后只能安心练兵,连想要祸害百姓都没机会!” 潘训这番话,向青山真心放心了,因潘训已经开始预料士兵的士气,而不是一味的专研打仗,这说明他已经对战争有了很深的理解,知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道理。 向青山:“韩千户,麻烦再带我们到城东的左卫外围去看看。” “得令!” 路上,韩乃录还和向青山说,竟然左卫已经空缺,不如军营就设在原来的左卫不是也挺好吗,这样还能省点钱。 向青山心里一动,觉得这家伙别看长得像个鲁智深,心思倒挺细腻的,到处在试探自己。。他也不动声色说,左卫距离城墙太近,建营房有些重复了。 造两个营地,是为了分兵。 潘勋手头有自己的部下,现在还带着李运那四千人,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并不好,这就是向青山想要分兵的意思。 “大人高见!” 向青山看韩乃录脸上释然,心里还微微一笑,对韩的影像更加不好! 路过左卫的营地,向青山还放慢马速粗略的看了下,依然看到有不少零星村庄,都是些低矮的土坯茅草房,还有人袖手蹲在屋前晒太阳。 穿过村子依然是大片大片荒地,而且运气也没刚才好,潘训纵马半个时辰眼里看到的还是平原。 返回后他略有灰心,就点了向青山驻马之小高地说:“算了,这块地皮还算地势高点,咱就在此地扎营算了,就是有人决太子河堤也淹不了我!” 李运笑问水源呐? “挖井!” 向青山再问韩乃录,两处营地距离城墙各有多远? “都差不多,二十五里开外三十里不到的样子。” “好,就这么定了!刚才第一个被挑中的为南大营,现在这边为东大营。就这么称呼吧。” 向青山还让潘训回家谋划图纸,先设计南大营,等图纸画好他就拨银子就找人修建军营。东大营等等再说。 “你一边要建设军营,部队的训练也不能落下!” “诺!”潘训还给了个正式承诺。 再返回路过左卫,向青山让韩乃录通知原来辽阳左右卫原来的卫所兵,明天都到左卫卫所来开会,他要讲话宣布朝廷对左右卫军兵的安置。 三百七十八 辽阳 三 早晨,辽阳后卫的陈三子一家早早起床。 辽阳后卫,位于城北,陈三子为后卫小旗,手下有五个头兵,家就在北门外五里,家里父子五个。 陈三子有一身好武功,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还把武功传给了儿子们,父子五个大肚汉一顿饭就能吃掉普通人家里两顿的口粮, 他一家每年春耕首先要给千户赵辛耕田,然后在轮到自己家,一年到头只能勉强混个半饱,日子过的挺艰难的。 昨天下午千户还派人来通知,说是新来的巡抚要在左卫讲话,宣布啥好消息,要大家都去听听。 家里都穷成这样了,陈三子也想去听听,万一真的有啥好消息呢? 带着这份侥幸,陈三子把手下五个大头兵,和四个儿子都带上了。 到了左卫千户所,那边的操场上已经积聚了好些人,这些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在最前边,还有个木头搭的临时讲台,估计黄道吉日还没开始,讲台上空无一人。 陈三子的大儿子陈大彪还问他爹,能有啥好消息? “巡抚的心思那谁能知道?”陈三子也不想去瞎猜。 一会时间,千户所里一下子涌出上百精兵,他们手持腰刀把讲台团团围住。台下的卫所兵们都知道,这是官员们要开讲了。 又片刻,讲台上出现好些官员,看官袍有文有武。 文官钟基本都是身穿绿袍的小官,武将中大都为千户,只有一个看上去为将军的,大概就是传说中,在年前蓟州镇大出风头的那位潘将军。 最显眼的乃是一个年级很轻,但已经穿上红袍的高官。 陈三子心说,这大概就是新来的巡抚吧。“嗯,这么年轻就当上二品巡抚,背景一定硬吧。” 有个穿绿袍的官员首先站出来,自称叫陈留,乃去年的新科进士,现在被巡抚向大人安排为左卫民政官。 他说:“诸位父老请安静,下边有请巡抚向大人讲话。” 向青山笑容可掬的走到前台,“诸位父老乡亲,我就是皇帝新任的辽东巡抚向青山。由于辽阳左右卫千户不争气,为了婆娘就把刀子,所以皇帝才派我来整理下辽阳的乱局。 现在了,我替皇帝宣布,辽阳左右卫全部撤销,所有卫所兵撤销军籍就地改为农户!” 军户穷,还要打仗,所以军户的社会地位比较低,连娶老婆都有困难,而民籍就好多了,社会地位大大的提高。 一开始大家还不敢相信,还有人壮这胆子让向青山再说一遍,向也应约复述一遍。 他还说:“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用当兵操练了,每年给我上缴粮食,每亩地三升。少了我饶不了你们,多了我也不要!” 陈家三儿子陈三彪大为惋惜,“左右卫这回可算是因祸得福,还转成民籍,怎么不把我们也转过去啊,真是的!” “哎。。。。。。”陈三子也是长长的叹气。 他有四个儿子,他很羡慕左右卫转为民籍的同袍。 随后陈三子还看到向大人再次推出一位穿绿袍的官员,说他叫王德昌,现在为右卫民政官,和左卫一样,他们俩都在原来的千户所家里办公。 谁家要是人多地少的,可以找他们增加土地分配,一经查实立马就分给土地。 “好啊!”台下百姓欢呼雀跃,大喊算是脱离苦海了。 韩乃录看了心慌,觉得向青山这样做是在挖他们的墙角,会让他们的手下军心不稳的。 因为军户是他们的手下,可以为所欲为,而民户他们管不上。 前台陈留和王德昌两个正在和老百姓聊天拉关系,说他们也是穷人家出身,知道农民的苦楚,他们一定会秉公办事,但凡有啥冤屈都能给与伸张。 说的老百姓心里热乎乎的。 后台韩乃录等三人还和向青山商议,建议向青山上折子取消左右卫的民籍,因为这会动摇军心。他们的建议是能否把左右卫的人分给他们带领,这样大家都安心了! 其实他们更怕的是,向青山啥时候也把他们手下的士兵给撤掉了军籍,这样他们就没法子玩下去了。 赵辛更是说:“咱们是边疆,军心不可动摇!” 向青山笑道,我都带了几千人过来,要那么多士兵作甚? 王迎庆听后心中大惊,心里更加害怕。他怕的是向青山会仗着自己带来的数千精兵,硬生生抢夺自己手下的兵。 既然自己三人的建议向巡抚不允,韩乃录赵辛等三人怏怏而回。 台上现在又换成潘训讲话,他的话很简单,就是招兵,只要武功过关,不拘人数他都要。“老乡们,这回我招收的都是巡抚大营的亲兵,待遇可好了,管吃管喝还能有每月一两饷银!” 管吃饱还每月一两,这活到哪儿去找? 论武功陈家四兄弟不比谁差,他们顿时跃跃欲试。 看到讲台上已经搬来木刀木枪,陈家兄弟就知道这是要当面比试,他们依然不怵。 “我来试试。”陈家老三当即喊话。 潘训大喜,赶紧让喊话的陈家老三上台。还大声说,喜欢啥兵器自己挑,台上会派人和你比武,只要有真功夫,就会被录用。 他还对着台下大喊:“有谁善用弓箭的,马上就会有人过来考核,骑马好的也会有人考核。” 这边话说完,既要有两拨招兵的在招呼想要投军的跟他们走,到边上考核去。 台上,陈三子挑了把木刀,随即就有一个军事上前和他拱手,“开始吧。” 陈三子横刀在前,脚步不丁不八,眼神只盯着对手手上的刀。 只这个起手式,潘训就知道这位是下过一番苦工的。 待比试开始,充当陪练的李小七几招过后就停手了,他挑开一步说此人可以收。 “这就被收了?”陈三彪还有些不敢相信,“长官,我家兄弟四个,都有一身好武功你收不收?” “收啊,赶紧把他们都叫上来!” 。。。。。。 一番比试,陈家四个全都被潘训看重,不过陈家老大陈大彪已经在军籍,所以他很可惜的被剔除了。 一连三天,潘训在左卫一共招收了三千精装,随即就在本地展开训练。 三百七十九 辽阳 四 春天终于到了! 春姑娘把大好河山装点的到处都是绿色,小草萌发;柳树发芽,就连河水都变的通透碧绿。 辽阳城到处都在忙春耕,有抡锄头的;也有牵着牛马在耕地的,在外围还有穿着大红军服在开荒的。 向青山作为辽东第一人,他也在春耕时当着众人的面下田犁地做做样子,还得到老百姓的一致好评。 看到有效果,向青山还有多走了几个地方做戏,同样得到好评。 忙完了春耕,武昌铁厂特意送来的五百杆火枪也到了,向青山把这匹军火全部交给潘训,要他好好操练,秋天他要派用场。 与此同时,第一批熬出的盐也到了辽阳,向青山立即让庄捷在辽阳城和附近的军镇批发,还告诉他必须要收现钱,决不允许赊欠。 这些军头狡猾的很,东西到手或许就会哭穷。 忙完了农事,向青山开始巡视辽东半岛,这是他开发辽东的重要一步。 向青山让赵同友坐镇辽阳,替他处理军政事物,庄捷辅佐,自己则带上五十保镖和向导,骑上马直奔海州而去。 看向青山走了,韩乃录再次把赵辛和王迎庆给找到家里,摆上酒菜开始讨论三人的前途。 后卫的赵辛首席大叹苦经,说他后卫的军士都想着要去投奔左卫的巡抚亲军,已经没人愿意听他的了。 “可怜我家还有一千亩地没人耕种,今年只能抛荒,这简直是浪费啊。” “谁说不是!”韩乃录的前卫同样人心思动,已经有人带上家眷去投奔右卫当农民去了,自己也不敢去抓。 中卫王迎庆的手下驻守城内,他倒是没种地的问题,但也有士兵想要去投奔巡抚亲军,说那边的待遇极好极好,不去那是傻子! “怎么办呢,在这样下去,咱们的手下都跑光了,咱们也就成了光杆,早晚会有被拿下的一天!”赵辛愤愤然的又喝了一盅酒。 “这很有可能!” 韩乃录说没看见左卫那边的新军操练吗,整天喊杀声震天,说不定哪天就被逼着写了辞职奏章。 就是不逼着我们,而是像左右卫那样,把我们原来的兵都给改为民籍,我们同样是光杆,还能使唤谁啊? 另外两个有些急了,问这怎么办? “不如这样!” 韩乃录让俩人都靠近些,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年纪大的赵辛吓坏了,说:“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韩乃录阴狠狠的说;“既然你赵千户已经知道了,干也的干;不干你只能去告发我,不过你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 这赤果果的威胁,让赵辛明白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再说向青山,他从辽阳西门出城,直奔海城而去,一路疾走,晚上在一处荒山露宿。 早晨向青山在等早饭,看到远处有座马鞍形的山,还问向导这山叫啥名字? “有叫马鞍山的,也有叫骆驼山的。” 向青山心里暗暗高兴,算是找到地方了。“饭后我们上山去看看。” 巡抚要游山,大家都必须要同意。 一拨人骑着马直奔山里,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马鞍山前,向青山还大夸特夸此地风景好,还想继续往山里走走看看。 山里树木倒是听多了,而且还都是一俩人合抱的巨木,向青山更是盛赞:“这都是可以卖钱的!” 向导听了暗暗好笑,觉得巡抚大人简直就是个书呆子,这边巨木是不少,但卖给谁啊? 然而巡抚兴趣盎然,还下马步行,到处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在看啥。 约莫中午前后,向导看到巡抚捡起一块赤红色的石块笑了,随后还吩咐大家都在四周找找看,哪里有这种赤红色的岩石山。 巡抚的命令保镖们都不敢违拗,他们四散开来到处搜寻,到了下午才有人回来报告,说是山里真的有很多很多赤红色的石头山。 “好,带我去看看!”向巡抚笑着走了。 几里路外,向青山看到整整一座赤红色的小山,他又笑了,而且笑的很开心,还让手下一定要记住这块地方。 贴身保镖张德禄看这座山的石头,非常像在武昌府大冶县看到的铁矿石,他心里明白巡抚大人为啥这么高兴。 大冶原本还是个穷地方,但炼铁厂一立起来,立马就变的富裕起来,辽东这边要是也能办一家铁厂,自然也能富裕起来。 不过向大人啥也没说,他自然不会去多嘴。 还在返程时在岔路口做好标记,以方便下回过来寻找。 再返回昨晚上的宿营地时,张德禄听到向大人在和向导打听附近哪里有小煤窑。 向导笑称辽东处处都是森林,想要烧柴火那里还用的着花钱去买煤,随便砍几棵树就成了。 “那倒是!” 向青山笑而不答,他想的是现在辽东多得是森林,就是用木炭炼钢也行,煤矿真不着急。等以后有空去抚顺,再把那边的露天煤矿给找出来。 又一天向青山到达海城卫,余晨钟和海城千户丁零都在边界线上等候多时。 余晨钟还说昨天就该到的,怎么还拖延一天,可把他给担心坏了,就怕半路上有啥事情发生。 向青山:“没事,半路上在山里游玩一日耽误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千户丁零看余晨钟和巡抚大人关系如此亲密,也开始对余晨钟重视起来。此前他还以为余被派到海城来,是被发配过来的,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差了。 进入海城千户所,此地的士兵和其他地方一样,都没得到很好的营养和训练,一副瘦骨嶙峋的架势。 这自然也让向青山对丁零很不看好。 晚饭盛宴啥的自不必提,就说向青山在书房接见余晨钟,问他海城移民的事。 余晨钟汇报说关内一千多户,全都被他分为两个镇安置好了,一处靠近千户所,另一处靠海边。 被向青山命名为营口的小码头也开始在建设中,估计很快就能投入使用。 这两处的移民已经把地给种上了,现正在忙着造房子。 “好,很好。我在告诉你个好消息,附近发现铁矿了,你这边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你要做好计划。” “是。” 这是个大好事,余晨钟心里也非常高兴! 三百八十 辽阳 五 向青山在海城巡视了一番,看到移民的生活很安稳,还看了预先卖给英国公他们的部分土地,也已经有人在耕种,他心里也放心了。 辞别余晨钟和丁零向青山进入下一站盖州。 盖州已经到了辽东半岛的根部,此地也有个千户所,不过这人向青山没看上,只在盖州住了一晚上就带领卫士们向金州疾驰。 这一路上向青山沿着半岛北岸前行全是荒郊野地,晚上也只能在野地里露宿,不过他还意外看到大海中有大群鲸鱼在喷水,他又想到个发展经济的好法子。 现在的鲸鱼可不是什么保护动物,捕捉点不碍事。 金州卫,该卫的千户吕海又是个青年,且长得颇为儒雅,有点向岳的影子,向青山一见就喜欢。问过,果然是个读书人出身。 再看卫所的士兵,各个都不瘦,这就能看出吕海还是不错的,向青山更加喜欢。 现在向青山对手下千户能力的衡量标准,就是看千户的手下营养如何这个最低标准,至于能不能打,他已经不敢奢求了。 没多久已经迁居旅顺的老潘闻讯而来,他盛情邀请向青山到他家去住,还说家里已经翘首以盼东都准备好了。 向青山违拗不过,只能跟着他走。 老潘的新家在旅顺口,是由前后两座四合院拼起来的大宅子,面朝大海风景非常不错。 为啥要前后拼接起来? 是为了防止有人告发僭越,这可是大罪! 到了潘家,向青山还受到潘夫人的热情接待。向大人不单是高官,而且还是自己儿子的领路人,又是他的直接领导,还是自家未来儿媳的嫡亲堂哥,就凭这份关系,潘家当然要盛情接待。 端茶递水客气的不得了。 茶过三巡,老潘开始问儿子潘训现在好不好,都在做些什么? “很好的,他已经完全胜任游击将军,现在正在练兵。” 听说儿子没打仗,老潘两口子算是放心了。 去年潘训先斩后奏,等得了军工在告诉家里,老潘即惊又喜,想想都觉得后怕。 儿子只练兵不打仗,这对老潘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他可不在乎儿子能以后多大军工,还是太太平平的最和自己的心意。 想要升官的话,慢慢熬就行了,家里也不缺那点银子。 向青山也问老潘,家里搬过来还习惯吧? 老潘说很习惯,就是对这边的气候还不太适应,冬天太长。 向青山笑道,辽东嘛就是其后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地广人稀。“多凑集点银子做生意,土地还是少买点,那玩意生钱太慢不划算。” 老潘眼睛一亮! “多凑点银子做生意”这句话,他在武昌也听说过,立马就有个武昌大市场。 老潘心说向青山不愧为善于经营,他又有个新的赚钱的路子,这回自己一定要紧紧跟上! 天黑了,潘家盛情款待,做了一桌子好菜,尤其是还做了酸菜鱼,让向青山吃的非常满意。 第二天向青山邀请老潘骑马出去走走看看。 从潘家出门旧书旅顺口小码头,此地为山东和太仓州两地运送军需的专用码头。边上还有个简易小码头,正堆着好些巨大的原木,海上还有人涉水在捆扎木排。 就只有两处小生意,旅顺口海湾已经有些周转不过来。 向青山笑称此地港口太狭窄了。 老潘还未解其意,还介绍这是京城英国公定国公等四家权贵的营生,他们已经运送过一批原木到天津卫,广受好评。 京城的木材商看了还大为后悔,深恨自己没抢先一步。 一路东行,沿途还有不少小山,向青山再次说此地山多地少,买地很不划算。而辽阳附近倒是土地很多,老潘的家却又在旅顺,管理上鞭长莫及,还是安安心心的做生意吧。 老潘已经把向青山昨晚上说的“筹备点钱做生意”这句话牢牢的记在心底,他自然是点头应允,说自己就准备做个富家翁。 待走到下一个大型海湾,向青山建议老潘再此地建设民用码头,还说此地为辽东最南段,距离山东登州也是最近的。 同时江南过来的大海船,第一个到达的就是此地。“而且这是独门生意哦!” 这么一说,老潘登时明白过来,当即拍板要在这边建设码头。 “这么着,咱们两家合股,你出资金巡占七成,抚衙门出土地占三成。” 老潘还想占便宜:“再给终身免税!” 向青山说终身免税的话,潘训就要受到御史们的弹劾了! “哦哦,那就算了。” 向青山和老潘骑马绕着海湾细细的转了一圈,还顺便挑选了适合建造码头的地方。 完事后向青山还给老潘透露点内幕消息:“你可知,在辽东还发现了铁矿。” “铁矿?” 老潘一想到武昌兴国州的大冶铁厂,登时浑身一震。“那可是个日记斗金的好行当啊,何况目前北方和辽东一家都没有!” 他急忙表态:“大人,我潘家一定要入股!” 向青山继续笑笑说,入股是可以滴,但想要独吞绝对不行,潘家也吃不下来,硬吃要遭罪的。 “这点我懂,有钱大家赚吗。” 这下老潘更加坚定了要在此地修建码头的信念。“大人,您这是在谋划辽东的大发展啊。” “大发展是必须滴,但现在公开说还为时过早。咱们辽东南有女真北有蒙古,至少要打掉其中一股才能放心建设,不然全被全被抢光了。” “犬子不是在辽阳练兵吗,等他练好了兵,直接扫平其中一股,打好了才能有移民过来,才能有市场。” 为了能多赚钱,老潘这时候也转身变成一个鹰派,开始积极鼓动战争。 同时现在的大明商家都受到向青山提出的市场这个观念,把市场看得很重很重。 返回潘家,俩人直接进入书房密谈了许久,连吃饭都是让人端到里边,谈话的内容更是写了好几张纸。 密谈一直延续到深更半夜,完事后老潘手拿计划书满脸是笑,高呼“我潘家也要雄起了!” 三百八十一 辽阳 六 旅顺看过了,向青山还要去东边的庄河,去看看那里的盐场。这事关向青山的钱袋子,他不得不上心。 大队人马又走了好长的路,总算是到达庄河。 现时的庄河还是个蛮荒地界,到处都是原始森林,只有海边有几件新搭建的木头房子,边上烟雾缭绕。再往东就是鸭绿江口的丹东。 庄河盐场的管事还是向青山和户部讨要来的,因为他手下并没精通盐业的人才,为了防止腐败,辽阳巡抚衙门还抽调一个汇通的账房做副手,两人互相监督,以免损公肥私。 现在庄河盐场有十口煮盐的大铁锅,外加十套沉淀池,每日产盐五十担。 此地的煮盐和南洋一样,都是半晒半熬。即通过三级沉淀池之后,在把经过日晒的海水送到大锅里熬煮,效率自然很快。 同时经过沉淀,盐的质量也比一般的要好得多,至少杂质被沉淀去除了,煮出的盐雪白雪白,而且价格不贵,很受辽东百姓的欢迎。 向青山还把盐场的正副管事找来,问他们食盐销售的事。 小吏汇报说,此地的盐场因为盐的质量好,可以说是产出多少,就能销售多少。汇通过来的账房更是说账目绝对清楚,丁点差池都不会有! 向青山:“你们成天和盐商;银钱打交道,一定要手脚干净,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俩人神色一凛,都说一定保证手脚干净。 打一巴掌还要给一个甜枣,向青山还和他们约定,只要俩人做得好,将来保举他们转吏为官,成为有品级的官员。 官和吏,那可是天地之差,俩人高兴极了。再三保证一定管好这处盐场,还保证账目清晰,所利润都转交巡抚衙门! “好,那我也决不食言!” 该看的都看了,向青山尽管有些不足,但也只而能勉强认可。 再转回旅顺,向青山依然借住在潘家。晚上向青山还写了一封信给曹平,要他替自己放风,把辽东发现铁矿的事传出去。 还有就是辽东巡抚衙门,鼓励小商贩在辽东批发小百货到境外销售,目前暂时减免一切税收。 巧的是第二天刚好有一条小船要到天津卫送货,向青山还摆脱船老大将他的信送给当地的汇通钱庄。 随后向青山带上保镖也原路返回。 向青山的信很快就到达天津城东的新码头,又被送到当地的汇通钱庄,并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的总号。 且说曹平接到向青山的来信,看过后立马让小厮到街对面的美食林去订一个包厢,并通知英国公;定国公;诚意伯,崇信侯碰面,说是有重要商机要通报。 晚上,春风拂面,令人心情舒爽,美食林大酒楼灯火辉煌,人流如潮。 二楼装潢雅致皇帝包厢内,张懋等都到齐了,就是邀请人程玄通还没到。 张懋还开玩笑说,这个曹大胖子现在架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让两位国公两位侯爵在等他,到时候他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一定要罚他三杯酒。 “没错!”诚意伯周鼎文立即响应。 “谁要罚我酒?”门外曹平和程玄通联手而来。 进入包厢,曹平还摆出气势,扫视了一下包厢:“今天谁敢罚我酒,我就不告诉他辽东的最新商机,让他少赚点钱!” 大家都是好朋友,也知道曹平这是在开玩笑。 张懋还笑着放低姿态,拉来一张椅子说:“曹大爷这边请。” 曹平摆出一副很满意的架势说,英国公态度极好,我先告诉你一个赚钱的商机。 说完,曹平还真的就贴着张懋的耳朵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大家看到张懋的连声还浮现出惊喜,就知道事情不小。 诚意伯周鼎文还殷勤的给曹平斟酒,同样说:“曹大爷,也给咱爷们一个好消息吧。” 崇信侯费淮是曹平的大舅子,他倒是没拍马屁,不过这里头交情最浅的定国公徐永宁也坐不住了,他还给曹平布菜,意思是他也想听听好消息。 曹平:“东流来信,说他在辽东发现大铁矿!” 铁矿啊? 这可把包厢里几人给震晕了。 要知道武昌铁厂可以说是是时下大明最赚钱的作坊,多少人盯着眼睛都红了,削尖了脑袋想要入股,怎奈向青山和曹平死活不允。 大家只能干瞪眼,眼巴巴的看着源源不断的银钱落入向曹两人的口袋里。 现在辽东也有了大铁矿,这怎么不让勋贵们高兴。 费淮还问这个消息真的假的,向青山也不是探矿师那怎么能确认发现了大铁矿? “嘶。。。。。。?”张懋一时间竟愣住了。 程玄通给大家挨个斟酒,笑道诸位难道都忘了,向大人可是亲自推动了武昌府的大冶铁厂,那地方他去了不下百回,铁矿石这种普通货色他还能不认识? “有道理!”许永宁马上竖起大拇指,“此次辽东开铁厂,我家必须要入一股!” 张懋;周鼎文;费淮等都想要入股。 周鼎文更是说,不如咱们这边五家,直接就把铁厂的事给包圆了! “此意甚好!”显然,张懋也很希望能多赚点银子。 大家都把眼光投向关键人物曹平。而曹大老板却笑而不答,拿起酒壶给各位斟酒,随后坐下说:“诸位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消息传出去,京畿的商家巨贾能答应吗?” 一想到沸反盈天的舆论,四位勋贵都知道想要包圆是不可能了。 张懋退一步说:“这样吧,咱们五家正好一家一股,另外五股让给京畿的商家,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也是向青山信里所希望的,曹平也非常认可,他点点头:“这样最好了!” 周鼎文长叹道,这可是好生意的,可惜了。 曹平:“诸位稍安勿躁,东流的信中说,辽东地大物博,一定还有很多好东西可以挖掘。他就听人说,辽东还有玉石矿和玛瑙矿,还有煤矿!” 玉石玛瑙,那都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张懋听了口水长流! 酒席中,还有人建议要派个人到辽东去看看,和向青山亲自谈谈具体情况,这到和曹平想到一块去了,他就很想去辽东实地看看。 而辽东发现大铁矿的消息放出,京畿的商家顿时就沸腾起来,数不清的商家带着银子直奔汇通,点名要找曹平洽谈入股铁矿的事。 而此时曹平已经悄悄的溜到天津新码头去了。 三百八十 二 辽阳 七 再次到达海城,向青山还特意去了趟营口镇。原本此地被成为牛庄,向青山到来后改名。 现在的营口镇还只是个小村庄,只有几十户人家,海边也只有个很小的木质码头,还有一条小船停靠在码头上。 还有百十个像是移民的人,正从船上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和向青山在武昌接应汉中的难民基本一致。 负责运送这批移民的管事,是余晨钟的手下,向青山也认识。 还拉住他问:“这批移民有多少人,都是从那儿找来的?” 管事的看是想向大人,自然知无不言。说这批移民全都是从大海对面的山东招来的,那边人多地少,好多人吃不饱,都想着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还能招来人吗?” “能,就是麻烦些,还要上岸挨家挨户的去宣传。” 还能招来人,向青山想想都高兴。他还给管事说,以后每招收一个人口,巡抚衙门给十个铜版的赏钱,至于余晨钟那边的赏钱他不管。 还能白的赏钱,移民管事高兴极了,连连朝向青山作揖道谢。 海城卫,向青山刚刚进入,就看到余晨钟的脸色不对,余还把自己带到僻静之处说:“大事不好,建州女真入寇关内。” 说完,还把一份公文交给向青山。 向青山并没急吼吼的看信:“走,到你的公事房去。” 今日公事房,余晨钟看向大人一点都不急,而是很笃定的坐下,还让余去给他泡茶。 他这才慢吞吞的把急信打开,先看落款,是赵同友写的。 这会余晨钟的茶也端来了,向青山放下急信先喝上几口茶。 “向大人,十万火急,你还是先看信吧。”余晨钟的脸上布满了焦急。 向青山:“慌什么,我正想找女真人的晦气,他们倒好还自动送上门来了。既然战争已经打响,想要何事结束,那就由不得他们!” 听到这话,余晨钟悬着新顿时放下了。他心里还说,看来自己还是太嫩,城府不够啊,还要和向大人继续学习! 向青山这才看信的内容,赵同友在信上说,建州卫女真与四天前,兵分两路从雅鹘关和萨尔浒两路入关。 估计女真人这回的兵力大约为五千,进攻抚顺卫,或者是抚顺南边的几个屯堡。 赵同友还说,他自从接到警讯后,已经按照预案,让潘训带兵迎头痛击,同时还留下部分兵力驻守辽阳。 沉思片刻,向青山还从皮包里取出他自己绘制的辽东地图,按照赵同友信里所说在地图上搜寻了好久。 随后他手书两封调兵命令,调宁远卫卓泽龙,金州卫吕海,带领本部到辽阳集合。 随后他也带上护卫,连夜赶回辽阳。 再说辽阳北边的抚顺卫,现在已经被女真野人给团团围住,南北两路建州女真已经在抚顺卫汇合,并开始攻打寨墙。 千户郭大年正满头大汗的在寨墙上指挥军士抵挡,嘴里还再痛骂雅鹘关守城千户王迎春,骂他就是蠢猪,竟然让山里的女真人冲过重重关卡进入关内。 现在害得他危在旦夕,也不知道啥时候就外边身穿兽皮的野人们给砍了脑袋。 郭大年还大喊为军士们鼓劲:“兄弟们,为了寨子里的女人和孩子和他们拼了,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还有赚头!” 女真人原来居住在松花江和牡丹江汇合处,辽金时期为金的附庸,元代为辽阳行省管辖。 本朝处始分为建州,海东;海西三部。建州女真主要分布在长白山附近,海西女真居住在松花江流域,海东女真则居住在黑龙江乌苏里江沿岸。 建州卫也是在本朝正统三年开始设立的。 现在他们正人丁兴旺,处于氏族大联盟的阶段,不然也凑不出那么多的兵力。 女真南路统帅巴彦正坐在马上,看着敌我在城墙上的争夺,北路统帅波敦还时不时的用强弓帮忙射击。 巴彦看城墙上争夺激烈,他还有些心疼自己手下的儿郎,和波敦建议,抚顺卫难攻,就是攻下来损失也会很大,不如转头到附近的小军堡去抢劫一番,,这样收获兴许会更大。 俩人一合计,由巴彦带领两千五百本部人马,南下掠夺东州堡;马单根堡;散羊峪堡三处,同时若遇上北上的明军,还要担任抵挡。 年纪稍长的波敦还提醒,有内线报告,明军的小将潘训还是很厉害的,你要是遇上了可要小心点。 巴彦听说是个小娃娃,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反而说小娃娃就能当将军,这个说明这个小娃娃是开靠着背景爬上去的。 要是自己遇上了,一定给他点厉害尝尝。 两军分兵,抚顺卫暂时轻省了些,但南边的三个小堡就遭殃了。 他们镇小人少,那里是如狼似虎的女真野人的对手,尽管拼死抵抗,依然免不了城破没杀的惨境。 而女真人却非常高兴,因为他们抢到东西了。军械;粮草;女人,金银那都是他们喜欢的。 尤其是军械,能给他们提升一大截的武力值,更显珍贵! 巴彦看着从军堡里被押出的哭哭啼啼的婆娘,还笑称汉人就是不经打,一打就软了,还是咱们女真汉子硬气,只要不死怎么打都不会服输! “头人说得好!”手下小头目阿林还很拍马屁。 不过当巴彦的部众强到南边第三个散羊峪堡后,很快就有哨骑前来报信,说是有一股约三千人的明军,即将到达。 巴彦:“可是个那姓潘的小娃娃来了?” 哨骑说不清楚,旗号倒是有,可惜他不认识汉字。 巴彦想想也是,连他自己都不认识汉字,手下粗坯自然更加不会认识。 他手下第二个头目阿楚珲还建议,明军即将到达,不如做个埋伏,争取一句歼灭这股明军,还能多抢点武器盔甲。 女真是渔猎民族,很善于打埋伏,阿楚珲的建议正中巴彦的下怀。 他很快做了军事部署,让阿楚珲在左翼埋伏,让阿林在右翼埋伏,他带兵本族兵马迎面顶住,到时候三军一起出击,一句击垮小娃娃带领的三千明军。 三百八十四 辽阳 九 两军阵前,巴彦并未多言,而是先派出本部三百骑兵去冲击对面的明军,他的目的是想要以骑兵冲垮明军的阵列。 先打个小胜仗鼓舞士气,这样就能催动部族的步兵继续冲击,到时候埋伏的左右两翼再一出击,就能一鼓而下! 明军的钢刀盔甲,就全是自己的了! 然明军也从阵列中冲出约二百多骑兵,他们全都穿着精制皮甲,让巴彦看了口水直流。他心里还在想,自己的部族要是把这个战马;皮甲;钢刀全收下,实力立马就能上两个台阶! 到两军骑兵即将把刀互砍时,明军的骑兵忽然拨转马头,从己方骑兵的右边绕过。 “咦?”巴彦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大叫:“明军骑兵都是软蛋,他们害怕了。” “就是!”女真野人们纷纷开心的叫嚷起来。 但是还没等巴彦的笑声发出,明军骑兵忽然从腰里把出个不知名的东西,对着自己的骑兵射击。 砰;砰;砰。。。。。。 声音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而女真骑兵也在响声中纷纷跌落马下。 “不好,这是火铳!” 骑兵也用火铳,这让巴彦惊掉了下巴。 火铳他早就知道,明人还用火铳打鸟,但他从来没想到火铳还能在用在骑兵上。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把自己的骑兵收拢但已经晚了。 绕到阵后的明军骑兵又开始发起射击。 本来巴彦的骑兵只剩下一半,现在又是干挨打而不能还手,那剩下的一半骑兵也在烟雾响声中报销。 女真步兵看的惊骇不已,说这玩意太厉害了,嘣着就没命了,心里顿时生出怯意。 但得势不饶人的潘训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他怎么会让到嘴的肥肉在跑了。还没等巴彦下令撤退,明军三个方阵就大步冲了上去。 他们以火枪开道,以骑兵两翼骚扰女真人,令其左右不暇。 巴彦看实在是跑不了了,他狂性大发,呼喊“和这些汉人拼了!” 说罢他当先抡起板斧冲了出去,身后还剩三四百部众也紧跟不放,嗷嗷叫的朝明军方阵冲过来。 潘训:“火枪手注意,对准拿板斧的射击!” 呯呯呯。 一阵密集的枪声中,手举板斧的巴彦被打成筛子,他身后也有不少人跟着挂彩。 又是几轮火枪射击,这股近千女真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也只能跪地投降。 经过审问,结果还真的和潘训估计的一样,女真人是分兵了,而且在这场战斗中也还有两路埋伏尚未出现。 这让跟班的丁桂荣,石顺才两个听了觉得很神奇,还问潘训:“你是怎么想到的,简直就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 “多打仗,多动脑子!” 潘训还下令全军整队,带上俘虏向南走,在吃掉他一股敌军。 再说左右埋伏的阿林和阿楚珲,他们在接到部族头领巴彦的出兵命令后,迅速集结部队,朝战场靠拢。 南边的阿林部还刚刚走出没多远,就迎头撞上了冲过来的明军,他连整队都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下令部众出击。 他心里还纳闷,明军怎么不往巴彦那边撞,而是往自己这边出击,这算啥意思? 在他的心里,巴彦和他的嫡系部众还是很厉害的,硬扛三千明军基本无碍。 七八百女真步骑散乱的往明军的倒品字形大阵中冲,明军也是火枪弓箭齐发,还没等女真人撞上凹陷处的主阵,已经接受了正前和左右的射击,顷刻间就损失了一半实力。 这还不算,明军还从方阵中抛出会发出震雷样巨响,还会冒出巨大浓烟的武器,阿林的不少部众就是被这玩意给震死的。 这玩意的威力太大了,被震着人都会飞到半空,在掉到地上基本都没了生路。 阿林看左右还能站着的已经不多,获胜已成泡影,就是想要逃命都还很费劲。他赶紧招呼部众逃命。 “汉人厉害,赶紧走,活命要紧。” 可惜他醒来的太晚了,他的退路已经被明军的骑兵被封死,阿林左右看看全都是人墙,他很光棍的一转身朝潘训这边跪下。 “我愿投降,我有重要机密上报。” 细心的潘训还生怕阿林是诈降,他下令派人把所有俘虏都捆起来,这才把阿林带到跟前,要他说出机密。 阿林:“你发誓别杀我,我就告诉你。” 潘训让身边的人都远远的避开:“那要看你的机密到底值不值你这条命。快说!” 阿林“这次我们出兵,是你们辽阳城里有人邀请的,能顺利进入鸦鹘关,也是有人有意放我们进来的。” 潘训听了心里一惊,他真的没想到,有人为了自己的一点小利,竟然还引狼入室,简直卑鄙到了极点。 “是谁?”其实潘训问这句话,他心底已经有了点答案。 阿林说是个千户,这人和鸦鹘关千户还是亲戚。 潘训马上就明报到底是谁。他即可下令将阿林给单独关押,还警告他不要乱说话,不然一定会有人来杀人灭口。 “你不是答应留我姓名吗?”阿林还急的跳脚。 潘训笑道,他只答应留下阿林的性命,并没说要放他。 再消灭了北翼的女真伏兵后,潘训让手下在不远处散羊峪堡扎营,一边还派出骑兵,带上俘虏去解救被俘虏的明军和百姓。 他自己则在写信,他要把阿林的供述赶紧告诉向青山,要他早作准备。 只一天时间,已经带兵北上的向青山就接到由石顺财送来的秘信,他看后也是大吃一惊,他同样没先到有人为了点私利,竟然至国家民族与不顾,犯下如此滔天的罪过。 沉思许久,向青山给皇帝写了份秘信,信里把辽阳三千户里通外国的事给说了,还自我请罪,让朝廷派人来辽阳捉拿这三个混蛋。 未免朝廷蒙羞,最好是立即处死! 向青山还让贴身保镖张德禄去送行,英国公也认识他,由他代为上缴皇帝。 同时向青山还给坐镇辽阳的赵同友写了密信,同样把事情告诉他,还要做做好自我保护,兼顾稳住那三个混蛋。 三百八十 五 辽阳 十 原散羊峪堡被女真如焚俘虏的明军,和他们的家眷都被就出来,这些人还哭哭啼啼的请求潘训为他们报仇,将俘虏的女真人全都给砍了。 这不可能,潘训还要把这些俘虏送到京城去献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砍了。 潘训在散羊峪堡又停了一天,向青山也带队赶上来。 同来的卓泽龙和吕海,已经在过来时在堡外看到战场上的女真人的无头尸首,就知道潘训已经打了胜仗,见面后对他格外尊敬。 还有由水手组成的火枪兵头领宁世亮和金贵,他们俩看到潘训,更是对他大大的夸奖,恭喜他又要升官了。 士兵们在饱餐,将官们在议事,会议决定:向青山自己带队向东直奔鸦鹘关,争取封堵女真人的退路。 潘训还是带上他自己的部队继续北上,去救助抚顺卫。若抚顺卫已经被攻破,则盯住这部波敦这部女真。 打得赢就地歼灭,假如波敦退兵逃回,则尾随之,两军在女真建州部的老巢郝图阿拉汇合。 晚上,向青山还要给皇帝写奏折,报告潘训的功劳,和他自己对战局的看法,还要给太子写他战场笔记。 第二天两军分手,向青山部由卓泽龙做前锋,吕海为后卫,中间是宁世亮的水手火枪兵。 据宁世亮说,这些都是船上的好手,他们在船上没事干成天就是练武练枪,在南洋则成天在森林里找土人的晦气。 都是见过血的,而且胆子奇大,天不怕地不怕,战斗力绝对不比精兵差! 有了这些精兵相助,向青山胆气十足! 这次他已经想好了计划,要好好的让女真人喝上一壶。 部队走了有两天,一路上非常太平,连一个女真哨探都没有。不过在距离鸦鹘关还有两天路程时,久未露面的鸦鹘关千户王迎春带着手下,从山里冒出来了。 对这个勾结外藩的卖国贼,向青山恨的牙痒痒,不过目前他手下还带着兵,向青山还要暂时稳住他。 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官僚在主帅大帐向青山,还“很诚恳”的说,他这次败退还是因为女真人深夜偷袭,部队暗夜视线不明而崩溃。 他还跪下痛哭流涕,“向大人,还请您恕罪。这次就让末将作为前锋,替您扫清障碍!” “好;很好,看座!” 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还有些心虚的王迎春心里的那点疙瘩顿时就消散不见。 他心里还在自我安慰,这件事非常非常隐秘,是没人会知道滴,只要自己不说就能永保秘密。 当他安心的坐在马扎上,还想表示感谢,忽然觉得自己被一根绳子给捆了,旋即被捆的结结实实的。 他心里一惊,还继续装傻:“大人饶命啊,小人愿意将功补过,将鸦鹘关给夺回来!” 向青山冷冷一笑:“你都把鸦鹘关送出去了,我哪里还敢用你!” 听到这句话,王迎春顿时就想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他知道自己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就是求饶也没用。 尤其是陷害的对象就在自己面前,人家可是很不能自己被千刀万剐,还不如直接不说了。 王迎春已经被抓,但他还有数百士兵需要收拢,向青山还把他们召集起来,亲自给他们训话。 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向青山对着台下原鸦鹘关的士兵说:“兄弟们,你们知道为啥鸦鹘关很快就被女真人攻破吗?” 下边士兵都羞愧不已,因为他们是败军之将! 同时还一头雾水,心说不是说关外的鞑子人山人海的冲过来,关墙都被攻破,王千户这才带队撤离的吗? 难道这其中还有问题不成? “兄弟们,其实这都是你们的主将王迎春搞出来的,他早已经和关外的鞑子有了联系,就是他在夜里把鞑子给偷偷放进来的!” 向青山很沉痛的说:“兄弟们,你们恐怕也能猜到,这要死多少人呐!” 还有人问巡抚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问得好!”向青山笑着回答。 “兄弟们,从鸦鹘关进攻的鞑子头领为巴彦,他的手下阿林已经被潘将军活捉,这个阿林为了活命才把内情说出来。 刚在我在抓捕王迎春时,他已经认罪。” 我草,事情还那么复杂。 王迎春勾结外贼,那可是实打实的死罪,那么自己怎么办? 这可把原来鸦鹘关的士兵给吓坏了。 向青山拍拍手,两手虚按,要台下的士兵安静下来:“兄弟们,王迎春的是本就是机密,这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还请你们把王迎春的亲信嫡系给指证出来,我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很快,王迎春的五六十亲信被挑选出来,向青山立即让人把他们都给捆上。 这些人有的惊慌不已,也有的面带愤怒,还有的麻木不仁。神态各异。 向青山还对他们说,现在是战时,自己没时间仔细审查,现在只能把他们拘留,等战时结束,会还他门一个公道。 距离鸦鹘关还有一日距离的苇子谷堡,此地乃女真入关后首当其冲的一个,现在自然也是惨遭兵火罹难。 堡内还驻有几十个女真小兵,他们看到向青山的大部队过来,自知不低的他们早早就溜了,连抢来的物品都没来得及背走。 向青山看自己部队的消息已经泄露,且天色也晚了,就下令部队在军堡内暂住一晚上。反正现在已经是初夏,就是不用帐篷也没关系。 半夜里,守卫鸦鹘关的女真守将安巴得到明军即将进攻的消息,他吓坏了,一下子连瞌睡都吓没了。 安巴守卫鸦鹘关,还是部落酋长巴彦特意吩咐的,目的就是要给部落的军士留一条能顺利回家后路。 可现在既然明军都快打到眼前了,这就说明巴彦酋长很有可能已经败了,说不定已经死了也有可能。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打? 自己手下才五百人手,而对面的明军都能把巴彦酋长给击败,自己就更不是对手了。死拼,那不是个女真勇士该做的事。 安巴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派人去通知山里的大酋长齐布松熬,说明这边的情况,山里也好早作准备。 他自己也下令手下都别睡了,赶紧收拾收拾走人。 这时候保存实力比硬拼更加明智! 三百八十 六 辽阳 十一 又是一个凉爽的早晨,向青山让吕海出一个总旗,压着被捆起来的原王迎春的底细到海城去找余晨钟。 这些人留在这边还碍手碍脚的,不如把他们给送走反倒轻松。 另外留下六百多大路货的士兵,向青山则打散全部安插到吕海和卓泽龙的部队,这一搞又花费了半天时间。 向青山还和卓泽龙吕海两部喊话,说打仗了,你们只管砍人头,回来后要官的升官;想要钱的赏银子,他本人啥都不要。而且他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部队的军士们听了心气十足! 等部队走出去十几里地,前锋哨探已经返回,说鸦鹘关内空无一人。 向青山急令吕海和卓泽龙两部,抽调所有骑兵,由他的亲信张三槐带领,先走一步占领鸦鹘关,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后续部队到来! 他的外甥李小七同为向青山的亲卫,他也带着五百人的步兵,连夜赶路作为支援,争取在半夜赶到,以防女真人增兵,将来在攻打就很费事了。 随后部队又急行军十几里地,夜宿野外,只休息短短了两个时辰部队又继续往鸦鹘关出发。 鸦鹘关,成化四年由辽东副总兵韩斌修建,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女真自由出入于。 关城东西两面都是面连绵不绝的大山,层峦叠嶂。 出关东北行四十里,就是女真人的重镇郝图阿拉,入关难行七十里又是明朝重镇清河堡,可以说地势非常险要。 然而正因为地势险要,鸦鹘关自建成之日起,就屡经战争,关城也是屡建屡毁,毁而又建设,可以说战争在此地长久不衰。 关城不大,外有三道围墙,城内为军堡居民们自然都是当兵的。 现在向青山到达,看到的自己的部队,原住民要么被女真人俘虏了;要么就逃走了。 向青山见到最先到达的张三槐,他首先问:“关外女真人反应如何?” “已经派了哨骑出关打探,尚无反应。” “好,你挑几个人随我一起到关外去实地查看下。” 张三槐说这很危险,查看地形的事他带人去看看就可以了。 向青山则说有你们在,一切无恙。 骑马出关,走过约一里两山夹持的狭窄通道,向青山眼前霍然开朗,关外是一大片平缓的山坡,远处还有一大片森林,还有一条人踩马踏形成的土路直通远方。 向青山催马在通道百米外转了个圈,让张三槐带人再此设立一个小军营。 同来的卓泽龙请求把这件事交给他,还问在此设立军营的目的何在? 吕海也非常好奇,他也想听听向青山的思路。 “很简单,现在我们到了鸦鹘关,女真不可能在入侵,如果只是单纯的守关,把手城关即可。而我们此次的目的是要出关报复,如果女真人派兵堵住此地,那我们再想要出关就要费很大的力气。敌之好点,即为我之好点!” “明白!” 安排好了事物,向青山再次返回关城,已经有下人替他打扫好了房间,向青山还要给皇帝写奏折,通报下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下一步行动方案,好让皇帝和大臣们放心。 再说替向青山送密信的张德禄,他一路紧走,到达京城后找到英国公府,上缴了向青山的密信。 张懋也知道这封信的分量,接到后立即进宫面见成化帝,将密信上缴。 稳居乾清宫的成华帝听说还有向青山的密信,神色顿时就凝重起来。他知道一般的事自然会用奏折的形式递送过来。 而现在向青山竟然破例用上密信,这更加说明事情的严重。 看信,当成华帝看到辽阳三个千户因为惧怕被革职丢官,竟然勾引女真人入寇,以期养寇自重,或者干脆就是希望把向青山送入虎口。 成华帝气的连都红了,还把桌上价值不菲的鸡缸杯给砸了,嘴里还兀自喃喃不休:“岂有此理,简直是骇人听闻。” 堂堂朝廷世袭千户,竟然为了自己的职位而至朝廷国法于不顾,勾结外藩攻打自己的国家,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可以说大明朝自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丑闻,他心里非常感激向青山以密信的方式把消息传递过来。 要是走奏折的话,恐怕全国都会知道,自己也会颜面大失。 都察院疯狗一样的御史们,说不定还会逼着自己下罪己诏。 不知内情的张懋看到成华帝如此愤怒,他也吓坏了,心里还在为向青山而担心,同时他心里也在纳闷,向青山的密信到底说了啥,看把皇帝给气的。 “陛下,向青山做错啥事了,惹您生那么大的气。”张懋还想问清楚了,好替他缓和下。 皇帝重新做回龙椅:“此事和向爱卿无关,密信你也看看吧,不过别外传。” 张懋接过信粗粗一看,他也气坏了。他大骂辽阳的三个千户,简直是丧心病狂,是疯了,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陛下,这等人必须要尽早拿下。向青山现在正在带兵打仗,辽阳空虚,万一那三个王八蛋再生歹意,向青山就会腹背受敌。” 成化帝听后恨意更甚,严重闪过一道冰冷的厉光,“传汪直。” 只片刻,汪直就到了。 成华帝将向青山的迷信扔给他,汪直看后马上明白皇帝的心思。“奴婢这就出发,不过奴婢手头兵力不够,还请过山海关时和向岳借一千精兵。” “不用借!” 张懋建议说,不如皇帝给汪直一份手谕,让汪直路过山海关时,同向岳一起出关。即可在汪直在辽阳清理门户时助一臂之力,也可镇守辽阳。 由亲兄弟守家,在外的向青山也能放心不是。 还有,向岳既然也在练兵,要是能打上几场小仗,这对练兵更有效果。 “英国公建议甚好!” 皇帝立马手书一封旨意交给汪直,“到了辽阳你立即动手,不必再审问了立即除掉,三族押回关内处理!” 汪直走了,张懋还听到皇帝仰头长叹:“向爱卿说得对,卫所制真的腐朽不堪。” “英国公。” 张懋听到皇帝在喊自己,他登时一激灵,就听到皇帝吩咐道:“在五军都督府找几个闲职,朕随时要用。” “诺。” 又一天,辽东向青山的捷报送达,捷报上说潘训在辽东一战击溃入寇的女真巴彦部斩首千八百,俘虏三百。俘虏很快就会送达京城。 同时还说潘训继续北上,誓要将入寇的所有女真番鬼全部消灭! 朝堂上一片欢喜,大家还很乐观的说有向青山在,辽东可保无虞。 皇帝那颗受伤的心也得到安慰,现在他更加信任向青山了,还抽空对大儿子说,以后辽东的事情要多学学多看看。 三百八十七 辽阳 十二 再说关外郝图阿拉城,建州卫指挥使托罗,见到从鸦鹘关逃回来的安巴报告,明军已经全歼入关抢劫的巴彦部,他当时就惊呆了。 两千五百人呐,这在建州五卫也不是个小数目,现在全死了,这可怎么办? 而且这还只是南路,北路也不知道情况如何,那边也有两千五百多人呐。 脱罗只是建州女真的大酋长,还不是皇帝,他做不到一言九鼎,重大事情还是要召集各个小部落的头领来商议。 由于各部住的都很远,想要各部头领全都聚集起来开会商议,需要在耐心的登上几天。 这时候,此时向青山也到达鸦鹘关,还在关外修筑防御营地。北上攻击的潘训也赶上了抢劫后,背着满满行囊的波敦的部众。 刚刚费劲心力攻破抚顺卫,抢劫大量物资准备回家的波敦,听堕后的哨骑通报说明军已经从南边追来了。 他立马知道大事不好! 就名为明军是从南边追来的,这更加说明南向的巴彦部一定是全军覆没了。这股明军能很快就打败巴彦,也同样能击败相同人数的自己。 关外野人大都生存在严苛的环境中,以活着为第一要务,所以逃跑啥的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啥羞耻,而是为了积蓄力量。 所以波敦想到的第一方法就是:把抢来的东西都扔了,赶紧跑回家。只要回到老家萨尔浒,就能仗着人多势众,反过来再欺负下明朝的汉人。 “传令,扔掉缴获,轻装行军。” 不过命令下去后效果极差,大家都舍不得把辛辛苦苦抢来的东西再扔掉。 还有穷部落的头领说,好容易进关抢了些东西,现在还要我们给扔了,门都没有! “明军来了,那就再打一场好了,反正都是软蛋!” 波敦看部众行军依然慢慢吞吞的,他心里急的要命。 他不住的派人到后还边去打探明军的消息,同时还派人去萨尔浒老家,通知山里的部众出山接应。 下午时,波敦接报明军距离己方还有十里。 十里地很近,骑兵一个冲锋就能过来。波敦看再也甩不掉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列阵打一场。 波敦还给所有部众打气,说这一战所有缴获他都不要,他只要明军人头! “大家都去抢啊!” 这话直接刺激了女真人的狂性,他们一个个像是吃饱了春药,变得躁动疯狂起来。 看到明军以第三个方阵缓缓走过来,波敦一挥手,想以乱军冲锋,一举挤垮追击而来的明军。 看他的部众还没就靠近明军大阵,对面就开始用火枪射击,一阵阵的烟雾冒出,冲锋的女真部众就已经开始有人倒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女真的强弓也开始射击,对面也开始有了伤亡。 而明军的火枪的呯呯射击声,同样越来越激烈。 骑马站在高坡上的波敦正在仔细的盯着战场,他看到己方的勇士似乎每前进一步,都要在明军火枪强弓下丢下十几条,乃至几十条性命。 还有勇士依仗自己的勇猛,冲进明军两个方阵之间的缝隙,这些人进去了就会遭受两面袭击,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攻击。 这样,部众很快就会顾此失彼,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大阵中的潘训看女真人几乎都攻上来,他还下令扔“手榴弹。” 顷刻间一个个瓷罐子手榴弹被从方阵中扔出,炸的女真人断臂残肢横飞,地面上死伤无数。 看到自己的部众只有挨打的份,人数还越来越少,明军三个方阵还有合围的架势,伯敦再也忍不住了,他下令撤军。 嘟嘟嘟。 随着撤军的牛角号响起,欺软怕硬的女真人撒开脚丫子就开始了夺命狂奔。而明军依然以方阵形势大步追击,同时火枪还一个劲的往前射击。 以至于追击的明军,只能踏着女真人的尸体往前走。 波敦看了心疼的都快流血了,但现在的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明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跑得远远的,跑到山里去。 明军在大山里是玩不过女真的,那时候才是自己反击的最佳时刻! 追击到天黑,潘训为了安全下令收兵,任由女真人逃跑。 他在心里早就想好了,这次要出关大闹一场,让女真番鬼看看,大明的汉人也是有血性的,也是能看下他们脑袋滴! 波敦看到追兵被摆脱,心里大为安心,又跑了十几里路,他骑马还想跑但部下已经跑不动了。 趁着歇息的时间,波敦让人点了下人数,数目报上来伯敦都快哭了。 出战时他带了两千五百人,而现在的数目却只有四百多人,整整两千人的性命被丢在关内。这都是他名下的部众,怎么能不让他心疼。 哎。。。。。。伯敦疼的饭都吃不下。 这一夜伯敦既怕明军会追上来,有心疼自己的损失,几乎就没怎么合过眼,天色微微泛亮他又带着部众往山里跑。 这回再也没人反对波敦的建议,都乖乖的跟着生怕掉队。 而明军这边,依旧是吃白喝足不紧不慢的跟上,这天天黑前,潘训的部队也到达长城的平顺关,据说出关沿着浑河一直向东,就能到达萨尔浒。 这是建州女真部的一个大寨子,是女真人的一个重要集聚地,也是附近几个女真村寨的第一道防线。 郝图阿拉,建州女真部大酋长,同时也是建州卫指挥使的托罗得知,出关抢劫的北路军波敦也几乎全军覆没,他心里更加焦急。 好在此时建州五部的头领了都到了,大家坐在炕上开始议事。 议题只有一个,打;还是和。 有人说要打,建州女真这次损失了这么多儿郎,不打不足以挽回损失,而且不打还会被附近的海东女真瞧不起。 也有人说还是向朝廷请罪认输,暂时缓缓再说。理由是现在明军势不可挡,既然明知不是对手,干嘛要把去送死。 而且明朝皇帝很很好骗,说几句好话,送点山参鹿茸就能轻易脱罪,说不定还能得到不少的赏赐。 为了这个议题,托罗和五个酋长商议争吵了许久,最后打和并举。 也就是说先派人去鸦鹘关给明朝皇帝送礼请罪,同时调集兵力集结,要是和谈成功,大军解散。 如果和谈不成,那就和明朝玩命! 三百八十八 辽阳 十三 鸦鹘关前,女真人达得牵着两匹驮马,站在明军营盘前耐心的等待。 他是代表建州女真带明军大营,和向青山求饶请罪的。现在明军势大,还有新式武器,暂时做个缩头乌龟还是必须的。 何况部落已经损失了五千精壮,实力上大打折扣,同样必须要低头。 他是部落最能说会道的,这次只嫩由他出面,牵着的两匹驮马上,就带了山里的特产:人参;鹿茸;和貂皮。 等了好一会,达得就知道事情不妙。 果然;一会时间后,有个自称为卓泽龙年轻的军官出来传话,很严厉的质问达得:“既然想要给朝廷请罪,那为啥还聚集兵丁,是不是想趁着和谈之际再搞偷袭? 还有,想要给朝廷请罪,就必须要部落大酋长托罗出面,你达得还不够格! 达得继续陪笑说:“您说得对,我确实是不够格。” 他还解释说,建州女真的酋长也很忙啊,他要管理诺大的部落,还需要安抚住部落的好战分子,实在是脱不开身。 至于积聚部落精壮,那是到了祭祖的时间,大家这才汇集到郝图阿拉。还请卓将军放心,我不就没再继续冒犯的意思。 卓泽龙:“好了,向大人已经知道了,你去吧。不过向大人要我提醒你,这要是和谈请罪,代价绝对不会小!” “是是!”达得尽管心里吃惊,但脸上依然是布满了笑容。 卓泽龙返回关城复命后,向青山尚在写奏折,告诉皇帝潘训又胜了一场,斩首若干,现在已经占据平顺关。 待问明卓泽龙传话情况今后,又在奏折后边加了一句,建州女真银因为接连战败,而想要求和请罪。 他随后再次给皇帝写了密信,上头详细介绍了他准备对建州女真开战的有利条件,还是用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 同时向青山还给驻军北边平顺关的潘训写信,告诉他现建州女真部的精壮都汇集在郝图阿拉,此时萨尔浒兵力空虚,正是进攻的最佳时刻。 向青山还要潘训看到信后即刻出兵,争取两军在郝图阿拉汇合,彻底扫平长白山外的女真野人! 郝图阿拉,达得灰溜溜的返回,所有五个部落头人都围着他追问,请求和谈的结果。 “估计很难!” 达得坐下后端起炕桌上的水就是一阵猛灌,随后说:“那个向大人派人传话,这次和谈明朝需要的代价是很大的!” “给他个屁!”原来的主战派顿时就暴怒起来。 “吵什么?”达得冷冷的质问:“明军接连获胜,而且都快打到咱们家门口了,人家就是有这份实力来要高价!” 这回原来的主和派有发生了,说当初就不该趟这趟浑水的,这下好了,白白损失了五千精壮不算,还要在赔上老本,这就是汉人说的偷鸡不成失把米! 还有人说眼看马上就要入秋,而明军还不走,汇集在郝图阿拉的八千精兵都不能动,这会严重影响部落秋粮秋果的采摘,估计今年冬天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秋粮入库,秋果的采摘,山里野兽的猎捕,这都关系到部落老少一整个冬天的口粮,刚才的话真的说道大家的心坎里。 建州女真浑河部头领齐布松熬说,不如趁部落八千精壮都在,争取全力一击打垮鸦鹘关的向青山部,然后在堵住鸦鹘关关口,这样部落就能安心秋收。 浑河部,是居住于浑河上游地区的建州女真部落。还有王甲部,又被称为完颜部,他们居住在郝图阿拉东边的山里。 余下还有居住在后世珲春的董鄂部,居住在苏子河流域的这哲陈部,同居于此的还有建州女真苏克苏浒河部。 居住地靠近辽东长城的浑河部;哲陈部,苏克苏浒河部,都是经常入关抢劫之人,他们已经抢的习惯了,一点都不希望两家和谈。 因为和谈了,他们就没地方抢劫了。 而远在珲春的董鄂部倒是希望和谈,因为抢劫明朝他们没分,而出兵打仗反倒要他们出兵流血,所以他们很不愿意。 好在这次已经损失掉的五千人中,并没他们董鄂部的兵丁,据说该部落还是北宋时被掳走的赵宋皇室后裔,他们久居番邦已经完全丢失汉人习俗,同化于番邦异族。 到底出兵还是不出兵,五个头领又和酋长托罗扯皮了好长时间,最后大家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然而郝图阿拉这边在等待,北边的萨尔浒却遭到明军潘训部的猛烈攻击。 在成化十六年七月初,潘训带领本部三千已经休养了好几天,现时兵精粮足的人马全部出关,目标萨尔浒! 在潘训的部队刚刚出关,被吓怕的波敦就受到警讯,他赶紧调集走遍村落里所有能调集的精壮前来防御。 波敦还和部下喊话,说明军野战厉害,现在他们来攻城是不行的,只要坚守两天,郝图阿拉的八千精兵就会过来把明军彻底击溃! 女真人守城,在加上他们是在保卫家园,保护妻小,潘训在攻城战中,花了整整一天时间都没能拿下萨尔浒城。 尽管他很小,在关内都只能称之为小镇。 晚上;潘训收兵,他开始在营地苦思冥想,琢磨该怎么才能顺利的攻破萨尔浒城,他还想着要尽早和向青山在郝图阿拉汇合。 而且自己打了这多场仗,那场吃过亏了? 夜里波敦还派人出城偷袭,被潘训的手下给击退,吵吵嚷嚷的又让潘训心里很烦。第二天潘训是顶着个黑眼圈出战的。 身边好友兼职勤务兵丁桂荣建议,不如用火攻,用抛石机把火把扔到城里,这样内外夹击效果或许会好些。 “嘿;好!” 很善于举一反三的潘训,立刻想到既然抛石机能扔火把,那瓷罐手榴弹也是可以扔的,这玩玩意的效果可比火把强太多了。 而且有了抛石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能用上,这太实惠了! 潘训赶紧让人去做抛石机,两天时间就造了两台,拉到萨尔浒城墙附近试试,尽管抛石机准头很差,但潘训已经看到胜利的苗头。 他一方面让抛石机继续调整抛射距离,另一边还继续督造抛石机。 刚刚在造好四台抛石机,还没等到用在攻城上,从郝图阿拉派来的五千女真援军却已经到了,潘训不得不战。 三百八十 九 辽阳 十四 视线在回到京城,当向青山有关潘训再次斩首两千入寇的女真番鬼,并建州女真看局势不利而请求赔罪讲和的折子送到,京城朝堂松快的气氛更浓了。 礼部和理藩院的官员都支持讲和,说咱们汉人不是蛮夷,是讲究和平的,既然建州女真已经认罪求和,完全可以让他们到京城来给皇帝磕头赔罪。 而以英国公张懋为主的武将,则坚决要求继续打下去。 他们的理由和向青山一致,那就是既然建州女真已经实力大亏,那就要乘胜追击,要将建州女真彻底打服为止。 还有一点,也是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和建州女真打仗,场场都能打胜,而且还无需朝廷花一个铜板。 定国公徐永宁的意见是,既然朝廷指派向青山入辽,就是想要让辽东发展起来,而今辽东南有久久不服王化的建州女真,北边还有屡屡入寇的朵颜三卫,形势对辽东非常不利。 若是蛮夷南北两路进攻,恐怕向青山在好汉也难敌四手! 不论立场,徐永宁的意见让成华帝非常满意,认为他真的成长为国之栋梁,说话谈吐全都是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考虑的非常深远。 皇帝在看向张懋,他悄悄的手指自己宽大的袖口,皇帝立即明白,张懋又带了向青山的密信过来。 皇帝宣布暂时休会,他去更衣,也就是上茅厕的雅称,英国公张懋也跟了出去。 到了殿外,张懋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交给皇帝。 皇帝看到向青山在信上说,现在形势我方占优,又大军兵临敌人城下,现在和谈会严重挫伤我军士气,以至于养虎为患。 和谈就必须要让建州女真人入境京城,这样辽阳内外勾结的秘密就保不住了,这会严重影响朝廷的形象。 退一万步说,真要和谈,那也要等大军抄略一番后,在于女真人和谈,同时最好是让他负责谈判事宜,这样女真人就不用再到京城来了。 他还会就狠狠的敲女真人一笔,为朝廷补贴些银钱。 “向爱卿真忠臣也!” 成化皇帝看了向青山的心非常满意,他所忌惮的脸面问题,向青山都给他考虑到了。 那还有啥好说的,准! 与此同时,辽阳城里,当汪直借用援助向青山的名义,带着向岳的五千大军到达辽阳。 汪直那可是皇帝和皇贵妃的亲信,他的到来城内自然要有所表示。 师爷赵同友自然是知道汪直前来的目的,在看到还把向岳给带来,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为了给汪直提供机会,他还邀请韩乃录王迎庆赵辛苦三个千户,一起到城外去迎接。 心虚的韩乃录还有些害怕,他生怕被汪直当场拿下,还推脱说心在正和女真人打仗,他守城要紧,不敢擅离职守。 听韩乃录这么一说,王迎庆和赵辛两个也开始担心了,他们也用同样道理来搪塞。 这怎么行,城外就地擒拿是赵同友早就谋划好的,怎么能让三人留在军队,这样汪直再想拿人就要费一番周折了。 赵同友开始吓唬三人,你们知道吗,汪公公可是和巡抚大人关系匪浅,早在向大人还没当官时他们就已经认识了,你们不去迎接是不是不给巡抚大人的面子,同时还得罪了汪公公。 向巡抚气量大,还能不在乎这点,可汪公公是个很在乎礼仪的人,你们要是得罪了他,很有可能会给你们小鞋穿。 而且同来的还有小向将军,那可是巡抚大人的亲弟弟,这你们也敢不给面子? 太监很不好对付,而且他们这些阉货还很喜欢银子,这个道理韩乃录是知道滴,他想了片刻,觉得还是去迎接为好。 要是能送点钱结交下,或许还能飞黄腾达。 看韩乃录答应去了,王迎庆和赵辛两个也跟着答应。 辽阳西城门外,大军蜿蜒而来,领头的是一辆赤红色的精致马车,车上还有一杆旗帜,上书:“御马监掌印太监汪。” 汪直马车在赵同友的面前停下,他还恭恭敬敬的给汪直作揖,口称代表向青山前来迎接,热切欢迎汪公公带兵前来助战。 陈留王德昌也说了几句吉祥话。 赵同友还一侧身,把他身后弯着腰的辽阳三个千户给让了出来,还挨个介绍,说他们都很仰慕汪公公,还在城里备好了酒席。 那三个死到临头的家伙,看赵同友为他们做了介绍,心里还挺感激的,在轮到自己出场后还对汪直愈加恭敬,腰也弯的更低了。 韩乃录刚想要起身,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顿觉人在地上滚了两滚,还看到了汪直马车的车辙。 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失礼,他还想赶紧起身去和汪直赔礼。 此时脖子西边一周剧痛,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东窗事发,被砍了脑袋! 悔啊。。。。。。! 这是韩乃录留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念想。 三贼伏诛,他们的手下登时及吓坏了,感觉这个太监太吓人了,三位长官都这么恭敬,还要被砍了脑袋。 自己该怎么办? 还有人吓的两腿发抖,都快哭了。 此时汪直起身大喊:“朝廷刑部查实,辽阳城韩;王;在、赵三千户一贯贪墨军饷军粮,皇帝震怒,命我前来擒杀,主犯已经伏诛,于尔等无关!” 嘘,还好又保住性命了,城门外的军士们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贪墨军饷,倒卖军粮,这是当军官的最普通的捞外快的方式,刚好这三个死鬼都有这个毛病,军士们听说是这个原因而斩杀三个千户,心里还非常满意。 部队进城后向岳按照预定计划,马上带人去接收三个千户的兵权,并且反复给卫所兵们讲解他们千户被斩杀的原因。 还告诉士兵,他们以后也能和左右卫一样,改军籍为民籍,再也不用受到上官的盘剥了。 能改为民籍,这是前中后三卫当兵的心愿,现在目的达成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谁还会再惦记一个贪污犯? 几天后,远在辽西的宁远卫指挥使林耀星,听说辽阳前中后三个千户被汪直给因为贪污而砍了脑袋,他也吓坏了。 赶紧上折子给皇帝,说自己德薄才浅,不能胜任指挥使重任,他愿意解甲归田,永不出山。 皇帝立即准了林耀星的折子,还调派正在辽东的陈留为辽西巡按,暂摄辽西军政民政,等向青山得胜返回后在详细计较。 林耀星接到皇帝同意的圣旨,还扶额庆幸,多亏自己的机灵,要是在晚几天辞职,或许汪直的大刀就要砍到自己的脑袋上了。 三百九十 辽阳 十五 萨尔浒城,正在拼死挣扎的波敦看到援军来了,他喜欢的都快疯了,在城内奔走相告,“儿郎们;郝图阿拉的援军来了,明军的死期就在今日!” 看到浩浩荡荡的援军到达,守城的女真人都欢呼起来。 这是看到生的希望了! 潘训早就从哨探处得到消息,也早早停止进攻萨尔浒,让军士们好好休息会,以备即将到来的苦战。 待郝图阿拉的女真援军到达,他的三千部下再次排成品字形方阵迎敌。 从郝图阿拉过来的援军首领;为建州女真浑河部的部落头领达山,他也是个久经战阵的老人了。 他骑马站在山坡上,看到对面的明军阵形整齐临危不乱,在加上满耳这股大军如何厉害,而自己部落的两路大军还真的都是败在他们的手下,达山就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但不好打也要打! 因为越过萨尔浒,就是他们浑河部的驻地,为了家小妻子,为了部族财产,他必须要拼死一战! 达山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从郝图阿拉出兵之后的第二天,向青山也开始对郝图阿拉展开进攻,目的就是要让女真人首尾不能兼顾。 不过现在达山最关心的还是他的正面的明军,远水解不了近渴,郝图阿拉的安危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达山催马下坡,走到一众将领面前,“那位头领愿意替我先冲一阵?” “我来!” 说话者乃哲陈部头领的二儿子齐布琛,他也是女真有名的勇将,力大无穷,百十斤的石块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块小石头一样,被抛上抛下的玩耍。 去年冬天,他更是曾在山里一人打死一只老虎,得到女真第一巴图鲁的称号。还有好几个部落头领愿意将闺女许配给他。 达山还和齐布琛说,你先带领本部一千骑兵冲一下,只要明军阵脚乱了,他立即带领全军冲锋,争取一股气将明军就地歼灭在萨尔浒。 “所有缴获,有你先挑选一份!” “好!” 能给部族挑选一批精良的明朝武器,齐布琛认为这次出战还是非常值得滴。 女真人的兵力调动,潘训在千里镜中早就看到,他也下令军士们都做好准备迎敌。 就看到齐布琛手持三十斤中的大砍刀,怪叫着带领部众从大军冲飞奔而出,对面品字形大阵最前列的火枪兵也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女真人上菜来了。 他们也经历过好几场大战,已经对骑兵冲锋很熟悉了。他们都知道,火枪齐射就会形成一道死亡线,除非能有铜浇铁铸的身子骨,不然全都是白搭! 两百丈。 一百丈。 敌军骑兵的马蹄隆隆作响,震的地面都开始微微的颤动起来。 此时从明军方阵中,被扔出好几个正在冒烟的不知名小玩意。但那玩意被扔到冲击的骑兵阵中还会引发爆炸,当时就有好几人被炸的飞了起来。 还有战马受惊的,还把骑兵被扔到地上。这些落马的骑兵,他们躲都没处躲,只能硬生生被后边的马蹄子给踩成肉泥。 这是正常现象,达山看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六十丈距离,火枪兵的队长高呼:“准备,瞄准!” 所有火枪兵都把抬枪瞄准。 等到了约四十步,队长高呼:“打!” 呯呯呯,呯呯呯。 枪声犹如炒豆,枪子更是如同暴雨,横扫一大片。 正在冲锋的女真骑兵,也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镰刀给收割,当时就倒下好多人。还有那能从半空中扔出来;还会爆炸的玩意,也炸死了不少人。 好在齐布琛运气好,他冲在最前边,还驾驭战马左突右闪,身上倒是丁点伤都没有。 齐布琛心里还愤愤然道:“等我冲到你们阵前,一定要砍翻你们!” 明军这边看到有敌将冲出死亡线,他们不用吩咐就把枪口瞄准这个幸运的家伙。 齐布琛也知道越往前危险越大,但他不怕! 他伏下身子紧紧的贴着马鞍,他身体都蜷缩在马脖子后边,拼命催动战马想要尽快冲到明军阵地前,那时候就是自己大刀施展威力的时候了! 呯。 齐布琛感觉战马脚一软,他立即明白自己的战马被火枪击中了,反应极快的他一个翻滚,竟然冲到了明军的阵地前。 也顾不上什么了,齐布琛挥刀乱砍,慌乱中他也只看到有血迹飞出,有人头在飞旋。“好,在坚持几息,自己的部众就能跟着冲上来!” 阵地中央望楼上的潘训看到阵型微微有些乱,他眉头微皱,从背上卸下他自己的精制膛线火枪,瞄准了还在蛮横的齐布琛,抬手就是一枪。 呯。 齐布琛就觉得胸口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还微微有些发热,但顷刻间他就觉得浑身的气力像是流水一样消失殆尽。 腿;挪不动,刀子;也举不起了。 脖子一凉,感觉人还被抛到半空中,翻滚中他还看到有一具无头尸体,被明军一脚踢倒。。。。。。 就这点忙乱时间,第一波尚存女真骑兵已经冲了上来,潘训眉头皱的更紧了,近距离交战,士兵的伤亡会很大,他不喜欢这个结果。 但现在又不得不面对! 潘训一边走下望楼,嘴里还下令:“竖枪阵,火枪兵后撤,掷弹兵准备!” 阵中长枪兵手持长矛即刻冲出,他们弯腰蹲在地上,手持长矛斜出向天,后撤的火枪兵则在他们的身后继续不停射击,还有掷弹兵;万民的把点着的土手榴弹往女真骑兵聚集处扔。 轰轰轰,呯呯呯,明军阵前枪声密集,爆炸如雷。 正前方已经短兵相接,后续的女真骑兵还绕过正面,想要进攻方阵的侧翼。 这些女真骑兵刚开始和前出方阵的侧翼交手,后边微微堕后的两个方阵,在接到主将的喇叭信号后也缓步上前,形成一个并列横排的三个方阵,对女真骑兵施以两面夹击。 这还不算,这两个方阵和主阵逐渐靠拢,以挤压的态势给女真骑兵以碾压! 没了腾挪的地方,骑在马上的女真骑兵逐步躲到一起,这就成了被动挨打活靶子,只有受死的份;没有反击的能力。 约半柱香时间,一千女真先锋骑兵被全部消灭,达山眼睁睁的看着而毫无办法。 嘶。。。。。。 明军的火枪竟然恐怖如斯! 女真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块硬骨头,难啃呐! 所谓的女真勇士们,心底都犯了难。 而在几百里外的郝图阿拉,向青山亲自带人堵住城池的两个出口,而让吕海和卓泽龙两部,分兵扫荡周边的村寨。 他还给俩人下令:凡抵抗者杀;投降者俘,村寨全部抢光,完事全部烧光,丁点生活物资都不准留! 晚上还有。 三百九十一 辽阳 十六 达山现在是犯了难! 他感觉对面那三千明军就是大麻烦,硬打;或许能获胜,但部族的损失一定不会小,惨胜对于游牧民族来说,这和失败没啥区别。 但是想要逃跑,对面也是个吃人的老虎,是要横扫过来的,到时候家眷财产全都完了! 达山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好一会,最后他还是咬咬牙决定继续战斗下去。同时为以防万一,他还让人通知附近的村寨,赶紧收拾东西往山沟里躲。 完事后达山举刀高呼:“为了咱们部族,为了老婆孩子,和对面的明军拼了!” “拼了!” 达山自己带头,高呼:“冲啊,为齐布琛报仇!” “报仇!” 女真人山呼海啸一般的冲了过来。 潘训看女真人势头不小,下令继续变阵,这次他们以一个变形的品字阵形来迎敌。主阵不变,另外两个方阵各以斜势,约为120度夹角和主阵靠拢。 这样三个方阵之间,就会形成三个上宽下窄的巨大楔形空缺,这也是正是用来消灭敌军的好地方。 果然,女真人在正面攻击后,还有富余的绕到侧翼进攻,随后越来越多的女真人进入楔形空缺。 忽听一声锣响,无数瓷罐手榴弹从明军方阵被扔出,楔形空缺处发出阵阵雷鸣般的爆炸。威力极大的爆炸还迸发出无数细小的碎铁片,收割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人喊马嘶,血流成河,缺胳膊少腿的女真人躺在地上惨叫连连,无主的战马盲目乱跑。明军的三处楔形空缺顿时就成了人间炼狱,形状恐怖骇人。 这还不算,有一处空缺,两侧的明军还一路追杀出来,用大车作为障碍,将缺口内的女真人的退路给堵住,随后继续扔手榴弹,继续制造炼狱。 损失巨大,女真勇士们再也坚持不住了,他们哭喊着催马逃命。 达山的儿子更是拉着他的马调转马头,“走吧,我们这回是彻底败了,走了还能避免被俘。” “哎。。。。。。”达山长叹一声,狠命的打马撤退。 随同逃跑的,还有原来躲在萨尔浒城里的波敦。 看女真让你全都逃跑,丁桂荣石顺才高兴的狂呼:“我们胜利啦!” “胜啦!”战士们也忘情的欢呼起来。 潘训这时候才得空看看天色,已经是日落时分,斜阳照的满山血红,远处的青山也像是被泼洒了一层厚厚的鲜血,全都变红了。 休息片刻,潘训将部队一分为二,一半进入萨尔浒城搜索,一半就地打扫战场救助伤员。 晚上,潘训刚刚恢复过来,丁桂荣兴冲冲的跑进房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往桌上一倒,顿时掉出几块大小不一的金疙瘩。 “这是马蹄金啊?”潘训眼睛一亮。 作为一个称职的富二代,金子他是很早就认识。同时这几小块马蹄金,更能说明附近的山里会有金矿! 这样吞并建州女真的地盘,就更有说服力了。 潘训开始闭目沉思,构思上报向青山的战报,等他把战报写完,天都快亮了。 早上清点人数,潘训发现此战己方的损失几近千人,部队的战斗力大损,在要想继续进攻,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可惜了!”潘训只能派出部分小分队,在附近的山林里搜寻下躲起来的女真妇女孩童。 中午,探马来报,说已经已经和前来支援的向岳部接上头,他带了五千兵过来,估计下午就能到萨尔浒。 这可是及时雨啊,潘训大喜过望。 午饭后约个把时辰,潘训在城外接到向岳。 潘训还和老朋友开玩笑,问他自己硬仗都打完了,怎么才来? 向岳也笑称这不是可以捞功劳了,他自然要过来。 “谁这么无耻,拍你过来抢功?” “我哥是辽东巡抚,有好处淡然要先想到亲弟弟不是。” “输给你!”潘训只能两手一摊,做无奈状。 大军入城,潘训还打听了汪直的下落,这才知道他已经回京去了。 城主府,潘训还让人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招待向岳。 三杯酒过后,向岳:“看到城外泥地上都是血迹,看来昨天一战你们吃了不少苦。” “可不是!” 潘训说自开战以来,他的部队连番苦战,从没有过兵员补给,昨天等于是以一敌二,尽管获胜,也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你来的正好,女真人能打的都已经被斩杀,剩下全是老弱,你只要带着部下一路横推过去,轻轻松松就能到达郝图阿拉。” 向岳说这一路苦战都是潘训干的,“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 “我的功劳已经不小了,估计斩首近万,还是分点功劳给你吧,不然我也要和你哥哥一样发愁,朝廷会不会把我特搁置起来。” 俩人一合计,让向岳带领本部三千精兵一路进军,到郝图阿拉与向青山汇合,向岳剩下的两千兵乃是沈阳卫的,现在留给潘训暂带。 就在附近搜寻一番,捞点实惠的分给弟兄们,同时等待巡抚衙门的下一步指示。 几天后,朝廷再次接到辽东向青山的奏折,上头除了老生常谈的潘训部继续获胜,还有就是通报个好消息,建州女真的主力已经在这几场大战中全部损失殆尽。 这下建州女真至少二十年内没实力侵犯辽东,朝廷完全可以一句吞并建女真的地盘。 为了争取支持,向青山还在最后附上一条消息,那就是在萨尔浒城,潘训部还收缴到几块金疙瘩,这说明在建州女真的地盘上,肯定会有金矿! 这个消息令朝堂兴奋不已。 金矿,那可是非常吸引人的。 尤其是大明最缺金银,现在在已经残废的建州女真部的地盘上发现有金疙瘩,那还等什么,直接推过去不就得了。 和这种蛮夷谈什么谈,简直是对牛弹琴! 朝堂上全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尤其是原来最反对开战的文官,现在听说辽东有金矿,立马摇身一变成了最坚定的主战派。 皇帝也最希望他不想让人知道事彻底灭失,也顺水推舟同意朝臣们的建议。 那就是:“绝不于蛮夷讲和,要让蛮夷门为他们的强盗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定国公徐永宁还建议,既然辽东战况告一段落,朝廷应该派人去宣慰一番,他还自荐为宣慰使,代替皇帝出使辽东。 这话正对皇帝心意,他还笑称徐永宁的建议正是他所想的,既然定国公有意,就让他代替出使。 英国公张懋说他是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武将之首,宣慰的事他也要去。 心情大好的皇帝同样准奏。 三百九十二 辽阳 十七 达山败了,败的很惨! 经过清点,出来时的五千部众,现在连八百还没到,达山疼的浑身哆嗦,脸色刷白。 他儿子还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还是赶紧撤退,顺便通知下路过的村寨,要他们早些躲到山里去。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达山已经心慌意乱没了主意 他儿子建议,最好还是回郝图阿拉,问题是向青山的大军一直盯着,估计想要顺利返回还不太可能。 有个部将建议,不如直接进山,至于郝图阿拉就派人通知下,能行就行,不能行只要长期没消息,他们也能猜到不详结果。 “就这么办!” 达得想的是,山里已经入秋,自己的部众进山后还要筹备住处,食物,不然就会被冻死饿死! 而在郝图阿拉,几天都没收到达山的消息,他们也慌了。 等到达山偷偷派人在夜里潜入城内,把达山兵败,潘训很可能扫荡村寨的事一说,贵族们这下全麻了爪。 建州女真大酋长托罗听后直接就厥倒,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才把他给救回来。 托罗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这可咋办呐!” 怎么办? 城内贵族都为此伤透了脑筋。 打? 部落都快被打残了,还这么打? 何况明朝人的手头还有威力巨大的火枪,听说厉害的不得了,能把人打出碗口大一个窟窿。 讲和;不;请罪,这肯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前一次达得去找向青山讲和,他不是已经说了吗,一定要女真付出极大的代价。 董鄂部头领坚决要求去讲和,他说惹事的都是浑河部,苏克苏浒河部,他们董鄂部丁点好处都没得到,现在还死了不少的部众,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还要再打下去,他们董鄂部就再也不会出兵了! “不打了,咱也没能力再打!”托罗一边哭一边说。“先活下去再说!” 这样原先的谈判代表达得再次临危受命,到对面的军营内和向青山去求饶。 军营内,向青山已经等候多时,见到达得他还笑问:“你这次是来讲和,还是来求饶的?” “求饶!”达得倒也光棍。 他还说出建州女真愿意诚心诚意的给大明皇帝请罪,请求饶过他们的无知和鲁莽。部落愿意进贡皇帝陛下良马两千,参茸五百斤。 “哈哈,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上回我提醒你的话难道忘记了吗,这回要你们大出血!” 达得还死鸭子嘴硬,说建州女真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们现在就是好欺负的!”向岳的一句话,直接就戳穿了达得的虚张。 看耍横不管用,达得立刻又变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苦苦哀求说建州女真一直生活在苦寒恶劣之地,穷的要死,除了参茸战马,其他再也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 向岳心里暗暗盘算下,还觉得达得说的的确如此,除了参茸是长白山的特产,大山里真的就没啥了。 哪知道向青山却说:“有,你们建州女真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不知是计的达得还说,只要有建州女真一定会拿出来的! “我要托罗的脑袋!” “这不可能!” 向青山则说原建州卫指挥使托罗管理无方,至使部众入寇关内,戕害大明百姓,他这次必须要自杀谢罪。 建州卫指挥使,可以再建州五部中另选。 达得又说入关抢劫,还是你们明朝人写信通知的,与他们头领托罗无关。 这么一说,好像就能把女真人抢劫杀人的责任给推卸了。 向青山从马扎上起身,走到达得的面前问他,加入我写信要你去投河自尽,你回去吗? 言外之意还是建州女真是贪图抢劫的好处,才这样做的,而现在兵败了,又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向青山手指帐外:“去,先把我这个条件传回去。告诉城内的各部头人,这是我的先决条件,皇帝已经恩准了。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就带兵自己进城去割!” “向大人。。。。。。” 可惜向青山很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向岳还觉得大哥做得对,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人出来承担责任,建州卫指挥使托罗就是最佳人选。 因为他家几代指挥使,在建州女真部很有号召力,此人必须除掉。 而向青山还提醒说,这不过是他明面上的计划,这还留有后手,那就是:“二桃杀三士。” “您是说让建州女真五部争抢指挥使的官职,进而让他们内乱消耗他们呢的实力?” “没错!” 这是明暗两手,一石二鸟好计谋,向岳心服口服。 达得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心里还在嘀咕,这话该这么说呀? 再一想,啥都不说也不现实,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吧,好歹让托罗和五部头人自己去解决吧。 回到郝图阿拉的城主府,达得把向青山要大酋长托罗脑袋,以及另选指挥使的事一说,城主府里当时就沉默下来。 众人心里反应不一,有人觉得让托罗去顶罪挺好的,至少自己能活下来,部落也得以延续。 还有的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抹去托罗家几代指挥使的权利,自己说不定也能尝尝鲜。 要割自己阿玛的脑袋,托罗的儿子们自然坚决反对,他们说这是对建州女真的侮辱,必须要血战到底! 五部头领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托罗的儿子们,随后又盯着沉默不语的托罗,那眼神的意思非常明确。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托罗还想垂死挣扎下。 五部头领还是沉默不语,不但不说话,他们还起身走了。 夜里,托罗家所在的城主府,忽然遭到一群脸上蒙着黑布的歹徒袭击,全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全都被砍死,家财被收缴一空。 第二天,建州女真五部各派手下由达得牵头,带上托罗一家的尸体家财,用马车装着送到明军的军营,向青山还给与热情接待。 向青山这次才正式开口,说是要黄金一万两,战马两千匹,参茸五百斤,并给了五部头领一个由自行举荐指挥使的机会。 完事他就返回辽阳,把谈判的事全部交给驻守此地的向岳,因为英国公定国公这些宣慰使们来了。 三百九十三 辽阳 十八 几天奔波,风尘仆仆,向青山终于在辽阳城见到代表皇帝前来慰问的两位宣慰使。 “两位国公爷辛苦,感谢你们的慰问。” “东流辛苦,你为国屡战屡胜,打出了大明的国威,陛下非常满意。”张懋还说了一通长长的官话。 随后定国公还给向青山转交了一份清单,上头写了朝廷赏赐的美酒;肉食;布帛;铜钱之类的数目。 公事这就算完了。向青山还带上张懋徐永宁一起,去巡抚衙门的厢房,会会一同前来的各地富商。 向青山看到来着都是他熟悉的老朋友,有苏松的沈立陆允祥,武昌府的姚光宗,还有京城的阔佬,以及老家昌平的薛畅黄自安等。 南京的马晓阳,杭州的林德全也到了。 还有把家都搬来辽东的老潘,和向青山最最嫡系的曹平是一定少不了的。 这些客商见到向青山,都行大礼参拜,口称“向大人;巡抚大人。” 看到向青山依旧年轻的脸庞,薛畅恍若昨日,但向青山现在实实在在就是朝廷重臣,正二品的辽东巡抚。 向青山也朝诸位大老板拱手作揖,说:“辽东白山黑水,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诸位来投资绝对是明智的选择,也永远不会后悔的!” 晚上,向青山还叫上留在辽阳的王德昌庄捷,在巡抚衙门摆酒,为两位宣慰使和诸位大老板接风洗尘,人很多一共摆了有七桌之多。 菜也是以辽东特色野味为主,像是熊掌,飞龙,海参;鲍鱼等应有尽有。 然来宾们那个不是富得流油,大家千里万里的跑到辽东,谁还为了顿美食,他们在乎的是生意,是辽东有无赚大钱的机会。 朋友见面,大家推杯换盏那是少不了的,等到酒宴过半,向青山就开始有步骤的宣布他的施政计划。 他说辽东地域广大,但只有宁远和辽阳两座城市,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宁远只是座军事城堡,只有辽阳还勉强算一个大城市,这很不像话。 他向青山既然主政辽东,就要为辽东的发展做出贡献。 但辽东地方广大,发展也非一日之功,所以他准备优先发展辽阳到营口一线,即;辽阳城;鞍山的铁矿,海城;营口码头。 这四处联成一线,外有港口,内有腹地,要地皮有地皮,要人口有人口,发展的机遇还是很大的。 “明白了!”各家大佬们都在心里盘算开了。 酒宴散去,向青山任由老板们去客栈自我谋划,他则在衙门召集心腹开始了解辽阳的政务。 这些都由统筹一切的赵同友来汇报。 他说辽阳现在经过向青山早先的整顿,汪直的一顿砍杀,现在城里城外五卫都很太平,原来当兵的现在都改为民户,他们自己都高新的不得了,那里还将会有啥不满的。 而且家家的土地上都种上粮食,这些人今年的吃食也不成问题。 何况城外的兵营还有三千已经训练成熟的新兵,安全上可保无虞。 向青山:“很好,这样辽东局部设立郡县的条件已经成熟,那就先从辽阳城开始吧。王德昌,你任辽南知县,庄捷你为辽北知县。在海城的余晨钟为海城知县。 你们先干着,等到有点成果了我在替你们上报,说不定做得好了我还要再调你们去别处开荒。” 向青山又把视线转向师爷赵同友:“城内还是归你赵师爷管,你也尝尝当代理知府的滋味。” 这句话就意味着,向青山刚刚新设立的三个县,全都归辽阳管辖,也就是说庄捷王德昌的所有公文,都要上报给赵同友。 老赵是向青山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更随向青山多地任职,也帮了不少的忙。对于让赵同友暂时做自己的顶头上司,王德昌和庄捷都没啥不满的。 又两天,向青山还带上着好几十阔佬远行鞍山,去实地看看大铁矿。 当这些阔佬们不辞辛苦的走到山里,看到满山满谷的都是铁矿石,他们彻底相信了! 向青山还说暂时没找到煤矿,不过辽东有的是森林,可以暂时先用木炭对付一段时间,以后总能找到煤矿的。 回到辽阳,这些大老板不用向青山催促,自己就把股份制给搞好了,还是按照原来的谋划,四大勋贵和汇通各占一股,其他阔佬合起来占五股。 铁厂自然是要设在鞍山,由武昌大冶铁厂派人过来技术指导,成品部分在辽东销售,部分通过海路运到北方销售。 此外薛畅还要在海城开办一家药铺,黄自安在辽阳开设首饰铺子,还有人想要开办家具作坊,开办客栈这都没有问题。 最让向青山满意的是,沈立等还要在辽东开办一家大型纺织作坊,还问向青山作坊开办在哪里好。 向青山的建议是海城,此地距离港口不远,外销方便。腹地也广阔,将来也是个人口聚集地,距离辽阳也不太远。 沈立当即拍板,在海城投资。 汇通旗下也在辽阳开设了马车行,一路从辽西通达京城,一路南下营口,做营口到辽阳的来回货运。 没几天,向青山以辽东巡抚的身份,下令调海城卫千户丁零到巡抚衙门任职辽阳盐政,撤销海城卫,该卫所兵为民户。 这都是向青山上任前和皇帝商议好的,都不需要上报。 又几天,向青山同时接到两份好消息。 一份是向岳从前线送来的,说建州女真已经全盘答应投降的条件,赔偿金银参茸,推选指挥使的事他们五家部落尚在扯皮,现在是五家谁也不服谁,估计将来是会开打的。 这可是个好消息,这比赔偿金银城池还要好。 另一份是辽东北边,朵颜三卫派了使臣来辽阳请罪。 向青山脑子一转就明白,蒙古人一向欺软怕硬,估计是听说自己将建州女真给打趴下了,他们心里害怕,所以才派人来请罪。 这是肥羊啊,标标准准的蒙古肥羊! 不宰白不宰,宰了也白宰! 向青山还和尚在辽阳的张懋徐永宁商议,准备一起合伙很宰蒙古人一次! 三百九十四 割让 上 建州女真赔偿大明的一万两黄金和战马等送到京城,同时还有大批被俘的女真俘虏,现在都成了辽东巡抚衙门的农奴,在辽东种田放牧,皇帝非常满意! 他一个铜板都不用出,一个士兵都没调,单凭向青山的能力就彻底击垮长久危害辽东的建州女真部。 向青山还在奏折上说,经此一役,建州女真整整少了一代精壮,二十年内无犯边之能,辽东发展就有了个良好的发展环境。 而满朝文武看的比皇帝还要远,他们看到建州女真既然能轻轻松松的送来一万两黄金,恐怕真像向青山所说,在建州女真的地盘上还真的有金矿! 更有甚者,已经想要到辽东挖金矿去。 遂有人上书皇帝,说建州女真数十年屡次侵犯我大明边境,伤我军民,毁我城堡,如此大罪怎能轻易放过? 何况现在辽东军士气高涨,应当乘胜追击,减肥果建州女真部彻底消灭,永绝后患! 皇帝并没采纳这个建议,因为向青山在密信里说过,他用的是二桃杀三士的小伎俩,希望建州五部为了指挥使自己打起来,这比派兵清剿要好得多。 而且时下辽东已经入秋,就是派兵攻打也打不了几天。还有就是逼迫过甚,反倒让原本心怀各异的建州五部团结起来,这就更不好对付了。 不如就让他们自相残杀,我方座山观虎斗,看情况明年再作打算。 向青山的奏章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成华帝看后直说这是老城谋国之举,脚踏实地,面对现实,善! 还发圣旨完全同意辽东巡抚衙门和建州女真谈判条件,准许他们收兵休整,同时还准了向青山举荐的;几个在战争中表现不俗的小军官。 晋张三槐;李小七等为千户。 辽阳城,向青山刚刚受到朝廷的圣旨,另一边也迎来朵颜三卫共同派来的请罪使臣。 朵颜三卫,被当时的蒙古人称之为兀良哈人,元初为成吉思汗异母弟别勒古台的封地,所属部落有翁牛特;虹吉刺;兀鲁兀特等部落。后来科尔沁部也混入其中。 明初朱元璋派傅友德;蓝玉打败蒙古残余,驻牧在你大兴安岭以西的蒙古部只能投降,明庭将他们编成泰宁;朵颜;富余三卫。 其中科尔沁人的朵颜部最强,故称为朵颜三卫,或是兀良哈三卫,三卫的驻地统称为兀良哈地区。 历史上这三部还是第一批被女真人征服,遂使女真做大,三卫也成了祸害成了侵犯明朝的帮凶。 宣德正统年间,朵颜三卫还趁着明军在关外势力收缩,侵占了辽东大片土地,以至于大明在辽东长城以北的土地丧失殆尽。 这样就使得辽西走廊直接暴露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只要蒙古人翻过辽西长城,辽阳就和京城断了陆上联系。 向青山每每查看辽东地图,就对在辽西蒙古吐出这块非常刺眼! 现在此地还有个别名,被称为辽河套,也就是辽河上游地区,水源丰富,是个很适合种地好地方。 现在机会来了,他要趁着这个好时机,把前人失去的土地在夺回来。谈判如果桌上拿不回来,那就用火枪拿回来! 朵颜三卫前来谈判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名叫鄂尔浑。 这人长这一长扁平的柿饼脸,一身蓝缎子的蒙古长袍,土地头上还扎着好多小辫子,颇为难的的是他还会一口流利的汉话。 鄂尔浑这人礼数很足,看到向青山张懋徐永宁等,行礼时腰弯的很低,姿态也放的很低。 这让一向少于外藩打交道的张徐非常满意,觉得能让强大的蒙古人低头就是一场大胜。 巡抚衙门,会谈自然是由向青山主持,张懋徐永宁为辅。 鄂尔浑前些日子,他们朵颜三卫昏了头,不小心冒犯了大明辽东,现在他受到三卫首领的委派前来给大明皇帝赔罪。 请皇帝原谅,并保证以后永不再犯,为此特意送来宝马十匹,牛羊若干作为补偿。 “你这是在大发叫花子呢。”这点小小的赔偿,就连张懋也很不满意。 他们仨早就商议好了,鄂尔浑口中的这点小小的赔礼,连计划中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这怎么行? 鄂尔浑坚持说他们是很有诚意的! 徐永宁这反驳,他根本就没看到朵颜三卫任何诚意! “就这点小玩意,我想你们任何一个千夫长家里,都哪能轻轻松松的拿出来,难道朵颜三卫也想尝尝建州女真的痛苦不成?” 这话就有点赤果果的威胁了。 “我们蒙古有无数血性汉子,是绝不受威胁的!” 向青山喝喝一声冷笑,“血性汉子在我的火枪兵面前都是一堆碎肉。这样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去建州女真部看看他们的惨景,回来你就明白了。” “这样吧,为了先是我们最大的诚意,我三卫愿意在奉上良马百匹,这样总可以了吧?”鄂尔浑像是挤牙膏似的,又挤出一点点。 “这样吧,我把我们大明和建州女真部的谈判结果告诉你一下”张懋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别扭耐烦了,随后他叨叨叨把建州女真的赔偿给说了一遍。 听了脸色刷白,嘴里还连连说:“这不可能,这会要了他们的老命的!” 徐永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还美美的享受了一口喷香的茶水:“侵犯我大明,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这是给你们长长记性!” 随后向青山说出赔偿条款,按照建州女真的赔偿数目,朵颜三卫三倍赔偿,此外还要遣返至少一万被俘虏的汉人,割让辽河套及其周边的土地。 也就是说,朵颜三卫一共要赔偿明朝三万两黄金,一万五千匹战马,还有大片的土地。 鄂尔浑听了向青山的条款,都快蹦起来了:“这不可能,你们是在抢劫!” 抢劫? 亲爹就在土木堡被蒙古人砍成肉酱的张懋,他此刻听来非常悦耳。 “既然都谈判了,哪里还有啥公平可言,不是吗?” 徐永宁更是说,辽河套这片土地原本就是大明的,现在我们要回来,其实你们真的没啥损失,不过是些荒地而已。 “那是我们的牧地!” 向青山继续开解,草原地域辽阔,东西万里,你们往其他地方挪挪不就成了。“怎么这么死脑筋!” “往哪儿挪?” 向青山建议他们去漠北,还说那里地方宽敞,没人会和他们抢地盘。 鄂尔浑又说漠北冷,不如漠南暖和。 张懋则建议他们生个火盆烤火。 鄂尔浑这才知道,对面这三个笑面老虎是要他们朵颜三部往死里逼啊。 三百九十五 割让 中 谈判的价钱谈不拢,鄂尔浑怏怏而去。 向青山和张懋徐永宁也把谈判失败的事给朝廷足了汇报。 官员们对辽东对朵颜三卫索要黄金战马毫无异议,毕竟和两样都对朝廷有所裨益,但对索要辽河套这块地很是不解,认为这是块荒地,最多不过就是块牧地而已。 大明富有万里,地域辽阔,没必要在乎这一小块地皮而导致谈判失败。 但成化帝在这份奏折的后边看到,向青山认为辽河套战略地势险要,我部得此地能确保辽东安全,避免被断成两截的危险。 而蒙古占据此地,则可随时随地进攻辽东,东边威胁辽阳;西边威胁宁远。此不可不得也! 辽河套几十年前乃大明故土,还设有军卫,现若能收回则可广大大明声势,成就陛下文治武功。此又不可不得也! 再有,大明占据辽河套还能和蓟州镇形成东西呼应,从侧翼保障京师的安全。若再有蒙古攻击蓟州长城,辽河套这边就能从侧后攻击之! 此又不能不得也! 兵部尚书项忠对这点有为看中,并竭力支持声援。 他还和皇帝上折子,说辽东想要索取辽河套,无需花费朝廷一兵一卒,成则朝廷白的一大块地盘,壮我弱敌。 不成,则无非浪费点唾沫星子而已,陛下应该支持之! 项尚书还建议皇帝下旨,趁现在辽东还没下雪,令向岳部五千人去草原上耀兵,督促朵颜三卫赶紧答应朝廷的要求。 以向岳的机智,大军的实力,在加上他亲哥哥提供的辎重,可保此行无虞。 皇帝看后深思片刻,觉得结合向项两人的意见,着内阁下旨辽东,令向岳部五千大军即可到朵颜三卫走一趟,夸耀武功,震慑群小! 没几天,向青山以极快速度组织了一万匹,和最近武昌送来的火枪,凑了有近一千五百火枪兵,全部以骑马奔赴兴安岭以西的草原。 潘训则依旧助手萨尔浒和郝图阿拉两地,护卫辽东长城的南侧。建州女真五部因为正在争夺指挥使的乌纱帽而争吵不休,也没人在意这两座小镇级别的城市。 而占了便宜的向青山织染不会提醒谁,去收回这两座城市。他还想搞成个既成事实,加紧练兵,好方便他下一步继续蚕食长白山地区。 本来张懋徐永宁这时候都该回京了,现在因为参与了和朵颜三卫的谈判,他们还兴致勃勃的留在辽阳。 期间太子朱佑堂还特意写信给向青山,大大的赞扬了他讨要辽河套开疆拓土的思路,还说这才是个疆臣该做的事。 向青山看了暗暗高兴,这是在未来皇帝心目中留下好印象。 向岳的五千大军刚刚翻过兴安岭,就被已经戒备的朵颜部哨骑给发现,并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给部落王爷。 该部王爷那颜听了大为震怒,刚刚鄂尔浑回来报告说,于明朝辽东巡抚向青山谈判失败,这个恶棍胃口极大,恨不能一口把科尔沁人给吞了。 现在还派出他弟弟亲自出兵,这是在向成吉思汗的子孙示威,是想敲诈,这决不能同意! “我科尔沁人也不是吃素的!”那颜王爷气愤填膺。 能言善辩的鄂尔浑还说,必须要给这个向岳以致命一击,这样才能确保在谈判桌上去的话语权,不然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嗯,你的话有道理!” 那颜王爷迅疾派出部将哈纳拙领一万大军出击迎敌,这一万骑兵是那颜王爷的亲卫,各个勇武过人,骑术精良,是他威震草原的依仗! 他还分头通知了南北的,希望他们也能出兵相助。 大明时间八月底,那颜王爷接到第一份战报,向岳部已经进入草原深处,不过行踪不定,但却俘虏了本部好些牛羊人马,望风而逃的牧民不计其数。 九月初,辽河套的西北部;科尔沁左翼万户的东段,哈纳拙终于追上游走不定的向岳部,两军即将展开一场大决战。 空旷无垠的草原上,秋风瑟瑟;蒿草衰败,对峙的两军寂静无声。 科尔沁部一万骑兵分为三个小队形一字排开,而向岳部则分为外四内一;五个千人方阵严阵以待。 一连几场小胜,把明军的士气高高吊起,丰厚的牛羊缴获更是等着他们去领,所以他们此战必须要获胜,才能有命去享受战利品。 “全军出击!”哈纳拙以一击致命的方式,将深入草原的向岳部一举歼灭。 轰隆隆;轰隆隆。 一万匹战马,四万只马蹄踏出的声音震耳欲聋,还有蒙古骑兵挥刀时的怪叫更是声势雄壮。 站在中央方阵中心;高高的望楼上的向岳通过千里镜在仔细观望,看到对面的敌人开始冲锋,他也呼喊做好准备。 旋即,从明军阵营中推出好多板车,在方阵前排成一条条狭长曲折的通道,其他地方全部都堵死。 蒙古人冲过来了,战马嘶鸣,钢刀闪亮。 不过阵地前的板车却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想要靠近明军,他们只能驱使战马缓步;从狭小到只能通过一匹马的通道中行走。 人多道窄,蒙古人只能一面派人从通道进攻,一方面还派人用绳子把碍事的板车给挪开。 但就这份延迟,就让向岳一下子就逮到机会,一轮轮的火枪齐射,一批批的蒙古勇士被击倒,死尸战马成片倒在板车前边,反倒是更加阻碍了挪开板车。 而战阵最外层的明军,却基本身披两层牛皮甲,对于蒙古人软弱的骑弓,保护力极强。这还不算,明军中的掷弹兵;还时不时的扔出一颗颗催命手榴弹,更是成片收割蒙古的性命。 个把时辰,蒙古人连明军的边都没碰上,而蒙古人的鲜血却已经布满整个战场,沁入地下,浓重的血腥气还把不详的乌鸦给招惹过来。 。。。。。。 。。。。。。 “败了,还败的很惨?” 那颜王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万精兵啊,摆在草原上那可是一份强大的实力,任谁也不敢小觑,现在竟然在一个多时辰内,被明军消灭大半,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泰宁;富余两卫的援军,在听到哈纳拙一万大军惨败的消息,立马就打道回府,再也不敢出来了。 “斩七千余,缴获无数!”向岳的战报让皇帝喜出望外,他知道开疆拓土在自己的手里实现了! 京城的百姓还一起用到皇城大门前,给神勇英明的成化皇帝磕头致敬。 这更让皇帝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下旨晋小将向岳;潘训为偏将,赐白金千两,玉带一条。 三百九十六 割让 下 向岳一场示威性质的战斗,不废吹灰之力,就阵斩小一万蒙古武士,让朵颜三部吓得脸都绿了。 三部共同使者鄂尔珲再一次踏进辽阳城,这次他就带了大批价值不菲的礼物过来,为了能早日得到向青山的召见,鄂而珲还给赵同友送礼,求他通融通融给说两句好话。 重礼奉上,效果极好,地三天额而珲就被通知会面。 辽东巡抚衙门大堂,向青山高高再上,左为英国公张懋,右为定国公徐永宁,三人都身着红色官袍,显得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鄂而珲则像个罪犯,弯腰低头给向青山行礼。 向青山看到鄂而珲恭敬有加,心里还暗骂:都是些记打不记吃的家伙,好话说了不相信,结果挨了一顿板子,啥条件都答应了。 这不是傻是什么? “贵使,去而复返,所谓何事?” 鄂尔珲一边起身,心里还在骂所有的都是你谋划的,这场仗也是你搞出来的,现在你还在装傻充愣,向青山你太恶毒了! 身负国仇家恨的张懋,看到鄂而珲去了又来,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尽管他脸上还一本正紧的,心里早已经笑开了花! 他早已经在得到向岳大胜的消息后,给成化帝上了折子,请求讨要几个蒙古首级,回家后祭拜下死鬼老爹。 不过额尔珲是来求和的,不是来吵嘴的,他只能含笑说:“我朵颜蒙古三部,不慎冒犯上国天颜,今天特意过来赔罪。” 向青山:“贵使臣,都愿意给出啥条件?” 这也是张懋和许永宁最关心的,因为他们也是和谈组成员。 鄂尔珲:“按早上次巡抚大人提出的条件,朵颜三卫咬紧牙关;勒紧裤带算是给凑出大人你所需要的。 黄金三万两,牛羊十万头,战马一万匹,汉人奴隶三千人,还有辽河套的土地。” “贵使来。”向青山还把鄂尔珲叫道桌案前来,随手摊开一张辽西的地图,手指点点地图上的喜峰口长城,画一条线一直到辽西锦州东北的义州卫。 这块地把后世的承德,朝阳全都被囊括进来,这样辽西走廊也有了战略纵深,京东长城也有了保障。 鄂尔浑还责怪向青山说话不算话,原来只是割让辽河套这一小块地方,现在倒好,成了狮子大开口了。 一张嘴,几乎把朵颜三卫中最南边泰宁卫一小半的地盘给割走了,这还让泰宁部怎么活? 张懋还笑嘻嘻的劝说额尔浑莫要生气,他说既然你我两方已经打了一仗,我们现在算是知道你们很嫩很好打,条件自然要增加点的。 “没错,这就是军费的补偿。”徐永宁也在帮腔。“谈判桌上条件,都是按照实力来说好话的,你们草原上不一直这样吗?” 鄂尔浑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感觉脑袋有股子气不停的往上冲,他大声说草原是草原,大明是大明,这是两码事。“你们是礼仪之邦!” 张懋很惬意的端起茶盏喝茶,随后神奇活现的说,是呀;咱们现在不正是在良好的气氛下会谈吗,既没拍桌子更没动刀子,很具礼仪的。 “是极;是极”徐永宁永远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们谈的很融洽啊,就是有点小小的分歧而已。” 额尔浑还小小的分歧,简直黑了心了,比草原上冬天的饿狼还要狠。 看到蒙古人态度强硬,向青山下最后通牒,今年不给割让,明年春天他让潘训带兵去取! “要不了三年,就能把朵颜三卫赶到漠北去!” 又来吃果果的威胁,额尔珲没法子了,因为形势逼人。 额尔珲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他还是没胆子拍板,只能说兹事体大,他还要返回科尔沁部找那颜王爷商议下。 “可以,快去快回。” 这次谈判的结果再次奏与朝廷,皇帝到没说啥,谈判吗总要有个讨价还价过程,他等得起。 而朝臣们却对向青山的大胃口很不满意,原先和蒙古人讨要辽河套,就已经让他们不满了,现在还要得寸进尺,将来就是个火药桶,说不定啥时候就会爆炸。 皇帝听了这个建议后,心里又开始有些犹豫了。 京城的反应,自会有谢迁给向青山送信通报。 他也争锋相对,在《大明新闻》上再次发表署名文章,名字叫做《大明永远都没有多余的土地》。 文章说,夏朝的疆域只有河南山西交界处那一小块,而到了商代,就能东到山东,北到燕山,中原腹地尽被囊括其中。 而到了秦始皇时期,国土更是南达到广州,北至长城,汉代还开发了西域,唐代更是疆域辽阔。 他还问读者,难道我们连古人都不如吗? 文章还举了个很现实的例子。说一对三十多岁的年轻夫妻,家有一百亩地,还生了三个儿子,人均二十亩地,可谓是殷实人家。 二十年后,这三个儿子又都娶了媳妇,又生有三个儿子。这样就是三个五口之家的小家庭,外加老夫妻两个共十七人。 而土地还是那一百亩,这样人均土地就变成五亩半地左右,这点土地上的出产也不过仅仅是聊以糊口罢了。 要是在生下一代,诸君不必须细算都能知道,这户人家一定会有缺粮的危险。 所以随着人口的增长,土地必须也要跟上。 而大明的土地是定死的就怎么多,在天下太平;人口繁衍的趋势下将来终会有缺少土地的这一天。 他还在文章的最后抛出个问题:“难道几十年后真的缺少土地了,大家都饿死不成?” 这篇文章在京畿江南都得到非常强烈的反响,几乎所有读者都强烈支持向青山的军事扩张,因为他们都有多子多福的心意,难道还能看着子孙后代都饿死不成? 皇帝也明白了向青山在辽东一只持强军的想法,这是在为大明百年后的安危谋划啊,简直思路太深远了。 太子更是非常欣赏,还把这篇文章看了好几遍,深以为然,将其中道理牢记在心,从此小太子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土地狂! 三百九十七 结果 又十来天时间,辽东都开始下了第一场雪,此时向青山的大伯娘一家也到了,他们都是来给向梅送嫁的。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向钟。 从去年到今年一连串大战,向钟都没被安排上,他很不满意。现在彤说蒙古人也被打得满地找牙,他更加郁闷! 在看到返回辽阳的向岳潘训,已经是带领几千人;战功赫赫的将军,他心里猫抓一样更加难受。 问题是家里的当家人向青山,死活不允许他参军。说是向家在军方的实力已经不小了,没必要在挤进来一个。 真在潘训的婚礼筹备时,鄂尔珲带着大批牛羊战马到来,上门求见向青山。 说朵颜部三卫已经全盘同意向青山的要求,带着赔偿到达,希望大明朝廷能原谅他们的过失,两家继续和好。 向青山最看重的两块土地,这回也答应了。 不答应也不行,向青山在上回谈判时不是说了吗,不给明年既让潘训带兵去取。 蒙古人也不傻,与其被潘训消灭数万精壮后割让或者是撤退,还不如乖乖的把土地奉上,还能卖个好。 向青山立即把这个好消息送到京城,同时举荐原宁远卫千户卓泽龙为广宁指挥使,抽调精兵在明年越过辽东长城驻守新地盘。 还上报朝廷,他要调千户张三槐李小七驻守辽河套。 还有就是给潘训请婚假,建议趁着辽东还没下大雪,调向岳部返回原住地。 这都不是太急的事,向青山特有用了四百里加急,目的就是让向岳能喝上潘训的喜酒。 结婚的事自然有向家,潘家的婆娘们操办,向青山还抽空去看了暂时安置在辽阳军营中,原来为蒙古人所俘的三千奴隶。 校场上,向青山看到所有被索要回来的奴隶全都是男人,老少全有。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饿的只剩下几个骨头。 向青山:“老乡们,你们受苦了!” 只一句话,勾起在场所有人心底的委屈,他们都哭了。 能活到现在,绝对是福大命大,短命的早就冻死饿死在草原上了。 “现在你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了,皇帝命我分给你们土地;房宅;粮食,还会分给你们婆娘,将来的日子一定会红红火火的!” “谢皇帝陛下!”一干人等都高兴的跪拜皇帝。 向岳还给张懋提建议,要他把这段记下来,写成奏折给皇帝送去。 “有道理!”张懋欣然接受。 这批人向青山讲全部安排在沈阳卫,那边的指挥使已经被皇帝调到五军都督府,和张懋做茶友去了。 沈阳卫还有好多被潘训俘虏过来的女真婆娘,这些人刚好可以配发给现在这些无家无产的汉子,等生了小孩,这些女真婆娘也就安心住下了。 而被俘的还有部分女真小孩,他们全都被向青山送到京城,男的净身后入宫当差,女的分送到各家王府当丫鬟。 这次潘训从郝图阿拉回来,向青山已经知道建州女真的残余,已经开始为了指挥使而内斗。 目前实力最强的董鄂部获得了这个垂涎许久的官职,而实力大损的浑河部王甲部则联合起来竭力反对,两下里正打的不可开交。 “这就对了嘛!” 向青山要的就是这个现状,这样他才能在明年放手往东边继续勘探。 十月初一,曹平再次到来,他也是来参加潘训婚礼的。 潘训的婚礼是在十月初二举行,这天宜婚嫁;宜动土。婚房就是原来辽阳中卫王迎庆家的房子,现在被向青山分配给了潘训。 这是个四进大宅子,建造质量极好,家具齐全,丫鬟仆役全都被遣散了,另有潘家从老家带来一些人充任。 婚礼当天,向青山遍邀辽阳城内所有头面人物,在新开设的辽阳美食林吃喜酒。 下午迎新娘的时候,八抬大轿还吸引了城内所有百姓,他们哪里看到过有八抬大轿接亲娘的,都说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 沿途还有喜娘不停的撒喜糖,更是让婚礼增添了热闹。 新郎官潘训骑着一批纯白的高头大马,威仪中还带着点儒雅。 新娘跨火盆,老潘一整天脸上全都是笑,笑的见牙不见眼。 看到向青山带着老婆孩子来吃酒,老潘还恭恭敬敬的行李:“感谢向大人,没有您的栽培就没有犬子的今天。” “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就别说两家话”向青山还问老潘:“旅顺新港造好了没?” 老潘说早好了,现在营口港已经开始封冻,辽阳的皮货商;山货商的货物都开始改为从旅顺新港走,每天一班船都还有些忙不过来。 “这就好!”向青山算是放心了。 潘训的婚礼在向岳等一干小兄弟的闹腾下,到半夜才消停。 地二天朝廷的旨意下来,令向青山将朵颜三卫赔偿的一万五千匹战马,先由向岳部挑选出五千只用,其余战马黄金都有该部押送京城。 赔偿的牛羊汉人,全都有辽东巡抚衙门安排,并赞同将俘虏的女真婆娘婚配给解救回来的汉人。 既然是顺路,向家大伯娘一家,以及逗留许久的张懋徐永宁也刚好可以一路同行,向钟就这样带着无限惆怅返回京城,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气得他只能在自家老婆身上使劲。 这年头天气冷的早,很快辽东就开始下大雪了,路面被大雪封堵,常莽大地全都披上一层银装。 冷风嗖嗖,气温极低,谁也不想冒险被冻死在野外,敌我都在猫冬,故天下太平。 新娘子向梅开始在辽阳城新开设的回春堂药铺坐诊,接手各科疾患,因为医术高超还救活过很多危重病人,还成了年轻的着名老大夫。 没了俗务烦扰,向青山招募了十几个读过书的老人,也在辽阳废弃的军营开办扫盲班,教授城里城外的孩子们。 因为是免费的,在加上向青山状元加分,还有不收费,学堂很受老百姓的欢迎,几乎家家都把能送来的孩子都送来了。 向青山则专门辅导整个辽东的读书人,给他们一摞摞的卷子做加强提高,赵同友也被向青山拉来做了壮丁。 现在驻守沈阳的潘训,他也在城里搞起了培训班,组织文盲小军官读书识字,还明文规定,到明年开春还不认识三千字的,一律开革去做大头兵。 三百九十八 辽东四季 一 春天来了,吹面不寒杨柳风,如纤嫩的手掌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春风首先吹到旅顺口,向青山也准时到达,同时到来的还有大批从江南而来的大海船。 船上载着大批苏松纺织女工,还有亲自来辽东实地查看的小老板大掌柜,他们要来看看被大老板们吹嘘不已,还被称为热土的辽东。 纺织女工下船后自由老板们会安排住宿,而那些小老板们则投宿在港口老潘家的将军客栈,店里的大掌柜还不厌其烦的为小老板们答疑解惑,帮助他们解决一切难题。 原本颇为冷清的小镇,在一波波商人的到来后,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 有人还看到镇外大片大片的荒地,而且售价非常便宜,立马就心动了,觉得在此地种粮再贩运到江南苏松,一定能赚不少钱。 临时镇长老潘立马就受到好多要求购买土地的要求,他开始每天笑呵呵的为巡抚衙门发地契,收银子。 向青山再到海城县下属的营口镇,现在也以为内冰冻消除而开港,同样也有一条条大船在停靠。 余晨钟还介绍说,这批从船上下来的人,基本都是鞍山铁厂招募的工人,他还说:“今年鞍山成城镇基本不成问题! 海城县有营口镇;海城卫镇;鞍山镇,每个镇都有自己的产业,今年年底一定做到上缴赋税!” “很好,那我就第一个替你在户部请设县城!” “谢大人栽培!” 余晨钟从松江府跟着向青山一路到辽东,吃苦受累,还不就是想要做一任知县。现在他得到了向青山的明确答复,怎么能不高兴。 光宗耀祖啊! 在营口镇上参观,向青山还看到镇上已经有了赌场青楼,他还把余晨钟大大的表扬了一番。 “嘿嘿,这是跟您学的,我也搞了特许经营!收了特许经营费,还有每年双倍的税收。” 这才叫活学活用! 向青山还要余晨钟把他的经验写成报告,让略显死板的陈留庄捷去看看,他们俩要是有余晨钟这样灵活的脑子,仅仅依靠辽阳城辽南辽北两县早就活跃起来了。 在看到营口镇外大片大片的耕地,向青山更加满意。 余晨钟再次作介绍,此地去年就已经开始垦荒,经过一整年的耕种;现在那里的百姓已经开始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因为一年免税,二年三年半税,去年他们打下的粮食因不用缴税,全家都吃不完。这地的农民农闲还上山采蘑菇木耳,卖钱养家,收获的粮食基本都能出手换钱。 “好,粮食吃不完,这对穷苦百姓很有吸引力。” 余晨钟心里一动,他想到农闲时就用这句话去山东吸引移民。 俩人再到鞍山,现在这里已经起了好多一排排的小平房,居民基本都是铁厂从各地招募来的工人,现在他们有的在忙着造厂房,也有的在平整土地,还有的已经在山里挖矿。 小镇估计能有两千人左右,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商业设施,向青山指出这点后,余晨钟说这好办,找人来开店赚钱还不容易,特许经营很吸引人的。 海城县是向青山最看重的地方,现在他看过了也满意了,带着欣喜他去了潘训镇守的沈阳。附近的抚顺卫;铁岭卫,鸦鹘关;平顺关全都归他管。 三千从蒙古解救回来的汉子,也按照向青山的意思,集中安置在沈阳卫东西两边,目的还是要形成小镇,将来能够容纳更多第三产业就业。 潘训还汇报,和这些汉子婚配的女真婆娘,有些已经怀孕,已经正正经经的像是一家人。将军府还派出军队帮他们耕地,现在基本都已经耕完了。 “现在这些汉子每家多少土地?” “考虑到每家只有两个人,还有的家里婆娘已经怀孕,所以分给每家的土地全都是五十亩,多了他们也忙不过来。” 向青山想每户五十亩地,却是够两个人忙活的。不过辽东这地方有个特点,那就是忙半年歇半年,冬天下雪后除了家里炕上,再没地方可去。 现在还没二人等娱乐设施。 站在地头,向青山看到一垄垄整齐的土地,他心里满意之极,告诉潘勋:“等海城那边发展起来了,紧接着就是你们沈阳卫。” 再往东,属于大明就是一条舌形狭长的地块,南边为女真海西部,北边为蒙古朵颜三卫中的富余部。 东边则是一大片原始森林,后世的吉林;长春,哈尔宾,还都在这一大片森林沼泽中。 属于潘训管辖的最东边的军堡,为昌图千户所的清阳堡,向青山还特意到城堡的长城上往东眺望。 千里镜里,视线所及全都是苍茫森林,参天大树比比皆是,向青山大呼:“好地方啊。” 潘训:“蛮荒有啥好的?”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战果七雄中的楚国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明白了!” 向青山命令潘训,在农闲后派一千人,到距离此地岳三百里处设立一个木寨,以供商家在哪里设立商业站点。 “嗯;名字就叫四平镇。” 有了这个站点,就会有利润,将来还将会有农民和商业,无需政策调动它自己就会慢慢发挥起来的。 刚刚返回辽阳,赵同友就喜滋滋的跑来汇报,说是有人在海城南边的大山里发现了玉石矿,现在好多人都奔着山里挖矿去了。 向青山脑子一转,就知道这是后世的岫岩矿,“赶紧的,派人设卡收税,还有派人给京城报社送行,就说辽东发现玉石矿,还有金矿,欢迎大家来淘金。” 辽东发现玉矿金矿的消息在《大明新闻》上发表后,立刻就在京畿传播开来。 报纸上还吹牛说,某某移民,原本穷的就剩下一身力气,就因为在山里发现了一大块玉石,立马就卖了上百两银子,在辽东买地造房子,现在富裕的不得了。 还说某某小贩,冒险到长城外的森林里和野人做生意,在回家的路上的小溪喝水,发现一块拳头大金疙瘩,卖给汇通钱庄当即就赚到二百两银子。 当即在沈阳城里买下一间铺面,还取了两房小老婆,可以说是一夜暴富,享受快活人生。 受到这两个消息的刺激,大批京畿穷汉卖光了家当,拼死到辽东走一招,誓要挣回万两家当。 三百九十八 辽东的四季 二 时间将将进入初夏,鞍山的铁厂开始出铁,向青山还受邀亲自过来观看。 看到赤红色的铁水滚滚而下,向青山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心里满意的不得了,这是他心血的结晶,是辽东工业的象征。 铁水还被送去炼钢,成才后会被用来打造农具,大部分在辽东销售,小部分被运送到顺天府零售。 铁厂投产,就意味着财源滚滚而来,厂里还足组织了一场宴会,心满意足的向青山还很难的喝到微醺。 随后向青山再次到营口镇去视察,三个月没来,向青山发觉营口镇好像又扩大了点,街上还多了粮油铺子,布庄等铺面,远非初春来时只有青楼赌坊两家铺子。 再看码头,从山东就和太仓运来的粮食还在远远不断的从船上卸下,再被运进港口的官方粮仓。 还有一条刚刚到港的大海船靠岸,从船上还下来好多衣衫破旧的移民。这些人下船后还一脸好奇的东张西望,看看这个他们从没来过的土地。 还有一伙人结伴而来,有挑担子的;也有背着铺盖卷的,他们走到向青山面前还问:“请问先生,到海城县怎么走?” 向青山笑着手指地面说,海城县地盘很大,此地也归海城官,“你们要到海城那里?” 有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者说,他们都是山西太行山人,是听了他人介绍移民到辽东,可以分到免费的土地,据说地还特别肥,种一年能吃上两年。 他们一大家子都是佃户,常年吃不饱饭,一大家子特意移民过来的。 “先生,传言可是真的?” “没错,一点都不假,你们每人基本都能分到十亩地,前三年还免税。” 老者闻言喜笑颜开,说这回算是来对了。“我们想要到海城卫去。” 此时向青山还看到一个熟人,他看到自己在与人谈话,还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候。 向青山对老者说,没必要去海城卫,这边不是就很好吗,你们要是会水,还能下海捕鱼,“农忙时种田,农闲时捕鱼,一年时间还能赚到两份钱这多好。” “这能行吗?”老者心里颇为意动。 “行,我就是海城县衙的,这点事我说了算!” 他还马上派人帮助这家人在营口镇最登记,并安排住宿。 码头上刚到的移民看向青山文绉绉的,还和蔼可亲,很多人都过来打听消息。 有一群棒小伙打听想要近山挖玉的,还有小贩想要继续做货郎的,也有猎户想要打猎采药的,向青山都给了他们满意的回答。 等码头上的移民都走完了,等候许久的小伙才上前行礼:“向大人好,好久不见。” “小子,算是成才了!” 向青山口中的小子名叫金麟,乃武昌府移民金万两的二小子,他大哥是宁世亮手下最得力的船长。 金麟在武昌府技术培训班毕业后,因为业务能力出色,还被曹平挑中做了两年的贴身小厮,跟着他学到不少宏观学问。 这次大概是曹平觉得这小子可以了,还被点名指派到辽东唯一在长城外的货栈当掌柜。 这个货栈就是春天时,向青山在昌图卫长城上和潘训说过的,要建设一个离岸货栈的事,现在货栈已经建好,就等着金麟这掌柜去主持大局。 “走,到辽阳这一段我们还是通路,就一起走吧。” 可对于向青山的邀请,金麟还直接拒绝了,他说只要掌管四平堡,就要有足够的小贩前去进货,他还想在营口,海城这一路上做宣传。 看到金麟,向青山还想起自己的弟弟向岳,他已经在上个月带着三千龙骑兵,也就是骑马的火枪兵奔赴嘉峪关,任甘肃镇偏将。 职责为守卫甘肃镇西半部,同时还要训练他自己防区的士兵。 再说金麟,他拱手送别向青山,立刻就和四个分配来的手下,分头在镇上各家皮货铺子去做宣传,鼓励他们到东边关外的四平堡去和野人做交易,还说这样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可惜效果并不好,绝大多数商家都没这个胆子去和野人交易,他们还生怕一个不慎会被野人给吃了。 没效果不要紧,金麟带着他的团队继续东行,一路走一路招商,到也找到三五个想要暴富的野心家,他们带上仅有的丁点银钱跟着金麟一路东行。 待金麟慢慢走到辽阳,他还在城里听说鞍山铁厂的第一批农具已经上市销售,而且铁厂已经开始建造火枪。 这都是预料中的事情,常在高层的金麟对此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辽阳人口众多,商铺云集,也是金麟招商的重要一战。他到达后,首先就直奔城里最热闹,商家最多的茶馆。 不过在茶馆门口,金麟还看到一张很奇怪的布告。 布告上说,要招募会武功会骑马的,组建一家私略队,到鸦鹘关外抢劫去。 金麟看了颇为奇怪,抢劫那可是犯罪,而在辽东竟然敢公开张扬,这算是啥意思。 他继续往下看。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私掠队是针对长城外的野人抢劫,还要到巡抚衙门做等级,将来还会配给威力强大火枪。 劫掠而来的货物,在进关是还要分给官府三成作为税收,其他一概归于私掠队所有。私掠队成员生死由自己负责,巡抚衙门不承担任何责任。 布告的最后还写着,凡是有意者到茶馆内和掌柜联系,到时另行通知面试。 金麟的一个助手看了,还说:“掌柜的,其实咱们在四平也能这么搞。” “嘘,咱们只做不说!” 进入茶馆,金麟看到里边做了有七八成满的客人,大都在窃窃私语互相交谈着什么,伙计们提着铜皮卷的茶壶,在穿梭来回给客人沏茶倒水。 金麟走茶馆中间,用力狠狠的拍了几下手,店里的茶客都朝他这边看过来。“诸位,小子这边有条很赚钱商机,还请诸位听听。” 听说是商机,老板们都暂时开始关注金麟这一拨人。 四百章 辽东四季 三 金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在这家茶馆他信心十足。 “诸位,小子乃京城汇通的小掌柜金麟,现在被派到辽东来。” 茶客门听说这小孩竟然是京城汇通的掌柜,顿时对他另眼相看。 要知道京城汇通那可是响当当的字号,只要是其中掌柜级别的,外放出来那都是至少一府的大掌柜,运气好的还能做到边远省份的总掌柜。 现在面前这个小娃娃,竟然已经是京城汇通的掌柜级别,他的话绝对不可小觑。 就听到金麟说,总号派他在辽东最东边的昌图卫之外,建立一家面向海西女真的商栈,批发各种野人喜欢的用品,他欢迎大家去做生意。 “诸位你们也知道,最好的;价格最低的皮毛都在野人手上,现在我的商栈就给了你们以最低价获取的机会!” 这是个商机不假,可问题是距离昌图有多远,这才是关键。 对于这个问题,金麟也没说假话,他很坦承的说商栈距离昌图卫还有三百里地。 这马上就有商人说话,距离太远了,三百里啊又不是三十里,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到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太危险! 关于危险这一点,金麟早就想到了。 他依然面不改色,反问茶客:“远是远了点,不过你们就在商栈束手待毙吗,你们就不能配上火枪吗?” “难道商栈就愿意被野人抢走所有货物,我们就不能配枪吗?还有,想要得到便宜的山珍皮货,不冒点危险怎么可能得到,想要安全,完全可以在辽阳找皮货商吗。” 有茶客频频点头,认为金麟说的有道理,还有人开始打听商栈的具体位置,何时开业等等。 金麟说开办商栈的货物已经由联合马车行送到昌图,他到达昌图后,就会带着马车行的人将货物送到商栈。 “对了,商栈的名字叫四平,有四平八稳的意思。” 金麟还故作神秘的说,“我还告诉各位,长城外乃化外之地,诸位想怎么搞就这么搞,没人会说你,更不会有人因此而吃官司。” 有客商马上想到,这不和茶馆门口的那张私略队的行为一模一样吗? 这倒是不错。能做生意的做生意,能动手的那就没必要花费本钱了,这样挺好! 马上就有老板邀请金麟入座,还给他从新叫了一壶茶,开始细细的盘问。 一会时间后,这个姓马的中年老板就笑呵呵的同金麟三击掌,说好了倒时候一起去四平商栈。 看有人已经抢了先,后续还有人要继续跟进。 这样人多势众,万一有野人在袭击商栈,就能有更大的把握守住。 在辽阳成招商两天,金麟开始赶路,因为过了辽阳后边再没大型城市,也就没必要在浪费力气去接招商。 通行的还有在海城县,辽阳城招揽的五家小商队。 在昌图卫千户所,商人们果然看到商栈里堆满了各色货物,和护卫车队的精干护卫,有这些人在商家老板们心里安稳许多。 一行人只休息一天就带着商队赶路,昌图卫还特意派出十个火枪兵作为向导,护送他们到四平商栈。 出关之后,马老板马金龙尚能看到有十几里草地,之后就是茂密的森林,根本连路都没有。 马老板心热,他直往好的地方想,觉得越是这样荒僻的地方,野人的山货就越多,质量也越好,同时野人的脑瓜子也会越来越笨。 晓行夜宿,一路走了好几天,马金龙看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由纯木头造的城堡出现在眼前,才城堡的大门上还挂着“汇通四平商栈”的字号。 进入城堡,里边是一条笔直的小街,两边还有木制铺面,就和内地的小镇一模一样。 大家都是第一次进入商栈,还一起在向导的带领下,把整个商栈给参观一下。 向导说为了这座商栈,昌图卫还动用了八百多人,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才修成,可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马老板还问附近野人多吗,距离如何? 向导说附近野人很多,都属于海西女真,只有正北为蒙古部落,不过也都很原始的,据说还有部落到现在还在用石头磨的箭头,可见有多落后。 “好,很好。”这是马老板最想要听到的,附近的野人越原始他越高兴。 大家休息一日后,昌图卫的向导以及联合马车行的人都走了,剩下只有开商栈的金麟和他的四个伙计,以及五家前来冒险的小商队。 金麟还把五家商队头领召集起来,大家开个小会。通知大家“今年内凡是商队的住宿费全免,商队在外头遇袭,货栈绝对不会管。” 这点五家小商队的老板都能理解,因为商队在外,想要通知商栈都不可能,又何来助拳之说。 “不过若要是商栈遇袭,希望大家一起战斗。” “这是应该的,保护商栈就等于在保护我们自己。”在这点上,马老板还是能想明白的。 最后金麟还提醒大家,兔子不吃窝边草,但凡想要干坏事,还请离的远点,别把商栈信誉给毁了,这对大家都没好处。 “为啥?”还有抱着做生意,兼职做强盗的商队对此很不理解。 金麟还摇摇头,苦笑着作解释,要是商队在附近动手,很快就会把附近的野人给吓走,这样做生意就很难了,茫茫大森林你到那里去找他们? 还有得罪人多了,商队还会受到袭击,这样对商队也不好。 “做生意,还是以双方满意为好,只有受到袭击,那动手才是应该的!” 第二天,五家商队都带着多少不一的货物,走进茫茫森林。 马老板的商队是往正东走的,由五个人组成,三匹骡子外加四个伙计,他们在密林里走了有大半天时间,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看到。 下午还是如此,开工没有回头箭,马老板只能咬牙忍者在野外露宿一夜。 第二天中午时,好运来了,马家商队在一条小溪边遇上一个小部落。尽管马金龙不会女真方言,不过他会笑,微笑能解决一切问题。 商队在小部落用小刀,布匹等,换回大量珍贵的紫貂皮,山参,以及各色兽皮,随后又在部落的帮助下找到另一个小部落,两次交易就把他带来的货物全都交换一空。 马老板心满意足的带上商队回商栈。 四百零一 辽东四季 四 辽东巡抚衙门,密室,宁世亮金贵正在贪恋的;盯着眼前的辽东海图。 图上渤海就是个很小的海湾,而在辽阳行省的东北,还有大片大片没有被开发的土地,海岸线更是漫长无比。 而且在大海之东,还有个很大的岛屿,上头标明为库页岛,在岛屿的对面,还有一条大江的入海口。 江为黑龙江,海峡则为鞑靼海峡。 向青山认为,既然四平镇已经开设,宁世亮的船队就没必要在去图们江口的海参崴,不如到黑龙江流域去探索下,至少那边还有漠河金矿,还有大量尚未开化的北山女真野人。 “宁世亮你这次去黑龙江还需要摸索,船对不要多只带两条船足以,万一延误了去南洋的时间,金贵也可以代替。” “行!” 俩人刚到客栈,就看到从客栈里涌出一大群精壮汉子,他们有人提刀;有人扛枪,一个个长得跟凶神恶煞似的。 客栈掌柜还对一个腰上跨刀,肩上扛枪的高大汉子说:“祝丁大老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财源滚滚。” “会的,到时候咱请你喝酒,梨花白管够!” 随后这群人骑上马,滚滚而去。 客栈也是汇通旗下,宁世亮还问客栈老板,这都是些什么人,拿刀拿枪的想要干啥? 掌柜说这就是辽东几个大老板组织的私掠队,他们就是专职强盗,是到长白山抢劫去的,所以才要带刀带枪。 “哦,这就是私掠队,名符其实!” 私掠队的事宁世亮早就听说,今天亲眼看到还真的开了眼界。 不过他转念一想火枪是个好东西,威力极大,辽东几场大战全仗着火枪在支撑,若要是有谁贪图利益将火枪卖给敌人这可怎么办? 掌柜说巡抚衙门差的可严了,私掠队是谁家的,买了几条火枪,又分配给了谁都要记录再案,出关时要等级,入关也要查,少一支都不行! “据说新开的四平镇那边也有,生意还挺红火的,毕竟没本钱!” “有道理!” 丁老板其实就是潘训的侍卫丁桂荣,他入伍两年了,现在既有武功又有谋略,私掠队有他带领基本没问题。 他现在是暂时秘密退伍,在向青山的策划下组织起这只私掠队,目的只有一个,将长白山中的建州女真部赶尽杀绝,好让土地全部归于大明! 丁桂荣带领三十多部下从辽阳城出发,一路走到鸦鹘关,登记后又一日到达郝图阿拉休整后一头扎紧茫茫群山。 他手里还有张简略的建州女真部村寨分布图,按照地图,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找到一个村寨,不过这是个已经被废弃的,里边啥值钱的都没有。 丁老板还给手下打气,说最近女真人都在内斗,不少人都被打死了,值钱的家当也被他们带着藏在深山,想要得到财宝就要能吃苦! 两天后,私掠队在深山里发现一个藏在山洞里的女真临时住所,私掠队的人兴奋极了,嚷嚷着就要去攻打。 待丁老板前去探查,看到山洞还有女真汉子把守,可不是那么容易进攻的。 丁桂荣马上想到潘训在蓟州大战时用过的引诱法。他还让手下分出两个人,装作近山的采参客,无意间撞到这边。。。。。。 随后私掠队立马分头行动起来。 当两个“采参客”刚刚踏进山洞范围,立刻就被把守洞口的女真精兵发现,汇报头领后,头领说现在到处都是战争,为了保住山洞的秘密,必须要把这俩人给干掉,或许还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些人参等值钱物品。 随即就有十个女真精兵从山洞冲出,而“采参客”看了,大叫一声换身逃跑。 一个跑;一个追,很快就进入丁桂荣设立的伏击圈。这些女真精兵做梦也没想到,近三十条火枪已经瞄准了他们。 等女真人进入伏击圈,躲在一棵大树后边的丁桂荣一声令下,三十支火枪一起发射,当时就把所有追来的女真人给全部击毙,私掠队转身直扑山洞。 山洞内的女真人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看到明朝人扑上来,立刻组织起防御,用弓箭石头攻击私掠队。 “只有几个人还不投降?”丁桂荣心里微有不满,他还下令:“两人一组,瞄准了射击,争取晚上能在山洞过夜,明早上返回!” “好嘞。” 没一会,还能抵抗的全都被消灭。 等丁桂荣走到山洞,看到里边只剩下些因为惊慌而哭哭啼啼的婆娘孩子,还有些包袱卷,女真男人都被打死了。 有队员还开始翻检包袱卷,里边竟然还有大块的金子,成捆的山参,这让丁桂荣非常高兴,连说没想到。 转天私掠队将俘虏的手都捆起来,还串成一串,带上缴获的包袱卷回家。 出门三天,缴获丰厚,这让丁桂荣和他的手下感觉这门生意大有前途! 要知道这才刚刚近山,说不定山里头的收成会更加丰富。 这队人大摇大摆,大鸣大放的进入辽阳城,城里的居民商人们立刻就被吸引。 这没法不注意,因为还有成串的女真女性俘虏呢,她们在市场上也是可以卖出好价钱的。何况私掠队的人还背着沉甸甸的大包裹,估计那里头也有不少的山珍。 看到私掠队缴获丰厚,看热闹的还跟着他们看包裹里交易,丁贵荣也毫不在意,佯装出一幅很豪爽的气派,任由老百姓旁观。 成捆的山参,绝佳的皮毛,这都让商人们看的眼睛发直。这还不算,当商人们看到丁桂荣竟然还拿出两大块金疙瘩,顿时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倒吸一口凉气的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认为,山里一定有金矿! 这和市面上流传的小道消息一模一样,通过这次证明,消息绝对不假! 这要是自己而已组织个私掠队,那还不发了。 抢劫的同时顺带找找金矿,找到了;大发特发,找不到那也是小赚,亏本是不大可能滴。 于是乎辽阳城各家商号都在密谋,随后又去找巡抚衙门问自己组建私掠队行不行? 行,这怎么不行,只要给官府缴税,怎么样都行! 没几天时间,辽阳城里就注册了几十支私掠队。但凡能用鸟铳的,都被新组的私掠队给高价聘请。 这个消息还逐渐传到京城,宣府,太原,那边也有样学样,开始组织起私掠队,到草原上抢劫去! 四百零二 辽东四季 五 夏天,大明山东行省,胶东半岛最东段登州府;威海卫下属的一个海边小村子,余晨钟在招揽流当地的军户。 尽管府城登州人口很多,但他为了避免麻烦没有去,而是找到附近的几个千户所下属的小村子。 这种地方的军户原本是有属于他们整个千户的土地,也足够他们一大家的吃喝,但现在大明承平已久,田土都被千户给占有,军户们也变成了千户的奴隶,变得连饭都吃不饱。 这种人才是余晨钟最需要的! 他为了表示正宗,余晨钟还把知县的绿色官袍穿上,对着一群骨瘦如柴的军户们讲话:“当你们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还不能吃饱肚皮,留在这里还有啥意思? 到辽东去,咱那边土地足够多,只要你们肯下苦,我保管你们能吃饱穿暖,农闲还能外出打个短工,家里省下口粮不说,都厉害还多了余钱!” 还有几个活不下去,去年就偷渡到辽东的当地军户在此案现场做证,说辽东真是个好地方,土地足够多,还没有人干随意欺负。 “这多好,老乡们听我一句,还是赶紧走吧!” 余晨钟看到尽管有当地口音的来老乡作证,可要当地人舍弃家园还是有些舍不得,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做移民时看得多了,也有相应的对策。 他还建议说,搬家是件大事,不如每家每户都派个代表到辽东去看看,船就在海上,来回也不过几天时间,等看好了再做决定。 这个建议很受灵山卫军户们的欢迎,看看也不会有啥损失,还能知道其中虚实,当即就有十几个当家的老头报名要上船。 余晨钟还要村里人到附近找亲朋好友宣传下,消息传开后,附近村里又来了五十多个。 一天一夜,大船就到达营口镇,船上的山东老乡一上岸就相中镇外一望无际的荒地,再在余晨钟的带领下去镇上其他移民家里去实地打听,听到的都是说好的。 还有爱显摆的,还把家里存米米缸面缸给山东老乡亲眼看看,老乡们看到满缸米面,心里的那点小小的疑问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决定回去后就搬家,到辽东过好日子去! 余晨钟:“你们在登州也是有亲朋好友的,七大姑八大姨也不少,我想你们也希望家里的亲戚也能过上好日子,尽管把他们给招来! 粮食;田土都会分给你们,每个人十亩地,你们也看到了,镇外的荒地多的能让几万人开垦的。 你们要是能多招来一个人就给你们十个钱的奖励,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随后山东登州的移民就开始成批的迁移到辽东,等到了初秋,当地千户们忽然发觉手下军士少了许多许多,一些村子都几乎搬空了,这可让他们大吃一惊。 没了军户,这这登州的千户就没了收刮的对象,也就等于是在割他们的肉,这怎么行? 查! 很快,千户们就得到消息,原来自己的手下是被辽东海城知县给骗走的! 这必须要要打官司,把人口给要回来! 不然自己的发财大计就从此断档了! 千户报到指挥使,再报到山东掌管军事的都司那里,再由他上报给朝廷兵部去打官司。同时山东巡抚也在帮都司说话,要求兵部必须要让向青山认错,并且把移民还回来! 现已经升为兵部右侍郎的金房看了喜出望外,他立马就把这封奏折交到尚书项忠手上,还说这一定是向青山要出来的花样,是在赤果果的挖东的墙角。 这种事情好做不好说,项忠知道山东军户们过的是啥苦日子,但在打官司时他还是要秉持公正,随把山东都司的奏折抄录一份传给向青山,看他又和说法。 没多久,向青山的奏折来了,金房看后鼻子都气歪了。 向青山的奏折上说,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你山东没本事,怪不得被别家招募,你要是真的爱民如子,军户们怎么会被人一招呼就走了。 此时还要在山东多多调查,看看当地是否有苛待百姓的事,查清楚了要严肃处理。 这份奏折又被和稀泥的项忠传给山东巡抚衙门,当地巡抚看了同样气的七窍生烟。 巡抚和都司一起大骂向青山不要脸,骗走人口不说,还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山东的头上,好像山东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这件事还被京城的《大明新闻》发表,京城父老乡亲异口同声站在向青山这边,完全同意他的说法。 即:要是老百姓在山东过得好,谁又会背井离乡去外地谋生。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穷家还值三担铜。 能舍弃家园的,那都是被逼的是在是没法子了才这样的。 更有京城的御史们也闻风而来,他们如同疯狗一样死死咬住山东这件事大作文章,弹劾山东的奏章摞起来都能有一尺多高。 山东巡抚看舆论都站在辽东这边,他们立马就偃旗息鼓。 但一个政治人物在受了委屈后,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于是在运送支援辽东钱粮方面,山东开始拒绝发放,说是辽东现在的日子好过的不得了山东已经没必要给他们无偿支援钱粮。 向青山没出声,不过《大明新闻》倒是替他出了个馊主意。 那就是:既然山东不愿意给朝廷规定的钱粮,他向青山就可以不要面子的大肆招揽山东移民,让这些个大老爷们都成光杆千户,看他们还拽不拽? 而向青山还真的如此照办,派出好多小吏坐船到山东,沿着山东的海岸线到处招揽移民,于是乎应者如云。 这下山东都司真的无语了。 向青山这恶人为了达到目的可是真的不要脸,他在辽东明火执仗的搞出;以抢劫为生的私掠队,这点都不怕,他还有啥好怕的? 何况同样还要给辽东运送钱粮的,还有南直隶的太仓州,当地知州田筑就是向青山的同乡好友,关系铁的很,他可是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向青山。 憋了半个月,山东巡抚是在是憋不住了,终于派出师爷到辽东找向青山谈判,说山东的钱粮还是愿意支援辽东滴。 不过你们的薅羊毛也不能盯着一家薅啊,别的省也可以去招揽一下。 好吧,看在钱粮的份上,向青山答应不在派人去山东沿海移民。 四百零三 辽东四季 六 四平镇经过两个多月的经营在辽东名气大涨,很多没啥本钱的小商人,都仗着吃苦耐劳,带着全部家当迁移到四平镇,做起了小商贩的买卖。 有人家境稍好,还带着一头驮货的骡子毛驴,家境在差点的,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肩去挑货,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积攒资本。 因为镇外的野女真落后,也就是说好骗,他们基本都能攒到钱,不过就是多少的问题。 庄河的盐;鞍山的铁;海城的棉布,就这样被一点点的,像蚂蚁搬家一样被销售到辽东关外的密林之中。 早先第一批更随金麟的那五家小商队,现在已经富裕起来,开始自己在镇上购买土地造属于自己的商栈。 他们也不再轻易把从森林中交换来的;貂皮狐狸皮等卖给金麟,而是积攒起来自己到沈阳去销售,这样就能多卖出不少银子。 有了这些人带头,去四平冒险的就更多了,同时也把沈阳的市面给带动起来。 精明的商人们又开始在沈阳囤积地皮,大肆建造门买房以出租谋利。 这种事都是站得高看得远的汇通干的,他们还定下规矩,沈阳的门脸房只租不卖,永远可以收房租。 潘训还给向青山写信,说他是武官,现在要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实在忙不过来,最好能派个善于管理民政的过来,他也好歇口气。 “哪里还有人呐?” 向青山左右看看,身边能用的全都顶上去了,现在师爷赵同友等于是实任辽阳知府,能干的余晨钟已经管了老大一片,再给他增加压力自己都说不过去。 赵同友建议给吏部尚书尹旻求援,这是在帮他解困,他一定会同意的。 信送到京城吏部,尹尚书看后果然大喜,大笔一挥,就同意向青山的建议。 调涿州知州张海山到辽东任沈阳知府,同时还调武昌府通城知县祝嘉骏,松江府上海知县赵菁任张海山的左右手。 这样,他手头就多出了涿州知州,上海知县两个肥缺,自己的家里又会宾客盈门。 他还心里还在暗暗嘀咕,向青山真是个妙人,希望他在辽东能好好发展,多多的往那边调人,最好把松江知府李宏,太仓知州也给调过去才好,这样自己手头就能再多出两个肥缺! “加油啊向青山!” 果然,吏部的公告一处,尹尚书的家门口送礼的队伍又长了许多! 盛夏时分,向青山还亲自骑马在辽阳城外的农田里做视察,他要看看今年辽东庄稼的涨势,尽管向青山没种过田,但庄稼长势好坏他还是看的懂的。 在辽阳城南新设立的南关县,向青山看到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碧绿麦田,小麦长势极好,正随着微风来回摇摆。 高粱地更是长到一人多高,颗粒饱满的高凉穗高高再上,看着都那么喜人。 向青山看了很满意,还问两位陪同的县令:“县里的特许经营搞得如何?” 庄捷说搞得挺好的,每个行当都只准许一家两家,先把口碑给立起来,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把你们做的很好,现在巡抚衙门拨款给你们先把县衙给造好,等到了秋后过后,就给他们请功设县,圣旨一到就能使用!” “谢大人!” 俩人盼着当县令等的花都快谢了,现在中总算是有了点眉目。 回到衙门,向青山还准备再到移民众多的海城去看看,不过朝廷公文来了,有两条信息引起向青山的注意。 一条是河南行省北部的怀庆;彰德;卫辉三府遭受旱灾,自今年春天就滴水未下,入夏还遭受蝗灾,据说灾民都往京城跑,皇帝担忧不已。 另一条是老诚意伯病重,以至不起,皇太后忧思惊惧;彻夜难寐,皇帝还派首辅万安代为视疾,赠送山参鹿茸等补品。 向青山看了直摇头,老诚意伯周寿一直就有小中风心绞痛的毛病,又戒不掉酒肉,他这回躺下估计是起不来了。 “神医也难就必死之症!” 向青山心里大定主意,这件事上他不准备出力。 一来他远在辽东,想帮忙也帮不上,二来这种老年性基础病很难治,开药方时制肘过多,而且也不是短时期内就能痊愈的。 反倒是上一条,豫北三府灾民他很高感兴趣,和赵同友商议后,俩人还定下一条计策,那就是先等等看! 等他从鞍山海城视察回来后再说。 半个月后,首辅万安和诚意伯周鼎文同时给向青山写信。前者自然说的是灾民,后者一定是求一张能起死回生的药方。 先公后私。向青山先看万安的信,万安的信里说:听说辽东正在搞大开发,到处招揽移民,现在豫北灾民正在往京城移动,先期的已经到达京城,给城里治安造成巨大压力。 他希望向青山能顾全大局,把所有移民都给接到辽东去,这样与公与私都有好处。 向青山还把万安的信给赵同友说了,“内阁果然向我们求援了!” “那就按照计划,让万首辅派人把灾民搜过来,再给点钱粮。”说完赵同友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就写好的信,交给向青山。 向青山粗粗看了下新,是以他的口气写的,内容就和他说的一样,辽东对灾民大量需要,不过人来还要带些钱粮过来,否则免谈! “可以!” 向青山在信的末尾署上自己的大名,再把信装好。 至于诚意伯周鼎文的求援,向青山只能明说他无能为力,因为他看不到病人,也没法切脉,所以开药方的事他做不到。 又因为他是朝廷命官,没有皇帝的圣旨他哪里都不能去,所以只能说一声抱歉。 信发出去没两天,朝廷邸报又到,说周寿已经于七月二十三挂了。 临终前皇帝还亲自探望,老太后得悉后、伤心欲绝,痛哭哀嚎,数日饮食不下,皇帝担心不已。 为让太后宽心,成化帝还下令辍朝三日,群臣吊唁,拨内帑五千两予周家治丧。 同时成华帝还给向青山写信,请他帮忙写封信给太后,让她尽早放下心里的郁结,早日恢复饮食。 向青山看后立即写了回信,上头就一句话:“移老父之宠与长子。” 四百零四 辽东四季 六 又几天,万安再次来信,说豫北灾民到达京城的极多,京城的寺庙道冠;商铺的廊檐下全都住满了灾民,这令京城的治安局面非常严峻,希望向青山早些派人来将他们给领走。 向青山回信说他心有余力不足,想要移民但巡抚衙门钱粮不够,就是硬带过来,这个冬天他们也过不下去。 “若灾民每人能背上一百斤粮食过来,情况就好办的多了。” 万安看信后当时就被气的笑了,京城至少十几万灾民,每人背一百斤粮食,那就要上千万斤粮食,这让他到那里去筹集? “此乃向青山这厮在漫天要价。”刘吉一看就明白,“其实咱们也是可以还还价的,顺便让顺天府也出点血,这本该他们管的事,现在都找到咱们头上了。” “此言在理!” 能多找到一个出血的,万安自然愿意。 于是顺天府尹被刘吉找来,当头就是一顿臭骂,随后便是所谓的安慰,“你要知道现在太后心情不佳,皇上的心情也好不了。 你要是这时候有灾民在出点事,皇帝一定会拿你出气的,到时候你苦都来不及!” “还望次辅大人赐教!”顺天府尹被绕进去了。 刘吉说,任职辽东的向青山不是很喜欢移民吗,他前些日子还派人到山东去拉人,你现在不如把这些灾民转移到辽东去。 那地方地广人稀,有足够的地方安置,你“出点血”,把移民送到关外让向青山头疼去。 “这要出多少‘血’啊?” 刘吉提出的办法虽然好,但一想到要大出血顺天府尹有些肉疼了。 “不多,每个灾民给五十斤粮食。” 顺天府尹说灾民人数太多,他们出不起。 刘吉为了能让内阁脱身,还给顺天府尹建议,让他在仓库里搜刮下,总能找出几万但粮食的,要是不够秘密和汇通商议下,看能否借点,没几天就是秋税时间,稍微多收点不就能扯平了吗。 这个办法好,顺天府尹颠颠的走了。 刘吉还把这个好消息用书信的方式送到辽东,希望向青山派员在山海关接应,并做好灾民的安置工作。 说实话,万安刘吉俩人还是有点的能力的,也没做过啥伤天害理的坏事,至少比啥事也不会干,一直喜欢打横炮的金房好得多。 他们之所以一直被京城的老百姓痛骂,就是因为他们一直顺着皇帝的心意办事,有时候还真的做出些损害老百姓利益的事。 不过现在已经是成化十九年,再忍忍就是小皇帝弘治上台,他们俩就该告老还乡了。 再说辽东方面,自向青山写信同意接受预备灾民,他同时心里就有了计较,决定把这批移民的大半留在辽西走廊的锦州,和新接手的辽西北边区域。 这样既能开发,还能有守边的作用。 同时他还准备亲自走一趟辽西,安排下移民的安置工作。 要来至少数万人口,可不能出丁点差池,不然就是一场大灾难。 辽西宁远卫城,向青山在这里刚好遇上前来报到的张海山,赵睛;祝嘉骏。 老友相见自然是非常非常高兴,向青山也不客气,直接要求他们先帮助他把即将到来的移民安置工作给做好,其他慢慢再说。 三人因为向青山乃巡抚,是顶头上司,不管情愿不情愿都要答应。不但要答应,还要办事卖力,把事情给办的圆满漂亮! 为此新人锦州知府张海山还建议,由向青山坐镇宁远居中指挥,他带着两个手下到新设立承德朝阳去,亲自安置灾民。 随着辽东大批粮食运到宁远卫,灾民也一批一批的到来。 这些人一群群;一家家;一帮子一帮子的成团结对的到来,每个人都饿的脱了形,看到路边熬粥的木桶,立马就口水直流走不动路了。 官府施粥的也给他们每人分发一个木碗,并添上一大勺浓浓的小米粥,边上还有人给递上一块咸鱼干。 现场还有穿官差皂袍的人扯起嗓子大喊,“诸位灾民听好了,大家在宁远卫先休息两天,多吃几顿饱饭把体力给回复下,随后就会给分配到地方。 那里土地房子都有,诸位无需任何担心,保证你们这一个冬天都能吃得饱穿的暖,明年开春还会分给种子粮。” 听差役说的这么好,还有移民不太相信,认为这是在吹牛。 那差役毫不在意,还笑称现在辽东有钱,也是个很能赚钱的地方,远远比你们过去的老家要好得多。 还有人听人说辽东的冬天冷得厉害,出门撒尿都要带跟棍,他问到底有没有这事? “瞎说!” 看到又一批移民带来,差役又去招呼。 刚才的移民还赞叹说,这辽东和中原就是不一样,连差役老爷都说话客客气气的,看来这地方还真的能活下去。 第一批三千灾民,被首先分配到最北边的承德,随后才是朝阳,最后是辽西走廊挑地方安置。 整整忙活了一个月时间,辽东天气陡然下降,冷风一阵接着一阵的使劲吹,向青山也庆幸十三万灾民都安置妥当了。 要是在迟缓点,说不定就会有灾民会冻倒在路上,那样自己就要吃挂落了。 他刚想带上张海山会辽阳,安排他和祝嘉骏;赵菁到沈阳去上任,汪直急急忙忙的带着皇帝手谕到了,要他和汪直即可进京。 此时非同小可! 向青山知道这一定是有啥大事要发生! 他还很认真的把成化帝的手书看了又看,既看了皇帝的笔迹;还看了皇帝的印章,这才相信手谕是真的。 他还对张海山说:“你们直接就去上任吧,繁文缛节的礼仪都免了。” 说完,便和汪直一起骑马直奔京城。 路上,向青山才知道,原来皇帝急招的原因是老太后病重,皇帝急的没法子才要他入京看救命。 汪直:“太后老人家自老诚意伯故去后,身子骨一下子及就垮了,吃啥补药都不灵,她老人家自己也说大限就要到了,没必要在瞎忙活。” 向青山一行一路疾行,遇上驿站就进去换马继续狂奔,可到了玉田县,还是听说老太后已经在昨天故去,县衙的灯笼上都被糊上白纸。 “哎。。。。。。”向青山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 四百零五 治丧 待向青山到达皇宫,老太后已经小殓,群臣都在长寿宫哭灵,向青山既然到了,少不得也要去哭上几声表示表示。 他还看到老朋友周鼎文哭的眼睛通红,太子朱佑堂眼睛都哭的肿了,皇帝也是浑身无力,是被大太监梁芳给搀扶出来的。 见到皇帝,向青山赶紧说:“陛下,臣来迟了。” “朕也后悔啊!”皇帝说这话时真的是痛心疾首,后悔不已。 马屁精刘吉还为皇帝开拓,说皇帝日理万机,还要操心太后安慰,是在忙不过来,错都是内阁的错,与皇帝无关。 这话说的多漂亮! 皇帝当即下令,着内阁刘吉;礼部张文质;诚意伯周鼎文;辽东巡抚向青山共同为太后治丧典礼官,一切都要按照朝廷礼制操办,不得有误! “诺!”一众新任零时差遣官立马答应。 皇帝走了,四位典礼官也到长寿宫边上的小房子里开会商议。 四人中最精通各种典礼的唯有礼部尚书张文质,他是这方面的内行! 张文质说:“诸位无需担忧,朝廷对各种典礼早有章程,该怎么办条例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咱们只需照做就成。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发文令炒朝臣们每日早晚两次哭灵,文武百官在大殿外哭灵,命妇在殿内哭灵。 还有就是发榜文令各地百官素服,命妇去饰,二十七日内罢音乐,婚嫁,京城宫观七敲钟三万下。 朝廷公文盖章;内阁票拟俱用蓝印,朱批为蓝批。 以后每个七祭奠一次,初七七七为最。” 向青山朝张文质拱拱手:“有劳了张尚书,对于朝廷典仪咱们三个都是外行,只要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文质淡淡的说没啥事,该办的礼部和大内都会按规矩来,你们就挂个名好了。 这一夜,四位典仪官都留在长寿宫,一会查看下香烛,一会还要看看灯油,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还还和百官一起给太后哭灵,完事他才得以回家休息。 他出宫时还看到自己老妈和老婆,婆媳俩携手入宫祭拜,不过因为隔得远,又是太后丧仪,向青山并没叫他们。 家里早已知道向青山到京,等他回到家里,热水点心都准备好了,向青山吃饱喝足,再洗个热水澡,顿觉浑身酸软,钻进被窝就睡着了。 等他被老婆推醒,已经是下午了,“相公快起来,吃点喝点有该到百官哭灵的时候了。” “哦哦。”向青山赶紧起床,洗漱后胡乱吃点就出门了,还说今晚上他还不回来。 坐上马车,向青山还哀声叹气,回家后连闺女儿子都没来得及抱一抱,这次等太后丧仪结束,一定要向皇帝请假,在家里也休息几天好好陪陪孩子。 等他在踏进长寿宫,百官陆陆续续的也走过来,大家一起跪下呜呜的干嚎一阵。 向青山此时还看到皇帝,太子,以及六宫嫔妃都过来哭灵。万贵妃还把她的闺女,也就是清河长公主给带来。 小丫头因为先天不足,长得不太好,瘦瘦的像个豆芽菜。他母亲更是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就是个十足的老妇。 也难怪,万贵妃比成化帝大十七岁,几乎和她婆婆一辈,现在婆婆都归天了,她不老倒是反常了。 而太子反倒是张开了,十四岁的他已经成了个大小伙子,许是经常锻炼的缘故,他看上去还挺健康的。 还是因为丧仪,太子朱佑堂也只不过隔空和向青山点点头,再无其他交集。 同时向青山还看到,一直暗中帮助他的户部尚书杨鼎已经老的不像话,他须发皆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百官跪拜时,他先是跪不下来,跪下后又起不来,还要请人帮忙拉起来才行。 其他兵部尚书祥忠,吏部尚书尹旻都苍老的很。 向青山就这样隔一天守灵一夜,一直忙到头七过后,他才算是解放了,晚上开始由宫里的太监代为守灵,白天也能在家休息下。 同时钦天监还算出,今年的冬至前一日,乃最佳入土时间,而时间上刚好还富裕,皇帝立即批准。 这天向青山还被吏部尚书尹旻邀请,尹旻还给与盛情接待。 尹旻先是了解下太后治丧的事情,还说太后是个大好人,治丧一定要隆重体面。 向青山也知道这不过是些官样文章,也可以说是开场白,他在坐等下文。 果然,几句闲话过后,尹闽说:“东流乃干吏,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令人敬佩。然辽东地域广阔,光靠东流你一个人怎么行,会把你累死的! 所以你要是想抽调谁,尽管说一声,我一定鼎力相助!” 哦,原来如此。 向青山原本听了还有几分感激,现在他明白了,尹旻说这番话更本就不是为自己好,而是自爱为他自己考虑。 “老倌,又有谁出高价看上苏松的好位置啦?” “没有,绝无此事,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尹老头还坚决反对。 向青山端起茶盏喝水,笑称他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在反对也没用! “小人之心,小人之心!”尹旻还做愤愤然状。 “说吧,又想把谁调过来,咱们合计下,只要你给人多提上两级,我啥意见都没有!” 尹旻心里暗暗高兴,脸上还摆出一副很关心的架势说,他知道太仓知州田筑是向青山的老朋友,现在辽西的广宁这边移民众多,而官员却一个都没有,不如把他调过去帮向青山一下。 将田筑从知州,提升为同知,这就升了两级,还能帮上自己一把,这个建议向青山很感兴趣,马上说这个可以。 不过同知毕竟是知府衙门的副手,他还想要个正牌的知府。 尹旻:“汉中府同知顾忠荣也是你夹带中人,调他去广宁和田筑搭档,你应该会满意吧?” 向青山惊叹于尹旻消息的灵通,这种很隐秘的事他都能知道,心说这位老先生为了捞钱简直是无孔不入了。 “可以,不过要多配几个知县,省得将来还要麻烦你。” “那是当然!”既然自己得了便宜,尹旻也愿意做些让步。 向青山:“把石瑭;吴辙;赵泰也给提一提吧,他们都是我的好友。” “有难度,不过我尽力!” “好!” 四百零六 治丧 中 有过几天,江南商界朋友过来拜访,向青山少不得还要接待一番。来着有苏松的沈立,杭州的林德全。 本来向青山还约了曹平的,不知啥原因他迟到了。 林德全说,今年江南风调雨顺,桑蚕大丰收,再加上松江府大开发,好多移民把种桑养蚕作为发家致富的唯一法宝,估计今年产量肯定过销量,生丝绸缎有滞销跌价的危险。 “向大人,我们受江南商界委托,特意过来向您求教。” 沈立还说桑蚕业乃江南第一大产业,该行业受损,江南百业都会受到影响,市井也会有凋敝的危险。“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某现在任职辽东,鞭长莫及。”向青山婉言拒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辽东的事情,那里还顾得上江南,何况江南富庶程度远非辽东可比,稍稍受点损失没啥大不了的。 且自己也不在江南,政策上也无法做出帮助。 沈立急了,说向青山在民间被称为经营之神,发展什么行业就能红火这一行,现在江南桑蚕业众多小老板都在眼巴巴的看看这,可不能推脱。 看向青山有不愿搀和的意思,沈立还起身正正经经的朝向青山作揖,“看在苏松上百万百姓的份上,还请向大人给与指点。” 林德全还继续加码,说向青山既然发展了苏松,即使离任了也不能人走茶凉,多少还是要关心点的。 难呐,向青山开始就此事在脑子里盘算开了。 桑蚕业的最终产品就是绫罗绸缎,乃高档消费品,市场本就不大,现在绸缎大丰收,那就要在扩大市场上做文章。 而难点就是大明老百姓却没这个实力去消费,就是现在着眼这点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想要开拓市场,难度极大。 向青山:“以我愚见,还是要扩大市场。” 他这是要开始夹带私货了! 沈立拱手说,现在绸缎业最大的市场有三个,一为国内,二为南洋;三蒙古,能开拓的全都开拓了,哪里还有市场? “有,还有个历史悠久的传统市场。” “那里,我们怎么不知道?”沈立还一头雾水。 “丝绸之路啊!” “哦,是这条路,还真的很有历史了!”俩人恍然。 西域地域广阔,可承受的销量也是海量。数百年前的盛唐时代,那么多丝绸还不是全都在西域倾销,也没听说有滞销的信息。 好,这个指点极好。 连连盛赞向青山不愧是状元出身,站得高看得远,一语中的! 这就是向青山的心底的私货,为大明在西部继续开疆拓土。或许官员们有些不以为意,觉得西域全都是沙漠,不愿意搀和其中。 但只要有了商业利益在其中,幕后的大商家们一定会在幕后推动此事!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从密室里找出他自己画的西域地形图,给沈立林德全展示讲解。 向青山手指点着大明长城最西边的一道关口嘉峪关,在再地图上一路滑向西边,上下指点说:“此地天竺,此地是波斯,这两地地域极大,是个非常好的丝绸销售市场。尤其是波斯人,据说他们还能把丝绸销售到更西边的地方,哪里还有更多需要丝绸的阔佬!” 向青山还再加上一把火:“还有,舍弟就任职嘉峪关!” 此句含义颇丰,既有帮忙的意思,同时也含有武力出征的味道。 这就是市场! 看到地图上还有大片大片尚未开发的地区,沈立林德全的眼睛都直了,心中之喜溢于言表。 沈立还想把这张珍贵的西域地形图借走,带到江南去给当地富商们看看,这样更有说服力,向青山让他们找人来临摹一张,原件他是要自己保留的。 “据说西域有矿,富含金银,皮毛战马更是不计其数。”向青山在幽幽的添上一句。 收了地图,三人再次坐下谈话。 这回是林德全说话:“既然想要开拓西域,那就必须要先在长安设立落脚点。” “没错,这个中转站必不可少!”沈立也点头附和。 此时迟到的曹平来了,他一进门就连声道歉,说他去了趟户部尚书杨鼎的家,老先生病了,他要去问候下。 向青山笑道:“不用问,一定是为缺钱愁得。” 老太后薨,丧仪典礼花销极大,而大明户部一向就没富裕过。尽管向青山在武昌,苏松不停折腾,可朝廷户部还是不停喊钱不够用,也不知道这么多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杨鼎发愁也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你们刚才都说些啥?”曹平这就开始谈正事了。 沈立就把刚才和向青山谈话给曹平说了。 “长安”曹平沉吟片刻,“很好,我再就此意。这样吧,就让汇通在长安也搞个大市场!” 这种稳赚的好事沈立林德全哪里会放过,他们强烈要求参股合资。 向青山则说既然给沈林两人参股,这件事就瞒不过去,会有很多人想要参股,到时候汇通就没啥赚头了。 不如索性就让给商界自己去高,汇通只在其中入股一成意思意思,专门负责长安到嘉峪关的运输,和武装护卫。 这点大家都说好,还约好了,此事等老太后的丧事办完之后在公开。 送走客人,向青山也坐车去杨鼎府上去慰问下,顺便再给他开张药方。既然自己人在京城,那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杨鼎府上,杨家大儿子还以隆重的礼仪接待向青山,说本来就想去请的,没想到已经到了。 穿过重重院落,向青山在杨家后堂见到杨鼎,老先生没啥大病,还能出门迎接。 坐下没过三句话,杨鼎就开始抱怨,“东流,这户部尚书实在是太艰难了,一年到头就没有过一天宽松的日子,乞骸骨还不被恩准,这日子真难过。 现在老太后薨,陛下还要隆重待之,这又是一大笔钱,我从哪里掏啊!” “老大人病情如何?” 户部事物那是杨鼎的家事,向青山没必要多嘴,说多了反而会令人反感。 “没多大事,我就是心烦,胸口堵得慌,还有就是夜里睡不安稳。” 诊脉,看舌苔,向青山也说杨鼎没大事。 四百零七 治丧 下 冬至前向青山又忙活开了,因为钦天监算了冬至前一天为最佳落葬日,这就必须要把太后的棺椁在冬至前运到皇陵。 这一路上还需要抬棺椁的民夫,护卫的军兵;和一路上的饮食补给等事情。尽管从京城到皇陵路途并不远,但事关皇家大事,这都需要预先安排好。 期间不能有半点差池。 在大批和尚道士的水陆道场之后,老太后的棺椁由120个民夫抬着,从东华门出发了。 沿途计划走三天,头有一天停沙河;第二天昌平;第三天皇陵,第四天是好日子正式落葬。 因为都是安排好的,路上太太平平没啥可说的,下葬的队伍安预定时间到达英宗皇帝的裕陵,此时裕陵的地宫大门已经再次打开,就等着老太后入葬。 送太后入土,在封上巨石打制的大门,再监督填土,向青山的差事宣告结束。顺风顺水,太太平平,毫无指摘之处。 向青山也和其他三位奠仪官彻底松了口气,开始放假了。 这是皇帝恩准的,允许他在京住到正月底,只要在辽东春耕时赶回即可。 再到达昌平,四位奠仪官还受到昌平知县刘明浩的盛情邀请,请他们在昌平住上一宿,好容昌平百姓款待一番。 吃饭的事前几天老太后还没落葬时不行的,不过现在已经解禁,所以昌平知县才有这一说。 其实大家对这个刘明浩都不熟,地位上也天差地别,真没兴趣和他坐在一起喝酒。 不过饶不过刘明浩他能说会道,还把向青山给特别提出来,说:“向大人乃昌平出来的俊杰,老乡们都想和您见上一面,这个小小的要求您总不会反对吧?” 不吃饭就是不认乡亲,是看不起人! 这个罪名向青山可但待不起,他只能苦笑着让其他三位陪他一起在昌平馆舍住上一晚。 巧的是入席时宣府总兵,抚宁侯朱永也碰巧到来。 向青山早就知道朱永这人乃向岳潘训的伯乐,很看重这俩小子,所以还盛情相邀入席,大家好好一起聊聊。 朱永和诚意伯周鼎文相熟,俩人关系还挺好的,这下这顿饭吃的就点意思了。 问过才知道,朱永原来是听说向青山在京,他借着押运火枪的机会特意而来,还说要讨教些对付番人鞑子的战术。 “我不过就是碰巧打了两场胜仗而已,抚宁侯您问我那是问错人了。” 说完向青山还起身给朱永斟酒,并和他碰杯,说感谢他对弟弟向岳潘训的提携,今天这俩小子能有丁点小成就,于朱永的亲传教诲是分不开的。 这话听得朱永心里快慰不已,飘飘然熏熏然,比兵部尚书项忠夸奖他还要令他满意。 要知道向青山现在也是朝堂上一致公认的文武全才,还老打胜仗,能得到他的夸奖,朱永深感这次没白来。 同时他又回敬向青山一盅以示感谢,还说等到了京城,一定要请向青山到自己家里好好畅谈一番。 可怜昌平知县刘明浩本来是想好好巴结下内阁次辅刘吉,巡抚向青山,结果被朱永斜插一杠子,让他筹划多日的心血彻底白费了。 京城,刘吉;张文质;向青山;周鼎文四人和皇帝交差后便开始了休假。刘吉张文质他们一个是内阁次辅,一个是礼部尚书,还没休假的福气。 又几天,朱永果然下帖子邀请向青山伉俪去他家赴宴。 京城东富西贵,朱家大小也是个侯爵,他家自然也住在西城,实际上和向家并不太远。 向家的马车到达朱家大门,抚宁侯两口子还亲自到门前迎接,这番盛情让向青山惊愕不已,连说:“抚宁侯,礼数过了!” 朱永则说俩人相识甚短,但谈的很融恰,他来迎也是应该的。 穿过重重大门到达厅堂,屋里头温暖如春,正中间还摆着一张精致的小圆桌,脸上还立有一张相清秀俏丽的小姐。 那小姐见到向青山两口子,还红着脸上前问安万福。 朱夫人介绍这是他家二闺女,是她亲生嫡出,平时喜欢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学点女红家务,都被她给惯坏了。 “能写会画也很好的,女红家务那都是俗事。”这种事自然是由张子萱来对答。 两对夫妻落座,酒菜随即上来,还是有朱家二小姐在旁斟酒布菜伺候。 张子萱还有些过意不去,邀请小妮子一起入席,被朱永给拒绝了,说就让她伺候好了,十八的大姑娘了也该学点眼力劲。 心细的向青山听了,顿觉今天这顿酒有些不对味啊。 双方相交未久,能带上老婆一起吃个饭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今天怎么还闺女隆重推出? 难道是朱永想把闺女介绍给我做小老婆,这好像不太可能。 转念一想,他马上想到了弟弟向岳。哎,这下就对路了! 向青山:“不知令千金可有婆家?” “还没呢”听到这句话,朱夫人反倒笑了,“这丫头心心念念想着边西域关的一位少年佳公子,谁说都不愿意。” 西域边关的少年公子,那不就是在说向岳吗?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看着挺正经的,花花肠子还真不少,也难怪朱永一心想要招揽向岳,原来是想要招个好女婿! “美女爱英雄,这很好嘛!”向青山脚上轻轻踢了下老婆,他老婆也回了一下。 得到暗示,朱家两口子也分外高兴,朱永更是连连给向青山敬酒。 待朱家二小姐再给张子萱布菜,她还从发髻上抽出一根镶钻的金簪送给小姑娘,还说不能白让人伺候。 送金簪代表啥意思,大家都很明白。 且长嫂为母,张子萱送朱家二小姐金簪,那就表明她已经看上了,允许这门亲事! 小妮子尽管扭捏,最后还是红着脸;低着头,任由张子萱将金簪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这回又轮到向青山敬酒,“抚宁侯,我向家高攀了!” “哪里哪里,是互相提携!” 这顿酒双方都打成目的,自然吃的非常满意。 向青山还说过几天他也攒个局,邀请朱永一起商议发财大计。 这是进圈子了! 朱宁愈发高兴! 四百零九 招股 上 一连几天,向青山都在和曹平躲在密室里商议事情,忙的连饭都要端到屋里吃,大门外更是高挂“谢绝会客”的牌子,把好多想要到向家拉关系的给堵在门外。 这还不算,有时汇通的掌柜程玄通也回来过来,有时又换成美食林的总掌柜曹虎。 向家闭门谢客的举动,让一直都很上心向青山行踪的京城商界议论纷纷,同时他们还隐约听说又要有大生意推出,好多人都认为向青山和曹平在憋啥大招。 在众说纷纭中,向青山曹平联合下帖子,约定第二天晚上聚会。但凡接到请帖的,都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次一点的都没资格。 且受到请帖的非富即贵,有人就是想要用钱去买都买不到。 谁会傻到为了几百两银子的好处,而丢失一桩大买卖? 以至于京城商界还以此次能入席为例,来判定京城商界大佬的级别。能有资格踏进向家的,自然是大佬,没资格的那就是二等货色。 与京城冬天的寒冷相比,向家在什刹海的大宅子门前却非常热闹。 高档马车鱼贯而来,从车上下来的有英国公;定国公;诚意伯;崇信侯;还有第一次出现的抚宁侯朱永。 和别人不同,他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的。 此外就是整个大明朝商界顶级大佬曹平,他的臂膀程玄通,还有松江府的沈立,杭州巨富林德全,此外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大佬。 朱宁把老婆孩子送到后边的内宅,看到向青山的老妈对自家闺女审视片刻,随后亲热的招呼,还再次送了一根碧玉的簪子,他的心彻底放下了。 再到外宅,朱宁看到大明最着名的掌柜曹平,汇通的大掌柜程玄通;美食林的大掌柜曹虎;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豪富阔佬,他就觉得这次没白来。 同时他更加感觉圈子的重要性! 没有圈子,自己就只能一个人单打独斗,没有消息;没有人脉,就像是在黑夜里瞎撞。而现在有了圈子,任何消息都有人通报,而且赚钱路子也宽敞了。 今天,不就是? 酒席开始,大家都怀有打听消息的念头,喝酒都很克制,就是朱宁主动敬酒,也都是在嘴唇上微微一碰,意思意思而已。 酒过三巡,年轻的定国公起身说,向青山主动请酒这还是第一回,向青山和曹平联合署名请酒更是难得,“大家都等着你们发布好消息,有啥就说吧。” 向青山:“这件事就让程掌柜介绍吧。” 程玄通起身说道:“受向曹两位掌柜委托,我现在宣布个对诸位来说的好消息,那就是你们一直觊觎的汇通钱庄,开始同意招收新股东!” 我草!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汇通啊,那可是大明最赚钱的行业,可以说是富的流油。过去一直被向青山藏着掖着,死活不愿意让人入股,现在可算是同意了,老天开眼呐! “我要入股!” “东流,咱们可是老兄弟了,这次一定要让我占上股份!” “大人,我们苏松商帮是一定要入股的!” 。。。。。。 。。。。。。 顷刻间向家客厅吵闹的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冷眼旁观的朱宁,他即惊讶向青山曹平的财力雄厚,也第一次发现,大明竟然如将此富有。 平常都哭着喊着说自己没钱的英国公张懋,现在想要入股的态度比谁都积极。 他心里还在暗骂,这帮王八蛋,原来过去一直都在哭穷! “啪啪啪”程玄通使劲拍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他还有话要说。 就这样,他还又等了一小会,客厅里才真的没人在瞎嚷嚷、 就听到程玄通说,其实我们汇通的盈利能力一直良好,这次是扩股,是两位掌柜再也忍不住诸位的嚷嚷,才下决心招收新股东的。 “还有就是汇通的实力太强,强到已经和朝廷户部关联不断,这就需要借用诸位的实力来帮衬一把。” 哦,是这个原因,大家心里的那小小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曹平还插上一句:“这次招收新股东,就是要把汇通做成朝廷的钱袋子,争取以后的朝廷赋税,全部都要有银票缴付!” “好!” 大家都为曹平的气魄而鼓掌。 关于股份的事,程玄通又做了解释。 他说汇通已有资本金400万两,准备向大家再筹集600万两银子,把本金增加到1000万两,在大明所有府城都开设至少一家分行! “所以汇通准备发型股票,每股一两银子,一共发行一千万股。现在向曹两位掌柜已经占有400万两,剩下600万两银子就有各位来认购。” 600万两? 这个巨大的数字又把众人给吓坏了。 要知道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都还没到这个数字。那可是疆域广阔,人份无数的大明朝,忙活一整年的收入。 大家想要入股的话,占上一成股份那就是一百万两,有人开始担心自己家的钱不够,现在左右为难。 看到大家便秘的尴尬色,程玄通心里非常解气。心说都是你们,本来我头顶上只有两个老板,现在好了,一下子就多出几十个,人多嘴杂,事情很不好办呐。 英国公张懋把徐永宁,周鼎文,费淮,和新加入的朱永召集起来。 “我们一定要入股汇通,这是千载难遇的好机会,错过这店就没看这个村了,大家想办法凑凑,争取能凑出一百万两,占上他一成的股份!” 朱宁心说现在是五个人,平均下来就是每人二十万两现银子,“英国公好阔气啊!” 他自己也是能拿得出这点银子的,不过就是基本家底子就空了,但入股汇通,家底子空了也是划算的! “这样吧,我建议咱们五个平分这一成股份,每人二十万两!” “可以!”费淮想都没想,和轻松的就应承下来。 朱永再看定国公徐永宁,诚意伯周鼎文,他们同样也是很轻松的点头答应。朱永更加痛恨自己,这么晚才结识向青山。 看看人家最先和向青山结交的张懋,周鼎文等人,拿出二十万现银子就像是在拿200两银子,一点吃力的样子都看不出。 “他们应该是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四百零九 招股 下 就在张懋等权贵在商议时,向青山还把正在苦思冥想姚光宗给叫过去,“你和老潘合股,占上5%的股份行不行?” “这当然好!”姚老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本俩他是想自己占上一点点小小的股份的,他又担心占股比例太小,怕说不出口,现在和老朋友老潘合作,那绝对没问题了。 此时张懋起身说,他们五个联合起来,占有新汇通一成的股份,钱过几天就到! 姚光宗也宣布,他占5%。 这就已经去了55%,还剩下45%留给大家抢。 在经过一番争吵平衡,最后京城商帮;南京商帮;苏松各占10%,天津杭州商帮合起来占5%。 向青山在扬州整顿盐业时,特意让给同年小吏组成的清流盐业也占了5%的股份,这下新汇通钱庄的招股大会算是正式通过了。 程玄通还宣布明年要做的三件事,第一在大明偏远府城继续铺设门店,第二全力推动赋税银票化,并由汇通代缴。 第三争取明年底把金银比,从今年的一比旧提高到一比十。 “现在由于南洋的紫铜源源不断的运到大明,铜钱已经开始泛滥,不提高铜银比,金银比,汇通实际上是吃亏滴。诸位也是吃亏滴!” “对,这话在理!” 在场所有阔佬们都强烈支持这个主张,因为他们家里富有金银,而铜钱很少。收藏铜钱多的,反倒是那些省吃俭用,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的乡下土财主们。 这种人和在场任何一个都没交集,所以他们吃亏对再做的毫无妨碍。 朱宁也感觉到找到“组织”点出,看;这不就来了重要讯息了吗? 要是还没踏进这个圈子,谁会告诉你这么重要的咨讯? 随后杭州的林德全还和沈立一起,介绍了扩大丝绸交易的市场;重开丝绸之路的建议,立马又得到全体客人的支持。 这里头真心想要重新打通西域的,只有江南商帮的沈立林德全等人,其他都是看中才长安;兰州等一些列沿途城市的开发,想要在城市建设中大赚一笔。 这边刚说好,张子萱又派了小丫鬟招呼向青山入内,说是诸位太太们有请。 “又有什么事了?”向青山边走,心里还在揣摩。 女人的心思不好猜,向青山就算是踏进内宅,都还没想明白是啥事。 等到了张子萱发话,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太太们刚才吃了向青山做的蛋糕,她们觉着味道极好的,完全可以开个铺子在京城销售,尤其是外头老爷们谈生意谈热火朝天,她们也心动了。 几个太太还凑在一起商议,不如大家凑份子攒一个铺子,也好多点零花钱。 “可以啊,这很好吗”太太们的建议,向青山哪里敢违拗。 炕上,何桂花还搂着朱家二小姐,大着嗓门喊:“把我们家二房媳妇也算上一份!” 大家哈哈大笑,羞得朱家二小姐直接把头埋在何桂花的胸前。 七八个婆娘,凑了一千两银子,准备过几天就开始做买卖了。 外头,林德全还到处招人,建议大家都给自己在朝廷的关系户打招呼,要他们上折子重新收复已经被废弃的哈密卫。 这样就能把自己掌控的路线延长些,路上自然就能更加安全。 而且守卫嘉峪关的正是很能打的向岳,要是有他出兵,哈密卫那还是不手到擒来。 夜深了,宴席终究还是散了,各人纷纷坐上马车往家里走。 朱永家的大马车上,他还问老婆,内宅情况如何? 他老婆很得意的笑道,咱们家的大小姐,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还有文采,他老向家怎么能不满意? “这话在理!”朱永看着自己的闺女,心里愈发的得意。 这还是托了闺女的福气,不然他那里轮得到被邀请参加这么重要的商界会议,而且还能入股日进斗金的汇通钱庄。 还能知道商界野心勃勃的想要重新打通丝绸之路,这是多么重要的讯息啊。 嗯,等闺女出嫁,一定要为她准备一份最丰厚的嫁妆! 向家也太有钱了,自家赤脚也追不上,但也不能被他们给小瞧了,这事关自家闺女一辈子的幸福! 又几天,汇通增资扩股的消息在京城商界传开,大家都惊羡不已,深恨自己还不够资格,不然说啥也要买上几百两银子的股份。 还有小老板说,现在的汇通可以说是全大明体量最大的商铺! 这点倒是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可不是吗,一千万两本钱,足可以抵上朝廷两三年的赋税了,谁家还有这么大的能力? 金房得到消息后,他很想攻击汇通,可又一想,现在的汇通可是体量巨大,股东们非富即贵,捅了这家铺子就等于是捅了马蜂窝,还是算了吧。 此事还惊动了户部尚书杨鼎,他还亲自邀请向青山到户部衙门,和向青山详的了解下股东;资本的情况。 老杨鼎苦笑说:“以后你们汇通要是搞红火了,还真就没咱们户部啥事了!” “这是杞人忧天,是不可能滴!”向青山口是心非。 此后几天,向家就没太平过,不是有商界朋友过来请求入股汇通,就是官场的老朋友前来拜访,把向青山给忙的整天喝茶,喝的肚子都鼓鼓的。 年前,远在汉中的原汉中府同知顾忠荣带着两个知县前来拜访,顾是向青山在武昌的老部下,在辽东还要仰仗他的治理,向青山少不得还要接待下。 向青山还说出了他心里的计划,那就是:广宁卫城将会被改名为锦州府,顾忠荣为锦州知府,其他了两个还是知县。 不过不要紧,只要好好干活,将来要官有官,要钱有钱,绝不会亏待大家滴。 还有就是早已经开始文官化的辽阳周边,年初一的大朝会上将会宣布为郡县制,同时知府县令名单也会一起宣布。 有了长官的承诺,两个被调派的知县也不觉得苦了,反倒是从满了信心,想要在政绩上得到向青山的肯定。 年后,向青山带着满满的收获返回辽东。 这也是他在任的第三个年头,他想要大展拳脚,给皇帝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四百一十 辉煌的成果 一 山海关外,南风正劲,醉人的春风还把大海腥咸的味道吹到岸上。 远处的农田一望无际,刚刚出苗的小麦如碧绿地毯,连农人也变得星点零散。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前来视察的向青山还听到有人在唱歌:“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这是向青山前几年在蓟州大战时,教给当时统领的士兵的,还被潘训带到辽东,因为朗朗上口,还被流传开来。 陪同视察的新任锦州知府顾忠荣还大唱赞歌,说辽东在向大人的治理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就是古代的盛世也不过如此。 “马屁!”向青山笑骂。 不过骂归骂,向青山觉得顾忠荣这人还是能做点实事的。他这一路看过来,在锦州;至少是辽西这块田多荒地少,就说明顾在锦州做得很好。 他还下马朝田里的农夫招手:“老乡,烦劳打听下事情。” 农人笑着走来,等他得知竟然是巡抚大人亲自视察,吓的赶紧跪下磕头。 “莫怕莫怕,你没做错事情,放心大胆的站着回话。” 通过一番问答,向青山了解到,这个农民一家五口,原来也是军户,现在改为农籍,夫妻俩带着三个小孩,大儿子都快成年了,种田时也能帮上点忙。 他家分到五十亩地,去年打下的粮食除了留下一年的口粮,还有上万斤多余的。家里还养了鸡鸭猪,可以说除了要买点咸盐,其他家里都能出产。 “还缺点什么?” “学堂!” 农人说现在庄里小孩不少,因为没学堂都在外头疯跑瞎玩,白白浪费了时间,要是衙门能办个学堂,让这个皮大王都能收收心那就好了。 读上几年书,起码识字明礼,别像他自己就是个睁眼瞎。 “好!” 向青山很满意农人的要求。这至少说明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古人说“仓廪足而知廉礼”,现在面前的农夫就是在实实在在的演绎这句话! “老乡,你的建议提得好啊,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 听说巡抚大人竟然听从自己的建议,农夫高兴的手足无措,他又想着要磕头感谢,被向青山给制止了。 临走时向青山还送他一葫芦好酒,“这是京城的名酒梨花白,晚上炒个花生米,摊俩鸡蛋,好好喝两盅。” “谢大人,谢大人赐酒”梨花白可是京城名酒,名气大到他一个农夫都能听说。 在锦州城,向青山还召见锦州指挥使卓泽龙,问他辖区军户是不是都改为农籍,职业兵现在练的如何? 得到的自然是最满意的效果。 卓泽龙现在是向青山的心腹,当初这小子就是个练兵狂,他说话向青山还是能相信的。 得知现在锦州指挥使麾下有职业病七千五百人,分驻赤峰朝阳锦州三地,北边的蒙古人老老实实的不敢越国境线半步,向青山这才放心。 “番人一贯欺软怕硬,只要你退缩半步,他们就干蹬鼻子上脸,所以对于这种人无需和他们客气,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没谁会怪罪与你!” “明白!” 随后卓泽龙陪同向青山去大凌河口,属于巡抚衙门的牧场视察。 此地为沼泽地形,到处都是杂树丛生的水塘湿地,当初谁都说此地一点开垦的价值都没有,然被向青山改为牧场,找了几十户投奔来的蒙古牧民,现在到是兴旺的很。 海滩边的草地上,丛生的牧草都能有一尺多高,高大肥壮的战马成片成群;在惬意的甩着尾巴,啃食鲜美多汁的牧草。 雪白的羊群更是如天上的云彩,在缓慢的蠕动。 牧歌苍茫,曲调悠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此地是在大漠深处。 牧场管事是巡抚衙门派出的,他说自打前年牧场建立,就没卖出过一头牛羊,今年要是再不卖,明年的牧场就养不活这么多的牛羊。 向青山沉吟片刻吩咐:“过年时给驻军送些,再给各个衙门的小吏送些,基本就差不多了,咱们辽东不缺钱,没必要卖钱。” 牧场管事听了还觉得很奇怪,这么还一次捞外快的机会都不要,“向大人真的是大明官场上的另类。” 不过也只有另类,才能在三十还没到的情况下坐上巡抚这样的高位。 “牧场蒙古人现在还老实吧?” “老实!他们现在每天都能吃饱穿暖,还不用受蒙古王爷的气,更不会三天两头的去打仗,已经快活的没啥追求了。” 这就对了! 蒙古人最适合的就是放牧,其他还是别想的好,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向青山:“你要叫他们说汉话,穿汉服;行汉礼,要把他们的思想习惯全都变过来!” 从大凌河口,一直到辽河口,这段好几百里海岸线全都是辽东巡抚衙门的牧场,这么大地盘全用来放牧,也只有辽东才能这么豪气。 无他,还是地多人少,没人耕种,向青山又不愿意完全扔掉,这才组建了一个又一个牧场,多少还能有些收益。 而新来的移民大都又是心怀野心的,他们都奔着一夜爆富,到了辽东后不是奔着岫岩去挖矿,就是直接北上到四平,去做森林里的探险家。 向青山一家一家的看过来,基本还算满意。 渡过辽河,就算是到了海城县的地界,七品知县余晨钟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 向青山有感于他刚到辽东上任,还辽河岸边还因为没有渡船差点过不去,所以他在去年出资修建了好几处渡口以方便百姓。 官军衙役渡河免费,商人百姓渡河收费,船钱衙门分文不收,全部用来当做船民的工资。 现在这处渡口就很忙,两条大船来回不停的送人,想来船夫的收入一定不会少! 岸上,余晨钟身穿七品官的绿袍,带着几个衙役师爷正笑眯眯的等着。 现在余晨钟的理想在向青山的鼎力之下已经实现,他心里非常感激,就想好好干活以报答向大人的知遇之恩。 今天在看到余晨钟,向青山发觉他廋了好多。“余知县,办差要紧,身体也要紧啊,千万别把身子给累垮了。” 向青山还要余晨钟陪他到处走走,刚好可以休息下,吃点好的,多睡几个安稳觉缓一缓。 四百十一 辉煌的成果 二 营口镇,现在的小镇已经成了大镇,居民增加了好多好多,房子多到已经一眼望不到头。 在码头,向青山看到镇上又扩建了一个木质码头,两座码头现在都有海船停靠,一个在装货,另一个在下移民。 等这条船上的移民走完,同样还要装货运送他处。 在港口的税收处,余晨钟还介绍说,按照巡抚衙门定下的规矩,每条船收3%的税收,移民不收税。 现在每条到辽东的海船都会带着移民过来,这样他就钻政策的空子免税。 向青山则说现在辽东人口还是不够,这条政策估计还要继续实行几十年! “还要往北推进?” “当然,大明从来就没有多余的土地,一直都不够,永远不够!” 再到营口镇的街上,向青山看到街道上商铺林立,还挂满了各色幌子,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在镇上美食林大酒楼,向青山还问该店的掌柜现在镇上生意如何? 小掌柜还怯生生说,因为镇上有码头,人流量很大,酒楼生意不错。 再加上镇里还有第一批过来的移民,他们现在家里的粮食有的富裕,卖了粮食后手头多少有点银子,购买力还是很可观的。 所以才增加了不少的铺面,尤以牲口铺子,铁匠铺,布庄为多。 “大人你是不知道啊,鞍山那边的生意还要好做,那块比咱么这边要繁华的多!” “是吗?” 这句话直接勾起了向青山的兴趣,他第二天就带着余晨钟前往。 鞍山,现在都快成了一座县城级别的繁华城镇。 在镇口的大路上,向青山就看到大队马车装载着钢条铁器往营口方向走,还有成队的马车拉着焦炭石灰石又往铁厂走。 向青山在镇上走了一遍,细心的他看到镇上竟然有三家青楼,五家酒楼,还有数不清的小饭馆。 就连铁器批发市场都搞起来了。进进出出的人口还真不少。 他再想到海城镇上还有一家大型纺织厂,问余晨钟:“海城镇应该也会这么繁华吧?” “差不多,就是比这边干净些,没那么多的黑烟灰尘。” “这叫工业化,是必须要经历的!” 向青山可不在乎什么空气污染,他就要很多很多的烟囱,这是国力雄厚的象征! 吃饭的时候,余晨钟还汇报说,旅顺的老潘今年还搞了条大海船,在庄河盐场批发食盐,跨海到朝鲜倭国去销售,也不知道能否赚到钱。 这件事还是向青山写信给老潘指点的,目的就是要让潘训和弟弟向岳也能富裕起来,不至于再去吃空饷喝兵血。 “能,不但能赚钱,还能赚大钱!” “还有小贩子小贩子在庄河批发食盐,再销售给森林中野人,据说这也挺赚钱的,传说四平还扩张了许多。” 这些事向青山都知道,而且他还知道现在的四平镇已经形成一个集市的规模,镇上还有了常驻的客栈,和专门收购山珍皮货的收购行。 这还不算,连赌场青楼都有了,这笔独家经营费就是巡抚衙门收的。 视察基本结束,向青山看余晨钟的脸色;也因为这几天的休息而大为好转,他也好走了。 “余知县,你们现在最却的是什么?” “学堂,教师。” 这话向青山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他深感这件事要加紧去办。“好,回头我给朝廷礼部知会一声,不过你们也要预先把学堂造起来。” “我告诉你啊。。。。。。” 向青山又把他在武昌募捐造学堂的心得介绍了下,余晨钟立马心领神会,说一定照办! 在回到辽阳,向青山一连处理了好几天被耽搁的公务,刚要休息下,联合马车行的总掌柜何春生又到了。 这位是自己的亲表哥,还是刚从长安回来,向青山少不得还要家里款待下,打听下那边的事情。 何春生现在也是久居上位,气质远非过去当伙计是所能比拟的。 现在他还留了胡须,肚子也鼓起来了,还缠上了精致的玉带,头戴黑纱冠,手上还拿着一把扇子,走路做派完完全全就是个大老板的样子。 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看上去非常机灵的小厮。 向青山还和表哥开玩笑:“何大老板,好气派啊!” “向大巡抚,你也好威风啊”俩人互相开玩笑。 一旁赵同友上来拱拱手,打过招呼后,还带着二人去了最隐秘的后宅密室。 几句闲话过后,向青山开始打听起重开丝绸之路的事。 经过一番谈话,向青山算是了解清楚了。 原来早在去年时,向青山在和林德全等商议过后就给弟弟写了信,通报了他的想法,向岳在回信中非常赞同哥哥说的重开丝路,占领西域的想法。 但他还指出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需要在朝堂上酝酿,他的部队也需要个准备的时间,还要看机会。 而在今年,长安开始热闹起来,据说长安知府看到好多外地人;都在长安西郊购买土地造房子,他还非常高兴,因为府衙多了好多的购地费。 等他醒悟过来,知道商界想要重开思路,他也想在其中赚些外快,可惜这时候购买土地的事已经结束。 长安知府还想仗着他的官威吃拿卡要,结果商界每一个好对付的,他的小动作人家根本就没看在眼里,直接亮出背后的金子招牌就把长安知府给吓坏了。 “现在长安那块,正在紧锣密鼓的造房子,估计到夏天大市场就能开市。随后就是兰州;嘉峪关,一步步向西发展。” 向青山:“这其中马车行也是有利可图的,要确保委托人货物的安全,给他们安全准时的送到目的地。” “这是马车行应该做到的,你放心!” 向青山还要何春生在西北修客栈,仿照朝廷驿站的样式,按早马车早出晚归一天的行程修建客栈,以方便商家休息,同时还能保障安全。 另外辽阳这边也要这么修,从辽阳一直修到京城,这其中还处多多,将来都会派上用场的! 四百十二 辉煌的成果 三 三月中,天气已暖和许多。 黄昏时,京城东门的城门官曹大下差后捏着个面袋子直奔粮食铺。早上上工时,他老婆就把家里的买白面的小袋子交给他,要他晚上买面,家里一点面都没了。 民以食为天! 曹大家里还有仨小孩,他可不能让孩子们饿着,加快了步子朝粮食铺疾走。 还没到粮食铺,曹大就看到有好多人聚集在铺子门前指指点点,他心里顿时一惊。 现在这年月,一到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京城所有粮食店都要涨价,曹大看到粮食店门前有人聚集,他不用猜都能知道,店里的白面价格一定是又涨价了。 曹大到了粮食铺门前,先看写有价格的水牌,“哎,又涨价了,每斤要长五文呐!” 这就意味着粮食价格上涨了一半,曹大带的钱只能购买原计划一半的白面。 尽管曹大作城门领,每天多少还有点油水,可粮食涨价,他同样心疼不已,毕竟涨价的钱还是要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来。 粮食铺门前还有附近的街坊在骂骂咧咧,铺子掌柜还在陪着笑脸做解释,说每天这个时候粮食价格都要涨一些的。 今年因为顺天府南境大旱,粮食有可能减产,所以粮食的批发价也上涨了,他也会办法。 “诸位,要买请早,要是粮价继续上涨可别怪我没提醒大家。” “我买我买!” 曹大家里已经没粮食了,就算价格涨的在高他也要买,不然家里就要断炊了。 乘粮;付钱。曹大看着只装了一半的袋子,他也只能无奈的苦笑。 到家后曹大还和他老婆说了,外头粮价又涨了,过去能卖一袋白面的钱,现在只能买到半袋子! “什么世道,哎!”他老婆也是长长的叹气。 第二天上工守城门,曹大还和同僚谈起此事,大家都说从前几天就开始,粮食价格就开始涨了,几乎每天都要涨上一两文。 还有人抱怨:“哪天是个头哦!” 又两天,曹大还在城门洞捡到一张旁人扔掉的旧报纸,他也是识字的,也知道《大明新闻》即有朝廷大政,也说市井消息,他还拿着坐在板凳上仔细的看看。 在第一版曹大赫然就看到也醒目的标题,《京城粮价上涨五成,百姓如何安居?》,一看这标题,曹大还大声叫好,“这是说出咱们老百姓的心声!” 再往下看,文章说京城有商家故意散布虚假消息,囤积居奇来牟利,据说某外戚就是这件事的牵头人。 他们将粮食存放在通州的仓库,就是不愿意运到城里来销售,故意要造成一副粮食紧张的气氛。 文章最后还说,粮价上涨其实受害最深的还是京城的老百姓,希望朝廷能管管。 曹大又说这就该顺天府管管,要不然户部下个文也是应该的。 可惜他等了好几天,顺天府也好,朝廷户部也罢,谁也没一点反应,而粮价还在蹭蹭的往上涨。 而在京城的西半城,国舅爷万通的家里,他听说手下已经把粮食价格上涨了一倍,他心里非常高兴。 这就是利润呐,超出平常一倍的利润。 “去;把兵部金侍郎找来,我要与他痛饮几杯。” 这次粮价上涨的幕后推手,就是兵部右侍郎金房,他们两家早在今年一开春时,就动用了两家所有的现金,囤积大批粮食,就等着现在大赚一笔! 不但在京城布局,还在已经发展起来的天津布局,两座大城市的粮价同时上涨。 京津粮价翻倍的消息,通过汇通的书信传到辽东向青山手上。这份消息,可比京城的城门领曹大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精细的多。 上头还说了京津此次粮价上涨一倍,炒作此事的就是金房和万通,而且他们囤积了海量的粮食,且收购价还都不低。 “这倒是个好机会啊。” 向青山摸摸下班上的胡须开始盘算起来。 他想到的是,辽东在海城;锦州都存有大量收缴的粮食,完全可以投放到市场上去,为巡抚衙门多少赚上一小笔,同时还能警告那些想要赚不义之财的人! 比方说万通万国舅。他安分了好几年,现在又开始按耐不住,想要跳出来了。 这种人不给他当头一棒,以后还会跳的更凶! 向青山盘算了好长时间,开始给在京城的曹平写信,说了自己的计划,同时立即通知海城知县余晨钟,接到手令后立即调动船只运粮。 京城,粮价已经上涨了一倍半,而且还有价无市,各家粮食铺子每天只开半天营业,还只开一扇小门,动作也慢慢吞吞的,就是不愿意卖出粮食。 粮价上涨,京津什么东西都必须要跟着上涨,猪肉也涨了,布也涨了,就连盐也涨价了,这都是和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他们苦不堪言,但又没人替他们做主。 这让京城的老百姓更加想念向青山,希望最好是他来当这个顺天府尹。 可惜人家现在远在辽东,就是想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辽东的粮食刚刚开始启运,向青山又接到汇通传来的消息,京城金房和万通两个,为了把持粮价,目前还在继续高价屯粮,还和汇通借了不少的银子。 向青山大笑:“这是在作死,这更好!” 四月初,还是曹大在东门执勤,他看到有一队马车进城,为了职责他问了,车上运的是啥? 马车夫说车上运的全都是从辽东海路运来的粮食,向巡抚听说京城粮价高涨,把辽东的库存运来,缓解下京城百姓的困苦。 “太好了!”曹大一拍大腿,高兴的都快蹦起来了。“兄弟,就在这卖,我来替你招呼人。” 说完,曹大还真的为车队腾出一小块地方,还到街面上大喊:“快来呀,这边有辽东来的便宜粮食。” 呼啦啦街坊邻居们全都一涌而出,他们有的拿着面口袋,也有的拿着大瓷盆子,还有提这个大木桶,顷刻间就把装粮食的马车队给围住了。 你一袋子,我半袋子,很快就把十几辆马车给抢购一空。 眼看着人家占了便宜,而自己没占到,不少人心里怪难受的,他们还大声抱怨,“运粮食就不能多来点” 马车队的人苦着脸说,从辽东到京城上千里路,哪里能容得你随意购买,只能运一点是一点。 大家都哀叹,要是向大人能倾全力把辽东的粮食运来就好了! 四百十三 辉煌的成果 四 “啊,向东流竟然从辽东把粮食运来?”坐镇家中的万通心里顿时一慌。 不过他听说向青山因为路途远,也只运了十几车粮食,他悬着的心又给放下了。他还下令:“给我在各个城门口严加观察,一有消息立马报告。” 一旁当军师的金房还补充一举:“以后在看到有大批粮食进城,不论多少全部吃下,一粒粮都不能外流!” 万通还庆幸说,幸好汇通钱庄不做粮食生意,不然咱们就玩不转了。 “国舅所言极是!” 其实金房心里却在说,你有没有脑子,要是汇通真的搞粮食,那咱们还玩个屁啊! 转天,万通果然接到线报,说是又有一队运粮的马车即将从崇文门入城,问该怎么办? 万通即可下,让家丁带上银两,去把城外马车队的粮食全都吃下,“注意,要给高价!” 万家的家丁还经过一番嘴皮子的争持,这才好容易把十五辆大车的粮食给全部吃下,而且出的价格就是京城市面上的最高价。 一连几天,每天都会有一队马车把粮食运到京城,同样地也会被万通的手下,用高价全部吃下。 京城粮食价格高涨,高到原来三倍价格,这让皇帝看了也很不满意,他还派梁芳去找万通谈话,很委婉的劝说万通不要再搞这些害人的生意,这回有伤国体。 不过万通死不承认,说自己一向老实巴交,从来就不懂生意上的事,不然前几年也不会被向青山搞得灰头土脸。 再加上万贵妃的劝说,皇帝也不管了。 然又几天,汇通钱庄门前,并《大明新闻》同时刊登启示,说向青山深感京城粮价高涨,对百姓的伤害,他调拨辽东和江南的平价粮食前几日用大海船运到天津。 今日粮食就能到达京城! 数量多达上百万担,早饭后就能敞开供应,希望广大居民能多买点存着,一直吃到新粮上市。 要是平价粮食到后,过去售卖高价粮食的商铺跌价,也不要去买! 要让那存心炒作高价粮食的黑心商贩,都把高价粮食砸在手里。到了新粮上市,这些粮食就成了陈粮,黑心商家就要亏本销售,不然更卖不出价钱。 这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消息顷刻间在京城各处传播,老百姓喜出往外,奔走相告,大大的赞同报社的主意! 而万通和金房却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万通在这次炒粮食之中,投入了他几乎全部家当,还偷偷让人在汇通贷款了十万两,金房也基本如此。 这下平价粮食到了,他们的炒作自然就没法在炒下去了,现在他们就等于是手举大石头放不下来了! 再接着收粮食,他们俩既没那么多的资金,同时也收不完。不收,粮价顷刻间就会被打回过去的老价钱,这回巨亏! “金大人,你看。。。。。。” 万通心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汇通股份改革,没他万通的份,重新开发丝绸之路;在长安再建大市场,同样也没他万通的份,他现在没官没职,自然就没人再给他送礼,这日子过得苦啊。 本来还想借炒作粮食大赚一笔的,现在到好,连本钱都快收不回来了。 “咱们也卖!”金房沉吟许久,算是下了决定。 万通心疼银子,说现在评价出手粮食那要巨亏啊。 “亏本总比砸在手里的好!” “那好吧。” 万通心如刀绞般的难受。 问题是万通旗下的粮食铺子尽管把粮价降到平时的价格,可还是没人去购买,不管掌柜如何陪着笑脸去招呼客人,大家都捏着面口袋去马车队买粮。 老百姓还冲着这些掌柜吐口水,“谁让你们卖高价粮的,活该你们亏本!” 这些掌柜看到京城的老百姓都是一口袋;两口袋的往家里扛,还把这个消息赶紧传给万通,他现在也是无计可施,在家里大叫:“苦也!” 金房也在家里暗暗叫苦,心里还暗骂向青山这家伙太歹毒了,你在辽东当巡抚,京城的粮价与你何干? 你家家大业大,还缺这点点买粮食的钱吗? 哎,这次算是亏本亏定了。 好容易攒下的积蓄啊,就这么没了! 金房很想报复下向青山,可他想来想去都没找到向青山丁点错处,他又骂开了:“向东流这厮,果然是个琉璃老鼠瓷耗子,滑不留手啊。” 于金房不同,万通还是有地方哭诉的,他去了皇宫找万贵妃哭诉。 “娘娘,微臣苦啊,向青山这厮把微臣的那点家底都给折腾没了,微臣现在连吃饭都困难了?” “前些日子皇帝不是让梁芳问你,你说没炒粮食吗在,怎么又亏了老本啦?” “娘娘,其实微臣是向挣点小钱养家。” 随后万通大叹苦经,说他自从被搁置后,没了外快进项,家里一日不如一如,没法子才想到要去炒作粮价,没曾想还被向青山给搞黄了,巨亏啊! “娘娘,你说向青山他他一个辽东巡抚,管京城粮价作甚,他是不是手伸的太长了?” 尽管万贵妃非常认同万通的意见,但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她不能明说,就是在皇帝面前她同样不能明说。 “来人,挑两担上好的珠宝赐予万大人。” 万贵妃现在能做的只能从自己的宫中来贴补兄弟。 皇帝知道后,还淡淡一笑,万贵妃就知道皇帝心里也很不满,她也就熄了说向青山坏话的念头。 她还想好了,回头派人给万通吩咐一声,向青山是两榜进士;是人精,你斗不过他的,这次就认栽算了。 此一战,万通金房各亏八万两银子,成了京城官场商场上的笑柄,以后再也没人敢在京城炒作粮价。 同时大家也知道,现在的辽东也是个产粮区,而且产量还极大,这让户部非常高兴。 向青山还给内阁写信,说经过三年时间的建设,辽东现在很不错,希望派员来辽东写上赋税之事。 原本向青山到辽东上任,就说好了三年大变样,现在三年之期到了,也是他该缴赋税时候了。 万安接信后大喜,立马派得力人手奔赴辽东。 还有个事就是,原扬州巡盐道周昆上书乞骸骨,说他已经六十多了,老眼昏花,办事糊涂,想要退休回家。 皇帝好言挽留,周昆坚决要退,再加上周鼎文也上书建议让周昆退休,皇帝这才恩准。 这下吏部尚书尹旻又白得一个捞外快的好机会。 四百十四 辉煌的成果 五 辽东;海城县,向青山正在视察地里庄稼的长势。 这一大片土地,前些日子用上了宁世亮从南洋运来的鸟粪石。 鸟粪石就是海鸟粪便长期积累而成的石块,是一种天然肥料。 不过现在的明朝人还不懂这些,他们认为这种灰白色的粉末怎么可能让庄稼增产,还建议先让找块地试试,等他们亲眼看到有效后他们在出资购买。 这也是向青山此次视察的原因,同时他还要在营口玉宁世亮碰个面,还要迎接朝廷户部来商议赋税官员。 宁世亮去年就去了趟库页岛,但他也没想到库页岛竟然如此之大,在岛上逗留许久,以至于延误了寻找黑龙江口的任务。 这次他已经是熟门熟路,准备到达库页岛后,留下一条船在岛上做交易,他自己带这一条船去寻找江口。 “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找到你所说的漠河金矿!” 说完,宁世亮带船离去。 没几天向青山又在营口附近辽河渡口,接到朝廷户部的官员,领头的竟然是老对手陈钺,和都察院的几个人手。 向青山一看到陈钺,心里就暗暗埋怨杨鼎,难道诺大的户部就没人了吗,知道我并不喜欢这家伙,还偏偏要把他给派来,真是的! “欢迎陈大人一行到咱们辽东来,此地荒僻,还请多多包涵。” 向青山开始示弱,以其能让陈钺他们能少收的税。 不过陈钺也听出向青山话中含义,说:“东流此言过谦了,某这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富饶肥沃的土地,百姓安居,生活富足,辽东应该为朝廷多多奉献才是。” 好吧,这家伙还是不愿意放过辽东百姓。 在海城,陈钺一行观看了海城的农田,还特意去看了营口港。 本来向青山真心不愿意他们去营口,希望能将这地方给藏起来,好躲过赋税计算,哪知道陈钺算的门清。 次僚不但要看营口港,还指名道姓要去鞍山镇看看,说是鞍山铁厂名声都响到京城,就说日进斗金,他怎么能不去参观下。 言外之意,是要狠狠的收税! 鞍山镇,陈钺果然看到镇上繁华的很,商贾云集,街面热闹,在铁厂还有大量马车装载有物资进进出出。 陈钺还说,这家铁厂生产旺盛,生意必定兴隆,向青山治理有功。 言外之意还是想让辽东方面多多的缴税。 终于,双方在巡抚衙门开始协商,一边是代表朝廷的户部左侍郎陈钺和他的团队,另一边只有向青山一人。 现在辽东有包括海城在内的辽阳府,辽西各县的锦州,以及新设立没多久的沈阳府,协商就从各个府开始。 向青山说辽东初立,百姓多为受灾迁移过来的灾民,他们都是身无分文而来,所以几乎没啥家底,税收应该从轻从少,不可杀鸡取卵;竭泽而鱼,反到要放水养鱼,藏富于民。 陈钺则说现在朝廷财政困难,日子很不好过,希望辽东能顾全大局,为朝廷多多出力,为国分忧。 “朝廷财政就没好过,这实际上是你们户部的责任,现在反倒要我们地方上出大力,那还要你们作甚?”向青山当即反击。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都察院的几个御史赶紧拦住,有人劝说,有人沏茶,算是把场面给维持住了。 他们也是老官僚了,知道每回户部和地方上谈税收,都不会客客气气的。 最后两下里足足吵了四五天,在都察院的协调下,才算是达成协议。 协议如下:锦州府每年出赋税六千两银子,粮食五万担。 辽阳府富裕些,出赋税九千两银子,粮食七万五千担。 沈阳是新近设立,出赋税四千两银子,粮食,三万三千担。 其他如旅大,辽河套等地方综合起来,出赋税五千两银子,粮食三万担。 这样辽东巡抚衙门一共需要交纳,银两万四千两,粮食十八万八千担。 此外陈钺还说海州县地方太大,管辖海州;盖州;营口,鞍山,四处繁华之地,还有一处专门出玉石玛瑙的岫岩也很富裕,作为一个县缴纳赋税对朝廷不公。 他说会建议将海州从辽阳府剥离出来,单独成立个海州府,独立立为缴税单位。 “行啊,只要把该县知县提起来就成!” 将余晨钟再提上一级,向青山非常乐意看到,而且这还是朝廷提议的,与他本人无关。 协商结束,向青山精疲力竭都快累瘫了,连说陈钺不是个东西,都察院的都是笑面虎。 赵同友:“已经很不容易啦,还能结余银子两万四千多两;粮食六万担,能办很多事情。” 协议达成,还被向青山陈钺以联名奏折的方式送达京城,皇帝满意,内阁满意,户部尚书杨鼎更满意。 因为朝廷这的等于多了三笔税收。 一是辽东的赋税,二为原来山东支援辽东的钱粮,现在辽东不需要了,这笔款子自然要被户部拿下,第三就是原来南直隶太仓州支援辽东的钱粮,现在同样可为户部手下。 这样杨鼎怎么能不满意? 他还在朝堂上坚决同意陈钺的主张,即:将海州提升为府,独立核算赋税。 心情大好的皇帝还直接下旨,让吏部尚书尹旻立即执行,调任可用人手到海州去。 海城知府也是个肥缺,消息一出,尹旻家又开始热闹起来。 尹旻来了个曲线救国,他先是调向青山的老朋友;现任武昌府兴国知州赵泰就任海城知府,提原海城知县余晨钟为同知。这样向青山就满意了。 再调自己的关系户到兴国州,这同样是个好差事。 同时他还把原松江知府李宏调任辽东按察司,作为向青山的左膀右臂,这样向更不会说自己什么。 而他尹旻,则手头又多了个奇货可居的肥缺。 看到海城提升为知府,户部又能多一分收入,杨鼎非常高兴。回家后看到晚餐还有美食林的卤肉,还有一壶梨花白,他不由的就多喝了两杯。 这下坏了,夜里他老婆忽然觉得床褥子湿了,再一看,竟然敢是从老头子尿了,这才明白老尚书中风了。 家里头自然是赶紧找大夫。 忙活到天亮,皇帝也知道了,还派了太医去视疾。好在杨鼎没死,不过就是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这下,杨鼎的户部尚书是干不下去了,朝廷又开始了一场为争夺户部尚书位置而引起的争论。 四百十五 辉煌的成果 六 户部左侍郎陈钺一直认为自己是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自己在户部时间很长,对部堂内各个主事的指责非常熟悉,就该他来接任户部尚书。 而民间却竭力吹捧向青山,认为他才是户部尚书的第一人选。 向青山他在武昌;松江;辽东都干的非常出色,将每一处都治理的兴旺发达,朝廷需要财政富裕,就必须要重用向青山,而不是把他再次送到外地。 在顺天府,持这种观点的人更多。 朝廷中不少年轻的中下层官员,也都非常支持向青山。 看到有那么多人在支持向青山,陈钺有些坐不住了,他急忙去拜会万通。 煽风点火说:“国舅爷,据说向青山想要入京担任户部尚书,他这家伙可是很不给你面子的。” 陈钺暗戳戳的点了下万通的痛点,又让万通想起不久前,他造炒作粮食时,差点被向青山给搞的破产,还被京城官场商场耻笑。 “咱不想看到他,永远都不想!” 万通最好向青山一辈子外放,永远不要在回京。 “可您说了没用啊,要知道朝廷和民间妒忌向青山的呼声很高。” 万通冷哼一声说,咱也是有后台的! 这才是陈钺今天来找万通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效果,陈钺欣然离去。 陈侍郎又去找了同样在炒粮中的受害者,兵部右侍郎金房。 陈钺说,金大人;您和向青山一直不对付,现在他要回京任户部尚书,你看他是到户部还是到兵部,或者其他衙门? 金房同样瞄准了兵部尚书的位置,然向青山现在也打过仗,还没败过,将来对他的兵部尚书也是个极大的威胁,他同样不希望向青山回京。 不过他话说的非常漂亮,“向东流是个极有能力的人,他非常适合干实事,在地方才是他最能施展才华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向青山还是有能力的,拦也拦不住,还是把他放在地方上为好。吃苦受累,苦思冥想的是向青山,而收到成果的却是朝廷户部。 受此启发,陈钺心里更加满意,打夸特夸说还是金大人心思灵动,知人善任,“善!” 还真如陈钺所想,陕西商界还再次举联名信,建议朝廷将向青山派到陕西来。 陕西的信写的极好,关中乃西北门户,长安更是西北第一大城市,现在大明好多大城市都发展起来,而长安还是如此落后,实属不该。 必须要有个能干的官员来坐镇,将陕西的经济也发展起来,让陕西的老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荡! 皇帝看了信,心里还颇为意动。 因为他得到她老婆的枕头风,万妃不喜向青山,还建议让向青山走得远点,越远越好! 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 皇帝正在踌躇之际,吏部尚书尹旻又“病了”,据说是受了点的风寒,西药卧床休息几天。 已经却是杨鼎这位户部忠臣,皇帝也不希望在再失去一位,他还派小太监带上点补药到尹府去慰问,要他多多休息,再吃点补药,争取在就早日上班,朝廷缺不的尹尚书。 皇帝的慰问很管用,尹旻的病没几天就好了,他还到宫里谢恩。不过就是在磕头和拜谢退出时,不小心“摔了”两下,还要人给搀扶起来。 看到尹旻颤颤巍巍的走了,万安还和皇帝建议,“尹尚书老矣,陛下要早做打算。” 一想到杨鼎中风半边身瘫痪,现在朝廷最重要的吏部天官也出了问题,成化帝心里忧心忡忡。 而回到家的尹问却变得生龙活虎,走路龙行虎步,那还有半点要人搀扶的样子。 书房,尹文掏出厚厚一叠汇通钱庄的银票交给大儿子,要他到老家济南去买地买铺面,还再三叮嘱他:“缓一点没关系,决不能让人发觉。” “明白!” 他儿子也知道,这笔钱是老爹替人升迁到松江知府的好位置,人家送的,自然不能让外人知道。 尹旻:“再装几次病,我就能顺利脱身了!” 这会子京城的《大明新闻》也开始为向青山打广告,竭力鼓吹还是向青山任户部尚书为好,还巴拉巴拉的列举了一大串向青山的功劳。 随后还问读者,你们知道户部左侍郎陈钺,他在侍郎任上做过啥有益于朝廷和百姓的实事? 没有吧? 这就说明他无能,不配为户部尚书。 不少百姓看了这篇文章后,还真的动脑筋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想起那件好事是陈钺提议的,哪怕是半件都没有。 皇帝看了这篇文章,也经过大脑思考了下,深感报纸说的很有道理,他原本外放向青山的心思又开始活动了。 有几天,天已经大热,向青山给礼部和吏部写信,告诉他们辽东几处县学府学都造好,建议调派学正教谕过来。 此事向青山早就和尹旻说过,他也很快就把此事给办妥。 随后尹旻又累病了,他写了条子告假,说是自己这几天天气酷热再加上公务繁忙,又起不来了,请假几天就会好的。 待尹旻“病愈”,他立即上书乞骸骨,说自己年纪大了,经常生病,这会影响朝廷的办事效率。同时他老眼昏花,难免会有识人不明的情况,这对朝廷抡才很不利,还是早些让贤为好。 皇帝不准,尹鸣再三上书,皇帝依然不准,还把他找到乾清宫谈话。 “陛下,臣老了,就是强撑也支持不了几天,臣举荐辽东巡抚向青山为吏部尚书。 理由如下;时下户部左侍郎陈钺也想任户部,若把向青山调任户部尚书,这俩人一定会互相争斗,这对朝廷不利。 还有万娘娘年纪也不小了,需要有个名医在旁伺候,这比什么都重要!” “哦。。。。。。!” 皇帝这回才彻底醒悟过来,原来万爱妃都快要五十了,是该到了需要保养的时候。没了万贵妃,自己的日子一天都没发过。 “爱卿公忠体国,用于让贤,令人钦佩,就回家歇着吧。” 没几天朝廷下诏,调向青山为吏部尚书,原辽东巡抚由按察使李宏继任。原吏部左侍郎耿裕改为陕西巡抚,右侍郎李裕留任。 消息一出,大家都深感惊讶,就连陈钺和金房也没想到,他们还纳闷了,这时候万娘娘怎么不灵了。 而尹旻则满意的带上家当,坐上朝廷为他配备的马车回老家济南历城。 四百十六 吏部 吏部尚书? 向青山接旨后还愣住了。 他想过自己会被任命为户部尚书,乃至陈钺为尚书,他为左侍郎,乃至陕西巡抚,就是没想到过吏部。 吏部可是朝廷六部之首,掌天下文官的调动,尚书是可以和内阁掰一下手腕的人,怎么这顶乌纱帽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最后还是李宏提醒说,尹尚书是捞够了,想要回家养老去了。 “原来是这样!” 向青山这才明白过来,尹旻这两年还真的往自己身边塞了不少人,自然会把这些肥缺卖个好价钱。 为了怕出事,还是早早回家歇着算了,太贪心早晚会出事的。 听说向大人要高升入京,辽东各知府都到辽阳来送行,向青山少不得还要摆上一桌。 酒过三巡,向青山说他就要入京掌管吏部,希望大家都勤于王事,安心办差,勤劳也好;懒惰也罢,他都能看得到。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好好干活,早晚会有高升的一天。 余晨钟觉得向大人的这句话就是对他说的,是在督促自己,他心里感到暖暖的。 向大人要调走的消息在辽东传开,商人们一波一波的前来送别,手上自然是要带上写礼物的,向青山照单全收,全部笑纳,转手就送给新建的府学县学,给他们增添点活动资金。 随后向青山在营口上船,挥手和辽东告别。 望着逐渐远离的白山黑水,向青山颇有几分感慨。 自己刚来的时候,南边有女真威胁,北边有朵颜三卫骚扰,城市也只有辽阳一个。 而现在呢,锦州,沈阳,鞍山,昌图就全都起来了。南边的建州女真在私掠队连杀带抢下,几近灭绝,老百姓的居住点已经深入到长白山的深处。 而北边的朵颜三卫,同样也被打残,他们在蝗虫一样的私掠队骚扰下,自报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来侵略大明。 巡抚衙门现在有了私掠队三成税收,仓库可以说都快装满了,今年的第一次赋税,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明年的税收,那就是新任巡抚李宏的事了。 一天一夜时间,海船在天津卫靠岸。 此时天津还是军官区。自成祖靖难开始,在天津设立卫所,后来还增添左右卫,一些军政民政都由天津卫指挥使来掌管。 向青山在天津还住了两天,把天津的热闹地方都看了遍,心里有了计较,这才再次启程去京城上任。 到京城向青山第一件事就是去面圣,通报下自己已经到京,皇帝立马就接见。还给与向青山在辽东时很高的评价,说他是大明第一能吏,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向青山心里听了美滋滋的,不过嘴上还是要谦虚点的,说皇帝您过奖了,我能取得这些成就,都是在您的指导获得的,要说能干还是您最能干。 成化帝被向青山几句马屁拍的浑身舒坦,还说他一路行苦,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再去衙门上任。 这倒是个很好的建议,向青山欣然接受。 出了乾清宫,向青山又去了内阁值房,和首辅万安;次辅刘吉碰个面打打招呼。 期间向青山还看到来内阁办事的陈钺,他现在也满意的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许是心情太好,还朝向青山灿烂一笑。 还没到家,向青山赫然看到家门口不知啥时候已经停了好多马车,他还很奇怪,派了护卫张德禄去打探下。 一会时间张德禄回来了,“大人,这些马车都是来拜见您的,车上还装有大包小包的礼物。您不是调任吏部了吗,估计是来送礼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向青山下令调转马头,从后门回家。 哪知道后门也被堵上了,小巷子里同样停了一排马车,这下向青山没法子了,总不能翻墙回去吧,他只能佯装啥也没看见,直奔家门而去。 但马车上已经有人看到,跳下车几步就追上向青山,说是想要到府上拜访下。 “没空!” 刚好后门开了,向青山一个跨步就钻了进去。 家里张子萱欢喜不已,因为以后就不用两地分居了,他老爸老妈也很高兴,俩儿子都当官,现在总算有个能天天看到。 向青山还对门子下令:“凡是想要来送礼的,一概不许进,也不许收人家的银子,被我知道一概打出去!” 第二天,向青山还在报纸上刊登启示,启示是一首打油诗,“初任吏部;为国选材。家里颇富,无需送礼。欲要见面,请拿政绩!” 皇帝看到向青山的启示,深以为然,还大夸向青山做得对,为国选材就是要看政绩。还深感自己这次让向青山出任吏部,是选对了人! 因为向家却是富有,而且还富的流油,确实没必要在这上头捞钱,而且向青山在这上头的名声一向就很好。 在家休息几天,向青山还宴请了好些当时一起考进士的同年,还把刘健给请来,大家一起聚聚。大家一起唱和诗文,把气氛搞得很活跃。 其后又是京城勋贵,还要再次搞上一场,这都是必须的理解。尤其是向青山现在当了吏部尚书,更加需要放下架子,不然又要有人说闲话了。 休息几天后,向青山带着赵同友到吏部去上任。和其他五部一样,吏部也在皇宫外边。 吏部一共有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司,这四个司又被百官戏称为喜怒哀乐四司。 文选司掌管升迁故称为喜司,考功掌除革罚俸为怒司,稽勋掌丁忧病为哀司,验封掌封赠荫袭乃为乐司,其中还是以文选为最重要一环。 此外吏部和其他衙门一样,里边还有几个御史监察,监察他们有做奸犯科之举。 向青山进入吏部大门,里边所有官员由右侍郎李裕带领出来迎接,口称:“拜见部堂大人!” 第一次掌握吏部,向青山也想给大家留个好影响,自然是笑脸已对:“免礼免礼,都是老朋友啦,不必这么客气!” 向青山让大家都去办差,让李裕待会到部院大堂来一下,他新官上任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和李大人质询 众官员一听就知道,向大人这是要了解下情况准备烧三把火了,就是那些人会被烧焦。 四百十七 吏部尚书 二 向青山走进吏部尚书专属的大堂,看到大堂气派威严,尽管他心里早有准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待小厮为他奉上茶水,向青山暗道自己既然做了吏部尚书,就要真心为国家挑选人才,能者上庸者下,这是必须滴!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根桩,只要有了众多真心实干的人,大明才有中兴的希望! 才能不负自己穿越一回! 师爷赵同友看到向青山端坐大堂,气派十足,心里同样非常满意。 觉得自己当年没看错人,短短十年还不到,向青山就从一个穷小子;一跃而成为大明朝廷的重臣! 而且还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 且向青山办差赚钱两不误,朝廷差事办得好,家里收入也哗哗的往上涨,说他是大明朝的首富也不会过。 他还很公平,没有因为自己当了大官就想着要吞掉曹平的家产,要知道那可是另一位首富! 这点上尤为可贵! 自己跟着他,也是与有荣焉,而且好处还不少。 只片刻,右侍郎李裕到来,向青山让他坐下;还吩咐上茶。 向青山自当官以来年头也不算短了,但他除了一开始在翰林院东宫呆过几天,其他基本都在外边到处流转,和吏部现在几个官员都属于面熟陌生,基本没啥交集。 不过以他现在的地位,也没必要和部下打的火热,公事公办才是最佳方式。 几句闲话后,向青山说:“陛下任我为吏部尚书,我一上任当然是要烧上几把火,让圣上也能看到一番新气象。 现在朝廷财政困艰,我们吏部也要为陛下分忧,为打破朝廷财政困局出力,那我们就要挑选能干的,而不是嘴上能说的!” 向青山还让李裕介绍下;目前大明共有多少府县。 这点上李裕倒是门清,说:“大明自洪武以来,共有府159个,县1171,然自大人在松江府设立新县,在辽东开疆拓土设立辽阳;锦州;沈阳三府。 大明现有府162个,县1183。起大明只有大人您一个能新设府县,功勋卓着,能吏之名名至实归!” 只有自己一个这么做? 向青山回头想想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还真的为大明朝干了不少实事,心里感觉更加舒畅! “好了,吹捧的话不用再提,麻烦把全国所有知县中年纪超过六十的,连同他们的政绩考核给报上来,随后再给我准备下五十到六十之间的。” “好的!” 李裕在吏部浸淫多年,他一听向青山的话就知道,向大人这是要做恶人了,他要看看这些年纪老大的县太爷,是不是还能胜任。 他可是在地方上干了多年,只需一看政绩考核,就能知道此人到底是胜任。要是考核不过关,这些人的下场不用问都能想得到。 向青山好和颜悦色说道:“此时不急,慢慢来没关系。” 李裕回到自己的值房,四个主事已经在等着了,他们纷纷问李裕:“向大人找您何事?” “三把火这就烧起来了!” 嘶! 四个主事当时就是一愣。 心说向大人刚刚任职吏部,连内里的习惯都还没了解清楚,他怎么就干动手? 要知道,官员的升迁调转,这里头关系深了去了,一个不慎就会得某个大佬。 文选司主事江长青问,向大人准备从哪里入手? “老迈昏聩的知县!” 稽勋司主事杜善说这倒是很好的切入点,剔除些年老的知县,一来可以在陛下面前做做样子,二来还能惊醒那些懒惰的知县,鞭策他们勤快些。 最最重要的一点,那些已经年老的知县,据对是属于没后台的,不然也不会在小小的知县任上逗留缠绵一辈子。 这本身就说明他们无能,早就该被剔除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人里有谁是某大佬的关系户,但这种关系户也属于可有可无的,办不成啥大事 既然属可有可无,那被向青山给裁调,大佬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去和向青山翻脸。 “向大人眼光独到,不得不让人叹服!”这话是考功司主事杨安远说的。 此时几个小厮已经把全国一千多知县的履历表都给搬来,把李裕的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四位大人也帮帮忙,帮在下挑选下,也好早些给部堂大人送去。” 五个人当即一起动手,看官员履历表的上年龄,政绩考核,凡是碰线的全都给挑出来,一会时间就挑出三十多份,再由小厮送到向青山那边。 至于以后该怎么办,那就是吏部尚书向大人的事了。 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就被下班的几个官员给传开了,顷刻间在京城引起轰动,大小官员都知道该勤快点了,在偷懒恐怕脑袋上的乌纱帽就要被摘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了这顶帽子,办事不灵,说话不响,连儿女的婚姻都要受到影响! 皇帝也通过自己的秘密渠道得到这个消息,他很满意,认为向青山这是在认真办差,“好,很好,非常好!” 第二天乾清宫小朝会,皇帝还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把向青山好好的夸奖了一番,好要他放手去干,不要怕得罪谁,万事由他顶着! 回到吏部,值房里赵同友已经把李裕派人送来的年老知县的本子给放在桌上,还告诉他一个消息,昨天在扬州任职的周昆回京,他的师爷陈伯谦希望能找个时间碰碰面。 周昆乞骸骨回京养老,像陈伯谦这种有大才的师爷自然需要另谋高就,而且陈伯谦是向岳的师傅,向青山自然是要关心下的。 向青山让赵同友先去和陈伯谦见个面,约好碰面的时间,顺便探探他的口风,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到嘉峪关他徒弟哪里帮衬下。 “当然是去徒弟那边好,向岳身边可一个帮衬的都没有,他一个做师傅的当然希望徒弟走的越远越好!” 向青山心想陈伯谦年纪不小了,还要到西北去吃沙子,对他来说很不容易,“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要送他一份厚礼!” 随后向青山便埋头公文,第一份老年知县的履历就让他皱起眉头。“这种人还能一直在官员队伍里混下去,那也是个奇迹!” 四百十八 吏部 三 向青山看到的年老知县履历,第一个就是山东济南府莱芜知县陈昌德,此人是英宗初年的三家进士,算算年纪今年已经六十七了。 再看他的履历,很简单,都是在各处知县上来回调动,且一无是处。 他在富庶的南直隶任无锡知县,竟然还搞到赋税只收了六成,当年就被吏部判为劣等,因为无能还被吏部申斥,旋即又被调派到南阳府下边任知县。 这就等于是降级了,同时也是在鞭策。 可这位陈大人依然无能,赋税收不足不说,还判错了案子,险些冤杀人命,再被调到更穷的地方,来来回回没一任是定位合格的。 许是陈昌德在地方上的缘故,竟然没有御史弹劾他,这也是奇了怪了。 第二个乃庐州霍山知县刘柄,此人今年刚六十,政绩一般都被判为平,就是平庸的意思。这位是个老病鬼,履历上说历任知府都建议让他辞官养病,可这位就是不走。 向青山笑道,天天生病,还怎么到地方上去视察,左右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 又两天,向青山还把他认为需要剔除的知县,写成奏折上报皇帝,还挑出陈昌德来举例,皇帝看了也气愤不已。 还在向青山的奏折上,用朱笔批示:“这种蠢材是如何长期混迹于知县,吏部该详察,今后此类事件不必再上报,朕看了生气!” 有了皇帝的支持,向青山立即下文,勒令这些个不称职的知县全部自辞。 大明官场陡然震动! 有叫好的,自然也有反对的,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以支持的居多。 随后又是年纪在五十到六十之间的,向青山更是一口气剔除了20多个,更是让下边的知县们奔忙起来。 一下子剔除了五六十个怠政懒政的知县,这么多位置自现需要补充,向青山又找稽勋司主事杜善,要他把在家丁忧的知县级官员履历给拿来。 不用问杜善都知道,向青山这是要从丁忧官员中挑选合适的,这也是小官员递补的常见手法。 还有消息传来,有被开革的知县还写信到京城的朋友处,痛骂向青山不近人情,假借圣意残骸同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 向青山听了也只能笑笑,早在他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就知道会挨骂的这一天。 但只要自己行的正,做的明,有啥好担心的? 晚上,向青山在美食林雅座宴请陈伯谦,陪同的只有赵同友。 向青山也是好多年没见陈伯谦,现在看他还真的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多多。好在步履稳健,思路清晰,估计还能在干上几年。 陈伯谦一见到向青山就说他第一把火烧的好,很得民心,也深得圣意,“不愧是状元出身,眼光就是高!” 向青山又对陈伯谦要去辅佐自己的弟弟表示很感谢,敬酒不说,还给了一份礼单。“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陈伯谦接过礼单,连看都不看就放在桌上,还笑称向青山这是要他在嘉峪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到哪一步。” 分手时陈伯谦还告诉向青山一个消息,被革职的原莱芜知县陈昌德已经到京,据说要去礼部衙门和他理论理论。 向青山还很不以为然,说和这种人没啥好说的。 陈伯谦:“哎,这种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又会生气,还是见一见的好,不然又要被人说话。” 向青山一凛,马上明白过来。京城这地方眼睛多的很,要是陈昌德到吏部理论而自己又没见,一定会有人说闲话的,说不定还会有人说自己是理亏,不敢见面。 陈伯谦这才点点桌上的礼单,“既然向大人刚才给了重礼,不才也愿意贡献点对策。” “请讲!” 陈伯谦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向青山听后立马笑了起来,连连表示感谢。 没几天陈昌德真的到吏部衙门来找向青山。 尽管陈昌德做了大半辈子的官,但他现在已经是布衣,还被吏部的门子给拦在衙门之外。朝廷第一衙门,岂是谁想进就进的。 等向青山得到消息;在走到衙门外,他看到衙门口已经围了好多好多的闲汉,吏部衙门的官员也在陆陆续续的走出来观望。 他还看到,陈昌德这人尽管六十七了,可他红光满面,嗓音高亢,身体还挺好的。 他还在义愤填膺的再做演讲,说他如何如何的努力办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竟然被勒令辞职,他很想不通。 向青山:“陈先生,你的履历上没有一任是好的,勒令你有啥想不通的?” 陈昌德高声说,自己是两榜进士,做官的年头比向青山的岁数还要大,为大明朝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向青山已经早有准备,他准备一条一条的予以驳斥,他想要让在场官员都能听到并帮他坐坐宣传,免得以后还要有人来找他理论。 向青山说陈昌德的两榜进士是真的,没有人会否认,是自己的前辈也他也不会拒绝,但年龄高;是学长前辈,并不代表就能做个好官! “像你这种在知县任上混迹一辈子的人,早就该有自知之明,在就该才辞职了。熬资历的人,不配谈啥功劳苦劳。 不然的话,内阁首辅就该让你来做了。” “我没有觊觎首辅的位置,我是气不过你。” 向青山冷冷一笑说,过去的事他不管,但现在他直挑能干事,能干好事的人去当官,混日子的全都要被勒令辞职! “我是进士,我对大明还有用!”陈昌德死抱着这句不放。 “哦。。。。。。”向青山还做出一幅恍然的样子。“两榜进士,身体还挺好的,还想发挥余热,这是好事。” 这让陈昌德喜出望外,认为向青山是被自己给说服了。 向青山:“这样吧,辽东好多县还却教谕,到那里去任职吧,估计你这两榜进士一定会胜任的!” 县里的教谕比县令还要小好多好多,基本都是末流的芝麻绿豆官,向青山一个吏部尚书,就算是违规批准一个小小的教谕,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你这是在欺负人,老子不干!” 和陈昌德说了半天,他最后一句才向青山最想要的。他两手一摊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走好不送。” 说完,向青山转身进入衙门,独留下还目瞪口呆的陈昌德。 四百十九 吏部 四 深秋,天气骤然爆冷,宫里万贵妃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因为年纪大了,她突然咳嗽大发作,咳嗽厉害时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的通红。 皇帝心疼不已,忧心忡忡,急招向青山连夜入宫侍诊。 这会他才真心知道,再也不能把向青山外放,不然就像他亲妈一样,得了急病都来不及招向青山回京。 向青山在诊脉,皇帝就在边上陪着,一会看看向青山的神色,一会又看看他老婆咳嗽的情况。 待向青山诊脉结束,还急问:“爱卿,贵妃没事吧?” “没事,就是咳嗽来的急了些,再有就是娘将底子薄了,需要长期调理。” 皇帝显然听出向青山话里的含义,那就是万贵妃身子骨差了很多,他连忙招呼向青山开方子。 为了这张药方,向青山倒是斟酌许久。 盖因万贵妃得的是风热咳嗽,这自然那就要用凉性药,但她的脾胃又有寒气,吃不得丁点冷东西,而且她还有肾阳虚,寒凉药更是不能乱用。 向青山用止咳散和银翘散两方合用,在配上带皮秋梨做药引子,多加生姜护住脾胃,先把目前的困难先对付过去。 至于万妃的肾虚问题,等咳嗽好了以后再用丸药好好调理。 神医出手自然药到病除,没几天万贵妃的咳嗽就基本痊愈,再用丸药调理,效果日渐好转,成化帝非常满意。 还亲笔给向青山画了一幅《华佗问诊图》,要他挂在堂屋。 皇帝赐画,大小官员都借着瞻仰之名前来拜访。 向青山可是吏部尚书,掌管着自己的升迁转任,是肥缺还是苦差事全在他的手上。前些时日向青山刚刚上任,还在报纸上发启示,不希望有人走他的门路。 但是现在百官要来看看皇帝陛下的御笔,想来向青山是没法拒绝的。 于是,向家立刻就变成门庭若市,宾客盈门,拦都拦不住。而且这些来客大都还带了些礼物过来,积少成多竟也攒了有两间房子。 当年一起和向青山考进士的同年,只要在京的,除了兵部侍郎金房,其他都来过了。就连向青山的故旧,原涿州知州张海山,他也从老家过来拜访。 张海山在早年天花瘟疫时,还和向青山结下一段交情,后来又加上向青山考上进士,接连升官,这关系自然越来越厚。 礼尚往来,人情走动,好到能不必通知随意拜访的地步。 现在张海山刚刚丁忧结束,是特意过来拜访,向青山还设家宴款待。 向家书房,四周的墙壁都是满满的书架,上头还堆满了书,中间的空地上只有一张小方桌,桌上几道精致的小菜,一壶酒,向青山和张海山对面而坐。 俩人说了段家常,张海山说:“东流,我已经丁忧结束,年纪也才刚刚五十,还想为朝廷多做些事情,还望您能给与帮助。” 张海山这人办事能力还是有的,不过因为没后台,他才升迁无望,一直在州府之间混迹。现在他来拜访自己,话里话外还说愿意为朝廷多做贡献。 其意无非就是希望向青山能为让他早日起复,最好还能挑个好地方。 其实向青山今天见到张海山,就知道他的来意,而且他早就在构思知府级调整的事,张海山还是他需要调整的人员之一。 向青山沉吟片刻说;“张兄宦游多年,办事经验丰富,执政能力突出,朝廷最需要这种办事得力之人! 不过目前知县级尚未调整完毕,还望老兄耐心些,将来终会有你施展才华的时候,可不要让我丢脸哦。” 张海山听出话中之一,心里暗暗惊喜。 向青山的话里说,知县级别的调整还没结束,那其未说之含义就是后边就是知府级别。 正四品知府,张海山做梦都想做上一坐,好施展下自己的能力给上峰看看,可惜就是背后没人,梦想始终是梦想。 现在得到向青山的暗示,他高兴的连干三杯。“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乃我辈责任,张某责无旁贷,不管是七品知县还是九品巡检,我都不会给大人丢脸!” 哎。。。。。。这话就对了! 又是吏部尚书的值房,向青山开始在丁忧的七品名单中挑选可用人才。花了两天时间,向青山算是挑好了五十多人,再看了他们的履历和考评,基本都是可用之人。 这还不算,向青山还上折子给皇帝,建议由吏部亲自把关,先让他们到京城来一次面试,看看是真的能用,还是只是个嘴把式。 按理说考核知县上任,那是皇帝的事,不过现在的皇帝有些懒惰,所以向青山才有了代为的想法。 没想到皇帝欣然同意,还在向青山的奏折上写了个大大的“准”字。 现在大家都知道,向青山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所请必准,都羡慕的不得了。 面试知县还需要时间让人进京,不过从嘉峪关传来的消息倒也令人振奋。 向岳来信说,自商队从春天出关进入西域,在天山南北,漠西草原上各个级别的老爷们对大明的丝绸兴趣十足。 据说还有商队一路西行到达喀什噶尔,还和在那边左生意的波斯商人,天竺商人碰上了,他们都对商队带来的;价廉物美的商品非常喜欢,几乎买光了商队带去的全部产品! 最主要一点,所有出关的商队都赚钱了,商队对明年的期望更大! 另外就是有了商队出关入关,给嘉峪关带来了丰厚的税收,军队的军饷;换装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明年嘉峪关方面将会派出奸细到哈密,打探当地的消息,绘制当地的地图,以备将来之用。 向青山回信一切都做的很好,争取明年商队能越过帕米尔高原到达布哈拉,将商队的脚步走的更远。 “马蹄之下即为我土,商队所在即为我之利益,大明的利益还能走的更远些!” 随着面试的知县陆续到达京城,向青山择空一个个的面试问话,符合条件的立即给与任命,面试不符合的,等待他们将是最差最落后的地区。 这些地区因为穷,朝廷根本就没指望从他们那里收取赋税。 四百二十 吏部 五 向钟回来了,当他到达京城得知堂哥已经当上吏部尚书,他高兴的咧开大嘴呵呵直笑。 向青山还问他,都快下雪了,今年为啥回来的这么晚? “我这次也走了趟辽东北部,还真的找到了您给说的黑龙江,还找到了当地出产沙金的地方!” 向钟还悄悄说:“这回赚到整整一车金子!”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地,还“不小心”内汇通钱庄的人给流传出来,这下在京畿商界引起巨大轰动。 因为向钟就是当事人,他还成了京城商界红人,每天都有人请他喝酒,或者是到他家里拜会,言语中多有探听消息的意思。 还有人想要和向钟合伙,一起到草原上做生意去。 实际就是想通过这一次的生意,哪怕这次不赚钱;赔上老本,只要能摸到出产沙金的地方,第二次就能把钱赚回来。 向钟也按照吩咐向青山的意思,含含糊糊的说那地方的大概位置在辽东北边,从草原和辽东两路都能到! 金子,那可是好东西,可以买甜的咸的,还能买到高屋豪宅,良田美妾,还能富甲一方,传之与后代! 于是乎辽东再次成了大家心目中的热土,又有好多人密谋要到辽东去探险。 新官上任的户部尚书陈钺,他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想有所建树,还知会辽东巡抚李宏,希望他能把关注点进一步放在四平以北的地方。 争取找到大金矿,为朝廷艰难的财政做贡献,同时辽东地方上也能得到些好处。 这是多赢的大好事,再说李宏也是新官上任。原本向青山在辽东就做得挺好,把一个一穷二白的辽东,建设成能够自给自足,还能给朝廷贡献赋税的富庶之地。 他也想做出点成绩来,让大家看看,最好是将来也和向青山一样,最后做上一任尚书,这就圆满了。 随着时间推移,天气越发转凉,早上都开始有些冻手了吗,此时也是大明各地开始往京城缴纳赋税的时间。 向青山也在这段时间,把所有年老不称职的知县给革职,下边就开始准备在知府一级动刀子了。 为此他还知会户部,要他们把今年所有各府衙缴纳赋税的情况,及时通报到吏部。 而地方上能做到知府一级的,在京城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关系,他们得到新任吏部尚书向青山向大人,正在关注各地缴纳赋税的情况。 有的忧心忡忡,也有的愁眉不展,更多的则是给京城的关系户写信,苦苦哀求能疏通下,不然就是被革职的下场! 向青山做这件事,实际上是对陈钺有利的,因为这能督促地方上加紧缴纳赋税,能缓解他户部缺钱之苦,所以他非常配合。 还下令属下,要及时和吏部沟通,一有情况个马上通报。 这让地方上更加更害怕。 为此还有御史上书弹劾向青山,说他只顾着眼前利益,唯利是图,不管百姓死活,这是在逼着地方上对老百姓下死手! 陈钺听到这消息他更加开心,心说脏活累活都是你做的,现在你还要被弹劾,好极了,你去和那些疯狗御史打嘴仗去吧。 没两天向青山就上书一份奏折,说弹劾他的人都是别有居心,最起码也是个傻子,完全不适合当朝廷官员。 朝廷各地方的赋税,基本都是百多年前太祖皇帝时钦定的,那时候国朝初定,地广人稀,赋税居然也能全额收去。 而大明天下太平了百多年,人口繁衍众多,怎么到现在还有赋税缴纳不足的情况发生? 这不是怠政是什么? 赋税为朝廷大政,要养百官;还要养兵,这都需要钱! 且他也是按照百年前的赋税标准来衡量官员,并没要求多交赋税。 所以凡是指责他的官员,要么不同时事;要么就是别有居心,这些人都是暗藏祸心,是不希望大明好起来,都该被革职下狱! 皇帝倒是没有对弹劾向青山的御史们下狱,而是写了朱批让内阁下文申斥,要他们不懂就闭上嘴,别惹人生气! 看到皇帝还是如此支持向青山,百官顿时就把嘴给闭上,乖乖的不说话了。 最先缴纳赋税的自然是就在京畿的顺天府各衙门,这几个府都及时缴纳赋税,且都足额上缴赋税。 既然都没错处,向青山也不能滥用权力。不过他还是在部堂上盛赞永平府做得好。 永平府在顺天府最东边,前几年还遭受过蒙古火筛部的入侵,短短三年时间,就已经恢复过来了。 个把月后,一场初雪到来,向青山也拿到了户部转交的,各地方赋税缴纳清单。 清单很薄,只有几张纸,上头详细列举了大明一百多个知府,所缴纳赋税钱粮的情况,有足额缴纳的,也有缴纳不足的,上头都写得很清楚。 是少了钱,还是少了粮,又差了多少,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其中南直隶淮安府,西北的长安府,河南的归德府;江西的赣州府等地都没交足赋税,这都是朝廷明定为一等一的上府,自然也是官员们眼中的肥缺! 在肥缺任上还干不好事,向青山自然要下文问责,要他们亲自说明赋税缴纳不足的原因! 没多久,各地知府的自辩信先后交到向青山手上。 看到向青山真的要对知府一级官员动手,顿时向青山所在的户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第一个上门的就是英国公张懋,他到达向青山的尚书值房,立即屏蔽左右,“东流,能否看看我的脸子,把赣州知府保住?” 向青山一言不发,把户部转交的单子拿出来,反倒赣州府这一页,上头很清楚的写着,赣州府钱粮缺额各一半。 “老哥您看看,江西赣州可是个上府,管辖十几个县,赋税缺了一半呐。缺一成我还能看在您的面子上不予计较,缺一半赋税您让我怎么保? 再说了,这张单子既然我这里有,想来陈钺那里一定还有,我要是把少缴纳一半赋税的赣州知府保住,我还怎么办差,御史们能放过我吗?”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张懋看了也无话可说,他一脸尴尬这是他家的故旧,能否。。。。。。 “不能,坚决不能!” 向青山还朝张懋作揖,“还请老哥理解下我,都察院的御史们都盯着兄弟!” 一想到都察院的那帮疯狗御史,张懋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走了,“这样吧,我让那人自辞算了,反正他也年纪不小了。” “谢谢理解!” 向青山长舒一口气。 随后定国公徐永宁也上门,要求向青山保住他的关系户正定知府。 正定知府不在向青山这次整顿名单中,他还很大度的说,“咱哥俩什么关系,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 不过还请定国公写封信给那人,要他勤快些,不然早晚会有被弹劾的那一天。” 在后边内阁次辅刘吉也来了,就连一项清洗寡欲的刘健也到吏部走了一趟。 四百二十一 吏部 六 没多久,吏部衙门就接到各地;没足额缴纳赋税的知府大老爷们写来的辩解信。 淮安知府说本地黄河;淮河,运河交汇,且黄河又是条害河时常泛滥,所以属地经常有水灾发生,赋税难以交足,还请向大人能谅解。 长安知府的信倒是写的很长,但满纸废话,直说长安地处西北,地瘠民贫,赋税长期难以足额收去,且他的很多前任都是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这算什么事? 要你去任长安知府,就是要你用自己的智慧把经济搞上去,不是让他去享福做官老爷的! 向青山还在早朝时把这封信给成化帝看了,皇帝看后直说了两个字:“蠢材!” 既然皇帝手说这人是个蠢材,还留他何用? 吏部当即下文,勒令长安知府自己辞职,并永不录用! 还把原南直隶太仓知州田筑,调任长安为知府,还下文要他先到京城报到。 这一调任,京城官场颇有微词,认为向青山和田筑关系深厚,他这是在假公济私。 不过驻吏部的御史们还调查过,发现田筑这几年的政绩考核都是上上,他们暂时也无话可说。 而其他被质问的知府,基本都和长安知府一样,把责任都推给前任,好像他们毫无责任似的。 随即向青山开始了一番大动作,他首先调原来的广州知府,为辽东新设立的金州知府。 这家伙亏欠赋税不太多,再加上他是刘健来说过话的,向青山也给了刘健面子,算是小小的一个贬职。 将他从热闹富裕的广州,调到一穷二白的金州。 再就是调远淮安知府到南京暂时搁置起来,派广平府同知石瑭任淮安知府,调李德恢为河南归德知府,调吴辙为赣州知府。 考虑到上述三位都是自己的同年好友,向青山再加上点和他没啥关系的。 继续调吴大征为山东沂州知府。此人和向青山半点关系都没有,他科举的时间比向青山晚一科,成绩为二甲第十名。 另有一个比向青山资历还要老,早一科的颜宏图为扬州知府,改原扬州知府为扬州李东阳巡盐道,这就让李东阳踏进高级官员的行列。 拜访过向青山的老朋友张海山,他被调任南直隶颍州知府,这并不是个很好的地方。 这一番操作,顿时就让有心人看到向青山的破绽,一时间火力全都对准了他。 某天早朝,都察院御史楼玉庭突然发难,他在朝堂上说:“陛下,臣要弹劾吏部尚书向青山公器私用,假公济私,借调任之名任用亲朋好友。” 随后他就把这次调动的名单念了下,点出:“田筑;石瑭;吴辙;李德恢都是他同一科的进士!” 陈钺金房等还佯装惊讶,还很大声的倒吸一口凉气,以表示震惊。 皇帝面无表情,啥也没说,就是让向青山自我辩解下。 楼玉庭还怒目圆睁质问向青山:“向大人,您还有啥可说的吗?” 其实他的本意并不是要将向青山一棍子打死,他自己也知道没这个能力,但这次他受人之托跳出来,实际是想恶心下向青山,扫一扫他的面子,让他的日子不好过。 “您这是小人之心,是在污蔑大臣!”向青山对此早就准备,他当即做出反击。 向青山说上述四位确实是自己的同年好友,但他们已经当官多年,每回政绩考核都是上上的优等,这种人都是人才! 古来就有举贤不避亲之说! 而且他们现在年富力强,足以胜任各种繁杂工作,经验丰富;又能应对各种困难,最最值得提拔的;还是他们高洁的品格。 “诸位大人,这么优秀的人才不提拔,难道还要提拔些混日子的蠢材昏官不成?” 皇帝点点头说:“有道理!” 第一场得胜,向青山得理不让人,继续说道:“楼大人刚才说我任用私人,但在下祸害提拔了李东阳;张海山;吴大征;颜宏图四位,他们可不是我的同年,更没多少私交,难道这也叫公器私用,这也叫假公济私?” 这几位明面上还真没有多少私交,更不是同年,楼玉庭顿时没话可说。 向青山还走到金房身边,笑道:“诸位;大家都知道我于金大人即是同年又是同乡,可以说是布衣之交。 说要说我任用私人,假公济私,那我为了自证明白,只能建议将金大人贬官降职了!” 额。。。。 这算怎么回事? 金房感觉这原本捅向向青山的刀子,怎么调转回来捅到自己身上来了? 老子现在兵部侍郎当得好好地,位高权重,到处受人尊敬,干嘛要降职? 金房现在左右为难,他要是帮楼玉庭,那自己就要被降职,这不是他的本意。而要是帮着向青山说话反击楼玉庭,那更不是他的本意。 左右权衡,金房还是以自己的官职为重,先把这场危机给对付过去。 “陛下,向青山所言句句在理,他举荐提升的都是品德高尚,理政有方的良才,安全不存在公器私用之事,楼大人估计是没看吏部的政绩考核,他是搞错了。” 金房的话即帮了他自己抱住侍郎的位置,同时还能为楼玉庭开脱罪责,真不愧为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看楼玉庭没有占上风,最善拍马的刘吉当即站出来,“楼大人,您该为向大人道歉。” “刘大人,污蔑朝廷重臣,难道仅仅是道歉就能敷衍过去的?”向钟的姐夫,定国公徐永宁这回站了出来。 随后张懋,费淮都站出来,都说污蔑罪要反坐,既然向青山没有罪责,那指责向青山的御史楼玉庭就该被定位污蔑罪,应该将此人送到刑部大牢问罪。 “苦也!”被当做棋子的楼玉庭心里暗暗叫苦。 而朝堂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帮他,这更让楼玉庭赶到彻骨的冷! 向青山:“不必了!楼大人也是一心为公,何况御史有风闻言奏的全力,他这是在对我的督促鞭策,我认为朝廷能有这样的正直之臣而感到高兴!” 皇帝非常满意向青山所说的话,还称赞他:“恢宏雅量,胸有乾坤!” 金房精心准备了一场,结果却成就了向青山,他心里非常郁闷! 四百二十二 吏部 七 初冬向青山提拔的知府开始从京城去赴任,而调任升迁的田筑也从南直隶返京。 向青山自调任辽东,也已经有快四年没和老朋友会面,他还派了向钟和刚刚到京的向岳代替他到城外去迎接,并约好三日后的晚上到向家碰面。 向岳原本约好了秋后入京,因为他亲哥乃朝廷吏部尚书,管着官员们的升迁,但所以向岳一踏进省城西安,就被巡抚衙门的人给绊住了,每日都有人请他喝酒,延误了好些时日。 三日后,恢复过来的田筑一身便装先于向青山到达向宅,他还拜见了向青山的父母,还给向家俩小孩带了糕点。 没多久曹平坐着小轿也到了,向家俩兄弟便和曹田两人聊了起来。 田筑还对向岳在几年前的蓟州大战中的表现赞不绝口,说了好一会,待青山八抬大轿到达。 三年没见,向青山看到老朋友田筑现在微微发福,人长的胖了不少,还留了一把漆黑的大胡子,看上去稳健多了。 “子建兄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向青山一边说,一遍把曹平田筑往书房里带,随后向钟也提着茶水进来,他还机警的把书房的们给关上, 进屋后田筑还感谢向青山顶住压力,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机会! “你田子建办差得力,这是你应得的!” 曹平还笑称,以田筑的能力,假以时日就是坐上巡抚,荣登部堂也是有可能的。 大家做下喝茶,此地又是密室,再坐的更是心腹中的心腹,向青山这回也不隐瞒什么,说:自从老太后驾崩,商界预定重开丝绸之路,他就将开始琢磨这个长安知府的位置。 巧的很,他又被皇帝任命为吏部尚书,这长安知府的位置非田筑莫属! “因为你有能力,也能办成事情!” 这话说得太感人的! 田筑听了心里暖暖的。 江南商界重开丝绸之路的计划,他早有耳闻,不过到底该怎么办,他心里还没底。 “长安为丝绸之路的起始,乃要地,到任后该怎么个章程,东流你倒是给我详细说说。” 向青山一指曹平:“商业上的事你先问问他。” 田筑心说这也对,曹平是商界精英,先问问他准没错。 此时曹平反倒笑眯眯的说,其实长安府没必要多计较商业上的事,那边的商家都是人精,该考虑的他们自会想的周全。 而田筑只要办事公平,只要不是欺诈,逼死人命,其他并没多少需要他出手的地方。至于正常的商业竞争,破产的亏本的,那都不是个事。 “你只要把精力放在长安府辖区的治安上,只要路上没有盗贼就行!” 这点对已经做了四年知州的田筑来说一点都不难。 而向青山却还要田筑把主要精力放在农村,和帮助农民销售农产品,这样就会出现许许多多的小集镇。 这时候就需要政府扶持一把,就能从中出现大集镇,就会有问道味道的商家过来开商铺,以后就能多一个税源。 “只要有钱了,啥事都好办。” “明白了!”田筑长长的松了口气。 老实说向青山提拔自己为知府,田筑心里还微微有些紧张,他知道好多人都会盯着他,看他倒地能否胜任这个位置。 现在有了向青山和曹平的点拨,心里都块垒顿时消散不见。 田筑:“喝酒喝酒,咱们哥几个好久没在一起喝个痛快了,今晚必须要一醉方休!” “这话我爱听”已经憋了半天的向钟勤快的出门招呼酒菜。 只片刻,酒菜就被送入书房,随后大门再次被关上。 酒过三巡,曹平再次提起向青山大力提拔自己人的事,说他这招风险还是很大的。 这话田筑深以为然,还说多亏向青山在朝堂上对答的好,还把金房给扯进来,不然还真的不好办。 向青山摇摇头说:“其实你们是真的没看清,只要朝廷户部一日不宽裕,陛下就会任我折腾,而我折腾是为了啥,还不是想让朝廷财政宽松些。” “有道理!”田筑击节赞叹。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目光已经和向青山差的很远很远,今后只要听从他的吩咐就行了,好处自会滚滚而来! 而向岳心里却在微微叹息,他想的是既然朝廷缺钱,看来收服西域还有待时日!“要是自己哥哥调任户部那就好了!” 转念一想,为啥自己的哥哥不能身兼两职,把吏部户部一肩挑? 再想,那也是只自己关心哥哥,是在幻想罢了。 向青山给大家都斟上酒:“我和上任的李德恢;石瑭都说过,咱们这一科的人,当官都快十年了,就是该到了咱们出成绩的时候。 只要大家用心办事,手脚干净,继续上升还是机会很大的,要知道不少巡抚部堂已经年纪很大了!” 这话让田筑心里一喜。他随即想到,兵部尚书项忠的年纪就不小了,还有陕西巡抚,也是个老头子了。 还有现在顺天府这个姓丁的,也是个很老很好的老头子了。 至于和养老院一样的南京六部,那里老头子更多,不过那地方都是等于被流放的,不是自己想去的! 看来只要自己好好干,登上巡抚的高位还是很有希望的! “来来来,东流我再敬你一杯!” 看大家说完正事,向钟忽然提出明年他想带个商队去西北走走看看,顺便看看向岳先自爱过的如何。还说余化龙一个人就能胜任草原上的事,他走了没关系的。 “好主意!”曹平马上表示赞同。 向青山想了片刻:“行,那你明年就到漠西草原去实地看看。” 漠西草原驻守嘉峪关的向岳可是很清楚的,那就是蒙古阿尔泰山以西,天山以北,一直到西域的那一大片草原,也是早年间也先部族的地盘,其部族被称为准格尔部。 那地方天高皇帝远,一直出不服气的头铁! 从搞出土木堡之变的也先,到后世清代的几次西征,都是这地方的头领在闹事。 京城自然也是专打各种不服! 四百二十三 吏部 八 向岳回京,这事关两家的婚姻,驻守宣府的抚宁侯朱永也回来了,这都是早先就约好的,他到家立即通知向青山,并约好第二天一起吃个饭。 转天向青山推掉一切邀请,带上向岳直奔朱家,他们俩到来自然受到朱家的盛情款待。 朱永看到向岳那是满眼的喜爱,还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没给我丢脸,这说明我老朱的眼光还行!” 向青山还凑趣说,“您那是慧眼识英才!” 进入二堂,第一次看到向岳的朱夫人还把未来的女婿上一眼下一眼的仔细打量。看到这小伙皮肤雪白,长相英俊,心里就满意的不得了。 再看到他气质文雅,谈吐不俗,心里当即满意的不能在满意。 连说:“向公子快坐。” 带向家兄弟坐下,朱夫人还在夸向岳,说他就是个能文能武的白面将军,大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夫人;辽东潘训也是很不错的!” “那也一定没你帅!” 朱夫人说的很肯定。 这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眼里再没旁人了! 几句闲话,朱家大儿子朱蕴出来,先给向青山招呼,随后还和向岳很亲热的打招呼,说是待会要一起多喝几杯。 朱蕴乃借他老爸的功劳荫的监生,一直在京城国子监读书,据说读书成绩还不错。 向青山刚好借此说话,说向岳还有礼物要送与二小姐,就让朱蕴带着去把,顺便还能叙叙朋友情谊。 这正是朱家夫妻俩想要的结果,他们竭力赞同,还吩咐大儿子转告闺女,要她泡好茶好好谢谢向岳。 这俩口子连男女大防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就盼着能成好事。 现在俩家不过是说好了,就已经好处多多,这要是成亲了,好处一定更多! 书房,朱永和向青山对面而坐,朱永也谈起商界议论纷纷的重开丝绸之路事。 说这件事很难,皇帝纵有雄心壮志,百官也能看到其中的好处,但最主要就是朝廷没钱。 “打仗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钱是大不了仗滴。” 这是实在话,向青山听了频频点头。他也说此时必须要从长计议,鲁莽不得。 随后俩人就此事展开了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夫人进来了。 她还埋怨屋里俩人是朝廷的大忙人,在朝堂上说说也就罢了,到家里还在谈国事,有完没完,现在都该吃饭了。 都到饭点了,向青山这才想起来还有大事呢。“好吧,我也正想再尝尝抚宁侯家的美食呢!” 吃饭,抚宁侯家的菜肴之精美自不必说。 他这次吃饭只要是把他儿子朱蕴给推介出来,说他是监生,朝廷也给了他荫官的机会,希望向青山能多多栽培。 向青山想都没想,便说:“那就到辽东去!” 这话让朱夫人和朱蕴同时大吃一惊。朱蕴心里还在埋怨向青山,都是自己人了,大明有的是肥缺,怎么还把自己派到辽东这种荒僻之地去? 朱夫人自然也是舍不得,说那里苦哇,天寒地冻的,能否在京城。。。。? “夫人您这是误会了!”向青山赶紧解释。 他说苦;累才能练出真本事! 我这是在很认真的教授老弟! “抚宁侯在边关吃沙子难道不苦吗,舍弟在边关不苦吗?他还是我亲自向皇上请示到边关去的。只要你朱公子真的在辽东做出成绩,我一定会看见的!” 向青山还在心里暗骂,真是慈母出败儿! 向岳也劝说,只有吃得苦中苦,攒足了经验,才能在京城游刃有余。“抚宁侯也有老去的一天,他不可能护佑你一辈子!” 朱永也明白向青山的苦心,直接拍板说说就这么定了,年后拜托东流把这小子安排到辽东去! 几天后向青山请刘健谢迁吃饭,请他们去朱家说媒,说向岳身在边关么,回来一趟很不容易,既然俩小孩都看对眼了,不如就把好事给办了。 既然是两家都已经说好了,这个媒人就是白捡的,俩人欣然同意。 待两位媒人到达抚宁侯府,这两位可是太子的老师,将来的大红人,朱家还打开中门表示欢迎。 双方坐定,善说话的谢迁说:“恭喜抚宁侯,向青山的弟弟看上您家的二闺女了,今天我们是特意来做媒的,不知意下如何?” 前两天刚刚吃过饭,现在向家已经把媒人都请来了,朱家还感到非常惊喜,更是巴不得如此! 刘健还说向家一切自然早就备好了,朱小姐愿意住大宅,那边有房间,愿意分开住小院,也已经在隔壁的胡同买了一座,方便朱家小姐回娘家。 “这可太就好了!”朱夫人就怕大户人家的婆婆,会给刚刚嫁过去的宝贝闺女立规矩。 要知道自家的女婿常年在外,要是遇上个规矩大婆婆,那份苦可是有的受了。 既然向家特意准备了小院,那朱夫人当然愿意闺女住小院,一出嫁就是当家娘子,这样多好 这样也方便他时常过去照顾不是。 最后双方约定腊月二十八成亲,刚好大家都放假休息,有的是时间热闹! 消息传出,向家门前又开始有人排队送礼。关于这事向青山早就有过明言,随意收礼是要给赶出家门的。 不过送礼者称,这不是送给尚书大人的,而是送给即将成婚的向将军的! 门子请示向岳,他也明言一概不受! 不过互相熟悉的老朋友老关系,像曹平;田筑;刘健;谢迁等送礼,向岳还是要收的,不收还不行! 皇帝听说向岳即将成婚,还亲自写了一张“百年好合”的条幅,又送了好些陈设,赏赐给向岳,说是给小将军的成亲礼物。 为此向岳还特意入宫道谢。 随着年节临近,向家朱家也开始忙碌起来,不过向家也是何桂花和张子萱两个在忙,向青山是一点空都没有的,也没他插手的地方。 远在辽东的潘训还特意派人来送礼,说他军务在身不能参加婚礼,还请见谅云云。 一场热闹欢快的婚礼过后,这个年也算是过完了。 四百二十四 印度洋 上 还是过年的时候,宁世亮和他的副手金贵带着一条船到达天竺东海岸 为此他花了有一个月时间,小心的从麻六甲一路航行到此,还高价雇佣了会说天竺方言的南洋土着人。 不然这生意可没法做下去。 船停在岸边,宁世亮派翻译坐小船到岸上去打听下哪里有城市,或者是集市亦可,好找到换钱的地方,先消化掉点货物。 要是能运气好再找到懂得海运的人,还能继续雇佣,航行到大城市去。 两天时间过去,翻译喜滋滋的赶回来报告,说是他遇上当地的土王,他明天会派人过来交易,同时居住在王城的商人也会跟过来交易。 这是好事,宁世亮自然欢迎。 金贵还提醒番邦小儿及喜欢欺软怕硬,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小心点好。 “我明白!”宁世亮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寒的厉光。 转天中午,海面上来了十几条波斯式样的三角形小船。 宁世亮也是老海员了,他看到来了这么多船,心里就感觉隐隐不对,还爬上船楼用千里镜观察。 “哼哼,果然不是好东西!” 宁世亮通过千里镜看到,过来的那十几条小船,船上的人都是光膀子的壮汉,而且手上各个都提着亮晃晃的钢刀! 这不是朋友,是豺狼! 宁世亮冲着甲板上的水手大喊:“有敌人袭,战斗准备。” 随即,两条船上水手们欢快的拿出火枪,还欢快的大呼算是有点事情可做了。 甲板上新装备的火炮也掀开炮衣,露出碗口粗的炮管,炮口径直瞄准了缓缓而来的天竺土着的小舢板。 火炮是大冶铁厂刚刚才研制出来的,没这份实力,向青山坚决不允许宁世亮越过麻六甲海峡! 尽管他很喜欢天竺丰富的黄金和宝石。 一群小船靠近,宁世亮看到还有人只能在船头挥舞钢刀,伊里哇啦的再说些什么。 看到这阵势,南洋土着也吓坏了,赶紧给宁世亮解释,“土着人说当地玛德拉斯贾迈勒王爷到了,要我们投降,不然他的武士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就这几条小舢板还想赶尽杀绝?”宁世亮一阵耻笑。 随即他下令吹号,一阵海螺声响,两条大海船上的十二门火炮一起开火! 顿时炮声隆隆,水花四溅。 天竺土着的小船因为没有防备,当时就有两条被打沉了,其余的看着两条大船不好对付,立马就调转船头想跑。 跑? 那里还跑的了? 宁世亮的两条船已经开始升满帆追上来了! 两条大船犹如两个巨无霸,蛮横的冲着天竺小船直接撞过去,有一条运气不好就被宁世亮的座驾直接驶过,被按在水底。 金贵的船更是肆无忌惮的追逐着海面上小船开炮,靠近了还用火枪射击。 可怜天竺土着人还在用弓箭还击,这不但没效果,还引来更多的火枪手瞄准,成为死的最快的人。 约一个时辰后,一场意料之中;计划之外,战况也并不激烈的海战结束,宁世亮他们击沉了五条天竺人的小船,还俘虏了三十多落水者。 战斗结束,两条船靠拢在一起,金贵也跳到宁世亮的船上来,建议先审问下这些土着,了解下目前的情况。 经过一番磕磕巴巴的审问,宁世亮算是明白了,原来想要抢劫他们的就是被称为贾迈勒的当地一个土王爷。 此人刚才就在船上,不过在看到第一条小船被击沉后他就吓的逃跑了。 据说他管辖了数千里的地方,有军队五千人,还有一座王城,家里也是数百年的王爷非常富有。 “非常富有?” 这句话让两个常年行走海上,性格无法无天的家伙听来非常悦耳。 俩人还相视一笑,觉得其中还有点文章可做。俩人一番商议,还让翻译找了两个看上去老实些的,要他们回去通知土王。 就说船队是来和平做生意的,现在被贾迈勒无端冒犯,现在船队需要赔偿,赔偿额为黄金一万两,宝石一百斤。 “要是不愿意赔偿,他们就带兵携炮自己去取!” 放走两个俘虏去给贾迈勒土王送行,宁世亮并没坐等,而是亲自坐小船到岸上查看地形,看后还深入到内地,隐隐看到有村庄人口才返回。 三天的等待过去了,冒失的贾迈勒土王并没派人送金子来,就连一个传话都没有,好像这场冲突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这会宁世亮有话要说了,“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 金贵还召集两条船上的水手喊话:“兄弟们,咱们被当地的无能的王爷给冒犯了,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抢了他!” “打回去!” “杀他全家报仇!” 水手们全都是嚷嚷着要报仇雪恨! 宁世亮随即抽出三百火枪手,四门火炮,还把所有俘虏都带上,坐小船上岸,开始找贾迈勒土王的晦气。 行走半天,部队遇上一个村庄,宁世亮下令:“兄弟们,给我抢光,烧光!” 一阵钢刀挥舞,水手们很快就出来了,他们还愤愤然骂道:“他娘地,从来没看见过这么穷的村子,连点值钱货都没有,真晦气!” 宁世亮还给手下打气,不是还有好多牛吗,拉走吃肉也是很不错的,“等打到王城我保证要啥有啥!” 部队在走一个多时辰,前头传来消息,说是好像看到有城市了。 宁世亮用千里镜一看,镜头里果然有一座小城,还是有围墙的,现在已经是城门紧闭,城墙上站了好多手持大刀长矛的士兵。 “乌合之众!” 在装备了火炮之后,宁世亮的心气也高了,他已经看不上这些那冷兵器的家伙。 部队走到距离王城岳一里之处,天已经有些晚了,宁世亮下令扎营休息,明天开始攻城! 正在杀牛烧火,翻译说外头来了个叫拉赫尔的,说是城里王爷派来要和咱们谈判。 谈判那是好事,要是能不动刀兵就能得到赔偿,宁世亮还是很愿意的。 片刻时间,翻译带了两个身穿纯白色丝绸袍子,头上缠着白色头巾的中年人进入小军营。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来自礼仪之邦的宁世亮这点道理还是懂得,他还准备了马扎茶水,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哪知道拉赫尔一开口就把宁世亮给恼了:“你们这伙强盗,为啥冲到贾迈勒王爷的地盘上来抢劫?” 四百二十五 印度洋 中 向钟一拍大腿怒吼,到底是谁先抢劫的,难到你们还没接受教训吗? 说完,向钟直接把拉赫尔给撵出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宁世亮竟然看到城外竟然聚集了好几百骑兵,他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个贾比尔是在玩拖延战术,好让他的骑兵现在赶到。 城头上,贾比尔看到自己八百骑兵及时到达,心里非常满意,还觉得这次八百对三百,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进攻!” 随着贾比尔一声令下,天竺骑兵开始纵马冲击。隆隆的马蹄声让贾比尔心花怒放,他已经开始盘算缴获两条大船后该如何销赃。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把贾比尔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他看到己方冲击的战马,在明朝人的火枪火炮面前几乎不堪一击,最明显的就是没有一匹战马能冲到明朝人的阵列前。 而明朝人不远处的地面,已经堆积了无数己方骑兵的尸体,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城里的宰相拉赫尔也看呆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军队。一个回合,自己这方的骑兵就丢了三百多条性命。 旋即,天竺骑兵的第二次冲锋又开始了,贾比尔;拉赫尔俩人同时念叨“湿婆保佑!” 结果明朝人依然是大炮如雷,枪声如雨,地面上再堆积起大量死尸。天竺骑兵也当即溃散,跑的无影无踪。 “这;这可怎么办?”马德拉斯土王心里慌了。 连骑兵都不是东方人的对手,那城里这点点步兵就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怎么办? 眼看着明朝人已经开始调转枪口炮口,好像就要开始进攻王城,难道自己就这么被他们杀死不成? 贾比尔脑门上汗都下来了。 “大王,还是议和吧!”拉赫尔此时站出来说:“还是由他去明朝人那里讲和。赔点钱不算什么,只要性命在还是能来捞回来的!” 拉赫尔被从城墙上用绳子吊下来,宁世亮也看见了,就知道这帮贱货记打不记吃,不打疼他们就舍不得赔钱。 “那我更是一个子都不能少!” 谈判并无多大悬念,一开始拉赫尔说赔偿款一万两黄金,一百斤各色宝石太多,他们出不起。不过等宁世亮的大炮把马德拉斯的王城城门给轰塌了,城上的士兵全部吓跑了,拉赫尔立马就变得非常好说话。 双方还约定这边宁世亮的军队立即退到海上,王城这边明天在海上缴付黄金珠宝。 “可以!” 望着拉赫尔的背影,宁世亮还吐了口唾沫,“呸;真他娘地贱骨头!” 第二天的交割,宁世亮看到黄橙橙的金子,和五颜六色的珠宝眼睛都快花了,拉赫尔还一个劲的催促:“你们已经拿了黄金珠宝,赶紧走赶紧走,此地不欢迎你们。” 金贵还让翻译转告,他们马上就走,不过明年还要再来的! “啊?”拉赫尔都傻了。 船队升帆起航,宁世亮通过看太阳和指南针的对照,知道船是在向南走,在对照向青山给的地图,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天竺大陆的东海岸。 想要到波斯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船上每人都分到一小块宝石,这让大家心气高涨,觉得在天竺做海盗也是很有前途的一个行业。 还有人建议,不如在返航是兼职做几趟,还能多赚点银子回去。 这话说得金贵都有些意动,还和宁世亮说这是没本钱的买卖,而且还是在万里之外,谁会知道我们抢劫了? “就是大明王法也管不了我们!” “这等返航再说。” 船行几天,宁世亮再看指南针,发现船队已经绕过天竺大陆的最南段,开始向北走了。对照下海图,估计在走上一个月大概就能到波斯了。 不过半个月后船队在海边发现一座大城,还有港口,宁世亮又让翻译先做小船去城里打探消息。 半天时间,翻译又喜滋滋的回来了,说这座城市叫果阿,是座商业城市,城里很繁荣倒处都是做生意的,可以把船停靠在码头上。 “不可,还小心为上!” 金贵建议还是他带着翻译,再带一点货物去城里试验下,看看到底行不行。 这也是正是宁世亮所想的,船上还带着玛德拉斯土王赔偿的黄金珠宝,还有价值几万两的货物,怎么可能贸贸然停靠陌生港口。 “你也小心些。” 小舢板带了些样品继续返回果阿城里,宁世亮心里还忧心忡忡,很不放心。 好在约一个时辰后金贵安全返回,还带了个好消息,他在城里和商人谈成一笔交易,一百匹丝绸和五十斤茶叶。 现在买主就在岸上等着,只要把船上的货物卸到岸上,双方就能银货两讫。 这才是最安全的交易方式,宁世亮赶紧让水手们卸下些货物装到小舢板上,待小舢板往岸上划,他还爬上船楼用千里镜观察形势。 千里镜里,交易一些正常,就是当地的商人正在指手画脚的说着些什么,这也没关系,商人吗,谁不想讨价还价买到便宜货。 一个来回,交易非常顺利,再一个来回,这趟交易结束,非常安全,宁世亮也很满意。 许是消息传出去的缘故,第二天又有几个天竺商人自己划这小船靠到海船边上,询问可有东方来的货物? 有客人上门,要在船上交易,这举得对安全,宁世亮马上放下绳梯邀请商人们上来叙话。 甲板上,还给准备了香茶糕点招待。 两场交易,一个商人用黄金交易,另一个则用宝石象牙来抵账。 随后陆陆续续的有很多商人过来交易,零散的也销售了有四分之一的货物。 期间宁世亮还在港口招募到一个拉兹的老航海,这老头据说常年走果阿到埃及的航线,对波斯和天竺之间的大小港口都很熟悉。 他还告诉宁世亮,波斯的阿巴斯港的商业交易很繁荣,巴格达的商业更加繁华,这两条船上的货,要是在巴格达市场,几天就能销售一空。 太妙了,这正是宁世亮此行的目的地。 “拉兹你把我们带到阿巴斯港,外加翻译,我给你十两黄金的酬劳!” 四百二十六 印度洋 下 天竺西北的海面上,湛蓝色的还面上两条中式帆船正在鼓足风力航行,还在船尾流下两条明显的航迹。 船上,新聘请的天竺向导拉兹还提醒宁世亮,此地已经接近阿拉伯人的地盘,要小心海盗! “海盗?”宁世亮还有些惊奇。 拉兹说,附近的阿拉伯人生活在半岛上,那里到处都是漫天黄沙,除了能养活些骆驼,其他啥也不能出产。 当地人要么养骆驼,要么下海捕鱼,这都只能糊口,想要发财他们只能下海做贼! 而且此次就靠近阿巴斯港,正式开往船只的必经之地,也是海匪猖獗之地! “明白了!” 宁世亮马上要手下吹海螺预警,做好战斗准备。 没多久,宁世亮还真的看到迎面来了六条西域式样的单桅三角帆船,他还很有兴趣的用千里镜观望了下。 看到这几条船上还有不少壮汉,某些人的腰上还挎着西域弯刀。 这就是海盗! 此时拉兹也说这些人就是海盗,他们大概是自知不是船队的对手,没有贸然进攻,要是只有一条船,他们早就围上来了。 宁世亮说既然海盗没来惹我们,那我也不必没事找事。 “不可!” 拉兹说这些海盗还有很大的价值! 阿巴斯港的城主对这些海盗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因为他们影响了港口的船运,也就影响了城主的受益。 还有波斯人和阿拉伯人不是一个种族,城里还有个很大的人市,可以公开销售奴隶,价钱还不低嘞! “对俘虏海盗的奖励。” 宁世亮嘿嘿一笑说,这倒是好事,小小的打一场,还能给船员们增加点外快收入。 “嘟。。。。。。” 随着一声沉闷的海螺声,船队顷刻间变换成并列的战斗队形,甲板上的炮衣被掀开了,用来点火的炉子也烧的旺旺的。 船员们还都枪弹上膛,瞄准了小船上还不知所以的海盗们。 。。。。。。 小小的战斗结束,船队打沉一条船,俘虏两条,其余三条侥幸逃走,还俘虏了三十五个海盗,全背绳子捆了仍在底舱。 又一天后,船队正式到达阿巴斯港。这是个不算太大的小海港,港口还有六七条船停靠,岸上不远就是一座有城墙的城市。 城里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尖顶上还装饰有月牙的神庙。 宁世亮还是小心的先让拉兹上岸,去城主府通报情况,并招揽些商人上船交易。 拉兹是一大早就上岸的,到了午饭后他回来了,小舢板上还带了一个带着白色头巾的波斯人。 此人上船后,宁世亮还看到这长得颇为细嫩,衣着也很和华贵,白头巾上还镶嵌了一块赤红色的宝石,估计这位至少是个有钱人。 经过拉兹的介绍才知道,此人名叫莫伊,还真的是城主府的御用商人。他是来查看阿拉伯俘虏的,同时也是来交易货物的。 船舱里,莫伊看到三十个被捆起来的俘虏,他连连说好,看神色还非常满意。在看到船舱里好多丝绸茶叶,他更满意了。 返回船长室,双方在翻译的中转下开始交谈。 莫伊首先说宁世亮俘获海盗是大功一件,可以抵扣这次船队入港的税收,这样奖励就不用给了,这些俘虏城主府可以出资购买。 “可以。” 随后就是很扯皮的讨价还价,双方一直磨嘴皮子磨到晚上天黑时才达成全部交易。 这一笔交易,就销售了出对三分之一的货物,而且价钱还很合适,远比在麻六甲的价钱要高出高几倍。 让船员们最高兴的还是俘虏销售,这给他们每人都带来一块约有半两中的小金币。所有人都把这枚金币藏起来,留待回家后压箱底。 阿巴斯的城主原本还满心期盼,这些东方来的海员,能在赚钱后到城里的青楼酒馆起消费,结果竟然一个人都没来,这让他很是失望。 第二天银货两讫,大批货物被送到岸上,宁世亮还派了好多人上岸去帮忙。 这番大阵仗自然引得城里消息灵通的商人注意,于是他们也被吸引上船交易,陆陆续续的又被小部分货物,随后生意竟然清淡起来。 这是城里的商人都“吃饱了”,还想继续交易,就要在登上几天,让商人们把消息再送到别处去才行。 这期间宁世亮也没闲着,他还要购买些当西域特产乳香没药;象牙珍珠;波斯地毯,这些都是当地特产,在原产地购买价格自热便宜。 又几天,港口进来一条吃水很深的大船,随后便还是忙碌的卸货。一开始宁世亮还没注意,结果人家还找上门来。 自称是巴格达来的大商人法耶兹,是巴格达数一数二的大商人,他也是听城里的商人们提起才知道的。 “我的朋友,你可有丝绸茶叶瓷器这些东方特产?” “有,还有半船!” “太好了,我全要,那就让我们来谈谈价钱吧。” 对方既然是大商人,讨价还价的本事额也是及其高明的,这又是一番劳神费力的磨嘴皮子,经过一整天的谈判,这才把半船货物全部销售。 法耶兹还希望宁世亮明年这时候再来,还要多带些货物,他可以全部吃下! 这是大好事,宁世亮满口答应。 此行任务已经全部完成,船队在港口花了几天时间做补给,随后立即升帆起航。 这一路上全是顺风顺水,安全抵达麻六甲,其他船队都早已经乘着南风回大明。船队再做补给,准备一路上不停直接返回天上海港下订单,再转天津卫。 船队在上海港传出到达波斯的消息,让整个江南商界欢欣鼓舞,这算是又找到一条商路,能帮着销售不少的货物。 还有人宴请宁世亮,打听波斯的商业情况,表白自己的实力,想要让宁船主下大订单。 待宁世亮大笔金币撒出去,江南商界几乎要把宁船主捧在手心里供起来。 在京城,向青山在家里见到宁世亮,他同样非常高兴,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四百二十七 失望的大明商界 上 深秋,宁世亮再次带着大批商品出海,没多久远在嘉峪关的消息也传来,有出塞的商队遇上袭击,损失颇大。 这让大明商界非常关系,一时间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边。 等到商队的负责人纷纷返回他们的总部,和大老板说明情况,这才了解到,原来春天商队出关,就被塞外的土王给盯上了,等到秋天返回时,不少商队遭到打劫。 运气的好只是丢了钱财,运气差的那就惨咯! 受到损失的大约能有三成,就是实力最强的向钟商队,也在塞外漠西遇上当地土王的打劫,好在他们商队实力雄厚,彻底击溃了打劫的蒙古人,能全身而退。 整个出关的商队中,也只有这们一家。 大明现在工业爆发,各种产品的产量都暴增以至于国内基本饱和,继续寻在域外的市场,西域就是大明商界最看重的地区。 而现在西域不太平,商队受到安全威胁,这无异于要了这些个大商家的性命。因为市场就等于利润,没有市场哪里还能有利润回来? 这其中苏松杭州等出产丝绸茶叶的江南一带,老板们的反应最为激烈。 有人还建议,不如就借这次商队被劫的机会,让朝廷把西域给整个拿下。就算是在不允许,先拿下漠西也是可以的,至少茶砖棉布多了块市场。 也可为将来鲸吞整个西域做个跳板! 这个建议得到好多人的支持,大家还群策群力商议对策,如何去打动朝廷。 没多久,都察院御史李淳就上书朝廷,说大明的商队在漠西蒙古正常经商,竟然受到无端袭击,致使不少清白良民丢失生命财产。 这是不可容忍的,必须要讨回公道,为百姓声张正义,为大明张扬国威,不可让番人给小瞧了! 向青山得到这份奏折后,还很仔细的看了,大赞这份奏折写得好。 而且他还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头,是在投石问路,看看朝廷的反应,要是效果好后边还会有更多类似的奏折。 又两天,就连京城《大明新闻》上,也刊登了商队在漠西蒙古受到袭击,有人员损失的消息。 报纸还夸大说,那些逃回来的商队人员告诉报社,漠西蒙古的歹徒还不把的大明放在眼里,直言抢的就是大明商队,来一个抢一个;来两个抢一双! “有本事你们打过来啊?” 报纸还说这等鄙视大明的言语,自开国以来从没有过,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必须要让这些一叶障目的番邦野人见识下大明的厉害! 这还了得? 大明京城的百姓一向眼高于顶,那里来的都被视为乡下人,现在竟然被大沙漠里的野人给小看了,这怎么能忍? 于是喊打喊杀者,拍桌子骂娘的比比皆是,大家都强烈要求朝廷能尽快出兵,为大明商人报仇,为朝廷涨涨声势,同时也给大沙漠里的野人们一点深刻的教训! 这也是大明沾了向青山的光,现在整个大明好对军队都改为精干的职业兵,还配备了火枪,打仗绝对是一路横退过去,所以老百姓都很希望打仗。 报纸上的呼声,还得到朝廷不少官员的赞同,这让掌管朝廷钱袋子的户部尚书陈钺心焦不已。 他还在朝廷的朝会前大声呼吁,希望大家不要在谈什么报仇雪恨之事。商队在西域受到袭击,死活于朝廷丁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他们自己想要发财。 可不而能为了商人的利益,而损失朝廷来之不易的钱财,现在朝廷还到处亏空,哪里还有钱去支持用兵。 朝廷就是个大筛子,何况这还是在朝会前;百官聚集是说的,很快就被传到京城百姓的耳中,老百姓和报纸齐声痛骂。 老百姓的意思是,既然大明商队有人在漠西蒙古丢了性命,咱们就要十倍百倍的找回来,不然就太窝囊了! 不是人子! 而报纸上不但说了好多老百姓爱听的粗话,同时还刊登了一篇笔名为“南山樵子”的文章。 文章说陈钺身为朝廷高官,不思为朝廷伸张正义,为民报仇雪恨,反倒是在散布不良言论,鄙视商界。 请问商人上缴赋税,户部收了没有? 既然收了赋税,请问商界也半点实事。光拿钱不办事,令人齿冷! 第二天又有文章刊登,这次的笔名为“北山隐士”。 这篇文章倒是没谈为商队报仇雪恨的事,反倒是在质问陈钺,你深为朝廷户部尚书,是整个朝廷专门管钱袋子的大管家,你说没钱那就是你陈钺的失职! 文章还说自向青山调任湖广,将武昌府建设的红红火火,有调任苏松,同样把当地建设的繁华无比。 再调任辽东,更是将蛮荒一样的辽东;建设成为一个人烟稠密的美丽家园,还给朝廷提供不菲的赋税。 请问你陈钺上任户部,为朝廷奉献过那一条好建议,又为朝廷谋划过那一条生财大计? 好像都没有吧,既然你这么无能,为啥还要死占了位置不放,是不是满脑子都是贪恋权贵? 陈尚书要是还有脸皮,请早些让贤,退隐山林为好! 这篇文章喜怒笑骂都在,搞得陈钺怒气都没地方发。 一时间大明户部尚书陈钺,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很想把报社给砸了,但他不敢,现在报社不但是所有京城百姓的最喜爱的,砸了报社自己就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了。 同时报社也是朝廷官员的喉舌,所有不同声音都可以在报纸上喊出来,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想要维护这个能说话的地方。 砸了报社,同样还要得罪一大批官员。 报纸上这些针对陈钺的文章,其实都是商界大老板雇人写的,受损失大的写的就辛辣些,损失小的自然语气和缓许多。 现在在江南,商界已经对陈钺非常失望,就因为他说过“商队在西域受到袭击,死活于朝廷丁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他们自己想要发财”这句话,让商界老板们寒了心。 老板们现在一心想要将陈钺拉下马,再把注重商业,懂得商业,同时还支持重开丝绸之路的向青山给扶上去! 四百二十八 失望的大明商界 中 没多久,户部就出了一桩丑闻,主角是户部云南司员外郎赵敞。 事情是这样的:今年朝廷配给宣府的军队一批火枪,枪已经被大冶铁厂预先送到军队,还拿到了回单,只要到管钱的户部去领到钱,这笔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可就是在大冶铁厂的办事员去户部云南司拿钱时,该司专门负责拨款的员外郎赵敞就是拖延许久不办,不是说户部没钱,就是说这笔交易有问题,他还要核对下。 铁厂的办事员一连去了十几次都没拿到钱,最后还是赵敞的师爷提醒他,要给点茶水费,不然这笔钱是拿不到手的。 “需要多少?” “两成!” 这下铁厂的办事员不干了,总货款为一万一千两,两成就要被扣掉两千两百两,这要是十两二十两的话,他还能做个主。 现在赵敞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两千多两,不但他自己没法向作坊的大掌柜交代,就是大掌柜也没法向股东们交代。 办事员赶紧给作坊大掌柜写信,汇报这件事。铁厂的大掌柜哪里能忍下这口气,于是事情就此爆发。 商界本就想要将陈钺拉下马,现在有了这种送上门的丑闻,他们怎么能放过。 他们通过报纸上在大做文章,说户部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有什么样的员外郎,就会有什么样子的尚书,可想而知户部已经烂到啥地步了。 不整顿绝对不行,还要把陈钺给辞掉,换上个手脚干净的上台。 朝廷的御史们也都纷纷上折子弹劾赵敞,说他御下无方,才有这种丑事发生。 既然陈钺能力不足,还是建议他早些上书自辞为好。 这件事让整个户部被人痛骂,陈钺自己也是恨得要死,他直接勒令赵敞辞职,还召集整个户部带下官员训话,要他们谨守本分,不然他一定会大义灭亲的! 到了年前,一年一度的花魁娘子比赛又开始了,户部浙江司郎中竹清溪,山东司主事杨魁俩人,因为支持各自仰慕的对象,而在户部衙门的饭堂大打出手。 俩人官袍被撕破了,乌纱帽也不知所终,显得非常狼狈。姓竹的鼻子被打的出血,姓杨的眼角被打出淤青。 当时正好是吃午饭时间,好多官员小吏都在现场,这么好玩的一件事自然又很快在京城传播开来。 争风吃醋啊,这可是老百姓最爱的谈资,户部衙门又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笑谈。 商界人士本就想要把陈钺给拉下马,本来没事也要给他鸡蛋里挑骨头找出点事好整他,现在是天上掉下个好消息,他们怎么能不加以妥善利用。 于是弹劾陈钺无能的奏章又开始雪片一样,被送到皇帝的面前。 成化帝看到龙书案上堆的高高的弹章,心里气得要死,大骂陈钺无能。 这已经是户部出的第两件丑事! 归根结底,这件事又被上升到陈钺御下无能,连小小的郎中都管不住,把户部搞的乌烟瘴气他还能管啥? 搞得陈钺狼狈不堪自己也知道,两件丑闻是从户部衙门内部爆发出来的,没有谁在陷害他,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为啥这么倒霉。 被同僚笑话,自己厚厚脸皮倒也罢了,还被皇帝拉去狠狠训了一顿,这才是最丢脸的。 皇帝陛下的话说的很重,要他管好门户,不要再给朝廷丢脸,不然他自己个滚蛋吧! 回到衙门,陈钺自书一封信给向青山,请求他将竹清溪和杨魁,这两个不修私德的户部蠢材给罢免了。 向青山从善如留,勒令俩人立即辞官,永不录用! 同时还从自己的夹带里,挑出三个可造之才,塞到户部,这样他在户部也有了自己的耳目。 陈钺就是知道也没办法,他现在自保还来不及,那里顾得上向青山派来的人。 还有嗅觉敏感的御史,听闻陈钺还被皇帝拉去训话,当即写了份奏折,列举了陈钺的十大罪状。 说陈钺自上任对朝廷毫无建树;枉费皇帝陛下和大臣们对陈钺的厚爱,御下无能;屡出索贿吃醋之丑闻。 还说陈钺任用小人,排除异己,亲小人而远君子,等等等等,说的好像不杀陈钺就不足以平民愤似的。 这份措辞严厉的奏折,被皇帝给压了下来,既没有交给陈钺;也没让百官看过。这让一心想要拉陈钺下马的商界大佬们来说,他们很失望。 陈钺为此还让老婆带上香烛银子,到京城最着名的潭柘寺去烧香,还供奉了一千斤香油,祈求佛主能让陈钺太平些。 陈钺后来果然太平了些日子,他还觉得潭柘寺的香火很灵的,想着过年的时候刚好放假,自己再亲自去一次,上供些香油来还愿。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快要过年前没几天,太原府传来一个令皇家颜面大失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滴:即太原府晋王一脉的旁系远枝子孙,有一对小夫妻,生了两个儿子,大的有五岁,小的才一岁多。 以为家里穷,日子实在是过的艰难,小儿子被生生饿死不说,没几天大儿子也病死了,这俩夫妻彻底绝望,也双双上吊自杀。 他家的几个叔伯兄弟气愤不已,抬着四具尸体到太原县找说法,说他们都是太祖子孙,现在竟然有人被活活饿死。 这是大明的耻辱! 是太原县无能! 太原知县早就知道辖区有一个村,全都是流淌着太祖血脉的穷棒子。现在这些人都跑到县衙来,他即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奉上茶水糕点,先让这些都快饿晕的皇族子弟先吃饱再说。 随后太原知县说,这件事事关皇族,他一个小小的知县那里管得了,还是去找太原知府吧,或者是找晋王也是可以的。 要是找晋王有用,死鬼小夫妻也不用上吊了,皇族子弟又抬着尸体去了太原知府。 这下太原知府贾鲁做蜡了,他不但要好言相劝,还要提供衣食住行,这些皇族看太原府嫩吃饱喝足,都不想走了。 太原贾知府一个头顿时有两个大。 就是上报同城的山西巡抚也没用,巡抚大人强烈要求贾鲁;必须要妥善安置好到他衙门做客的皇族子弟,还要他去找晋王来商议。 而晋王派了一个管家过来太原府,口称家里没钱,皇族子弟还是需要朝廷拨款来养活。 事情僵持不下,这件事被太原府以十万火送到京城。 四百二十九 失望的大明商界 下 凤子龙孙也会被活活饿死? 这让京城的老百姓大为不解。 他们还以为所有皇族都能家财万管,奴仆成群,哪里能想的得到还有人穷的绝望自杀,这简直是千古奇闻! 为此《大明新闻》还做了解释,说太祖高皇帝当处立下规矩,为了不使皇族与百姓争利,不允许皇族子弟经商做生意,只能在家种地。 有些远枝皇族因为种种原因,家里的地没了,再遇上那艰难困苦,也只能坐困愁城,。 报纸上可以解释,但掌管朝廷钱袋子的陈越他没法作解释,皇族有人被饿死了,那就是他户部尚书的责任! 京城商界又开始蠢蠢欲动,再此计划把不照顾商业的陈钺给拉下马。 弹劾陈钺的奏章多的再次让皇帝看了直摇头,想派人到太原去调查下情况,但再过几天都快要过年了,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出差。 只能下令让陈钺先拨付一千两银子,让在太原的几家皇族分分先过了好年,其他等年后再说。 区区一千两银子,户部再穷也是拿得出的,陈钺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的。 腊月二十二,再过三天朝廷就要封印放假了。 这天是个好天气,已经被勒令辞官的竹清溪;因为天寒地冻还没回老家,他一个人到了美食林,挑了个靠窗的座头叫了一壶酒,两道小菜,喝起了闷酒。 喝酒;要是心情好,能越喝越多,还不容易醉。可要是喝闷酒,很快就会喝醉。 一壶上好的梨花白下肚,竹清溪很快就觉得浑身燥热,脑袋晕晕乎乎的,就想回家睡觉去。 走到楼梯口,竹清溪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好友张文香,这家伙竟然还在嘲笑他,他气得挥拳就打,两下之后他有些累了,还敞开了胸膛坐在楼梯上叫骂。 “张文香你这个王八蛋,老子给辞职你连一份帮忙的折子都不肯写,亏得老子当初还帮你瞒着贪污的事。” 张文香贪污? 这件事刚好被在店里的总掌柜曹虎听到,他在京城商界也是数一数二的,自然之道商界希望把陈钺拉下马的计划。 而张文香他也知道,乃户部云南司主事,心说这不正好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吗。 曹虎唤来伙计:“刚才竹清溪说的话你们都听到没?” “听到的,说户部云南司的张文香手脚不干净,竹清溪还帮着隐瞒来着!” “很好,你把这件事放风放出去,要让整个京城的老少爷们全都知道,户部还有隐藏的贪污案!”曹虎还许诺,“事成之后,升你做铺子的跑堂管事。” “谢曹爷!”小伙计喜极,颠颠的答应下来。 小伙计在后边的接待中,逢人就说:“爷,刚才小的还听到个笑话,就是户部给开革的竹清溪,他刚才喝醉了,还说包庇过贪污的张文香,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 。。。。。。 。。。。。。 不消一天时间,京城上下全都知道这件事。 贪污可是重罪,在太祖洪武年间,还要被剥皮填草,属于罪大恶极。 御史们本就对陈钺心怀不满,现在又多了个把柄,那还不下死力气去查。 就有几个御史直接去找竹清溪,问他在美食林说过的话。 这会竹清溪这蠢货也酒醒为了,看到对面一大群御史在问他有关张文香贪污的事情,他当时就吓出一声冷汗。 “没有,决无此事!” 有御史说:“言为心声,你喝醉了,可你心里却是明白的,是不是?” “没有,那是我在瞎说!” 看到从竹清溪竹清溪这边打不开缺口,还有御史建议不如直接去户部,找到所有和张文香有关的卷宗,总能从中找出线索。 “那时候,你竹清溪就是知情不报,于张文香同罪!” “我说,我说!” 竹清溪吓坏了,他当即总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说出,还愿意去当证人以求免罪。 消息传到户部,陈钺气的欲哭无泪,而事主张文香自知罪责难逃,索性关上门上吊死了。 张文香死了事小,但这又给了商界一个推倒陈钺的机会,那就是“张文香之死,背后必有主谋!” 也就是说,大贪污犯张文香之死是属于灭口,是有人想要毁灭证据,断掉线索以自保。 这一假说不管是在京城的官场民间,都有很多很多人相信。 陈钺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他气的自己都想找根绳子上吊算了,自知无颜再留在朝廷,他很不情愿的写了辞职书。 陈钺辞职的奏章一送上去,大家还以为皇帝一定会好言挽留的,毕竟当今圣上为人忠厚,还是很顾情面的。 哪知道陈钺请辞的奏章刚一送上去,皇帝许是对他失望透顶,竟然一刻都没停留将立即就准了。 这件事在大明官场引起巨大的震动。 皇帝竟然敢准了陈钺的辞呈? 这让向青山都有点难以置信。而且他对商人们的密谋一点都不知情,大家都在可以瞒着他。 陈钺走了也就罢了,官员们又开始在心底暗暗猜测,到底这顶户部尚书的帽子落在谁的头上? 是户部左侍郎翁世资,还是右侍郎余子俊,抑或是从其他地方调一个过来? 不过不管是谁,现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不好做,谁坐谁倒霉? 恰这时辽东商界还派人送来很多牛羊,说是感谢向大人给他们带来的幸福日子。还有辽纺织厂还送来青色厚棉布,还有松子花生干蘑菇等。 向青山让人把牛羊都给宰了,按照官员吏员的级别的大小大家一起分肉。 就有消息传来,说户部左侍郎翁世资放出话,说这段时间户部出了不少问题,他身为户部左侍郎也是有责任的,他无颜高升! 就算是皇帝要他当,他也会坚辞不就! 朝廷刚刚开始放年假,户部右侍郎余子俊也发话,说他德薄才浅,没本事担任尚书一职,还是让内阁另请高明经吧。 他坚决会和新尚书友好相处,用心协力把差事给办好! 四百三十 双尚书 上 正月初一大朝会,这是个吉祥的好日子,皇帝也没提户部尚书的事。皇帝不提,百官也不会去做触霉头的事,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散朝后,吏部文选司主事江长青拉住他的顶头上司,侍郎李裕:“到我家一起喝两杯。” 两家都是多年的老关系,交情匪浅,对于这样的邀请司空见惯,李裕欣然答应。 还没走几步,考功司主事杨安远也加入进来,三人各自坐马车直奔东城的江宅。 书房,红泥小炭炉;三杯清酒,几碟子清淡的小菜,三位大人家长里短聊了几句过年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户部尚书空缺这件事上。 江上清:“现在户部缺钱缺的厉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过去的老尚书杨鼎到刚刚去任的陈钺,就没一个让户部宽松过的,户部现在就是个火坑,也不知谁会跳下去?” 杨安远说,年前户部左侍郎翁世资说,户部内部今年出了好多事,他这个左侍郎有责任。 右侍郎余子俊更是说德薄才浅,我看这都是在以退为进,他们还是想要坐坐尚书宝座的! 毕竟是一部衙门之首的高位,再进一步就能入阁当宰相,谁不想往上爬? “老杨这次你是真的错了,而且错的还很离谱!”李裕喝了口小酒,还露出神秘微笑。 主人江长青和杨安远都非常好奇,还以为李裕有内幕消息,都把头凑过来打听:“快说说。” 李裕:“户部尚书这个位置,除了什刹海那位,谁也没资格做!” 什刹海那位? 江长青和杨安远先是一愣,随后马上想到,那不就是部里的尚书向青山吗,他家就在什刹海。 江长青:“怎么可能是他?” 杨安远:“那不就成双尚书了?” 说完俩人的眼神都盯着李裕,想得到理由。 李裕笑眯眯的说,这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分析;猜测,其中并无任何内幕消息。 “嗯嗯,快说!” 李裕的理由如下:现在户部陈钺走了,左右侍郎翁世资和余子俊都知道户部缺钱,他两位侍郎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自己没那本事去敛财,所以才说出各种理由看来推辞,不愿意去做这个烫屁股的位置。 “这不是以退为进,说好听的是自知之明,难听点就是渴望而不可及!” 而咱们向大人呢,他一向善于生财,不说他为自己小家赚的盆满钵满。 就凭他上任的武昌府;松江府;辽东三地,都能治理的井井有条,日益兴旺,放眼整个朝廷还有谁有这本事? 而且向大人还和商界巨子关系匪浅,他担任户部,想来商界是非常欢迎的。 “最只要一点,向东流善于理财家资丰厚,还深得圣上的信任,你们说说整个大明还有谁比向东流更合适?” 江;杨两位都是吏部的老人了,好多高官都在他们心里装着,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没旁人。 “有道理!”江长青不得不服李裕的分析。 看来他能当上吏部侍郎,也是很有一套的。 又几天,报纸上就开始发文讨论谁最合适户部尚书,还引起好多人的兴趣。不管是在茶馆,还是豪门书房,商贾的账房,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在向青山家的书房,刘健谢迁也在和向青山闲聊此事。 谢迁还说:“现在市井里巷都说户部尚书的位置,唯向青山最合适!” “一肩俩尚书,这怎么可能?” 恰好送茶进屋的向钟说,这怎么不可能,哥你就有这本事! 向青山听了呵呵直笑,说在家说说玩笑没关系,朝堂上可不能怎么说,会掉脑袋的。再说户部就是个大火坑,谁进去谁倒霉,我还想多活几年。 刘健听了也大发感慨,说户部的名声现在都臭了,确实是个大难题。新官上任难免要烧上三把火,这就要得罪人,难呐! 市面上的议论,金房得到这消息,他很想反对向青山再任户部,但反对也要说出正当合适的理由,不能信口开河。 他左思右想,愣是提不出比向青山更合适的人选,只能暗自叹息。 正月二十,朝廷年假结束从新开衙,皇帝也没提再选户部尚书之事,倒是让好多人心里很是失望。 金房还想在向青山再任之事上拦上一下,他还派人偷偷跟踪向青山,看他这段时间有啥动作。 结果他非常失望,向青山这段时间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白天到衙门办公,晚上早早回家,即没啥以退为进的言语,也没四处串联沟通。 连和他交好的京城勋贵们,也一样没有任何指责之处。 “这个小狐狸,尾巴藏的倒是紧。”金房皱着眉头无计可施。 二月初一大朝会,百官云集,成化帝刚刚坐上宝座,就让梁芳念一份圣旨,宣布让向青山再兼户部尚书。 谢迁听了大快,还暗道皇帝真是英明,挑了个最合适的人选。 勋贵门听了更加欢喜,觉得只要向青山掌管户部,他们的生意还能再进一步扩张! 向青山疾步出列说:“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不敢接!” 龙椅飘来一句问话:“人家当官都想往上爬,你怎么还拒绝,说说你的理由?” 向青山说,他担任吏部尚书,担负奖勤罚;懒惰国选材之要任,每天忙的要死,不敢有半点懈怠。 所说雷霆豫鲁俱是君恩,不可推辞,但吏部是在太重要,再兼户部,恐怕两样都做不好,反倒耽误了朝廷大事。 “陛下,还请另选贤能!” “哈哈”皇帝听了龙颜大悦,“你不就是贤能,还要在找谁?” 随后成化帝还婉言说,现在时局艰难,财政匮乏,就需要善于理财的贤能去执掌户部,“朕一直看好你,从来没让朕失望过,这回也应该是这样的,爱卿你就担起这个重担吧。” 皇帝对向青山的这份信任,让朝堂上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发疯,皇帝凭啥对向青山那么好? “陛下厚爱,臣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连忙更正,要向青山好好活着,将来还要辅佐太子。 “陛下让臣再担户部,臣还有个小小的请求还望恩准!” “说。” “陛下,还请将原户部尚书陈钺起复,担任户部右侍郎。” 皇帝大为惊奇,说陈钺不是你对头吗,你要求起复他作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四百三十一 双尚书 下 向青山说,陈钺是自己的对头不假,但论公事不管什么对头好友,只要他有才就行。 陈钺做尚书无所事事,政绩不彰,但他早先为杨鼎部下,就做的挺好的,这说明他还是有才的,至少他当个侍郎还是很合格的。 再说有虎在侧,才能让我时时警醒,提醒我要奋力为国,这样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户部的难题给解决了,把户部办好办顺利了! “善,大善!” 成化帝看到向青山能不计前嫌,力举死对头陈钺为户部右侍郎,他对向青山的这份心胸非常欣慰。 还说:“爱卿恢宏雅量,一心为公,真君子也!” 皇帝还要先向青山散朝后直接就去户部上任,尽早开始处理荒废半个月的政务。至于原来的户部右侍郎余子俊,就调到吏部去吧,那边刚缺一个。 余子俊都被这意外之喜给惊呆了! 尽管都是右侍郎,属于平调,但吏部全力大啊,掌管全国所有文官的升迁调离,巴结的人多了去了,比在户部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站在最前列的内阁次辅刘吉心说,向青山这一招用的妙啊,简直太妙了,可谓是神来之笔! 这一招先是让皇帝满意,有陈钺制肘,向青山再大权在握也能放心,第二就是显示了他宽广的心胸,实际一定是让陈钺当牛马来使唤。 最后就是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让大家都无话可说! “这小子的马屁功夫,让皇帝就满意;让百官无可挑剔,比老夫刘棉花这外号高明多了。内阁第三首辅刘珝有喘疾,已经请假多日,看来要谋划下向青山入阁之事了!” 散朝后,大家都往外走,各自回到自己的衙门。 张懋还拉住向青山与他道贺,“恭喜东流,你乃大明第一位双尚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尤其是你建议起复陈钺,陛下欣慰不已,简直是神了!” “好性格,要我是绝对做不到的!”定国公徐永宁也钦佩的五体投地。 出了午门,金房看着向青山高大的背影,心里酸楚不已。他自认刚才向青山那一套做派,他做不来,更想不出来,没这份急智! 哎。。。。。。 金房心里还在嘀咕,自己心在没了万通帮忙支持,宫里万贵妃也年纪越来越大,都快成药罐子了,也管不了外朝的政事,同样不能对自己以支持。 向青山又远远的超出自己一步,再上就是入阁,已经很难再追上了。 走过金水桥,户部官员都开始逐渐围拢在向青山身后,形成一支浩荡的队伍,雄赳赳的踏进户部的大门。 进入户部,向青山还召集大家到尚书值房,他要和大家谈谈。 尚书值房子宽敞的大堂内,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向青山:“诸位臣工,今天你们都看到了,是皇上坚持要我向某人兼任户部,我知道这份差事很不好办,但我既然接了圣旨,就要把它办好! 还望各位在户部多年的老人,多给我这个新人提出建议,只要小效果良好,某一定大大的提拔。要知道我还兼这吏部尚书,只要有功,提升你们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一众官员听了心头火热,觉得向青山说的很有道理,有些人心里就开始打起了小算盘,盘算能给向青山提出啥良好的建议。 向青山还说,没提建议的也不要紧,只要好好干活,手脚干净,做好本职工作,那就是好官,熬上几年也是可以升官的! “这是又有了升官的希望?”这话让更多人心头火热。 向青山兼任户部,还一力举荐陈钺,这消息传到东宫,太子朱佑堂同样盛赞向青山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是个一心为公的好臣子,是值得百官学习楷模! 而在市井,商界可没官场那么腹黑,都说向青山这是画蛇添足的多此一举,一个人独霸户部难道不香吗,完全没这必要! 好消息传到什刹海的向家,张子萱听说当家的升为两部尚书,她高兴的脸上全是笑。对于弟媳朱氏的道喜,更是只知道笑了。 而堂弟向钟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大声说我就说哥能身兼两职! 何桂花也是笑的合不拢嘴,下令家里备宴,等晚上老大回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户部见面会结束,向青山还径直去了西城陈钺的府上。 此时消息已经传到陈家,陈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啊,你再说一遍?” “陈大人,朝会上向青山说您有才,举荐您为户部右侍郎,陛下都已经恩准了!” “这真是奇了怪了?” 陈钺一时竟愣住了。 自己屡次给向青山为难,还发动御史写折子攻击他,向青山不可能不知道,他怎么还会在自己已经落难的情况下举荐一个死对头? 想了许久,陈钺算是明白了,向青山力举自己那是在做戏,是做给别人看的政治姿态,是把自己当活菩萨供起来。 也好,供起来也比闲在家里好的多,至少还有侍郎这身皮在,还是能受到百官仰视的。 “哼,我陈钺还是有点本事的,看看;闲在就连死对头向青山都要找我帮忙。” 想到着,陈钺不免有些暗自得意,哼着小曲在屋里慢慢的踱步。 “老爷,向大人到大门口了。” “哦”陈钺欣喜不已,“赶紧的,给我打开中门,我要亲自去迎接!” 一扇扇大门打开,陈钺一身锦袍,面带笑容缓步走到大门外迎接。“东流有劳了,感谢你的举荐,在下是在是愧不敢当。” 向青山主动伸出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陈钺的手说,“你有才不可浪费了,希望能和衷共济,一起把户部给治理好!” 还给实权,这让陈钺更加意外。“一定听向大人的,把户部给治理好!” 这个小插曲,还被京城的《大明新闻》详细报道,把向青山描写成一个心胸宽广,道德高尚的正人君子! 经过报纸的广为散布,向青山道德楷模的金身算是套上了。 向青山还规定,由于他身兼两部尚书,他每天早上在吏部衙门办公,吃过午饭就到户部办公,一直到晚上下班。 跑各个部门的人可不要算错了时间,找错了地方。 四百三十二 徐徐图之 一 第二天,陈钺就兴冲冲的上任,去做他的户部右侍郎。 下午向青山从吏部衙门转到户部上班,还把左右侍郎翁世资陈钺两个叫来商议晋王一系饿死人的事。 这件事从年前一直拖延到年后,在拖延下去太原知府衙门就没法办公了。 新上任的陈钺很想表现下,他也说这件事一直拖延总不是办法,早晚还是要解决滴! “此时下官也一直放在心上,问题是钱从何处来?”翁世资一提到钱就浑身无力。 向青山:“钱我不想出,一个铜版都不想出,而且还要把事情给办好,办的让圣上满意!” “这怎么可能?”陈钺吓的惊叫。 又想把事情办好,还善财难舍,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向青山:“你们附耳过来。” 三人嘀嘀咕咕的商议了片刻,陈钺一脸为难的接受了。 他心里还很拒绝,暗自嘀咕喊我来当户部右侍郎果然没好事,这种不讨好的事也只有我这种人去干! 没两天,陈钺上折子自请到太原调解皇亲去,皇帝还很满意,认为陈钺一上任就挑了个很难的任务,果然是个办实事的人。 还说向青山有眼光,陈钺就是个办事跑腿的料! 好在这话只有皇帝的两个奴仆梁芳和汪直听到,他们是绝不会把话传出去的,不然陈钺能吐血气死。 当即就准了他钦差的名份。 长话短说,单讲陈钺到达太原府,那边早已受到消息,知府卢仰圣还到城门外去迎接。 卢仰圣今年刚刚四十出头,他还想在上一步,所以对身兼吏部户部向青山派来的人格外客气,嘘寒问暖的说了好些关心的话。 陈钺也是正的办实事来的,他把卢仰圣的所谓关怀当成了耳旁风,一点都没听进去。 到了太原府衙门,陈钺洗漱过后,俩人又在知府衙门的签押房继续会谈。 陈钺问现在这些皇亲过得如何,有多少人在你府上白吃白喝? 一提到皇帝的这帮穷亲戚,卢仰圣都快哭了,“钦差大人您有所不知,本来到知府衙门白吃白喝的皇亲并没多少,后来听说在此地能吃饱,又来了十几家。 您说说这么多人在我太原府衙门吃喝拉撒,我还要不要办公了,朝廷的威严又何在?” “晋王他就没回心转意,派个人把他家的亲戚给带走?” 卢仰圣长叹一声,晋王府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陈钺也纷纷然骂了一句。 同时他心里还想到,既然文的不行,那只能掀桌子,用上向青山吩咐的武的! 俩人又说了几句,陈钺还是由卢仰圣陪着,到外间去慰问下皇帝的穷亲戚。 此时刚好是晚饭时间,陈钺看到在太原知府衙门的食堂,六张八仙桌都坐满了人,大大小的;男的女的都有。 桌上荤素都有,一共六道菜,所有人都手那白面馍馍吃的带劲。 卢仰圣还介绍了这群人中的领头者朱杆介绍给陈钺。“朱先生,你们穷困如此,为啥不去找晋王救助,落到阖家自尽,这又何其惨烈?” 一提救助之事,朱杆一脸愤怒,说他早就找过晋王,那是刚好还是老王妃的丧气,七七还没过,晋王正在家里举办宴会,还有好些个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在侧。 “这坏蛋就是不愿意救助我们,简直是没了良心!” “什么什么,晋王还在老王妃热孝期间聚众欢宴,还有好多的镇国;辅国将军,你能把他们的名字都报出来吗?” 陈钺立刻就找到了此行的突破口,这一招也是向青山教他的,巧的很,现在竟然派上用场了! “能,当时的情况我记得清清楚楚!” 随后朱杆便白了一连串的名字,陈钺也取了纸笔记录下来。 “此行必将圆满!”陈钺心里还暗暗得意。 他那里知道,这次他要是真的把事情做圆满了,在皇帝眼中就更加坐实了他陈钺;就是个干实事的右卢仰圣侍郎的命! 陈钺支开卢仰圣,还把朱杆拉到角落问他:“既然晋王不管你们了,而你们又家无寸土,朝廷建议你们移民辽东,每家给田地百亩,耕牛一头,还提供你们一整年的粮食,你看如何?” 陈钺还把移民二字说的很重,其含义就是只要他们答应到辽东去,那么这皇族的身份就没了。 “愿意”朱杆苦笑说:“咱在他们晋王旁系已经穷的饿死人了,皇族也不过是个虚名,饿不能吃,寒不能穿,又有啥用?” 这太好了,陈钺心里越发觉得这次出行一定能圆满而归。他还和朱杆保证:“你们移民辽东,一定不会后悔的!” 转天,陈钺以钦差身份在知府大堂召见晋王,和名单上那十几个镇国将军,辅国将军。 来之前晋王认为钦差找他们,一定是又要商议救济穷亲戚之事,他已经和十几个堂兄弟商议好了,大家一起咬紧牙关说没钱,要救济也是朝廷出钱,他们兜里啥也没有! 哪知道到了衙门,钦差陈钺一开就冷冷的问:“晋王,据说你们某年某月某日的黄昏,在老王妃热孝期间聚众宴饮,还听曲奏乐,可有此事? 不是说救济穷亲戚的吗,怎么又说起这件事,而且还被钦差知道了? 晋王一想就知道,一定是他穷亲戚朱杆说给陈钺听的,时间人物都对,晋王和十几个镇国辅国将军都低头不语。 “忤逆不孝啊,母亲热孝苦苦还来不及,你们竟然还聚众欢宴,这还有没有天理纲常?”陈钺话锋一转,“此事非同小可,我要上奏陛下!” 晋王也有些气恼,但他并不害怕,因为晋王嫡系是太祖嫡三子,此事被朝廷知道,大不了罚他三月的薪俸而已,又不能割了他的王爵,没啥大不了的! 两下里不欢而散,陈钺心里是真的生气了。 他回到馆驿立即书写了一份奏折,把这件事的详细经过,以及晋王和镇国辅国将军们,不以为然态度都写上,就是存心要让成化皇帝生气。 奏折送到朝廷,成化帝看了真的很生气,他拍着桌子大骂晋王一系太过无法无天,完全没有一丝孝道存在,妄为人子! “这还了得,必须要严惩!” 四百三十三 徐徐图之 二 至于怎么严惩,皇帝问身边大臣们。 首辅万安说,山西晋王系的这个过错,说小很小;说大很大,还是诏申斥,罚俸三月。 一把雪白胡须的兵部项忠站出来说,藩王们不念宗族,坐看同宗饿死,实在是残忍,而且前几年楚王府也有过这类似的事情发生。 现在屡屡犯规,朝廷申斥也不知多少回了,请问有谁知错改过的? 言下之意就是万安罚俸三月处罚的太轻了。 油滑的刘吉站出来说,他也觉得罚俸是轻了点,问题是就这点过错,总不能削了晋王的爵位吧,这会闹得天下大乱的。 皇帝也觉得罚俸三月太轻,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尼玛热孝期间就群聚欢宴,还招歌舞伎来助兴,他当皇帝的在孝期都不敢这样,你一个藩王连最起码孝道都不要了? “向爱卿,你有何高见?” “陛下,臣有一计可让天下藩王惊醒!”这个计划他早早就想好了,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向青山出列说,天子为兆民之表率,藩王为地方之表率,现晋藩有不孝,不救两番罪过。 现在超提供财政吃紧,而藩王众多,有晋王;周王;秦王,楚王;蜀王等等。 这些藩王连带旁系的镇国,辅国将军,吃掉了朝廷足足三成的收入,而对朝廷却无尺寸之功,捅娄子倒是能干的很! “而且屡教不改,将朝廷的好心告诫都当成耳旁风。” 故万首辅建议罚俸三月,实在是太轻,起不到警醒的作用。他建议不如降晋王的年俸,去晋王三成俸禄,以惩戒他不念宗亲,坐看同宗饿死的过错。 再去三成以惩戒晋王不孝治罪。其他一起宴饮的镇国辅国将军,所有人都罚掉七成俸禄。 成化帝心说这个主意好,既能起到提醒藩王们谨慎为人的作用,还能给朝廷剩下一大笔银钱。 不过这又有个问题,降薪太多,会不会又生出新文档穷亲戚来? 这个问题,皇帝还没说出口,礼部尚书张文质就代替他问了,“降薪太过,会不会又有饿死皇亲之事?” 这点向青山早就想好了,“陛下,这些人都有的是家财,不用担心他们会饿死!而罚掉他们的俸禄,刚好可以用来安置那些身无分文的皇族子弟! 也就是说谁家的亲戚谁来管,谁生的孩子谁喂食!” 他还告诉皇帝和大臣们,现在晋王一系的穷亲戚,已经答应移民辽东自种自吃,这样就再无窘迫皇亲。 “臣还准备给辽东巡抚李宏写封信,要他对移民的皇亲稍稍照顾点,想来日子一定会过的红红火火的。” 张文质出来说,向青山的这个主意好,建议今后日子过不下去的皇亲,都移民到辽东去自种自吃。 “这即能实边佑国,充实辽东,还很体面!” 掌管所有皇室的宗人府大宗政,更是对这个建议举双手欢迎,因为这样就不要他烦神! 皇帝看大臣们都说好,他从善入流,当即下令要翰林侍诏拟旨,严加申斥晋王的不仁不小,并削减俸禄! 圣旨被送到太原,陈钺再次召集晋王系皇族来大堂上听旨,当晋王听说自己被削减了六成的俸禄。 他当即发飙:“这份圣旨是假的,朝廷有奸臣要陷害孤!” 其他镇国辅国将军,他们听到自己也被削减了俸禄,都跟着晋王一起闹将起来。 一时间太原府的朝堂上热闹的就像个菜市场。 有镇国将军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有的指着陈钺的鼻子骂他奸臣。 年轻的晋王不知是气疯了好事怎么滴,竟然赶出要“清君侧”这句话。 这还了得,这是要造反呐! 先当年西汉时候的七国之乱,就是用这句话作为借口,百年前的成祖朱棣,同样再用这句话作为造反的理由。 陈钺自接到圣旨,他就明白皇帝已经对晋王的所作所为很不满了,所以才要削减俸禄,言辞还很锐利。 既然这几位不知死活的皇族还想要闹腾,那就再送他们一程好了。 旋即陈钺再次上折子,将晋王系拒不接旨的无礼行为,以及喊出“清君侧”的口号通报皇帝。 成化帝看了气的血压都高了,一张脸通红,拍着桌子大骂:“无耻!” 成化帝随即召开扩大会议,群臣纷纷指责晋王的野心,大家都建议派猛将带兵去捉拿。 大会之后是小会,内阁六部会同宗人府开会商讨,决定令汪直带兵到太原,将晋王带回宗人府永远圈禁,其余闹腾的镇国;辅国将军全都剔除皇族,削职为民。 同时严查各藩王府的不法行为,抓到了一律剔除出皇族! 消息一出,各大藩王府震动。 同时还真的查出好多藩王,镇国,辅国将军的不法行为,有大白天明抢人家姑娘的,也有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还有违规偷偷做生意的。 这些人一律被削去皇籍,成为布衣百姓。 同时各藩王府穷的叮当响的穷皇族,也被妥善的迁移到辽东,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而钦差陈钺,回京缴旨后还被皇帝当众夸奖,称赞他是个能干事实的人,而且还赶得非常好,“朕心甚慰!” 皇帝满意,陈钺自然也满意,向青山更是满意。 而在一众藩王的眼中,陈钺就是朝中的奸邪小人,被骂的狗血淋头,连他家的祖宗都没被放过。 造反? 还是省省吧,藩王府只有几十个护卫,找谁替自己打仗去? 再说了现在大明到处都是火枪兵,外有强军,内有名将,这种想法还是将它深深的藏在心底算了。 晚上,吏部左侍郎李裕又在家里小酌。 他心里还在暗暗啊称赞,别看向青山年纪轻轻,可就是有本事,而且还是大本事! 他能把陛下忽悠的一直都相信他,还能让陈钺替他干脏活累活,挨骂的是依然屁颠屁颠的陈钺,可最终得到实惠的还是他向青山。 你看,晋王被圈禁了,各地几十个原来年俸数千两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全都被削职为民,这里外就给户部省下十多万两银子的开支,这太实惠了! 而可怜的陈钺,被人卖了还在乐呵呵的替人称银子,不矣悲呼! 四百三十四 徐徐 图之 三 下午,向青山吃的饱饱的刚刚踱步进入户部衙门,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保镖张德禄就进来通报,说有个户部的小吏,说是有节省经费的法子,想要和大人汇报。 “快请!” 向青山赶紧喝口茶漱口,随后整整官袍,一本正经都坐在大案后边。 眼看着一个穿青袍的小吏走进大堂,朝他拱手作揖。“向大人,小人乃户部司务罗勇进,请问你刚上任时说的,但凡有节省花销的好建议,就能有赏,这句话可还管用?” 司务这个职位是从九品,每个衙门都有,专门干些替人跑腿的杂活,很不起眼。 不过这个罗勇进敢这么问,他一定是有所调查的,向青山很是期待。“管用,只要某在一天,就管用一天!” 罗勇进一句话没说,先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白纸放在向青山的案头笑道,“听闻大人的岳父家是专门造纸的,想来应该知道这种纸张的价格。” 向青山抬头看了下,“这是浙江小作坊做的竹纸,衙门里用来做便条用,外间书生还用这种纸练字,我也用过。十年前大概是二十五文一刀,现在不知什么价。” “现在坊间三十文一刀,多买还便宜点。”罗勇进淡淡一笑:“不过衙门里的进价为九十文,大人您算算朝廷六部九卿十五个衙门,一年要花的冤枉钱是多少? “好,很好!” 罗勇进的提醒,给向青山很好的提了个醒,办公室其实也有腐败。 不单单是白纸,还有接待用的茶叶,墨锭;毛笔,家具,还有伙房,这里头都可能有捞油水的地方! 向青山:“罗勇进你的建议提的很好,我记住你了,先下去吧。” “谢大人,还请替小人保密,不然就没法待下去了。” “会的!” 罗勇进满意而去,向青山又把张德德禄唤来,要他到街上去走走,问问白纸;竹纸,笔墨油盐的价格,都一一记下来,他有大用。 “还有,要注意保密!” 只半天时间,想张德禄就把事情给办好了,回来时交给向青山一张写满各种价格的单子,向青山看后往怀里一踹,啥也没说。 又几天,向青山特意到户部食堂吃午饭,还特意遇上罗勇进,还和他亲热的打招呼,“老罗,怎么好久不到寒舍喝酒,有空来啊。” 向青山的这份亲热,让衙门所有人都看呆了,啥时候这不起眼的小吏竟然还和向大人有旧? 嗯,看来要和这个姓罗的好好笼络下,为将来铺路。 罗勇进也是个伶俐知趣的,知道这是向青山想要提拔自己的前奏,他说现在向青山位高权重,他再去拜访会打扰向青山休息,所以就一直没去。 向青山:“没事的,咱们可是布衣之交,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关系。” 这更让户部衙门的官员看的目瞪口呆。 待向青山走远了,立马就有几个主事凑上来,邀请罗勇进晚上一起喝两杯。 哼,一帮趋炎附势的家伙,早先我邀请你们,你们谁也不搭理我,现在看到向大人与我有旧,立马就凑上来了。 初夏,向青山上了两本折子,一本说辽东现在人口稠密,盐业已经走上正轨,还能有富余的食盐销往各处番邦,他提请皇帝在辽东设立盐道衙门。 收取盐税,为国家增添税收,解财政之困厄。 这是个极好的建议,皇帝;内阁都非常在赞成,还责成吏部挑选道德高尚之士赴辽东上任。 另一本就是他还想再辽东设立直属于户部的屯田大使,以朝廷的名义建设国家农场,种粮食养牲口。目的同样是解朝廷财政之困厄! 这个建议更加没问题,朝廷还是让向青山自己去筹办。 向青山调颍州知府张海山为辽东巡盐道台,调原、海州府同知余晨钟为户部屯垦大使,他的官职还是正五品。 一心想要立功升官的罗勇进看到向青山一连搞了两个大动作,对他的合理建议却无动于衷,他心里还挺纳闷的。 好在他只是在心里瞎想,并没不满之语流露,不然功劳苦劳全没了。 只有熟知向青山性格的曹平能理解,知道他这是在为西征筹备军费。 为了辽东屯垦和盐道的事,向青山要为两个新设立的衙门配备人员,还要配备办公地点,审阅各种新制定的规则,盐道还要规定缴纳的赋税,足足忙活了有大半个月时间。 端午节的假期过后,第一天上班,向青山就召集吏部两位侍郎,让衙门两位九品司务把账本都拿来,一起审查户部衙门的办公费用。 这可把两位小吏给吓坏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堂堂尚书大人竟然还会想到要清查吏部衙门的日用花销。 俩小吏想要一把火毁了账册,但向大人的保镖就在身边,这一招行不通了。可要是把账册搬到尚书值房,事情立马就要穿帮。 这可怎么办? 俩人急的额头上冒汗。 “赶紧滴,磨蹭什么?”张德禄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他直接动手,把房间里所有账本打了包给带走了。 苦也! 两个小吏只能干看着无计可施,两条腿还在不停的打摆子。 当吏部两位侍郎李裕余子俊,看到衙门所有办公物品的价格,都比外头要高出两三倍,他们那里还不明白其中的猫腻。 李裕大骂:“简直是丧心病狂,想不到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也能成为贪污的目标。” 余子俊更是大呼朝廷六部,要被他们贪污了多少办公经费,简直是骇人听闻。 向青山:“吏部的事就交给你们俩处理,先替我保密,我要一个部一个部的清查!” 在户部,向青山当然能查出问题,除罗勇进外的另一个司务当即被扣押起来,由张德禄秘密审问。 随后向青山又去了隔壁的吏礼部,随后又是大路对面的兵;工;刑三部,同样都查出了问题。 所有部门尚书看了账册,和向青山带来的市场商品零售价,都大吃一惊。 “既然在眼皮子底下,还有这等事发生,简直骇人听闻,必须要严查!” 四百三十五 徐徐 图之 四 要知道这些尚书侍郎都没这么大的胆子,收点外快还要替人半点事情,哪里敢直接往自己家里搂钱的? 差。 一定要严查! 其实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去查,六部九卿十五个衙门的司务都,在证据面前都一五一十的坦白了。 既然是贪污,户部还带人去这些罪犯家里抄家,几十户人家平均每户都抄出近万两银子,还有大量田产铺面,珍宝古玩等。 小吏大贪,还在京城官场民间引起轰动,《大明新闻》还刊登了此事,官场议论纷纷,民间义愤填膺。 向青山也在朝堂上说了,现在事情已经出了,要考虑的是如何杜绝这种漏洞! 他的建议是在户部下边设立一个新机构,专门负责管理各部衙门的办公用品的食材的购买,公开招标,统一采购,户部按照各部衙门人数来分配物资。 这样就能最彻底的杜绝贪污。 一开始各部对此到无所谓,但都察院不满意,说户部还要新设衙门,这会造成冗官闲差,还要增加朝廷的俸禄。 既然户部整天在哭穷,再新设衙门有这必要吗? 兵部金房也站出来说,照向青山的办法,往后各部衙门都要仰仗户部的鼻息,照成事实上的一家独大,这很不好。 这么一说,各部尚书都醒悟过来,坚决不同意向青山新设立的物资统购机构。 向青山本来想让立功的罗勇进加入这个衙门,可惜百官都不同意,他只能另想办法。 既然统一购买大家不同意,向青山退而求其次,“那就按照各部衙门的定员人数分发办公经费,三月给一次。 但凡衙门购买物资,签订合同时必须要有都察院和户部的官员在场监督,看看是否高价购买,随后再由户部拨款。” 这样最好了,反正那些个尚书侍郎也没想要在这上头捞钱。 现在正好是五月,月底就举行第一次拨款。 那被抓的几十个贪污犯司务,全部被大理寺处以腰斩,他们的家属被充军辽东新开设的长春镇。 户部已经算过,这么一整顿,能给户部每年节约近十万两银子,再加上削减晋王府一系的的俸禄,这一年就能省下二十万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哦! 诺大的辽东,一年的赋税银子也到不了二十万。 对于有功之臣罗勇进,向青山还招他到户部的尚书值房喝茶,聊聊家常,算是给他造势,几次后给他提为户部衙门的照磨。 也就是后世的档案局长,这是个正八品官。 向青山:“这个官没啥难度,只要加紧尾巴,老老实实的做人,将来还可以再升。” 这也是在兑现自己的承诺。 堂堂双料尚书,说话必须要算话! 看到向青山把户部搞得有声有色,最近闲着的汪直也坐不住了,他他一直想要给皇帝最信任的人梁芳添堵。 他也派人到街上打听各种食物的价格,同样记录在小本子上,然后拿着单子到御膳厨房去查账。 这一差,问题更加严重,同时被查的尚膳监主管太监,也被吓的晕死过去。 乾清宫,龙书案,成化帝也在汪直拿来的价格单,和尚膳监的采购账本做对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成化帝看到,外头一个鸡蛋只要一文钱,而尚膳监的采购账本上写的竟然是一两,外头一百斤一袋子的上好白面只需750文,而尚膳监的采购账本上写的竟然是五两。 其他任何一种食才的价格,都要比市面上贵上至少十倍! 殷鉴不远,成化帝就是在不问世事,他也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另一边梁芳心里气的要死,他即恨汪直多管闲事,也很手下尚膳监太监蠢笨如猪,外头对这件事已经闹的沸沸扬扬,早就该把账目给抹平了。 现在还死不改悔,活该要被查出来。 这要是一查出来,就要牵扯到自己的头上了,这可不妙。 梁芳一个眼神,就有机灵的手下悄无声息的“去了外边。” 汪直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皇爷爷,这么多被贪污的银子,要是丢打成珍宝收拾,万娘娘就是浑身带上也带不过来啊。” “混账,简直是肆无忌惮!”成化帝一拍龙书案:“来呀,去把尚膳监太监给我拿来!” 一会时间,捉拿的人一脸沮丧的回来报告说,尚膳监太监已经上吊自杀了。 “自杀了?”成化帝一脸疑惑。 汪直又有话说了,他说尚膳监太监之死,就彻底断了后边被贪污银子的去路,是有人要他死的。 这种小把戏,皇帝不用想都能明白。 汪直继续添堵,说宫里的钱都是给皇帝的花销,被宵小贪污了,那就短了皇帝的花销,这些人全都罪该万死! 这话真的说道皇帝的心坎里去了,成化帝越发的生气。 沉吟片刻,皇帝下令撤走尚膳监全部采买,让汪直换上他的人,同时下文户部,让户部派人监督宫里的采买。 一直没吭声的梁芳还建议,宫里不管多少银钱的交易,都要让户部的人到场监督,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 “这都是陛下的钱,宫里在富裕,也架不住有人伸贼手!” 皇帝笑了,还笑骂梁芳:“这狗奴才倒是忠心。” 一句话,让汪直的苦心经营全都泡汤,他只能收起爪子;按下浮躁,继续等待合适的时机。 五月底,户部按个衙门人头计算办公经费的事高的很有声势,而各衙门能拿到的办公银子却下降很多。 还有来取银子的官员嫌少,户部的官员还把脸一板,问:“怎么,多了是不是还想伸贼手哇?” 这句话堵的人哑口无言,只灰溜溜的走了。 盛夏,余晨钟从辽东特意赶到京城和向青山会面。 对于能干的老部下,向青山还是很喜欢的,下班后还带他到家里小酌。 这又在京城引起小小的轰动,要知道自向青山担任吏部尚书以来,他可是从来没主动邀请过下属到家里吃饭。 羡慕嫉妒不在少数,可他们自知不是向青山的嫡系,想要投靠现在也晚了,只能望洋兴叹。 四百三十六 徐徐 图之 五 还是向家的书房,一桌俩人,几个小菜,一壶小酒。 向青山:“户部办屯垦,主要还是缺钱,需要用到你的智慧为朝廷增收。” “这个下官知道,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随后向青山还答应给余晨钟三千两银子,还要他去宣府招揽赋闲的人手,还举起酒杯说:“来;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俩人一饮而尽,都觉得畅快的不得了。 正事谈完,向青山又看似很随意的问余晨钟,今年刚到辽东的抚宁侯的大公子朱蕴,他在旅顺的口碑如何,是否胜任? 朱蕴乃向家老二的大舅子,余晨钟对他的消息自然比较上心,说朱蕴或许是刚从太学毕业,担任旅顺知县看来还有点吃力,不过听说到时挺勤劳的。 向青山长叹一声,还微微摇头:“不过是个平庸之人,这辈子最多能做到知府,而且还不能做京官。” “大人可别把人给扁了,朱蕴刚刚从太学出来,尚需指导。” 向青山反问,自己当官的时候谁给指导,你余晨钟替自己办事又有谁给指导了? 言外之意说,朱蕴这孩子天分不足。 看余晨钟还想争辩,向青山转换话题,又问起辽东的年景如何? 说起辽东,余晨钟可有不少话要说,神色也跟着飞扬起来。 “大人,辽东经过几年的屯垦积累,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辽东各府今年一定会大丰收!” “这很好嘛!”向青山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他继续打听,辽东各家大型作坊生意如何,市面上的生意是否景气? “生意都好得很,海州纺织厂;鞍山铁厂;庄河盐场现在都日夜不停的生产,生意可好啦。各家大型作坊生意好了,也舍得给工人发钱,这又让市面上的商铺也跟着红火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心在沈阳的市面热闹的不得了,几乎和辽阳不相上下!” 向青山的目的达到了,连说巡抚李宏有功,他没看错人! 看向青山称赞李宏,余晨钟也与有荣焉,脸上流出满意的笑容。 哪知道几天后,余晨钟看报纸,上头说向青山以户部的名义给皇帝上折子,建议给辽东加税。 理由是现在辽东发展的极好,各行各业都兴旺发达,过去定下的赋税数目只不过是简单预测,和实际相差极大。 为朝廷财政计,为户部预算计,为关内百姓计,辽东必须要加税! 关内百姓看了倒没啥,因为加税说好了只加辽东,所以他们对这条新闻并不感兴趣。 而刚刚从辽东返回京城,并且还在向家吃过一顿饭,还和向青山说了好多辽东事情的余晨钟这回才醒悟过来。 原来当日向青山询问他有关辽东的事情,原来就是想要为加税做准备。 “该死,我怎么说得那么详细!”余晨钟深恨自己的多嘴。“向大人估计是早就算好了这一招!” 余晨钟生怕巡抚李宏会骂他多嘴,吓的赶紧出京到宣府招揽人手去了,但他心里还是一直惦记这件事。 想要看看向青山最后给辽东增加多少赋税,李宏又是怎么反对的。 皇帝和内阁自然对增加收入举双手欢迎,因为这是向青山治理过的地方,有多富裕他是最清楚的。 而要多出银子的辽东巡抚衙门当然要反对,就是多出一两他们都不愿意! 为此辽东巡抚衙门,汇同辽东锦州;辽阳;海州等六个府,还写了联名信给户部尚书,说当初定下的数目就要严格遵守。 朝廷大政怎么能朝令夕改,让人摸不着头脑,还会影响朝廷在民间的声望,希望户部能知错改过。 辽东来信向青山看了,还给翁世资和陈钺看了。 向青山笑道说来说去,竟然还是咱们户部的不是,他们辽东攒私房钱怎么不说? 随即向青山以户部的名义下文,邀请李宏到京城来会面协商,还威胁说如果不来,户部将按照自己的估算增税! 翁世资:“这下李巡抚就不得不来京城一趟。” 陈钺笑称,只要李巡抚来京,咱们多少要薅他几根毛! “没错,我就这意思!”说这话时向青山也笑了,他还自嘲:“这件事过后,恐怕机会有人叫我向扒皮了!” 半个月后,早朝,向青山给皇帝请假,说他明天辽东李巡抚到京,他要去迎接。还说:“和人伸手要钱,总得客气点吧。” 成化帝笑了,也知道向青山的不容易,堂堂双料尚书还要厚着脸皮去迎接巡抚,后边一定会有长时间的扯皮磨牙。 “爱卿一人操持两部之辛苦,朕都看在眼里。这样吧,明天刘阁老也一同去,给足李宏的面子,看他还有啥话可说,会谈协商的时候也露个面,帮向爱卿缓颊一下。” “是!” 刘吉还想到他心里的计划,又拜说:“他下午想去看看内阁第三首辅刘珝,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 皇帝也知道刘珝有喘疾,已经许久没来内阁办公,经过刘吉这么一提醒,他还让太医院去两个太医看看。 这话朝堂上的六部尚书都听出话音,皇帝对刘珝长久不上班有些不耐烦了。派太医去的意思就是,能治好的赶紧治,治不好就请退休。 第二天午饭前,向青山带着户部左右侍郎,一起到南门外迎接李宏,没一会次辅刘吉的大轿也到了。 刘吉还把向青山拉到僻静处,告诉他昨晚上他去了刘珝的家,那老倌还在家里呼呼直喘,刘珝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人拿来一份乞骸骨的奏折。 “东流;刘珝乞骸骨的折子老夫已经替他递上去了,估计陛下是一定会批准的,这就是说内阁还要添新人。” 向青山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刘吉是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些什么。 难道这刘棉花会推自己一把,不可能啊,自己和他并没多大的交集,无非就是因朝廷政务在内阁有过协商而已。 刘家自己从没去过,也没为他做过些什么。 还在想,陈钺提醒说:“向大人,辽东李巡抚的马车到了。” “哦,来了。” 四百三十七 徐徐图之 六 “李大人一路辛苦!”向青山早早就拱手相迎接 大轿也随即停下,李宏从轿子里下来,满脸是笑:“有劳向大人迎接,实在是愧不敢当。” 待看到次辅刘吉刘棉花,李宏还略作夸张:“哎呀,怎么刘阁老也来了,简直折杀下官。” 不过李宏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向青山今天搞出这份阵仗,目的还是为了要钱! “向青山这小子,从来就不做亏本的买卖!” 等到三人互相叙过礼,李宏立马开始哭穷,说辽东刚刚开发,底子很薄,还请刘阁老个户部向大人给与多多的支持。 “将来让辽东百姓给你们立长生牌位。” “没不要,完全没必要!”向青山那里会相信这玩意。 在说自己还年轻,国家经济还没搞起来,西域还没收回,立什么牌位? 向青山也不会在乎李宏的哭穷和花言巧语。说辽东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现在大型作坊很多,东南北三面都能和番人做生意,辽东很富有啊! 言下之意就是,辽东很富足,这次增税是增定了! “李大人一路辛苦,回城后请稍事休息,晚上在下定了美食林的包间,咱们接着继续聊。” 李宏还想推辞,说他一路行苦,还是让他多休息几天。 这没问题! 向青山再和李宏约定,三天后的下午户部衙门见,大家一起谈谈增税的事! 三天后的下午,李宏如约到达户部衙门拜访。 户部的门子态度极好,一路把他领进户部尚书的值房,里边尚书向青山和左右侍郎翁世资陈钺早已严阵以待。 一进门李宏就半开玩笑说,“怎么;你们是想来三堂会审,还会想要打群架?” 翁世资还笑眯眯的走到门口,亲热的把李宏拉进屋子,还给他沏茶倒水,“你堂堂李巡抚来了,我们欢迎还来不及,谁敢和你李大财主打群架?” 一张小茶桌,向青山和李宏面对面座,两侧分别是翁世资和陈钺。 李宏还暗暗警惕:“这帮人笑起来都阴测测的,还三句话不离钱字,我要小心了!” 向青山随即开始大叹苦经,说他担任户部尚书以来,深感朝廷财政之艰难,搞得他日夜不得安宁,人都老了许多。 还请李宏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给户部以多多的帮助。 “互补真的难呐!” 陈钺也接着诉苦,要不是缺钱,他怎么能从一个尚书又变成侍郎,这都是没钱害得。既然李宏是向青山的老朋友,总不能看着向青山被推进火坑吧? “好啦,你们别一哼一哈的,我知道你们心里那点鬼主意!” 李宏也是个老官僚了,对向青山和陈钺的戏码熟悉的很。“实话告诉你们,辽东今年的收成也不好,我也是有心无力!” 翁世资给李宏添茶,嘴里还说户部向大人自打今年开春就早已经派人去探过了,还每两个月去一会,今年辽东可谓是风调雨顺,百业兴旺。 “哪里来的有心无力,分明就是不肯帮忙啊!” 草,这帮家伙简直就是无赖啊,早早就盯上辽东了,还每两个月派人秘密潜入辽东,这太坏了! 这可怎么办? 答应增税,那就是“丧权辱国”,会被各位知府骂的,老百姓会更加看不起自己。不答应增税,又说不过去,还要有很强大的理由才行。 李宏:“向大人,辽东可是您打下的基础,底子有多薄你呢也是知道的,怎么能立马就增税呢? 再说了,当初辽东定下的赋税还是您亲自和户部洽谈的,又怎么能说点就变,你说话还算不算数?” 说完李宏竟气呼呼的走了。 “李大人,李大人。”陈钺还想拉住李宏,被向青山给摆摆手劝住了。 这一拖又是三天时间,朝廷忽然传来消息,皇帝陛下批准了内阁第三首辅刘珝乞骸骨的折子。据说刘家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青州老家去。 这可让李宏觉得事情难办了,他感觉向青山有入阁的可能! 放眼朝堂,比向青山能干的还有谁? 这小子现在掌控朝廷的人事权和财权,实际权利可以说比内阁还要大! 李宏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开始崩溃,他知道自己是守不住了! 向青山只要入阁,他将来一定会成为首辅,现在自己和他做对,说不定将来就要受到报复,或许还会老死在辽东。 又几天,大家一起在南门外送走刘珝,李宏还和向青山约好了,明天下去继续会谈。 这是好事,向青山求之不得,他当即答应下来。 转天,李宏继续被“三堂会审。” 向青山直截了当的说,辽东今年要增税两万两,粮食增加八万担! “胡说,您这是在敲骨吸髓,辽东百姓坚决不同意!” 本来李宏想的是,向青山增加个几千两的赋税,他还是可以答应下来的。现在倒好,赋税要增加两万不说,粮食还要再增加八万担,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要是盐税在的话,这还可以,但心现在盐税已经被户部收走,增加这么多的赋税绝对不合理!” 陈钺还给大圆场,,说户部想增加的不过是辽东收去的海量商税中的一点点而已,你们五六个府平摊下,其实没多少的。 “还一点点,每个府平摊下来就要三千多两,够吓人的!” 翁世资再接着打圆场,说银钱的事慢慢再说,不过辽东土地肥沃,增加几万但粮食还是可以的吧? “这个可以!” 好! 向青山心里一阵狂喜。 八万担粮食,既有近十万两银子的收益,这又能给户部增加一笔收入,而且还是长期的哦! 最后裞银的事,经过长期间的讨价还价,最后李宏只答应再增加一万两千两。 完事后李宏看到户部三位大佬都哈哈大笑,他立马就知道自己这回是大出血上当了,气的连向青山自掏腰包的宴请都不去了。 回到家里李宏还气的骂骂咧咧,他老婆还问谁气你了? “向青山,他要我多给税银。” 他老婆还笑骂,多给就多给,又不要你讨自家的腰包你气啥? “我气的是被向青山这小子给骗了!” “那是个人精,你斗不过他的!” 噗。。。。。。 四百三十八 徐徐图之 七 入秋,向家在添一女,这也是向岳的长女。向家阖家欢庆,而朱家还有些过意不去,送了好些补品过来。 没几天宫里万贵妃又病了一场,尽管是很简单的发热,也躺在床上十来天时间,多亏向青山悉心诊治,才慢慢的好起来。 为此成化帝也开始疏懒政务,把事情几乎都推给内阁。首辅万安更是每日一探,比自己家人生病还要挂心。 让两个本就资质平庸的内阁大佬,忙的日夜不得安宁。 万贵妃这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大亏,走路都开始要人搀扶,饭量也大减,皇帝忧心不已,还频频请教向青山如何调理身体。 某天黄昏,百官下朝,向青山刚和从内阁办事结束,首辅万安还叫住向青山,说是一起走走。 俩人的家都在什刹海,轿子马车自然都停在西华门,他们就往西边走。 万安看似关心万贵妃的身体,问向青山:“娘娘身体不豫,东流看诊吃力否?” 向青山说这都是寻常的感冒发热,有个头疼恶心的症状很正常。 “完全康复须要多久时间?” 向青山捡起西华门外的一片梧桐叶说:“一叶知秋。” “多谢指点!” 万安还朝向青山拱拱手,随即上了大轿走人。 向青山也坐上马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造琢磨,万安今天问万贵妃身体好好坏是啥意思? 随即他想到,原来万安是在为自己的退路做打算。 盖因万安这个首辅是依仗万贵妃而起,现在万贵妃已经步入晚年,他自然要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加入万贵妃挂了,那么作为首辅的万安既没有卓越的才能服众,也不讨皇帝的喜欢,自己也没啥能力,这首辅的位置自然就不稳了。 这时候安全的办法就是退隐,只要一退,让出官位,大家就不会再计较万安过去那点事情。 向青山还在心里排摸,刘珝已经走了,万安和刘棉花还能应付,若要是万安也走了,刘吉一个人绝对应付不过来。 那时候可就真的要招人入阁了! 想到这,向青山也泛起入阁的年头。 无他,只有站的越高,才能引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让重病的大明重新康复起来! 回到家,向青山在晚上还和师爷赵同友说了万安的事,以及入阁的想法。 赵同友想了许久才说,“事在人为,结果又只能听上边的。” 向青山明白,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入阁就必须要以能力服众,而结果自能听上边的,是在说想要谁入阁还得听皇帝的。 只要对谁不满意,就是入阁也没用,早晚会被撸下来。 在上班向青山便开始潜心观察,他这时候在发觉,兵部老尚书项忠,礼部尚书张文质都在暗中活动,拉拢官员,想要为自己造势。 “不争!” 赵同友的意思是还是好好办差,皇帝不是昏君,他的眼睛雪亮,看得清谁是在真心办差事,谁是在一门心思的想要升官。 “有道理!” 这句话直接点醒了向青山。 本来他也想找人活动活动的,现在看来是没这必要了。 深秋,去北方的各家商队都回来了,今年到北方的商队基本都太太平平的,大家都能有钱赚,皆大欢喜。 而再过一段时间,去西域经商的消息也传来,今年这些商队几乎都遇上抢劫,损失很大。不久就有人上京,找向青山讨要说法。 替商人们传话的,只能是曹平:“东流,外界走西域大商人这次的损失都很大,他们非常气愤,吵吵嚷嚷的要朝廷为他们报仇。” “报什么仇,出兵难道就不需要钱吗?不知道朝廷已经亏空了好多年,我任户部上窜下跳为啥,还不是想要多搞点钱,将来好为踏平西域? 这些商人赚钱的时候直想往家里搂,受到损失了就嚷嚷要朝廷为他们报仇,难到就不知道几个大商队组织起来,自己先给西域土着一点厉害瞧瞧?” “咦,这到是个好办法。” 曹大掌柜回去一说,商人们都傻眼了。 他们也知道朝廷一向缺钱,再加上向青山口风极其硬,就知道今年是没戏了。 不过按照曹平说的,组织起私掠队到是挺不错的主意,这样还不用受大朝廷的牵制,于是好几家大商号开始将护卫给联合起来,准备立即动手。 将失去的损失再抢回来! 冷风肆虐,万木萧杀。 体弱的万贵妃又病了,这次她得得是肺热,病的很重,还昏死过去,太医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把向青山从衙门里请来。 向青山到达皇宫,看到皇帝吓坏了,涕泪长流,苦苦哀求向青山一定要救活他的爱妃。 “陛下莫急,臣一定尽全力救治娘娘,您放心好了。” 向青山走到挂有明黄色帷帐的床边,看到万贵妃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呼之不应,推之不动,呼吸微弱。 在翻开万贵妃的眼皮,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往上翻,眼眶里能看到的都是眼白。 “爱妃,您可不能撇下朕不管呐!” 皇帝看到这一切,还以为万贵妃救不回来了,哭的更加厉害。 此时万贵妃的病症,和十年前向青山救治老家镇上张班头的孙子基本一致,都是肺热太甚,热气把心神给包裹,阻碍了神智心灵。 开方以金银花竹叶煎汤,送服半粒安宫牛黄丸,不醒,一炷香后在服用剩下的半丸。 好在一粒安宫牛黄丸服下,万贵妃算是苏醒过来,还直喊渴了要喝水。 成化帝喜极,破涕为笑,还亲自端着茶碗给万贵妃喂水,态度之亲热令人羡慕。还下令辍朝三日,他要伺候万贵妃。 万安听后心彻底凉了! 这次是被向青山给就救回来了,要是救不回怎么办? 他决定急流勇退,以保全家族后代。 经过向青山每天一张药方调理,万贵妃算是彻底脱离危险,能自己坐起来了,成化帝也开始上朝理政,百官欣慰不已。 某天散朝后,万安又拉住向青山,盛情相邀到他家去小酌几杯。 向青山心里还嘀咕:“这是有话要说?” 四百三十九 徐徐图之 八 西城;万家的小客厅,装饰的非常精致,向青山正和万安面对面的对饮。 吃酒是假,谈话才是真的。 没多久,万安就婉转说:“老夫老矣,多次梦到老家,梦到雄秀之峨眉;清幽之青城。” 向青山听出来,万安这是想告老还乡! 但这话是真是假,是否试探向青山还不清楚,为了不留把柄他很客气首辅大人正在盛年,为百官之表率,还能继续操劳几年。 “客气话”万安笑了,“老夫主意已定,今年必须要告老。不过我还有几个门生,需要东流照拂一二。” 万安一拍手,进来俩人,一个是鸿胪寺左丞颜秉正,另一个是刑部湖广司主事李尧。 向青山还从来没想到,这俩人竟然是万安一系的,还藏的挺深的,不是最中心最放心的,万安这时候也绝不会表露的。 大家互相见礼后,向青山主动让人添了两双碗筷,邀请他们一起入座。 向青山想的是既然万安托孤,要自己照拂二人,就必要要有所回报,且听他是如何付出代价。 万安还介绍说,这俩人能力还是可以的,可以帮上不少忙。话锋一转,万安说道:“老夫过几天就上折子乞骸骨,东流才能卓着,想来圣上是一定会看在眼里的!” 酒席散去,向青山一回到家就把赵同友找来商议,他在万安家的事情。“您看此事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您看万安老儿已经把他隐藏的暗子都交代出来,哪里还会有假?” “这就放心了。” 赵同友还建议,这两枚暗子是个好东西,不如继续潜藏下来! “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倒是个绝妙的主意,向青山立即答应。 他还让张德禄马上悄悄去颜秉正和李尧的家里,通知他们继续潜藏起来,没啥大事就不要找他。 还要时不时的写一封弹劾他的奏章,来表示对向青山的恨意。 日子很快就到了初冬,大明一百六十个府的财税全部上缴朝廷,这其中自然还会有很多上缴不足的。 向青山还在吏部大堂写了一张帖子,把一百六十个府的名字都给写上,足额上缴赋税的用黑笔,不足者用红笔。 据吏部衙门传出的消息,一年赋税没缴足没关系,等到第二年还没缴足,就要给自己给向青山写自辩书,详细说明为啥没有足额上缴赋税。 若是第三年还没足额缴纳赋税,就要被吏部调到京城,当面和向青山说清楚,说不清楚的估计可能还要被降职革职。 这个消息使得有些人慌张起来,而足额上缴赋税的自然心安理得。 冬至大朝会,万安果然上折子乞骸骨,皇帝好言相劝,坚决不允。 向青山则给皇帝报喜,说户部已经统计过了,今年朝廷财政一定会结余,粗算为十五万两,到年底惊喜盘算一定还会有更多。 “好,好极了!” 成化帝大喜,还说这么多年了,头一回听说财政还能有富余的,“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看来调你执掌户部是非常正确的!” 散朝时成化帝还叮嘱向青山,不要去理睬那些庸碌之人的闲言碎语,干好自己的事就行,“朕就是你最大的后台!” 向青山圣眷如此之盛? 百官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 又几天,万安再上乞骸骨的折子,皇帝再次驳回。 然万安老头第三次尚书乞骸骨,还到乾清宫门前去叩阙,皇帝这才恩准,还下旨万家一子为锦衣卫百户,让有司派人护送万安徽四川老家。 同时皇帝还下令,提刘吉为内阁首辅。 刘棉花为首辅这是可以预料的,他本来就是次辅,再进一步完全可以理解,不过百官的目标却是盯着空出的那个位置。 要知道入阁就等于是当了宰相,而且现在内阁只有一位首辅,不管是谁只要进入内阁,那他就是当仁不让次辅。 位高权重,很是吸引人的。 这下张文质又开始四下里活动,他今天宴请工部尚书王复,明天登门拜访刑部尚书董方,后天由和都察院戴缙一起欣赏字画。 这还不算,礼部的两位侍郎也到处活动,召集各衙门的五六品的中级官员一起畅饮叙话。 赵同友对这种行为呲之以鼻,成化皇帝手下有锦衣卫,有东厂,还有汪直,这些小动作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那会不知道? “这只能是自掘坟墓,两个帮忙的礼部侍郎也是帮倒忙,想把张文质给推上去,自己上一步去做尚书的位置。” 时间很快又到了一年的年终,眼看着就要过年,户部的年终结算出来了。成化二十一年,这一年的财政结余为三十三万两。 向青山准备留下三十万两为户部存款,另有三万两兑换成黄金珠宝供奉朝廷,让万贵妃穿戴一新迎接新年。 一洗这几年的不快,欢欢喜喜的过个迹吉祥年! 皇帝龙颜大悦,万贵妃也挺高兴的,其他妃子也能得到些赏赐,大家都说向青山的好话。 封印这一天的早朝,皇帝一连下了好几道圣旨,有向青山为李宏争取来的,为他儿子荫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职,可以坐在家里白拿俸禄。 想来李巡抚对自己的那一点点小小的不满,应该会消除了。 新首辅刘吉也享受到了这一待遇。 最后一道乃皇帝的口谕:“向爱卿,刘阁老一人在内阁忙不也过来,你就去帮他一把吧。” “遵旨!” 什么? 向青山竟然入阁了? 这然很多官员感到吃惊,心说他没活动过啊,怎么就当上内阁次辅了,这不对呀? 一心想要入阁的张文质更是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来自己资历远比向青山老。当年向青山考殿试的时候,还是他带进去的。 没想到现在竟然爬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张文质气的脑袋瓮翁的,强忍这没有发作。 散朝后,百官都给向青山道贺,有人想要到向家喝酒,还有的邀请向青山到美食林小酌,更有风雅的说家里有黄公望的画,赵孟頫的字,邀请向青山到家里去欣赏。 家里头,听说向青山成为内阁次辅,阖家欢庆。 终于辅佐出一位内阁大佬,赵同友更是欣慰不已! 四百四十 徐徐图之 九 新年刚过,鸿胪寺左丞颜秉正,刑部湖广司主事李尧分别上书,说向青山年纪太轻,不已过早提拔到内阁,这是在拔苗助长,对向青山反而不利。 为长远计,还是在衙门里继续锻炼为好,最好是再过十年入阁,这时候才能发挥他才智的最佳时机。 这两份奏折递上去,颜李二人还广为散步,就怕有人不知道的,这自然引起好多人的关注,他们想看看皇帝是如何对待那两位的。 要是皇帝压下这两份奏折,那自己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要是皇帝明发,让大家议论议论,这就有苗头了! 皇帝本想压下这两份奏折,不过看到颜秉正李尧已经把事情传饭店沸沸扬扬,他索性直接说“向爱卿能力出众人,完全可以生意胜任内阁事物,诸卿就不必再此事上浪费精力。” 哎。。。。。。 这让好多原本打算参一本的人非常失望。 向青山也不计前嫌,还派人给颜李二人各送了一坛子十年陈梨花白,表示感谢,还说他做人谨慎本分,知道自己年纪轻,入阁也是在锻炼自己。 他会用心辅佐首辅刘吉,多做些琐碎小事,大事还是要请皇帝陛下定夺,他自己是做个参谋,提供些建议供皇帝选择。 这也是内阁建立的原因,向青山用这话就是想要对猪某些人不安分的嘴! 春天来了,今年的春气太甚,好多人都感觉肝火上升,内火炽甚。 内宫原本身体就很差的万贵妃,她也躲不过今年太过的春气,她又病了! 她现在心烦纳差,两肋涨痛,头脑发晕,不能吃东西,一吃就吐。这又让成化皇帝忧心不已,向青山也再次入宫侍诊。 成化帝:“爱卿,万妃状况如何?” 向青山写好了药方,少不得还要给皇帝解释一番。说今年春风劲吹,春气肆虐,外间市井好多人得了类似的疾病,要皇帝不用担心,是可以完全治愈的。 只不过万贵妃身体差,容易经常得小感冒。 回到内阁值房,向青山找到刘吉说,“万贵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咱们都要有思想准备。” 刘吉听了沉思片刻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幸亏东流把户部管理的好,还能有几十万结余,真要有事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又两个月,京城已经是春花烂漫的时节,远在陕西边关的向岳给兵部禀报,说漠西蒙古自今年初春雪化了开始,就纠结小股部队进攻骚扰嘉峪关。 向岳的意思是问朝廷,他打还是不打。 打;兵力不够,不大;嘉峪关老是被骚扰,即影响边关安全,还给出关的商队构成严重威胁。 兵部尚书项忠他有些吃不准,还把向岳的折子递给皇帝请他来定夺,皇帝现在心心念念全都是他老婆万贵妃,对这件事竟放权给内阁。 指定内阁与六部尚书协商,先拿出个意见出来。 兹事体大,于战争没啥关系的刑部;工部都不置可否,而主管军事的兵部倒是很想打一打。理由是漠西的卫拉蒙古经常侵犯大明,不给以严厉惩戒不足以杨我大明的威严。 还有就是现在大明的部队几乎一半人手都装备了火枪,与蒙古人对阵还真没输过。再说向岳也是个能打的,有他带队一定能打个大大的胜仗! 兵部老尚书项忠须发皆白,他说的慷慨激扬,义正言辞,还真的就把原本想要凑凑数的工部刑部给忽悠瘸了。 就连一项最恨打仗的礼部都举手赞成。其尚书张文质还说,现在户部也有了余钱,日子好过的很,打一仗很有必要! “扬我国威;扬我军威;砍了西蒙古卫拉特部的首领道尔吉的脑袋,到太庙来祭奠祖宗!” 兵部右侍郎金房还说,去年户部就结余了三十五万银子,现在又过去几个月,结余应该更多,“户部出钱,我们谋划,大家一起打一场大胜仗,让陛下也高兴高兴。” “此意甚好!”根本不懂打仗的张文质还举手欢迎。 其他几个同样不懂打仗的,也跟着瞎起哄,嚷嚷着要向青山拿钱出来供兵部发动战争。 老项忠看到好多人都赞同战争,他心里很高兴。 向青山看兵部的人都喊打喊杀的,他估计这批人都受了京城富商们的请托,才如此卖力。 他起身说:“蒙古人都会骑马,他们很善于逃跑,嘉峪关的兵马一动,没几百万两银子下去根本打不起来。 要想把这场仗彻底打赢,打到能保证几十年的太平,没有三百万两军费绝对不可能!” “要这么多?” 好多人都大吃一惊。 还有人根本不相信,还以为是向青山不想打仗而故意虚报价钱。 “不相信?”向青山呵呵一笑,手指对面兵部左侍郎马文升说,前几年马大人带兵平定汉中,不是就花了一百万银子,差点把朝廷财政都拖垮了。 当时的户部左侍郎陈钺还附和说,老尚书杨鼎为了筹钱都快被逼疯了,他自己当时也是赶到压力很重。 “不信你们问问马大人。” 大家的眼光再看向马文升。 “没错,是花了有一百多万军费,这还是很好对付的流寇,现在大家在议论那可是漠西强悍的蒙古骑兵,难度大了;军费自然还要涨一倍!” 群臣听说需要高达三百万的军费,又调转建议改为坚决反对。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钱打什么仗?” 这话向青山还是不同意,这让坐在最上首的刘吉也糊涂了,他问向青山:“大打反对,不打你还反对,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吉刘棉花是这么想的,群臣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让向阁老说说,看有啥好办法。 向青山说,朝廷却是没钱,大打绝对不行,但鞑子已经冲到家门口,不打也是有损国格的。“所以我的意思是有限度的打一场。也就是说少花点军费在家门口打一场,让漠西蒙古能安份点,决不能让番人到咱们家门口来耀武扬威!” “明白了!”刘吉说这个主意好,钱多办大事;钱少就办小事,还不用大动干戈。“诸位你们可别忘了,万娘娘凤体不安,皇帝那有心思打仗?” “听阁老的!” 这下,大家的调子就定了下来。 四百四十一 徐徐图之 十 西北大漠,嘉峪关西北;哈密以东的甜水井镇,一队有一百辆马车组成的庞大商队在镇外休息宿营。 这么大的队伍,白天时就已经被躲藏在隐蔽处的蒙古千夫长阿鲁太给看到。 这么大一支商队,让原本就是被派出来打劫的阿鲁太崔垂涎不已。 不过阿鲁太毕竟是个千户,也是打过很多仗的,他并不鲁莽,知道现在自己手头不过三百多人,而商队也有一百多人,而且还有几十杆威力巨大的火枪。 阿鲁太即看重商队那一百多辆大车的货物,他更垂涎商队的火枪。 要知道在和汉人商队争夺战中,汉人的火枪给了蒙古勇士以极大的伤亡。阿鲁太也想要,想要用火枪来装备自己的军队,这样他的实力就能大涨,在王爷道尔极的面前就能受到重用! 现在他还需要等待,等待分散在附近的几百军队给收拢过来,到时来个一举击溃! 其实阿鲁太还是上当了,他哪里知道商队其实是陇西总兵向岳假扮的,他本人还就在商队中。 这一百多用篷布遮掩起来的大车上,除了几辆车上装有军需给养,其余都装的是士兵! 他们还在钓鱼的! 自向岳接到内阁的书信,他总兵府开始细细的琢磨。 公文的意思很明确,朝廷财政匮乏,无力支持大军远征,现有能力只能让部队在嘉峪关外百十里的距离上进行惩戒。 “惩戒?” 向岳琢磨来了。关外百十里方圆,足够自己的军队周旋,给养运输也很轻松。“这是不是可以说,只要在关外百十里距离内,大打小打都可以,这不一样是惩戒吗?” 顺着这条思路,向岳开始了谋划。 他先是找来了所有最近两年来,西蒙古骚扰的情况汇报,看到卫拉特人基本都是以小队伍骚扰商队为主。 最近以来也还是如此,以三五百人的小部队反复不停的在嘉峪关外游弋,逮到机会有上去咬一口然后急速跑路。 那么自己是不是还是可以继续使用钓鱼战术,把西蒙古的小部队给调到埋伏圈里来,这样也不同调动很多军队,能剩下不少军费。 没几天大哥向青山的书信也到了,向岳看到哥哥的想法和自己基本一致,只框定一个范围,怎么打全由自己发挥。 明月如钩,大漠如海,万里寂静。 许多多在马车上的军士也下车休息吃饭,明天还会再换上另一批人躲在车上。 吃饭时有百户还问向岳:“总兵大人,您说蒙古鞑子会上当吗?” “这是在钓鱼,要碰运气的,我哪敢保证。我只期盼能遇上!” 早上,大漠还很凉,远处放哨的哨兵急速跑回来报告,说实在东面有一队蒙古骑兵已经把退路给切断了。 “多少人?”向岳大喜。 “估计能有三百多。” 三百人就想一口吃下自己,向岳觉得这不符合实际。 据他了解,现在每个出关的商队都会配有火枪,而商队中基本一杆火枪可以对付四五个蒙古骑兵。 那么就此判断,想要打劫自己的蒙古骑兵,应该还有部队,不然他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向岳:“兄弟们,买卖就要上们,赶紧吃饱喝足好有力气去杀敌!” 商队一边准备吃的,一边还把大车给围成一个圆阵。 哨兵又回来报告,说是四面都发现了蒙古骑兵,很快就要进攻。 向岳觉得这才符合实际,大笑说这才像笔买卖! 遂让哨兵也进入圆阵,还下令把马车上藏的严严实实的两门青铜小炮给抬出来,他要让蒙古人好好尝尝大明火炮的威力! 没多久,向岳就从千里镜中看到蒙古骑兵排着队缓缓而来。 圆阵内,大明的军队也传好了半身板甲,头上还带了钢盔,这幅装备完全可以抵挡住远距离弓箭射击,可以保存很多士兵的性命。 大家都对配发给自己的板甲非常在意,保养的也很好,因为关键时候它能保护自己的性命。 枪已经上膛,装手榴弹的木箱子也被打开,两门青铜小炮更是将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远处的蒙古骑兵。 随着一声沉闷的牛角号,蒙古骑兵从四面急速冲向圆阵内的大明军队。隆隆马蹄声激起飞扬的尘土,马背上的蒙古骑兵还手舞弯刀,发出阵阵怪叫。 约一百丈,向岳下令炮手准备。 六十丈,向岳大手一挥,“开炮!” 轰,轰,随着两声巨响,正从南边冲击而来的蒙古骑兵当时就倒下十几个人,冲击锋面立即缺了一大块。 三十丈,两门小炮再次发威,又将从南面攻击的蒙古骑兵打倒了一大片。 二十丈,向岳再次下令“开枪!” 呯呯呯,呯呯呯,枪响如炒豆,枪子如暴雨。 好些正在冲锋的蒙古骑兵,只感觉身上好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身上一热,立马就觉得浑身无力,从颠簸的马上一头栽下。 好容易蒙古人冲到大车组成的圆阵前张弓射击,明军根本就不怕,竟然还用手往外扔出啥东西。 这玩意还会爆炸,一炸就是一大片,几十枚一起往外扔,威力极其强大,就连战马这么大的块头,也有被炸的四分五裂的,更别说比战马个子小得多的人了。 只一个回合自己就吃了大亏,“精明”的阿鲁太感觉这回是踢到铁板上了,他赶紧下令:“撤退,逃命要紧!” 说完第一个调转马头往回跑。 既然头领都跑了,其他蒙古骑兵也毫不迟疑的转身走人。 可惜向岳对此早有准备,大车组成的圆阵这是也被拉开一个大大的缺口,从圆阵里冲出一百多以大明骑兵。 这都是以逸待劳的骑兵,战马扬起蹄子卖力的狂奔,很快就追上了已经冲锋一阵的蒙古骑兵,蒙古人不得不违心的转身阻挡。 大明的骑兵根本就没有想要和蒙古人对攻的意思,他们反倒是不远不近的绕着蒙古骑兵,用短火铳射击。 可怜蒙古骑兵想要搏命都找不到对手。。。。。。 战斗很短暂,等到向岳骑马赶到,地面上已经再没能骑在马上的蒙古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蒙古人的尸体。 有百户汇报向岳:“禀告总兵大人,除了匪首单枪匹马逃跑外,其余的全都被击毙再此!” “好,清理战场,我好给朝廷发捷报,你们也能领到赏金!” 几天后,向岳在嘉峪关外数百里范围内,又消灭了两股企图抢劫的西蒙古蒙古小部队,随后胜利返回城关休整。 九十三 天花 四 内阁值房,向青山接到西安知府田筑的来信,向青山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信上说陕西的秦王,在上个月的端午还邀请了陕西布政使费墨;左参议马永年;学正汪寒去王府赴宴。 本来还邀请他去的,不过他考虑到大臣不得和藩王过从甚密,他拒绝了。 秦王府在宴会期间,还和几位官员互相唱和,吟诗作画,还集结了一本集子准备出版。 按照大明律令,藩王不得随意结交大臣,大臣也不能和王爷走得太近,而现在陕西官员似乎是忘了这条铁一般的纪律。 这不得不让深为内阁次辅的向青山警惕起来。 朝廷财政困难,他可没那么多钱去提供给军队平叛! 还有给王府减薪,也可以通过这次的事件来做。 向青山对大明的王府一点好感都没有,这些人除了向猪一样的被养着,白白消耗朝廷宝贵资源,其他啥都不行。 这样的人不给他们降降薪水,实在数不过去。 为此他还让小厮去给刘吉通报一声,随即拿着田筑的信去了刘吉的值房,一进屋向擒杀那就把书信交给刘吉:“刘阁老,这是长安知府田筑田子建来的信您看看。” 能让向青山都很重视的事,刘吉自不敢怠慢,他拿起信仔细的看了起来。 刘吉很认真的看了信,完事后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的说:“简直是胡闹,魏明华怎么不管管!” 魏明华为现任陕西巡抚,今年也六十多了,他主政陕西已经十多年了,自向青山刚刚考上进士,人家就是陕西巡抚一直干到现在。 且地方上的官员,有监督辖区王爷的任务,虽然这件事没公开说,但大家心里都会有这根绳。 这也是身为长安知府的田筑,拒绝到秦王府赴宴的原因。 刘吉:“此事非同小可,需要立即禀报陛下。” 乾清宫,成化皇帝正在给他心爱的安贵妃喂药,听说两位首辅有急事求见,他心里还一颤,生怕有啥大事出现。 见到皇帝,刘吉同样把田筑的信上交,皇帝看后立即沉下脸来。 皇帝可以养几个可爱的贪官,也可以对大臣们的贪污眼开眼闭,但惟独不能容忍的;就是其他人对皇权的觊觎! 所以向青山和太子朱佑堂很少见面,忌讳的就是这一点。 而陕西地方上的官员,竟然大模大样的到藩王家赴宴,还互相唱和,这算几个意思? 成化帝本来就因为万贵妃身体不好而心里不快,现在又刚好出现个违反铁律的事件,他怎么能不生气? “来人,把汪直找来!” 两位内阁首辅马上就明白,皇帝要把这件事给搞大了。 其实事情也可以消弭于无形的。 只要把陕西和秦王走得近的官员给调离,或者是寻个错处给罢官,都能切断他们于秦王的联系,同时再给秦王以警告,事情也能解决。 现在皇帝召汪直来见,那是要让汪直到长安去,调查后拿人了! 只片刻汪直就到了,他听说皇帝着急召见,就知道有事要让他去干,他心里还美滋滋的! 于是田筑的信又被交到汪直的手上,他看后立即明白过来。 刘吉还建议,不如皇帝给汪直几分圣旨,如果汪直在长安调查属实,无需再来回通禀,直接依照圣旨办事就行。 “以免延误了时机,以致小火苗变成漫天大火!” “善!” 皇帝非常支持! 还口述了一份圣旨,由向青山执笔书写,盖上皇帝的大印后,汪直立即动身出发。 皇帝还当着向青山的面说,陕西魏明华坐视藩王于大臣交集,这太不像话,事情结束后让他回家养老。 于此时有关的,一律罢官! 皇帝都怎么说了,向青山只能接受。 同时他还想到,既然田筑已经给自己写信通报这件事,等到汪直到了长安他一定会很好的配合的,这样田筑就有了升官的希望。 一省之巡抚,可是能给自己以很大的助力! 及即田筑这次没被升为巡抚,再上一步做个参议是绝对没问题的,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待上一两年,只要有机会一定能将他推上巡抚的位置! 十几天后,汪直给内阁写信通报,说经过他的调查取证,田筑信上说的全是真的,陕西布政使;左参议;学正都参加了秦王府的端午宴会。 同时在场的还有不少王府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之类的亲戚。 信的最后还附上一份名单,以及全部拿下的消息。 向青山立马把这个好消息送给成化帝,皇帝看后只说了一句话,“甚好,后续事情爱卿就按朕的意思办!” 这下向青山又有的忙了,巡抚;布政使;左参议那都是高官,想要填平其中的一个,就要牵扯到好多问题,不是直接安上一个就行的。 这里头升迁一个,空出的位置还要有可靠的人接受,这也是个大难题。 尤其是向青山还想找到附和自己要求的,能实干而不说废话的,这少之又少! 内阁经过于礼部的会商,决定还是按照上回处理晋王府的路子办,即:将秦王押送到京城来永远圈禁在宗人府。 所有和此事有关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校尉等全部削职为民,分散到琼州府,凉州府;昌图府种田。 秦王世子立为新一代秦王,不过俸禄被削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于此时有牵连的陕西地方官员,也全部被勒令致仕,陕西巡抚暂时有举报有功的长安知府田筑代管。 这一事件,拿下的全都是至少三品的高官,地方上和朝堂再次躁动起来。向青山的家里不欢迎,不过内阁还是可以走走的,好多人都在内阁来打招呼,举荐自己的人手。 金房像是看穿了向青山的心思,直接公开说田筑乃向青山挚友,他决不能担任陕西巡抚,不然就是就是假公济私,是玩弄权术。 事情都没做成,及被人给掐灭了,气的向青山在家里将金房家的祖宗八代给问候个遍。 气是一回事,但事情还是要办的,向青山只能将目光放远点,在整个大明范围内挑选。 四百四十二 徐徐图之 十一 内阁值房,向青山接到西安知府田筑的来信,向青山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信上说陕西的秦王,在上个月的端午还邀请了陕西布政使费墨;左参议马永年;学正汪寒去王府赴宴。 本来还邀请他去的,不过他考虑到大臣不得和藩王过从甚密,他拒绝了。 秦王府在宴会期间,还和几位官员互相唱和,吟诗作画,还集结了一本集子准备出版。 按照大明律令,藩王不得随意结交大臣,大臣也不能和王爷走得太近,而现在陕西官员似乎是忘了这条铁一般的纪律。 这不得不让深为内阁次辅的向青山警惕起来。 朝廷财政困难,他可没那么多钱去提供给军队平叛! 还有给王府减薪,也可以通过这次的事件来做。 向青山对大明的王府一点好感都没有,这些人除了向猪一样的被养着,白白消耗朝廷宝贵资源,其他啥都不行。 这样的人不给他们降降薪水,实在数不过去。 为此他还让小厮去给刘吉通报一声,随即拿着田筑的信去了刘吉的值房,一进屋向擒杀那就把书信交给刘吉:“刘阁老,这是长安知府田筑田子建来的信您看看。” 能让向青山都很重视的事,刘吉自不敢怠慢,他拿起信仔细的看了起来。 刘吉很认真的看了信,完事后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的说:“简直是胡闹,魏明华怎么不管管!” 魏明华为现任陕西巡抚,今年也六十多了,他主政陕西已经十多年了,自向青山刚刚考上进士,人家就是陕西巡抚一直干到现在。 且地方上的官员,有监督辖区王爷的任务,虽然这件事没公开说,但大家心里都会有这根绳。 这也是身为长安知府的田筑,拒绝到秦王府赴宴的原因。 刘吉:“此事非同小可,需要立即禀报陛下。” 乾清宫,成化皇帝正在给他心爱的安贵妃喂药,听说两位首辅有急事求见,他心里还一颤,生怕有啥大事出现。 见到皇帝,刘吉同样把田筑的信上交,皇帝看后立即沉下脸来。 皇帝可以养几个可爱的贪官,也可以对大臣们的贪污眼开眼闭,但惟独不能容忍的;就是其他人对皇权的觊觎! 所以向青山和太子朱佑堂很少见面,忌讳的就是这一点。 而陕西地方上的官员,竟然大模大样的到藩王家赴宴,还互相唱和,这算几个意思? 成化帝本来就因为万贵妃身体不好而心里不快,现在又刚好出现个违反铁律的事件,他怎么能不生气? “来人,把汪直找来!” 两位内阁首辅马上就明白,皇帝要把这件事给搞大了。 其实事情也可以消弭于无形的。 只要把陕西和秦王走得近的官员给调离,或者是寻个错处给罢官,都能切断他们于秦王的联系,同时再给秦王以警告,事情也能解决。 现在皇帝召汪直来见,那是要让汪直到长安去,调查后拿人了! 只片刻汪直就到了,他听说皇帝着急召见,就知道有事要让他去干,他心里还美滋滋的! 于是田筑的信又被交到汪直的手上,他看后立即明白过来。 刘吉还建议,不如皇帝给汪直几分圣旨,如果汪直在长安调查属实,无需再来回通禀,直接依照圣旨办事就行。 “以免延误了时机,以致小火苗变成漫天大火!” “善!” 皇帝非常支持! 还口述了一份圣旨,由向青山执笔书写,盖上皇帝的大印后,汪直立即动身出发。 皇帝还当着向青山的面说,陕西魏明华坐视藩王于大臣交集,这太不像话,事情结束后让他回家养老。 于此时有关的,一律罢官! 皇帝都怎么说了,向青山只能接受。 同时他还想到,既然田筑已经给自己写信通报这件事,等到汪直到了长安他一定会很好的配合的,这样田筑就有了升官的希望。 一省之巡抚,可是能给自己以很大的助力! 及即田筑这次没被升为巡抚,再上一步做个参议是绝对没问题的,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待上一两年,只要有机会一定能将他推上巡抚的位置! 十几天后,汪直给内阁写信通报,说经过他的调查取证,田筑信上说的全是真的,陕西布政使;左参议;学正都参加了秦王府的端午宴会。 同时在场的还有不少王府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之类的亲戚。 信的最后还附上一份名单,以及全部拿下的消息。 向青山立马把这个好消息送给成化帝,皇帝看后只说了一句话,“甚好,后续事情爱卿就按朕的意思办!” 这下向青山又有的忙了,巡抚;布政使;左参议那都是高官,想要填平其中的一个,就要牵扯到好多问题,不是直接安上一个就行的。 这里头升迁一个,空出的位置还要有可靠的人接受,这也是个大难题。 尤其是向青山还想找到附和自己要求的,能实干而不说废话的,这少之又少! 内阁经过于礼部的会商,决定还是按照上回处理晋王府的路子办,即:将秦王押送到京城来永远圈禁在宗人府。 所有和此事有关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校尉等全部削职为民,分散到琼州府,凉州府;昌图府种田。 秦王世子立为新一代秦王,不过俸禄被削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于此时有牵连的陕西地方官员,也全部被勒令致仕,陕西巡抚暂时有举报有功的长安知府田筑代管。 这一事件,拿下的全都是至少三品的高官,地方上和朝堂再次躁动起来。向青山的家里不欢迎,不过内阁还是可以走走的,好多人都在内阁来打招呼,举荐自己的人手。 金房像是看穿了向青山的心思,直接公开说田筑乃向青山挚友,他决不能担任陕西巡抚,不然就是就是假公济私,是玩弄权术。 事情都没做成,及被人给掐灭了,气的向青山在家里将金房家的祖宗八代给问候个遍。 气是一回事,但事情还是要办的,向青山只能将目光放远点,在整个大明范围内挑选。 四百四十四 徐徐图之 十三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在向青山勉力维持着大明财政时,嘉峪关又送来急报,说现在天气冷了,西蒙古首领道尔吉正在调兵遣将,似乎要准备对嘉峪关展开进攻。 向岳问打还是不打? 内阁两位大佬的意思是:以防守为主,坚决不打! 道理只有一个,那就是朝廷缺钱。要向岳按下浮躁之心,在城关或者附近给来犯的西蒙古人以致炮火攻击! 内阁的信中还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朝廷财政富裕了,将来在马踏西域有的是机会。 这话说得向青山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同时信里还说,由于嘉峪关到京城路途遥远,未免贻误战机内阁不对战局做过多指导,允许向岳可以灵机专断,采取最合适的战术作战。 内阁再把决定上报皇帝,心灰意冷的成化帝同样赞成不打,还说报仇的事将来交给他儿子去办。 皇帝对生的希望都看淡了,这让内阁两位大佬心里非常焦急。 返回内阁值房,刘吉还希望向青山能给皇帝开几幅药调理下。 向青山则苦笑说,药能医病;不能疗心,圣上在乎的是万娘娘,所以才心灰意冷。“刘阁老,对此在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嘉峪关,总兵向岳接到内阁来信,他看后同样一脸苦笑。 他还拿着信纸对部下说,内阁不准我们打,只要我们拒城而守。 “哎。。。。。。”部下们一阵叹息。 打仗才能升官,才有丰厚的缴获,不打仗熬资历升官,要熬死人滴! 没两天,前线送来情报,说西蒙古首领道尔吉派了部下万户鄂勒泰,领连两万部众欲要进攻嘉峪关,蒙古人的前锋已经过了星星峡,再有几日就到达嘉峪关。 “大战将起啊!”向岳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茬,开始思考对策。 此时他的老师已经告老还乡,再也没人给他以参谋谋划,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呀一个人的身上。 部下还建议去钓鱼偷袭,向岳摇摇头示意不可。大部队作战,区区小股偷袭,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不过偷袭不成,伏击倒是可以的,向岳又顺着这条思路去想。 在他的脑子里,从嘉峪关西门;一直到星星峡,这一路上的地形地貌都牢牢的记在脑子里,现在他就在一路推演,看哪里合适打埋伏。 己方部队足够,又是守城,胜算还是很大的,不过向岳可不想被动挨打,他想要主动出击,给西蒙古人以当头一棒。 即教训了西蒙古人,同时也显示下大明军人的威风! 再说鄂勒泰,他乃是王爷道尔吉手下爱将,在收服西蒙古的卫拉特各个部落中出力甚多,他对王爷的野心非常了解。 即:想要扩大势力,继续侵占哈萨克草原,乃至更西边的蒙古部众,就先要平定后背,也就是大明的嘉峪关。 可不能让部落在西进时,遭受到来自东方的袭击。 也就是说只有打垮了大明,才能放手西进,继而像百年前的也先王爷一样,征服整个蒙古草原! 恢复成吉思汗的荣耀! 为了能打垮嘉峪关的守将,为了防备大明威力极大的火枪,道尔吉还花了重金打造了一万多面蒙铁盾牌,和部分铁甲,就是为了在进攻中防备火枪的射击。 一路东进,鄂勒泰都非常小心,他熟知老对手向岳是个狡猾的小狐狸,这家伙最善于搞偷袭,尤其是带诱饵的偷袭。 所以他早就和部下说明,明国恶人都是狐狸,做生意狡猾,打仗更狡猾,半路上遇到任何诱惑都要忍住,千万别上了向岳的当! 大部队过了星星峡,鄂勒泰越发小心,他还把哨探放出几十里远,令同样提兵前出的向岳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军终于在玉门关外迎头碰上。 玉门关在嘉峪关以西,关城在开国之初尚在明军手中,到宣德时逐步后退到嘉峪关。 同时玉门关也是做很古老的城关,现在的城池还是盛唐时修建的,非常坚固,近一千年下来了,城池基本完好。 鄂勒泰还仔细的问哨探,明军到底有多少人马? 回答是一万人,其中还有好多没有战马的步兵。 “好极,佛祖保佑!” 明军人数不及自己,骑兵远远不及,这场仗很有希望大胜。尽管明有很厉害的火枪,但现在自己这边也有了相应的准备,再加上以多打少,胜算极大! 这怎么不让鄂勒泰高兴。“传令,明天早点吃饭,争取一举击溃明军!” 早晨,两军都早早吃饭,准备今天大战一场。 明军在玉门关外一里地方,据城结成五个两千人的方阵严阵以待。西蒙古鄂勒泰的两万骑兵则松松垮垮的一起涌过来。 看到明军守的像个刺猬,鄂勒泰心里颇为不喜,但也没有办法。明军一向都是如此,野地浪战对他们来说好像从来就没学过似的。 本就是来啃骨头的,鄂勒泰自然也做好了损失的准备。 鄂勒泰骑马绕着明军方阵远远的走了一圈,把情况了解清楚了,这才回到己方的部队开始分派兵力。 “巴根你带三千铁甲兵;拿上铁皮盾牌;再穿上牛皮甲,从正面进攻,我让苏和;乌力吉从两翼配合你。不要在乎伤亡,我只要攻破汉人的方阵,其他我不管!” 一盏茶的时间,西蒙古人的阵地上人影来回调动,还有小旗帜在挥舞,这一切都被向岳在千里镜中看的清清楚楚。 他也把这一情况通知部下,要他们立即做好准备。“枪炮上膛,听我的枪响立即开火!” 又过片刻,从西蒙古人的大阵中忽然冲出一股步兵,吵吵嚷嚷的就奔着明军方阵而来。 “怎么会是步兵?”这让战阵中央的向岳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他在看到这股蒙古步兵,穿着臃肿,步态迟缓,他马上就明白,这都是道尔吉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加餐。 向岳笑了:“区区多穿一层盔甲,就能防住我的炮火,妄想!” 而且蒙古步兵穿得多走得慢,这更加延长了冲锋的时间,至少能让火枪兵多两轮射击的时间! 送死哦! 四百四十五 徐徐 图之 十四 渐地;西蒙古的三千重甲步兵开始进入明军大炮的射程。方阵正对着的四门长管青铜炮随即发出怒吼! 八斤中的大铁球呼啸而出,瞬间就在西蒙古的冲锋队形中犁出一条长长的空隙。 尽管蒙古人早有准备,手持蒙了铁皮的大盾,身上还穿着铁甲皮甲,可还是禁不住炮弹的冲击。 蒙了铁皮的盾牌在火炮面前就如同一张薄薄纸片,顷刻间就被炮弹撞成碎片,巨大的冲击力还将盾牌后的士兵拦腰撞成两截。 后边紧跟的也没讨到好,有人被撞的口吐鲜血;倒地而亡,也有的被撞的缺胳膊少腿,躺在地上杀猪般的哀嚎。 这是什么新式武器,这么远就能有攻击力? 看到一个个勇士被击倒,鄂勒泰心疼不已,不过这点伤亡早在他的预料之内。好在这种武器打一次需要停很长时间,他还奋力呼喊:“顶住,冲过去就有希望!” 藏在队伍中间的鄂勒泰也在给手下士兵打气,要他们都躲在盾牌后边,快些冲到明军针对前,就能挥刀子砍人。 “冲哇,冲过去就能抢劫了!” 等到再近些,明军这边又有大炮小炮一起发动,弹药的威力就像一阵飓风,霎时间就击倒一大片。 每到有人被击倒处,必定会倒下很大一片。 场面非常凄惨,有人给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运气更差的已经被轰成碎肉,连个像样的部件都找不到。 这时候西蒙古人才发现,所谓的盔甲盾牌,全都毫无用处,和没穿盔甲一模一样。 有人开始动摇了! 但他们刚一回头,就看到阵后手持明晃晃钢刀的行刑队,他们只能把逃跑的心思给藏起来,继续硬着头皮往前冲。 他们很想冲的快些,冲到明军的阵地前,和对方来个你死我活的搏斗,怎奈身上的盔甲太重,脚下不得力,步子怎么也迈不大,只能继续慢吞吞的往前走。 轰;轰;轰,又是一轮攻击。 鄂勒泰看到三千重甲兵的冲锋队,队形又稀疏不少,他心里越发焦躁,急令原本延后冲急明军两翼的苏和;乌力吉两人立即带队出击,以牵制明军对正面的攻击。 又来两翼夹击,向岳也开始做针对性的部署,他下令让方阵中其他面的小炮都准备起来,给来犯之敌以致命炮击。 西蒙古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隆隆的呼啸,和漫天尘土,气势汹汹的朝两翼过来了,鄂勒泰 还非常高兴的和手下亲兵说:“看,还是我们蒙古骑兵威力强大!” 明军方阵看蒙古骑兵进入射程,也随即开炮,一门门小跑散射出漫天弹丸,犹如下了一场大暴雨,每一粒都是一颗收割性命的毒丸。 顷刻间蒙古骑兵就被打倒一大片,战马的哀鸣;伤员的惨叫,犹如人间炼狱,现场悲惨的都不忍目睹。 又一轮炮击,惨状加倍! 这还不算,火枪兵也随之射击,乒乒乓乓的好似密集的雨点,进攻的骑兵也一个个的倒下。 好容易蒙古重甲兵冲到明军阵地前,他们都在心里暗暗叫苦,对面还有一层镶嵌有锋利刀片拒马。 想要和明军肉搏,就必须要把沉重的拒马给搬离。 这个活没人愿意干,因为距离太近了,上去就等于是送死! 明军的火枪太厉害了,穿着铁甲皮甲,火枪还是能将人的胸口打出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更别说明军火炮的威力。 而不上去,还是要被火枪兵点名,不过就是多活了一小会时间。 “给我冲上去!”躲在队形中间的巴根万户忍不住大叫起来。“用牛皮绳子套住拉!” 再这么等下去,三千人在明军火枪火炮的攻击下,就剩不下几个了! 在付出极大伤亡下,明军方阵正面的拒马还是被蒙古人给拉开,憋屈已久的蒙古汉子欢呼这往方阵前冲。 可迎接他们的,是劈头盖脑一顿手榴弹雨。 因为人员密集,手榴弹发挥了极大的效力,每一枚都能炸死好几个蒙古人,还有人竟然被炸的飞起来。 其后火枪如雷暴雨,盯着冲到阵前的蒙古重甲兵泼洒。 两翼,蒙古骑兵也以不菲的代价,用牛皮绳把拒马给拉开。 短兵相接! 鄂勒泰看机会来了,立即催动全部兵力,一起围攻向岳,想要来个乱拳打死老师傅! 而明军也做了变化,火枪兵后退,长矛兵前出,将骑兵抵挡在外,以容火枪兵有射击的机会。同时手榴弹也不停的从方阵中往外扔。 爆炸声;爱好声,战马的嘶鸣声,刀枪的撞击声,搏命时的呐喊声,令人血脉奋张。鲜血横流,四肢飞舞,肠破肚烂,让战场变成了地狱的刑场。 有运气不好的蒙古人,尽管突破了明军第一道防线,进入两个方阵之间,可他们也没讨到好,还被像是磨盘似的两面夹击,防的了左边防不了右边,终是难逃一死! 肉搏进行了又半个时辰,向岳看时机成熟,他还让手下挥动旗帜,变静阵为动阵,化守为攻。 随即明军开始向前移动,将小股蒙古人给包围起来,继续磨盘似的绞杀。 作为主攻的巴根,就因为死战不退,被三个方阵给彻底包围。 看逃不出去了,巴根还显出他的狼性,招呼手下和明军搏命,说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还赚一个! 可惜狼性抵不过排队火枪的威力,他将将要冲到明军阵前,就被打成了筛子。 。。。。。。 。。。。。。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鄂勒泰看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他丢下一句话“撤”,随后调转马头就走。 主帅都跑了,下边的人谁还愿意继续卖命,只要没被包围的,都跟着跑了。 向岳也带上骑兵一路猛追,凡是被追上的就,不是赏一刀就是赏一粒子弹。 几天后,战报传到京城,向岳在玉门关外迎击来犯两万蒙古番人,获首级九千,俘八百,大胜! 皇帝欣慰不已,首辅刘吉拍手相庆,向青山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仗越打越大,以至于把朝廷户部给绑架了! 又两个月,向岳再来奏折,说西蒙古王爷道尔吉派人来认罪,说是要和大明永世和好,希望互通有无。 四百四十六 徐徐图之 十五 西边战争结束了,可将士们的功劳;也就是赏金那可是要计算的,不然谁还会给你卖命? 所以原本就不宽裕的收入又被剥去一层,向青山又要开始考虑筹钱的事了。 户部衙门的尚书值房,难得回来一次的向青山把左右侍郎翁世资和陈钺一起找来,商议建立市舶司,和在天津卫开设知府衙门的事。 市舶司就是后世的海关,这个衙门收去的税收子既然都要归入户部衙门。且这件事向青山当初就和老尚书杨鼎提起过,就是不知啥原因一直没搞。 自向青山上任户部,他早就想搞这件事了! 这可是一注大财,能为户部帮上不少的忙,和两位侍郎一说,他们都举双手赞成! 唯有即将天津卫改为知府衙门这件事,两位侍郎都觉得其中难度很大。原因就是这要动权贵们的荷包。 盖因天津地面为卫所管理,是替京城把守南大门的,现有两万多军队,最高长官为都指挥使。 尽管现在天津卫发展的很好,市面不比京城差,但就因为是卫所制管理,所以户部连一个铜板都收不到。 这还没说日进斗金的天津卫大市场了。 这样一大块肥肉,向青山怎么能罢手? 而军官的派遣,还和权贵把手的五军都督府关系很深,还和兵部颇有牵连。他们一个举荐天津卫的指挥官,一个则负责批准。 这里头猫腻深了去了! 向青山也是个主战派,早就想财政宽裕,派军队去把西蒙古给灭了,继而堵住俄罗斯人东进的脚步,将整个西伯利亚给一口吞下。 “事情很难,但我们也要办!”向青山今天定了调子。 随后三人商议许久,决定先易后难,先从请设立市舶司开始,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时候再让陈钺悄悄到天津卫去做调查。 寻找些天津卫都指挥使的错处,然后就以这个把柄要求改革军制,该为由文官主政天津卫,武将只负责治安。 第二天,翁世资就上书朝廷,说是考虑到朝廷财政艰难,请设立市舶司以缓解朝廷缺钱之窘困。 奏折上还说,请在辽东的营口;旅顺;天津卫;上海港;广州港;以及内陆的武昌府设立,人员由户部派出,受到的税收全部充入国库。 朝廷缺钱大家都知道,这一建议自然受到文武百官的欢迎,他们都对向青山上蹿下跳表示钦佩。 “没法子,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向青山也只能这么自嘲。 不过同意开设市舶司是一回事,但在市舶司衙门的设立上,都察院也想要分一杯羹。 他们的意思是这个市舶司总衙门,自然要设立在户部,建议由户部左侍郎翁世资直接管理,下边的几个分号;就要有户部派出的官员和都察院的共同管理。 美其名曰监督财务流程。 实际上就是想要分点权利罢了。 好吧,为了能让市舶司顺利建立,向青山也只能妥协下,允许都察院派员一起设立各家分部。 随后两方又为了市舶司分部官员的品级问题,开始打嘴仗。 而现在被向青山招揽过来,专门干脏活累活的陈钺也悄然到达天津卫。 他通过汇通钱庄的关系,拿到了天津卫大市场自开业以来,所有年份的交易税收记录,在调查了下天津卫市面上的税收,以及繁华的程度。 在除去天津卫所有守备部队一年的军饷粮食开支后,剩下的巨额数目连他自己也大吃一惊。 “真没想到,天津卫都指挥使还是个天大的肥缺,请问这不巨资最后都到哪里去了?” 陈钺回到京城后,不用向青山吩咐,他径直去了都察院,找到左都御史戴缙,将他的调查报告往戴缙的办公桌上一摊:“您看看,我朝又出大蛀虫了!” “哦?”性格耿直的戴缙立即重视起来。 待他看完陈钺那份详实的报告,戴大人也愤怒了,他拍着桌子说:“简直该死,朝廷那么缺钱,向东流忙的上蹿下跳,他们倒好,还暗戳戳的在底下捞钱!” 戴缙又把在衙门的其他御史都找来,大家轮流观看陈钺的调查报告,完事会大家异口同声说要弹劾天津卫都指挥使叶繁茂,说他捞钱已经捞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御史们吵吵嚷嚷的就要会办公室去写奏折,被陈钺给拦住了。 “诸位,天津卫都指挥使是个天大的肥缺,远远超过了扬州的两淮巡盐道,若要是只换了区区叶繁茂,还会有张繁茂李繁茂出现,那是你们难道还要继续弹劾吗?” 嘶,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 不如就此直接去掉天津卫的武将,该换为文官治理,这样朝廷又能多出一个知府,几个知县,僧多粥少的局面还能稍稍缓解些。 大家都纷纷夸赞陈钺做了件大好事,还有人开玩笑说,陈钺在户部辅佐向青山,好像脑子也活络很多。 转天,一大堆折子送到皇帝面前,还把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梁芳解释说,这都是弹劾天津卫都指挥使叶繁茂的。 “为了啥事?” 梁芳苦笑说,还不是户部给闹的,估计是向东流被缺钱给逼的,暗地里派了陈钺到天津卫去做了调查,发现那边每年的税收去了军费开支,还能结余近二十五两。 都察院的御史们自然坐不住了,纷纷要求严惩叶繁茂,还建议改革天津卫兵制,改为由文官掌管,这样就能每年给朝廷进贡不菲的银两。 成化帝不用再看奏折,就知道向青山的心思,他索性让小太监把这些奏折都送到内阁去,让刘吉和向青山处理。 事情被捅开了,朝廷文官义愤填膺,喊打喊杀的都有,报纸上还把这件事扩大化,引得京城百姓也嚷嚷着严惩这个姓叶的。 而权贵们却不干了,为首的英国公张懋还气呼呼的跑到内阁,找向青山理论,说为啥要在勋贵的脸上抹黑? “没抹黑啊,叶繁茂的事与你们有啥关系?”向青山还在装傻,随即他又装作醒悟过来:“难道那些脏钱都落入你们的口袋?” “没有,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张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跳将起来。 四百四十七 徐徐图之 十六 向青山反问张懋:“既然此事与你无关,你急什么?” “有关,和所有勋贵都有关!”因此地为内阁值房,张懋不能明说,但又不能不说,他急的头上冒汗。 刘吉呵呵一笑,看似云淡风轻的说,那些钱是不是都分给你们了? “没有,那只是孝敬。” 向青山:“这不过是巧立名目罢了,此乃不义之财,还望英国公及时收手,秦王晋王那可是前车之鉴!” 那两位可是要圈禁到死,就比赐死好那么一点点,张懋闻言又出了一身冷汗。嘴里嘟嘟囔囔说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他不过是特意跑来问问的。 向青山:“既然你问了,那我告诉你,天津为叶繁茂的重罪是跑不掉的,我也不想牵连其他人,还望英国公写封信给姓叶的自己了断好了,这样大家都体面。” 心虚的英国公连连答应,走到内阁值房外,他还长舒一口气,自己心里还在纳闷。不对啊;怎么今天看到向青山,竟然像是在看上司一样,心里一个劲的发慌? 返回家里,张懋赶紧让人走一趟天津卫,通知叶繁茂必须要自尽!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好办,他的妻子儿女还是会有人照顾的,不然就是抄家斩首,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好在没几天好消息传来,天津卫叶繁茂自感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皇帝陛下,他在家里自尽了。 内阁也“只能”遗憾的宣布终止调查! 随后为了谁任天津第一任知府,好多人又来和向青山打招呼,就连远在辽东的李宏也特地写了一封信,举荐他在刑部时的老朋友。 这还不算,知府下边还有好几位知县,因为本地富裕;再加上靠近京城,这几个七品小官也成了香饽饽。 为了减少麻烦,同时也给吏部左侍郎李裕点甜头,向青山还把这次选拔交给他来处理。 李裕乐的屁颠屁颠的,没几天就送来几个人选。 向青山一看名单乐了,排名第一的竟然是锦州知府顾忠荣,第二为登州府同知刘万年。“就他们俩了,一个知府一个同知,至于填补他们俩位置的,你就自己琢磨下,把名单报我即可。” 天津下边各个知县的人员安排,向青山也全部交给李裕去操办,、。 他还要到户部,和户部翁世资商议给新设立天津府定下每年的赋税,这又是个细致麻烦的事。 入冬,万贵妃再次遇险。 这老娘们自从今年入秋以来,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向青山几乎经常半夜被太监叫到宫里看病,可把他给累坏了! 不过好消息也源源而来,首先就是向青山清点的屯田大使余晨钟,给户部报告说,今年辽东屯垦大丰收,可谓户部上缴粮食三十万担,牛羊一万头。 这可是一笔大收入,粗算一担粮食一两银子,这也要三十万两了,再加上牛羊应该能达到近五十万两。 新设立的市舶司,也陆陆续续的给户部送来银票,估计也能达到二十万两的地步。 两处一加能有近七十万两,足够户部来弥补亏空还有富余! 年末,万贵妃几次昏厥,皇帝也知道他的爱妃时日无多,也是全力伺候,日夜不眠不休,内阁为此担心不已。 刘吉向青山都多次劝说皇帝,就算是为了朝廷,为了太子还请多多休息,哪知皇帝根本不听,依然日夜陪伴,有时还会默默流泪。 衙门封印放假,成化帝还把向青山招入宫中,要求他给万贵妃多吃点不要,一定要让万贵妃活到年初一! 为此向青山开了补养的汤药不算,还让太医用上了艾灸,就这他也不敢打包票让万贵妃一定能活到年初一。 皇帝心情不佳,每年一次的年会也被向青山给省了,百官尽管心里不愿,可也无话可说。 成化二十三年的年初一大朝会,成化帝心念万贵妃,只草草在宝座上露了个面,余下的礼仪全有太子代替,这下满朝文武都知道万贵妃要不行了。 一直太平无事的万通这回哭着喊着;要去后宫看看的姐姐,看后他是哭着出宫的。这更印证了百官的猜测。 朝会结束,向青山陪同太子一起到后宫去看看情况,看到万贵妃两手尚能抬起,言语对答清晰,就知道这几日万贵妃不会死。 他还和成化帝说,万娘娘身体安康,无大碍。 “这就好,太好了!”皇帝听了心情大快,脸上的阴郁也一扫而光。 正月十七,突如其来一场暴雪,气温陡降。 夜里向青山又被小太监招入宫中,这一路上关门洞开,畅通无阻。 还没进入万贵妃寝宫,向青山就看到一片愁云惨雾,太监们一脸严肃闭口不语,宫女们也是面带小心,走路都踮起脚尖悄无声息。 再看御医,一个个都低头不语。 到宫殿内,成化帝急的团团转,看到向青山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爱卿,快快救人!” 救人? 这是万贵妃的最后时刻到了? 向青山走到床前,看到万贵妃直挺挺的躺着,在按下手脚试试温度,已经冰凉了。“万娘娘;万娘娘?” 边上成化帝也在帮着喊:“爱妃,爱妃醒醒,朕离不开你啊!” “陛下,就让万娘娘好好休息吧。” “啊?”皇帝看了眼向青山,无力的坐在床沿,手还拉着万贵妃微微青灰的手掌。 此时御医还从药箱里拿出一枝雪白的羽毛,放在万贵妃的鼻子下,羽毛还能微微起伏。 这会王皇后,太子朱佑堂,和几个后宫的妃子,以及刘吉,六部尚书们都到了。 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万贵妃忽然一阵挣扎,还大口大口的喘气,将鼻子上的羽毛吹的飞了起来,随后就开始呼吸逐渐变小;变浅。 待御医把羽毛再次放在万贵妃的鼻尖,羽毛已经不动了。 向青山还伸手试试万贵妃的手腕的寸口脉,已经摸不到了。 他朝成化帝低声说:“陛下,万娘娘薨了。” “爱妃啊。。。。。。噗。。。。。。”一阵血雨飞出,成化帝一下子就从床上滑到地上。 “陛下。” “陛下。” “父皇!” 大殿里顿时一阵混乱。 四百四十八 太子监国 上 大殿里万贵妃死了,成化帝吐血晕了,嫔妃们吓坏了,六部大臣急的满头大汗,屋里整个就乱成一锅粥。 向青山立即和刘吉分工,他去救皇帝,让刘吉在这边主持万贵妃的丧事。 刘吉心念皇帝,他把这个任务交给礼部尚书张文质,要他按照规矩办,不能减少一丝一毫。 随即梁芳和汪直两个,一边哭一边背着皇帝去了乾清宫,向青山和太医们也紧跟而去。 皇帝急火攻心而吐血,向青山先是给皇帝服用三七粉止血,同时再开了张疏肝理气的方子,由于皇帝吐血,在用药上还要仔细斟酌,不了滥用气厚力猛的药材。 一副药下去,向青山这才发觉背上都湿透了,现在感觉背上凉飕飕的难受,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也只能忍了。 外头刘吉还不时进入探望,看皇帝是不是止血了,有没有苏醒过来。 老先生还急得要命,不停催促向青山让皇帝尽快苏醒过来,“大明不能没有皇帝陛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可怎么过?” 小太子朱佑堂也是脸上挂着泪水,请求向青山一定要只好他父皇的病,“孤自小没了亲妈,又来还失去了皇祖母,现在可不能再没了亲爹。” 说完,潸然泪下。 “殿下莫慌,陛下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很快就会苏醒过来的!”向青山赶紧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太子的脸色这才回转过来。 待到天亮前,六部尚书一起把向青山从乾清宫里叫出来,向青山还看到他们各个脸上都很紧张,问他:“陛下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好转,不过吐血吐血太多,一时恢复不过来,今天的早朝我看就罢了吧。” 刘吉也长叹一声,让礼部对外传话,皇帝身体不豫,今天早朝暂停! 到了再上约八九点时,成化帝苏醒过来,一直伺候在皇帝身边的梁芳和汪直都开心不已,还叫向青山和刘吉赶紧过来。 皇帝见到两位内阁,第一件事就是问刘吉,万贵妃的丧事是谁在操办? 刘吉回答是礼部主持,他负责监督,“遵照万岁的旨意,臣让礼部一丝一毫都不能减免!” “这就好!”成化帝喘了几口气,在对身边梁芳下令,要他把六部九卿都叫来,他有话说。 这又把刘吉给吓得不轻,老头赶紧跪下,要皇帝好好休息,朝政的事一点都不用他担心。 这回轮到成化帝安慰刘吉了,“莫怕,朕一时三刻还不会死。” “陛下,请您在莫说这个‘死’字,臣害怕!”刘吉真的被吓哭了。 皇帝只是闭上眼睛不语,知道六部尚书都到齐了,他才睁开眼说:“朕不成了,现在起由太子监国,由内阁刘向两位爱卿辅佐。” 大臣们齐齐下跪痛哭,都劝皇帝想开些,人死不能复生,大明亿万子明都需要他,还有神医向青山在侧,调理下就会好的,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拟旨,用印!” 圣旨由向青山亲笔书写,给皇帝看过后,再由司礼监大太监梁芳用印盖章。 这下小太子朱佑堂就从后台,一下子跳到前台来了。 太子也哭着说,他年纪还小,啥都不懂,还需要父皇的指导。 皇帝这会有艰难的睁开眼:“万事有向爱卿,是个可以信任的忠臣,你跟着学就是了!” “陛下,这幅担子臣挑不起啊”任凭向青山如何说,皇帝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眼角一直不停在流泪。 到了下午,成化帝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烧,这让六部尚书们又再次紧张起来。 向青山赶紧安慰大家,说发烧是失血症之后常有的症状。 说气为阳;血为阴,陛下猛然失血太多,而阳气并未走泄,以至于气血阴阳失去平衡,这才了发烧的症状。 “诸位不比太紧张,几服药就能压下去。” “要快!”兵部尚书项忠还一个劲的催促向青山。 一天后,成化帝的吐血症基本平息,发烧也大为好转,但精气神却很差,可以说非常差! 而且他还开始拒绝服用药物。 这可让向青山一筹莫展,一点办法都没有。 劝也劝了,跪也跪了,还把监国的朱佑堂叫来,想打亲情牌,结果依然无效。 向青山心里约莫估计,成化帝这是没了活下去的希望,他在一心求死。不过这话不能对外说,会被人喷死的! 兵部老项忠还气急败坏的跑到宫里来质问向青山:“你不是号称神医吗,怎么陛下病了你都治不好,你的医书是怎么看的?” 哎。。。。。。 向青山自己也是一声长叹,“陛下他坚决不愿意服药,你让我怎么办?” 项忠刚才不过是心急而已,这下他的心里更着急了,也是一脸愁容,“这可怎么办,天都要塌了!” 说道天塌,向青山马上想到,万一境外的敌人趁此机会入侵这可是个好机会,他赶紧让项忠赶回兵部,起草文书要边境守将都严加戒备,不得使敌人乘虚而入! 事关国家安危,项忠一点都没拖沓,立即走人。 夜里,成化帝开始烦躁起来,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降下去的体温又上来了,这引起了向青山高度重视。 “陛下,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您必须要喝药!” “朕不想喝,你出去吧!” 再把太子推出,还是被成化帝给赶出来。 朱佑堂急的都哭了,说害怕,非常害怕父皇的身体,老是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又说让他监国,这万斤重担他挑不起,就怕办错事会老百姓受苦。 向青山心里暗道,多好的孩子,还没当上皇帝就开始关心老百姓的疾苦,不愧是历史上的大明中兴之主。 “太子莫要担心,有你父皇在,还有百官,你刘健师傅,谢迁;王鳌,还有臣,大家都会帮助你把朝政搞好的,这点你无须担心。 只要你有小时候战胜梦中饿鬼的毅力,一切都不成问题!” “谢谢向师傅的开解,孤心里好多了!” 四百四十九 太子监国 下 随后几天成化帝一直在发烧,可他有不愿意服药,这让百官非常担心! 这可不是感冒发烧,而是大量吐血! 心如死灰的成化帝眼看着一天天的憔悴下来。 皇帝重病,百官也没心思办差,六部尚书还每天往内阁打听消息,据说连市井都知道皇帝病了。 最苦的还是向青山,他不但要操心皇帝的病情,还要抽出时间来办理公务,把他也累个半死。 此后两天,皇帝还是有昏厥,向青山索性就此给他灌药,倒也把病情给稳定住了。 到了万贵妃头七这天,成化帝忽然清醒过来,吵着要去给万贵妃上香,向青山和梁芳汪直坚决不允。 说皇帝身体不行,去了难免伤心,会加重病情。 向青山还花言巧语,“心香一瓣,胜过焚香无数!” 梁芳和汪直两个跪在地上磕头,磕的地上的青砖咚咚只响,额头都磕破了,苦苦哀求成化帝不要去祭奠,伤心太过病情难愈。 皇帝勉强挣扎着坐在床上,都累的呼呼喘气,歇了半晌才说:“不行,我要去看看我的爱妃,这几日她一直在朕的眼前晃悠,朕放心不下啊!” 说完竟潸然泪下,进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向青山没法子了,他知道太伤心憋在心里也不是个好事,遂让人把首辅刘吉和六部上述一起叫来,大家商议下。 要是他胆敢自己一个人拍板,让皇帝去看看万贵妃的棺材,他都能被百官给骂死! 若要是在皇帝祭奠是再出啥事,他向青山百身莫赎! 皇帝哭了一阵,看外头六部大臣们都到了,还把他们叫进来,拱手说:“诸位爱卿,朕求求你们了,就让朕去一趟吧!” 说完又哭了。 尚书们也是左右为难,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言语。 一句话,谁开口谁但责! 老尚书项忠还劝皇帝,让太子代替去一趟不行吗,在理论上他也是万贵妃的儿子。 “夫妻一场,天人永别,难道朕就不该去看看吗?” 成化帝看大家都不愿意然让他去,他还吩咐梁芳汪直,要他们搀扶他起来坐御撵过去。 两个太监一句话不说,只是不停的磕头,大殿里传来有规律的咚咚声。 皇帝真的怒了,他把手上的手帕给扔了初期,嘴里还骂道“狗奴才,现在竟然不听话了,那好,朕自己一个人走着去!” 说完挣扎着就要下床。 这可把两个太监给吓着了,他们赶紧膝行把皇帝给稳住。 老项忠是在是看不去了,主动站出来说:“陛下,臣扶您去! 好吧,算是有人出头了。 “陛下,要去上香可以,不过那您也要答应今后按时吃药!”向青山也趁机提出小小的要求。 这个要求提得非常好,够水平! 几位尚书都给向青山使眼色,赞赏他脑活络,办事机敏。 皇帝也无可不不可的说:“行!” 向青山听皇帝的口气,也不知道这是真的答应还是敷衍。 这回御撵来到乾清宫,俩太监小心的把扶皇帝坐上去,在给他盖上紫貂皮的大衣,上头在盖上厚厚的丝绵被,大家都跟着皇帝一起去。 路上太子;梁芳等对向青山的建议表示赞赏。 太子还说,只要皇帝的身体好了,向青山可以说是头功。 万贵妃的寝殿里,棺木灵堂已经都搭好了,皇帝的御撵刚一落地,成化帝就急吼吼的挣扎着起来,嘴里还喃喃道:“爱妃,朕来看你了。” 语声颤抖,令人动容! 向青山暗道,这是真爱啊,真的是心心相印! 皇帝终于坐起来了,不过他腿软不能站立,就指定由太子帮他给万贵妃上香祭拜。 待太子将奇楠香点着了,将将插进景泰蓝的香炉,成化帝长叹一声:“爱妃啊。。。。。。噗!” “陛下。” “父皇。” “皇爷爷!” 大殿里又乱作一团,大家七手八脚再把皇帝抬到乾清宫,放在龙床上。向青山看到皇帝脸色已经面如死灰,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死气,若有若无的在皇帝面上浮现! 向青山尽管看出皇帝不妙,不过他药还是要用的。 等伺候皇帝服过药,朝臣们还满欣喜的,觉得皇帝终于能安静的服药了,再加上有神医向青山在侧,要不了多久皇帝的身体就恢复原。 就能又和他们一起治理朝政。 大家退出乾清宫时,向青山:“诸位请一起到内阁值房坐坐,在下有要事相商!” 大家看到向青山严肃神情,再加上皇帝现在的病况症状,他们心里都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似的,连呼吸都非常困难。 张文质还用颤抖的声音说:“东流,你可不要吓我。” 向青山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往内阁值房快走。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后边“噗通”一声,好像是有谁摔倒了。扭头回望,看到是年纪最大的项忠摔了一跤。 他脸上还摔出血来,正有张文质把他搀扶起来。 “这是天要塌了吗?”老项忠根本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反倒是把目光紧紧的盯着向青山。 其他几位尚书也同样如此。 向青山也是满嘴苦涩,他只能露出个比哭还要难堪的笑容。 这个苦笑,就是向青山的回答,尽管啥也没说,大家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项忠首先大哭起来。 寒风中,项忠老头凄厉的哭上让人觉得格外悲凉,以至于向青山赶到彻骨寒冷,眼泪也不争气的往下掉。 成化皇帝对自己是真心不错,各种爱护提拔,每一件都被向青山牢牢的记在心里,可惜他现在实在是束手无策。 好容易几位大佬互相搀扶着走进内阁值房,刘吉问向青山:“还能有多少时日?” “就是灌参汤的情况下,最多也只有一个月时间。” 项忠胡乱摸摸脸说,那咱们要准备起来了。 “嗯!”大家都同意这个观点。 于是,朝廷几位大佬级别的官员,在内阁值房里商量了整整一个晚上。 决定:由内阁发文,令宣府总兵朱永带一万精兵驻守沙河,令辽东锦州副总兵卓泽龙令五千兵驻守通州。 工部尚书亲自任建造皇帝陵墓的山陵使,礼部尚书张文质操办一切必须要备好的礼仪,同时他还要负责万贵妃丧仪。 刘吉居中坐镇,向青山负责皇帝日常调理,多活一天是一天! 四百五十 国丧 上 此后几天,成化皇帝一直处于昏迷于半昏迷之间,不过吊命的拜年人参汤倒是一直在不停的喂食。 皇帝即将去世,百官也没心思干活,就连市场也开始谨慎起来。商家都小心翼翼的做生意,不敢有啥大动作。 负责监国的太子也很谨慎,他每遇上大事都会来质询下内阁,听明白了在用朱笔批示。 此时他的三位老师,刘健;谢迁;王鳌也开始从后台走上前台,为小太子出谋划策。 这很正常,一朝天子一朝臣,古已有之。 某天夜里,向青山在给皇帝诊治过后,还在乾清宫外和汪直聊了几句,再次用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话来提醒他。 汪直倒也机灵,说到时候他愿意去给皇帝守陵,每日敬香上供,不再过问政事。 “这很好嘛,该退的时候就要退,。” 汪直当然晓得自己属于成化皇帝和万贵妃的嫡系,太子自有他的一套班子。要是不知趣挡了别人的道,就会有性命危险! 向青山费尽心力将重病的成华皇帝拖了有大半个月时间,他彻底无计可施。不但百官们知道,就连市面上的老百姓也清楚,皇帝已经多日水米不下,应该时日不多了。 恰此时朱永带兵到达沙河镇,他还遵照内手令,带三千精兵入城,要挎宝剑,顶盔贯甲把手午门,还把指挥部就设在午门的城楼上。 这一做派很得太子的欣赏,还夸他是个忠勇纯良之士! 第二天辽东卓泽龙的五千精兵也到达通州,他也是按照首领,坚定驻守此地。 时间刚过了二月,一直昏睡的成华帝忽然醒了,还说要喝粥,梁芳和汪直两个奴才还欣喜不已,一边督促御膳房上粥,一年还给内阁报信。 此时刚好是中午饭点。 向青山听见后大叫不好,“这是回光返照,天真的要塌了。” “啊?”刘吉也是吓得一趔趄。 俩人先去乾清宫探望,向青山还令人通知六部九卿等三品以上官员,到乾清宫外侯旨。 这就等于在暗示百官,大家都等着见皇帝最后一面。 最先进入乾清宫的自然是刘吉和向青山,床边还坐着监国的太子朱佑堂,还有两位面色憔悴的专职太医。 见到两位内阁,成化皇帝白纸一样的脸上还略带欣喜,有气无力的说:“你们来了,万妃的丧仪可好?” “陛下请放心,一切都按礼制来!” “那就好!” 随后成化皇帝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身边的大儿子,和刚刚赶来的一众嫔妃,让人招呼六部尚书都进来。 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进来的尚书们各个面色悲戚。 太子伤心不已,拉着他爹的手紧紧不放,嫔妃们已经泪流不止,六部尚书无不泪水滚滚。 皇帝的两个贴身奴才,已经伏地不起,在无声的抽泣。 成化帝此时呼吸猛然急促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肩膀还非常夸张的扇动着:“朕怕是不成了,死后一定要和万妃合葬! 太子仁孝,可继皇帝位,着向卿辅。。。。。。辅佐!” “吧嗒”一下,皇帝的手猛然一松,坠落在床上。 此时御医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支雪白雪白的鹅毛,放在成化帝的鼻孔前,向青山也起身去摸皇帝的脉搏。 他看了眼鹅毛,纹丝不动,再次感觉下成化帝的寸口脉,一点波动都没有。 向青山心里暗道,一个善良的人就这么走了,好可惜啊,他才三十多岁! 这才转身对乾清宫众人说道:“陛下大行了!” 大行的意思就是一去不回头。 “父皇!” “陛下!” “皇爷爷!” 乾清宫里哭声一片。 在殿外侯旨的百官们此时也明白,这是皇帝驾崩了! 也全都跪下,伏地痛哭起来。 皇宫景阳钟随即敲想了低鸣的钟声,市井街道上的老百姓也知道,他们的皇帝驾崩了! 乾清宫内,大家伙都哭了一阵,向青山起身说:“诸位且慢挨上,我有话要说。” “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主!尊大行皇帝遗旨,请诸位随我一起参拜新帝!” 说完伸手把伏地痛哭的朱佑堂给扶起来。 嘴里还说:“陛下,请先接受百官参拜,随后在说几句谦虚的话。” 刘健谢迁此时已经把紫檀木的宝座抬到龙床前,强力把朱佑堂给按在龙椅上。 大家齐齐跪下,口称:“参拜皇帝陛下!” 好了,朱佑堂就从一位太子,转身变成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 朱佑堂看着尚有些木讷的首辅刘吉,心里暗自比较了下:“还是向爱卿好!” 心里对刘吉越发的看轻。 随后朱佑堂还说了好些谦虚的话,说自己德薄才浅,不足以抚育万民,更怕耽误大明江山云云。 名分已定,朱佑堂开始分派工作。 鉴于皇帝新丧,面前的重点自然是丧礼为重。 小皇帝要刘吉居中主持政务,给地方上各省发通报,要他们在接到通知这一天开始服丧,同时还要给朝鲜越南等藩属过下通知。 向青山会同礼部主持大行皇帝的葬礼,其他人各安其务。 目前的急务就是给皇帝小殓,也就是给死去的成化皇帝擦洗身子,再换上寿衣,入棺。 这些事两个大太监抢着要干,向青山只能站在边上干看着。汪直和梁芳一边哭,一边给皇帝用水擦拭,随后在穿上早就准备好的龙袍。 外头皇帝的楠木棺材也抬来了,大家一起搭把手将成化帝装进。 礼部尚书张文质还问朱佑堂,大行皇帝的灵堂搭在那里? 因为乾清宫是皇帝居住的地方,老皇帝死了,新皇帝马上就要住进去的。 老皇帝的棺木自然要给新皇帝挪地方,摆放在紫禁城的其他空闲宫殿里。 朱佑堂对着一切一点都不懂,他还求教似的看看向青山。 向青山:“陛下,大行皇帝乃天下第一贤明圣德之人,百姓无不深爱之,灵堂应该放在奉天殿,容百官日日祭奠!” 这话说的漂亮,新皇帝非常爱听,遂下旨就这么办! 朱佑堂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言九鼎的滋味,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四百五十一 国丧 下 这下向青山有的忙了,他现在连家都没空回去,就住在内阁的值房里。一大早要去奉天殿祭拜大行皇帝,给他上香。然后还要主持内阁事务,批阅地方上来的奏章,写好意见转交皇帝。 因为是大丧,所以内阁的批注都用蓝笔,就是用印也是蓝印,只有皇帝能用朱红印章。 晚上还要过问下第二天的丧礼仪式,这不能有半点错误。 至于首辅刘吉,他因为年纪大了,守夜也坚持不了几天,已经撑不住了,开始改为每晚上回家休息。 向青山就此向朱佑堂建议增加内阁人手,不然他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皇帝欣然同意,增刘健;谢迁入内阁,排名在向青山之后,这下有了帮手,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就能轻松些了。 新皇帝对向青山这一建议也非常满意,觉得向青山主动分走他手上的权利,是真心为公,无示好谋私之处。 好人! 良臣! 这种才是值得信赖,可以重用之人! 早晨,奉天殿内烟雾缭绕,百官和命妇都在店内轮流上香,还看到已经赋闲在家多日的万通。 这家伙自打他姐姐去世后就一直窝在家里,老实的不得了。现在他唯一的后台成化皇帝也故去了,可以说他再为任何撑腰之人。 万通今天看到向青山,态度非常客气,弯腰的角度远远比过去深了许多,态度更是谦和的不得了。 “向阁老,早年我万通不懂事,有好多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没事,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过现在你到时要小心些。” “明白,谢谢。” 完事后向青山还看到他老妈和老婆弟媳都来了,因为这是在场面上人多嘴杂,两下里稍稍问候了一声,向青山便进入内阁继续处理公务。 现在新增加了两个内阁成员,小小的内阁值房顿时就满了。 刚坐下,谢迁就拿着一份奏章过来要他看看。 向青山看了下奏章的内容,立马就非常生气。 这份奏章为都察院御史董兆兴写的,内容是弹劾兵部尚书项忠。说就是他同意大行皇帝去祭拜万贵妃,这才旧病复发。 项忠身为朝廷高官,不思皇帝身体危险,一味谗言媚上,以至于酿成重大问题,董御史还建议新皇帝要将项忠捉拿大理寺问罪。 向青山呵呵一笑说,这家伙是在投机取巧,想要在新皇面前表现下。“原封不动送皇帝处,想来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谢迁也怕新皇帝没蒙蔽了,听了向青山的话后他也释然。 当天下去,新皇帝的批示下来了,向青山看到朱佑堂在董兆兴的奏折上写到,“项尚书乃老臣,是在尊大行皇帝的旨意,何来罪过? 该员欲用小计取悦于朕,还望下不为例!” 董兆兴的马屁没拍上,还搞得一身骚,让官场闹了个大笑话。 又两天,礼部上来呈文,说大行皇帝的庙号已经拟好,为“宪宗”,谥号为“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 新皇帝的年号也起好了,还是历史上的“弘治!” 从明年开始实行。 好吧,一切都没变! 事情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坊间有人议论说,万贵妃不是个好东西,她曾经残害过不少后宫妃子,致使她们纷纷流产,还谗言祸乱。 应该将万贵妃的丧仪降等级,安置在别的地方,不许她和宪宗皇帝合葬。 还有的说,应该把弘治皇帝的生母纪妃迁移合葬这才是正理。 这些话沸沸扬扬,还有好多人觉得很有道理,以至于礼部还上了折子请示该如何处理? 弘治皇帝颇有些意动,还把内阁四人召集到乾清宫,大家一起商议下。 首辅刘吉觉得这件事应该非常符合皇帝心里所想,要知道弘治皇帝的亲妈纪氏在儿子被成化帝带走后,没几天就暴病而亡。 大家都说这是万贵妃心怀嫉妒,派人下药毒死了纪氏。 所以他对此一百个赞同,还建议要追查万贵妃的弟弟万通过去做的那些个不法之事。 新上台的刘健谢迁还嫩,他们根本没看出其中的道道。 向青山坚决反对,说此事不可! “向师傅,理由何在?”皇帝还微微有些失望。 向青山说,先皇遗言要和万贵妃合葬,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陛下更改了就是违背先皇遗言,会引起非议的。 还有万贵妃已薨,就算起过去有愧于陛下,陛下您难道还要和一个死人追责乎? “这会影响陛下的圣德,和宽广恢宏的胸怀!” “有道理!”刘健立马就同意向青山的观点。 他还进一步说,既然弘治皇帝的生母纪娘娘已进入土多年,妄加扰动反为不美,不如增加陵墓的享堂,增派祭祀的人手,这样最为妥当。 弘治皇帝采纳了向青山刘健的建议,还是遵照宪宗皇帝的遗言来办。 刘吉心里非常失落,而新皇帝心里越发看不起刘吉,觉得他不学无术,市井谣言中的陷阱他一点都没看出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老朽。 反观向青山,能力出众,年富力强,还能一眼看出谣言中的重大问题,为自己避免了难堪,简直太有用了! 这个谣言没被皇帝采纳,这让好些人非常失望,因为这让他们失去了就拍马屁的机会。 七七四十九天的大祭过后,向青山亲家回家好好休息两天,皇帝慷慨准假两天。 可在家里向青山又哪里睡的着,皇帝去世那可是件最重大的事件,皇家葬礼场面非常隆重,用的人也能达到数千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银子。 钱户部还是有的,不过谁也没想到今年会遇上这种事,而且还一次就来俩。 “上半年把钱花完了,下边年可怎么办?” 向青山为此愁的头皮都要挠破了。 假期过后,他在内阁和成员说起这个问题,大家都毫无办法,都劝说向青山多动动脑子,一定要让宪宗皇帝体面入葬。 还说这是弘治皇帝继位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必须要做的圆满顺利! 好吧,向青山只能找他相熟的几个知府求援,给他们加税! 这下向青山有的忙了,他现在连家都没空回去,就住在内阁的值房里。一大早要去奉天殿祭拜大行皇帝,给他上香。然后还要主持内阁事务,批阅地方上来的奏章,写好意见转交皇帝。 因为是大丧,所以内阁的批注都用蓝笔,就是用印也是蓝印,只有皇帝能用朱红印章。 晚上还要过问下第二天的丧礼仪式,这不能有半点错误。 至于首辅刘吉,他因为年纪大了,守夜也坚持不了几天,已经撑不住了,开始改为每晚上回家休息。 向青山就此向朱佑堂建议增加内阁人手,不然他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皇帝欣然同意,增刘健;谢迁入内阁,排名在向青山之后,这下有了帮手,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就能轻松些了。 新皇帝对向青山这一建议也非常满意,觉得向青山主动分走他手上的权利,是真心为公,无示好谋私之处。 好人! 良臣! 这种才是值得信赖,可以重用之人! 早晨,奉天殿内烟雾缭绕,百官和命妇都在店内轮流上香,还看到已经赋闲在家多日的万通。 这家伙自打他姐姐去世后就一直窝在家里,老实的不得了。现在他唯一的后台成化皇帝也故去了,可以说他再为任何撑腰之人。 万通今天看到向青山,态度非常客气,弯腰的角度远远比过去深了许多,态度更是谦和的不得了。 “向阁老,早年我万通不懂事,有好多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没事,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过现在你到时要小心些。” “明白,谢谢。” 完事后向青山还看到他老妈和老婆弟媳都来了,因为这是在场面上人多嘴杂,两下里稍稍问候了一声,向青山便进入内阁继续处理公务。 现在新增加了两个内阁成员,小小的内阁值房顿时就满了。 刚坐下,谢迁就拿着一份奏章过来要他看看。 向青山看了下奏章的内容,立马就非常生气。 这份奏章为都察院御史董兆兴写的,内容是弹劾兵部尚书项忠。说就是他同意大行皇帝去祭拜万贵妃,这才旧病复发。 项忠身为朝廷高官,不思皇帝身体危险,一味谗言媚上,以至于酿成重大问题,董御史还建议新皇帝要将项忠捉拿大理寺问罪。 向青山呵呵一笑说,这家伙是在投机取巧,想要在新皇面前表现下。“原封不动送皇帝处,想来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谢迁也怕新皇帝没蒙蔽了,听了向青山的话后他也释然。 当天下去,新皇帝的批示下来了,向青山看到朱佑堂在董兆兴的奏折上写到,“项尚书乃老臣,是在尊大行皇帝的旨意,何来罪过? 该员欲用小计取悦于朕,还望下不为例!” 董兆兴的马屁没拍上,还搞得一身骚,让官场闹了个大笑话。 又两天,礼部上来呈文,说大行皇帝的庙号已经拟好,为“宪宗”,谥号为“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 新皇帝的年号也起好了,还是历史上的“弘治!” 从明年开始实行。 好吧,一切都没变! 事情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坊间有人议论说,万贵妃不是个好东西,她曾经残害过不少后宫妃子,致使她们纷纷流产,还谗言祸乱。 应该将万贵妃的丧仪降等级,安置在别的地方,不许她和宪宗皇帝合葬。 还有的说,应该把弘治皇帝的生母纪妃迁移合葬这才是正理。 这些话沸沸扬扬,还有好多人觉得很有道理,以至于礼部还上了折子请示该如何处理? 弘治皇帝颇有些意动,还把内阁四人召集到乾清宫,大家一起商议下。 首辅刘吉觉得这件事应该非常符合皇帝心里所想,要知道弘治皇帝的亲妈纪氏在儿子被成化帝带走后,没几天就暴病而亡。 大家都说这是万贵妃心怀嫉妒,派人下药毒死了纪氏。 所以他对此一百个赞同,还建议要追查万贵妃的弟弟万通过去做的那些个不法之事。 新上台的刘健谢迁还嫩,他们根本没看出其中的道道。 向青山坚决反对,说此事不可! “向师傅,理由何在?”皇帝还微微有些失望。 向青山说,先皇遗言要和万贵妃合葬,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陛下更改了就是违背先皇遗言,会引起非议的。 还有万贵妃已薨,就算起过去有愧于陛下,陛下您难道还要和一个死人追责乎? “这会影响陛下的圣德,和宽广恢宏的胸怀!” “有道理!”刘健立马就同意向青山的观点。 他还进一步说,既然弘治皇帝的生母纪娘娘已进入土多年,妄加扰动反为不美,不如增加陵墓的享堂,增派祭祀的人手,这样最为妥当。 弘治皇帝采纳了向青山刘健的建议,还是遵照宪宗皇帝的遗言来办。 刘吉心里非常失落,而新皇帝心里越发看不起刘吉,觉得他不学无术,市井谣言中的陷阱他一点都没看出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老朽。 反观向青山,能力出众,年富力强,还能一眼看出谣言中的重大问题,为自己避免了难堪,简直太有用了! 这个谣言没被皇帝采纳,这让好些人非常失望,因为这让他们失去了就拍马屁的机会。 七七四十九天的大祭过后,向青山亲家回家好好休息两天,皇帝慷慨准假两天。 可在家里向青山又哪里睡的着,皇帝去世那可是件最重大的事件,皇家葬礼场面非常隆重,用的人也能达到数千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银子。 钱户部还是有的,不过谁也没想到今年会遇上这种事,而且还一次就来俩。 “上半年把钱花完了,下边年可怎么办?” 向青山为此愁的头皮都要挠破了。 假期过后,他在内阁和成员说起这个问题,大家都毫无办法,都劝说向青山多动动脑子,一定要让宪宗皇帝体面入葬。 还说这是弘治皇帝继位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必须要做的圆满顺利! 好吧,向青山只能找他相熟的几个知府求援,给他们加税! 四百五十一 国丧 下 这下向青山有的忙了,他现在连家都没空回去,就住在内阁的值房里。一大早要去奉天殿祭拜大行皇帝,给他上香。然后还要主持内阁事务,批阅地方上来的奏章,写好意见转交皇帝。 因为是大丧,所以内阁的批注都用蓝笔,就是用印也是蓝印,只有皇帝能用朱红印章。 晚上还要过问下第二天的丧礼仪式,这不能有半点错误。 至于首辅刘吉,他因为年纪大了,守夜也坚持不了几天,已经撑不住了,开始改为每晚上回家休息。 向青山就此向朱佑堂建议增加内阁人手,不然他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皇帝欣然同意,增刘健;谢迁入内阁,排名在向青山之后,这下有了帮手,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就能轻松些了。 新皇帝对向青山这一建议也非常满意,觉得向青山主动分走他手上的权利,是真心为公,无示好谋私之处。 好人! 良臣! 这种才是值得信赖,可以重用之人! 早晨,奉天殿内烟雾缭绕,百官和命妇都在店内轮流上香,还看到已经赋闲在家多日的万通。 这家伙自打他姐姐去世后就一直窝在家里,老实的不得了。现在他唯一的后台成化皇帝也故去了,可以说他再为任何撑腰之人。 万通今天看到向青山,态度非常客气,弯腰的角度远远比过去深了许多,态度更是谦和的不得了。 “向阁老,早年我万通不懂事,有好多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没事,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过现在你到时要小心些。” “明白,谢谢。” 完事后向青山还看到他老妈和老婆弟媳都来了,因为这是在场面上人多嘴杂,两下里稍稍问候了一声,向青山便进入内阁继续处理公务。 现在新增加了两个内阁成员,小小的内阁值房顿时就满了。 刚坐下,谢迁就拿着一份奏章过来要他看看。 向青山看了下奏章的内容,立马就非常生气。 这份奏章为都察院御史董兆兴写的,内容是弹劾兵部尚书项忠。说就是他同意大行皇帝去祭拜万贵妃,这才旧病复发。 项忠身为朝廷高官,不思皇帝身体危险,一味谗言媚上,以至于酿成重大问题,董御史还建议新皇帝要将项忠捉拿大理寺问罪。 向青山呵呵一笑说,这家伙是在投机取巧,想要在新皇面前表现下。“原封不动送皇帝处,想来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谢迁也怕新皇帝没蒙蔽了,听了向青山的话后他也释然。 当天下去,新皇帝的批示下来了,向青山看到朱佑堂在董兆兴的奏折上写到,“项尚书乃老臣,是在尊大行皇帝的旨意,何来罪过? 该员欲用小计取悦于朕,还望下不为例!” 董兆兴的马屁没拍上,还搞得一身骚,让官场闹了个大笑话。 又两天,礼部上来呈文,说大行皇帝的庙号已经拟好,为“宪宗”,谥号为“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 新皇帝的年号也起好了,还是历史上的“弘治!” 从明年开始实行。 好吧,一切都没变! 事情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坊间有人议论说,万贵妃不是个好东西,她曾经残害过不少后宫妃子,致使她们纷纷流产,还谗言祸乱。 应该将万贵妃的丧仪降等级,安置在别的地方,不许她和宪宗皇帝合葬。 还有的说,应该把弘治皇帝的生母纪妃迁移合葬这才是正理。 这些话沸沸扬扬,还有好多人觉得很有道理,以至于礼部还上了折子请示该如何处理? 弘治皇帝颇有些意动,还把内阁四人召集到乾清宫,大家一起商议下。 首辅刘吉觉得这件事应该非常符合皇帝心里所想,要知道弘治皇帝的亲妈纪氏在儿子被成化帝带走后,没几天就暴病而亡。 大家都说这是万贵妃心怀嫉妒,派人下药毒死了纪氏。 所以他对此一百个赞同,还建议要追查万贵妃的弟弟万通过去做的那些个不法之事。 新上台的刘健谢迁还嫩,他们根本没看出其中的道道。 向青山坚决反对,说此事不可! “向师傅,理由何在?”皇帝还微微有些失望。 向青山说,先皇遗言要和万贵妃合葬,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陛下更改了就是违背先皇遗言,会引起非议的。 还有万贵妃已薨,就算起过去有愧于陛下,陛下您难道还要和一个死人追责乎? “这会影响陛下的圣德,和宽广恢宏的胸怀!” “有道理!”刘健立马就同意向青山的观点。 他还进一步说,既然弘治皇帝的生母纪娘娘已进入土多年,妄加扰动反为不美,不如增加陵墓的享堂,增派祭祀的人手,这样最为妥当。 弘治皇帝采纳了向青山刘健的建议,还是遵照宪宗皇帝的遗言来办。 刘吉心里非常失落,而新皇帝心里越发看不起刘吉,觉得他不学无术,市井谣言中的陷阱他一点都没看出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老朽。 反观向青山,能力出众,年富力强,还能一眼看出谣言中的重大问题,为自己避免了难堪,简直太有用了! 这个谣言没被皇帝采纳,这让好些人非常失望,因为这让他们失去了就拍马屁的机会。 七七四十九天的大祭过后,向青山亲家回家好好休息两天,皇帝慷慨准假两天。 可在家里向青山又哪里睡的着,皇帝去世那可是件最重大的事件,皇家葬礼场面非常隆重,用的人也能达到数千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银子。 钱户部还是有的,不过谁也没想到今年会遇上这种事,而且还一次就来俩。 “上半年把钱花完了,下边年可怎么办?” 向青山为此愁的头皮都要挠破了。 假期过后,他在内阁和成员说起这个问题,大家都毫无办法,都劝说向青山多动动脑子,一定要让宪宗皇帝体面入葬。 还说这是弘治皇帝继位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必须要做的圆满顺利! 好吧,向青山只能找他相熟的几个知府求援,给他们加税! 四百五十二 新政 一 初夏,远行西洋的海船风尘仆仆的返回天津卫港口。 这支有金贵带领的西洋船队远赴东非,带来象牙犀牛角,鳄鱼皮,还有从天竺带回的珠宝黄金。 这都是些珍稀宝贝,引起京津商界震动,尤其是看到沉甸甸的大箱子给搬进汇通钱庄的仓库,商人们眼睛都红了。 巧的是这件事还没平息,另一路到美洲探险的船队也在此时顺利返回,这一路由宁世亮带领,他们带来了大明从来没有过的玉米;红薯的种子,同样带回大量黄金。 天津卫大市场的好多老板还集体宴请宁世亮,向他打听美洲之事。 宁世亮说美洲绝对是个好地方,地方堪称广大无比,土地肥沃,然而奇怪的是这么大这么好的一大块地盘,竟然只有去去几个尚未开化的土着。 美洲这么好,自然引得有人怦然心动,还有人问:“宁老板;您说的美洲,距离咱们大明有多远?” “坐船半年过去,半年回来。” 嘶。。。。。。还有人觉得美洲好远好远。 事实就是如此。宁世亮他们的大船从天津卫出发,过对马海峡后找到北向的黑潮,跟着潮水就能直达美洲。 回来时同样借用由黑潮演变而来的加利福尼亚寒流,向南直奔赤道,再经过太平洋北赤道暖流一直航行到关岛吕宋,继而进入内地。 有商人还直摇头,说路途太远了,生怕去了没法回家。 宁世亮笑道:“既想要银子,又怕吃苦这怎么行,我们不也是万里迢迢走过来的吗?” 他还举例说,辽东最新发现的漠河金矿,那也是成千上万的探险者一步一步的寻找到的,这其中的艰辛谁又能知道? 几天后,向青山在什刹海的家里宴请劳苦功高的宁世亮。 向青山举起酒杯说:“你辛苦啦,为我找来急需的玉米红薯种子,这两样能为大明的粮食带来革命性的辉煌!” 宁世亮也不懂这个革命性是啥意思,不过他看到向青山眉飞色舞,就知道这次是成功了,向青山对种子很喜欢。 为了这两份种子,向青山还拜托他父母住到昌平老家去,一定要精心伺候,等到秋后他要称量收成。 还说这事关大明的将来,不可等闲视之! 看到儿子这么郑重,向二柱也知道事情的重大,他很认真的保证一定会把这两种粮食给伺候好了。 转天,向青山在早朝时还带了一点点玉米和红薯,想向皇帝通报下,为将来的推广做铺垫。 当弘治皇帝和满朝大臣听向青山说,玉米红薯能解决大明一直短缺的粮食问题,他们还半信半疑。 信的是向青山绝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说大话,疑的事这可能吗? 为此向青山还解释说,大家别看玉米的籽粒很小,但磨成粉熬粥吃,做成薄饼味道极好的。 更耐饥的还是这个红彤彤的红薯,伺候好了每目的一千五百斤不成问题,比种小麦的产量高多了。而且这两种粮食作物还不占用良田,贫瘠的山坡地,旱地都没问题! “快拿来朕看看?” 向青山把两份种子上缴给弘治皇帝,让他好好开开眼,这可是大明独一份的好东西。 看过后向青山还让人取来小刀,当场把红薯的皮给削干净,在切成指头大小块,让大家都尝尝味道。 生红薯吃口爽脆甘甜,让满朝大臣交口称赞。 大家都说红薯很好,要是能吃上一整个,估计还真的能顶饱。 礼部尚书张文质还要求向青山一定要让红薯玉米在大明铺开,这样就呢过解决很多人吃饱饭的问题。 “陛下,仓廪足而知道廉礼,只要大明百姓能吃饱饭,可以说盛世随之而来!” 向青山:“没错,微臣正是这么想的!” “好好,向师傅有心了,等到秋收朕一定要亲自去昌平,看看玉米红薯的收成!” 这件事说完,议题又开始转向成化帝入葬的事。 这可是大事! 为了感谢成化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向青山厚着脸皮给长安,赣州,苏州等地写信求援,请他们捐助些银子给户部,不然就要揭不开锅了。 好在这些地方还算给面子,多多少少的都给了银子,匡算下将将够用。 君臣一步步的商议审核,从成化帝万贵妃的棺木从东华门出宫开始,到哪里歇脚,在哪里过夜,沿途的保安措施又该如何,每一步都要算清楚了。 六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适合迁移棺木。 一大早,一具由六十四个人抬的巨大棺木从奉田殿被抬出来,另有从后宫;由三十二个人抬的大棺,两句棺木在奉天殿外汇合,再从东华门出宫。 沿途浩浩荡荡。 前有手持斧钺旗帜的皇宫侍卫,中间是两具棺木,后边是延续很长的纸人纸马,还有人手持竹竿,上头串满了纸钱沿途不停抛洒。 和尚道士喇嘛手持法器,吹吹打打,嘴里都在乌鲁乌鲁的念经。 在后边是送葬的百官代表,以及将要主持入葬仪式的总理向青山。 锦衣卫骑兵手提亮晃晃的风干钢刀来回侦查,不许沿街百姓擅自闯入。 帝后的棺木又厚又重,里边还放了好多陪葬品,分量就更加重了,抬棺木的六十四人不可能抬一整天,他们还要来回调换,这就又多了一百二十八人。 向青山也是非常警惕,已经是临门一脚了,可不能搞出点小事情以致前功尽弃。 晚上大队人马在沙河宿营,顺天府沙河北路厅同知已经做好准备,在沙河搭建好多芦席棚,规制和考科举时一模一样。 帝后的棺木还用专门的棚子停住,还要有侍卫把手,香烛贡品和别无二致。同知还趁机亲自上香祭拜,算是给了他一点点面子。 第二天一早,送葬的队伍很早就启程,一直到搭皇陵才能歇脚宿营。 这一路有山,还远离京城,向青山要警卫格外小心,就差这一哆嗦了。 又一日,棺椁入葬,封闭大石门,填上厚厚的封土,再有和尚喇嘛念经超度,这才算交差! 四百五十三 新政 二 向青山不过离开京城三天,城里就出了桩纷纷扰扰的大事。 事情是这样滴:向青山的老上司,以故去的前湖广巡抚林浦的远房侄子林国栋,上京城告状来了,告的是他同族堂弟林远。 林氏一族都住在洛阳的乡下,林国栋告林远侵占他投献到他家的三百亩良田不给了,请求刑部把那三百亩地判给他,并惩罚林远的贪心。 向青山还打听到,林国栋已经在河南县府两级告过了,但林远手上有当初林国栋售卖三百亩土地的证据,所以都支持林远。 这个案子向青山一听就知道林国栋是吃了哑巴亏。 当初他把家里的三百亩地以假交易的方式转给林浦,目的无非是想要少交点税收,因为当时的林浦是官员,是可以免税的。 不管有多少土地,多少铺面,一概一文钱都不用交。 这也是向青山最痛恨的地方。 所以但凡和他合伙做生意的,他都要事先说明必须要缴税,等看到收益了,还鼓励合伙人削减家里的土地,把钱转移到生意上头。 现在机会来了,他想借此事件打开投献这个大明的痼疾! 因为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而富裕了个别人。 向青山还在谋划这件事,河南道御史也把消息传来,他的报告中说,他亲自看到过林国栋写给林浦的售卖地契,非常正规,毫无半点错处。 至于原告林国栋所说的投献,查无实处,已经无法对证。 京城市面上对这件事也是议论纷纷,有明眼的说这次林国栋是吃了哑巴亏,有理也说不清了。 还有比较感性的说,林远怎么能这样,都是本家本宗,竟然厚颜到贪图同宗的钱财,三百亩良田可是要值一千多两银子。 富得流油的汇通钱庄不会正眼瞧一下这千把两银子,但对普通人家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 没几天报纸上就出了评论,说林国栋活该,谁让他想要占朝廷的便宜,把田地投献到林浦家的,现在守信的老一辈故去了,小一辈谁还念宗族之情。 何况人家手上还有确凿的证据,就是喊破大天也没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禁止官员接受投献,这样老百姓尽管要多交点赋税,至少土地还是自己家的,还能确保传下去。 投献对官员有利,他们中的一些人看报纸上说的有些对自己不利,就知道这是向青山在捣鬼。 因为这几家报纸是向青山的老丈人开办的,说话做事自然要听他姑爷的。 还有人心里暗骂,你向青山的家产可以说是大明数一数二的,富得流油。咱们没你那么大的本事,就指望着这点投献的价差锦衣玉食, 现在竟然还要打我们这点点投献的主意,你羞也不羞? 自然就有人心里不忿,跳出来想要和报社理论下。 文章说官员免税古已有之,土地买卖同样古已有之,怎么现在就不行了。这是何道理? 随后还说本朝自太祖皇帝起,就规定百官有免除税赋的优待,想要让百官缴税,先问问太祖皇帝答应不答应! 外界为了投献之事在报纸上吵吵嚷嚷的,一项就喜欢看报纸新闻的弘治皇帝自然也看到了报纸上的论战。 投献这件事,弘治皇帝也是知道的,同时还知道这件事是在挖朝廷的墙角,而户部大张旗鼓;上窜下跳,在报纸讨论投献的坏处,估计是被缺钱被逼的! 对此他很理解! 也乐得有人替他跳出来处理这件事! 还把刘健谢迁请来,问问他们对这场论战的看法。 皇宫大内,君臣三人在细细的议论此事。 刘健说,清理投献乃是一件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但此事触动了官员的利益,他们他们一定会起来反抗的。 “由此可见向青山对是个大大的忠臣,对朝廷的忠心天日可鉴!” 谢迁更是说此事非常难,而且非一日之功就能成。现在向青山正和百官在笔战,还打的热火朝天,那就让他们打去吧。 陛下只需坐山观虎斗,可见其成。假如论战中向青山败了,陛下在出来收拾残局,才能彰显陛下的威严才智! “谢师傅说的有道理!弘治皇帝真的就来个坐山观虎斗。 向青山本来是想投石问路,没曾想还激起很大的反响,皇帝也默认了,他索性就把这件事高高大,还找来报社的记者做专门的采访。 记者一边记录一边问,“向大人,请问朝廷清理投献之事是真是假?” 向青山:“我很坦白的说,朝廷财政一直都很困哪,自年初起有遇上两件大事,这下朝廷的亏空就更大了。 投献就是在挖朝廷的墙角,去朝廷税收为己用,在下绝对不能无视,所以说清理投献那是早晚的事!” 记者又问,投献的土地都有正规的买卖合同,户部该如何判定谁的地是投献来的,谁的地是自己出资购买的? “这根本无法判定!” “既然您向次辅都说无法判定,那清理投献又如何下手?” 向青山呵呵一笑说可以有个很好的办法,那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他还以自己为例,当初他在科举前的天花大疫中有功,先帝赏赐了八百亩地,自己又添了点凑足一千亩,家里还有祖传的五亩薄田,我家的田产也就一千零五亩。 注意这是在科举前的事,自从我考上状元以来,家里再没卖过一亩地。我的好友,汇通的总掌柜曹子横先生家也是如此,我们俩有点闲钱都投到生意场上了。 再说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问题。 自本朝开国以来,官员俸禄极低,堂堂宰相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百多两银子。好多居于京城的六七品的御史,所得的俸禄还不能维持一家老小的体面开支。 而让人奇怪的是,这些人在老家却有着上万;乃至几万亩良田,请问这些购买良田的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就很值得商榷了! 向青山和记者谈了许久,最后在结束前他还重申:“士大夫官员免税这么错,但官员接受投献有错,而且错得很严重,这是在偷逃国税!” 四百五十四 新政 三 第二天报纸上就全文刊登了对向青山的访谈,还登了有组组两个版面,好多官员好多商人都对今天的报纸更感兴趣,一时竟洛阳纸贵。 报纸还头一回加印了数千份。 市井商贾对向青山的机敏非常钦佩,尤其是他提出的官员巨额财产来路不明这个说法拍案叫绝。 这直接击中了官员们的软肋,可以说是一击致命,躲都没法躲。 是呀,向青山亲口承认,官员是可以免税的,但是抓贪污也没错啊? 谁要是因为贪污而被革职问罪,那他家里的万亩良田就要充公,还谈何体面。 最让老百姓感兴趣的,还是向青山的再次举例,他还以同乡高官兵部右侍郎金房为例说明,说他家几乎占了昌平县几乎一半的土地, 而这就意味着昌平县的要减少一半的税收,然知县为了保证朝廷规定额度的赋税数目,就要在平头百姓的田亩上加税,以补足税额,这不公平! “这么厉害?”京城百姓看了都非常吃惊,还为昌平百姓感到愤怒! 同时他们还想到京城的高官更多,可以说是权贵如林,那自己每年交的税,是不是也在替官员的多交了? 这下他们不答应了,纷纷以金房为出气筒,大骂:“这个天杀的,害得昌平老百姓多交了好多的税!” 弘治皇帝也对向青山发明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赞不绝口,还说他不亏是先帝最信任的人,直接点中某些人的穴位。 刘健也非常高兴,说向青山足智多谋,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他非常佩服向青山的勇气和胆魄! 被举例的金房一时间还非常尴尬,因为向青山说的都是真的。他家不但自己买地,还无限量的接受投献。 户部向青山;翁世资;陈钺还一起约好了在朝堂上诉苦,控诉某些不道德的官员大肆接受乡里的投献,侵占朝廷的税收,以至于现在都快收不上税了。 “长此以往,兵无饷;官无俸,国将不国!” 尽管户部三个高官在做“杨白劳”,但朝堂上的官员们却对此非常冷淡,谁会有兴趣去和想要剥夺自己家产的人闲话? 上散朝后还有金房手下的人来询问,这件事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当成靶子吧? 金房呵呵冷笑道:“他向青山就是会捏软柿子,有本事就去清理勋贵们家的投献,那都是他的生意伙伴,死党,他会吗?” “有道理!”马屁精们顿时就觉得有事可干了。 没几天,京城的百姓骂着骂着,就开始骂起了勋贵,还要向青山首先拿好友英国公张懋,定过公徐永宁,崇信侯费淮开刀,只要他们能做到杜绝头衔,官员们也一定能做到! 这个议题在京城市井里巷穿的沸沸扬扬,可以说是路人皆知! 有几天,大家看向青山还没对权贵好友们开刀,还有人在街道上张贴揭帖,嘲讽向青山只会欺负弱小,不敢和权贵们作斗争,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这样的人就不该留在朝堂! 这种事弘治自然也会有人给他做汇报,他很希望首辅刘吉能帮上一把,为向青山说几句好话,规劝下其他喽啰,分担下压力。 可惜等了好几天,皇帝都没等到刘吉的帮忙,他心里对刘吉刘棉花越发的不喜。 家里头,向青山还在笑看保镖张德禄找来的揭帖:“好吗,都要撵我走了!” 随后北京城老百姓议论纷纷的英国公张懋;定国公徐永宁等勋贵们,集体在报纸上刊登启示。 说是早听从向青山的建议,逐步售卖家里的田产,现在每个勋贵家里也和向青山一样,都是只有千亩地,说要是不信欢迎调查。 您别说,还真有官员利用手头那点全力暗中做了调查。权贵们家里的田土,还真就只有一千亩。不过他们每家都在辽东拥有上万亩好地。 这不管了,只要能抓到点把柄,就能对权贵们予以猛烈攻击。 随后就有人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质问张懋:“你们勋贵不是说家里只有一千亩土地吗,为啥你们在辽东都有上万亩,还请回答?” “呵呵,还真是不死不休啊!”张懋也是看了直摇头。 还是张懋,他在新一期报纸上再发启示,回答读者提出有关勋贵们每家在辽东都拥有上万良田的事。 说当初他们勋贵是,响应新上任的辽东巡抚向青山的号召去开发辽东的,完全正当合理,没一点可指责之处。 当初辽东荒地现在也成了良田,如果谁想要他可以一次性转让,还能很赚几万两银子,让他投资别的生意去。 而且勋贵门的生意,也同样听从向青山的建议,每一家铺子都是缴税的,不信你们可以去京城顺天府去查,都有存根留着。 另外他还透漏一个消息,那就是向青山和曹平合伙的产业,同样都是缴税的,从一开始就这样。 张懋还说现在看来,还是向青山算的深,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不然他绝不会这样! 百官看了深感无力,没想到人家十年前就算到这一招了,还怎么和人家去打? 金房看到这个结果,他恨的牙痒痒,但有莫名的感到无从下手。 大内,弘治皇帝在看到张懋的启示后,心里对向青山更加佩服。 他一入官场就是状元,是完全可以为家族产业做免税的,可人家却没这么做,而是和普通百姓一样照章纳税,可见其人品! 谢迁还证明,他和部分同年合伙的清流盐商,在一成立时就被向青山提醒过,要按时交税。为此还在扬州城里结算所,直接就从交易款中把朝廷的盐税给直接抽走。 “此纯臣也!”小皇帝心里越发钦佩。 几天后的新报纸出来了,上头还刊登了向青山的文章,他还号召大家要向《论语》里的颜回学习,箪食瓢饮就能活一天。 百官们都是读过书的,学的是道德文章,圣人微言大意,是修身养性,而不是口是心非。 这句话彻底堵住了所有读书人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 四百五十五 新政 四 不过死不甘心的金房还让人写信给地方上的举人,因为他们也是接受投献的大户,没这这份丰厚的收入,举人们就没了这份体面。 清理头衔就这等于是在割他们的肉,很疼很疼的! 向青山这厮想要清理投献,就必须要把这些举人老爷给安抚好了! 可举人的数量众多,可不是那么好清理的! 没几天就有举人给报社写信,说是坚决反对清理投献,乡里举人也是士人的一份子,需要保持足够的体面,没有了投献拿什么来维持读书人的体面? 向青山得知后心里很不以为然。 什么叫读书人的体面? 我非就是吃香喝辣,娇妻美妾,过人上人的生活罢了。 所以说儒家很虚伪,张口道德文章,闭口修身养性,实际上就是想要过好日子,早就把吃稀粥;喝凉水的颜回给忘了! 不过师爷赵同友提醒的好,“世间举人可比官员多多了,东主必须要把这批人给处理好,不然清理投献会出大乱子的!” “嗯,这个话也有道理!” 向青山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欠考虑了。 随后他广泛征求意见,最后以他家的田地为基本红线。 只要是当官的,不论官当得有多大,只能占有一千亩地,这些数目的土地足够一家老小的吃喝。 不管是投献来的,还是自己出资购买的,都可以免税! 要是超出一亩地,都需要给朝廷缴! 朝廷大臣向青山;谢迁:刘健;田筑:赵泰等都是这样的。 想要种地,可以去南洋,近点的可以去辽东,那里有的是荒地,只要愿意花钱购买,占多少都不管! 而且这都是些实权人物,他们的话最有分量,而且皇帝还一直没吭声,看来是在暗中支持这个政策,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又到深秋,这又是个审计的节点,户部上报南直隶霍邱;福建长乐;四川蓬溪三个知县,已经是第三年赋税上缴不足,部里问向青山该如何处理。 当初向青山可是说过的,连续三年赋税上缴不足,是要被革职的,请示的意思就是到底要不要施行。 向青山还为此事请示了弘治皇帝。 初掌政权的小皇帝心里其实是很想江浙三位窝囊废给革职的,给臣子们一个教训,但他心里还有些没底,悄悄把师傅刘健谢迁找来咨询。 刘健非常赞同皇帝的意见,还说向东流每日上窜下跳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大明财政,所以陛下必须要支持他! 谢迁更是说,向青山苦心经营,还不是为了大明江山,陛下要给与足够支持,建议皇帝在向青山的奏折上做批示,口气还要严厉些。 “以惊醒那些懈怠的地方官员!” 很快向青山就接到皇帝的批示,上头用朱笔写到:“朝廷不养无能之人,该三员知县立即割除,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消息一出,百官张皇。原来懒惰还真都会被革职,革职后就是花银子走关系也没用,于是各个都变得勤奋起来。 赵同友还建议,这三个知县已经是死老虎了,现在清理投献还没实际开始,不然就从这三个知县下刀子。 反正他们已经失势,估计没人会愿意为他们声张。 “妙!” 吏部马上就下文,通知三位知县被革职了,并派出继任者。 同时向青山知会都察院,会同户部吏部,三方下到这三位倒霉鬼的老家,清查他们家里的土地问题。 当地的知县知府对调查团的到来,即欢迎有痛恨。 欢迎的是调查团来了,经过他们的清理投献问题就能大为缓解,赋税问题能得到很大的改善。 对自己是有利的! 至少在赋税山如此。 但他们痛恨的是,自己再老家同样有数目不菲的投献,要是将来被调查团给清理了,这要少了一笔巨额收入,想想都肉疼! 不管他们怎么样想,在表面上他们对调查团还是很客气的,各种要求都给予方便。 可不能刁难哦,都察院;户部;吏部,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三个倒霉鬼不过都是知县,但他们各自在老家都有两三万亩良田。 其中南直隶霍邱知县丁卫在衡阳老家,就占了有三万八千亩地,基本一个乡的土地都被他给占了。 向青山还把这个消息捅给报社,第二天报纸也有选择的刊登出来。 报社的评论还说,衡阳县少了一个乡的税收,就要其他结果乡来补偿不足的赋税,当地老百姓的负担绝对不小。 还有,该知县长期在各地知县任上流转,俸禄有限,请问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购买土地,是不是在任上贪污国税,或者是鱼肉乡民所得? 另外被革职的两个知县情况基本同样如此,这种人留他作甚,应该下大理寺问罪,审问他巨额财产是从哪里得到的? 大内,小皇帝同样看到这篇评论,他也深深痛恨。 要知道一个县免除一个乡的税收,再让其他几个乡承担这份沉甸甸赋税,老百姓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在引申开来,大明有多少官员;有多少权贵,他们的赋税都需要小民来承担,小老百姓赋税之重可想而知。 而朝廷的损失又有多大? 也难怪向青山整日上窜下跳的,他真的很难啊! 想了许久,弘治皇帝在报纸的这篇文章的边上,用朱比写了几个字:“官员投献,危害甚重,朕深恨之!” 还让贴身太监李广将报纸送到内阁,让向青山张贴在墙上。 有了皇帝的支持,向青山非常愿意将这张报纸张贴,让进来办事情的官员们都能看到。 来内阁办事的多了去了,等所进来的官员都能看到皇帝的批示,大家看皇帝如此痛恨投献,就算心里在不愿,也不敢顶风作案。 自觉已经被向青山顶上的金房,为了保住官位,他还还派人悄悄回昌平老家,将接受的投献一一清退,以免被对手被抓住把柄。 这样每年要少了几千担粮食,这可是一笔巨资! 痛啊! 四百五十六 新政 五 深秋,南京兵部侍郎田筑上折子说,本朝以孝治理天下,皇帝当为生母纪淑妃上尊号,配享太庙,这才能体现住皇帝的孝道。 这份折子刚送到向青山的手上,就被他立即差人送如宫中。 弘治皇帝从小失去母亲,现在他继承大位,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不过碍于自己刚刚上位,不好意思提起。 现在田筑的这份奏折直接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自然后心情大快! 向青山也说,后宫母凭子贵,淑妃娘娘由您这么英明神武的好儿子,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陛下,这件事就交给臣来办。” “有劳。” 皇帝心里越发的满意。 有了这件事,弘治心里颇为挂念,在宫里也是心潮起伏,他还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严父慈母”四个字。 写完心里还觉得不平,又到御花园去散步。 心里还在想刚才“严父慈母”四字,他想到自己早就没了亲妈,也不知道母亲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人。 现在自己继承大统,应该去找找,要是能找到,一定给他加官进爵,就当是在孝敬亲妈的。 几天后,向青山在朝堂上给皇帝做汇报,说礼部已经把淑妃娘娘的尊号起好了,“孝穆慈慧恭恪庄僖祟天承圣皇太后。” 小皇帝看了很满意! 向青山接着说,经过大臣们的集体讨论,纪太后已经入土多年,不易妄动,那就将太后的牌位送到宪宗皇帝的茂陵享堂,长长久久的陪伴皇帝,并接受香火供奉。 “准!” 小弘治心里一块疙瘩解开了,简直乐开了花! 他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向青山管用,首辅刘吉真的就像外界市井说说,他就是个泥塑的! 等弘治皇帝将生母上尊号的事办妥,他还给首倡此事的田筑送去一条玉带。 这件事在官场立刻引起轰动。 好些想要投机官员还懊悔不已,责怪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多好的一个机会呀,就这么被田筑这小子给占了便宜。 京城,兵部右侍郎金房的府邸,他也在召集手下幕僚商议,看还有啥可以讨好皇帝的机会。“请大家集思广益,但凡想出一条妙计,必有重赏!” 金房也是急了。田筑在南京也是兵部侍郎,不管是级别;还是行业,都和自己一样,这说明向青山已经在暗中考虑替换自己了。 还有就是田筑在给纪太后上尊号事情上大出风头,还给皇帝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自己更加危险,在不拍拍皇帝马屁,早晚会被替换下去! 有个师爷说,自从今上登基以来,他就想到个问题,那就是:纪太后应该也有家人,不如替皇帝找找他的母族,一弥补他从小失去母亲的遗憾,一定能让皇帝高兴的。 “好,太好了,重赏!” 金房高兴的都快要蹦起来了。 感觉扳回一城的机会就在你眼前! 他夤夜书写一份奏折,想要在第二天一早就递上去。 哪知道到金房递送奏折之事,掌管接受奏折通政司官员看了眼说,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十份了,都是建议皇帝陛下到广西寻亲的。 啊? 这可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金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失望之余,他心里还在暗骂,“这帮专司媚上的马屁精,到是会钻营!” 全然忘了他也是马屁精之一。 有这么多大臣都建议皇帝派人到广西去寻亲,皇帝当然乐意,还派了御史孙珪去广西寻找。 然刘吉却在大泼冷水,说事情已经过了好多年了,地方又很远,再加上当时又是战乱,想要寻找到皇亲很难很难。 吏部的李裕也赞同刘吉的说法,还婉转说要皇帝不用去找,找了也是白找! 刘吉说的是实话,但他用词方式不当,这盆冷水浇的皇帝心都凉了,他心里越发不喜欢刘吉。而李裕的话更是刺痛了皇帝的心。 正在尴尬之际,救兵来了! “陛下!”向青山出列说:“寻找皇亲自然难度很大,但也不能畏难不前,万一找到了呢?” 弘治心说看看向爱卿说话多好听,就是千难万难事情也要办! “没错,皇亲必须要找!” 刘健谢迁也坚决支持! 皇帝借坡下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不过向青山还提醒,皇帝寻找皇亲,估计会有人想要贪图高官厚禄而冒认,在鉴别时一定要仔细慎重。 “这事关皇家体面,可别认错了亲戚。” “对对” 皇帝对这句话举双手赞成。 孙珪远赴广西,向青山还建议弘治皇帝在宫里调查下,看看有没有和纪太后同一批入宫的,也能对情况了解的更详细点。 皇帝对这件事非常积极,还让贴身太监李广亲自调查,别说还真的找到一位。 这是个年老的太监,名叫陆恺,也是广西人,还和纪太后相熟,皇帝立即将他叫来询问。 陆恺说纪太后其实并不姓纪,而是李,名叫李唐妹,是广西贺州人,进宫时年纪小,其他都不记得了。 向青山:“太后不是姓纪吗,怎么又姓李了?” “向阁老有所不知,在南蛮之地,纪和李同音。” 李广还在边上瞎拍马屁,“那赶紧给取广西的孙御史写信,告诉他纪太后原本姓李。” “不必!” 向青山说,错有错的好处。皇亲可不是谁都能人认的,但凡以纪姓来认亲的,那一定就是假冒的! “善!” 皇帝还说今天这件事大家保密,谁也不许外传! 当年年底审计,赋税大涨,朝廷结余八十九万两! 一扫前些年的财政恐困局。百官欢呼,称颂皇帝,向青山则说这都是在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取得的,没有皇帝陛下的指导,事情据对没这么好! 皇帝听了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对向青山也是越发的信任,大事小事都找他商量,有时候一天要咨询他三四次。 圣眷正隆啊! 这又让百官们羡慕嫉妒恨! 京城商人听说朝廷财政盈余,念念不忘要整肃丝绸之路,也就是要占领漠西蒙古,他们又通过曹平来给向青山吹风。 希望向青山能尽早开始筹备西征,还他们一个太太平平的商业环境。 还说小皇帝刚刚继位,他一定想要一个大胜来证明他的能力。 向青山则说今年刚刚开始大额盈余,想要西征,至少还要再攒三四年的,没有三百万银子在手,他绝对不会同意大军西征! 四百五十七 新政 六 还是深秋,昌平靠山村的两块田里,玉米和红薯都熟了,向青山会同刘健谢迁和户部;都察院等几位官员一起下乡来监督视察。 本来皇帝还想要来的,后来被内阁给劝阻了,说他要是外出阵仗那可就太大了,这等小事还是有臣子们去看看比较好。 待两块田里的红薯和玉米全部收割后称量,官员们惊喜交加! 这两种粮食作物都是高产,而且还比现在大明任何一种粮食的产量都要高,据对值得推广! 消息被以十万火急送到皇宫,弘治皇帝看了也是欣喜不已,下令明年继续扩大产量,只要达到足够的种子数量,就开始在顺天府推广! 过年的时候,向青山在报纸上看到一片小文章,说是在天津卫的海滩上,有几条超大号鲸鱼被冲到岸上。 鲸鱼巨大的身体比一个人还要高的多,长更是达到好几丈,天津卫的本地人都去海滩上看稀奇。 向青山立即想到这几条死鲸鱼还能派上大用场,马上就让人去天津卫,将鲸鱼给肢解了,把鱼油都给熬出来,他有大用场。 没几天,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鲸鱼油被送到京城,没一会,就有比狗鼻子还要灵的勋贵们就到了。 “东流,听说您又要捣鼓新玩意了,能不能挣钱啊,让我们也入一股吧。”张懋笑嘻嘻的说。 向青山也坦承这次做的是很赚钱的肥皂,但自己已经想好了,这次的生意要交给官员们,以弥补他们在清退投献上的损失。 “不然众口之下,我向东流都要被他们给骂死了。诸位还请高抬贵手,让我多活几年吧!” 听说没自己的份,勋贵门的脸上全都浮现出满满的失望。 徐永宁眼珠子一转,抓到了向青山话语中的把柄:“东流,我们也是朝廷官员呐,那我们理应有份!” “百官平分股份,你们就没多少了,赚不了几个钱。” 费淮态度坚决:“那不行,得按规矩来,我们也是官员!” 好吧,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把勋贵们的贪婪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 做肥皂不难,向青山在后世的中学的化学课上就学过,还亲手做皂化实验,得到的是黄肥皂。 黄肥皂颜色不好看,碱性还大,向青山还把这个作为基础,再加上香料,天然颜料等做成颜色好看艳丽的肥皂。 第一批一千块试验品,还被向青山分送京城各位官员,要他洗澡时用,多提意见,好进一步改进。 不过官员们的反馈还没来,京城商界的反响却飞快的到了。 传话人曹平过来说,京城商界对肥皂已经是看在眼里都拔不出来了,他们都想要得到肥皂作坊的股份。 “分给官员,丁点好处都没有,没必要干这种好心没好报的傻事。” 向青山:“告诉商人们,补偿百官是一方面,另一个我是想要让人都知道,种田不赚钱,想要赚钱那就去做生意!” 没几天官员们的回馈全都来了,向青山还让手下帮忙翻看整理,基本都说好的,大家也很希望能有个赚钱的机会,都在问肥皂作坊何时组建,他们要入股! 年后,就是弘治元年。 向青山又把高档肥皂稍稍修改了两次,算是彻底定型了。 对于百官入股的事,他则放手给户部吏部两部门的侍郎,由他们出面牵头,组成一家体量巨大的公司。 向青山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就是租房必须也要缴税,第二每个省都要有一家作坊,股份就有该省的大小官员们平均分配。 算是他向青山对大家的一点小心意。 后来为了如何组建公司,大小官员们扯皮扯了很久,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 最后吵的连弘治皇帝都看不下去了,认为这都是看一帮腐儒,丁点小事都要扯皮,还能办什么大事,也就是耍耍嘴皮子罢了。 还说向青山为了国家清理官员的投献,真可谓是费尽心力,堪称官员的楷模! 开春是,远赴广西为你皇帝寻亲的专职御史孙珪来信,说他在广西找了一家姓纪的,这家还有家谱,说他家就有个闺女在十几年前被大军带到宫里云云。 弘治皇帝由于有了前边老太监陆恺的预报,就知道这家姓纪的是个骗子,是想要冒充皇亲骗取荣华富贵。 内阁还秉承皇帝的旨意,给孙珪写信,说这家是骗子,再继续找找。 首辅刘吉还在内阁值房里说:“看看,老夫说的没错吧,找不到了。” 这话还刚巧被弘治的贴身太监李广听到,这小子还跑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的把刘吉好一顿说。 弘治皇帝听了面子上啥也没说,心底里已经给刘吉判了死刑,觉得这老倌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留不得! 又一个月过去了,在广西的孙珪再次来信说,或许是时间久了;战争的问题,他走了好多地方,就是没找到想要的目标。 他还问皇帝,下一步该如何。 向青山:“继续找,或许能有奇迹发生!” 本来弘治皇帝都一些灰心了,被向青山这么一说,他从新提起精神。反正大明富四海,多养个御史也不算什么。 而在广西的孙珪,他连当地官员都发动起来了,可还是没找到纪太后的家人,这让他非常苦恼。 好容易的来了能露脸的差事,要是无功而返是在是太窝囊了。 他只能继续给皇帝写信,问还腰不好继续找? 真的没找到,还遇上一家骗子,还让御史在外跑了几个月时间,弘治皇帝这下真的灰心了。 他再次把内阁叫道乾清宫,问这怎么办? 首辅刘吉的意思是,既然劳命伤财还找不到,不如就此打住。 他的话皇帝已经无视,直接问次辅向青山。 向青山并没直接开口说不用找了,而是给他举了个例子。当初大明开国之初,太祖高皇帝的皇后马娘娘也想要寻找他的娘家人,可找了许久都没没找到。 那里还是中原亳州,还有很多熟人,可愣是一直都没找到。 “那后来是怎么办的?”小皇帝对此很感兴趣。 向青山:“后有人建议,不如就在亳州建个祠堂以作纪念,再给个尊号,指派当地官员四时八节去祠堂上香祭奠。陛下,这也是孝道!” 弘治皇帝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向青山在给自己善意的提醒,他心里很感激。还下令让内阁和礼部一起商议个结果出来。 这是有现成的例子,内阁礼部很快就拟定了章程汇报皇帝。 既然不知道纪太后有没有兄弟姐妹,不如就直接祭奠其父母,舅舅姨那都是外人,和皇帝关系不大。 那就在贺州为纪太后的父母建立祠堂,请皇帝给他的外公外婆一个显赫的封号,给与哀荣。 “准!” 弘治微微叹气,心说也只能这样了! 四百五十八 新政 七 夏天,昌平靠山村的向家田地里,今年只种了玉米红薯两种。 玉米已经开始长胡子,红薯则长得郁郁葱葱,估计产量也不会小。 还是夏天,刘吉因为热感冒在家修养,一连两天都没来上朝,皇帝觉得机会到了,还派谢迁带了参茸等补品刘家去慰问。 还吩咐他,要刘吉在家好好休息,勿要挂念内阁劳务。 谢迁也是个七窍玲玲心,一听就明白皇帝话中的含义。 刘家,大门洞开,刘吉的长子还到门口去迎接。 在刘吉书房门口,谢迁还看到了刘吉的长孙,这小子看上去有五六岁的样子,扎这冲天辫在荷花缸边上玩水。 刘吉则坐在书房廊檐下,含笑看着。 谢迁觉得机会来了,还半真半假的和刘吉说,“阁老,我看您在家含饴弄孙很悠闲啊,比在内阁轻松多了。” 刘吉心里一惊,也听明白谢迁话中含义,不过他还以为这是谢迁自己的话,并没放在心上。 反倒笑嘻嘻的说“吾孙可爱之极,还很听话,他喜欢的不得了,将来于乔可要收他做学生哦。” 谢迁鼻子都气歪了,只能灰溜溜走了。 好像是在反击谢迁,刘吉第二天就上班去了。 不过有嗅觉灵敏的御史看到其中的含义,还上书弹劾刘吉,说他没啥大本事,成天就知道喊“万岁”属于尸位素餐,贪恋权贵,实际不配当此重任! 皇帝要做什么向青山是无法阻止的,而且赶走刘吉对自己也有利,还能再怎能加一个得力的助手,大家一起把弘治朝给治理好,让大明的老百姓都能吃饱。 尽管刘吉还在位,向青山已经当他是死人了。 离职那是早晚的事! 向青山也在心里暗暗琢磨,到底让谁入阁为好? 这个人选要有能力不说,还要和自己一条心,最好还不是和自己的同党,这样就有公信力。 向青山首先想到的就是远在南京兵部的田筑,不过他和自己关系极为深厚,光是这一条就被排除了。 再想到辽东巡抚李宏,他这人又不是翰林院出身,同样有被排除。 大明朝现在就有着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想要入阁,必须要是翰林院出身,不然你本事再大也不行。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陕西巡抚李东阳。 他和刘健一起当过弘治多年的老师,举荐他皇帝应该能接受。 不过要将他调到京城,这陕西巡抚就缺人了。 此时陕西地方广大,包括了后世的陕西;甘肃;宁夏全部,还包括了一小部分的青海,陕西巡抚还要兼对付北边的游牧名族,责任重大! 想来想去,向青山还是觉得再把田筑调到陕西为好,一来他担任过长安知府,地方熟;人头熟。 二来吗他还在纪太后上尊号事情上,在皇帝面前露了一小脸,举荐他应该没问题。 这份弹劾刘吉的折子并未受到皇帝的斥责,随后看准风向的官员就多了起来,又有十几份奏折被递上去,内容同样是弹劾内阁首辅刘吉。 皇帝还把这么多的奏折转给刘吉,意思是要他上书自辩。 可还没等刘吉上书,更多弹劾刘吉折子又上来了。 这回弹劾刘吉的内容就更厉害了,说他在先帝期间,还谗言媚上,进贡春药给先帝,以至于得了个“洗鸟尚书”的外号,像这种人哪里还能担当内阁? 刘吉看到这份奏折,他在也坐不住了,改上书自辩为乞骸骨,皇帝当即同意,还再次赠送了他不少的辽东人参鹿茸。 刘吉走了,皇帝让向青山底部为内阁首辅,现在他成了真正的阁老! 一位三十多岁,非常年轻的阁老。 向家阖家欢庆,赵同有心里更加欣慰。这还不算,皇帝还下旨封张子萱为一品夫人,荫向青山的大儿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 也就是说年纪才仅仅十一二岁的向前,已经开始赚钱拿工资了。 内阁走了一个还要在添补一个,向青山举荐李东阳。 “李师傅能入阁那是再好不过!” 皇帝当即批准,还要向青山赶紧下文要李东阳早日进京。至于填补陕西巡抚这个空缺,向青山就把田筑给推举出来。 皇帝果然想到了上书为自己母亲上尊号的田筑,觉得这是个大好人,也很爽快的就批准了。 入秋,靠山村向家大田里的玉米红薯大丰收,这次的收获足够,明年就能在顺天府小批量的推广。 昌平的老百姓可以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自己家的田里,种上这两种新来的粮食。 弘治元年的冬天,这年财政审计算下来,结余钱财一百一十万两,满朝欢腾! 远在嘉峪关的向岳再次来信内阁,说西蒙古人又开始对关隘进行骚扰,他请求朝廷能同意他带兵惩罚,以彰显大明的威严! 同时商界也在积极鼓吹,说是朝廷现在财力丰厚,打一仗还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有向青山在,就是把钱花完了,还能继续积攒不是。 再说了,占领了地盘也能收取税赋,并不是一无是处。 内阁商议后觉得不能冷了边关将士的心,好还是要给他们一点点希望的,不然他们就不会再下苦工练武整军。 下令向岳部全部推进到玉门关,前锋把手星星峡,扼守出西域的大门。同时修建仓库,从长安等地调运粮草军需,以备将来的需要。 又两年过去,朝廷财政一路向好,而且结余一年比一年高,有了三年财政结余,皇帝也终于同意和西蒙古开战。 经过一个春夏的鏖战,大明军队在火枪火炮等热兵器的进攻下,西蒙古的游牧民只能节节败退,无奈的让出西部草原。 战果汇报到京城,满城欢庆,报纸上还说这是在皇帝领导下的伟大胜利,先帝雄才大略开发辽东,新帝不畏荒野,征服漠西,彻底解决一直选在大明头顶上的,游牧民族的威胁。 这还不算,在皇帝的领导下,大明财政年年有余,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百业兴旺。 “这是大明的中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