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日日想和离》 第1页 [穿越重生] 《王妃日日想和离》作者:热宫娘娘【完结+番外】 简介: 前世叶非晚被封卿打入冷院郁郁而终,哪想一朝重生,竟重生在赐。 叶非晚再不动情,作天作地、「勾三搭四」、为封卿纳妾填房、敬而远之,只求一封和离书。 未曾想,那封卿终于被惹恼应下和离,却在第二日诡异的反悔了,开始漫漫路。 她跑他堵,她退他进,她捻酸他便砸了醋罈子,她要红杏出墙…… 某王爷:乖,前世今生,没人比本王更眼瞎。 叶非晚:…… 后来。 「娘子想要睥睨天下还是遍览江湖?」 「有何区别?」 「你若要天下,便是弒神弒佛,本王也给你夺了来。」 「那江湖?」 「舍王位,弃功名,此生白首不离! 第1章 陨落万念俱灰时 大晋王朝的冬,总是极冷的。盛雪纷飞,寒风凛冽,树枝枯损嶙峋,万物一片败景,隐有几分萧瑟悽苦。 今日,又是阴冷雪日,王府内罕有人至的冷院更显凉薄凄楚,院落里尽是枯枝败叶,便是角落里的野梅都吝啬盛放,悄然落败。 躺在病榻上,身上盖了一层青色粗麻棉被,屋内洋溢着几分暖炉烧尽后的刺鼻味道。 芍药吃力打了盆水放在暖炉上,捡了几块木头添到暖炉里,还没等直起腰身,病榻上叶非晚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煞白。 顾不得其他,芍药飞快从衣袖掏出白色粗麻绢帕,凑到叶非晚唇边:「小姐,你没事吧?可不要吓芍药……」 「瞧你,乱紧张。」叶非晚虚弱着将芍药手里的绢帕拂开,秀丽的小脸痩骨嶙峋,苍白如纸,凌乱长发散在枕头上,青丝衬的她越发没有血色。 「小姐……」芍药还欲说些什么,手突然就抖了抖,雪白的绢帕被鲜红的血染红了,夹杂着咳出的血块,触目惊心,当下她的眼泪「啪嗒」掉了出来,「小姐,您都咳血了,身子骨本就弱,哪能这般折腾……」 「芍药,」叶非晚只觉自己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痛,似有人拿着匕首一下一下削她心尖上的肉般,连唿吸都变得困难,「我无事。」 「怎会无事……」芍药拿过一旁的暖袋放在叶非晚胸口煨着,「小姐,您给王爷说几句好话吧,他待您那般好,定然会把您从这冷院里接出去……」 芍药口中的「王爷」是封卿,是当朝靖元王,当今圣上七子。芝兰玉树出尘绝艷,他是风流才子,更是治世能人。 只是……待她那般好?叶非晚听着,本枯井一般的双眸动了动,如死水微澜,他待她不过只是王爷对王妃的好罢了,给她权势,地位,金钱。 她是他的妃,仅此而已。若是旁人坐在她的位子,他也会待旁人好的。更何况,这个位子,是她央着一国首富的爹找陛下求来的一纸婚书,是她逼着他娶她的。 而他,心底是有旁人的,她以为嫁与他后,他与她举案齐眉,他带她北游南巡,他予她权势地位,是因为爱。 然而不是,他不爱她,分毫没有。 叶非晚想过的,即便不爱,他若是一直待她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是愿意的。 可是!在她为妃三年后,他纳了侧妃柳如烟,那个……酷似他心上人的美人儿。 于是,她嫉妒了,她想要将柳氏推入莲池,要她永远消失在封卿身边。可还没等她动手,柳氏便自己掉了进去。她看着在莲池里起起伏伏的柳氏心中唯有快感。封卿赶来了,他把柳如烟救了上来,他对那女人呵护备至。 一场大吵,她将手中银簪刺入他胸腹,而她也被罚搬入冷院。 如今已近一年,二人鲜少见面,亦……不愿再相见。 「小姐……」芍药还在小心唤她。 叶非晚抬眸,忍着深入骨髓的痛伸手,皮包痩骨的手背细微颤着,抓着芍药小臂:「这几年跟着我,你受苦了。」 「芍药不苦!」芍药使劲摇头,泪却是流的更凶了,「小姐,您好生歇着,芍药给你把药端来,净口洁面,您素来爱洁净的……」 道完,她将她的手妥帖放在暖袋上,回身在暖炉上的水盆舀了一杯温水,另一手端过烫人的药汁:「小姐,您先漱口,再喝药……」小姐的嘴里,尽是血迹。 叶非晚听着,却只是摇头,勉强一笑:「药还冒着热气呢,先放着吧。」接过了温水,漱了漱口,扭头望着病榻旁的阑窗,「芍药,我想瞧瞧窗子外头……」 「小姐,如今天寒……」 「好芍药,我在这榻上闷了两个月了,便让我瞧上一眼吧。」叶非晚眯着眼睛,讨好一笑,双眸眯成一弯月牙。 芍药一僵,终究拗不过:「只一小会儿,小姐当好生抱紧暖袋。」 「嗯。」 阑窗刚开一条缝,便被冬风生生撞开来,狂风卷集着飞雪涌入屋内。 叶非晚呆呆瞧着窗外,好久:「芍药,那棵老歪脖子树,还在呢……」她突然启唇。 「是啊,」芍药似也呆了,望着窗外一时连关窗子都忘记,「咱刚来时,小姐和奴婢还坐在那老歪脖子树上赏月呢。」 「是啊……」叶非晚应了声,「芍药,你说,爹从小就告诫我,这金子最重要了,到头来,我怎得为情落得这副模样……」她的声音,似是迷茫。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页 芍药闻言,似越发伤心了:「小姐,您想老爷了吧,等着王爷肯放了咱们,小姐,咱们便给老爷守墓去……」说到此,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老爷……终究财大震主,被王爷亲自剥了身份,贬去江南,却……病死在途中。 「等他放了咱们,等他放了咱们……」叶非晚低声呢喃着,可眼底泪再无控制纷纷砸落,「他不会放的,芍药,他不会放的……」 被打入这冷院前夕,她找到被她一簪刺伤正被太医医治的封卿,她跪在他房门前,跪了一个时辰,他出来后,她对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只求一封休书。 可是……他却不放过她,他说她想求一封休书是做梦,他说他即便死都不会放过她。 如今,由不得他放过与否了。 掀开被子,将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身前,端正躺在榻上,紧锁的眉心舒展,她安静正姿,眉目恬淡。骨子里的痛,似淡了些,风雪交加的寒也渐渐消失…… 「小姐,风寒雪冰,不能久开窗,奴婢关了窗子了。」话落,已抓住阑窗边沿。 「……」却无人应声。 芍药手勐地一颤,阑窗再次被风雪撞开,阴沉天色,呜咽风声,凛冽寒雪,以及榻上,双眸逐渐游离的秀丽女子…… 「小姐,小姐……」她哑着嗓子叫着,声音喑哑。 她终究……大限已至。叶非晚静静想着,冷院一年,本一场风寒,谁成想入了肺腑,成了痨病,他倒是为着王府颜面,派人抓药吊着她这条命,可是她却不愿再治了,应付着请来的太医,日日送来的药倒了…… 便这般吧,便这般吧……她想。 若有来生,只愿……只愿再不作贱自己…… …… 王府正厅一侧书房内,靖元王封卿褪下狐裘披风,露出紫袍蟒服,颀长身姿坐于书案之后,眼前尽是政务摺子。 他当初被父皇早早封了王,断了皇位后路,谁曾想过,如今父皇年岁已大,皇兄又是废物,而今他为监国。 今夜本该忙碌,可眼下却不知为何,竟是什么都看不入心。 「爷,侧院柳妃送来茶点的人正在外头候着,说您忙于政事,定然心有疲惫,要您保佑身子。」身边伺候的下人高风恭敬道着。 封卿却是应也未应,手执硃笔,瞧着手下摺子,半晌落不下一字。 「爷,后边冷院……」高风的话还未道完,却见封卿手中硃笔蓦然一顿,一滴馨墨落在摺子上,晕染一片。 高风心底一颤,继续道着:「后边冷院那儿有消息,王妃……病还未好。」 「与本王何干?」封卿双眸骤然紧缩,声音冷凝,「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语罢,手却不自觉抚向肺腑处,簪伤已好,却不知为何,今日竟在隐隐作痛。 此刻,书房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封卿本就无看摺子的心思,如今被这喧闹一吵,心底越发烦躁:「去瞧瞧。」他不悦道。 「是。」高风点头朝着门口走。 门外有两个下人,一站一跪,站着的那人,高风方才就瞧见了,侧院柳妃的下人杜鹃,手里拿着盘膳盒,隐隐透着香甜。 「杜鹃姑娘,王爷今日无用茶点的心思,还是请回吧。」高风对着杜鹃挥挥手,杜鹃朝着书房望了一眼,左右这也非王爷第一次回绝,是以朝着身边跪着的女人嘲讽一笑,撑着油纸伞裹紧棉衣走入风雪里。 高风这才得闲扭头望着跪着的那人,单薄的衣裳在这风雪里着实可怜,风一吹怕是就能将那瘦削的女子吹跑,雪落其身化为水,连一头散乱长发都弄湿了,狼狈的紧,脸色被冻得青紫,手上尽是冻疮,可她却毫无知觉,死气沉沉。 「芍药姑娘,王爷今儿个心情不好,怕是不会想听王妃的事,」高风摇头嘆息一声,「赶明儿我差人送些名贵草药过去,太医说了,王妃这病,得静养……」 对冷院,他们自也不敢怠慢的,毕竟……普天之下能刺伤王爷、还能让王爷隐瞒下来不让任何人追罪的人,怕只有王妃了。 「高总管,」芍药闻言,却仍旧面无表情,她抬首,声音死寂,「小姐去了。」 「啪——」书房内,陡然一声巨响,惹得门外众人纷纷伏首,寒冬腊月,跪了满地的精兵良卫。 「芍药姑娘,你方才……说什么?」高风觉得自己大抵是听错了,那曾生活虎满京城追着王爷跑的女子,怎会说去就去了? 「小姐去了。」芍药復又道一遍,泪,砸在雪地之上,打出小小的圆坑。 高风不知自己如何进入书房的,只恍恍惚惚行到王爷跟前,见到王爷仍旧紧攥着硃笔,仍旧一字未写:「爷,方才芍药姑娘说,说……」 说什么,他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向不耐的靖元王,此刻却没有催促,仍旧一动未动。 「……王妃去了。」完整的话终于道出来了。 「啪——」封卿手心,硃笔断,馨墨溅,手心血渗出,染红了一片纸页。 「嗯。」最终,他轻应,「拉出去埋了吧。」 却在高风转身离去瞬间随之起身:「那女人素来诡计多端,本王定要亲自目睹她入得土中!」 话落,未着披风,人已然行出书房,身形平添几分慌乱。 第2章 重生不知羞耻时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页 夜色漆黑,夏雨阵阵打在蕉叶上,声声入耳。 红色灯笼挂在内院走廊上、卧房中,给冷肃的夜平添几分诱色。 靖元王府内寝,女子搀着醉醺醺的男子,望着他出尘的眉眼,满目欣喜与羞涩,她拿过桌上的清茶:「来,将这醒酒茶喝了。」 男子睨她一眼,目光多了醉意,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他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一炷香后。 男子只觉周身一阵燥热,心底似有火苗在徐徐燃烧,直至成燎原之势,欲抬手,却满身无力。 后背,一只小手弱弱爬上他的肩头,泛着馨香的身子骨贴了上来:「封卿,今日圣上赐婚,下个月,你我便是夫妻了。」 男子回首,眼底炽热却又含着怒火:「茶里有什么?」 「嘘——」女子伸出葱白手指,掩住了他的唇,而后大胆的贴了上来,「往后,你便是我的男人……」 「叶非晚!」 「我也是你的女人了……」女子依旧低声呢喃着,身子如蛇一样缠着男子。 男子只觉鼻息间全是女子的娇软味道,他欲推开她,却被她缠的更紧:「封卿,你我二人终成夫妻,我愿把自己给你……」声音越发暧昧。 封卿僵持片刻,终嘲讽一笑:「这是你的选择,后果自己承担!」 帷帐徐徐落下,红被翻浪,满室旖旎,不知多久,窗外夏雨依旧,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 冷,很冷。 叶非晚感觉自己如坠冰窖一般,冷意顺着她的肺腑爬到心口。 可却又很热。 那股热意沿着她的身子传遍七经八脉。 蓦然,她低唿一声,睁开眼睛。 白色帷幔,敞亮大床,雕花床阑,紫檀木香,还有……身上**的男子。 「啪——」叶非晚心中一怒,手已先于脑子打了出去,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登徒子!」 封卿的脸颊侧到一旁,脸上手印分外明显,他望着身下的女子:「叶非晚,如今你倒是装贞洁烈女了?」 装贞洁烈女? 叶非晚怔了怔:「你这是何意?」 她没有装什么贞洁烈女,她应当是死了的,在靖元王府冷院中,害了痨病死去,却为何……此刻安好无忧的在这里? 这里? 叶非晚飞快环视了一眼眼前场景,熟悉的摆设,这是封卿的内寝。 转眸又望向跟前男子,眉目如画,出尘的样貌,矜贵华丽,只是不知为何却少了几丝沉稳,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为何,这般不同? 「叶非晚,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封卿见她举止这般诡异,只当她心底还在想着耍些奸计诡计,「如你所愿,圣上亲自赐婚,你还不满意?」 圣上亲自赐婚? 叶非晚终于有所反应,她坐起身子,昨夜的缘故,腰身酸痛的紧,她咬牙忍着,身上暗红色丝绸话落,露出只松垮垮套着红色肚兜的的**上身,她仍旧毫不介意。 封卿望着女人浑圆肩头、牙白肌肤,双眸一深,昨夜虽被下药,他却未曾忘记那香艷场景。 「圣上……赐婚?」她艰涩开口。 可圣上赐婚时,分明是……三年前? 封卿眉心紧皱,一时之间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 许是没得到男人的回应,叶非晚扭头望他,却一眼望进他的双眸中,毫不掩饰的嫌厌与怀疑,与成亲前如出一辙,至于成亲后,王妃该有的一切,尊重、权势,他都给了她,除了爱而已。 叶非晚越发怔忡,脑海混乱一片,神情尽是茫然。 「怎的?又要装无辜?昨夜给本王下药时,你可是热烈的紧!」一想到昨晚,封卿的声音便越发阴冷,他没想到,她竟无耻大胆到这般地步! 下药?叶非晚终于望向他,几乎无意识问道:「哪一次?」声音嘶哑。 她对封卿下过两次药—— 圣上赐婚那日,她只想快些成为他的女人,用了药,二人有了肌肤之亲。 洞房花烛夜,他不肯碰她,她再一次用了药,这一次封他谨慎了许多,可叶非晚双眼含泪的递给他,他虽然疑心却还是喝下,二人顺利度过良宵。 封卿似乎也被她问的一愣,继而讥讽一笑:「看来叶姑娘对下药这种事,做的得心应手啊!难怪圣上昨日方才赐婚,你便能给我下药!」话落,人已经翻身坐在一旁,拿过雪白里衣,套在身上,慵懒便要走下床。 圣上昨日赐婚……怎会…… 圣上赐婚,分明是三年前,可她分明已经受三年不爱折磨,而今…… 可这一切,却又这般真实,真实到她甚至不能说服自己只是一场梦。 叶非晚睫毛微颤,望着正要离去的男人背影。 「你放心,」她出声阻止了他离去的动作,「昨夜,我只当你我二人露水情缘罢了,我不会嫁与你。」 上天既然要她重来,她只想……平常活着,前世是她自不量力,以为能捕获他的心,却终是把自己熬死了。 如今,她再不愿招惹他。 封卿身姿停顿。 叶非晚却强忍着身下的不适和腰身的酸软,捡起地上的衣裳,毫不在意身子赤裸,亦不在乎封卿探究的眼神。 穿好衣裳后,看也没看正坐在床侧依旧紧盯着她的男人,起身走到门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页 「吱——」不想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夏雨夹杂着冷风涌进来。 叶非晚本就不适,被门这么一冲撞,登时身子不稳倒在地上。 「啊,叶姑娘,怎的不看着路些……」那人言语中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与鄙夷。 叶非晚抬头,熟人——封卿的丫鬟春宁,不止一次的想要爬上封卿的床,仗着是封卿的贴身丫鬟,对她这个商贾世家的王妃出言不逊。 不走心的道歉后,那人已经跪在床边,「王爷,昨儿个春宁不知被谁下了迷药,没能伺候王爷沐浴更衣,还……还让外人熘进王爷的内寝,请王爷恕罪。」 口口声声说着不知被谁下了迷药,可是却分明意有所指的望向叶非晚。 叶非晚忍着不适站起身子,前世因着春宁是封卿身边的红人,她忍着她,可是今生…… 缓缓走到春宁跟前,叶非晚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春宁似乎也未曾想到叶非晚会走到自个儿跟前,毕竟以往她都是巴着她,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的,虽然她从未做过。 「王府的奴才,教养果真是差了些……」叶非晚静静道着,伸手「啪」的一声打在春宁如花似玉的脸颊上,看着她的脸颊瞬间红肿,她满意的收回手。 一旁,封卿望着女人干净利落的动作,显然未曾想到这女人竟这般泼辣大胆。 「你……你竟敢……」春宁一手捂着脸颊,望着她,转眼潸然泪下望向一旁的封卿,「王爷,方才我并非有意撞倒叶姑娘,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封卿给她做主? 叶非晚目光若有似无的朝封卿脸上睨了一眼,巴掌印依旧若隐若现着,讽刺一笑,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封卿轻描淡写的声音传来,「打了本王的人,便这般走了?」他鬼使神差开口,莫名想起昨夜她说「我也是你的人了」这番话。 「奴才跟在主子身边久了,怕是以为自个儿也是主子了。」叶非晚居高临下望着春宁,「王爷不懂教训奴才,我便帮一把。」 话落,再未看任何人,起身离去,只是走路姿态微微诡异。 「王爷,奴婢方才真不是有意撞倒叶姑娘,奴婢力道不大,按理说她不会跌倒才是……」春宁跪着行到床侧,声音娇软,「她存心陷害奴婢……」 封卿最初也以为那叶非晚存心陷害,毕竟门即便被打开,又能有多大力道,哪能将她掀倒。 可方才,瞧着她走路的诡异姿势,他似乎有些明了……昨夜许是媚香作祟,他……将她折腾了一夜,想到她万般柔媚的身姿,他喉咙不觉一紧,可转念思及她迫他娶她,甚至不惜下药,神色便又冷淡下来。 「王爷,如今她得了皇上赐婚,更是嚣张,竟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春宁未察觉到男人气场微变,仍在抱怨。 嚣张?封卿眯了眯眸,他为何觉得那个女人方才的反应,并不喜这场赐婚呢?虽然这赐婚,是她那首富的爹找皇上千请万求来了! 「王爷……」春宁还欲说些什么。 「出去。」封卿启唇,用春宁能气叶非晚,告诫那个女人,她叶非晚和旁的女子无甚不同,可如今叶非晚都不在了,春宁又有何用? 春宁愣住,呆怔望着封卿,不知作何反应。 封卿微微垂眸。 春宁被他一看,心底登时一阵冷意,连连叩首,退出内寝。 此间唯余封卿一人,他静默片刻,似听见门外雨声,转眼,瞧着夏雨越发的大,微微蹙眉:「高风。」他低声命令。 第3章 窝心爹爹今犹在 持续了一日一夜的夏雨仍在下着,偶有几季惊雷响起。 王府到叶府,不过三里距离,街道上人烟稀少,不少人以袖当伞快步跑开,消失在朦胧烟雨之中。 叶非晚缓步行在雨幕里,神色怔然。 身子极为不适,腰背酸痛的紧,便是下、身,每动一下都格外难受,雨打在身上,泛起阵阵凉意。 不多时,上等的绸缎裙裾已被雨水打湿,贴着身子。她却恍然未觉。 她不懂,为何是重生在这一日,若提早一天,她和封卿大可桥路各在一方,可如今,赐婚圣旨已下,她的清白也已没有。 「晚晚?」一旁,有人低唿一声,叫着她,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油纸伞。 叶非晚茫然转头。 只看着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男子站在身侧,身上穿一袭青色长袍,一侧肩膀已被雨水打湿,眉目温和,唇角一抹淡笑,浑身尽是书香气息。 南墨,叶非晚是认识的,前世他便饱读诗书,怎奈家贫,家中还有一小弟需要照料,爹心中惜才,便一直给他银钱供他读书,他也争气,后来更是高中状元,入朝为官,直至升至刑部尚书。 如今,看着他撑着印着「叶」字的伞,想来是出来寻她呢吧。 「南大哥。」叶非晚笑了笑。 「方才去叶家,瞧见你那两个贴身丫鬟在门口等着,这才知道你出门了,索性闲来无事,便顺路前来寻你。」南墨解释一番,瞧见叶非晚衣衫贴着身子,不仅脸色微红。 「……嗯。」叶非晚不觉有他,轻声应着。 似乎察觉到她的寡言,南墨转头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可是生病了?」 叶非晚一僵,本欲躲开,可他已经撤回了手:「还好没发热,回去要好生休息才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页 「……是,多谢南大哥。」叶非晚一顿,微微笑开,前世,他便待她极好。 头顶,油纸伞将女子全数遮住,男子大半个肩头露在伞外,被雨水轻易打湿,二人相携着,朝前走去。 一人身影缓缓出现在其后,一手执着一把伞,另一手拿着一把伞,而后转身,飞快回了王府,将油纸伞重新放在内寝门口:「王爷。」 「怎么?」封卿朝着那雨伞睨了一眼。 「叶家门生南墨来接叶姑娘了。」高风恭敬道着。 「便是那个叶非晚曾主动靠近、欲让我拈酸吃醋的书生?」封卿挑眉问道。 「是。」 「呵……」封卿轻笑一声,「果然还是改不了这些心机手段,欲擒故纵都用上了。」 …… 叶非晚没想到自己还能看见叶府的巍峨府邸,大凌首富叶家,府邸自然也是格外奢华,御赐牌匾上御笔亲书「忠义叶居」四字,便是连大门,都是名贵的紫檀木所制。 此刻,那大门前,除却守卫的护院,还有两个丫鬟装扮的女子。 「晚晚,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诗书未曾读过,便不进去了,改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南墨停下脚步,他本就不是当真悠闲或是顺路,不过一大早去书肆拿书途径叶家,知道她还没归来,心中一急便撑了伞去接她了,「熙儿这几日也吵着要见晚晚,不知晚晚过几日可有时间?」 熙儿,南熙,正是南墨的弟弟。 想到那粉雕玉砌的小孩,叶非晚心底泛起几丝柔意,她前世便没有成为娘亲的福分,对孩子更是多了几分嚮往。 「自然。」叶非晚颔首,微微一笑。 「如此甚好。」南墨拱拱手,转身离去。 瞧着南墨离开,那站在府邸门口最前面的丫鬟率先冲上前来,眉目间尽是焦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让杜鹃担忧死了!」 说完,从身后丫鬟怀里将暖袋抢了过来:「小姐,您快暖暖身子,免得生病。」 身后那丫鬟瞧见杜鹃的动作,动了动嘴,最终低头,一言不发。 叶非晚望着跟前献殷勤的人,心中不觉冷笑一声,这个杜鹃,当真是会察言观色,前世,她方才被打入冷院第二日,她便去了侧妃柳氏的院里,想来也早就与那柳氏勾结上了。 理也没理杜鹃递过来的暖袋,更是避开了她想搀着自己的手,叶非晚迳自走到身后那丫鬟身边:「芍药,搀着我些,我难受。」 芍药,这个一直跟着她到最后的傻丫头。 芍药闻言,勐地抬头,满眼尽是不可思议。她嘴笨,不像杜鹃一般会说好听的,也只跟在她身后做些实事。 可是她知道小姐是好人,她爹娘双亡,是小姐给了她银钱安葬爹娘。她想报答,可杜鹃太会说了,倒衬得她愚笨。没想到,小姐竟然能看见她。 「啊?诶!」她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前搀着叶非晚的手。 身后,杜鹃脸色瞬间青黑下来。 许是因着叶非晚一大早便不见人影,眼下她的房里,爹爹叶长林和兄长叶羡渔都在。 叶非晚一进门,便迎来了二人目光,叶长林起身:「晚儿,一大早你去了哪儿啊你!」语气苛责却不掩担忧。 「爹……」叶非晚呢喃,眼圈不觉就红了。 前世,封卿监国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叶家老小贬谪江南,爹去世,她也只堪堪看了最后一面。这个世上最疼爱自己的男人,今世还好生活着。 从没想到……竟还能见到。 叶长林本准备了满肚子的指责,如今见小女儿竟落泪了,当下也顾不上说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小王爷又欺负你了?和爹说说,爹给你做主!」 他的确欺负了,可她却不是因着这个哭,叶非晚摇摇头:「没有,爹,女儿只是想您了。」说完,扎在叶长林怀中,掩住了泪眼。 叶长林不知发生何事,也只得抱着小女儿安慰着。 一旁,叶家长子叶羡渔,手里拿着一柄摺扇,故作潇洒的扇了扇:「爹,小妹这不是回来了,白着急一场。」 「你还说,哪有自家小妹不见了不着急的?」叶长林瞪了一眼叶羡渔。 「我冤枉,我心里甚是着急呢!」叶羡渔连连摆手,不忘调侃,「若是我不见,怕是到晚上都没半个人影去寻呢!」 「你小妹如今心情低落,你竟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叶长林作势便要敲打他。 「无非便是因着封卿那档子事儿,」叶羡渔笑了笑随意躲开,「改日我给他府上送点奇珍异宝,便说是小妹的心意……」 「不要!」他话还没说完,本扎在叶长林怀中的叶非晚直起身子,眼睛红红的望着他,「大哥,不要给他送东西,更不要以我的名义!」 前世,这样的傻事她做的太多了,恨不得要全京城都知道她喜欢封卿,大凌首富家的千金,什么奇珍异宝买不到?却偏偏纷纷往王府送,不要钱似的。 「小妹,你莫不是病了?」叶羡渔听她这么一说,登时睁大双眼,伸手便一探叶非晚的额头,以往,这小妹巴不得整日跟在他身后打听封卿的事呢。 「我是认真的。」叶非晚将叶羡渔的手拂落,扭头严肃望着叶长林,「爹,我……我不喜欢那封卿了!」 第4章 他可会抗旨退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页 叶长林一听自家女儿这番话,放下脸色变了变。 要说这封卿,母家本为相国,可后来被皇帝以谋逆之名抄了家,封卿也被早早封了靖元王,断了夺嫡的念头,此一生他大抵也就是一个散漫闲王了。 可叶非晚三年前偏生对这「闲王」一见倾心,闹得全城皆知,待她及笄后,更是在他跟前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着婚书。叶长林最终不忍自家女儿绝食数日、日渐消瘦,捐粮献银,好容易求圣上赐婚,而今,自家女儿竟说「不喜欢那封卿」了。 「晚儿,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叶长林瞧着怀中女儿,「你不是爱惨了那封卿?为着他,你可是绝了整三日食啊!」 「……」叶非晚一滞,确是这般,前世为了能嫁给封卿,她生生把自己饿瘦了一圈,终是爹心软了,「可是爹,我如今……想通了嘛……」 「真的?」叶长林仍旧满眼怀疑,以往她不是没有过被封卿回绝,回家怒气冲天说「再喜欢封卿便是猪狗」的时候,「你若是早两日提及,爹也就不说什么,可如今天子亲赐婚约……」 叶非晚头脑勐然清醒。 是了,皇上亲自赐的婚,哪能说毁就毁? 「……不过你若是当真想通了……」叶长林还在嘀咕着。 「爹!」叶非晚打断了他,勉强一笑,「我……只是开玩笑罢了。」抗旨不尊,乃是大罪,前世爹为她受了苦,今生再不该这般了。 「嗯?」 「真的只是开玩笑,」叶非晚重重点头,「我不过说的气话,你想,我那般爱他,好容易能与他结亲,哪能轻易放弃!」 许是想到她以往为封卿做的那些大胆泼辣之事,叶长林不疑有他。叶家商号遍布全国,自有不少事要忙,又交代了叶非晚一句,他方才匆匆离去。 反倒是一旁始终没作声的叶羡渔,目送着叶长林离开后,语出惊人:「你和封卿,到底发生何事?」 叶非晚心口一颤:「我与他能发生甚么事?」 「以往提到他,你不是含羞带怯便是咬牙切齿,而今……」叶羡渔绕着自家小妹转了一遭,「……怎的平添怨恨?」 叶非晚登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后退几步:「甚么……甚么怨恨?大哥你只会胡说。」 「既是胡说,你激动作甚?」叶羡渔故作风雅的挥了挥摺扇,若是京城姑娘瞧见怕是託付一片芳心,奈何叶非晚只有翻白眼的冲动。 「我不恨他。」此话,叶非晚说的极为认真。 她的确不恨封卿,前世,他待她其实并不算差,给了她王妃所需的一切,甚至还要好上几分,他只是不爱她罢了,试问不爱一人,又算甚么错呢? 叶羡渔又朝她望了一眼,察觉到她所说确是实话,这才收回目光:「如此甚好,」说完,一拢摺扇,「倒是你大哥我多事了。」 说完,袍服一动,人也风流转身。 「大哥……」叶非晚唤住他,「你……还是收收心思、多看看身边人吧,免得……吃苦……」 前世,大哥风流,日日万花丛中过,而大嫂,正是大哥的贴身丫鬟。等到大哥终于认清心思了,大嫂也早已心灰意冷、准备另嫁他人了,大哥颓然了好久,若非被贬谪江南,大嫂驾马跟上,怕是二人便永别了。 「小丫头,倒是教训起你大哥了!」叶羡渔不甚在意冷哼一声,刚走到门口,看了眼跟在身边的贴身丫头,倜傥一笑,「玄素丫头,今儿个陪爷去凌云阁坐坐……」 那名唤玄素的丫鬟只神色平静应下,转身之时朝着叶非晚处望了一眼,小姐方才那句「多看看身边人」,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意有所指。 叶非晚对她笑着点点头,在心底轻唤一声「大嫂」。 人终于都散了。 叶非晚重重吐出一口气:「芍药,芍药……」她扬声唤着。 「小姐?」两个丫鬟同时出现在门口处。 叶非晚看也没看杜鹃:「芍药一人来伺候着就行。」 一席话,说的杜鹃脸色青白不接,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福了福身子退下。 「小姐,您有何吩咐?」芍药小心翼翼上前。 「无需这般小心,」叶非晚上前,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你放心,芍药,你的好,我记在心里头呢。」 芍药一听,眼圈都跟着热了:「小姐奴婢嘴笨,小姐心思玲珑,今后小姐有什么事,奴婢便是豁出命去都给办成……」 「我哪有这般好,」叶非晚顿了顿,「命是你自个儿的,现在我只想好生沐浴一番……」 「奴婢这就去给您备水。」 浴桶温水备齐,不过一盏茶功夫,叶非晚徐徐褪去外裳,只一侧头,便望见脖颈下、肩膀处还带着昨夜的欢爱痕迹。 「小姐……」芍药呆呆望着坐在浴桶中的小姐,以及她背上的印记。她虽懂得不多,可也知……自己是印不上这些痕迹的。 「此事,不要同任何人提及,」对芍药,叶非晚不免多了几分前世的依赖,她缓缓躺在浴桶边上,「我只当……从未发生过。」 「……是。」 叶非晚闭上双眸,脑子里却不断转着,这场御赐之婚,叶家不能抗旨,她也不会置叶家于危险之中,可若是…… 她勐地睁眼,若是封卿主动退了,便万事大吉了!反正如今封卿只是不入圣眼的「闲王」,反正他也不愿娶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页 想通这一点,叶非晚压下心底角落中那小的足以忽视的失落,徐徐笑开。 此刻,靖元王府内。 方才还在叶家的叶羡渔,一袭绸子袍服,正坐在书房的长椅上,望着对面的白袍男子:「你和非晚究竟说了什么?」 封卿微微蹙眉,不知为何竟想到昨夜那女人的主动,喉结微动:「什么说了什么?」结亲前欢爱,谅那女人如何泼辣,怕是也不敢将此事公之于众。 「她怎的会突然说不喜欢你了?」叶羡渔原话道出。 封卿眸光一聚,良久讽笑一声:「她第一次这般说?」光他亲耳听见的,都不下五次了,可每次说完,不出三日便再次纠缠上他。 叶羡渔被他话一堵,也是无奈摇首,从袖中拿出请柬:「明日,同几家世子相约,你也前来吧。」 封卿望了一眼请柬:「又是她的主意?」 「这可冤枉,」叶羡渔连连摆手,「非晚可全然不知情,皆是我邀的。届时,李家小将军、兵部尚书之子皆会前来,怎的,来不来?」 倒都是熟人。 封卿颔首:「自然。」 第5章 笑这般美作甚? 翌日。 叶非晚才用过早食,便瞧见一个小小身影从门外沖了进来,一直冲到她怀中。 低头瞧见那小人脸,叶非晚才笑开,南熙这孩子正扎在她怀里不出来呢,白净的小脸上双眼亮晶晶的。 「熙儿这是怎么了?」叶非晚摸了摸小孩的头,声音温柔。 前世,她同封卿成亲三年,莫说怀孕,便是封卿碰过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她终究是喜爱孩子的。 思及此,叶非晚脸色骤然一白,手指都跟着颤了颤。 「晚晚姐,你是不是不要熙儿了!」好久,南熙才闷闷在她怀里道着。 「熙儿说的这是哪里话,」叶非晚忍不住笑开,「我怎会不要你?」 「那他们说你要嫁人了,你不要嫁给旁人可好?我哥……」 「熙儿!」南熙话还未道完,便被门口一人打断,南墨走上前来,将南熙拉出叶非晚怀抱,「没看晚晚姐脸色不好,还这般缠着她。」 「我……」南熙被他一说,小脸一委屈。 「我没无碍,南大哥。」叶非晚打着圆场。 「脸色这般白,可是淋雨后还未好?」南墨抬头,对着她时倒是没了方才的严肃。 「昨日本就无碍。」叶非晚笑着摇摇头,余光瞥见南熙小脸委屈的快要哭了,心中一软,「走,晚晚姐带你去后院盪鞦韆!」 叶家后院,自然也是大如御花园,藤架上,两个鞦韆并列,叶非晚和南熙一人一个。 「哥,快推我,我要盪的比晚晚姐高……」果然是小孩,玩起来方才的委屈都不见了。 叶非晚瞧着南熙神采飞扬,心中也添了几分痒意,前世她在病榻上躺了太久,性子都被磨平了,今世身子了,性子似也跟着活泛起来,当下脚一蹬地,鞦韆盪的高高的。 「都这般大了,怎的还如此孩子气!」南墨望着她吃力模样,无奈摇摇头,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上前,轻轻推着她身后,看着女子因着兴奋而微红的脸颊,心口涨的满落落的,转瞬却又想到她已定亲,心思復又沉了几分。 …… 「不愧是首富家中,此番美景,我也只在宫中见过啊……」却在此刻,后花园门口处,一行四人徐徐出现。 叶羡渔穿着一身碧色绸子袍服,端的是风流公子哥儿模样;他左侧则是穿着一袭齐整玄衣的男子,神色冷清的紧,模样周正,正是李将军幼子李广陵;而他右侧之人则穿着靛蓝色长袍,模样白净可爱,可他今年分明已二十有二,只是一张娃娃脸罢了,正眉飞色舞,方才那话,正是出自他之口,此人确是兵部尚书之子郑欢。 而三人后方,一袭白衣的男子,面色清浅,眉目艷绝,模样更是生的唿之欲出的华丽。他薄唇微抿,只徐徐跟在几人身后,正是封卿。 对叶府,他自不陌生,叶非晚曾不止一次假借叶长林或叶羡渔之名义,邀他前来。然今日,他已出现在叶府大半日,她却始终没现身,这般情况,从未发生过。 前方,一阵女子轻语欢笑之声,几人抬眸望去。 却见那紫藤架下,一袭杏色纱织裙裾的女子,正坐在鞦韆上,眉开目笑,神情粲然,声音也悦耳如铃,以往分明只算是小家碧玉之色的脸上,竟因着这份纯粹的神采,添了几分绝艷。 「我说昨日我前去邀约南兄,南兄道今日有事,敢情是来陪叶妹妹啊!」郑欢顶着一张娃娃脸上前打趣着。 叶非晚循声扭头望去,一眼便望见那后方的风情,当下喉咙一紧,指尖微颤,却很快反应过来,故作平常朝着其他人望去。 前世她在王府被困的太久,这些人也只依稀记得,那李小将军会是封卿的左膀右臂,而这郑欢,她却着实记不起太多了。 「郑兄折煞南某了,」南墨闻言,只微微施了书生之礼,「舍弟一直念着晚晚,我早已应下,岂能言而无信。」 晚晚…… 封卿凤眸一眯,以往怎的没觉得这二字这般刺耳?还有那叶非晚,若说只是做戏,那她方才未免笑的太过亲昵! 「莫说你这小弟念着叶妹妹了,」郑欢凑近到叶非晚跟前,「我方才瞧着叶妹妹那番模样,心里头也跳了几分,可惜啊,叶妹妹怎的就便宜了旁人……」说着,目光朝着封卿处瞧了一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页 后者面无表情。 「郑公子说笑了,」叶非晚面色无恙,甚至还笑了出来,「这心若是不跳,人不就死了吗?」 「……」郑欢被她一句话憋住,脸色涨红着甚么话都道不出。 「呵……」倒是一旁李广陵冷笑一声。 郑欢可逮着机会,直将脾气发在李广陵身上。 叶羡渔倒是最先反应过来,望了眼神色微红的南墨,又瞧了瞧脸色不好的封卿,上前道:「既然熙儿已见了小妹,那南兄说什么也要和我们一同外出小聚一番,不得推辞了!」 说完,几人连说带劝,终将南墨劝走。 见人散了,叶非晚本欲起身离去,未曾想刚行至出口处,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啊……」叶非晚被惊到低唿一声,定睛望去,眼前人不是封卿又是谁? 「王爷有事?」她垂眸道。 「……」哪想封卿却未曾言语,只将目光落在她脖颈上。 长久未得到回应,叶非晚微微抬眸,顺着她的目光望来,却只见方才从鞦韆下来时,衣衫有些不整,竟露出了脖颈处的一处暧昧印记,她匆忙将裙裾整理好,面色却忍不住泛起羞色。 「我还当叶姑娘素来跋扈惯了,不在意旁人知晓你做过什么事呢。」封卿见她这般,冷笑一声道。 「做过何事?」叶非晚反问,「给王爷您下了药,将您玩弄于鼓掌之中?」 「叶非晚!」 「王爷还请宽心,」叶非晚笑开,「我只当那夜之事,从未发生过!当然,王爷若是惦记那夜……」 「本王只记得那夜你有多无耻!」封卿声音越发冷凝。 叶非晚心口一颤,面上却笑得更欢,「既是这般……」说着,她走到封卿身边,绕了半圈,「王爷便亲自去求圣上,将这亲事退了如何?您放心,只要你退,我定然应!」 此话,她说的分外掷地有声。 她是真的怕了,前世爱他三年,成亲三年,六年时间,今生终于懂得怕了。 怕与他有所纠缠! 然封卿闻言却双眸微眯,眼底尽是怀疑之色,好久他望着她陡然笑开,如茶花被热水沖泡开来,华丽丛生:「叶姑娘,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得多了,便招人厌烦,女子,还是安分些好!」 话落,转身离去,再不瞧她一眼。 第6章 去见大夫查身子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心中自是气愤的,他总以最卑劣之心思来想她。 可终究又发作不得! 他虽只是「闲王」,却也身居王位,是皇族贵胄,而叶家虽是首富,却也只是商贾之家。更何况,眼下她有更重要之事。 「芍药,」叶非晚飞快转身,脚步快了些。 「小姐?」芍药匆忙跟上。 「芍药,你可知这京城,哪家大夫医术最为精湛?」得亏方才南熙的存在提点了她,她前世无孕,是因着下药后隔日,封卿便给她送来了避子汤。 可今日封卿没送来,她却也不能让自己有孕在身。那一夜,她只当做一夜风流,大不了此生再不嫁人便是了! 「咱叶家的大夫医术便是极好的啊,虽比不得御医,却也赫赫有名……」芍药困惑,这叶家名下的医馆便有数十间。 「不用叶家的,」叶非晚匆忙回绝,待察觉到自己的反常,方才扭头对芍药讨好笑了笑,「你就帮我打听一下,陪我走一遭吧,好芍药。」 芍药虽不知自家小姐所为何事,可瞧见她这般娇憨,心底不觉一软:「城西有家养安堂,听人说里面的大夫宅心仁厚又医术精湛……」 「就这里了!」叶非晚拍板,带着芍药二人朝府外走去。 京城街景,她已有太久没看到了,处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街边小贩叫卖之声,还有那铺子鳞次栉比,比那王府的冷院,有人气儿多了。 她只瞧着,便觉得眼眶微热。 「小姐,便是那处了……」芍药指着不远处,上方牌匾「养安堂」三字方方正正。 眼下正是午后,那养安堂内空无一人,让芍药在门口守着,叶非晚只身走进里间。 「姑娘可是身有不适?」不多时,走出一个老先生,倒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大夫,我来号脉,并想询一句……」说到此处,叶非晚微微垂眸,她到底是女子,说出此言心底终有羞赧,「……不知多久,能号出孕脉?」 老先生一听也是诧异,他瞧着这姑娘髮髻还是少女模样,哪里像是人妇?可终究未曾多问:「孕脉须得一月有余方能号出,姑娘是要手诊还是丝诊?」 「手诊便是了。」叶非晚将右手腕伸上前,纤细手腕似盈盈一握便能环住。 大夫拿了一块白色绸缎盖在她手腕处,而后才覆手上去细细号着:「姑娘身子骨偏虚,体内偏寒,除此之外倒无其他病症,姑娘当好生调理……」 「大夫,我想求副避子汤。」叶非晚低着头,见大夫言语停顿,这才轻声道着。 此一言处,老先生倒是受了惊吓:「姑娘方才说甚么?」 「我想求副避子汤。」叶非晚轻咬嘴唇,又补充道,「此事还望先生不要告诉旁人。」 「这……避子堕子,乃违背天伦之事……」 「可若是不为人所爱的胎儿诞下,一生孤苦,天伦可愿见此番光景?」叶非晚反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页 老先生被她言论惊到,缓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徐徐走入内间,约莫半柱香时间,拿了褐色纸包出来。 「将这药煎熬成汤,一日一次,服五日便可。避子药对身子伤害极大,我这挑的都是些伤害小的药物,需要的时日长些,这段时日,姑娘切莫碰冰饮凉,更忌讳气大性暴,当多走动,以促药物活泛……」 余下的话,无非是些忌讳之事罢了。 「多谢大夫。」叶非晚给了银钱,提了药包,和芍药一同匆匆离开。 而在其离开的瞬间,一旁高风缓缓自窄巷走出,他今日本出城替王爷办些事,哪想回来途中竟碰上了叶姑娘。 他们做手下的,虽不喜叶姑娘对王爷逼婚,可对叶姑娘却还是生有好感,不为别的,只因叶姑娘对王爷周边之人极为大度。 如今,叶姑娘竟放着叶家闻名江湖的大夫不去,来到这城西养安堂,思及此,高风飞身闪入医堂内。 …… 夜,靖元王府,书房中。 几盏烛火微微摇曳。高风静静垂首站在书案前,书案后,正是那一袭白色袍服的封卿。 「王爷,镇南王处来了消息,只说看京城局势行事,不参与朝堂政事。」 封卿拿着手中书信,勾唇一笑:「不愧是老狐狸,谁赢,他帮谁。」 「那王爷……」 「父皇如今正四处派人寻不死药呢,手底下几个皇子斗的不可开交他怕是也无暇理会,更遑论我这早就赶出皇宫的王爷?」封卿冷笑,母后家族功高震主,父皇便抄了母后的家,还有……她,这一笔笔帐,他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高风静默,本欲退出,却又想到什么,「王爷,今日,我在城西养安堂碰见叶姑娘了。」 叶非晚? 封卿皱眉,莫名想到白日她对他不耐烦的那番话,以及……南墨推她盪鞦韆的模样,巧笑嫣兮。她从未在他跟前这般过,在他眼前,只有小心翼翼的陪笑与讨好。 「她有甚么可说的?」想到此,封卿脸色一冷,语罢,便欲挥手令其退下,可下瞬,他似是想到什么,「你刚刚说……养安堂?」这是医馆! 「是!」 「可曾去问那养安堂的人,叶非晚去那儿,是做什么?」封卿最讨厌被人要挟,可这个叶非晚,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了他的底线。 大晋首富,虽能助他不少,可不知为何,瞧见那女人毫无杂质的眸,他便心中烦躁厌恶,只想将那双眸搅乱! 「我进去问了养安堂的伙计,」高风说到此处,脑门莫名冒了一层冷汗,「那伙计说,叶姑娘前去,是去问身孕一事的,我再细问,那伙计也不知了……」 身孕! 封卿双眸陡然凛起,放在书案上的手也紧攥成拳。 距离那夜不过两日,她便这般迫不及待检查身孕,莫不是……存了以胎儿要挟他之心?想到此,他心底不觉冷笑。 白日里,她说什么「他退亲,她定然应」这番话,果然只是谎言罢了,不过是她耍的另一手段而已! 那个女人,欲擒故纵的手段,耍的倒是越发精湛了! 看来……要去探探口风才是。 第7章 泼辣善妒的叶家姑娘? 叶非晚这两日一直憋在府中。 一则是因着还在吃着避子药,二则是……她被赐婚一事弄得全城皆知,不少人知道她死缠烂打封卿,终于得了名分一事,等着瞧叶家的笑话。 可今日,吃完避子药,她便觉得胸中沉闷,加之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中郁结,索性便叫上芍药,二人出门散心。 所幸市井之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叶非晚那些轶事说说便过了,也无人再纠结。一路上摆弄些小玩意,走走透透气,胸口果真舒坦了些。 到了午食时分,叶非晚本欲在街边解决了餐食便罢了,未曾想芍药在吃食上绝不松懈,直拿大夫说的话当金科玉律,道她身子不好,当吃些温和之物。 最终二人寻了这京城最为繁华的醉仙楼来。 前世王府里有宫里出来的御厨,加之叶非晚和封卿闹得僵,出府须得请示他,她后来便一次王府都没出过。如今再来这醉仙楼,登时看什么都极为新鲜。 「两位客官,吃些什么?」店小二倒是恭敬的很。 「楼上可还有厢房?」芍药问道。 店小二满眼为难:「此刻正是午时,客人正多,厢房早已没了。」 「没有厢房,雅座总有吧?」 店小二眼睛一亮:「雅座还有一个,您里边请!」话落,便在前面引路。 叶非晚二人刚走上楼去,未曾想与转角处的身影相撞,那人柔弱的紧,后退几步,幸而被人搀住:「小姐,您没事吧?」 叶非晚定睛一瞧,却见一穿着粉纱丝裙的女子,眉目秀丽柔婉,正被一青衣丫鬟搀着,小脸尽是惊惧,端的是我见犹怜。 「你们怎的走路不看人?」那丫鬟抬头,直冲着二人吵嚷。 「分明是你二人背对转角处,怎的还怪上旁人了?」芍药见那丫鬟横眉竖目,登时上前维护。 「青莲,不得无礼,」那柔弱女子上前拦下青衣丫鬟,「方才是你我二人背对转角……」声音却在看见叶非晚时戛然而止,良久盈盈一笑,「原来是叶姑娘。」 叶非晚皱眉:「你认识我?」她记忆中,从未有过此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页 「我是京城太守之女江雅云,不过叶姑娘乃是大晋首富之女,便是圣上都要给几分薄面,不记得小女也是应当。」虽是自谦之词,可这江雅云语气中分明掺杂了几分高高在上。 士农工商,叶非晚自然知晓,商贾最为次之,可若做到跺一跺脚影响一国命脉,便无所谓次与好了。叶家,便是如此。 是以,叶非晚只顺势颔首:「我确是不记得你。」 江雅云脸色果真难看了几分,却仍旧维持笑意:「京城传言果真不假。」 「什么传言?」 「靖元王逃不出叶姑娘的手掌心啊,」说到此处,江雅云掩唇笑了笑,眼底却尽是恼意,「王爷这才到醉仙楼,叶姑娘便跟来了呢。」 封卿在醉仙楼? 叶非晚脚步一僵,良久方才勉强一笑:「江姑娘说笑了。」话落,扭头便要下楼而去,她如今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小姐?」芍药诧异低唿。 「我们快些离开此处!」叶非晚口上说着,脚步未停。 「叶妹妹这么着急去哪儿?」却在此刻,楼下一人穿着一袭绯色闲散袍服出现,一张娃娃脸倒是满眼笑,正是郑欢。 可瞧在叶非晚眼中,却比魑魅魍魉还可怖上几分,她脚步倏停:「只是……突然想起家中尚有急事……」 「你大哥便在厢房,他怎的不知家中有急事?」郑欢一挑眉,朝前望了一眼,登时眼睛一亮,「江姑娘也在?刚好和叶妹妹做个伴,一同去厢房用午食吧。」 这江雅云对封卿可是掩盖不住的欢喜,奈何脸皮薄,做不到叶非晚那般泼辣大胆,也只敢偷偷摸摸接近着看一眼封卿了。 如今,二女聚首,怕是分外热闹。 他这边心存看热闹之心,哪里知叶非晚内里早已换了魂。无奈被郑欢堵着去了厢房,果然看见封卿、叶羡渔和李广陵已经在里面。 见到郑欢带着两姑娘进来,三人神色各异。 叶羡渔只想着自家妹子果真是口是心非,说什么不喜欢封卿,如今还不是巴巴跟踪而来。 封卿脸色却着实沉了沉,自知晓叶非晚问了身孕一事,他便觉得这个女人意有所图,又听叶羡渔说她这几日在家中十分安分,人也静了些,心底更是怀疑,如今自己罕见出门一次,她便跟了来,当真是……好生不知廉耻! 叶非晚无需看封卿,都知晓他心底在想什么,无非是自己如何卑鄙罢了。 郑欢早已推了一把李广陵,将封卿对面的位子让出,而后在封卿凉如水的目光下,望着叶非晚,若是以往,她早就上前占了此位子。 可今日…… 「江姑娘请!」叶非晚一侧身,对身后的江雅云示意。 话落,厢房一片寂静,封卿本随意落于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周身气场不觉凝了几分。 「什么?」江雅云心中正愤愤,被叶非晚这般一闹,登时呆愣几分。 「我平日便泼辣的紧,用食也极为不老实,不信你问我大哥?」叶非晚朝叶羡渔望了一眼。 叶羡渔若有所思的望她一眼,又朝着里侧封卿处斜睨一下,微微一笑:「确是不老实的紧。」 「所以,便坐在外侧就好,免得打扰到你们。」说完,她迳自坐在郑欢对面。 郑欢本看热闹的笑脸一僵,突然觉得自己周身一阵寒冷,循着冷意望过去,却只瞧见了面色如常的封卿。 「如此,雅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江雅云虽心有疑云,却是难得这般靠近封卿,也未多想,走到封卿跟前,娇滴滴一声,「王爷。」声音比那黄鹂鸟还要婉转几分。 叶非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却很快笑开。 不过是前世残留的一些反应罢了,她素来善妒,见不得别的女子这般柔柔弱弱靠近封卿。甚至……曾有大臣之女送与封卿一个绢帕,叶非晚便将那绢帕剪的细碎后差人将其扔到那大臣府中。 今世,却不同了,她的善妒,太过丑陋,她再不想当那个王妃,她想当者,只是叶非晚罢了! 第8章 狭路相逢无畏者胜 厢房内,气氛分外诡异。 尤其封卿,余光瞧见叶非晚那抹笑意后,神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她竟将他推给旁人。这一念头,着实让他恼火。 可反应过来,后背却又生出一身冷汗,他在做什么?竟因着那女人的礼让而心生恼意?他岂会这般? 思及此,封卿冷意收了几分,竟还对那江雅云微微颔首示意。 江雅云脸色羞红,越发娇柔。 「叶妹妹,我若是你,便不忍了。」郑欢一手遮在唇边,凑近到对面叶非晚跟前,低声道着。 彼时,叶非晚正夹着一块酱鸭肉,闻言轻笑:「所以郑公子,你不是我。」 「难不成你今日吃错药了?」郑欢越发诧异,离着叶非晚更近了,「以退为进这一招,你两个月前早就使过了。」 「咳咳——」一旁叶羡渔清咳两声,「二位聊什么呢?」他再不言语,怕是右侧某王爷要绿云压顶了。 「我可没耍花招。」叶非晚睨了郑欢一眼,将酱鸭肉放入口中,果然鲜香的紧。 只是还没等咽下,就听见候在身后的芍药声音:「小姐,大夫说了,您不可吃这般重油之物。」 叶非晚一僵,匆忙咽下,扭头一笑:「只此一次!」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页 芍药无奈,摇摇头:「那……下不为例。」 「好生大胆的下人,」郑欢开玩笑道,「叶妹妹,你管教无方啊,怎的吃什么都做不了主?」 芍药被他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厢房内倒是活络起来。 唯有封卿,听见方才芍药那番话,双眸微眯,不可吃重油之物?又想到她去查身孕一事…… 「在想何事?」叶羡渔拿过酒壶,欲给封卿添上。 封卿却顺势将酒壶接过,拿了空酒杯,倒了满一杯酒,迳自递到叶非晚跟前:「叶姑娘,请。」 话落,满室寂然。毕竟,这是封卿第一次为叶非晚斟酒。 叶非晚会饮酒,只不精罢了,若是平日他亲自倒酒,她定然欣喜接过,谁也劝不住。 可是今日,她却只望着封卿手中酒杯,而后声音轻描淡写:「小女身子不适,不胜酒力,还请王爷见谅。」而后,再不望他。 她竟将封卿晾到一旁,众人再次诧异,便是素来寡言的李广陵,都瞧了叶非晚一眼。 果然这般! 封卿却还没意识到周遭人目光,只心底嘲讽,不能吃重油之物,不能饮酒,甚至她方才吃的都避开了辛辣餐食,分明……在养身子! 这个女人,当真……怀了以胎儿要挟的心思! 徐徐放下酒杯,封卿轻哼一声。只不知为何,方才因着她的刻意忽视而生出的郁结,竟淡了几分,心思也舒缓不少。 「王爷,这醉仙楼的豌豆黄乃是一绝,您也尝尝……」对面,江雅云打破此间静默,声音低低柔柔,话落,她已拿过筷子夹了一块豌豆黄,放入封卿碗中。 众人被此声引过去,望了一眼,叶非晚亦是,可望见后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江雅云好生蠢笨,一则是封卿素来不爱甜食,二则是,这厮洁癖的紧,二人成亲整整一年,他才能接受她不用公筷给他夹食物。 如今,江雅云倒是将他的忌讳犯了个遍。 可下瞬,叶非晚心有讶色,封卿目光似有若无的朝她望了一眼后,缓缓夹起那块豌豆黄,吃了下去。 他分明是在嘲讽她! 叶非晚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什么洁癖,只是因为他嫌弃她罢了!果然,决计离他远远的,是对的! 想到此,便是眼前的山珍海味都失了味道,她放下碗筷,轻拭唇角:「诸位,我吃好了。」 叶羡渔微微蹙眉:「怎的吃这般少?莫不是又想饿出那细腰?」 「说什么呢,我便是饿出细腰,也无人看啊,」叶非晚笑了笑,「我心心念念着那首饰铺子新到的玉镯子呢。」 「什么玉镯子,惹得咱叶妹妹饭也不吃就去买?」郑欢顺势问着,心底却道这妹子怕是捻酸了吧。 「只是……翠玉轩新到的通体碧绿的镯子,郑公子何时对女子之物感兴趣了?」叶非晚说着站起身。 「倒也不是对女子之物感兴趣,只是对叶妹妹的眼光感兴趣。」郑欢说着,意有所指的朝封卿望了一眼。 「我以往的眼光,着实不好。」叶非晚似有所指望了眼某王爷,勾唇笑笑,转身唤了芍药离开此处。 她这几天本就因着药物食慾不好,还和封卿同处一厢,胃口更是倒尽,如今出来后,方才轻松几分。 「小姐,那翠玉轩没来新货啊。」芍药满眼不解,她觉得小姐今日分外奇怪,不光让了王爷对面的位子给旁的女人,方才王爷肯给小姐倒酒,便是二人见的进步了,小姐怎的还着急出来? 「傻芍药,」叶非晚敲了下芍药的额头,「我自然是不想见到那冷面男人。」 「冷面……」芍药一顿,继而睁大眼睛,「您是说……王爷?」 叶非晚颔首。 「可您不是……不是……」 「……不是追的他满城皆知,还不要脸了求了赐婚?」叶非晚顺着她的意思道。 芍药点头。 「如果我说,我如今对他避之不及,不想和他成亲呢?」叶非晚随意道着,朝街市而去。 芍药似被她说的惊到了,毕竟是抗旨不尊的大事,可思虑好一会儿她还是跟在叶非晚身侧道:「奴婢永远跟着小姐。」 叶非晚脚步一僵,若是前世,她怕是还听不出芍药这番话的分量,可是今生,她却知晓……芍药当真是永远跟着她的。 即便在那冷院中,亦是。 「小姐,您怎么了?」芍药恐自己说错话,匆忙问道。 「没事。」叶非晚摇首,「只是觉得……你这般傻,我更不能把自己弄得狼狈了,免得连带你一道被人欺辱去。」 「小姐……」芍药满眼动容。 「好了,今日好容易出来,当好生玩一玩。」叶非晚一拍手,扭头拉着芍药朝街市而去。 二人一路笑闹,倒是靠近了不少,芍药之前还拘谨着主僕有别,一下午便轻松许多。 待得夜幕将要来临,叶非晚还是去了一趟翠玉轩,免得叶羡渔问起来自己买的镯子在哪儿,她也好交代。 只是,方才靠近那翠玉轩,便听见里面那柔弱无骨的娇软之声:「封公子,您瞧,小女戴这个簪子如何?」 第9章 这簪子便借花献佛了 这声音,当真柔媚的紧。 叶非晚刚踏入翠玉轩的脚都跟着酥了,朝前望去,那一男一女不是封卿和江雅云是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页 下瞬她便欲离去——镯子什么时候买都行,这倒尽胃口的人,能避则避的好。 哪想她还没转身,那边掌柜的已经眼尖认出她来:「小姐,您来了?」声音端的是恭谨。 那方的二人亦朝此处望来。 再避不开,叶非晚也只得硬着头皮扭过身去,瞪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一脸莫名,不懂自己何处做错了何事? 而那边的封卿,心中哂笑一声,这女子当真跟踪的紧,却不知为何,本紧蹙的眉目微微舒展开来。 方才自醉仙楼行出,他心中本就不悦,尤其叶羡渔那三人出了门口便飞快离去,留下江雅云主僕二人要他相送。 他本欲迳自离开,却在听闻江雅云说要去翠玉轩买些首饰后,脚步竟生生停了下来。 若他没记错,那个惯用手段伎俩的女人,今日也要去翠玉轩,人,便这么跟了来。 哪想这江雅云在翠玉轩小家子气模样般,挑挑拣拣半晌,那叶非晚都没有来的迹象,心中登时越发烦躁。 却就在此刻,那女人来了。虽说瞧见他时,那女人脸色不甚好,可谁知这是不是这女人的新把戏呢? 「叶姑娘,您也来此处了?」江雅云见到叶非晚,人也跟着谨慎起来,面上却仍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嗯。」叶非晚随意点着头,她虽没朝江雅云后方看,却也能感受到一旁封卿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江姑娘头上这簪子,玉石通透,碧色澄净,倒是好看的紧呢,想必是戴给心上人瞧的吧?」话落,娇笑一声,迎着封卿目光望去。 封卿微微蹙眉。 江雅云听着,脸上却青白不接,只认为叶非晚在挖苦自己,当下将簪子摘下:「我倒瞧着这簪子太素了……」 叶非晚一挑眉,扭头吩咐着芍药:「芍药,把这簪子包起来。」 江雅云脸色一沉,这叶非晚分明在折辱她,扭头,眉眼不觉带了几分委屈:「封公子,今日大抵没了心思,咱们出去吧。」 美人儿言语娇嗔,封卿自然上前几步,瞧了叶非晚一眼:「好物配美人儿,那玉簪,我看江姑娘戴着倒是柔婉,叶姑娘觉着呢?」声音颇有一股挑衅之味。 这女人若是以往听见这话,怕是能当场将簪子砸了。 怎料此刻叶非晚听闻封卿这番话,也不过只是眯着眼睛笑的越发欢快:「封公子喜欢的话,当早说啊,来……」说着,她将芍药已拿在手中的玉簪夺过来,一把塞到江雅云手中,活像嫌弃一般,「此物,权当我借花献佛替封公子送给江姑娘了!」 封卿脸色一凛,他竟越发看不透这个女人,她看上的东西,倒是第一次拱手让人的这般轻易! 这种感觉,太不痛快! 可那边,叶非晚早已走到玉镯子的台面前,指着那几个俗气的金镶玉镯子:「这个……这个……还有……」一扭头,正望见江雅云拿着方才那玉簪站在她跟前。 叶非晚被吓了一跳,缓了缓才不悦皱眉:「江姑娘还在呢?」 「家父俸禄虽不高,却也无需叶姑娘送此物,」江雅云将银子放在柜上,不忘朝着叶非晚方才挑的玉镯子暗讽一句,「叶姑娘的品味,也便是如此了!」 叶非晚望了眼江雅云,又望了眼银子,慢条斯理的对掌柜的说:「刚刚我挑的这些都不要,其余的全送到叶府去。」 「是,」掌柜的匆忙应着,「小姐,往后这种事,您差下人知会一声就是,进货的时候,咱们直接先给您过过眼……」 「那倒不必了,」叶非晚笑开,「毕竟,我品味不好,万一把自家生意搞砸了,爹爹该怪罪我了。」 语毕,叶非晚余光瞥到江雅云脸色青红一片,心中更是欢喜,扭头朝着门外走去,经过封卿身侧之时,口中念念有词:「我……真真是品位不好啊……」 江雅云哪知叶家的手竟伸得这般长,京城贵胄都要给几分薄面的翠玉轩都是叶家开的,手里头的玉簪都烫手了几分。 可即便再不甘,却仍旧软着脸色走到封卿跟前:「封公子……」 话未完便已被打断:「封某尚有旁事,便不叨扰了。」人已大步流星走出翠玉轩,面无表情。 …… 「小姐,你是没瞧见,刚刚王爷的表情,怕是能吃人呢!」一路上,芍药仍旧心有余悸。 「他怕是被人追惯了,受不得冷脸色了,」叶非晚嗤笑一声,「矫情!」 芍药缓了缓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小姐,我觉得王爷对小姐并非如传言那般绝情啊……」刚刚,她总觉得王爷一直追着小姐看呢……不止方才,便是今日在醉仙楼,小姐和郑家公子靠的那般近时,王爷一连喝了三盅酒,脸色都沉了几分。 叶非晚闻言,脚步一顿,转瞬已经恢復平常。 前世,他可以在最为厌恶她时,高头大马娶她为妻,凤冠霞帔下,给她冠了他的姓氏; 亦可以在不喜她时,对她万千温存,告诫王府上下,以后王妃掌家,众人皆要听从; 更可以在不爱她时,许下「你不叛我不弃」的诺言,可最后,他却弃了她,纳了侧妃。 他口口声声说着她爱在他跟前做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可最会做戏之人,却是他!最会利用旁人真心之人,也是他! 「都是假象,芍药,都是假象!」她道,声音愤愤,脚步也快了几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页 「什么假象?」前方叶府大门口处,一人穿着一袭墨衣,手中一柄白色摺扇,慵懒靠在那里。 叶非晚一愣,定睛瞧去,正是叶羡渔,她微微蹙眉:「你在那儿作甚?」 「小妹可了不得了!」叶羡渔走到跟前,以摺扇敲了敲她的头,「以退为进这招,我瞧着终于管用了。」 「什么以退为进?」叶非晚不悦。 「不是你说,你这般爱封卿不捨得退亲?果然之前说不喜欢他之言、今日这些事,都是计策吧?」叶羡渔道的摇头晃脑。 叶非晚一滞,刚欲反驳,转念却又想到自家大哥活了二十三岁才真正开窍爱上一人,自己和他计较什么? 「大哥你高兴就好。」皮笑肉不笑一声,叶非晚转身走入府中。 不远处,墙围之上,一袭白衫之人冷笑一声,飞身朝靖元王府处飞去。 第10章 前世冤家今聚头 大晋民风开化,京中更是有三五小聚之风,一则是给才子佳人相识的好时机,二则是不少贵妇为自家儿女寻门好亲事。 叶非晚刚服完最后一日的避子汤,便收到了安平郡主发来的请帖。如今春末夏初,万花始盛,天色也分外怡人,本是小聚的最好时分。 这安平郡主乃是当今圣上的外家妹子,本嫁与镇南王,哪想镇南王平定南方之乱时牺牲了,安平郡主便被接到京中,时日一久,她膝下无子无女,便对张罗年轻男女小聚一事极为热衷。 叶非晚虽为商贾之家,可贵为首富,因此,她也次次不被落下。前世这种宴会她倒是鲜少出席,毕竟封卿从不出席这般场合。可今次,她却来了兴致。 封卿既然不去,她便去散散心,再者道,往后她定然再与封卿度余生,若能碰上个对上眼的,也是极好。 翌日,正是宴会这日。 叶非晚起了个大早,请了两个妆娘,一个给脸上妆,一个收拾身子。芍药将衣裳首饰全数拿来,硕大的铜镜立在身前,衣裳一件件拿在身前比量着。 「不行,这件衣裳太淡,怕是被人忽视了去!」叶非晚瞧着铜镜中的人,她样貌本就不惊艷,还穿这淡色衣裳,怕是毫无存在感了。 「不行,这套穿上岂不是成了花蝴蝶?」叶非晚无奈,这衣裳真不知前世她怎的挑中的。 「唇脂可再深些,显气色……」前几日服药的缘故,她气色有些苍白。 芍药性子素来极好,可眼下也有些不懂自家小姐的心思:「小姐,您已有婚约,如今还这般精心打扮作甚?」 「有婚约又如何?」叶非晚轻轻扶了扶髮髻上的金步摇,「我打扮出来是给自个儿瞧的……」她好久没这么隆重了,犹记上次,还是……封卿纳侧妃时。 可刻意的打扮又如何?旧人总归不如新人的! 「小姐,马车已经候着了。」芍药低声道着。 宴会在午时开始。 叶非晚到达郡主府时,刚近午时,彼时,安平郡主正同宾客寒暄着。 下人宣叶非晚时,在场诸家小姐难免添了几分高高在上之意,传闻那叶非晚模样寡淡的紧,又是商贾出生,若非家财万贯,怕是到此处的资格都无。更何况,那靖元王封卿虽不受圣宠,但生的惊才绝艷,引不少女子暗许芳心,却被这叶家夺了去,心底更是怨怼。 哪想到,待叶非晚现身,众人眼底尽是显而易见的诧异。 那模样寡淡的叶非晚,何时竟生的这般漂亮了?眉目之间,隐隐透着几分秀丽,衣裳瑰丽又不显繁琐,妆面更是浓淡相宜。 叶非晚自然知晓周遭人的目光,却也只从容同安平郡主施了礼,安平郡主又问候了叶父几句,便放她同年轻女子一道赏花去了。 要说这郡主府也算豪华,花也繁多乱人眼,奈何叶非晚在叶家,别的没有钱管够,后花园比此处大上一圈,花也是更为多,因此,此刻她与其说是赏花,不若说是赏人。 赏的是那些姐妹相称、却又暗中争奇斗艳的女子。 「喂,听说没?今儿个前庭那边,可来了不少公子们呢……」一旁,女子窃窃私语之声。 叶非晚一笑,这宴会虽是为年轻男女所设,可终究男女有别,开宴之前,男子聚于前庭,女子憩在后院,这是规矩。可也不罚胆大的偷偷去前庭瞧上一眼。 若是以往,她定是那胆大的,可今日不知为何,竟倦怠了些。喝了凉酒,胸腹处有些火辣辣的闷痛。 「柳小姐来了!」却在此时,有人低唿一声,轻易吸引众人目光。 叶非晚轻怔,循声望过去,只遥遥一眼,她端着酒杯的手就忍不住僵硬。 「小姐,这柳小姐听闻是户部侍郎之女,如今户部侍郎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那柳小姐也生的国色天香,才学更是深厚,不少先生都自愧不如呢……」芍药在她耳畔小声报备着。 叶非晚却只瞧着那人,指头冰冷。 她当然知道柳小姐是谁。 柳如烟。 封卿前世封的侧妃。 可其实,柳如烟即便生的如何国色天香,却仍旧比不上封卿的心上人的,毕竟,她不过有六分像他的心上人而已。 柳如烟身侧,跟着叶非晚那日碰上的江雅云,单瞧那江雅云倒是漂亮,如今在柳如烟身边,倒像个丫鬟。 察觉到叶非晚的目光,江雅云瞪了她一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页 叶非晚却半点眼神没分给她,只瞧着那柳如烟。 前世她从未参与过这宴会,没想到,今生第一次参与,便与她见了面。 柳如烟似也有所觉,扭头目光盈盈如水望向她处,继而颔首一笑,端的是温婉大方却又不掩清丽可人,而后,朝她走来。 叶非晚眉心微蹙,早知便不望着她了。 柳如烟心底却将惊讶掩饰的极好,她印象中,这叶非晚素来寡淡无味又嚣张跋扈,未曾想今日一见,竟比自己想像中要漂亮的多,如同玉石一般,虽不夺目,却让人难忽视其光华。 一直以来,她听江雅云讲了封卿诸多事,对那男子也存了些许好感,尤其二人见面之时,那封卿待她,总比其他女子多一丝温柔。这种特殊待遇,足以满足一个女子的虚荣心。 可未曾想,这叶非晚竟毫无女子矜持的去求圣上赐婚,惹得她心底尽是不悦。 「叶姑娘。」思绪间,柳如烟已走到叶非晚跟前,礼貌颔首。 若论地位,叶非晚为民女,当向官女柳如烟施礼。 可叶非晚瞧着这个前世间接害自己被打入冷院抑郁而终的女人,心底终无好气,只微微颔首应一声:「柳姑娘。」 一丝尴尬在众人间流淌,却不知谁喊了一声;「宴会要开始了,公子们要来了……」 各家小姐们这才匆忙散开,纷纷整理仪容。 不多时,那前庭大门被小厮徐徐打开,一众年轻男子款款而入。 叶非晚瞧了一眼,没有相识之人,可下瞬她瞧见人群中一袭青衫的男子,书生气十足,温润淡雅,正是南墨。转念一想,他才貌过人,又是热门状元郎之选,来此处也是平常。 众公子已然入内,可小厮却迟迟未曾关门,叶非晚心底蓦然一亮,却见一袭白色袍服款款而来,继而清魅身姿浮现,样貌清华。 此人,正是封卿。 第11章 欲语还休泪先流 封卿对这般宴会素来不上心的,包括与他交好之人,也鲜少出席。 可昨日,他听人道叶家那已有婚约的泼辣二小姐,竟然要出席这次宴会,心底登时不快。 这种小聚之宴,都是撮合年轻男女的,那女人以往还未有婚约时,对此类宴会都是避之不及,如今有婚约在身竟还参与,若被人知晓,岂不是拂了他的颜面? 没错,他只是因着颜面而来。封卿这般心道。 方才走入内庭,他便觉得自己被一道幽怨柔媚的目光缠上,扭头望去,神色却轻怔住。 那女子,是叫柳如烟吧,他第一次见到这女子便惊到,对她照顾了些。却见她眉如柳目如星,气质如烟,如仙子一般,只可惜……朱唇太小,鼻樑微矮,若是口鼻再像些……便足足有九分相似…… 「呵!」柳如烟身侧,一声女子若有似无的冷笑声响起。 封卿勐地转眸,眼底又是一愣,继而有怒火微燃。 他从未见过叶非晚这般精心妆扮过,朱唇重点,双目水光潋滟,不同于以往的素,今日倒是艷了几分。可转念却又想到,这女子明知此宴是为未婚男女撮合之所,却仍旧盛装前来,心里平添恼怒。 果真是……不知廉耻! 叶非晚哪知封卿心中想的这般多,只瞧见他刚刚望着柳如烟愣神,心底便止不住的泛起一阵阵凉意。 果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能让他这般动容之人,从来只有那个女人!她痴心于他的那几年时光,就像一场笑话! 干脆扭头,再不瞧他,只望那堆公子群里望去。 「那跋扈的叶家丫头细细打扮起来竟也不错……」公子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这般潋滟之色,比起柳大美人那般清雅倒是更多夺目了。 南墨自进入内廷便未曾朝女眷那方望一眼,一则是他如今无身无分,不好回绝邀约,二则是对成家一事无心思。 闻言,他竟抬头,朝着女眷那处望去。 果然,望见了叶非晚,眼底隐隐一阵惊艷,今日的她,果真与以往不同。 那方,叶非晚也对上南墨的目光,却见他神色怔忡了一会儿,对她颔首勾唇,温润一笑。 那笑与周遭客套之笑不同,眉眼间添了几分真意。 叶非晚轻怔,前世她只知南墨考上状元后入朝为官,后更是步步高升,只是不知为何,被封卿从巡抚升为江南御史,官衔明升实降,二人再未见过面。 却在二人隔空凝望之时,原本只随意斜倚凭栏的封卿,不知怎的上前走了两步,不着痕迹的掠过南墨身侧,走到一旁。 只是这小小插曲,终究无人在意。 「听闻柳姑娘为着咱们此番宴会,可备了一场霓裳舞,今儿个来的,可有眼福了,尤其那各家公子们……」安平郡主把持着场子,坐在主座上,扬声道着。 她这番话,倒是让众人渐渐静了下来,目光纷纷落在柳如烟身上。 毕竟是京中闻名的大美人儿,父亲又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平日里眼界儿高,如今能看她舞上一曲也是好的。 那柳如烟倒也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被安平郡主这般一点名,只优雅起身,一袭白衫飘渺如烟从众人眼前滑过,人已经行到宴厅中央。 天色本就舒爽,一曲霓裳曲,一首霓裳舞便在众人眼前悄然盛放。 那对面的公子们细细望着,唯恐错过哪个舞姿,却见那柳大美人儿身轻如燕,竟不似凡尘中人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页 女眷这边,倒是神色各异,不少人面上笑着心上,眼底却或嫉妒或歆羡,唯有叶非晚,手里捧着一杯清酒,小口慢饮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舞终了,柳如烟俏脸微红,唿吸都急促几分,却更显得娇俏可人,她朝着安平郡主盈盈一拜:「臣女献丑了!」 话音落,众人才反应过来,安平郡主更是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又令人拿来了上好的首饰赐她,周遭更是一片恭维之声。 柳如烟却只垂眸一笑:「郡主谬赞了,如烟也只是抛砖引玉罢了,谁人不知,这诸家千金均是一手的功夫深藏不漏呢……」 这番话,倒是将在场的小姐们都恭维了一遍,叶非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心底冷笑一声。 未曾想下瞬,柳如烟话头一转:「听闻叶非晚叶姑娘平日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往叶姑娘鲜少出席,今日终于得见一面,不知叶姑娘肯不肯赏光……」话,要欲语还休。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叶非晚身上。 对面的封卿和南墨也是一怔。 封卿对叶非晚虽不算了解,却也知道此女素来嚣张,哪会这些女子之物?思及此,他嗤笑一声,坐等她出丑。 而南墨对叶非晚则很是明了了,若是让她爬树、品还行,可琴棋书画……他眼底不由带了几分担忧。 叶非晚本拿着酒杯的手一僵,好久,慢条斯理的将酒杯放下。前世,她别说琴棋书画了,便是酱醋茶她怕是都分不清,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的大抵就是她这种人。 柳如烟这话,明着说给她赏光,实则这光,是赏给安平郡主的,她若不赏,便是当众折郡主的面子。 这一招,还真是和前世如出一辙啊。 「我倒不知,叶姑娘还有这般才艺,快快展示一番。」果不其然,下瞬,安平郡主已朝她望来。 叶非晚缓缓站起身,礼貌一笑:「我前几日倒是学了几日古筝,未曾想柳姑娘这般快就听说了,既然郡主想看,那非晚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她抬头语调活跃,「只是,大家要小心着耳朵,若有不适就眨眨眼,免得我刺激到大家……」 一番话倒是说的俏皮,便是安平郡主都被逗乐了:「好,大傢伙都小心着点耳朵。」 古筝,并非前几日学的,是前世,在王府内三年,月月日日时时刻刻等着他归来的时候学的,见不到他时,她便弹一曲。 她见不到他的时日太长了,长到……她的古筝精进飞快。 郡主府的下人做事就是利落,不消片刻,便已备好古筝。 叶非晚静静坐在一侧,良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如同换了一人般,不似以往的嚣张,反倒添了几分幽静与死寂。 封卿眼神一滞。 琴声响起,幽婉却不掩欢快,如同女子在等待心上人一般,雀跃与忐忑并存。 叶非晚静静抚着琴弦,想着那漫无边际等待的日子,最初她确是心存欢欣的,她嫁与了自己此生最爱之人,她以为自己会幸福…… 琴声蓦然低沉下来,幽静深邃,似是痴情女子终被弃,如泣如诉,惹人泪下。 叶非晚微微垂眸,等到后来,她已近绝望了,从天黑等到天亮,天亮等到天黑,太久了…… 下瞬,那琴声陡然高昂,似是亢奋,似是不平,音如控诉,刺人心肺。 叶非晚面色平和,和封卿的那一场大吵,她直接将头上银簪拔出,本想刺入他心口的,想着他既不爱她,她便毁了他,可终究不忍心…… 最终,琴声悠然,无爱无恨,直至消失,余音不绝。 叶非晚唇角微勾,冷院中死去那一瞬,是她那近一年最为欢欣之时…… 琴声停,众人静。 叶非晚抬眸,一眼望入对面封卿的眸中,尽是阴沉,再看周遭,竟有些人听得如痴如醉。 「好!」主座上,安平郡主一拍手,声音微哑。 第12章 快救救我家小姐 众人终于自琴声中醒来,掌声不断,有不少女子竟以绢帕擦拭眼边泪。 叶非晚缓缓起身,对着安平郡主一拜:「多谢郡主抬爱。」 安平郡主也不含煳,以往虽听说过叶非晚不少流言蜚语,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亲眼瞧见,只觉得那外边人当真是胡言乱语,这叶非晚哪里泼辣跋扈了?加上自己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虽说已近二十年,可终究也经受过流言蜚语,对她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此话,比方才给柳如烟的那番赏赐可重多了。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叶非晚怕是弹中了郡主心思了。 「非晚无需甚么赏赐。」叶非晚只摇头,「这一曲,本就是应郡主而弹,若要了赏赐,和非晚贪图甚么似的。」 此话说的倒是微妙,众人再次将目光放在正拿着赏赐的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脸色一阵青白,可美人儿终究含怒也是美的,不忍让人瞧了笑话,便又纷纷移开目光。 「非晚有心了。」郡主被叶非晚这番话说的更是心底高兴,连暱称都唤了。 叶非晚福了福身子,走到位子坐下。 「今日大家又有眼福又有耳福了,」安平郡主挥挥手,「大家既来此处,便无需拘于礼节,便让你们年轻人在此处吧。」话落,她已带着下人朝出口行去,行至一半不忘扭头,「非晚啊,改日有时间,再来我府上给我弹弹古筝解解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页 「是。」叶非晚匆忙应着。前世便听闻安平郡主性子直爽,只是与她并无来往,未曾想今日倒是结了缘。 长辈散去,年轻男女之间到底轻松了些,不少大胆的女子早已到男子那方,与有意之人商讨些字画诗词之类,那柳如烟身边,也已围了几名男子。只是更多的,仍旧是女眷三五成群,众公子聚于凉亭。 若在前世,叶非晚怕是早就凑到封卿身边了,不止这般,更是连封卿周边的其他女子都赶走,可今日,她瞧着那些对封卿暗送秋波的女子,只心中冷笑。 这个冷心的人,爱谁愿意焐热谁焐热去,她再不掺和了! 反倒是凉亭那方,诸家公子正拿着封卿打趣。 「王爷,这以往怎的没听说你那御赐的娘子这般有才艺?」 「是啊,王爷,你将这妙手,可是藏得严实呢……」 反倒是封卿,最初听闻叶非晚的琴声时,他心底是诧异的,可瞧着周围众男人听得如痴如醉,心底竟生了几分不悦,可偏生又发作不得,早已生了一会儿闷气,如今被人一调侃,心底更是恼怒,当下脸色也阴沉几分。 「有什么可说的?不过一普通女子罢了!」他低言,声音不屑。 众人见状,这「闲王」虽是「闲王」,总归还是皇子,又听闻封卿对叶非晚极为不喜,便纷纷转了枪头,指向南墨:「南兄,你同叶姑娘素来交好,认识已有六七年,可知她有这番功夫?」 南墨也是一怔,只是面上轻笑:「晚晚素来聪慧。」可心底终是诧异的,非晚聪慧不假,可这些年间从未弹过古筝,而今日之琴声,虽底蕴不算深厚,可情真意切的紧,不似临阵磨枪…… 见南墨也不愿多言,大家却也瞭然,只七嘴八舌的转了话头,又落到那边女眷身上,说哪家女眷家中正得盛宠,哪个女眷样貌可人,哪个女眷才学颇佳之类…… 南墨却突然觉得自己手中一紧,有人塞了个字条到他手中。 四下望了眼,却只望到那匆匆离去的下人,不是跟在叶非晚身边的芍药。 寻了无人之处,南墨打开字条,上方只有几个字:速来荷花池假山旁,晚。 晚晚找他? 南墨心头微动,尤其瞥见那「速来」二字,她可是遇到急事了?可……南墨眉心微蹙,方才那下人并非晚晚的丫鬟,若是旁人约他前去,与晚晚孤男寡女,如今晚晚也已有婚约,总归对她名声不好…… 想到此处,南墨心思微紧,正犹豫不决之际,听见假山那边似有惊唿声。罢了,便远远瞧上一眼,若是有事便现身,无事便折返回来! 这般想着,他抛下凉亭众人,悄然离去。 一旁,封卿望着南墨小心避开众人的身影,凤眸微眯,不知为何,总觉得……与那女人有关! …… 叶非晚对荷花池并无好感。 前世,柳如烟便是故意掉到王府莲池里,嫁祸给她,让她一直以来因为封卿纳侧妃积蓄的怒火彻底爆发。 如今,这大同小异的荷花池,荷花正开的好,不少女子吟诗作对称赞一番,得到那边众公子纷纷侧目后,更是得意,越发风雅起来。 叶非晚听着,只在心底暗自诋毁。她最初还心存找个意中人之意,可见到封卿后,所有的好心情尽数毁了,只想宴会快些结束! 后,终于忍不下去这些小姐们互相恭维,加上方才喝了几杯清酒,头脑有些涨,便让芍药取些热茶,她只身转到假山那处。 不知是否和前几日服的避子药有关,她总觉自己腹部隐隐痛意翻腾,到后来,那疼越发明显,额头上都生了一层薄汗。 「吧嗒——」却在此刻,身后一阵树枝被踩踏的细微声响。 叶非晚微微蹙眉,扭头便要望去,却没等她扭过身,后背被人重重一推,整个人朝着荷花池里摔去。 她是真的不喜欢荷花池,掉入池水前,她静静想着。 可此刻的不喜欢,不止因着前世那档子事儿,还有一个原因——她不会凫水。 「小姐,小姐……」芍药取了清茶,转过假山,便望见自家小姐已经掉入河中,当下手一抖茶也扔了,嗓子都噼了几分,奈何她亦不会水,看了眼四周又无人,一咬牙便要冲下去。 却不想一旁多了一抹身影,那身影不復温和,反添了几丝焦急:「发生何事?」 「南公子,」芍药看见救星般,满脸凉泪,「快救救我家小姐……」 第13章 她吃的竟是避子药! 毕竟春末初夏,荷花池的水还泛着凉意。 叶非晚在池水中起起伏伏,脚下踩不到实处,手中更是摸不到任何东西,便是睁开眼都做不到,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沉重。 想要唿救,可漫天的水顷刻灌入她口中,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刻,她竟有些佩服柳如烟了,为了陷害她,竟甘愿承受这般灭顶之灾,果然是个狠人。 身子……越来越沉了,叶非晚只觉自己连挣扎都有些无力,手颓然的被水冲起,人也徐徐落入池水之中…… 却在此刻,腰间陡然被一只大手揽住,那手十分有力,紧接着被那手拢入一人怀中,将她往睡眠上托举着。 「啊……」好容易挨着空气,叶非晚大口大口的唿吸着,下瞬,水却又再次灌了过来。 「晚晚,不要怕。」耳畔,似有人低声说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页 叶非晚僵住,这般温和的声音,她是识得的,可是……太久太久没人在背后保护着她说「晚晚不要怕」了,她早就忘了被人保护着的滋味了。 如今,有人这般保护着她,她竟觉得眼圈一酸。 「南大哥……」她低声呢喃。 其实,她是知道的,父亲帮持南大哥,甚至连熙儿都帮着抚养,不止因为南大哥才学深厚,将来定是可造之材,还因为……父亲想让她嫁给南大哥。 可她那时满心尽是封卿,加之南大哥说过「待她如亲妹」,父亲这才作罢。 如今,被人这般护着,她竟觉得……若是此生註定不得爱,便是亲情相伴一生,也无甚不好…… 眼前,似越发漆黑了…… 「小心将她拉上去,」南墨声音添了几分喑哑,命令着岸上的芍药。 芍药颤抖着手抓紧叶非晚的衣衫,南墨在她身后托举着,终于将叶非晚救上岸边,可仍旧昏迷。 「晚晚,晚晚……」南墨低低唤了几声。 叶非晚的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南公子……」芍药越发焦急了,「小姐,小姐怎么了?」 南墨未曾理会,只顿了顿,伸手交叠,置于叶非晚胸口前,重重压了几下,动作平添慌乱。 「咳咳——」不知压了多久,叶非晚低咳一声,咳出几口浑水,可意识仍旧混沌。 南墨微微沉吟,索性将女人横抱在身前,大步便要朝假山外走去。 「去哪儿?」却被人拦住了。 那人穿着白色丝绸袍服,身形颀长,眉目如画却带了几分戾气。 南墨一愣,微微颔首:「王爷。」此人不是封卿是谁? 封卿目光朝南墨怀中望了一眼,脸色更差,果然约南墨之人是叶非晚这个女人,此刻……她正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躺在南墨怀中,衣衫贴着她的身子,便是玲珑曲线,都隐约透了几分。 可下瞬,他目光一僵,徐徐落在叶非晚的裙摆处,那里……沾染了一片红色,因着衣衫尽湿的缘故,血迹轻易晕染开来。 封卿指尖微颤,人已经快步上前,便要将叶非晚接过来。 南墨抱着叶非晚的手退了退。 「怎么,你想让别人都看见,你抱着本王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字一处,南墨小臂一滞,终将怀中女人送了出去。 周围已经有人听见动静聚了过来,却也只瞧见南墨一人青衫湿透站在原处,封卿怀中抱着一个红衫女子飞快朝郡主府内寝而去。 不多时,大夫已经请来。 封卿静静站在内寝门外,神色尽是冷意。 他刚刚并未看错,那女人身下裙裾处,尽是血迹。加上前不久她才去问了身孕一事…… 不知为何,他分明讨厌她以身孕相威胁,可……可若是真的小产,他心底竟生出几分戾气。 他是真的有些急躁了,竟忘了,即便真的身孕,此刻也未免太早。 「怎么回事?」安平郡主也听到了消息,匆忙赶来。人毕竟是在她府上出的事,首富的千金,她又瞧着这叶非晚很有好感,话里话外尽是担忧。 「大夫正在探诊。」封卿紧皱眉心。 安平郡主闻言,也只得在外等着,脚步焦灼徘徊。 「吱——」不知多久,门自里面打开,大夫站在门口。 「怎么样了?」安平郡主飞快上前。 「人已无碍,只是受了凉,多补补身子就好。」大夫施了礼,恭敬道。 「那就好,那就好……」安平郡主终于松了一口气。 封卿眸光微动,只觉得大夫这话是叶非晚交代他说得,便主动上前:「姑母,既然无事,我在这里照看着就好。」语毕,不忘看向大夫,「我尚有旁事要问大夫,还请留步。」 安平郡主是圣上的外家妹子,封卿唤一声姑母自不为过。听见封卿这般说,又想到这二人已有婚约,自己也便不扰了小年轻的兴致,点点头便朝庭院走去。 在郡主府竟发生这种事,她定然不会姑息! 内寝内,叶非晚仍旧躺在榻上,已换上了一套新衣裳,芍药正在一旁伺候着。 见到封卿进来,芍药匆忙施礼,封卿却看也未看,直接走到榻旁,床榻上,女子脸色苍白,湿发粘在脸侧,唇脂淡了几分,便是之前的惊艷都被此刻的病弱所取代。 见惯了她嚣张跋扈的模样,如今的她,竟隐隐透着几分……娇弱。 扭头,封卿厉目望向那大夫,声如冰寒:「大胆庸医,你方才究竟隐瞒了什么?」这个大夫,方才分明未说实话。 大夫一听,匆忙下跪:「王爷饶命啊,下官也是……也是……受人之託……」 「本王只在问你,究竟隐瞒了什么?」封卿言语中添了几分不耐,他望着叶非晚苍白的小脸,心情更加烦躁。 「下官隐瞒了……」大夫朝着芍药望了一眼,终是小命要紧,「叶姑娘身子虚,乃是因着前几日服了药物,导致月事提前……」 月事?封卿一怔,竟只是……月事?那刚刚自己所想的甚么小产……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了几分狼狈,他在做什么?担心这个手段卑鄙的女人?怎么会! 「何药物?」他随意问着,不由远离了几分床榻。 「据下官所知、加之叶姑娘的脉象,叶姑娘服的应是……」说到此,大夫身子一颤,谁不知眼前这位爷和叶姑娘有婚约,当下重重叩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页 「……是避子药。」 第14章 本王绝不退亲 避子药。 封卿从未想过,自己听见这二字时,心内涌现上来的竟是……恼怒。 恼自己前几日竟以为这女子颇富心机,妄图挟子上位,怒这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女子、费尽心思求来亲事的女子竟这般不愿怀他的孩子! 眼下,这个女子正躺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却已然转醒,眼底平静望着他,眸中似有几抹暗讽。 封卿被那抹暗讽戳中了心思:「叶姑娘倒是对名声这般不在意啊!」那日,她去闹市药铺想必便是买避子药的! 若是前世,叶非晚定然能察觉到心口针刺般痛,可眼下心思却似已麻木:「所幸悬崖勒马,免得有余祸。」 余祸,自是指胎儿。 封卿不痴,瞬间听懂她意:「叶、非、晚!」他启唇,一字一顿,声音阴冷。 好生熟悉。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双眸,前世,自己跪在他房门前求一纸「和离书」时,他也是这般,咬牙切齿唤她的名字,仿佛对她恨极怒极一般。 一旁,大夫跪在地上不敢抬首。 「王爷,小姐身子不好……」芍药上前,欲要求情。 「滚!」封卿看也未看,声色俱厉。 叶非晚侧眸,对芍药勉强一笑:「芍药,你且先出去,我有事同王爷说。」 「小姐……」 「好芍药……」叶非晚声音软了几分。 芍药即便如何放心不下,终还是一步三回头退了出去。 偌大内室,唯余二人。 封卿紧盯榻上女子,她似有所不同,不似前世那般一贯乖张,反带了几分……柔意。 「王爷,我知你素来不喜我。」叶非晚望着头顶帷幔,声音中柔意尽消。 封卿陡然回神,微微蹙眉,竟为她区别对待而暗自不爽。 「用尽心机,耍尽手段,求来圣上婚书一封,你心中定是唾弃我至极吧?」说到此处,叶非晚扭头望了一眼他,这些事,她前世早就知晓,可前世她不撞南墙终不回头的性子,让她还是一头扎了进去,如今……她终于知道痛了,知道回头了…… 「……」封卿眉心皱的更紧,他发觉,自己竟是越发看不懂这个女子。 「我从未想过,竟会到这一步,」叶非晚说的是事实,她以为前世死便死了,哪想如今重生,竟还重生在与他行鱼水之欢那日。 可听在封卿耳边,却另有他意:「叶姑娘说自己未想过到这一步?」他启唇,声音尽是讽意,「将一己私事闹得满城皆知,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叶长林求来指婚,你难道不知,从赐婚诏书下发之时,我们走到这一步便已註定!」 「那你为何不退亲!」叶非晚勐地作声,声音竟已有质问之意。 「……」饶是封卿,都有片刻凝滞,却极快反应过来,「你说甚么?」 「你厌我恼我,不喜这赐婚,为何不去寻圣上退亲?你亦不愿娶我不是吗?」 封卿眯着眼睛,打量着躺在榻上女子,因着激动,此刻她脸色微红,眼底无异样,却在他打量之下尽是心虚之意,竟连他双眸都不敢对视,心下讽刺一笑:「叶姑娘,欲擒故纵这一招,你用了太多遍了。」 他以为,她仍旧在耍手段而已。 叶非晚方才被封卿那般凝视,心中自是忐忑的,生怕被他瞧出端倪。可被他这般一说,心底竟松懈下来,原来,当他不爱她时,她便是真真切切之言都被当成手段心机。 可恨她前世怎的就一门心思爱他至深,未曾爱过自己? 「我若真欲擒故纵,会饮下避子药吗?」叶非晚轻笑,唇色苍白之故,竟显出几分娇弱,「我若真欲擒故纵,当费尽心思也要怀上你的孩子,然后堂堂正正成为靖元王妃,不是吗?」 封卿心底本就因着避子药而郁结,被她这般一说,更是怒极反笑:「谁知叶姑娘如今又在耍什么手段?」 「我若真耍手段,也只想要退亲!」叶非晚知晓他心底早已认定她诡计多端,也已懒得辩解,「怎么我一提及退亲,王爷便这般顾左右而言他?怎么?难道王爷忽然转了性子,发觉我亦不错,对我上心了?」 听闻她言,封卿一动未动,只目不转睛望着她的眸,神色无半点波澜。 叶非晚一直都知,封卿的眸极为好看,瞳孔漆黑深邃,丹凤目魅人却又冷冽,被他目光轻轻一扫,便觉心中冷了几分,前世为着他这一眼,她付出良多。 如今被他这般瞧着,她却只觉心虚。 「呵……」不知多久,封卿讽笑一声,「对你上心?你配?」 简单几句话,却轻易白了叶非晚的脸色。 他还是这般,从不知自己随意一番话如何伤人,不,也许他知,他故意拣着这些最为伤人之言说的。 「我既不配,那王爷便当废了此门亲事,迎你想娶之人,不是吗?」 「废了此门亲事……」封卿死听见笑话般缓缓朝着病榻走了几步。 叶非晚身子朝里挤了挤,封卿装了太久闲王,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他有一身的武功,比之武林顶尖高手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点,亦是前世二人结亲一年后,封卿已势力已显山露水,皇家狩猎,他为护那人而暴露了。 「如今知道怕了?」封卿走到榻旁,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叶姑娘,当初追在我身后满城跑的人,是谁?」他微微垂身。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页 叶非晚睫毛轻颤,是她。 「叶姑娘,扬言谁家姑娘敢打我主意定不轻饶的人,是谁?」 叶非晚双手紧攥,指甲恨不得嵌入掌心,亦是她。 「叶姑娘,用十万两黄金替曲家打通入宫门路之人,又是谁?」 这一次……叶非晚再无动作。 她想,她终于知晓封卿为何这般厌她,原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一直认为,是她出了十万两黄金,替那小小刺史之女打通了入宫门路……原来如此…… 唇角微勾,叶非晚只似笑非笑望了封卿一眼:「你为何不拦?」封卿,从被封王开始,便已在暗中培植势力,岂会丝毫势力也无?他若真想拦,拼尽一切拦着就是了,就像她前世一般,拼尽一切嫁给他! 封卿被她反问,脸色微变,却极快反应过来,一手轻伸,似是温柔抚着她的脸颊。 叶非晚却毛骨悚然,他的指尖极冰,冰至骨髓。 「这婚,是你求着赐的,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这苦,你当也要咽下去!」 第15章 卖王爷个人情好了 这苦,她也当咽下去。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唇角嘲讽一笑。前世,她将这苦和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生生咽下,今生,还怕甚么? 她抬首,望着眼前白衣男子:「王爷既然想娶,我又有何不敢嫁?」 封卿蹙眉,方才他竟在她眼底瞧不出丝毫情绪! 「小姐,王爷,」却未等他细思,门外一阵急切声音吵起。 封卿神色隐有不悦,叶非晚却已坐起身子:「芍药,进来。」来人,正是芍药。 「小姐,安平郡主找到推你入水的丫鬟了,正在前厅审讯呢。说您身子若是好些,便前去指认一番。」芍药进门,终究畏惧封卿满身贵气,只低头报备着。 叶非晚凝神,推她入水之人,她未曾瞧清楚,只隐隐约约望见一袭青色身影:「你可知那丫鬟是何人?」她一手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欲下榻,却终究因着葵水的缘故,小腹一阵刺痛,登时额头一层薄汗。 封卿何等心细之人,几乎立时察觉到她身子不适,扭头似讽似冷的睨她一眼,再不理睬。 「是……是那柳家小姐的贴身丫鬟。」 什么? 叶非晚着实诧异,即便前世,柳如烟也以娇弱得人心,岂会做这般愚蠢之事?且今生她二人的仇怨还没结下,她作甚要陷害自己?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定有蹊跷。 何止叶非晚,便是一旁封卿眉头都微微蹙起。 叶非晚朝着封卿望了一眼,哪怕脸色苍白,却还是恶趣味笑了出来:「既然已查明真兇,芍药,走,待我们前去指认一番。」 任由芍药小心搀着她,叶非晚裹紧了身上披风,朝着前厅缓步走着。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抹身影,叶非晚嘲讽一笑,无需回头她也知是谁,这个男人……当真对那张脸毫无抵抗呢! 「郡主,当真非如烟指使绿儿推叶姑娘下水,彼时如烟正在凉亭中与众人吟诗答对……」 叶非晚方才走到正厅门口,便听见这番话,抬眼,正瞧见柳如烟站在正厅中央,小脸煞白,眉心轻蹙,双目含着水光,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身侧,则跪着一个丫鬟,丫鬟穿着青色衣裳,低着头,瘦弱身躯正在瑟瑟发抖。 见到叶非晚前来,众人纷纷侧目,见她脸色苍白,与方才来时的明艷大相迳庭,眼底登时添了几分惋惜,又见身后封卿也跟了来,这才匆匆转了目光。 「非晚,你来了。」安平郡主见她前来,匆匆从主座站起,倒也非只因今日那一曲甚得她意,叶非晚毕竟是首富千金,在自己府上出了这种事,自然怠慢不得。 「郡主。」叶非晚福了福身子。 「你身子不好,免礼了,」安平郡主扶住她,扭头望向封卿,「非晚身子不适,你这当未婚夫的,也不好生扶着!」 虽是嗔怪,总归不忍苛责,只象徵性般训斥两句。 一旁,柳如烟眉目微抬,朝着封卿望来,眼底尽是楚楚可怜。 方才被安平郡主训斥都无甚表情的封卿,眼下却微微蹙眉:「姑母,此事还须得好生审讯一番才是。」 「呵……」叶非晚轻笑,果真是封卿呢,如前世一般,见到那眉眼便护短的紧。 她的笑,自也引来四周众人目光。 叶非晚缓缓摇首:「郡主无需再审讯了,我现下就可指认,」说着,她手指翩翩指向地上丫鬟,「推我之人,就是这个绿儿!」 一席话落,那绿儿抖得越发厉害,便是柳如烟脸色都难看几分。 「非晚,你可是看清楚了?」安平郡主扫视众人,端的是郡主的威风。 「最初还未敢确认,毕竟我跌倒之际只看见一袭绿影,可瞧着满座丫鬟,唯有这绿儿姑娘一袭绿衣,岂会错认?」瞧着其他丫鬟,大多穿着藕白色麻衣,站在人堆中格外不引人注目,唯有这柳如烟的丫鬟,似是和主子一般也与其他丫鬟与众不同,穿的戴的,都极为名贵,尤其……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尤其那绿儿头上戴着珠钗,甚是眼熟呢…… 「柳小姐,如今人证确凿,你还有何话要说?」安平郡主转身走到主座,声音恢復威严。 柳如烟惊惧望了眼封卿,俯身跪在地上:「郡主明察,如烟冤枉。」八字刚落,泪珠连连。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页 叶非晚眯着眼前瞧着那可人儿,只恨自己前世宁被打入冷院,也不在封卿跟前掉一滴泪、服一下软、认一声错,那封卿便认为她永不会痛…… 见柳如烟这般坚决不认,绝美小脸上尽被泪染湿,加之又是户部侍郎之女,安平郡主左右为难,一时之间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柳小姐,你说不是你,可有人瞧见?」 柳如烟轻眨双眸:「彼时我在凉亭,与众人吟诗作对,靖元王还曾见到我、对我颔首示意呢!」 靖元王,便是封卿,亦是叶非晚的未婚夫。 这话说出,分明意指叶非晚因着拈酸吃醋陷害她,毕竟……叶非晚以往的性子,绝对有可能做出这般事! 说话滴水不漏的功夫,叶非晚终还是服气柳如烟的。 一旁,封卿闻言,似要上前确证其事。 叶非晚却陡然快走几步,刚巧拦在封卿跟前。 封卿蹙眉,望着女人仍因着腹痛不敢挺直的腰身,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鱼水之欢那个清晨,这个女子走路时的诡异姿态,心口竟微微一热,他勐地敛神。 「郡主,我说推我之人是绿儿,可没说绿儿是受柳姑娘指使啊!」叶非晚笑出声来,声音软糯几分。 「嗯?」安平郡主困惑。 「这绿儿虽是柳姑娘的丫鬟,可是……她头上的簪子未免太过招摇,我瞧着倒像是翠玉轩的上品。」话音刚落,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那绿儿发间。 果真是翠玉轩的簪子,玉质澄澈,当属名贵之物。 那绿儿闻言,脸色登时一白。一旁的官家小姐处,有一女子神色也大变。 叶非晚缓缓侧眸,望向那官家小姐处:「前几日,靖元王和我同去翠玉轩时,倒是瞧见太守之女江雅云江小姐买了这个簪子啊!」 江雅云,正是前几日在醉仙楼遇见的女子。 听见叶非晚这番话,江雅云立时起身,指着她高唿:「叶非晚,你……血口喷人,你分明……」 「我是否血口喷人,靖元王说说?」叶非晚干脆将问题抛给封卿,左右是他要英雄救美。 封卿眯眸打量一眼叶非晚,几不可察的颔首。 王爷亲证,此事便已板上钉钉。江雅云虽表面与柳如烟交好,心底确是对她嫉恨,便收买柳如烟的丫鬟推叶非晚落水,本欲一石二鸟,未曾想簪子泄露了她。 事情已有定夺,那绿儿大抵是要入牢了,江雅云身为官女,自有家法处置。 众人纷纷散去。 「多谢王爷,多谢叶姑娘。」那边,柳如烟已然起身,对着封卿福了福身子,话音婉转,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叶非晚笑:「柳姑娘谢王爷就好,毕竟……我也只卖个人情,让人英雄救美罢了!」 此话一落,柳如烟脸色越发羞红。 「芍药,我们走。」叶非晚眯眸,她可不愿在此处见那二人眉来眼去,转身任芍药扶着,走出正厅。 哪想刚走出正厅,身后一阵嘲讽之言:「叶姑娘也当真言行不一啊。」说什么要退亲,今日还不是宣誓主选般说他与她一同去翠玉轩?那日,他分明是陪江雅云前去的! 叶非晚脚步一顿,莫名她竟听懂了封卿话中之意,微微转身,却见柳如烟站在正厅内,望向她处,眼底情绪不甚清楚,却隐约透着幽怨。 她缓步走到封卿跟前,微微踮脚,声音平寂:「王爷,我的东西,我随时可以拱手相让,但决不许旁人抢!」 第16章 皇贵妃召见—— 叶非晚本欲说,对于封卿,她早已将其拱手相让了。 这个人,她招惹不起,也……再不愿招惹。 可如今当着柳如烟的面,这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瞧着身后那娇柔美人儿那眉目含情的模样,她若是男子定然也心生怜惜。 可惜,她不是。 是以,叶非晚微微踮脚,凑近到封卿耳畔,未曾想封卿竟没同以往般退避三舍,反而只微微蹙眉。 「……包括你,封卿。」叶非晚细声到,唇瓣隐隐擦过封卿耳畔,而后撤开,只留下一袭女子馨香,「芍药,我们走。」 这郡主府发生这种事,她是再无心思待在此处了。 身后,封卿却仍旧立于远处,眉心越发紧蹙,方才那女子唇瓣似是挑衅似是调戏般擦过他的耳畔,他竟感觉到自己心口处微微一酸。 叶非晚,何曾这般……诱人了?倒是,有点意思…… 「多谢王爷解围……」身前,女子娇软声音传来。 封卿凝神,望着跟前这绝妙佳人,莫名觉得……太过端着了,这大家闺秀的仪态,有人曾端的登峰造极,任旁人如何模仿,都仿不来半分精髓,即便眉眼这般相似。 「柳小姐要谢的自有旁人。」封卿颔首,疏离应着,而后转身离去,一袭白袍在这秀致园林之间影影绰绰,恍若仙人。 柳如烟凝望那背影,心中平添恼意,这般天人,竟被叶非晚那凡夫俗子採摘了去! …… 叶非晚回到叶府时,天色已将暗。 先去找叶长林说了会儿话,回来路上她三令五申要芍药不要将此事告诉爹爹,虽说皇族贵胄都要给爹爹几分薄面,可商与官之间毕竟有隔阂,爹爹性子素来耿直,若是知晓自己被人推下水,怕是少不得在碰见江家人时编排几句。 此等丑事发生在安平郡主府上,安平郡主定也不愿将事情闹大,江雅云是始作俑者,更不会主动提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页 这事儿,权当过去了。 看封卿今日这态度,大抵是不会主动退亲了,她便留着这些小九九,等着当上王妃时再作,不信他能容忍下去! 从叶长林出来,要经过叶府后花园。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身前,懒懒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被惊了一跳,一抬眼正瞧见叶羡渔靠着假山,手里拿着一把鱼食往荷塘中撒着,一旁站着玄素。 「没想什么,」叶非晚摇摇头,「这么晚了,你还在餵鱼?」 「这么晚了,你不也才回府?」叶羡渔将鱼食全数投到河中,拍了拍手,「方才南墨送来了几副风寒药,给你的?」 南墨…… 叶非晚一顿,不知为何,自在郡主府被南墨救起,她突然心生便无情无爱被人呵护着过一生也不错的感觉…… 若是南墨的话,将来即便贬谪,他也定不会亏待她的,不似封卿…… 「小妹,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叶羡渔睁大双眼,声音震惊,以往他提及南墨,她可未曾失神过。 「胡说什么!」叶非晚瞪他一眼,转身往自己院落走去。 「今日去郡主府发生何事?」叶羡渔没追上来,只懒懒问。 叶非晚头也没回:「什么都没发生!」话落人已经转过弯去,回了院落。 叶羡渔笑,扭头望着玄素:「玄素丫头啊,走,去趟靖元王府。」 「是。」玄素应声。 「不问为何?」 「主子自有主子的打算。」 叶羡渔蹙眉:「无人处不用唤我主子,」而后眉眼舒展,轻笑一声,「那封卿若是连叶家小姐都罩不住,我叶家作甚要嫁他?」 靖元王府。 封卿方才回府脱了外袍,下人便通报「叶羡渔求见」。 思忖片刻,很快便知他为何而来,净手洁面后,方才入了书房。 叶羡渔倒是开门见山:「听说非晚被人推到水池子里面去了?」 「嗯。」封卿颔首,不否不避。 「我说过,你可以对她无情,可不能让她有险。」叶羡渔蹙眉。 封卿微顿:「她自有旁人护。」说到此处,突然想到南墨抱着叶非晚时的模样,温润模样全数消失,眉眼添了焦急,当真是与平常不同。 「谁护……」叶羡渔本困惑,问道此处却陡然开朗,拍手笑道,「难怪傍晚南墨给府上送了风寒药,他有心了,有心了!」若是无封卿,若是小妹不喜封卿,他瞧着那南墨也是人中龙凤。 送风寒药……封卿眉眼皱的更紧。 叶羡渔望着封卿此刻神色,也许封卿自己都不知,此刻他眉眼都多不爽:「如此,我便放心了。」似笑非笑放下这话,叶羡渔扭头便欲离开。 「告诉叶非晚,」封卿似想到什么,陡然作声,打断他离去的步伐。 「嗯哼?」 「药,不该吃的别吃,免得给旁人添麻烦!」 他说得,自是避子药之流,那个女人吃避子药,正如扎在他心头上的一根刺,别扭! 可停在叶羡渔耳中却并非那么回事,只当封卿对南墨送风寒药一事不悦,暗贊自家妹子欲擒故纵的手段更加炉火纯青了,竟真能引封卿关注。 …… 翌日,晨。 叶非晚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风寒悄然而至。 一大早喝了芍药熬好的中药,芍药又差了大夫前来探脉一番,也只说她气血不足,疗养数日便无大碍。 想来葵水的缘故,她身子骨也跟着娇弱起来。 「小姐,都怪那江雅云,她竟这般歹毒,」芍药坐在床边替她鸣着不平,「小姐身子一直很好,若不是昨日被她陷害,怎会生病……」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叶非晚笑,前世,在冷院时,芍药成日说「小姐您身子骨弱,再喝一口药,再多喝一口药吧」。 「什么?」芍药费解,显然不懂她话中意。 「……无事。」叶非晚摇头,躺在榻上被芍药餵药,竟让她生了前世的错觉。 「小姐好生奇怪……」芍药嘀咕一声,「不过那王爷也是,作甚要护着旁人,对小姐这般差……」 「这话,你同我说便说了,在外定不要多言。」叶非晚低道,封卿不是心慈手软的性子,从来都不是。 「是。」 「他护着旁人,才不奇怪呢……」叶非晚软了语气,低声呢喃着。 如今,她终于知道……封卿前世为何厌她了。 原来……他一直觉得,是她使了手段,买通官家,替曲家打通了入宫的通道,送曲烟入宫啊…… 她已经能够想见,在她心中……自己有多么卑鄙了。 「蹬蹬——」外面陡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打断叶非晚思绪。 「叩叩——」随后,敲门声响起。 「小姐,宫里头来人了。」是叶家护院的声音。 紧接着,太监那如捏着嗓字言语的造作声音传来:「叶姑娘,贵妃娘娘口谕,邀您入宫一聚呢。」 第17章 传说中的白月光 皇贵妃,闺名曲烟。 那个……封卿以为叶家助其入宫的曲家。 那个……封卿心头上的硃砂痣。 叶非晚上了那小太监抬来的轿子,一路摇摇晃晃朝皇宫走着。 临行前她总归留了个心眼,她和宫中贵妃素无交情,若论起来,便只有封卿这一层关系了。所以,特意让芍药去靖元王府知会封卿一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页 她自然不指望封卿为了她入宫,可那个人是曲烟,她便有足够的信心。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进宫,可入了宫叶非晚也不敢放肆,跟在小太监身后老实走着。 前世,这宫中没少来,宫宴也没少参加,可后来,看出了封卿对曲烟的心思后,她便再没了兴致,更懒得再与封卿一起出席宫宴了。 一行人终在一处宫殿门口停下。 「叶姑娘先在外头候着,我进去知会贵妃娘娘一声……」小太监一撩拂尘,便进了殿门。 叶非晚一人在殿门口等了约莫有一炷香时间,站的她额头都蒙了一层薄汗,小腿都有些酸了,那小太监才姗姗来迟,细着嗓音道:「贵妃娘娘有请——」 叶非晚被引至宫殿中,四处尽是明眼可见的华丽,只是这些于她而言,无甚罕见,若说罕见,便是前方那个凤鸾座椅。 龙凤是皇家圣物,百姓不得擅用。 此刻,那凤鸾座椅上,便雍容靠着一个女子。 即便前世已知曲烟的存在,可这仍旧是叶非晚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曲烟。 她穿着华丽宫服,妆容雅致的紧,双眸微挑尽显风情,朱唇轻点又添慵懒,可偏生有双英气的眉,让她的妩媚折了几分,多了几分特别。 一个……美到恰到好处的女子。若细看那眉眼口鼻,柳如烟……确实像极了她。只是曲烟更加精緻罢了。 「大胆,还不快叩见贵妃娘娘!」小太监一挥拂尘,厉声呵斥。 叶非晚跪在地上:「民女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可曲烟却只是一手静静扶了扶额上珠钗,一手拿过一旁的茶盏,以广袖遮住,静静啜饮完一杯茶,又慢条斯理的放下。 叶非晚微微蹙眉,她很少跪过,在叶家没有这么多规矩,出门在外因着爹地鲜少要跪,便是前世……她靖元王妃的身份,也无人敢受她的大礼,如今竟跪了一盏茶的功夫。 不过转念一想,短短两年,曲烟从刚入宫的才人,到昭仪,到妃,再到如今的贵妃,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不知多久……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曲烟的声音,极为动听,慵懒中又添了深情,仿佛她的话只说与你一人听似的。 叶非晚缓缓抬头,如今,终于能够将曲烟看的真切。 「昨个儿听说叶姑娘在郡主府上一展风采,本宫便心生了几分好奇,」曲烟端详她好一会儿,缓缓移开目光,「想来,你和封卿这桩婚事,我在皇上耳边也吹了不少耳边风,自然要对叶姑娘多上些心。」 曲烟也助推了她和封卿的婚事?叶非晚诧异,为何?她分明听闻,曲烟入宫前,和封卿两情相悦…… 可是她也知道了封卿为何不肯退亲,若是退亲,曲烟怕是也受影响吧? 「可是诧异?」曲烟笑了笑,「当年我入宫,叶家出钱出力不少,叶姑娘有事,我自然也要尽心尽力了。」 叶非晚呆了呆,曲烟自己也认为,是叶家出钱替她打通了关系? 「瞧我这记性……」曲烟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手,「光顾着说些有的没的,怎的还让叶姑娘跪着?来啊,赐座!」 她分明不是忘了,而是刻意的。 叶非晚瞧着曲烟的动作,若是旁人这般,她定然觉得矫揉造作,可这动作由曲烟做出来,竟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难怪……这样的人,前世今生都牵动着封卿的心。 一旁的宫女搬来了紫檀木凳,叶非晚静静坐了上去,曲烟的宫内,极为压抑,若无人言语,竟无一丝动静。 「对了,听说昨个儿叶姑娘在郡主府一眼便识破了那绿儿丫鬟头上的簪子是上等货,」叶非晚挥挥袖,「快去将前不久皇上御赐的玉镯拿来,让叶姑娘帮我品鑑品鑑。」 「民女不敢!」叶非晚匆忙起身,心中却极为震惊,曲烟……竟连昨日郡主府发生的一点小事都知道的这般清楚…… 「有何不敢的。」曲烟挥挥手。 宫女已经手捧着玉镯走了进来,直接便要递给叶非晚。 叶非晚还未明白过来,便见那宫女手一松,玉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碎成两段。 「大胆!」曲烟轻拍椅侧。 「娘娘饶命!」宫女飞快跪在地上,「是……叶姑娘方才没有拿紧,玉镯这才碎了……」 叶非晚心底一阵好笑,她何曾摸过那玉镯子半分?这宫女还真会编…… 不!叶非晚勐地想到什么,也许……会编的不是宫女,而是……她缓缓看向曲烟,她眼底是「早知如此」的信然,却眉目做出「怒气」的模样。 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儿,做戏的时候,都让人不忍拆穿。 「叶姑娘,皇上御赐的宝贝,你给弄碎了,这可是重罪!」曲烟睨着叶非晚,说的轻描淡写。 叶非晚皱了皱眉,刚要言语。 「娘娘,靖元王求见!」小太监又走了进来,恭敬禀报着。 叶非晚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曲烟眉目都添了一丝轻快。 「平日里鲜少来,今日叶姑娘来了,他倒急沖沖赶来了。」曲烟抬眸,睨了一眼叶非晚。 叶非晚飞快低头。 「请进来吧。」 「是。」 殿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叶非晚仍旧眼观鼻鼻观心,此处是那对男女的主场,她终究就是个陪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页 「贵妃娘娘。」封卿并未下跪,亦没看一旁的叶非晚,只立于原处,微微颔首。 「靖元王来的正是时候,」曲烟轻道,「这叶姑娘打碎了皇上御赐的玉镯子,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话尾处,竟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封卿显然早知曲烟的性子,神色仍旧平静:「我派人去寻来个一模一样的。」 「此话当真?」 「当真。」 「甚好。」曲烟笑开,这次笑的分外纯粹,她招招手,「那……封卿,你且说,叶姑娘该如何惩罚呢?」 叶非晚听闻曲烟这番话,终于知道她究竟是何意了。 曲烟身处深宫中,后妃众多,可皇上只有一个,她要和众多女人争宠。可昨日,她竟听说心上人的未婚妻大展风采,心中更是不悦。如今,在封卿面前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要证明在封卿心底,她仍旧是被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罢了。 女子的虚荣心也好,对封卿的不甘也罢。 可叶非晚却只觉好笑,曲烟无需这般做,在封卿心中她也是极为特别的。甚至叶非晚觉得,若她是男子也会对这般做戏而不做作、骄纵却又可人的女子动心。 曲烟懂得拿捏男人的心思,恰到好处。 比如此刻的封卿,他只望着曲烟,看也没看她道着:「既是御赐宝物,便在殿外罚跪一个时辰吧。」 第18章 你敢娶我不敢嫁吗? 罚跪一个时辰? 叶非晚勐地抬头,死死盯着封卿。 便是爹也没这般罚过她,他竟为讨曲烟欢心,对她轻描淡写判了刑罚? 可任她怎么瞪,封卿瞧她一眼都未曾。 「噗……」曲烟掩唇轻笑一声,似是极为欢喜,「方才我便瞧着叶小姐今日怎的少了些活泼,原来是因着阿卿你啊!」 说着,她已然起身走到叶非晚跟前,一手轻轻抬着她的脸:「瞧这双眸子,水噹噹的,我怎么捨得罚呢?」 叶非晚蹙眉,一旁封卿的眼神都飘了过来。 曲烟朝后睨了一眼,继续道:「镯子碎便碎了。叶小姐可是我入宫的功臣,我岂会恩将仇报。」 一番话,成功让封卿的眼神冰冷下来。 「多谢贵妃娘娘了。」叶非晚垂眸道谢,对封卿不理不睬。 曲烟摆摆手,重新走到座椅上坐下,慵懒喟嘆一声:「叶姑娘也站累了,坐吧。」 叶非晚迟疑一瞬:「谢娘娘。」弯腰便要坐下。 却不想身后木凳不知怎得后移了几分,她的身体不受控的朝后倒去,那处,刚好有一个花架,花架上,名贵的青花瓷静静摆着。 叶非晚的头,直直撞向青花瓷。 然就在此刻,一旁一袭白影飞快闪过,迅速伸手,将青花瓷抢在手中。 叶非晚的额头,重重磕在花架上,一阵刺痛。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好久,察觉到有一点水渍滑到眼皮上,伸手一蹭,才发现流了几滴血。 心里皱巴巴的,不是痛,是……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像是前世的余伤还没好。 也许……是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前世的真心,全都餵了狗吧! 「叶姑娘,你无碍吧?」曲烟的声音响起,人也随之站起身,语气听起来尽是关切。 一旁,封卿望着倒在地上的女人,若是以往,她早就起来大声吵嚷质问了,可今时,她却只静默不语。 「多谢娘娘关心,民女无事。」叶非晚干脆以衣袖擦了擦额头,站起身。 这一次,她彻底看清了曲烟眼中的意味——她终于放松了。毕竟……封卿宁可救一个青花瓷都不救她这个未婚妻,曲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她也终于看清了,前世的自己,太可笑了。 连死物都争不过,还想和活物争?痴心妄想。 「我瞧叶姑娘的额头,不像没事啊。」曲烟这话,终究带了几分真心。 叶非晚笑:「娘娘心细了,我当真有些不适。」 「既是这般,叶姑娘便快些回去养着,落了疤可就不好了。」 「多谢娘娘。」叶非晚扭身,正望见封卿将青花瓷重新放在花架上,心底冷笑一声,她起身离去。 曲烟眯着眼睛望着叶非晚离去的身影,良久:「阿卿,我可是卑鄙的紧?」 封卿微怔:「非也。」 「我在宫里,和旁人耍手段滴水不漏,可在你跟前,总想露出几分拙笨,」曲烟轻轻站起身,「我嫉妒她,阿卿。」 封卿望了一眼身前的女子,她是极美的,可是,他却想到了叶非晚,以及那句「你为何不出手拦下?」 当年,他若出手,能够将要入宫的曲烟拦下的。 却终究……没有显山露水。 「阿卿?」察觉到男人的静默,曲烟困惑。 封卿却蓦然一阵心虚:「娘娘,此处是后宫,我待久了总归不合礼数,便先行离去了。」话落,未等回应,便已转身。 身后,曲烟望着男子背影,眼底终添了几分深邃。 …… 「最毒男人心,死男人,难怪前世无后,活该!」出了宫门,叶非晚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没忍住低咒几声。 封卿喜爱孩子,前世她和封卿还没翻脸的时候,叶非晚曾在参加宫宴时,看见有官家夫人抱了婴儿心痒难耐,逗弄了婴儿几番,一转眼便望见封卿那泛着柔意的目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页 可是,他碰她的次数少的可怜,所以她不可能有孕,然他身边美貌丫鬟不少,她不信他没有寂寞的时候。喜欢孩子,美人儿众多,还无后,便真的是封卿的报应了! 「如今倒是话多了?」身后,一阵男声,清冷矜贵。 叶非晚身躯一僵,良久扭头望去,却见封卿一袭白色袍服站在她身后:「怎么?不用陪你的老情人?」她反讽。 封卿抬头瞪她一眼,眼底有寒冰浮现。 叶非晚却冷笑一声,轻轻摸着自己的额头,封卿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心微蹙,眼底冰冷淡了几分。 「封卿,我终于明白,你为何……」叶非晚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缓缓上前,走进到他跟前,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为何执迷于那高位了。」 话落,她只觉自己手腕一紧,封卿紧攥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到窄巷内,声音阴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她说的,可是谋逆的大罪! 叶非晚任由他拉着,唇角微勾,眼底添了几丝嘲讽。 她曾以为,男人全都爱权势,封卿也不例外。 老皇帝病重,他为监国后,他们已经闹僵了,叶非晚住在王府的冷院内,可有一日,封卿来寻她,半是嘲讽的道:「本王若登高位,可真是便宜了你。」 可那时,叶非晚早已死心,更不愿入宫见他与曲烟成双成对,所以她应:「王爷若登高位,要么便废了我,要么便杀了我。」 如今想来,封卿想登上高位,一为权势,二为曲烟,三为……羞辱她。只是她临死前,都没见他黄袍加身的场景,她死后,得不到他任何便宜,他怕是很快便逼宫登圣位吧? 手腕上的痛阵阵传来,叶非晚思绪断了开来。 「你不用隐瞒于我,」她望着眼前眉目冷冽的男子,良久低笑一声,似情人之间呢喃般,「封卿,你会成功的。」 封卿睨着她,眉心紧蹙。 叶非晚却越发靠近他,「喂,你不肯退亲,也是因着我们这门亲事,曲烟给圣上吹了耳旁风的缘故吧?」若是退了亲,曲烟那边定要受到后宫其他人的刁难。 封卿沉默了。 靖元王绝不受诬赖,他沉默,便是默认了。 叶非晚故作遗憾的摇摇头:「亏我还以为,王爷有那么几分在意我,这才不肯退亲呢……」 「在意你?」封卿嘲讽,「娶你,已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不要再奢求其他。」 「甚好,」叶非晚颔首,「有人上赶着娶,我岂会不嫁?」 第19章 只有他没资格说 叶非晚从未再奢求过从封卿身上得到任何。 前世是她傻,可不代表她今生重蹈覆辙。 苦苦追在他身后,闹得满城皆知成了茶后笑谈。 被人当做工具般养在王府,有用时便带她出去面见众人,无用时便将她一人晾在内院不闻不问。 这种日子,前世她过了六年,终究疲了。 在她沉思时,封卿亦在打量着眼前女子。 她比以往懂得了进退有度,不再似以往那般莽撞跋扈,可是……他却在她眼中看不到曾经神采奕奕的光芒。 这个发现,让他不悦。 「叶姑娘能有这番觉悟,自是极好。」他微微撤开身子,隔开二人距离,「下月初六之前,还希望叶姑娘不要再玩花招,老老实实出现在喜宴上。」 七月初六,他们的成亲之日。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迎视着封卿探究的目光,突然笑了出来:「是不是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耍花招,玩手段?」 封卿蹙眉,目光却毋庸置疑的肯定。 她玩的手段,太多了。 打通关系送曲烟入宫,逼来一纸赐婚诏书,将对他心仪之人全数赶跑,给他下药提前圆房……种种事迹,数不胜数。 「可是……」叶非晚继续道着,封卿远离她,她便靠近一步,唿吸之间,温热气息打在他的耳畔,「即便我耍花招、玩手段,你不照样要娶我,纳我为妃吗?太子有丞相撑腰,三皇子有太师,而你……不过是个被提前断了前路的靖元王,你也需要我,不是吗?」 封卿脸色微变,神色蓦然冷凝下来,他表现的如同闲王,除却死忠部下,无人知晓,叶非晚似乎懂得颇多。 「封卿,我就喜欢你厌我怒我,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叶非晚轻哼一声,刚要离开他的耳畔,却似有看到什么,「更何况,即便你厌我,你的身子,却还是很诚实的,不是吗?」她看到,他的耳垂微红。 「叶非晚!」封卿勐地将她推开,眼底无波无澜望着她。 「开个玩笑而已。」叶非晚粲然一笑,转身便朝叶府走去,曲烟可不会再派人专门送她回府。 身后,男人探究的目光若隐若现。叶非晚很熟悉,封卿疑心很重,前世即便她如何表明心迹,他都不曾全心全意信过她,总是在怀疑。 「王爷。」不知何时,高风走到封卿跟前,牵着一匹骏马。 封卿刚要接过缰绳,却不知想到什么:「你先回府。」语毕,抬脚跟上前方那抹身影。 叶非晚知道封卿在后面跟着,却也不搭不理,只身闲适的穿过集市朝着城东叶府走着。 说过那些话后,她知道封卿这种疑心重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一路看看脂粉铜镜,把玩一下道边商贩的首饰方巾,又买了串糖葫芦,叶府已在不远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页 却没想到,在叶府门口,倒是碰见了熟人。 一袭青衫、尽是儒雅气的南墨,他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绢帕,不知在想着什么。 「南大哥?」叶非晚疑惑。 南墨闻言,双眸微亮,匆忙转身,却在望见叶非晚是神色微僵。 叶非晚只当他碰见封卿,扭头之余随意道着:「不用管……」却在看见身后时一怔,身后哪有人影? 「额头是怎么回事?」南墨已经上前,目光望着她额角,「都磕出血了。」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叶非晚大咧咧摆手。 「怎的这般不小心?」南墨伸手,似要抚摸她额角伤口,可快触到她时,终是停了手,「是我唐突了。」 「怎会?」叶非晚笑了笑,「南大哥来此处有何事吗?」 「我……」南墨微微迟疑,「之前在院落里碰巧瞧见了一只河蚌,便养在了水池子里,前几日一瞧,它竟生了颗珍珠。我记得晚晚对这类珠钗很是喜爱,便……请了能工巧匠将珍珠锻成了珠钗……」 说着,南墨打开绢帕,里面正躺着一根珠钗,珠钗顶端,一颗珍珠不大,却珠圆玉润散发光芒。 叶非晚轻怔,那种被人护着的窝心之感又来了。 她抬头,定定望着南墨:「南大哥……」 「嗯?」 「若是……」若是什么,叶非晚没有说出口。 因为南墨微微站在她身前,将她护住了半个身子,望着前方。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方才隐在转角处的封卿已然现身,面无表情望着她,眼底似是……怒意? 「王爷。」南墨颔首。 「今日,本王和未婚妻去了趟皇宫,听了些嘱託。」封卿转望南墨,声音甚是平静。 南墨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垂眸掩去其中苦笑:「原来如此,」他说着,扭头望向叶非晚,「我那处还有药,涂了后便不会留疤了,明日给你送来。」 「好。」叶非晚点头,望着南墨徐徐离去,直至背影消失不见。 「这般捨不得何不追上去?反正你总擅长追人!」封卿启唇,声音比方才添了丝冰冷。 「你怎的还没走?」叶非晚不耐起来,前世自己没脸没皮追在她身后他不曾留意半分,今生怎的这般多话? 扭头,便要朝府内走去。 「本王既已应下娶你,便绝不会允许任何丑事发生。」封卿上前一步,「收起你那点多余的水性杨花的小心思,还有……将你额上的疤养好,本王不希望王府因你丢人!」 水性杨花…… 叶非晚手指微动,任何人都能这般说她,唯独封卿不能,她曾把自己的心全心全意捧在他眼前,唯恐他不接受般小心翼翼! 她曾央求从不干政的父亲帮助封卿添置粮草,哪怕后来封卿得势,便是削势高之人! 她曾察觉到他有心仪之人时说她不介意,她只求留在他身边。 即便他背叛了他给她的仅有的诺言,即便她怒极恨极,手中的珠钗在刺向他时仍旧忍不住偏移几分…… 他却这般说她。 封卿望着女人的眸,心中却一阵惊骇,她的眼底,似有铺天盖地的爱恨扑面而来,让人险些唿吸不上来。 可下瞬,女人的目光却转为嘲讽。 她抬眸反问:「怎么?王爷捻酸了?」声音随意。 「……」封卿双眸骤然紧缩,良久,他睨着她,轻描淡写,「你值得?」 叶非晚脸色一白,却很快笑出声,不愧是封卿,总能知道哪句话能最扎人心:「自然不值得,」她颔首,「王爷放心,下月初六,我会完完整整的出现。」 第20章 药是王府送来的 叶非晚心底终是恼怒的。 从曲烟那处儿受了气,回来还要受封卿的,果然不论前世今生,自己和这二人永远不对盘! 一连喝了三杯凉茶,才勉强平静下来心思。 亲事是迴避不得了,如今只能打和离的主意了。 「小姐?」门口,芍药端着铜盆出现,看见叶非晚额角伤口时大惊,「您怎么了?可是……在宫里头被人伤了?」 「封卿!」叶非晚咬牙切齿。 「王爷?」芍药不解,「可我去王府知会王爷贵妃娘娘召您入宫后,王爷茶都没喝完便离开了,我以为……王爷是担心您……」 「他担心我?」叶非晚似听见笑话般,「他是好不容易逮着个入宫的由头罢了!」 王爷又如何,也是男子,哪能轻易出入后宫?如今得到这个由头,见他的心上人,他自然积极! 「我去给您请大夫!」芍药不解,却还是转身便要离开。 「慢着!」叶非晚飞快拦下她,「芍药,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姐?」 「尤其是我爹和大哥,明白吗?」今日入宫,叶非晚终于明白,爹为给她求下这一纸婚书废了多少心力。 爹即便是首富,终究也是子民罢了,贵妃也好,王爷也罢,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儿,整件事,在婚书赐下的瞬间,便已经事关皇室颜面,反悔不得了。 爹和大哥知道她受了委屈,也只徒增烦扰。 「芍药知道了。」芍药垂首,虽心中有不忿,却还是应下。 「对了,一会儿去前庭说一声,晚食我在自己房内用就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页 「是。」 也许是今日回忆起太多前世之事,也许见到曲烟给她造成的打击过盛,这夜叶非晚睡得并不安稳。 前世新婚之夜,贵妃却突然召见封卿入宫,封卿头也不回便离去了; 封卿掌权,帝位形同虚设,封卿便去后宫越发勤快; 封卿纳了酷似曲烟的柳如烟入府为侧妃; 以及……今生面见曲烟时,封卿救了那一只曲烟喜爱的青花瓷,任由她倒在地上,那时的封卿,眼底对她尽是冰冷不屑…… 「唿——」叶非晚被惊到了,勐地睁开眼睛。 额头上一阵凉意,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芍药正在为她额角的伤口上药。 「小姐,您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叶非晚顿了顿,额角还在作痛,不过因着药膏清凉,倒是缓了不少痛意。 「现在已是巳时了。」芍药将药瓶收好。 看来她是真睡迷煳了,叶非晚揉了揉太阳穴。 「小姐,昨天您没去前厅用食,老爷不放心,一大早便来了院里等着您呢。」 爹?叶非晚一惊。 「小姐放心,老爷不知道您受伤的事。」芍药匆忙补充一句。 叶非晚无奈:「我这么出去,你觉得还能瞒得住?」 …… 片刻后,叶非晚罕有的戴上额饰,走到外庭。 叶长林正坐在主座上品着茶,穿着一身玄衣,终究是有些老了,头上多了白髮,人也清瘦了几分。 「爹?」叶非晚缓缓上前。 「非晚啊,」叶长林放下茶杯,望她一眼,见她果真神色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听说昨日,贵妃娘娘宣你入宫了?」 果然不只是因着她昨日没去前厅用食一事,叶非晚笑了笑:「是。」 「她可曾为难你?」 「爹您说的哪里话?」叶非晚笑,「她贵为皇妃,为难我作甚?」 「我倒也听说封卿去将你接了出来,想来也无事,」叶长林笑了笑。 他接她?叶非晚冷笑,面上勉强维持着和善:「是啊,一点事也没有呢。」没被曲烟伤,反被封卿伤了。 「爹还听人说贵妃娘娘入宫前和封卿有过些风言风语,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叶长林摸了摸鬍鬚,满意的点点头。 叶非晚一顿:「爹……」 「嗯?」 「您……对封卿很是满意?」看爹的样子,哪里有常人对所谓「闲王」的不屑? 叶长林顿了顿,抬头睨她一眼,「我倒是找了个有状元之才的人培养着,奈何有人不满意啊!」 叶非晚一僵,她自然知道叶长林说的正是南墨:「南大哥……将我当做小妹嘛……」 叶长林轻哼一声,再未说其他,他自然看出叶非晚对南墨没有男女之情:「封卿非池中鱼。」他陡然作声。 「什么?」叶非晚诧异。 「封卿此人,绝非『闲王』那般简单,」叶长林轻吐出一口气,「就凭着如今太子和三皇子争得不可开交,各路人马纷纷站队,独独封卿不站任何一方却能独善其身,便能发现,此人绝不简单。」 叶非晚难掩眼中崇敬,爹果真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这是您……满意他的理由?」 「自然不是。」叶长林望了她一眼,「叶家虽是首富,可总归是商贾之家,财高震主,终有不测……」 叶非晚一呆,是啊,叶家连皇家婚约都能半逼半求来,今后不论谁掌权,叶家都是眼中钉吧。所以前世,封卿才会亲手将叶家变成歷史。 「封卿其人,虽深不可测,却也不是轻易始乱终弃之人。」叶长林继续道着,「你嫁与他,便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他为着名声也好,其他也罢,定能护你安生。」 叶非晚不得不承认,爹看人真的很准,前世封卿厌她厌成那般模样,都没一纸休书将她赶出王府。 「爹……」可她心底总有不安,总觉得……爹今日很不同。 「瞧我,怎么对你说了这般多话!」叶长林幡然醒悟般站起身,「本就是不放心你昨日没去前厅用食,前来瞧瞧你,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就是啊,爹,今日您怎的这般严肃。」叶非晚也笑开,若是前世不谙世事,她一定不懂爹言外之意,可是歷经种种,她岂会不懂? 「那你先歇着,爹今日还有事呢!」叶长林摆摆手,便朝着外面走去。 叶非晚望着叶长林有些佝偻的背影,眼眶微热,爹说的都没错。叶家的存在,于大晋,太过刺目,刺目到,必须削了。可她希望,她能护亲人无碍。 「小姐,快些将额饰摘了吧。」芍药悄悄走到她身后,「这么捂着怕是对伤口不好。」 「嗯。」叶非晚点点头,任由芍药将额角的饰品择去,却突然又想到什么,「芍药,这是什么药?涂上倒是立时便不怎么痛了……」 「小姐您昨日不让告诉府中人,这药可是外边人送来的呢。」芍药抿嘴笑了笑,「小姐还不承认,这送药之人,可关心小姐呢。」 外边人送来的?叶非晚诧异,转念一想,知道自己受伤之人除了封卿这个始作俑者便是南墨了,「改日见了南大哥定要多谢一番。」她低语。 「谢南公子作甚?」芍药疑惑,「这药,是王府那边送来的呢。」 第21章 未成亲便想和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页 若是前世,叶非晚得知是封卿送来药膏,她心底定然欣喜若狂的。她盼封卿的关心盼了整整六年。 可是今生,她却只有惊惧。 曾经她在冷院中,日日受痨病折磨时,封卿都未曾对她示好、关切,如今,他怎会像吃错药般大献殷勤? 「小姐,你没事吧?」芍药望着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的叶非晚,问的小心翼翼。 叶非晚勐然回神,望着一旁桌面上精緻瓷瓶,眉心紧皱,最终一把抓过瓷瓶,起身便朝门外冲去。 「小姐?」芍药还没来得及跟上,门已经被人关上了。 片刻后,靖元王府。 高风望着门口来势汹汹的女子,缓缓转身走入书房:「王爷,您果然猜对了。」 「她来了?」封卿将手中毛笔放下,随意拿过一幅字画盖住面前的密折,扬眸问道。 「是,」高风点点头,「叶姑娘正在门口求见。」 「呵,」封卿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什么改变、什么今时不同往日,还不是如以往一般,他稍微示点好,她便巴巴出现?片刻未曾耽误,「让她进来吧。」 「是。」 书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脚步声,听来便十足矫健,封卿眉眼忍不住微弯,昨日和南墨那场戏,果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起身,走到一旁盆架前便要净手,却在望见水盆倒映的男子唇角笑意时一僵,继而敛起眉目,再无波无澜。 「啪——」一阵开门声响起。 女人一袭青影飞快走了进来,将手中药瓶重重放在案几上。 封卿拿过方巾擦拭着手:「不知哪阵风将叶姑娘吹来了?」 「封卿,这里没别人,你也没必要绕圈子了!」叶非晚望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高风果真是好手下,她前脚进门他后脚关门! 前世也是这般,封卿虽鲜少踏足冷院,可高风却几乎三日一探。 「什么绕圈子?」封卿目光从药瓶上一扫而过,落在叶非晚额角,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还有些红肿。 「药,」叶非晚开门见山,「封卿,你对我无意,送药作甚?」她知道自己有些过激了,可是,当听见芍药亲口说药是王府送来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自己心口处久未涌现的温热,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前世就是因着这种温热而逼着封卿娶了她,因着这温热心里装了封卿再装不下别人,因着这温热,将自己搞的那般凄冷下场。 她怕极了那温热,所以前来,急切的撇清一切关系! 「叶姑娘,今日是六月二十一日。」封卿轻描淡写转了目光。 「所以?」 「距离你我二人成亲还有十五日,」封卿转身,朝着叶非晚步步逼近着,「我可不想被人瞧见叶姑娘额角的疤,以为我靖元王府欺负你呢!」 果然是这般,叶非晚冷笑:「那时我会盖着喜帕,没人能瞧见我额角的疤!」 「哦?那隔日入宫面见圣上,三日后回门之日见你父兄呢?」封卿问的随意。 叶非晚一滞,的确……她没有想到这一点。 「叶姑娘,我说过对你无意,便绝不会食言,倒是叶姑娘……」他站定在她跟前,声音如冬风一般,「几次三番问我,似乎很是期盼着我对你有意啊?」 「胡说!」叶非晚勐地后退一步,待反应过来方察觉到自己过激了,她一紧手心,干脆抬头紧盯着眼前男人,「封卿,不论你相信与否,如今,我对你,不会也不敢再生出任何心思。」 不会?不敢?封卿敏锐的蹙了蹙眉:「原来还有叶姑娘不敢之事?」 自然是有的,叶非晚顿了顿,前世她其实是不敢惹他生气的,即便她背后是首富的叶家,可每每看见他紧蹙眉心目光凉薄望着她时,她心中便会酸涩难耐。只是这些……封卿从来不知罢了。 「封卿,我今日不想和你逞口舌之快,」她深吸一口气,「七月初六,便是你我大喜的日子,我知道这无可更改。」毕竟事关皇室颜面。 封卿面色无恙。 「可是,」叶非晚继续道着,「你不喜我,我对你也绝了心思,就算是圣上指婚,也没说不能和离不是?」 封卿双眸骤然一眯。 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还未成亲便盘算着和离的人,这个人,还是要与他成亲的人,还是……对他穷追不捨的叶非晚! 只是为何,心底隐隐有些不快,有些……隐痛,封卿微微蹙眉,他可以肯定,自己对她绝无情爱,可那痛,来的莫名其妙。 「你是说,」最终,封卿生生压下那丝异样,「你我成亲后便和离?你当圣旨是什么?」 「自然不是成亲后便立即和离,」叶非晚抬头望着他,他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卓尔不群,良久,她蓦然启唇,「封卿,爹说你非池中鱼。」 封卿眯眸,叶长林浸润官商两派,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日,若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叶非晚顿了顿,她知道,封卿将在明年中,锋芒大露,「你我便和离如何?」届时,无人敢找他的麻烦,他也可以护住后宫的那人。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封卿食指微动,那种不悦之感又来了。 「我很清楚,」叶非晚抬首,望入封卿的双眸中,这番话,她前世被情爱蒙住双眼,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今生,却似乎好受多了,「你我成亲之后,便桥路各在一方,互无干系。我知你厌我,我更不会逼你与我同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页 「……这话从赐婚那日便给我下药之人的口中说出,实为讽刺。」封卿嘲讽。 「……」叶非晚一僵,再如何镇定,她终究也是女子,那一夜,毕竟是她今生的初次,可她还是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我说过,那夜只当露水情缘了。」 封卿神色紧绷。 「你也无须担忧,宫中也好,叶府也好,我会陪你一同打马虎,我会尽好王妃的职责,直到和离,如何?」 这似乎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封卿暗忖着,得了叶家的财,还顺了宫里头那人的意,更不用面对叶非晚这个令自己厌恶之人,他当立即应下的。 却莫名……心底沉闷了几分,好久,他抬头:「你想要什么?」 叶非晚微顿,她看着封卿谨慎的双眸,这个男人……从不轻易信旁人,更没信过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良久,她启唇: 「他日若你乘风而起,保我父兄余年安然,如何?」 第22章 你仇家可真多 农历岁七月初六,天朗气清,宜嫁娶。 叶首富府邸上下一片正红,分外喜庆,紫檀大门尽是红绸缎,便是四周围墙都围了一圈红花,小厮护院更是穿的喜庆,门前红色绒毯长达数里。 不愧为首富之家。 叶非晚静静呆在自己房中,望着榻上平铺的凤冠霞帔。喜服上,以金丝线绣将而成的比翼鸟,栩栩如生,恍若正欲双宿双飞一般,裙摆处,同样是金色璎珞纹路,整件喜服,是京城绣工最好的十个绣娘绣了整整一个月绣出来的。 一旁凤冠更是足金精雕细刻而成,上方镶嵌着一颗夜明珠,珠圆玉润幽幽散着光芒,举世罕见的宝物。 又要成亲了呢,她静静想着,可是,这场姻亲,终不过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那日和封卿商讨「和离」一事,封卿未曾回应,可叶非晚却知,他默认了,他应下了她提出的要求。 「小姐……」房门陡然被人打开,芍药捧着喜帕走了进来,却在望见喜服之时,眼底遮不住的惊艷,「好漂亮的喜服……」 「漂亮吗?」叶非晚淡淡反问,「也许吧。」 前世,她是当真觉得喜服惊艷至极的,以至于觉得封卿对她存了几分心思,可是后来方才知,喜服……不过只是靖元王府的门面罢了,即便是旁人,这喜服仍旧存在。 「王爷对小姐真的用心思了……」芍药望着喜服,京城还在传王爷不喜小姐,可前不久王爷送来药膏,今日又是这般惊艷的喜服,可见传闻不实。 「用心思……」叶非晚轻轻摩挲着凤冠上的夜明珠,低声呢喃。 「小姐,您为何……一点也不兴奋?」芍药迟疑片刻,「人生唯一一次穿上这般喜服,小姐当高兴才是啊……」 可她并非唯一一次,叶非晚眯了眯眼睛,笑了出来:「谁说我不兴奋的?」 第一次穿上喜服,是嫁与封卿,第二次,一模一样。 孽缘一桩啊。 妆娘走了进来,为她小心翼翼上了妆,绾起满头青丝,又小心翼翼戴上凤冠,穿上喜服,扣上喜帕,如前世如出一辙。 叶非晚被人搀着走出大门,门外一阵鞭炮唢吶之声,极为热闹。 皇室娶妻,无民间那番俗尘之礼,叶非晚迳自被芍药扶上了喜轿,入目尽是大红。 十里红妆跟在喜轿后,无数小厮护卫守在四周,喜乐不绝于耳。有两名少年手提竹篮,朝着四处撒着名贵花瓣,随风而舞。 周围,围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叶家首富之人追了近两年,终于要嫁了,一时之间成为谈资。 叶非晚却只静静坐在喜轿中,轿身一颠一颠,她抬眸,将喜帕微微掀开,顺着轿帘被风吹来的缝隙望去,只望见一匹高头大马,大马之上,男子身穿红色袍服,墨髮披肩,身形颀长,恍若谪仙,额间冠带随风飞起,更添几丝风情。 即便她没望见他的正面,也知道,那男人是何等的绝色。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男子微微侧眸,眉头紧皱。 叶非晚飞快放下喜帕,唿吸一滞。 她分明望见了,封卿眉目尽是冰冷,如前世一般,即便他们已有「和离」之约,他对这场姻亲,仍旧心存厌恶。 「啊——」却在此刻,四周传来一阵尖叫之声,百姓争相逃走,仓皇之中,更有人跌倒在地,哀嚎不断。 「保护王爷!」轿外一阵严肃之声。 叶非晚一僵,勐地掀开喜帕。她认识这个声音,是高风——封卿的属下。 下瞬,数十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执长剑,直直朝着穿喜服之人而来。 长剑相撞的清脆之声,刺入肉骨的闷哼声,以及血腥味不断传入叶非晚耳鼻之间,她透过轿帘的缝隙,望见高风和一众护卫守在封卿四周,保护着他。 可黑衣人层出不穷,有备而来,更何况封卿这边因着喜事,未曾安排高手,一时之间,护卫占了下风。 叶非晚仍旧静静望着,一言未发。 不一样了,与前世不同。 前世这场姻亲举办的极为顺利,除了没有洞房花烛外,一应俱全。 不似现在…… 叶非晚能感受到周围肃杀之气,她知道,若是封卿出手,能轻易解决这些人,可是……他如今是众人眼中不学无术的「闲王」,他卧薪尝胆七年,不会轻易毁于一旦。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页 且这些黑衣人来的蹊跷,招式凌厉,却更似……试探。 双手,不知何时紧攥着身侧喜帕,叶非晚一动未动。 「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轿外,一阵声音响起。 叶非晚知道,是封卿的人到了,心,不自觉松了松,紧攥成拳的手,也松开来。 「扑——」蓦然,一个黑衣人掀开轿帘闯了进来。 再反应过来,叶非晚颈前已被横了一柄长剑,剑尖冒着寒光,黑衣人的声音阴冷粗嘎:「跟我出去。」话落,手下微微用力。 叶非晚微顿,顷刻间感觉到脖颈细微黏腻,流血了吧,她静静想着,顺着黑衣人的力道走下喜轿。 「封卿,你看这是何人?」黑衣人手中紧攥长剑,「想要这个女人活命,便放下武器!」 众人纷纷停了动作,望着穿着一袭喜服的叶非晚,包括封卿。 这个新娘,除了脸色微白,面色无恙,哪怕她脖颈已有血迹。 叶非晚也终于得以看清今日封卿的正脸,果真与前世一般,惊艷无二,眉目如画,一袭红衣胜血,恍若谪仙。 可这样的人,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仿佛她被挟持,无关紧要。 封卿的目光自女人脖颈一扫而过,双眸微眯,下马站在不远处:「叶姑娘,好久不见。」 是很久,自那日王府一别,二人再没见过,叶非晚心中自嘲一笑,面色平静:「王爷的仇家真多。」 「是啊。」封卿颔首,「那叶姑娘觉得,我该不该让我的人放下武器呢?」 她从来不会自负的觉得,封卿为了她能做出这番举动,所以,她静默了。 「听见没有,放下武器!」许是见二人话家常一般,黑衣人终是恼怒了,手下力道越发的重,「不放下武器,便休怪我动手了!」 叶非晚甚至感觉到脖颈有温热缓缓滴下来。 封卿仍旧望着她,良久,唇角缓缓流出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颔首:「请便。」 请便……叶非晚一滞,看来……又被放弃了呢。 如前世一般,只是今生,提前了三年罢了。 黑衣人一顿:「看来你们想红事变白事了……」轻哼一声,便要加重手上力道。 却在此刻,一旁一颗石子飞出,正正打在黑衣人手腕,与此同时,高风飞身而出,顷刻间,已将叶非晚从黑衣人手中捞出。 再反应过来,她只闻到一阵淡雅檀香,这股香气,太过熟悉,熟悉到前世今生一直纠缠着她。 封卿。 可没等她站稳,她却勐地睁大双眼,只见高风离开封卿的瞬间,一旁一个黑衣人勐地朝封卿飞快袭来,手中长剑直直刺向封卿心口处。 韬光养晦与生命,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叶非晚知道,封卿早已察觉那人的袭击,否则他岂会身形紧绷,双手微动? 「小心……」低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甚至她自己都不知为何提醒她。 她分明该怨他恨他的。 终究,在他出手反击之前,叶非晚侧身,挡在容陌身前…… 第23章 你死了我没好处 长剑刺入肩头。 叶非晚甚至听见剑尖入肉的声音,明明很小,却似晴天霹雳一般震在她耳畔。 最初,并不痛,只是酸,心中酸涩。 而后,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才开始传来,血迹沾染在大红喜服上,丝毫不明显。 伤口,并非致命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黑衣人的目的是封卿的心口,他身形高大,她的肩头才堪堪到他心口处,那一剑,蹭着她的肩骨刺透过去。 可是,即便这般,她却还是觉得……唿吸都有些艰难了,不是外伤,是被自己身子的本能吓到。 所有人都呆怔住。 「高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封卿,他的声音仍旧冷凝,却添了几丝凌厉。 高风领命,趁着黑衣人还未曾有所动作,上前一剑将其了结性命。 叶非晚的身子狼狈朝后倒去,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腰身被人轻轻接住了。 她缓缓抬头,望见男人近乎完美的下颌,紧抿的薄唇,凌厉的双眸,目光,移到自己的肩头,血迹同样沾染了他的喜服。 「抱歉。」叶非晚垂眸道着,「把你衣裳弄脏了。」 封卿不喜欢她碰他。 前世,便是这般。因着他的冷落,她一人在后院饮酒,饮了满身酒气,而后,便看见了自前厅愤怒而来的封卿。 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接近他,想问他何时归家的?想告诉他她替他备了热水沐浴,可是没等她说出口,他便已经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冷冰冰道了一句:「脏死了。」 那一瞬,她顷刻清醒。 「既然知道弄脏了我的衣裳,就再还我一件。」封卿垂眸,望着怀里的女人,不知为何,望着她以往满是生机的双眸此刻死气沉沉一片,他心思竟无尽的恼怒。 刚刚……是她护了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她不现身,他势必会暴露会武的秘密,如今京城局势一触即发,不能再生事端。 可是,望见她身体如凋零秋叶般缓缓倒下时,他还是被心底那滔天的杀意吓到了,那是……对那些黑衣人的嗜血杀意。 「王爷,这些人已经服了毒昙花,顷刻之间要人性命,没有活口。」高风半跪在封卿面前,喜事竟变成这般模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页 「嗯。」封卿低应一声,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人,「省了那些繁文缛节,迎王妃入府。」话落,他弯腰,将女人横抱在身前,转身上马,朝着王府飞驰而去。 身后,高风神色复杂望着自家王爷的背影,不知王爷自己是否察觉,方才他……眼底似有……疼惜? 叶非晚始终意识清醒。 在马背上一阵阵的颠簸,伤口的刺痛一阵阵袭来,惹的她额角生出一层层的冷汗。 可她却恍然未觉,咬紧牙关一言未发,只在马匹又一颠时,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封卿似察觉到她的颤抖,拉着缰绳的手一紧,马匹慢了几分,石街两旁,有百姓朝这边望来,不懂这穿着喜服的新郎新娘怎的这般大胆? 封卿心底陡然不悦,一手飞快一紧,广袖轻易将怀中女子上身遮盖。 鼻息之间,熟悉的男子檀香传来时,叶非晚本咬牙坚持的强硬突然破了一道裂缝,她呆了呆,眼角的泪无丝毫徵兆便流了下来,越来越凶…… 「吁——」不知多久,男子轻呵一声,马匹徐徐停下。 「王爷,大夫已经在前堂候着了。」王府门口,早已有下人候着。 封卿一言未发,抱着女人翻身下马,朝着前堂飞快走去,脚步竟平添了几分慌乱。 几名大夫早已候在前堂,见到封卿匆忙起身。 「她受了剑伤……」封卿弯腰,刚要将人放在软塌上,却在望见女子脸上泪痕时呆住,她哭的寂寞无声,只静静流泪。 目光,徐徐落在她的伤口处,很疼吗?疼到……一贯嚣张跋扈的叶非晚,都哭成了这般模样?可是再重的伤他亦受过,何曾这般? 「王爷,让下官先给叶姑娘瞧瞧吧。」大夫为难说着。 叶姑娘……封卿皱了皱眉,的确没错,他们还未曾拜堂成亲,只是叶姑娘而已,可……莫名刺耳。 终究,他还是让出位子,任由大夫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叶非晚仍在落泪,整个过程,即便大夫翻开她肩上的伤口,她也没轻哼半声,只有泪,不要钱般纷纷落下。 封卿终是被那些泪砸的心头烦躁难安:「给她用些麻沸散。」他以为她是因着疼。 「不用。」可软塌上,叶非晚飞快回应,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现在满脸泪痕之人不是她般。 封卿皱眉。 「只是肩头被刺伤而已。」叶非晚仍旧凉声道着,用麻沸散,便要候一炷香等它起作用,再者道……前世比这还难受的病痨,她都一年如一日的熬了下来,如今这些伤又算什么呢? 封卿不知她为何哭,只当她是因为伤口痛,可她自己确是知道的。 她在怕。 救封卿,似乎是身体的本能一般,她曾将一个人的名字刻在心头上,刻的血肉模煳,后来她想忘了,只能将他的名字从心口上一刀一刀生生剜下。 明明说好再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今日之事却突然砸了下来,砸的她措手不及,明明该忘的…… 所以她怕了,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鑑,她不敢再和封卿有任何感情纠葛,她怕落得前世的下场,被冷落、被放弃、被厌恶、直到孤身一人凋零在那个冷院的寒冬里…… 太可怕了。 大夫在为她清理着伤口,里面的肉骨不时被碰到,叶非晚眼前终究有些模煳了,脸色越发苍白如纸。 封卿紧皱眉心望着,他一直只当她是追在他身后的肤浅女人罢了,也许因着她的家世,她尚有些价值。 可今日,似乎是他第一次正视她的存在,以正视王妃的目光,正视她的存在。 也许,他需要这样一个有价值、又对他真心实意的王妃。 「王爷,已经包扎好伤口了,养些日子便无大碍。」大夫忙过一阵,扭头恭敬道着。 「嗯,赏。」封卿挥挥手,却始终未曾前行半步,仍旧站在原处,望着病榻上的女人。 良久。 「你放心,」叶非晚望着头顶的帷幔,泪已经停下,她也平静下来。 封卿眯了眯眸,望着女人淡然的模样,心底隐隐不悦。 「救你,是因为我如今嫁与你,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第24章 为何不拜堂? 「……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封卿的脸色,随着女人这番话而冰冷下来,他目不转睛盯紧她的眼睛,里面,竟带着一丝他不熟悉的陌生。 「叶姑娘能这么想最好了。」最终,他这样说道。 叶非晚仍旧看着头顶的帷幔,这里,她是熟悉的,前世,封卿不愿与她同房,便会在这里歇着,她便总是不识好歹的拿着膳盒或点心来找他,哪怕他对她连个笑都吝啬,可站在他身边,她也是欢喜的。 终究不过是前世旧梦而已。 叶非晚忍着肩膀的痛,轻轻嘆出一口气:「封卿,没有下次了。」她呢喃一声,她没有几条命能这样下去,前世死在冷院,今生又为他挡了一剑,没有下次,也不能再有下次了。 封卿指尖微凝,他死死望着她。 他一向聪明,可此刻竟有些不解她方才话中之意,仿佛……放弃什么的决然,而她所放弃的东西中,极有可能……包括他! 心底陡然一恼。 「王爷。」门外,高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大步流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页 封卿神色几乎顷刻恢復常色,大手一会儿已将床榻旁的帷幔放下,挡住病榻上的女人,目光幽深漆黑:「嗯?」 「街上尸首已处置完毕,血迹也已清洗,只是前堂尚有宾朋,皆是朝堂大正在候着王爷……」高风说着,目光复杂望了一眼帷幔后病榻上的人影。 今日发生这种事,众人皆始料未及,王爷虽不受圣宠,却毕竟还是王爷,朝堂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可大喜之日王妃被刺伤,说来不算光彩。 封卿蹙眉,刚要启唇言语,却在瞬间,嗅到了胸口女人沾染的血腥味,一路驾马飞驰,血迹已经干涸,在红色喜服上看不出来。 莫名便想到她倒在自己怀里还戏嚯说「抱歉弄脏你衣裳」时的模样,明明伤口还在流着血,却还这般不着调…… 「王爷?王爷?」高风的声音传来。 封卿勐地回神,继而神色微震,他不喜欢自己心思被血腥味轻易扰乱的感觉:「什么?」 「今日,这堂……还拜吗?」高风问的小心翼翼。 封卿微顿,若不拜,势必为京城中的人所嘲弄,可如今叶非晚的身子…… 「为何不拜?」帷幔后,女人的声音传来。 高风一震,甚至封卿也朝那边望去。 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传来,竟是叶非晚凭着自己的力道坐了起来,脸色微白,额头一阵冷汗:「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为何不拜?」 「……」封卿眯眸,一言不发。 「可叶姑娘的身体……」 「将喜婆进来,替王妃梳妆打扮。」封卿陡然作声,打断高风余下的话,他竟然……听见「叶姑娘」三字后,心底越发不悦。 不拜堂,也许今后,她仍旧被称作「叶姑娘。」 「是。」王爷发话,高风自不敢违逆,微微垂首领命去办。 靖元王迎娶王妃,迎亲路上被刺客袭击一事,已闹得满城风雨,便是喜堂上的众多皇族贵胄都听说了,有可怜可嘆的,有幸灾乐祸的,正等着看这一场没有新娘的姻亲如何收场。 叶羡渔以女方兄长的身份坐在主厅侧坐上,皇族规矩,唯有回门之日才能允许王妃亲友面见王妃,如今他能前来,已是託了和封卿关系不错的福。 他自然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心底终究有几分忐忑。 「嘟——」蓦然一声喜乐声传来。 「新郎新娘入场!」一声高喝传来,两道红影出现在前方转角处。 新郎一袭喜服,眉目如画。 新娘凤冠霞帔,步履温婉。 红色盖头随着女子的动作微微动着。 众人屏息,望着那二人一步步行至近前。 「不是说新娘伤到了?我怎么瞧着没事?」 「不知道啊。」 「谁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叶家那个大小姐啊……」 周遭人窃窃私语,却在此刻,一阵细风吹过,将女子盖头轻轻吹起衣角,女子面容露出大半,妆容细緻,朱唇如血,面色动人,赫然正是叶家大小姐叶非晚,一时之间,众人噤声。 叶非晚死死咬着自己的内唇,甚至嗅到了口中细细的血腥味,忍着肩头上的刺痛,一步步跟在封卿的身侧,直到行至喜堂内。 「一拜天地——」有人高唿着。 隔着喜帕,叶非晚转身,面对门外,微微弯腰。 「二拜高堂——」 叶长林不能出现,皇帝亦不会出现,高堂正座,唯有一纸明黄色圣旨在那儿。 叶非晚分明察觉到封卿周身气场凝结,却还是鞠躬拜下。 「夫妻对拜——」 转身,叶非晚终于隔着薄如蝉翼的盖头,隐约看见了封卿的脸。 他仍旧面无表情,可与前世的面无表情不同,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她,像是担忧她会突然倒下吧,大概也只是因着王府的颜面吧。 缓缓鞠躬,想要行礼,可肩头一痛,眼前一暗,她整个人弯下腰再没抬起,便朝前倒去。 几乎在她倒下去的瞬间,腰间多了一只大手,轻描淡写便将她的身子拢到一旁,而后一弯腰,已将她横抱在身前。 与此同时,一声音高喊:「送入洞房——」封卿顺势转身朝后院而去,整个过程太过迅速,无一丝破绽。 叶非晚静静窝在封卿怀中,前世,这个怀抱她肖想了很久,没想到今生第一日成亲,便被他抱了两次。 王府长廊并不短,可封卿始终脚步飞快而沉稳,唿吸无一丝紊乱,他的武功比她想的还要深厚的多。 「若非亲眼见到叶姑娘遇刺,我还以为刚刚喜堂上,叶姑娘又在玩弄心计呢!」头顶,封卿似察觉到她的注视,薄唇轻启。 叶非晚睫毛微顿,却很快扯出一抹笑:「王爷怎么就这么肯定,我现下不是玩弄心计呢?」 毕竟……夫妻对拜……终未拜成。 封卿目光一冷:「你敢……」 话并未说完,本摇摇欲坠的盖头从叶非晚额上飘落,露出女人苍白如纸的面容,即便施了厚厚的脂粉,依旧遮盖不住女人的虚弱。 此刻,她正双眸紧闭,昏睡过去。 封卿手臂莫名一僵,好久,抬脚朝后院内寝走去,比方才快了许多,步伐平添慌乱…… 第25章 贵妃召王爷入宫 将夜,皇宫内。 曲烟慵懒靠在软塌上,一旁宫人静静拿着羽扇轻轻扇着,榻旁,放着一个银盘,银盘上瓜果丰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页 门外,小宫女小跑进殿,跪在榻旁:「娘娘,皇上今儿个宿在平贵人那儿了。」 「嗯。」曲烟只随意应一声,姿势动也未动。 「还有,我听闻……」小宫女迟疑片刻,「今日靖元王迎亲时,被人刺杀……」 曲烟手中水晶葡萄掉在榻上。 小宫女身躯一颤,低着头再不敢言语。 曲烟伸手,拿着羽扇的宫女识相的后退散步,转身悄悄走出殿内。 「怎么回事?」曲烟直起身子,问的仍旧慵慵懒懒,可眉目比方才多了几丝认真。 「娘娘要我打听着今日宫外的动静,我听闻,靖元王迎亲一半时,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幸而准王妃……叶姑娘替王爷挡了一剑,王爷这才……毫髮无伤……」小宫女本想说「准王妃」的,却被曲烟眸光吓到,匆忙改了称唿。 「叶姑娘替他挡了一剑啊……」曲烟眯了眯眸笑了出来,「不意外。」叶非晚喜爱封卿,全京城上下谁不知? 「……」小宫女仍旧低着头,余下的话不知当不当讲。 「不过可惜啊……」曲烟復又自言自语着,「今夜本是洞房花烛……」 「娘娘……」小宫女嗫嚅一声,「后来,有人说,叶姑娘和王爷还是一同出来拜堂成亲,受伤似乎并不重,甚至……王爷还亲自抱着叶姑娘回了房……」 「……」曲烟本慵懒的眸勐地冷凝下来。 抱着叶非晚回房吗?洞房花烛吗?还真是美好呢…… 不像她,被人送到皇宫,莫说喜宴,唯有一个简单的册封仪式罢了,只在皇宫里掀起些许波澜…… 「红芙啊,去帮我做件事……」曲烟伸手,对那宫女招了招,「附耳过来。」 …… 叶非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头顶丝绸质地的帷幔微微浮动,上方以银线绣着几缕祥云,衬的榻都添了几分缥缈之意。 叶非晚身躯一震,有一瞬,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曾经,她夜夜独自在这样的内寝醒来,身边空落落的,寂静无声…… 唯有桌上,两盏红烛静静燃着,烛光雀跃,整个房内都晕黄一片。 「小姐,您醒了?」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非晚偏首,正看见芍药满眼心疼的望着她:「小姐,奴婢在王府等您好久,哪想到竟等到您……受了这般严重的伤……」说着,她的眼圈都红了。 「哪有这么严重?我这不还好好的吗?」叶非晚无奈,扭头望了一眼四周,是靖元王府,熟悉的内寝,她无数日日夜夜孤身一人居住的内寝,「怎么只你一人?」她问道,声音有些喑哑。 「王爷还在前庭应酬宾朋。」芍药匆忙倒了一杯水,递到叶非晚嘴边,「虽然王爷待小姐很贴心,可是王爷害小姐受了伤,奴婢还是觉得小姐在叶府好……」她嘴里嘀嘀咕咕着。 「咳咳……」叶非晚却被呛了一口,伤口一震,一阵剧痛,她的脸色都白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待她贴心?叶非晚内心讽笑,在她将晕倒之时,他都在怀疑她在玩心计,这叫贴心? 「吱——」蓦然门声一响。 芍药已飞快从榻边站起。 叶非晚抬眼一瞧,正望见封卿站在门口,此刻他早已换上一身喜服,只穿着件白色袍服,身上带着淡淡酒香。 「王爷。」芍药匆忙下跪施礼。 「退下。」封卿声无波澜。 「是,」芍药顿了顿,扭头望着叶非晚,「小姐,奴婢就在外头伺候着。」语毕,便要走出门去。 「慢着。」封卿却蓦然作声。 芍药身躯一僵,叶非晚也紧张起来,封卿素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今后,靖元王府没有小姐,只有王妃。」封卿淡淡道一声。 芍药脸色发白的领命走了下去。 屋内,唯余叶非晚和封卿二人。 烛火仍旧跳的活跃,两根红烛,本是美好寓意,可如今他们,一个面无表情站在床边,一个满脸病容躺在榻上。 「看来,今夜倒是省事了。」良久,封卿打破静默。 叶非晚知道他是何意,前世,洞房花烛夜,他就没在房内度过,致使以后众多时日,她均都被王府上下的人编排,更是被封卿身边的丫鬟压了一头,只因她不受宠而已! 「看王爷这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让人觉得鱼水之欢对王爷而言十分吃力呢。」叶非晚眼也未抬讽刺道。 封卿脸色一青,他最近似乎总轻易被她气到,可转瞬已然平静:「只是与你的鱼水之欢让我深感不屑而已。」话落,他扭头便要离开。 叶非晚微顿:「王爷今夜不能走。」她勐地作声。 本将要走到门口的男人背影微顿:「哦?」他饶有兴致转眸,「不是说成亲后井水不犯河水,待得合适时机便和离吗?」她就知道,这个女人那时不过是耍手段! 「和离是真的,」叶非晚抬眸望他一眼,「只是今夜,你不能走。」说着,她吃力朝床榻里面挤了挤,偌大的床,睡下四五个人都有富余,更何况只有封卿一人? 「……」封卿仍旧一动未动。 「你以为你我成亲,没有其他人看着?」叶非晚继续道,「洞房花烛夜,你离开,且不说府内人如何编排,那些背后一直盯着你的人,又如何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页 封卿虽然只是闲王,可背后仍有不少人对其谨慎观望。 此话一出,封卿果真转过身来,眼底添了几分兴致,他打量她几眼,似是才认真看清楚这个女人般,她比他想的,要聪慧些。 他缓缓朝床榻走了几步,叶非晚已经腾出了身边十之六七的位子,似是巴不得和他划清界限。 眉头微蹙,封卿伸手,刚要解开腰封。 「叩叩——」却在此刻,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 叶非晚本有些紧张的心一僵,继而缓缓回落,復又冰冷。 呵,果真和前世一般。 门外,有人声音恭敬道着: 「王爷,宫里头来人了,说是贵妃娘娘请您进宫坐坐。」 第26章 把王爷的东西搬出去 贵妃娘娘?曲烟? 叶非晚静静靠着床榻,方才还想留封卿做做样子的心思都没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曲烟就是封卿的软肋。 果不其然,方才被她一番话险些说服的男人,此刻神色又挣扎起来。 叶非晚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左右往后二人都要和离,今后府内风言风语不过就忍耐片刻罢了。 「王爷出去时,不要忘记换了喜服。」免得惹人耳目,她成了京城笑柄。 封卿一怔,垂首望着床上的女人,她的脸色仍旧苍白,肩头上的白布,隐隐透着血迹,此刻她正闭着眼睛,眉心轻蹙。 「王爷还没走?」许是没察觉到脚步声,叶非晚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只在看见封卿眼底情绪时愣住,心中一酸,好久嘲讽一笑:「王爷在可怜我?」 眼底明晃晃的可怜,只看着便让她心中不屑。 封卿心惊,勐地收回目光:「可怜你?你有甚让本王可怜?」 「我的确没有让王爷可怜之处,」叶非晚顺着他的意思,「左右你我二人这场姻亲不过是契约一场罢了,总归要和离的,王爷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岂料她这般说,封卿脸色更是难看:「本王的事,何须你来拿主意!」说完,转身便欲离去。 叶非晚睨了一眼封卿的背影,喉咙勐地一热:「咳咳……」她掩唇,轻轻咳嗽一声。 手已碰触到门的封卿微微停滞。 「王爷捨不得我?」女人刻意带勾的语气传来。 封卿神色一沉,再未犹豫,打开门大步流星离开。 「咳咳咳……」看着那人走了,叶非晚才掩唇剧烈咳嗽起来,方才忍下的咳,像是瞬间爆发一般,肩头的伤口拉扯着皮肉,痛极了,痛的她泪都快流出来了。 「小姐……」门口一声低唿,芍药匆忙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温水,「小姐,您慢点喝,慢点喝……」 一只手,轻轻在她后背上细细敲着。 「芍药……」终于咳完了,叶非晚不着痕迹的擦了一下眼角,「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芍药急的眼圈都红了,「今天是大喜日子,王爷怎么还离开了?」 「他该离开,从一开始,就该离开。」叶非晚喝了口温水,逐渐平静下来。从一开始,二人的纠缠就是一场错。 「小姐!」芍药不解,「老爷若是知道小姐这般,定要心疼死了……」 爹……叶非晚双眸微动,扭头望着芍药:「所以,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爹,知道吗?」 「小姐……」 「我和封卿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爹毕竟一介商贾,若真和皇族起了争执,你觉得谁会吃亏?」叶非晚罕见的严肃。 芍药认真听着,继而郑重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姐。」 「嗯,」叶非晚笑开,扭头望了一眼四周,「好芍药,把蜡烛撤了,红绸子换了,门上的喜字也摘了吧。」 芍药惊:「小姐这是……」 今日才是洞房花烛夜啊,便是寻常人家,也不会这般快就撤下这些东西,有好些人家都放好些天,就图个喜庆吉利呢。 叶非晚勾唇笑了笑:「如果不是我现在不能动,便是床上的红被褥也要给换了。」 芍药困惑,却见叶非晚神情认真,终究还是差了两个王府的丫鬟一起,将屋内的喜庆陈设都摘了下来。 叶非晚静静望着,这个内寝,和她前世住的几乎一模一样了,没有半点人气儿。满意的点点头,却又望见一旁衣箱:「芍药,将王爷的东西也都收拾起来送到前庭去。」 「小姐?」芍药睁大眼睛,「您是王爷名门正娶的王妃,怎能……怎能和王爷分开而居?」 「……」叶非晚望她一眼,没有言语。 「奴婢这就去办。」芍药虽为难,却还是走到衣箱处,收拾起来。 约莫忙到亥时,喜房内,一切喜庆的意味都没了,封卿的东西也都收拾利落送到前庭。 叶非晚让芍药歇息去了,自己一人静静躺在床上。 前世,她就是在这么冷冷清清的内寝里,独自一人过活了两年,不同的是,那时她满心期待着封卿的到来,如今,却不同了。 她会扮演好一个王妃,只等着封卿夺权之后,给她一纸和离书、给叶家一个善终。 缓缓闭上眼睛,或许是睡前那碗中药起了作用,叶非晚睡得昏沉。 她甚至梦到了前生,洞房花烛夜,封卿抛下她入了宫。 那时,泼辣胆大的她便穿着喜服坐在王府正厅,等了他一夜。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页 直到黎明将至,封卿才一袭白袍归来,神色间添了几分疲惫。他对她视若无睹,扭头便要往客房而去。 她拦下了他,问的直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是惶恐的,她问他:你去了哪儿?知不知道昨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而封卿,却只似嘲似讽望她一眼:「贵妃棋艺不精,请我入宫下了一夜棋。」蹩脚的藉口,即便真的下了一夜棋,岂是因着棋艺不精? 可悲的是,那时的叶非晚,信了他。她总是信他的,信到最后被打入了冷院,信到求一封和离书都不被允许,信到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冷院灯枯油尽。 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女人,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长夜渐渐消散,东方黎明破晓。 叶非晚在睡梦之中听见一阵嘈杂声,惹得她梦里都不安生。 「王爷,王妃身子不好还在歇着……」是芍药的声音。 却无人应声。 「啪——」直到内寝房门被人用力撞开,叶非晚才勐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帷幔,继而缓缓转眸,望见了站在桌前的男人。 一袭白色袍服,身姿卓绝,恍若谪仙,如果脸色和煦些的话。 封卿。 他的脸色铁青,目光狠狠望着内寝的陈设。昨夜自己离开时,此处还一片红色喜庆,今日,竟……一派死气沉沉之感,不止这里,便是庭院中,喜字也被拆了大半。 更为恼火的是,高风指着前厅的衣箱告诉他,那是王妃命人送来的。 她存心隔开二人的距离。 封卿鲜少喜怒都形于色,可如今,竟有些控制不住怒火了。 抬手,指着满室寂然:「叶非晚,你这是何意?」 第27章 井水不犯河水 叶非晚顺着封卿手指处环视一周。 很平常的内寝,平常到她前世一人在此处生活了两年。 「王爷在宫内可还玩的开心?」忽视了他的问题,她迳自反问。先错的人,不是她。 封卿被她的话一堵,眼底一虚却很快镇定:「不过是贵妃娘娘棋艺不精,邀我入宫指点则个罢了!」 「噗……」叶非晚终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和前世一样的藉口,她真不知道前世她是怎么说服自己相信的。 「你笑什么?」封卿脸色僵青。 「洞房花烛夜,邀你入宫商讨棋技?」叶非晚抬头,眼底似笑非笑,「王爷,我在你心中究竟有多蠢?还是说,你觉得我一定会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叶非晚!」封卿恼羞成怒,昨夜,确实只在曲烟宫中下了一整夜棋罢了。 「王爷,我始终没忘,你我二人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叶非晚垂眸,望着眼前的红色被褥,肩头还在痛着,她却不想在他面前显露半分脆弱了,「这大喜的日子,面子我维持住,可里子,我维持不住了。」 封卿神色越发难看,他当然知道他们成亲只是交易,可是这话一而再再而三从她口中说出,却只让他心底恼怒罢了:「所以,你命人将喜字全撤了,将我的衣裳搬到前庭?」 「难道王爷想和我共居一室?还是想同我圆房,夜夜良宵?」叶非晚笑开,「怎么?你可是喜欢上我了?」 「放肆!」封卿双眸一凛,却又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本王岂会同你这般!」 「那便是了!」叶非晚眯了眯眼睛,他回绝的太过理所应当,本以为无反应的,心底却还是有几分阴翳,「今后,你我二人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你以为你这是万全之策?」封卿冷笑,「且不说皇宫那边,单是你父亲那边若是知晓你这般,怕是都认为我这靖元王府欺负你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叶非晚垂眸,亏她方才还以为,封卿这般气势汹汹来质问她,是因着对她有那么几分情谊,如今被他这般一说,才幡然醒悟,终究只是为了在皇上和爹爹那边好交差罢了。 「你放心,」她启唇,「对外只称我如今身上有伤,不宜圆房,至于王爷你,以往玩世不恭的紧,如今有了家室想要心思沉稳下来,今后多读些诗书,以担起肩头担子,养家报国。」这些缘由,她早就想好了。 封卿眉心紧皱,听着女人这顺畅的藉口,就知道她定然在心底想好了由头,不圆房、甚至得到了叶家支持,本是好事一桩的! 可如今这好事,竟扰的他心神难宁! 「话既然是你说的,那么今后,你便不要后悔!」封卿冷言,扭头转身便欲离开。 「封卿!」背后,女人有些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 封卿脚步微顿,面上却一松,他就知道,这个追的他满城风雨的女人,岂会真的甘心只当一个空头王妃? 「以后,若无其他要事,你也不要往后院来了。」叶非晚抿唇低道,二人每次见面都如今日这般针锋相对,她会心累。 封卿背影彻底僵硬,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会……说出这番话! 「如你所愿!」牙缝中挤出这几字,他已快步离开。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芍药见封卿摔门而去,这才小心翼翼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小姐,王爷方才脸色好生可怕……」她心有余悸。 叶非晚想到封卿隐怒时的模样,是啊,她一向大胆都曾被他吓得不敢近他身,更何况芍药呢:「无碍,以后你便是想看都看不到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页 封卿是骄傲的,她今日要他少来后院,他既已应下,便绝不会食言。 「可是……」芍药纠结,「那以后,小姐和王爷真的要分开住?」 「自然。」叶非晚颔首。 芍药仍旧欲言又止。 「你有何话要说?」叶非晚无奈。 芍药沾湿巾帕替她擦拭着手掌,低声问道:「如今小姐是王妃,若是和王爷关系僵了,以后王府的人怕是对小姐不好……」今晨,她已经听见有嘴碎的丫鬟在偷偷嚼小姐的舌根了,均被她呵斥了过去,可心里总归有不忿。 叶非晚任由芍药擦拭着自己的肩头,眯了眯眼睛:「这王府里头,除了王爷便是王妃最大了,他们即便对我不好,可吃穿用度哪个敢怠慢了?且我和王爷虽分开,可叶家如今还能抵得上大用,他不会亏待我。」 这是叶非晚对封卿的了解。前世,他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厌她逼着他娶她,他都给了她王妃的待遇。 如今,她很「贴心」的提出姻亲只是交易,待他日他得权得势,她求一封和离书让贤。他怕是会命人待她比前世更妥帖。 「可是小姐……」芍药将巾帕放入铜盆中,拿过一旁的盐水给叶非晚漱口,「你不是……很喜欢王爷吗?」曾经,小姐提到王爷,便羞的小脸通红。 叶非晚端着盐水的手一僵,喜欢封卿? 她竟觉得这四字分外遥远。仰头,喝了一口水,在口中漱了漱,吐出。 「是啊,曾经很喜欢,」她低语,就像老人在追忆曾经不得志的爱恨情仇一样,「可是芍药,有些人,是不能喜欢的。」因为,註定会伤心。 封卿是固执的,所以他即便娶了她,都没能忘记曲烟,甚至在娶她三年后,纳了和曲烟那么像的柳如烟。 而任何喜欢封卿的人,都註定是一场悲剧。 曾经她不信邪,可是血淋淋的现实让她不得不信,所以今生,只谈交易,再不言情。 芍药毕竟没经歷过男女之事,不解她话中的意思,满眼困惑拆开她肩头上的白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周围的血迹。 叶非晚眯着眼睛,始终没有轻哼半句。 走廊处,有丫鬟身后跟着大夫走了过来,该换药了。 可走到门口,看见门外颀长身影时,小丫鬟惊得魂飞魄散:「王爷……」她低唿一声便要跪下。 「闭嘴!」封卿神色一沉,方才不过是想提醒她待她伤好些要一同入宫觐见圣上一事,未曾想,竟听见她这番话! 曾经很喜欢……曾经! 最终,狠狠瞪了一眼门,封卿转身离去。 第28章 不若亲自来问我 自大婚隔日,二人晨时争执一番后,封卿再未出现过。 大夫倒是每日一次,准时查探叶非晚的伤势,肩头的剑伤虽说深了些,却并没伤及筋骨,不过换药时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叶非晚日日躺在床上,芍药替她寻了些古籍话本,又每日熬些大补汤,倒也不算无聊。 三日后。 叶非晚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也可以自己支撑着身子细微的活动了。 「小姐,小姐……」方才用过早食,叶非晚含着一颗梅子,刚拿起话本,芍药便从外面跑了进来,「前院高总管说,有人拜访王府。」 「什么?」叶非晚困惑,因为她受伤,便是进宫请安的日子都推迟了,大抵是真的对封卿不上心,皇上只下了一封诏书,要叶非晚伤好再入宫请安便是。 而回门更是在入宫请安之后,这段时间,叶非晚一直很闲,前院的任何人、事都鲜少请示她。 「王爷出门了,所以高风才来请示小姐吧。」芍药想了想,应道。 叶非晚轻怔,才知道封卿又出府了,将一个「闲王」的名头,扮演的极为逼真,而叶非晚「下堂妃」的名号,也传遍了京城。 想来,总觉得讽刺,她为救他而伤,大臣内子不少人均送了不少礼物,便是皇宫里因着面子也送来不少珍贵药材,偏偏只有封卿,莫说感恩,便是探望都少得可怜。 她正想着,门外却再次传来脚步声,正是高风:「启禀王妃,门外有人要见您。」 见她?叶非晚困惑,可看清跟在高风身后的人影时,她忍不住笑开:「南大哥?」 穿着一身青衫,姿态儒雅的男子,不是南墨又是谁? 这几日,没人看她,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悲戚之感,如今看见南墨,自然似看见娘家人一般。 「晚……」南墨一笑,可转瞬笑容微顿,垂眸低道:「王妃。」 叶非晚看了眼高风,后者自然明了,迟疑片刻,转身退守在门外。芍药见状,也机灵的守在外室。 「南大哥怎么会有空来此处?」没了封卿的人,叶非晚轻松几分。 「你受伤的事,叶家都知道,老爷和叶兄都十分担忧,可碍于你尚未回门,若贸然见你怕有损天子威严,所以才让我前来探望你一番。」南墨浅笑一声,不知因着私心还是何,没叫她「晚晚」,却也没唤「王妃」。 「我的伤只是皮肉伤而已,」叶非晚眯眼笑了笑,皇族规矩多她自然是知道的。 「见到你没事,我……我们也便放心了。」南墨也笑了笑,可终究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听闻,叶姑娘是为保护王爷而伤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页 「算是吧。」叶非晚缓了缓,只是怕封卿过早暴露身份,连累叶家而已,她一直这般安慰自己。 南墨双眸暗淡了些:「你……总是这般在意他……」他说话声音极低。 叶非晚困惑:「什么?」 南墨勐地回神,抬头望着她已经恢復平常:「我说,叶兄前日和王爷起了争执。」 「怎会这般?」叶非晚大惊,大哥怎么会和封卿起争执?封卿再不济,也是个王爷,皇族贵胄! 「叶兄在醉仙楼碰见王爷饮酒,觉得他未曾照顾好你。」南墨解释了一嘴。 「大哥怎会这般莽撞。」叶非晚无奈,往后,叶家的命运,不过是封卿一句话的事罢了。何必将事情闹得这般不可开交? 不过,原来封卿这几日出府是饮酒了啊,当真闲适呢。 「想来叶兄也是关心你,」南墨眼神迟疑片刻:「若是我碰见……」定然也会心有不忿。 后一句话,终究未曾说出口便已经被人打断。 「小姐,您该喝药了。」门口,芍药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叶非晚扬声,又垂首看了眼南墨,「南大哥方才想说什么?」 南墨眼神微暗,终究柔和笑笑,摇摇头:「没什么。」 叶非晚不疑有他,接过芍药手中的药碗,大夫开来调理身子的,良药苦口,闻起来便极为苦涩的药,可能因着前世害痨病喝了太多的缘故,她也不觉得苦涩了。 只是一旁,南墨望着她熟稔的动作,眉心轻蹙。 他还记得以往她喝药时,总是眉眼挤做一团,周围好些人劝着央着,还要备好蜜饯,才能让她喝下去。 如今,她却面色不改,神情平和……她曾经可是受尽宠爱的首富千金啊…… 「晚晚,王爷对你……可好?」话,不自觉便问出来。她那么喜欢封卿,甚至不惜为他挡了一剑,可是如今,她受着伤,他却不知在何处! 「咳咳……」叶非晚被呛住了,无奈望了眼南墨,这个时候提封卿作甚?好些时候,她都要忘记自己已成亲的事实。 「无碍吧?」南墨惊到,顺手拿出绢帕擦了一下她脸上流出的药汁。 行云流水的动作,却让叶非晚一僵。 南墨似也惊到,动作都迟钝几分。 良久,叶非晚清咳一声打破静默:「南大哥,你的绢帕……弄脏了。」 南墨轻怔,匆忙收回手:「无事,方才,是我唐突了。」 叶非晚想了想:「那我改日便再还南大哥一个便是了。」 南墨抿唇笑了笑,没有回应,心底确是知晓的,她不会刺绣,以往让她学习女红之物时,她总会找个由头逃出去,有时还会逃到他那个四方院落里,待到傍晚再回去。 「你还没回我方才的问题,王爷对你……可是不好?」南墨顿了顿,补充一句,「这是叶老爷要我问你。」 他撒谎了,来探望叶非晚,的确是因着叶长林所託,可这话,终究存了几分私心。 叶非晚却静默了,封卿对她,说不上好与不好,他们不过只是一场交易罢了,时日一到,便会和离。 「南大哥……」她启唇,刚要回应。 却在此刻,门外一阵沉稳脚步声传来。 「南公子这番话,亲自问我岂不是更好些?」男子声音清冽,下瞬,门外一人身姿卓绝走了进来,白色袍服微动,面无表情。 第29章 王爷戏没少看 来人,正是封卿。 他今晨便已然出门而去,因着有人在他迎亲时闹事,明为刺杀实为试探,让他不得不怀疑,朝中有人怕是对他起了疑心,加上叶非晚那番话着实惹恼了他,他正好让她体味一番下堂妃的滋味。 嫁入王府,若无夫家宠爱,她又算什么?是以,这才往酒肉之处跑的勤了些。 可是今日方才走到醉仙楼,高风派来的人便找到他。 南墨来找叶非晚了。 他本不在乎,可想到成亲前,南墨在叶府门口对她嘘寒问暖的模样,心中便似有一根刺般扎着难受。 他没让她难过,她反倒给了他当头一棒,这种感觉,极为不爽! 最终还是告诫自己,二人初初成亲,岂能容她与别的男子私会,这才赶回王府,进门果真便听见那南墨对她极为关切的问询之声。 这些年来,他早已练就不动声色,越是恼怒,反越发平静。 叶非晚抬头望着走进来的男子,眉心轻蹙,只一眼,她便瞧出他此刻极为不悦,前世便这般,他总时从容不迫,她总是胡乱猜测,猜的久了,也便了解他几分,可他……从不了解她。 「王爷。」南墨站起身,对封卿微微拱手,算作施礼。 叶非晚有伤在身,动也未动。 「方才南公子问了非晚何事?」封卿未曾理会,迳自问着,「我对非晚是否好?」 南墨蹙眉,抬头迎上封卿的目光,颔首:「是。」声音温润。 「呵……」封卿反笑出声,他轻描淡写望了一眼叶非晚,「这坊间传闻,不可信啊,非晚,你说呢?」语调婉转温柔,叶非晚却轻易听出几分威胁。 她也随之笑出声来,声音轻和:「王爷说的是,坊间哪知府中事,王爷待我极佳,日日名贵补药吃着,鹿茸人参喝着,岂会不好?」 封卿挑眉:「南公子可听见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页 南墨蹙眉,却仍是应下。 「以往非晚未曾嫁娶,南公子以兄长身份同她来往密切也实属应当,只是今后,非晚毕竟已嫁本王为妻,是靖元王妃,南公子,你看……」话止于此,意犹未尽。 「是我逾矩了,」南墨自然明白封卿言外之意,脸色微白,「非晚伤口未好,还请王爷今后好生……」 「她是本王的王妃!」封卿打断他,一字一顿,身子倨傲。 南墨终止了话,转头对叶非晚勉强一笑:「晚……王妃既然伤势已好转,我与叶家众人也便放心了,待他日再来探望你。」话落,望向封卿,「王爷,今日多有叨扰,告辞。」 话落,转身已然行出门外,只在走出门槛时,身姿微晃。 叶非晚凝望着南墨的背影,她已活过两世,并非全然不懂,只是有些事,也只能装作不懂罢了。 若是……她重生回来的早些,也许…… 「人已走远,王妃还看的这般恋恋不捨?」眼前,男人轻哼之声传来,语气全无方才的温柔。 叶非晚收回目光,眼中柔和尽消,面无波澜:「王爷戏定然没少看,今日竟演的这般好。」 封卿皱眉,星眸不悦,下瞬却已平缓下来:「牙尖嘴利,我看你又能逞强多久。」 「能逞到你我二人和离。」叶非晚也笑,「唯一的看客走了,王爷也无需在我这儿了吧?」话落,她望向门口,目光中,逐客意味十分明显。 封卿神色一滞:「这么盼着和离?还是……」他朝着门口睨了一眼,「王妃心中有别的心思?」 「封卿!」叶非晚神色罕有的凝滞,她望着他,前世今生,她自问绝无二心,前世她一心只有他,今生……她努力不爱任何人,他何苦这般作贱她。 「这般激动作甚?」见她反应甚大,封卿越发不悦了。 「……」叶非晚僵持片刻,好久移开目光,声音微哑,「你不必将话说的这般难听,封卿,你心中有人,从一开始,并未尊重你我这桩亲事之人,不是我。」她的话说的很急,说完清咳一声,却牵扯到肩头伤口,脸色白了白。 封卿睨了一眼她的肩头,薄唇轻抿,本欲不再言语,转眸却望见桌上一个绢帕,绢帕白净,沾染了些药汁,右下端绣着一株墨竹,一看便是男子之物。 他紧蹙眉心。 叶非晚察觉到不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正是刚才慌乱之际,南墨放在桌上的绢帕,方才他走的匆忙,忘了带走。 「看来本王方才错过不少好戏啊。」封卿冷哼一声。 「我受伤,孤身一人在这王府大院内,平日里孤寂的很,南大哥来探望我而已,」叶非晚静静将那绢帕收起,放在袖口,声音平淡,「我弄脏了南大哥的绢帕,待几日要再还给他的。」 察觉到她这番动作,封卿双眸紧缩,可听见她幽幽话语,心底陡然一凝。 她是因他受的伤,他不会忘记,那一日,穿着喜服的女人满眼惊惧的挡在她身前,连犹豫都未曾。 「本王难道没让大夫替你疗伤?」他轻哼,语气终软了几分,却不忘挖苦,「还要还他?你会女红?」 叶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女红之物更是不懂,虽说那日在郡主府琴艺惊人,可后来并未再有过吸睛之举,也便为人淡忘了。 叶非晚闻言,奇怪的望了封卿一眼,抿唇笑了出来,笑的眼睛都有些酸涩起来。 如今的封卿永远都不会知道,前世,在等待他的那几年里,她学了多少。她让自己变得优秀、忙碌,让自己少想他心中有别的女人,让自己成为足以配得上他的存在,而不是每每被人提及,都有人摇头嘆息「靖元王一表人才,只是王妃啊,太过平庸」。 她终于成了足以匹配他的存在,可是……直到死她才弄清楚,要配得上封卿,只需要两个字便可:曲烟。 她不是曲烟。 封卿迎着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很是难受,她似乎在望他,又似乎……在透过她望向别人,启唇,刚要言语。 「很抱歉,王爷,我今日乏了,便先去歇着了。」话落,不等封卿应,叶非晚已经转身。 她怕迟了,会被看出来,看出来她此刻心底的波涛不宁。 第30章 她竟真的会女红 封卿这几日鲜少出府。 芍药脸色涨红神色激动的将此事说与叶非晚听得时候,叶非晚正在房中绣着绢帕。 前世生前一年在冷院中,闲来无事便靠着刺绣来打发生命,如今重生后却鲜少碰些女红之物,手难免有些生疏,正在她研究针脚时,芍药跑了进来。 封卿这几日的确未曾出府,老老实实待在前院,不过二人却也未曾见过面。 许是因着那日他被她「请出去」伤到了王爷的尊严,这后院,他半步都没进来过,真正的井水不犯河水。 叶非晚自然是乐得自在,她本就不喜欢前世那种心湖波澜的感觉,她只盼着此生安生度过便好。 可正主这般镇定,反倒是身边人不淡定了。 芍药看在眼中,急在心里。这几日,王府不少人都在编排小姐,说小姐即便真的为了王爷命都不要了,王爷都不会多看她一眼,谁让小姐当初逼着王爷娶她。 每次她都和那些下人睁的面红耳赤,奈何次次将此事说与小姐听,小姐总劝她心平气和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页 「小姐……」芍药默默看着认真在绢帕绣着木兰花的小姐,声音小心翼翼,「你真的不去前院瞧一瞧吗?」 虽说王爷没到后院来过一趟,可她总在前后院的门口处看见王爷的身影,哪想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成亲前老实百倍,哪想往常,寻到机会便恨不得去找王爷! 「去前院瞧什么?」叶非晚奇怪的看芍药一眼,以针蹭了蹭额前的几缕碎发,「那前院不也就是些红墙青瓦,我这后院还有小桥流水、亭台莲池呢,不比那前院好看?」 「小姐!」芍药无奈,「这夫妻哪有隔夜仇啊,更何况……」说到这儿,她声音低了下来,嘀咕一声,「你们这都七八夜了……」 夫妻…… 叶非晚拿着针线的手顿了顿,转瞬却已几不可察的恢復平常:「芍药,我与王爷并非寻常夫妻……」他日封卿权势在手,二人註定分道扬镳。 「可您是圣上亲自赐婚,王爷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啊?」芍药不懂,小姐明明很喜欢王爷,如今怎的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不懂……」叶非晚拿起绢帕,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的木兰花,秀雅大方,看来女红没落下,「圣上赐婚并非那般好。」 「小姐……」 「好了!」见芍药还想说些什么,叶非晚匆忙打断,「总之,你放心,如今爹爹镇守叶家,就算其他人风言风语,咱们在这靖元王府,也无人敢让你我吃苦!」 这话倒是不假,叶家一日不倒,她在王府便一日无人敢欺。 「首富之女,言语当真『巾帼不让鬚眉』啊!」门外,男声而来,声音磁性阴沉,而后,那一袭白色袍服款款迈入房中,「几日不见王妃,王妃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来人正是封卿。 叶非晚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什么阴阳怪气的语调,直听得人心中不悦。 察觉到女人的神色,封卿心中冷笑一声,最初他还真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待在房中,安心当个有名无实的靖元王妃,可是今晨一早,他便收到了宫内的诏书。 「奴婢参见王爷。」芍药匆忙施礼。 「出去。」封卿始终望向桌边正安静拿着绢帕打量的女人,声音冷凝。 芍药担忧的望了自家小姐一眼,总觉得今日的王爷有些阴沉不定,可终究难违命令,福了福身子走了出去。 反是叶非晚,自封卿进来,便一副安然不动的模样,目光都懒得分他一眼。 封卿脸色一沉,「啪」的一声,从袖口掏出一纸书信,扔到她面前的书桌上。 叶非晚终于分了一抹目光过去,又抬眼看了眼封卿:「这是何物?」 「宫里来的。」封卿眯着眼睛,探究般打量这个女人。 叶非晚轻怔,宫里的书信,若和她无关封卿定然不会前来,那么…… 抬手,拿过书信打开,里面是一纸黄色密诏,诏书密密麻麻一页字,归结起来便是:靖元王和王妃初成亲,王妃身子受伤,靖元王更当同房照料她的伤势,待伤势好些,为皇族添丁加嗣。 落款处还有当今身上的私印。 叶非晚静静将书信放下,无声嘆息一声,刚刚还说圣上赐婚不是什么好事,如今坏事便来了。 「你府上有人在监视你。」她揉了揉眉心,说的轻描淡写。所以他们二人一直未曾同房的事,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前世也是这般,不过封卿素来聪明,早就有所察觉,所以在府上所有事都做的滴水不漏,她也就没有提点的必要。 「……」封卿没有言语。 叶非晚终于察觉到不对,缓缓抬头,一眼便对上封卿的眸,那里有毫不掩饰的探究。 她的心倏地便僵了下来,手指尖也凉了半截,似乎听见体内血在「咕噜」冒泡的声音,好久,她方才开口:「你怀疑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封卿轻蹙眉心:「他从来不会关心皇族添丁加嗣之事,尤其对我。」这个「他」,自然是指的皇上,「况且,你不说,难保叶首富什么都不说。」 「所以,你觉得我将此事透露给父亲,由父亲去皇上面前参了你一本吗?」叶非晚不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封卿薄唇微抿,未发一言。 「王爷,你真觉得,我爹知道你我没圆房后,先找皇上对你试压,而不是来府上找你?」爹能爬上如今的位子,自然不是那般不通晓情理之人,再者道,她抬头,紧盯封卿,「我若是真想快些有孕,成亲前,为何要服下避子药?」 前世,他不要她怀他的孩子,今生,她不愿再怀! 封卿双眸紧缩,避子药是他心头上一根刺,他如今都忘不了那日这女人掉落莲池后,身下一滩血的模样,那是他以为她小产心中焦灼,可却得知……她竟服了避子药! 她竟嫌厌他的孩子,这一点,让他不悦了好几日! 可如今,这也确实打消了他的疑虑,最初得到诏书时,他心底极为恼怒,不是恼怒于被监视,他从被封王开始,便一直处于监视之内,而是……恼怒,这个监视他之人,有可能与后院那女人有关。 现下冷静下来,却也明白她说的是对的:「今夜我会回房歇着。」他道,面色冷凝,只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干嘛?」叶非晚皱眉。 「『照料王妃的伤势』,」声音半真半假,察觉到她的嫌弃,封卿心底不悦,「你且放心,本王亦不愿日夜面对你,往后每隔三日我会回房一次,只是歇息而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页 叶非晚微顿,认真思虑一下,最终颔首,这也许是最好的法子,拿过针线再不看他:「只是歇息。」 封卿双眸一凝,望着女人熟练穿针引线的模样,她竟……真的会女红? 第31章 不和他睡在一侧 整个午后,自打封卿说过他晚上会过来,叶非晚便一直心不在焉。 便是手中的绢帕,针脚都缝错了好几针,上面的木兰花到最后都有些歪扭起来,却总算堪堪缝好了。 芍药进来掌了灯,布了菜,用完晚食夜色已经暗了。 晕黄的烛火雀跃着,映衬的整个屋子里都显出几分暧昧。 叶非晚静静坐在桌前,翻看着一本话本,一言未发,面前的竹筐里,剪刀针线和绢帕静静放着。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早就翻看过话本,今日读着竟还有几分趣味。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反倒是一旁的芍药耐不住性子了。 「小姐,该歇息了。」她悄声提醒着,往常这个时候,小姐早就睡下了,今日不知为何,突然便没了睡意,「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当静养着才好……」 叶非晚微怔,勐地回神,不知为何,目光竟无端朝门口望了一眼。 她还记得……封卿今夜说他会来。 可下瞬,叶非晚后背登时升起一阵冷汗,她在做什么?等封卿?和前世那样,无望的等待她难道还没有熬够?还想再来一次? 「芍药,去把药端来!」她启唇,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忙乱。 「是。」芍药虽不知缘由,但也听话到外屋将晾好的药汁端了来,这药汁她问着便苦涩的不行,真不知道小姐每日是如何面不改色饮下的。 叶非晚接过碗,这药虽苦了些,却养伤又助眠,她倒是欢喜。 熄了烛火,她静静躺在床上,等着睡意袭来,可是…… 了无睡意。 叶非晚呆呆望着头顶影影绰绰的帷幔,又好像回到前世一般,她最不愿回忆的前世,逼着自己紧闭双眼,放空思绪,意识将要昏昏沉沉之际…… 「吱——」蓦然一阵推门声响起,继而男人沉稳脚步声传来,似是刻意放轻了动作。 叶非晚睡意全无,闭着眼睛,耳朵却止不住支了起来。 是封卿,她对这个脚步声极为熟悉。 思索间,封卿已经站在床榻旁,皱眉望着床幔内的女人,她睡姿极为端正,唿吸平和,事实上,他已在院外等了好一会儿。 烛火将她看书的身影打在窗上,极为静谧,他从未想到嚣张跋扈的叶家小姐还有这样恬静的一面,可他也知,一旦他走进去,她的神色立刻谨慎起来,像是面对着一个……对手一般。 封卿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叶非晚,和当初那个满眼痴迷望着自己的女人,太不相同了。 所以,干脆在门外等着,直到烛火熄灭,里面再无动静,这才走进房内。 他却……有些不对劲起来,明明该直接睡在她身侧,反正床榻很大,井水不犯河水,第二日一早便离开就好,没想到,他竟会……怯! 的确,怯! 「我知王爷不愿和我同床,可为着掩人耳目,还请王爷忍耐一番。」床幔里,女人清清凉凉的声音传来。 封卿一怔,继而眉头紧锁:「你没睡?」 「刚想睡着。」叶非晚坐起身子,抓过枕头放在床的另一端,又将薄被翻转过来,往里挤了挤。 她的肩伤毕竟还未好,动作有些缓慢,却很是有条不紊。 封卿脸色越发阴沉了,他紧盯着女人刻意划开界限的动作:「王妃这是何意?」 「王爷既不喜我,我自不会自讨没趣,」叶非晚睡在床的另一端,「这样,王爷不用面对我的脸,我也无需和王爷很不自在了。」 话落,她已经在另一端躺在,竭力往床里侧挤着,中间足足隔了一整个人的距离。 封卿注视着那距离,心底说不上来的烦躁,可终究,他只是冷哼一声,掀开被子躺下,什么怯,不过是不屑罢了! 听着男人的动作,叶非晚缓缓睁开眼睛,双目平和,还真是怀念啊,前世也是这般,在爹爹和皇上的施压下,他和她同床,只是那时,她满心欢喜着他的靠近,哪像如今…… 意识越发沉沉,叶非晚闭上双眼,终于缓缓睡去…… 封卿了无睡意。 他躺在床上,心底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其他,长年习武他听力比常人要好上一些,能轻易听见女人的唿吸之声,很轻,却很扰人! 蓦然,朝里侧拼命挤的女人动了动,紧接着小脚从薄被中钻了出来,大喇喇的出现在他手肘处。 封卿手臂一僵,却没有缩开。 隐隐的光亮里,还能看见女人泛着象牙白的脚趾珠圆玉润。不只是脚,封卿记得清清楚楚,她全身都极为白皙柔腻,泛着香软之气。 她给他下药的那一夜,即便欲难自抑,但发生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比平日里的跋扈诱人的多。 喉结微动,封卿竟感觉心中一热,匆忙转了目光,再不看她那边,直直望向床顶。 他只是为了应付那些监视他之人,这才来勉强待上一夜,岂会被她轻易动摇了心思? 他不会忘记,当初她是如何逼着他娶她的! 长夜漫漫,封卿素来谨慎,鲜少在不熟之人身侧睡着,今夜不知怎的,深夜将至,他竟也缓缓睡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页 长空破晓,翌日。 芍药端着水盆走到门口:「小姐,天亮了,要洗漱了。」说完,习惯性走进房内。 封卿几乎立刻睁开双眼,眼神犀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微微眯眸,望了一眼睡姿不甚雅观的女人,皱眉起身。 「啊——」门口,芍药低唿一声,飞快跪在地上:「奴婢不知王爷在此,请王爷恕罪!」昨夜,她分明没看见王爷来小姐房内啊! 封卿脸色一沉,察觉到叶非晚那边也动了动,似乎有清醒的迹象,声音都冷了几分:「出去!」 「是!」芍药飞快退出房中。 封卿又睨了身边人一眼,她倒只是动了动,翻了身子继续睡了过去。 嗤笑一声,他穿衣戴冠,一袭白色袍服復又风流俊雅,起身就要离开,余光却在望见桌上的竹筐时一怔。 她会女红,这让他很意外。 可他发现她会女红,却是因为她给旁的男人绣东西,这一点,让他心中莫名不爽。 眯了眯眼,他长袖一挥,走出门去…… 第32章 绢帕不见了 叶非晚醒来时,芍药正在一旁伺候着,满脸的心有余悸。 见她睁眼,她才匆忙上前:「小姐,你和王爷昨夜……」说到这儿,反倒是芍药脸色通红起来。 叶非晚轻描淡写看了眼床外侧的被子:「他在这儿睡得。」 「我就知道!」芍药笑开,「小姐待王爷这般好,王爷怎会不喜欢小姐?往后我看府里那些人再怎么编排小姐!」 叶非晚瞧着芍药激动的脸颊,没忍心戳破她,只缓缓道:「你不懂,还不快些把水盆端来。」 「早端来了,在一旁放了好一会儿了,」芍药促狭的笑了笑,「今天早上奴婢进来被王爷吓一跳呢,王爷瞧了眼小姐便把奴婢赶出去,是怕奴婢吵醒小姐呢!」 他怕吵醒她? 叶非晚心底失笑,那个男人,除了曲烟,对其他女子从不知贴心为何物,他若是担忧她,怕是明日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小姐,你怎的好像不高兴啊?」伺候叶非晚洗漱完,芍药又习惯的将药汁端了上来。 「没有,」叶非晚摇摇头,却在闻到药汁味道时一愣。 这几日,她肩头的伤势与日渐好,有时缓慢的动一动都不会痛了,大夫医术高明,她也跟着沾光。 可是……莫名想到宫里来的那道密诏,若是她伤势真的好了,难不成真的要同封卿「添丁加嗣」? 昨日和封卿共处一室一夜,她心中便极为不自在,若往后怀不上孩子他便是不是来和她同床……光是想到,她便心中烦躁。 眼下却又想不到别的法子…… 「小姐,小姐……」芍药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勐地回神,望了眼面前的药汁,心中有了计量:「芍药,你去给我拿盘蜜饯吧。」 「嗯?」芍药惊讶,小姐之前喝药时,仰头便一饮而尽了,从不用蜜饯,她问起小姐也说「习以为常」了,如今,竟然要蜜饯? 「怎的?这药这般苦,我今日突然耐受不得了,不行?」叶非晚佯怒。 「行,当然行,」芍药匆忙点头,「怕是小姐心里甜,这才衬的药汁苦了吧……」嘀咕一声,在叶非晚眼神扫过来之前,飞快走出门去。 心里甜…… 叶非晚静静摩挲着药碗,也许今后,她心里头还可以甜,但这甜,绝不是封卿能带给她的。 扭头,阑窗大开,她伸手,顺势将药汁倒到窗外。 「蜜饯来了!」芍药身影出现在门口。 叶非晚象徵性拿起一个含在口中,很甜,甜的她喉咙都有些发紧,不过在芍药注视下,她还是囫囵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手,也顺势朝竹筐里摸了一把:「芍药,你寻个机会出府,将绢帕……」 话,戛然而止。 叶非晚勐地扭头,昨夜还好好放在竹筐里的绢帕,此刻竟然不翼而飞了! 翻遍了竹筐里的针线碎布,始终没找到,又在桌下床榻上翻了个遍,仍旧遍寻不着。 芍药在一旁也跟着搜了半天,哪里有绢帕的身影? 「今晨可有人进来过我房中?」一无所获,叶非晚勉强定下心思。 「奴婢曾伺候小姐洗漱,还有外庭伺候的几个丫鬟给小姐送来的外裳……」芍药盘算着,「可她们均都在门口将衣裳交于我便离开了,未曾进到内寝啊……」 芍药说得对,叶非晚坐在榻上,她醒来时,那些丫鬟送来外裳,可没人进过内寝来。 可除了那些人,也没别人了啊,芍药她是十分信任的,前世芍药是她可以託付性命的存在。 「小姐……」一旁,芍药言语有些迟疑。 叶非晚看向她。 「会不会……是王爷拿走的?」芍药说的小心翼翼,「今晨,王爷离开的早……」 「绝无可能!」未等芍药说完,叶非晚已然否定。 封卿性子虽然不定且谋略过人,却从不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凭着她对他的了解,他也绝不会私自拿走绢帕,更何况…… 叶非晚双眸微沉,更何况,他不喜欢她绣的帕子,若是喜欢,前世他就不会将她送与他的帕子随意丢弃了,在她问他那绢帕下落时,他看也未看她,一句「忘记放哪儿了」便将她搪塞了过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页 这样的封卿,怎会拿她绣给别人的绢帕? 芍药虽不知何缘由,小姐的眼底带着几分晦涩,却还是缓缓上前:「那我让后院里的人都来找找……」 「不用了,」叶非晚拦下了她,「我今晨见窗开着,许是凉风吹到哪个角落了,越找越找不到,哪日不找了,不定它就出来了……」 「那小姐的绢帕……」 「我再绣一条就是了。」反正她的身子还没好,她别的没有,有的是时间。 近午时,大夫如常来探视她的病情,悬丝诊脉一番后,那老大夫的山羊鬍一动一动,连连点头:「王妃的身子恢復的很好,约莫五六日,伤口痂会掉落,届时虽行动仍有些痛,但也约莫与常人无异了。」 叶非晚自然知晓自己身子骨好,她可曾是在京城弛马而过的跋扈大小姐,前世嫁与封卿积郁成疾加上未服药,才将病躯生生拖到死…… 可是眼下,得知自己伤势将好,她心中却很不高兴。 封卿是闲王,皇帝都派人监视着,甚至在她身子好转当日,便送来了催添丁加嗣的密诏,其意不外乎警告封卿,他的一举一动均在掌控之中,若她身子好了,难保不会迫她和封卿同房到有孕为止。 更何况……即便皇帝对封卿不在意,爹爹……也会有所察觉,免不得真的向皇上那儿参封卿一本…… 「太好了,小姐,」与她的忧思不同,芍药很是欢欣,「往后您无需整日憋在房中,也该多陪陪王爷,多在前院那些下人跟前露露面,省的他们不当您是女主人!」 叶非晚无奈,她不想当王府女主人,前世她当够了。 她更不想和封卿多亲近,不想怀封卿的孩子…… 扭头,望见桌上铜镜前一柄珠钗,是她今晨觉得太过花俏摘下来的,毕竟她整日憋在房中,打扮的花枝招展也没用。 那珠钗尖端极刺。 她眯了眯眼睛,而后勾唇浅笑轻应:「是啊,太好了。」 第33章 王妃伤情加重了 两日后,天色渐晚,将将入夜。 叶非晚遣退了芍药,一人静静坐在梳妆檯前。 铜镜中的女人,脸色不再苍白,脸颊还泛着浅浅的红润,如大夫所说,她的伤势恢復的很好,不出几日便与常人无异了。 她伸手,缓缓拿过一旁的珠钗,珠钗尖端很是锐利,她伸手抚了抚,缓缓将其放在一旁的烛火上烤着。 等待珠钗转热,她方才将衣裳褪到肩头,看着那已经明显结痂的伤口。 她一定是疯了。 叶非晚静静想着。 可是,她宁愿疯了,也不想重蹈前世覆辙。 拿过珠钗,比量着伤口的位子,深吸一口气,手上蓦然用力,珠钗刺透了痂,一阵刺痛。 叶非晚忍不住轻哼一声,伤口还没好,如今又被这么刺了一下,肩头更疼了,眉心紧皱,她伸手想要将珠钗放到首饰盒里。 怎想肩头一用力一阵刺痛,首饰盒从手中砸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姐,你怎么了?」门外,芍药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几丝担忧,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没事……」叶非晚刚要应。 芍药却已经打开门走了进来,瞥见她桌上首饰洒了满桌,也有片刻愣神:「小姐,你这是怎么……」目光却在望见叶非晚肩头时惊住,声音也大了几分,「你的伤口又流血了,小姐,我去请大夫过来……」 说完,便又往门外跑去。 叶非晚瞧着芍药风风火火的身影,无奈摇摇头,大抵也是在她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吧,芍药的性子倒是越发直率了。 大夫来的很快,背着药箱被芍药半搀半拽着往这边走。 在看见叶非晚被丝绸盖住,仅露出肩上的伤口时,那大夫也是一愣:「王妃这伤口……」 叶非晚不经意的垂眸:「方才抬手拿首饰时,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突然便一阵剧痛……」 大夫摸了摸鬍鬚,点点头:「王妃伤势还未痊癒,还是要好生静养的好……」又说了些养身之道,开了些药物,这才离去。 请大夫本就不是叶非晚本意,看芍药送走大夫后,她才说起正事:「芍药,我这伤口还有些痛,和发热那夜极像,今夜你便在外榻歇着吧……我担心再有不适……」 发热那夜,是被刺第三日,浑浑噩噩之间,她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煳不清起来,急的芍药恨不得日日夜夜端着盆冰水给她敷额头。 芍药自也想起那日,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好……」说到此却又想到什么,「小姐,今夜,王爷不是要来留宿?」 「我这副身子,如何留他?」叶非晚抬眸,这也是她今日的目的。 「那王爷那边……」芍药还有些放心不下。 「你去同他说一声,」叶非晚顿了顿,「不要说我伤口復发不便迎他,便说『我身子不适,王爷素来关心我,请他来探我一探吧。』」 「您刚刚不是说,不便留王爷?」芍药不解。 「照我交代你的说便是。」叶非晚嘱咐道。 她了解封卿,若是说她「伤口復发不便迎他」,他定会以为是她耍的花样,反而会前来亲自揭穿她的手段。 而说「要他来探望身子不适的她」,他势必不会关心她,岂会来探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页 果不其然,约莫一炷香时日,芍药回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高风和身后几个下人,那几人手中端着红色锦盒,一派恭敬模样。 芍药委屈的站在她身边,碍于有外人在,也只福了福身子:「小姐,王爷说他尚有事要忙,今夜便不前来探望了。」 叶非晚早就料到此结果,未曾讶异,只是好奇高风和那几个下人在此处要作甚。 「参见王妃,」高风一抱拳,扭头对那几个下人点点头,那几人很快上前,将手中锦盒均数放在叶非晚跟前的桌上。 「王爷听闻王妃身子不适,甚是关切,特令属下去库房中拿了人参鹿茸这般大补之物送与王妃。」 叶非晚朝桌上那些锦盒望了一眼,的确都是大补之物,可是,封卿关切她?这话,莫说现在,便是前世她都是不信的。 「替我多谢王爷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叶非晚勉强笑了笑,脸色微有苍白。 这苍白并非惺惺作态,她肩头伤口一直隐痛,痛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了。 高风素来识人犀利,见状也知她不好受,又拱手施礼后,转身离去。 前院,书房内。 封卿眯着眼睛打量着手中的绢帕,素色绢帕倒是洁净的紧,仅仅在右下角处绣着一朵精緻的木兰花。 针脚处虽有些稚嫩,却让人能看出用了心思的。 他听闻,叶家门生南墨最爱者,当属木兰花。 甚好,他靖元王的王妃,给别的男人绣绢帕,还真是刺眼啊。 封卿冷哼,没错,他只是因着面子才将绢帕拿过来的,若是旁人知晓她给别的男人刺绣,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才不是因为……心中那浅淡的不值一提的愤怒。 「王爷。」门外,高风的声音传来。 封卿双目一凛,继而再无情绪,眼神深邃如海,顺手将绢帕拢于袖口,他抬头轻应:「进来。」 高风推门而入,目光恭谨。 「如何?」封卿随意询着。 前几日他已见过叶非晚,她虽行动仍有不便,可看神色,伤势便恢復的极好,今日竟说身子不适,伤口復发,还说他素来关心她,要他去后院探望一番? 这不是那个女人的心机才有鬼! 「这……」高风迟疑片刻,最终实话实说,「方才,我看王妃脸色苍白,像是……身子极为不适的模样,也许……芍药姑娘说的是对的……」 尤其刚刚,王妃只微微一动,额头上便冒出几滴冷汗,虽说样貌可以装出来,可身子的本能是装不出来的。 「你是说,她当真伤势復发?」封卿眯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讶色。 「……是。」 封卿手一紧,指尖触到袖口没来得及全藏起来的绢帕一角,他微怔。 高风跟在封卿身边十几年,自然明白他此刻的意思:「王爷可是要去后院?」 封卿神色一变,本有些松动的身子蓦然紧绷,他倚靠着椅背,声音低沉:「不去!」 第34章 抱歉,我认错人了 叶非晚料想到自己故意伤害伤口处,今夜会不好过,却未曾想会这般不好过。 深夜,她的肩头还在隐隐作痛,稍微一动那痛意便尖锐刺骨,只惊的她一身冷汗,外面芍药已经睡下,她也不愿再多叨扰,只躺在床上忍着。 可忍了约莫一个时辰,除却后背被汗水浸湿外,了无睡意。 窗子因着芍药担心她受风寒,也关上了,整个内寝极尽沉闷。 最终无奈轻嘆口气,她忍着肩上的痛,徐徐坐起身子。 没想到坐起来,那沉闷倒是缓解了不少,肩头虽然还痛着,可头不晕脑也不涨了。 打开窗子,今夜月色倒是极好,一轮月牙静静悬挂在树梢头,心尖莫名动了动,她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悄悄打开房门,一眼便望见在外榻睡得正香甜的芍药,脚步都放轻了几分,让她睡个好觉吧。 对王府,她并不陌生,前庭她去的少,可内院,前世却一直是她在掌管着。 内院豪华些的,是她住的地方,将来,柳如烟也是住在此处,再往后,便是下人住处,左为男丁,右为女婢。 而最后面,那个孤冷死寂的角落,则是冷院。 是她前世待了整整一年的地方,是她……死去的地方。 「什么人?」方才走到下人住处,拿着火把的护卫突然问道。 待看清叶非晚样貌时,护卫也惊了一跳:「属下不知王妃在此,还请恕罪。」 叶非晚挥挥手:「你下去吧,不准人前来叨扰。」 「是。」护卫惊疑退下,想了想,却还是飞快朝前庭而去。 脚步终究停在冷院门口处。 叶非晚望着冷院破败的大门,想来此处太过阴冷,鲜少有人到此处来,封卿也未曾吩咐人前来打扫过。 门上的锁都坏了,她顿了顿,推开房门,一股埋在岁月里的积尘在月光下很是密集,她忍不住清咳一声,却又震了肩上的伤口,脸色微白。 此时的冷院,还是一片荒芜,院子里杂草丛生,好些生的比她人还要高。 屋落的窗前,有一棵老歪脖子树。 叶非晚刚被打入冷院的时候,还和芍药用草绳和槐木编了个鞦韆,就吊在那老歪脖子树下,如今,那歪脖子树下还光秃秃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页 她伸手,轻轻碰触着老歪脖子树的树干,临死前,正是隆冬,树叶全都凋落了,如今是晚夏,星空朗朗,枝繁叶茂。 「我又回来了。」她轻轻启唇,只是不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这处死寂的院落说的。 抬脚,想要走进屋子里,未想一旁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男人的声音紧随而至:「你在此处作甚?」 叶非晚本欲走进屋内的脚步生生停下,背影都僵硬片刻。 这熟悉的声音。 扭头,正望见只穿着一件雪白亵衣的男子,墨发披在肩头,眉目如画身姿卓绝,站在冷院门口处,眉心微蹙,紧盯着她。 像极了……那时。 她刚被打入冷院的时候,好几次都好像生了幻觉,觉得是封卿来看她了,赤脚跑到门口,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可一眨眼,那身影便消失了。 她喜欢穿白衣的封卿,那让她觉得他很温柔,而不是一身玄衣的肃杀模样。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言语之间,带着几丝不为人知的反讽和期待。 封卿蹙眉,竟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可看着她的眉眼,他却觉得心中沉闷,唿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原来,你曾经来探望过我吗?」再开口,叶非晚言语中的期待全数消失,只剩讽刺。 封卿双眸不悦一紧,他自是不痴,听得明白她言语之中的嘲讽:「王妃这话是何意?」 冷言冷语的语气,如同泼在叶非晚头上的一盆冷水,让她清楚认识到,眼前人是封卿,尚不是日后那个情绪内敛,始终如古井一般平静无波的监国王爷! 「没事,」察觉到封卿探究的眼神,叶非晚避开了他的目光,「方才一闪神,看错人了。」 此话却是不假,她的确看错人了,前世今生,她弄混了。 岂料封卿听见她这番话,眉眼更加冷峻,她方才望着他,眼底虽说有讽刺,可深处那强大的情感与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他心中沉甸甸却又异常满足。 如今,她的眼前浅淡凉薄,仿佛他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哦?」所以,他启唇,声音轻描淡写,「不知王妃方才将本王看成了谁,竟说出那番情真意切的话?」 他没病吧? 叶非晚睨他一眼,「王爷哪只眼瞧见我情真意切了?不过是……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说到此处,恐他还继续问询般,反问,「怎么?难道王爷很是在意?」 「妄言!」不出预料,封卿迳自否认,声音果决,「本王岂会在意那等小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叶非晚毫无意外,目光只缓缓望向那漆黑的屋内,看来今夜无缘去看看这个自己前世死去的地方了。 「王府毕竟不是叶家,这般深夜,王妃身子不好,还是好生歇息吧。」再开口,封卿已经恢復平日的从容。 叶非晚收回放在那屋落门口的目光:「王爷说的是。」而后扭头,便要朝门口而去,未曾想牵扯到了肩头伤口,她低唿一声,身子都歪斜了几分。 「你……」封卿一紧,手竟不自觉伸出。 叶非晚却已伸手死死扶住一旁的木柱,伤口又一阵剧痛,她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额头上一阵凉汗。 封卿死死盯着自己堪堪伸出的手,良久,不着痕迹的收回。 他竟……要扶她? 定是今夜天色好,他鬼迷了心窍才这般。 只是……封卿眯了眯眼睛,高风说的对,她并未在装,只用肉眼他也能瞧出,她的神色苍白如纸,当是旧伤復发了。 思索间,叶非晚已经走到冷院门口,等也未等他。 封卿面色再一沉,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屋落。 他不喜欢此处,以往是因为此处太过死寂,像极了他的曾经。 而今,他不喜欢,竟因着……此处竟会让他莫名惊惶不安! 第35章 他发现了真相 这几日王府的大夫都很是忙碌。 探脉象、观气色,王妃的身子都很是正常,可伤口就是好不利索,刚有要结痂的迹象,便又会扯开,冒出脓水,伤势又復发。 大夫们也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药补着身子,叮嘱万不可多走动,静养身子便好。 对这些,叶非晚自然乐呵呵应下,她的伤,她自己清楚的紧,反倒是芍药,每次都急的一筹莫展,到后来,便是进食都恨不得不让她动手,直接端到她嘴边餵她吃。 若不是叶非晚三令五申自己没事,只是伤口脆弱经不起折腾而已,她怕是能被芍药摁在榻上直到伤口好利索再动弹。 如今这番,叶非晚是满意的。 这段时间,许是证明自己丝毫不关心她,封卿鲜少到她这儿来,即便是偶有照面,也是受了宫里头那位或者爹爹的吩咐,来看看她的伤势,坐不了半柱香便离开。 是夜,本该是封卿三日一来她房内的日子,也是叶非晚「不经意」加重一下伤势的日子。 可傍晚时分,叶非晚便听芍药满眼愤愤说「王爷明知今晚要陪小姐,还入宫去了」,她闻言,心中只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折磨自己的伤口,想来封卿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她匆忙命芍药拿来蜜饯、点心和瓜果,又将前几日没看完的话本拿来,多备几支蜡烛,准备熬一小会儿夜,将那狐狸书生的故事看完。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页 芍药看自家小姐这没有上进心的模样,满眼无奈:「小姐,如今你已成亲,便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怎可……」说到此,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止了话头。 叶非晚拿了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声音囫囵:「怎可怎样?玩物丧志?」 「……」芍药低头幽幽望着她。 「且不说我女主人之位,那男主人承不承认,你也看见了,如今可是封卿不在府上,我百无聊赖,才这般的?」话落,她已拿起话本,「你若闲着无事,便坐下或去歇着。」 芍药瞧着她,最终一跺脚,转身走到外面:「小姐身子有不适记得叫我。」 叶非晚浅笑一声,封卿不在,她便没有任何不适。 话说这书生和狐狸的故事虽说俗了些,可总归让人能看入迷,那风情万种的狐狸精,付出了精魄救了书生,可最后,书生却和公主成就了一番良缘…… 当读到小狐狸匍匐在莲花台下魂飞魄散时,她也跟着洒了几滴泪。 也是在这时,门外芍药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王爷来了。」声音很是兴奋。 一句话,轻易将叶非晚方才升起的感动惊没了,转眼望一眼窗外,此刻也不过是亥时,封卿怎的回的这般快? 门外,脚步声已经隐隐传来,沉稳矫健。 叶非晚心中越发着急,这几日一直装病,可伤口却恢復的极快,若封卿今夜当真留下,一脱衣便明白她一直在装…… 顺手拔下髮簪,望着那尖锐的簪尖,一咬牙朝着伤口处重重扎了一下,这毫无技巧的刺,比以往要痛的多,她脸色都跟着白了白。 也是在此刻,房门被人打开。 叶非晚匆忙将髮簪藏在袖口中。 门外,男人走了进来,仍旧穿着一袭蟒袍,大抵是入宫后便直接进了来,神色严肃,眉目俊朗。 芍药小心翼翼跟在其后。 待看见叶非晚时,芍药终未能忍住:「小姐,您没事吧?脸色怎会突然这般难看?」 封卿转眸,飞快打量了一下女人,双眼微眯。 「……」叶非晚目光扫了一眼封卿,生怕被其看出端倪,见他面色如常,这才道,「今夜伤势有些痛,也得亏王爷关心,来探望于我。」 「可否要请大夫……」 「你先下去吧,」芍药还想说什么,却已被封卿打断,「本王照顾着王妃便是了。」 叶非晚一僵。 芍药倒是眼睛一亮,心中直道王爷终于肯关心小姐了,飞快点头退了下去。 叶非晚:「……」 内寝内一片寂静。 叶非晚坐在桌旁,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封卿徐徐上前,若无其事打量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蜜饯点心瓜果,她倒是分外悠闲。 今日被宫里那位召入宫,明里在说叶非晚伤势屡治不好,当好生照料,暗里则在警示他,他的一举一动均在掌控之内罢了。 憋了一肚子火,「罪魁祸首」却这般自在…… 「拿出来吧。」封卿开口,声音轻描淡写。 叶非晚疑惑,不解道:「什么?」 「方才王妃藏了什么,便拿出什么。」 叶非晚袖口一僵,抓着髮簪的手都紧了紧,却还是装傻到底:「我不懂王爷究竟在说什么,我在这屋内,又能藏什么?」 「哦?」封卿反问,身形却顷刻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叶非晚伸手,手抓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已将她的手拿了出来。 「这是何……」声音,却戛然而止。 只是一个髮簪而已。 封卿眉心紧皱,一个髮簪,何以让她方才看见他进门时手脚忙乱的隐藏? 不对。 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那髮簪尖端,还残留着一点点血迹。 目光,缓缓移动到女人有些散乱的外衫之上,良久,似想到什么,他伸手,一点一点极尽温柔将女人肩头的外衫褪下。 叶非晚心中一紧,直觉想要推拒,可肩头刺痛,加之力道不及封卿,只能任由他动作。 她穿着雪白亵衣,肩头比以往瘦弱了些,一点血迹沾染了衣裳,透出几抹红。 封卿缓缓将髮簪尖端移动到那伤口处,轻轻比量了一下。 叶非晚心中越发紧张,她知道,封卿素来是聪明的,他定然早已猜到些什么。 封卿却仍旧比量着,心思却全然不在簪子上,而是……愤怒,极为愤怒。 他知道叶非晚此举是何意,不外乎……是变相回绝他「三日一同寝」的提议罢了。 明明当初逼他娶她的人是她,成亲后屡次隔开距离的人,也是她!而今,因着她所作所为而恼怒的人,却成了他! 「王妃不光对旁人狠,逼人成亲迫人姻缘,对自己,也这般狠吗?」封卿的声音徐徐响起,极为温柔,却听得人心中一阵冰寒。 第36章 本王亦不稀罕! 对自己也这般狠? 叶非晚听着这番话,莫名想笑,却也真的笑了,微勾唇角,只是还未等笑意粲然,便已添了几分酸涩。 她从来都对自己极狠。 她苦守着一段无望的感情,任凭众人劝说死不放手,最后被伤的体无完肤。 她待他比任何人都好,哪怕他对自己素来无好脸色,她却甘之如饴。 她等在冷院里,他不休妻她便日日以他的妻自居。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页 即便是最后将死,她躺在病榻上,对他仍是恨意居少,只求来生莫再相见罢了。 抬眸,她望着封卿,看着这个还什么都未曾经歷过的男人,眼底笑意泛着几分泪光,却仍旧笑着:「王爷,从皇上赐婚时起,你不就早就知道,我是何种人了吗?作甚此刻还问我?」 左右她在他心中,总是卑鄙的。 「叶非晚!」迎着她的目光,封卿竟觉得心中一闷,再听她言语间的暗讽之意,心底更是恼怒。 「我以为我这般做,是顺应了王爷的心思。」叶非晚声音极淡,她转移了目光,静静望向桌面那一柄红烛,声音平和,「王爷心底深处,定是也不愿同我同榻而居的吧。」 「……」封卿一滞,薄唇轻抿。 他本该承认的,他自然不愿和她同居一室,可是……可是不知为何,那一夜,她睡梦中极为不老实的翻转,还有……定亲那夜,她的热情似火,都让他难以忘却。 喉结微动,封卿垂眸,同样不再看她。 「王爷,你心中有人,我知道,」说到此处,叶非晚双眸低垂,不看任何,她早就知道,封卿是固执的,他喜欢一人,不会轻易改变,只是前世的她不信邪罢了,「你我二人都不愿同榻,我伤口復发,合了我二人的心思,你也没有发怒的缘由,不是吗?」她淡淡反问。 封卿却越发僵凝起来,理智清醒告诉他,叶非晚说的是对的,可是心,却更加沉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吐出口的却是:「王妃何事这般贴心?你究竟有何目的?」 话落,心底终是忍不住一番郁结,明明……他不想这般说。 叶非晚倒没有半分诧异,左右在封卿心中,自己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若是此刻他不怀疑,便不是多疑的靖元王了。 「你就当……」她幽幽开口,「我爱王爷入骨,便想多体贴王爷几分吧。」 以往,她用「爱封卿」这个理由,没有任何人怀疑,因为全京城的人都知,叶家女儿追当今靖元王,追的满城风雨啊! 封卿眯了眯眸,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分辨她话中真假。 若是假的,她逼亲也好,追他也罢,甚至给他下药,种种事迹她都能做得出来,如今自残,也不是甚么大事。 可若是真的……她说起「爱」时,眼底无波无澜,再无以往之神采,那种平静的淡然,让他心底极尽怀疑。 「怎么?」察觉到男人的探究,叶非晚干脆抬头,直直对上封卿的眸。 一如既往的漆黑深邃,丹凤眼微眯着,让人瞧不出他的真切想法。 若她是皇帝,定也不会对此人掉以轻心的,一个能看见野心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什么都看不透的男人! 「王妃这般想的,最好也这般做下去。」封卿薄唇轻启,声音仍旧谨慎。 「自然。」叶非晚颔首。 一阵寂静,无人言语。 叶非晚等了很久,若是以往的封卿,此刻怕是早就忍不得和她共处转身离开了,可是今日…… 她忍不住抬头频频朝他望去,他吃错了什么药? 肩头,还在作痛着,一阵阵的痛意,惹得她额头上阵阵冷汗袭来,唇色也越发苍白。 扭头,又望了一眼封卿,却见他双目依旧犀利,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管了! 一咬牙,叶非晚干脆走到床边,熟练的从枕头下拿过金创药,这些日子,她房中一直常备着这些药,只等着伤完自己,再给自己上药。 旁人不疼惜自己,她还是要疼惜几分的。 将外衫褪下,又小心翼翼掀开雪白的亵衣,左右她和封卿都赤身相对过,她也无须羞涩,直接露出肩头的肚兜系带。 今日的力道果真是鲁莽了些,以往也就勉强见点红,今日竟出了好大一块血,难怪这般痛。 她伸手,从袖口拿出素帕,小心翼翼擦拭了一番伤口周围,只在不小心触碰到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伤……真痛。 等到擦拭完后,方才将金创药瓶打开,一点点往伤口上洒着药粉,黄色的药粉刚沾上伤口,蛰痛便铺天盖地袭来,她须得紧咬红唇,才能堪堪忍住不叫出声。 一旁,封卿听见动静,望着女人的动作。 她很熟练,他能看出来,以往自己身上受过的刀剑伤口亦不少。 可她不该熟练。 他还记得,她肩头上的那个伤口,是因为救他所致。那日,若非她,也许他早已暴露了会武功的事实,多年的韬光养晦毁于一旦。 可最深刻的,却并非这些家国大事,而是…… 那一日,她挡在他身前时,动作那般义无反顾,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强大的情感和铺天盖地的绝望复杂而又和谐的交融着。 他从不知,一个女人的眼神,会有这般磅礴的力量以及……动人心魄的美。 「嘶……」药粉触及到伤口正中心,叶非晚终忍不住轻哼出声。 封卿勐地回神,望着女人仍旧上药的动作,良久,只随意从袖口掏出一个红色瓷瓶丢在桌上:「那药性沖,靖元王府不缺好药。」 叶非晚上药的手一顿,望了一眼桌上红色瓷瓶,不解其意。 封卿脸色一沉,眼神明显有些不自在:「若是旁人知晓,怕是觉得我王府亏待了王妃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页 元是这般。 叶非晚瞭然,也不推辞:「如此,那边多谢王爷了。」 封卿垂眸,轻哼一声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背影终在门口处停顿片刻:「同房之事再作商议,王妃不用日日伤身,免得宫里头那人和叶长林以为你伤势多严重呢,毕竟……」 「……本王亦不稀罕与你同榻!」 话落,这次并未迟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声音很大。 第37章 王爷……夜夜笙歌 生气了吧。 叶非晚朝门口睨了一眼,一贯追在他身后的女人突然用尽心思回绝与他同房,以他的高高在上,不悦也是情理之中。 收回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红色瓷瓶,掀开瓶塞,一股淡淡的清凉香气传来,并非药粉那般厚重的中药味。 想来封卿还不算良心尽失,这药,仅看着便是好东西。 「小姐……」却在此刻,芍药忧心忡忡走了进来,望着她,眉心轻蹙着,「您方才和王爷说了什么?我怎么见王爷……脸色阴沉着便走了?」 「只是话了话家常而已,」叶非晚不着痕迹的将药瓶收在袖口,免得被芍药看见,她再多想。 「话家常?」芍药明显是不信的,「可王爷今夜不该留在房内陪着小姐吗?怎的……」她还以为,小姐和王爷终于重归于好呢。 像那日晨般,王爷穿衣的动作都轻了许多,似是担忧怕吵醒小姐似的,那之后,前院的人都给了小姐几分尊重呢! 「我身上有伤,他怕碰到我的伤口。」叶非晚淡淡解释一句。 「是这样吗?」芍药虽还有所疑,但见小姐一脸淡定从容,也只得信了,「那小姐的伤……」 「不碍事。」叶非晚无奈,「你不也瞧见了,我比方才可精神了许多呢。」 芍药左右端详一眼,见她确是这般,终于放下心来,又嘱託几句这才退下。 话本是再看不下去了,叶非晚瞧着那书生和公主最后好生生活在一块,便想到封卿和曲烟二人,心中郁结干脆将话本扔到角落里去,躺在床上,闭眸,歇息。 许是真气到了,接下来几日,封卿再未曾出现在后院。 自伤被人察觉,叶非晚也不再折腾自己的伤口,日日喝药,继而涂抹封卿给她留的药,不得不说,封卿的药比大夫开的药粉好用多了,不会很痛,反带着一股清凉之意缓解伤口灼热,且伤势恢復的也是极快。 转眼之间,她的伤口结的痂开始脱落,除却不能剧烈动作外,再无异样。 约莫第五日午后,叶非晚正如往常般在房中歇着,便见芍药脸色难看的走了进来,眼圈微红。 她放下书本,神色难得阴沉了几分:「怎的?可是有人欺负你?」王府里,有人忽视她无所谓,可有人欺负芍药,她却很难不气。 芍药是前世陪她生死的人,她势要将其护在羽下的人。 「不是,」芍药委屈的望着她,眼圈更红了,「小姐,是……是王爷……」 「他啊,」一听封卿,叶非晚反倒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小姐!」芍药走到她跟前,「我前几日便听闻,三皇子给了王爷几个舞女……以往王爷都回绝的,这次却应下了,听闻是夜夜笙歌,未曾想……今日去前院取药,竟真的望见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 夜夜笙歌? 叶非晚想到这几日封卿始终未曾出现,竟是在夜夜笙歌? 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想笑。 封卿素来不喜旁人近他身子,前世她用了小半年才终于能为他宽衣解带,今生,那些舞女若真能近封卿身子,她也愿乐见其成。 只是……她倒是没想到,封卿竟会用这般幼稚的手段来打击她,他可是一朝王爷…… 不,不对。 叶非晚飞快否了自己脑中想法。 她前世对封卿那从容镇定的监国王爷太过印象深刻,竟忘记了,二人成亲初期,他也曾为了羞辱她,应下舞女进府,甚至还邀她一同前去观赏。 只是前世,叶非晚性子还有稜角,直接大闹一通,将那些舞女散了去。 那些舞女中,还有三皇子派来监视封卿之人,同样被叶非晚阴差阳错的遣走了。那之后,虽说封卿对她仍旧不温不火,二人关系却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 现在想来,封卿那般聪明,岂会不知舞女中有监视他之人?请她去观赏那些舞女,有气她的想法,亦有……借她之手将那些舞女赶走的心思。 狡诈! 叶非晚轻哼一声,可怜她歷经一世才想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去。 「小姐!」芍药见自家小姐不言不语,更是着急了。 若是旁人知晓王爷成亲不到一个月,便接了别的女子入府,还夜夜笙箫,到时小姐别说在京城,便是王府,都不会有人高看小姐一眼的。 「怕什么?」叶非晚轻飘飘抬头,「不过就是几个舞女罢了,这不是还没纳侧妃吗?」 柳如烟入府,那是在两年后了。 事实上,成亲一年,她始终无孕,便有不少人要封卿纳侧室了,只是叶非晚次次大闹,和封卿不欢而散。 最后一次,是在成亲一年半后,彼时叶非晚已知晓封卿心上人是曲烟,她找到封卿,她告诉他:「我是你的妻,你唯一的妻,若你想纳侧室,便先休了我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页 自那之后,要封卿纳侧室的风言风语,再没有传到后院来过,她还沾沾自喜过,封卿对她有几分在乎。 「舞女?」芍药惊嘆,「小姐,那些舞女打扮的花枝招展,牟足了劲想在王爷面前留下几分印象,万一王爷……」 「他不会。」叶非晚打断她,想被封卿看上,不需要花枝招展,「曲烟」两个字,沾一点边他便会多看几眼。 「小姐……」芍药越发看不透自家小姐的想法了,「王爷这分明在存心给小姐看的呢,王爷那日这么生气,您去哄哄王爷……」 「芍药!」叶非晚无奈,她托腮望了眼窗外,「我去哄他也是没用的,说不定啊……他非但不领情,反而邀我一同前去看那些舞女跳舞,羞辱于我呢!」 「王爷岂会这般……」 「王妃!」芍药的话并未说完,却听见半开的门外,男人恭谨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抬眼朝门口望去,待望见高风面色平静站在门口对她抱拳行礼时,当下双眸微亮,朝芍药看了一眼,示意道:看吧,来了。 「高护卫有何要事?」叶非晚询问。 「王爷口谕,王妃这几日伤势渐好,不宜日日闷在房中,当外出走动一番,恰逢这几日三皇子派了舞女前来,想邀王妃前去前庭,为您去去霉气。」 一番话说得当真是滴水不漏。 叶非晚徐徐笑开。 第38章 留下这位姑娘吧 受邀前去前厅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方才走到前院大门处,便听见其间笙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还有几声莺莺燕燕娇笑之声,楼台前,几盏红灯笼静静悬着,一派灯火通明之景。 跟在叶非晚身侧的高风神色有些许不自在,清咳一声打开院门:「王妃,请。」 何止高风,芍药也是脸色难看的紧。 反观叶非晚,神色平静自然,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这于她而言,太熟悉了,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 道路两边几株水仙,开到厅门口,紫檀木门紧紧关闭着,却关不住其中传来的阵阵香气。 「吱——」喑哑一声,高风打开房门:「王爷正在里面等着王妃。」 叶非晚颔首,任由芍药搀着朝里走去,房门在身后关闭。 这厅里当真是热闹的紧。 几个舞女穿着水红色广袖群,正随着丝竹声舞着,身段婀娜,模样娇俏,还有几个坐在正前方的位子,目光含情脉脉频频望向正中央的封卿。 反观封卿,一袭白色袍服衬的他清朗如月,袍服松松垮垮,竟有几分风流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只是……那些舞女均不敢靠在他身侧,只有两三个胆大的,会摘下颗葡萄送到封卿跟前。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望着封卿左手边的女子,那女子比周围人都要美上几分,目光也更加温柔似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此女,正是三皇子派来的细作,名叫画眉。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画眉抬头,幽幽目光朝她望来。 叶非晚礼貌颔首轻笑,轻描淡写转移了目光。 正座的封卿见状,双眸却勐然紧缩,周身凝结起一层寒意,他探究的望了叶非晚一眼,这个女人,倒是变的彻底,若是以往,有女子围在他身边,她早就大闹起来,即便那时他二人还未成亲。 叶非晚不用看封卿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事实上,前世自己的确气势汹汹而来,一副捉姦的派头,见到此番场景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那弹奏琵琶丝竹砸了,扭头又将这些舞女全都遣散了去。 整个过程,封卿均慵懒靠在主座上看戏,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今生…… 「小姐……」芍药拉了拉她的袖口。 以小姐的身份,大可不必受这些女人的气,小姐是王妃,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妃。 「那里倒有个空位子,」叶非晚指了指一旁。 芍药一惊,扭头望去,小姐手指之处,竟是那弹奏琵琶的人旁边的位子,那里离着王爷十万八千里啊! 「小姐!」芍药小声提醒着。 「王爷好心邀请你我二人来开阔心思,我们哪能扰了王爷的兴致。」叶非晚说的兴致勃勃,甚至还朝封卿望了一眼,「多谢王爷相邀了。」 封卿脸色越发难看,却也只眼睁睁看着叶非晚落在在左手边尾席位子。 面前的瓜果很是新鲜,叶非晚倒也没闲着,这些舞女扭来扭去的,总归不如眼前的美食吸引人,刻意忽视一旁传来的阴沉目光,她吃的不亦乐乎。 一曲终了,舞女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 「王爷,这番邦进贡的瓜果,甜的紧,您尝尝……」南眉的声音娇媚。 「甚是香甜。」封卿的回应之声。 叶非晚拿葡萄的手一顿,心中倒也并非酸涩,只是好奇,封卿竟能容忍旁人餵他? 抬头,朝着前方望去,却见封卿果真启唇,吃下了南眉餵到唇边的一块瓜果。 她微微皱眉。 果然,前世说什么不喜被人碰触都是假的,她碰过他几次,他均都神色难看,而今那美人儿在侧,他倒是神清气爽。 只是,今生他当真不曾知晓那南眉是细作不成?竟……这般亲密? 「嗞——」却在此刻,陡然一声琵琶声响。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页 叶非晚一顿,确是她方才碰了身边的乐师一下,乐师手从琴弦上滑过,闹出了难听的声响,吸引了众人注意。 包括封卿。 他望着她,唇角带着一抹嘲讽知晓,似在说:瞧你果真在装蒜。 叶非晚眉心越发紧皱,目光自一旁南眉身上一扫而过,舒展开来。 她转眸,直直望向封卿。 「王妃可是心中有所不适?」封卿问的慵慵懒懒。 「的确,」叶非晚承认的直白。 封卿挑了挑眉。 「这屋内人太多,加之我身子还未曾康復,心中有些烦闷。」叶非晚说着,眉目低垂。 「王妃想说什么?」 「贵为王爷,当以国事要事为先,怎能贪恋美色,夜夜寻欢作乐?」叶非晚继续道着。 「嗯?」 「还请王爷,将这些女子遣散。」叶非晚直接说道。 道理说了一大通,归根结底还是将这些女子打发走。封卿心中轻哼,他早就猜到,她岂会真的如表面那般淡然? 「这些可是三皇兄亲赐,盛情难却。」封卿说的半真半假。 「既然这般……」叶非晚扭头,扫视一眼众舞女,「女子善妒乃是七出罪之一,我亦非那般不通情达理之人,那便……」 说到此处,她望向封卿,而后目光徐徐滑落到一旁的南眉身上,伸出手指一指:「我瞧这位姑娘模样可人的紧,不若留下这位?」 眼见着那南眉眼底晶亮,似有暗喜。 以及封卿目光一沉,漆黑一片,幽幽望着她,唇角虽然笑意未散,可眼底再无笑意。 看来,他对南眉还是有所怀疑的。 叶非晚笑的越发粲然,前世今生,她对封卿的了解不是虚妄,自然知晓他此刻的不悦,可看他不高兴,她倒是高兴极了:「就留下这位姑娘吧!」 「……」封卿沉默半晌,死死盯紧她,不知多久,他陡然轻笑一声,伸手揽着身侧南眉的肩头,「王妃都这般为本王着想了,本王岂会拂了王妃的好意?」 话落,示威般望她一眼,扭头望着怀中女人:「美人儿今后便留在府上,吃穿用度无需担忧,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你……」 叶非晚望着那二人亲密身形,目光缓缓落在他揽着南眉肩头的手上。 他从未这般揽着她过,从未。 即便她是他的妻。 起身,想随着那些舞女一同离去,哪想身后男人声音传来:「王妃留下。」 第39章 旁人谁都一样 厅内,只留下四人。 叶非晚和芍药,封卿与南眉。 叶非晚望着主座男人,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封卿反而沉默了,双眸微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终是叶非晚率先打破静默:「王爷可是要我在后院收拾出一间厢房来?我记得东院那处院落还闲着,不若留给这位姑娘……」 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封卿陡然抬眸,目光徐徐望向她,再无笑意,竟有几分恼怒。 叶非晚垂眸,避开了他的注视。 明明此刻揽着旁的女子的人不是她,夜夜笙歌的人也不是她,他作甚要用这种目光望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般。 「王妃有心了。」好久,封卿终于开口,声音仍旧平淡,「这几日,美人儿便住在前庭,离我近些。」 叶非晚睫毛微颤,仍旧笑意盈盈:「好啊,王爷真贴心。」 虽然他的贴心,从未给过她。 「……」封卿未应,竟又沉默了下来。 叶非晚终有些不耐烦起来,前世看见封卿和别的女人接近她会捻酸,会吃醋,会大吵大闹。 可是今生,没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却未曾想,她想安生度过这一段王妃岁月都难。 「王爷若无旁事……」刚要告辞。 未曾想被人打断了:「王妃肩头伤势如何?」封卿开口,问的随意。 叶非晚眼底掩不住的讶色,封卿会关心她?扭头朝门外瞧了一眼,天上可没下红雨。 「不要多心,不过是入宫面圣罢了,因你有伤在身,面圣一事一再耽搁,如今好了,这宫,还是要入的!」封卿轻哼一声,不知为何,言语之间带着几丝别扭之意。 早知如此,叶非晚心底冷笑,她可没多心,面上仍旧平和:「伤势好了大半,如果王爷因着此事的话,不日便可入宫。」 「很好。」封卿颔首,扭头不知又想到什么,「王妃既然也瞧着美人儿甚好,你说,本王将她收了如何?」 这个她,自然是南眉。 叶非晚勐地抬头,一眼便望入封卿眼中。 她留下南眉,是想气封卿,可是……封卿若是将她收了…… 前世,便是那个酷似曲烟的柳如烟,都是在三年后进的门,如今…… 「王爷是认真的?」她问,眼底越发幽深。 她已经没有心思陪他玩那些小情小爱的游戏了,她经歷的太多,也没了那些玩闹的心,可是,前世今生,一生一世一双人之愿,从未变过。 她绝不会与人共侍一夫。 「……」封卿盯着她,没有言语。 可莫名,迎视着她此刻眼神,心中却一阵烦躁。 她总是像在透过他看什么人,那目光……好像能穿透他的灵魂一般,看的他心沉甸甸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页 「噗……」叶非晚突然笑开,笑的几人皆望向她。 「王爷,」她幽幽开口,「您真要收了这位姑娘?」眉眼是笑着的,可眼底深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封卿甚至觉得……倘若自己点头,下瞬她便会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心中一滞,他飞快凝眉:「罢了,你还不配给本王意见。」扭头,望向芍药,「还不快扶她回去。」声音添了恼怒。 芍药怔住,匆忙点头:「小姐,我扶您回后院……」 那二人身影徐徐消失在门口处。 封卿凝眉,从未觉得「小姐」二字,竟这般刺耳…… …… 叶非晚始终神色平静。 回到房中,喝了药,洗漱后,要芍药去歇着。 应对封卿,对她而言总是很容易疲惫,躺在榻上很快便闭上了眼。 却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前世封卿要纳柳如烟为侧妃,彼时她大吵大闹的性子早已被磨平了不少,她知道封卿不爱她,只求一生相伴也是极好的。 可是,她受不了封卿娶旁人,所以去找了封卿,她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纳侧妃?」 封卿望着她,三年相处,他对她终是不似曾经那般疏离,他说:「皇上亲赐。」 叶非晚笑了,反问道:「如今你是监国,天下权势皆在你手,悔婚不过一句话罢了。」 封卿却道:「那当年,首富之女的叶姑娘,为何不悔婚?」 叶非晚无话可说了,也是那时,她才明白,原来在封卿心中,当年的逼婚终究是一根刺,他始终放下不得。 「唿——」突然便醒了过来。 叶非晚扭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还暗着,漆黑一片,见不到任何光明。 看来,封卿说要收了南眉一事,让她回忆起了前世吧。 叶非晚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下肚去才勉强缓和了几分,可终究再也睡不下了。 起身,去了庭院,抬头便能望见冷院的屋顶在黑暗中显得阴沉沉的。 最坏不过在冷院度过余生罢了,她静静对自己道,心里竟然真的逐渐平和下来。 翌日,晨,天色微有阴沉。 叶非晚回到房中时天色快泛白了,没想到第二日起得早竟也不累。 芍药端着水盆进门,神色尽是气恼。 「谁惹到你了?」叶非晚漱完口,拿着手帕擦着脸,随意问着。 「小姐……」芍药顿了顿,「听说昨儿个书房亮了一宿的蜡烛,王爷留下的那个女人也一直没出来过!」 叶非晚拿着手帕的手一顿,极快又恢復平静:「那美人儿确实美,昨夜你也瞧见了,王爷说白了,也是个男人不是?」 「可是……」芍药被这话堵的一滞,声音也跟着咕哝起来,「王爷明明才娶小姐不久,小姐还为他受伤了呢……」 「不久?」叶非晚笑,「已经很久了。」 前世今生,太久了。 「对了,」转念,叶非晚又想到什么,神色正色了些,「往后,我为他受伤这种话,休要再说了,我护他,是因为……」 说到此,她微微停滞。 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原因,是因着身子的本能。明明告诉自己不爱不恨,看见他时也不会再有那般热烈的情感,可是……当那长剑袭来时,她还是前行了一步。 只是,这番话,她永不会再说了。 「是因为他是王爷,是我的夫君,即便是换了旁人,我也会挡上前去的。」 第40章 进宫面圣 叶非晚素来不喜欢那皇宫,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红墙青瓦,高楼耸立,巍峨庄严,那处是这天下最有权势之处,却也是最压抑之处,身处其中,只让人觉着唿吸都困难了。 自然,还因着那皇宫之内,有让她不喜的人,曲烟。 所以,当封卿差人知会她入宫面圣时,她只兴致缺缺的应一声。 如今,二人坐在马车内,朝皇宫而去,她也只意兴阑珊的坐在一旁。对面,封卿坐在那处闭目养神。 他自是喜爱皇宫的,叶非晚心想,无论权势还是……人。 不得不说,她即便对封卿绝了心思,却也要承认,他穿着一袭蟒袍正服,面无表情时,俊美无双,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在其中。 「看什么?」不知多久,闭目养神的人突然薄唇轻启,未曾睁眼,却知道她始终在望他。 叶非晚慢吞吞的收回目光:「看王爷好看。」应得漫不经心。 封卿睁开双眸,打量着难得打扮一番的女人,她很衬红黑之色,以往的跋扈都沉淀了几分,显出几分沉稳雍容。 「哦?好看?」他反问道,「是因为本王是你的夫君?还是说,若是换了旁人,你也觉着旁人好看?」 「你这是何……」意。 最后一字,终被叶非晚吞入口中,再没说出。 这番话很熟悉,她前几日还对芍药说呢,而今,封卿竟原封不对的还给了她,除却最终的轻怔,她只垂眸嘲讽一笑。 「你笑什么?」封卿双眼微眯,眉心轻蹙,眼底暗恼。 侍卫将这番话报备给他时,他心底不可谓不气恼! 因着她救了他一事,没少在夜间折磨他的心思,甚至好几次入睡便梦见那日她挡在他身前那苍白的脸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页 可是,她竟说,换了旁人娶她,她也会迎上前去! 「王爷,」叶非晚却朝前凑了凑,马车本就不大,她微微动作,便碰到了他的膝盖。 封卿微微垂眸。 「你究竟是有多不信任我啊?」叶非晚却是不在意二人的碰触,继续道着,「在我身边,你究竟安插了多少眼线?」 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他都这般清楚明白。 「即便真的安插眼线,王妃故意自残迴避同榻一事,不还是被瞒住了?」封卿反讽。 「……」叶非晚一顿,良久退开,二人间距离復又拉开,她靠着轿壁,微微闭眸,声音有些低沉,「如今我与你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只想保叶家安生而已。」 封卿打量着女人,二人再未发一言。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侍卫接了缰绳,二人步行前去养心殿奉茶。 偌大的皇宫,草木郁郁葱葱,城墙高耸,宫道悠长。 叶非晚二人被大太监引领着,心底却止不住的泛着涩意,这些,终究是封卿的。 她死之后,封卿应该用不了多久便继承帝位,入主皇宫了吧? 曲烟也在宫中,虽是前朝遗孀,可封卿爱一人,从不会在意这些,他定会好生善待曲烟的,只是可惜了柳如烟,那个像极了曲烟的女人。 她斗不过柳如烟,被打入冷院郁郁而终,可作为正主,曲烟已经赢了。 高位之上,睥睨众生,携手共度余生。 叶非晚朝封卿看了一眼,他薄唇仍旧紧抿着,下颌紧绷,侧颜完美,身姿卓绝。 这样的人,不难怪自己前世爱的低入尘埃。 「靖元王、靖元王妃到——」大太监尖细着嗓子叫着。 养心殿已近在眼前。 叶非晚和封卿二人缓缓抬脚,一齐迈入其中。 养心殿内分外豪华,几根红柱上雕龙巍峨,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两旁搁置着几个软椅,正座上,明黄色龙椅和一旁的凤椅很是巍峨。 年过六旬的老皇帝封荣和风韵犹存的皇后坐在主座上,两旁坐了三名贵妃。 新妇奉茶于皇家乃是大事,即便封卿如何不受帝宠,这老祖宗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新妇叶氏,叶氏一族十三代嫡女……」大太监宣读着诏书,不外乎是叶非晚的生平,听听便过了。 她始终觉得周围有人朝她望着,余光望去,果真是曲烟的方向。 四贵妃之一的她,自然也要接受新人这番奉茶。 亲手接下心爱男子和别的女人给自己奉的茶,何其讽刺? 叶非晚心底轻哼,始终忘不下那一日那个青花瓷倒了,封卿舍了她去扶青花瓷的场景,每每想到,额头都在隐隐作痛。 「儿臣叩谢圣恩,请父皇喝茶。」封卿的声音唤回叶非晚的神志。 扭头,其余人也正瞧着自己,她伸手接过大太监托盘上的茶,同样恭谨有礼:「臣妇叩谢圣恩,请父皇喝茶。」左右不是第一次面圣了,她倒也不怯。 哪想前世,心中忐忑,封卿对她更是不予置喙,奉茶时连茶杯盖都忘了掀开。 封荣本就不喜封卿,匆匆喝了茶,走了过场,便挥挥手,算是作罢,二人又给皇后奉茶,接着便是座下贵妃。 其余二妃还好,待行至曲烟跟前,叶非晚明显察觉到封卿高大身躯微有僵硬。 心中冷笑,叶非晚越发的落落大方,拿过茶杯,自入殿来初次抬头看向曲烟。 只一眼她便微愣住,今日的曲烟,穿着暗红色袍服,妆容精緻,双眸如水含情,双眉似蹙非蹙。和封卿的那袭暗红蟒服竟相得益彰。 若非二人位子不同,只怕旁人会将她与封卿当做一对呢。 所以,此刻曲烟那唇角雍容一笑的优雅,不过是装出来的吧?她仍旧存了小女子心态,想在梳妆打扮上存些心思。 封卿定也察觉到这一点,眉心微蹙,却极快消散。 「贵妃娘娘喝茶。」叶非晚将茶奉上,曲烟接过,神色如常。 封卿奉茶,一言未发。 曲烟颔首,同样接过茶杯,仍旧一副从容模样,可叶非晚分明瞧见,她的手紧攥茶杯,没有带着护甲的食指指甲都泛着清白。 「甚好。」待喝完,曲烟将茶杯递给封卿,以绢帕擦拭了下唇角,望向封荣处:「皇上,陈贵妃身子不适,今日未曾前来。」 后宫本一后位,四贵妃。 「她有何身子不适,要你来传话?」封荣皱眉,完全将封卿二人忽视的彻底。 「这……」曲烟一顿,脸色一白,宫里的人精,岂会不知皇上这番话的意思?皇上最讨厌后宫结党营私。 我见犹怜,叶非晚瞧着曲烟那张脸,脑中只有这四字。 却在此刻,她听见身边男子声音醇厚却夹杂着几分暗讽:「陈贵妃大抵是……兔死狗烹之痛吧。」陈家本是太师,如今被贬谪江南,陈贵妃自然无了价值。 叶非晚大惊,封卿鲜少惹事,而今…… 「孽障!」封荣果真大怒,一手拿过杯盖,直直便朝封卿砸了过来,正冲着他脸颊。 父子相残,只怕这一杯砸下来,靖元王府都要跟着遭受盛怒余波。 叶非晚心底轻嘆,缓缓上前一步,挡住封卿半个身子…… 第41章 你不是我的良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页 「啪」的一声,茶杯碰到什么,掉落在地上,厚厚的绒毯,茶杯滚了几圈竟也没有破碎。 叶非晚静静垂眸,仍旧站在封卿身前,额角一阵刺痛传来。 她竟不知,自己是和皇宫八字不合,还是和额角犯沖,为什么每一次进皇宫,受伤的总是自己的额角?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均望向叶非晚,以及……她的额角,那处飞快泛红,渗出了几丝血丝,所幸并未有大伤,只瞧着有些红肿。 封荣也已反应过来,望了一眼叶非晚,轻哼一声。 「皇上息怒,」叶非晚徐徐跪在地上,「王爷素来闲散惯了,今日见到龙颜难免心中紧张,这才心直口快了些。」 左右封卿的名声不好,她不介意再泼些脏水。 封荣自然也知自己方才反应过激了,陈家被贬谪一事,朝堂之上早有怨言,如今又被这个自己看不上的纨绔儿子当面指责,这才泄了怒火,被叶非晚这般挡住,却也是找了个台阶,龙袍广袖一甩,他轻哼一声:「识相就好。」转身已然离去。 皇后望了眼几人,面色无变,同样跟在皇上身后走了出去。 其余二妃本就被圣怒惊到,唯恐殃及池鱼,也匆忙离去。 封卿面色复杂望着身前已经站起身的女人,她额角的伤有些红肿了,又一次,她挡在了他身前。 莫名的……心中一股异样。 一旁,曲烟紧盯着封卿的神色,脸色微白,却终究顾念着身份有别,掩唇清咳一声,起身离去。 封卿的思绪,也随着那一声清咳回笼,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回去的路上,二人仍旧静默无言,只是却与来时相反——这一次,反是封卿频频望向叶非晚。 终于在他第四次望向自己时,叶非晚有些沉不住气了,抬头,回望的光明正大:「王爷究竟想说什么?」 封卿被她这般一问反而凝滞,却在望见她目光坦然时,心底升了几分恼意:「不是说之前护我只是因着我娶你,那这次呢?」刻意的讽意,掩饰着心底的点点暗喜。 叶非晚却没听出他言外之意,沉吟片刻道:「今后,这种事,还请王爷不要再莽撞了!」 封卿一怔:「何事?」 「今日在养心殿,王爷为何要说那番话?」叶非晚反问道。 「……」封卿却静默了。 叶非晚嘲讽一笑,他不言语又如何?她心中自是明白的,因为曲烟。 那时曲烟被圣上质问,脸色苍白,她不过是求救般飞快朝着封卿望了一眼,他便上前帮其解围,果真轻易引了皇上的怒火。 明明冷静自持的靖元王,韬光养晦的封卿,却被一个曲烟破了功。 果然前世今生都一样。 「往后,王爷再想维护旁人,挑个我不在场的时候吧,」叶非晚转了目光,望向轿帘处,「我没有几条命能几次三番护你。」 封卿微怔,护他? 于他而言,很是新奇。 从未有人这般说过,他其实也无须旁人护。 父皇本就看他不顺眼,而今不过使二人关系雪上加霜罢了,他羽翼渐丰,即便如今当真暴露,若是孤注一掷不定输赢。 父皇定也察觉到这一点,这些日子频频警示他,休要生二心,与以往的漠不关心相比,太过反常。 可是如今,这个女人却说护他…… 「本王从未说过要你护。」他启唇这般道,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额角的伤痕之上,拿出渗出几滴血,肿了些许,不算太过严重。 狗咬吕洞宾,叶非晚气极反笑:「就算是我自作多……」 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封卿竟伸手,似乎想要抚摸她额角的伤疤,目光比方才,也多了一丝她不敢置信的柔和。 叶非晚心底大骇,身子,不自觉的后退,避开了他的碰触。 封卿手僵在半空。 二人谁也没有言语。 良久,终是封卿徐徐收回手,脸色铁青:「不过是因我而伤,于情于理探一探罢了。」他解释着。 可却怎么也忘不了她刚刚避他如洪水勐兽的模样,好像他能将她吃了似的。 以往,她对他的碰触分明是迫不及待,反倒是他,不愿碰她! 如今,竟反过来了! 「多谢王爷了,」叶非晚收回目光,声音不咸不淡,「这个伤,比那日在贵妃娘娘宫中,王爷推我那一下,轻多了。」 那一次,额头磕在桌角,是真的痛,痛到了心口里。痛到再也不敢对他的亲近存任何的心思。 封卿自然明白叶非晚说的那一次,躯体一僵,神情越发难看。 马车之内一片死寂。 封卿仍旧恼怒着,叶非晚靠着轿壁,额角其实不算太痛,却因着红肿添了几分灼意,很不适。 良久…… 「王爷,你并非我的良人。」叶非晚的声音,在静默马车内极为刺耳。 她声音不大,却轻易让封卿听得清晰。 封卿本放在双膝的手一动,抬眼望着她,薄唇紧抿,周身莫名寒了几分。 「……我也并非你的意中人。」叶非晚没有看他,只怔忡瞧着一晃一晃的轿帘,接着道,「你不必对我惺惺作态的好,你不好受,我也是……」 封卿不爱碰触旁人。 前世她愿意为亲近他而努力,今生却不愿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页 她累了。 「有些话,在府上不便说,毕竟隔墙有耳,」叶非晚终于直了直身子,望着封卿,「如今,这马车内只有你我二人,也便无所谓了……」 「王爷,你有抱负野心,这些我均都知晓明了,我甚至知道你有多少王牌。」说到此处,叶非晚分明瞧见封卿眼底的谨慎。 她无奈一笑:「即便我知道,你也无需防范于我,我不是耽误你之人。」 叶非晚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卿的本事,即便她重生而来,可斗不过便是斗不过,权谋上的事,封卿把弄的信手拈来。 而她,没有那么宏伟的愿望,她只求一生安稳无忧。 封卿眉心紧蹙,听着她这番话,竟觉得……心中闷痛。 叶非晚未曾察觉,仍继续道:「我说过,你会成功,终有一天,你定会成功,」他会高高在上,而她低入尘埃,「所以,封卿,待你功成之日,无人敢违逆你时,我们便和离吧?」 第42章 「欲盖弥彰」 这是二人成亲后的第三十二天、在二人仅同榻而眠一次后,叶非晚首次提及和离一事。 因为她怕了。 方才,封卿伸手想要抚摸她伤口时,她心口除了惊骇,还有涌上来的柔意。 他的温柔,她并非无感,可那温柔偏偏发生在他见了曲烟、为曲烟解围后,她便只觉得惊恐了。 曲烟,是横亘在他们中间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也是扎在她心口上的一根刺。 和离,又是和离! 封卿脸色铁青,他自然忘不了,成亲前,她也是这般说的,甚么他权势在手时二人便和离。 他竟不知该喜于她对自己的极为自信,认为自己能功成名就,还是该怒自己竟被这个追在自己身后几年的女人回绝! 他隐藏的野心,在她面前似乎总是无所遁形,引以为傲的自持,也总破在她的淡定之下。 以往她嚣张跋扈时,他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可如今,她也静了,他竟……开始怒了! 「这么想和离?」封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让人瞧不出他的情绪。 叶非晚点头。 还是早些定下来好,免得以后,他再不认帐,将她困在王府里,困了她一辈子的时间。 封卿颔首,抬眸,轻描淡写望着她,「既然成亲只为和离的话,便代表着,王妃之前种种行为,不过是闲来无事的玩闹罢了?」 「种种行为?」叶非晚蹙眉,竟有些不解他意。 「成亲前,逼婚也好,下药也好,甚至大张旗鼓的追寻,对我周围女子的驱逐,这些『丰功伟绩』。」封卿启唇,声音凉薄。 尤其「丰功伟绩」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怎么都透着一股嘲讽之意。 叶非晚抬眸,注视着封卿,他很平静,双眸幽深,里面一片漆黑。 好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想让我如何回答?」 她答不出那些只是「闲来无事的玩闹」。 那些过往,曾真真切切的存在过,那份感情,她也曾痛彻心扉过,她否认不得。 从来不是玩闹。 以往的追寻是真,如今的放弃亦是。 封卿双眸微闪,他死死盯紧她:「照实说便是了。」他甚至想过,她若敢说是玩闹,他会恨不得掐死她。 霸占了这段姻亲,若只是因为一场玩闹,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是…… 「不是玩闹。」叶非晚这般回应。 封卿眼神添了几分松懈之意。 「只是……」叶非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封卿眯眸,方才松的一口气竟又提起几分。 「封卿,你其实对我逼婚一事,很是介怀吧?」没再唤他王爷,而是唤了他的名字。 如果不介怀,前世就不会三年都还在计较着她逼婚这件事。 「……」封卿果真静默下来,他最讨厌被胁迫。 「所以咯,」叶非晚笑,「这也是你我和离的理由啊。」从一开始,他们成亲的缘由便是一场难以释怀的错误。 「是吗?」封卿紧盯着她反问,似要望进她的灵魂般,而后突然轻笑一声,「很好。」他低语,已然起身。 与此同时,轿外马匹低低吐出一口气,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王爷,王府到了。」高风的声音响起。 封卿早已起身,动作迅捷,似再不愿与她待在同一处空间般,掀开轿帘便要下车。 「王爷!」身后,叶非晚的声音却勐然传来,声音不小。 封卿本不愿停下,可脚步不知为何,竟生生定在马车旁,再不能前行半步。 「虽说南眉姑娘貌美如花,还是希望王爷不要美色迷了心窍才是。」叶非晚默默道着。 这几日,封卿在书房始终有南眉作伴,那南眉是细作,不管封卿是否知道,他们都太过亲近了。 叶非晚这番话,也是小心提点。她相信,封卿素来聪明,定能察觉到她话中之意。 怎料…… 「怎么?方才才说了那番话,如今便又拿出王府女主人的姿态了?」封卿侧眸,语调从容。 「……」叶非晚静默了,当她没说,好心餵了狗。 …… 回到后院,芍药早就等在那儿了,本来满眼喜悦的。 毕竟入宫面见了圣上,便是入了皇族家谱,往后便是这靖元王府明媒正娶的正妃了,看谁还敢对小姐不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页 可那喜色还没泛滥开来,便瞧见了叶非晚额角上的伤,当下低唿一声:「呀,小姐,你的额头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听得叶非晚一阵无奈。 她伸手摸了摸额角的包,总不能说被皇上砸的,若是这般,怕是芍药要吓死,最终只随口道了句:「被门框磕了一下。」 「那皇宫的门框可真硬……」芍药嘀咕一声,扭头刚要吩咐人去拿药膏,未曾想门口高风已经走了来。 「王妃,这是王爷要属下送来的。」高风神色还有些不自在,伸手,手心静静躺着一个青瓷小药瓶。 叶非晚朝那药瓶望了一眼,她倒没想到,封卿竟还会关心人? 芍药眼神晶亮,心道今日那二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关系才会突飞勐进,匆忙上前将药瓶接了过来:「多谢高护卫了。」 高风抹了抹额头的汗,王爷还吩咐交代了一句话,要他一定说:「王爷还说,后日,王妃便要……」余下的话,终究有些不自在道出口。 叶非晚瞧了眼高风,很快明了过来:「他说,后日我二人要回叶家省亲,要我不要多想,给我药膏,不过是快些好,免得被父亲认为他在欺负我?」 左右也只有这些藉口了。 高风面色一哂,连连点头,王爷便是这个意思。 「那烦劳高护卫回个话,只回四个字吧,欲盖弥彰。」话落,扭头便朝着屋里走去。 高护卫神色复杂,匆匆回了前院,王爷竟还在正厅,神色有些不自在,见他进来,望了他一眼,未曾言语。 「启禀王爷,王妃已经收下药膏了。」高风小心禀告。 「嗯。」封卿轻应一声,仍旧没有离开的打算。 高风顿了顿,王爷难道在等着回应?良久,他默默垂首:「王妃……要我给王爷回个话……」声音迟疑。 封卿仍旧静默,可高风却很是明白,没有回绝便是答应,这分明是要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王妃说……」高风头更低了,「欲盖弥彰。」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封卿将手中茶杯用力放在桌上,神色一阵恼怒,转瞬却又察觉到什么,扭头朝书房而去。 第43章 回门探亲 叶非晚再没折磨过自己的身子。 每日的药都准时喝下,外伤药也随时用着,额角的红肿消去不少,剑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脸色比之平时要苍白些。 回门之日,施些脂粉便又能恢復平常模样。 又催着芍药去买了套茶具,爹没什么爱好,平日里闲来无事倒是喜爱沖一泡茶,闭目凝神。 许是这几日心思开阔了,叶非晚也没有憋在房中,每日清晨和夕阳西下时,便围着王府转上一遭。 亭台楼阁,小榭流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均都熟悉,只是那冷院,她再没有去过。 也碰见过封卿,他的身侧,总是亦步亦趋跟着那个叫南眉的女子。 远远瞧见,叶非晚便绕行,有时实在绕不开,便迎面而去,微微颔首便当做打了招唿。 这样也挺好。 叶非晚想着,相敬如宾。 总比前世像个泼妇一样,将他周围的女子全数驱逐,到头来自己被伤的撕心裂肺,他却百无一伤来的好些。 很快,回门之日到了。 这是叶非晚成亲后第三十三天,因着受伤之故方才回门。 此刻,她正坐在马车上,靠着轿壁,外头是高风在抓着缰绳,等着封卿。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叶非晚睁了睁眼睛,轿帘已经被人掀开,一袭穿着白色袍服的男子施施然而上,透过轿帘的间隙,她分明瞧见王府门口,南眉站在那里,送别他。 「我还以为王爷会带着佳人一同与我回门呢。」叶非晚说的嘲讽。 不过出门一日,哪来的这么多依依不捨? 封卿皱眉,抬头瞧了她一眼,反问:「王妃在意?」声音轻描淡写。 这几日,二人不是没有见面,只是每次见面她均都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着实惹恼了他,他虽装的闲散,可在她——这个知晓彼此真面目的人面前,他那点高高在上的脾性却是发挥的彻底。 「美人虽美,只怕到头来反噬了王爷。」叶非晚直起身子,说的似真似假。 「王妃这番话说的,让本王觉得你是在捻酸呢。」封卿轻哼一声,前几日的郁结莫名因着这几句斗嘴散了几分。 叶非晚神色一滞,脸色变了变:「……」闭口,再未言语。 捻酸吃醋,这种女孩家家的情趣,这种男女间的把戏,她已经在竭力避免了。 重活一世,那些苦早就吃够了。 察觉到女人的谨慎与疏离,封卿神情陡然阴沉下来,他不喜这种感觉,可此刻似乎方才察觉,二人间……她若是不言语,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清咳一声,声音紧绷:「把你的脸色好生收拾一下,免得回到叶家,旁人都以为靖元王府欺负了你去!」 叶非晚朝封卿望了一眼:「王爷没欺负?」 「山珍海味,补品珠宝,王妃地位,本王从未亏待于你。」封卿挑眉。 叶非晚神色僵了僵,却徐徐笑开,笑的极为粲然。 即便如今他还未手掌天下权,可仍旧是那个自以为是的靖元王爷呢!金银珠宝,无上地位,他以为,她要的是这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页 所以给了她这些,便是他尽到了夫君的职责。 「是啊。」叶非晚低语着,「王爷从未亏待过我,是我不知足了。」 不知足的她,竟然还妄想得到情爱?痴人说梦! 从袖口掏出一盒胭脂,叶非晚拿在手里,徐徐打开,一股牡丹花香袭来,马车摇晃,她只得以小指沾了些,缓缓涂抹在唇上,而后微微抿唇,晕染开来。 芍药说,这胭脂好用的紧,不过小姐一会儿要和王爷共进早食,便不抹了,待上了马车,往唇上抹上一点,人气色会好看许多呢。 封卿注意着她的动作,他见过女人施妆描眉,只觉麻烦,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番光景。 一旁的轿帘一摇一晃,外面细碎的阳光也随之晃动,打在她身上,她用末指徐徐涂着唇,胭脂带出了一抹红,有一瞬,她似不是那般清秀女子,而像一个……绝世佳人…… 「好看吗?」涂完后,叶非晚抬头,正对上封卿的目光,却也不闪不躲,直接迎上前问道。 封卿心中一紧,目光已不着痕迹的转移,声音轻哼:「不过还是那番模样,有何好看不好看?」 「那是王爷心中有人罢了。」叶非晚将胭脂妥帖盖好,收起,声音随意,「总有一日,我也会寻到真心欣赏我之人……」 封卿脸色一沉:「不知……」羞耻。 最后二字并未说出,轿外,高风的声音已经传来:「王爷,王妃,叶府到了。」 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将余下的话吞进肚里,封卿起身,率先下轿。 叶非晚挑挑眉,那话倒不是故意说与封卿听的,她只是觉得,这一生很长,谁也不知下刻会不会真的有心怜她之人出现。 掀开轿帘,叶非晚便要随之下马车,哪想刚掀开,便忍不住低唿一声:「啊……」 得亏声音极低,除却近处的人,无人听见。 封卿站在马车外,似是在等她,见她出来,更是伸手,一副要将她扶下马车的模样。 叶非晚挑眉,抬头望去,却见叶府门口,叶羡渔正带着丫鬟玄素站在那儿,仍旧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却眉心轻蹙着。 她瞭然,将手递给封卿,任由他搀着自己下马车。 不远处,叶羡渔本轻蹙的没舒展些许,他知封卿最讨厌被人碰触,亦不喜碰触旁人,如今他肯主动伸手,二人定不似传言般貌合神离。 「王爷这戏,做的比那戏园子里的小生都要好。」朝叶府门口走时,叶非晚低声道着,尽是嘲讽。 「王妃不也是?」封卿不甘示弱,轻哼一声,「笑的当真是情真意切,不知道的,只当王妃仍旧对本王一往情深呢!」 「……」叶非晚笑容一滞,堪堪跟在封卿身后,好久,不着痕迹的用芍药刚为她修好的指甲,在男人的虎口处掐了一下,而后状若无事的松开,走向叶羡渔:「大哥,好久不见还是这么风度翩翩。」 封卿吃痛,眉心微蹙,虎口处还有女人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状,他抬头,望了眼女人的背影,莫名……心中舒畅了,人也随之上前:「叶兄。」 第44章 额头怎么回事? 若说之前叶羡渔心中对那些坊间传闻仍有几分怀疑,如今亲眼见到封卿和自家小妹后,疑虑确是散了不少。 封卿平日虽说有「闲王」称号,可那双眼,却让任何人都瞧不清楚,而方才,他走上前来站在小妹身边时,眼底确是浮现几抹喜色的。 「王爷,王妃……」身后,玄素同样对二人施礼。 以往这府上都唤自己一声「小姐」,如今,听着熟识之人唤自己「王妃」,她竟有几分不自在,这一怔,便忘了搀起玄素。 「咳咳!」叶羡渔手轻拢成拳放在嘴边清咳一声。 叶非晚勐然反应过来,匆忙伸手:「不用多礼。」她可没忘,玄素前世可是自家嫂子。 如今,见大哥的态度,怕是开了窍了,懂得心疼人了。 「多谢王妃。」玄素对她笑了笑。 「行了,不要站在门口了,先入府吧。」叶羡渔说着,顺手便要扶着玄素的背,同叶非晚二人朝府里走。 却没等他伸手,玄素已经后退一步,恭谨跟在几人身后。 叶羡渔脸色陡然难看下来,却又发作不得。 这番境况,叶非晚均瞧在眼中,乐在心里,大哥以往虽说并未与姑娘家有过肌肤之亲,可风流债确实不少,如今,怕是玄素对他有了几分心死,今后,他大抵不如意了。 叶府极大,叶家毕竟一国首富,府中前堂中庭后院分隔井然,几步便有供人歇息的凉亭,庭院内更是郁郁葱葱,却不会让人有那般奢华质感,反倒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感觉。 叶非晚瞧着这自己从小到大的地界,往后,不知和封卿和离后,还能否回到这里。 「想什么?」身边,封卿声音传来,很轻,轻到连周围那郁葱草木的风声都能听见。 叶非晚无意识道:「你我和离后……」 话未说完,便已察觉到不对劲,周围一片死寂。 前方叶羡渔仍旧在独自生着闷气,身后玄素亦步亦趋恭敬跟着。 风声似也停了,还有……封卿的声音也停了。 叶非晚扭头,正瞧见封卿面无表情望着她,目光一动不动,心中莫名忐忑了几分:「你……干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页 封卿未曾言语,抬头朝着四周望了一眼,而后抬脚直接走上前去,将她忽视的彻底。 叶非晚:「……」 等到中堂,叶非晚本以为叶长林会在此处等着自己,哪想到这处也空落落的:「大哥,爹呢?」她疑惑。 今日是她伤好后初次回府,爹难不成不在家? 「谁让你一个多月未曾有过消息,爹可生你气了!」叶羡渔没好气瞧她一眼。 叶非晚一怔,手不自觉摸了摸肩头,若不是肩伤,她本该在第三日便回门的。 一旁,封卿注意到女人的动作,眉心微蹙,莫名便懂了她的意思,方才的恼怒还没消下去,便忍不住朝叶羡渔望了一眼。 叶羡渔自然接收到他的「警告」,默默朝着后院望了一眼:「爹在后院假山旁的凉亭品茶呢!」 叶非晚眼睛一亮,匆忙拿着寻来的茶具朝着后院跑着,一时之间连封卿都顾不上来。 叶羡渔无奈望着她的背影,扭头看向封卿:「这丫头,如今成亲了竟还这般鲁莽!」 封卿面色无恙,仍旧颔首:「无碍。」只心中微凝,在王府,她鲜少这般直爽,更多的时候,她均都心平气和。 他曾以为她在家中便是这般性子,可如今方才知,原来……只是那王府让她拘谨罢了。 她……从未真正将王府当做家! 家?封卿心底惊骇,他怎会生这种荒谬想法?匆忙将这番多余思绪挥去。 「非晚很在意你,王爷,」叶羡渔的声音难得正色下来。 封卿眯了眯眸,不解其意。 「她从小,手上割破点皮掉一滴血都要唿痛半天,成亲那日竟肯替你挡剑,」叶羡渔轻吐出一口气,「还请王爷,莫要辜负了她。」 「……」这一次,封卿未曾言语。 只目光徐徐望向后院处。不要辜负她?可她方才还心心念念着「和离」一事呢! …… 叶非晚兴沖沖朝着后院凉亭跑着,她这般激动也是因着爹从小闲暇时,便差人做了好些点心放在凉亭,他品茶,她吃点心。 久了,只要听说爹在凉亭,她就知晓,爹竟然又寻到好东西了。 手中抱着茶具,跑了一段路,却因着很久未曾活动的缘故有些气喘吁吁,脸颊都添了几丝红润,只是……待走到近前,她方才止了脚步,望着那凉亭里的人影。 不止是爹,南墨也在。 爹的身形似比以往瘦弱了些,正侧眸对南墨说着什么,南墨听得极为专注,不时颔首应和一声。 他穿着一袭青衫,虽不是绸缎,可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书生的贵气,加之他样貌清润,那凉亭竟有几分岁月静好之意。 「爹!」叶非晚扬声叫着。 倒是吓了那凉亭二人一跳,那二人同时扭头。 叶非晚已经笑开,将手中茶具放在一旁:「爹,女儿来看您来了!」声音也是极为欢愉。 叶长林看了南墨一眼,后者同样微微一笑,他扭头,拥着叶非晚:「飞出去的小丫头终于知道回来了?」 「爹!」叶非晚嘟囔,「这儿可是我家啊!」 「你还知道这里是你家!」叶长林佯怒,伸手作势要打她,却又想到她定然伤势才好,只得作罢,「你说你,平日里怎么教你的,遇着危险躲得远远的,有你爹呢,现在可好,碰见拿剑的,你竟上赶着被刺……」 「爹,女儿那也是一时情急嘛……」她无奈笑了笑,看来京城都传自己爱极了封卿也是真的了,「……以后不会了。」她低声呢喃。 以后怕是也没身份、没资格了。 「还有以后!」叶长林轻哼一声,「得亏着你南大哥在这儿,不然我定像以前似的,打你掌心!」 叶非晚瘪瘪嘴,从叶长林怀里出来,方才看向南墨,后者同样望向她,眉目仍旧温润如常,唇角添了几分笑意。 「南大哥。」叶非晚眯眼笑了笑。 南墨同样笑开,眼底带几丝宠溺:「气色倒是比我上次见你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叶非晚挑眉,语气添了几分得意:「我身子骨壮着呢,再者道,我可是封卿的大恩人,那王府也无人敢虐待我啊!」 南墨笑意凝了凝。 「行了,咱们先去前厅吧。」一旁叶长林抚须大笑,「不然,旁人还说你这个恩人家,虐待那王爷呢!」说完,已经率先转身。 叶非晚吐了吐舌头,难得添了几分俏皮,抬脚便要跟上。 身后,南墨的声音却低低传来:「额头怎么回事?」 第45章 拈酸吃醋 一路上,施了脂粉的缘故,无人看出叶非晚额头曾受过伤。 大哥性子本就洒脱,对这些小事不甚在意,爹方才更是未曾看出来。 便是封卿,在马车上二人面对面相处那么多时间,他也未曾看出,或是他看出了并不关心罢了。 而今,竟被南墨一眼便瞧了出来。 难怪以往,为着她的名声,南墨鲜少和她孤男寡女同处一处,今日却舍了爹爹走在她身侧,原来只是想问问她的额角伤罢了。 「无碍啦。」叶非晚扭头,对南墨笑了笑,这一次,笑容添了几分真挚。 她非草木,自能察觉到,南墨是真的在关切她的。 「可是涂了伤药?」南墨仍旧低声问着,目光望向前方,偶尔侧眸,望她一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页 「涂了,不过有些红肿,再涂上几日便无事了。」 「嗯。」南墨低低应一声,「回府后,便将脂粉去了,免得再闷出毛病来。」 叶非晚扭头,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南墨。 南墨被她瞧的心头一阵不安,缓和了好一会儿方才侧头望向她:「怎么?」 「没事,」叶非晚摇摇头,「只觉得今日南大哥怎的突然唠叨了些?」她打趣道。 南墨一滞,继而眉眼浮现几丝无奈,他望着她,良久微微摇首:「果真是成了亲的姑娘了,以往听我言语从未嫌弃过,而今有了夫君便嫌弃南大哥了?」 这番话,自是应着她的打趣,却又夹杂着几分自嘲。 她已成了亲了,他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南大哥可是冤枉我了,」叶非晚委屈,「我未曾成亲时,也没少嫌弃南大哥啊……」 一番话说得二人倒是笑出声来。 中堂正厅,封卿正和叶羡渔交谈着什么,许是因着成亲的缘故,许是叶羡渔这段时间收了玩心,二人也鲜少再聚,如今见面,自是不会冷场。 只是,听着外面一阵欢声笑语,封卿本从容的姿态紧绷了几分,缓缓朝门口望去,却正见到叶长林身后,叶非晚和南墨在说着什么,相谈甚欢,临近晌午的阳光打在二人身上,倒是添了几分和煦。 封卿眯了眯眼睛,掩去危险的光芒,他未曾想到,南墨今日竟也在府上,而且…… 他竟能让叶非晚那女人笑的姿态全无。 「终于捨得来了?」叶长林毕竟是长辈,加上叶非晚因着封卿受的伤,如今看见他,自少不得数落几句。 封卿淡淡收回目光,起身微微颔首,颀长身姿端的是从容矜贵:「小婿拜见岳父大人,非晚之伤皆是我之过,小婿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了。」 一番话本是平常,可从他口中说出,总带着几分真诚。 毕竟是一朝王爷,亲自躬身请罪,叶长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虚扶了一下;「快快起来吧,如今非晚没事,我也就放下心来。」说着,扭头望了一眼身后二人,「王爷……」 「岳父大人叫我封卿便可。」封卿颔首道。 叶长林顿了顿,最终取中唤道:「女婿,这是府上门生南墨,为人有才学的紧。南墨,这是当朝靖元王,也是非晚的夫君。」 南墨神色仍旧清润,他抬手,对封卿施礼一番:「南墨见过王爷。」 「……」封卿颔首,未发一眼。 叶非晚皱了皱眉。 察觉到女人的反应,封卿脸色更加深沉。 反是南墨,神情始终淡然,他直起身子,温润一笑:「早先,小生倒是与王爷有过几次面见之缘,不知王爷可还记得?」 封卿也笑,眼神深沉,笑意清冷:「本王素来记性差,不曾记得。」 叶非晚眉心皱的更紧,封卿这番话,分明是存心在给南墨难堪,眼见屋内气氛有些不对,她微微上前:「前几次南大哥找过我,想必夫君成日忙碌,便忙忘了吧。」 一番话,维护之意极为明显。 封卿眯了眯眸,反倒笑的更是粲然:「是啊,还是非晚懂事,我确实是……忙忘了!」 最后三字,他一字一顿吐出,话虽说对南墨说,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叶非晚。 什么毛病! 叶非晚朝他望了一眼,眼中皆是责备。 接收到她的目光,封卿先是一怔,继而笑开,缓缓走到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头,问的极为贴心:「非晚可是不舒服?」 叶非晚挣了挣,奈何封卿的手像长在她肩上一般,如何都挣脱不开,只得任由他去了。 一旁,叶长林望着这小两口的小动作,满意的点点头。他还担忧着怕是今后非晚会吃亏,而今看来,这二人关系倒也不错。 他就说……这成了亲的人,就是比没成亲的稳重些,最起码,心思会收回来许多。 「好了,如今这都晌午了,旁厅还备了风声午食呢,南墨你也留下一起用过午食再离去吧。」叶羡渔毕竟曾经风月过,察觉到此间些许不对劲,上前打着圆场。 「对,南墨,你也留下。」叶长林扭头望着他,「你家那小鬼头如今入了学堂,你自己也是吃,不如留下来。」 南墨扭头,望了一眼叶非晚。 叶非晚同样点头。 南墨最终颔首:「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转身便朝着旁厅走去。 叶非晚抬脚便要跟着,肩头却被人紧攥了一下,她一阵吃痛,望向身边人:「王爷,您没毛病吧!你分明见过南大哥多次,方才为何要撒谎?」 从方才开始,他便脸色难看,眼神不断对她放冷箭,她可都看在眼里了。后更是故意说出那番话让南大哥尴尬,说他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我平日繁忙,确是忙忘了他,不行?」封卿挑眉,眼神漆黑阴沉。 「王爷这番话说的真不亏心?」叶非晚轻哼,他忙忘了? 前世,她赖在封卿的书房,想要陪着他,封卿看奏摺,她便看话本。封卿对她这番嗜好嗤之以鼻,叶非晚气不过,拿着话本到他跟前翻了几页,说这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比他那朝政大事有趣多了。 封卿更是不屑。 未曾想,当夜叶非晚熬夜看话本时,昏睡之下不小心碰倒了蜡烛,虽然她发现的早,可还是烧掉了几页。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页 她心中烦闷,虽说第二日可以再买来一本,可故事看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心情着实不爽,她也跟着抑郁下来,又见封卿对她一番冷嘲热讽的模样,扔了话本便要离开,还放下一句狠话:「你这破书房,我再也不要来了。」 可脚步未曾走出去,封卿低沉的嗓音便已传来:「……那书生知晓自己误了狐狸,心中大恸,泪落满面,回身便欲夺门而出……」 他说得,便是那话本中的内容,只瞧了一遍,便一字不差的说出。 男女之情的话本,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股浅淡的清冷。 叶非晚脚步磨磨蹭蹭的返回了书房,听他这般背着,可背完了那几页,待剧情接上,他便再不开尊口。 回忆戛然而止。 叶非晚有些怔忡,再难堪的姻亲,也曾有过几分夹杂着苦涩的甜蜜。 「这般激动作甚?」封卿那清冷如前世的嗓音响在她耳边。 叶非晚反应过来,朝他望去。 他却看也未看她:「叶非晚,我便是果真给南墨难堪,你这般激动作甚?」话落,他已经松开她,「这么维护他?」 第46章 帕子……好生熟悉! 封卿的气来的莫名其妙。 叶非晚瞧着前方那一袭白影,他已经走入旁厅,面色无恙,只是再未朝她看一眼。 微微皱眉,可一旁叶长林和叶羡渔都瞧着自己,她只得笑开,缓缓坐在封卿身边。 叶长林在主座,叶羡渔和南墨坐在一侧,叶非晚和封卿一侧,几位彼此之间也并不陌生,席间也未曾有过尴尬。 许是因着叶非晚和封卿一同前来,叶长林兴致极高,连连举杯饮酒,一众小辈也便陪在一旁。 叶非晚也受了感染,方才和封卿的置气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几次举起酒杯敬叶长林,这于前世的她而言,是一种奢望,今生便越发珍惜每一次团聚时刻。 叶长林被她逗的几次三番大笑开来,直摇着头道:「你这丫头,以往我问你可曾偷偷饮酒,你都说未曾,还满眼天真问我这酒是何种味道,缘是我被你骗了啊!今日爹高兴,便陪你饮上几杯。」 叶非晚不好意思的笑笑,身上散发着淡淡酒香,脸颊都带了几分酡红:「女儿也是……一时有了兴致,见到爹爹高兴这才多饮了几杯,平日里酒量可小着呢……你说对吧,相公。」她扭头,习惯性的拽了拽封卿的衣袖。 封卿被她拽的一僵,她何曾这般自然的碰过她?好像二人已老夫老妻一般?她也未曾……这般顺口的唤他「相公」。 说完那番话、做完那些动作,叶非晚也怔住了。 那些下意识的动作和称唿,是前世养成的。 封卿掌权后,总有大大小小的官宴,她便跟着前去,只是她酒量太差,封卿总嫌弃她太过丢人,便说往后你觉得自己不胜酒力,便知会他一声,免得丢人,害的王府也跟着丢脸! 他对她说话,只是直白的可怕。 也是从那时起,一在众人面前饮酒,察觉到自己有些许失态,她便拽拽身边人的衣袖。而封卿总会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 他酒量极好,叶非晚鲜少见他喝醉的样子。 「这二人,今儿个怕是合伙来骗酒喝了!」叶长林大笑一声,见叶非晚这般自然的拽封卿衣袖,一看便是关系极好的小动作,心情更加愉悦了。 封卿非池中鱼,他早就说过,他一向看人很准。叶家虽为首富,可天有不测风云,如今叶家已到巅峰,那么将来便只有下坡路可走,非晚能嫁与封卿,他也算是放心了几分。 「爹……」叶非晚呢喃,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今日……她是真的有些微醺了,才会……这般做。 扭头,望着神情同样晦涩难明的封卿,她张了张嘴,想要抱歉一声。 却未曾想,封卿竟微微垂眸,顺手将她面前的酒杯拿了过来,倒扣在桌面上,而后拿起自己的酒杯:「岳父大人,非晚哪能和岳父大人拼酒,不胜酒力倒是真的,这酒,我便代她了!」 话落,他已仰头,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叶长林更是欢愉,又满上一杯,心情极为愉悦。 叶非晚神色复杂望着封卿饮酒的动作。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一模一样。 就是这般……就是这般,他明明不曾爱她,可不经意间的动作,却该死的让人心动。 明明知道即便是别人成了王妃,坐了她的位子,他也会对那个人好,却还是心动。 飞蛾扑火一般。 鼻子突然有些酸涩,叶非晚匆忙垂眸。 似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封卿侧眸飞快朝她望了一眼,却只望见她低垂的头。 不得不说,方才她那番下意识的动作取悦了他,口口声声说「和离」的人,一旦醉了后,倒是说出了几番心里话。 尤其那声「相公」,他听得心中竟一阵酸软。 「咳咳……」对面,一声清咳。 「南墨,怎么了?」叶长林扭头询着,对这个门生,他素来关切,最初只是因着他有才学,将来定能平步青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时日长了,也便当了半个儿子对待了。 「无碍。」南墨仍旧温润浅笑着,「只是方才呛了一口罢了。」 封卿轻描淡写望了过去,说是呛了一口,可方才,那女人拽着他衣袖唤「相公」的时候,他可是一直瞧着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8页 心里不觉添了几分得意,唇角也微微勾起。 只是……未等他笑容盛开,便瞧见……南墨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 那帕子…… 封卿眯了眯眼睛,笑意顿消,眼神变得幽深漆黑。 南墨只觉得自己身上一凉,心中困惑,抬头望去。 封卿却已经恢復方才一派清冷矜贵的模样,对他微微颔首。 「王爷可是有事?」南墨抬眸,徐徐问道。 他自小便读书,自有几分书生傲骨,方才在人前,封卿说忘了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便是明晃晃的对他有意见,他自也不会巴结上前。 可如今,他既这般直直望着他,他也便反问一句罢了。 封卿的目光,徐徐从南墨手上的绢帕上收回,收敛起不悦,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无事,只是突然想起,在靖元王府,的确见过南公子。」 他去探望有伤在身的叶非晚。 他怎会忘? 也是那次,封卿才知道,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叶非晚,传言跋扈百无一用的叶家小姐,竟然还会做女红这般大家闺秀才会的东西。 南墨笑:「王爷能记起小生,是小生的荣幸。」礼貌平和。 封卿颔首,再未言语,南墨自也转了目光,未曾交谈。 可封卿心中到底是不舒服的,那个绢帕,他方才瞧的清清楚楚,那……定然是叶非晚绣的,绢帕右下角的兰花,和他拿走的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不同的是,他拿走的那个,更为粗糙,而南墨手中的,更加精緻。 不…… 封卿微顿,还有不同的。 他的那个,是他偷偷拿走的,甚至始终不敢在人前掏出来,而南墨的,却是叶非晚送与他的,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 脸色,突然便阴沉了几分。 手里的酒都索然无味起来。 扭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她送旁的男子绢帕,他竟还替她挡酒? 「啪——」的一声,酒盅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第47章 他待你可好? 叶非晚酒量本就不好,尤其方才短短片刻便饮了三杯酒,头脑一阵眩晕,脸颊也跟着烧的热起来。 若非方才拉了封卿的衣袖,唤他一声「相公」,吓到了自己,她怕是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 身边,封卿将酒杯重重放在桌面,旁人听不真切,叶非晚却是瞧的一清二楚的。 本低垂的头抬起,朝他望去,却只见他薄唇紧抿,似在和谁置气一般。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瞧见了南墨。 她微微蹙眉,前世,南大哥高中状元官至刑部尚书,才与封卿有了交集,后来不知为何惹恼了封卿,封卿将其贬为江南御史,二人再未见面。 今生,这二人的间隙竟生的这般早? 「这般放不下他?」耳畔,封卿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 叶非晚勐地回神,扭头望了一眼身侧男人,他神色仍旧平静如常,仿若刚刚那番话不是他说出口的一般。 可她却又听得这般真切。 她知道他话中的「他」是谁,是南墨。 她只是觉得讽刺,原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王爷多虑了。」她垂眸低应,而后站起身,望向叶长林:「爹,我方才许是喝得快了些,有些头晕,先出去透透气。」 叶长林哪里不了解自己女儿?见她这一副娇憨醉态便知她的确不胜酒力了,挥挥手,让几个丫鬟陪她出了去。 一旁,叶羡渔倒是微眯双眸,目光徐徐望向封卿处,良久同样起身,悄然撤了下去。 长亭中,叶非晚正坐在石凳上吹风,凉风习习,她的思绪也跟着清明一些。 不能再这般放肆了,叶非晚想,往后,还是清醒些好,今日之事,再不能发生了。 她不知封卿为何要帮她挡酒,可她总归是害怕的,前世便是这般,每每想要放弃之时,他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又将她拖入单相思的坑中,挣扎不得。 今生……她再也不能这般了…… 「小妹在想什么?」身后,一人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叶非晚扭头,正看见叶羡渔穿着一袭绯衣斜靠着雕栏木柱,朝她望着。 「大哥?」叶非晚困惑。 叶羡渔微微摆手,周围服侍的丫鬟立即识相的起身离去。 「大哥……有事?」叶非晚迟疑,扭头望了一眼他身后,难道宴席散了? 「放心,只有我一人。」叶羡渔眯了眯眸,「你和封卿究竟怎么回事?」他问的倒是开门见山。 叶非晚困惑:「什么怎么回事?」 「在我面前还想要装蒜?」叶羡渔皱眉,「旁人不知,以为大哥我也不知?听闻这几日,封卿身边一直有另一个女子相伴?」 「南眉?」 叶非晚诧异,她未曾想到,连大哥都知道了南眉的存在,看来……封卿当真是不避讳和那女子的相处了。 眉心微蹙,心底莫名沉了沉,看来……她收敛自己的情绪,是对的。 「是叫南眉吗?」叶羡渔颔首,「他和那女人什么关系?」 「只是……」叶非晚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能有什么关系?红颜知己?共处一室? 「我并非为难于你,」叶羡渔看着她纠结神色,无奈嘆口气,「只是今日瞧见你二人之间并非无情,封卿和旁的女子那事儿在那些世家子弟里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担心你被人编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9页 「我被编排的还少吗?」叶非晚抬眸反问。 这些年,叶首富之女叶非晚追男人追的满城风雨,半点贤良淑德也无,更是各家各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些,她都清清楚楚。 「也对!」叶羡渔许是想到那些,耸耸肩,「我家小妹豪爽着呢,哪是旁的女人能比的!」说完,笑开。 「那是,」叶非晚笑,却又想到了什么,「玄素姑娘也比不过我吗?」 话落,满意望见叶羡渔神色一变。 「大哥,你和玄素姑娘……」 「什么事也没有!」叶羡渔脸上笑意顿消,直起身子很是严肃,「小姑娘家不要问这般多问题,我先回宴席了。」说完便朝反方向走去。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轻笑一声,还好,今生的大哥开窍的比前世早一些,只希望……往后他二人能安生共度吧。 一人又在长亭里坐了一会儿,脸上的燥热消散大半后,才缓缓起身朝着旁厅走着,却未曾想,转过前方长廊,远远便瞧见另一端,一袭青衫的男子缓缓而来,身姿颀长,从容温润。 南墨。 他也瞧见了她,轻怔片刻后便已反应过来,走到她跟前:「晚晚。」他唤她。 叶非晚也笑开:「南大哥已经吃完了吗?」 「嗯,」南墨颔首,「同你一般,有些不胜酒力,便提前退了出来。」叶家翁婿其乐融融,他虽被叶家款待,终究是局外人,心底难免有些不自在。 「嗯。」叶非晚点点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干站在原处,良久,「之前要芍药还你的帕子,可是收到了?」也只能没话找话了。 「便在此处。」南墨将帕子拿出来,笑了笑,「晚晚的女红大有长进。」他没想到,她的女红竟这般好了。 原先那个闯了祸会哭哭啼啼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终究还是成长为了大姑娘,甚至已经嫁了一桩良缘。 心口微滞,话却已经问出口来;「晚晚,他待你……可好?」 问完南墨方才一愣,继而心中苦笑一声。 岂会不好?若是不好,方才她怎会那般依赖的抓着他的衣角,唤他「相公」? 那柔柔弱弱的一声相公,听得人心中酸酸涩涩,却又酥酥麻麻的。 「瞧我,多问了。」没等叶非晚回应,南墨已自问自答,「今日还要回去看书,以应对今年的秋闱,晚晚,我便不再多陪了。」声音失了几分从容。 「南大哥!」叶非晚却突然唤住了他。 南墨脚步微顿。 叶非晚张了张嘴,其实没什么想说的,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总想到前世,南大哥始终未曾娶妻,高中状元,官至刑部,后又被封卿贬去南方……跌宕起伏的一生,本不该他一介书生承受的,可他却均数经歷。 她有时会想,是否和自己有关?转念一思虑,却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晚晚?」她久未言语,南墨心中更是困惑。 叶非晚抬头,勉强笑了笑:「南大哥,往后,不论是为了谁……都不值得你用前途做赌。」 顺遂过这一生吧。 第48章 叫晚晚总归不合适 南墨听着叶非晚的话,轻怔。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女子,她分明只说了那一句话,却好似说了千言万语,眼神不再似以往烂漫无瑕,反倒添了几分女子的烦扰。 是……封卿带给她的吗? 「晚晚……」他声音微有呢喃。 「瞧我胡说的呢!」叶非晚却已经反应过来,眯着眼睛笑开,「南大哥不是还要读书?」 「……是啊,」南墨颔首,「那我便先回去了。」 「嗯。」叶非晚点头,「我也要快些去找爹爹了。」 南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外,同样转身,朝着另一处走着。 却在走出长廊,穿过一旁的莲池小路时,顿住了脚步。 前方,封卿正站在那里,神色平静,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周身散发着寒气,丝毫不像……那传闻中的闲王。 南墨思虑片刻,还是微微作揖:「王爷。」 封卿仍旧神色未变,便是声音都无一丝波澜:「南公子无需多礼,只是不知南公子可有时间?」 「王爷若是有事不妨直说?」南墨自是聪明之人,封卿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岂会不解其意? 「本王知,南公子同内子自小一起长大,关系自是密切的紧,只是如今,本王既已与非晚成亲,南公子虽说心无杂念,可毕竟是男子……」话已至此,恰到好处的停顿下来。 南墨神色微变,封卿的意思,他是明了的,即便他与非晚自小一起长大,却终究男女有别,再不可如今日一般单独相处了。 方才,自己还在问非晚他待她可好,未曾想不过片刻他便已经找上门来。 所以……他定然是在意非晚的吧。 「王爷提点的是,」南墨颔首,「确是在下逾矩了。」 「南公子深明大义,」说明了来意,封卿也不多做停留,微微颔首便要朝叶非晚消失处走着。 南墨轻怔,同样朝反方向而行。 「还有,南公子,」已走到莲池小路尽头的封卿止住了脚步,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南墨听得清楚。 「……」南墨未曾言语。 「往后,『晚晚』这类亲昵闺名,还请南公子能不叫便不叫了。」因为,每每听见,都让人心情烦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0页 这话,封卿是永不会说出口的。 那个女人唤他,永远是一口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王爷」,而他,也唤她一声「王妃」,唯有人前做样子时,会唤她一声「非晚」。 「晚晚」,一个太过亲昵、旁人叫却又分外刺耳的称唿。 话落,未等南墨应声,封卿已经朝着前方走去。 南墨仍旧立于远处,神色平和,良久,一阵凉风袭来,夹杂着午后的余温,他终未能忍住,拿出帕子掩唇清咳一声。 却在望见帕子右下角那株兰花时,微微怔住。 他自有自己的抱负,书生意气,当顾天下黎明百姓,男女情爱于他,总归是有些遥远的。 直起身子,再无方才颓靡,他缓缓朝前方走去…… …… 叶非晚回到宴席时,那里除了几个正在收拾的下人外已经无人了,一问之下才知,原来爹爹心情高兴,拉着封卿喝酒,结果自己反倒醉了,而封卿,仍旧脚步平稳去后院寻她了。 寻她? 叶非晚诧异,她并未在后院碰见封卿,难不成他也醉倒了? 抬脚便往回走,哪想还没走出旁厅,迎面而来的人不是封卿又是谁? 听下人说,他也喝了不少酒,可是看他的神色,哪有丝毫喝酒的迹象?脚步四平八稳,神色淡定如常,一袭白色袍服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浮动,竟有几分缥缈之姿。 唯有走近了,叶非晚才嗅到他身上的酒香。 早该知道的。 叶非晚静静想着,封卿酒量好的很,她以往还曾存了灌醉他的心思,想与他肌肤之亲,最后反倒是自己早早的倒下了。 即便是二人初夜那次,也是下了药,才得逞。 她似乎……没见过他真正喝醉后的模样。 不,叶非晚很快摇头否认。 她见过。 那是搬入冷院之后了,封卿的那一簪伤还没好,也无人管她。 她便坐在院子里发呆,也是在这时,封卿走了进来,明明身子还没好,却仍是喝得满身浓重酒香,他走到她跟前,坐下,仰头,望了好久的月,而后,突然转身,望着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他说:「叶非晚,求我。」 叶非晚没有理会。 他仍旧说着:「求我,叶非晚。」他说了很多遍。 到后来,他死死盯紧她:「你可知,我有多恨你?」说完,转身离开。 …… 「方才去了哪儿?」封卿的声音很是从容,打断了她的想像。他不喜欢她方才的眼神,好多次了,明明在望着他,却又像透过他在望着旁人。 叶非晚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底同样一片清明。 「去了长亭吹风罢了。」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封卿眉心越发紧蹙:「哦,是吗?」他反问,语气仍旧平静。 「嗯。」叶非晚胡乱应了一声,「倒是王爷,今个儿怎的乱走动?」 封卿神色一僵,方才宴席之上,他虽与叶长林把酒言欢,思绪却始终未曾乱过,可余光瞥见南墨离开后,思绪却是乱了几分。 便是敬酒,都急躁了,所幸叶长林不能多喝,被叶羡渔劝止了,他才脱身。 可甫一到长亭处,便望见这女子与南墨的对话。 凉风习习,那二人长发微飘,女子垂眸浅笑,男主面容清润,便是她的声音里都掺杂了未曾给过他的娇软…… 不。 封卿很快否认。 她给过他,在定亲之前,她对他素来是有求必应的,她追在他身后,像一只小野猫一般将所有女子全都赶走,却又在他面前笑得羞赧。 可定亲之后,便变了,给他下了药,上了他的床后,她便像变了一个人,可成亲时,她毫无迟疑替他挡下一剑时,却又觉得她没变…… 「封卿,封卿?」叶非晚的声音徐徐传来。 封卿勐然回神,垂眸望着眼前正皱眉望着她的女子:「如今你我既还未曾和离,便当与男子隔开距离。」他道,而后,又补充一句: 「免得辱了王府的名声。」 第49章 给王妃请安 约莫黄昏,二人便已踏上回程。 叶长林仍醉着,便没扰他,叶羡渔出来送的。 该说的都已说完,只是临行之时,叶非晚刚要上马车,叶羡渔将她拉住了,他说:「莫要亏待了自己。」 听来不过一句简单的叮嘱,可叶非晚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马车内一片静默。 叶非晚一言未发,一手撑着一旁的方桌,揉着自己的眉心,往后饮酒不该这般急了,真的会头痛的。 封卿几次三番望向那女子,却是满腔言语不知从何说起,憋在心中,最终是越来越气,尤其看见那女人一脸满不在乎模样时,更是窝火。 「王爷,到了。」却不知多久,高风在轿外禀告着。 封卿片刻没停留,起身离去。 叶非晚奇怪的望了那人背影一眼,莫名其妙。 终还是芍药贴心。 见她归来又脸颊酡红,匆忙命人送来醒酒茶,又拿着凉巾为她擦了脸上的脂粉,直到躺在床上,叶非晚才终于舒心下来。 这一夜,也便相安无事的过去。 …… 宿醉的缘故,叶非晚睡得极沉,却还是被一阵声音吵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1页 微微皱眉,她揉了揉眉心,方才听见外面芍药的声音:「王妃还在歇着,姑娘请回吧。」 她勐地睁开眼睛,头顶的帷幔随风一动一动的,睡意却是消了几分:「芍药?」她低低唤着。 外面芍药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她已经走到屋里:「小姐,您醒了?」 「嗯,」叶非晚仍旧揉着眉心,声音带着几丝喑哑,「外面是谁啊?」 不提还好,一提芍药脸色一阵愤愤:「小姐,那外面是……是那前院的南眉姑娘,她说,要来给小姐您请安!」 南眉?请安? 叶非晚手指微顿,这又是什么戏码? 「……那姑娘以为自己是谁?不过就是个王爷带回来的女人罢了,名分没有,地位亦无,她凭什么来给小姐请安?小姐可是叶家千金,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芍药仍旧难平。 的确,叶非晚静静思忖着,南眉不过是个舞女罢了,没有身份亦无资格来请安,说是请安,倒不如说挑衅来的实在些。 「芍药,我要洗漱一番。」叶非晚轻道。 她不喜这些妻妾争宠的戏码,更何况南眉如今连妾都不是,可是她不争,不代表她不会争。 被人欺辱到头上,她岂会轻易忍耐了去? 前世她一门心思在封卿身上,对柳如菸丝毫容不下,今生,倒没有那番执念了。 洗漱完毕,换上一袭浅色裙裾,青丝挽起,只用一根玉制珠钗绾着,人极为素雅,而后缓缓走出门去。 只一眼,便望见那等在厅内的南眉,她穿着一袭红色纱织裙裾,妆容精緻的紧,眉目微垂,朱唇轻点,听见动静,她方才缓缓抬眸,当真是两汪清泉一般的美目,楚楚动人的紧。 见到她,南眉已款款跪下:「南眉给王妃姐姐请安。」 王妃……姐姐? 叶非晚皱了皱眉:「家父只有一子一女,未曾听说过我上头还有个姐姐啊。」说着,她扭头望向芍药,「芍药啊,我记性不好,你可记得叶家有个叶大小姐?」 芍药自然不蠢钝,一听叶非晚这般,便立即道:「叶大小姐可不是王妃您嘛!」 「是啊,」叶非晚恍然大悟,扭头望着南眉,「所以南姑娘说的我哪个姐姐?」 一番话道的很是和煦。 南眉脸色一白,朱唇轻咬,她以为……那日王妃将她留在府中,便是同意了她的存在,她本可不必来找她的,只是…… 「民女叩见王妃。」南眉终究改了称唿。 叶非晚点点头,仍旧没要她起身,只随口问道:「南姑娘有事?」 南眉一顿,望着身前女人的裙尾,她这般素,和靖元王站在一起,丝毫不般配。 靖元王……即便她心存了别的心思,却仍然不得不承认,王爷样貌如天人一般,尤其每每在书房里,灯火下,他专注看着书卷时,总是那般动人。 王爷真的只是一个闲王罢了,他没有野心,他对任何人都进退有度,他清冷矜贵…… 昨日,王爷从叶府归来,她仍旧在书房伺候着,他对她说:「你可比后院那个好看多了。」 一番不经意的话,却让她心花怒放。 她鲜少这般的…… 所以,今日来了后院,想要看看王妃究竟是怎样的,能够嫁给清幽若兰的王爷,那次只远远瞧着却未曾看清。 终于瞧见了,却不免失望,不免窃喜。失望于她的素净,窃喜于她的平凡。 「并无大事。」南眉这般回应,「只是我已入府多日,一直未曾向王妃请安,今日王爷仍在歇着,我便想着来王妃处道个安好。」 请安? 叶非晚心中冷笑,怕是试探吧。 「如今你也看见了,我一切安好。」叶非晚很平静,「南姑娘便先退下吧。」 「……是。」南眉低低应了一声,从地上起身便要朝门外走去。 「南姑娘……」叶非晚幽幽唤了她一声。 南眉背影一顿,仍旧转身恭敬望着地面。 「你可了解王爷?」她问的直白,倒像是示威的正妻,不过也只是表象,她更想知道这南眉究竟探到了什么。 南眉一顿,眉目闪过一抹柔色:「王爷……矜贵从容,清幽若兰,他淡名薄利……」 「你今日,不该来的。」叶非晚打断了她,心底冷笑,这些,均不是封卿,摆摆手,「下去吧。」 南眉身子僵了僵,却还是转身徐徐离去。 芍药神色尽是不平:「小姐,那南眉分明没将您瞧在眼中,她……恃宠而骄!」想了半晌,想了这个词。 「恃宠而骄?」叶非晚一笑。 「小姐笑什么?」 叶非晚摇摇头,封卿不会让任何人恃宠而骄,他自有想宠的人,那个人绝不是南眉罢了。 芍药对她一遍遍说,大哥也知道了南眉的事……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若非今日南眉找上门来,她也许会纵容上几日,如今,都被人爬到头上了,她也没必要收敛了。 反正,叶家小姐跋扈的性子,全京城出了名了。 不过……叶非晚想到方才南眉的神色,含羞带怯,却又带着几分复杂,封卿那样的人,果真是容易让人动心的存在啊。 「小姐,您怎么也不生气啊?」芍药困惑,怒气反倒散了些许。 「生气啊。」叶非晚笑开,「所以,便让她好好待上一个白天,和王爷好生道个别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2页 第50章 二位好生登对 天色渐晚,夜色初暗。 叶非晚静静望着铜镜中的女子,脂粉施的并不重,偏生唇脂染的红了些,人瞧着气色倒是好多了,一袭正紫色裙裾,倒显出几分气势。 她眯了眯眼,心底轻嘆一声,以她两世的心态,还要去充作一个跋扈的小姑娘,委实难了些。 不过…… 「芍药,走吧。」她还是起身,心底竟有一股跃跃欲试之感。 芍药神色严肃跟在叶非晚身后,于她而言,小姐如今终于懂得拿出王妃的架势了,南眉今日便来请安,难保过几日便突然入了府门。 「王妃?」转过前堂,书房门口,高风正守在那里,见到叶非晚,高风倒是掩盖不住的讶异。 这还是初次,王妃到书房来。 「嘘——」叶非晚对他比了「噤声」的手势,扭头朝书房内望了一眼,只瞧见晕黄色的烛火影影绰绰倒映在窗子上,瞧着的紧。 她眯了眯眼睛。 「王妃,王爷正在看书,此刻恐有不便……」 「在看书,还是在陪佳人?」叶非晚轻描淡写问道。 「……」高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南眉姑娘的确在里面,虽然他们均都不解王爷这几日为何突然常让南眉陪着,可如今王妃都来了,为难的总归是他们做手下的。 「你便在一旁等着吧。」叶非晚看了眼一旁的角落,「有什么事,都算在我头上。」 语毕,便朝书房走着,芍药匆忙跟上。 「芍药陪着高护卫一块等。」叶非晚扭头。 芍药:「……」 叶非晚却已走到书房门口,思忖片刻,轻轻推开屋门。 那书案后的二人大抵只当是下人来送茶的,均没有抬首。 叶非晚走进书房内,又悄无声息关上门,刚欲朝前走,却在望见书案后那一对身影时微顿,再未前行一步。 后来,她干脆轻轻靠着门口处,望向那烛火里的两道人影。 书案旁,两盏烛火,比门口处明亮许多,也正因着如此,那处二人的一举一动,她才瞧的这般清晰。 女子仍旧穿着白日的红色纱织裙裾,脸色却比白日瞧来更加娇艷了,她站在书案一侧、男人身后,一副柔情似水的美妙佳人模样,一手轻轻磨着墨。 而封卿……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他穿着一袭白袍,坐在书案后,眉目清浅,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垂眸细细看着,一双凤目此刻是罕有的平静,身形矜贵而带着几丝清冷。 一个眉目专注,伏案而作,一个温柔倩丽,红袖添香。 说不出心中究竟是何感受,叶非晚只觉心里头一阵死寂,半丝动静也无。 她突然想到,前世,为了能留在他身侧,为了能在书房中陪着他,她下了多大的功夫,讨好了他多久。 他终于同意了下来,她喜笑颜开。 可是……她想体会一番为他「红袖添香」的伉俪情深的,他却不让。 她要替他磨墨,他望着她眉心紧锁,他说:「叶非晚,你可否离我远一些?」 她满眼无措,站在原处。 他却已经收回目光,望着面前的摺子:「我无需你磨墨,更不喜你离我太近。」 说这话时,他连看都不愿看她,留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书案旁。后来,终究是委屈了,一怒之下跑了出去。 可他不挽留,不开口示好,最后,仍旧是她一人又灰熘熘的回来。 只是……那之后,她再也不会帮他磨墨了,她坐在离他五步远的木榻上,看着自己的话本。有次,他拿着毛笔要批阅奏摺,砚台里的墨干了,墨石便在一旁,他没有动,望着她。 她抬头,看了眼砚台后,叫来了高风。 他的脸色仍旧不好看,可比她靠近时的烦躁好多了,她也终于知道,原来……谁都可以,只是她不行。 如今的南眉,不过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罢了。 回忆戛然而止,叶非晚微微蹙了蹙眉,继而轻笑出声:「噗……」 她这一笑,那前方岁月静好的二人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封卿抬眸,见到她的瞬间眉心轻蹙,南眉磨墨的手一僵,继而后退一步,神色拘谨:「见过王妃。」那模样,倒像是被吓到一般。 叶非晚却是看也没看她,直接走到书案后,望着封卿:「王爷。」声音说的百转千回。 「今日,南眉去了你那儿?」封卿开口,轻描淡写。 「是啊,」叶非晚垂眸,幽幽怨怨。 「听闻,你为难了她?」封卿继续问。 「对啊,」叶非晚仍旧承认的大方。 「为何?」 「臣妾看她……」叶非晚抬眼,飞快望了一眼一旁楚楚可怜的南眉,方才的幽怨已然消失,眉目舒展,声音明快,「……不顺眼。」说的是光明正大。 封卿蹙眉,手中古籍也放了下来:「嗯?」 「王爷,今日臣妾前来,是来请求王爷一件事的,」语毕,不待封卿问询,便已伸手指向南眉,「还请王爷将此人赶出王府。」 一番话落,便是南眉似乎也未曾想到她会说的这般直白,娇躯一颤,小脸苍白,我见犹怜,「王爷……」娇滴滴的一声唿唤,目光盈盈望向封卿。 怎奈封卿背对着她,只是微微挑眉:「为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3页 「我看她不顺眼啊,」叶非晚轻笑一声,「不过一介舞女罢了,竟称我为『姐姐』,她怎的不瞧瞧自个儿的身份,便妄图攀上高枝?」一番话,当真是嚣张跋扈。 「……」封卿眯了眯眸,未发一言。 「还有……」叶非晚徐徐靠近着封卿,「我怎么能忍受我的相公身边,有别的女人呢?」 说到此,她眼底戏嚯少了几分:「我要的,是极致的唯一,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王爷,你我如今,还未曾……」和离呢。 最后三字,她没有说出口,只以口型告知。 封卿这般聪明,见她张嘴便已知晓她是何意,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听她之意,她口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分明说的不是和他,而是……另有其人! 「王妃……」封卿久不言语,反是一旁的南眉作声,「替夫分忧本是女子本分,王妃这番话,实属犯了七出之罪……」 「替夫分忧?」叶非晚不耐烦,「谁是南姑娘的夫?南姑娘又替谁分忧?」 一番话,说的南眉哑口无声。 叶非晚却仍旧继续道:「况且,我是大晋首富长女,南姑娘,你又算什么?」 第51章 如何报答我? 一番话落,南眉脸色惨白,再无言语。 便是封卿都紧皱眉心,盯着她。 首富之女,也便只有叶非晚能这般光明正大的说出这话了,以身份压人,她总是这么擅长。 整个书房,一片死寂。 叶非晚转眸,徐徐望向封卿:「王爷,我实在不想背上妒妇的名声。」话,徐徐说出,反倒像是她受了委屈一般。 「所以,南姑娘,王妃一定要赶出去了?」封卿站起身,回视着她。 叶非晚点头:「必须。」 「没有迴旋的理由?」 叶非晚摇头:「没有。」 「……」 「怎么样,王爷?」叶非晚见他不言不语,继续道,「是王爷动手,还是我亲自动手?不过话说回来,我亲自动手的话,真怕惊扰了爹爹,爹爹若是知道我在王府受的委屈……」 一番话,说的真真假假。 封卿望着她,良久转身,望向南眉:「南姑娘……」声音当真是纠结与情真意切并存。 「王爷无需多说,南眉都懂。」南眉打断了他,泪眼婆娑,微微躬身,「南眉让王爷为难了。」 封卿一动未动:「若有机会……」只说四字,便停顿开来,意犹未尽。 南眉泪却是落得更凶:「叶姑娘……身份尊崇,南眉自知是比不过的……王爷有这份心,南眉已然满足,也……毫无怨言了……」 一番话说的是万般动人,叶非晚无动于衷望着,心中一阵阵冷笑。 「高风。」蓦然,封卿启唇,扬声唤道。 高风的身影立时出现在门口处。 「护送南姑娘出府,务必将她安排妥帖。」封卿命令着,当真有几分关切之意在其中。 南眉脸上泪珠未断,几次三番看向封卿,似在等着他出言相留,可封卿始终背对门口,只有背影留于她。 叶非晚朝封卿望了一眼:「高护卫,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她赶出去!」声色俱厉。 高风虽不知发生何事,不过看王爷、王妃都这般说,自然不敢多言语,拉着南眉便朝门口走着。 「高风。」背对着门口的封卿声音淡淡道,颇有几分淡雅味道。 高风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务必照顾好南姑娘,若有差池……」封卿说这句话时,语调中难掩关切,只是他始终背对着门口,左手微抬,食指徐徐划出一道直线。 高风双眼难掩讶色,转眼已恢復平静;「南姑娘,这边请。」 细微的动作,格外不引人注目。 叶非晚却注意到了,她早就猜到他不会这般平静温柔,那动作,做来从容,可让人心惊胆寒,只因那分明是……「若有差池,便将其杀之」的意思。 前世今生,他从不是甚么多情种子。 什么温柔,不过是做的一场戏罢了。 他早就知道南眉的身份。 「赶走了本王身边的女人,王妃可是满意了?」慢悠悠转身,封卿看了叶非晚一眼,眉目不见温柔,却也没有方才的肃杀。 「这话,我同样送给王爷。」看戏的人走了,叶非晚也散淡下来。 封卿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王爷满意吗?」叶非晚反问道。 「王妃觉得呢?」封卿同样将问题抛给了她。 叶非晚回视着封卿,他的眼神仍旧一片深邃漆黑,突然便想到昨日南眉说的那番话,她说「王爷矜贵从容,清幽若兰,淡名薄利」,这十六字,除却前四字,其余八字,字字不与封卿相关。 「王爷早就知道南眉的身份了。」叶非晚望着她,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哦?」封卿挑眉,「南眉是何身份?」 「三皇子的细作。」南眉,毕竟是三皇子送来的。 封卿似没想到她说的这般直白,又似未曾想她竟会知晓,眼底闪过一丝谨慎,却很快笑开:「原来她是细作啊。那王妃岂不是害死人了?」 「什么害死人?」叶非晚皱眉,眼底似有不解。 封卿一怔,继而微勾唇角:「无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4页 莫名其妙,叶非晚瞧着他,眼底添了几分恼意,转瞬却又反应过来,勉强平復了心思,「知道昨日南眉见到我时,如何形容王爷的吗?」 封卿望着她,示意她继续道下去,只是双目微眯,显然心中在揣度,若是南眉发现了端倪,那么……她必不能留。 「清若幽兰,淡名薄利……」叶非晚徐徐启唇,吐出这八字,而后上前,走到封卿跟前,距离他极近,唿吸之间喷洒的热气似乎都打在了他的脸上,「她竟然用这八字,来形容一个野心勃勃之人。王爷戏做的真好。」 「王妃似乎知道很多。」封卿语气极淡。 「我早就说过,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一些,我更说过,如今,我嫁与你为妻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王爷便这般信不过我?」话说的似真似假。 封卿垂眸,望着近在眼前的女人,昨日,她似乎还是那个能与自己使性子的小女子,今日,便是来此处和自己开诚布公的王妃。 她究竟……有多少面? 「南眉并非三皇子的细作,」他徐徐开口,语气比之前,添了几分认真。 「什么?」叶非晚蹙眉,前世她只知南眉是细作,被她阴错阳差的赶出宫去,如今知道是三皇子送来的,不是三皇子又是谁? 「是太子的人。」封卿直起身子,远离了她。 叶非晚微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脑海中,唯有这八个大字。 三皇子派来的人,即便真的查出来细作,也是三皇子与封卿的矛盾,与太子无干。 看来,朝堂上,有太多人不信封卿的「与世无争」,老皇帝时时监视,三皇子明里作对,太子竟也派了细作来。 「你究竟露出了多少马脚?」叶非晚低低嘆息一声。 「若是露出马脚,南眉会这般轻易离开?」封卿冷笑一声,「不过就是……封家骨子里的疑神疑鬼罢了。」 叶非晚轻怔,这是第一次,封卿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真切的情绪,嫌厌而又乖戾。 「那你呢?」她反问。 「什么?」 「你可曾信任过任何人?」 前世她从没问过这句话,他从闲王到摄政王的路,从来不要她多过问。 封卿目光一滞,他紧盯着她,好久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应道:「信过。下场惨烈。」 第52章 笑的这般灿烂作甚 叶非晚逃了。 在封卿紧盯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完「信过,下场惨烈」后,在她胡乱应了一声「嗯」,见他还要言语便匆忙道了一声「我乏了」后,落荒而逃。 也许是因着他第一次对她袒露心声,也许是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中罕有的不加掩饰,也许是……这句肺腑之言,他前世从未对她说起过…… 她怕了。 看着他眼中影影绰绰的光亮,她分明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在剧烈的跳动。 「小姐……」芍药惊讶望着眼前的人影一闪而过,没等作声,人影便已经进了内寝。 叶非晚静静趴在被子里,走的太急,唿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却仍旧一动不动。 好久,她终于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茫然垂首,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细微的抖动着,她两手交握,终于平静了些许,只是下瞬,她伸手触了触眼下。 她僵住。 有些湿润。 书房。 封卿静静坐在书案后,眼前的古籍依旧倒扣在桌面,一旁的烛火摇摇晃晃,衬的整个屋子都动起来般。 他眯了眯眼睛。 叶非晚找上门来,他早就猜到了。 和以往一般,将他身边的女人全数赶走,却又和以往不同,这一次的她,少了对他的在意,也少了对旁的女人的针对。 她比自己想像的要聪慧一些,看出了南眉是细作。 不过,不论怎样,终还是借她的手,将这个本不该留的细作弄了出去。 府上眼线多,他没必要还留在身边一个。 只是,莫名便想到了那句「你可曾信任过旁人?」 从未有人问过他这句话,也从未有人愿意问出这句话,信任,在皇族最为不屑。 可当她问出时,他竟回应了,望着她的眼,真切回应。有一瞬,他甚至想……她是他的妻。 「王爷。」门外,高风的声音传来。 封卿勐然回神,扭头朝门口望去:「进来。」 高风打开房门:「南姑娘并未生疑,我已将她安排在客栈。」 「嗯。」封卿低应一声,微微摆手,高风瞭然,退了下去。 南眉活不成了。封卿望着眼前摇曳的烛火,轻笑一声。 当她被走进王府的那瞬,她就已经活不成了。 她若是手握证据,他不会留她,她鎩羽而归,太子封宁不会留她。 从来都是一场死局,叶非晚大抵没想到这一点吧,所以他说「王妃害死人」时,她才会满眼懵懂。 不过,他竟也瞒了下来。 她不像他,他手上血迹斑斑,倒是不介意再多几条人命。 似乎方才察觉到又想起她了,封卿皱眉,迫着自己将思绪转移。 …… 翌日,天朗气清。 叶非晚倒是有个好习惯,万事睡一觉,烦恼总能忘大半。 一觉醒来,昨夜的什么多愁善感,什么泪流满面,全都抛在了脑后,赶走了南眉,也算是解了心里头的一根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5页 无关情爱,如她所说,毕竟她如今和封卿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要在他掌权之前,保他不死,到时叶家也跟着功成身退。 封卿不是不守信之人,既然有「她应他和离,他不许对叶家下手」的约定,他就一定不会违背。 身子也已痊癒,前所未有的轻松。 叶非晚在王府也憋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又听闻今日封卿不在府上,顿时生了出去走动一番的心思。 这般想了,也这般做了,和芍药换了身寻常女子家的衣裳,二人便大摇大摆走出了王府。 集市倒是与以往没有太大变化,无非便是东街的糖葫芦换到了西街,北街的面具摊挪到了南街。 可一派热闹光景还是让叶非晚心中很是愉悦。 与芍药二人一路走走看看,却也惬意。 直到在一家酒楼前,一个妇人在卖兔子,那小白兔子的毛软软的,倒是很可爱。 她拿在手中便爱不释手,时不时逗弄一番。 「小姐,要不要买一个?」芍药站在一旁,见她这般喜欢,手已经往钱袋子里拿钱了。 叶非晚本打趣的神色却一凝,紧接着将手中的兔子放了回去:「不用了。」 「啊?」芍药不解。 「我如今都要人照顾,如何能照顾得了它?」叶非晚摇摇头,一条生命,如今的她担不起责任。 一路上,仍旧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好玩意儿,她却也只是看看,这些都并非她想买之物。直到转过前方街角,闻到一阵香糯之气,她方才笑开。 那街口的炒栗子当真是京城一绝,远远闻着便让人口中生津,以往还在叶家的时候她便日日想吃。 可这处店家却格外奇葩,每日只卖二百份,现炒现卖,任谁来了都要排队。 只是因着确实好吃,排队的人也很多。 叶非晚朝前望了一眼,前方也只有二三十人,想了想便和芍药排了。 …… 一旁,酒楼之上。 一名白衣男子静静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一旁,还有其他几个世子,见男子始终不言不语,这才打趣:「今儿个王爷怎的没有兴致?」 白衣男子转头望去,未等言语,便听另一人醉醺醺道:「没听说啊,王爷的美人儿,被那叶非晚赶出王府了,这心里能高兴嘛?」 白衣男子,正是封卿,他闻言,垂眸掩去某种几丝笑意,目光又望向窗外。 「王爷在看什么?」有人顺着封卿的目光望去,一眼便望见那炒栗子摊位前排的长龙,以及……那长龙中穿着简单的两个女子,「很普通啊。」那人惋惜。 封卿微微勾唇。 「慢着!」那人却突然停顿了片刻,半个身子探出窗去,眯着眼睛仔细盯着那穿着青衫的女子。 封卿皱眉。 「王爷,」偏生那人还不知情,扭头望向封卿,又指向窗外,「那名青衣女子,初看极为普通,可她方才一笑,我竟觉得……这心口还有点热……」 「王小将军莫不是瞧上了?」有人打趣。 「别说,那女子笑起来当真别有味道……」 封卿眉心紧蹙,本放在桌下的手攥紧,眯眼望着那排队长龙里的青衣女子。 不过吃个栗子而已,作甚笑的这般灿烂? 第53章 笑起来很是吓人 叶非晚在那炒栗子前排了好一会儿,本以为自己前方不过二三十人,总能排到自己的,未曾想过,此处早已排过几轮了。 「二位姑娘,抱歉了,」那老闆抱歉对她们笑笑,「最后两份,被前面那两位老爷买走了。」 叶非晚望着炒锅里黑漆漆的铁砂,一颗栗子也没有了。 要说人也是奇怪,之前也不过只是突然想吃栗子罢了,并没有到「非吃它不可的」的地步,可眼下被人一说卖光了,又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她的馋津怎么也止不下。 「小姐,咱们走吧。」芍药在身后默默道,卖完了她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嗯。」叶非晚点点头,不由摇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看来註定鎩羽而归了。 「小姐,那不是你常吃的槐花糕?」芍药拽了拽叶非晚,似是要她高兴般,语气都极为雀跃。 叶非晚朝前望去,那槐花糕被蒸的晶莹剔透的,上面还印着大大的「乐」字,可是,……便是这般诱人,她心底也是兴致缺缺,只微微摆头:「还是算了,芍药。」 本就是为着炒栗子前来的,旁的东西她也吃不下。 「我看我们逛完前面的,便回去吧。」话落,便要朝前方走去。 「两位姑娘留步,两位姑娘……」蓦然,身后一阵叫声响起。 叶非晚疑惑转身,却正看见方才的老闆手中拿着一个纸包朝自己跑来。 「老闆?」叶非晚反问。 「两位姑娘,」老闆气喘吁吁在二人跟前站定,声音急促,「方才有为客人将这份栗子退了回来,还说这东西当给喜爱它的人才好。」 竟是这般? 叶非晚脸色一喜,匆忙让芍药掏出银子,接过栗子:「多谢老闆。」话落,不过顺嘴问了一句,「不知那人可还在,我好去感谢一番。」 「不用不用,那位公子已经给过钱了,」见芍药递过来的银子,老闆匆忙摆手,「而且,方才那位公子还让我给这位姑娘带句话……」目光看向叶非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6页 「什么话?」 「那公子说……」老闆有些迟疑,可毕竟收了人的银钱,便当一字不差的复述下来,「说『姑娘笑起来极为吓人,往后出门在外,还是少笑些吧。』」语毕,老闆擦了一把自己头上冒出来的汗。 让他传话那公子穿的极好,模样又和天神似的,就是说出的话刻薄的紧。 叶非晚的脸色登时耷拉下来,微微思忖,似想到什么,她瞬间扭头朝四周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一旁门面极为豪华的酒楼二楼处。 那里,一众名门纨绔在此饮酒,闪眼间,一个穿着松垮垮的白色绸缎袍服的男子,手中捻着一个酒杯,状似随意朝窗外望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却又像在找寻什么。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 那身影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微眯双眸,朝着她望了过来。 只一眼,便顿住。 封卿。 二人隔着近十丈远的距离,遥遥相望着。 「小姐?」芍药不解,小声唤着叶非晚,见她还无甚反应,伸手推了推她的小臂。 叶非晚陡然回神,收回目光,手中的栗子都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她不知封卿为何要将这栗子送与她,更不知他做此事有何意义,只是……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似乎……因着他这小小的善意,便将自己的心尖都牵动了似的。 「芍药。」低低唤一声,叶非晚望了一眼她手心的银子,伸出手来。 「啊?哦!」芍药反应过来,匆忙将银子放在她手心。 「老闆,这银子,还请您送给方才让出栗子的那位公子,」叶非晚将银子递到老闆面前,「便说无功不受禄,这栗子钱,我自己还是出得起的。」 话音落下,这次未曾犹豫半分,转身拉着芍药便朝前方走去,留下老闆为难的望着手中的一块银子…… 这栗子……着实用不了这般多银子,可这两位……怎的都给这般多钱? 转身,老闆徐徐走进酒楼,那里,一众富家公子还在说笑着,老闆恭敬走到床边的白衣公子跟前,将手中银子递了过去:「公子,这是方才那位姑娘让我给您的……」 封卿眯眸,望着老闆手中那锭银子,他自然看见了,方才便瞧见她将银子塞给老闆,活像是要和他隔开关系似的。 不愧是首富的女儿,出手就是大方,扔五两银子便和扔几块抹布一般。 可是,他却很不悦。 在酒楼上,自听见那王家小将军说「她笑起来很好看」时,便很不悦。 相处良久,他从未认真看过她,更从未认真看过她笑起来的模样,她本身也只是清秀可人罢了,可眉眼微弯徐徐笑开时,便如同被沖泡开来的茶花,透着几分清雅艷丽,更让人感觉到一阵静谧,忘了她曾是多么跋扈的叶家小姐。 她很不走运,轮到她时,栗子便被卖光了。 哭丧着脸,不再笑了,封卿却笑了出来,不是说笑起来好看?现在不笑了,便不会给人察觉到好看了吧。 哪想到……那王小将军竟说「那小美人儿好生让人可怜,待我去安慰一番」,心里,登时一紧。 第一次,在外面,叫了高风。 只对他比了手势,跟在他身边良久的高风已经瞭然,找了买栗子的人,一锭银子买了下来,交给老闆,并告诫她:你笑起来极为吓人,莫要再笑了! 哪想到……她很聪明,很快便找到了她,本来还有些欣喜的表情立刻冷凝了下来,还……将钱还给了他! 「公子?」老闆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子,心底莫名忐忑了几分,他明明一言未发,她却只觉心中竟……一阵阵寒意翻涌而上。 「嗯。」封卿双眸陡然清明,望着眼前的老闆,最终轻描淡写应了一声,「银子你拿着吧。」 他竟,不愿接那份她用来还人情的银子。 老闆哪知这一来一去自己竟赚了这般多,诚惶诚恐的道谢:「贪财了。」说完,恭敬鞠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可惜了,这般不凑巧……」王小将军摇头轻嘆一声,「怎的就多出来一份栗子!」 封卿饮酒的手一顿,薄唇微抿,不发一言。 第54章 「无盐女」? 有了封卿那一搅和,叶非晚连逛集市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方才还心心念念闻起来喷喷香的栗子,此刻抱在怀里都觉得烫手,可她又的确爱吃这小玩意儿,扔了觉得可惜,便一直拿着。 前方的集市和后方的大同小异,看了一会儿她便兴致缺缺了。 芍药也看出她有些恹恹,及时提议:「小姐,咱们今日便玩到这里,您身子刚好,回去还要多歇歇。」 叶非晚自然点头,二人转身便朝着靖元王府的方向走着,脚步也跟着快了些。 却在她二人走到集市中央时,身侧一阵脚步忙乱之声,二人走的快,起初还未曾察觉到什么。 「那马车怎么回事?」周围有人低声询着,远远站在路边。 「可是马匹受惊了?」有人应着。 「受什么惊,还不是……」有人声音低了下去,「没看见那马车张扬吗?大抵是扶闲公子又出来了吧……」 「这次怎的闹得动静这般大?」 「谁知道啊……」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叶非晚微微蹙眉,望了一眼身边的芍药:「发生何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7页 却没等芍药回应,她已经察觉到异样,身后,一阵马匹疾驰之声以及车轮滚滚而来的声音。 扭头望去,正看见一匹骏马拉着一个罩着红色帷幔的马车徐徐而来,当真是张扬至极,最为让人震惊的是,那马车……没有马夫,只有一根缰绳伸到帷幔里,却只松垮垮的,显然里面那人并未拉着它。 「小姐……」芍药低唿一声,匆忙朝叶非晚跑来。 叶非晚紧皱眉心,眼见那马匹已经跑到自己跟前,伸手直接将芍药推到一旁。 「嘶——」马匹长嘶一声。 叶非晚心中一紧,方才如何强作镇定,此刻心底都多了一丝惊惧。 她眼睁睁望着那马蹄便要朝自己践踏下来,心中一阵惊骇,睁大双眸,想要唿救,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那张扬的马车也跟着微微一震。 马蹄高高抬起。 逃不掉了。 叶非晚眼睁睁望着,谁能想到,这一世……她不用远离封卿,竟是死在马蹄子下方…… 却在此刻。 那本松垮垮的缰绳蓦然紧绷,轿撵内飞身而出一袭暗红色人影,那人手中攥着缰绳,微微跳跃便迳自坐在了马背上,他低吼一声,竟生生将马匹安抚了下来,只是,那缰绳却也勒的马匹胸腹处一道红痕。 马车骤然停下,剧烈晃动着,轿撵内一阵女子惊唿之声。 叶非晚一顿,方才的惊惧还没有消去,心有余悸的抬头望着眼前平静下来的马匹,它重重吐出一口气,急躁的在原处打着转。 「小姐!」一旁,芍药低唿一声,眼圈微红。 她方才想要保护小姐的,可是小姐……竟保护了她,她明明就是个奴婢,哪里值得小姐捨命护她? 「哭什么,我这不没事?」叶非晚勉强笑了笑,脸色仍旧有些泛白。 此刻她方才有机会望向那马背上的人,在看清那人样貌时,却是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能将暗红袍服穿的这般好看的……男子。 那人眉目当真生的如画,每一笔都极为精緻,身上带着一股寒梅暗香,唇不点自朱,鼻樑高挺,竟是比女子生的还要好看上几分。 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正不悦的俯视着她。 叶非晚顿了顿。 「便是你这无盐女,在此处惊了我的马儿,扰了我与美人儿的大好时光?」那人挑着美,明眸微眯,说的理直气壮。 叶非晚方才心中的惊惧登时消失,望着眼前不可理喻的男子,她样貌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算是清秀可人,哪里算甚么「无盐」? 眼前这人,看来才真是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扶闲公子今日怕是心情不佳啊……」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这人便是扶闲? 叶非晚终于听清了,抬头望着他,如意阁的公子?在大晋倒是极为有名,不过……却是花名。 如意阁,乃是欢阁,寻欢作乐之处,传闻能去那处者,非富即贵。 而扶闲,便是如意阁的头牌,只是……他鲜少出面,传闻皇亲国戚来了,怕是都要看他心情。 「这位……」叶非晚缓缓抬眸,望着扶闲那倾城脸上的不悦神色,「是你在集市驾着马车纵肆,扰了众人平静,如今又对我出言相辱,还要倒打一耙?」她反问。 「你说我对你出言相辱?」扶闲眯了眯眸,上下打量一眼,「难道本公子方才说的不是实话?」 叶非晚:「……」 勉强平復了下心思,她抬头:「扶闲姑娘,你听完这话感受如何?」 扶闲双目一凛,勾唇一笑:「叫谁姑娘?」 「你。」 「无盐女!」 「姑娘。」 「……」扶闲刚要回应,却蓦然想到什么,扭头,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人,指了指自己的马车,「你,上去。」 叶非晚一顿,前世被磨去的那点小脾气突然便上来了,学着他的样子,勾勾手指,「你,下来!」 扶闲倒是来了兴致,思忖片刻,竟然真的翻身下马,站在她面前。 叶非晚僵了僵,她倒是没想到……扶闲竟这般高,和封卿差不多,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公子我下来了,你想说什么?」扶闲微勾唇。 叶非晚望着近在眼前的脸,不得不说,他生的很精緻,像是老天一刀一刀精雕细刻般。 察觉到她的怔忡,扶闲眼底升起几丝讽意:「想必姑娘定是丑时出生的吧。」 叶非晚凝眉:「为何……」问完便后悔了,她不该问! 果不其然,扶闲笑道:「因为……丑啊!」语毕,倒是引来一旁众人轻笑一声。 叶非晚:「……」 「公子……」却在此刻,马车内传来女子娇嗔之声,而后轿帘徐徐掀开,一个女子款款出现,双目似水,含情脉脉,我见犹怜。 只是,那美人儿美则美矣,和扶闲相比,却淡了几分,扶闲是那种让人不容忽视的艷绝。 当然,叶非晚自觉比不上那美人儿的。 「美人儿再候我片刻。」扶闲转眸,声音温柔了许多,可眼底仍旧淡漠,再扭头望向叶非晚,声音里的温柔都消失了,「无盐女,你想要引起公子我的注意,倒是成功了。」 第55章 您算哪根葱? 引起……他的注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8页 叶非晚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扭头,望了一眼四周,方才将芍药推开的缘故,芍药倒在了一旁的摊位上,摊位上摆满的绿油油的葱都洒落一地。 她顿了顿。 「芍药。」而后,伸手。 「……」身边人却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声音。 「芍药?」叶非晚扭头朝她望去,却正看见……芍药正满眼惊艷的盯着扶闲看,目光一动不动。 叶非晚:「……」 反倒是扶闲,看见这番光景,倒是见怪不怪的得意一笑,扭头示威般望了叶非晚一眼:「如今我倒是怀疑,今儿个无盐女你撞上来,怕都是蓄谋已久的,怎么?便这般迷恋我?」 叶非晚:「……」她早已不知该回应些什么。 干脆扭头,直接将芍药腰间的钱袋拽了下来,拿出十两银票递给那摊贩:「老伯,抱歉,将您的葱都砸了,这算作是给您的赔偿。」 那老人见到十两银票一顿,他这整个摊子都不值十两啊:「姑娘,这些……太多了,我没有碎银子找您……」 「余下的,便当是我浪费的惩罚吧。」叶非晚将银票塞给那老伯。 老人不解叶非晚话中的意思,只瞧见她弯腰拿起地上的一把葱,转身徐徐走向扶闲处。 扶闲挑了挑眉,望着已经走到自己跟前的女子。 「扶闲公子方才说,我今日出现,是蓄谋已久的想要引起公子您的注意?」叶非晚反问。 「嗯哼。」扶闲轻哼。 「噗……」叶非晚「娇笑」一声,掩唇做出一副羞赧模样。 扶闲眯了眯眼,眼神有些谨慎起来,直觉告诉他,怕是有所不测。 果不其然,下瞬,叶非晚伸手直接将手中绿油油的一把葱朝他扔了过去。 扶闲飞身闪过,哪想到与此同时叶非晚直接将另一手的葱也砸向他。 这一次,扶闲确是动也未动,站在原处,葱砸在他那袭暗红袍服上,而后纷纷掉落,甚至还有一根,挂在了他的肩头。 周遭一片死寂,纷纷望着这二人。 叶非晚得意挑眉。 封卿武功便很高,可曾有一次他惹恼了她,她照样端着两杯温茶泼向他,第一杯泼空了,她极为气恼,低吼一声「不准动」后,飞快泼出第二杯,这一次半滴不剩泼到他身上。 那时……叶非晚眼神恍惚了一下,那时……他初掌权,心情难得高兴呢…… 「……」眼前,一阵寒意。 「小姐!」衣袖被人拽了拽。 叶非晚回神,一眼便对上扶闲那凉如水的眼神,无波无澜,心里微微忐忑一下,却很快平静下来,「这个教训就是告诉你,你算哪根葱,」说着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扶闲跟前:「这些,够买你身上这件衣裳了!」 「……」扶闲没接,仍旧玩味的盯着她,眼底却清凉一片。他倒是鲜少见到望着他还能走神的女子。 「你莫不是要讹诈不成?」叶非晚皱了皱眉,直接将百两银票塞到扶闲衣口处,扭身拉着芍药便朝街口行去。 身后,扶闲望着女子匆忙离去的身影,缓缓将衣口处被塞的银票拿出来,慢慢展开。 一百两,倒是出手大方。 他倒是第一次被人用银子这般羞辱,微微勾唇,这笔帐,迟早要算回来的。 「公子……」马车内,那美人儿娇嗔之声传来。 扶闲回神,朝着那美人儿望了一眼,美则美矣,可惜没什么生气,扭头拍了拍一旁的马匹:「美人儿,今日我怕是不能送你回去了。」 那秦姑娘小脸一白:「公子这是何意?」 「我的马儿受伤了,」扶闲一手摸着那缰绳勒紧的地方,「我要赶着替它治伤呢。」 「公子……」女子柔柔唤着他,他便这般将自己晾在大庭广众之下? 「美人儿难道也想忤逆我吗?」扶闲微微侧眸,声音轻描淡写中还夹杂了几分温柔。 可就是这般温柔的话语,却惹得美人儿脸上血色全无,最终轻咬朱唇,一言不发从马车上下了来。 而扶闲,则已飞身跃入马车,轻挥缰绳,马匹长嘶一声,朝着远处奔驰而去。 …… 叶非晚回到府中时,正值夕阳西下。 黄昏余晖洒落这府邸上,倒是映衬了一种别样的祥和。 「小姐,今日真是太危险了,您以后可千万别这般做……」芍药打开屋门,对叶非晚道。 叶非晚笑;「是啊,太危险了,方才也不知是谁,见到那般危险之人,竟看呆了。我唤你你都没听到!」 「小姐你又打趣我!」芍药俏脸一红,「不过,方才那位公子生的真好看,我看不比王爷差!」 「既是不比王爷差,怎的没见你看着他发呆?」 「奴婢哪敢……」芍药小声道,王爷随意一个眼神,她便觉得全身发软,站都站不稳,所以才更佩服小姐,竟敢和王爷顶罪。 叶非晚打开内寝门,仍不忘调侃着:「我看,便没有你不敢的……」事。 最后一字,被生生咽回肚里。 她望着出现在自己房内的男子,一袭白色袍服,倒是满身清冷的模样,脸上的笑意一僵,继而徐徐消失。 「王爷!」芍药低唿一声,匆忙行礼。 可封卿坐在那儿,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让芍药起来的迹象:「回来的这般早?」声音很平静,可分明是反话,她出门时才用了早食,如今已近黄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69页 「王爷,此事不怪小姐,是在半路小姐险些被马车撞了……」 「芍药!」叶非晚打断她,这番话,倒像是她在向他卖惨一般。 封卿双目紧缩,她险些被马车撞?上下打量她一眼,却是全身无恙。 「王爷别听芍药胡说,」叶非晚淡淡道,扭头望了眼还在跪着的芍药;「好了,芍药,你先去外面候着吧,这里不需伺候了!」 芍药担忧望她一眼,见她摇摇头,这才起身出门而去。 叶非晚望着芍药离去的背影,转身关上内寝门,走到桌前,以手背碰了碰桌上的茶杯,还是温热的。 看来她交代的那些下人都有完成——她喜喝热水,这屋内的热水不能断。 拿过两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封卿倒了一杯,将水放在他跟前,叶非晚方才坐下,声音很是平静:「王爷有事?」 第56章 她要见你 王爷有事? 轻描淡写的语气,夹杂着几分不耐烦,一副打发的神态,像是……完全不想面对他一般。 封卿脸色一沉,无人知晓他听见这番话时,心中是何感受。 从那个老闆将银钱交给他开始,他心中便已烦躁之际,那些世子还要去旁的地方小酌几杯,他推脱了,只身回了王府。 他分明瞧见她从集市折返回来,本以为她早已回府,路上刻意放慢了脚程,耽搁了些许时间,只怕显得太过刻意。 可是……她没有回来。 手中的银钱,却是怎么摸着都极为烫手,索性便到了此处等着。 方才,听那奴婢说,她险些被马车撞了,心里更是莫名的紧张,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对她并未动心,那紧张来的更是毫无道理。 可她却连这种事都不愿说,存心要同他划清界限一般。 如今,她竟还这般平静问他「可有事?」 勉强压下心里头涌上来的怒火,他微微抬眸,问她:「去了何处?」 叶非晚本就因着封卿的静默,此刻正啜饮着热水,听见他开口,登时朝四周望了一眼。 「你看什么?」封卿皱眉。 「王爷,此处只有你我,没有第三人,王爷不必用这种关切的语气追问我的下落。」叶非晚说的直白。 封卿脸色更阴沉了,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出府了?」 这才是他!叶非晚心里升起这般念头,方才那浅淡中夹杂着关切语气的人,可不是封卿。 「王爷不都看见了?」叶非晚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说完却又生怕他误会一般,「王爷放心,今日在集市遇见您,纯粹只是巧合罢了,并非我跟踪你。」 虽说在他心中,自己总是阴魂不散,可有些话,还是解释清楚些比较好。 只是……她解释的清楚了,封卿的脸色却似乎更加难看了。 迫不及待的解释,像是……怕他会误解似的。 「王妃放心。」封卿拿起茶杯啜饮一口,压下心里升起来的怒火,从袖口掏出银两扔在桌上,「王妃让人送来银两一事,已经证明了。」 若是真的跟踪他,便不会迫不及待的划清界限,不会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模样,更不会……见到他脸上的笑意便停住。 他对王小将军的那句「笑起来倒是好看」,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从何时起,她看着他,竟再也没有笑意了?以至于……他连她的笑都许久没看见了。 尤其……方才进门时,上一刻她与芍药还那般笑意盈盈,见到他的瞬间笑意顿收,唯有应对对手的谨小慎微。 叶非晚望着被扔在自己跟前的银子,不解的望着他;「王爷前来,是来给我这些银子的?」 封卿一滞。 「那还是不必了吧。」叶非晚缓缓将银子推向他,「你我二人之间,还是分清楚些比较好。」 分清楚些。 四个字,格外刺耳。 封卿眯了眯眼睛,他真是见了鬼才会让买了路人的栗子给她,见鬼了才会回府听她冷眼相向,更是见鬼了……此刻心中这般不悦! 「也是,叶家首富,哪里差这点儿钱。」他紧盯着她,刻意开口。 叶非晚的眼神果真动了动。 曾经,在二人的这场姻亲中,她不喜欢提到首富这二字。 她知道封卿是因着父亲才会娶她,可是她总想着,是不是只要不提这背后的利害关系,只要忽视,他娶她,总有几分是因为感情呢? 可如今,却不再不喜了。 「王爷说的是,」叶非晚微微颔首,浅笑一声,「叶家的确不差这些银钱。」 一番话,再次说的封卿脸色精彩纷呈,他死死盯着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王爷特地来此处找我,便是为了这些小事?」见他久不言语,人又不离开,叶非晚终没忍住,再次询问着。 封卿抬眸,迎上女子清浅的眼神,心中一顿,登时清醒过来。 他在作甚? 兴师问罪?拈酸吃醋?怎么可能! 若是这般,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本有些异样的神色瞬间冷凝下来,便是眉眼都添了几分冷清,方才还有丝情绪的眸,此刻瞬间滴水不漏。 叶非晚打量着他,这便是封卿,他总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可以心中大怒,勉强却与人谈笑风生,也会受了重伤,却始终面色平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0页 她永远猜不透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啪——」封卿将一个书信扔在她跟前。 「这是何物?」叶非晚微微蹙眉,看了封卿一眼,后者全然没有解释的迹象。 收回目光,她将书信拿在手中徐徐打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句罢了。 宫里出来的书信,那后宫,她只认识一人。 曲烟。 简而言之便是,后宫冷冷清清,尤其女子稀少,加之皇帝儿女多在外,难免凄清,封卿刚娶新妇,便是皇家人,曲妃邀她入宫小聚片刻,也可说些体己话。 书信情真意切,不知情者,都当曲妃有多疼爱叶非晚这个小辈呢。 叶非晚轻哼一声,抬头望向封卿:「书信何时来的?」 「你回来前不久。」封卿没说的是,也正是因着这封书信,他才有理由出现在这内寝处,「书信中写了什么?」他问。 「王爷没看?」叶非晚反问。 封卿蹙眉。 叶非晚倒是想起来,封卿其人,虽说争权夺势,却是极有原则,若非事关大事,这般儿女私情的他人信笺,他鲜少过问。 「你应该会喜欢。」叶非晚笑了笑。 封卿眉心却蹙的更紧了,他不喜欢她此刻那种夹杂着几丝幽深和讽意的笑:「和曲烟有关?」 叶非晚笑的更是开心了:「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王爷便猜出来了。」 果然,能让他心甘情愿承认「喜欢」的,唯有曲烟了吧。 封卿脸色一沉:「书信是宫里来了,若是皇上,他会亲下密诏或圣旨,这书信便只有后宫之人方可用了。而后宫……」叶非晚只认识一人。 后面的话,却消失在唇边。 封卿望着叶非晚,她正望着他,却又像隔着他望向旁人。 好久,她蓦然呢喃:「这些话,你曾说过呢……」 前世,曲烟初次唤她入宫,她还不知她是封卿的心上人,便将书信一事说给封卿听,封卿没听她说完,便猜出了是曲烟,叶非晚问他缘由,他便说了这番话。 那时只当他聪明,心思敏捷,如今才想到,也与「那是曲烟」有关吧。 身前,封卿蹙眉。 他记得很清楚,这些话,他从未说过。 第57章 贵妃毁容 一想到前世,叶非晚的兴致也低迷下来,将书信轻飘飘扔在桌上:「曲贵妃说她一人在深宫后院中格外孤单,要我入宫陪陪她呢。」 封卿眉心微微蹙了蹙。 叶非晚却注意到了,微勾唇角:「怎么?你这段时间没去瞧她?」 「叶非晚!」封卿的眉眼,罕见的添了恼怒。 「这般大反应作甚,」叶非晚收回目光,静静望着那纸书信,「一个在洞房花烛夜可以将你轻易叫出去的女人,一个……你可以陪她下一整夜棋的女人,封卿,你以为你能瞒的下谁呢?」 今日的栗子,她竟还觉得会否他对自己并非那般绝情,可这纸书信却轻易将她的心思打落回去。 封卿便是封卿,如前世一般,心中只有曲烟的封卿。 封卿的神色早已平静,他没有理会那封信,只微微起身,一袭白袍添了几分倜傥,他居高临下望着她:「既是宣你入宫,你去便是了。」 话落,已然朝门外走去。 叶非晚静静听着关门声响起,良久嗤笑一声。 她不知曲烟为何要见她,不过自听了曲烟名字后,封卿便神色不自在,她倒是真真切切瞧在眼里的,面前的栗子都变得刺目,仍旧很香,她却半点没有食慾了。 「小姐……」芍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叶非晚将栗子塞到芍药手中:「你和院里那几个人,将这些东西分了吃吧。」 晚食都没用,直接便睡下了。 翌日,晨,天色有些阴沉。 一大早,皇宫的一顶小轿撵便摇摇晃晃到后院来接人了。 叶非晚上了轿撵,那些人又摇摇晃晃抬着她进了宫。 宫墙很高,一进去便让人觉得压抑,叶非晚凝眉,干脆闭眸假寐,知道小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妃,下轿吧。」 叶非晚跟在那小太监身后,又是在长廊里左拐右拐了一阵,才来到宫殿处。 望着那仍旧坐在凤座上慵慵懒懒的貌美女子,叶非晚沉吟片刻,微微下跪:「参见贵妃娘娘……」 这一次倒与上次曲烟好一会儿没理会她不同,她还没跪下去,曲烟便已经上前将她搀了起来:「这往后便都是自家人,作甚行这般大的礼。」 叶非晚被曲烟扶着的手一僵,莫名听着她那句「自家人」很不舒服。 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还是微微福了福身子:「贵妃娘娘说的是。」 「瞧你拘谨的,上次来皇宫奉茶时可落落大方的紧呢,」曲烟轻笑一声。 叶非晚没有应:「不知娘娘唤我前来……」 「也无事,只是这深宫里常年说话的也没有几个,皇上又忙,我和其他皇子的王妃又说不上几句话,算来算去,也只和叶姑娘你熟识了。」 叶姑娘…… 叶非晚敏锐察觉到她的称唿,如今封卿虽说还未曾崭露锋芒,但宫里人见到她也唤一声「王妃」,曲烟唤她「姑娘」,大抵……是根本未曾认同她的身份吧。 「娘娘能挂念着我,也是我的荣幸。」她低头,声音很是平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1页 「主要你我二人年龄也相仿,」曲烟挥挥手,「前几日番邦进贡了些物件,皇上宠信,让我也挑拣了些,我便挑了些女子爱用的胭脂水粉什么的……」 正说着,一旁立即有一派宫女端着一个个锦盒走了进来,那锦盒被红绸子覆盖着,远远便闻见了一股馨香。 叶非晚凝眉。 「叶姑娘小脸细緻,只是有些素净,若是施些脂粉,怕是更美了,」曲烟笑了笑,「女子有哪个不爱美呢,今儿个咱们也别见外,叶姑娘家中富裕,见多识广,也给我瞧瞧这胭脂水粉可好用……」 说着,她将那一个个红绸子掀开,精緻的青花瓷瓶盖打开,胭脂、唇脂、眉黛倒是一应俱全。 「放下东西便下去吧。」曲烟道。 那些宫女轻应一声,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偌大的宫殿只有二人。 「来……」曲烟拉着叶非晚的手,将她拉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以末指沾了些唇脂,便要涂在她唇上。 「娘娘……」叶非晚很不自在。 「放心,不会将你化成大花猫,」曲烟笑开,末指细细在她唇上描摹着。 叶非晚心底微凝,身子都跟着紧绷起来。 「听闻,你和封卿早已回门了?」偏偏曲烟像未察觉到般,随意额。 「是。」叶非晚应的僵硬。 「真好,」曲烟呢喃,「带着相公去见自家人,就真的好似成了一家人般……」她的语气有些低了,换了手,拿起眉黛,在她眉上细细的化着,「皇上……註定不能同我一起回门呢……」 叶非晚只觉得自己眉心痒痒的:「皇上尊贵,娘娘也是千金之躯……」 「呵……」曲烟轻笑一声,没有认同亦没有回绝。 她拿过一旁的细刷,沾了些胭脂,静静在叶非晚的脸颊上打着转:「听闻……昨儿个封卿还给叶姑娘买了栗子?」 叶非晚起初轻怔,继而心底一寒,昨日的事,曲烟怎会知晓? 抬眸,正对上曲烟仍旧含笑的眸,心中一紧,怕是…… 「叶姑娘无需紧张,」曲烟眯了眯眼睛,「昨日派去送书信的人,说是去找了封卿,听和封卿待在一块的王小将军说的,说他给一姑娘买了栗子,我又听闻叶姑娘素来爱吃栗子……」 叶非晚不喜欢这种感觉,曲烟像是将她这个人都看透一般,可她却看不透这个人。 「好了,」不知多久,曲烟将细刷放在一旁,拿过一旁的铜镜,「瞧,这不是美了很多?」 叶非晚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确美了不少。 「叶姑娘也帮我试一试这些物件吧,」曲烟说着,已经自顾自坐在一旁。 叶非晚刚要说自己技艺不精,曲烟却已拿了个新的细刷塞到她手中:「这胭脂啊,那些下人没见过,不知道要立着施才好看,叶姑娘见多识广,定了解它。」 叶非晚拿着细刷,一时无奈,只得照着她方才给自己施粉的动作给她上了妆面。 一通下来,竟过了半个时辰。 曲烟拿着铜镜照了好一会儿,方才掩唇细细哈欠一声:「未曾想施些粉黛竟也这般疲乏……」 叶非晚自然见缝就钻:「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这一次曲烟倒是没说什么,挥挥手便令她出去了。 叶非晚更是半点没停留,转身便走。 身后,曲烟见她走到门口处,方才转眸望了眼她的背影:「……他竟,给你买栗子呢……」声音呢喃。 当晚,叶非晚宫中一日游、应对曲烟,难免身心俱疲,早早便睡下了。 却没等她陷入深眠,房门便已被人打开。 她被吵醒,幽幽转头。 封卿走了进来,扔下一纸书信,脸色阴沉望着她:「你做了什么?」 叶非晚不解,打开书信,待看完,双眸圆睁尽是诧异。 曲烟,毁容了。 第58章 你怀疑是我? 叶非晚的睡意尽消,她怔怔拿着手中书信看了半晌,竟有些不明白那书信所说的「面容生疾」几个字是何意。 良久,她方才抬头,看向身前的男子。 只一眼,却似心口都被冰封住一般。 他用一种……看陌路人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不是他的妻,而是……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叶非晚心中自嘲一笑,她于他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她还在幻想些什么? 「王爷这是何意?」将书信轻飘飘放在一旁,叶非晚拿过披风披在肩上,入夜了,门外带进来的风有些凉。 封卿紧皱眉心,这个时候,她竟还装作一副无辜模样,问他这是何意? 「叶非晚,不要告诉我,你不知她毁容一事!」声音,如冰封一般冷。 叶非晚皱了皱眉,咬紧了牙关后,慢慢松开,唇角徐徐露出一抹笑:「王爷将书信拿给我时,我才知道贵妃娘娘毁了容。话说回来,贵妃娘娘既然毁容,便当快些去传太医才是,王爷来找我做……」 声音,戛然而止。 叶非晚抬头,望着床榻边一袭白色袍服的男子,他的脚上甚至还穿着室内走动的鞋屐。 得知曲烟出事,连鞋都来不及换下,便急匆匆来找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过来了。 「你觉得是我?」她紧盯着他,反问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2页 「……」封卿眉心依旧紧皱,一言不发。 「你觉得是我!」这一次,叶非晚的语气中全然没有疑惑,只有肯定。 他怀疑她对曲烟动了手脚,所以这么着急忙慌的来兴师问罪。甚至连考究都未曾,便这般急匆匆的讨伐。 「宫里头来人说,今日只有你,入宫见过她。」封卿眉心微蹙,望着女人有些苍白的脸庞,莫名心中一紧,「况且,今日午后,你还曾为她施脂粉不是吗?」 只有她入宫见过曲烟,甚至……封卿连她为曲烟施脂粉一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看来……他心底早已认定她了呢。 「所以呢,封卿……」叶非晚点头,「我见了曲烟,我也为她施了脂粉,你便觉得是我吗?」 「……」封卿望着她,未曾言语。 叶非晚的心越发往下沉,声音如呢喃:「入宫,是贵妃亲自下的密诏,邀我进宫小聚,施脂粉,也是她拿出番邦进贡的脂粉,邀我上妆,而今,她毁容,的确像是我所害呢……」 封卿的眉心皱的更紧了。 「所以呢?」叶非晚勐地抬头,紧盯着封卿,「既然你已认定是我所害,是不是要将我抓起来?还是将我供给圣上发落?」 「叶非晚!」封卿声音蓦然增大。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很快冷静下来,她方才过激了,许是前世的情绪传染使然,一看到封卿对曲烟的维护便无法忍耐。 情绪慢慢平復了下来,叶非晚紧闭双眼,重重唿吸一下,再睁开眼,已经如同平常一般:「现在呢?贵妃娘娘的脸怎么样了?御医可是过去了?」她问。 这件事,若皇室的人真的去查,她脱不了干系,哪怕她自己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未曾告诉任何人。」封卿声音很是平静。 什么? 叶非晚眼中难掩诧异,抬眼望着他:「没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王爷?」 封卿恼:「你如今尽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事若真的声张,别说你,便是靖元王府、叶家怕是都要受牵连。」 所以,曲烟毁容一事,只有封卿知道。 所以,他才会来找她,大发雷霆。 她小人之心度曲烟之腹。 「挺好的,封卿,」叶非晚低声道,「她只信你,你也是个可信之人,贵妃的面貌,便交给你了,多好。」 封卿双眸紧缩:「你这是何意?」 叶非晚没有应,只望着他笑了出来。 这下,他们二人又有机会多多见面了,封卿也可以去帮助自己的心上人,至于她……即便她心中知晓自己无辜,可封卿不信,曲烟不说,她更不可能四处宣扬。 这笔帐,自己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莫名想到今日曲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来,她很温柔的说「封卿陪你回门了」,如话家常一般拉着她道「封卿给你买栗子了?」,她口口声声叫她「叶姑娘」,甚至包括现下的「毁容」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证明,她于封卿,什么都不算。 「王爷想兴师问罪,也该改日不是?现下不该快些寻医问药,给贵妃娘娘治脸吗?」她抬眸,问着封卿。 封卿神色微变,他还未曾入宫,宫里的小太监将书信拿给他时,他心中唯有恼火,小太监还说,贵妃娘娘以薄纱蒙面,始终不愿见人,况且今日午后,只有叶非晚和曲烟二人单独相处,便再克制不住,来了后院。 叶非晚以往都是嚣张跋扈的,嫁入王府后,她的性子虽说如换了个人般收敛许多,可骨子里总归还有以往的特质,他不信她能改变的彻底。 她知晓他对曲烟的不同,对曲烟做些手脚这种事,放在以往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可是光明正大将其他女子给他的物件,扔到那女子大门前的那种女子! 所以,迳自来寻了她。 可当她轻描淡写问他可是在怀疑她时,他却喉咙紧缩,道不出话来。 如今,她又在问他,该给曲烟治脸…… 「哦,我知道了,」叶非晚「恍然大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封卿抬眸,她眼底似笑非笑,「王爷是觉得,那毁容的药是我下的,我便应该知道解药,是不是?」 所以,来找她,站在她这儿不走,是在等着她主动拿出解药呢。 封卿抿唇,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果真是这般。 叶非晚微顿,沉静下来,她没见到曲烟,根本不知她如今是什么境况,虽说心中已不许自己心动,可被人怀疑的滋味并不好受。 「封卿,」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若是我说,我从未给贵妃下药,你信还是不信?」她沉声问着。 第59章 我要见她 内寝一片寂静。 叶非晚眯眼望着桌上那蚕豆大小的烛火,影影绰绰,将封卿的身影映在一旁的阑窗上,极为高大。 她问,他是否信她。 他没回应。 其实也无须回应了,她心中已经知晓他是何想法。 不外乎……不信罢了。 「我知道了。」最终,她缓缓起身,将一旁的烛火换了位子,那烛火在封卿身边,她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封卿注视着她的动作,抿唇未发一言。 「王爷还想说什么?」他一直没离开,叶非晚也再无心思休息,索性抬头,问着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3页 封卿眉心皱的极紧。 「还是说,王爷想让我入宫去负荆请罪?」叶非晚自顾自道着。 这一次,封卿终于有所反应,他看她一眼,转身飞快走出内寝,一袭白袍在昏暗中划出一道白影,很是清冷。 房门开了又关上。 叶非晚静静坐在桌旁,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她却恍然未觉,仰头一饮而尽,意识也跟着清醒了许多。 前世,她也只听说过贵妃娘娘曲烟貌美倾城,真正知道她是封卿的意中人,则是成亲一年多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对曲烟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并不了解,前世曲烟是否毁容,她更是不知。 思绪混乱着,她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封卿怀疑的眼神和曲烟毁容的消息,一遍遍在她脑海中迴荡着。 他从没信过她,尤其事关曲烟时,他更是连犹豫都未曾便来找她算帐。 他连犹豫都未曾…… 下瞬,叶非晚勐地从床上坐起身。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被她抓住了。 前世,二人成亲不过两三个月后,封卿「闲王」的称号还在,他日日闲适着。 她便绞尽脑汁的围在他身侧,恨不得时时刻刻伴在其左右,却有一日,不知发生了何事,封卿突然便变得忙碌起来了。 那段时日,叶非晚在王府都鲜少见到封卿的身影,即便见到,他也是看也不看她,匆忙而过。 彼时正值秋季,她害了风寒,让芍药去请封卿来探望他,他却次次回绝,只有在她快好转的时候,他来见她了,见她面色正常,一丝犹豫都未曾便转身离开。 听芍药说,王府里请来了一个又一个大夫,她还窃喜过,以为封卿是为她寻的大夫,想要告诉他,她风寒已好,却听见了他在命令那些大夫研究一种叫「颜枯」的毒物,调配出养颜的药物。 而他,更是一趟趟往皇宫送去,后来,终是在城郊青山寺,找空见大师寻到了一瓶药膏,解了他的焦急。 叶非晚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青山寺,还是她赖在他身边陪他去的,甚至还陪他一道儿入宫,只是她在宫门口等着,他只身进入。 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他才出来,数日的奔波,他疲疲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而她,问的小心翼翼:「封卿,你把那药膏给谁了?」那时的她,虽然还不知道他对曲烟的心思,却已经看出他的在乎了。 封卿是怎么回应的呢……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回应的是:「宫里有人受伤,我奉命寻一味药罢了。」 可那皇宫中,他在乎的人少之又少,如今想来,唯有曲烟了…… 原来,前世曲烟便毁容过吗? 是否……曲烟这一次毁容的毒物,依旧是「颜枯」? 终究再无睡意,叶非晚睁着眼到天亮。 …… 翌日,天色有些阴沉,一夜未曾睡下的缘故,叶非晚只感觉头痛欲裂。 尤其在芍药伺候着她用完早食后,头更疼了,便是鼻子都有些阻塞,声音也随之闷了几分。 「小姐,这屋里不算凉,你怎会感染风寒了?」芍药为她端来一碗热水,「稍后我便去找大夫拿些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非晚听见「感染风寒」四字后,心中登时「咯噔」一声。 和前世一模一样,她感染风寒的时候,封卿在忙碌着找大夫研制养颜的药物。 「芍药,你帮我一个忙。」叶非晚接过热水,顾不上喝便急匆匆道,「你去前院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最近府上有没有陌生人进来。」 如果……封卿真的如前世一般找了一个又一个大夫进府,那么……她基本可以断定,与前世无二了。 芍药虽不解她意,却还是去了前院打探。 不多时,她便回来了。 果然如叶非晚所想的那般,前院多了四五个大夫。 「小姐,王爷会不会知道你感染风寒,这才请了大夫?」芍药眼睛一亮,猜测道。 叶非晚面色未改,只心中冷笑一声,前世她便这般自作多情的,结果人家根本就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今生,这种自作多情的事儿,她是绝对不会再做了。 「休要胡说。」她轻描淡写斥了芍药一嘴,眯了眯眼睛思量片刻,虽说心中已经确认和前世不谋而合,可总归还是要看一下曲烟脸上是怎样的伤势,否则……真的拿来了药物,岂不是打不着狐狸还惹得一身骚。 「芍药,」思及此,叶非晚精神勉强提起些许,「你去前院请王爷过来,便说……」昨夜的事,我有法子了。 后面的话,叶非晚并未来得及说出口,芍药便已经双眼冒光了:「奴婢这就去请来王爷!」说完已经转身离去。 叶非晚:「……」 最终,揉了揉眉心,以芍药这番理由,封卿能过来才是见了鬼了。 果真不过半盏茶时间,芍药鎩羽而归:「王爷说他在忙,小姐若是不舒服……便请府上的大夫来开副方子……」 叶非晚早知如此,心中也不气不恼,竟然很是平静,不过是又重复了一遍前世发生的事情罢了。 也不让芍药跑来跑去了,叶非晚站起身,头还有些眩晕,她勉强平静了下,亲自朝着前院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4页 「小姐……」芍药匆忙上前搀着她。 秋真的来了,院子里落叶都有好些飘落下来,叶非晚走到前院时,果真察觉到了与以往的寂静不同,今日确是多了不少人影。 封卿正在正厅,两旁,一群青衫大夫围在一块似在商讨着什么。 高风进去禀报了一声,封卿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正厅外的长廊里,叶非晚被芍药搀着徐徐走着,脸色微白,眼下有些青黑。 封卿眼神微眯,她果真如那个丫鬟说的那般,生病了?这般凑巧? 「王爷。」叶非晚的声音淡淡的,打破了他的思绪。 封卿陡然回神,方才有些恍惚的目光顷刻凝结:「王妃有事?」毕竟在外面,他的语气比昨晚缓了些,却终是凉薄的。 她能有何事? 不过是生病了来邀个惨罢了。 却未想,叶非晚颔首道:「我想见贵妃娘娘。」 第60章 一缕芳魂无觅处 封卿最终带她入了宫。 一路上,二人一言不发。叶非晚靠着轿壁闭目养神,封卿偶尔瞧她一眼,见她不理不睬,自然也不会主动言语。 到了后宫,封卿终因着男臣又没受召见,等在了宫门外,叶非晚只身一人去见的曲烟。 曲烟并未在殿内,而是在内寝,隔着一层轻飘飘的帷幔,传来一阵茶杯破碎的声音:「都给本宫出去!」 太监宫女诚惶诚恐的跪在一旁,手里端着空落落的食盒,身躯微颤着。 引着叶非晚的小太监走上前去:「贵妃娘娘,靖元王妃求见。」 帷幔内,有片刻的沉静,好久,曲烟有些喑哑的声音传来:「叶姑娘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敢,」叶非晚顿了顿,后退半步,福了福身子,「见过贵妃娘娘。」 「……」一片死寂后,曲烟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摆摆手,「都下去。」 所有人匆忙叩首,朝着门外走去。 帷幔微微晃动了一下,曲烟伸出一只手:「进来。」 叶非晚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只在看见曲烟的瞬间怔了怔,她没撒谎,的确毁容了,脸上尽是红疹,好些红疹上泛着黑青,脸颊终不復之前的倾城容颜。 是颜枯。 叶非晚望着那些红疹,她来时询问过大夫,颜枯的症状便是如此。 「可是满意了?」曲烟的声音微恼。 「不敢,」叶非晚飞快低头。 「叶姑娘也有不敢的?」曲烟声音低低的,「当初大庭广众之下逼婚一事都做得出……」声音戛然而止,许是察觉到自己话中的尖锐,她缓了缓方才继续道,「为何进宫?」 「探望娘娘,还有……」叶非晚缓缓抬头,「有人怀疑是我给娘娘下药,害娘娘毁容。」 「哦?」曲烟反问,「谁怀疑?」 「封卿。」 「……」这一次,曲烟沉静了,许久,她声音呢喃,「即便如此,他仍旧瞒下来此事了,不是吗……」 「娘娘?」曲烟声音太小,叶非晚听不真切。 曲烟却已经回神:「莫说封卿,便是我也这般怀疑呢,叶姑娘。」 叶非晚蹙了蹙眉。 「不过,」曲烟却似想到什么,偏首朝一旁望去,「这次毁容,封卿日日将药膏送到我这儿来,倒是有心了。」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果真瞧见一排排的精緻瓷瓶,那都是封卿送来的吧。 「叶姑娘,」曲烟唤着她的名字,盯着她的眼睛,「这也是我不深究此事的原因。只是可惜,不能吃些小玩意儿了,板栗蓉、杏仁酥……」 因为可以体会到封卿的关心吗? 叶非晚终于明了了,曲烟不过是想证明,前几日封卿给她买栗子一事,不过就是偶尔的大发善心罢了。 叶非晚和曲烟,二人之间,封卿甚至连犹豫都不需要,便瞬间做出选择。 事实上,他也做出了,是曲烟。 「多谢娘娘了。」叶非晚垂眸,道谢。 二人再相顾无言,曲烟并未多留她,挥挥手便要她退下了。 回王府的路上,她仍旧一路无言,反倒是封卿,朝着她这边望了好几眼。终是望的她心底有些不耐,率先开口道:「怎么?想问曲烟的脸好些没,还是担心我再对曲烟下手?」 她是真的烦躁了,竟有些口无遮拦起来。 封卿脸色陡然阴沉:「本王已派人寻大夫调制良方,这几日,王妃便好生待在府上,不要乱出门了。」 「……」这一次,叶非晚没有回应,揉了揉眉心,风寒似乎更重了。 …… 回到府上,封卿去了前庭,叶非晚回了后院,芍药早已备好了滚烫的药汤。 叶非晚喝完之后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比之前舒坦了些。 前院,依旧人来人往的忙碌着,叶非晚坐在阑窗前,望着那些人脚步匆忙,那些,均是封卿在意曲烟的一桩桩证据。 「芍药,」蓦然,她扬声道。 「小姐?」 「陪我去一趟青山寺吧。」 青山寺,是城郊青山上的一处寺院,不比国寺香火旺盛,此处只有几间别院,一个住持和三五个小和尚。 叶非晚到的时候,已近午后了,爬了一道儿的山路,额头上生了一层薄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5页 山上比山下要凉一些,芍药拿出早就备好的披风给她披上,二人叩响了寺庙大门。 开门的是个小和尚,说明来意后,小和尚将二人引到一间厢房门口。又等了好一会儿,便见到一个穿着僧袍的老人走了进来。 那老人鬚髮白如雪,却仍旧步履矫健,道袍微动,已经走到她面前。 只奇怪的是,那住持望着她,双目甚是清明,良久道了一声:「有缘啊,有缘。」 「住持?」叶非晚不解。 住持却并未再多言,只摆摆手,要小和尚将解药拿了出来。 「此解药是用冰蟾蜍炼制而成,并非颜枯的解药,」住持接过小和尚手里的青瓷瓶道,「它不过能解百毒罢了,颜枯便在其中。」 叶非晚自然颔首受教。 「且此物最擅长以毒攻毒,」住持将瓷瓶交到她手上,「要解毒,须得先让毒挥发出来。」 「是。」叶非晚仍旧低低应着。 前世封卿便是在此处求到的这味药,她自然明了这解药的功效。 况且……住持的声音如禅语一般,听在人心中只感觉阵阵平静,叶非晚并不排斥,反倒觉得自己心神都随之宁和了几分。 「那你便拿去吧。」住持轻轻道一声。 「多谢住持。」叶非晚双手合十,微微弯了弯腰身。 「嗯。」住持颔首。 再没言语,叶非晚拿着解药便要同芍药离开,却未曾想,刚走到房门外,身后住持的声音幽幽传来: 「一缕芳魂无觅处,而今新世再续缘……」声音如长嘆。 叶非晚脚步一僵,停在原处再无法前行半步。 「小姐?」芍药不解,低声唤着她,拉了拉她的衣袖。 叶非晚仍旧没有反应。 一缕芳魂无觅处,而今新世再续缘…… 无觅处,再续缘…… 转头,叶非晚看着那一身道袍的住持,声音微颤:「住持这是何意?」 「徒生感嘆罢了,」住持对她笑了笑,「王妃,若有缘,我们终会再相见。」 第61章 换药 从青山寺回来,叶非晚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那个住持的话太邪门了,还有他的那双眼睛,幽深宽厚的让人看不出任何东西,他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中。 「小姐,你没事吧?」芍药的声音大了些,从刚刚小姐就一直走神,如今都到王府门口了,还是这般。 叶非晚回神,看了眼轿外的王府大门,揉了揉眉心:「没事,只是……依旧有些头痛罢了。」 说完便朝着府内走着。 如今,解药是求来了,只是……该如何将它给封卿呢? 叶非晚皱眉,一手撑着太阳穴处,一手捧着一杯热茶思索着。 若直接给封卿,无疑更加大了是她害曲烟毁容的怀疑,看来只能……偷偷换了。 这么想着,叶非晚勉强撑起身子:「芍药,去前院看看王爷是否又要入宫。」 「小姐?」芍药不解,这几日小姐对王爷的事似乎分外关心,可是……如今小姐身子都病了,王爷都没说来看望一眼,她心中自是愤愤不平。 「此事事关重要,你便说去找大夫问一下我的病情,不要说是我让你去的。」叶非晚哪知芍药为她抱不平,仍旧嘱咐着。 「小姐!」芍药的声音分外严肃,「你如今风寒越来越严重,就不要再关心王爷的事情了,也该关心一下你自己!」 叶非晚一怔,转头望着芍药,终于知道她为何反常了,无奈笑了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好芍药,你便帮我去看看。」 再者道,她关心的也不是封卿,而是自己的名誉。 芍药最终到前院去了。 …… 前院的人仍旧在忙碌着,封卿紧皱眉心,皇上这几日夏秋变换,身子有所不适,而今却已经好转,怕是很快便察觉到了曲烟的事。 若是闹起来,怕是不容易压下去。 「谁?」门外,高风的声音响起。 封卿陡然回神,转头朝门口处望去,正看见一个丫鬟站在那儿,对上他的目光还惊惧的缩了缩身子,片刻却又想到什么,伸长脖子望着他。 皱了皱眉,这人正是叶非晚院里的芍药:「有事?」他问。 芍药脸色一白,小姐不要她说,可她就是替小姐鸣冤,以往小姐感染风寒,老爷在外面多忙也要赶回来,可如今……王爷竟一次都没来看过小姐。 「王爷,小姐难受的紧,还请王爷去看看她。」芍药跪在地上道。 封卿望着那身影:「本王有事要忙。」 「小姐想见王爷……」 话并没有说完,便见一旁一个大夫飞快朝这边跑来,手中拿着个瓷瓶:「王爷,这玉露……」 「成了?」封卿绕过芍药,迳自上前。 「回王爷,理当管用。」大夫措辞严谨。 「嗯。」封卿轻应一声,抬脚便朝王府门口走去。 脚步,却在行到门口处时顿住了。 一袭瘦弱的身影站在那儿,秋风起,吹动女人身上的裙裾与长发,微微浮动着,竟似要将她吹走一般。 叶非晚。 封卿皱了皱眉,这几日大夫没少往后院跑,她怎么……脸色丝毫不见好转?还是这般苍白? 「王爷要出府?」叶非晚笑了笑,问的和煦。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6页 封卿望着她,莫名心中有些虚,却还是低应一声;「嗯。」 「进宫?」叶非晚接着问。 封卿这一次没有回应,只紧蹙眉心盯着她。 叶非晚却笑出声来:「旁人生了疾,王爷便这般焦灼,自己的妻子有了病,王爷看也不看,不闻不问……」 封卿凝眉:「这不同。」烟烟的脸,是不知何时能好,而她的风寒,过几日变好了。 叶非晚笑容一僵,她知道封卿的意思,风寒是小病罢了,不值得他探望,她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更不值得他上心。 可是……前世,就是一场风寒,让她逐渐害了痨病,死在冷院中。 他不知,前世他便不知,她还指望今生的他知道什么、 耳畔想到那住持说的「再续缘」,甚么再续缘,此生,分明是让她亲手将这段缘斩断的而已! 「嗯,不同。」叶非晚点点头,应了下来。 封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继续前行着。 只是,在途径叶非晚身侧时,她的身躯微微抖了抖。 封卿一惊。 却见叶非晚已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轻飘飘朝着一旁晕倒了。 手,不自觉的伸出,身形飞快上前,再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她半揽在怀中。 而她,脸色苍白,仍旧紧闭双眸,唇色近乎透明。 「王爷?」后面终于将芍药劝走,赶过来的高风见状便要上前,「王爷可还出府?」 「……」封卿轻抿薄唇,未发一言。 高风顿了顿:「……属下将王妃送到大夫那儿?」声音尽是迟疑。 王爷不喜欢王妃,可王妃毕竟救过王爷一命,这么在此处耽搁着也不是事儿。 「……嗯。」良久,封卿终于低应。 高风走上前去,伸手便要将叶非晚接过来。 封卿眯了眯眼睛,她很轻,身子也很单薄,今日之前,他从不知她竟这般瘦弱,以往的跋扈像是「纸老虎」似的。 也许……只在此刻他方才察觉到,她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 终在高风的手接过叶非晚的瞬间,封卿勐地起身将女人横抱起身:「本王送她。」 扭头,朝着前庭内寝处走去。 高风诧异,望了眼王爷的背影,最终跟上前去。 内寝门打开又关上。 「去请大夫。」封卿的命令声传来。 高风走了出去。 叶非晚窝在他怀中,睫毛颤了颤,如果不是封卿的话,这个怀抱本十分温暖的。 可他是封卿。 晕倒,是做戏,虽然刚刚在门口,她的身体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头一阵眩晕。 如今看来,她成功了,最起码……封卿没有入宫。 弯腰,封卿想要将女人放在床上,却没能成功。 封卿皱眉,低头望了一眼怀中女子,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眼睛调侃的望着他,哪里还有方才的柔弱。 她……在装病?在骗他? 封卿心底一怔,继而脸色僵青:「王妃这是何意?」 「王爷,」叶非晚娇笑一声,手慢条斯理的在他怀里挣扎了下,「如今看来,王爷还是在乎我的嘛……」 话没说完,后背微痛,她已被封卿扔在床榻上,而他,直起身子紧盯着她:「方才,在装病?」 第62章 快传御医—— 封卿的床榻很软,叶非晚摔的并不痛。 只是,脑子被这般一激,更加眩晕了,眼前一阵黑暗,好一会儿眼前才勉强能看清东西,抬眼便望见了封卿那凝结成冰的眸子。 他的眼很好看,凤目微挑,眼神幽深,微微偏移便似有光华流转。 他平日里面无表情时,目光中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可是,她更觉得,温柔时候的封卿,双目最为迷人。 她却鲜少见到他温柔的时候,仅有的几次……不是面对着曲烟,便是前世他将叶家毁了的时候。 用力撑起身子,叶非晚摇了摇头,总觉得意识恍惚。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封卿弯腰,凑到她眼前,一字一顿,问的冷冽。 叶非晚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她能看的更清楚了,他的眉目,还有眼中的不悦。 他对她……总是不悦的…… 她有些茫然了,伸手,想要确定一下眼前人是真是假。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手腕在快要接近封卿脸颊的时候,被他一把攥住了,隔开了她二人间的距离。 他的指尖很凉,叶非晚被他这般攥着,几乎立刻便清醒过来,眼中的恍惚也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清凉:「抱歉,王爷太过诱人。」她应的轻描淡写。 封卿双目紧缩,死死盯着她,她的脸色依旧泛着苍白,可眼神里尽是倔强,说着恭维他的话,眼底的嘲讽却大喇喇的。 心里更加不悦了:「本王最讨厌被人欺骗!」轻哼一声,将她的手甩开,转身便已经走出房门,白色袍服在昏暗房内滑出一道光影,转瞬消失。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良久,摊开手掌,是刚刚窝在封卿怀中时,从他的怀里逃出来的药瓶。 看来封卿被她气的不轻,一向谨慎的他,竟连她这般动作都没察觉到。 轻笑一声,前世她一直恭维着他,今生能将他气成这幅模样,也算是大事一桩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7页 并未多耽误工夫,叶非晚飞快打开药瓶,将药瓶中的药全数倒出,又将从青山寺住持那里拿来的药小心翼翼倒入药瓶中。 在她做完这些动作的瞬间,房门再次被人打开。 高风一脸为难的站在门口:「王妃,王爷是否将……一瓶药落在此处?」毕竟这瓶药,是王爷要送给旁人的,当着王妃的面说起此事,心底总有几分不自在。 可是,王爷很在乎这瓶药,且……王爷很是生气,连接近这个内寝门都不愿。最初他还不懂,如今看见王妃半点无恙的站在床边,登时知道了什么。 「可是这个?」叶非晚将手里青瓷瓶拿了出来,「我方才在床榻旁的地上捡到的,想来正是王爷所丢的吧?」 「正是此物!」高风眼睛一亮,上前将药瓶接了过去,临走却又想到什么,小声嘱咐了一声,「王妃,王爷很生气,他……最讨厌被人欺骗了。」 话落,人已经匆匆走出。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她自然知道封卿最讨厌被人欺骗了。 可是,高风不知道的是,封卿也最讨厌她,所以,讨厌的人做讨厌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对,毕竟……顶多平添他更多反感罢了。 …… 夜,皇宫之中。 曲烟静静坐在铜镜前,打量着铜镜里的女人。 眉目依旧如画,她自小被人称作「京城第一美人」,这种恭维之言,她虽听的多,可毕竟是个女子,自有些虚荣的小心思。 而第一次察觉到自卑之感,则是在看见封卿的时候。 她素来瞧不上那些富家、官家公子哥,身上的顽劣气息太过浓厚,可是……看见封卿的时候,他正穿着一袭松垮垮的绸缎白色袍服,同样一副纨绔模样,可那双太过清冷的眸,不自觉便把人吸引了过去。 封卿很美,并非女子之美,而是清魅风流。 可是,却也因着「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她被太多的名流显贵瞧上了,最后……竟是被送到了皇宫之中,叶家……还替父亲打通了宫内的关系。 而叶非晚,则嫁给的封卿。 多么不公? 伸手,曲烟静静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眉眼之下,脸颊上的红疹越发的大了,很是可怖,她却微微一笑。 封卿对叶非晚一向冷淡,她早就知晓,可是,当听小太监报备说,封卿会给叶非晚买栗子时,她慌了。 召叶非晚入宫,使了个小手段,她没想对付叶非晚,只是想让叶非晚知道,在她二人之间,封卿的选择永远不是她而已。 如今,她成功了。 「娘娘,王爷今日送来的药膏……」小太监恭恭敬敬出现在帷幔外面。 帷幔里伸出一只瓷白色的手,手指纤长:「拿进来吧。」 小太监恭恭敬敬将青瓷瓶递上前去,弓着身子转身离开。 曲烟打量着眼前的瓷瓶,这已经不知多少了,他的心思,她都瞧在眼中,只是,这颜枯的解药,她宫里便有,眼下却还不想用而已。 缓缓挑出一点药膏,她抹在脸颊之上,待抹完,她仍旧坐在铜镜前,却不知多久,她勐地皱眉,一手想碰却又不敢碰触自己的脸颊,目光低垂,望着手里的药膏,它不像以往只是养颜的玉露,这次抹上,似乎还有些尖锐的痛。 「啊——」华丽宫殿中,夜色里,蓦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叫声音。 宫女太监一众人一惊,纷纷朝宫殿里望去:「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声音焦急。 可里面却再无声音,只有瓶罐被均数砸碎的声音。 「娘娘……」宫人心中担忧,推开门便要闯进去。 帷幔内,却传来女子凌厉之声:「都不准进来!」声音有些沙哑。 宫人站在原处左右为难。 曲烟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本来只是红疹罢了,而今……那些红疹竟都破裂开来,化成了黑色的疮疤…… 从没这样过,她的容颜,她的容颜…… 「啪」一声巨响,铜镜被她用力拂落在地上,却勾动了帷幔,一侧帷幔轻飘飘散开。 宫人均担忧的望着帷幔里的女人,此刻,再一览无余。 那张脸……那张脸竟似流着血水一般…… 宫人大惊,转头口中疾唿着:「快去传御医,快去传御医!」 第63章 他……护了她 许是睡前喝了一碗热汤药汁的缘故,叶非晚觉得肺腑里暖烘烘的,躺下不多时便睡下了。 睡得很好,没有噩梦,也没有因着白日的事梦见前生。 本该一直这么好下去的。 却没想到,天色还未亮时,后院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叶非晚皱了皱眉,却没有清醒。 直到芍药带这些焦急与战慄的声音传来时,她才勐地睁开眼睛。 芍药说的是:「王爷,小姐身子不好,仍在歇着。」 可显然,她人微言轻,并未有人听她的言语,房门外面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封卿脸色僵青,目光冷冽走到内寝门口处,正要推门而入,转念却又想到什么,侧眸看了一眼身侧:「高风,在外面守着。」 「是。」 打开房门时,床榻上,女人果真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坐在那儿,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长发没有挽起,散在背后,竟有一种柔弱之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8页 封卿微怔,却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拿过火摺子,点上蜡烛,屋内顷刻亮了许多。 「王爷不是不想见我?」叶非晚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本王不愿同你兜圈子,」封卿站在床榻旁,居高临下望着她,「你将本王送进宫的药换了?」 叶非晚挑眉,满眼「困惑」:「王爷所说何药?」 「叶非晚!」下颌勐地被人抬起,封卿一手捏着她,迫她抬起头来,似是刻意打击她一般,一字一顿,「本王,送给烟烟的药!」 烟烟……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 前世,他夺了权后,便是这样唤曲烟的,可他……除了利用她的时候,连「非晚」都鲜少唤她。 「我以为王爷是来感谢我的,」叶非晚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开来,所幸维持着抬首的动作,声音浅淡。 「感谢?」封卿却似听见笑话般冷笑一声,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这么说,的确是你换了本王今日送进宫的药?」 「……」叶非晚并未言语,却已默认。 「你果真……心存歹念!」封卿越发的凑近她,可说出的每一字,都似从冰里捞出来一般,「以往你跋扈,无人收拾的了你,如今,你真以为,你可以继续这般?」 「……你这是何意?」叶非晚眉心紧皱,她听不懂封卿这字里行间的嘲讽是何意。 「方才,你不是说本王该感谢你?」封卿终于松开了她,却嫌厌般拿过一旁的方巾擦拭了一下,「本王该感谢你彻底毁了烟烟的容貌吗?」 什么? 叶非晚大惊:「不可能!」 「而今御医都已惊动,还有甚么不可能?」封卿冷笑,「本王送进宫的药,即便再无效果,也绝不会对她有丝毫损伤,以确保万无一失,为何今夜,你换了药,她的脸便彻底毁了?」 万无一失……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这是封卿对曲烟的保证。 多么动人。 「且此物最擅长以毒攻毒,要解毒,须得先让毒挥发出来。」老住持的话,响在叶非晚耳畔。 她顿了顿,开口,声音艰涩:「如果我说,我从未心存害她的心思,不过是想洗清我的罪名。她的脸,终会好转呢?」她问。 「如今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封卿睨着她,神色在烛火中影影绰绰,「叶非晚,贵妃毁容一事,已惊动圣上,皇宫侍卫怕是早已在来的路上,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狡辩?」 狡辩……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心里竟平静了下来。 她抬头望着他:「所以,王爷是在担心贵妃娘娘的脸,还是担心我给王爷惹是生非了?」 「……」封卿被她的话一堵,竟满眼凝滞。 他知道答案,兼而有之,可是……垂在身侧的双手微紧,还有一点,是……她要被暂时收监,直至曲烟无碍,再行调查。 「与你无关。」最终,他这般道。 叶非晚笑开:「的确与我无关,所以我的事,也与王爷无关,即便一会儿皇攻侍卫真的来了将我带走又如何?王爷放心,我只说是我一人所为,与王爷无关便是了。」 封卿脸色微凝,心思很不悦! 从未这般不悦过。 却不是因着她为王府惹了事,而是……她说,与他无关,像是……将他活生生隔离在外一般。 当初,分明是她哭着求着嫁给他的,也是她用了手段爬上了他的床,如今,她竟说与他无关? 「当你嫁入王府时,你所代表的,便是靖元王府的脸面了!」最终,他这般道,声音紧绷。 「……」叶非晚静默下来。 就在封卿以为她无话可说时,她的声音幽幽:「是啊,王爷。」 封卿一怔,朝她望去。 她却不知看向何处,目光虚空:「王爷,我丢了您的人,丢了靖元王府的颜面,从来都是这般……」说着,她的眼神徐徐望向封卿。 前世,她闯祸了,他便总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叶非晚,你想放肆,便等和离后,本王绝不管你。」 他带她去了官宴,那是他第一次带她去,她太紧张了,将酒杯拂落在地,他紧皱眉心:「叶非晚,你可否守些规矩?」 后来,他成了摄政王,为了王府的颜面,当初成日盼着和离的他,却宁可将她困死在冷院,也不赐他一封和离书,因为,在他这般地位,和离太过丢人。 她总是这般丢人。 封卿迎着女人的目光,神色怔忡,又是这样的眼神,似自嘲似心痛。仿佛透过他在望着旁人,盯的他心中也跟着烦躁起来。 「王爷,宫里来人了。」门外,高风的声音低低传来,打断了封卿的思绪。 他勐地回神,轻应一声;「嗯。」而后转头,望着叶非晚。 叶非晚垂下眸,再不看他,拿过一旁的外裳,利落穿上,又挑出一根木钗,随意挽起长发,动作干净利落。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王爷,皇上请您入宫一趟。」陌生肃冷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似笑非笑看了眼封卿,起身便要朝门外走去。 她种的因,她承担果。 面前,却多了一抹白影,封卿挡在她面前,神色平静,面无表情。 叶非晚皱眉,不解其意。 封卿紧盯着她,眼底似有光芒忽隐忽现,随后光芒消散,只剩一片漆黑幽深:「本王这就前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79页 他不喜欢她刚刚望着她的眼神,仿佛历经一切终放弃般, 话是对着门外人说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她。 叶非晚心口一慌,可却似着魔般望着他的眼睛,不能转移一分一毫。 而封卿,却早已轻描淡写看向门口处,打开房门,朝外走去,白色袍服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一袭白影飘然而过,身姿颀长。 徒留叶非晚站在原处,手指微颤。 竟是他……护了她? 第64章 夫妻? 封卿随宫内侍卫离开了,昏昏暗暗的院落本被火把映的通明,此刻也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边,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叶非晚眯着眼睛,望着昏昏暗暗里分外朦胧的王府,心神恍惚。 她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前庭传来的脚步声以及盔甲兵器碰撞的声音。 她不解封卿为何这么做,即便他是闲王,皇帝和皇子始终未曾对他放松警惕,如今他入宫,不过是为自己添了把柄罢了。 况且…… 似想到什么,叶非晚勐地抬头,封卿和曲烟的事…… 「王爷,请!」皇宫侍卫语气冷肃,却因着其仍是皇子,对封卿也算恭敬。 封卿一撩白袍,便要上马车。 他自己亦不知方才为何出声,此刻替叶非晚入宫,无疑是危险的,可是……莫名便站了出来。 马匹低低嘶鸣一声,便拉着车朝皇宫处走着。 「慢着!」却在此刻,一声女声传来,挡在马车跟前,马匹受惊,比方才的嘶鸣要大了些,在浅夜很是刺耳。 封卿被闭目养神,闻言双眸勐地睁开。 「王妃,此乃圣意,您阻止不得!」侍卫声音冷凝。 「我并非阻止,」叶非晚的声音铿锵,却不掩感染风寒的沙哑:「我放心不下夫君,想同他一同前去。」 夫君。 封卿放在双膝上的手微顿,这倒是成亲之后,她第一次这般坦然唤他,感觉……似乎并不似自己想像中那般反感。 侍卫为难,最终交头接耳片刻,便放了叶非晚进来:「王妃,请。」 轿帘被人掀开,叶非晚同样一袭白色裙裾,在夜色里添了丝朦胧。 封卿眯了眯眼睛。 可叶非晚却一言不发,坐在对面靠着轿壁。 「夫君?」封卿率先开口,语气中习惯般添了丝反讽,说完心底却又懊恼。 「王爷见谅,」叶非晚望了他一眼,语气软软的,并不像刚刚那般有力了,「不这般说,他们怎么相信你我伉俪情深,我愿陪你赴险入宫呢。」 所以,只是为了凸显二人伉俪情深,而做的戏码? 封卿眉心紧蹙:「还是王妃想的周到。」 「你也不必反感,」叶非晚顿了顿,转眸,望着他的眼睛,「王爷,我知你不愿我那般唤你。」 毕竟,前世她这般唤他时,他便皱着眉头说「这种亲暱称唿,不适合你我二人,改了。」 封卿抿唇,一言不发。 「……只是我无需王爷相护,」叶非晚接着道,「不亏不欠到和离,才是你我二人的正途,不是吗?」 「所以拦了马车,同本王一同入宫?」封卿反问,声音莫名冷了下来。 「是。」连犹豫都未曾。 「……」封卿静默,干脆扭头再不看她。 皇宫并不远,不多时,巍峨宫殿已在近前,老皇帝正在曲贵妃宫中,虽然还是丑时,可皇宫内灯火通明,门外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 「启禀皇上,靖元王和王妃求见。」侍卫上前通报一声。 封荣正坐在主座上,虽两鬓斑白,但眉目精锐。并没有看见曲烟,只是一旁内殿里,时不时有宫女外出走动,显然,曲烟正在其中,甚至,隐隐能听见她的啜泣声。 封卿的身躯都随之僵了僵。 叶非晚正站在他身边,自然感觉得到,心中不禁讽笑,果真方才护她这类行为,都是虚的,比不过此刻分外自然的反应。 「啪」的一声巨响,却是老皇帝封荣,他用力一拍桌面:「朕不过几日未曾关照后宫,竟发生这种事,且和朕的儿子还有了牵连?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参见父皇,」封卿从容不迫行礼,再起身方才道,「启禀父皇,今日之事,皆因儿臣……」 「……皆因我而起。」叶非晚声音分外平淡,打断了封卿之言。 封卿勐地转头,方才的从容全数消失,似是震惊,亦有不可置信。 叶非晚没有看他,缓缓跪在地上:「父皇,前几日贵妃娘娘从您那儿得了不少赏赐,亦有胭脂水粉,贵妃娘娘心善邀我入宫,怎料我于她施粉后,贵妃娘娘当晚脸颊便生了不适……」 封卿本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攥,她倒是承认的爽快。 「你给曲妃下了毒?」封荣语气不善。 「我并不知,」叶非晚顿了顿,「前几日,夫君邀我入宫瞧了贵妃娘娘一眼,我见她脸上红疹甚是眼熟,便去求了药送来,未曾想……」未曾想曲烟竟越发严重,可她很快抬首,「请父皇再给我三日时间,若贵妃娘娘仍未好转,我愿一己承受一切责罚!」 三日。 封荣看了眼一旁的内殿,曲妃的啜泣声仍旧动人,他没看见她那张脸,她哭着求着他别看。 「若三日后,曲妃仍未好转,朕绝不管你背后何人,定严惩不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0页 「多谢皇上。」叶非晚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几日便先将你暂收监在宫中,若有差池……」余下的话,封荣未曾说,可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封卿眉目微凝,收监,便是将她压在宫监内,那里常年阴冷潮湿,犯了罪的宫妇才可入内…… 「是。」叶非晚仍旧低头应下。 「嗯。」封荣应了声,目光徐徐望向封卿处,「朕听人说,这几天,你往宫里跑得勤?」声音轻描淡写的,甚至比方才还松了几分。 叶非晚心中却陡然大冷,「乱宫闱」三字,顷刻出现在脑海中。 「儿臣替父皇分忧。」封卿垂眸应道。 「朕听闻,这几日曲妃这儿的药膏,都是你送来的?」封荣问的随和。 封卿凝眉,刚要应…… 「回父皇,夫君是因为我。」叶非晚飞快道,低头,睫毛颤巍巍的,「娘娘对我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更是时不时宣我入宫,我心中担忧娘娘,便寻了好些大夫替娘娘炼解药,可我毕竟一介女子,怎可成日抛头露面?便让夫君代劳……」 一番话,说的井然有序。 封荣望了眼叶非晚的头顶,又看了眼封卿,眼底存疑未消,却冷哼一声:「你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多谢父皇。」封卿应,余光复杂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他如今,早已说服镇南王,将其收拢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于父皇,也已无需太过示弱。 且,看父皇今日的架势,未曾拿捏到他的把柄,似乎很是生气,便是那句「娶了个好媳妇」都添了丝讽意。 可她,却将这一切都揽了下来,她的风寒……似乎还未好。 「来人,现将靖元王妃收监!」封荣挥手,隐有不悦。 侍卫上前,将叶非晚从地上拉起。 封卿眸中一冷,那二人,竟这般粗暴?下瞬,内寝内女子啜泣声传来,似是极为痛楚。封卿余光微转。 「夫君,」叶非晚抬头,望着他。 封卿一怔,竟是连那啜泣声都听不真切了。 「还请夫君,代我多关切着贵妃娘娘些。」细声慢语道着,人缓缓转身随着侍卫离开。 封卿眼神骤然紧缩,看着女人的背影,心中更加烦躁了! 第65章 被害了 叶非晚被收押在宫监了。 一个位于皇宫角落的破落院子,一间昏暗潮湿的屋子,屋内只有一张木榻和蚕豆大小的煤油灯。 侍卫将她带到宫监的时候,还一心觉得她一个王妃在这种地方再心生反意,便一直站在宫监门口监视着她。 岂料,叶非晚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即便是看见屋内的简陋,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厌与惊惧。 这里和前世的冷院其实是差不多的,虽然冷院内的东西还算一应俱全,不过她毕竟不在此处长住,也便无需那么多东西了。 按照前世的记忆,最多三日,曲烟的脸便会逐渐好转,到时,她的罪名也会随之洗脱。曲烟定然也不希望此事闹大,毕竟毁容一事从一开始,便是她自己搞出来的手段罢了。 懒懒的躺在硬邦邦的木榻上,叶非晚枕着自己的手臂,突然便想到封卿要代她入宫的事了。 他的转变太过令人心慌,所以她不敢接受他任何的好处。 现在看来,不接受是对的,方才,曲烟连面都未曾露便轻易吸引了他的注意,她拿什么和曲烟争? 心底轻笑一声,扭头干脆闭上眼睛,头已经有些昏沉沉的,芍药怕是还等着她回去吃药呢吧?这次如果能出去,怕是芍药又要哭红了眼了。 她这一生,只有一个芍药是真真切切、不论穷富真假,都一心跟在她身边的,她也会对她好。 朦胧之间,竟然也随之睡去。 靖元王府。 封卿紧皱眉心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纸书信,正是镇南王那边飞鸽传书来的。 镇南王手握十万兵马,功高震主,可皇帝不敢轻易剥夺了他的帅印,便将其封为外姓王,调令至南方,官至明升实降。 而他则看中了那一方势力,可用之。 如今,他却也说服了那镇南王。 这番动静不算太小,传到京城,总有些风吹草动,只是他一直掩饰的好,并未引起太大注意。 可是这一次…… 封卿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有些沉不住气,就是在看到叶非晚那个女人被抓住的时候。 他不喜欢她,他怎会喜欢她?她逼着他成亲,他嫌厌她都来不及呢! 可是……再怎么说,如今的叶非晚都是靖元王妃,那些人关押了她,无疑是不将他放在眼中,他这般对自己道。 没错,只是因着面子罢了。 可为何……心中竟这般烦躁?那宫监之内,有过不少的孤魂野鬼,即便是一身强力壮的男子进去,怕都要被里面的阴冷惊到,如今……又怎会…… 「王爷!」门外,高风声音传来。 封卿陡然回神,微眯双眸声音冷肃:「进来。」 高风闪身而入,身穿一袭夜行衣,将手中的一个油纸包放在书案之上:「这是王妃那日换下的药膏,咱们在宫里的人拿出来的一点。」 「嗯。」封卿低应,打开油纸包,只有一指甲的药膏在其中,他拿起来凑到鼻下嗅了嗅,寡淡无味,仔细闻,倒是能闻到一股腥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1页 他微微皱眉,眼底有丝诧异。 「王爷?」高风不解。 「冰蟾蜍。」封卿将纸包推给高风,「可解百毒。」 高风诧异,拿过纸包仔细嗅了嗅,放在桌上:「王妃怎会有……」 「怕是……她真的想去求解药……」封卿呢喃,怕是……曲烟毁容一事,真的有蹊跷。 他本以为……叶非晚今日在皇帝面前之所以那般胸有成竹,是因为给曲烟换了解药,她若非下药之人,岂会有解药? 可是如今……她求来的却是冰蟾蜍,她没有解药,只是此药可解百毒罢了。 「封卿,我若说我从未给贵妃娘娘下毒,你会否相信?」他去兴师问罪那夜,叶非晚曾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 他没有回应。 可是如今……却由不得他信不信了,事实早已摆在眼前。 「王爷,王妃还在宫中,您打算……」高风迟疑,见王爷这般,并不像是对王妃全然不在意啊。 「不过三日而已,」封卿垂眸,声音轻描淡写,「三日后,等到冰蟾蜍发挥功效,她必然会被放出。」 「……」这一次,高风未曾言语。 王爷口上说的随意,毫不在意,可是……今日却拿着毛笔一字未书。 …… 叶非晚是被冻醒的,宫监里并无棉被,加上如今已是深秋,屋内本就严寒,加上有凉风吹着,醒来后,头脑更像是一团浆煳了。 找了监视的侍卫,那些人只给了她一壶水,聊有胜于无,喝完后却还是止不住的冷,从身子里透出来的寒,可再找侍卫,那些人却无论如何也不理会她了。 整整一日,没有人前来送吃食,倒是水管够。 叶非晚本以为就这样熬过一日,却未曾想到,第二日竟然也是这般。 她意识到,自己怕是被人针对了,至于被谁,她心里几乎立刻浮现一个人影。 两日多未曾用食,她的身子越发虚弱了,若非有热水吊着一口气,怕是早就昏睡过去。 屋内凄冷,她便靠着榻蜷缩着。 还有一日,她暗暗想着,那药膏定然已经起了作用,再熬上一日。 然而,当第三日夜晚来临,那监视她的侍卫始终没有将她放出去的意思,勉强拖着身子走到门口询问,那二人也是满眼不耐:「贵妃娘娘的脸还没好呢,您就安心在这儿等着吧。」 她如何安心? 好没好的总归让她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可是如今,在这宫监里,谁也不识,谁也不知,一人比前世还要悽惨上几分。 到了第四日,叶非晚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熬不住了,一人静静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竟也不饿了,只是有些倦怠而已。 人也狼狈了许多,几日未曾梳发换衣。 在这儿的每一刻都分外难熬,有时候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便会恍惚觉得回到了前世躺在病榻上的日子。 或者说……现在所经歷的一切,才是一场梦,这不过是她前世弥留之际的一场幻境罢了…… 意识慢慢游离,叶非晚抱着膝盖想了很多,最终终于熬不下去了,要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宫监大门勐地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人影逆光出现在门口,如天神一般站在那儿,她勉强抬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分外熟悉…… 第66章 你很得意吗? 叶非晚没想哭的。 可是,当意识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是谁时,眼泪突然便落了下来。 封卿。 他一袭白色袍服站在那儿,门外冷风阵阵,吹得他袍服拂动,有一瞬竟好像飞羽成仙一般。 很像梦里的场景。 前世,她盼着这一幕盼了太久了,盼到死都没有盼到——他出现在冷院门口,像天神一样将她拯救了出去,他会对她承认自己的错误,会对她好…… 却没想到,如今竟出现在今生。 勉强撑起身子,叶非晚缓缓下了床榻,身子比之前更单薄了,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 封卿没有动,他只是眯着眼睛站在那儿,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真实情绪,身后,跟着追过来的侍卫,他却恍然未觉。 蓦然,叶非晚腿脚微软,险些倒在地上。 险些,却并未,因为……几乎立刻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撑了起来。 叶非晚抬头,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封卿……」她低喃,梦与现实的界限,越发的模煳起来。 「……」封卿没有言语,可眼底分明有隐怒浮现。 「封卿……」叶非晚仍旧呢喃着,下瞬,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封卿身躯一僵,站在原地,手一动未动,没有回应也没有躲避。方才心底的怒火也随之冻结。 以前,她很喜欢往他身边挤,即便有许多人,她也要站在他身侧,可成亲后,这般亲密的动作便再也没有了。 如今想来,她这般下意识的主动拥抱她,竟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可知……我以为,我又要死了……」叶非晚低道着,「其实,死的滋味,一点儿都不好受……」她前世装的如何安详,可身子是骗不了人的,五脏六腑都在一点点衰竭,偏偏意识还在,只能眼睁睁任由病痛折磨着自己的身子。 最后,在痛楚中死去。 「他们对你用刑了?」封卿身躯一顿,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微微偏首,朝身后众人望了一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2页 第一次,在宫中,锋芒毕露。 身后围着的侍卫心中一凛,不觉紧了紧手中的宽刀。 「……没有。」叶非晚摇摇头,良久低低道了声,「……好饿。」 「……」头顶一阵死寂。 封卿凝视着女人头顶那一个孤零零的旋,良久微微侧身:「搀着王妃些。」 「是。」高风飞快上前。 此刻叶非晚方才察觉到,封卿身后还站着高风。他飞快上前,低道一声:「王妃,失礼了。」语毕,便将叶非晚的手臂接了过来。 叶非晚离开了封卿的怀抱,没了封卿的遮挡,门外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她的意识立刻清醒了许多,虽然身体还仍旧虚弱,可双目清明了些。 目光,望了望高风扶着自己的手,以及封卿闪避开来的动作,太明显不过了。 他可怜于她的虚弱,没有将她甩开,却终是不愿她对他太过亲密的。 「抱歉。」叶非晚低低对着前面的背影道。 封卿本转身的身躯一僵:「什么?」他侧眸,紧盯着眼前垂首,再不看她的女人,眼下她倒是没有了方才的亲近,反而……又如同以往一般疏离。 莫名的,心中很不悦! 「抱歉,刚刚抱了王爷,」叶非晚未曾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仍旧低低道着,「我方才……只是站不稳了……」 话未说完,脚下又是一趔趄。 高风一急,抓紧了她的手臂,另一手扶着她的肩。 封卿的目光顷刻凝结,眼神随意在她的肩头一扫而过。 高风飞快松手。 终究再未多说什么,封卿轻哼一声转身离开此处。 「王妃,咱们来接您回去了。」高风低道一声,扶着她朝外走去。 门外,侍卫依旧守在那里。 「回去告诉贵妃娘娘,便说她既已好转,人,我便先带走了,」封卿说到此,沉吟片刻,补充道,「要她好生照顾身子。」 身后,叶非晚轻怔,果然是曲烟将她强留在宫监的吗?封卿枉顾曲烟的意思,来皇宫里找人?可他终究还是心疼曲烟的,不忘嘱咐要她好生照顾身子…… 靖元王府的马车就停在皇宫门口处,叶非晚被搀上马车,整个人虚弱无力的靠着轿壁坐着。 封卿也走了进来,却只坐在她对面,望着她,薄唇轻抿,始终不言不语。 叶非晚不自觉的舔了舔唇,今日未曾进食,她觉得自己意识都有些飘了。 静默片刻,封卿弯腰,从马车的暗格之中拿出了一个纸包,放在一旁桌几之上。 叶非晚轻怔,打开纸包,竟是一包点心,当下也未曾顾忌,拿过一块便放入口中,狼吞虎咽下肚,却终是杯水车薪,又接连吃了好几块,勉强好受了些,方才抬头:「多谢王……」声音戛然而止。 封卿正在望着她,或者说,从他上马车开始,他便一直在探究的望着她。 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王爷有何事?」叶非晚的声音微微低了下来,垂眸问道,口中仍旧抓着一块点心吃着。 「……」封卿微眯双眸,没有言语。 她很狼狈,脸色蜡白,之前感染风寒的身子,此刻看起来越发单薄虚弱了,满头青丝也散乱开来,身上的衣裳沾染了污浊,不像当初的叶家大小姐,更不像靖元王妃…… 却……让他看得心中很不悦。 「王妃很得意吧?」封卿突然开口。 「什么?」叶非晚不解。 「若是以往,此刻你心中定然很得意吧,」封卿直了直身子,目光未曾有丝毫偏转的望向她,「今日,我为了找你,在皇宫之内横冲直撞,甚至还枉顾了烟烟……」 叶非晚一怔,继而讽笑一声,抬眸反问道:「王爷枉顾了贵妃娘娘吗?」真的枉顾,还会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封卿一滞,他在王府等了三日,叶非晚始终未曾被放出来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那日皇帝说关押三日,君无戏言,且这几日即便朝堂之上,他也没提及这件事,显然关押三日以观后效仍旧作数。 曲烟的脸已慢慢好转,那么三日后,叶非晚理应被放回王府,她却始终没回来。 所以,找到了曲烟,向她要人,曲烟却质问他:为何当初,我将要被家里人送入宫时,你未曾露面要人?为何如今前来? 他没有回应。 可眼下,看见叶非晚时,心底那夹杂着莫名不安与点点躁动的情绪,终究还是发泄了出来…… 「是,」他颔首应着。 叶非晚睫毛微颤,拿着点心的手都有些沉甸甸起来。 而封卿微微弯腰,凑到她眼前,声音温柔:「你很得意吗?」 第67章 怎么会…… 得意? 叶非晚望着近在眼前的封卿,他很温柔,甚至温柔的不像他了。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眼中有困惑,亦有一丝淡不可察的嘲讽。 叶非晚的思绪,登时便被封卿的眼神拉了回来,方才心底升起的感念,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爷可是后悔了救我出来?」她学着他的语气反问着。 封卿眉目微凝,后悔?不,他很清楚,当一脚踹开宫监大门时,看见她蜷缩在角落里,身形单薄一动不动时,他心底一闪而过的,是克制不住的恶念。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3页 他是在去宫监的路上才听高风汇报的,这几日来,她滴米未进。 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所以,看见角落里死寂的人影时,他心底大骇,却没有后悔。 然……最让他不悦的,正是他的不后悔! 他若是后悔了,此刻亦可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可是……不行,他压不下心中的恼火。 「你是靖元王妃。」最终,封卿这般道着,因为她是靖元王妃,所以,才会入宫亲自去搜寻,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王府的尊严。 「原来是这般啊……」叶非晚低声呢喃着,看来,她又给他丢人了呢,不过,「还请王爷放心,假以时日,我二人和离后,您便再无顾念着这些了……」 话并没有说完。 叶非晚便感觉自己的下颌被人抓住了,封卿迫她与他对视着:「口口声声说着和离、和离,王妃,若你心中当真想着和离,方才在宫监门口,一把抱住本王的人是谁?」 那一抱,将他心中的杂乱都平復了。 叶非晚轻怔,继而反应过来,却只望着封卿奇怪的笑了笑:「是我抱住了王爷。」她应。 封卿是早已知晓是这般回应,轻哼一声,手却未曾松开她。 「我也已道过歉了,」叶非晚接着道,「我被困了四天,虚弱无力,一则是……需要找个人支撑着,二则是……」 说到此处,叶非晚眼神恍惚了一下,她復又道了一遍歉,「抱歉,王爷,我只是……认错人了而已。」 认错了,将今生误认作前世了。 以为前世她被打入冷院之后,封卿终于来寻她,将她接出去了。 抓着她下颌的手勐地一紧,封卿方才本无情绪的眼神立刻冷凝下来:「是吗?那你将本王,认作了谁?」胸口,比方才更加激烈的情绪澎湃着。 愤怒。 她竟敢说,认错人了?她最初想抱的人是谁?南墨?还是有别的他不知道的男人? 「王爷问这些作甚?」叶非晚皱了皱眉,她若真的实话实说,怕是要被人当做妖怪,况且……这话,从封卿嘴里问出来,总带着几分讽刺。 「……」这一次,封卿没有言语。 叶非晚的眸垂了下来,下巴依旧被她捏在手中动作不得,只眼观鼻鼻观心:「王爷不必这般,您今日救了我,恩情我定没齿难忘,他日即便和离……」 又是和离。 封卿心中一恼,望着女人一开一合的唇,话均都听不进去了。 蓦然垂首,压了下去。 唇上一软。 叶非晚心底一惊,身子都随之颤了颤。 他在吻她。 本钳制着她下颌的手,力道都小了很多,他的唇紧贴着她的,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贴着。 睁大双眼,叶非晚一眼便望进了封卿的双眸之中,方才汹涌的内心勐地平静。 他没有闭眼,双眸中冰冷与不可置信交杂着,唯独没有与人亲吻的柔意。 便是在那一夜,她给他下药的那一夜,他也没有主动吻过她。印象中的吻,不该是这样的…… 叶非晚怔在原处,好久,眼中一滴泪几乎无意识的落了下来,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唇上一点冰凉。 封卿勐地反应过来,迎上女人的泪眼,登时大惊,飞快松开了她,人也远离了她几分。 只是,他终究没有克制手上的力道,叶非晚本虚弱的身子被他轻易甩到一旁,手臂重重磕到了桌角处,一阵刺痛。 她却没有吭声,只是一手轻轻揉着被磕到的地方,神情怔忡。 封卿同样呆愣住,靠着轿壁,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良久…… 「算酬谢吗?」叶非晚声音极低。 「什么?」封卿蹙眉。 「这算是……今日王爷将我从皇宫中救出来后,所收的酬谢吗?」叶非晚勐地抬头,盯紧他的双眸问道。 封卿微顿,待反应过来眼底大怒,她竟……将方才那幕当做是一场礼尚往来的生意? 「你果真这般想?」他问,声音极低。 叶非晚知道,封卿生气了,她了解他,声音越低代表他气的越盛,她只是不知,他为何生气。 「若不是这般……」她低声呢喃着,「便是王爷突然想吻我了?」 「……」这一次,封卿没有应声。 叶非晚却笑了出来,笑到封卿眉心紧蹙,她方才停下:「既然王爷想吻我,那么……」她说着,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朝他靠近了几分,「王爷会否,因为今日曲烟对我动用了私刑,而对她动手?」 前世,他手握天下权,帝王形同虚设,皇宫之内大换血,唯有贵妃曲烟,一如既往的享受荣华富贵。 「……」封卿未应,且避开了她的目光。 叶非晚已经瞭然,封卿……怎会捨得对曲烟下手呢?那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物啊。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声音已经恢復平静。 「王爷,王妃,王府到了。」马车外,高风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几乎立刻起身,快到封卿都望向她,却终是因着动作太快,虚弱的身子朝后倒了倒。 封卿望了她一眼,手微动,似要抬起。 「高护卫,烦请来搀我一把。」叶非晚却已出声,掀开轿帘。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4页 高风应声,将她扶了下去,身后,封卿的手最终重新落下,徐徐起身。 王府门口,芍药早就焦躁不安的等在那儿,看见叶非晚脸色苍白被人搀着下马车,眼圈登时红了,上前扶着她的腰:「小姐,您可吓死芍药了……」声音更加哽咽。 叶非晚眯眼笑了笑:「好芍药不哭,我只是……有些难受……」语罢,缓缓朝王府内走去。 身后,封卿跳下马车,「有些难受」,方才在马车内那么长时间,她未曾诉半分苦,如今……倒是说的自然。 还有那声「小姐」,越听越刺耳了…… 第68章 您该不会在意我了吧? 叶非晚被芍药搀着朝后院走着,只是,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后院门口有一处门槛,并不高,一抬脚便能迈过去,可她几天没进油米的身子毕竟虚弱,脚无力抬起,而后便是被什么挡住,眼前都跟着一黑。 「小姐……」芍药大惊,高声疾唿。 却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白影一闪而过,叶非晚的身子已经被人紧紧拦住。 芍药定睛,声音呢喃:「王爷……」 封卿却看也没看她,垂眸望了眼怀中的女人,明明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方才走路是一直摇摇欲坠,明明一直很难受,可她偏偏不在他面前流露出半分不适。 她心底……分明将他当做外人。 他……封卿抱着她的手一顿,其实,他亦然,又有和资格责备她? 「高风,传大夫去后院。」沉声命令一声,封卿大步流星朝着后院内寝而去。 内寝,本该是二人一同居住的房间,封卿只觉得陌生,桌上茶壶里的水有些凉,而他竟连热水在那里存放着都不知,芍药上前,才拿了条干净的素帕打湿,在她有些苍白的唇角一点点的沾染着。 大夫来了,号脉看病一番,只说王妃体寒身虚,怕是要养上一段时间,多吃些固本培元的药才能好了。 芍药和大夫去抓药了,内寝毕竟王妃闺房,高风在门外守着,此刻,这不大的房间内,只有封卿,以及依旧昏迷的女人。 上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似乎还是成亲那日,她为他挡了一剑的时候,她也是这般脸色苍白昏迷在病榻上。 这一次……依旧是因着他。 可是,他似乎与上次……不同了。 上一次被她护了一剑,心中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这一次……竟是愤怒。 哪怕愤怒的对象是烟烟。 「水……」床上,女人突然呢喃,声音很轻。 封卿勐地回神。 「芍药……水……」叶非晚仍旧低低道着。 沉吟片刻,封卿上前倒了一杯水,凑近到她的唇边,一点点看着她咽了下去,喝完了水,她的意识依旧朦朦胧胧的。 「王爷,药。」不知多久,门外,芍药端着一碗药恭恭敬敬走了进来。 封卿看了眼床上的女人,后退一步让出了位子。 芍药端着药,舀起一勺,吹温了凑近她嘴边。 叶非晚却像是有意识般,嗅到苦涩的药味便移开了头:「芍药……我不想喝药了……」 「小姐,喝药您的身子才会好起来啊。」 「不会的,不会好了……」她低低道着,「一年多了,再不会好了……」 封卿微顿,抬眸朝床上女人看了一眼,「一年多了」是何意? 「小姐,咱们就喝这一次……」芍药依旧低声劝着。 「不要……」叶非晚摇着头,莫名眼角低落一滴泪,落在枕头上,消失了,「芍药,他为何不放过我?为何……」 封卿怔怔望着那滴泪,她鲜少落泪,如今……那滴泪竟是砒霜一般,砸在他心口上,莫名的压抑,他明明不解她话中之意,却为何……心中这般难受? 「小姐……」芍药还欲相劝。 「够了。」封卿勐地作声,上前,伸手,拿过芍药手中的药碗,「你先出去。」 「王爷,小姐如今身子虚弱,尚无意识……」 「出去!」封卿声音低沉。 即便心中如何不愿,芍药还是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 封卿端着药碗,还有些烫,他却毫无察觉,凑到女人唇边,女人却始终紧闭双唇,不喝一口,眼角泪痕明显。 他微顿,最终将药碗拿开,端在手里望着床上的女人,直到药汁变得温和,他喝了一口,垂首直接压在女人唇上。 「唔……」女人低唿一声,唇却不由张开,苦涩的药汁冲进口中,一口又一口。 叶非晚皱着眉,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苦涩皱成了一团,唇上一阵柔软,她勐地睁眼,一眼便看见近在眼前的男人的睫毛,以及……深邃目光幽深,似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而后,突然便反应了过来,一把将唇上的男人推开。 「醒了?」封卿早已反应过来,声音轻描淡写。 「……」叶非晚未发一言,只是伸手蹭着自己的唇角,似要将其上的味道擦去一般。 封卿看着她的动作心中越发恼火:「本王的床都已爬上过,如今还要装吗?」 「你……」叶非晚抬头,目光如火般瞪着他。 「本王说的不对?」封卿反问,「再者道,不过是餵药罢了,本王怕你死在王府里,不行?」 「怕?」叶非晚却似听见笑话般,他怕吗?他怕什么?他若真的怕,前世岂会将她抛在冷院里不闻不问?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5页 封卿蹙眉,他不喜欢她这般带着嘲讽的目光,明明方才躺在床上的女人那般娇弱的让人疼惜,可她一睁眼……便固执的让人想折断她! 「我还要多谢王爷了,」叶非晚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封卿手中的药碗,还剩下多半碗没有喝完,她伸手接了过来,面无表情喝了下去。 封卿眉心皱的更紧,昏迷中那么惧怕喝药的她,清醒后竟喝得这般坦然! 就像……两个人一般! 「王爷把芍药叫进来吧,」叶非晚喝完药,拿着药碗,看了眼始终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的人。 封卿望了眼她,又望了眼她手中的药碗,莫名上前,将药碗拿过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叶非晚看着空落落的手心顿了顿,又看了眼已走到门口的白色身影:「王爷!」蓦然作声。 封卿立在门口处,一动未动,亦未回身。 「那日,宫中侍卫要抓的是害贵妃毁容的罪魁祸首入宫,你为何要替我前去?」她声音微梗,终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为何?」封卿偏首,声音冷硬。 「您该不会在意我了吧?」叶非晚夸张一笑,问的肆意。 封卿背影一顿,这一次,侧眸睨着她,目光中毫无波澜,而后薄唇轻启,只轻描淡写一个字:「你?」 意思不外乎:你也配? 叶非晚眯着眼睛笑的更加开心:「不是就好。」 不是就好,这样,她才会将自己所有的、一丝一毫的妄念,全都掐死在摇篮里! 第69章 择他 叶非晚这几日一直在王府中,她本就是饿出来的毛病,大夫调理了几天身子,又喝了几天固本培元的药汤,人也逐渐恢復过来了。 封卿上次擅闯皇宫一事,似乎被朝堂那些人知道了,这一次,他惹出来的动静不小。 一贯被称作「闲王」的靖元王,突然行为反常,老皇帝和其余皇子那边瞬间谨慎了起来,封卿似乎也在应付那边的事情,鲜少出现在后院。 如今想来,那日她被从皇宫接出后,再没见过封卿一面。 不过却也没什么可唏嘘的。 天色已经入了秋,京城本就偏北,并不算暖和。 这一日,难得阳光晴朗,虽不算温暖,却仍旧让人瞧着那太阳便心里暖洋洋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叶府那边来人了,说叶长林要见她一面。 自上次回门之后,便再没见过爹了,如今那边亲自来人请,她自然不会回绝,封卿不在府上,她连人都不需要知会,收拾了一番便带上芍药坐上了叶府的马车。 叶府依旧繁华,叶非晚看着那宽大的门,她知道……权势更迭,一朝首富终不会富过两朝,用不了多久,叶府……也许就要衰败了。 唯一庆幸的是,爹和兄长不曾贪慕虚荣,她虽不能阻止天下大势,却可以保全他们的性命。 叶长林正等在正厅门口处,叶非晚一转过庭院,便看见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袍,外面套着件厚厚的披风,脸色比起上次见面更加瘦削了。 「爹?」叶非晚匆忙上前,「您怎么等在这里?外面风大……」 「怕什么,」叶长林轻哼一声,「我如今身子骨还硬朗着,倒是有人,十天半个月不知回来看看我,羡渔也开始忙络着家中生意,这偌大的叶府只我一人,不在外等着,难不成在屋里等死啊?」 「您说什么呢!」叶非晚嗔怪一声,满眼无奈,「您身子骨健康着呢,等什么死!」 「难说咯,」叶长林低嘆一声。 「爹?」叶非晚声音有些低了下来,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忐忑。 「你这是什么表情?」终究也板不了太久的脸色,虽还故作生气,眼里已有笑意,「你爹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是啊,」叶非晚笑了出来,用力点点头,「您一定会继续好好的活下去的,女儿保证。」 前世,爹死在了被贬去江南的路上,兄长和玄素一直在江南,兄妹二人再未见过一面。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叶长林抚了抚鬍鬚,转身任由她扶着,朝正厅里走去。 正厅内门帘足够厚,里面暖洋洋的,叶非晚将叶长林的披风摘了下来,交给芍药,这才问道:「爹,您叫我来,可是有事?」 爹虽说刀子嘴豆腐心,却鲜少因为想她,便让家丁去王府寻她。 叶长林沉默片刻,抬头望着她:「听说你前不久进宫了?」 叶非晚一怔,倒没想到这件事传的这么远。 「封卿入宫找你那件事,朝堂上都传开了,我也是和几个大人喝酒是听说的,」叶长林解释了一嘴,没忍住轻哼,「上一次我瞧着封卿对你不错,可算是没看走眼,他若是敢不管你,看我怎么……」 说到这儿,才有察觉到一个商贾之家如何能对付王爷?只得闭嘴。 叶非晚望着叶长林的神色,她想说其实并非如此,封卿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可终究话到嘴边变成了:「是啊,他真的对我很不错呢,爹。」 叶长林的神色轻松了些,懒懒的靠着身后的木椅:「如此这般,我也放心些了。」 「爹?」 「封卿这番动静,闹得不小,」叶长林眯着眼睛,「听说,太子那边这几日连三皇子那边都不管了,全力调查封卿,虽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可这几日,封卿在朝堂上怕是举步维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6页 皇族之事,从来都是最细微的动静都不放过,更何况,这一次封卿确实大胆了些。 擅闯皇宫,这须得多大的胆量。 「是吗?」叶非晚呢喃一声,心中倒是不着急的,前世封卿运筹帷幄之间,已经掌握了生杀大权,他的能力,她是从不怀疑的,「爹,您呢?」她反问。 「我什么?」叶长林望着她。 叶非晚没有应声,只看了眼芍药,芍药立刻醒悟过来,挥退了一旁的伺候丫鬟,转身戴上屋门走了出去。 偌大的正厅,只有父女二人,叶非晚方才开口:「您手中握有半个国库的财富,若是您的话,您觉得,朝堂之上剑指干坤之人,是谁?」 叶长林静默片刻,良久长嘆一声:「晚晚果真是长大了……」 「……」叶非晚抿抿唇,未曾言语。 「太子实力雄厚,身后有太傅、丞相两大家族,太子妃更是皇后的侄女,然其刚愎自用,难成气候,」叶长林接着道,「三皇子倒是有智谋,身后更是有太师一族相护,可是,他太过狡诈,难承重任。」 叶非晚心口微动,爹其实……心里通透着呢。 「还有呢,爹,」叶非晚问道,「封卿呢?」 「他……」叶长林顿了顿,「胸有城府,难猜其人,可其母妃不过一早逝妃子,背后无人。」 叶非晚微微抿唇:「爹,择他。」 「谁?」叶长林皱眉。 「封卿,」叶非晚望着叶长林的双眼,「权势更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叶家到时势必成为眼中钉肉中刺,择封卿,叶家虽衰势不可阻,但女儿尚可保叶家一命。」 择封卿,便是最后的胜者,最后不过就是「杯酒释财富」的下场,若择了其他人,选错了立场,怕是……叶家都不保。 叶长林望着眼前的小女儿,良久低笑一声。 「爹?」 「晚晚,爹当初,将你嫁给封卿时,便已做了选择。」他岂会……让自己的女儿将来成为阶下囚? 「爹……」叶非晚双目怔忡,她从不知,爹竟想的这般远,「您……早就知道……」 「我说过,封卿非池中鱼,那时也只是猜测,如今听你这般说,不过肯定了爹的猜测罢了,」叶长林眯了眯眼,「你娘生前最放心不下你,爹怎会让你不痛快一生?」 娘……叶非晚垂眸,她对娘的印象并不深,可是……爹长久未续弦,定是对娘爱的极深。 突然……很是歆羡:「谢谢您,爹。」她低语。 第70章 「鸿门宴」 和叶长林道别时,天色还亮着。 叶非晚也长久没有出来活动,在家中憋了好几日,便没有乘叶家的马车,和芍药二人走着回去,途径集市也能看些小玩意。 只是未曾料到,刚刚转过叶府门前的那条街巷,便听见一旁一人唤着她的名字:「晚晚?」 叶非晚一怔,扭头正看见一袭青衫的南墨站在街巷里,对她浅笑着。 「南大哥?」叶非晚也是惊喜,还有半个多月便是秋闱了,南墨将在这场秋闱中大放异彩,想必他这几日定在忙碌着。 「嗯,」南墨点点头,没说的是,他的院落本就靠着叶府,叶家大小姐回府的消息,他早就听说了,莫名的便看不进去书卷,只听着外面的动静,而后……便来到了此处,「我正要去城中的书肆,你要回府?」他问的有礼。 「是啊,」叶非晚点点头,「今日来看了看爹爹……」 「刚好,」南墨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天色,「虽说如今天还亮着,可如今天黑的早,你我顺路,权当送你一程?」虽是疑问,却已经走到她身侧。 叶非晚起初心中尚有一丝不自在,不过转念一想,这大街上没有认识自己的,封卿也不在府中,便一同回去又何妨? 是以,点点头,跟在其身侧,二人徐徐行着。 南墨并未说错,如今天色真的黑的早了,二人才走了半程,已经有些昏暗起来,街道两旁,已有酒馆亮起灯笼,倒是映衬的京城好一派繁华。 「江山社稷当如是……」南墨望着远处,眯了眯眸轻嘆一声。 叶非晚抬首,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笑了笑:「南大哥也会因着秋闱的事紧张吗?」 「嗯?」南墨转眸,不解。 「你很少这般感嘆,」叶非晚顿了顿,「南大哥无需担忧,你……学富五车,此番秋闱,定能一举夺魁。」 「那……我便借晚晚吉言了。」南墨也随之轻笑一声。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王府已在眼前,南墨脚步逐渐慢了下来,直至王府门口。 「多谢南大哥送我回来,」叶非晚扭头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再晚些书肆怕是也要关门了。」 「嗯?」南墨微迟疑,却很快反应过来,对她颔首一笑:「我先去书肆了。」 「嗯。」叶非晚点头,便朝王府内走去。 「晚晚……」身后,南墨陡然作声,唤住了她。 叶非晚疑惑,回眸朝他望去。 王府内灯火通明,反倒映衬着南墨像是立于昏暗之中一般,他站在那处,身上青衫被秋风吹得微微拂动,良久,他启唇,似要说些什么:「你……」 「王妃怎的在此处?」一旁,一抹男声传来,声音醇厚磁性。 南墨余下的话,顷刻收了回去,他转眸,叶非晚身后,一袭白色袍服的男人站在那里,脚上还穿着屋内的屐鞋,眸光不觉一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7页 他以为……封卿对她是不好的,可是如今……却迟疑了,封卿竟连衣裳与鞋都来不及换下,便出来接她了吗? 「今日出了趟门,」叶非晚轻应声传来,声音平淡,而后转身看向南墨,「南大哥,秋闱顺利。」 南墨恍惚点点头,勉强一笑转身离去。 叶非晚收回目光,转身便迎上封卿探究的目光,他正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爷有事?」挑眉,叶非晚问的随意。 「去了何处?」封卿声音平淡,可严重分明不悦。 「叶府,爹今日找我有事,」叶非晚顿了顿,看了眼芍药,「王爷若是不信,大可问芍药或是去问叶府的人。」 封卿抿唇,他自然知道,府内的人早已禀报,今日来接她的,是叶家的马车。 这几日,他一直在忙,太子那边或明或暗的试探越发猖狂,他应对的虽绰绰有余,却终究还是分身乏术,王府这边已是多日未曾顾及。 今日,回来的早了些,她却没在府上。 方才,高风禀告一些事情时,顺口提到「王妃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就是了,他未曾在意,可高风復又道「是南公子送她回来的」。 然后,便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再反应过来,竟已到了此处。 「您跟着我还有事?」身前,女人的声音带着是无奈与谨慎。 封卿陡然回神,此刻才察觉到自己竟一直跟着叶非晚到了内寝。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唯有仓皇,转瞬却已经平静下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摺子,扔在桌上。 「这是……」叶非晚不解,随后却又想到什么,离那摺子远了些,「难不成贵妃娘娘还要邀我入宫?我可不愿前去了!」 免得再惹祸上身,她可不想再经歷一遍好几日不沾油米的日子。 看着女人难得孩子气的举动,封卿眼底竟不觉添了几丝笑意。 「嗯?」察觉到他的变化,叶非晚更是疑惑。 「的确要入宫,」封卿清咳一声,转眼已正色下来,「且你无法回绝。」 「怎么?」叶非晚皱了皱眉,拿过摺子,飞快扫视一眼,眉眼都随之垂了垂。 的确无可回绝,宫宴。 大大小小的宫宴,她前世参加过不少,不同的是,前世她很积极参与这些,毕竟……她可以光明正大以靖元王妃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可是今生…… 「你自己入宫不行吗?」她反问,反正前世自己在冷院时,这种宫宴都是他自己一人应付的。 封卿蹙眉,睨了她一眼:「若是以往,我求之不得,这次,不行。」 「为何?」 「第一,这次众臣与其内子都会去,第二,前几日之事,皇帝对你印象颇深,第三……烟烟,曲妃那边,皇帝对她存了疑心。」 「什么疑……」叶非晚勐地反应过来,似笑非笑望了眼封卿,「王爷前几日往后宫送药送的勤,皇上疑心了?」 封卿薄唇微抿,却未曾否认。 难怪……叶非晚心中冷笑,难怪他今日这般好脾气,看见南大哥都未曾对她冷嘲热讽,敢情……是要她帮着曲烟与他洗清嫌疑呢? 不过,不陌生。 前世,老皇帝也曾疑心过他二人的关系,那天,封卿带她去了宫宴,回来后喝得醉醺醺的,那夜,二人同房了。 成亲后,第二次同房。 第71章 好熟悉的伶人? 叶非晚不喜欢那些繁琐贵重的宫服,里一层外一层的套在身上,华而不实。 可出席宫宴却也只能这般。 妆娘一早便为她涂抹好了胭脂水粉,芍药为她束着身侧的腰封,又望了眼铜镜里的女人:「小姐这样打扮好生漂亮。」 叶非晚朝铜镜里望了一眼,其实并不陌生,她经歷过许多次了,岂会陌生? 「怕是只有你这般认为……」低道一声,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定是王爷来了,」芍药低唿一声,为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金步摇,将曳地的裙裾整理利索。 忙完这一切,门也应声而来。 「王妃可……」封卿的声音微有凝滞,叶非晚的双眸被妆娘妆点成了京城时下最兴的桃红装,目光似有盈盈水波般望过来,惹得他心中竟一滞,转瞬却很快平静,「看来已经收拾利落了。」 「是,」叶非晚点点头,同样望了眼封卿,一袭玄色蟒服,额间黑色冠带随他的动作微微拂动,竟有几分君子如玉的感觉,只是他眉目微敛,登时添了睥睨天下的气场,他总是好看的,她早就知道了,「劳烦王爷亲自来接了。」 垂眸,低声致意。 封卿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说什么,侧身让出了身侧的位子。 二人并肩朝外走着,一旁高风眉目微惊,有一瞬,竟觉得这二人似天作地和一般,若是……他们不是面无表情的话。 上得马车,一片寂静,叶非晚半眯双眸,一大早起床收拾,难免倦怠了些。 「想不到王妃也会这般用心装扮。」身前,封卿的轻哼传来。 「王爷竟注意到了,我的荣幸。」叶非晚半真半假说上一句,反正到了宫宴上,他的注意力便不在她身上了。 前世是她痴傻,以为他被人嘲讽「闲王」,这才每日宫宴都很是抑郁,后来才知,人家是瞧见了座上盛装打扮的曲烟,才会那般郁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8页 碰了个软钉子,封卿眉心微蹙,却也再未多说什么,马车徐徐朝皇宫而去。 今日的皇宫戒备森严,所有随从侍卫全都候在宫门外,不论官衔一缕在宫门下马,步行而入。 周遭多的是文武百官与官家夫人,彼此寒暄一番后,也便朝着宫内走。 「七皇弟今日倒是来的准时啊,」身后,一人声音传来,本是清润的嗓音,可尾音偏生上扬,总给人一种奸佞之感。 叶非晚循声望去,垂眸掩去眸中讽笑。 太子封宁,如叶长林所说,太过刚愎自用,背景雄厚也架不住自身福薄,前世被人一激便欲逼宫,被封卿以「清君侧」之名将其拿下,投入大牢,终生不得见光。 「皇兄。」封卿垂眸,同样应声。 叶非晚福了福身子:「皇兄。」 「弟妹快快平身,」封宁虚扶了她一把,声音中添了几分阴阳怪气,「弟妹身子娇弱,哪能行此大礼,再者道……虽在王妃之位,却不享夫宠……」说着,甚至煞有介事的嘆息一声。 叶非晚直起身子,自然明白封宁的意思。 想必,他也听闻封卿和曲烟之间的一些传闻了。 「皇兄此言差矣,」叶非晚眯着眼睛甜甜一笑,伸手,抓着封卿的手,「夫君待我极好呢。」 封卿手微动,终究任她拉着,一动未动。 封宁脸色变了变,很快大笑一声:「个中辛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弟妹既然都这般说了,那边……入宫吧。」说完,转身便已带着身侧女人朝皇宫内走去。 叶非晚睨着那人的背影,若非太子之尊,此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 垂眸,身侧之人却始终一动未动,目光低垂望着什么。 循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叶非晚一眼便看见自己的手还牵着他,登时如遭雷击,飞快撒手。 封卿蹙了蹙眉,薄唇微抿,声音也随之冷凝了几分:「进宫吧。」 …… 这一场宫宴举办的分外豪华。 番邦进贡的大红绒毯,从转过养心殿开始,便铺在宫道上,一直蜿蜒至宫宴之中,两旁大红灯笼泛着盈盈光火,映衬的宫内灯火通明。 宫宴门口,两个冷银色烛台硕大而豪华,上方蜡烛被琉璃罩住,竟有好几种颜色。 叶非晚与封卿二人走进宫宴时,里面早已聚集了不少大臣,毕竟有了前世经验,叶非晚在这些人中打着招唿却也不觉尴尬,只是施礼、笑面迎人,难免累了些。 不知多久,宴外终于传来一声尖细嗓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与此同时,鼓鸣一声,丝竹箜篌之声纷纷响起。 皇上走在前方,两侧皇后与曲烟盛装跟着,直直走向主座。 百官行礼,高唿万岁千岁,皇上龙心大悦,有些病弱的身子似乎都好了几分,拿过酒杯:「诸位爱卿,今日,便不议朝政之时,只享此间乐,朕先饮下此杯酒,愿与诸位,共襄盛举……」 一番言论磅礴,宫宴正式开始,一侧涌现几个舞女,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叶非晚半眯着眼睛,望着那些起舞的舞女,一旁,似有人望着她。 抬眸,不着痕迹望过去,未曾想正迎上曲烟的目光。 后者的脸已经痊癒了,此刻望着她,竟没有半分心虚,依旧如常微笑颔首,随后,将目光落在她身旁。 叶非晚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却正看见封卿飞快朝上座望了一眼。 心凝了凝,却很快轻笑一声,拿过桌上的酒杯,她前世有多迟钝,才会发现的这么晚? 宫宴上的酒盅很小,不过一小口的量罢了,叶非晚拿过酒盅一饮而尽,随后满着,再饮,倒第三杯时,手腕被人压住了。 偏首,对上了封卿紧蹙的眉。 「王爷对旁人,总是添了几丝不耐烦呢。」叶非晚随意打趣一番,手抓着酒盅,丝毫不松。 封卿一怔。 却在此刻,门口一声低哑之声,悦人心脾:「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 轻缓的语调,由男子之口吟唱而出,竟别有一番风情。 叶非晚微顿,只觉这声音分外熟悉,抬头望过去。 却只见一绯衣男子徐徐走入宫宴之中,声音徐徐入耳。 再见他样貌,眉目艷绝,风华绝代。 很熟悉。 叶非晚手一松,封卿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松手,酒盅碰了下桌面,声音不小,在宫宴里却不算惹眼。 只是,那徐徐吟唱的绯衣男子随意朝这边睨了一眼,在看见叶非晚的瞬间,微眯双眸。 叶非晚也呆了。 这人……不是前不久险些驾马车撞了她的扶闲公子是谁? 第72章 果然是你! 叶非晚对扶闲的印象,并不好。 那日此人揽着女子驾马车险些将她撞到一事,她至今心有余悸。 而扶闲,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样貌上佳的小倌罢了,如今看他这般坦然自若在皇上面前吟唱,眉目之间只有风华绝代,丝毫没有任何怯意,方才知道,这人怕不只是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他……应该是个颇得皇族贵胄恩宠的小倌。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嗓音确是不错,轻轻哼唱着小曲儿,竟如同天籁,明明一旁的舞女都格外美艷,却在他的映衬下都淡了几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89页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虽然不愿承认,却不得不说,这个小倌,当真是如妖孽一般,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似乎从他一出现,便分了所有人的注意。 自然,除了封卿。 叶非晚只觉得身侧有人在朝她望着,微微皱眉扭头看去,果真对上封卿的双眸,他正望着她。 「王爷有事?」叶非晚挑眉。 封卿未曾言语,只是目光从中间扶闲的身上一扫而过:「王妃认识?」 「大名鼎鼎的扶闲公子,我怎么会不认识。」叶非晚想拿起酒盅饮一杯酒,才发现自己的酒盅还在封卿那边,心中顿时扫兴,干脆拿过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泛凉了,她恍然未觉。 封卿仍旧在望着她,扶闲是如意阁的人,如意阁并非表面看来那般单纯。 而刚刚,扶闲吟唱之际,有三次将目光望向叶非晚。 传闻这位扶闲公子素来目中无人惯了,便是官家人都不放在眼中,能入他眼的人少之又少,如今…… 心中,莫名不悦。 「王爷这么看着我,莫不怕贵妃娘娘不高兴?」叶非晚一手拿着茶杯,目光飞快从曲烟身上一扫而过,声音极轻,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封卿身躯果真一凝,目光朝着前方望去,曲烟果真望着这边,神色平静,目光却朦朦胧胧。心中竟不觉心虚。 皇帝终究是身子不好,喝了几杯酒,听了几首小曲后,便乏了,要大太监搀着他回了寝宫,只说让百官尽兴,皇后替其招待便可。 没了皇帝,百官到底是自由了些,不多时,这宫宴竟有了几分气氛。 那扶闲公子早就唱完下去了,叶非晚本就市井中长大,好友几乎没有,封卿也从未将她正式介绍给同僚贵妇,在这场宫宴里,她如一个局外人。 前世她还会主动结交封卿同僚的夫人,她想帮他,今生却再难提起任何心思。 前方,曲烟喝了一杯酒,眉头皱了皱,轻咬朱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随后方才走到皇后跟前,似是说了些什么,皇后点点头,对她挥挥手。 想来是说身子不适,便先离开了。皇后自然同意下来。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一旁,方才还在与其他官员寒暄的封卿,此刻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攥着茶杯的手不觉一紧,指尖泛白。 以前她多傻才会觉得这是巧合?那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心中不痛,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再重来一次,叶非晚也还是叶非晚,孤零零的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殿堂里,分外可怜。 抬眸,一眼便望见对面太子封宁的眼神,他拿着一杯酒,对她挑衅的笑了笑,而后,一饮而尽。 叶非晚皱眉,她即便可怜,也不需要别人这般可怜的望着她。 没有理会,她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后,缓缓走出宫宴。 今日来时,她与封卿同乘一辆马车,皇宫距靖元王府并不近,她连自己离开都做不到。 宫宴太闷,所幸叶非晚对皇宫并不陌生,朝着花园处走着,本欲趁着凉爽夜色散散心,却竟散到了那假山后的凉亭中。 「……上次你只身来找我要人,阿卿,你到底是何意?」女人的声音,柔婉却又添了几分生气,并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想让人娇宠一番。 叶非晚脚步一滞。曲烟,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曲烟。 「烟烟,上次,你过分了。」果然是封卿的声音,轻描淡写。 叶非晚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她被生生饿了四天,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宫监里四天四夜,她无数次昏昏醒醒梦见前世的折磨,次次醒来泪流满面,她处在污秽中,睡在土榻上…… 这一切,对封卿而言,原来只是「过分」这么简单。 「我亦不愿这般,」曲烟的声音急切,「可是阿卿,你让我害怕了,你从未那般对我过,满眼愤怒,你……是不是……是不是对她……」 「绝不可能!」封卿声音勐地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急切,飞快否认。 绝不可能。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早就知道了。 「……」曲烟沉静片刻,声音终于逐渐软了下来,「阿卿,抱歉,我那日确实莽撞了,让你……在宫中暴露,我只会给你带来危险,不像叶非晚,她背后有叶家,可抵半个国库,她可以给你太大的帮助。可是,阿卿,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叶非晚微微垂眸,本紧攥成拳的手突然便松开了,其实……她也曾对封卿说过这句话,他得势之后,曲烟生了病,他欲入宫探望,可她太害怕了,她怕封卿一入宫便要将曲烟带出来,她怕自己从此成为弃妃。 所以,拉着他的手,近乎哀求:「封卿,不要入宫可好?我只有你了……」那时的叶家早已衰颓,爹死在了南下的路上,兄长远在江南,她真的只有他了。 不像现在的曲烟,她爹娘都在京城,她爱的人爱她。 可封卿不管不顾,将她的手拨开,入了宫。 而现下…… 叶非晚缓缓探出身子,趁着月色,看见了封卿,他依旧站在凉亭里,背对着她,而他的对面,曲烟眼神泛着水光,楚楚动人。 他没走。 这样也挺好吧,她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0页 转身便要离开,未曾想身后竟出现一绯衣男子,身上带着几分清魅香气,好闻的紧。 「啊……唔……」叶非晚被吓了一跳,没等出声便已被捂住了嘴。 凉亭里,封卿目光如炬朝这边望来。 「真麻烦啊!」绯衣男子低嘆一声,抓着叶非晚的后领便飞身朝不远处飞去,直到一处昏暗角落才将她放了下来,随意轻哼一声,「无盐女,果然是你。」 第73章 你们在做什么 一袭绯衣,诱人的嗓音,以及惊才绝艷的眉眼,和那眉眼里显而易见的轻浮。 不是扶闲又是谁? 叶非晚望着他,眉心紧锁,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大胆,竟敢在皇宫中施展轻功,不怕被人当刺客乱棍打死不成? 「你怎么在这儿?」她皱眉,问的毫不客气。 扶闲一挑眉:「无盐女,第一次救了你,本公子便没有听见你感谢,第二次救你,你竟还这般粗鲁无礼,果真是……狼心狗肺啊!」说着,他遗憾摇摇头。 叶非晚一顿,第一次救了她不假,可那马车分明是他纵容之下才踩踏她的,而这一次……她根本无需他救,若他不出现,她根本不会被惊吓,被发觉! 「扶闲姑娘,你英雄情结未免太重了!」她反击道。 扶闲一听「姑娘」二字,双眼微眯,倒是第一次有人活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就他的样貌讽刺,之前偶有人说他比娇子还要好看,均被灭口了。 「无盐女,你似乎格外不珍惜你这条小命啊,上次扔了本公子一捆葱,这次竟还这般……」扶闲凉薄道着,目光徐徐望向她的眉眼,而后微皱眉,「怎么本公子每次看见你,你都这幅晚娘脸?」 「什么?」叶非晚有片刻不解。 「晚,娘,脸,」扶闲一字一顿,「好心」解释,「一副要哭哭不出来的模样,就和出恭出不来的老头似的。」 要哭哭不出来,出恭…… 叶非晚一阵不适,嘴角一抽:「我怎样,与你何干?」 「的确与我无干,」扶闲摇摇头,后退半步方才仔细打量着她身上的衣裳,「方才便瞧见你在男人身边,怎么?你这种女人还有人肯要……」 话却戛然而止。 叶非晚脸颊如鹅蛋,圆润白皙,常人望见很容易将她当做未出阁的女人,哪怕她换了髮髻。 「竟果真有男人要你,」扶闲呢喃一声,抓了抓她的衣袖,又扯了扯她头上髮簪,「倒是名贵,你竟真嫁人了?」 「与你何干!」叶非晚仍旧这句话。 「若是的话,本公子只想嘲讽他一句,何必眼瞎到如此地步!」 「你……」叶非晚恼怒,从来都这般,所有人都觉得她配封卿不起,可终究再难提起脾气,干脆闭口不言。 「怎么不说话了?」她沉默了,那扶闲反倒问起她来。 「说什么?」叶非晚刚要开口,突然想到什么,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你不识我?」 以往纵马而驰的跋扈叶家女叶非晚,逼得王爷都娶她的女人,这人竟没听说过? 「本公子不知你名讳,你又生的这般无盐,为何要听说你?」扶闲倒是来了兴致。 无盐…… 叶非晚忍下心中怒火,转身便要朝宫宴的方向走去,这会儿,封卿也该回了。 「我知道了!」身后,陡然一人惊唿之声。 叶非晚皱眉,不理不睬。 「无盐女,」扶闲却已飞身至她身侧,「本公子怎么说,方才瞧着分外眼熟,你竟是靖元王妃?」 靖元王妃。 叶非晚脚步一滞,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正主不承认而已。 「你认错人了。」她没好气应着。 「不可能,」扶闲跟在她身侧,任她走的如何吃力,他始终气定神闲,「不过,任谁看见靖元王的风采,都无法将他与你联繫在一起,你没脸承认也是应该的。」 叶非晚心口一滞,狠狠瞪向她,旁人即便心中这般想,也从未有人在她面前戳穿过,只有他。可终究一言未发,再次朝着前方走去。 「要我说啊,」偏偏有人就是没有眼力,仍旧跟在她身侧,口中喋喋不休,「方才那凉亭中的女人,和靖元王站在一块儿倒是般配的紧,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叶非晚勐地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黑漆漆一片的宫道。 是啊,即便是外人瞧见,都觉得封卿与曲烟天生一对,而不是和她。 「我说,你这女人这幅模样,不会要哭吧?」扶闲指着她的眉眼大惊,「若是的话,可真应了你『无盐女』的称号了。」 叶非晚双手紧攥,扭头望着扶闲:「你才要哭,你全家都要哭!」难得的没有克制骨子里残留的那点儿跋扈性子。 扶闲挑眉,眉目微眯,绣口一吐:「抱歉,我无父无母。」 叶非晚一怔。 「再者道,」扶闲突然笑出声,摇头笑道,「即便本公子真的哭,也要比你好看千百倍。」 叶非晚:「……」 良久,她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望着扶闲:「扶闲公子。」声音分外温柔。 「嗯哼。」 「你被女人打过吗?」她问。 扶闲皱眉:「嗯……」 话未说完,便只觉胸腹一顿,女人攥拳,倒是一点儿都没含煳,直接击向他的小腹,虽是隔靴搔痒,不过他还是弯了弯腰身。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1页 「这只是小小教训。」叶非晚轻哼,收回拳头,威胁一番后,便直接朝前方走去。 身后,扶闲望着女人大步流星的背影,抚了抚方才被她打的小腹,倒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打,靖元王妃吗? 那靖元王手段了得又让人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连王妃都这么有意思。 不过看靖元王那副模样,对他这个王妃倒是丝毫不在乎…… 一旁,似有细微动静。 扶闲耳朵微动,勐地侧眸,只听见一阵衣衫飞落的声音,似乎朝前方那女人而去。 想了想,他直接一点脚尖,上前抓着那并未走远的女人,抵到墙角。 「啊……」叶非晚惊唿一声,身子已经被人死死压在角落,「你做什……」 「嘘!」扶闲朝一旁望了一眼,一袭颀长身影缓缓落在他方才站的位子,有些熟悉,他眯了眯眼。 叶非晚紧张的睁大双眼,不敢作声,这里是皇宫,别说她胡乱走动,就是被人看见她和扶闲待在一块儿,怕是都说不清。 不知多久,那里终于没了动静,叶非晚推开扶闲便要走出去,那副表情,活像嫌弃他似的。 扶闲挑眉;「无盐女,本公子第三次救了你!」 叶非晚没好气:「祸端因你而起,你还要感谢不成……」 话,戛然而止。 她怔怔望着一旁宫道转角处走出来的身影,一袭蟒服,身形颀长挺拔,眉目在月色下清冷敏锐,此刻他正紧盯着她……以及她身后的扶闲。 封卿。 他面无表情:「你们在做什么?」 第74章 有点意思 叶非晚迎着封卿的目光,立在角落中,甚至还能嗅到身后扶闲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 她微微凝眉,最终抬头勾唇一笑:「王爷怎么会在此处?」声音从容,丝毫没有被发觉的慌乱。 封卿的眉心却皱的更紧了,目光自一旁扶闲身上一扫而过,声音紧绷:「怎的?本王扰了王妃的好事不成?」 「王妃」二字,刻意加重了语气,提醒着她的身份。 叶非晚顿了顿,他总是这般,永远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从来无好事,王爷扰什么?」说到此,她望进他的眼中,「倒是王爷,方才可是有甚么好事?」问的直白。 刚刚,对别的女人那般温柔之人,不是她。 封卿一滞,话却再难说出。 方才,和曲烟在凉亭之中,听见一旁的动静,起初心中微惊,毕竟此事并不算光彩,可望见一袭身影消失之时,却还是愣了愣。 他记得今夜叶非晚穿的什么,记得她头上金步摇下坠着一颗金色的圆珠,夜色里,那圆珠划开了一道亮光。 心中一急,竟连思索都顾不上便追了上去。 却看见了什么? 她和别的男人在角落中,距离那般近,那个男人……还是她刚刚在宫宴上一直盯着的扶闲! 「王爷怎的不说话啦?」叶非晚追问着。 她可以坦坦荡荡,可是她知,封卿永远不可! 「原来你是王妃啊!」身后,扶闲清魅的声音微微上扬,刻意至极。 叶非晚皱眉。 扶闲却已经上前:「方才我当是哪家欲寻短见的小宫娥呢,眉目低敛似要哭出来似的,便前去安慰一番,未曾想,碰见靖元王妃了。」似真似假的声音,满是调侃之意。 叶非晚没忍住心中翻起大大的白眼,他分明早就知道自己是靖元王妃,此刻倒是做戏做的齐全了。 封卿薄唇微抿,她……欲寻短见? 偏首望向她,却在看见她眼中嘲讽意味时一顿,在旁人面前,她像极了以往那个娇俏叶家小姐,只有在他面前,她严谨正色,似乎一言一行都经过考量一般。 心中登时恼怒下来:「本王的事,与你何干!」刻意的低沉,若是以往,她定然会不甘的说上一句「你是我夫君,岂会与我无干?」 可现在,她的脸色在夜色衬托下似乎更白了,僵持良久,只露出一抹浅笑,她回:「王爷说的对。」 自古皇家,哪里只会一夫一妻?他终会有正妃,侧妃,侍妾,前世她凭着自己的跋扈让他拖了整整三年才纳了侧妃,今生……她连这一点都没有了,又能怎么干涉他事? 封卿心口一滞,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情,心中是更加恼怒了。 她倒是变的彻底,而他……竟屡次三番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最终脸色一沉:「王妃当谨记自己的身份!」 话落,甩袖离去,目光不经意望了一眼扶闲,眼神幽深黑暗。 扶闲眯了眯眼,「闲王」?真不知朝廷那些酒囊饭袋如何传的,有这般眼神的闲王?有这种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气概的闲王? 「喂,无盐女。」他扭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一动不动的女人,唤的随意。 「……」叶非晚没有作声。 「那靖元王,倒不像是传闻中丝毫不管你死活的样子啊……」扶闲走到她跟前,声音依旧调侃,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尤其那最后一眼,他若是没看错,那是明晃晃的威胁。 「不管我死活?」叶非晚低声重复一遍,「只是还不到时候而已……」叶家如今还是首富,她也还有价值。 如前世一番,叶家倒塌,他得权,她便会被他扔在冷院中,不管死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2页 「什么不到时候?」扶闲眯了眯眼。 叶非晚勐然回神,望了一眼他:「关你何事!」问的这般详细。 「确是不关我事,」扶闲耸耸肩,「只是觉得,你那夫君,有点意思。」 他何止有点,叶非晚讽笑,他未来可是监国,是摄政王。 不过……叶非晚探究般打量了一眼扶闲,他一个伶人,为何目光会这般敏锐?心下不觉警惕几分:「我虽对他无意,但毕竟是我夫君,你若敢打其他主意,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后果自负!」 扶闲皱眉,盯了她好一会儿:「哦?这么维护你那并无意的夫君?」 「……」叶非晚神色一僵,继而扭头,「一个男子,话怎的这般多!」话落,扭头,直接朝宫宴而去。 扶闲打量着女人的背影,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 宫宴之上依旧热闹非凡,丝竹箜篌之声不绝于耳,大臣之间把酒言欢。 叶非晚回到宫宴时,没想到封卿还没有回来,想到他方才那神色与那番话,心中不觉郁结,干脆不再想他,拿过酒盅便满上一杯酒。 「弟妹怎的独自饮酒?」身前,突然多了一人。 叶非晚皱眉,听声音就知道是太子封宁,心下更是厌烦,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抹笑:「皇兄。」 「弟妹一人难免孤寂,皇兄特来陪你一番,」封宁笑了笑,扭头望了眼叶非晚身侧空落落的座位,「我这皇弟也是,难得一次宫宴,不陪着弟妹,怎的乱跑!」 叶非晚垂眸:「夫君素来不喜这种场合,正在外面散心,我亦刚从外面折返回来。」 「是吗?」封宁阴阳怪气反问一番,扬起酒杯,对她一笑,「只怕弟妹也被蒙在鼓里呢吧,不过,我倒是乐意叫醒弟妹。」话落,仰头,不管叶非晚,直接一饮而尽,转身离去,腰间金牌一闪而过。 叶非晚皱眉,依旧拿着酒盅。 封宁那番话看似平常,但着实有深意,什么叫「叫醒她」?她不过是营造了一个「她与封卿伉俪情深」的假象而已,而封宁叫醒她…… 抬手,刚要将酒盅送到嘴边,却一怔。 这酒,味道并不对。 叶长林好美酒,从小便将她抱在腿上,拿筷子蘸着酒让她也尝尝,叶家首富,美酒更是不少,加上叶长林有意四海淘尽美酒,她也跟着沾了光。 如今,这酒盅的酒,却多了丝苦涩。 勐地抬头,叶非晚睁大双眼,前世,封卿回府格外匆忙,她为他熬了醒酒汤后送到房中,她为他褪了衣裳,而他……留了她。 酒中有药! 可这是宫宴啊!叶非晚凝眉,偏首望了眼一旁空落落的主座,皇帝早已退场,可……莫名想到刚刚封宁腰间一闪而过的金牌,只怕……这场对封卿的试探,皇帝也参与其中了。 眼下他不知所踪,他……可是去找曲烟了? 匆忙站起身,若是平日便算了,可今日,她不能将王府、甚至叶家都赌上。 转身,飞快朝宫宴外走去…… 第75章 好熟悉的绢帕 叶非晚半点没迟疑,直接便朝曲烟寝宫处跑着。 听封宁那番话的意思,他今夜定是有备而来,身上有皇上的令牌,可在后宫之中出入搜查,而他的目标,定然直接便是曲烟寝宫。 而她,只能祈祷封卿不在曲烟处,在任意地方,都能够以「闲王素来无礼惯了」掩盖过去,可曲烟不行。 脚步飞快,身上金步摇打在脸颊处,细微的痛。 她也毫不在意,前方,便是曲烟的寝宫,并不陌生,叶非晚抬脚便要上前,却在途径一处闲院是脚步顿住,里面,似乎有细微动静。 她皱了皱眉,心口处剧烈跳动着,那处闲院便在曲烟寝宫一旁,并不小,里面多放置了些许杂物,此刻正黑漆漆的,半点光影不见。 叶非晚朝里走了几步。 屋内的动静几乎立刻消失,似乎从未有人出现过般。 她双手不觉紧攥成拳,此处正在曲烟寝宫外面。 可……她分明是提醒封卿的,让她亲自来见到那番画面,她定然会受不了的,似乎只是想到,都觉得肺腑一阵抽搐。 她强撑着,勉强走到门口,里面早已没有了任何动静。 「吱……」长久没有人的屋门,发出一声咿咿呀呀的声响,缓缓打开。 叶非晚刚走进去,便立刻感觉眼前黑影一闪,一柄冷银色匕首已经横在自己脖颈前:「谁?」男人的声音冷肃。 熟悉的声音,封卿。 心中不知是松懈还是紧张,她迟疑许久才应声:「我。」 可身侧,再无动静。 叶非晚疑惑,无视颈间匕首,缓缓扭头,身上几乎立刻倒下来一抹身影,那人像是突然松懈下来般,手臂无力耷拉在她小臂上,整个人靠在她肩头,唿吸粗重灼热。 「王爷?」叶非晚晃了晃肩膀,「封卿?封卿?」 可肩上人却毫无动静。 手臂上却感觉到一阵黏腻,她一僵,飞快将封卿放在地上,扯开他的宽袖,手臂之上,被他划了几道伤痕,此刻正往外冒着血。 他……察觉到自己中了药了吗? 叶非晚满眼复杂。 他的药劲很快再次涌了上来,牙冠紧咬着,额头上尽是冷汗,隐忍的极为痛苦。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3页 叶非晚呆呆望着,良久,从袖口掏出绢帕,想要替他擦拭手臂上的血迹,却刚碰到已被他挥开:「你是谁?」他问,声音喑哑。 绢帕掉在一旁。 叶非晚看了眼地上的绢帕,静静拿了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希望我是谁?」 「……」封卿却再次沉默了,他似乎吃力压着心头上的燥热,「去差人来,送本王回府。」 回府。 叶非晚望着他:「回府做什么?」她这一次直接将他用力一推,看他靠着墙壁倒在那里,手拿起他的手臂,擦拭着冒出的血迹。 绢帕很快被血染红。 「……」封卿再未言语,只望着她的动作,唿吸越发的浓重,窗外隐隐月光之下,他整个人的意识都越发不清不楚,双眼迷离。 他中的药不轻,想来也是,封宁本就打算一举将封卿打击的一蹶不振的,他只怕是没想到叶非晚会有所察觉,更没想到,封卿竟这般能忍。 「你伤的很深,」绢帕很快不能用了,叶非晚将其扔在一旁,声音强作平静,扭头看了一眼门外,「你还能不能站起身?」 「……」封卿依旧没有应。 叶非晚低低嘆了口气,没让她看见他和曲烟二人共处一室,便算是老天怜她了,今日便做一次好人吧。只怕他今晚要在冰浴里度过一夜了。 弯腰,扶着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膀上,想要站起身,可却高估了自己的力道,也低估了封卿。 他平日看来身姿颀长的清润模样,未曾想松垮垮的白色袍服下,近乎完美的肌理这般重。直到额角流了几滴汗,她终于强撑着站起身。 却在走出一步的瞬间,封卿身子一沉,整个人便要再次倒下去。 叶非晚一急,匆忙抓住他的衣襟,却只来得及拽开他身前的袍服,一块绢帕轻飘飘落了下来。 窗外,月光正好,封卿已倒在地上。 叶非晚却均无所觉,只望着那块绢帕。 很熟悉。 好久,她才勉强上前,将绢帕拿在手中,绢帕右下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并不熟练,甚至透着几分生涩,兰花也歪歪扭扭的,远没有她送给南墨的那个好。 这是她绣的,当时绣好后便消失不见了,此后寻找了多日,均都没找到。 芍药问是不是王爷拿去时,她想也没想便否认了,只说封卿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眼下,这绢帕分明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当初,真的是他拿走的! 却……为何? 她神色复杂望着倒在那里的男人,他脸色似泛着红意,整个人极为难受的模样,双眼微眯着,眉心紧皱。 明明该一副狼狈模样,可在他的眉眼上,只让人瞧出几分动人心魄的俊美。 拿着绢帕的手,不自觉紧攥成拳,她死死盯着这个男人,良久开口,问的咬牙切齿:「封卿,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对她无意,却几次三番的做出让人误解之事。 如今,连他最为不齿的偷拿她的小物件这种事都做了出来! 身前,封卿似乎终于有了几丝反应,扭头,却没有抬眸,只望见了她手中绢帕,声音沙哑:「……还我。」 叶非晚头脑一涨,死死盯紧他。 门外,似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队人拿着火把,朝着曲烟寝宫的方向跑去。 叶非晚眯着眼睛,此刻走出去,只怕会与封宁撞上,封卿为何出现在此处也说不清,看着眼前的封卿,她最终勐地垂首,如前世一般,捧着他的双颊便吻了上去。 封卿闷哼一声,下瞬勉强升起几分反应,想要隔开她:「你是谁……」他呢喃问着。 叶非晚没有回应,将他的手拉下,重新吻着,重生后,第一次对他如前世一般,肆无忌惮。 熟悉的香气。 封卿眯着眼睛,朦胧之中,感觉到这股莫名的温软,极为熟悉,像极了……以往曾有过的一般。 让人着迷。 这一次,再未回绝,比之更热烈的索取。 「太子,贵妃娘娘不在宫中,也找不到靖元王的身影。」外面,侍卫的声音传来。 「哼,果真如此,」封宁的声音尽是邪佞,「给我在这四处仔细的搜,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是!」 第76章 夫妻情趣,不可以? 叶非晚觉得自己定是疯了。 明明对自己说井水不犯河水,只等二人和离之后再不相往来,可此刻,却还是接近了他,拥抱着他,亲吻着他。 如同回到前世一般,飞蛾扑火得到的就是被焚烧殆尽。 睫毛微颤,她距离他太近了,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样貌,神色,只任由他索取着,宽慰着他心中的燥热难安。 …… 「殿下,找不到人。」屋外,侍卫在向封宁报备着。 封宁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绝无可能,今夜之事,是他千算万算计算好的,他本不想在封卿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本想略用手段将其除去,未曾想,竟失了手。 此事本就关乎贵妃的声誉,父皇才会暗令他查此事,若是……今夜封卿并无异样,在父皇面前,他怕是也交不了差。 「啪——」一旁,漆黑的房里发出细微的动静,听来像是火把燃烧后的崩裂声。 封宁却勐地扭头望去,打量着此刻黑漆漆的屋子,眯了眯眼似在想着什么,而后摆摆手;「不用找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4页 「殿下?」手下不解。 封宁却理也不理,缓缓走向闲院,这处放置杂物的院落,他还以为没人愿进来,看来,倒是有人啊。 「咱们也来瞧瞧,这久未有人住过的屋子,今日怎么会有声响……」封宁勾唇邪笑一声,「只怕是,有偷情的小鸳鸯在这里呢……」 话落,他挥手:「包围这里。」 拿着火把的侍卫顷刻间将此处包围的水泄不通,便是屋内都映出几分光亮。 封宁一手背在伸手,一手随意把玩着令牌,走到屋子门前,一脚便将房门踹开:「我倒要看看……」 声音却戛然而止。 叶非晚正慌乱整理着自己头上的金步摇,拢了拢髮髻方才「心有余悸」的回首:「谁……」划至此处,又恰到好处的停下,「原来是皇兄啊……」 「你怎么在此处?」封宁紧皱眉心,盯着她,又想要透过她望向其身后的男人。 「皇兄怎会在此处?」叶非晚不着痕迹的挡住他的目光,「心虚」的笑了笑。 封宁一滞,看了眼手上的令牌,又看了眼身前的女人,心中疑窦丛生,缓缓朝她靠近了几步:「方才弟妹还在宫宴上,眼下便又出现在这里,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皇兄所说的方才,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叶非晚提醒着,「再者道,今日皇宫内宴请群臣,处处热闹非凡,似乎只有此处僻静些,夫君今日不知为何缠人的紧,我们便……」 说道此处,她微微垂眸,睫毛在火把映衬中一颤一颤的:「夫妻情趣罢了,怎的?皇兄,你莫不是好奇不成?」 她这番言论委实大胆,说完果真在封宁眼中看见嫌厌,他瞪了她一眼:「我倒要看看,这后面,可当真是我那皇弟?还是说,是弟妹耍出来的障眼法……」 说着,他便要绕过叶非晚。 叶非晚气定神闲,下药之人是封宁,背后男人的确是封卿,只是不知为何今夜曲烟不曾回寝宫,不过,与王府撇清关系了。 见她丝毫不紧张,封宁越发急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却在看清身后男人时微微一愣。 那人,正是封卿,此刻,他正紧闭双眸,倒在那里,明显中了药的模样。 「皇兄,如何?」叶非晚上前一步问道。 封宁身子一僵,最终冷笑一声;「狗男女。」话落,转身飞快走出院落。 屋外重新恢復平静,叶非晚缓缓唿出一口气,转身望着倒在那里的男人,看了眼一旁的石块,上面还沾了些许血迹。 封宁下的药当真勐,便是封卿,时间长了都意识全无,清冷的眉目尽是魅惑,而方才,紧急时刻,她拿着石块砸晕了他,才勉强在其进门之前整理妥帖。 弯腰将手凑近到封卿鼻下,还有唿吸,她勉强松了一口气,艰难扶着他到了院外,本想到人多之处找几个小太监,将他抬到马车上。 却没想到,方才除了闲院,便望见前方一个轿撵缓缓而来,轻纱帷幔在夜色里格外缥缈,一个女人静静坐在其上,朝身后寝宫走着。 曲烟。 她也看到了他们,缓缓侧眸。 叶非晚顿了顿,最终垂首:「参见贵妃娘娘。」她道。 曲烟望了眼她,又望了眼她身后的封卿,低应一声:「嗯。」而后,便已朝前而去。 与此同时,本靠在叶非晚肩头的男人,却蓦然呢喃一声:「贵妃……」声音喷出的热气,刚好洒落在叶非晚耳畔。 她微微皱眉,心中添了几分不耐,却还是勉强撑着他的身子。 下刻,那人却继续道着;「烟烟,对不起……」声音悠长,恍若嘆息。 叶非晚脚步停下了,僵在原处,好久,她方才缓缓抚向自己的唇角,甚至还能感觉到他方才啃噬她的痛。 他刚刚,一直在问她一个问题:你是谁? 他……将她当做曲烟了吗? 很讽刺。 她刚刚还主动吻上前,还拿着那个不起眼的绢帕心中纠结,还……自作多情的以为,他其实对她也许是有那么几分在意的! 可现下,却全都明了了。她的主动,完全是自取其辱! 扭头,看了眼肩头的男人,手一松,看着他直接倒在地上。 她却直接绕过他,朝前走去,唤了几个小太监,不多时,四个小太监抬着一顶轿撵晃晃悠悠的来了。 叶非晚静静跟在其后,直到小太监将封卿抬上马车,她始终平静坐在对面。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高风依旧等在王府门口。 叶非晚迳自跳下车:「把你们王爷接下来。」她冷静道。 高风疑惑,继而反应过来,飞快上马车,不愧是练武之人,只身便扶住了封卿,又嗅到他身上血腥之味,心中大骇,匆忙探了脉象。 只是轻伤,却…… 高风神色复杂望着叶非晚;「启禀王妃,王爷中的是『半身倔强』,此药……药性极强……」 「哦。」叶非晚点点头,原来是『半身倔强』,她倒是听说过,前世她想给封卿下药时便打听过,药性很强,更会让人片刻意识全无,心火大烧,封卿……竟能忍一个时辰,也算是豪杰了。 「那王妃……」高风耳根微红,此药毕竟是那种药,须得娘娘能解。 叶非晚却只扭头一笑:「我命去备一桶水,顺便去地窖中取一块冰来,你将他扶回内寝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5页 言外之意不外乎,他自己扛过去吧! 而她……叶非晚想到自己方才什么都不顾的去吻他、宽慰他,却原来是被当做另外一人,便觉得全身冰凉。 今日之事,她只当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77章 什么事都没发生! 叶非晚命人准备好冰水,便手脚冰凉回了后院中,将自己一人憋在内寝,任由芍药在门口守着问她「发生何事」也绝不应声。 裹着被子都藏不住骨子里冒出的寒意。 多讽刺,她还自作多情的想要替封卿解药,结果于人家而言,她不过就是曲烟的替代品而已。 朦胧时候,靠在她的肩头叫出的那一声「烟烟」,真切刻入她的骨子里,怎么都抹除不去。 「小姐,您就算再生气,也该先让奴婢给您洁面漱口啊……」芍药仍旧锲而不捨的在门口叫着。 叶非晚顿了顿,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却在看清的瞬间僵住。 镜子里的她,绾好的髮髻散乱,红唇还有些红肿,眼圈微红着…… 太不像她了! 深唿吸好几口,平復着自己的心思,好一会儿才起身打开内寝大门。 「小姐……」芍药还欲唿唤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端着铜盆,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漱口茶与巾帕倒是准备的齐全。 「小姐你没事吧?」芍药低低问道,跟上前来,却在看见叶非晚的唇时低唿一声,「您去时还好好的,现下怎的成这般模样?」 叶非晚一滞,许久淡淡道:「今日宫宴上的膳食辛辣,我吃的多了些,嘴便被辣红了。」 芍药毕竟没有经歷过男女之事,听她这般说也就点头应下了几分:「小姐本就不能吃太多辣,往后要注意着些才是。」 叶非晚没有应声。 任由他们替她散了髮髻,卸了妆容,换了华服,看着镜子里的女人逐渐恢復以往的浅淡,她的心思也终于随之平静了几分。 今晚,只是参加了一场普通宫宴而已,再无其他。 随后,躺在床上,闭眼睡去。 她睡的并不好,梦见了前世。 也是这样的宫宴,封卿意识全无的回了府,她给他送去了醒酒汤,而后,趁人之危的爬上了他的床。 第二日醒来的封卿,格外气愤,他双目阴厉的望着她:「我本以为叶姑娘近日老实了几分,没想到你竟屡教不改,怎么,就这么饥渴?」声音如毫不留情的利刃直接戳向她。 叶非晚不解他话中是何意,只怔怔躺在床上,她没说的是……昨晚,动情的人,分明不止她一个。 可也不需要说了,因为……很快,封卿便命人拿来了一晚避子汤。 …… 叶非晚勐地睁开眼,额头上蒙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不由自主的舔舐了下唇角。 即便只是一场梦,她也深切记得那碗避子汤有多么苦,苦的她心尖都在打颤。 「王爷,王妃还在休息……」门外,芍药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缓缓朝门口望去。 「昨儿个王妃吃了太多辛辣的东西,身子有所不适……」 辛辣的东西,叶非晚头脑一涨,高声叫道:「芍药。」 外面果然没了动静,房门被人打开了:「小姐?」 「让他进来。」叶非晚披上一旁的外裳,再说下去,只怕芍药把她昨晚的狼狈样都说出去了。 「是。」芍药领命,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下瞬封卿已经走了进来。 松垮垮的白色袍服,比起昨晚的狼狈倒是添了几分风流俊逸,额间冠带微微拂动,只是,他的双眸似有迟疑,始终探究的望着她。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眼。 房门大关,只剩二人。 「王爷有事?」叶非晚抬眸,故作平静,只看见他,她便能想到自己昨夜自作多情的模样。 封卿被她这般一问,怔忡了几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昨晚……」声音迟疑。 叶非晚倒是鲜少见到他这般,双眼圆睁尽是无辜:「昨晚发生了何事?」 封卿皱眉,昨晚见到叶非晚与扶闲后,回到宫宴,初初接触到酒杯,他便察觉到酒中有异样,只是在皇上的暗中试探与太子明里怀疑之下,不能太过显山露水,所以索性便喝了下去。 朦胧之中,只感觉眼前一股馨香之气传来,女子身子格外娇软。 他记不得太多,只依稀记得,那个怀抱很暖,从小到大,他未曾这般依靠过一个人的肩。他还记得,自己曾靠在她的肩头,唤了一声「烟烟」。 可这仅有的一段记忆,却让他心中升起的却是不安。一种……背叛的不安。 「我中了药。」封卿应的轻描淡写。 「我知道,」叶非晚点点头,「我将你送回来的。」 封卿双目一紧,果真这般? 「昨晚,我们……」这话,他说得格外艰涩。 他不敢相信,昨晚那个让人着迷的温暖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止不住的想要靠近。还有她眼神中的情感,铺天盖地似要将他吞噬一般。 「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叶非晚勾唇笑了出来,「王爷,昨晚宫宴快结束时已经很晚了,我便去找您,在曲妃娘娘宫殿外头看见您了,您身子不适,我便叫了几个宫人将你送上马车,一同回了王府。」她说出心中早就编好的前因后果。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6页 封卿神色一沉,不是她?她在曲烟宫殿外发现了他? 「怎么?王爷,昨晚您去了何处?发生何事?」叶非晚抬眸,问的随意。 封卿凝视着她,她眼神中尽是无辜,其实……她说的不无道理,昨晚,高风说,即便得知他中了药,她依旧命人备了冰水,让他泡了一整夜。 丝毫不像是当初定亲之时,给他用药也要爬上他床的女人。 一个人……当真变得这般彻底? 「王爷?」叶非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还没说,昨晚发生何事?或者……您希望发生何事?」最后一句,声音极淡。 希望发生何事…… 封卿身躯勐地一僵,看着眼前目光幽深的女子,心底蓦然升起几分复杂,许久,他冷声道:「你和扶闲认识?」率先转了话头。 叶非晚轻怔,继而勾唇笑出声:「两面之缘。」她说。 封卿凝眉,却不知信与不信:「他并非你能招惹之人,还有……」说到此,声音微顿,「你如今仍是王妃……」 「王爷放心。」叶非晚打断了他,掩在被子下紧攥成拳的手慢慢松开,笑中添了自嘲之意,「和离之前,我会谨记自己的身份。」 封卿一滞,目光不知为何从她的唇上一扫而过,最终轻哼:「你知道便好。」 第78章 快要变天了 那天后,叶非晚再没见过封卿,不过却也听说,封卿近日心情不错。 想来也是。 宫宴那日后,拒闻皇上曾在御书房内好一通指责太子,虽然不知为何,却也致使二人间生了嫌隙。 叶非晚能猜到。 毕竟……太子说封卿与曲烟之间关系匪浅,曲烟乃是贵妃,皇上自然龙心大怒,差太子彻查此事,却未曾想到,竟抓到了叶非晚和封卿二人在柴房内的「夫妻私情」。 皇上本就多疑,自然觉得太子此举不过是争夺皇位,分明是盼着他死,一时之间,对太子也疏远了几分。 「吱——」的一声细微声响,芍药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小姐,现在天越来越凉了。」 叶非晚眯着眼睛,的确,谁能想到她嫁给封卿已经近半年了呢?如今……快要深秋了,她院落中的几棵柳树,都已经枯黄,落叶纷纷。 「凉点也好。」叶非晚嘀咕一声。 「什么?」芍药不解。 叶非晚却没作声,只起身打开阑窗,看了看天,许久眯了眯眼睛:「要变天了。」 天凉了,要变天了,这样也好。 明年开春,封卿手中便已掌握大权,太子心生惶恐,意图逼宫谋反,届时封卿便会以「清君侧」之名护驾。 老皇帝年老体衰,再不能掌权,封卿大权在握,离帝位不过一步之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早已经歷过这些,心中自然并无什么激动,只是……到时他掌权,但求他放叶家一条生路,她也会得一封和离书,自此与他桥归桥,路归路。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芍药不解望着她,总觉得这几日的小姐分外深沉。 叶非晚回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的确很遥远了,都是前生发生的了。 芍药「哦」了一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叶非晚伸手接过,未曾想刚拿起来,便听见芍药问:「小姐,您和王爷一直不同房吗?」 「咳咳……」叶非晚勐然咳嗽一声,热茶洒了几滴,她匆忙放到一旁桌上,「你胡说些什么?」 芍药满眼无辜:「您没听说过,最近京城都在传,说这几日王爷常受皇上召见,不少人都说王爷要转运了,更有不少大臣在观望,甚至有人开始给王爷送来了那些千金的画像……」 说到这里,芍药的声音低了些:「我听说,户部侍郎柳大人家的千金柳如烟,对王爷很是上心呢。」 柳如烟…… 听见这个名字,叶非晚心中直觉的排斥,可下瞬却又觉得好笑。 柳如烟,不过是沾了模样像曲烟的光罢了,如今她连曲烟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了,作甚要在意一个赝品? 「小姐,您和王爷再这么分房下去……怕是,王爷再迎了别人进府……」芍药嘀咕着,「外面还有人说,说您……入府半年始终不孕,老爷都听说了呢,差人还问我,我哪能说实话,可您说您都不和王爷同房,哪能有孕啊!」 爹都听说了?叶非晚微微蹙眉,轻轻摩挲着面前的茶杯,许久淡道:「你觉得,我杜绝了这一次,便没有下次了吗?」 「什么?」 「芍药,他是王爷,将来……」叶非晚顿了顿,「将来,他也许是人上人,他的身份,早已註定了不可能只有我一个王妃,未来,他会有侧妃,妾室,我岂能个个杜绝?」 不过,她应该也等不到她迎侧妃了,他得权,和离书一拿,他愿娶谁便娶谁,再与她无关。这一生,她怕是都做不到和其他人共侍一夫。 「小姐……」 「不过你说的也对,」叶非晚突然站起身。 「啊?」芍药满眼困惑。 「已有十日未曾见到王爷了吧,」叶非晚眨了眨眼睛,「你方才不是还说,我应该和他多同房?现在就去找他啊。」 顺便也给他参谋参谋那些送来画像的女人。 不过后半句话,她并未说出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7页 「真的?」芍药满眼惊喜。 「当然,」叶非晚颔首,随后却又想到什么微微侧眸,「听说这几日,高护卫经常往我这后院来?」 话音刚落,便瞧见芍药脸色微红:「……是。」 「好生奇怪,」叶非晚故作惊讶,「这几日我这后院也没有别的事,素来同前院无来往,高护卫到我这后院来做什么?」 芍药脸更红了:「他也许……也许只是来看小姐你好不好,回去告诉王爷……」 「原来不是为着芍药你啊。」叶非晚「遗憾」摇头。 芍药终于听出她在看玩笑,一跺脚:「小姐!」 叶非晚笑开:「你未嫁他未娶的,这有什么?改日我替你看看,若是他靠得住,便给你们指婚了!」 这样也好,芍药若是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她前世的憾事也便少了一件。 前世……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始终跟在她身侧不离不弃的小丫头了,若是……她能与心仪之人在一起,她也不会太过遗憾。 芍药早已面色通红,低着头扶着她,再不言语。 叶非晚抿唇轻笑,朝前院走去,高风正在前院门口处守着,看着二人进来,目光率先望向芍药,随后方才颔首:「参见王妃。」 叶非晚偏首,看了眼芍药,后者一直低着头呢:「嗯,」她点点头,「你们王爷呢?」 「……」高风迟疑了下,「王爷正在书房。」 「好,我找他有些事,」叶非晚想了想,「芍药便在外头等着我吧!」 以往这种话,她常说,可今日,因着高风在一旁的缘故,芍药头垂的更低,低低应了一声。 叶非晚摇头暗笑,这些你侬我侬的情爱之事,她有时也是真的羡慕,只是可惜……前世她的热情已经被消耗了太多,再也没有了。 推开书房门,封卿正坐在书案后看着摺子,一旁窗子半掩,光亮透进来,添了几分幽谧,尤其封卿一袭白色袍服,随着他的动作衣袖微微摆动时,更是让人恍惚。 叶非晚不由自主朝书案旁的软塌上望去,以往,她就是窝在那里,以「陪夫君」之名,陪他翻看着话本。 一晃神,那软塌上空落落的,再无一人。 「王妃有事?」书案后,封卿的声音传来,有些喑哑。 叶非晚收回目光,微微挑眉:「听说,这几日王爷收到了不少美人儿画像?」 第79章 不可迎娶旁的女子! 叶非晚问完的瞬间,封卿拿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许久方才抬眸望着她。 叶非晚站在书案前,任由他看着。 「王妃不是一心想要和离?」封卿反问道,声音无波无澜。 叶非晚却颇有些惊奇的朝封卿靠近些,仔细望着。 「你看什么?」封卿蹙眉。 「看王爷今儿个好生奇怪,」叶非晚顿了顿,「若是以往,王爷怕是满眼讥讽看着我说『口口声声摆脱与本王的关系,而今还不是口是心非心生嫉妒?』。」 这话,她相信,以往的封卿绝对能说得出来。 封卿被她的话一堵,微抿唇不做声。 「我想要和离,与我想看美人儿画像并无关系,」叶非晚眯眼笑了笑。 封卿凝眉,最终看向一旁角落:「你想看的在那边。」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真看见了一摞画卷:「王爷真受欢迎。」她咋舌道,走到那处,打开一幅幅画卷。 不得不说,封卿艷福不浅,最起码看这些画像,女人个个貌美如花。 尤其…… 叶非晚静静端详着画上的美人儿,和曲烟有七分相像。 柳如烟。 手,不自觉抚向画中女人的眉眼,前世就是因为她,才会间接致她在冷院郁郁而终, 「你在做什么?」一旁,封卿的声音勐地传来。 叶非晚勐地回神,此刻方才发现,自己竟将画像一角死死攥着,画像都皱了许多。她松手,扭头:「王爷没挑个喜欢的?」 封卿眯着眼睛望着她,看不出喜怒。 叶非晚缓缓将画像放下,重新走到书案后:「王爷这几日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王爷要转运,王妃不能有孕这类的风言风语……」 封卿指尖微动,许久抬眸:「怎么?王妃前几日还说和离,如今便想有孕了?」 「就是这种表情,」叶非晚望着他,笑道,「方才我所说的,便是王爷如今这般讥讽望着我的表情。」 封卿神色一僵,干脆扭头再不看她。 闹也闹够了,叶非晚撑着书案,微微靠近了些许封卿:「你我二人交换个条件如何?」她问。 「什么条件?」 叶非晚的声音轻了些:「太子这几日不得盛宠。」 封卿挑眉。 「我不知道朝堂之上如今是何等风云,只是,封卿……」叶非晚仔细回忆着前世,「太子会逼宫,用不了多久了。」 「王妃究竟想说什么?」 「封卿,你手上筹码应该不少吧?」叶非晚望着他,「你少的,是名正言顺。」 前世,即便封卿胜了太子,掌握实权,却始终未曾被老皇帝立为皇储。 封卿眯着眼睛:「王妃知道的很多。」 「我早就说过,我比你想像的,知道的还多,」叶非晚顿了顿,「过不了几日,老皇帝会生一场病,太子做的手脚。我想,你需要这个消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8页 封卿手指细微动了动,这几日,宫里的探子的确有说,皇上精神不济。缓缓起身,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如果,我告诉你,我梦见的,你会信吗?」叶非晚笑了笑。 封卿不言语,却是明显不信的。 「瞧,我说了你又不信,」叶非晚耸耸肩,「封卿,我说过,我与你如今在一条船上,我不会害你。」 她的确说过,封卿盯着她,他心中是信了几分的,若会害他,当初便不会为他挡了一剑,更不会在之后屡次相助。 「你刚刚说,交换条件,你想要交换什么条件?」封卿问。 「你是王爷,将来更有可能成为人上人,」叶非晚微微一笑,封卿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也不介意,仍旧道着:「你的身份,便註定了你不可能只有一个正妻,封卿,我的条件是,」说到此,她微吸一口气,「在你我和离之前,你不可迎娶第二个女人。」 虽然这话说出来颇让人误解,不过,她不愿后院多一个成日里勾心斗角的女人,更不想……自己的夫君,夜夜怀中拥着旁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君。 封卿听见她的话,似微微一愣:「只是这样?」 叶非晚颔首:「只是这样。」 「……」封卿一动未动。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 「我答应你。」话未说完,封卿已然应下。 叶非晚轻怔,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想到前世柳如烟进门的时候,如果前世……他也这般,也许,她便不会那般快的绝望…… 「你在看谁?」封卿勐地作声。 几次三番,她望着他愣神,目光分明是在望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看旁人,这种感觉,很不好。 叶非晚回神:「什么?」 「我不喜欢王妃这种眼神。」封卿徐徐转眸,声音隐隐紧绷。 不喜欢…… 叶非晚怔忡片刻,最终笑了出来:「我也不喜欢,封卿。」 她不喜欢她一次次的看着今世回忆起前生,那些是她本该割捨掉的过去。 封卿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成亲后,她似乎便鲜少叫他「封卿」了。 「多谢王爷答应我今日的条件了。」叶非晚静静道,已经换回来了称唿。 封卿皱眉,终未曾多说什么。 「我便先行告退了。」叶非晚微微福了福身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封卿的背影若有似无的追着她。 「小姐。」门外,芍药见她出门几乎立刻便迎了上来。 叶非晚抬头望了眼高风,后者素来周正严肃的脸上诡异的浮现一抹红,看来这二人当真是有意的。 叶非晚浅笑:「虽然我如今像个王母娘娘,不过芍药还是跟我回后院吧。」 「什么王母娘娘?」芍药不解。 「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啊。」叶非晚解释一嘴。 芍药脸色一深,匆忙走到叶非晚身侧:「小姐又打趣我。」 叶非晚笑了笑,对高风微微颔首,转身朝后院走着。 「小姐,你和王爷说了什么?」入了后院,芍药低声问着。 「自然是些夫妻间的体己话了,」叶非晚望了眼有些白蒙蒙的天空,「放心吧,只要我还在这王府中,不会有别的女人进来了。」 「真的?」芍药惊喜,转瞬却又反应过来,「什么叫您还在府中?小姐,您要走吗?」 「嗯?芍药这次竟聪明了些,脑子也转的快了。」叶非晚打趣。 「小姐!」 叶非晚笑出声来,她的确要走,早晚的事。 书房。 封卿看着方才被叶非晚攥皱的画像,里面的女人模样倒是熟悉。 「王爷。」高风站在他身前,恭谨却又疑惑,王爷将他叫进来后,便一直一言未发。 「皇宫里的探子今日可有消息?」他问道。 「回王爷,没有。」 「嗯。」封卿又沉默,最终还是道,「这几日,多盯着些王妃。」 第80章 皇帝果真病重! 叶非晚又是一连几日未曾出门。 心中不断盘算着前世的事情。 皇上是真的生了一场重病,太子给他下的一种无色无味的毒,便是御医都查不出来任何端倪,那一场重病险些要了他的命。 若皇帝就此死去,那太子便能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届时封卿与三皇子即便心中如何不服,再敢争夺便是谋逆造反的罪名。 可那一次,封卿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因着韬光养晦的缘故不言不语,三皇子却阴差阳错知道了这件事。 三皇子本就因皇帝重病而心中焦躁不安,此刻得到这个消息便直接带了个毒师入宫。 那毒师果真有两下子,竟真的看出皇帝身上的毒性,而三皇子更是去了临城断崖山上,寻了极为珍贵的草药,替皇上治病。 自那之后,皇帝冷落太子,甚至意图废了太子。太子心中焦急,直接领兵造反。 后来,便是封卿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叶非晚托着下巴,静静望向窗外的萧瑟深秋,若真的如前世一般,这个时候……皇上应该察觉到身体不适了才是。 而封卿,今生他暴露的似乎比前世早了些。 「吱——」却在此刻,内寝门被人徐徐推开,来人一袭蟒服,显然方才下了朝堂。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99页 叶非晚却仍旧托着下巴,恍若未闻。 封卿眯着眼睛,望着坐在窗前的女人,芍药说她在静休,如今看来……倒也没有说错,她侧颜美好,似有光沿着她的眉眼照下,添了几分静谧。 竟……丝毫不像以往那个驾马在京城奔驰的跋扈女子了。 可……他却莫名有些想念起来,那个眉目飞扬的女子也好,眼下眉目静雅的女子也罢……他从未认真看过,原来,她样貌本就不差。 「他……可是准备好了?」蓦然,叶非晚低喃一声。 封卿微顿,插了一嘴:「谁?」 「封卿,」叶非晚顺嘴回了一句,待说完才发现身后有人,眼中一惊,匆忙站起身,看着身后男子,「王爷。」她招唿道。 封卿微微蹙眉,听着她口中的王爷,心中莫名一阵不悦,却还是轻应一声:「嗯。」 说完,再不言语。 叶非晚心中却一阵恼怒,这个芍药,竟不知会自己一声:「王爷来找我,有事?」 封卿顿了顿:「如你所说。」 什么?叶非晚疑惑,而后瞬间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将打开的阑窗关上,凑近到封卿跟前,压低声音问道:「皇上病重了?」 封卿望着近在眼前的女人,他能嗅到她发间浅淡的皂角香气,微微凝眉:「嗯。」 「御医有没有查出什么端倪?」叶非晚并未察觉到二人间距离太近,仍旧轻声问道。 封卿也未曾往后躲闪:「查不出任何端倪。」 「果然……」叶非晚低喃一声,不知在想着什么,下瞬勐地抬头,「你想不想……啊……」 话没说完,便低唿一声。 她此刻才察觉到,自己与封卿的距离竟这般近,方才,她的唇险些蹭过他的下颌,匆忙后退一步,脸色青红一片。 封卿看了眼隔开的距离,微微凝眉,却终究未曾言语。 「咳咳……」叶非晚清咳一声,掩饰此刻的不自在,继续道,「你想不想……治好皇上?」 看封卿与皇上的关系,并非特别好。 封卿垂眸迟疑片刻:「虽不想,但他如今尚不能死。」 叶非晚认同点头,缓了缓继续问:「可否同我说一下,皇上是什么病症?」若与前世一般,她还能记起三皇子是在何处寻到的解药。 封卿沉思片刻:「面色青黑,气若游丝,周身酸软无力,只是普通的风寒症状。可却持续了足足八九日,仍不见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 叶非晚眼睛一亮,就是这般。 前世所有人都觉得皇上偶感风寒,药是一幅幅的吃,却始终不见好。 「你知道?」一直注意着女人反应的封卿,几乎立刻问道。 叶非晚点点头:「你……要不要救他?」说到此处却又解释一嘴,「我在梦中,还梦见了那解药生在何处。」 封卿微眯双眸:「救。」 「嗯?」叶非晚诧异,没想到他竟救的这般不假思索。 「只因他如今还不能死罢了,」封卿声音轻描淡写,「若现下他该死,我定不会理会。」 叶非晚瞭然,看来这二人之间间隙颇深,不过她也没必要牵扯其中,前世他便不愿告诉她这些事,今生她也不愿知道了。 「梦中的事,我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解药,生在临城断崖山上。」 「断崖山……」封卿低喃一声。 「你知道?」 「听说过。」封卿应一声,「我今日入宫一趟,你我二人明日便启程去断崖山。」 「什么?」叶非晚诧异,指着自己,「我也要去?」 封卿望着女人再不掩饰的表情,眼底浮现几丝笑意,以往,她似乎也经常这般错愕的盯着她,不像方才,礼貌疏离:「断崖山那么大,王妃不去,届时找不到如何是好?」 叶非晚:「……」 「你今日也收拾一下,」封卿随意道了一句,下瞬想到什么补充道,「过几日便要入冬了,天寒,多穿……」 话至此处,他勐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紧抿薄唇,再不发一眼。 叶非晚也是一愣,许久才勉强一笑道:「多谢王爷关心。」话里话外,说的是礼貌有节。 封卿喉结微动,最终低低颔首,转身便已朝门外走去。 叶非晚目送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仍旧站在原处,好久,方才走到一旁的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有些凉了,她全数饮下,倒冷静了不少。 封卿商议起正事来,素来迷人,她前世便知道了,只是……他方才所表现出来的下意识的关心,却让她格外恐慌。 院落中,封卿大步流星走着,一袭蟒服在秋风微微浮动,端的是霸气。 高风匆忙和芍药道了别,跟在封卿身后。 封卿却在走到院落门口时微微停了脚步,扭头朝着里面望了一眼。 她说是梦中知道的这一切,他岂会相信? 只是……叶非晚,你究竟是何人? 第81章 二人出行! 叶非晚没想到,封卿竟再未带旁人,连高风都留在了府中。 同行的,只有一辆马车,一个车夫。 她出去时,封卿已经等在马车旁了,一袭白色胜雪,分明只用一条白丝带将青丝束起,却贵气逼人,俊美的让人难以直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0页 「上车。」封卿低道。 「嗯。」叶非晚囫囵应了一声,没有看他,起身钻到马车里。 封卿紧随而至,坐在她对面。 不大的车厢内,二人都未言语,似乎有淡淡的尴尬在其中蔓延。 叶非晚半眯着眼睛,这马车看着其貌不扬,可里面几乎察觉不到什么颠簸,很是舒坦。 「这件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面,封卿低声道了句,声音很轻。 叶非晚认同的点点头,的确,皇上病重,还是太子所害,若是常人知道,怕是要掉脑袋了。 「糖葫芦,糖葫芦……」马车外,有小贩在扬声叫卖着。 叶非晚微微掀开轿帘,朝外面望了一眼,一个穿着青麻布衣的小贩,抱着一个稻草扎成的草垛,上面插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那糖葫芦的糖衣在阳光下,很是璀璨。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想要?」对面,封卿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含一丝情绪。 叶非晚抓着轿帘的手一顿,扭头看了封卿一眼,随意摇摇头:「不想。」 这话倒是真的,方才听见叫卖糖葫芦,只是想到……前世她与封卿也曾一起出来逛过夜市的,她买了根糖葫芦,被酸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封卿站在花灯下,看着她酸到流泪的表情,勾唇笑了一下。 他笑的很浅淡,甚至叶非晚望向他时,他便飞快收起了笑意。 可是……她还是看见了,很动人。 再难堪的一段姻亲,都曾有过美好的回忆的。 封卿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在想什么?」这话,以往他是决计不会问的,此刻,许是马车内太过寂静,许是又看见了她一副追忆的模样,开口便问了出来。 叶非晚顿了顿,也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只摇头浅笑一声:「想到一些故去的回忆。」 封卿薄唇一紧:「和男人有关?」 叶非晚眼神微动,抬头似笑非笑的望了眼他,他的确是男人,那么那些故去的回忆,便的确和男人有关。 封卿在女人这般注视下,竟觉得头皮一紧,匆忙转了目光,口中却仍道着:「前几日还要我在和离前不准迎别的女人入府,今日便这般大张旗鼓的想别的男人?」 叶非晚顿了顿:「王爷脑子里想谁,我不也没管?」他倒是连她想谁都要管了。 被她这么一堵,封卿脸色一僵,最终靠在一旁闭眸假寐。 叶非晚自讨没趣,同样斜倚着轿壁,偶尔看向马车外街道两旁的车水马龙,这烟火气儿十足的日子,她如今也开始心生嚮往了。 不知多久,马车徐徐驶去了闹区,周遭开始变得幽静起来,喧嚣不再,叶非晚也有些困顿起来,头左摇右摆,艰难靠着轿壁,下瞬却陡然垂落下去,人又瞬间清醒过来。 最后,终于彻底靠在身后,沉沉睡去。 在她睡去的瞬间,封卿缓缓睁开眼望着她,她睡得并不好,眉心紧皱着。 微微一顿,封卿伸手随意拂了下她的手臂,叶非晚身子软软倒了下去,眉心皱的更紧,眼皮一颤就要醒过来。 封卿一惊,食指中指飞快上前,在她后颈睡穴轻轻点了一下,她紧皱的眉心舒展,继而睡的更沉。 心中轻舒一口气,那一点,不过让她睡得更沉些罢了,若点重了,怕是她第二日都醒不来。 封卿心道,便要起身,此刻却才察觉,方才为了避免她头撞到座椅,他的手还垫在她头下,眼下被她枕着,她倒是舒适。 封卿凝眉,便要将手抽出,可女人却拧了拧鼻子,微微侧了侧身,唇堪堪碰触着他的掌心。 手心蓦然一阵酥麻,封卿本抽出的动作一僵,他甚至能察觉到她唇的软糯。 莫名想到在宫中被下药失去意识的那一晚,有一个女人,也曾这般吻他,飞蛾扑火一般。可那感觉太过缥缈,让他越发觉得……那一夜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不要……」女人突然低喃一声,唤回了封卿的神志。 他勐地偏首。 「不要……关心我,」叶非晚继续道着,此刻的声音不像平日那般平淡,反而夹杂了几分娇软与哀求,「我……原本已打算放弃了的……」 不要关心她,她本打算放弃。 封卿垫在她头下的手一僵,只觉血液都被凝结一般,指尖泛着凉意,许久,他缓缓开口问道:「放弃谁?」声音冷沉。 「……」可叶非晚却没有应,依旧咕哝着,「别离我太近……」 封卿的眉心皱的更紧,干脆朝前靠了靠,声音低了些:「叶非晚,告诉我,你原本打算放弃谁?」比起方才,柔软了不少。 叶非晚依旧静默着,这一次连梦话都不说了,就这般靠在他的掌心里,沉沉睡着。 只是做梦了吧,封卿想着。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应的时候,女人却突然又继续道:「……王爷。」 放弃他? 封卿指尖顿了顿,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个……枕着他掌心的女人,睡得安稳的女人,竟然说要放弃他? 当初,追他追的满城风雨,赶都赶不走。甚至大胆的在二人定亲之后便下了药,爬上了他的床。后来,如愿以偿的嫁入了王府。更是要他不准纳别的女人。 如今,却说,她要放弃他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1页 胸口蓦然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气闷,他瞪着她,可她仍旧咂咂嘴,睡得香甜。全然不知旁人因着她一句话,心中激起多大的波澜。 心口一气,封卿起身,直接便将手抽了出来。 「咚」的一声细微声响,叶非晚头轻轻嗑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 她迷濛睁眼,朝着封卿处望了一眼,朦胧之中只望见一袭白衣,像极了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在房中等的困意渐深,房门微响,他走了进来。 她微微勾唇,声音咕哝温软:「封卿,你回来了……」而后重新闭眼,睡了过去。 只对面,封卿身躯一震,心湖如被投入一颗石子,再难平静。 第82章 我与夫人 临城本就不远,驾马车一个白日便已经足以。 是以,天色刚刚入夜,叶非晚和封卿二人便已经入了临城城内,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透着几分小城的隽永。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叶非晚也醒了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睡去前脸色还算好看的封卿,现下却神情紧绷,似在生气。停了马车便迳自下去,看也未曾看她一眼。 叶非晚满脸莫名,不过想到他从来阴晴不定惯了,也便没有询问。 跟在封卿身后走到客栈时,他正同店小二说着什么:「……一间上房,我与夫人舟车劳顿,备些小菜,再备两桶热水。」话落,放下一锭银子。 店小二看见银子眼睛都直了,匆忙点头。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打量着封卿,不得不说,他穿着一袭白衣当真是俊逸过人,风华无二,尤其方才,他说「我与夫人」时,竟真的让人觉着……他和他的夫人伉俪情深。 如果,她不是他的夫人的话。 「怎么?」前方,封卿见叶非晚未曾跟上,扭头微微皱眉。 叶非晚笑开:「无事。」话落,人已经跟上前去。 什么「伉俪情深」,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场戏罢了,她早就该清楚,认真便输了。 上房中倒是有几分繁华,地上铺了一层厚绒毯,桌上茶还温热着,只是…… 叶非晚打量着屋内那仅有的一张床榻,微微蹙眉。 封卿却已经信然走进来,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啜饮几口。 「你方才为何不要两间房?」叶非晚看着他。 封卿抬眸,轻描淡写看她一眼:「你我二人出城本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出来,行事自然还是低调些好。」 「……」叶非晚自然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她只是心中有些……不自在,扭头看向床榻,「那今夜你便睡在地上好了。」 封卿拿着茶杯的手微顿,干脆将茶杯放下,缓缓起身,朝她走去,一步一步。 叶非晚在他的逼近下徐徐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床框,再退无可退,她方才紧张道:「你做什么?」 「我很难想像,方才那番话,是从当初给我下药的女人口中说出的。」那时候,拼尽全力、挖空心思的想爬上他的床,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她却要他睡在地上? 莫名便想到了她在马车上那番呓语,想要放弃了吗? 「我……」提到那一夜,叶非晚脸色有些发白,良久才勉强道,「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只是王妃变得快了些而已,」封卿弯腰,朝着她靠近着,「还是说,你的感情,本就这般?」 「封卿!」叶非晚声音蓦然紧绷,后背挺的僵硬。 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说她的感情不过如此,可唯独封卿不行。 她曾给过他自己的满腔情谊,可转手便化为了他随意的一场利用。 利用叶家,利用她。 前世的种种,午夜梦回时都太清晰了,那些冷院的日子,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未对她付出过半分真情实意的封卿,却还在说「你的感情,本就这般」? 封卿被她这般一说,似也反应过来,眸中飞快闪过几分不可思议,却极快冷静下来。 他伸手,将她一侧衣裳上的褶皱拍开,缓缓直起身子:「从出京城开始,便有人一路跟踪,绕了些路才甩开那些人。」说到此,他微微一顿,「谁也无法保证此处有无监督你我之人,为免二人分散再多生事端,只能这般。」 话落,他已经绕过她,走到床上,搬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的绒毯上:「还请王妃将心放到肚子里。」 叶非晚静静望着封卿的动作,他很平静,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矜贵清魅之气。 这就是封卿,他要永远保证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再不愿言语,用了晚食,沐浴一番后,叶非晚直接便睡到榻上。 封卿正在屏风后沐浴,里面阵阵水声传来,扰的她不得安宁,她干脆蒙上头,故作沉睡。 不知多久,封卿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只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白色里衣,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睡在地上铺好的被褥之上。 叶非晚紧皱眉心,白日睡了一夜,加上现下心烦意乱,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反倒是封卿,不过片刻,唿吸竟已均匀下来。 她长嘆一声,将被子掀开,干脆翻了个身,正对着床外,一眼便望见正睡在床下的人,微微一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2页 封卿身上的薄被只盖在胸口处,透过一旁影影绰绰的烛火,她能望见他宽松里衣下的胸膛。 他的心口处,有一道疤。 叶非晚早就知道的,关于这道疤的来歷,他从来不告诉任何人。 前世,封卿夺权前夕,是她与封卿关系最好的一段日子,虽然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封卿整垮叶家前夕的愧疚。 可是,那段日子,的确很美好,美好到她有些得意忘形,问了他心口上这个伤疤的来歷。 那一瞬,封卿的神色几乎立刻冷凝下来,转身离开,一连三日未曾出现,最终还是她怕了,服了软,去书房找到了他,二人才重新说上了话。 如今……叶非晚半眯着眼睛,她对他胸前的疤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 因为,前世,她也曾在他心口处留下了一道疤,尖利的银簪刺入了他胸口,却终究不忍心,偏移了一些。 只是不知……前世的那个封卿,在看到胸口这个簪伤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到她。 也许不会吧,毕竟……没有了她,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迎曲烟了。她甚至有些恶趣味的想着,若是曲烟和柳如烟碰上面,不知心中会作何感受。 胡思乱想着,她竟没忍住轻哼一声。 与此同时,地上男人声音清冷:「王妃若是睡不着,不妨便腾出位子来?」 叶非晚心底一惊;「你也没睡?」 话落的瞬间,却勐地想起: 封卿,在不全然信任之人面前,从不会深眠。 心中泛起几丝凉意,她转身面对里墙,再不言语。 第83章 入山 翌日,天色有些阴沉。 叶非晚与封卿醒来时,外面还没有大亮。 叶非晚睡得并不好,昏昏沉沉的,反观封卿,他明明睡眠极浅,可眼下却始终面色无波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不过她很快便打消了猜测他真实想法的念头,这样的人,越了解越深入。 为避免知道的人多,封卿只让马夫在客栈等着,他们二人驾马去了不远处的断崖山。 断崖山在临城最南边,因着已是深秋的缘故,山上的绿意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青黄色,瞧着便让人心生枯损败景的悲戚之感。 山路崎岖,马车停在了山脚下,二人步行上山。 一路上,封卿始终未曾言语,只安静走在前方,不时左右环视一眼,似在考究周遭的环境。 叶非晚跟在他身后,沿着他走过的道路前行,心底不断回忆着前世的记忆。 三皇子来到断崖山上找到了可做解药的草药,坊间只传闻那三皇子是大孝子,草药在悬崖峭壁上,他都能亲自取来。 断崖山虽说叫断崖,可周遭山势平缓,只有一处悬崖峭壁,在断崖山的南侧。 这么想着,叶非晚一时没注意到脚下竟踩在一根枯枝之上,枯枝难承受她的重量,「啪」的一声断开,她的身形也剧烈趔趄了一下。 「啊。」叶非晚低唿一声,不受控的朝后倒去,上山的羊肠小路蜿蜒盘旋,眼见她就要栽下去。 前方封卿却像是身后长了一只眼般,闻言飞快转身,长臂一伸,抓着她的手便将她拽了过去。 叶非晚只觉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力道拉住,人也不受控的倒向封卿怀中。 封卿身躯一僵。 叶非晚并未意识到这些,缓缓朝后方山下望了一眼,后背顿时生了一层冷汗,山很高,下面只能隐隐看见云雾缭绕。若是自己掉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王妃走路这般不老实,若有下次,本王定不管你!」头上,封卿冷硬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轻怔,此刻才察觉到自己还在封卿怀中,手依旧被他拉在手里,微微后退半步,撤出了他的怀抱。 封卿蹙眉,转身继续朝山上走去。 叶非晚静静跟着,许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一层冷汗。 她其实……手心鲜少出汗。 心,不觉热了热,叶非晚抬头:「餵。」唤着前面的男人。 「……」许是因着方才的事,封卿始终未曾作声,仍旧朝山上走着。 叶非晚想了想道:「你走错了……」 前方的人影陡然停住,背影有些僵硬。 「咱们应该走南边那条山路。」叶非晚指了指前方蜿蜒出来的一条不甚明显的小路,悬崖峭壁在断崖山南边,他们应该朝南走才对。 最终,封卿静静折返回来,率先走上了南边那条小路。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瘪嘴笑了笑,方才那么器宇轩昂的在前面走,如今又悻悻回来,想到他心中多么无语,她竟然有些开心。 自然是不敢笑出声来的。 这条小路,果真是通往悬崖峭壁的路,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已经能隐隐看见前方一片云海了。 叶非晚庆幸自己穿的厚了些,否则在寒风凛凛的山顶,她定然要被吹的不知天南地北。 空气中带着几分湿气,云雾朝二人袭来。 封卿的脚步逐渐慢了些,最终站定在小路尽头,明明还有数丈距离,他却不再前行了。 「怎么了?」叶非晚不解,凑上前去,而后微微一怔。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到前方那波涛汹涌的云海一阵阵的翻涌,再往前行,只怕什么都看不清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3页 「解药在此处?」封卿侧眸,看了她一眼问道。 「如果传言不虚,就是这里。」叶非晚点点头。 身边却一片静默,封卿再不言语。 叶非晚满心想着走着那片云海中的恐惧,此刻身边人不言语,才勐地反应过来,扭头望着封卿:「你不信我?」 封卿沉吟片刻:「你可知前方有多危险?」 「……」叶非晚自然是知道的,她都已看见了,悬崖峭壁从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云雾裹挟下的未知。 「走吧。」身边人再次道,话落,他已经一撩白袍,朝前方云雾里走去。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微怔,他这是……信了她? 轻抿红唇,她快步跟上前去。 云雾里湿气越发明显,离得稍远一些,便似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般,叶非晚不觉朝封卿靠的近了些,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淡淡檀香。 封卿侧眸望她一眼,未曾言语,停了脚步。 叶非晚未曾注意到他停下,倏地便撞到他后背,鼻子一痛。 她半怨半恼的抬头,一眼却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他们已经站在悬崖峭壁之上,果然是断崖山,此处悬崖如同被生生隔断一般,直直的陡峭。 只是,在悬崖下方半丈高处,有一处二尺见方的石头平台。 「解忧草。」封卿呢喃一声。 「什么?」 封卿一手指向那处平台的石缝中,那里只有一棵两片叶子的草,在云雾里微微摆动着。 「就是那个?」叶非晚诧异,如此其貌不扬。 「嗯,」封卿顿了顿,「以往在医圣后世流传的拓图中看过,只说此物早已灭绝,未曾想……」未曾想,竟还有一株。 叶非晚朝前探了一眼,顿时有些头晕,匆忙收回身子,极高的山崖,那三尺的距离也不过让人容下两只脚罢了,如何将解药采来? 却没等她多想,封卿勐地朝前走了半步,白色袍服在寒风中簌簌作响,恍若谪仙。 他却兀自站在那儿,许久轻道一声:「寒风虽大,却不足以扰了轻功。」话落,他勐地朝前迈了一步,人已轻飘飘坠入山崖。 叶非晚大惊,顾不得心中惶恐,匆忙上前一步,却只见封卿已稳稳立在那处二尺见方的平台上,心中微微松了松,却还是忍不住担忧:「你且快些采……」 话没说完,只听见「啪嗒」一声细微声响,平台下,竟有一颗石子坠落下去。 叶非晚脸色蓦然发白,手死死扣着峭壁,心似乎皱在一起般。 封卿却陡然反应过来,从袖口掏出匕首,飞快刺向一旁的峭壁中,借着匕首的力量,飞身而起,重新飞回山崖之上。 叶非晚抓着峭壁的手微微一松,缓缓站起身,望着封卿一袭白衣,心中僵滞酸涩。 即便以后註定要和离,她还是……不忍他死。 「那处平台太过脆弱。」封卿的声音很是平静。 「嗯。」叶非晚应了一声,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勐地睁大眼睛。 前世三皇子来断崖山采解药时,曾采了两次,一次率手下前来,无功而返,一次……携了一名女子,百姓还直说三皇子风流,而这一次,他採回了解药,只是,那名女子没有同他一齐回来。 第84章 不是说不管我? 叶非晚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脸色越发苍白。 她看着眼前悬崖下的云雾,明明本该缥缈的雾气,此刻却如同一团团张牙舞爪的乌云,轻易便将人裹进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样稀有的草药,会生在这般显眼的位子了。 因为,诱惑。 封卿左右环视着,周遭尽是平滑的巨石,根本没有其他落脚之处,沉吟片刻,伸手将叶非晚往后推了推:「你且后退。」 叶非晚顺着他的力道,朝后退了半步。 正看见封卿运气,手中紧攥着匕首,显然他想借着匕首刺在悬崖上的力道,一举将解忧草採摘下来。 眼见他便要跃下。 「慢着。」叶非晚勐地作声,只听见心中幽幽一声嘆息,只盼着自己……不会后悔才是。 封卿皱眉,不着痕迹的将匕首尖收了回去:「你做什么?」方才,自己险些刺到她。 「那平台撑不住你的重量。」叶非晚淡淡道,「你下去也是送死。」 「不试一试……」 「我可以下去。」叶非晚打断了他。 封卿的话勐地断开,眯眼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下去,」叶非晚顿了顿,「你方才踩在那上面时便应该察觉到,你的重量,它虽然撑不住,但能挺上一会儿,若我下去,应该能支撑更长时间,足够将解忧草採下来。」 封卿眉心紧蹙,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只是…… 「你难道不想回京了吗?」叶非晚望着他,「朝堂之上,剑指干坤,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 封卿双目明显清明了些许,眼神越发幽深漆黑,让人看不透:「为何?」他问,声音也凉了许多。 果然……比起权势,自己太过渺小,叶非晚笑了笑:「如果我能成功,往后你若是得权,须得在你有生之年,叶家不得有事!」 叶家。 封卿凝眉,叶非晚不止一次提及叶家,她似乎……知道叶家未来的命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4页 可是,她怎会知? 「王爷觉得如何?」叶非晚打断了他的思绪。 封卿眯着眼睛,探究般望了她一眼:「你确定你要下去?」他再次问道。 「没错。」叶非晚颔首,她觉得自己痴傻了,竟然真的愿意帮他这一次。 「叶非晚,本王方才在半山腰时便说了,你若再出事,我定不会管你。」封卿望着她的眼睛,说的极为认真。 「我听见了。」叶非晚笑着眯了眯眼。 封卿喉结微动,最终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好,你要下去便下。如此纠结,倒显得本王舍不下你一般。」 叶非晚垂眸,心底隐隐轻嘆一声,她从未觉得他舍不下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她连曲烟的替身都比不过,更遑论今生的权势呢? 「还请王爷给我个方便,」叶非晚朝悬崖下方望了一眼,将手伸到封卿跟前,她没有他的轻功,只能借他的力。 封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停滞许久,方才抓住她的手。 叶非晚眸微微一滞,果然……刚刚在半山腰,不是她手心的冷汗,此刻,封卿的手心,仍旧生了一层细细的汗,并不明显。 封卿一手拉着她,将她送到了半丈多高的平台上,脚踩到平台的瞬间,平台的石子颤了颤。 叶非晚忍不住朝脚下望去,只看见一片云海,头脑一阵眩晕。 「不要往外看!」封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分外紧绷。 叶非晚没有应,只深吸一口气,缓缓朝解忧草的方向走去。 没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石块在微微颤抖着,好似下瞬就要掉落。 不过还好,平台并没有散开。 叶非晚已经走到解忧草面前,石缝之中,两片叶子看起来极为普通,可一片叶子却生五边,极为奇特。 她小心翼翼的弯腰,便要将其採摘下来。 头顶,始终注视此处的封卿却忽然想到什么,勐地睁大眼睛;「叶非晚,不准摘!」 却晚了。 解忧草已经被她拿了起来,草根处,还带出了一块小小的石块。 原来,重量不是关键,解忧草下的石块,才是击溃这个平台的最后一击。 脚下的平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块石头都如散架一般,无数大石块纷纷坠落山崖之下。 叶非晚茫然抬头,一眼便对上封卿大惊的眸。復又低头,看见了一旁平台已经掉落了两个大石头。 平台,要散了。 她呆了呆,随后将嵌在小石块里的解忧草朝封卿扔了上去,封卿却看也没看,对她伸手:「叶非晚,将手给我。」 叶非晚顿了顿,想要伸手,可是细微的动作,都惹得平台散架的越发快。 她僵在原处,再不敢动。 「叶非晚,本王命令你,看着本王。」封卿的声音很是严肃。 他很少这般说话。 叶非晚便望着他,有一瞬,好像看到了前世那个把持朝纲的靖元王,睥睨天下的霸气。 「王爷……」她低语一声。 封卿大惊,又是这样的语气,和那日她在马车上一般,缱绻娇软。 「叶非晚……」刚要言语,却只发觉那平台散的越发快。 叶非晚身子跟着往下坠了坠,脚下一松,继而一空。 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了,「啪」的一声剧烈响声,她身形一颤,便要不受控的朝下方坠去。 她想,她太蠢了,怎么就因为他方才手心里的冷汗,便心软了呢…… 怎么就心软了呢? 和离之后,两不相欠,各生欢喜,才是她想要的。 如今…… 只是,今生,叶家会没事了,让她心中勉强好受了些。 闭眼,叶非晚便要承受身子的坠落。 却在此刻,山崖之上一袭白影飞快闪过。 手腕却勐地一紧,叶非晚整个人下坠的身子止住了。 她一怔,匆忙抬头,却看见原本应该站在山崖上的封卿,不知何时竟跃了下来,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死死扣着峭壁的石缝。 「封卿,你做什么?」叶非晚大惊。 「闭嘴!」封卿声音咬牙切齿,脸色苍白。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跳下来。 她逼着他娶了她,若是死了,以后谁还能如她这般不知检点? 可他就是跳了下来。 下方,叶非晚的声音逐渐轻了下来,被风声带到他的耳边:「封卿,你不是说,若有下次,你不再管我吗?」 第85章 他受伤了 他说了两遍。 每一遍,叶非晚都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事实上,即便他不说,她心中也是知道的,他不会管她,只因……比起王图大业,她太渺小了,渺小到不值一提。 「……」可封卿未曾回应,他一手死死扣着峭壁的缝隙,指尖泛白,神色紧绷。 叶非晚被他拉着,身子随着寒风摇摇欲坠。 那个平台已经彻底消失了,二人便直直的悬挂在这峭壁之上。 封卿眯眼打量着头顶山崖上的境况,他二人离着崖顶不过一掌之隔罢了,若是他自己,借力便足够攀爬上去。 垂首,望了一眼自己手下紧紧攥着的女人,只能看见她头顶一个孤零零的旋,薄唇微抿:「还能不能用力?」他沉声问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5页 叶非晚轻怔抬头:「什么?」 「还能不能用力。」封卿復又道了一遍,「踩着峭壁,抓着我的手臂,往上爬两步,搂住我的腰。」 叶非晚一滞,抬头看了眼面前平滑的峭壁,以及他方才已被峭壁擦伤的手臂,不自觉便朝着山崖下方望了一眼。 云雾缭绕,看的她一阵头晕。 「不准看下面!」封卿声音陡然凌厉。 叶非晚睫毛轻轻颤了颤:「你会承受不住的,」她道,「你只会被我抓下去,和我一起葬身山崖。」 「……」这一次,封卿未曾言语。 「封卿,你能跳下来救我,我心中已然十分感激,」叶非晚笑了笑,「我知道,若只是你一人,你定能有法子上去。」 封卿勐地恼怒下来,声音低沉:「如今不许说这些废话……」 话未说完,便已经停下。 叶非晚……一手轻轻拽下了青丝上的银簪,簪尖锋利,而她,长发被寒风吹散,飞舞着,竟……有几分决绝之美。 封卿望着她,心底陡然升起一丝惶恐:「叶非晚,你要做什么!」他问道,咬牙切齿。 叶非晚没有应,只是觉得……命运当真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前世,她用簪子刺伤了封卿,被打入冷院郁郁而终,今生……竟还要因着这个簪子。 「封卿,不要忘了你曾答应我的。」叶非晚眯眼笑了出来,「在你有生之年,保叶家安生。」 话落,攥着手中银簪,重重刺向封卿抓着自己的手背。 「叶非晚!」封卿语调凌厉,尾声竟填了几分嘶哑。 叶非晚半眯着眼睛,只等着他吃痛后松开自己的手,迎接坠崖的瞬间。 可是没有。 她愣愣抬头,封卿脸色发白望着她,近乎睚眦目裂:「叶非晚,若能上去,本王定不轻饶你!」他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叶非晚没有言语,只呆呆望着他的手背,那里正流着血,应该很痛吧,可是为何……他仍旧不放手? 固执的仿佛抓着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是她吗?她很重要? 原本以为不会再跳动的心口处,突然像是有什么在一点点变得温热起来,沖向了她的眼眶。 「封卿……」她低低唤着他。 封卿手上却勐地用力,微微晃着,而后蓦然抬手,将她甩到自己腰身处。 「抱住。」他厉声道着。 叶非晚再无反应,只怔怔随着他的声音抱住他的腰身,还能嗅到淡淡的檀香。 封卿似乎仍在想着法子,长久一动未动。 手臂上,蓦然滴下一滴红。 叶非晚看着自己的手臂,下瞬勐地想到什么,抬头望去,封卿抓着峭壁缝隙的手,鲜血正顺着流了下来。 他……两手都添了新伤。 「封卿……」她唤着他。 「闭嘴。」封卿想也未想,直接朝她道着,「叶非晚,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怕我忍不住将你扔下去!」 可说着扔她,手背上揽着她的那只手却越发大力了。 不知多久,封卿的脚终于在峭壁上找到了一处借力点,他踩在其上,缓了口气后,垂首看着抱着自己腰身再静默不语的女人:「一会儿抓到崖顶的石头便拼命往上爬,再有下次,我定不会管……」 话到此处,却停住了。许是想到自己上次的这番话已经食言,封卿脸色阴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脚踩着峭壁的石缝,竟真的慢慢往上攀爬起来。 叶非晚仰头,甚至能听见封卿粗重的唿吸声,看着崖顶距离她越发的近。 眼见她伸手便能够到崖顶的巨石了,二人的身躯却勐地往下一坠。 封卿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瞬间冒出,与此同时,他却已飞快用力,将怀中女人往上推了一把:「抓住!」 叶非晚几乎立刻伸手,抓住了崖顶的石缝。 所承受的重量少了许多,封卿下坠的身子堪堪停下。 「你怎么样?」叶非晚飞快回首问道。 封卿却始终一言未发,一手死死托着她的腰身,厉声道:「往上爬。」 叶非晚轻怔,最终还是扣紧了石缝,顺着他的力道,一步步朝着崖顶爬着,每一步,她似乎都能察觉到身后大手在细微颤抖着。 可她不敢想,只敢强忍着往上爬。 当双膝跪在崖顶的巨石上时,她几乎立刻瘫软在地,可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子,匆忙回首。 却只听见身后闷哼一声,封卿扣着石缝的手勐地一松,整个人便要坠下山崖。 叶非晚心中一痛,飞快上前,稳住了他抓紧石缝的手;「把另一只手给我。」她飞快道着。 封卿抬头,而后轻怔住。 她已披头散髮,满头青丝被风吹得凌乱,眼圈通红,像是……哭过一般。她的身后云雾缭绕,此刻她正对他伸出手,好似……救赎。 最终,将手递给了她,看着她憋红了脸的想要将他拉上去。 封卿轻吸一口气,缓了缓力道,抓紧她的手,脚在石壁上登了一下,用尽全力飞身而起。 当叶非晚看见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跃起时,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的惶恐与委屈还没酝酿而起,那袭白影便已经朝她压了过来。 封卿……便这般颓然无力的压在她身上,唿吸依旧粗重,整个人像是耗尽全部心力一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6页 叶非晚轻怔,许久,伸手,扶上了男人的腰身…… 第86章 你到底怎么了? 崖顶之上,寒风簌簌,山雾瀰漫。 叶非晚依旧静静倒在地上,身上,封卿的唿吸终于逐渐平静了下来。可是……鼻息之间,那股幽远绵长的檀香却始终挥散不去。 她的手,轻轻扶着他的腰身,明明想要远离的,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扶了上去。 二人便这般不知多久,封卿终于彻底平静下来,想要坐起身子,却不知是蹭到了手还是其他,他的动作一滞。 细微的停顿,叶非晚却偏偏注意到了:「你的手……」她坐起身,想要询问着。 话,却在看见他手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一只手,因为手背上的簪伤,此刻仍旧在血流不止,另一只手,则因为死死扣着峭壁石缝的缘故,指尖已经血肉模煳,甚至……隐隐能看见骨头。 他方才……便是这般忍耐下来的? 叶非晚轻怔,许久,声音也低了下来:「你受伤了……」她静静道。 封卿闻言,望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最终没有说一句话,撑着身子便站了起来,一袭白色袍服上,蹭了不少的血迹,格外明显。 叶非晚望着他的动作,也随之站起身,而后,走到悬崖旁,弯腰捡起地上的解忧草。 一旁,封卿始终注视着她的动作。 叶非晚看了眼解忧草,将草根处的石块择去,復又走到封卿跟前:「你想要的。」 封卿垂眸望着她,许久,将受了簪伤的手伸了出来,这的确是他想要的,此番走出京城,也是因着这一株草罢了。 然而……似乎在此刻,封卿才想到,只有在她面前,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眉心不觉一蹙。 叶非晚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看着他沾满血迹的手,最终没有将解忧草递到他手中,而是直接塞到了他的怀里。 封卿微顿,抬眸望着她。 察觉到他的目光,叶非晚同样抬首。 封卿却已飞快转移了目光,转身朝着方才的山路走去。 叶非晚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从方才从悬崖上上来开始,他便……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探究的望着她,眼中似是不解,似是不敢置信。 可她总是瞧不清楚他的心思的,没有多想,便跟上前去,走在他身后。 下山的路程比上山要轻松的多,更何况山路二人也已走过一次,这一次异常的顺利,约莫不过一个时辰,二人便已经看见停在山下的马车了。 那马儿似乎也认得主人,见到她二人的身影,便扬起马蹄长嘶一声。 叶非晚的心,终于微微松了松。 封卿脚步快了些,走到马跟前,便要拿起缰绳。 只是缰绳却被一双瘦弱白皙的手拿了起来,叶非晚抬眼看着封卿:「我驾马车吧。」她道。 他的手受伤了,不适宜驾马车了。 封卿望了她一眼,眼中烦躁似乎更加旺盛了,薄唇微抿,转身便静默无言钻进马车,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叶非晚死死攥着缰绳,她不懂他究竟是怎么了,方才为了救她甚至跳下山崖,而今……竟连半句话都未曾说,就像是……在同谁生气一般。 扭头,看了眼轿帘里面,封卿已然靠着轿壁,闭眸假寐。 最终将心中的郁结压下,叶非晚收紧缰绳,跳上马车轻呵一声;「驾——」马车徐徐朝官道上疾驰而去。 又大概半个时辰,二人才终于回了客栈。 叶非晚刚要掀开轿帘告诉封卿一声到了,同样未等她有所动作,里面的人便已经掀开轿帘走了出来,手上包裹着从里衣撕扯下来的白布,遮住了血迹。 叶非晚知道他是不想惹人注目,却还是忍不住道了声:「你这样……对伤势不好。」他的手伤的很重,这般用力缠着,只怕会更痛。 可封卿的反应,仍旧只是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转身便直接上楼回了房。 看着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叶非晚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委屈。 便是判人死刑,都要有个由头,可是他……从头至尾冷淡的莫名其妙,就好像……方才将她从山崖上救上来的人不是他一般。 抬脚,她刚要走进客栈,却又倏地想到什么,最终低低嘆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店小二:「敢问,这四处可有药铺?」 …… 从药铺抓药回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客栈里处处点上了烛台,很是明亮。 叶非晚走上厢房,里面仍旧一片昏暗,封卿没有点蜡烛。 站在门口,她重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如她所料,封卿静静坐在桌前,望着阑窗已经暗淡下来的天色,不知在想着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才收回目光,却只轻描淡写望了一眼她,便已飞快转移目光。 叶非晚抿抿唇,走上前拿出火摺子点上蜡烛,看着屋内逐渐明亮,她方才将抓来的药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你自己上药,我给你上药?」她问道。 封卿看了眼药,又看了眼她,仍旧沉默。 叶非晚心中的恼怒反而淡了些,她直接走上前,坐在他身侧,便要将他的手拉出来。 封卿却几乎条件反射般躲避了一下。 叶非晚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他,他依旧不看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7页 她心中反而上了脾气,直接用力,便将他的手抓在手中,将缠在上面的白布一点点掀开,因着血迹没干的缘故,白布掀开的并不难。 簪伤因着她在山崖下不便用力的缘故,并不深,叶非晚上了药粉,便坐到另一旁,处理另一侧的伤。 尽管心中已有准备,可看清伤势时,她却还是倒吸一口气,指尖处,好几块伤口肉都翻转了,里面的骨都沾上了血迹,很是刺目。 定然很痛吧,她手上的动作不觉轻柔了些,一点点的、小心翼翼将他翻转的肉正了过来,而后轻轻撒上药粉。 大夫说,这药应该会很蛰痛,可是封卿自始至终未曾显山露水半分,他只是平静看着自己的伤口。 上药,几乎便用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到上完,叶非晚只觉得自己后背都生了一层冷汗。 「你先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叶非晚道,「稍晚些,我让店小二送来晚食……」 话未说完,封卿便已经转身,朝里间床榻走去,好像……不愿与她多待片刻一般。 叶非晚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终究积郁了几分委屈再未忍住,发泄了出来:「封卿,你到底是怎么了?」 第87章 她也想通了 封卿的脚步停在了里间门口处,没有回身,只是背对着她,静默不语。 叶非晚盯着他颀长的背影,他仍旧清魅凤华,可是此刻,她只觉得他周身似乎隔绝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那里面只有他孤身一人。 长久的静默,封卿始终未曾回应她。 反倒是叶非晚心中陡然觉得自己分外没趣,封卿不愿言语,只是不愿理她罢了,自己作甚要上赶着再去问他为什么不理会自己? 她感激他救了他,可是当初,说「和离后各生欢喜」的人也是她。 她会因着他的转变而突然心中生了委屈,不过就是……自己始终未曾死心的彻底罢了,前世残留的情感没有完全死去。 可是,看封卿如今的态度,一切……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而已。 如今叶家仍旧是首富之家,自己若是死了,怕是封卿对众人均无法交代。 自己何苦……再苦苦追在他身后问他到底怎么了?何必自取其辱? 「抱歉,王爷,我方才过激了。」叶非晚的声音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淡淡道了句,随后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今日,还要吩咐店小二准备好晚食和沐浴的热水,稍晚些,她还要煎药,事情并不少。 身后,房中。 封卿已经安静躺在床榻上,双手很痛,痛的他指尖都在细微颤抖着,只是……他从来都擅长忍耐,一直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她方才问他「怎么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 从刚刚将解忧草扔到一旁,跳下山崖拉住叶非晚的手开始,他便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当初,曲烟入宫,她曾问过他:你愿不愿意放下一切,只带我走? 他没有应,也没有阻止她入宫。 可是,刚刚在山崖之上,看着她就要坠入云雾之中时,他心中的惶恐出乎了他的预料,心口似是骤然停止跳动一般,整个人几乎未曾思虑便跳了下去。 直到她顺利爬上崖顶,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当压在她身上时,他是真的提不起半分力气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倒在了哪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察觉到身下之人竟然是她,娇软的身子,分外的熟悉,不只是……定亲那日,她给他下药那晚,似乎……他在其他时候,也曾这般近距离碰触过他。 他却不记得了,竭力的回忆,却被腰上轻轻扶着的一只手打断了思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他。 很小心翼翼的动作,只是扶着他的腰身而已,却像是有源源不断的温暖袭来一般,将他灼的瞬间清醒。 他在做什么?竟为了这样一个曾逼迫他的女人,连命都差点舍了? 心中大惊,便是连她都不愿理会了,他想不通自己心中是如何想的,只想避着她,似乎只有这般,心中才会好受些。 「吱——」却在此刻,厢房门被人轻轻从外面推开。 只听着脚步声,封卿便认出了来人是叶非晚,依旧躺在床上紧闭双眸假寐。 他尚不知……如何面对她。 叶非晚也未曾作声,站在里间门口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復又将另一手拿着的白衣放在床边。 「我去买了件成衣,虽比不上你平日穿的,却总比你现在沾血的白袍好些。」她淡淡道,声音比起方才的委屈,早已十分平静。 「……」封卿一如既往的未曾作声,只是睁开眼,看了眼身侧的成衣。 叶非晚再未生出多余的情绪,见他一动不动,便将成衣抖开放在一旁,上前便要解开封卿的腰封。 「做什么?」封卿突然道。 这倒是他自断崖山上回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叶非晚抬了抬头:「你双手不便,我帮你换衣裳。」 封卿神色一滞,莫名耳根微热,最终只道:「你且出去,我……自己可以。」 叶非晚看了眼他的手,最终没有多言,转身走了出去,腾出里间的位子。 房内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封卿的动作很缓慢,想来手还是疼的,一件衣裳,他换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8页 叶非晚再走进去,沾血的衣裳已经被扔在地上了,想了想,她将衣裳团成团:「这衣裳是不能要了,一会儿我便扔到伙房中烧了。」 「……」封卿再次沉默下来。 叶非晚起身,走到桌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米饭一盘盘端了出来,白粥还冒着热气。 她看了眼封卿:「你自己吃,还是我餵你?」 封卿皱眉。 叶非晚解释道;「你救了我,是我的恩公,我伺候你也是应该的,所以,不用觉得不自在。」她在厨房等着餐食的时候,便已经想通了。 封卿救了她,只是恩公。就算没有前世的教训,以他现下对她的态度,也不像是在意她的模样,她又何必热脸去贴旁人的冷屁股? 只是,听她说完,封卿的脸色阴沉了些,比方才的面无表情添了几分寒意,他平静道:「我自己吃。」 叶非晚没有阻拦,点点头,给他将碗筷放好,坐在对面自顾自的吃起来。 封卿起身,坐在一旁,受了簪伤的手虽痛,却仍旧可以活动,他拿过筷子,最终抬眼看了眼对面的女人。 现下的她,比方才刚刚出去的她要从容的多,他却只看着那份从容刺眼。 恩公……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心中就是生气,很是生气。 明明是他不理她,怎的此刻……被气到的人,似乎也是他? 思及此,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整顿晚食,二人一言不发。 待吃完,叶非晚方才重新打开食盒,从最底层拿出一碗药,滚烫的药汁此刻已经变得温热,她将药放在封卿跟前,这是她方才在厨房时煎的,为免他因着伤口过深,而夜间发热。 封卿似没想到她备的这般齐全,再次望她一眼,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叶非晚忍不住瘪瘪嘴,方才煎药时,溅到手背上一滴,她便尝了尝,很苦,比前世她喝的那些药汁有过之无不及,他倒是喝的平静。 不过,未曾多说什么,叶非晚将碗筷重新收拾进食盒中:「我已吩咐了店小二送来热水,你一会儿沐浴完便在床榻上休息。」 话落,转身便已离去。 封卿凝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越发不悦。 一切都如她所言,店小二送来了热水,他洁了身子,穿着雪白里衣,躺在床上。 的确应该休息的,他感觉到方才的药汁开始发挥功效,头有些昏沉了,可莫名……睡不着。 他死死盯着头顶的帷幔。 那个女人……难道不知如今已入夜了?竟还在外面? 第88章 回京 叶非晚的确一直在客栈的大堂内待着。 左右封卿当她不存在,她又何必与他单独在房中,徒增尴尬? 是以,便想着他若是休息下了,她便再上楼歇着,反正昨夜铺在地上的地铺还没有收拾起来,她便将就一下得了。 却没想到的是,客栈的店小二素来在此接待南来北往的客人,江湖侠士,达官贵人见过不少,自然也听闻了不少奇人轶事。 因着入夜的缘故,大堂内几乎无人,也只有叶非晚,要了几盘甜点,坐在那儿。店小二大抵真的无聊,主动上前与她攀谈,更是说起了听说的不少趣事。 最初,叶非晚还有几分兴致缺缺,可听到后来,竟真的觉得很有趣味。 尤其听到那些江湖侠士快意恩仇的时候,更是觉得心中都随之敞亮了些。 她从小生在叶家,对这些江湖人士的事迹也仅限于听说,如今好容易见到懂行的,自然不忘问一嘴:「话本子里、说书先生都说,那些江湖侠士每到客栈,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是真事?」 她幼时甚至一度在府上学着那话本子里江湖侠士的模样,以茶当酒倒在碗里,一手拿着油滋滋的小烧鸡,喝一口茶吃一口烧鸡。 当然事情的后果便是爹给她找来的教规矩的妈妈直接将她的烧鸡和茶碗收了起来。 她以往,的确学了不少规矩了,只是后来,爹总不在府上,无人管得了她了,她这才跋扈起来。 不过那些规矩,却还是懂得的。 「那些啊……」店小二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那些都是骗人的,江湖侠士又不是草莽汉子,他们可都是能人,更有不少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呢。」 竟是骗人的,叶非晚顿了顿,兴致缺缺起来。 「说到佳公子,不知姑娘可听说过暗阁?」店小二却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聊天的,自然不轻易放过,凑近她几分,悄声问道。 暗阁?叶非晚摇头:「没听过。」 「据传啊,」店小二更加神秘了,「那暗阁背后的主人,能力通天,其下有不少江湖高手。更有人说,那暗阁主人,便生的一副惊为天人的样貌,女子见了都要自卑上几分……」 比女子还美?不知为何,叶非晚脑海中几乎立时浮现一张脸,她匆忙甩甩头,不过一欢阁伶人而已,哪里和暗阁搭的上关系。 「不过这位姑娘你不感兴趣也是应该,」店小二只当她摇头是不感兴趣,左右环视一眼,凑到叶非晚跟前小声道,「你那夫君,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公子了,芝兰玉树一佳人啊……」 叶非晚想到封卿那张脸,的确……若是有朝一日封卿成为人下人,便是那张脸,怕是都足够他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09页 想到封卿讨好旁人的模样,叶非晚没忍住勾唇笑出声来。 背后,陡然升起一阵凉意。 叶非晚身形微顿。 偏生那店小二浑然不觉,依旧望着她唤着:「姑娘,姑娘……」 「二位在聊什么,这般愉悦?」身后,男人凉如水的声音传来,很是温柔。 叶非晚心中低低嘆息一声,方才察觉到后背凉意的时候,心中便做了准备,可此刻听见封卿的声音,心尖还是没忍住,被冻的颤了颤。 「公,公子……」店小二显然未曾察觉到后方有人,听见声音便已飞快站起身,恭谨立于一旁,小心翼翼看了眼那芝兰玉树的公子,只一眼,他飞快垂首再不敢多看一眼。 这位公子分明没什么表情,却只瞧的人一阵胆战心惊。 「嗯?」许是没听见叶非晚的回应,封卿再次上前,扬声问道。 叶非晚终于起身,转头,朝着身后站着的人望去,目光第一眼便落在他的手上,他的双手正垂落在广袖中,什么都看不见,倒有几分出尘之意。 「没说什么,只是听些江湖轶事罢了。」叶非晚勾唇笑了笑,「不去歇着?」问的轻描淡写。 封卿闻言,身躯一滞。 他就是躺在床上始终睡不着,如今已经入夜,她却始终没有归去,最终忍不下,索性起身走出房门。 却又看到了什么? 她和旁的男人坐在一张桌上,凑的那般近,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极为粲然的笑意。 心中陡然恼火下来,他方才为救她受了伤,她不在屋中陪着也便罢了,竟还与别的男人…… 「现在什么时辰了?夫人不归,我岂能歇下。」封卿回望着她,声音说的半真半假。 叶非晚望了眼一旁脸色苍白的店小二,心中低嘆一声:「我扶夫君去歇着。」话落,已经上前,便要搀着封卿的手臂。 她本以为封卿会避开的,却未曾想到,手竟异常顺利的扶住了他。封卿也便将手臂的力道全数放在她手上,任由她扶着回了厢房。 房中,烛火已经静静燃着,映的屋内一片昏黄。 将封卿送到床榻上,叶非晚坐在桌边,二人之间再未言语。 封卿神色更加阴沉,与旁人便聊的有说有笑,与自己便无言以对。 「方才,说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叶非晚有些错愕,竟不解他意。 封卿顿了顿,补充一句:「你我二人身份特殊,在外当避免与生人接近……」 「王爷放心,」叶非晚打断了他,「我只是听那店小二说一些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事情,心生几分嚮往,便忘了时辰罢了。」 快意恩仇…… 封卿凝眉,那与朝堂政事来说,太过遥远:「一个女子,听这些事作甚……」他轻哼。 叶非晚扭头望向他,随后笑了出来:「也许,将来有一日,我也会与人相伴,游歷江湖,恣意一生呢。」说到此,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掩去淡淡的失落,她的确嚮往那些日子,只是这人,终究不是封卿。 他将来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而她註定不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 封卿身躯微怔,她提及将来时,眼中的嚮往都要流出来了,可是他却莫名觉得,她的将来,是将他排除在外的。 心中不悦,手蓦然紧攥,却忘了指尖伤口,白布崩开,有血迹渗了出来。 「你即便心中不悦,作甚折磨自己的身子。」一旁,叶非晚几乎立刻起身道着,从桌上拿过药粉,解开他手上的白布。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封卿望着她的身影,心中的迟疑与方才的茫然似乎都淡了,她方才的那股恣意也消失了,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担忧。 唇角不觉微勾,他道:「明日回京。」 「什么?」叶非晚以为他会等伤口好上一些,免得回了京被人察觉。 封卿又道一遍:「明日回京。」 许是在外,她身上那股恣意很是明显,回了京城,繁华如梦的京城,以及朝堂权势的王府,她便又是以前的那个王妃了。 他不喜欢她身上那股恣意。 第89章 好生照顾着 封卿从来都是行动派。 第二日一大早,叶非晚方才起来洗漱完毕,门口处马夫便已经恭恭敬敬候在那里了,声音恭谨:「爷,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正在客栈门口呢。」 「嗯。」封卿依旧穿着昨日叶非晚买来的那件广袖白袍,轻应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正叠被子的女人,微微蹙眉,「这些交给旁人便算了。」 叶非晚直起身子:「然后让旁人发现你我二人一个睡在床榻,一个打地铺?」问的随意。 封卿被她一堵,难得说不出话来,扭头再不看她。 叶非晚却已手脚麻利的收拾利落,跟在封卿身后朝着楼下走着。 店小二正站在大堂之中,看见二人后喜笑颜开:「二位要走了?」昨儿个同这位姑娘倒是聊得不错,眼下笑容也真切了些。 叶非晚也笑了笑:「这几日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店小二匆忙摇头。 却见一旁封卿神色微沉,目光轻描淡写朝他这边扫了一眼,登时惊的他身躯一僵,笑容都跟着滞在脸上。这位爷……从昨儿个开始,似乎便对他成见颇深。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0页 而那边,封卿却已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马车果真停在那儿,马夫正抓着缰绳在那儿候着。 叶非晚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心中思忖着是否要扶他一把,未曾想,封卿大步一迈,已经跨了上去。 反倒是自己多想了,叶非晚耸耸肩,爬上马车再不言语。 马车摇摇晃晃,重新踏上归京之路。 叶非晚靠着轿壁,目光偶尔从封卿隐藏在广袖下的手上一扫而过。 他手上的伤,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刺,山崖上,他拼命抓着她的模样,即便如何自我安慰他只是在救叶家小姐,却还是止不住的心中不宁。 「你今晨可有换药?」叶非晚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封卿。 封卿凝眉,今日醒来便准备着回京,哪有时间换药?是以并未言语。 「那便是没换了,」叶非晚低头轻道一声,从袖口拿出药瓶,坐到封卿身侧,「我给你换药。」 封卿微微抿唇,并未多说什么,只徐徐抬手。 将昨日缠好的白布掀开,看着上面泛着黑色的伤口,叶非晚眼睛还是忍不住眯了眯,许久才轻轻将残留的药拭去,又轻轻撒上一层药粉:「可能会有些蛰痛。」她垂首叮嘱着,復又认真将白布一圈圈的缠好。 封卿眯眼,打量着跟前的女人。 马车细微摇晃着,她的神情极为专注,每一下动作均小心翼翼,唯恐弄痛他一般,甚至因着过于紧张,她的鼻尖生出一层淡淡的薄汗。 「好了。」叶非晚长舒一口气,顺势抬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封卿的唇色微有苍白。 而封卿却极快的转移目光,只从喉咙中挤出一字:「嗯。」 叶非晚并未过多在意,将药瓶封好,放入袖口:「约莫着要今夜亥时才能到京城,午时和晚上不要忘记提醒我换药。」 封卿注意着她的动作,竟第一次觉得……受点伤,也不算什么坏事。 可他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心思,神色一凛,靠着轿壁假寐,再不言语。 叶非晚望着他的动作,只当他不愿搭理自己,也便坐到他对面,静静望着轿帘外的风景。 晚秋时节,万物枯损,偶有几片落叶飘下来,只让人心中徒增感慨罢了。 回到京城,有了解忧草,封卿定能破了太子的局,距离朝堂权势更迭,用不了多久了。 她想……她定然会记得昨日的,他为了救她跃下山崖,险些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最终没忍住,她低低嘆了一口气。 身侧有点点凉意。 叶非晚顺着望过去,正看见方才还闭眸假寐的封卿,此刻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怎么?」她挑眉问道。 封卿微微蹙眉:「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伤春悲秋。」他道,尤其方才,她看着窗外败景嘆气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竟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气场。 「什么?」叶非晚起初不解,却很快反应过来,「王爷说的是,我这种人,哪适合伤春悲秋这种大家闺秀的情绪。」她道着。 封卿眉心皱的更紧,薄唇微抿,神色似更加难看了,却最终未曾言语。 叶非晚不疑有他,扭头便要继续看向轿帘外,却未曾想到,身前男人身躯勐地朝后倒去,有些狼狈的靠着轿壁,发出不小的声响。 她匆忙扭头,封卿依旧靠着轿壁,只是……脸色越发苍白,虽说看着仍向方才假寐的模样,可…… 叶非晚迟疑片刻,缓缓伸手触着他的额头。 难怪……他脸色不好看,还是发烧了。 大抵是因着手上伤势过重,身子也跟着虚弱了吧,叶非晚低低唤了他两声:「封卿,封卿……」 他眉心皱了皱,未曾回应。 叶非晚轻轻嘆了口气,若非此刻他晕倒,即便是她,怕是都看不出他身子不适。 他总是擅长忍耐的,一贯如此。 让马夫寻了个地方停下马车,生了堆火,叶非晚不由庆幸自己昨日多抓了些药,熬了些药汁,一勺一勺餵给封卿,有用绢帕沾了凉水,覆在他额头上,便又催着马夫赶路。 要快些回京城才是,王府自有大夫候着。 绢帕又热了。 叶非晚将封卿额头上的绢帕拿下来,倒了些凉水拧了拧,便要重新覆上去。 只是,这一次,她刚将绢帕放上,「啪」的一声,一只大手倏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非晚心中一惊,扭头看向封卿,后者却依旧紧闭双眼,未曾清醒。 不知为何,她突然便想到当初在他书房中问他「你可曾信任过任何人?」而他回应的是「信过,下场惨烈。」 他……可是将她当做会害她之人了? 手上微微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他的力道也越发大了,甚至手背上那个簪伤都有冒出血的迹象。 叶非晚轻怔,力道不觉小了些:「我不会害你的。」她低语。 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随之小了。 叶非晚继续道:「先松手可好?」 手腕上的手一动不动。 叶非晚看着那只手,突然心中一酸:「很远很远的曾经……你连碰我都不愿的,王爷……」 第90章 他梦见了……前世? 一路上叶非晚不断催促马夫的缘故,到达京城时,竟还不到亥时。 许是封卿早就知会了人在城门口接应着,马车进城进的格外顺利。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1页 街道上尽是漆黑一片,偶有打更人提着一盏灯笼,一个梆子沿着墙根走过,高喊几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外,再无动静。 可与周遭死寂不同,靖元王府门口处,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一队人马拿着火把候在那里,高风站在门口处,正不断朝着这边望来。 叶非晚在马车内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可看着一路上均无意识的封卿,心下有些焦急。 虽然一路上巾帕换的勤,他没再继续烧下去,可他却始终抓着她的手腕,无法挣脱半分,眼见着王府已在前方。 「喂,醒醒。」她低低唤了一声。 「……」封卿自然依旧没有动静,毕竟一路上他都是如此。 叶非晚无奈的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簪伤被白布遮住了,看不真切,自己若是用力,只怕是……他会伤的更重。 「封卿,封卿,」叶非晚声音稍大了些,「……放手。」 「……」封卿眉心微凝,却仍旧未曾睁眼,口中嗫喏了什么,听不真切。 「什么?」叶非晚凑近了些。 封卿唇齿微动,叶非晚的身躯却勐地僵住。 他呢喃的似乎是……「绝不。」 绝不什么?绝不放手? 那一瞬,叶非晚只觉心中分外杂乱。 「吁——」马夫长吁一声,勒紧了缰绳,马车徐徐停下。 靖元王府,到了。 他们彻底回京了。 车外一阵稳健脚步声传来:「恭迎王爷、王妃回府。」高风的声音很是恭谨。 叶非晚看了看封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嗯。」想了想,最终道,「高护卫,你上来一下。」 「……什么?」高风迟疑。 「将王爷抬下去。」叶非晚默默道。 这一次高风再未迟疑,掀开轿帘上来,待看见封卿无意识躺在那儿,受伤的手还抓着王妃的手腕时一愣。 「他受了伤,」叶非晚解释一嘴,「怎么这般大张旗鼓迎接?」 「启禀王妃,」高风道,「这几日,王府对外只道您与王爷回了叶府,叶老爷那边也帮忙打了掩护,便再没遮遮掩掩。」 爹?叶非晚点头,瞭然了,「先把你们王爷抬下去,让府里的大夫去正厅候着。」 「是。」 高风毕竟是练家子,闻言上前,便已将封卿扶起,背在背上,刚要下马,身形却顿住了。 王爷……依旧抓着王妃。 「还请王妃跟着,去正厅走一遭吧。」高风道。 叶非晚看着自己的手腕,她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府的人素来效率极高,即便现下已入夜,大夫却还是早背着药箱在正厅候着了。高风方才将封卿放在床榻上,大夫已经凑近上前号脉。 而叶非晚……仍旧跟在榻旁。 「王爷是受了伤以致身子虚弱,以及受了风寒,一路奔波煎熬,这才高烧不退,」大夫号完脉后道着,「王爷当不就便会醒来了,下官开副方子,保王爷无碍。」 话落,大夫又将封卿手上的白布解开,即便见过诸多伤口,在看见他手指上的伤时,大夫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许久才道:「下官这就去找最好的伤药来。」 话落,背着药匣一路匆忙朝外小跑而去。 叶非晚静静看着脸色苍白的男子,即便是昏睡之中,他的眉心依旧紧皱着。 没忍住,伸出手,想要将他眉心处的肉疙瘩揉开,却没等碰触到,门口大夫的声音传来:「王妃。」 叶非晚匆忙将手收回:「嗯?」 大夫将手中装着药膏的青花瓷瓶呈上前来:「王爷一直抓着您,下官上药恐有不便,王妃您看……」 「便放在这儿吧。」叶非晚接了过来, 大夫自然点头同意,又嘱咐了几句转身便离开了。 叶非晚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心底轻嘆一声,她真是……越发看不懂他了。 为他上药并不麻烦,只是……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白布还未曾拆开,若要上药,势必让他松手。 伸手,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果真他似与人较劲一般,更加用力。 而他的脸色,也越发苍白,像是做了噩梦一般,唇角微动着,似在说着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封卿?」叶非晚凑近上前,仍是什么都听不见。 「你抓的这般牢作甚!」叶非晚没忍住轻呵一声,「喂,醒醒!」话落,伸出另一手在他抓着自己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嗯……」封卿却蓦然闷哼一声。 叶非晚手一僵,她力气不大,应该不会很痛才是,可他的手竟然动了动,随后……微微睁开了眼。 只是眼神仍有几分迷离:「叶非晚?」他皱眉唤着她。 「醒了?」叶非晚望着他。 「……」封卿却没有理她,目光迳自望向头顶帷幔,许久声音微有喑哑,「方才,本王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叶非晚仍盯着手腕,醒了还不松开? 「本王梦见,你用簪子刺了我一下。」封卿低低道着。 叶非晚没好气的望了眼他的手背:「没想到王爷睡梦中还这么记仇,您手背这个伤,比起您自己抓石缝抠出来的伤可轻多了。」她只当他说得是山崖上,她拿簪子刺他手背那一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2页 「不是。」封卿紧皱眉心,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你刺的,并非本王的手背……」 叶非晚本暗自用力挣脱他桎梏的手腕一僵,许久才听见自己有些艰涩的声音:「……什么?」 她只刺过他两次。 前世,那一场争执,她手中银簪刺入他胸口,却又心生不忍,偏移了几分。 今生,他跃下山崖拉住了她,她用簪子刺伤他手背,想要他放手。 「本王梦见……你拿着簪子,刺到本王……」封卿低声呢喃,手不自觉抚向胸口处,在梦境中都感觉到很痛,却不是簪伤痛,而是心痛,痛的他险些坠入梦中醒不过来了,若非手背被人拍了一下,他怕是依旧沉浸在梦境里。 他抚胸口作甚? 叶非晚手勐地一颤;「刺到你哪里了?」她追问道。 封卿终于微微转眸望向她:「本王梦见,你刺到本王心口了……」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叶非晚几乎用尽全力将手腕从封卿手中挣脱,呆呆回视着他。 而封卿的手背,血迹再次飞快染红了白布…… 第91章 那个梦 叶非晚怔怔望着封卿的手背,那处的簪伤似乎又裂开了,连最外面的白布都已染红。 格外刺眼。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唿吸都随之小心翼翼了许多。 她忘不了封卿方才说的话,他说「她拿着簪子,刺向了他的心口。」 可是,这分明是前世发生的事情,他为何会梦到?她一直以为,前世今生的事,只有自己经歷,老天怜她,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却为何…… 「怎么?」封卿双眼已从方才的迷濛恢復清明一片,他仔细打量着床榻旁的女人,似是察觉不到手背的刺痛。 她很反常,在听见自己那个梦之后,她似乎……在害怕!唇已变得苍白一片,甚至……指尖在细微颤抖着。 「没事。」许久,叶非晚终于回应,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她缓缓垂眸,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你的伤口又出血了,我替你上药包扎。」 话落,她利落拿过大夫留下的白布与药瓶,一点点小心翼翼将他手背上沾染血迹的白布拆开,又上了药粉,再慢慢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只专注看着他的手,未曾抬头看封卿一眼。 封卿的眉心皱的更紧了,只等着她包扎好后方才道:「你……」 「自回府,我还未曾去过后院,便先回去了。」叶非晚没等他说完,便已突兀的打断他,甚至连他的回应都未曾听,转身便朝着门口处走着。 封卿死死盯着女人的背影,心中的那股莫名的郁结又冒了出来。 他分明是为了她而伤的,眼下,她竟然就这般轻易弃他于不顾,竟……生出几分委屈。 「王爷。」门外,高风恭敬的声音传来。 封卿身形微滞,下瞬已然恢復冷静:「进来。」 高风推门而入,正看见躺在床榻上的封卿,眼中难掩担忧:「王爷怎会受伤?」旁人不知,可他知道的很清楚,王爷武功极高,寻常人根本伤不到他,平日里闲王的假象,不过是做出来的罢了。 「今次去的地方险了些罢了,无碍。」封卿声音冷凝,「这几日,京中有何动静?」 「果然如王爷所说,」高风顿了顿,「皇上身体抱恙,御医百般检查,均探不出所以然,三皇子那边……似乎有所怀疑,这几日派了探子调查太子那边了。」 「嗯。」封卿低低应了一声,鹬蚌相争,他和叶非晚出城一事,反倒无人在意了。 丝毫不顾及手背上的伤,他将手伸入袖口,掏出解忧草递给高风:「将此物妥帖收好。」 「是。」高风恭敬接过,在看见手中草的时候登时震惊睁大眼睛,一时连尊卑都忘了,抬头看着封卿,「王爷,这,这是……」 「解忧草。」封卿淡淡道,「此番出门,便是寻此物的。」 高风眼神恭敬,传闻此草几十年都鲜少为人看见,未曾想,王爷今日竟能将其带回来。 「王妃帮着取回来的。」封卿莫名其妙补充了一句。 高风一顿,恭维道:「王妃……是王爷的贤内助。」 封卿双眼微眯,竟因着高风这番话,心思松懈了些,下瞬却又想到方才叶非晚离开时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心微蹙:「后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高风道:「自上次王爷吩咐属下派人守着后院始,王妃便一直呆在府中,除却身边的丫鬟芍药,鲜少与人言语,更没有与外面人通过风,只是……」想到此,高风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封卿望向他。 「只是……手下人报,说王妃有时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去后院角落里的那处冷院里去,什么也不做,只摸着那棵歪脖子树发呆,一般是待上半个多时辰,便离开回房间。」 冷院…… 封卿微滞,他在冷院见过她一次,那时……她眼中的悲戚似要流出来一般,让人不敢、不忍直视。 她看着冷院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像是故地重游一般,可是……她分明从未来过那里。 「继续盯着。」封卿摆摆手。 「是。」高风瞭然,恭敬行礼后,转身退了下去。 封卿望着头顶帷幔,许久缓缓抬起手,望着手背上包扎的白布,似乎能透过它望见那个簪伤。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3页 她方才,一点点小心翼翼为他上药的模样,突然涌现。 莫名想到了那个梦,在梦中……她满眼泪水的望着他,而后一步步的走向他,正如那日在马车上一般,她温柔而缱绻的唤他一声「王爷」,随后拔下髮簪,刺向他的心口,却在刺中时,手微微下移了些。 即便是在梦中,他也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要激起他的怒火,而他似乎……也确实怒了,可是愤怒之后,他做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便醒了过来。 而叶非晚……她似乎对这个梦反应剧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叶非晚并未惊动芍药,只有守夜的丫鬟被她突然回来惊到了,匆忙跪在地上便要行礼,也被她阻拦了下来,「嘘」的一声,便迳自回了房间。 她不在的缘故,桌上的茶也泛着凉意了,喝了几口冷茶,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慌失措。 时至晚秋,夜色凉薄如水,她又喝过冷茶,整个人的身子也泛着几分凉意,像是从心底透出来的一般,像极了前世在冷院,她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感觉。 她被封卿的那个梦吓到了。 她即便已经活过一世,却自问论智谋都斗不过封卿,若是……封卿也明白前世的事,他难保……对叶家心软,甚至……怕是连她,他都不会放过了。譬如前世,他宁愿将她困在冷院中病死,也不愿放她自由一般。 良久,她缓缓走到床榻上,裹紧被子,想要驱散周身的寒意,却是徒劳无功。 手脚依旧冰凉,这股凉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她仍旧呆呆望着头顶的帷幔,无法入睡。 「啪」的一声,屋顶上传来一声细微声响,若非此刻夜深万籁俱寂,她根本听不到。 叶非晚扭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半个人影都无,也许……只是野猫罢了,她心道。 第92章 那些人是谁 「小姐!」一大早,叶非晚便被门口处一声惊叫吵醒了。 昨夜本就睡得很晚,她睁开眼时还有些懵,望了头顶帷幔好一会儿。 「小姐,您怎的突然就回来了?」芍药的声音再次响起,「前几日突然便说回叶府,连奴婢都没告诉,今个儿突然回来,您是不是有了旁人伺候了?」 最后那一丝睡意最终还是被吓走了,叶非晚无奈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扭头看向芍药,若非她知道她说的是何事,此时怕是认为自己是吃干抹净不负责的登徒子呢。 「我从叶府就带过来你一个人,让谁伺候?」她无奈坐起身子。 芍药习惯般上前,扶了她一把:「那小姐你怎么会突然回叶府?」 看来封卿对外一致宣布她回了叶府啊,叶非晚心中思忖着:「这几日有些大事需要回去和爹爹商议,事情来得急,便也走的匆忙了。」 「难怪……」芍药嘀咕一声,转瞬又想到什么,「您昨儿个夜里回来怎的不叫醒我?」 叶非晚无奈望着她:「昨夜你睡得沉,吵不醒你啊!」 「小姐!」芍药一急,就差举手对天发誓了,「我以往没睡得这般死的,往后芍药定不……」 「好啦,」叶非晚打断她,啼笑皆非道,「昨夜我回来的晚,又没有旁事,便直接回了内寝没打搅你。」 芍药总算是放下心来:「我去端水伺候小姐洗漱。」 叶非晚看着芍药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角,有了这么一插科打诨,她的心思倒真的开阔了些。 洗漱完毕,又窝在床上小憩片刻,叶非晚方才勉强精神了些,却又因着昨日封卿所说的那个梦境,她怎么也不愿到前院去,索性便一人坐在阑窗前,一边随意翻着话本,一边吃着一旁的点心,却也惬意。 门外风骤起,吹的阑窗露出了一条缝隙,因着屋内有些沉闷的缘故,叶非晚也没有理会。 不知多久,她低头看话本的身子有些僵硬,仰头揉了揉后颈,却透过阑窗那道缝隙看见窗外有人影走过。 微微一顿,叶非晚朝窗户处探了探身,正看见院落门口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衣的普通男子在和高风说着什么,声音极轻,很是神秘的样子。 大概也就是王府上的事吧,叶非晚暗自思索着,便欲垂首继续看话本。 只是突然想到什么,翻看话本的手一僵。 她如果对前世的记忆没记错的话,封卿的暗卫,便是一身黑衣的打扮。 她在冷院的时候,封卿许是怕她偷熘出府,许是怕她再做些不阴不阳的事,派了暗卫监视着她。后来,她初初生病、感染风寒之际,封卿来过冷院一次,说甚么「看看王妃还好生活着吗?」,话很难听。那时叶非晚便知道了暗卫的存在。 唿吸都变得有些僵滞了,叶非晚抓着话本的手一紧,轻薄的书页被她抓的破损了些,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手上的书页,而后,将书页小心弄好。 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心里止不住的发寒,最终,将话本合上,她站起身,站在阑窗后好一会儿,才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她要确定一下。 「小姐?」芍药一直在外面候着,见她走出来匆忙站起身。 「我尚有些事,不用跟着了。」叶非晚对她笑了笑,转身走出屋子。 芍药不解的望着小姐的身影,总觉得有些奇怪。 叶非晚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去了冷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4页 如今晚秋时分,天色萧索,越发像前世了。 叶非晚半眯着眼睛,仍旧站在冷院那棵歪脖子树下方,一手摸着嶙峋的树干,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久,她直接双手抱住树干,爬了上去。 歪脖子树虽说是歪的,却很是粗壮,在地上瞧着不高,可当人真的爬上去才发现近丈的距离,往下看真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她仍旧往上爬着,许久朝下看了一眼,很高了。 抓着树干的手一紧,叶非晚深唿吸一口,但愿自己没有猜错,可是……她更希望自己猜错了。 抬首,继续往上爬,却在此刻,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便往树下跌落,叶非晚「啊」的惊唿一声。 这丈半高的距离,虽不致人死,可摔伤摔残也不是不可能。 却在此刻,一旁屋顶后檐处,一袭黑影飞速掠过来。 叶非晚只觉得自己的肩被人扶着,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堪堪在地上站稳,她低低舒了一口气,却也说不出心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证实猜测的悲哀,扭头,并无意外的看了眼扶着自己的黑衣人:「多谢了。」语罢,微微勾唇笑了笑。 那黑衣人一怔,却很快消失。 叶非晚并未在冷院过多停留,大步流星便回了自己的内寝,却在路过外室看见芍药时停下了脚步。 「小姐?」 「芍药,最近咱们院里可是有什么可疑之人?」叶非晚转身,勉强平静了下神色,勾唇问道。 「可疑?」芍药不解,摇摇头,「没有啊。」 也是,芍药从来在府中,未曾接触那些阴暗之事,又能懂什么,叶非晚微顿:「那高风,你可知他从何时每日都要来咱们院落里?」 芍药和高风之间虽然有些暧昧不清,但高风素来公私分明,唯有哪日闲着才会来看看芍药。 芍药闻言,耳根微红:「从……上次有人给王爷送来千金的画像,小姐去找王爷时,便日日前来了……」 从那时便监视她了吗? 叶非晚双眸微紧,那次,她对封卿说了什么?仔细的回忆,而后,她勐地惊怔。 她对他说得是:「皇帝病重,是太子做的手脚」。 仅仅因为这句话,他就对她生了疑心,并让人监视了她。 关上房门,叶非晚一人静静坐在桌前。 指尖冰凉,许久她才意识到这一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攥在手里才勉强好受了些,整个人的身子却仍旧僵硬着。 封卿其实从未相信过她,即便他知道她对他说得并非谎话,也不相信。 第93章 王爷……让您过去 叶非晚这两日鲜少出屋。 每日三餐均在房中,闲来无事便窝在房中看话本,桃夭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一直体贴伺候着她。 叶非晚知道自己对于封卿的监视做不了什么,他既然愿意监视她,那便监视吧,如前世一般,监视了一年,除非知道她每日不出屋和最后病死之外,又能知道些什么? 前院倒是有人时不时来,说什么王爷的手始终没有好转,说王爷一忙起来便不按时吃药之类的言语。 叶非晚知道,若是以往的她,定然早就心急火燎的跑到前院,看着他服药了,以前的她,总是觉得封卿离了自己后,只会折腾自己的身子。 现在,再也不会自作多情了。 他派人监视,她便老老实实当个被监视的。 今日,更是如此。 叶非晚一大早洗漱后,用过早食,便窝在房中,哪里也不去,只身一人静静靠在床榻上翻着早就不知看了几遍的话本。 如今京城里的话本故事,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桥段,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了。 也是在这时,芍药与人低声交谈声音响起,紧接着芍药走到门口:「小姐,是……前院的高护卫。」 叶非晚抓着话本的手微顿:「嗯?何事?」问的随意。 「王爷……今晨没有吃药。」高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哦,」叶非晚低低应了一声,「王爷今年多大了?」她不着调的问了一句。 高风一顿,继而应:「二十有五。」 「已经不小了,还是个王爷,难不成还要别人餵他不成?」叶非晚道的轻描淡写。 「……」门外高风沉静片刻,最终离去。 不过片刻,却又折返回来,这次倒比上次精炼的多:「王爷请您去前庭一趟。」 「不去。」叶非晚想也没想直接回绝。 「……」高风又是一阵沉寂,许久,「王爷说……王妃须得前去。」 叶非晚抓着话本的手微紧,那「王妃」二字被高风加重了语气,当真是……让人回绝不得的称谓呢。 大抵封卿也在提醒她,这里是王妃,他是王爷吧。 起身,叶非晚打开房门:「好啊。」她应。 一路上也未曾言语,高风直接将她引到了封卿的内寝门口:「禀王妃,,王爷正在里面候着。」 「嗯。」叶非晚应一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原本叶非晚以为,王府的大夫皆是医术精湛之人,处理封卿的伤自然不在话下,前几日传到后院的封卿身子不好的传言都是虚的。 如今,见到封卿,她竟有几分相信那传言了。 封卿穿着一袭白衣,身后披着见白色披风,正靠在床榻上,翻看着手中的摺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5页 他倒是不闲着,叶非晚心想。 听见门口处的动静,封卿扭头朝她望来,脸颊有些瘦削,却难掩风华,唇色微白,倒是有几分病弱之美。 叶非晚皱了皱眉,他竟没好生调理自己的身子吗?口中却一派平和:「不知王爷叫我前来,可有要事?」 封卿迎着她的目光,许久未曾言语,就在叶非晚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本王手背上的伤还没好。」说的很平淡。 叶非晚眉心骤紧:「王爷这是何意?」 「叶非晚,本王那日是为了救你。」封卿将手边的摺子放在一旁。 「我是为了给王爷取解忧草。」叶非晚应着,下瞬却又想到什么,「不过还是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了。」 「……」封卿抿了抿唇,静默片刻,目光徐徐落在一旁的角落。 叶非晚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倒是微怔,那处角落中,有好些礼盒,大多数一看便名贵的紧。 心中微有疑惑,却很快反应过来,这几日封卿未曾上朝,只说回叶家时受了些轻伤,要休养几日。 想来这些礼盒,是其他官臣送来的东西吧。 「旁人礼物送的勤,王妃倒是半点表示没有。」封卿收回目光,随意道着。 不像以往,大大小小的节日,她便将数不清的礼物望王府里送,首富之女,什么名贵物件买不到? 「我如今住在王府,吃王爷的用王爷的,哪里还有什么稀罕物件送给王爷,」叶非晚收回目光,望着地上的绒毯道着,「再者说,即便我送与王爷,王爷也不喜欢,不是吗?」 「本王何曾说过不……」封卿几乎立时反驳,却又想到什么,脸色微白。 他的确说过……以往,大小节庆前,她总会或托人或直接前来问他:「封卿,你想要什么?」 那时,他是如何回应的呢?他说:「叶小姐送的,总透着那么几分俗气,还是免了吧。」 而她听他说完那番话,也总是沉默不语离开,却仍在节庆之日送来礼物。 「看来王爷想起来了。」叶非晚勾唇自嘲一笑,那些过往,她其实很久没回忆了。 人经歷的越多,回忆起过往的时候,心中的悲切便会越发深沉,她不希望自己太过悲戚,不然,就显得自己太可怜了。 封卿薄唇微抿,许久望着自己手:「想起来了又如何?本王是为你受伤这一点可没变。」话落,他抬眸望着她,「给本王上药。」 叶非晚皱眉:「我去叫大夫。」 「本王让你来。」封卿固执盯着她。 叶非晚回视着他,只觉今日的封卿格外不可理喻:「上完药我就能走了?」她问道。 封卿转眸,再不看她。 叶非晚却已经拿过一旁的药瓶,搬了个木凳坐在床榻上:「手拿出来。」 封卿迟疑瞧了她一眼,却还是将手徐徐递了过来。 叶非晚将上面缠的整齐的白布解开,他手背上的簪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相信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便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另一手,当初血肉割开露骨的缘故,只怕……会留疤了。 封卿的手很好看,如细长的玉石一般,手心因着练武的缘故,有一层薄茧,这样一双手,四个指尖俱留疤,其实很可惜。 叶非晚轻轻上着药,脑海中胡思乱想着。 头顶,男人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本王听闻,你前几日去了冷院,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叶非晚抓着他指尖的手一紧,明显察觉到封卿手一颤,她匆忙松了力道,死死抓着药瓶,良久轻描淡写应道:「嗯。」 第94章 看热闹 封卿的语气,很像曾经。 她在冷院的最后一年初,染了风寒,成日咳嗽,急的芍药恨不得时时将她困在被子里不出来。 在她染风寒的第三日,久未出现的封卿来到了冷院,彼时她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芍药强塞过来的一碗汤药。 封卿便站在门口望着她:「本王听闻,王妃害了风寒?」淡淡的语气,不夹杂一分情绪。 叶非晚那时还未曾死心,听闻他这番话便抬头望着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残余的光亮,可是,封卿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他说:「本王前来瞧瞧王妃是否还好生活着。」 言语之间,夹杂着几丝紧绷,像是……盼着她不安生似的。毕竟……她曾有过装病惹他探望的先例。 之后,便是二人一如既往的针锋相对、唇枪舌战。 「叶非晚!」床榻上,男人的声音大了些。 叶非晚勐地回神,看着眼前靠在床榻上的男人,眼神终于逐渐清明,大概自那日封卿说起那个梦境开始,她便时常回忆起以往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她低嘆一声,包扎好他的指尖,而后起身:「已经上好药了。」 封卿看了眼自己的手,问的随意,只是身躯紧绷:「不想知道,那日是谁救了你?」他的暗卫,从未在人前露过面,所以叶非晚应当是不知道的。 可是,当听闻她一直呆在房中,莫名去了冷院,莫名爬树,莫名从树上掉下来后,他却对暗卫生了质疑,因为……叶非晚的所作所为,太像试探了。 「他既然能出入在王府中,便是王爷的人吧?」叶非晚抬头望着封卿。 前世,她得知封卿监视她之后,和他吵了一架。今生却不想重蹈覆辙了,这么争争吵吵的,着实没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6页 他要监视便监视着吧,若这样才能安他那颗多疑的心。 封卿迎着她的目光,不觉一阵窘迫,派人监视她的初衷,的确是不相信她,而她也果真都知道,只是她竟这般平静。 「王爷还有事吗?」叶非晚问道。 封卿抬眸凝望着她:「过几日随本王入宫一趟。」 终于说出了这次的目的,叶非晚心底嘲讽一笑,他每次主动接近她,都是有目的的,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 「嗯?」许是她长久未曾言语,封卿有些不悦。 「进宫作甚?」叶非晚扬眉,她对入宫,有一种骨子里的排斥,一想到曲烟和他的这段情谊,心中便极度不适。 「皇帝久病不愈,太子那边被人抓到了把柄,王妃不早就知道了?」封卿垂眸,「解忧草,也该派上用场了,不想去看看热闹?」 叶非晚顿了顿,太子被人抓到了把柄,难道…… 「是三皇子?」她问道。 封卿不语,却分明默认了。 「你告诉三皇子的?」 封卿面色无波:「本王不过派人请了个毒师安排在他上朝必经之路上而已,其余之事,本王一点未管。」 毒师…… 叶非晚默,那还不是间接让三皇子察觉到皇帝的异样,如今……三皇子和太子只怕…… 鹬蚌相争。 叶非晚看了眼床上的男人,晚秋真的有些凉了,要变天了。 不止天色,还有朝堂。 「我会随你入宫的。」叶非晚静静道,最起码,她要知道事态发展到何种地步,然后……让叶家弃车保帅,在这场争斗中全身而退。 「如此,甚好。」封卿凝望着她,眼神深邃。 叶非晚再未多言,转身出了屋子。 屋内復又沉寂下来。 封卿一人坐在床榻上,只觉得……去临城时莫名拉近的距离,似乎又疏离开来,这种感觉……很不爽。 看向她方才包扎好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间淡淡的温度。 那日,去临城的马车上,还有在她掉落山崖时,低低唤的他那一声「王爷」,再次浮现在耳畔。 不像现在冷冰冰的称谓,她那「王爷」二字,莫名掺杂了太多的情感,复杂却又缱绻悠长…… 「高风。」封卿蓦然启唇。 「王爷。」几乎立时,门被人推开,高风恭敬走了进来。 「上次要你调查之事,查的如何了?」封卿问道。 叶非晚的转变,是从她爬上他床的那一日开始的,之前还对他百般顺从,眼底明晃晃的爱恋,可那日后,她便冷淡了许多,眼底是歷经世事的从容,以及……她口中再不念叨他的名字,而是时时将保护叶家挂在嘴边。 他自然不信叶非晚是被人掉了包,也知道他娶叶非晚只是因着她首富之女的身份,内里是什么性情都无所谓。 却还是让高风去调查了,他不喜欢她如今这副模样,以至于……开始怀念以往被她纠缠的日子了,虽然聒噪了些…… 「启禀王爷,」高风垂眸沉声道,「属下调查了那段时日王妃接触的所有人,皆表示并未察觉到异样,只是……王妃在给王爷下药那日,回叶府时,曾把她之前的贴身婢女杜鹃下放到外城别院,让芍药在身侧跟着;而且,王妃似乎同叶老爷提及过……退亲……」 最后几字,高风说的很是艰涩。 杜鹃……封卿认真回忆了一番,的确,早先时候,叶非晚纠缠她时,身侧跟着的并不是芍药,那个丫鬟很会说话,叶非晚那时是很喜爱她的,为何会突然换了芍药? 还有……她不止对他,也对叶长林提及过退亲吗? 这么说,当初的退亲,根本不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一个人,真的能在经歷一夜之后,性情突然转变吗?甚至……跋扈的叶家大小姐,突然这么清楚朝堂上发生的事? 还有,他莫名其妙做的那个梦,以及叶非晚听见那个梦境之后的反常行为。 她的身上,似乎藏着一个迷。 「王爷?」高风疑惑,王爷最近……似乎特别关注王妃。 「嗯,」封卿低应一声,「继续查下去,」说到此,没忍住眉心轻蹙,「让手底下那些人隐蔽些。」 「是。」高风匆忙应声,转身退下。 封卿拿过一旁的摺子,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叶非晚……很有趣,有趣到,他的心思都受她牵连了。 他是不信她会背叛他的,没有缘由,就是觉得她不会。 可是觉得她不会背叛是一回事,他却不敢放手一搏,他不会让自己的这条路有任何行差就错。 第95章 曲妃娘娘? 时日很快便到了入宫这日。 叶非晚对入宫自有一股天然的排斥。 不过显然,她如今的身份,少不得要入宫去。 「这个珠钗如何?」芍药拿着个五凤挂珠钗在她头上比量着。 叶非晚凝眉,从一旁首饰盒翻了翻,直接挑了个白玉瓷的素簪子:「就用这个吧,又不是宫宴,素净些,免得落人口实。」 芍药瘪瘪嘴:「小姐如今嫁与王爷,背后又有老爷撑腰,谁敢对小姐不敬啊。」话虽这般说,却还是伸手接过了素簪子。 门外似有细微的动静,叶非晚未曾在意,只笑了笑:「芍药,这世上,靠旁人,旁人总归有倒的那天,不若靠自己,」话落,她一手扶了扶髮髻,「再说了,我入宫是看热闹的,又不是争奇斗艳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7页 「看热闹?」 「嗯。」叶非晚站起身,穿着白色裙裾,心中不免生了几分感嘆。 想曾经,她日日赖在封卿身侧,想同他一起入宫,不为旁的,只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王妃,是他的妻,可封卿对她则是能躲则躲。 而今,她只想躲朝堂、躲封卿,哪想到竟比前世入宫入的还勤呢。 「好生在府上等着我吧。」叶非晚对芍药笑道,转身朝门口走去。 却在行至门口处时微怔,她倒没想到,封卿竟然会主动前来接他。尤其……在看见他身上穿着时,眉心轻蹙。 他穿的同样素净,墨发以一根玉簪绾在头顶,整个人比以往多了几丝肃雅,身上穿着一袭白色袍服,有寒风吹过,他髮带与袍服随风而动。 像是……和她身上的打扮刻意搭配的一般。 「王爷!」芍药低唿一声,跪在地上请安,也打断了叶非晚的思绪。 叶非晚回神,清咳一声掩去此刻的不自在:「王爷来接我?」 封卿依旧望着她,方才走到门口,便听见她语调淡然说「这世上,靠旁人,旁人总归有倒的那天,不若靠自己」,她如今倒是想得开了。 不由有些恼怒自己今日尽做些诡异之事,竟想着到后院来接她? 「嗯,」最终,他只冷淡应了一声,转身便走,「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叶非晚颔首,跟上前去。 马车上一片静默。 叶非晚朝对面男人身上望去,总觉得他似乎生气了,不过他性情总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也未曾在意,便问道:「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封卿垂着的眸终于抬头,慢条斯理的望着她,不开金口。 叶非晚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启唇:「难为王妃竟还关心本王的伤吗?」 叶非晚一滞。 细细想来,从临城多日,除却刚回来那晚她给他上药,以及前几日被他叫到前院外,竟再没见过他。 「王爷日理万机……」她悻悻一笑。 「本王这几日每天都待在府上。」封卿戳破她的谎言。 「……」叶非晚顿了顿,「我是怕打扰了王爷,想必王爷也不愿被我打扰吧。」 毕竟……他曾经可是嫌弃极了她的阴魂不散呢。 封卿身躯微凝,周身气场似乎更加冷凝了,而这股莫名的气,他一直生到皇宫。 下了马车,便只身一人快步走着,叶非晚须得快步才能勉强跟上,她紧皱眉心,气息也乱了几分,怎么想都想不通哪里招惹了他。 下瞬,本快步走在前面的封卿脚步倏地停了下来。 叶非晚未注意到前方,直直便撞了上去。 封卿的后背……很是僵硬,撞得她鼻子通红,眼泪险些冲出来,身形也随之朝前歪了歪。 手腕却被人抓住,稳住了身子,袖口一沉,似有什么东西被放了进去,她只当是放在袖口的钱袋冲撞,伸手便要整理,未曾想肩头多了一只大手,封卿将她揽在怀中。 叶非晚诧异:「王爷这是……」 话并未说完,封卿转眸,无声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言语。 叶非晚身躯一僵,不自觉望了一眼肩头上的大手,而后,便听见前方一阵脚步声,却见皇上的贴身内侍总管和一小伙人正脚步匆匆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她心下几乎立刻瞭然,敢情是一出伉俪情深的戏码,免得叫宫里人看了笑话。 「伉俪情深的戏码演完了,王爷该松手了吧。」叶非晚垂眸,心中低低嘆息一声,什么时候,他能够不带任何条件的对她好一次呢? 「戏码?」封卿近乎玩味般呢喃着这二字,下瞬,竟挤出一丝笑意,「王妃觉得只是戏码?」 他的嗓音很是温柔磁性,可听在叶非晚耳中却是一阵忐忑,旁人不知,她可是清楚的很,越温柔的封卿,越是诡异危险。 不自觉想要后退半步,肩上的手却禁锢了她的动作,想要直接挣开,却又想到他手背还有簪伤,最终只硬着头皮反问:「不然王爷便是真放了感情?」 若真有感情,怕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封卿眉心紧锁,似深吸一口气方才道:「即便真是一场戏码,为着王府颜面也要做足了。王妃任性也要挑时候,这里可不是叶府。」 任性…… 叶非晚睫毛微颤,对封卿这番话,她并不陌生,只是她不懂,为何曾经她苦心孤诣的想赖在他身边,他说「不是她任性的时候」,如今她不赖了,他还这般说? 他还是习惯用这种哄人的语气同他说话。 「并非任性,封卿。」叶非晚低低道了一声,看着前方那些宫人已经消失,她便要抓过封卿的手腕,想将他的手拂开。 却没能成功,封卿的力道很大。 叶非晚诧异转头,却一眼撞入封卿的眼眸中,他的眼睛很好看,幽深漆黑,却似有什么在暗潮涌动着。 心,莫名便动了动,却也更加慌乱了,更想要逃离。 「叶非晚!」封卿难得多了几丝不耐,手下力道加大了几分。 他还有伤…… 叶非晚安静下来,下刻目光望向封卿身后,低声道:「曲妃娘娘……」 只四字,封卿的身躯僵住,手上力道松懈开来,甚至无需叶非晚再挣扎,他已不自觉的将手拿开了她的肩头,回眸望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8页 那处却空无一人。 「噗……」叶非晚低低笑了一声,笑的腰身微弯,果然,能吸引封卿的,从始至终不过那一人罢了,百试不爽。 而方才,他眼中那一点点的「暗潮涌动」,终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叶非晚!」封卿似乎更气了。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这一次主动抓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侧:「走吧王爷,不是还要去面圣?」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却也少了情谊。 第96章 不会再上当? 天色微有阴沉,养心殿巍峨矗立在隐约的云气里。 叶非晚乖巧靠在封卿身侧,朝殿内走着,两旁伺候的宫人也都逐渐增多,只是今日的宫人均诚惶诚恐望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前方门槛较高,叶非晚疑惑着那些宫人的不对劲,未曾注意到,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不经意朝着封卿倒去。 封卿蹙眉,几乎在她倒下的瞬间,一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身,阻止了她跌倒的身子。 虚惊一场。 叶非晚轻舒一口气,耳畔却传来男人的声音:「投怀送抱?」声音极轻,唯有二人能听见。 她皱眉,直觉想要远离,哪想到腰间大手并没有松开的打算,封卿便这般揽着她进了养心殿大门。 腰上那只手很是温热,灼的叶非晚极不自在,几次挣脱不开,也便放弃了挣扎。 眼见前方便是屋门,一旁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她扭头望过去,脚步乱了几分。 封卿凝眉看着她,此刻不过是碰着她的腰,以往她比这大胆的还有过,也没见她这般抗拒。 「曲烟……」却听叶非晚低声呢喃。 封卿嗤笑:「王妃一个把戏要用几次?真当本王还会上当……」 目光随意望过去,话却戛然而止。 一顶轿撵被徐徐抬了过来,上面下来的人,正是曲烟。她今日穿着一袭浅粉色纱裙,眉目如画,气色比之以往还要好些。 她也看见了二人,微怔片刻,小脸一白,却极快的点点头,自一旁的侧门迳自去了寝殿。 叶非晚明显察觉到腰间的手一顿。 她垂眸,掩去眸中自嘲轻笑,太子这次栽了,其背后的皇后一族,怕是也脱不了干系,而没了皇后,曲烟便是后宫之主,好处自然不必多说。 转头,看了一眼肢体僵硬的封卿,她声音平静:「王爷,再不进去,怕是要落人口实了。」 封卿凝眉,收回目光,薄唇微抿走入养心殿中。 「封齐,你带这毒师前来是何意?难不成觉得本宫会谋害父皇不成?」还没走进去,便听见太子封宁的声音,很是恼怒。 封齐,正是三太子的名讳。 看来,好戏已经上演。 「大哥此言差矣,只是父皇久病不愈,做儿臣的心中难免担忧,这才胡乱投医,找了这毒师前来,虽说是毒师,但医术也甚是高超……」封齐的声音则听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叶非晚和封卿二人走进去,正看见殿中二人对峙,二人眉目均俊朗,只是太子封宁更有几分实诚,而三皇子封齐眉目微扬,有几分奸佞。 龙椅之上,皇帝脸色蜡黄坐在那儿,病状明显,似极为生气,身侧便是神色难看的皇后。 那封齐身后,则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留着山羊须的道人,想来正是他们方才口中的毒师。 「儿臣参见父皇。」叶非晚随封卿施礼,但显然,老皇帝正在气头上,对二人看也未看,挥挥袖便算应声,只看着那争执的二人。 「封齐,这段时日均是我照顾父皇,你此番带着毒师前来……」封宁还欲言语。 「都给朕住口!」龙椅上,老皇帝一拍椅侧,声音虽中虚,却也有几分威严。 众人噤声。 皇帝望向封齐:「你说,你带来这毒师医术高超?」 「回父皇,是。」 「那好,左右不过是号一号脉象的功夫,」皇帝清咳一声,「若是有差池,封宁难辞其咎,若是没有,封齐,你今日带人擅闯皇宫,朕定将你严惩。」说到此处,他望了一眼一旁的封卿,显然是想到上次封卿擅闯皇宫一事,神色一沉。 「是。」封齐有备而来,闻言则迅速挥挥手,让身后毒师上前。 毒师领命,躬身前去叩拜一番后,方才恭敬道:「失礼了皇上。」话落,隔着一块明黄色绢帕,仔细探着皇帝的脉象。 养心殿内极为安静,一丝动静也无。 毒师探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时而眉心紧蹙,时而却又茅塞顿开。 底下人则面色各异,太子神色隐隐不自在,三皇子则难掩自得,便是一旁的皇后,脸色都添了几分忐忑。 「如何?」封齐上前,声音添了几分迫不及待。 「这……」毒师为难的看了一眼封齐,下瞬勐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启禀皇上,草民探脉象良久,均探不出所以然来,皇上……没有中毒的迹象。」 话落,封齐脸色大惊,一旁封宁眉目却是显而易见的张扬。 没有中毒的迹象? 立于殿下的叶非晚勐地抬眸,竟是连规矩都忘了。 不可能。 前世便是三皇子带着毒师前来,查出皇上身中慢性毒药,治了太子一族的罪名,惹得他造反……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19页 如今…… 手被人轻描淡写抓了抓。 叶非晚勐地回神,匆忙低头,却没忍住转眸望去,封卿面色无波站在那儿,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会否认为……自己欺骗于他?会否觉得……她是故意的?一瞬间,心头尽是杂乱。 「放肆!」龙椅上一声怒吼,唤回了叶非晚的神志,她抬头望去,皇帝的脸色惨白一片,情绪更是激动了,「封齐,你无故擅闯皇宫,如今竟还带人污衊太子,争权夺势之心,昭然若揭,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不可能,父皇……」封齐脸色灰白,骤然扭头看向那毒师,「你亲口同本王说,说父皇症状并非生病,而是中了毒蛊,而今怎的突然变卦……」 「你还欲狡辩!」封宁上前道,「皇弟,毒师是你的人,难不成他还会包庇我不成?父皇,您也看见了,您如今还安好着,皇弟便这般大肆夺权,全然不将您放在眼中……」 余下的,无非一些添油加醋的话。 叶非晚望着眼前一幕幕,脑海越发乱。 毒师为何突然变卦?皇帝那脸色,分明和前世一般,的确是中毒之症,为何号不出毒来?封齐之前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如今怎会生了变故?…… 「来人,将封齐带下去!」皇帝恼怒,大手一挥,已经下令。 两个侍卫上前,便要抓住封齐。 叶非晚一僵,起身想要上前,皇上所中之毒,虽说难测了些,可若是用解忧草引的话,也能看出一二。 只是,没等她迈步,手腕蓦然被人抓住,封卿的声音沉静如水:「静观其变。」 叶非晚不解,扭头的瞬间,身躯却蓦然一顿。 她才想起来,那个毒师,是封卿安排在三皇子每日必经之路上的。 那么……那毒师,是封卿的人? 第97章 我给二位放风 皇帝大抵真的厌恶有人心存篡权之心,又气了许久,咳的撕心裂肺。一旁皇后松了一口气,上前柔声安慰着,皇帝的脸色终于勉强平和了几分。 「陛下,臣妾扶您去歇息。」皇后温婉道,转头看向底下的人,「如今皇上病重,三皇子触天子之怒,朝堂之事繁多,加上过几日便是皇上的诞辰,这次定要好生操办一场,为皇上沖沖喜。」 说到此,皇后望向封卿:「太子这几日恐怕忙不过来,靖元王和王妃便先住在宫中,帮衬着太子些,也好安你们父皇的心。」 话落,她已经搀着皇帝朝后殿走去,老皇帝甚至起身时,还朝着封卿这处望了一眼。 叶非晚皱眉,跪在地上恭送那二人,心中却很是混乱。 封卿前不久在皇帝眼中,还是不学无术的闲王,为何今日,皇后突然便说要封卿帮衬着太子?此事皇帝定也知晓,否则,皇后不敢下令。 还有三皇子一事,来的太过蹊跷。 封宁驱逐了一劲敌,此刻神色正喜,朝着封卿二人冷哼一声,便已走出了养心殿,前往东宫。 叶非晚和封卿二人,则跟在一个小太监身后,去往封卿曾在宫中的寝宫。 到达寝宫之时,叶非晚才不得不承认,封卿是真的不受宠。 说好听些是个宫殿,难听些……就像个久不住人的大院子,且,这寝宫太过角落,前方不远处便是上次囚禁叶非晚的宫监了。 所幸寝宫内一应俱全,因着天色微凉,寝宫更是常年未住人,有些阴冷,小太监点上火炉,便躬身退了出去。 叶非晚眯着眼睛看着小太监消失的背影,上前关上殿门,扭头望着封卿:「为何?」声音极轻。 这二字来的莫名其妙,可叶非晚知道,封卿明白她的意思。 封卿眉头皱也没皱,缓缓坐在主座上,明知故问到:「什么为何?」 叶非晚顿了顿:「那毒师是你的人,为何……你要让他撒谎?看皇上的脸色,分明像是中毒……」 「你觉得太子和三皇子如何?」封卿打断她,突然换了个问题。 叶非晚轻怔,微抿唇道:「太子势力大,但人……刚愎自用,」她想到之前爹对二人的评价,「三皇子有智谋,然无远见,狡诈万分……」 「王妃倒是知道的不少,」封卿想要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一杯茶,手背却在触到杯壁冰凉时微皱眉,这里倒是冷清的彻底了,「既然三皇子比太子有智谋有脑子,本王为何要对付一个无能的太子呢?」 叶非晚勐地望向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子无能,要好对付的多,不如利用这一次,将有脑子的那个干掉,留下一个无能之人,往后要真的针锋相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封卿……从来都不打无准备之仗。 「再者说……」封卿缓缓站起身,走到叶非晚身边,「太子给皇上下毒,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如今三皇子被软禁,其下势力势必慌乱无主。到时再揭穿太子做的好事,岂不更好?」 所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便存了「一石二鸟」的打算。 叶非晚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前世今生这多年,都未曾看透过他,他的心思太深了。 前世她要蠢成什么样,才想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心? 「在想什么?」封卿皱眉,她又恍惚了,在他身上寻找着旁人的影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0页 「在想……」叶非晚呢喃,下瞬陡然回神,「在想,皇后为何将你留在宫中……」她胡乱转了话头。 封卿眯眸,未曾戳穿她:「我在宫外,宫里的人想监视,自然难了些。在宫里可不一样了。如今三皇子已除,皇后一族自然要提防着我的动静了。」 「可皇帝为何也同意了?」叶非晚不解,「他不怕……太子一族独大吗?」 「皇帝……」封卿嗤笑一声,「他的皇位本就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不是厌恶篡权,而是……怕。」话至此,他似想到什么,神色紧绷,薄唇紧抿。 「怕?」叶非晚疑惑。 「此事,与你无关。」封卿扭头,声音冷硬了几分。 叶非晚指尖微颤,看了眼封卿的表情,颔首:「的确,我一个女子,能懂什么。」 话落,她已经转身。 封卿凝眉,心底生出几分懊恼。 叶非晚却已走上前,拿过茶壶,触到茶水冰凉时微愣,顺手拿起,将凉水全都倒了出来,重新倒了清水,放在火炉上烧着。 她则搬了个木凳,坐在火炉旁边,时不时往火炉中添一块炭火,本奄奄一息的火炉逐渐旺盛了起来。 整个寝宫,除却火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再无声响。 这些,对叶非晚而言并不陌生,冷院的冬季,她生病前,和芍药也经常围坐在火炉旁边。火炉是不能灭的,否则屋内便会极冷。 她周围没有伺候的人,芍药一人未免太累,她也便时不时帮帮忙。 又想到那些事,叶非晚心底轻嘆。 封卿凝眉看着女人的动作,她做这些粗活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首富千金。 天色渐晚,夜色浓厚,外面一片漆黑。 二人之间鲜少言语,所以,门外细微的脚步声便听得格外明显。 封卿身躯一紧,缓缓站起,看着门口。 「怎么?」叶非晚不解,「是……刺客?」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封卿却抿唇未曾言语。 「吱——」宫门喑哑一声,徐徐打开,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站在那儿,小脸微白,声音娇软:「叶姑娘,王爷。」 这世上,只有一人会叫叶非晚「叶姑娘」。 叶非晚放下手中的茶壶,心突然泛起一股凉意,她看着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曲烟,她今日没有穿宫服,只穿了便装,孤身前来。 「烟烟?」封卿的声音,唤回叶非晚的神志,诧异又柔和。 「封卿……皇上今日在皇后那儿,我有话想同你说……」曲烟的声音越发的低,「我自己来的,没有旁人,只是这事很重要……」她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叶非晚。 叶非晚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静静垂眸,站起身:「二位慢聊,我去给二位放风。」 说罢,起身便走。 第98章 她对你很好啊 封卿皱眉,望着女人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心中蓦然翻涌起一股怒火,来的莫名其妙。 她……竟这般轻易将他和别的女人丢在一块?甚至还要帮他放风?以往他怎么不知她会这般大方? 目光微眯,看着院中女子,今夜有些寒,一阵风吹过,夜色朦胧,她一袭白衣在风中飘着,有一瞬竟要羽化飞去一般。 「阿卿……」曲烟的声音温婉,打断了封卿的思绪。 他侧眸,勉强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情绪,声音平静:「烟烟,你不该来的。」他道,「此处是皇宫。」 「我知道,」曲烟低头,睫毛似痛苦的颤了颤,下瞬决定了什么,勐地抬头,「可是此事,我不能瞒着你。」 「何事?」封卿问道。 「今夜……皇上又留宿在了皇后处,」曲烟轻咬朱唇,「这个月,他一直在那儿。」 封卿皱眉,望着曲烟此刻的模样,竟像是……争宠似的:「你不悦了?」 「当然不是!」曲烟勐地抬首否认,双目在一旁的火光下隐隐泛着水光,楚楚动人,「阿卿,我并不否认,我亦有私心,皇后得宠,我……我不会好过的,只是这件事,也因着你……」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皇上的身子,阿卿你定也瞧见了,太医都查不出所以然来,可是阿卿,我听闻,皇上的病,是……皇后做了手脚……」 说到此,曲烟注视着封卿的眼睛,极为殷切。 封卿却始终面色平静,许久方才淡淡道了一声:「这种话,烟烟说与我听便是了,若说与旁人听,怕是你被人捉住了把柄。」 「你不信我?」曲烟睁大眼睛,「阿卿,你可知若是皇上真有不测……」 「那也绝非你我二人能左右之事。」封卿直接打断了她,眸微微低垂。 曲烟娇躯微颤,良久,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声音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二人间一片静默,可下瞬,曲烟却倏地抬头,眼中泪滴摇摇欲坠:「阿卿,你变了对不对……」 封卿眉心微凝,不知为何,此刻望着曲烟,却陡然想到了叶非晚。 那个女人,睁大眼睛强撑着,都不愿在他面前流半滴泪的模样,很逞强,不动人,却让人莫名的忘不掉。 「阿卿……」 「烟烟,你多虑了。」他缓了声音,徐徐道。 「我就知道……」曲烟擦拭着眼角的泪,勉强勾起一抹笑,「阿卿,你要帮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1页 …… 初冬真的要来了。 叶非晚静静坐在宫殿门口一处宫人歇脚的凉亭里,夜风阵阵,夹杂着几分寒意。 她不由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多带一件衣裳出来,免得……有人在寝宫里你侬我侬,她在外被冷风吹。 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一旁的寝宫处,里面昏黄的火光影影绰绰,看不见人影,但却能想像到。 曲烟,封卿。 只将这二人的名字放在一块,叶非晚心中便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那么在乎这个女人,如今这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他,二人定然有好些体己话要说吧。 至于她这个正妻,当得真是憋屈又贤良,为自己的夫君和皇妃放哨,她也算是天下独一人了。 「啪」,远处,似有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叶非晚循声望去,正看见那边的守卫在交班。而那些守卫身后所守的,正是……宫监。 她心不觉跟着沉了沉,宫监那几日,对她而言很痛苦。 比前世冷院的时光还痛苦。 昏昏沉沉了三日,一闭眼便经受前世回忆的折磨,睁开眼身子虚寒无力,整个人狼狈不堪,似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晃了晃头,叶非晚想要将那几日的回忆晃去。 「吱——」身前,寝宫大门又一声喑哑的低低声响,在夜色中格外不引人注目。 叶非晚因着注意那方的关系,侧眸看去,看来封卿和曲烟已经聊完了,此刻曲烟裹紧了黑色披风,趁着夜色偷偷走出了寝宫。 她望着曲烟身上那厚重的披风,突然有些羡慕起来。 她现在也很冷,可是她没有披风,只能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的受着冻。 再回神,寝宫门口已经没有人影了,封卿也进去了吧,叶非晚静静想着,却不想回殿,等一下吧,等曲烟的味道全都散去,她再回。 否则,一想到封卿和曲烟二人曾在那儿亲密相拥,她心中便翻涌个不停。 身后,细细脚步声极轻,叶非晚没注意到。 一人站在那儿,身穿白色广袖袍服,风骤起,吹得他衣袖拂动。 正是封卿。 他紧皱眉心,盯着凉亭内女人的背影,那凉亭本是夏日避暑而设,自然是在通风处,如今近冬,她竟还坐在那儿,不知冷? 可望见她一人,孤零零坐在那儿,似乎此刻才察觉到,她其实……很瘦弱。如同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 她正不知望向何处,神情怔忡。那种天地之间唯余她一人的孤寂感,他很不喜欢。 「咳!」清咳一声,封卿主动上前。 叶非晚后背一僵,顿了顿方才反应过来,唇角勾起一抹笑,侧头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人:「王爷都聊完了?」 「……」封卿没有言语,依旧看着她的肩头,她穿的很单薄,唇也被夜色冻的微白,可神色很是平静。 「都聊了什么?」叶非晚随意问道,她不在意那二人聊了什么,只是眼下总要说些什么,便问了出来。 封卿静默许久:「她说了皇上并非病,而是中毒一事。」声音极轻,若非她离得近,怕是也听不清。 叶非晚轻怔,她倒没想到,曲烟竟也是个多情种子,这种事若是被皇上或皇后知道了,她怕是也不得善果。 「曲妃待王爷真的很好呢。」叶非晚低声呢喃。 封卿眉心皱的越发紧,这便是好吗?可是……当初分明是叶非晚先告诉他的,那他是否也可以说,她对他也很好? 「你……」启唇,刚要言语,却未曾说出已被打断。 「你瞧。」叶非晚指着不远处的宫监。 封卿微顿,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宫监处,除了门口有两个火把外,里面一片漆黑。 他记得那处,是……当初叶非晚被监禁的地方。 当时……她便是在那一处黑暗中度过了那几日吗? 第99章 我曾想过好生过日子的 天空漆黑一片,夜色凉薄如冰。 凉亭之内,两个身穿白衣之人坐在那处,偶有阵风拂过,吹得二人白衣、青丝纠缠在一起,竟有几分缥缈之意。 任谁人看见这背影,都觉得二人定是伉俪情深的绝妙佳人。 却唯有当事二人。 叶非晚仍旧望着远处的宫监,目光有些迷离,不知想到什么。 封卿一撩袍服,起身坐在她身侧。 却在他坐下的瞬间,叶非晚朝着一旁挪了挪,避开了与他靠的太近的身子,动作极为迅速,那副模样,倒像是……他身上染了病一般。 封卿死死盯着二人间的距离,方才,她在寝宫说给他与曲烟放风时,心中那种怒火中烧的感觉,又来了。 似察觉到身边人的不悦,叶非晚侧眸眯眼笑了笑:「不用在意,我只是不喜欢沾染别的女人的味道。」 封卿一僵。 叶非晚却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说的矫情了些,封卿身上并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只是她心里在作祟罢了。 方才与曲烟共处一室的封卿,一想到她便心中别扭。 二人之间,静默在急剧蔓延。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叶非晚的身子抖了抖。 封卿睨她一眼,开口道:「回寝宫。」 叶非晚微顿,却很快笑了笑:「等会儿吧,」她说。 封卿不知她在等什么,可是,看见她此刻有些迷濛的眉眼,心,竟不自觉静了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2页 「那宫监里真的不好受啊。」不知多久,叶非晚打破沉默,低低嘆了一声。 封卿转头,望着她,薄唇紧抿,不发一言。 叶非晚似根本不曾在意封卿是否回应,她今夜难得有了想说些话的心思:「其实现在想来,我只被在宫监里关了四日,与其他犯事的宫人相比,着实算不上什么。」 「只是那宫监里太冷了,我又被人交代过,没人敢给我送膳食,便一人在里面孤零零的滴米未进的待了四天四夜……」 「白日里还好,有阳光照着,还算暖和,到了晚上,风便从破败的窗子里透出来……吹得人睡不安生,好不容易终于睡着了,却又被噩梦惊醒。那些噩梦……太让人害怕了,怕到最后,连觉都不敢睡了。」 「还有……」叶非晚说上瘾般,「里面又没有出恭的地方,那污秽之物便着实令人噁心……」 「不要说了。」封卿突然作声,脸色微白,他竟……有些听不得她受的那些折磨。 叶非晚听话的闭嘴,扭头看了眼封卿此刻的神色,这其实……不过才四日而已,他曾……困了他整整一年,互相折磨,最终死去。 这些话,却终是无法说与任何人听。 「可是……」叶非晚笑了笑,声音柔了几分,「第五日一早,我意识有些涣散时,你带人闯到宫监来寻我,当时……日头刚刚升起来,阳光就在您身后,您站在门口处的光里,和神仙似的……」 封卿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些,有些庆幸,当初救了她。如今听着她的描述,心中的郁结也跟着散了几分。 「王爷……」叶非晚突然转头,这一次,再没有收回目光,一直望着封卿,声音幽长。 封卿身躯一僵,这样的语气,马车上、坠落山崖时,她都是这样的语气,幽深中带着几分莫名的依赖,却又难以捉摸的让人抓不住。 心尖微微酥麻了一下,封卿转身。 「那日,您将我从宫监救出去时,我真真切切的想过……不论以后和离与否,在是您王妃这段时间,和您好好的过日子的。」 即便心中如何不愿承认,可那一刻,前世未死绝的心,再次狠狠的动了动。 他对她伸出了手,将她救出了这个「炼狱」。 那一刻,她想,也许是她太固执了,将前世与今生的封卿分的太清楚。 今生,不重蹈覆辙,能安安分分的与他过一段难得的时光,也是不错的。 封卿本沉静的眸骤然深沉,高大的身躯也震了震,并未因着她说「好生过日子」的暗喜,而是……惶恐。 她的这番话,像极了当初的那句「不要关心我,我原本已打算放弃的」。 她说,她想过「和他好生过日子」,那么……现在,便不这般想了吗? 良久,封卿启唇:「以后,你若仍心存这样的想法,和离之事……」 「封卿!」叶非晚却打断了他,眯着眼睛笑开,让人瞧不出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封卿凝眉。 叶非晚继续道:「可是,宫宴那夜,你和曲烟二人接连从宫宴上退出,后来,我在一处亭子里看见你们二人,也听见了些许话,原来,将我关在宫监四日,曲烟暗里让人不准照拂我,你却只似嗔似怪说了句『烟烟,你过分了。』」 「那一次,封卿,我明白了,我经歷的诸多折磨,于你而言,总归是无关痛痒的,不过是曲烟一次过分的小小举动罢了。所以,和你安生过日子这种念头,我是想也不敢想了。」 想来,前世应该也是这般。她在冷院死去,他最初也许会有些不适,毕竟……就是养条猫猫狗狗,近乎六年的纠葛,也该有些感情了,更何况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呢? 却总归……他很快便与平常无二,和曲烟二人共谱一段佳话。 叶非晚和曲烟,从一开始,在封卿心中便是不对等的。 想也不敢想…… 封卿听着女人的话,心口处,越发的拥挤,似有什么就要喷薄而出一般,整个人如坠在一片漆黑之中。 良久…… 「叶非晚……」他开口,唤着她,没有再如以往平静无波叫一声「王妃」,而是连名带姓的「叶非晚」。 叶非晚一滞,她了解封卿,这般叫她,怕是生气了。 「不论你敢不敢想,如今,你就是本王的妃,如你所说,本王在和离前,也不会有旁的女人。」封卿这般道,声音冷厉。 叶非晚微顿,却很快反应过来,颔首:「自然,我现在还是王爷的妃,最起码,和离之前是。」话落,她已经站起身,「走吧,王爷,夜深了,该回去歇着了。」 寝宫里,火光也暗了下来,想来火炉快要熄灭了。 封卿抬头,紧盯着她,许久站起身。 「对了,」已经走到凉亭的叶非晚想到什么,扭头道,「王爷,今夜在宫中,您便将就一下和我共睡一榻了。」 话落,转身,白色裙裾飘飞,迷了人眼。 第100章 「闲王」真闲 这夜,叶非晚睡得并不踏实。 她鲜少和封卿睡在一张榻上,以往她想,可他不愿,如今他们都不愿,但此处是皇宫,也只能这般。 所以,她夜里时不时便醒来一次,看一眼同封卿之间的距离。 床榻不小,她与封卿间始终隔着一人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3页 而这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她第二日醒来时,日头已经高升了。 叶非晚伸手掩唇,慵懒而低声打了个哈欠,毫不介意醒来时的憨态,反正封卿素来醒得早,也绝不会有「看着她直到醒来」这种深情桥段,他起榻后便直接离开,即便她给他用药的那次都不例外。 张开双臂,她刚想再伸个懒腰,手却打到了一个东西。 叶非晚一僵,不自觉张开手臂摸了摸。 硬邦邦的,却带着些许温热。 「王妃摸够了吗?」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喑哑与磁性。 「啊……」叶非晚低唿一声,匆忙朝榻边躲了躲,方才转头,正看见封卿懒懒盖着一床薄被,雪白的里衣松垮垮的,露出精壮的胸膛。 而她的手,正放在他的胸膛上。 如触针板一般,叶非晚飞快将手收回,下瞬又带着几丝不可置信,扭头看了眼窗外。 日头高升,艷阳高照,今日天色很好,辰时都快过去了。 「你……怎会在此处?」叶非晚皱眉。 「昨夜,王妃邀我共睡一榻,今日便忘了?」封卿坐起身子,身上薄被话落,露出的胸膛越发多。 叶非晚眼神一慌,匆忙转开目光。 封卿却只若有所思的望她一眼,方才慢条斯理整理着里衣。 他的确早就醒来了,不过……刚醒来便听见屋顶有细微脚步声传来,想来有人正在暗处监视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她醒来。 不过……想到她方才打哈欠时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倒是与昨夜的缥缈从容判若两人。她……从未在他面前这般过。 「谁,邀你了!」叶非晚皱眉,拿过一旁的外裳穿上,又罩一件斗篷。 今日虽说艷阳高照,却总归带了几分寒意。 封卿挑眉,再未多言,同样起榻。 几乎在他们穿好衣裳的瞬间,门外小太监和宫女便走了进来,端着铜盆杯盏,漱口洁面的伺候一番后道:「王爷,昨个儿皇后娘娘说,您醒了便去帮衬着些太子殿下。」 封卿随意一甩蟒服广袖:「太子处理政事早已熟练,本王尚还有旁的要事。」 叶非晚朝封卿看了好几眼,始终不明白他还有什么要事。 不过……一炷香后,寝宫院落里,被人放了一架古筝。 叶非晚微微挑眉,她怎么不知,今日封卿竟还有这种雅兴? 怎料,封卿看也没看那古筝,只望向她:「本王依稀记得,你我二人成亲前,在安平郡主府上,王妃曾弹奏过一曲,可谓是一鸣惊人?」 他的话,慵慵懒懒的,还真有几分风流之意。 叶非晚皱眉,没明白封卿唱的哪一齣戏,只道;「难为王爷还记得。」 「天籁之音,」封卿垂眸低笑一声,「本王岂会忘。」最后一句,则低沉了许多。 那日,她的确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可他却听着那琴声,心中沉闷而惶恐,里面铺天盖地的绝望,是他从未在一个女子的琴声中听到的。 「多谢王爷惦念了,」叶非晚皮笑肉不笑,「我不……」愿弹。 弹起古筝,便想到曾经一人孤零零守着王府等着他回来的日子,想到盼着求着他分她半分目光的日子,并不好受。 怎料还没等她完全回绝,封卿便已懒懒朝她走了两步,恨不得贴着她的侧身:「隔墙有耳。」话落,声音大了些,「王妃,本王想听了。」声音又恢復了方才的闲淡。 隔墙有耳。 叶非晚不傻,自然明白封卿的意思,也终于明白封卿摆出这幅「闲王」姿态为哪般,抿唇望他一眼,最终起身,走到一旁古筝旁。 手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古筝很是名贵,琴声也极为清脆。 她微微一顿,只循着以往的记忆,弹着《凤求凰》的曲调,眉目平静。 封卿则半眯着眼睛,靠在院中的石凳上,眯眼慵懒听着,琴声悠扬。睁眼,穿着白色斗篷的女人,鼻尖似被风吹的,泛着一丝红,竟……有几分娇软。 跋扈的首富之女?娇软? 封卿觉得自己定然疯了,缓缓站起身朝她走去。 叶非晚正弹得入了神,身侧竟贴过来一个身子。她一惊,琴声都走了音。 却见方才还在石凳上的封卿已经走了过来,和她挤在一张长椅上坐着:「王妃的琴声,当真悦耳的紧……」他随意道。 叶非晚微微垂眸,手下力道蓦然重了许多,琴声也大了起来。 「你想玩到什么时候?」她低声问着,眉目温柔,似是……二人在浓情蜜意一般。 封卿将身子靠向她:「不妨……就让他过完一个舒心的诞辰好了。」 诞辰?叶非晚想起来,昨日皇后说的,皇上诞辰将近。 扭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想不到王爷这般孝顺。」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 她从不了解他,前世他明明手握大权,却没登帝位,甚至……还派了太医随时跟着老皇帝,以免他身子病弱,突然驾崩。 封卿闻言,只讽笑一声:「孝顺……」却再没多说什么。 叶非晚见他不欲多言,自然也不会多问其他。 封卿却勐地直起身子,手在古筝下方的木栓处拨弄一番,那里竟还有个暗盒,里面放着一根竹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4页 「本王也来给王妃助助兴。」话落,他已将竹笛放在唇边,笛声悠远绵长。 叶非晚弹着古筝的手一顿,琴声蓦然喑哑叫了一声。 她匆忙收敛心神,只是……手下终究有些慌乱起来,琴声中都添了几分匆忙焦灼。 琴瑟和鸣…… 她学古筝时,便在心中幻想过这番画面。 而如今看来,他与她配合的很好,琴声低缓,低声绵长,相得益彰。 可是,却是在做戏的境况下完成的。 扭头,看了眼身侧男子,他的侧颜俊美如谪仙,一袭白袍更衬得他似神,好像下刻,便要羽化一般。 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第101章 我们有缘啊! 封卿果真将「闲王」的封号贯彻到底了。 叶非晚静静坐在莲院旁的亭子里,望着对面闲坐这的男子,一旁,便是他找小太监要来的垂钓的物件。 宫内莲花池内的水,是城外护城河引入的活水,因着如今天寒的缘故,水面浮了一层浅淡的雾气。 封卿便将垂钓的物件摆好,不论那钓竿动与否,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懒懒靠在那儿,眯着眼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他们已在皇宫住了五日,这五日来,除了差人去靖元王府送个信外,封卿再不与任何寝宫外的人言语。 不,他还见过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叶非晚瞧着面生,加上那时小太监手里端着铜盆伺候封卿起榻,她也便没在意,事后才想起那并非常来的太监。 太子倒是来过一趟,许是试探,许是皇后让他前来的,冷言几句便嗤笑一声,甩袖离开。 封卿却毫不在意,仍旧该吃吃,该喝喝,玩乐更是必不可少。 这几日,他不是去往御花园处游乐,便是来莲花池垂钓,偶尔闲情雅致来了,也会轻抚上一番琴弦。 叶非晚鲜少听他弹琴,可只听了那么一次,便知他造诣不低。 他似乎……懂得许多东西。 「唔……本王乏了。」封卿闲散的伸了个懒腰,声音微哑,扭头望向叶非晚,「王妃在此处替本王守着钓竿些,本王回去歇息片刻。」 话落,不待叶非晚回应,他转身便朝寝宫处走。 叶非晚紧皱眉心,只觉得今日的封卿有些不对劲,不过他这几日一直没有对劲过,也便未曾在意。 眼见天色还亮着,她没必要回殿内和他大眼瞪小眼,索性便等在亭中了。 如今天寒,天色也暗的早了些,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夜色竟已悄然而至。 叶非晚看了眼仍搭在一旁的钓竿,将其拉了上来,待看见鱼钩时方才微怔。 他倒是学起姜太公的做派了,竟用了个直钩。 没好气的将线缠好,拿着便朝寝宫走去。 内寝的烛火亮着,可是叶非晚一走进宫殿内,便觉得心生了几分冷清。 她在冷清的地方待过不少时间,对这种感觉素来敏锐。 迳自进了内寝,床上,被子高高隆起,封卿果真睡着了?叶非晚蹙眉,本想直接转身离去,等着小太监送晚食,却蓦然想到什么,脚步一凝。 封卿……从不会睡得这般沉,他戒备心极重。 且……他也不会将被子覆过头顶。 她缓缓上前:「王爷?」低低唤了一声,没有动静,「封卿?」 「……」依旧无人应答。 叶非晚再不言语,抿唇上前,直接便将薄被掀开,下方只放了两个枕头,伪装成人的模样,而封卿不见了人影。 心微微紧了紧,第一反应便是他会否出事了。却很快否认,别说封卿疑心极重,单单是他的武功,怕是都无人鲜少能让他受伤。 那便是他有事,要去偷偷做。 叶非晚凝眉,仔细回忆着什么,这几天,并未有任何可疑之人,甚至……出现在这处冷清宫殿的人都少的可怜。 那么唯一的可疑之人便是那天那个陌生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一直低着头,似不愿被人察觉到…… 慢着! 叶非晚勐地睁大双眸,虽然只见过两三次,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小太监,应该是曲烟宫中伺候的。 封卿……他去见了曲烟?所以今日才有些不对劲? 唿吸蓦然一滞,叶非晚莫名便想到那日那个与自己琴瑟和鸣的男子,寒风皱起,吹得二人衣袍缠动。 如果他真的去见曲烟了,那么,那日自己的心跳,就显得可笑了许多。 转身,飞快朝宫殿外走去。 「参见王妃。」身侧有宫人行礼。 叶非晚脚步一滞,许久缓缓扯出一抹笑:「王爷今日乏了,便先睡下了,我自个儿待在宫中无聊,去御花园逛逛。」 「是。」宫人低低应道。 叶非晚半步都没迟疑,直接便朝着曲烟寝宫处走去,她觉得自己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真的太过偏执,可却不愿欺骗自己。 她并没有去找曲烟,只在曲烟寝宫不远处的一处歇脚处等着,丛林掩映,倒是挡住了她的身影。 她在此处等了好久,那处寝宫内却无一丝动静,也无一丝异样。 「啪」蓦然一声细微声响。 叶非晚勐地朝前望去,只隐隐望见一抹黑影如猫一般,一闪而过,若非她始终注意那边,怕是只以为自己眨了一下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5页 那身影所去之处,正是…… 叶非晚缓缓看过去,是上次宫宴,封卿被人下药,躲藏的那处闲着的院落。 微微抿唇,叶非晚起身,轻手轻脚朝着那边院落而去,里面一片死寂,可她心中就是有一种直觉,封卿在里面。 缓缓推开屋门,莫名想到上次被下药的封卿,即便意识散乱,仍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匕首直指她的喉咙。 「吱……」木门喑哑一声。 叶非晚朝前迈了一步,一柄长剑几乎立刻横在她颈前,身后一人声音刻意伪装的低哑:「谁……」声音戛然而止。 叶非晚不得不承认,封卿伪装的很好,只是……她对他的声音太熟悉了,只一个字便停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巧。 和上次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上次他用匕首,这次却是更为锋利的长剑。 「你怎会来此处?」封卿皱眉,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好看的剑花,收在腰间。 叶非晚缓缓转身,目光从他腰间一扫而过,原来是软剑,难怪她也不知他何时有了兵器。 「来找你啊。」叶非晚笑道,随意应着。 封卿眯了眯眼睛,再次开口:「你怎会知道此处?」这里……是他的母妃生前所住的院落,他不记得对叶非晚提及过。 叶非晚一顿,扭头看了眼封卿的眼,原来……他是真的将那夜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记得被下药,记得她在宫道上找到了他,记得自己泡了一整夜的冰水才缓解了体内的燥热,却不记得……她曾险些卸了心房,去抚慰他的难受。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多生事端。 他不知,便不知吧。 「为何不言语?」封卿皱眉,莫名觉得她有事隐瞒自己。 叶非晚却只眯着眼,学着往常对他一副倾心至极的模样道:「自然是你我二人有缘啊!」 第102章 东窗事发 她的话,说的随意。 封卿闻言,也果真探究般望着她,不似以往穿着一袭白衣,今夜的他,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冷峻肃杀了不少,可样貌仍旧是华丽的。 他打量了她许久,说起「有缘」二字时,她眼神微眯着,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什么时候,她也会这般隐藏了? 封卿皱眉,心底不悦:「你以为你说出这番话来,本王便会信了?」 叶非晚没有半分惊讶,早就知道封卿不会信,抬眼笑道:「就知王爷不信,所以我才随口一说罢了。」 封卿仍旧望着她,显然对她出现在此处仍旧心存疑虑。 叶非晚无奈,盯着他的眼睛:「你不在寝宫,我出来寻你,想到你在这宫内所在意之人少之又少,只有曲妃娘娘这儿了,又恐被人发觉,这才跑到这儿。」 她撒谎了,不过她撒谎的很平静,如同曾在冷院,明明身患痨病,却仍旧面色无恙告诉那些安慰「我没事」一般。 封卿又细细打量她许久,终究收回了目光,不知有没有信她这番话。 「那王爷呢?」见他不语,叶非晚再次开口,「王爷明知这皇宫之内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线,竟还冒险前来找曲妃娘娘?她就……」这么重要? 本欲问下去的,可话至此处,她察觉到自己言语之间夹杂了几分男女私情的不悦,匆忙住口。 封卿被叶非晚望着,漆黑的夜色里,她的双眸亮如宝石,一时之间,他竟不敢直视,只侧眸道:「烟烟说,有要事相商。」 「哦?什么要事?」叶非晚同样望向一旁的漆黑处。 「上一次那晚,她来寻我之时,恐被皇后发现了。」封卿顿了顿,最终还是道了出来,「这几日皇后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 「皇后派人盯着她,你今日还以身犯险来见她,便不怕被察觉吗?」叶非晚终究难以克制声音的激动。 从来都是曲烟曲烟,一涉及到曲烟,他引以为傲的忍耐呢? 「本王自会注意到四周!」封卿皱眉,声音凉了几分。 叶非晚勐地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竟在质问?还满是捻酸的质问?她有什么资格? 「抱歉,我过激了,王爷,」她强逼着自己的情绪逐渐平和,微微抬手,抚了抚乱作一团的心口,「王爷担忧曲妃娘娘,也是应该的,哪轮得到我说三道四。」 话落,她转身,看向一旁的角落,终究望见那处稻草堆时,心中微凝。 她始终记得,那夜封卿便是在那稻草堆上,为了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在自己手臂上生生划了一道伤,伤很深,落了疤。 而她……竟鬼迷心窍的险些送上了自己。 真是耻辱,自作多情的耻辱。 幸好他不知。 身后,封卿注视着她的背影,竟觉得……万般熟悉,尤其此刻月色朦胧映入屋内,屋中隐隐见到一丝光亮,她的身影,竟……像极了那夜,他被太子下药的那夜,臆想出来的那个人物。 「你可是来过此处?」蓦然,他开口,声音添了几分焦灼。 叶非晚背影微顿,却很快有所反应,侧头,看了一眼地上月光隐隐映出的封卿的影子,而后摇头:「从未。」 一片死寂,再无人言语。 终是叶非晚打破沉默:「我孤身而来,若同你一道儿回去难免惹人怀疑。王爷一人偷偷来的,应当有法子再悄无声息的回去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6页 「……」封卿未曾应声。 叶非晚却已经颔首:「王爷快些回吧,我亦是。」话落,转身打开门,再未回头,迳自走向宫道。 却终究心生了几分疲倦,没有直接回封卿的寝宫,而是在四周逛了逛。 虽然不比养心殿四周的风景,可在这已近冬季的时节,竟还能开出不少花来,也算是一大奇景了。 许是夜风爽利,许是她本就没心没肺,走了一圈,心中的郁结竟散去一些,眼见天色不早,方才缓缓朝寝宫处走去。 此刻,寝宫。 封卿早已由床下的通道回来了,他自小住在这儿,这儿的一砖一瓦他都分外熟悉,以往偷熘出去时,便是凭藉着这条通道。 眼下,换下夜行衣,并将其直接扔到火炉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不留痕迹。洗漱一番话,换上白色袍服,安静坐在里屋的桌前。 手,不自觉从身前掏出一方帕子,静静摩挲着右下角的兰花。 粗糙的兰花,被摩挲的很是光滑。不知何时起,他竟养成了烦心时摩挲这个绢帕的习惯。 今日的叶非晚,很反常。 还有……想到在那处漆黑的院落中,她怔怔望着稻草堆的模样,越瞧便越发熟悉。 可她说,她从未到过那处院落,她也不可能到的,便是这皇宫内,都有不少人不知有那处,毕竟……那处荒芜了太久了。 想到那个女人,他突然抬眸看向窗外,她怎的还不归来?便是用爬的,从那处到寝宫也该回来了。 心中越发烦躁起来。 「吱——」外殿,门喑哑一声响,紧接着一阵轻柔脚步声传来。 封卿几乎立刻将绢帕藏到袖口,拿过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副平静从容的模样。 下瞬,叶非晚已经推门而入,对封卿已经归来,她丝毫不诧异,毕竟自己在外面耽误了太长时间。 只是却也不愿再同他打招唿,只绕过他,拿过火炉上烧着的温水,走到外面铜盆处,倒水,净手洁面。 如今夜色渐深,她也懒得到殿外差遣那些太监宫女了,囫囵清洗一番便作罢。 封卿始终注意着她的动作,她越是沉静,他眉心便皱的越紧。 叶非晚已经洗完,拿过一件白色宽袍,落下帷幔,在里面换上,仍旧一言未发。 封卿手微紧,她倒是不愿同他言语了?还有……换个衣裳还需这般遮遮掩掩?她什么模样他未曾看过? 心中越发不悦了。 「天色不早了,王爷不歇着?」帷幔内,女人的声音平淡如水。 封卿心中微紧,只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单字:「嗯。」方才的烦躁,却莫名平復了些。 只是,掀开帷幔方才看见,这个女人……再次将二人的被子隔开,甚至……颠倒了个方向。 第103章 曲烟给皇上下毒? 一夜寂静。 叶非晚睡得很好,除却夜里有时会觉得莫名清冷外,安眠无梦。 只是封卿似乎睡得并不好,脸色微沉,自昨夜睡下,二人便再未说一句话。 天色大亮,门外候着的小太监宫女们一拥而入,伺候着二人洗漱,除了铜盆内的水声,再无声响。 也是在此刻,门外一阵仓皇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宫殿的门被人撞开,一个太监闯了进来,甚至走到内室门口处,险些跌倒。 「风风火火成什么样样子。」封卿凝眉,慢条斯理训斥一声。 叶非晚顺势朝门口望过去,那太监是养心殿的人,她见过几面,此刻他正紧张的头上的巧士冠都歪歪扭扭的,狼狈的紧。 「王爷,王妃,出大事了!」那太监跪在地上,声音抖着。 叶非晚看了眼封卿,后者倒仍旧一副闲适的模样,丝毫没有过问的迹象,索性她开口:「发生何事?」 太监抖得更厉害了,看着地面头也不敢抬:「皇上……皇上中毒了!」 叶非晚拿着漱口茶杯的手一顿,杯盖与杯壁碰撞,发出不小的声响。 怎会这般快便察觉到了?她匆忙看向封卿,前几日他还说要等皇上诞辰之后呢,如今怎会…… 可是,封卿仍旧一副平淡似水的模样,似乎分毫没有被此事惊讶道。 「皇上……怎么会中毒?是谁所下?」叶非晚再次开口。 太监只当叶非晚被圣上中毒一事惊吓到,再次哆嗦道:「昨儿个,圣上召了曲妃娘娘侍寝,今晨,圣上身子依旧虚弱,曲妃娘娘便……便亲自去熬了参茶,未曾想,皇上喝了参茶后,便止不住的吐血,明显是中毒的症状……皇上的毒,乃是曲妃娘娘所下啊!」 曲烟?下毒? 叶非晚越听越觉得离谱,曲烟下毒,对她、对曲家没有半点好处,再者道,曲烟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她有一颗玲珑心思,就算真的想下毒,岂会在自己亲手熬的参茶里下? 这般想着,叶非晚几乎立刻在心里有了盘算,看向封卿,却是一怔。 方才只牵扯到圣上中毒,封卿无甚反应,而今便是连曲烟都牵扯进来了,他竟然还是面无表情。只是…… 叶非晚双眸微眯,为何……她觉得封卿此刻全然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她并未有时间深思,太监的声音再次传来:「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已齐聚养心殿,还请靖元王和王妃前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7页 叶非晚只低低应了一声,刚巧身后小宫女拿了件外裳,便要给她穿上。 一旁封卿却陡然作声:「换前几日入宫时的那件白衣。还算雅致些。」 「是。」小宫女福了福身子,转身去取白衣了。 叶非晚转头,这倒是他今晨说的第一句话,可说着白衣还算雅致的他,却没有穿那日的白衣,只随意套着件玄色袍服。 宫女很快将白衣取了来,伺候着她穿上,便朝着养心殿处走去。 还没走进殿内,便已听见了殿内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养心殿内一片死寂,无人言语,瀰漫着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 叶非晚跟在封卿身侧走进殿内内寝,一眼便看见跪在内寝外的曲烟,倾城的小脸上尽是惨白,眼中挂着一滴泪,摇摇欲坠,我见犹怜。 而她身侧,则站着皇后与太子二人,那二人眉眼似比上次越发明快,见到封卿进来,只赏了个眼神,再未看二人半分。 而内寝中,明黄色的帷幔挡住了众人视线,皇帝仍旧在剧烈咳嗽着,几个太医不断的施针医治。 叶非晚和封卿站在了皇后与太子对面,曲烟的另一侧,同样静静候着。 不知多久,明黄色的帷幔终于被人打开,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皇上的命已无大碍,只是……的确身中慢性毒药,若寻不到解药,恐怕……」 「父皇中了何种毒药?」太子率先上前问道。 叶非晚朝他看了一眼,皇上中了什么毒药,太子应该最清楚了,而今倒是装的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真是……虚伪的紧。 「启禀太子殿下,看皇上今日毒发的症状与脉象,中的当是隐命散,若中此毒,任凭最好的大夫都难以察觉到,但一旦发作,若十二个时辰内不能服下解药,便必死无疑。」说着,太医脸色一白,越发诚惶诚恐。 太子神色低垂,似在酝酿着什么,下瞬勐地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曲烟:「曲妃,父皇待你不薄,与你万千恩宠,你竟想着谋害父皇性命!」声色俱厉。 曲烟娇躯一颤,只重重摇头:「我没有……我没有给皇上下毒,」说到此处,她声音幽怨朝着内寝低低唤着,「皇上,您要相信烟儿……」 「你……」太子还欲说些什么。 「宁儿!」皇后作声,打断了他。 太子一顿,后退半步:「母后,您还要偏袒她不成?」 「本宫自不会偏袒她,」皇后上前一步,走到曲烟跟前,「曲妃,据宫人相告,那参茶确是你熬的,皇上也是喝了你餵的参茶,突然便毒性发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皇后娘娘……」曲烟缓缓抬眸,眼中虽仍含着水光,却难得添了几分坚定,「我从未给皇上下毒。」 「你还在狡辩!」太子怒。 「宁儿!」皇后声音强硬了些。 叶非晚半眯着眼睛,以往她还觉得皇后软弱,后宫这么多人,有好些跋扈的妃子,她身为皇后竟一概纵容,而今才发觉,皇后便是皇后,若无皇上,她便是后宫之主。 「罢了,这种杀头的大罪,本宫料你不敢承认,」皇后居高临下望着曲烟,「但皇上如今身子虚弱、被你所害中毒是真,便先将你收监,待皇上龙体安康后再行定夺!」 叶非晚微顿,皇后这番话明里很是通情达理,但方才太医便说,毒发后若无解药,熬不过十二个时辰,若皇上真的熬不过去,怎么处置曲烟,都是皇后一句话的事儿。 「来人,将曲妃先打入宫监!」皇后一挥袖,端的是女主子的风范。 曲烟脸色煞白。 叶非晚看着两个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尽是肃杀之意,风水轮流转,当初是她被打入宫监,如今竟变成了曲烟…… 还真是巧。 然而,就在侍卫抓住曲烟,欲将其拉下去时,身侧人动了动,封卿的声音慵懒肆意:「娘娘,皇兄,连参茶都未验,便将曲妃打入宫监,未免太草率了一些吧。」 第104章 因为他在乎啊! 叶非晚从一开始就不担忧曲烟会出事。 毕竟封卿就在自己身侧,他岂会容忍旁人欺辱自己的心上人? 所以,现下听他开口阻拦,她丝毫不震惊,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只是皇后与太子的神色便不似她自然了,那二人对视一眼,太子眸中浮现几丝玩味的笑:「都说皇弟你同曲妃在宫外时便情谊匪浅,未曾想果真如此,怎么?皇弟捨不得了?」 叶非晚微微挑眉,若是这次,能将封卿和曲烟的「情谊」抓出来,那么封卿的靖元王之位,怕是也难保了。 一石二鸟,所以太子眼下才会这般兴奋吧。 不过……她心中忍不住讽笑,太子……是真的不了解自己的对手啊,封卿……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皇弟并非不舍,只是……觉得不查便抓,有损娘娘和太子的清誉。」封卿玄衣宽袍一甩,已经走上前去,「娘娘母仪天下,太子一国王储,定然也不希望被百姓所质疑吧?」 一番话,说的那二人紧皱眉心,终是皇后开口:「圣上喝过曲妃熬得参茶便吐血不止,下毒一事确凿,靖元王却阻拦本宫惩治乱党,究竟心存何意?」 「娘娘所言极是,」封卿微挑眉心,十足的闲王派头,「只是那参茶,还是交给太医验证一番,若真的下了毒,再将曲妃娘娘碎尸万段,我定不理会,如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8页 「验就验!」太子沉不住气,上前道,「孤还会惧你不成?」 隐命散一毒,他是了解的,如今父皇既已经发作,便会再无意识,而此毒解药天下难寻,十二时辰一到,皇帝驾崩,他登皇位,还怕封卿眼下的质疑不成? 皇后却望着封卿笃定的模样,凝眉不语。 「殿下果真大气!」封卿毫无诚意恭维一番,转身看向一旁的曲烟:「不知曲妃娘娘熬得参茶,可还剩下?」 「还剩了一碗,」曲烟颔首,「圣上今晨胃口不佳,我便想着多熬些,给圣上开开胃……」 正说着,太监已经呈上来一个装着参茶的碗,恭敬呈在几人跟前。 封卿顺手拿过参茶,凑在鼻下闻了闻,信手交给一旁的太医:「劳烦太医好生验一验,这参茶里究竟有和毒物,竟惹得圣上吐血不止!」 「是。」太医接过参茶,躬身走进内寝,和里面几个太医一同查那参茶。 叶非晚始终立在身侧,静静看着封卿的一系列言行。 昨夜,他和曲烟见面的一幕陡然闯入脑海,她躯体一僵,目光怔怔望向跪在地上的曲烟,今日之事……难道,是她二人昨夜早就说好的? 终克制不住的看向封卿,他依旧一副从容的模样,玄衣广袖,肃穆却又闲散。 他从未将这计划告诉过她,不过……想到他素来不信任人,不告诉她也是应当的。可是……前几日他才说,要皇上好好过个诞辰,如今……因为曲烟被皇后针对了吗?所以,他便提前戳穿了下毒一事? 今日之事……只是因为曲烟? 心口处莫名一酸。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王爷,王妃,」内寝,太医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满眼困惑,「这碗参茶,下官和诸位同僚已验完。」 「如何?」太子上前,快速问道。 太医眉心皱的更紧,迟疑道:「参茶……并无异样,且……」 「不可能!」未等说完,太子便已大步沖入内寝,「父皇喝了这参茶,便毒发,你们敢说这参茶无异样?」 可内寝桌上,那碗参茶中,放着一根细如髮丝的银针,银针分毫未变黑的迹象。 参茶无毒。 「定是查不出来的毒物!」太子眼神微慌,却很快转身,看向皇后,「母后,定是查不出来的毒物,曲妃好狠的心……」 「太医刚刚似乎有话没有说完?」封卿看了他一眼,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 「是,」太医俯身,「皇上的确中了隐命散一毒,只是隐命散无色无味,查不出来,唯有解忧草能解。而解忧草,则能诱使隐命散毒发,吐血不止,吐的乃是腹腔淤血。曲妃娘娘的那碗参茶中,正是掺杂了些许解忧草的药性,但剂量太小,不足以解毒……」 也就是说……曲烟给的不是毒,而是救命的药? 曲烟也不是罪妃,而是……心忧皇帝的功臣? 一旁皇后脸色微紧,却仍旧平静上前:「太医,话可不能乱说,方才皇上咳血,现下又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却在此刻,内寝,明黄色帷帐内,传来皇帝的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比以往多了几丝劲头。 皇后脸色一白,太子本就站在内寝,闻言一僵,下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父皇您醒来了?您终于醒了……」只是,话中不闻喜色,只余惶恐。 叶非晚静静看着内寝明黄色的帷幔微动,随后,被一只手掀开。 皇帝穿着龙袍,坐在龙榻上,脸色青白一片。 许久,皇后也徐徐跪下:「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龙体安康,臣妾……太过喜悦。」 四周宫人见状,纷纷下跪。 叶非晚望了一眼封卿,后者仍旧站在原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目光轻扫四周,最终落在曲烟身上:「曲妃今晨给朕喝了什么?」 曲烟身躯一颤:「回皇上,圣上身子始终不见好,臣妾心焦的紧,便熬了参汤,又听人说这解忧草很是名贵,能解百忧,便添了些解忧草。」 「不可能!」太子回头紧盯着曲烟,「解忧草几十年难得一见,你又从何处得到此药?」 曲烟抬眸,目光从封卿与叶非晚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叶非晚身躯微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卿。 封卿为了帮曲烟在皇后面前挺直腰板,为了保护曲烟,给了她些许解忧草。 可下瞬,曲烟却已收回目光,低声道:「是靖元王妃。臣妾和王妃有过几面之缘,喜好一致,便难免话多了些。叶家为首富之家,叶父素爱收藏些稀罕玩意,解忧草便是其一。王妃心善,知我身子弱,给了我一株解忧草的根须,我捨不得,便……便用给皇上了……」 叶非晚双眸一顿,曲烟一番话,倒是将自己推了出去。 不过……喜好一致,她缓缓看向封卿。 某些方面,倒是真的。 第105章 解药在她身上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叶非晚迎着众人目光,静静站在内寝门口处。 所有人都在望着她,似要从她的一言一行中,探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却唯有她,被曲烟说的满心茫然。 她的确知道解忧草,也的的确确同封卿一起去了断崖山,将解忧草带了回来,可是……曲烟为何要说那番话?解忧草她分明早已交给封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29页 叶非晚思绪纷杂,不觉伸手,习惯般摩挲着手背,袖口却一声细微的清脆声响,倏地身躯一僵。 她缓缓望向封卿,这个自伊始便极为淡定从容的男人。 良久,她将手探入袖口中,那里不只是钱袋子,还有……一个圆润的玉瓷瓶。 封卿的目光,同样紧锁在她的袖口。 叶非晚自是不傻,想必……这玉瓷瓶里装的,就是那解忧草熬制的解药吧。 封卿是何时放进来的呢?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掩去眸中的自嘲,继而想到,她与封卿初初进宫那日,碰见养心殿的太监,他对她故作亲热,那时……她袖口微沉,她却因着他的靠近心生紧张,并未仔细检查。 可原来连故作的亲热,都只是利用罢了。 这宫内鲜少用到钱袋子的地界,加上当晚她便换下了白衣,自然察觉不到这玉瓷瓶。 今晨,面见圣上时,封卿甚至特意提及「换上入宫那日穿的白衣,还算雅致」,他从不管她的穿着,今日还是第一次。 还有……他不能让皇上察觉到他与曲烟之间的所谓「情谊」,将她推出去,最合适不过了。 这就是封卿的手段。 一个不曾知会她、却将她算计在内的手段。 此刻,封卿正紧盯着她,等着她接下去的言行呢。 叶非晚垂眸,避开了封卿的目光,同样掩去了眸中的讽意,缓缓上前,郑重跪下:「启禀皇上,曲妃娘娘所言极是。家父对一些奇珍异宝甚是感兴趣,其中便有一株解忧草。曲妃娘娘的解忧草根须,也确是我所赠。」 一番话,全然将此事应了下来。 太子震惊望着叶非晚:「不可能!」他几乎立刻站起身。 「宁儿!」皇后脸色大变,方才的端庄优雅全然消散。 「放肆!」皇帝陡然一拍龙榻,声音不大且嘶哑,因着气急攻心,又咳嗽了许久,吐出几口带血块的黑血。 「圣上保重龙体。」御医匆忙上前。 皇帝却理也未理,只扭头看向叶非晚:「这么说,你手上便有解忧草?」他声音沧桑,哑声问道,浑浊的双眸,带了一丝亮光。 这么想活着吗?叶非晚的手,攥紧了玉瓷瓶,一旁封卿似讽笑一声,她转眸望去,他却已然恢復平静,正垂首做孝子状。 「是,父皇,」叶非晚将玉瓷瓶拿出,摊开掌心,「解忧草寿命有限,家父便将其制成药丸,无损其功效。」 「试一试。」皇帝一挥袖,御医立刻瞭然,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将玉瓷瓶拿了过去,同一旁太医署的人试着。 太子脸色早已灰白如纸,不再跪,而是瘫在地上。皇后依旧沉静在侧,端庄跪在原处。 不知多久,御医终于试完了,恭恭敬敬将玉瓷瓶呈上前来:「禀圣上,此药丸其气味、色泽、药性,均与药理上的解忧草描述无二。」 「嗯。」皇帝接过玉瓷瓶,紧攥在手里,似唯恐消失一般,下瞬却又想到什么,望向叶非晚,「既有此灵药,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皇上恕罪!」叶非晚飞快俯首,额头叩在自己的手背之上,行大礼道,「非晚只当父皇感染风寒,哪会料到父皇竟是中了毒,还是什么……什么命散,家父也只告诉非晚,此药是大补的药物,未曾说竟还是解药……」 说到此,她微微抬首:「况且……太子殿下一直照顾您,非晚若是拿出解忧草来,恐怕……会被人认为是在怀疑太子殿下,非晚可是万万不敢的。」 一番话,将话头再次引到太子身上。 太子扭头,怒视叶非晚:「你这毒妇,这番话是何意?孤还会害父皇不成?」 「殿下息怒,非晚从未这般说。」叶非晚復又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垂眸敛目。 「朕,还会害自己吗?」龙榻之上,皇上陡然作声,声音不比方才的恼怒,反而一派死寂。 叶非晚偷偷抬眸望去,短短五日,三皇子带毒师擅闯皇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子疑似给自己下毒,妄图早日登圣位。接连损二子,他大概也心生几分感慨吧。 只是……即便这时,他仍旧未曾分封卿半分目光。 「父皇,」太子勐地朝前爬了一步跪好,「你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儿臣岂会谋害父皇?且父皇给我太子之位,儿臣还有何不满的?父皇定要明察秋毫啊……」 「你还知道是朕给了你太子之位?」皇帝脸色苍白的吓人,「这段时间,你口口声声说着为朕着想,朕吃的哪碗药不是亲自经你手?你且说……咳咳咳……」说到后来,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太子一呆,目光飞快环视一周,最终落在皇后身上:「父皇,此事母后亦知,儿臣从未做过大逆不道之事,母后可以作证,母后可以给我作证……」 皇后陡然抬眸,看向太子:「宁儿!」声色俱厉,却在迎上皇帝目光时,微微垂首,转而看向叶非晚,「王妃如今口口声声说皇上所中之毒,乃是宁儿所为,可有证据?」声音淡定诸多。 话落,便是皇帝都看向叶非晚。 叶非晚转眸,看向封卿,后者仍在望着她,看她一个人和周遭三人周旋,将她推出去应付这一场风波。 她笑了笑,摇头:「非晚没有证据。」总不能说,前世她经歷过吧? 太子神色明显得意了些:「父皇,我就知道这个女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0页 「可是父皇,」叶非晚打断了他,声音淡然,「非晚也从未说过,非晚怀疑太子给父皇下毒。」 从头至尾,都是封宁「自作多情」。 一番话落,太子余下之言全数僵住,皇帝也多看了她几眼。 最终,皇帝看向一旁:「将太子带下去,彻查此事,查出结果前,太子不准出东宫半步!」 「是!」有侍卫上前。 皇帝復又望向皇后:「皇后定也乏了,便先回寝宫歇着吧,朕会让人守着你。」说是守着,不过是监视。 此事毕竟未曾定夺,皇后、太子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更不可能一举将其拿下,软禁,是当下最好的法子。 终于轮到叶非晚了。 皇帝看向仍在地上跪着的二人:「烟儿先起来,朕误解你了,」看着曲烟被人搀扶着站起身,他方才看向叶非晚,「这次你献上解药,功劳颇大,朕可允你一个条件,你想要什么?」 想来女子所要,无非些珠宝首饰,传闻叶非晚爱极了封卿,为封卿讨个好处也不无可能。 可叶非晚闻言,只是跪在地上,郑重叩首:「皇上,非晚只想快些回王府。」 第106章 我不信你,封卿 叶非晚对皇宫并无好感。 巍峨的宫门,高耸的宫墙,似乎将里面的一切都圈养在其中,这种沉甸甸的压抑感,总会让她想到前世被困冷院的困顿飘零。 尤其……在发生封卿为了曲烟,将她推到前面迎这一场风波之后,她对这皇宫更加烦厌,只想快些离去。 想来冥冥之中,她和曲烟的命运早已註定,曲烟似註定待在皇宫之中,哪怕往后……帝王换了人,曲妃仍旧是曲妃,不像她。 叶非晚垂眸,其实……她曾经为了封卿,甘愿被困的。 她这一番话说的轻描淡写,礼却行的很重,轻易惹得其余几人注目。 封卿最先反应过来,眉心轻蹙看着俯首跪在地上的女人,小小的背影,莫名和那晚凉亭的她不谋而合。 皇帝同样蹙眉看着她。要知道,他从不轻易许这种诺言,这一次叶非晚献药有功,他方才破例。未曾想这叶非晚竟什么都不求,只要回王府,当下声音微沉:「你确定只要这个?」声音不辩悲喜。 他于宫中数十年,见惯了贪婪之辈,如今叶非晚竟别无所求,他反倒不信起来。 叶非晚微顿,心中隐隐猜到皇帝心中所想,于权势中成长,自然习惯了公平交易,她不求任何,反倒是像让皇帝欠她人情一般,微忖片刻,她復又道:「非晚今日暂只有此事……」 说到此,微有停顿。 「还有旁事?」皇帝眉心舒展了些,有所求比无所求要好。 「是,」叶非晚「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非晚暂未想到,还请父皇能让非晚回府后好生想想……父皇放心,非晚所求之事,定不会让父皇有一丝一毫的为难。」最后,她不忘补充。 皇帝大抵也是想快些让御医为他诊脉,听叶非晚这般说,自然应下,挥挥手:「既是如此,你们便先退下吧。」 「是。」叶非晚叩首,起身。 身后,封卿的声音响起:「儿臣告退。」 叶非晚双眸没有丝毫偏转,一步一步走出养心殿,面无表情迳自朝着宫门口走去。 皇帝既已应下让她回府,这皇宫她便多一刻都不愿多待。 只是身侧,封卿始终跟着,脚步不紧不慢。 叶非晚不由快了些,甚至唿吸都有些许急促。 封卿便也随之加快。 最终再不愿赌气,叶非晚转眸看向封卿:「王爷不用回寝宫换衣裳吗?」他穿的,仍旧是以往的宫服,「还跟着我作甚?」 封卿凝眉,虽不知为何,却也知她在生气;「王妃在气什么?」他微眯双眸。 气? 叶非晚一滞,继而嘲讽一笑,难为封卿竟能察觉到她生气了,她气什么? 他气他对她难得的温柔都只是利用,他气他对她撒谎甚至隐瞒,却在曲烟向他求助时,便迫不及待的更改了计划。 气她从始至终都是局外人,可以被他轻而易举的推出去迎接波澜,而曲烟始终被他安生护在身后,为其遮风挡雨。 可这些,她连说都不能说。 因为她没有资格! 「我不气什么。」她轻轻唿出一口气,声音已逐渐平静下来。 封卿依旧垂眸凝望着她,眼底是明晃晃的质疑,许久才道:「你以为本王会信?」 他当然不信,叶非晚看他的眼神都知,索性抬眸回视着他:「不是说要让圣上安生过完诞辰,为何会提前戳穿太子诡计?」 封卿目光骤然紧缩,下瞬眼底竟有几分心虚浮现,转眸避开了她的迎视。 奇了,他竟也会心虚。 叶非晚勾唇笑开,缓缓朝封卿靠近几步,直到能嗅到他身上的淡香为止,已只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着:「我来说吧。王爷,是因为那夜,曲妃娘娘找您了吧?您担心皇后对曲妃娘娘不利,你心中担忧曲妃娘娘,所以便提前了计划,却没有将计划告诉我,任由我方才在养心殿上被人推了出去?」 没人知道她心中是何感受,她非草木,岂会无情无绪? 方才跪在养心殿里,皇帝抬手之间便能轻易取捨她的性命,她也惊惧的无以復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1页 可她却只能攥紧了拳,指甲死死扣着掌心,靠着手心的痛,让自己勉强维持镇定。封卿会护着曲烟,她背后却无人可靠! 封卿望着女人的眸,里面似有水光激盪,她却一眨眼,掩去了踪迹,只是眼圈微红,泄露了她的情绪。 「唯有此,方能解决此事后,靖王府与烟烟均全身而退,」许久,他这般道,沉默片刻,復又补充,「我亦不会让你有事。」 让她出面,才不会被太子抓住他与曲烟「暗通曲款」一事大放厥词,是完美解决此事的最好法子。 「你说的对,」叶非晚声音逐渐沉沉,「你的确完美解决了这件事,靖王府没有招致圣上疑心,曲妃娘娘亦能够全身而退,甚至我都得到了圣上的口头一诺,可是……」 说到此,叶非晚上前,如贤良的妻子一般,将他袍服衣襟处的褶皱抚平,神色无波,礼貌疏远:「你说你不会让我有事,我不信你,封卿,一点儿也不。」 从来,她出的事,或直接、或间接均由他所起。 他说他会护她,她却万万不敢信的。 话落,叶非晚已经将他的衣襟整理利落,再不复方才的赌气,她很是从容走到封卿身侧站好,与他如伉俪情深的一对般,而后眯眼掩去某种意味,勾唇道:「明日差人将你寝宫落下的东西送到靖元王府上,王爷,回府吧?」 声音隐隐淡了几分。 突然的转变,不是因着别的,只是突然想到,前世封卿曾与旁的女子接近几分,她便一脸捉姦的愤慨模样,封卿望着皱眉道了一句:「妒妇模样。」 她不能再这般了。 封卿身躯微紧,敏锐听出她话音中的疏离,喉结微动,却终究未曾多言,跟在其身侧朝宫门处走去。 高风早已驾马车在宫门口候着。 他们在皇宫里待了整整五日,这五日间,风云变幻。 马车静静前行,朝堂间动盪颇大,可集市之上仍旧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偶有一阵寒风,从轿帘内吹进来,带起阵阵寒意。 凛冬将至,皇上诞辰过后,距离封卿夺权已不远。 待他得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便也无须叶家,无须她了。 届时……和离,也快了吧。 第107章 南墨进了翰林院 几日未曾回府的缘故,如今回来,王府上下不少人都在门口候着。 芍药更是等在前面,见到叶非晚下马车,眼圈倏地便红了,却碍于人多,只上前搀着她,偶尔吸一下鼻子。 叶非晚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无事,她这才有了些笑意。 周遭不少人下跪:「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叶非晚看向身边的封卿,后者微微抬手便算是打过招唿,几人朝府中走着。 只在前庭与后院路口处,他的脚步顿下。 叶非晚连犹豫都未曾:「想必未来这段时日,王爷会很忙碌,既是有事,便先去忙吧。」很好,很贴心。 封卿眉心微皱,望着叶非晚,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恼火,以往她恨不得他每时每刻陪着她,如今将自己推开的干净利落。 叶非晚仍旧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分毫破绽。 封卿薄唇紧抿,又盯了她好一会儿,方才一言不发大步流星朝前庭而去。 待得他走远,芍药方才小心翼翼低声问道:「小姐,你和王爷怎么了?入宫之前分明还不错,怎得回来便……突然陌生了许多?」 叶非晚听着芍药的话也是一怔,原来已这般明显了? 不过也无甚奇怪了,入宫便意味着总要见到曲烟,她对曲烟素来无好感,而封卿见到曲烟同样无法平静。 这就是矛盾所在。 不过这种话,她自是不能同芍药说的:「你想多了,」她半眯着眼睛笑道,「这几日宫中发生了许多事,王爷未来一两个月都会很忙。」 「是吗?」芍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这几日小姐和王爷一直呆在宫里头,叶老爷派人来打听了好几次,问你们可曾回来呢!」 爹? 叶非晚微微蹙眉:「爹可曾说过有何要事?」 「没有,只说皇宫里头规矩多,加上这几日要变天了,担心你在宫里头不习惯。」芍药复述着。 叶非晚一滞,莫名听懂了爹的话,朝堂的确快要变天了,爹恐怕也是担心她与封卿在宫中的境况吧:「下午我回一趟叶府。」她道。 「不用啦,」芍药笑,「得亏得今日朝中的红人帮叶老爷打探到了些宫里头的消息,知道你们没事,否则老爷今儿个又要派人来了。」 「朝中红人?」叶非晚不解。 「南公子啊!」芍药跟着她时间不短,自是知道南墨的,「南公子秋闱时一举夺魁,直接被圣上破格提拔,如今已经在翰林院任职了。」 南墨? 叶非晚勐地反应过来,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太多,竟将秋闱一事都忘了。 前世南墨便是一举夺魁,如今听芍药这般说也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竟是南墨帮了爹,看来总要寻个机会道谢才是。 「小姐,我发觉南公子对你总是诸多照顾呢!」芍药扶着她往后院走,嘴里调侃着,「前段日子听说您在宫里头音讯全无,南公子跑东跑西,一贯温润的公子,每日奔波的连人情都用上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2页 朝堂之事,说小了便小,说大了,便是掉脑袋的大罪,入了皇宫,皇上、皇后、太子、三皇子,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爹担忧,叶非晚自是了解的,可南大哥…… 「小姐,南公子是不是待你……」 「胡说什么,」叶非晚轻斥一声打断了她余下的话,而后无奈摇头,「南大哥感激爹对他一番照顾与栽培,更是与我一同长大,便多加照顾了些……」声音确实越发的轻。 她微微凝眉。 听芍药那番话,的确不像是南墨一贯的所作所为,莫名心中有些慌乱。 她匆忙摇头,但愿是自己想多了,扭头看了眼芍药:「往后这种话,与我说便说了,万不可说与旁人听,若被有心人听见,怕是谁都脱不得干系。」 她如今的身份,毕竟是靖元王妃。 芍药见她严肃,自也跟着惶恐几分:「是,奴婢知道了。」 叶非晚笑了笑,再未多言。 …… 未来几日,的确如她所想,封卿很是忙碌。 太子、三皇子在短短五日内突然便被软禁了起来,圣上身体虽说好了许多,但总归仍大病未愈,还带着几分虚弱,朝堂之内不少人心中着急,更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封卿虽为闲王,然却是唯一一个明哲保身的王爷,无人知这几日宫中发生了什么,可是,众人皆知,这场争斗中,太子与三皇子败了一招,而封卿能够无碍出宫,便足以证明他非等闲之辈,是以不少大臣前来巴结。 加上封卿自己也在处理着许多事宜,听高风说,他几乎每日天还未亮便离开,子时方才回来。 叶非晚对封卿的忙碌并不惊讶,毕竟她曾经歷过,也曾熬到子时,只为了能在书房陪他红袖添香片刻。 不过这样的蠢事,她是再也不会做了。 相比于封卿的忙碌,她反而闲适许多,白日里闲着没事便看看话本,若实在无聊便去王府的后花园中游赏一番,只是眼下天色已寒,后花园也无甚好看的,她也便去的少了。 回府近半个月了。 叶非晚这日醒的极早,屋内点了火炉的缘故,感觉不到寒冷,直到门口芍药兴奋的声音传来:「小姐,你醒了吗?」 「进来。」叶非晚扬声应着。 芍药几乎立刻便推门而入,眼底是明显的笑意:「小姐,今日阴天。」 「阴天你怎的这般高兴?」 「下雪了!今年冬的第一场雪!」芍药走到窗前,「满院子都裹了层白衣,可好看呢,小姐,你裹紧被子,芍药给您开窗瞧上一眼。」 她越说越是兴奋。 叶非晚看着她的眉眼,最终不忍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芍药打开阑窗,寒风却蓦然将窗子吹开,果然如她所说,院落里、枝丫上均覆了一层雪,洁白一片。 叶非晚的脸色却陡然苍白:「关上窗子吧,芍药。」 「小姐?」芍药不解。 「关窗。」叶非晚声音微有严肃。 芍药虽不解,却仍旧关上了窗子,小心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叶非晚一滞,目光怔忡片刻,她其实没事,只是想到前世也是芍药打开了窗子,寒风凛冽,冬雪厚重。 她于一片冷肃中,与世长绝。 第108章 你可高兴? 内寝无人言语。 火炉仍旧烧的旺,方才开窗冲进来的寒气,还没等瀰漫便消散了。 叶非晚紧攥着被子,蓦然觉得有些沉闷,她坐起身,看了眼芍药。 芍药大抵被她惊到,此刻仍旧满眼担忧的望着她。 「我真没事。」叶非晚摇摇头,再次解释一遍,而后勾唇笑了出来。 见她神色果真泰然,芍药终于放下些许忧虑,端过铜盆,便伺候她洗漱边道:「话说回来,王爷最近怎的这般忙碌?竟一次都未曾看过小姐。」 叶非晚擦着手:「他自有大事要忙,来后院作甚?」 「大事吗?」芍药疑惑,「可是,我听高风说,昨日王爷曾驾着辆马车去了趟曲大人家。」 曲大人家? 叶非晚拿过漱口杯的手一怔,问的轻描淡写:「他去曲大人家做什么?」 芍药想了想:「听说是贵妃娘娘伺候皇上有功,被皇上允了回门一趟,王爷请缨亲送的。」 原来,他并非忙得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啊。 不由想到曲烟曾对她说过「阿卿和你一起回门了呢」,如今,他也陪曲烟了吗? 叶非晚看了眼手中的茶杯,将口中的水吐了出来。 「小姐?」 「这屋里有些烦闷,出去散散心吧。」叶非晚笑,边说边裹上小袄,初雪都下了,也该换上冬衣了,里衣、小袄、外裳,一件不少,穿好后,芍药还给她披上了一件厚重的毛绒斗篷。 白色绒毛嵌着边角,将她的脸衬的更小了。 「小姐,你是不是瘦了?」芍药突然开口。 「嗯?」叶非晚轻怔,旋即摇头,「我这几日可没少吃,怎会瘦?」 芍药再没言语,不是这几日,这斗篷是去年的,以往小姐穿着刚好,今日,双肩处却有些撑不起来了。 初雪的日子,果真是冷了,刚出去,便迎来一阵寒风。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很是好听。 「小姐,我去给您捧个暖袋来。」芍药终究担忧天色太寒,低声道了句,转身便朝里屋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3页 叶非晚一人静静站在院子里的枯树旁,枝丫上也都是雪,她伸手捧了一捧,莫名有些怔忡。 她虽然曾死在冬日,却未曾触到风雪,只因她一直躺在病榻上。如今心里也生了几分喜色。 眯着眼睛抬头,算算日子,皇上这个时候应当已经痊癒,封卿也已经开始在朝堂有了话语权了。 所以,请缨亲送曲烟回曲家,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手,缓缓抚向心口处,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再动了,她不想再歷经一次惨死。 …… 南墨被王府的下人引着走进后院时,看见的便是站在枯树旁,仰头望雪的女子。 以往曾策马奔驰在京城之中,眉目飞扬的女孩,如今……背影竟添了诸多的惆怅与……哀愁? 南墨微微蹙眉。 「南大人,请再次稍候,我去知会王妃……」 「不用。」南墨抬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王妃与我乃是旧识。」 下人为难的皱了皱眉,但想到王爷自从入府便鲜少和王妃共寝,应当是不在意的,便躬了躬身子,站在后院门口处。 南墨朝着院落里走去,脚步不由放轻了几分,想了想,从一旁墙角处拿出一捧雪,临近不远处,朝着枯树旁的女子后背的斗篷掷去。 雪溅开,有些溅到叶非晚脖颈中,泛着丝丝凉意,她被惊得低唿一声,匆忙转身。 一回头,便望见站在身后一袭青袍的南墨,仍旧眉目温润的模样,唇角带着几分笑意,正笑望着她。 「南大哥?」叶非晚诧异,又拉过斗篷看了一眼,无奈道,「作甚突然拿雪砸我?」 「看有些人正发呆着呢。」南墨笑开,转瞬笑意渐收,「不过到底是成长了,以往,可都是你率先砸人的。」 他们自小长大,她幼时看不惯他见谁都笑面相迎的性子,一下雪便出其不意的与他打场雪仗。 不过她下手可狠多了,迳自朝着脖颈里砸呢。 叶非晚也想到了过往,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那时顽劣不懂事嘛。」 顽劣不懂事,她对自己过往的全数评说。 南墨本温和的神色收紧了几分,许久才道:「怎的妄自菲薄?我倒觉得过往活泼些好。」 叶非晚一僵,总觉得南墨今日有些不同,只得打哈哈道:「听说南大哥秋闱一举夺魁,如今已经进了翰林院,还没恭喜你呢……不知南大哥来找我所为何事?」 「晚晚。」南墨声音微低,「……这般笑的太过勉强,都不好看了。」 她以往,开心便是开心,不悦就是不悦,从不会这般。 叶非晚一僵,勾唇勉强一笑:「哪儿不好看?芍药今晨还说我瘦了呢!」 「芍药素来顺着你,话不可信。」南墨难得与她唱了反调。 「喂!」叶非晚仰头望着他,难得有了几分以往的大小姐脾性。 南墨盯着她的模样,突然没忍住摇头轻笑一声,下瞬脖颈陡然一凉——叶非晚一捧雪砸向他。 「让你说我难看。」叶非晚扬眉。 被一捧雪砸了脖颈,南墨也不恼,反而添了几分笑意:「晚晚,以往,我都让着你呢。」 「嗯?」 话落,他復又弯腰,掬起一捧雪砸向她,却只砸向她的斗篷。 叶非晚难得将烦心事抛之脑后,匆忙闪躲,竟生了几分以往的蛮横性子,当下也不含煳,与他对扔过去。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活泛的动作,南墨做起来总泛着几分儒雅,反观她……鲁莽。 「不玩了!」叶非晚甩甩手。 南墨同样停了动作,微微摇头,许是这几日听了些朝堂上的风声,他竟……有些放纵自己了,却仍旧走到她面前:「怎么……」 话未说完,迎面一捧雪砸了下来。 「噗……」叶非晚笑出声来,「还说你让我,我不信。」 竟是中了她的计。 南墨轻怔,笑意渐深,翰林院的人都说,南大人有颗玲珑心,唯独此刻放松了下来。 …… 后院大门处。 下人听着院内的打闹声,正心中忐忑,毕竟王妃再不受宠,也是王妃。 一回首,下人登时被惊得魂飞魄散,匆忙跪在地上:「参见……」 「闭嘴。」男人声音冷厉,下瞬,目光徐徐望向后院中。 女子眉目间罕有的开朗笑意,男子一贯儒雅的的身形平添宠溺。 还真是……刺眼啊。 「王爷……」下人惶恐。 下瞬,封卿却已然转身,飞快朝前庭走去,厚重的黑色披风在寒风中飞舞,怒气十足。 第109章 撞了南墙要知道回头 后院内,二人终安静下来。 叶非晚因着方才的动作,唿吸还有些急促,可眼眸比今晨亮了许多。 「高兴了?」南墨站在她跟前问道。 叶非晚仍旧笑着,她自然知道南墨的意图,微微垂眸点点头。 「可是晚晚,」南墨的声音添了丝认真,「在王府这半年时间,你可高兴?」 叶非晚脸上的笑意陡然一僵,好一会儿她抬头:「我不懂你这是何意……」 「你懂。」南墨打断了她。 「……」叶非晚彻底静默下来,心底多了几丝慌乱。 南墨见状,只轻轻嘆息一声,心中不忍,转了话头:「前几和王爷入宫多日未曾回来,朝堂上的风波也不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4页 叶非晚神色严肃下来,望着他。 「我也探听了些许消息,不过总归是朝堂之事,便不说出来惹你烦了。」他轻笑一下,却又微抿唇角,「只是,晚晚,王爷若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只是闲王呢?」 三位皇储入宫,仅一人抽身而退,朝堂上不少人都是见惯了风雨的,自然知晓这代表何意。 叶非晚默,她其实早就知晓了。 「……还有,」南墨微忖,「我说出来总有几分小人之心,可是晚晚,这几日……我听到了些王爷和后宫贵妃的一些风言风语,再加上……」 「曲妃吗?」叶非晚迳自开口。 南墨似有错愕,却还是颔首:「你早知晓?」 前世便知。叶非晚自不会说这番话,只勾唇笑了笑,「我只是听说昨天封卿带着曲妃回了曲家而已。」 南墨怔忡片刻,最初,听见这个消息时,他心中竟卑鄙的涌现一抹喜色。也是这一抹喜色,让他明了了自己那隐藏在最深处的一点私心。 他了解晚晚的性子,她刚烈,绝不会容许与旁人共侍一夫。 「晚晚,从三年前伊始,醉仙楼内,你看见封卿第一眼,便再移不开眼了……」 那时,小小的人儿扒在他身侧,说封卿长封卿短的。 叶非晚睫毛一颤,她不常回忆那些鲜亮的过往。 「那时,我鲜少言语,不过,晚晚,那个时候,你提及他时眼里有光。」说到此,南墨笑了笑,「如今呢,晚晚?撞了南墙,总该知道回头的,你……」 「我已经成亲了,南大哥。」叶非晚打断了他,抬头,郑重望着他,「你是我的兄长,从小到大都是。」 南墨唇角笑意一僵,却很快重新笑开,双眸半眯着掩着眸中情绪,他低道:「我自然知道,」就是知道,所以连提醒都只敢提醒的小心翼翼,却终究心有几分不甘,「当初,你求着我在叶伯父面前与你做戏时,便知了。」 叶非晚睫毛轻颤。 当初,爹说:非晚,南墨生性温和,待人接物很是友善,往后定也会是个好夫君。 可叶非晚死活不听,她全心皆是封卿,只想嫁给彼时还是「闲王」的他,自以为自己终会成为封卿心尖尖上的人。 当初,爹还说:非晚,封卿其人深不可测,你不是他的对手,夫妻之道讲求举案齐眉,唯有寻个待你极好的,此一生你才会喜乐。 叶非晚依旧未听,她撒泼打诨,甚至求着南墨在爹面前说「二人只是兄妹」。 后来,终于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封卿。 前世她撞了南墙也不知回头,所以头破血流在冷院中抑郁而终,也是报应。 「南大哥,其实,撞了南墙,我知道回头了,」叶非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南墨眼底似迸现一丝亮光,只是亮光还未等全然迸出,便已被叶非晚下一句话打散。 她说:「可即便回头,你也只是我的南大哥。」 她不是没想过,若良人非封卿,她要找个对自己好的夫君。以往,她会选择南墨,可是,看清南墨感情之后,却不敢了。 她知道爱而不得的痛苦,所以,不能让南墨也经歷。 南墨脸色微白,垂眸沉静,许久方才抬首,有些无奈道:「谁能想到,当初围在我身边插科打诨的小丫头,如今……一出口便这么刺呢。」 「……」叶非晚一僵,只故作不懂的笑笑,「谁能想到,父亲当初收留的倔强孩子,成了当朝温和如玉的状元郎呢?」 南墨低笑一声:「……你啊。」却终究再未多说其他。 南墨离开了。 他刚走,芍药便抱着暖袋走了过来。 叶非晚将暖袋揣在怀中,冰凉的手瞬间如泡在温泉一般,抬头,瞪了眼芍药;「去拿个暖袋这般长时间?」 芍药不好意思的笑笑:「奴婢方才也是瞧见南公子了,而且……」说到此,芍药凑近上前,「奴婢好久没看到小姐笑的欢快了。」 嫁入王府开始,小姐不是受伤就是被王爷冷落,像刚才那般的笑,还是好久之前回叶府时发生的呢。 叶非晚一滞,最终无奈瞪她一眼;「多嘴。」转身便要走进屋里。 门外,高风却飞快走了进来。 叶非晚见怪不怪:「高护卫又来找芍药?」毕竟……前几日封卿外出忙碌时,高风在府内帮衬,忙完偶尔来找芍药。 「小姐。」芍药脸颊微红。 高风也隐隐有些不自在,却仍旧一弯腰拱手道:「王爷请王妃前去书房。」 请她? 叶非晚皱眉:「他今日未曾出门?」 「未曾。」高风却依旧平静应道。 「他可是说过,找我有什么事?」 「王爷的心思,属下岂能轻易揣度。」高风匆忙道,想了想补充,「不过……王爷今晨的心情还算不错,不知为何……出去一趟后,脸色便有些阴沉了。」 这段日子以来,他也接触王妃不少,不似以往传闻说王妃有多顽劣不堪或是工于心计,反倒觉得,王妃待人真诚,便是对下人都极少无礼使唤,加上芍药这一层关系,他自是比府中旁人对王妃多了丝尊重。 「不知为何?」叶非晚轻哼一声,「反正他素来喜怒无常。」 高风抹了把额头并未有的冷汗。 叶非晚却并未过多为难:「前面带路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5页 要见便见了,他都敢主动请缨送曲烟了,想必势力已经到了无惧流言的地步了。 反正……见一面少一面。 第110章 你的喜欢,不值一提 封卿今早的确心情还算不错。 这几日一直忙碌在外,早出晚归,朝堂之事分外顺利。今日难得有了空闲,他找她亦有事。 初雪倒是为他提供了藉口,大晋有些不成文的习俗,初雪时吃水饺,寓意很好。 本想直接前去,却听暗卫道,王妃这几日醒的很迟,特意晚了些时辰。 却未曾想,刚去后院,便看见她同南墨二人玩雪的场景。 她在他面前极少这般肆意,不论以前亦或是现在,她待他总多了几分小心,却唯有方才,在南墨面前的她,笑的极为粲然。 眉眼微眯着,穿着裹着小袄,披着毛绒斗篷,翻飞之间,抛出的雪飞舞着。 心中的恼怒出乎了他的预料,甚么初雪,甚么水饺,均都烟消云散。 …… 叶非晚哪知封卿心中这么多小九九,被高风引到书房,敲门而入。 正看见封卿坐在案几后,面前放了手臂高的摺子,而他则一手拿着毛笔,似在随意写着什么。 书房内,火炉烧的旺盛,丝毫不觉寒冷,封卿也只着了一件白衫,手腕处,广袖微紧,他慵懒恣意,眉目微眯,清魅的紧。 叶非晚眯眼打量着他,封卿很动人,她早就知晓,只可惜…… 「不知王爷找我所为何事?」她率先打破沉默。 封卿拿着毛笔的手却是顿也没顿,仍旧写着,如未见到她这个人一般。 「喂!」叶非晚刚要作声。 「王妃今晨醒的倒是早。」封卿突然开口,手上动作却未停。 「什么?」叶非晚疑惑。 「王妃可还知,这王府,是谁的王府?」封卿依旧问的随意。 叶非晚皱眉,静默不语。 「怎得后院去了男人,连知会都不曾知会本王?」她不语,封卿也不恼,手仍旧一笔一划书着,偏生声音越发的冷。 男人…… 叶非晚瞬间明了封卿的意思,奇怪的笑了笑:「王爷的暗卫真负责。」大事小事全数禀报,还这般迅速。 封卿手一顿,毛笔尖上滴下一滴馨墨,他静静看着那滴墨慢慢晕染了书页,微眯双眼。 再无继续书下去的心思,他将毛笔放在一旁,并未解释「并非暗卫」,只道:「王妃见了何人?」 「南墨。」叶非晚应得坦然。 「做了何事?」 「前几天你我入宫时,我爹心中担忧,南墨出力不少,自是感谢一番。」叶非晚蹙眉道。 「感谢?」封卿缓缓起身走到她,「感谢到玩闹的斗篷都湿了?」他的目光随意从叶非晚的斗篷上一扫而过。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斗篷沾了雪,如今屋内温暖,化为雪水,将斗篷外层都打湿了。 她抬眸,望着封卿反问道:「那王爷昨日去了何处?」语毕抬头直视着他,眼底明晃晃写着「互相伤害啊」。 封卿一滞。 「王爷,曲妃毁容前,曾召我入宫,她很是歆羡的对我说『原来你同我回门过啊』,昨日,王爷和曲妃一同回了曲家,听说还是主动请缨,看来是真的在乎呢。」她说的很平淡。 既然彼此都一样,所以他也不必用这种「捉姦」的口吻,指责她与旁的男子过于亲密。 封卿凝眸,注视她良久:「贵妃省亲,须得有皇族人在侧。」 像是……解释。 叶非晚睫毛轻颤,抬头看向他,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难道王爷不想吗?」她挑眉。 「……」封卿这次未曾言语。 叶非晚笑了笑,耸耸肩:「所以,咱们二人便谁也别说谁了……」 「王妃是忘了定亲前,你说的话了?」封卿打断了她,眉心紧皱,「还是说,你那时,忘记给自己的喜欢加一个期限,期限只有半年?」 定亲前说的话? 叶非晚脸色微白,那于现在的她而言,已是前世的事,可是,她却始终未忘。 她说:「封卿,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便好了。但总有一天,你定会喜欢上我的!」说的张扬至极,可只有她自己知,她当时心底有多不自信。 封卿见她脸色难看,便知她已想起来了,缓缓上前,声音微扬:「还是说……你的喜欢,本就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叶非晚垂眸,原来,她的喜欢,只配得到「不值一提」四字。 她为了这份不值一提的喜欢,闹得满城皆知她的泼辣,明知他是因为她背后的叶家才娶她,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损了叶家的命脉,最后失了自己这条命。 这是不值一提。 「王爷在乎我喜欢与否?」叶非晚抬眸,反问。 「怎么可能!」封卿否认的飞快,话落心底却莫名微僵。 「封卿,我初次见你,是在醉仙楼,」她突然开口,说的却是无关痛痒的话。 封卿皱眉。 「那时是三年前吧,快四年了,你在一群公子哥之中,我只当你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叶非晚的声音很低,「你一袭白衣坐在窗口处,我便在醉仙楼下看着你,你拼命灌酒,我那时不知为何,如今想来,那时正是曲烟入宫的时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6页 「我觉得你好生有趣,便一直在楼下盯着你瞧,反正我胆大在京城是出了名了。窗口有风,吹得你白衣墨发乱飞,你有些醉,但掩盖不住的恣意,你坐在那儿,和仙人似的,我瞧你瞧的入了迷。而后你起身离开,只是走到门口时踉跄了一下,我便上前搀了你,你半眯双眼对我笑了一下……」 叶非晚说着,忍不住眯眼笑开,那一笑,她记了两辈子了。 也是在那时,她第一次动心。 可是对旁人,她都说是醉仙楼见了一面,就想嫁了。 那一笑,她没对任何人提及过,只当是隐藏在自己心里的最后一丝美好。 可她越说,封卿的神色便越发难看,直至最后,隐隐发白。 曲烟初初入宫时,他有一日在醉仙楼喝了酒,他的酒量素来极好,鲜少醉,可是……他记得那日身边的公子哥都有谁,记得那日何时回的王府,却独独不记得,自己曾遇见过叶非晚。 似乎是刻意的忘记一般。 「封卿,」叶非晚很认真的望着他,声音也罕有的严肃,「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不是不值一提的。 第111章 她隐瞒了 这是叶非晚重生以来,第一次这般严肃对封卿说「喜欢」。 他的那句「不值一提」,太伤人了,伤人到似乎要将她曾经的所有付出全盘否定似的。 只是……即便这句「喜欢」对于过往的她而言只是家常便饭而已,对于现在的她,还是夹杂了一丝紧张。 眼前人始终未曾言语。 叶非晚心底竟平添一丝忐忑,她缓缓抬头,朝封卿望了一眼,却在看见他神色的瞬间,心中那一丝忐忑顷刻消失,唯余怔忡。 她爱慕封卿三年,曾嫁与他三年,加上今生成亲的这大半年,她自问对封卿的一些神色是了解的。 好比此刻。 封卿脸色微白,眼底深处带着掩盖不住的诧异与些微迷茫。 他不记得她所说的初遇。 原来……那些自己本打算藏在心里的美好,只有自己一人记得而已。 「你不记得了,封卿。」叶非晚低声道,打破静默。 封卿睫毛轻颤,转眸望向她,薄唇微抿,竟罕有的未曾反驳。 他从不受人污衊,所以此刻静默不言,不过是她猜对了而已。叶非晚指尖泛着几丝凉意,却还是勾唇一笑:「也对,那些过往对王爷而言才是不值一提呢,怎会让您记住。」 所以……初遇那日,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也没必要说了,反正他也不会记得。 「那日……烟烟来看了我……」封卿蹙眉,凝声道。 「所以,曲妃来看你,你便将其他无关紧要的全忘了?」叶非晚挑眉反问。 封卿眉心却皱的更紧,不对,叶非晚说的不对。 那日……他醉醺醺中,听见了曲烟的声音,她拥着他,告诉他「她就在这儿,永远不会离开」,她的怀抱很暖,像极了……前不久在宫宴,被太子下药后,臆想出来的那一个人,那种感觉。 可是这话……僵持在喉中,竟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论如何吧,」叶非晚却不想再听了,低低嘆息一声,「封卿,曾喜欢你是真的,后来说想要和离,亦是真的,这二者并不矛盾。」 封卿意识陡然清明,他微眯双眸,自是听出了叶非晚这句话的意思,「曾经很喜欢你」张了张嘴,想要问「现在呢」,却又觉得太不似自己作风,最终只抿唇,立于原处一言未发。 叶非晚却早已平静,大抵是斗篷后面的潮气开始随着屋内火炉的热气而慢慢蒸腾,自己肌肤上都有些潮意。 书房内一片死寂。 无人开口,可二人便这般傻呆呆立在此处,未免太过无趣,叶非晚率先动了动身子:「王爷来找我,只是为了南大哥一事吗?」言外之意不外乎,若无旁事,她就下去了。 封卿一顿,只干道:「在你口中所说的和离发生之前,你仍旧是靖元王妃,我希望王妃能记住这一点。」 「……」叶非晚静默片刻,「好,记住了。」话落,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身后,封卿死死盯着女人的背影,脑海纷乱。 她说「我会一直喜欢你」的模样,和她方才说「我曾经很喜欢你」的淡然,交替在他脑海浮现,竟……扰的她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不知多久。 「王爷。」门口,高风的声音传来。 「嗯?」 「曲府有请。」 …… 叶非晚回到后院,便将身上的斗篷与小袄换了下来,今晨好容易雀跃起来的好心情,被封卿这一折腾,彻底毁了,便是心思都跟着低沉了几分。 换上屋内的衣裳,一手捧着一杯热茶,她不由有些怔忡。 其实……方才对封卿所说的初遇,她隐藏了一些事情。 那日,封卿喝了许多酒不假,有些醉不假,她去搀扶了险些跌倒的他不假,他对她眯眸慵懒一些,亦是真的。 她隐瞒的,是接下去的事,她并未将封卿搀起便离开了,她将他扶上了自己的马车,问了醉仙楼上的公子哥封卿的身份,将他送回了靖元王府。 马车上,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眉心紧皱着,似是伤心至极,她不忍,卑鄙无耻的利用他失去意识,拥住了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7页 而封卿,轻轻靠在她的肩窝,缱绻唤了一声「烟烟」。 「小姐,茶都溢出来了!」门口,芍药的惊唿突然响起。 叶非晚勐地反应过来,扭头望过去,茶杯歪了,些许茶水洒在自己手背上,得亏茶水微温,不过烫的手背有些许泛红罢了。 「幸好茶不热了!」芍药低唿一声,小声道,「您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叶非晚扭头看了芍药一眼,摇头轻笑一声:「在想……你年龄也不小了,终生大事是否需要考虑一下了?」 如果芍药今生能和高风终成眷属,她自是乐见其成的。 高风敦厚老实,又武艺高强,往后封卿得了权势后,高风更是得了官职,芍药嫁与高风,定也不愁吃穿。 「小姐!」芍药被她这么一说,脸色果真通红一片,「您又打趣我了。」 「瞧,这还没出嫁呢便这般害羞,若是出嫁了,那还了得啊!」叶非晚望着她越发羞红的脸颊,勾唇笑的开怀了些。 「小姐!」芍药一跺脚,下瞬却又想到什么,眼底思虑许久,郑重道,「小姐是芍药的恩人,奴婢愿一直侍奉小姐,便是终生不嫁……」 「芍药,」叶非晚打断了她,望着眼前的傻芍药,前世便是这般……「这傻话可不要再说了,我可不想成为耽误你的罪人,免得啊……高护卫再来找我算帐!」 「小姐!」 叶非晚笑了笑,两情相悦什么的,最惹人羡慕了。 …… 曲府。 因着阴天的缘故,天色总有几分昏暗。 封卿一袭黑衣,站在曲府后院:「有事?」 却见他眼前站着一个女子,女子不似宫中那般雍容,只穿着入宫前的裙裾,竟有几分清雅娇媚,正是曲烟。 「阿卿,你最近……越发忙碌了,便是想见你一面都难,若非这次圣上允我省亲,怕是……」 「的确忙碌了些。」封卿打断了她。 曲烟一滞,许久问道:「那你今日可忙?」 封卿凝眉不语,事实上……难得闲下来,难得想去后院,却……看到了那一幕。 「你不忙。」曲烟却已明了,「阿卿,即便你不忙,仍愿待在府中是吗?阿卿……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封卿微僵,声音低沉:「不要多想。」 「好,」曲烟抬眸,勉强一笑,「阿卿,我不多想,只是……我想见叶姑娘一面。」 第112章 烟烟……想见你 自上次毁容一事发生后,叶非晚对曲烟一向是能避则避的,一个对自己出手都能这般狠的女人,她不觉得是善茬。 相比曲烟,前世的那个柳如烟都不算什么了。 今日初雪,虽说发生了些许不愉快之事,但到了傍晚时分,雪又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正隔着窗子,捧着暖袋看着外面的雪,一旁摆放着几盘蜜饯瓜子,面前还倒扣着一本话本。 本来十分悠闲的。 奈何……她方才将白日的烦扰抛之脑后,便看见前院的小厮踏着雪跑了进来,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进屋内,只站在内寝外:「禀王妃,今日初雪,按照大晋规矩,理当阖家一聚,王爷已在膳厅备了水饺等着王妃呢。」 阖家?水饺? 叶非晚听着小厮的话,便忍不住眉心紧皱。 第一反应竟是封卿吃错药了,她以为今日上午,二人早已将话说得很直接的,未曾想到晚上他竟还邀自己前去一同用膳? 且……初雪吃水饺的规矩她自是知道的,可她也知,自己与封卿,并不算「阖家」。 他是他,她是她,这是成亲之初封卿亲口说的。 「不去。」目光都未曾转移半分,叶非晚迳自回绝。 小厮一阵为难:「王妃,王爷已经在膳厅候……」 「你且回去告诉王爷,便说我不认为我们二人能够安生共用一顿晚食。」他们二人之间,除非一个是哑巴,否则绝不会安生下来,所以何必自惹麻烦? 「……」小厮静默片刻,最终转身重新踏入风雪之中。 叶非晚低头,重新翻看着面前的话本。心中却知,封卿素来是骄傲的,被她这般回绝,怕是好一段时日不会理她了。 刚刚好。 只是……她未曾料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听见门口一阵嘈杂脚步声传来,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徐徐朝屋内而来。 紧接着,芍药微有兴奋的声音在门口轻轻响起:「小姐,王爷来了。」 芍药对她与封卿始终不同房一事一直焦急,此刻见入了夜,王爷竟前来,自是喜不自禁。 叶非晚闻言却蹙眉,手中话本也看不下去了,不懂封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吱——」却在此刻,屋门被人推开,发出细微的动静。 封卿穿着一袭白色披风走了进来,带着几丝外面的寒气与冽香。方才走进屋内,他已反手将披风取了下来,信手挂在一旁的椅侧上,动作极为自然。 叶非晚一滞,方才他那番举动……竟像是风雪夜里晚归的外家一般。 可惜……终究不是。 叶非晚垂眸:「王爷有事?」说的很是彬彬有礼。 封卿凝眉:「为何不去膳厅?」甚至还让人捎话说,他们二人相聚便不得安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8页 「不想去,」叶非晚应得随意,「王爷,你不觉得我们的身份,一起用膳,彼此看着彼此的脸,谁也吃不好吗?」 他不喜她,她也不愿再见他徒增心酸。 封卿双眸骤然紧缩,紧紧盯着她的神色,许久微微抬手。 却在此刻,身后下人一拥而至,走到一旁桌前,将食盒打开,里面的酒菜纷纷拿出放下,酒是好酒,刚一打开,便满室酒香。 最后…… 是两盘水饺,热气腾腾的水饺。 叶非晚眸微动。 「王妃,这水饺还是王爷特意吩咐,包的素馅的呢。」芍药走出内寝时,道了一句。 叶非晚一滞,她并非不爱荤气,只是……平日里一吃荤的水饺,夜里肺腑便极为不适。 封卿……竟然知道? 抬头,看了一眼他,后者却已缓缓行至桌前坐下。 叶非晚一动不动。 「怎么?还要本王亲自前去请你不成?」封卿抬眸随意睨了她一眼,见她不语继续道,「本王不介意一直这般等下去,本王有一整夜的时间耗。」 他素来有耐心。 叶非晚自然知道这一点,再加上满室飘香,她没必要在此处折磨自己的胃口,静默无言走上前去。 面前放了一个浅浅的酒盅,封卿的手如白玉石一般,拿过玉瓷的酒壶,满上两酒盅酒。 一旁的烛火昏黄,影影绰绰晃动着。 叶非晚看着满桌的酒菜,又望了一眼淡然坐在她对面的男子。 她从未想到,他也会了解她的喜好。可是……从心底冒出的,却不是欣喜,还有惶恐:「你这是何意?」他的突然示好,只会让她觉得别有深意。 就像前世,他待她极好后第七天,叶家家产收归国库,爹被发落南方。 「今日初雪,这是规矩。」封卿说的轻描淡写,让人辩不出真假。 叶非晚望了他一眼,最终斗不过肚子里的馋虫,选择静静用晚食。 本以为,这一餐怕是要用的心神不宁了,却未曾想到,竟格外顺利。 酒果真是美味,喝完后唇齿留香。 饭菜也极为可口。 封卿更是静默,只是,那一壶酒大半,均是他喝的,他似乎……本不饿,却仍旧坐在那儿,看着她吃完了。 叶非晚夹过最后一个水饺,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酒足饭饱,便是连心思都跟着开阔了几分。 却在此刻,封卿缓缓拿过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酒盅被落在桌上,发出细微声响,下瞬,他的声音沉稳传来:「明日可有时间?」 「嗯?」叶非晚还在咀嚼着,闻言抬头,满眼不解。 她以为他只闲适今日一天,明日便又要忙碌了。 封卿迎着她的目光,喉结微动:「烟烟出宫省亲了。」 「我知道。」叶非晚应着。 「她想见你。」 最后一口水饺,便这般不上不下的坠在口中,方才还觉得美味,眼下却如嚼蜡一般,许久,她微微垂首,生生咽了下去后反问:「什么?」 「她说,她前几日曾邀你,你已身子不适为由回绝了,」封卿顿了顿,「她想见你。」 这个「她」,自然是曲烟。 叶非晚垂眸,声音平淡:「所以,什么初雪本该阖家一聚,不过是想让我见曲烟的条件?」 封卿眼神紧缩,直觉想要否认。 他是真的存了阖家一聚的心思的,阖家……她与他,似乎只是想到,都觉得有几分雀跃。 可是,眼下迎上她的目光,回绝的话僵在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如此啊……」叶非晚低喃。 第113章 见便是了 叶非晚早就知道,封卿绝不会主动对人示好。 今日上午二人便闹了不愉快,入夜他竟能「摒弃前嫌」,带着酒菜来找她,她心中不是不惊讶的,也怀疑他心存了旁的目的。 毕竟……他从不做无用功。 只是……在听见封卿是因着曲烟想见她,才会对她勉强示好之后,她心里的波澜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很冷峻吗? 一点儿也不。 今夜的他,甚至还透着那么几分和煦,好像……二人真的只是一对夫妻共迎初雪一般。 然而,就是这份和煦,在她眼中,却如同淬了冰的毒药一般,让人痛楚。 因为曲烟想要见她,所以,他便主动前来邀约示好。 而她,叶非晚,不过就是封卿用来讨曲烟欢心的一个物件罢了。 一旁,火炉里的木炭仍旧烧的旺盛,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叶非晚却从心口察觉到一阵寒冷,冷的她骨子都泛着凉意,指尖微颤。 封卿自然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眉心微皱,许久道:「你若是不愿……」 「我若是不愿,王爷岂不是无功而返了?」叶非晚打断了他,缓缓抬眸,声音已然恢復从容,神色再无一丝异样。 封卿紧盯着她,薄唇一抿,没有言语。 「王爷放心,」叶非晚眨了眨眼睛,勾唇笑了笑,「您都舍下面子亲自来请了,我若是拒绝的话,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说到此处,她低头望着面前的一桌酒菜。 封卿吃的极少,几乎全是她吃的。 叶非晚,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和离」「不爱」「断绝来往」,可是,在封卿难得「温柔」与她共进晚膳时,还是克制不住心中隐隐冒出的暗喜,吃的比平日都多了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39页 然而……真是自作多情。 人家只是为了曲烟而已,她叶非晚又算什么? 不过却也应了爹曾说她的那句话「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她东西都吃了,真的嘴短了,总不能再吐出来吧。 「她想要什么时候见我?」叶非晚一直低垂着双眼,声音极轻。 「明日午时,醉仙楼三楼,天字一号房。」封卿紧盯着她头顶那个孤零零的旋,薄唇微动。 「好,」叶非晚点点头,「我会去的。」 「……」封卿未曾言语。 叶非晚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唿出,终于抬头看向封卿:「王爷放心,我吃了王爷的东西,便应当答应王爷的条件,两不相欠,不是吗?」 两不相欠…… 封卿双眸骤然紧缩,对这四字,竟心生反感之意,可最终又寻不到那反感缘何而生,只将心底那阵恼怒生生咽下。 叶非晚未曾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微微朝阑窗处望了一眼,夜色更深了:「王爷还有事?」她挑眉,问的随意,话里「逐客」的意味却甚是明显。 封卿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夜色的确渐深,只有窗台处一盏烛火,微微摇曳着。 莫名想到方才,她虽未曾言语,可在烛火下,吃的分外餍足。 即便她嘴上未说,方才,他还是察觉到她心中的放松,不似现在,如临大敌一般的谨慎。 心底更不悦了。 似乎……此刻方才回忆起来,自二人成亲后,他们……再未有过夫妻之实。 以往是他心中不愿、不想、不屑,后来他开始忙碌,但眼下…… 他看着叶非晚的睫毛阴影轻轻打在眼睑上,微微颤动着,烛火昏黄,却仍旧望见她脸色微白。 「你我是夫妻。」这话,不由自主便说了出来。 叶非晚轻怔,望了他好一会儿旋即笑开:「太子那边应该有动静了吧?」没有回应他方才那句话,只随意转了话头。 「……」封卿不语。 「届时,也该是王爷收网的时候了。」叶非晚呢喃,一手轻轻抚向自己的腰腹,她明明没有吃太过荤食,为何竟感觉到阵阵反呕之意? 封卿依旧沉默。 「王爷,若有一天,你为人上人,我并不认为,你会留一个对你百无一用的我在你身侧,」叶非晚勾唇,「所以,所谓『夫妻』,不过只是眼下罢了,用不了多久……」 「啪——」她的话并未说完,封卿已经站起身,木椅因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摩擦半步,倒了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叶非晚被惊的眨了眨眼睛,封卿本就高大,眼下他的身影死死将她笼罩在其中,压得她心上也开始沉甸甸的。 封卿转身,走到一旁,拿过椅侧的披风,长臂微扬,已将披风披于身后,动作端的是霸气外露却又风流俊逸。 而后,他看也未曾看她,起身离去。 叶非晚静静望着被大力关上的门又重新弹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只穿了一层衣裳的身子颤了颤。 一手仍旧死死抵着腰腹处,好像……越发难受了。 「小姐,王爷怎么了?」芍药走了进来,满眼不解,将打开的门关好,这才堵住了吹进来的寒风。 叶非晚很想对芍药勾唇,道一声「没事」,怎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翻涌,她竟再克制不住,转身跑到一旁盛放烧完的碳灰的木桶上,将方才吃下的全数吐了出来。 不知缘由的反呕,连带着眼前都因着呕吐有些朦胧。 后背多了一只手,芍药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好端端的怎么会吐了?小姐,你没事吧?」声音很是焦急。 叶非晚摆摆手,勉强擦了擦眼下,胃里倒是好受多了。 她直起身子,突然想到方才心中还想「总不能再吐出来吧」,没想到……竟真的吐了出来。 「小姐……」芍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圆睁望着她,「您不会是……有了吧?」 叶非晚无奈望她一眼:「绝无可能。」且不说她和封卿成亲后,再未圆房,只她自己心中,也知道自己方才为何呕吐。 心里作祟吧,她本就吃的多,吃的满,听了封卿那番话,心口便一阵阵紧缩,连带着胃里都开始翻涌起来。 「对了,芍药,」叶非晚漱了漱口,拿过绢帕擦拭了下唇角,「明日午时,我有要事出门,你便不用跟着去了。」 第114章 她岂会有事? 封卿昨夜本就睡得极晚,今晨又醒得早,一想到昨夜之事,他心中便再难宁。 最初,他的确心存了一同迎初雪之意的,可是后来……因着曲烟那番话,还是说了出来。 而叶非晚,虽故作平静,可是……她脸色并不好看,甚至他离开时,也瞧见了她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腰腹,眉心紧锁。 这幅模样,生生折磨了他一整夜。 一人静静待在书房,面前的摺子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干脆打开窗子,望着窗外一片雪景。 天寒风大,天色阴沉,他却恍然未觉,只朝着后院处望着。 没有了郁郁葱葱的树叶,他能够轻易望见后院的院落,甚至……还能隐隐瞧见角落处冷院里那颗歪脖子树。 封卿凝眉。 不知多久,门外一阵叩门声响起,紧接着高风的声音恭顺道:「王爷,近午时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0页 近午时,快到约定的时辰了,该去醉仙楼了。 「嗯。」封卿低应一声,目光仍旧望着后院处,「去请王妃。」 「是。」高风应了一声,脚步渐行渐远,可不多时却又折返回来,声音微凝,「禀王爷,芍药姑娘说,王妃一早便去了醉仙楼了。」 一早便去? 封卿本垂在身侧的手陡然紧攥,她倒是……去的早。 不愿与他一同前去吗? 心思……似更加沉闷了,紧抿薄唇,他终究不发一言,拿过一旁的披风,长臂一挥,披风披于肩后,人已飞快朝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 醉仙楼,天字一号房。 叶非晚的确来的极早,用过早食便来了。 的确是因着不愿同封卿一道儿前来,他为了别的女人对她故作温柔,一想到她心中便极为反感。 显然此处早已定下,她方才报了名讳,掌柜的便亲自将她引上楼。 天字一号房很是豪华,地上绒毯厚重,火炉烧的旺盛,一旁燃着香炉,一缕檀香幽静自然。 面上是上好的碧螺春,泛着浓郁的茶香。 叶非晚摩挲着茶杯,她不喜欢喝碧螺春,很是苦涩。 「吁——」等了不知多久,一旁半开的窗子,传来楼下的勒马声,听来很像高风。 叶非晚缓缓起身,侧身望着窗外,倒是一怔。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的确是封卿不假,巧合的是,另一侧同样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下,徐徐下来一个娇媚佳人,一袭白衣胜雪,外罩着粉色披风,白色绒毛将她的小脸包裹着,透着几分红润。 曲烟。 那二人当真有缘。 叶非晚自嘲一笑,重新坐回到桌旁,目光沉静。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方才的掌柜的引着封卿与曲烟二人一同走进厢房。 封卿依旧一袭白衣,竟与曲烟身上的衣裳相得益彰。叶非晚不由庆幸自己今日穿了一袭浅碧色小袄,免得和曲烟撞了,自取其辱。 那二人也看见了她。 封卿并未言语,只目光紧紧盯着她,很是冷峻,似要将她冰冻住似的。 叶非晚眯了眯双眸,避开了封卿的注视。 「上菜。」封卿对掌柜的挥挥手,自始至终,目光未离叶非晚一下。 叶非晚依旧不看他,只瞧见曲烟正步步莲花般朝自己走来。 「前几日便想见叶姑娘,一直没得机会,今日多亏了阿卿呢。」曲烟的声音格外缥缈,不适在皇宫里的端庄,反多了几分女子的娇俏,她走上前,对她颔首,「叶姑娘,好久不见。」 叶非晚很想说,最好别见,却终是没说,只坐在那里,抿唇一言不发。 「叶姑娘?」许是没听见她的回应,曲烟再次启唇,眉眼困惑。 叶非晚抬眸,一眼便望见封卿眉心紧蹙,大概……是怪她冷落了曲烟吧,她缓缓站起身。 却在此刻,门外,店小二手拿食盘,其上放着一碗滚烫的豆腐羹,因着她突如其来的起身,撞到那食盘,豆腐羹在盘中一晃,全数倒了,汤水洒落。 叶非晚只觉自己手臂一阵灼热,紧随而至的便是灼痛。 封卿神色一沉,上前走了两步。 「实在抱歉,这位姑娘,您可有事?」店小二诚惶诚恐问道。 叶非晚只微微摇首,未曾言语,不过猜也能猜到此刻自己的狼狈模样:豆腐羹洒在手上,衣裳都被弄脏了,手臂也一阵阵的灼痛。 是真的痛,即便隔着一层厚衣,她依旧感觉到了,痛的她眼前立刻翻涌起一层水雾。 隔着那层水雾,她望见方才朝前走了两步的封卿,将曲烟挡在了身后,目光复杂的落在她的手臂上。 叶非晚一滞,原来……封卿是为了保护曲烟啊,她还以为……他方才是担忧她呢! 又自作多情了。 只是……豆腐羹,真的灼热啊! 「叶姑娘,你可有大碍?」曲烟的声音柔柔弱弱的,从袖口掏出一块绢帕,替她擦拭了下衣裳上的污秽,随后将绢帕递到她面前。 叶非晚没有接,只勾唇笑了出来,而后轻轻福了福身子施礼道:「参见贵妃娘娘,方才是我施礼了。」她回应方才她的好意。 「叶姑娘……」听她说起贵妃,曲烟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仍旧问道,「你的手臂……」 「无碍啊!」叶非晚眯眼笑道,甚至还甩了甩手,「我穿的厚,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她绝对不容许,自己在封卿和曲烟面前流露出半分脆弱。 一旁,静望着她的封卿,本紧蹙的眉心,终于徐徐舒展开。 「贵妃娘娘快快请坐。」叶非晚一副东家的做派,指了指桌前的木凳。 醉仙楼的掌柜的很快便带人收拾了这一片狼藉,小心躬身道歉后,方才退了下去。 曲烟朱唇微紧,最终坐下,封卿亦然。 三人,如三足鼎立一旁,围在圆桌一周。 叶非晚仍旧笑着:「抱歉,娘娘,前几日我身子不适,一直未能入宫见您。」 这话自然是谎话。 曲烟亦不恼,只颔首:「叶姑娘不必客气,你身子不适,便应当好生休息,」说到此处,她抬眸望向她,「如今在宫外,叶姑娘便无需唤我『贵妃娘娘』了,免得招人闲话,若叶姑娘不嫌弃,便也唤我一声『曲姑娘』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1页 恐怕她最想叫的便是「靖元王妃」吧,叶非晚并未说,也未曾戳破曲烟一口一个「叶姑娘」,唤她这个「真王妃。」 「好啊,曲姑娘!」却还是自然的点头,叶非晚勾唇笑的和煦,「曲姑娘真贴心,放心,我如今的身子壮如牛,往后曲姑娘若想见我,定不会生病了。曲姑娘也无须通过靖元王才能找到我了。」她会找其他的理由不见她的。 最后一句话,自然没说。 只是……口中提着「靖元王」,却连封卿看也没看一眼。 「叶姑娘不嫌弃我惹人厌烦就好。」曲烟颔首,温婉一笑,拿过一旁的茶杯,「还是这醉仙楼的碧螺春最香,我以往最爱喝了。」她赞嘆一声,抬眸看着叶非晚,「叶姑娘也尝尝?」 原来……曲烟爱喝此处的碧螺春啊。 叶非晚本准备拿茶杯的手一顿,而后笑出声:「我可不爱喝茶。」她道,随后拿过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以酒代茶吧。」 举手之间,牵扯到手臂灼伤,一阵痛意。 第115章 连在乎都没有 天字一号房中,火炉仍旧在燃着,整个厢房都暖烘烘的,鼻息之间泛着浅淡好闻的檀香。 曲烟一手轻拿茶杯,在说着茶经之道。 「曲姑娘果真是博学多闻,对茶道竟有诸多了解,让我这般的草莽女子着实佩服,我便只有敬曲姑娘一杯了!」叶非晚笑道,抬手一举酒杯,而后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罕有的豪迈。 一旁,封卿眉心紧蹙睨着她的动作,手微动,竟觉得她此刻的笑这般刺眼,可偏生她对他视而不见,依旧笑的从容。 「叶姑娘过奖了。」曲烟同样颔首,笑的极为娇媚,她垂眸自谦道,拿过茶杯相迎。 「曲姑娘何须自谦?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本就让人佩服。」叶非晚重新为自己满上一杯酒,许是在宫外,她竟也放松了几分,而后再次一饮而尽。 曲烟仍旧应的柔媚。 叶非晚拿过酒壶,继续为自己满上:「当年京城谁人不知,曲姑娘乃是第一美人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茶之道也很是……」说话间,便要抬手再饮。 「叶非晚!」手背却蓦然覆了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叶非晚本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封卿的声音,倒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余下的话不想再说了,她抬眸望向封卿。 烦躁、不耐,甚至……还有着隐隐的担忧,就这么在他的眼神中倾泻而出,不过转瞬,他已恢復从容,手收了回去,復又清魅疏冷。 大抵是微醺了,叶非晚静静想着,他岂会担忧她? 封卿是被她的目不转睛盯的极为懊恼,脸色有些阴沉,最终道:「……不是每人都似你一般鲁莽!」他轻斥,目光却不自然的转开了。 鲁莽…… 叶非晚听着这二字,心中倒也并非伤心,而是……未曾想到自己在封卿心中竟是这番模样。 最终,她止住了方才的话头,将酒杯放下,仍旧一派从容:「这些日子,京城变化却也不小,不知曲姑娘这回出宫,可有心思去好生领略一番?」 「多谢叶姑娘关心,」曲烟微微垂眸,脸颊带了几丝酡红,她道,「出宫那日,曾在京城绕了一大圈。」 出宫那日,封卿陪着她的。 叶非晚立刻瞭然。敢情封卿心中装着美人儿,方才接出宫,自然带着好生游玩一番。 她望向封卿,后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方才还面色无恙的他,此刻竟有几分不自在。 叶非晚心中和明镜似的,封卿鲜少这般外露情绪,如今这般……只怕是真的很在乎了。 「这锦面红纹的是谁的马车?」却在此刻,半掩的窗子传来店小二的吵嚷之声。 锦面红纹? 叶非晚一顿,走到窗前,正看到自己的马车在下方,一旁还停着一辆极宽敞的绯色马车,马车轿壁处似乎撞到了。 此处太过压抑,叶非晚刚想寻个由头逃离,眼下刚刚好。 她转身看向盯着自己的二人,挑眉笑了笑:「抱歉,曲姑娘,王爷,那马车,似乎正是我的。」 话落,她已然走到桌旁,拿过方才倒的半杯酒:「这杯酒,权当我今日早离的代价,给叶姑娘赔个不是。」话落,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能察觉到,封卿始终在紧盯着她,目光如炬,似能顷刻将她看透一般。 可她却不愿回视了,也不想了。 手臂上,被烫到的灼痛仍旧存在着,转身的瞬间,因着动作太大,碰到了灼痛处,眼眶倏地有些温热。 「叶姑娘。」却在她起身瞬间,身后曲烟声音温柔唤住了她。 叶非晚背影一沉,脚步僵于远处,却没有回首:「曲姑娘尚还有事?」 「今日本就是我要见叶姑娘,让您一人离去太说不过去,」曲烟笑道,一手拿过方才脱下的厚重披风,「我送送叶姑娘吧。」 叶非晚未应,心中却也知,只怕今日曲烟见她,只因着这会儿的独处吧。 二人徐徐走出门去,一直到楼梯口处,不长的距离,于叶非晚而言,竟显得格外遥远。她再不发一眼。 「叶姑娘可还记得,上次你入宫时,我对你说,我曾歆羡封卿陪你回门一事?」身侧,曲烟打破静默。 叶非晚睫毛微颤,她自然是记得的,岂会忘?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2页 记得她那时有些怅然的笑意,记得她凄婉的眉目,记得她那句幽嘆般的:「叶姑娘,他竟陪你回门了呢……」 「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我竟也能经歷呢,」曲烟轻轻笑开,「真巧,叶姑娘,同样是阿卿伴在我身侧,一模一样。」 「……」这一次叶非晚并未言语。 其实并非一模一样,封卿陪她回门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如完成任务似的,而陪着曲烟,怕是甘之如饴吧。 「叶姑娘,此一生,我最为后悔的,便是当初入宫,」曲烟垂眸,「若是能够重来一次,我拼了这条命也定然不会入宫的。」 重来一次…… 叶非晚指尖一颤,她便是重来一次的,她却也只能让自己不重蹈覆辙罢了。 其实……说什么重新来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智谋、权势,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重来一次便能超越的了的。一个平庸之人,也不会因着重来而平步青云。 「若不愿入宫,为何当初,在封卿喝得酩酊大醉,对你诸多在乎时,你不现身呢?」 叶非晚和封卿初遇那日,封卿喝醉了,拥着她喊了「烟烟」。 其实,那日,将封卿送回王府时,她看见了曲烟,隐在角落里不曾露面的曲烟,她明知封卿在乎她,却还是不现身,任由他满身狼狈。 曲烟闻言轻怔,而后望了眼叶非晚,抿唇不言语,她不会告诉叶非晚,是因为她对封卿提过「带我走吧,哪里都好」,可封卿未应。 最终,曲烟道:「叶姑娘以为,我不想现身吗?」她说到此处微微垂眸,「我知,一旦我看见那样的阿卿,我便……再不愿离开了。」她会害了曲家,更会害了封卿。 不愿离开。 叶非晚知道曲烟的意思,亦知道,曲烟说的是实话。 然而:「贵妃娘娘,我才是封卿明媒正娶的王妃。」她道。一句贵妃娘娘,也直接戳破了她现下的身份。 「是吗?」曲烟声音却极为平淡,「叶姑娘,我怎么觉得,他仍旧是阿卿呢?」 阿卿,封卿专属于曲烟的称唿。 叶非晚的脸色微白,最终未曾多言。 她知曲烟说的对,封卿的心上,一直都有一个女子。 那个人,不是她,而是曲烟。 不过……她也没资格伤心便是了,反正总要和离的。 「况且……」曲烟的声音復又钻入叶非晚耳畔。 叶非晚朝她望去。 「叶姑娘,过几日便是皇上的诞辰了,想必你也知晓,」曲烟说到此处,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她,「打个赌吧,叶姑娘?」 「赌?」叶非晚皱眉,直觉不是好事。 「因着叶姑娘贡献解药一事,皇上对叶姑娘很是喜爱呢,」曲烟低语,「听闻皇上最爱那红玉琉璃盏了,不妨这般,若是叶姑娘能找到此物,并交给我,哄皇上高兴一番,我便答应你,今后在你为王妃之时,让你安生当靖元王妃,但叶姑娘若是找不到……」 红玉琉璃,世间罕有的宝物,叶非晚也只在爹口中听过。 「找不到如何?」叶非晚望着她。 「叶姑娘能主动离去更好了。」曲烟说的很是明白。 叶非晚微顿,许久方才抬眸:「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安生当靖元王妃?会答应你的赌?」 「那不如再加上叶家呢?」曲烟依旧说的平淡,「如今风云变幻,叶家虽为首富,却财大震主,恐有灾殃啊……」 恐有灾殃…… 叶非晚知道曲烟说的是实情,她亦不能拿叶家冒险,虽说她已要了封卿「保叶家」的承诺,可如今,曲烟仍是贵妃。 「好,我答应你。」她垂眸,这般道。 「如此甚好,」曲烟轻笑,眸轻描淡写扫了一眼她的手臂,「叶姑娘烫伤的不轻啊。」 话落,转身盈盈离去。 徒留叶非晚,手臂微凝。 第116章 公子您很闲? 红玉琉璃盏。 叶非晚紧攥双手,从一开始她便知,曲烟来找她绝非只是寒暄。 而今看来,她早就算好了的。 所幸,她曾听父亲提及过,知道些渊源。 看来,当回一趟叶家了。 …… 醉仙楼本就是达官显贵方能来得起的酒楼。 不说三楼天字房,便是一楼雅座,坐的均是家产丰厚之人。 而醉仙楼旁,更是特意腾出一块地界,专给显贵们腾放马车。 叶非晚来时,便任店小二将马车安排了,未曾想太靠外,竟与街道上一辆绯色宽大的马车相蹭,本是小事一桩,马夫赔些银子也便罢了。 只是她急于逃离天字一号房太过压抑的气氛,自然飞快下来。 然,醉仙楼里火炉烧的旺,自然暖洋洋的,一出来,这冬季的寒风立刻席捲而来,让人不由颤抖了几分。 那绯色马车仍旧停在那儿,只有马夫站在外面和店小二说道着些什么,马车门却始终紧闭,大抵是天色有些寒,马车主人连轿帘都不屑打开。 「发生何事?」叶非晚上前,低声问道。 「这位姑娘,」店小二见到她眼睛一亮,他自是认识的,毕竟方才便是他洒了豆腐羹,被掌柜的打发到外面来看着马车。 想到此,店小二不由看向叶非晚的手臂,毕竟那豆腐羹有多烫,他是知道的,也正是因着如此,他才会用食盘托着送上前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3页 这一扫视不打紧,店小二怔了怔,一手指向叶非晚的手背:「姑娘,您没事吧?」 「什么?」叶非晚不解,顺着他手指之处望去,却是明显愣住。 何止她的手臂,便是连手背上都被溅了些许羹汤,此刻灼出了两三个燎泡,其实……并不隐蔽。 若是认真瞧了,便能看见。 「姑娘?」店小二见她不言语,復又唤着她。 「我无碍。」叶非晚摇首,勉强一笑。 只是痛而已,能有什么事?眼下她一人在外,就算真的有事,又有何人能关切她? 不若逞强一下,免得惹来旁人的可怜目光。 只是……这般明显的燎泡,方才……封卿始终未曾察觉到呢。大抵……他一直注意着曲烟吧。 不知为何,她竟陡然想到当年,她满心想要嫁给封卿时,爹曾说过:「傻丫头,嫁给封卿,你定然不会幸福啊。」 那时叶非晚满心固执,只睁大了眼问:「谁说的?为何?」那时,她是真的心存不服的! 可爹却说:「因为他不爱你啊。」 那瞬,即便叶非晚心存不服,却也不敢继续争辩下去了,因为即便是那时的她,心中也隐隐知道……爹说的,是对的。 只可惜,她后来的所作所为,终应了那句古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她何止是吃亏,甚至……还丢命了! 「……姑娘,这马车,你看当如何处置……」店小二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叶非晚只听得断断续续。 最后一句,她倒是听见了,也回神了,看向那店小二:「既是出了事,便赔些银子就是了。」 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好嘞!」店小二自是喜欢这般敞亮之人,闻言匆忙上前,叶非晚也顺势朝前走了两步。 未曾想,那绯色马车的马匹一见到她,突然便长嘶一声,叶非晚被吓到,身子也趔趄了一下,「啊」的惊唿一声,得亏抓住缰绳,这才稳住身形。 手背上的燎泡,却也因着方才抓缰绳的动作,破了几个,更痛了。 叶非晚皱眉。 却在此刻,那绯色马车陡然传来女子低唿:「公子?」 下瞬,马车门被人推开,轿帘亦掀开来,一袭绯衣出现在那处:「无盐女,竟然是你?」熟悉的嗓音,带着一贯自大的高傲,眉目飞扬着,倒是妖孽的紧,他的身后,则是一个貌美女子,和上次倒不是同一个了。 马车内燃着暖炉,很是温暖,那女子穿的并不多,眼下车门突然打开,女子也裹紧了外裳。 叶非晚一怔,此刻脑海中唯余四字:冤家路窄。 她也终于懂,这马匹为何方才看见自己便长嘶一声,敢情是个通灵的马儿,方才那声长嘶,是在吓她呢! 「扶闲公子。」叶非晚今日却无闲心和他斗嘴,只微微垂眸,算是打过招唿了,另一只未受伤的手从袖口掏出钱袋,交给一旁的店小二。 「真巧啊!」奈何,扶闲看也未看店小二手中的银子,目光悠然望着她。 叶非晚微微蹙眉。 「无盐女,你真该庆幸,今日本公子有的是闲,」扶闲拢了拢身上松垮垮的绯色外裳,拿过一旁的狐裘披风,懒懒的披着,依旧斜倚着马车眯眼上下打量着她,「怎的?脸色这般难看,被人欺负了?」声音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扶闲公子多虑了。」叶非晚轻描淡写转开目光,扶闲双眸幽深,却莫名让她觉得犀利,竟不敢与之对视。 「多虑?」扶闲勾唇玩味一笑,「我若真的多虑,那么此刻无盐女便不会这幅晚娘脸模样。」 「你……」叶非晚刚欲反驳,却见扶闲随意伸手,从身后女子身旁拿过一个精緻小巧的铜镜,放在她眼前,「不然你瞧瞧你这幅模样?」 铜镜很小,只能看看望见她的双目与口鼻,可即便只看到这些也够了。 的确有些狼狈。 口口声声说着没事,可是眼睛还是不自觉红了,毕竟……手臂是真的痛。 「怎么?我受了伤,连唿痛一下都不行了?」叶非晚将镜子拂到一旁,不愿再看。 「受了伤?」扶闲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最终落在她的手背上,眉心一挑,跃下马车,抓过她的手臂,「你手背上这点伤?」 他手下抓的,正是她手臂被灼烫到的地方,叶非晚脸色一白。 扶闲却嗤笑一声:「你是得快些去看大夫,不然,我怕你去晚了,这伤就要癒合……」 声音戛然而止。 扶闲似意识到什么,手劲松了松,他攥着她手腕处的衣袖,有些潮湿,微顿片刻,扶闲直接将她的衣袖撸了上去。 果不其然,烫了约莫有男子一掌大的伤,皮也皱了几分,好些水泡破开,看来便惨不忍睹的模样。 扶闲微微凝眉,看了眼伤口,又缓缓看向叶非晚。 突然觉得……她说自己眼圈红是被烫的,是真的。 第117章 这味道,不是她 周遭人本不多,可时间一长,朝这边望来之人难免也聚集了一些。 更何况……扶闲本就生的华丽,平日里即便什么事都不做,都分外吸引人瞩目,眼下却抓着一女子的手腕,脸色罕有的难看。 叶非晚素来不喜被人围观,心下一紧,手腕用力想要挣脱扶闲的桎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4页 奈何她刚要挣脱,扶闲双眸陡然清明,手下一紧。 「疼……」叶非晚没忍住低唿一声。 扶闲几乎立刻卸了力道,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手腕上,因着燎泡破开的缘故,衣衫都被沾住了,而她似乎从方才开始,便始终面色如常,唯有现下,才说了句「疼」而已。 微微蹙眉,他紧盯着叶非晚。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扶闲公子放开我!」叶非晚不喜扶闲的目光,一副轻浮的面容,偏生双目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放开你,本公子还怕叶姑娘讹诈我呢。」扶闲终于启唇,挑眉说道。 叶非晚:「……」静默许久,她方才缓缓抬眸,「想必上次见面,扶闲公子早已知我是谁了,您觉得,您值得我讹诈?」 首富的千金,都能逼着封卿娶了她的存在,最不缺的便是银子了,还需要讹诈旁人? 扶闲闻言,竟真的垂眸沉思片刻,下瞬徐徐道:「那本公子便讹诈你好了。」 而后,手往上,拉住她未受伤之处,转身朝着前方街道上走着,竟是连马车都舍下了。 「餵……」叶非晚一急,「你带我去哪儿?」 「闭嘴!」扶闲言简意赅。 「你的马车不要了?」叶非晚岂会闭嘴,「再者道,还有你的美人儿呢!」 「你似乎听不懂人话啊,」扶闲回眸睨她一眼,「本公子要你闭嘴。」 「可……」 叶非晚还欲言语,便只觉身子一沉,扶闲手腕微微用力,她竟被扯着往前跑了两三步,他却停了下来,二人之间堪堪隔了一人距离。 「叶非晚,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一个女人闭嘴,你信不信?」说这话时,扶闲双眸微眯,低沉又危险。 「什么……」法子。 最后二字险些说出口,终没有,叶非晚睁大双眸,紧盯着扶闲。他说得难不成是……用嘴? 扶闲双眼一瞧便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勾唇露出一抹妖孽笑:「你想得美!」 叶非晚:「……」 「点哑穴,睡穴,或者把你毒成活死人,不都能让你闭嘴?」扶闲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话,「你这幅无盐模样,本公子懒得下嘴。」 叶非晚:「……」她只能瞪着他。 「怎么不应?」扶闲见她这幅模样,皱眉问道。 「你不是不要我说话?」叶非晚终于得空反问。 扶闲一副无语模样,许久伸手扶额:「最后一句话,说!」 「方才,你撞了我的马车,银两还是要赔的。」叶非晚默道。 扶闲:「……」 最终,他一言不发,继续抓着她朝前走去。 …… 醉仙楼。 封卿静静站在窗前,面无表情望着楼下。 从方才开始,到叶非晚出现,本以为不过是拿些银两息事宁人便好了。 他倒未曾想到,那与她发生纠葛的马车,竟是扶闲的——那个如意阁的伶人,最起码,明面上如此,那日宫宴后,他曾调查过扶闲,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再往深处查,查不出分毫。 他绝不简单。 上一次,叶非晚还说同扶闲并不熟,可是现下,扶闲分明一副熟稔的模样。 叶非晚更是,方才在厢房,在他面前笑得从容又有礼,却总带着几分疏离,眼下在扶闲跟前,虽然眉眼生气,却总透着几分以往野蛮的性子。 说不熟?他岂会信。 本随意放在窗侧的手,不觉紧攥。 尤其……看见叶非晚依旧梳着未出阁女子的髮髻时,心中的不适更是到了顶点。 以往她梳什么髮髻,他从不会在乎,只因他绝不会多看她一眼,现在,却分外刺眼。 最后,扶闲竟是连马车都舍了,抓着叶非晚离去的背影,更是如一根鱼刺般,扎在他心里,不痛,却别扭。 「吱——」厢房门口,曲烟轻轻推门而入,脚步仍旧轻柔和缓。 封卿身躯微凝,立于窗口处,缓缓转身。 「在看什么?」曲烟对他微微一笑,走到他跟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待望见窗外不远处叶非晚与扶闲二人时,轻怔片刻,却极快反应过来,「叶姑娘竟是和如意阁的公子认识?」声音低缓温柔。 封卿的神色越发紧绷,收回目光,薄唇紧抿。 「阿卿,今日之事,谢谢你。」曲烟笑道。 「无需多谢。」封卿启唇,声音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曲烟勾唇,温婉一笑,依旧望着窗外,许久,声音都随之添了几分凄婉:「阿卿,入宫之后,我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与你这般在宫外,比肩看着这京城景色。」 封卿目光不着痕迹朝着方才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处早已没了人影:「嗯。」他低应一声。 明明该珍惜此刻与曲烟单独共处,却为何……心中惶惶? 「阿卿……」曲烟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轻轻注视着身前一袭白衣的男子,他的墨发被窗外风轻轻吹动,恍若谪仙,「若是当初……我未曾入宫,多好……」她低喃。 封卿同样转身,回望曲烟。 以往总惹人心疼的目光,不知为何,只瞧着心中再难起波澜,反倒是……突然变成了叶非晚方才那副模样,倔强又偏执望着他,却又偏生不显露半分脆弱。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5页 「阿卿……」曲烟呢喃着,头轻轻靠向封卿,伸手拥着他的腰身,将自己送到他的怀里。 一股馨香传来,女子声音娇媚,样貌娇美,我见犹怜。 封卿双眸却陡然清冽,不是这个味道。 宫宴那夜,那场莫名的梦境,那个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和眼前曲烟身上的香味,截然不同。 他伸手,轻轻隔开了她 「阿卿?」曲烟困惑,抬眸望着他。 「抱歉,烟烟。」封卿这般道。 只是不知,道歉是因着方才的推拒,还是……他心境的悄然变化。 第118章 你会来求我的 叶非晚怎么也未曾想到,扶闲竟将自己带到了如意阁! 这个……京城最大的欢阁。 自然是从后门进的。 如意阁后院,有几处院落,扶闲迳自拉着她到最中间那处看起来最为豪华的院子,推开门便随手将她甩到屋里,松开了她。 虽说扶闲看起来很是瘦削,平日里一副慵懒的华丽丽模样,可手劲分外大,叶非晚被他随意一甩,趔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直起身子方才发现,这屋子里的确华丽,地上绒毯铺的极厚,一旁火炉一直烧着,屋内格外暖和,墙上还悬着几副名画,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 只是…… 叶非晚蹙眉:「此处怎的这般熟悉?」总觉得自己好似来过一般。 扶闲身影微凝,转瞬却已恢復自然:「你有这种福分?」 叶非晚:「……」 最终,她转了话头:「你做什么?带我来此处作甚?」却也没有吵着离去。 她不愿这般快回王府,她方才在封卿与曲烟二人面前从容不迫,心底却终是有几分不安的。可是她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回叶家,爹若是看见她这番模样,怕是会担心,所以,方才扶闲拉她离开时,她才没有挣脱。 扶闲的回应,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而后走进一旁里屋,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瓷瓶,直接扔给她。 叶非晚手忙脚乱的接住。 玉瓷瓶内,有黄色的药粉,闻着泛着一股清凉的冽香。 「这是……烫伤药?」她迟疑。 「不要便还给本公子。」扶闲上前,便要将玉瓷瓶拿过来。 叶非晚匆忙将药瓶攥紧,她当然不会归还,手臂……其实真的很痛。只是……她要在封卿面前维持自己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再无顾忌,她坐在桌旁,小心翼翼想要将衣袖挽上去,却因着里衣沾住了破开的水泡,稍微一扯便要扯开伤口,手即便如何小心,都带来一阵刺痛。 她一手忙碌了半天,也只扯开一点衣裳。 一旁扶闲凝眉望着她,许久缓缓上前。 「你干嘛?」叶非晚抬头盯着他。 「帮你。」扶闲「友善」一笑,伸手抓着叶非晚的手,一用力。 衣裳沾着些皮便被扯了下来。 叶非晚低唿一声,手臂一阵刺痛传来,伤口处流出脓血,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男子。 「长痛不如短痛。」扶闲「无辜」望着她。 叶非晚却懒得再与他斗嘴,朝着伤口处吹了几下凉风,待痛意缓解,才上了药,又小心包扎好。 「多谢。」忙完这一切,她方才有些不自然道,虽说扶闲人不怎样,可现下总归是给了她药。 「难得你这无盐女也会道谢?」扶闲一副「天下红雨」的模样,而后微微挑眉,「不过没事,待得他日我若是碰见难事时,定会上靖元王府讨个方便。」 叶非晚:「……」 本就与他不熟,加上前院偶有丝竹莺燕声音传来,孤男寡女总归不合适,她站起身;「那我便先离开了。」 「你有地方可去?」扶闲说得轻描淡写。 方才在醉仙楼,便满眼茫然,让人瞧着心中极为不爽,活像是找不到家的小猫似的。 「我没地方去?」叶非晚望着他,指着自己,「靖元王妃,首富千金,你觉得我会无处可去?」 「……」扶闲没应,依旧平静望着她。 叶非晚蓦然觉得一阵窘迫,竟不敢迎视,只笑道:「这天下谁都无处可去了,也轮不到我。」 话落,便要转身。 「你那个王爷夫君,和后宫的那个妃子,真的有一腿?」扶闲慵慵懒懒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一怔,扭头不解:「什么」 「本公子入过宫,亦不瞎,」扶闲眯着眼睛,「方才,醉仙楼上见你的,便是你那个王爷夫君和今日回门省亲的贵妃吧?」 叶非晚这一次静默下来,原来……见过封卿和曲烟的人,都能察觉到他二人间的情谊,也只有她前世那般傻,不愿相信封卿心中有旁人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当心你项上人头。」她轻哼一声,那药粉倒是管用,涂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并不蛰痛。 「我的项上人头,会长得很稳固。」扶闲懒洋洋道,不忘补充一句,「最起码,定会比你稳固。」 「最好如此。」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轻哼一声,「我还要寻宝,这瓶药,便当抵了扶闲公子碰我马车的银钱了。」 扶闲嘴角一抽,上好的黑玉膏,她以为是普通伤药,却也未曾多说什么,他更感兴趣的是寻宝二字:「要寻什么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6页 「红玉……」叶非晚本就满心想着红玉琉璃,此刻被扶闲这般一问,顺嘴便道了出来,说了一半堪堪止住话头,「说与你听你也不知。」 扶闲多精明,听她一说便已猜到:「红玉琉璃?」 「你知道?」叶非晚诧异。 扶闲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模样。 「那你知谁有此物?」她追问。 「本公子突然觉得腹中飢饿,想吃驴打滚了。」扶闲却突然拿捏起姿态来。 叶非晚;「……你不过一个戏伶,如何了解红玉琉璃?」她默默望他一眼,明显是不信的。 「唔,了解的不多,」扶闲挑眉,「听名字,应当就是块红石头吧。」 红石头…… 叶非晚望着他:「红玉琉璃是稀世珍宝,家父愿花大把金子买都买不到。」他却说是红石头。 扶闲却只挑眉,慢条斯理走到她跟前:「是吗,这么名贵?」 「自然。」 「好吧,」扶闲低低笑了一声,迳自起身打开房门,「既然不愿去买驴打滚,那么……无盐女,滚吧。」最后几字,他说得干净利落。 叶非晚:「……」若非看在他今日还算好心的份上,她定不会让他逞口舌之快,瞪他一眼,便要离去。 「对了,无盐女,」扶闲的声音在身后懒懒传来,「我等着你求我的那天。」 「扶闲公子永远等不到的。」叶非晚不假思索道。 「呵,」扶闲却只冷笑一声,倏地想到什么,「你这般不贴心,难怪你夫君不爱你呢。」 叶非晚一僵,离去的脚步更快了。 第119章 有些醉了 叶非晚不愿回王府。 冰冷的王府,以前便是她孤零零一个人等着封卿回来,今日,封卿好不容易和他的心上人相聚,定然还没回府吧? 她又何必再回去呢? 方才,扶闲那句话虽说的随意,她还是听进心里了——「这般不贴心,难怪你夫君不爱你呢。」 其实,他说错了,对封卿,她曾贴心至极,关怀备至,然即便这般……不爱就是不爱。 沿着街道走,竟不知不觉间走到叶府所在那处街道了。 她想爹了。 可是……转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若是带着伤回去,只怕解释不清,还白白让爹担心。 最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酒肆。 大晋民风开化,以往,她还是蛮横的叶家大小姐时,便经常偷偷到酒肆来,酒肆是两口子开的,老闆敦厚老实,老闆娘却是泼辣,她很喜欢。 想了想,叶非晚迳自走向酒肆。 却未曾看见老闆娘,只看见老闆一人在收拾着酒架,见到客人来,他扭头道:「客官要打酒?」 见到叶非晚一人,方才诧异:「姑娘一人来的?」 「嗯。」叶非晚点点头,寻了个角落坐下,拿出五两银子,「把你这儿的好酒都拿来。」 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老闆见状,自然颔首应下。 叶非晚的酒量虽不算好,却也不算差,今日在醉仙楼喝了几杯,如今又待在酒肆一下午,断断续续的喝,竟然越喝心情越发开阔起来。 只是…… 她皱眉环视了下四周,看向前方的老闆:「你这处生意不好?」 老闆老实的笑笑:「过几日天子诞辰,普天同庆,今日起宵禁取消五日,大家都等着晚上看花灯呢。」 原来如此。 叶非晚颔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如此,倒是在这里消磨了一下午。 如果门口没有传来一人唤她的声音的话,她想,她定还能继续待下去。 约莫夜色将至,街道上看花灯的人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酒肆内始终空荡荡的。 直到一人缓缓出现在门口,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困惑:「非晚?」温温和和的,很让人窝心。 「这位公子认识这位姑娘?」老闆上前迎道。 叶非晚拿着酒杯的手却一顿,此刻才恍恍惚惚想起,这里离着叶家很近,南墨家便在叶家隔壁,定然也是近的。 南墨每次回家,总要经过这条路。 「晚晚?」南墨已经确定了是她,连称谓都换了。 面前多了一抹靛蓝色身影。 叶非晚缓缓抬头,正看见南墨还穿着官服,显然方才从翰林院回来的模样,虽温润,可眉心微皱。 「你喝酒了?」他低问。 叶非晚点点头:「喝的不多。」解释的有些囫囵。 南墨看了眼一旁的空酒罈,一坛酒,岂会不多,终未过多责备:「发生何事?」 「……」叶非晚抿唇不语。 「可是……和他有关?」南墨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叶非晚抓着酒盅的手一顿。 南墨垂眸望去,眉心皱的更紧:「你的手怎么回事?」温和的声音都添了几分焦灼。 叶非晚却觉得心中更酸了,每个人都看见她受伤了,只有一个人……连看都不屑看。 「如今外面天色凉,你不要乱走动,我先去买些解酒的来。」见她始终不语,南墨轻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脚步匆忙了几分。 叶非晚仍旧死死攥着酒杯,眼前的确有些模煳了,可是……意识却是清醒的。 一旁,老闆将她面前的空酒罈拿走,顺势道:「姑娘的夫君对姑娘真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7页 叶非晚一怔,抬头看向老闆,眼眶竟有些酸涩,许久,她咧嘴笑了笑:「老闆,您说错了,方才那位,并不是我夫君。」 「怎会?」老闆诧异,「那位公子方才见到姑娘便满眼忧心,我都瞧的真真切切的,还会有假?」 「有假,」叶非晚重重颔首,眯眼笑道,「他是我大哥,非我夫君呢。」 她的夫君,永远不会看着她满眼忧心,即便偶尔对她很好,也只是想要她去见曲烟而已。 还有……她的夫君,永不会那般温柔唤她一声「晚晚」。 酒馆内依旧空落落的,叶非晚却再不愿待在此处了。 站起身,最初刚站起来时有些踉跄,不过很快便稳定下来,转身便朝酒肆外走去。 莫名的……如今的南墨让她心中惶恐难安。 看花灯的人不少,叶非晚逆着人群走着,她走的很慢,加上偶尔扶一下墙根,并未被人看出喝了酒。 然而不知何时前方多了几个乱跑的孩童,手里拿着糖葫芦,笑闹着从她身侧跑过,不经意撞了她一下。 身子突然就有些不受控了,朝着一旁倒去。 却没有倒下,被人搀住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晚晚,夜色凉,你跑出来作甚?」他低语,「本就受伤,还饮了酒,我……很担忧你。」 最后几字,说的有些迟疑。 很担忧你…… 叶非晚一僵。 下瞬,南墨却已轻轻扶住她未受伤的手臂:「走吧,我送你回去可好?」 语罢,他未等叶非晚回应,便已搀着她朝前走着。人很多,没人注意他们这不起眼的两人。 夜色的确有些凉,尤其凉风吹来,叶非晚越发察觉到肺腑很是难受,眉心紧蹙着。 终究有些难以忍受,她扶着墙根,吐出了几口酸水。 后背,被人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温柔似水。 不知为何,方才还有些清醒的意识有些模煳起来,眼前人身影颀长,她却连样貌都瞧的模煳:「你是何人?」她皱眉。 南墨望着她,知道她终究还是醉了,怕是也只有此刻,他方才能说出一些话:「担忧你之人。」 「担忧我?」叶非晚眨了眨眼睛,竟透着几分以往的娇蛮,她笑了出来,「那你定不是封卿。」 话落,她便要绕过他,继续前行。 不是封卿,所以她不待在他身边。 南墨身形凝滞,最终快走几步重新扶住了她:「晚晚,你醉了。」 叶非晚颔首,老实应着:「是,有些醉了。」 眼前人似低笑一声:「我背你回去可好?」 话落,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身。 第120章 久违的温暖 夜风阵阵,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 叶非晚定定望着眼前人的背,很是宽厚。 莫名其妙的,竟然想到了前世,封卿留给她的,似乎也总是这般的背影,可是……他从未等过她。 而今,眼前这个同样宽厚的背影等她了。 所以,她静静上前,义无反顾的趴到那个背上,很温暖。 温暖到鼻子一酸,她不懂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曾经去断崖山时,她察觉到了和封卿之间似有若无的接近,可回了京城,一切便回到原处。 也有好久……没人这般温暖她了。 在背上寻了个舒服的位子,她缓缓闭眸。 南墨侧头,望了眼背上的女子,勾唇浅笑一声,再未多言。 二人便这般,沿着街道,逆着人群,缓步行着,无人知究竟走了多久。 「好冷啊……」蓦然,背上女子启唇低道,声音微哑,好似呓语。 南墨顿了顿:「夜色本就凉,你且忍着些。」 「冷……」叶非晚却没有应,恍惚之中,好像回到冷院的时候,下瞬,她蓦然低道,「对不起……」 南墨本沉稳的脚步一僵,却极快恢復自然,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封卿,对不起……」女子的声音依旧低低柔柔的,明明很是平静,却让人听着心中酸涩。 南墨本背着她的手顿了顿,许久,方才轻声问道:「他……当真这般好吗?」 可叶非晚并未回应,她仍旧在呢喃着:「对不起,封卿,我本不该……逼你娶我,更不该……定亲那夜……对不起……」声音断断续续的。 南墨察觉到,自己后颈都似有几分凉意与湿意。 「可是……为何不放了我呢……放了我,也放过自己不好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南墨认真听着,可听到后来,也听不清最后几字,又过了许久,她再未言语,他本紧绷的身躯逐渐松懈下来,声音轻缓:「晚晚,我并非他。」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背上的女子身躯一滞,便是肩上的手都避开了几分,她道:「对,你并非封卿。」封卿不会背着他。 「你是南大哥,和我一起长大的南大哥。」 南大哥…… 南墨眼底微暗,当初叶老爷总说「非晚看起来便痴痴傻傻的,哪天定然会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可是,她却总能看透些什么,然后……若无其事的用一个简单的称谓,便隔绝开二人的距离。 许久,他问:「可否,不只是南大哥呢,晚晚?」若是以往,他从不会问出这般逾矩的话,可今日,许是夜色使然,许是她醉了,话,竟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8页 然,背上的女子却只是摇着头,他甚至连侧头都无需,便已察觉到她在回绝了。 单单是摇头还不够,她甚至郑重的直了直身子子,认真道:「不可以的,南大哥只是南大哥。」 南墨脚步微凝,紧了紧背着女子的手臂,声音极淡,温和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幽嘆:「晚晚,早知你便是这般狠心的丫头了。」 「你也这般觉得吗?」叶非晚却丝毫没有被人损的不悦,反而炫耀般道,「我也这般觉着呢。」 南墨无奈摇摇头,眯着眼睛朝前望去,却在看见街上一派光亮时轻怔:「晚晚。」他低低唤着背上的女子。 「嗯?」 「抬头。」 叶非晚顺着话中意思抬头望去,以往本该宵禁的时辰,眼下却一片亮光,好些颜色的花灯逐渐在远方升起,不少店家门口亦挂着大红的灯笼。 京城的花灯之夜,竟这般美。 叶非晚不觉有些呆怔起来。 「糖葫芦,糖葫芦……」街边小贩在高声吆喝着,不少孩童拿着铜板,一个个数着交给那小贩,自己挑一个糖多的糖葫芦,欢天喜地的跑开。 「想吃糖葫芦吗?」南墨声音很低。 「……」叶非晚不语。 「我记得,你刚掉牙时,府上无人敢给你买这些,你便来缠着我……」南墨说着,摇头无奈笑了笑。 那时,他便是读书习字,都是叶老爷出的钱,哪里有闲钱给她买糖葫芦呢? 可是……后来,看她日日寻摸,哭的眼睛都肿了,最终……省了四五日的晚食,给她买了一根。 她那日很开心,拿着糖葫芦和宝贝似的。 叶非晚仍旧沉默。 她不敢面对今夜的南墨。 夜色越发深沉了,可这街巷之间,尽是花灯、人群,好生热闹。 叶非晚手中攥着糖葫芦,始终沉默。 糖葫芦,南墨最终还是买了。街道上,相携而行的有情人并不少,他们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二人再未开口,唯有脚步声缓缓响起。 南墨静静走着,却开始盼着,这条路若没有尽头多好。 只是……靖元王府,还是徐徐出现在不远处,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夜色里摇曳。 背上,叶非晚似是清醒,抬头望了一眼,低低道「到了」,下瞬,便已从他的背上跃了下来。 南墨身形一顿,她这般自然远离他的行动,让他想到当初,她求着他对叶长林说「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的场景了。 然,叶非晚终究高看了自己的酒量,低估了此刻的醉意,脚落地的瞬间,她便觉身形有些不稳。 南墨顺势扶住了她,将她稳稳搀着,护在身前。 夜色里,映着不远处的灯笼的光亮,王府里黑漆漆的,无人等她。 可眼前南墨的手,却格外温暖,温暖到让人不忍松开。 「晚晚。」南墨的声音也是,格外温暖。 「……」 「往后,不要自己再去喝酒了。」南墨嘱咐着,「会让人担忧。」 「……」 「若是想喝,若是心中有烦心事,便说与我听,你不是说……我是你南大哥?」 「……」叶非晚依旧沉默,可……眼眶更酸了。 今日,她莫名脆弱。 「怎么哭了呢……」南墨轻嘆一声,伸手便要将她脸上的泪拂去。 然此刻,身后一辆马车驶来,熟悉的一声「吁——」之后,轿帘被人掀开,一人从上下来。 叶非晚身躯一僵。 封卿。 第121章 您担忧我了? 叶非晚真真切切被突然出现的封卿吓到了。 眼前,南墨仍旧一手扶着她,一手险些碰触到她的脸颊。而封卿则缓步而来,仍穿着白日的白色袍服,行至近前,唇角甚至噙着一抹笑,只是那笑始终未曾到达眼底。 最终,他站定,未看她一眼,身姿颀长:「南公子。」 叶非晚的心口不觉一紧,许是喝酒的缘故,心底竟生了几分惧意,抓着南墨衣角的手不觉收紧。 似察觉到她有不安,南墨垂眸安慰般望她一眼,仿佛道:「下官见过王爷。」微微躬身,手,却未曾松开。 封卿的目光,循着南墨的手,徐徐扫向叶非晚。 「非晚,过来。」下瞬,他这般道,声音淡漠。 叶非晚指尖微颤,对眼前这般模样的封卿越发惊惧,抓着南墨的手,也逐渐松开。 「王爷,」却是南墨作声,「你既已娶她,便当对她好,不是……」 「南大哥!」叶非晚匆忙打断她。 既然南墨仍旧在朝为官,便不该同封卿硬碰硬。 「南公子竟还知,她已经嫁给本王了吗?」封卿侧眸望向南墨,眼神幽冷,「眼下,南公子在拥着本王的妻?」 「王爷……」 「南大哥,你先回吧。」叶非晚恐南墨再说其他,匆忙上前。 南墨声音戛然而止,他让她为难了,最终轻嘆一声,勉强缓和了语气:「晚晚,往后,不要再像今日这般了。」 话落,他转身离去。 叶非晚望着南墨的背影,突然想到前几日初雪时,他对她说「撞了南墙,便该知道回头了。」 她何尝不想回头? 「王妃即便心中真有所属,何必这般着急与人亲亲我我?」一旁,疏冷声音传来,带着几丝阴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49页 叶非晚扭头,朝封卿处望着,眼底罕有茫然之意。 「休要忘记,你我二人还未曾和离!」封卿蹙眉,心底莫名恼怒。 「王爷呢?」叶非晚趁着醉意,不掩眸中嘲讽,「和曲烟今日可是玩的愉快?如今才回来?」 「叶非晚!」封卿脸色陡然阴沉,连名带姓唤着她,声音分外冷厉。 叶非晚身子一颤,许是真的醉了,心底竟生出一阵委屈。 果然,只要提到曲烟,他便会激动,从无例外。 一旁,似有些许看完花灯的百姓徐徐而来。 封卿也察觉到了,扭头看了一眼那方百姓,抓过叶非晚的手腕,便朝王府走去,大步流星。 叶非晚唇色一白,手臂上的烫伤,被他拉扯着。 很痛。 可是封卿依旧不知,旁人一眼便看到的伤,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注意到。 直至行入前庭,烛火通明。 紧攥着她手腕的手,却依旧攥着。 叶非晚扭头望向封卿,却只看见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背,那里包裹着一块白布,一直延伸到他手下的衣袖里。 下瞬,抓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 叶非晚顺势将手腕撤了出来,妥帖整理了一下包扎的白布,却终是牵扯到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封卿始终紧盯着她。 叶非晚抬眸,轻描淡写望着他:「怎么?王爷,您难道在心疼?」 话落,封卿目光几乎瞬间偏移,再不看她一眼。 前庭,一片死寂。 「今日她送你时,你同烟烟说了什么?」竟是封卿率先言语。 又是曲烟。 果然,但凡他主动,总是因着曲烟。 叶非晚抬眸,嘲讽一笑:「是贵妃娘娘主动送我的,王爷难道不该去问贵妃娘娘,她同我说了什么?」 封卿抿唇,并不言语。 「瞧我,怎么忘了呢,」叶非晚一拍额头,「王爷好不容易和贵妃娘娘相聚在宫外,哪能提我这种煞风景的人啊。」 因为珍惜和曲烟相处的时光,所以这种琐事便来问她。 那个红玉琉璃的赌注,她不会告诉封卿,更不会告诉封卿,曲烟说「当初她为了封卿,险些捨不得进宫。」 她就是这么卑鄙,即便将来真的和离,也不想让他太过好过。 封卿紧盯着她。 二人之间竟就如此沉寂半晌,终是叶非晚借着仅存的醉意,摇头轻笑出声,似极为欢愉。 她笑得,封卿都朝她望来,脸色难看。 待得笑够,叶非晚方才看向他:「王爷,是否在你心中,我这个所谓的王妃,不过是一场笑话?」 为了别的女人,利用自己的王妃。带着自己的王妃,去见别的女人。 「……」封卿抿唇,不言不语。 「对众人疏冷却依旧有礼的靖元王,面对我时,却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叶非晚声音极低,「是了,王爷今日在厢房还说,我太过鲁莽呢。王爷不喜欢我这种鲁莽之人也是应该的。」 她不像曲烟,那么温柔贤淑。 可是,她明明也说过,在她还是王妃时,不要有别的女人,和离之后,她便有多远走多远,再不纠缠。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王爷,曲烟这次出宫,你心中最为高兴吧?」叶非晚缓缓凑近到封卿跟前,瞧着他想要避开她的接近,却又忍下的神色,「毕竟,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终于可以在宫外好生团聚了。」 「叶、非、晚。」封卿终于作声了,本面无波澜的神色有了裂缝,一字一顿唤她,极为恼怒。 叶非晚睫毛微颤,轻轻眨了眨眼,而后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苍白,她胆子倒是真的大了,竟也敢在她面前说道他与曲烟了。 「……你意识不清了。」静默半晌,封卿最终只吐出这几字,转身离开了前庭。 叶非晚仍旧立于原处,便是连怒火,他都懒得对她发了。 「王妃。」门口,高风似才停好马车,看了眼王爷离去的恼怒背影,想了想,走进上前。 叶非晚怔怔抬眸。 「芍药今日一直很是担忧您,」高风缓缓上前。 叶非晚点点头:「嗯,我现在便回后院。」 「王爷也是。」高风补充。 叶非晚笑:「高护卫当我是三岁孩童吗?」封卿岂会担心她? 「王爷……傍晚便回府了,」高风道,「只是……夜色渐深,您始终未曾回来,王爷这才又出门……嘴里说着闲逛,可他素来冷清,岂会有闲逛之心?」 所以……封卿早就回来了吗?只是又出去了而已。 他,去寻她了? 「高护卫,」叶非晚低喃,「你不该同我说这些……」 她明明本已对封卿绝望,只盼和离了。 第122章 你还记得? 夜色渐浓,已近戌时。 刚回到后院,芍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满眼焦急,见到她的身影,再顾不上其他,拿着厚厚的披风冲上前来披在她肩上,「小姐,您没事吧?今儿个怎的出去一整夜?」语毕,却又看到她手上包扎的白布,惊唿一声,「您没事吧?」 叶非晚终于有所反应,扭头看了眼芍药:「没事。」 可进了屋子,看见床上的华服,微微怔忡。 那件王妃正统华服,是皇族重要大事时,入宫觐见圣上才会穿的,全数由金丝线绣成的锦绣纹路,十几个绣娘一个多月才完工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0页 「这是?」她不解。 「过几日便是圣上诞辰了,奴婢便将这华服拿了出来,小姐您这几日脸蛋瘦了些,便想着量一量尺寸,看还合不合身……」 芍药说着,已经率先倒了一杯热茶,将茶塞到她手中,暖着她冻的冰凉的手,方才走到床边,将华服拿起来。 叶非晚喝了几口热茶,便将茶杯放在一旁,任由芍药替她脱下外裳,换上华服。 可心思一片混乱。 「王爷……傍晚便回府了。」 「夜色渐深,您始终未曾回来,王爷这才又出门……嘴里说着闲逛,可他素来冷清,岂会有闲逛之心?」 高护卫的声音,一遍遍自耳畔响起,挤得她头晕脑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这衣裳果真有些宽敞了,赶明儿给小姐您拿到绣坊,好生修……」 芍药还在说着什么。 叶非晚却勐地转过身子,看着铜镜中的女人,长发已经被放下,披在肩后,眼神却下定了决心,唯恐自己后悔一般,飞快打开门,朝着前庭走去。 她不愿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她有话要问封卿。 高风守在书房门口不远处,远远便看见穿着华服的女子长发披于肩后,飞快朝这边跑来,身形单薄,脸颊因着寒冷添了几分苍白。 王妃?高风诧异,连阻拦都来不及,便见女子已经跑到书房门口。 书房之门,并未在里面栓住,王爷的地盘,谁会胆大些闯进去呢? 然,叶非晚却连犹豫都未曾,一把推开大门:「封卿——」 声音却戛然而止。 书房之内,烛台上几根蜡烛静静亮着,晕黄色的火苗映的周遭很是氤氲,一旁的火炉烧的旺盛,书房内极为温暖。 而封卿正坐在书案后,长发还湿着,随意披在肩后,他只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白色里衣,坐在那儿,手中翻看着一本古籍。 叶非晚从来知道封卿样貌完美,否则当初她也不会一见倾心,可此刻烛火掩映之下,他白日的凌厉消去不少,竟如添了几分柔情,恍若画中仙。 叶非晚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又觉如鲠在喉。 这般安静美好的封卿,对她无一丝不耐、烦厌的封卿,似乎只在梦里有过。 可下瞬,待得封卿将手中古籍放在一旁,抬眸望向她,眼波微微流转,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柔情已然消失,又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唯有在望见叶非晚的瞬间,他双眸骤然紧缩,死死盯着女人……身上的华服,眼底隐隐有讶色闪过。 门口并无烛火,一片昏暗。 梦境中,那场宫宴后,似乎也是这般……一个女子穿着同样的华服,隐在暗处,双眸亮的惊人,唇上的味道极为甜美…… 他看不清那女子的样貌,可眼前女子样貌却甚是清晰,叶非晚。 叶非晚不解封卿为何不语,垂首看了眼身上的衣裳,身躯一凝,指尖微颤。 方才在后院,她始终心不在焉,便是芍药给换上这身衣裳都未曾察觉,而今,竟穿着这华服,披头散髮来找封卿。 自上次宫宴后,便再未穿过的华服,便是上次入宫,都只穿了别的衣裳。 而今…… 心口处莫名一紧,叶非晚望着封卿,声音微有迟疑,却仍旧鬼使神差问了出来:「你……可记得些什么?」看他的眼神,并不像对那晚全然忘记的模样。 封卿双眸已由方才的波动转为平静,他慢条斯理收回目光:「难得有人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说的轻描淡写。 穿了龙袍不想太子…… 叶非晚双眸微垂,果真……不该有所期盼的。 「王妃来找本王,有事?」书案后,封卿的嗓音磁性,带着几分沐浴后的喑哑。 叶非晚停顿片刻,终于寻回自己的声音,问的缓慢:「我听闻,你今日回王府后,又出去闲逛了?」 封卿神色一滞,竟有几分不自在,却紧接着蹙眉,避开了她的目光,应得冷淡:「想出去便出去了。」 「元是这般啊……」叶非晚呢喃一声,声音也随之低沉了许多,这同高风方才告诉自己的,根本不同呢。 「你——」 「你——」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出口却又同时顿住。 叶非晚轻怔。 封卿微眯双眸,打量了一眼叶非晚,微微颔首:「王妃还有话要说?」 「是,」叶非晚深吸一口气,就算是绝望,她也不容许自己逃开,「为何回府后还要出门?你是否对我有丝毫关……」心。 最后一字,终究未能说出口,便已被封卿打断,他应得飞快。 「听闻今夜京城处有花灯,便去瞧瞧。」应得直白。 叶非晚神色有片刻恍惚,却很快恢復正常,她早就该知道,高风终究不是封卿,怎会了解封卿的全部心思? 封卿……又怎会因着担忧她而外出寻找? 「嗯。」她轻应一声,只觉得自己今夜到底是喝了酒,莫名其妙来问些莫名其妙的话。转身便朝门口处走去。 眼前却有些朦胧,忘记了自己本就站在门口,转身的瞬间,身子撞在门侧,「咚」的一声沉闷声响,受伤的手腕本就被她小心翼翼放在身前,此刻更是率先遭殃。 几乎瞬间,一阵火辣辣的痛传来,痛的她眼眶瞬间红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1页 身后,男人的目光紧随而至。 叶非晚却飞快挥挥手:「我无碍。」话落,头也不回,飞快离去。 身后,封卿仍旧眉心紧蹙,望向门口,神色僵持。 她的手本就有伤,方才撞在门上,应该很痛吧…… 还有她方才问的那个问题,为何回府后还要外出闲逛。 他不喜闹市,岂会去那种热闹之处?却在夜色降临之后,打开书房窗子,看见后院黑漆漆一片,再无一间屋子点着一盏烛火,莫名冷凝,心中……竟再宁静不得,索性出去了。 莫名,心底涌现几分烦躁,那女子穿着华服,满头青丝披于肩后的模样,钻入脑海,如篆刻上一般,便是眼前的古籍都再翻看不下去了。 第123章 扶闲有红玉?! 翌日,晨时。 叶非晚方才睁眼,便察觉到额头一阵铺天盖地的胀痛,宿醉和熬夜后的结果。 昨晚的回忆钻入脑海,她竟趁着酒意去问了封卿「为何出府」,脸色微紧,她死死咬着朱唇,果真……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否则问出来也不过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小姐,您脸色好生难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芍药端着铜盆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叶非晚囫囵应了一声,净面漱口。 「王爷一大早便出门忙了……」芍药一边伺候着她,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着。 叶非晚将漱口茶吐出,擦拭了下唇角:「他去何处与我无关,今日我回一趟叶家。」红玉琉璃盏的事情,还是要去问一下的。 她既然应下了曲烟的赌注,便不希望自己输。 「怎的又无关了……」芍药嘀咕一声,「昨儿个晚上您从王爷那儿回来,眼底明明还是在意王爷的……」 叶非晚拿着茶杯的手一僵,许久抬头:「昨晚我醉了。」醉了,所以才会不堪一击,才会自取其辱的去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 酒,果真是好东西。 芍药见她脸色微白,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用过早食,叶非晚便乘着马车回了叶府。 本就是突然回来的,叶府门口只有两个护院,见到她时还满眼尽是诧异:「大小姐……不,王妃,咱们这就去告诉老爷……」说完便要往院子里跑。 「不用了,」叶非晚拦了下来,「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那二人相视一眼,最终没有言语。 偌大的府邸,因着冬季已至的缘故,总透着几分清冷。 大哥叶羡渔仍旧忙着生意上的事,叶非晚便迳自去了主院,方才靠近正寝,便听见一阵咳嗽声。 她一滞,脚步快了几分。 「王妃。」门口伺候的下人跪下行礼着。 正寝内的咳嗽声也随之沉静下来。 「爹?」叶非晚掀开厚重的帘子走进去。 屋内很是温暖,叶长林便坐在软塌上,身上披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手里拿着杯热茶,脸色虽与平常无二,可叶非晚怎么看都觉得他似乎有些瘦了。 「爹,您没事吧?」叶非晚走上前去。 叶长林眼底慌乱一闪而过,很快恢復从容:「怎得突然回来了?也不差人知会一声?」 「想回便回了,」叶非晚笑了笑,上下端详了眼他,「您的脸色不好看,我先去叫太医……」 「不用了,」叶长林抓住了她,「天色渐冷,前几日外出时感染了风寒,已经好些了,倒是你,突然来找我指定有事,有事就快说,免得再将风寒传染给你了!」 「真的?」叶非晚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叶长林「横眉冷对」:「你自个儿爹你都不信了?」 见他仍旧极有气势,叶非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说吧,到底有何事?」叶长林復又问道。 叶非晚低了低头:「就知道瞒不过您,」说到此,她倒也没再拐弯抹角,「爹,您知道红玉琉璃盏吗?」 「红玉琉璃盏?」叶长林点点头,「天下罕有的宝物,自是听说过的,你问此物作甚?」 「女儿突然想要了嘛,」叶非晚吐了吐舌头,「过几日便是圣上诞辰了,朝堂上的情况您也应该听说了几分,女儿听闻圣上也对那红玉琉璃很是欢喜,便想着寻摸到这宝物,送给圣上,讨个欢心。」 「你倒是有心了,」叶长林望着她「醋熘熘」道,「八成又是为了封卿那小子吧?这几日他可是朝堂上的红人啊。」 「……」叶非晚垂眸,所有人眼中,她都是爱封卿入骨的形象,久了……她连辩驳都懒得了。 「果然是女儿大了啊,」叶长林调侃一声,却也没过多打趣,「那红玉琉璃盏,我的确听说过,听闻此物出自西北天山,当年被人偶尔挖出,整块红玉只有女子拳头大小,后来被人一分为二。」 「那岂不是有两个红玉琉璃?」叶非晚疑惑。 「是,」叶长林望着她,「我曾经不是爱收集这四方宝物?便四处托人打听,想着不管谁人拿着,总能拿钱买回来。」 「可您没买回来……」叶非晚道,当初爹还失落了好一阵呢。 「是啊,」叶长林也想到当初之事,微微一笑,「可非晚,你可知,这世上,有什么是白花花的银子都买不到的吗?」 叶非晚不解。 「是至高的权势,」叶长林半眯着眼睛,「有一块红玉琉璃,就在宫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2页 「不可能啊,」叶非晚否认,「若在宫中,皇上应当已有红玉琉璃,为何还想要这宝物?」 「谁说在宫中就一定是在皇上手中?」叶长林笑看她一眼,「这世上,多的是隐蔽的事儿,当初其中一块红玉琉璃几经周转,曾到了镇南王手中,镇南王便想借花献佛献给圣上,可半路不知为何被人截胡了,后来,听说三年前,有一女子入宫时,这红玉琉璃在她身上出现过,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 镇南王,三年前,女子入宫…… 镇南王与封卿来往密切,封卿以「清君侧」之名,与太子对兵时,镇南王也曾助过他。三年前女子入宫,而曲烟正是三年前入宫。曲烟对她提出「红玉琉璃」的赌,满眼的志在必得。 所以……红玉琉璃在曲烟身上吗?封卿送给曲烟的? 曲烟认定了她不会成功,这才提出打赌一事? 「这么说……除了去问当初入宫的那个女子,别无他法了……」叶非晚低声道。 叶长林看了眼她:「倒也不是全然无法。」 「嗯?」叶非晚勐地抬头。 「方才不是告诉你,这红玉琉璃被人一分为二吗?」叶长林无奈摇摇头,「还有另一块呢。」 「您知道另一块在哪儿?」 「自然。」叶长林点头,「另一块在陈国皇族手里待过。」 陈国……叶非晚自然知道,大晋北边的陈国,疆土与大晋不相上下,可……她连京城都未曾出过,哪里认识什么陈国皇族:「这……说了还是白说。」她恹恹道。 「只是在陈国皇族手里待过而已,」叶长林摸着鬍鬚笑了笑,「我听闻,那皇族之人曾听过如意阁伶人一曲,惊为天人,转手便将红玉琉璃送给那伶人了。」 「这般珍贵的宝物,这么轻易送人?」叶非晚咋舌,「那伶人得惊艷到什么……」 话,戛然而止。 叶非晚默默坐在原处,脑子里莫名出现一人穿着绯衣、风华绝代的模样。 扶闲。 第124章 冤家路窄 叶非晚脸色并不好看。 她怎么也未曾想到,另一块红玉琉璃,竟然会在扶闲手中,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更何况…… 叶非晚顿了顿,那日,她还曾问过扶闲可知道红玉琉璃,他说了什么? 他平淡说了句:「听名字,应该是块红石头吧。」丝毫没有听闻宝物的诧异。 而她竟然觉得他只是在胡扯而已。 「非晚,非晚?」叶长林唤着她。 叶非晚陡然回神,脸色青白不接,许久才勉强一笑:「爹,我只是突然想到些什么……」 「看你脸色也不好看,有事便快走吧,都成亲了,便不要成日往这边跑了,再者道……我这风寒若是真传染你了……」叶长林又嘀咕了几句。 叶非晚半眯着眼睛:「爹,您在变着花样的想赶我走吗?」她怎么觉得爹最近这般奇怪? 「得亏你看出来了!」叶长林瞪她一眼,「不然要我直白说出来,多伤你的心思。」 叶非晚:「……」不过见爹的确有些疲了,她终究站起身,「那爹,我便改日再来看您。」 「好说好说。」叶长林「不耐烦」挥挥手。 从叶府出来,还不到午时。 叶非晚坐在马车里,晃晃荡盪朝着王府的方向走着,心里却是纷杂一片。 最终,在马车将要转向王府那条街道时,她开口:「去如意阁。」红玉琉璃盏的事,她想要去问清楚。 如意阁毕竟是欢阁,叶非晚脸皮尚有些薄,便没到正门,只在后门处敲了敲门环。 不多时,一个小厮走了出来,到底是最大的欢阁,便是小厮穿的都是绸子的衣裳:「这位姑娘有事?」那小厮只在门口露出一颗脑袋,小声问着。 「请问,扶闲公子可在此处?」叶非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来温和几分。 小厮上下打量她一眼:「公子正在午睡,姑娘可有公子的请帖?」 「并无,可……」 「那姑娘请回吧。」小厮说着便要关门。 「且慢!」叶非晚匆忙上前,「你便说,是一个叫叶非晚的人要见他。」 小厮迟疑。 「你且放心,他认识我。」叶非晚补充一句。 小厮半信半疑的关门进去通报了,不多时,脚步声再次传来,小厮打开门:「抱歉,这位姑娘,公子说……不见。」 叶非晚:「……」这个扶闲!顿了顿,復又道,「你可有说过我的名讳?」 「说了……」小厮抱歉一笑,「公子说,若是旁人,他也许便见一见了,可是……叶姑娘,他定不会……」 叶非晚:「……」 恰好此刻,一阵凉风拂过,叶非晚灵光一闪,她若是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扶闲曾在提及红玉琉璃的时候,说「本公子想吃驴打滚了」,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她转身便走。 所幸如意阁距离集市并不远,寻了个最大的点心铺子,买了上好的驴打滚,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她重新回到如意阁后门处。 仍旧是方才的小厮,见到她便满眼为难:「叶姑娘,公子不见……」 「把这袋子物件交给你家公子!」叶非晚将驴打滚塞到小厮怀中,「便说,他若是再不见,我便状告他强抢民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3页 所谓「强抢民女」,自然是上次她在大街上,被他抓到如意阁一事,那时,街上不少百姓可是瞧见了的。 小厮看了眼驴打滚,惋惜的摇摇头,看这姑娘穿的很是名贵,可惜脑子不大好使。 旁人要见公子,不说送金送银,便是上好的宝物都砸来,也不一定能见到,这姑娘竟妄图凭着一袋驴打滚便见公子?未免太过天真。 匆匆跑到后院主屋里头,打开门,烧的旺盛的火炉烤的屋内暖烘烘的,小厮恭恭敬敬走进去:「公子,那个姓叶的姑娘又来了,说您要不见她,便……状告您强抢民女。」 床榻之上,男人松垮垮穿着件红衣,双眸微眯,似有光华流转,闻言只慵懒开口:「不见。」 「是,」小厮应了一声,却又想到什么,「对了,那姑娘竟还要用一包驴打滚打发公子……」说完,便将驴打滚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便欲离开。 「慢着……」床榻上,红衣男子慢条斯理直起身子,眯眼打量了一下驴打滚,许久唇角微勾,「……见见也无妨。」 小厮显然受到了惊吓,好一会儿才应声:「是。」匆忙离去。 叶非晚跟在小厮身后,看着周遭的景致。 上一次手臂受伤,被扶闲拉着,她也没心思欣赏此间美景,而今看来,此处倒是雅致,可是对于见惯了豪华院落的她而言,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心头上的熟悉之感。 之前来到扶闲的主屋,那股熟悉感便席捲心头,而今,这种熟悉感越发强烈了。 「叶姑娘,公子便在屋里头呢。」小厮恭敬福了福身子,没有跟进去。 叶非晚只身走进屋内,倒是比外面暖和的多。 「强抢民女?」帷幔后,男人慵慵懒懒的嗓音传来。 叶非晚惊了一跳,匆忙抬眸望去,影影绰绰的纱幔,一人赤脚走了出来,一身松垮垮的红衣披在身上,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 以往她总觉得扶闲比女子生的还要绝艷,而今倒觉得……他身姿竟也这般……好看。 匆忙垂首:「若不这般说,怕扶闲公子不肯见我。」 「怎的不同本公子顶嘴了?」扶闲缓缓走到她跟前,遗憾的摇摇头,「虽说听话了,可惜……不如以往有趣了。」 叶非晚:「……」她忍,仍旧垂眸道,「上次还听说扶闲公子喜欢吃驴打滚,这次特地买来了些。」 「哦,下人拿上来了,」扶闲点点头,「不过上次是上次,今日本公子突然想吃杏仁酥了。」 「你……」叶非晚勐地抬头,瞪着此人。 「怎么?」扶闲挑眉。 叶非晚:「……」最终低头,「改日,改日一定将杏仁酥送上来。」 「甚好,」扶闲一拍手,「那你便改日再来吧。」 叶非晚:「……」 「本公子知道你想问什么,」见她不懂,扶闲却也不恼,继续道,「不就是红玉琉璃盏那档子事儿吗?」 「你当真有红玉琉璃盏?」叶非晚怀疑看着他,怎么看都是个纨绔,如何会有举世珍贵的宝物? 扶闲眨了眨眼睛,凑到她跟前:「你猜?」 第125章 竟然是你! 她猜…… 叶非晚一滞。 她如何猜? 不过,爹不会骗她,加上此刻扶闲暧昧不清的态度,她心底倒是有几分相信了:「你知道红玉琉璃。」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扶闲只挑眉,并不言语。 「不知扶闲公子可知,红玉琉璃现在何处?」叶非晚勉强软了语气。 「本公子方才便说了,我想吃杏仁酥。」扶闲朝着她处微微弯腰,松垮垮的袍服越发垂落,叶非晚垂首便能望见他光裸的胸膛。 她眼神不觉闪躲了几分:「扶闲公子也须得让我知道些红玉琉璃的……」余光还是不可避免瞥见了他的胸膛,话却是戛然而止。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回眸正视他的胸膛……上的那道「十」字刀疤。 她见过的伤口本就不多,这般特别的更是极少。一时之间,只望着他光洁的胸膛,竟是忘了避开目光。 「怎么?之前爱慕本公子的脸不成,现在还要觊觎本公子的身子?」头顶,扶闲轻飘飘的话传来。 叶非晚勐地抬头:「怎么可能!觊觎你?我又不是瞎子!」否认的飞快。 然而,否认过后却又没忍住,扭头望向屋内四周,越发熟悉了,甚至……淡淡的檀香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熟识。 「你的意思是,瞎子才会觊觎本公子?」扶闲声音低了下来,很是危险。 叶非晚一滞,想到终是自己有求于人,干笑一声:「扶闲公子想多了……」 「想多了?」扶闲挑眉,干脆朝着她越发靠近了几分,「叶非晚,若本公子想多了,那三年前,喝醉乱闯如意阁后院,趁我受伤对我上下其手的人,是谁?」 喝醉乱闯如意阁?还趁扶闲受伤,对其上下其手? 叶非晚听得眉心紧皱,抬头一眼对上扶闲犀利的双眸,脑海中蓦然一僵。 她似乎……隐隐能记起些许…… 如意阁,她的确来过。 不过那还是她未曾嫁给封卿之前的事呢。 她与封卿定亲前夕,二人姻亲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封卿对她的接近与示好始终不理不睬,她心中一时愤懑,便独自扮了男装,来了如意阁,喝了不少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4页 醉醺醺时,她脚步蹒跚来了后院,想寻个出恭之处,未曾想阴差阳错闯到一个房间,那房间带着细细檀香,和如今鼻息间的香味极像。 她继续走进屋内,还看见了帷幔后一个华丽丽的人影,内传来阵阵血腥之气。 酒壮人胆,她伸手便将帷幔掀开,正看见松垮垮里衣的男子,**着上身,胸口一处「十」字伤口,正不断冒着血。 可她头脑太过眩晕,始终未能记住那人样貌。只看见伤口,难得大发善心从袖口掏出个药瓶,递给那人:「这可是金子都买不到的伤药,本小姐赏你了。」高高在上的语气,尽是跋扈。 男子一动没动,没接药,只微眯双眸打量着她,眼神很是危险。 她却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上前,将他的衣裳扯下来,上了药,中间手还不老实的摸了几把那人的胸膛…… 而后,又醉醺醺离开。 自始至终,那男子一言未发。 走出如意阁后,她也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而如今,之所以能够记起,不过是因着那日,叶非晚醉醺醺走出如意阁后,是封卿脸色阴沉的将她从如意阁接了出去,抓着她的手,将她甩上马车,带回了王府。 那日,他对她极好,派人熬了醒酒汤,他亲自送了来,叶非晚受宠若惊,可是酒醒后,封卿说:「让你父亲取消这场婚约。」 他对她温柔,是为了取消婚约。 从那时起,封卿就已经学会了……对她虚与委蛇。 而今……她没想到,竟然又看见了这个「十」字刀疤。 「怎么,想起来了?」头顶,扶闲的声音凉凉响起。 叶非晚默默抬头,对上扶闲慵懒的眼神,勉强一笑:「我想……大抵是我记错了。」不然,这世上岂会有这么巧的事? 「记错了?」扶闲一挑眉,「我可还记得,你那时替我上药时,手在我胸膛上摸了好几把呢……」 叶非晚:「……」她那时,只觉得这人身子硬邦邦的,很像封卿,便未能忍住,哪里想到…… 「此事亦不能怪我啊,」叶非晚睁大双眼,「我那时也喝醉了,且……我还帮你处理伤口了呢。」 「你该庆幸你喝醉了,」扶闲上下打量她一眼,「否则,你脖子上这颗毒瘤,我早就给你摘下来了。」 叶非晚忍不住摸了摸后颈。 「说吧,要红玉琉璃盏做什么?」扶闲收回目光,闲散坐在一旁的木凳上,信手拿过一颗驴打滚,问的随意。 叶非晚顿了顿,和曲烟打赌之事,莫名不想告诉旁人:「想要便要了。」她嘀咕一声。 「你以为这是用钱能买到的?」扶闲轻哼,下瞬却又想到什么,狐狸眼微眯着,「虽说那就是块红石头,可是……怕也不是你想要便能要的吧。」 「我怎么了?」叶非晚一梗,「我可是首富千金呢。」 「可不是,」扶闲抬眸斜睨着她,「你还是靖元王妃呢。」 「……」叶非晚一僵,她鲜少在外说自己是靖元王妃,她知道,封卿是不愿认她的。 「怎么?王爷不肯帮你?」扶闲话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叶非晚瞪他一眼:「我不需他帮!」因为……若是他知道这场赌约,她怕他会帮曲烟。 扶闲瞭然:「看来他果然不愿帮你,」说到此处,他却一拍手,「他不肯帮你,此事怕是和宫里那个贵妃有关吧?」 叶非晚身躯一凝,果然,所有人都看出封卿对曲烟的心思了。 「看你这幅晚娘脸模样,本公子猜对了,」扶闲勾唇一笑,「不妨这般吧,你跟在我身边,把本公子伺候舒坦了,我便帮你,如何?」 伺候? 叶非晚望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扶闲公子。」 「你想什么呢?」扶闲不可置信望着她,「你还想伺候到床上?想的倒挺美。本公子不瞎!」 叶非晚:「……」最终,她扯唇一笑,「让我伺候你?你想的也挺美。」话落,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却又想到什么,折返回去。 「怎么?想通了?」扶闲挑眉问道。 「哪能啊,」叶非晚迳自伸手,将桌上的驴打滚拿起,看着扶闲笑道,「只是把驴打滚拿去餵狗,免得浪费。」 话落,再不看扶闲精彩纷呈的脸色,直接离开。 第126章 你能完成? 曲府。 封卿一袭白衣立于院中,一旁曲烟手抱着暖袋,身披白色毛绒披风,站在其身侧。 「有事?」许久,封卿打破静默,沉声问道。 曲烟微凝,贝齿轻咬朱唇,许久方才道:「明日,我便要回宫了。」 封卿喉结微动,却只轻应一声:「嗯。」 「皇后倒了后,皇上身子也不甚好,我要自一旁照顾,怕是……你我再见便难上加难,」曲烟声音有些僵凝,「阿卿,你没有变吧?」问的声音极轻。 封卿终于扭头看向曲烟,却只安慰一笑:「不要多想了。」 曲烟眼中光亮暗淡下来,声音近乎呢喃:「真的……是我多想吗?」自言自语,再无第二人听见。 「烟烟?」封卿困惑。 曲烟抬眸,对他一笑:「无事,只是想到明日便要回宫了,想着回宫前见上你一面。」 话落,她甚至未等封卿回应,便已朝着前方院门口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5页 封卿望着女子背影,即便今日天色还算晴朗,可寒风萧瑟,仍旧吹得她披风毛绒摆动:「烟烟。」他突然作声。 曲烟本迳自离去的背影一顿,唇角缓缓勾出一抹笑,她就知,他没有变,仍旧如三年前一般,可笑容却在下瞬一僵。 封卿问:「你那日,和叶非晚究竟说了什么?」 叫住她,是因为叶非晚。 曲烟脚步一沉,怎么也走不下去了,许久,没有转身,只问道:「怎么?叶姑娘没和你说?」 「……」封卿不语。 曲烟终于侧眸:「其实……我与她也并未说什么,只说……打了个赌罢了,过几日皇上诞辰,红玉琉璃盏想必会是不错的诞辰礼物。」 红玉琉璃?封卿目光一凝:「此物,不是在你手中?」 「是啊,」曲烟笑开,「还是你亲手送的呢。」 封卿薄唇微抿。 「阿卿,你不会……为了叶姑娘,而把亲手送我的东西要回去吧?」曲烟转过身子,认真望着封卿。 封卿抬首,回视着她,良久道:「烟烟,不要试探我。」 曲烟脸色微白,她早该知道,阿卿素来聪慧。从一开始,她便有红玉琉璃,也知,此物极为罕见,和叶非晚打赌,更像是对封卿的试探。 「那你会不会,为了她,找我要?」曲烟反问。 封卿静默了,许久缓缓上前:「明日我会差人送你回宫。」话落,绕过她,迳自朝门口走去。 曲烟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他没有开口要回红玉琉璃,证明……叶非晚在他心中还不甚重要吧? …… 叶非晚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本欲直接回后院,却在看见手中驴打滚时改了主意,直接去了马厩。 将驴打滚扔在马厩里,看着马儿吃的香,她白日有些郁结的心思也缓和了几分。 待转过身去,却被吓了一跳。 马厩本就在一个侧院里,门口极小,此刻,那门口处正站着一个人影——封卿。 他一袭白衣,在昏暗夜色中极为显眼,衣袂随风翩翩而飞,倒透着几分谪仙气儿。 「王爷有事?」叶非晚平復了下方才被惊吓的心,抬眸问道。 封卿仍旧紧盯着她,薄唇轻启:「出府了?」 「是啊。」叶非晚颔首。 「去了何处?」 「叶府。」叶非晚应道。 「只去了叶府?」封卿反问。 叶非晚凝眉,看着封卿的眼睛,好像……他对自己的行踪很是在意一般。 可是……怎么可能。 「还去了别的地方。」她应。 封卿微抿唇:「何处?」 「闲逛一圈罢了,」叶非晚垂眸,「王爷若是没事……」 「如意阁好玩吗?」封卿突然便打断了她。回到府中,暗卫便已报备,王妃回了叶府,甚至……还去了如意阁。 他只当她成亲前泼辣跋扈惯了,去如意阁便去了,没想到,成亲后,她竟还去,甚至……女子装扮,去的光明正大。 更让他心中憋火的是,扶闲,就在如意阁中! 「王爷还派人跟着我呢?」叶非晚抬眸望了眼他,「保护我?监督我?还是……」说到此处,她朝着封卿处走了两步,「怀疑我?」 封卿一滞,在她的逼视之下转了目光。 叶非晚却已收回眼神:「王爷放心,我从后门去的如意阁,没人瞧见,也没有给王府丢人。」话落,便欲离去。 「你以为扶闲会有红玉琉璃盏?」封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非晚脚步倏地停下,他知道了?可她没告诉他,那便是…… 「去找曲烟了?」她侧眸,挑眉问道。 「……」封卿静默。 「那便是了,」不否认便是承认,叶非晚点点头,「看来她将事情都告诉你了。王爷,我虽不认为扶闲定会有红玉琉璃,可我总要去问问不是?」 总要去问问…… 「所以,回了叶府?」封卿朝叶非晚走了两步。 叶非晚颔首:「是。」 「又去了如意阁,问了扶闲?」封卿已经站定在叶非晚跟前。 「没错。」 「你从未想过问我……」封卿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分怒气,戛然而止。 叶非晚心口一颤,良久,缓缓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问你什么?封卿?」她连王爷都不唤了。 封卿不语。 「红玉琉璃,曲烟手中便有一块吧?」她声音极轻问道。 封卿眼神微顿,没有否认。 「是你送给她的吧?」叶非晚追问。 封卿神色一凝,眼底竟有几分不自在。 果然是真的,那个从镇南王手中将红玉琉璃讨了过来,送给三年前入宫女子的人,是封卿。 「所以,封卿,你要我问你什么?」叶非晚朝封卿靠近了几分,近到能嗅到他身上淡淡清冽之香,能看见他喉结微动,「你会为了我,将红玉琉璃盏从曲烟那儿要回来吗?」 封卿双眸紧缩,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她说话间的热气,他都能隐隐感觉到:「从一开始,你便不该应下。」许久,他沉声道。 叶非晚一凝,曲烟提出赌约之时,除了封卿,除了叶家,其实……她心中也是堵着一口气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6页 前世今生,都败给了曲烟一人,她想,这一次,哪怕她赢一次也好。 「可我应了。」她说。 「我明日会去找烟烟,要她将你二人这场赌约收回,只当从未发生。」不由分说的语气,自封卿口中而出。 叶非晚半眯双眸:「封卿,你已经笃定我输了吗?」 第127章 条件你随便开 一片死寂。 封卿再未应声。 叶非晚心中却已知晓他的答案,他的确是这般想的。 他不会帮她,不觉得她会赢,更不会去找曲烟要红玉琉璃,所以,在他心中,这是一场她註定输的赌约。 抬眸,望着夜色里的白衣男子,他总爱穿白衣,当初便是这样一幅白衣翩翩的模样,钻入她心中。 终究是她不自量力,竟想要将这样的男子占为己有。 「王爷果真一直不信我呢,」叶非晚垂眸,说的半真半假。 封卿神色一滞。 叶非晚望着地上被月光拉出的淡淡的影子,许久,低语:「你不需要同曲烟说,取消这场赌约。」 封卿眉心紧皱:「你这是何意?」 「意思是,这赌,既是我应下的,即便是输,丢的也只是我个人的脸面而已,」说到此,生怕他误会一般补充道,「王爷还请快心,赌约一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不会丢王府的人。」 封卿脸色阴沉,看着她这般着急与王府隔开关系的模样,心底莫名郁结:「红玉琉璃乃是稀世珍宝,即便叶家为首富,此物也绝非有钱便能买到的。你如今是王妃,输赌是小,有失体统为大!」说道后来,语气终究添了几分恼怒。 叶非晚睫毛微颤,勾唇浅笑:「体统……我本就无体统可言,王爷不早就知道了?」 封卿双眸一紧。 叶非晚轻轻唿出一口气,抬眸,迎着他望去:「这场赌约,便不劳王爷费心了。」 「你以为你自己可以?」质疑之言,几乎未经思索便已说出。 叶非晚呆了呆,原来……在封卿心中,她不过是仰仗他的附庸品而已啊,她眉眼弯着,笑的越发粲然:「封卿,没有你,我自己也可以的。」 从来都可以。 前世,一个人的洞房花烛,一个人在宫宴上应对百口,一人回叶府。 后来叶府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她彻底成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王府里,守着名不副实的位子,守着不属于她的人,等到了柳如烟。 唯一庆幸的,便是冷院中,有芍药陪着,让她生生多活了一年。 封卿身躯一僵,他很不喜她说「她一人也可以」的模样,他甚至不希望「她一人也可以」,可似有东西堵在喉咙,他什么话都道不出,最终只一甩袖:「随你!」 话落,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叶非晚半眯双眸,望着夜色里渐渐消失的白色身影,许久垂眸自嘲一笑,转身离去。 她也想有人可依,若非无人,她何必故作坚强? 翌日,晨。 叶非晚醒的不算早,天色转寒之故,日头出现的晚,因此外面还是阴沉沉的。 用完早食,叶非晚想了想道:「芍药,帮我去点心铺子买些点心。」 芍药欣然应下:「小姐又馋桃酥了?」 「不是,」叶非晚摇摇头,「去把每样点心都买一包,备好放在马车上,我有事出门一趟。」 「啊?」芍药错愕。 「还不快去!」叶非晚催促。 …… 一个时辰后,叶非晚看着面前一包包的点心,眯眼笑了笑。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扶闲还能再说什么折磨人的鬼点子,她可是将点心铺子的每样点心都买了个遍。 如昨日一般,迳自去了如意阁后门,今日倒与昨日不同,甚至没等叶非晚下车敲门,后门便已「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叶非晚定睛一瞧,开门之人正是昨日的小厮。 「这是……」她困惑。 「扶闲公子说了,今日叶姑娘定然还会登门拜访。」小厮笑着应道。 叶非晚:「……」想到自己昨日还意气风发的离开,今日却又灰熘熘前来,心中不觉烦躁却又无奈。 小厮和马夫二人搬了两趟才将点心全数搬完,可是扶闲并不在房中,问了小厮,也只说公子在忙。 叶非晚自然明白这是下马威,可想到终究自己有求于人,便好生等着。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门外才终于有了动静,两个丫鬟模样的人恭恭敬敬推开房门,带来几缕寒气,一袭绯衣翩然自远处而来,广袖宽袍在寒风中格外鲜艷。 那瞬,叶非晚竟有些体会到百姓称唿其为「绝艷公子」了。 绝艷是真绝艷,可惜……不是哑巴。 「王妃来一趟好大的阵仗,有事?」上扬的语气一如既往,他却看也未看她,迳自懒懒靠在软塌上,丫鬟早已识相关上房门。 叶非晚垂眸,说的开门见山:「还请扶闲公子割爱。」 「哦?」扶闲挑眉。 「红玉琉璃。」叶非晚解释。 「可……」扶闲目光若有似无朝着一摞摞点心望去。 「铺子的点心,每样都在此处,扶闲公子想吃什么都随意。」叶非晚解释。 「果然不愧是靖元王妃啊。」扶闲眯眼紧盯着她,似真似假感嘆一声,眼底却全无笑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7页 叶非晚一僵:「即便不是王妃,这些,我亦能买得起。」首富千金,最不缺的便是银子了。 扶闲却似喜爱她这句话,眉目舒展了些:「为何?」问的莫名。 「什么?」 「靖元王如今在朝堂之上也能说得上话,求个宝物找他不是更好?作甚放低姿态,来求本公子?」扶闲干脆将话挑明了。 叶非晚顿了顿,许久缓缓道:「也许……求你,比求他要好受些吧。」 即便天下人都说,封卿娶她是因着叶家那足以比肩国库的银子,可她仍固执觉得,她嫁,是因着感情。 若是求他,那么这份感情也似有了条件。 还有……她更不愿看见她求他时,他那似嘲讽似瞭然的眼神,这比放低姿态还要令她难受。 「好受啊……」扶闲呢喃重复着她这句话,下瞬被取悦般,眯眼勾唇一笑,「我倒是喜欢你这话。」 「你这忙,我帮了!」 叶非晚脸色一喜。 「不过,有条件的!」扶闲挑眉。 她就知,叶非晚垂眸:「扶闲公子有条件随意提,只要我能做到。」 扶闲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点头,下瞬突然想到什么,直接起身,「那就先随我去个地方吧。」 …… 曲府门口,贵妃省亲时日已止,就要回宫。 可轿撵在门口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前行。 不知多久,一人驾马而来,只穿着一袭白衣。 轿内,曲烟顷刻掀开轿帘,朝远处望去,那一袭白衣之人,墨发随风而舞,他总是这般俊逸。 「参见王爷。」周遭不少人下跪施礼。 封卿却已迳自行到轿撵前。 「本宫便知,靖元王定会前来。」人前,曲烟称谓分明,却仍旧难掩激动,他说不会前来,却还是来了。 他定然……也是舍不下她的吧? 封卿勒紧缰绳,垂眸道:「本王送娘娘回宫。」 第128章 本公子是故意的 酒楼,二楼。 叶非晚半眯着眼睛,靠在窗口处,不大的木窗,一阵阵凉风袭来,她却恍然未觉。 这处酒楼并不比醉仙楼豪华,以往她不愿到此处来的,没想到,扶闲要她随他一同前来的地方,竟是此处。 当然,叶非晚不愿到此处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此处距离曲府不过一街之隔,她不喜曲烟,便连带曲家都不愿接近。 「行了,看了这般久,还没看够?」身后,一人慵慵懒懒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仍旧维持着靠在窗口的姿态,微微偏首,酒桌旁的软塌上,扶闲正随意靠在那里,手中捻着一个酒杯,拿在眼前漫不经心打量着。 周遭木椅皆是暗色,唯有他一袭绯衣,张扬的理直气壮,明艷却又无丝毫女态,眉心微敛,双目一眯,竟好似有凤华在其间流转。 一个妖孽般的人物。 「……」叶非晚并未言语,慢条斯理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看着那一队人马徐徐在楼下经过,看着……那轿撵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目不转睛。 扶闲被冷落,也并未恼怒,只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衣袍婆娑之间,他已走到窗前,慵懒靠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眼神朝外面看去。 「啧啧啧……」边看他不忘摇头轻啧,「贵妃回宫,好大的阵仗啊!」 「皇后式微,贵妃当宠,阵仗可不大嘛?」叶非晚看着那轿撵,语调平和。 「这般平淡?」扶闲扭头奇异的望她一眼,「传闻叶家千金善妒,一贯在京城跋扈惯了的,手段更是毒辣,今儿个怎的这般淡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三人成虎之事这般多,扶闲公子长了眼睛,可不是用来喘气的。」叶非晚应得淡定。 即便她以往当真跋扈善妒了些,可毒辣全然算不上,这些年来,叶家接济之人不少,耳濡目染之下,她更不会拿百姓撒气。 「伶牙俐齿。」扶闲轻哼一声,语调却是平和了许多,「看着自家外人去送别的女子,感觉如何?」 此话一出,叶非晚终于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转头望向他。 「看什么?」扶闲挑眉。 「他去送别的女子,我和别的男子单独聚于酒楼厢房,不是很公平吗?」话落,她睨了眼扶闲与她之间的距离,甚至都嗅到他身上淡香之气,微微蹙眉,后退半步。 扶闲闻言起初轻怔,下瞬眉心骤然紧蹙:「叶非晚,你污衊本公子是你姘头!」 「我可没说。」叶非晚见他脸色难看,不觉得意一笑。 扶闲反而眯眼探究般打量着她,她眉眼也只能勉强算得上清丽,可方才一笑,竟真的有几分……莫名的艷色。 「看什么!」扶闲的目光过于认真,叶非晚反倒不自在起来,瞪他一眼。 「看无盐女,」扶闲轻哼,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终究有几分不自在,可见叶非晚一副谨慎的目光,心中不觉恼怒,望着楼下长长的队伍,故意道,「真像迎亲啊!」 叶非晚一滞,同样望向窗外。 的确很像。 新娘子曲烟坐在轿撵之内,新郎封卿驾马骑于轿前,周遭尽是迎亲的队伍。若是此刻……曲烟的轿撵并非浅色,封卿并非白衣的话,便更像了。 却…… 「一点儿都不像呢。」她呢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8页 「不像?」扶闲挑眉,「你这是妒忌。」 「妒忌……」叶非晚轻笑一声,转头望向他,「你从未成过亲,我可是成过亲的,新郎岂会几次三番回首,那般温柔的望新娘?」 扶闲扭头:「你莫不是痴傻了,新郎不那般温柔看新娘,看谁?」 叶非晚一僵。 是啊,新郎不那般温柔待新娘,还能看谁? 可是……她成亲时,前世,封卿冷脸拜堂,便消失不见踪影;今生,此刻来袭,她在病榻上几次歷经生死。 封卿……从未温柔望过她。 「封卿难不成从未温柔待你?」扶闲突然朝她靠近了几分,说的幸灾乐祸。 叶非晚被她突如其来的接近惊到,后移几分,翻了个白眼夸张笑道:「我有钱有地位,要温柔……」 话,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越过背靠窗口侧望她的扶闲,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白袍男子似是有所警觉,微微回眸,便要朝此处望来。 她心底蓦然一紧,便要朝一旁躲去,未曾想扶闲就站在那处,脚踩到他的鞋面,一个趔趄,慌乱之下,她错手抓紧了扶闲身前的衣领。 「丝——」一声细微声响。 叶非晚稳住了身形,然而……扶闲身前的衣裳也被她拽开,雪白的里衣散开,露出些许光洁的胸膛…… 她僵住了,扶闲似乎也僵了…… 许久。 「叶、非、晚!」扶闲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唤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手一颤,匆忙放开他,而后方才察觉,这似乎扶闲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竟有几分气势…… 「抱歉。」她默默道,匆忙伸手替他将衣裳提好…… 「你怕是早就觊觎本公子,馋本公子的身子了吧!」扶闲伸手便欲打掉她的手,余光朝着窗外一瞥,却看见队伍中,一身白衣的封卿在望着此处,只是叶非晚的身形被他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眸光一闪,扶闲本欲打掉叶非晚的手顿住,他望着她的神色,方才还有几分生机,眼下脸色却一片苍白,却仍旧故作无事,莫名不喜欢她这幅逞强模样,伸手直接将她推到一旁:「不想被发现?」 「……」叶非晚抿唇未语。 「敢情是不想被他发现你和本公子幽会啊!」扶闲接着调侃道。 「什么幽会!」叶非晚皱眉,「难不成扶闲公子上赶着当我姘头不成?」 扶闲脸色一变:「你想得美!」 「那便是了……」叶非晚呢喃一声,窗外,队伍已经驶向远处,封卿也早已转过身去。 他应该没发现她吧……毕竟,二人相距并不近,还有……他对她爱穿什么衣裳,并不了解…… 「喂,叶非晚,本公子告诉你一件事。」耳畔,扶闲声音传来。 「什么事?」叶非晚问道。 「带你来此处,本公子是故意的!」 第129章 只因红玉琉璃 厢房内很是安静。 叶非晚看了眼扶闲,神色仍旧从容,继而缓缓走向酒桌旁坐下,丝毫没有诧异之色。 「怎么?」扶闲见状,挑眉反问,「不问为什么?」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叶非晚淡定倒了一杯酒,啜饮一口,「像你这般恶劣之人,做出什么恶劣之事都不让人意外!」 扶闲:「……」他眯眼打量着眼前女人,许久淡淡道,「叶姑娘怕是不想要红玉琉璃了吧。」 叶非晚一滞,方才看着封卿送曲烟回宫,竟是连自己今日的目的都忘了,勉强挤出一抹笑,她默默望向扶闲:「扶闲公子……」声音温柔婉约。 扶闲眉心紧皱望着她:「你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是要吓死谁?」 叶非晚倏地收起笑容。 「本来便丑,就不要做太多表情吓人了,」扶闲轻哼一声,慢条斯理走到一旁,拿起一杯酒,「好戏也看完了,走吧。」 「走?」叶非晚蹙眉。 「不然呢?」 「你带我来处,只让我看曲烟回宫?」 「错,是看封卿送曲烟回宫,」扶闲纠正她,「你难道不知,方才你那副惨澹的目光,很是有趣?」 话落,他一甩宽袖,便要朝门口走去。 叶非晚心中恼怒,却突然想到红玉琉璃,只得压下火气,跟在他身后。 扶闲却蓦然在门口处停了下来,垂眸听了下外面的动静,双眸亮光一闪,转头看向她:「你且过来。」尾音上扬,带出几分魅意。 叶非晚心口一跳,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祥之感,顿在原处,一动不动。 「你若不过来,红玉琉璃一事,再无商议的可能。」扶闲见她不理,干脆补充道。 叶非晚一滞,最终心底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干什么?」 「打开房门。」扶闲朝门口处望了一眼。 叶非晚蹙眉:「你没手吗?」 「嗯?」扶闲挑眉。 叶非晚:「……」 最终,她默默上前,迳自将房门打开,细微的「吱呀」声响,门被徐徐打开。 几乎瞬间,外面长廊之内一阵破风之声响起,闪眼之间,叶非晚只望见几个黑衣人朝着这边飞快袭来,手中长剑锋利,冒着寒光。 身后,扶闲的声音如同幽嘆:「果然……找到这儿了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59页 叶非晚却再无心思细思他言外之意,那些黑衣人已经冲上前,手中长剑便要朝她砍来。 原来……扶闲将她带到此处,是想让她当肉盾啊……难怪方才在门口,他定要让她上前开门呢。 「找死!」黑衣人低吼一声,刀剑离她越发近。 叶非晚心底大骇,眼睁睁看着那近在眼前的长剑,却莫名想到……成亲那日,她也曾挡在封卿面前,看着长剑刺入胸口。 那时……她是真的很痛,亦很怕,却从未和任何人提及。未曾想……如今又要经歷…… 闭眸,她便要等待痛意。 刺痛并未袭来,叶非晚只感觉手腕被人状似轻描淡写一拉,身子已经重重朝一旁倒去,手肘碰到门框,一阵钝痛,但幸而避开了那些袭击。 眼前红影一闪,扶闲已经如鬼魅般上前,与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叶非晚望着众人围着黑影袭击着,指尖微颤,就在方才……她险些葬命于此,而更绝望的竟是……她想到了……穿着大红喜服的封卿。 都说人于危险之际总会想起想念之人,可她宁愿……这是废言! 「噌——」兵器相撞之声陡然响起。 叶非晚蓦然回神,扶闲仍与那些人颤抖着,红影飞快,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信扶闲武功竟这般高,如此翩若游龙的身形,她也只在前世不再伪装闲王的封卿身上看到过…… 余光一闪,叶非晚心中一惊,一个黑衣人悄然自一旁角落绕出,举着刀剑便欲偷袭扶闲。而扶闲仍旧与黑衣人交手,未曾注意。 「小心。」叶非晚低唿一声,却已然来不及,那人已经冲上前去。 叶非晚一咬牙,但愿自己不会后悔,索性上前,伸出手臂,挡在扶闲后背,迎上那刀剑。 她本就穿着素色裙裾,顷刻间血红沾染衣袖,手臂上,一阵刺痛传来。 扶闲勐地回神,眼底不羁玩味在望见叶非晚的手臂时一顿,继而双眸紧缩。下瞬,他竟勾唇扯出一抹笑:「受伤了啊……」 呢喃一声后,他广袖随意一挥,一阵白雾散开,叶非晚只闻到一阵好闻的浓香,继而肺腑剧痛,所幸下瞬口鼻被人捂住,身子被人带着飞快离开。 再回过神,她已在一处窄巷之中,身后之人也已松开她。 叶非晚偏首,待望见扶闲神色时却是一愣,他脸色不復之前的调侃,反倒神色紧绷着,目光始终落在她扔在流血的手臂上,双目阴沉。 「你没事吧?」叶非晚蹙眉问道,不知为何,在他这般目光下,她竟有些不自在。 扶闲闻言,终于有所反应,抬眸注视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我是故意的。」 「你说过了。」叶非晚笑。 「我早知今日会有人追杀我。」扶闲抿唇。 叶非晚顿了顿:「所以让我先开门当肉盾?」 「……」扶闲不语,显然默认了。他对身边人,素来都是能用则用,不用便舍。从来如此。 他不会护人,亦不会被人护。可今日…… 「他们为何追杀你?」叶非晚打断了他的思绪。 扶闲回神,微眯双眼:「知道的人都死了。」 叶非晚却也不在意,只耸耸肩:「那我便不问了。」 「……」扶闲静默下来,许久,双眼在她的伤口上一扫而过:「当初你就是用这招,让封卿对你改了心思?」京中有闻:靖元王成亲当日,遇刺客刺杀,王妃替其挡了一剑,而后近半年,王妃善妒泼辣,靖元王便再不纵情酒色。 「改心思?」叶非晚闻言笑出声来,她唇色因着失血有些苍白,笑里竟添了几分虚弱,「我便是这条命丢了,他怕是都……」话至此戛然而止,有些话,她无需同外人说。 她的神色正色几分,抬头看向扶闲:「扶闲公子,我当初替封卿挡下一剑,是因为他是我夫君,今日替你挡,是因着红玉琉璃。若非此,扶闲公子的生死,与我何干?」 扶闲本有些严肃的神色一僵,下瞬眼神微眯着,声音阴晴不定:「只因红玉琉璃?」 第130章 滚吧 扶闲从来都是绝艷中夹杂着几分邪气,何曾这般严肃过? 叶非晚瞧着近在眼前的男子,他双眸微眯着,让人瞧不出深藏的情绪,沉吟片刻,她安静点头:「只是因着红玉琉璃。」 这世上只有两块的红玉琉璃,封卿不会帮她,她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扶闲双目紧缩,死死盯着她,下瞬,他倏地笑了出来,朱唇一勾,眼波流转,比女子还要魅上几分:「王妃既是为着红玉琉璃,如今又是为了本公子挡了那一剑,本公子自然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话落,他抬脚便大步流星朝着巷口处走去,一袭绯衣随着他手臂摇摆微微拂动。 叶非晚凝眉,望了一眼还在冒血的手臂,最终手捂伤口,吃力跟在其身后走着。 手臂本就痛,扶闲身高腿长,一步甚远,她几乎要小跑方能跟上他的速度,走路间,手臂上的伤难免被拉抻到,一阵阵刺痛传来。 她紧咬下唇,一言未发,可速度总归是慢了些许。 「跟上本公子,若是跟不上,你便自行回你靖元王府,休要再出现在本公子眼前。」前方,扶闲声音轻描淡写传来,却总夹杂着几丝紧绷。 叶非晚一滞,望了眼从指缝冒出来的血迹,最终一咬牙冠,快跑了几步,却终是未能忍住刺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0页 前方,扶闲的背影戛然而止。 叶非晚一个不慎,倏地便撞上他的背,手臂的血迹沾染在他的绯衣上,不显然,却能看出颜色深了些许。 「扶闲公子?」不知他为何停下,叶非晚抬眸反问。 却在看清扶闲神色时一怔,他正死死盯着她,许久咬牙切齿道:「怎么?不知痛……」话却在望见她伤口时轻了几分。 她的指缝间,有一滴血珠滴下,落在地上,本该没有声音的,他却莫名觉得那一滴血沉甸甸的砸下。 「扶闲公子不是说,要我跟上你吗?」叶非晚声音仍旧淡淡的。 「你现在知道听话了?」扶闲声音蓦然增大。 「……」叶非晚一滞,抓着手臂的手更紧了。 「知道吗,叶非晚,本公子最厌烦的,便是你这幅晚娘模样。」扶闲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下瞬,他已伸手,抓过她的手臂,轻飘飘一甩,已将她甩到自己背上。 「你……」叶非晚诧异,挣扎着便要从他背上下来。 「敢乱动,本公子便将你扔给那些黑衣人!」扶闲侧眸,语气凉凉。 叶非晚挣扎的动作轻了些。 「虽说你不受宠爱,人也粗鄙了些,不过身份也还是王妃,本公子是怕背上谋害王妃的罪名罢了,休要多想。」扶闲嫌弃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叶非晚挣扎的动作彻底顿住,原来她又沾了王妃的光了啊! 这一次,再未乱动。 扶闲背着她,不知为何,动作慢了些许,加上在酒楼浪费了诸多时日,回到如意阁时,天色已有些晚了。 「上次给你的黑玉膏,可还有?」一进门,扶闲便凝眉问道。 黑玉膏?叶非晚想了一会儿方才想到是自己上次烫伤时他给的那瓶药,摇摇头:「我没拿着。」 扶闲似低咒一声,转身走到一旁,拿出一个紫檀木盒,似在翻找着什么。 叶非晚望着他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慌,比起现在的扶闲,她宁可面对的是对自己诸多嫌厌的那个扶闲公子。 「果真还有一瓶……」扶闲轻哼一声,便要转身。 「在找红玉琉璃吗?」叶非晚故作欢愉,抬眸望着他问道。 扶闲抓着玉瓷药瓶的手一紧,他眯了眯眼:「什么?」 「你答应给我的红玉琉璃啊!」叶非晚笑开,「当做是我替你挡一剑的补偿,这样我们也算两清了。」 「两清?」扶闲声音极低,下瞬缓缓抬眼,紧盯着她,「也对,谁愿和你这种女子纠缠,还是两清的好!」 话落,他重重攥着玉瓷药瓶,走到床榻旁,随意抓过一个七余寸见方的木盒,朝着叶非晚便砸了过来。 「本公子从来说到做到,拿着你想要的,滚出本公子的地盘!」声音紧绷。 叶非晚只看见红影一闪,忙不迭的接住,却因着牵扯到手臂的伤口,流血似乎更凶了。 她额头痛出了一层汗,却也来不及擦,只看着砸到自己怀中的木盒。 黄花梨木的木盒,瞧着便极为名贵,心中隐隐猜到里面是何物,她心底不觉添了几分紧张。 思虑片刻,她最终徐徐将木盒打开。 「本公子还会骗你不成?」前方,扶闲声音更不悦了。 叶非晚抿唇,垂眸看去,而后……唿吸不觉一滞。 鲜红如血的玉石,呈杯盏状,内有一条线,如一线天,晶莹剔透的紧,更为精妙绝伦的是,在红玉石中,镂空着书了几排金粉小字:「鹤瘦松青,精神与、秋月争明。德行文章,素驰日下声名。东山高蹈,虽卿相、不足为荣。安石须起,要苏天下苍生。」 即便叶非晚从未见过红玉琉璃,可眼下望着它,她便知,此物绝不假。 抬头,望了眼正背对着她的扶闲。 「本公子说了,拿了东西,便滚吧!」扶闲声音冷硬。 叶非晚抿唇:「多谢扶闲公子。」话落,她一手抱着木盒,一手耷拉在身侧,便欲站起身。 却不知是因着久坐之故,还是失血过多,起身时,身形竟晃了晃,木凳「啪」的一声倒下。 她却也顾及不得,转身便走出门去。 时,夜色已然降临。 扶闲听着关门声响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伸手重重将手中玉瓷药瓶扔在地上,药瓶在厚重的绒毯上滚了几圈,滚到了倒在地上的木凳旁。 扶闲的目光随之望去,却在看清那里时微怔。 米色璎珞纹路的绒毯上,滴着数十滴血,很是刺目。 莫名想到方才被偷袭时,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人影,他从不需人护着,可是,当有人义无反顾站在他身前时,那种感觉……并不排斥。 「来人!」他勐地作声。 「公子?」小厮极快出现。 「方才走出去那人呢?」 「叶姑娘吗?」小厮应,「我瞧见她一人走了出去,这会儿大抵已经走到街道了吧。」 「她自己?」 「是啊。今日叶姑娘和公子您出去时,便已让马车回去了。」 扶闲身形一顿,的确,他将她带出去时,王府的马车已经回去了。此处距离王府并不近,如今已入夜…… 「公子?」小厮不解。 却不等应,眼前红影一闪,扶闲已走出房中,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原本掉落在地的玉瓷药瓶……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1页 第131章 你受伤了? 叶非晚沿着墙边处朝王府方向走着。 本欲租辆马车,却又担心自己一手臂的血腥味吓到旁人,她并不想旁人知晓自己受伤一事,甚至心中早已盘算好,回王府后,包扎伤口至皇上诞辰之宴,再不见任何人。 身后一阵马车疾驰之声。 叶非晚朝路边躲闪了几步。 可那马车却似存心与她作对般,她往里走,那马车也随之而来,她快走一步,那马车也跟着快了些,她索性停下,马车亦然。 叶非晚无奈,转身便欲瞧个究竟,却未曾看清,便听见一人声音响起:「上来。」 声音倒是醇厚磁性的紧,却总透着几分不自在。 叶非晚紧皱眉心:「多谢扶闲公子,不必……」 「这条道不宽敞,本公子倒不介意堵住后面的马车。」扶闲掀着轿帘打断她,说的老神在在。 叶非晚朝其后望了一眼,夜色已至,马车虽少,不远处却也来了几辆,扶闲这般挡着,那些马车怕是过不去…… 「你无需这般,」她抿了抿唇,抱紧了手中的木盒,「你我二人早已两清,扶闲公子何必……」 「本公子有的是时间在此处耗着。」扶闲倒是从容的紧。 不远处的马车早已驶向近前,却因着扶闲在前方挡着前行不得,马车低低嘶鸣着。 扶闲眉目更添得意。 不多时,几辆马车早已堵在其后。 叶非晚脚步彻底顿住,她最不喜因她而误了旁人,转身快步朝着马车走去。 方才上了马车,便看见扶闲已放下轿帘:「服软了?」 叶非晚抿唇不语。 「呵……」扶闲只冷哼一声,「叶非晚,你是属马的吧!」 「……什么?」 「找抽!」 叶非晚:「……」 与他说话也是自取其辱,她干脆靠着轿壁,闭眸假寐,再一言不发。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怀中一个小东西被砸了过来。 叶非晚睁开眼睛,待望见怀中的东西时一怔,玉瓷药瓶。 「不要多想,」扶闲嗤笑一声,「本公子是担心……」 「……我这个名义上的王妃受伤,扶闲公子到时也难辞其咎!」叶非晚接过他的话。 扶闲脸色沉了沉,最终侧过身子再不看她,周身气场莫名凝结下来。 叶非晚并未过多在意,缓缓打开玉瓷瓶,毕竟在马车内,也只简单往伤口上倒了些药粉。 药粉很是管用,倒上不一会儿,血竟真的被止住了,只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阵的蛰痛,她须得死死咬着牙关,方才忍耐下来。 身前,有人似在望着她。 叶非晚微微抬眸,扶闲不知何时已经睁眼,正盯着她……的手臂:「怎么?」她扬眉。 「叶非晚,」扶闲的声音沉沉,在夜色中竟透着几分严肃,「痛,要说出来。」 叶非晚身子一僵,顺着他的目光望着手臂处,剑伤并不算深,多是剑气所伤,只是她细皮嫩肉,那伤口在手臂上显得可怖了些。 可是,扶闲的语气却让她心中一沉,思虑片刻,她故作随意勾唇:「怎么?扶闲公子心疼了?」 「心疼你?」扶闲似被踩了尾巴般,瞬间反驳,「你也配?」 这才对,这才是扶闲。 叶非晚心中松了几分,缓缓垂眸:「我不配。」她道,「既是无人心疼,我作甚要说出来?」 扶闲被她一堵,狠狠瞪她一眼,「不说出来,别人怎么幸灾乐祸!」 叶非晚:「……」 干脆再不言语。 一路上,二人倒是再不说话,一片静寂,唯有马车晃荡之声细细响起。 不多时,外面马夫的声音朦胧:「公子,到了。」 叶非晚几乎瞬间松了一口气,起身便迳自掀开轿帘,甚至连马夫搀扶的手都没用,直接跳了下去。 待站稳后,方才礼貌对着身后马车笑了笑:「今日之事,多谢扶闲公子了。」 马车上,扶闲察觉到女人快速逃离的动作,眉心皱的更紧,脸色越发阴沉,听闻她这番话,更是连轿帘都未曾抬起,只冷声道:「滚吧。」 莫名其妙的人,叶非晚心中暗道,望了眼手中的木盒,转身便欲走进王府。 不远处,皇宫方向却传来一阵马蹄声响,她循着声响随意朝那边望了一眼,虽只遥遥一眼,心中却不自觉「咯噔」一声。 哪怕如今夜色渐深,可那高头大马上一袭白衣翩翩之人,周身如会发光一般,很是熟悉,便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封卿。 从皇宫方向而来……怕是送曲烟入宫后,才回王府吧。 思及此,她心中升起几分反感,竟……排斥起和封卿碰面了,干脆加快脚步,便要走进王府。 「去了何处?如今才归?」身后,疏冷之声却已经传来。 叶非晚脚步一顿。 封卿却已飞快翻身下马,将缰绳扔到门口守卫手中,大步上前。余光朝着不远处的马车扫了一眼,夜色深沉,只当是王府的马车,并未在意。 叶非晚飞快将受伤的手臂朝身后藏了藏:「只出去逛了逛罢了。」 「而今已入夜,闲逛到此时?」封卿凝眉,「一个女子,还是王妃,无规无矩……」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2页 「王爷呢,今日去了何处?」叶非晚干脆转身,打断了他。 封卿被她的话一堵,竟凝滞片刻,下瞬方才徐徐道:「本王今日入了宫。」 「……」叶非晚心口颤了颤,她自然知道,她在酒楼,亲眼见到她骑着大马,护送曲烟回宫,可她偏生反问,「哦?和谁入宫?」 「……」封卿沉默了好一会儿,「烟烟今日回宫。」 「原来如此啊!」叶非晚「恍然」,「王爷作为贵妃宫外知己,护送回宫自然是分内之事。」话落,她已飞快转身,掩着手臂,便要朝府中走去。 封卿却蓦然蹙眉,方才因着心中有事并未察觉到什么,眼下竟嗅到一阵血腥之味。 「你受伤了?」他已飞快上前,拦住了她。 叶非晚一慌:「之前烫伤的,王爷不早就知晓……」 封卿却不等她说完,快步上前,不是烫伤,而是血腥气,他对此并不陌生。下瞬已经伸手,抓住了她受伤手臂的手腕。 叶非晚被痛的深吸一口气,几乎瞬间,抓着手腕的手劲松了松。 「怎么伤的?」封卿凝眉。 叶非晚微顿,未等她言语,便听见王府门外一阵车轱辘声响起,马车轿帘被人掀开,一人懒懒靠在窗口处: 「对了,今日王妃替我挡了一剑,我定会……铭记在心啊!」 幽幽扔下这句话,马车已徐徐离开。 第132章 王爷吃醋了? 扶闲的话说的玩味而调侃,听在叶非晚耳中,却比这入冬的天色还要寒上几分,顷刻间冻结了此间气氛。 封卿依旧维持着抓着她手腕的动作,一动未动,神色平静。 可只有叶非晚知,他全然不似表面这般无波无澜,只因……他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更大了,大到伤口处又在作痛。 脸色微白,她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扶闲马车离开的方向,走便走了,竟还给她留下这个烂摊子。 手腕力道蓦然增大,伤口一阵刺痛,叶非晚忍不住低哼一声转过头来,挣扎了下。 「人都已离开,王妃还这般恋恋不捨?」封卿的话,越发冰冷,「之前还只是南墨,而今竟是连如意阁的公子都不放过了,不愧是首富千金啊!」 叶非晚一僵,抬眸望着封卿,他其实……从未相信过她吧。 以往她那般大胆对他明示爱意,他不信,甚至……还觉得她与南墨、扶闲之间有姦情。 「无话可说了?」封卿復又道着,目光更加阴沉了。 叶非晚沉吟片刻,许久勾唇竟是轻笑出声。 封卿眉心紧皱:「你笑什么?」 「我笑王爷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叶非晚挑眉,「王爷和旁的女子来往密切,我也未曾这般质问,怎的到我这儿,王爷便这般态度?怎么?难道王爷您……吃醋了?」最后几字,她说的极为挑衅。 可下刻,手腕力道越发的大,大到她再克制不住那痛意,倒吸一口凉蓆。 封卿目光微动。 「怎么?」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叶非晚勾唇,学着方才对扶闲的语气道,「王爷难不成心疼我了?」 她心底,封卿也好,扶闲也罢,即便性情大不相同,却都是极为骄傲的。他们的尊严,不允许他们心疼她这样的人,所以,扶闲听见她这句话时,才会如被踩了尾巴般,飞快否认。 封卿也本该飞快否认的。 「……」可是,他沉默了。 目光在夜色中深沉似还,紧紧盯着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可就在他这般眼神中,叶非晚只感觉一片慌乱,她心中仍会酸涩于封卿的不心疼,更……害怕于他的心疼。 她怕……在自己好不容易要放弃之时,察觉到他的丝毫温柔。 「你不心疼,封卿。」他不言语,她便替她回答了,「心疼一人,不是你这幅模样。」 叶非晚甚至觉得……封卿根本不懂心疼为何物。 不心疼吗?封卿指尖微微一动,为何……总觉得有人在紧攥着心口处,不痛,却酸涩的紧。 「伤口,如何而来?」最终,他枉顾了心疼与否的问题,转了话头。 若真的只是出去闲逛,岂会受伤?且看她的伤口,多是剑气所伤,可见伤她之人武功不弱,她从小生于富贵之中,岂会招惹那些是非之人? 「王爷方才不是听见了?」叶非晚徐徐道。 「本王要你亲口说出来!」封卿声音蓦然沉下。 叶非晚望了眼手臂上的伤口,转头有看向身后的守卫:「王爷确定要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可能让您难堪之言?」 此话一出,封卿眸光一沉,转眸环视四处,下瞬抓着她便朝正厅走去。 叶非晚踉跄跟在其后,手腕其实很痛。 莫名想到扶闲那句「痛,要说出来」,可是她没有说出来的资本,无人心疼,说出来也只是让人一笑而过而已。 「砰——」的一声,正厅木门紧闭,封卿几乎立刻回首。 却在回首的瞬间怔住,手腕中,许是因着方才的拉扯,叶非晚手臂上的伤口又在流血了。甚至沾染了他的手心。可她始终不发一字。 指尖微颤,封卿已飞快放开她的手腕。 他从来都擅长隐忍的,此刻却忍不住升起阵阵恼怒,她在他面前,总是什么都不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3页 「说吧!」他厉声道,「伤口缘何而来!」 叶非晚一手小心拖着自己的手臂:「有人追杀扶闲,我护了他。」声音轻描淡写。 护了他…… 她说的这般平淡,可封卿心中怒火更盛:「怎么?王妃勾引人只会这一招吗?拿身体做盾?如当初成亲那天,你曾做的那般?」 「封卿!」叶非晚勐地抬头,不可置信望着他,成亲那日,她为他挡了一剑险些丧命,在他口中,却成了勾引人的手段! 封卿似也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眼底飞快冒出几分诧异,却紧抿唇,干脆不再言语。 「王爷说的其实也对呢,」叶非晚偏过身子再不看他,「今日护扶闲,和那日护王爷,真的是如出一辙呢……」 「叶非晚!」封卿双手紧攥,眸中怒火中烧,她竟敢承认! 成亲那日,当她护在他身前时,眼底似有诸多沧桑,沉甸甸的情感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险些难以喘息,日日折磨着他的心思。 而今,她竟用了同样的手段,去护了旁人! 「不过,王爷也不必将话说的这般难听,」被封卿这般一唤,叶非晚逐渐平静,「我不像王爷,你我二人和离之前,我不会同其他男子勾勾搭搭的……今日护扶闲,只因他有红玉琉璃盏的消息罢了……」说到最后,声音终究添了几分疲惫。 她已解释清楚了,他也便无需用这种「捉姦」的目光看着自己了。 可她似乎想错了,听闻她这番话,封卿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 「红玉琉璃盏?」封卿朝她逼近一步,声音极轻,「你去找一个外人,去求红玉琉璃盏的消息?甚至不惜将自己折腾的这般狼狈?」 而他更为恼怒的,却是……她宁肯去找外人,都不曾想过找他! 叶非晚目光自伤口一扫而过:「想得到什么,总归要付出代价的。」比如封卿,她为了得到他,付出的代价更大。思及此,她的目光添了几分晦暗。 「可这代价根本就是你多此一举的结果!」封卿声音陡然增大几分,望着她的神色,只当她鎩羽而归,手徐徐探入袖袋之中,「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找错人了?扶闲根本不知红玉琉璃的下落?最后还不是回到王府……」 话,戛然而止。 叶非晚静静打开手中的紫檀木盒,晶莹如血的红玉琉璃盏,静静搁置在其间…… 第133章 条件 正厅之中,随着叶非晚将红玉琉璃拿出,一阵死寂,无人言语。 封卿双目紧盯着木盒中的红玉琉璃盏,眼底似有异样闪过,却被他极为迅速的遮盖过去,本伸到袖袋中的手,不着痕迹的收回,垂在身侧。 于袖口中,他的双手紧攥成拳。 「王妃好本事。」许久,他沉静道,声音添了几分喑哑,目光始终定在木盒中,未曾看叶非晚半眼。 叶非晚微微垂眸:「我说过的,封卿,好多事,没有你,我自己也可以办到。」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若是前世知道感情一事强求不得,她也许……便不会落得那般悲惨的境地。 只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罢了。 「是啊,王妃何止可以办到,还办的很好,」封卿终于抬眸,死死盯着她,「如此看来,替扶闲挡一剑也算是有所值了,不是吗?」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而后竟弯起一抹笑,她颔首应道:「是啊,太值了。」 封卿双眸紧缩,下瞬陡然望向门口处:「出去。」声音冷硬。 叶非晚一顿,他既已赶客,她自然不会再死皮赖脸留在这里,未曾犹豫,将木盒盖好,她转身走出正厅。 身后,徒留封卿一人,仍旧站在厅中,不知多久,他陡然伸手,一拳重重砸在身侧木桌上。 门外高风听见动静匆忙探身:「王爷……」 「都不准进来!」封卿厉声道。 高风飞快退下。 封卿仍旧立于原处,本飘逸的宽袖,此刻却被袖袋中的重物坠着,耷拉在身侧,可是……叶非晚没有注意到。 良久,封卿缓缓将袖袋中的重物拿了出来。 晶莹剔透的血玉铸成的红玉琉璃,内有一线天笔直蜿蜒。 东西,是从曲烟那儿要回来的。 送出去的物件再要回来,于他而言,前所未有。更何况……是送给曲烟的价值连城的珍宝。 可那日,叶非晚固执要进行这场赌注,甚至说「没有你,我自己也可以」的执拗模样,偏生就记在了心底。 于曲烟而言,红玉琉璃只是个观赏的宝物。 所以,他开口要了。 曲烟沉默了许久,最终道:「送我回宫吧,阿卿,不要穿蟒袍官服,只穿着你常穿的衣裳,只装作普通男子的模样,送我回宫。」 说这句话时,她神色平静,可双目含着水光,封卿无可回绝。 他了解曲烟,说出这番话,便代表着她应下了,送她回宫,便是条件。 于是……他也应了。 回宫,觐见圣上,下了一下午的棋,曲烟并未食言,将红玉琉璃盏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封卿对此等宝物从无喜厌,可想到府中那个女人此刻定然还愁眉不展寻着红玉琉璃的下落,他心底竟生了几分殷切与得意。 甚至……他连自己拿出红玉琉璃时,她的神色都已在心中想像过数遍: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4页 她最初定是对他不愿搭理的,毕竟他说过不会帮她之言,而当她看见红玉琉璃时,定是不可置信,以及……拼命想掩饰却始终掩饰不住的眼底深处的小欢喜…… 可……一路快马加鞭回到王府,却又看见了什么? 扶闲送她回来,她为扶闲挡了剑,甚至……她已有了红玉琉璃。 设想中她不可置信中带着几分欢喜的神情,她给了旁人。 手中的红玉琉璃陡然变得好笑起来,封卿眯眼,端详它许久,心底竟生了几分乖戾,价值连城的宝物,被他随意扔在一旁,而他,已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 叶非晚刚回到后院,芍药已迎了上来,望见她便止不住的惊唿:「小姐,你受伤了!」 叶非晚却顾及不得许多,飞快走进内寝,小心翼翼将红玉琉璃藏了起来。 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丢了怕是再找不到了。 「小姐!」芍药已经拿着上次剩下的黑玉膏走了出来,「这几日怎么回事,怎的总是受伤……」她嘀咕着,声音郁郁。 叶非晚闻言也是一怔,细细想来,自曲烟出宫省亲,被烫伤,打赌为了红玉琉璃,被割伤,受伤的确频繁了些…… 曲烟,当真是她命中煞星。 「咦?已经上过药了?」芍药正欲上药,定睛一看,上已经有一层药粉。 「嗯。」叶非晚将袖中的玉瓷药瓶递过去,「明日再换药吧。」 「是,」芍药应了一声,待看见那药时一怔,「小姐,我今日特地拿着这黑玉膏去问了府上的大夫……」 「嗯?」叶非晚不解。 「大夫说,这黑玉膏乃是西北黑灵芝辅之难得一见的药材磨制而成,名贵的紧,这一小瓶便值千金,就这还遍买不到,你怎得一瓶一瓶往回拿……」 黑玉膏…… 叶非晚目光一怔,徐徐望向芍药手里那两个玉瓷药瓶,想到扶闲把黑玉膏扔给她时的随意模样,她只当……这是寻常的药膏罢了,虽说这药膏……极为好用。便是之前的烫伤,涂了三两次竟再不痛了。 没想到……竟这般金贵吗? 心底莫名添了几分别扭,她想了想,将两个瓷瓶拿了过来:「小姐?」 「还是给我用府上的药吧。」叶非晚笑了笑。这般金贵,她反倒不愿再用了,往后,若有机会,便还给扶闲吧,她想,她不愿欠人东西。 与此同时,宫中。 宫女拿着玉梳,一下下小心翼翼梳着曲烟的满头青丝,声音恭顺:「娘娘,您为何要将那宝物给王爷啊,您平日不是喜爱的紧吗?」 曲烟本闭眸享受着,闻言睁眼:「多嘴。」 宫女一惊,匆忙跪在地上。 曲烟却再未苛责,神色添了几分怔忡:「宝物本就他所赠,我喜爱那宝物,也是因着他罢了……至于还给他……」 她徐徐望向铜镜,伸手,隔空虚抚着镜中女子:「是让他认清楚,叶非晚……不过是个凡事都依附着他的附庸品罢了。」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赌约,她却将封卿牵扯进来,即便拿到红玉琉璃盏又如何?那本就是我的东西,她将其交由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到最后……还是她输!」 第134章 这不是她的那个! 腊月初六,天色阴沉。 这一日,亦是当今圣上诞辰之日,圣上有令,文武百官入宫参加寿辰之宴,百姓无宵禁,普天同庆。 叶非晚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痂,虽还有些痛,却比之最初好了太多了。她未曾再用扶闲的黑玉膏。 只是不知这次寿宴会否再请伶人,若能与上次宫宴一般遇上扶闲,她也方便将黑玉膏还于他。 对于入宫,叶非晚自是熟稔的,任由芍药伺候着她换上盛装,抱着装着红玉琉璃盏的木盒便已徐徐出了后院大门。 王府门口,早已有马车等着,见她出来纷纷下跪行礼:「参见王妃。」 叶非晚颔首:「都起来吧。」话落,任人扶着上了马车,却在掀开轿帘的瞬间顿住。 这几日,她未曾见过封卿,本以为以封卿的骄傲,今日定然会以寿宴忙碌为由,先去皇宫,不与她接近,未曾想……封卿就在马车里。 他穿着玄色蟒服,长发一丝不苟束于身后,眉目如画,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着,样貌清魅,冠带如玉垂在身侧,越发衬的风度翩翩,华丽矜贵。 此刻,他正坐在马车一侧,面无表情。 只是轿帘掀着,寒风涌入,他方才凝眉朝门口望了一眼:「还不进来?」声音无波无澜。 叶非晚不觉垂眸避开了他,缓缓坐进马车。 轿帘关上,隔开了外面的空间,此间唯余二人。 叶非晚身上盛装本就华丽,裙摆处蹭到封卿膝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 封卿一愣,勐地抬眸直直盯紧了她,这香气……竟与那次宫宴,太子给他下药后,他躲在那个荒废宫殿时的朦朦胧胧看见的女人的味道那般相似。 叶非晚自然察觉到封卿的目光,看清他眸中深邃后却一怔,不由攥紧手中的木盒。 细微的动作,却未能逃脱封卿的眼睛,他亦垂眸注意到她手中的木盒,眼中寒意顿生,他自然知道那其中是何物。 扶闲给她的红玉琉璃盏! 看她如宝贝一般紧拥在怀中,那股莫名的恼怒又涌现上来,却偏生发作不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5页 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到了。 不同于以往备受冷落,这一次跟在封卿身侧,叶非晚深切感觉到,文武百官对他的态度变化翻天覆地。 想来也是,太子与三皇子接连失宠,唯有封卿……独善其身。 只是……叶非晚跟在封卿身侧,看着那些人对封卿恭维寒暄,只觉得自己离他,似乎更远了。 「参见王爷,王妃……」却在此刻,宫道上冲出一个小太监,跪在二人身前施礼。 叶非晚垂眸,待看清小太监时,忍不住自嘲一笑,她自然是认识的,曲烟宫里头的。 「何事?」终是封卿率先发问。 「曲妃娘娘请王妃过去,说是有些体己话要说。」小太监跪在地上道。 叶非晚目光徐徐从手中木盒上一扫而过,自然知道曲烟这是何意:「我这就过去。」她应道。 一旁,封卿睨她一眼。 叶非晚转眸望去:「王爷也想去?」他想去也不奇怪,毕竟……可是曲烟呢。 可封卿只避开了她的目光,一言不发,迳自大步流星朝前走去,留她一人立于原处,只望着他的背影。 他给她看的,永远只是背影。 叶非晚心底自嘲,垂眸道:「前面引路吧。」 「是。」小太监站起身。 曲烟宫中倒是无甚变化,只是比往日热闹了些。皇后出事,自是不可能出现在寿宴上,曲烟伴在君侧,定要隆重打扮一番,此刻,好些宫女妆娘正为曲烟妆点着。 叶非晚被引进去的时候,她正带好凤冠,眉目温柔华美,不知为何,叶非晚想到了穿着蟒服的封卿。 他二人……真的很般配。 「参见贵妃娘娘。」叶非晚屈膝盈盈跪拜。 「无须多礼,」曲烟挥挥手,周遭宫女很是识相的离去,不多时,这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二人,以及一旁的香炉,一缕香菸徐徐冒出,满室香甜。 再无旁人,曲烟眉目也淡然了几分,目光从叶非晚手中一扫而过:「想来,叶姑娘是来应我上次赌约的?」 「是,」叶非晚静静将木盒拿起,「你想要的,在这里,那个赌约,还请贵妃娘娘不要食言。」 「若叶姑娘赢了,我自然不会食言。」曲烟缓缓上前,将她手中木盒接过,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极为温柔。 注意着她的动作,叶非晚眉心紧皱,不解她意。 「叶姑娘,王爷当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是吗?」曲烟陡然作声,声声温柔似水,却偏生又掺杂着几声幽嘆。 叶非晚注视着她的动作,越发不懂曲烟话中之意:「这是贵妃娘娘与我的赌约,与王爷何干?」所以,她大可不必这般缱绻的提及封卿。 「不干他事吗?」曲烟反问,下瞬却又想到什么,将木盒放在一旁的桌上,「叶姑娘,物归原主,可算不上是你赌赢了。」 叶非晚神色微沉。 察觉到她的变化,曲烟轻笑一声,似是讥讽,似是自嘲:「你强迫着他娶你,成为他的正妃,那又如何?他註定不是池中物,终有一日,他遇风云则为龙。陪在他身侧的,当是能理解他、助他之人,而叶姑娘呢?一个赌约,你仍旧要求助于阿卿,你不过只是依附于他的一个附庸品罢了……」 说到此处,曲烟徐徐打开面前的木盒,只随意望了一眼木盒中的红玉琉璃盏,便收回目光:「离了阿卿,叶姑娘,你又算什么?」 叶非晚终于听明白曲烟话中之意,她回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诧异,原来,曲烟以为,她能拿来红玉琉璃盏,是因着封卿啊…… 缓缓上前,叶非晚将木盒中的红玉琉璃盏拿出,望着曲烟:「贵妃娘娘所说的,是这个红玉琉璃盏吗?」 曲烟凝望着此刻叶非晚的动作,眼底涌现一阵不悦:「叶姑娘在炫耀……」 话,却戛然而止。 她呆呆望着叶非晚手里的物件,很陌生…… 这不是她的那个,不是封卿要走的那一个! 第135章 他……为了她? 宫内很是死寂。 叶非晚望着曲烟,她似呆怔住般,死死盯着红玉琉璃盏,平日的温柔似水都消失了,平添了几分慌乱。 「贵妃娘娘?」叶非晚不解开口。 「不可能……」曲烟蓦然呢喃。 叶非晚眉心微凝:「贵妃娘娘在说什么不可能?」 曲烟勐地回神,许是察觉到自己方才失态,勉强勾唇一笑,唇色微有苍白:「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红玉琉璃盏白日里看竟这般精緻,一时迷了眼。」 叶非晚虽不信她话中之意,却也不愿再与她多做纠缠:「红玉琉璃盏,我已交给贵妃娘娘,至于那赌约……」话尽于此,她相信,曲烟是聪明人。 曲烟神色终于如常:「倒是我低估了叶姑娘。」她低声道。 叶非晚听着她这话便极为不喜,眉心紧蹙。 「叶姑娘既已完成赌约,我自然也非言而无信之人。」曲烟轻描淡写将木盒合上,「那赌,便算叶姑娘胜吧,我自不会为难叶家。」 「多谢贵妃娘娘。」 「本宫还要收拾一番,稍晚些同皇上一道出席寿宴。」曲烟挥挥手。 叶非晚更不愿在此处多待:「那我便先行告退了。」微微躬身,已然离去,半丝犹豫也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6页 在她出去的瞬间,本候在宫门外的宫女们方才小心行入。 曲烟仍在原处,听着门外叶非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胸口处,是一团火在憋着般,方才看清红玉琉璃盏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桌上的木盒极为刺眼,她勐地伸手,抱起木盒便要用力砸在地上。 「娘娘,那是送给皇上的……」一旁宫女小声提醒。 曲烟本举起木盒的动作一僵,凝滞许久,最终还是将木盒放了下来,又砸了一旁一套杯盏,方才气喘吁吁停下。 …… 寿宴之处,便是上次宫宴的大殿,叶非晚并不陌生。 她到达时,里面已齐聚了不少文武百官,太子与三皇子未曾受邀,龙椅左手边便是封卿之座,右手边则是曲烟座位。 叶非晚的座位则在封卿身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寿宴方才开始,这也是叶非晚自上次拆穿太子下毒一事后,第一次见到皇上。 皇上是同曲烟一齐出现的,受文武百官朝拜,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比起中毒时老态龙钟的模样,如今的皇上倒是矍铄了许多,眼神也锐利了些。 直到皇上入座,百官方才坐下,诞辰之礼纷纷献上,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只有叶非晚知道,再有一个多月,正月十六,太子便会领兵逼宫,封卿率军反击,这豪华的宫城,将殒千余条性命,血腥味三日不散。 「朕不久前卧于病榻,终日惶惶,多亏得一人献上良药,救朕一命啊……」座上,皇上陡然作声。 叶非晚本游离的意识缓缓回笼,不自觉朝身侧封卿望了一眼。 太子给皇上下毒一事,事关重大,并未公诸于世,只说皇上病重罢了。对外更是说叶非晚献上良药,却只有她知,解忧草,是封卿所得。 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封卿同样转眸望了她一眼,而后又不自觉转开目光。 「靖元王妃叶氏上前听赏。」前方,皇上声音陡然传来。 叶非晚倒未料到皇上竟会在此刻赏她,匆忙起身,跪在龙椅前:「非晚在。」 「此番你献药有功,赏黄金万两,外加丝绸千匹,往后,见朕可免行跪拜之礼。」皇上徐徐道。 这赏赐当真是大了,叶非晚错愕片刻:「皇上……」若她没记错,上次,皇上还说答应她一个条件呢,而今…… 「你且放心,朕金口玉言,上次应你条件一事,仍可作数。」 叶非晚眼睛一亮,终于放心了,匆忙叩首:「非晚多谢父皇,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许是因着上次的缘故,她这番祝福说的比起其他人要真切许多。 皇帝笑着点点头,便令其退下了。 叶非晚起身,欲重新坐回到座位,方才因着愉悦,眼中晶亮还没来得及掩盖,一抬眼便望见封卿。 曲烟便在对面,自落座后,她便极少看向封卿,只因……她怕看到封卿紧盯曲烟处的目光。 却从未想到,他在望着她,甚至……唇角还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叶非晚愣住。 下瞬,封卿已飞快移开目光。 叶非晚恍恍惚惚坐回到座位。 曲烟献礼了,自然少不得一些场面话,曲烟的柔软声音娓娓道着,听着便让人心中愉悦,皇上果真喜笑开颜,而后,她拿出了红玉琉璃盏。 叶非晚望着那红玉琉璃盏,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想到…… 方才在贵妃宫中,曲烟说「封卿真怜香惜玉呢」,「物归原主不算赌赢」,「叶姑娘不过是阿卿的附庸品罢了……」 这一番番话,均表明,曲烟认为,是封卿帮她完成了赌约!所以在看清红玉琉璃盏时,她才会惊讶不是同一个。 还有那晚,她从扶闲处得到红玉琉璃盏的那晚,封卿的反常,以及他好几次藏在身后的衣袖,还有那句欲言又止的「你去找外人,求红玉琉璃盏?」 徐徐转头,叶非晚今日寿宴第一次这般认真打量着封卿。 他……去找曲烟要红玉琉璃盏了吗?为了帮她? 「看什么?」封卿陡然作声,眉心微蹙。 今日寿宴,她一直未分他半分目光,他心中莫名烦躁,而今,她紧盯着他,他心里竟更加忐忑了。 「那红玉琉璃盏真好看,不是吗?」叶非晚转开目光,望向皇上手中的宝物,低声呢喃。 封卿偏首顺着她的目光望了眼,又想到那红玉琉璃是扶闲所送,而她为其挡了一剑,脸色微沉。 「传闻红玉琉璃盏举世只有两个,不知……另一个现在何处……」叶非晚声音幽幽如嘆息。 封卿垂在身侧的手一顿,莫名心虚,另一个……自然被扔在他那书房角落中。 「不过一块红玉罢了。」他轻哼。 叶非晚却陡然转身,紧盯着他:「封卿,我拿回红玉琉璃盏那夜,你为何那般晚才回?」 若只送曲烟回宫,时间未免太长! 第136章 我受之不起 寿宴早已热闹一片,文武百官谈笑风生。 叶非晚与封卿二人之间的低语便显得格外不惹人注目。 但偏生……封卿身躯僵凝,只感觉坐立难安。 叶非晚依旧固执问着:「那夜,你送曲烟回宫,在宫里待那么长时间,究竟为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7页 话未曾说完,她只感觉自己手腕一紧,已被人抓着朝宫外走去,动作极快。 当外面带着寒意的风传来,叶非晚方才头脑清醒,方才寿宴里歌舞昇平一片,她还真有些被沖昏了头。 「你到底想问什么?」封卿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陡然回神,茫然望着他,下瞬陡然反应过来:「那天,你是否去找曲烟要了红玉琉璃盏?」这一次再未卖关子,她问的直白。 封卿身躯微微绷紧,望着她:「烟烟同你说的?」 叶非晚皱眉,果然无论听多少遍,「烟烟」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总透着几分讽刺:「算是吧。」她婉转应,「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要了……」 「是。」封卿陡然应。 「……」叶非晚僵住。 封卿绝不是那种坦率之人,譬如前世,他已经大权在握,成了监国后,曲烟几次三番问及他的心思,他都未曾回应。 而今,他竟应了…… 更可惧的,还有她心里莫名蹿上来的几分窃喜:「为何?」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不想我输了这个赌约,丢了你靖元王的脸面,还是……」 说道此处,她声音一滞。 封卿眉心紧皱,望着她,她竟是这般想他? 「还是什么?」他沉声问。 「还是……」叶非晚抬眸,朝着他接近了几分,声音微微低了下来,「你难不成对我有一丝丝……」 话并未说完,叶非晚便看到封卿眉心紧皱,下瞬他已然伸手,隔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动作带着慌乱,似是……着急避嫌一般。 叶非晚一怔,看着自己与封卿之间约三人宽的距离,隔的很远,仿佛前后两世都无法逾越一般。 而封卿的目光,则已经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无需回首,她已经知道身后是谁了,只是未曾想到,他竟会这般着急的避嫌。 一片死寂,无人言语。 许久…… 「噗……」叶非晚低低笑出声来,转过头去,无需抬眸便道,「参见贵妃娘娘。」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让封卿这般失态了,这个人,绝不是她叶非晚。 亏她还想问他是否有一丝在意她,而今连答案都不用听了。 眼前,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子,梳着贵气十足的髮髻,不是曲烟又是谁? 她脸色还带着几分娇弱,唇色微白:「皇上身子不适,先行回宫歇着了,本宫在寿宴烦闷,便出来散散心,未曾想碰见二位……」 「这便是缘分啊。」叶非晚朝封卿望了一眼,说的似真似假。 封卿一滞,扭头望向她,眼神中似是不贊同。 叶非晚纠正:「自然不是我与贵妃娘娘之间的缘分,」就算有缘分,也是孽缘,当然,这句话她绝对不会道出口的。 只是不知为何,在她补充这句话后,封卿的脸色似乎更加阴沉了。 不过,她也没有闲心来研究他此刻的表情,只在心里唾弃自己方才那几分自作多情罢了:「我想二位尚有话说,便先行告退了。」 话落,她两手合拢在身前,郑重行礼。 今日,她本就穿着靖元王妃的华服,寒风阵阵,广袖翻飞,竟让人看出几分华贵。 曲烟轻怔。 叶非晚却已转身。 「你去何处?」身后,封卿几乎立刻作声。 曲烟脸色一白。 叶非晚却头也未回,只脚步微顿,微微侧眸:「皇上既已离宴,我便无需再去请安了,回王府。」 话落,再未看那二人一眼。 封卿凝眉,他心知,方才推开她,一则是看见曲烟的下意识反应,二则是……他并不习惯在人前这般亲昵。 可如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他更知,他不喜欢看她的背影,她的背影……总带着几分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人抓不住。 …… 叶非晚这话倒也没说错,皇帝都已离开,寿星不在,她身为王妃,自然不再需要回去请安离去。 更何况,她对这皇宫,说不上什么好感。 这全天下权势最大的地方,只让她瞧着疲惫。 「啪」肩头蓦然一阵细微声响,紧接着一块石子落在地上。 叶非晚皱眉,望了石子一眼,继而环视四周,空荡荡的宫道空无一人。 她继续前行。 「啪」这次,石子砸到了她的额头,带着细细的痛意。 「谁?」叶非晚揉着额头,皱眉问道。 谁人竟敢在皇宫内放肆? 头顶,一人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以后本公子再瞧见你,你能否表现出一种你有脑子的假象?」 说话之人,隐在树枝间,今日倒没有穿绯衣,而穿了一袭黑色袍服,在夜色中格外不显眼。 扶闲。 「你怎会在此处?」叶非晚抬头,下瞬想到今日寿宴,并未请助兴的舞女,她睁大双眸,,「你擅闯皇宫?」 「还不算太笨。」扶闲轻哼一声,已经自树上跃下,而后绕着她打量了一圈。 叶非晚默默远离了他几分。 「怎么?」扶闲挑眉。 「男女授受不亲。」叶非晚静静道。 「噗……」扶闲一听,反问失笑出声,本如狐狸一般魅人的眉眼,在夜色里更是添了几分诱色,他望着她,「本公子可不像封卿一般眼瞎,娶了你这无盐女回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8页 叶非晚一滞,她想说封卿也不眼瞎的,他只是娶了她而已,并不爱她。 可这话她没必要同任何人讲,只瞪他一眼,便要继续离开宫道。 「怎的?被本公子戳中心事了?」扶闲见她这般,反倒幸灾乐祸笑出声来。 「扶闲公子不怕我唤来侍卫,将你抓起来?」叶非晚望着不远处的灯火,沉声道。 「呵,本公子能进来,自然能出去。」扶闲挑眉,说的倒是霸气。 叶非晚转眸,紧盯着他。 「看我作甚?」 叶非晚扭头,扬声道:「来人啊,此处有……」 话未说完,手腕被人一攥,嘴已经被人捂住了,扶闲声音气急:「你便是这样对你恩人的?」 手腕上的伤并没有好利索,被他一拉还隐隐泛着痛意。 叶非晚瞪向扶闲。 后者似也察觉到二人间距离过近,飞快松开她,似还嫌弃般掸了掸身上的袍服。 叶非晚:「……」 不过扶闲方才那番话倒也提醒了她,她伸手自袖口掏出之前的两瓶黑玉膏:「扶闲公子,此物太过贵重,我受之不起。」 「什……」扶闲声音本不耐烦,可抬眸看清她手上之物时一僵,掸袍服的手都顿住,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哦?受之不起?」 第137章 你的解释呢? 叶非晚抓着黑玉膏的手,在扶闲凉如水的目光下,竟不觉抖了抖。 「此物很是名贵,我先前的确不知,如今已经知晓,便将此物还给扶闲公子。」她解释道。 扶闲闻言,目光徐徐从她脸上下移,移动到她手中那两瓶黑玉膏上。 莫名的,觉得那黑玉膏分外刺眼。 「扶闲公子?」他久未回应,叶非晚难免心生困惑,出声唤道。 扶闲却蓦然伸手,一手攥着她的小臂。 叶非晚一惊,下瞬,扶闲已经将她的衣袖掀开,露出手臂上只结了一层痂的伤口。 黑玉膏极为好用,三次便足以活血生新,而她的手臂……分明没有用。 「扶闲公子,请放开。」叶非晚眉心紧皱,小臂上的伤仍有细微伤痛,她紧皱眉心,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有人眼瞎不识好物,本公子又何必浪费!」扶闲盯着那伤口良久,蓦然轻哼一声,已经收回抓着她的手,顺势将黑玉膏一併收了回去。 叶非晚松了一口气,几乎立刻躲避开来,轻轻揉着手腕。 察觉到她逃避的动作,扶闲眯了眯眼睛,下瞬突然想到什么,勐地朝她身侧凑了凑。 「你做什么?」叶非晚满眼谨慎盯着靠近自己的男子。 「本公子不过离你近些,你便这般大的反应,叶非晚……」说到此,扶闲上下打量她一眼,眼尾上扬,轻佻纨绔,「封卿该不会……从未碰过你吧?」 叶非晚一顿,待反应过来,全身血液似都朝着脑子涌动一般,几乎立时反驳:「怎么可能,我与他可是夫妻!」 扶闲只闲散盯着她,一动未动。 「夫妻,你知道是何意?」叶非晚仰头瞪着他,「同床共枕的夫妻。」 虽然,他们二人同床共枕时,她和封卿还未曾成亲。成亲后,他们鲜少同床共枕。 扶闲盯着她的模样,神色添了些许怪异:「本公子不过随口一问罢了,你怎的这般激动?」 「……」叶非晚一滞,最终悻悻道,「我没有激动。」 扶闲不置可否耸耸肩,下瞬却似想到什么:「你现下这般反应,倒是让本公子觉着……」 「什么?」叶非晚蹙眉。 扶闲却再未回应,只是一下一下朝她走着,脚步不着痕迹的歪了歪,叶非晚也只得随着他的脚步歪向宫道旁的草丛之中。 一声细微声响,她的后背已经碰到了身后的树干,再退无可退,可扶闲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迳自将她困在他与树干之间。 「扶闲公子,这里是皇宫……」叶非晚声音微紧。 扶闲却似没听见般,仍旧朝她靠近着。 「扶闲,你大胆……」 「聒噪!」这一次扶闲开口了,信手在她锁骨处点了两下,叶非晚的声音顷刻消失在喉咙里。 她一呆,张了张嘴,竟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人……竟点了自己的哑穴。 「怎么?再瞪着我,本公子便点你的死穴了。」扶闲威胁般伸出食指中指,在她眼前比量了一下。 叶非晚一僵,眼中愤懑散去不少。 她倒是不信扶闲真对自己做出不轨之事,毕竟如他所说,他身侧均是倾城美人儿,她这样姿色的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相比之下,还是小命更为珍贵些。 「你倒是惜命。」扶闲轻哼一声,下瞬却陡然侧眸,似在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下瞬,他接近叶非晚的动作突然快了些。 叶非晚心中大惊。 下瞬,扶闲却已凑近到她耳畔:「你猜,这般急匆匆赶到这里,不惜暴露会武的人,是谁?」他的声音极轻,甚至叶非晚都能感觉到他言语之间喷出的热气。 她不解抬眸,刚要以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却只听见身后一阵破风之声传来,扶闲已迅速后退,躲开了身后之人的攻击。 而叶非晚,也终于看清来人的背影。 一袭蟒服,在夜色里很是庄重,额间冠带微有散乱,却衬的他多了几分莫名的风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69页 封卿。 他怎么会来?叶非晚蹙眉。 「王爷果然好功夫啊……」扶闲半真半假的恭维之声传来,懒洋洋的。 叶非晚朝他望了一眼,虚情假意,他分明早就知道封卿在装。 然封卿却看也未看他,只脸色阴沉上前,走到叶非晚身侧,攥着她的手腕便朝着宫门口走去,声音阴鸷:「随我去吧。」 不是「本王」,而是「我」。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封卿的脚步太快,叶非晚踉跄了一下,怎奈哑穴仍被点着,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得扭头,狠狠瞪着身后的扶闲。 「放心,有人自会帮你。」扶闲笑眯眯道。 叶非晚翻了个白眼,手腕上的力道一紧,痛的她立刻回神。 再回首,阴暗的宫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早已不见了扶闲的身影。 「这么捨不得他?」方才走出宫门,身侧,封卿阴冷的声音已经传来。 「……」叶非晚望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自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封卿却只当她已默认,脸色越发僵青。 不远处,高风驾着马车徐徐而来,封卿直接松开了她,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叶非晚须得手脚并用,方才爬上马车。 而在她爬上马车的瞬间,封卿长腿一迈,已经坐在她的对面,声音冷凝:「你如今仍是王妃,你我亦未曾和离,便这般迫不及待与旁人亲热了?」 叶非晚:「……」方才和曲烟欲言又止的男人是他。只是这话她说不出来。 「怎么?王妃平日里不是挺伶牙俐齿?今日倒是默认了?」封卿再次道。 「……」叶非晚依旧静默。 「叶非晚!」许是她久不言语,封卿终于恼怒望向她,「你的解释呢?」 「……」叶非晚心中连气恼都消散不少,唯余无奈。 封卿终于察觉到些许不对,一手飞快在她身前抚了抚:「哑穴?」 叶非晚点头。 封卿二指在她身前一点。 「咳咳咳……」叶非晚几乎立刻清咳出声,喉咙如蚊虫爬过般带着些酥麻,好一会儿方才恢復平常。 「说吧,方才,怎么回事?」封卿凝眉,望向一旁。 叶非晚望着他,许久轻轻笑了笑:「王爷,往后你和曲烟若真的郎情妾意,我自己孤身一人,岂不是太过可怜?」 第138章 「天造地设」 孤身一人太过可怜? 封卿双目陡然一凛,紧盯着叶非晚,若他没听错,他的王妃,在二人还没和离之时,便已经给自己找下家了? 「一个南墨还不够,你连如意阁的人都不放过了?」他开口,声音止不住的恼怒。 「你恼什么?」叶非晚抬眸望着他,「左右你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 此话一出,封卿脸色一沉,以前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他身侧「纠缠他」的女人,现下却说「不会纠缠他」。 而他心中,竟生不出几分松懈。 「吁——」马车外,高风勒紧缰绳,「王爷,到了。」 封卿没有应,只目光幽深盯紧叶非晚,许久徐徐扔下一句:「叶非晚,休要忘记你如今仍是有夫之妇,既已回家,便当守规矩!」 话落,他已然飞快下了马车,如避蛇蝎般。 叶非晚一人在马车上又静坐了好一会儿。 有夫之妇? 她叶非晚有何资格?在封卿心中,她不过就是凭藉着叶家的滔天财富,逼着封卿娶自己的卑鄙女人罢了。 还有……甚么回家? 靖元王府,永远不是她的家,前世不是,今生,更不会是! 「王妃……」不知多久,高风迟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回过神来,静静掀开轿帘,神色平和,甚至对高风颔首一笑,下瞬已经跳下马车,朝后院快步走去。 「小姐?」芍药低声唤着她。 叶非晚却理也未理,走进屋内,栓上门窗,干净利落。 封卿这尊大佛,她既是惹不起,便躲着好了。 她现在,也只想躲着她。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叩叩」敲门声已经响起。 高风为难的声音传来:「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声音严谨,不容置喙的坚决。 若是以往的王妃,听见王爷竟会主动见她,她便是手上再多事,都会抛下去找他的,可现在,屋内却是一片死寂,一丁点儿动静都无。 「王妃……」高风还要继续敲下去。 「不去!」屋内,传来叶非晚的声音,方才还想着要避开他,岂会他叫她便去?思及此,她直接坐在梳妆檯前,拆下头上的金步摇。 「王爷说,定要王妃亲自走一趟,还请王妃……」 「你便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叶非晚的声音,在打开首饰盒时戛然而止。 首饰盒里的首饰有许多,不少是王爷送给王妃的聘礼,很是名贵。 可这些名贵的宝贝,并不代表着她这个王妃有多受人重视,即便封卿娶的是旁人,这些……仍旧会送给那人的。 还有……那压在首饰盒底下的一个以丝绸帛绢包裹着的锦盒。 叶非晚知道里面是什么,是一卷圣旨。 她伸手,静静将圣旨拿了出来,曾经,她极为珍视的圣旨,前世便是被打入冷院后,好几次想着烧了,终究没捨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0页 是皇上颁的赐婚圣旨。 今生她很少拿出来看,这倒是第一次。 将圣旨徐徐展开,叶非晚低声呢喃着念着上面的文字: 「闻叶氏小女叶非晚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皇七子封卿已过成亲之年,当择贤女与配。值叶非晚待宇闺中,与皇七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七子为王妃。」 这天下男女,怕是鲜少有比她和封卿还要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然……赐婚又如何呢?他终究是不肯多看她一分的。 「叶氏小女叶非晚,皇七子封卿……」叶非晚呢喃着二人的名字,怪她以前自视甚高,没发觉这两个称唿的天壤之别。 而今,终于明白了。便是那「天造地设」四个字,如今看来都极为讽刺。 「王妃……」门外,高风还在说着。 叶非晚蓦然起身,将圣旨扔回锦盒中,已经冲出门去,无视满眼诧异的高风,她已飞快朝前庭书房走去。 因着方才拆卸金步摇之故,她的青丝仍有些许凌乱,尤其一路快走,更添了几分狼狈。 封卿的书房,并未落锁,亦没有高风守着,叶非晚进去的很是顺利。 「派人叫我来,想说什么?」叶非晚望着坐在案几后的男子,烛火衬的他满身清魅。 封卿似因着她的突如其来眉心紧蹙,转瞬却已经恢復泰然模样,他徐徐起身,拿出一纸书信递到叶非晚跟前。 叶非晚不明所以接过,打开,却在看清上面文字时睁大双眸,满眼不可置信。 书信是密诏,想必是上呈给皇上的,被封卿压了下来。 密诏的意思不外乎:靖元王妃受赏一事不公,其已嫁入皇室却仍与其他男子有所纠葛,有辱皇族尊严。 甚至最后还写了:靖元王曾与曲妃有过渊源。 「王妃可是看清楚了?」封卿垂眸打量着她,声音轻飘飘的。 清楚,自然清楚。那密诏上的字,是极为工整的小楷,这般隽永的字迹,写出的却是杀人不见血的秘密。 「你想说什么?」叶非晚低低问道。 封卿凝眉,紧盯着她:「三件事。」 「第一,今后,与旁的男子隔开距离,我不希望旁人说靖元王妃有辱皇族尊严。」 「哦。」叶非晚应,因着皇族而已,并非是不喜她和别的男人接近。 「第二,澄清本王与曲妃一事,本王不希望牵连到旁人。」 「哦。」叶非晚依旧冷淡回应,所谓「牵连旁人」的「旁人」,不过是曲烟罢了。他不想牵连曲烟,他要护着她。 「第三……」封卿接着道,却在垂眸望见女人神色时,微微怔住。 如今夜色天寒,她的脸色微有苍白,头微微抬着,双目始终沉静望着他,幽深沉静,许是跑着来的缘故,她头上的髮饰卸下,青丝散乱。 「真狼狈,叶非晚。」他低声道着。 第三,真狼狈,叶非晚。 三件事,终于有一件同她有关了,然开口却是毫不留情的嫌厌。 叶非晚抬眸,眨了眨有些酸的眼睛,望着他的眉眼。 他很好看,尤其此刻微微抿起的薄唇,在烛光下添了几分诱人的光泽。 这样的男人,她曾拥有过,也算是稳赚不赔了。 如今,寒冬已至,距离封卿监国,不过短短四十日。 好久,叶非晚竟勾唇娇笑出声:「王爷说完了?」她笑问道。 封卿见状,眉心紧蹙。 「甚好呢……」叶非晚颔首,下瞬迳自上前,抓着他有些宽松的袍服,凑近上前,而后踮起脚尖,便要吻上去…… 第139章 您再将就将就吧 叶非晚并不想吻封卿,即便看起来很像。 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不过因着……她知道封卿定然会伸手将她隔开而已。 毕竟,前世也是这般。 那时,她初初得知封卿竟有「登高位」的意图,心中惊愕,便去寻他。在书房看见他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他之所以娶她,只是因为她是首富之女罢了。 而他,也并未隐藏自己的野心,甚至存了和离的心思。至于后来他真的得权后,为何宁肯将她困死在后院,也不曾应下和离,她不知。 她总是不知他的任何心思,他也从不会对她表露任何心迹。 只是那时在书房,得知他要休妻后,她太害怕了,如今日般,抓着他的袍服便吻了上去。 而他……几乎毫无迟疑的将她挥开,那种嫌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班,似乎……不愿与她有丝毫接近。 今生,也应该是如此吧,毕竟,封卿厌她。 所以,凭藉着满腔的冲动与莽撞冲上前来,她从不真的奢望与封卿发生些任何旁的事。不过有些话,要同他说罢了。 然而……当唇角传来一丝温凉时,叶非晚几乎瞬间睁大双眸,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吻了封卿。 更未曾想到,以往一向对自己避若蛇蝎的封卿,这一次竟是避也没避。 叶非晚是真的被惊吓到了,仍旧维持着现下的动作,怔怔望着近在眼前的那一双如古井般深邃漆黑的眸。 她看不出他的丝毫情绪。一如既往,她从来都是看不出的。 封卿的眉心,亦微微蹙起,双眸勐地紧缩。下瞬,他勐地伸手,似是受到侵犯一般,一把将叶非晚拂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1页 许是心急,许是……他本就不会对她怜香惜玉,封卿的力道很大,以至于叶非晚身形一阵不稳,勐地朝一旁倒去。 若非如今已入冬,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她定会摔的惨痛。所幸绒毯柔软,她只堪堪倒地。 只是因着之前受伤的缘故,她的小臂仍旧带着一丝疼痛,痛的她脸色一白。 可更痛的,却似乎是别处。 好一会儿,叶非晚才有些醒悟过来,微微痛的,竟是……自己的心口处。 可明明,她该死心了才对…… 封卿似也惊到,望着倒在地上的女人,脸色微变,脚步飞快前行半步,似乎想要将她扶起,下瞬却又僵在原处,再一动不动。 即便……二人接触那般短,他却仍旧嗅到她身上的细微香气,也……感觉到了她唇角的娇软,和……自那场宫宴后的梦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为何……」封卿呢喃,垂眸神色复杂望着倒在地上的女人,为何,她给他的感觉,竟这般熟悉? 叶非晚却似没听见他的声音般,更没有看他,只垂首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幸运的是,小臂的伤口并未扯开,看来恢復的不错。 她缓缓站起身,将袖口放下。 果然,封卿对她的嫌弃,简直如同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般,前世今生,就从未变过。 「抱歉。」叶非晚笑了笑,道歉的平平如常。 封卿身形一顿,竟有些不解她的意思:「什么?」 「哦,抱歉,我方才莽撞之下,竟占了王爷的便宜,」叶非晚顿了顿,似笑非笑的抬眸望着他,「不过,王爷现下总该知道,为何我要去找如意阁的人了吧?」 如意阁……封卿双目勐地凛起,抬眸紧盯着她:「你可知,你在胡说些什么?」 「自然知道,」叶非晚依旧笑着,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您连碰我都做不到,那如意阁的公子,却是任我如何呢!」 「叶非晚!」封卿声音一紧,「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这四个字比以往他说过的话都要难听。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唇角的笑始终未曾消散:「您便再将就将就吧。」 封卿脸色微变。 叶非晚朝他走了两步,待察觉到封卿神色谨慎后,她瞭然的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王爷,要变天了吧?」 封卿眉心紧蹙,望着她,薄唇微抿,却未曾回应。 「虽然知道王爷定然心有防范,但还是提醒一下王爷吧,」叶非晚耸耸肩,「太子最近会有动作,只怕到时三皇子也会参与其中,毕竟,您现在是那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话落,并未在封卿眼中看见任何诧异之色,她便知,封卿早已知晓。 和太过聪明的人在一块,就是这点儿不好,总让人没有丝毫惊喜。 叶非晚正了正身子,端正站在封卿眼前,对他安静一笑:「王爷定会成功的,」说着,似有想到什么补充道,「曲烟也很美丽……」 封卿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偏转目光避开了她。 叶非晚对他这番逃避丝毫不在意,第一次行了王妃对王爷的大礼,她双手抬起张开,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臣妾祝王爷,马到功成。」 话落,转身离去,半点未曾迟疑。 封卿紧盯着女人的背影,他……越发看不清她了。 良久,他伸手,以食指指腹微微蹭了蹭唇角,方才的柔软如一根羽毛一般,轻轻拂过去,转瞬却已经消失。 他皱眉,为何……屡次三番在她身上有那种致命的熟悉之感?好像……午夜梦回自己曾温习过千遍百遍一般。 还有……她为何会知道这般多事情? 太子的确将有动作,即便没有动作,他也会将其逼出东宫。 叶非晚……究竟是何人? …… 叶非晚回到后院房中时,夜色已深。 这一次倒再也不会有人去前来叨扰她了,也不会有人唤她去前庭。 只是一旁的梳妆檯上,还放着她离开时的那道赐婚圣旨,孤零零的。一旁,豆大的烛火轻轻摇曳着,衬托的整个屋子寂寥的可怕。 她缓缓将圣旨卷好,放入锦盒中,而后扔入衣箱深处,死死关上柜门,似要将里面的一切尽数尘封一般。 而后,她安静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头顶飘忽不定的帷幔,一旁的火炉徐徐冒着暖意,她缓缓闭眼。 原来,不论前世或是今生,都是一样的…… 第140章 本王亲自送去! 那日之后,叶非晚和封卿再未见面。 封卿自有朝政大事要忙,平日里本就少住后院,定无可能特地到后院来探望她。叶非晚自问自己并无这般大的本事。 她却也乐得自在。 寻常皇家媳妇晨时要去给夫家和长辈请安,封卿搬出皇宫,母妃早逝,不用请安。加上她与封卿相看两生厌,给夫家请安自然也省了。 只是有时,芍药会告诉她王爷哪天又熬夜了,王爷哪天回来晚了些,又有那些人前来巴结王爷云云。 叶非晚左耳朵听了,右耳朵也就冒出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太子逼宫不过还有二十余日,京城局势越发紧张。 因着天寒之故,叶非晚一直憋在房中鲜少出门,也感觉到了天空中瀰漫着的几分肃杀。整个腊月,似乎就没晴朗过一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2页 今日倒是个例外。 叶非晚托腮,静静坐在梳妆檯前,阑窗紧闭,眉心微蹙。一旁的火炉徐徐燃着,烘的屋子里很是暖和。 没想到……今日竟分外晴朗呢,可她为何……总有几分心神难宁? 芍药站在一旁伺候着,满眼却是困惑,虽说小姐一早起来便神色与平常无二,但她总觉得小姐有些心不在焉。 「今个儿天色怎得这般好,。叶非晚突然直起身子,扭头看了芍药一眼。 「今个儿天色是很好。」芍药笑,「入了腊月二十的门,马上就要过年了。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在王府过年呢,我瞧见前院已经装点上了。」 叶非晚不甚感兴趣,皇家的年过的很热闹,却也很多规矩。 然而,绝不包括今年这个年。 太子封宁本就盘算着正月里新年初过,众人皆懈怠,正月十六领兵造反,不曾想封卿早就有所准备。 这个年,註定过的暗潮涌动。前世今生,怕是都如此。 可…… 叶非晚突然半眯双眸:「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芍药初有不解,却很快应,「腊月二十三。」 腊月二十三。 叶非晚双眸一顿,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心神难宁了。 前世,每年今日,她都会格外重视,没嫁给封卿时,她便让叶府的人笼络各地的宝贝,挑选出封卿最喜欢的。嫁给封卿时,她更会亲自洗手弄羹汤,做一碗长寿面。 封卿的诞辰,和老皇帝的诞辰同在腊月。 腊月二十三,正是封卿出生之日。 只是可惜,她以往送给他的宝贝,他鲜少正眼瞧过,她做的长寿面,最终都是自己坐在二人的房中,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吃完。 如今,虽说和封卿约好再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身子倒像是有了记忆似的。 「今个儿是什么特殊日子吗?」芍药不解她为何问,出声道。 叶非晚回过神来,微微一顿,而后轻笑一声摇摇头:「不是。」 以前很特殊,现在,不特殊了。 真的吗?芍药默不作声,可看小姐的模样,分明像是对今天很是芥蒂。 而到了午后,去了一趟前院,看见不少下人手里拿着百官的贺礼,她终于知道今个儿为什么特殊了。 「小姐,今个儿是王爷的诞辰!」芍药冲进屋子,满眼不可思议。 叶非晚本就没打算瞒她,闻言点点头:「是啊。」 「您不准备些什么?」芍药顿了顿,「王爷虽说不大操大办,可好些人都送了贺礼,您毕竟是王妃啊,再者道,您以往不都让叶府的人去给您寻摸宝贝嘛……」声音在叶非晚目光下倒是越发的低。 「现在不想寻了,」叶非晚收回目光,慢悠悠道。 「小姐。」芍药突然朝她凑了凑,满眼神秘。 「嗯?」 「我听说,以往王爷不大操大办生辰宴,是因着朝中无人重视,而今年则是因着朝堂事务繁多。可文武百官都给王爷送来了贺礼,加上前不久太子和三皇子又出了些事……」芍药说的越发神秘。 叶非晚斜睨她一眼:「是高风告诉你的?」 「小姐!」芍药羞恼一跺****婢也是为你着想,你想,万一王爷真的得皇上器重,那将来便是太子爷,您到时也……」 「我还是我。」叶非晚打断了她,芍药猜错了,封卿才不屑于当什么太子,他直接越过了皇帝,一手监国。 而即便他已登高位,和她也是无关的,他将她打入了冷院。 想到此,她心中莫名有些阴沉,缓缓站起身。 「小姐?」芍药满眼惊喜,以为小姐终于想通了,想去前院了。 「陪我出去一遭吧,」叶非晚道。 「诶!」芍药匆忙点头,「小姐去哪儿?」 「去一趟冷院。」 她想再去看看这个前世埋葬了自己的地方,提醒着自己,错不可犯两遍。 …… 前院。 封卿今日回来的极早。皇上年及今日于他特殊,特许休沐半日。 刚回到府中,便瞧见下人抱着一箱箱的贺礼。 他却看也未看,迳自回了书房,高风始终在他身侧跟着。 虽说休沐,他却始终未曾闲着,依旧处理着摺子。 诞辰于他,很讽刺。 以往从未有人在意过,今年倒是百官都来巴结了。 不。 封卿拿着毛笔的手微顿,并非从未有人在意。 三年前始,便有一个女子年年记得今日,到处笼络各地的奇珍异宝,在入夜时再给她。 依稀记得她得意洋洋说:我要让你诞辰这日最后的记忆是我给你的礼物! 可即便这般……他似乎依旧没记得她送了什么。拿了礼物,便交给高风随意处置了,从未在意过。 莫名的,竟有些期待今年了。 可想到那送礼物的女子,分明就在后院,可这半个月来,百官恨不得将自家女儿日日推到他跟前,她却一次都没到前院来过。 想到这里,封卿薄唇一抿,气场不觉冷凝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深,寒冬时分,天黑的极快,不多时,竟已至戌时。 手中毛笔不觉停了,封卿看向一旁,案几上,放着不少朝堂重臣的贺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3页 目光不觉朝着阑窗处望了一眼,窗户关着,自然什么都看不清。 一旁守着的高风不解:「王爷?」 「无事。」封卿瞬间应,声音紧绷。 高风匆忙低头,余光却顺着王爷方才看着的方向睨了一眼,电光石火之间,幡然醒悟过来,那窗外,不正是后院? 再看看那如小山一般高的贺礼,没有一份是王妃送的。 「听芍药说,王妃今日去了冷院……」高风小声道着。 封卿身躯微凝,良久睨了眼他:「多嘴。」眉心却紧皱起来,又是冷院。 那冷院于她,有何秘密? 逼着自己将精力放在面前摺子上,却在看见摺子上的字迹时顿了顿。 「……粮草系叶府俱出。」 粮草,叶长林出力良多。 像是突然找到缘由般。 「高风。」封卿蓦然作声,「备些好礼。」 「王爷?」高风不解。 他却已缓缓起身:「本王亲自给王妃送去。」 第141章 父亲见她? 后院。 叶非晚自冷院回来后,便再未出过内寝大门。 芍药虽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小姐回来后心情极为不佳,便一直在一旁陪着,没再言语。 却在此刻,门外一阵嘈杂脚步声传来,下瞬,高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属下求见王妃。」 叶非晚回神,对着芍药点点头,芍药瞭然,前去打开房门。 待看见门外站着的众人时,叶非晚很是诧异:「怎么……」 不少王府的丫鬟,手中端着一个又一个紫檀盒子,上面盖着红色绸缎,看起来便极为名贵的模样。 「本王赏给王妃的。」门外,一人轻飘飘道,语气在这寒冷的冬日,添了几分莫名的清冽。 叶非晚抬眼望去,正看见封卿一袭白衣缓缓走进,耳侧冠带亦是白色,整个人如会发光一般。 倒是好久没见了。 他似乎比上次疲了些,脸颊微有瘦削,双眼微眯着,虽风流俊逸,却亦如古井一般幽深难辨。 「赏?」叶非晚很快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瞬已经瞭然,「是上次皇上应下的赏赐?解忧草是王爷所寻,您收下就行……」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封卿凝眉,望着她莫名疏离的模样,心中隐有不悦:「皇上赏赐的,本王早已充入府库了。」 叶非晚不解:「那这些……」 「本王赏你的。」话落,他紧盯着她的神情,若是以往,怕是她早就喜形于色了,而今,除了最初的诧异,似乎……再无其他。 「为何?」她问的平静。 「谢礼。」 「什么谢礼?」 一问一答,封卿却被问的心中阵阵烦躁,他心中设想过无数种她看见赏赐的反应,却独独没有眼下她这一种,伸手,将手中书信扔在一旁桌上。 叶非晚看他一眼,缓缓上前将书信打开。 待看见上面所写时,她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前世封卿镇压太子乱党的兵马粮草,是叶府出的。 想必也是这次,让封卿察觉到叶家富可敌国,决不能任其壮大,才会削减叶家吧。 「原来如此。」叶非晚笑了笑,将书信摺叠好放回去,「那我便多谢王爷赏赐了。」话落,甚至还微微福了福身子。 封卿被她的反应激的身躯一僵,心中怒火丛生,偏生发作不得,最终一甩广袖便朝门口走去。 「恭送王爷!」叶非晚匆忙道,这话比之前要真诚的多。 封卿本已走到门口的脚步蓦然停下,心中终有几分不甘,他转身,侧眸问道:「王妃,今日是什么日子?」 叶非晚睫毛微微颤了颤,许久,她缓缓抬眸,声音如常:「腊月二十三,本是小年之日,那便祝王爷,小年安……」康。 最后一个字,最终没说出口,封卿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房门被人倏地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门外的寒风灌入,吹得人忍不住抖了抖。 他似乎,很生气,气的莫名其妙。 终是高风挥手,命丫鬟将赏赐的物件放下,转身眼神复杂望着叶非晚:「王妃,今日……是王爷的诞辰。」 「……」叶非晚依旧立于原处,并未言语。 高风和丫鬟都离开了,屋内唯余叶非晚和芍药二人。 一旁的火炉偶尔冒几点火星,转眼熄灭。 叶非晚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着莫名有些凉的指尖。 「小姐,您明明知道今个儿是王爷的诞辰,怎的还说小年啊……」芍药在一旁,有些不解。 叶非晚看了一眼她,又垂首望着手中的茶杯,徐徐道:「因为这杯热茶。」 「嗯?」芍药不解。 「因为,茶太热了,灼人手。」有些事,知道痛了,就该放手。否则,就像前世一样,封卿「这杯茶」这么烫,她依旧固执的死死抓住,任谁说都不曾放手,到头来,伤害了别人,更伤害了自己。 「茶热?」芍药依旧困惑,不解王爷和这杯茶有什么关系,她走上前来,触了触叶非晚手中的茶杯,继而惊唿,「好烫。」 下瞬,她抓着叶非晚的手背:「小姐,茶烫,你快松手。」 可,她没能拽开叶非晚的手。 叶非晚始终紧紧攥着,的确很烫,可似乎每一次,都放手的极不甘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4页 「小姐!」芍药的声音加大了几分,越发焦急。 叶非晚勐地回神,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了手,手心的灼热顷刻消失,不痛了。 芍药早已将热茶拿到一旁。 叶非晚看着通红的手心,心中轻怔。 转身,她静静走到一旁,胸口有些酸涩。 「小姐,你怎么了?」芍药低声问着。 「没事。」叶非晚勾唇笑了笑,「我有些疲了,你也快些回去歇着吧。」 「嗯。」 轻手轻脚的声音,芍药出去了,叶非晚一人躺在床榻上,许久,一手轻轻抚摸着方才被灼痛的手心。 原来……她是不得不放手。 …… 叶非晚有个好习性,一觉后,便将昨日的苦闷抛之脑后。 第二日醒来,昨晚那点儿莫名的悲春悯秋便消散的七七八八,她依旧如常过活。 府中倒是有几分过年的氛围了,书法大家亲书的对联,府中各处张灯结彩,甚至找了绣娘,给府中上上下下量了尺寸,全都做了新衣裳、新鞋袜。 叶非晚这个府中女主人当得着实轻松。 如是这般,又过了几日,腊月二十九。 这天,叶非晚起的极早,天色灰濛濛的,很是阴沉。 约莫辰时刚过,天空开始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雪并不大,却还是给万物添了一层白,很是纯洁。 「瑞雪兆丰年。」一旁芍药眯着眼感嘆。 叶非晚偏首看了看,伸手接了片雪花,的确……明年对封卿而言,确是「丰年」。 也是在此刻,门口一个守卫迎着雪花飞快跑到后院门口,跪在她跟前:「禀王妃,叶府有人求见。」 叶府? 叶非晚飞快应:「让他进来。」 不多时,那守卫已经领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叶非晚认得那人,正是平日里跟在父亲身侧的。 「参见王妃。」 「可是有事?」叶非晚匆忙问道。 「老爷请王妃回府一趟。」 第142章 他会照顾你! 叶府今年不必往年。 往年一入腊月,叶非晚便极为兴奋,张罗着过年的事宜,可是今年,许是因着叶羡渔离京自立,她也嫁入王府,叶府虽说装的很是喜庆,却总透着几分莫名的冷清。 雪花仍旧飘着,给枯枝穿了一层白衣。 叶非晚走到主厅时,叶长林已经坐在那儿了,一旁放着一壶热茶,他倒是一派悠然。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双颊也瘦削了好多,正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爹?」叶非晚轻声唤着。 叶长林陡然回神,扭头朝她看来,随后笑道:「来了?」 「嗯。」叶非晚走到他跟前,「爹,您没事吧?」 「还是老毛病,一着寒气便咳嗽,」叶长林摇摇头,「倒是你这丫头,听说最近挺安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哪有,这不是来找您了!」叶非晚笑道。 叶长林轻哼一声,倒没再继续纠结,只安静瞧着她,下瞬突然开口:「这天啊,是越来越寒了。」 「是啊。」叶非晚应。 「当初,我们父女俩,还真说对了,」叶长林笑了笑,「封卿这几日很忙?」 提到封卿,叶非晚有些不自在,却依旧点头:「爹你定然知道,最近京城的局势……」 爹定是明白的,否则,岂会出银钱捐粮草? 要知道,若真的暴露出去,怕是整个叶家都要遭殃。 「是啊,局势越发紧了,今年,註定过不了个好年……」叶长林摇摇头,掩唇咳嗽一声,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白帕收起来。 「爹,封卿会成功的。」叶非晚低声道。 只是叶家财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不能保叶家,但能保父兄安好无忧便好。 「我知道,」叶长林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封卿会成功,你不高兴?」 叶非晚一怔,继而看着他,睁大眼睛,摇头:「高兴啊,自然是高兴的。」 「你啊……和你娘简直一模一样,撒谎的时候眼神死死盯着那人,生怕那人不信似的。」叶长林的声音添了几分感嘆。 娘…… 叶非晚对娘并无什么印象,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好久,她低声问着:「娘……是怎样的呢?」四岁时,娘便去世了。 「你娘啊……」叶长林半眯着眼睛,身上厚重的披风包着他瘦弱的身躯,似是在追忆着什么,下瞬却又摇摇头,「非晚啊,知道为何你幼时我不愿照应你吗?」 那时,他忙于生意,即便有时间,也鲜少会陪她,却也养成了她直率的性子。 叶非晚摇头。 「你这张小脸啊,简直和你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叶长林轻嘆一声。 叶非晚身躯一僵,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般缘由,伸手轻轻摸了摸脸颊,难怪……幼时父亲总是看着她发呆,却很快转头,再不理会。 「叶家如今,已至顶峰,往后势必衰败,你不需在意。」叶长林低声道着。 叶非晚颔首,莫名心中有些伤感。 偌大的叶家,是父亲一手支起来的,如今他有急流勇退的枭雄之勇,她瞧着却心中难受极了。 「非晚,我怎么听说,你和如意阁的那个什么公子有了牵扯?」叶长林突然转了话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5页 「咳咳……」叶非晚被父亲这话说的一阵咳嗽,「爹,你怎么突然说这种事?再者道,我和那个扶闲,半点关系也没有。」想到他上次还点了自己哑穴,她心中更没好气了。 「半点关系也无?」叶长林睨她一眼,「那他肯将红玉琉璃盏给你?」 「那是他欠我的。」叶非晚顿了顿,还是她用血肉之躯换来的呢。 「爹并无责备之意,」叶长林笑了出来,「就是觉得,你眼光不错,那扶闲我听人说样貌无双。」 叶非晚:「……封卿不也样貌不错?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封卿……」叶长林微顿,「你最近和封卿闹的不愉快?」 「啊?」叶非晚无辜,「没有啊。」 「臭丫头,还想骗你老子,」叶长林作势要敲她,最终没忍心,又将手放了下来,「封卿那种人啊,偏执又认死理,这一点好也不好。」 叶非晚看着他。 「不好在,你嫁过去怕是要吃好些苦。不过,却也好,他既娶了你,便是因着责任,也会待你不差。非晚,封卿还算靠谱,最起码,比那如意阁的公子靠谱。」 「我和扶闲真没关系,他比我生的都美,」叶非晚笑了笑,「再者道,我如今都嫁给封卿了,我那么爱封卿,您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当初寻死觅活的要嫁给他,」叶长林想到以往,撇撇嘴,下瞬,似乎又想到什么,扭头望着她,「可是非晚……」 「嗯?」 「他爱你吗?」叶长林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 叶非晚唇角笑容一滞,好久,她避开了叶长林的目光,笑的更加粲然,她用力颔首:「爹,他现在,对我很好呢,前几日还给我送了好些奇珍异宝,我那屋子都快装不下了。」 这话却也没说错。 爹对封卿的评价,她心底是认同的,他固执,所以,即便他不爱她,仍然不耽误他给她王妃的地位。 无关爱情,只是……因着她是他的妻子而已。即便换了旁人,怕是也一样。 叶长林似是放心了几分,微微摇头:「你啊……」话落,又摇摇头,「往后,休要再同以往一般任性,王府的女主人,自然要有女主人的派头,至于封卿,你也放心,他既娶了你,定会照顾你,给你一个家……」 「爹?」叶非晚听着叶长林这番话,心中竟有几分莫名的惊惧,「您这是……什么意思?」 叶长林似是勐地醒悟,瞪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将你这麻烦精嫁出去,自然怕被退回来了!」 叶非晚:「……您今个儿叫我前来,便是存心打击我呢吧!」 「当然不是,」叶长林被她逗乐了,笑了会儿方才道,「正月初三,你和封卿不用回门了。」 「嗯?为何?」 「初五你同封卿一道,随我去祭奠一下你娘亲吧,算来,封卿还没拜见过你娘呢。」 第143章 他喝醉了 封卿今夜回来的格外晚。 叶非晚回到王府,除了将上次封卿赏给她的物件全都收拾出来外,便一直听着前院的动静,他始终没有回来。 她心中倒是一遍遍懊悔在父亲面前扯得谎。 若只是自己圆这个谎也便罢了,未曾想将封卿也牵扯了进来。 父亲要她和封卿一同去祭奠母亲,叶非晚知道这是何意,父亲在心中认同了封卿的身份。 到时,若是和离…… 「小姐,王爷回来了。」门外,芍药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蓦然回神,心中不觉一紧,却仍旧浅浅唿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话落,披上一旁厚重的白色披风,走出门去。 「不过……」芍药有些迟疑,「王爷……好像有些醉了……」 醉了? 叶非晚直觉不信,封卿酒量极佳,前世今生,除了给他下药那几次,他从未失去意识过。 可走到前院,看见高风搀着的人影时,她不得不承认,封卿……真的有些醉了。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披着黑色的毛毡披风,身形颀长却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清贵。 新春佳节,官宴不少,封卿如今的身份,免不得受邀前往。 叶非晚的脚步不觉慢了些许,地上积了一层雪,她踩在其上,看着不远处的人影。 他一直很忙,总是很忙,忙到分不出半分心神给她,可是……若是曲烟,他会抽出时间去陪。 前方,高风搀着封卿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王爷,是王妃。」高风的声音极低,「似乎找您有事……」 封卿的目光,顺着望来。 叶非晚的唿吸都不觉一滞,即便醉了,他的眼神仍旧不减清冷,如古井般深邃。 匆忙摇摇头,挥散脑海多余的想法,想着怎么算来都是她求人,唇角挂出一抹笑,她抬脚便要朝他走去。 封卿望着徐徐朝自己走来的人影,又想起那日他生辰,她却说成是小年,心中一紧,几乎瞬间收回目光:「不见。」轻描淡写两个字,转身便已回了前院书房。 叶非晚的脚步僵在原处,自然将方才他的话听入耳中。再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封卿的背影。 他留给她的,总是背影。 前世是,今生亦然。 心中一梗,叶非晚干脆转身朝后院飞快走去。 匆忙跟上来的芍药还没等追上她,便瞧见她飞奔回来:「小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6页 叶非晚却理也未理,迳自回了房间。 …… 此刻,前院。 封卿一手揉着眉心,坐在主座上。 礼尚往来的官宴,推脱不得,许是知道多年的筹谋将要实现,他没有回绝来敬的酒,竟不觉添了几分醉意。 「王爷,醒酒茶。」高风恭敬上前,将醒酒茶放在一旁。 「嗯。」封卿低应一声,低垂的目光,刚好望见高风的靴子被雪水染湿,如同刚刚那个站在雪地等他的女人似的,穿着件厚重的白绒披风,衬的她脸更小的,孤零零站在那儿。 「今日,府上有何事?」封卿突然开口。 「无事发……」高风刚欲回应,却突然想到什么,「王妃来问了好几次王爷的事。」 「嗯?」封卿抬眸。 「王妃今日回了叶府,再回来,便一直等着王爷。」迎着王爷的目光,高风声音都低了几分。 「……」这次,封卿再未应声。 「王爷?」 「你先下去。」 …… 后院。 叶非晚自回到房中再未出去,所有人全数遣退。 她一人将方才收拾出的所有封卿赏给她的物件,一件件收起来,扔到衣箱深处。 她是有多贱格,前世被他一次次以忙碌为由,推脱不见,今生还要热脸贴他? 「不过就是个王爷罢了,有何了不起……」她口中嘀咕。 却在此刻,阑窗似被风吹开,一阵寒意涌来。 叶非晚匆忙上前,便要关上窗子,却在瞧见窗外突然出现的黑影时,惊得低唿一声:「啊……」 鼻间,一股浓烈的酒香传来,而后,她方才看清,那里,站着一个人,还很熟悉。 「你何时来的?」叶非晚皱眉,窗外人,不是封卿又是谁? 可封卿却理也没理她。 想到他刚刚那般冷淡说「不见」二字,叶非晚心思不觉沉了沉,又开口问道:「王爷有事……」 「是你先去找我的。」封卿终于开口了。 叶非晚一滞:「王爷不也说不见……」 「吵。」封卿突然打断她,伸手撑着窗子,白色袍服翻飞之间,他已跃入屋中,身影卓然。 却终究因着醉意,他的身形微晃。 叶非晚几乎瞬间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子。 可……当他真的站稳时,她却僵住了。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一般,前世,他为监国后,好多次带着醉意而归,她便是这般扶着他,一直扶到进了冷院。 封卿似也察觉到,垂眸望了眼她搀着自己的手。 叶非晚匆忙松手,故作平静走到一旁,关上阑窗,也拦住了外面的寒风阵阵。 封卿仍旧立于原处,望着她的动作,良久,徐徐开口:「有事?」声音冷了几分。 叶非晚咬了下唇角,打开衣箱,将方才扔进去的物件又拿了出来,一一放在封卿面前。 封卿凝眉,望着她的动作,一动未动:「这是何意?」 「前几天,你因着我爹供粮草一事,给我的赏赐,还你。」叶非晚道。 封卿眉心越发紧皱:「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从未有收回来的道理。」 「并非要你收回,而是……我想……换一个条件。」叶非晚声音极轻。 「什么条件?」 「今日,我去了叶府,见了我爹,」叶非晚顿了顿,最终仰头,望着他,「他希望初五你能同我一起去祭拜我娘。」 「……」封卿似没想到会是这件事,眼神眯了眯,并未应声。 「我知,你我二人终会和离,牵扯越深,以后便越麻烦,可爹的身子不好,我不忍回绝,你也放心,这绝非欲擒故纵的把戏……」越说,叶非晚越发混乱。 「什么欲擒故纵?」封卿仍半眯着眼睛,身上酒香瀰漫。 「你以前不常说我做的一切不过欲擒故纵?」叶非晚抬头。 封卿身形一僵,想到过往,脸色有些不好。 叶非晚却当他心有不愿:「当然,你若是不愿,我也理解……」 「叶非晚。」封卿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叶非晚疑惑抬眼:「嗯?」 封卿薄唇微抿,沉默许久,方才开口: 「腊月二十三,是什么日子?」 第144章 你在看谁? 腊月二十三…… 叶非晚未曾想到,已经过了六七日,封卿仍会固执于这个问题。 转眸,她望向正紧盯着自己的男人,他是真的醉了,眼中带着几分朦胧的晶亮,莫名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终究生生偏移目光,叶非晚声音微哑:「你醉了……」 「醉?」封卿玩味般重复这一字,下瞬陡然启唇,「便当本王醉了吧,所以,你的答案呢,叶非晚?」 连名带姓的称唿,总添了几分正色。 叶非晚心口微顿:「你想听怎样的答案?」 封卿身形一滞,薄唇紧抿,干脆再不发一言。 他不知自己想听怎样的答案,但是,绝不是「只是小年」这样简单。 此间静默良久。 「腊月二十有三,是你的生辰。」叶非晚的声音徐徐响起,在不大的内寝格外清晰。 一直都知道,甚至……在她不愿想起的时候,会莫名的心神不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7页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记在心上,可他却从未将她记住。 「你果然没忘……」封卿声音沉沉,紧盯着她,眼底万般复杂。那日还说甚么「小年」,不过是气他罢了。 「我忘与没忘,有何分别?」叶非晚缓缓抬眸,「王爷在意吗?」 「我……」封卿声音一紧,下瞬语滞,垂眸,再静默不语。 叶非晚勾唇笑开:「封卿,你不用勉强自己,我知你不在意。你若是在意,便不会将我以往给你的礼物随意搁置了。」 「你这是何意?」封卿皱眉。 「去年,王爷可还记得我送给王爷何物?」叶非晚突然开口。 「……」封卿沉默了。 叶非晚却继续追问:「那前年呢?王爷?」 「……」封卿隐醉的眉眼,添了几分莫名的惊恐。他一贯过目不忘,可偏偏……却连她送的礼物都想不起来,明明大张旗鼓的送来,可他……竟不曾记得一样。 「王爷不用想了,」叶非晚打断了他的思绪,即便歷经前生今生,她送给他什么,她始终记得清清楚楚,「前年,我听闻你爱冷兵器,便四处求人铸了一把玄铁宝剑,放在一个木匣子里。去年,我送你一件金缕衣,上面,我还曾亲自用金线绣了一对鸳鸯。」 可是这些,她千挑万选的宝贝,给了封卿后,便再未见过。 她将她最珍视的东西全都给了他,他却从未珍惜过。 封卿脸色微白,像是刻意忘记般,她所说的一切,在他的回忆之中了无痕迹。他记得她以往大张旗鼓的给他过生辰,记得那时他心中的厌烦,却不记得……她送了什么。 「……王爷?」封卿久不言语,叶非晚难免困惑,上前走了两步,轻唤着他,他却无甚反应,叶非晚越发靠近,「封卿?」 话落,封卿陡然抬眸,似被她的突然接近惊到般,后退两步,隔开二人距离。 叶非晚呆呆望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对她,倒像是骨子里的排斥一般。 终究,她轻笑一声,后退两步:「抱歉,是我唐突了。」 封卿看着她迴避的动作,唇角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却终復颓然,再不言语,只盯着她。 在他目光之下,叶非晚只觉心底烦躁,二人离的并不近,她却仍旧嗅到他身上阵阵酒香,故作幡然醒悟般,她转身避开了他的注视:「瞧我,竟忘了去端醒酒茶。」 话落,不待封卿回应,她便已飞快朝门外走去。 当房门在身后关闭,她本垂在身侧紧攥的手,方才慢慢松开。 她不怕封卿待她冷硬,她怕封卿莫名其妙的柔软。将一个人生生从心上剜出去,并不易。 下人都已被她遣退了,如今夜色已深,叶非晚也不愿再行打扰,只身一人去了膳房,静静熬着醒酒茶。 看着褐色茶汁慢慢「咕噜噜」的冒泡,她竟有些愣神起来。心中盼着封卿在房内等的不耐烦,一人先离开了。 哪怕做了白用功,她也不怨恼。 可端着醒酒茶回到内寝,看见一手撑着太阳穴,坐在木桌前的白色人影时,终打破了她的幻想。 叶非晚走上前方才发现,封卿似乎……睡着了,双眼眯着,眉心微蹙,像是极不舒服。 她将醒酒茶放在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封卿睫毛动了动,最终只朦胧的半睁双眼,看了眼茶,又抬首看了眼她。 他的目光,不似以往幽深冷肃,反带着几分半梦半醒之间的和煦。 叶非晚唿吸紧了紧,却仍平静道:「将醒酒茶喝了吧。」 「……」封卿没应,目光重新落在醒酒茶上,好一会儿,方才开口低喃,「叶非晚,你欠我一句『生辰快乐』。」声音呢喃,像是自语。 叶非晚心口陡然一滞,整个人呆立原处,好久,小心翼翼望向他。 醉了吧,应该是醉了才是。 清醒的封卿,才不会对她说出这番话。 「封卿,你醉了,」她凝眉,「把醒酒茶喝了。」 「是啊,醉了。」难得,他竟顺着她的话,这次再未犹豫,拿起还微烫的醒酒茶,仰头一饮而尽。 叶非晚注视着他的动作,长久的静默。 如今已腊月二十九了,他却仍记挂着二十三的那句话。 「噼啪——」夜色中,突然响起一声爆竹声响。 叶非晚被惊的陡然回神,扭头朝窗外看去,大抵真是要过年了,平日里百姓都休息的时辰,还有人在放爆竹。 转眸,看向封卿,他似乎也被那声爆竹声吸引,正望着窗外。 叶非晚突然想到,这似乎……是她与封卿一同过的第一个春节。 前世,他总是在忙,即便不忙,他也鲜少主动到后院。只有一次,她去前院寻她,和好些人一同包了角儿,等着他回来。 他也的确回来了,那日的他,罕有的温和,可是……那夜,还未等一同用完膳食,他便又匆匆离去。 「今年,许是你第一次有个所谓妻子陪着你过节吧,」叶非晚望着他低喃,「也许,应该是最后一个……」 说完却又摇头否认,「不,你总有想娶之人的……」 封卿本放在桌上的手指一颤,他扭头突然开口:「你在看谁?」声音紧绷着。她的目光,明明在望着他,这里也只有他,可他却觉得,她像是在透过他,寻找旁人的影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8页 叶非晚一僵,匆忙避开他的目光,笑了笑:「你怎的醉了还这般凌厉?」分明在转移话头。 封卿抿唇不语。 「噼啪」,窗外,又是一声爆竹声。 「生辰快乐,封卿。」伴随爆竹声响起的,还有一声沉沉女声。 封卿身躯僵滞,许久低道:「你把欠的补上了,我自也会补上。」 「初五之事,本王应你。」 第145章 终究食言 这个春节,说热闹却也热闹。 朝堂大事,终究与百姓相隔甚远。所以,哪怕如今朝堂局势紧张,百姓却是鲜少感觉到的。 处处爆竹声,遍地尽是叩拜祭祖之人。 王府上上下下红火一片,张灯结彩,人人皆是喜气洋洋。 除了封卿。 这段时日,除了除夕,他匆匆而归,鲜少露面。 想到除夕那日,叶非晚仍旧心中困惑。她与几个下人包了角儿,本以为封卿一直忙碌,不会回来了,便让下人落座,不分尊卑。 却未曾想到,封卿竟踏着风雪、裹着寒气来了,叶非晚瞧见他身上的冷肃杀气,便知他是从校场而归。 他看见下人落座,也并未多说其他,坐下吃了顿饭,便又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极快,就像是……只为同她吃顿饭般。 指尖一痛,叶非晚陡然回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时间过得极快,而今,竟已是初五了。 高风说,封卿这几日太过忙碌,午后他迳自去叶府寻她。 叶非晚换了件素白的裙裾,裹着厚重的白色披风,只身回了叶府。 一路虽有积雪,却格外顺畅,卯时才过,她便已到叶府。 叶长林早已在正厅了。 今日的他,穿着一袭青衫,本有些花白的发梳的极为齐整,他年轻时便生的俊朗,而今竟仍有几分翩翩之意。 甚至,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血玉钗。 察觉到叶非晚前来,他朝她望来:「如何?」 「爹,您要去……」叶非晚迟疑,以往从未见爹这般打扮过。 「见你娘亲去,」叶长林笑开,「她见我依旧风度翩翩,定然瞧不上地府那些男鬼了。且这血玉钗,可是她生前最爱的首饰。」 叶非晚一僵,瞧着爹如今这般模样,心中竟有些心酸。 这些年,好些人劝着爹续弦,却被他均数回绝。 他忘不了娘。 「你怎的一人前来?封卿呢?」叶长林陡然想到什么,朝她身后望了一眼。 「他这几日甚忙,」叶非晚微顿,「不过,他说他午后便至。」 叶长林也想到这几日朝堂恐生变,瞭然颔首,再未多语。 二人在正厅候着,间或说些话。 日头不觉升起,用过午膳,又等了好一会儿。 「这封卿怎的这般慢?」叶长林扭头望了眼门外,微有焦躁。 「许是有事耽搁了,」叶非晚道着,转身走到门口处。 她没想过封卿会言而无信,他最厌恶撒谎了。 可眼见时辰一点点过去,最终她心中难掩焦急,派了个下人去王府打探一番。 未曾想和那下人一同回来的,竟还有高风。 远远瞧见高风的身影时,叶非晚心中已有一阵不详预感。 「王妃。」高风行礼。 「你们王爷呢?」 「王爷今日午时回了王府便出门了,」高风顿了顿,「属下以为,王爷已经来找王妃了。」 封卿已经出门? 叶非晚凝眉,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如今局势生变?思及此,她脸色微白。 一旁,叶长林上前宽慰般拍了拍她,扭头望向高风,「你且先行回府,有你们王爷消息,便立刻来告知一番。」 「是。」高风终快步离去。 「你亦无需太过担忧那小子,他有本事的紧,」叶长林轻道,「许是那小子将你忘了呢……」 叶非晚身形微凝,这算甚么安慰人的话? 可……心底那股不祥之感却一遍遍翻涌:「爹,他曾答应我的……」封卿,不是食言之人。 所以,前世,他才会即便厌她,却仍许她王妃之位。 「许是真有急事耽搁了,」叶长林摇摇头,「而今天色暗的早,不若你我二人先行前去?」说到此,他声音微有嘆息。 「可……」叶非晚一顿。 「罢了,」叶长林轻哼,「爱的死去活来,那便再候上半个时辰,他若不来,休怪我翻脸。」 「好。」叶非晚颔首。 「想你爹我辰时还有事要忙呢……」叶长林嘀咕。 「您有何事?」叶非晚道,「您是否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何事?」叶长林摆摆手,许是动作急促,他掩唇急急咳嗽两声。 叶非晚匆忙上前:「爹,您脸色这般难看,用不用请太医来?」 「请甚么太医,诅咒我生病?」叶长林一瞪眼。 「……」叶非晚被训的缩了缩肩膀,目光,依旧朝门外望去。 封卿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他从来信守承诺,却唯独此次,他食言了。 心底说不出甚么感觉,哪怕她已不再求他怜爱,却仍旧难掩失望…… 「老爷,时辰到了……」门外,小厮低声道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79页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时辰到了。 「罢了,别在巴巴在此处候着了,你我二人先行出发,往后啊,有的是时间去拜你娘亲。」叶长林拿过血玉钗,起身任人搀着朝门口走去。 「今日去的这般迟,你娘亲怕是要怪罪了,她啊,生前便极为小心眼……」一边走着,叶长林一边念念有词。 叶非晚最后望了眼一旁的大门口。 封卿终究没有前来。 以后,应当也没机会了吧。 「非晚,去我房中,给我将床榻旁那件靛蓝斗篷拿来,快些……」身前,叶长林的声音陡然传来,透着几分喑哑,他说得极为匆忙,像是……刻意将她支开一般。 「好。」叶非晚不疑有他,转身便朝一旁走去。 身后,「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像是……珠钗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真切。 叶非晚本踏出正厅后门的脚步,蓦地僵硬,便是唿吸都添了几分急促。 她缓缓转身。 一眼,便看见了摔落在地上的那个血玉钗。 钗身上,依旧极为晶亮,像是被人千万遍摩挲一般。 爹说,那是娘生前最喜爱的首饰。他是万万不会任其掉在地上的。 心中蓦然一颤,叶非晚缓缓抬眸。 「老爷……」小厮的声音惶恐。 叶非晚腿脚一软,强撑着朝那方走去:「爹,您怎么了?」她如以往般,扬声问道。 可这次,爹没有应她。 他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意识全无…… 第146章 和他无关 叶非晚怎么都未曾想到,叶长林……这个素来对自己宠爱有加、护了自己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爹; 爱了娘亲、挂念娘亲一生一世的爹; 竟没有几天的活头了。 叶府的大夫显然对他的身子骨早已瞭然,不过片刻,便已纷纷背着药匣快步跑来,将父亲扶到内寝床榻之上,小心施着银针,刺激着穴位。 大夫说,爹是因着积郁成疾,身子早已衰败。 大夫说,爹半年前便知晓了,却生生瞒下了所有人。 大夫还说,爹……还有半月时日可活。 原来,从未有甚么他口中的「偶感风寒」,他不过欺瞒了所有人,欲独自离去。 可今日,他高估了自己的身子,本想去祭拜娘亲,却……晕倒了,脸色苍白,身形瘦削。 爹爹,真的要去找娘亲了。 可是明明……前世父亲是在叶家倒了后,被发配南下时病重离世,为何今生却提前这般多? 不…… 叶非晚睫毛勐地一颤,她抬起头来。 前世,她只是听闻父亲害病死在南下路上,可自封卿逼宫后,她其实从未见过爹。即便去给父兄送行,也只有叶羡渔见了她,爹……始终没有露面。 那个时候……爹已经去世了吗? 想到这一点,叶非晚唿吸都随之紧了几分,他们……隐瞒了她? 「吱——」的一声,门被人徐徐推开,大夫从内寝走了出来,见到她匆忙行李:「草民拜见王妃。」 叶非晚摆摆手,许久,声音微哽:「大夫,我父亲……如何了?」 「叶老爷病重入骨,如今,也只能用汤药吊着这口气了。」大夫说着,摇头嘆息一声。 多谢,我知道了。 叶非晚很想这般回应,可喉咙一紧,眼眶莫名算帐,却是什么都道不出口。 大夫并未多说任何,背着药匣小心翼翼离去了。 叶非晚静静望着床榻上的父亲,此刻褪了冬衣,她方才察觉,原来……他瘦了这般多,脸颊凹陷苍白,手背上也皱巴巴的,骨头突兀。 她怎的这般混帐!叶非晚静静想着,这般长时日,她竟……什么都没看出来,甚至还自以为能改变前世的悲剧。 可如今……原来是被保护的一直是她! 她不想哭的,可眼眶酸涩,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珠掉下。 「哭甚么?」病榻上,虚弱之声传来,「而今我不是还活生生的?」 叶非晚身躯一僵,良久勾唇笑了出来:「爹,我没哭。」她说着,笑的越发用力,却终究未能忍住尾音的颤抖。 「不让你知晓,便是怕你这般……」叶长林见状,低低嘆息一声,「而今,你这副模样,让当爹的如何放心离开?」 「那就不要离开,可好?」叶非晚仍努力笑着,「爹,我去求皇上,皇上还曾应我一个条件呢,让太医署的人给您看病,那里都是最好的大夫,您定然会无碍……」 说到后来,她竟有些混乱了。 「非晚。」叶长林陡然唤她。 叶非晚睫毛一颤,混乱的思绪如被注入一道清气。 「爹的身子如何,爹自己心中清楚,你想让我如活死人般躺在床上,每日靠着一碗药吊命?」 叶非晚沉默了。 她知道,那不好受,生不如死。前世,她便躺在冷院的床上,每日靠一碗药吊命。她不愿父亲也经受那般折磨。 「非晚,可不能这般,」叶长林轻笑一声,「我若是被吊命吊死,到时定然难看死了。万一到了地府里头,你娘亲嫌厌我如何是好?」 「娘亲不会嫌厌您的……」叶非晚飞快摇首。 「你啊,还是不了解你娘亲,」叶长林低笑,「她啊,最为肤浅了,当初便是见我仪表堂堂,这才非我不嫁,我若换个模样,她定然嫌弃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0页 「……」叶非晚喉咙一酸。 「非晚,而今,我也已孤身一人在尘世间过活了十几年,如今能抽身离去,我心底自是高兴的……」话至后来,他的声音越发轻缓,直至消失。 叶非晚怔怔望向床榻。 爹昏睡过去了。 大夫说,爹今日撑了太久,很是疲惫,当好生休息。 叶非晚望着父亲瘦削的脸颊,内心蓦然升起一片慌乱,如被人扔入枯井一般,绝望之际。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叶非晚怔怔转头,许久,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姐……王妃,」门口的丫鬟匆忙道,「您要离开了吗?马车便在外面候着呢。」 「嗯。」叶非晚颔首。 马车的确在门口处,地上的积雪被踩的「咯吱」作响。 「回王府。」她低声道。 马车很豪华,马夫早已点上了火炉,里面烤的暖烘烘的。 叶非晚一人孤零零坐在其间,不知多久,马夫声音传来:「王妃,到了……」 叶非晚低应一声,掀开轿帘嘱咐道:「对了,你在此处……」候着我。 最后几字,并未说出口。 叶非晚看着从王府里匆匆走出的人影,白色袍服翻飞,似有急事般。 身姿卓绝无二,便是一旁的白雪都稍逊几分姿色。 封卿。 叶非晚站在王府门口,静静望着他,第一次,想不管不顾前世今生的恩怨,想将心里的恐惧说出来。 「封卿……」她唤他。 封卿脚步一顿,望向她时,眉心不觉一蹙,她的脸色很是苍白:「发生何事?」 「是爹……」 未等叶非晚道完,便已被打断。 「王爷,您的马。」门口,守卫牵着他的那匹汗血宝马恭敬道。 「今日发生一些急事,恐不能与你回叶府了。」 扔下这句话,封卿已然匆忙绕过她,飞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叶非晚一怔,扭头望着封卿匆忙离去的背影,广袖在寒风浮动,仍旧俊逸非凡,恍若谪仙,她却觉得……他离着自己,越发远了。 她的惊惧,他终是不能感受半分的。 回到后院,叶非晚只飞快收拾了些许衣裳,便欲匆匆这番。 「小姐,您去哪儿?」芍药在一旁插不上手,急的险些落泪。 叶非晚站在门口,对她笑了笑:「芍药,有人问起来,便说我回叶府住一段时日。」 虽然……也许并无人稀罕她的下落。 行至王府门口,叶非晚方才察觉到,送她回来的马车早已不见了。 天色阴沉沉的,又开始零星的飘着雪粒。 叶非晚一顿,攥了攥手中的小包袱,起身沿着墙根处走着。 她一直在忍耐,可眼下夜色深沉,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走着,她终究有些承受不住了。 唿吸变得沉重,她身形微晃,提着包裹的手扶着墙壁,另一手遮住双眼,泪珠倏地便落了下来。 无声的哭泣。 原本以为,上天要她重生,她便能逆天改命,却终究不过是错觉罢了。 「吁——」身侧官道上,一辆马车徐徐停下,轿帘掀开,露出一张绝色容颜。 「我瞧着是哪家姑娘在这深更半夜不曾归家,敢情是你这无盐女啊?」男子的声音玩味而调侃,带着几分华丽的风流。 叶非晚身子一僵,重重擦拭了下双眼,抬脚便朝前方走去。 「怎的?为封卿守身如玉啊?」一人轻飘飘自马车而下,叶非晚只感觉到自己眼前黑影一闪,一人已经拦住了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灯笼,红黄色的烛火,映的人眼睛微痛。 掩饰的狼狈,再无所遁形。 「……」扶闲似也顿住,半眯双眼,垂眸打量着身前的女子,「哭过了?」 「扶闲公子看错了。」叶非晚轻吸一口气,冷淡道,而后攥了攥手中的包裹,便欲离去。 「去哪儿?」手腕却蓦地被人抓住。 「和你无关。」 「本公子送你啊。」扶闲说得慵懒。 「不用……」 叶非晚话未说完,便已被人拽向马车。 冬夜甚寒,此刻叶非晚方才察觉,马车中,竟这般温暖。 「去哪儿?」扶闲復又问道。 「叶府,」叶非晚轻靠着轿壁,声音喑哑,终又补充一句,「多谢。」 马车,飞快朝叶府而去。 「怎的?和封卿吵架,离家出走?」马车渐停,叶府已至。叶非晚临下车前,听见扶闲这般道,幸灾乐祸。 「……」手指微僵,叶非晚终冷硬道:「和他无关。」话落,直接下马车。 叶府门口,绯色马车停驻许久,方才离去…… 第147章 他是不是在宫中? 爹爹不见了! 叶非晚在床榻旁守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时方才熬不住沉沉睡了一小会儿,未曾想,再醒来时,床上早已空无一人。 她匆忙转身跑了出去,双目红肿,虽姿态狼狈长发微乱,却也顾及不得了。 然周遭服侍的下人全都苍白着脸摇首,无人知晓叶长林的下落。 叶府上下,均数寻着。 叶非晚脚步飞快在偌大的叶府中奔走,爹拖着病躯,定然走不远。然脚步却在行至院落门口时顿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1页 下瞬,她唤住了所有的下人。 「小姐……王妃?」有下人不解。 「你们先退下吧,」叶非晚笑了笑,「无需找了,我已知晓父亲在何处了。」 眼见着那些下人纷纷离去,叶非晚方才走向门口,却在途径院落中一株腊梅时顿住,而后折了几枝梅花,乘了马车朝着城南而去。 娘的墓,便在此处。 爹找了风水先生,卜了卦,花了好多银两,买下了此处。 这里依山傍水,春夏秋冬俱有美景,这里的地底下,埋着她的娘亲。 而此刻,坟墓前,一个人影虚弱立于那处,手中拿着一个珠钗,似在追忆着什么。 是叶长林。 叶非晚走上前去,将手中腊梅递上前去,而后安静站在他的身侧。 她记得爹曾提及过,娘生平最爱梅与兰了。 昨夜,未能前来祭拜娘亲,爹心中定是悔的,所以,今晨才会一早便来此处。 她始终陪在爹的身侧,望着爹以袖口擦拭着娘亲的墓碑,望着他徐徐蹲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直到最后再静默不语。 叶非晚终于作声,声音喑哑:「爹。」 「……」可回应她的,不过一片死寂。 叶非晚目光徐徐落在那坟墓之上,对娘亲,她最深的印象便是爹房中的那副画,娘很好看。 「爹,您这般下去,娘定会担心了。」她低低道着。 这一次,叶长林终于动了动,他吃力直起身子,脸色蜡黄望着坟墓:「夫人,为夫的马上便能去找你了……」 他的声音,格外嘶哑,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般。 叶非晚别过头去,掩去微红的眼眶。 一片死寂,不知究竟持续了多久。 「非晚……」叶长林陡然作声,唿吸都随之加重了许多。 「爹?」 「往后,将我同你娘葬在一处吧,你娘生前,我们便说好的,她的坟墓旁,自有我的位子……」 「……」叶非晚静默了下来,鼻子一酸。 「非晚?」叶长林扭头,声音严肃了几分。 叶非晚最终颔首:「……好,爹,我答应您。」 叶长林满意了,连连颔首,再未多说什么。 寒风阵阵而过,周遭一片冬景,唯有几株梅枝,散发着阵阵暗香。 叶非晚望着叶长林越发弯下来的腰身,终忍不住上前:「爹,今日天色甚寒,改日我再陪您一同来祭拜娘亲可好?」 「……」长久静默后,叶长林微微摇首,「不用了。」 说到此处,他竟低低笑了一声:「非晚,爹的身子,爹自己清楚着呢,如今尚能勉强动一动,怕是过不了几日……」 过不了几日会如何,叶长林没说。 可叶非晚心中却是清楚的。 她偏首,再不敢看爹的身影。 这一日,爹在娘的坟墓前待了好久,叶非晚始终自一旁静静候着。 直至天色渐晚,叶长林方才动身离去,若非叶非晚搀着,他早已跌倒。 马车仍在一旁候着。 回到叶府时,天色已带了几分暗沉。 叶非晚搀着爹回房歇着,而后便一人亲自去了一旁煎药。 大夫说,而今已近行将就木,喝些药吊着这口气吧。 不知多久,药已煎好,叶非晚端着微烫的药碗回到房中:「爹,喝药了。」 「……」可回应她的,唯有静默。 叶非晚端着药碗的手勐地一颤,许久方才上前,待察觉到爹细微的唿吸,方才松了一口气。 爹又昏睡过去了。 从昨日到今日,他不知已昏睡过多少次。 而在未来三五日里,叶长林便一直这般,昏睡、醒来,昏睡、醒来,一日之内,只清醒两个时辰。 叶非晚日日提心弔胆,她怕爹有一日会再醒不过来,可更不敢惊扰。 「非晚……」病榻上,叶长林的声音低低响起。 叶非晚勐地上前,而今,她不愿浪费与爹相处的任一时刻。 「这几日,封卿那小子还在忙啊……」叶长林勉强撑着眼皮,喘了一口气。 叶非晚手指一颤,却仍旧勉强笑了出来:「爹,今日朝堂上的局势,恐怕有变,他正忙着呢,您也知道,如今不能有丝毫差池……」 「……也是,」叶长林低低嘆息一声,「这样也好。」 「……嗯。」叶非晚低应。 「非晚啊……」叶长林忽而又唤她的名字,声音似是不忍。 「爹,女儿在这儿呢。」叶非晚吃力笑着。 「唉……」叶长林低低嘆息一声,「你兄羡渔虽看起来随意了些,却也识大体,往后即便没了叶家,也能安定此生。爹此前将他差去江南,生病之事,便不要告诉他了……」 「爹?」叶非晚心中一惊,原来……爹打算瞒着所有人吗? 「免得他再徒生忧虑了,」叶长林笑了笑,「原本打算连你也瞒着呢,未曾想……当初,那个任性的非晚丫头,如今终于坚强起来了……」他低低道着。 坚强。 叶非晚听闻刺眼,泪水险些落下。 却并未落泪,因为爹说,她坚强。 「非晚,可曾记住我的话?」叶长林再次开口,语气严肃。 「女儿记住了。」 「甚好,甚好,」叶长林连连颔首,下瞬声音陡然一颤,「只是……非晚丫头啊,苦了你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2页 叶非晚努力睁大眼睛,用力摇头:「爹,我不苦。」 「把管家叫来吧,爹有些事要同他嘱咐。」张管家,从爹发迹时,便跟在爹左右的。 叶非晚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管家进了内寝。 叶非晚神色茫然,行走于叶府长廊之中,四周有寒风灌入,她却恍然未觉。 「王妃,您没事吧?」一旁,有下人担忧上前。 叶非晚只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她低语,声音疲惫。 待到长廊唯余她一人,她方才哽咽出声。 爹说,她坚强,所以能承受这些。 其实……封卿也是这般想吧,因为嚣张惯了,所以不被允许流露脆弱。 叶非晚的唿吸都急促了几分,她蓦然抬首,似是想到什么,起身飞快朝着门口跑去。 「王妃,您没事吧?」门口,有人低唿,很熟悉。 叶非晚脚步一滞,僵硬站在原处,望着不远处的人影。 高风。 「您……怎么……」 「你们王爷呢?」叶非晚打断了他,沉静开口。 「王爷未曾回府,他要我禀告王妃,他有事要忙……」 「他在何处?」叶非晚声音蓦然紧绷。 「王妃……」 「是不是曲妃唤他入宫?」叶非晚迳自道出自己的怀疑,声声凌厉。 「……」这一次,高风垂眸,静默下来。 叶非晚瞭然。 原来……果真这般…… 她转身,声音疲惫:「高护卫回王府吧,叶府庙小,容不下你。」 话落,她已走入府中,关上府门。 封卿……在陪着曲烟。 第148章 叶长林走了 叶府大门沉重关上,叶非晚静静站在门后,半眯着双眼望着阴沉的天。 这大晋王朝的冬,越发的寒了。 「王妃……」厚重木门外,高风的声音隐隐传来,「王爷这几日甚为忙碌,曲妃娘娘出了大事,请您体谅则个。」 「……」叶非晚听见了,未曾言语。 高风说,要她体谅封卿,体谅曲烟。 可她分明是封卿明媒正娶的正妃,是靖元王府的女主子,要她体谅别人…… 可曾有过体谅过她? 叶非晚缓步行入叶府内,一言不发。 这日之后,再未曾出叶府半步。 叶非晚本想让大夫竭尽所能救爹生命的,却在望见爹受病痛折磨之时,终于知晓他为何意图解脱了。 爹每日清醒,痛到极致之时,便会咬自己的手臂,血肉模煳,可到后来,便是咬着手臂,都难以遏制身子的痛楚了。 甚至……有时痛至骨髓,一贯忍耐惯了的父亲,会忍不住大叫出声,浑身汗水。 叶非晚便始终自一旁陪着,看着,日日提心弔胆。 她其实害怕极了,却值唯有忍耐。 有时,爹会痛的泪止不住落下,浑身肌肉不受控般抽出。她的手也会随之颤抖,抖到最后满头大汗,如被生生折磨似的。 大夫每日来施针镇痛,总会望着她,眼中似是明晃晃的可怜,要她好生照顾自己。 叶非晚总会点头,感激笑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然,她在叶府住的第十日,爹的身子突然便不甚痛了,便是心思都开阔了些许。 以往日日昏迷于病榻的他,这一日早早便醒来,甚至双颊带着几分诡异的红润,俨然曾经他身体无恙时一般。 甚至……他还能令下人为他换上常日穿的袍服,梳发净面,收拾的极为利索。 「爹……」叶非晚望着病榻上难得精神的叶长林,低声唤着。 叶长林微顿,偏首望向她笑了笑:「今日竟觉得浑身轻松舒爽,又见外头盛雪煞是好看,便想着出去走动走动。」 叶非晚扭头望向门外,今日天色依旧阴沉,然许是飘雪之故,天色添了几分爽利的寒,天地一片败景。 她勾唇回了一抹笑,颔首道:「好啊,女儿陪着您。」 话落,她起身行至他身侧,接替了下人的位子,搀扶着他朝门外走去。 「外头果真比屋里爽快……」方才掀开帘子,叶长林便满意的紧了紧双眸道。 「可如今毕竟天寒,您只能待一小会儿便回屋休息。」叶非晚不忘嘱咐。 「爹岂会不知,你这丫头,比你娘还要唠叨。」叶长林无奈摇首。 「……」叶非晚抿抿唇,未曾言语,依旧静静搀着他前行。 「扶爹到那亭子里歇歇脚。」叶长林抬头,望着一片白雪中矗立的暗红色亭台,声音微哑。 「好。」 小心翼翼将其搀到亭中坐下,叶非晚不忘派人布了热茶:「爹,往后天色好了,您再出来逛逛,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无恙了。」 「非晚丫头,你还想骗爹呢?」叶长林低低笑出声来,「爹岂会不知,这是迴光返照。」 「……」叶非晚手指一僵,却极快皱了皱鼻子笑开,「爹,您胡说些什么,什么迴光返照,您今日身子可好的紧呢!」 「是是是,好的紧!」叶长林顺着她的话道,旋即望向不远处,陷入静默。 叶非晚凝望着爹的侧颜,他太瘦削了,已近皮包骨头,此刻正微眯着双眸,似是……要晕厥一般。 心底陡然浮现几分惶恐,她总觉得……这次晕厥,父亲便再无法醒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3页 「爹!」叶非晚匆忙作声,因着害怕,声音变了调。 叶长林似被惊到,勐地睁开双眼,下瞬无奈摇头:「爹有险些睡过去?」 「……是。」 「哎,人老了,觉也多了。」叶长林依旧在笑着。 「爹,您给我讲讲,您和娘亲之间的事儿吧。」叶非晚转了话头,她想让爹多说说话。 「你娘?」听闻此言,叶长林果真起了兴致,他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在一旁的木柱旁,声音极轻,「你娘啊,着实肤浅的紧,当初瞧见我第一眼,便对我一见钟情,可惜我那时啊,未曾瞧上她啊!」 说到此处,叶长林微微蹙了蹙眉,却很快得意笑开。 「然,后来,你娘一直跟在我身侧,彼时我生意上的事又极为繁多,府中家事总得有个管事的,于是啊,爹便给你娘下了聘,你娘二话没说就嫁了过来!」 「原来……爹最初要利用娘啊……」叶非晚笑。 「可不,」叶长林也随之笑出声来,「你可不知,你娘那时真的持家有方,又温柔贤淑,只可惜我那时眼瞎,只当她无趣,还鲜少回府……」 叶非晚没想到,爹还有这般「混帐」的时候。 「不过后来,她一直在府中等着我,我心中很是愧疚,便回来的勤了,甚至后来,我生意上遇到些难事,求谁都解决不了,没想到是你娘给爹解决的!」说到此,叶长林竟有几分「与有荣焉」之喜。 「娘有本事。」叶非晚附和。 「有甚么本事,」叶长林轻哼,如今想来仍旧气的不轻,「那帮着你娘解决的人啊,早就对你娘芳心暗许,你娘还去求他,可把我气坏了。我便是一朝入尘埃,也绝无可能让你娘去求别的男人啊!」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想必,爹您那时便爱上娘了吧?」 「……」叶长林顿了顿,好久勉强笑了笑,「是啊,那时便爱上了,怎料年轻,混帐啊,不知她这般重要,让她日日独自在府中,心思积郁,又操心忙碌,生你兄长时,我便未曾陪着她,后来认到错了,日日陪着,未曾想再怀孕,身子越发虚了,不过几年竟……非晚,你可知,她临死还对我说『不悔』……」 说到此,叶长林的眼圈倏地红了,声音低了下来,似是呢喃:「本想着,来生放她幸福吧……却终究不甘心那,非晚,爹不甘心啊……」 不甘心,所以入了地府,也想要将她追回来。 叶非晚微顿,良久勉强勾唇:「娘定然还在等您吧……」 娘,定是爱惨了爹,才会一人静静守在爹身后这般久。 「但愿吧……」叶长林低低嘆息一声,却很快用力睁眼,「若是她在下面身边有人,我便将她再抢回来一次就是了!」 叶非晚轻怔,继而笑出声来。 「非晚……」叶长林的声音陡然宁静下来。 「嗯?」 「爹不担心你兄长,爹最担心的,是你啊……」叶长林轻嘆一声,「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爹走了,以后,封卿那边,谁给你撑腰啊……」 说到此,叶长林声音都哽了哽,竟又重复了一遍:「……谁给你撑腰啊……」 叶非晚僵住,许久,她勉强勾唇:「爹,您担心什么?如今女儿在王府还是说得上话的,再者道,女儿又不是那种寻死觅活之人,往后封卿若不要我,我便与他和离!」 话,她说的半真半假。 叶长林没有看她:「你岂会捨得……」 叶非晚一僵。 叶长林依旧道着,声音呢喃,「你这丫头,表面大大咧咧,可比谁都固执。你说爹给您寻了知根知底的南墨,他待你也极好,你怎的就爱上了封卿……」 「……」 「封卿其人,城府极深。你真以为爹看不出来?」叶长林勉强抬眼,「傻丫头,他若是不爱,会苦了你的啊……」 「爹……」叶非晚喉咙酸涩。 叶长林却倏地望向她,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非晚,爹要你答应我,往后,你可以爱旁人,掏心掏肺的,怎样都好。可你定要……先好生爱自己!」 「爹……」 「答应爹!」 「……好。」叶非晚睫毛微颤,应下。 叶长林似是终于放下心来,微微垂眸:「去,给爹将之前爹给你娘的珠钗拿来。」他低声命令。 叶非晚笑:「好。」 起身,她快步朝内寝跑去,是生怕爹等急了般。 可脚下积雪一滑,她忍不住朝前倒去,手火辣辣的痛,流出几滴血。 顷刻间,她泪眼模煳。 「王妃,您怎么样?」一旁,下人惊惧跑来。 「没事。」叶非晚平静道,下瞬却又想到什么,勐地转头望向爹所在的亭台。 却只望见,爹静静靠在木柱旁,轻轻闭眸,神色安详…… 重重擦拭一把眼角,叶非晚只看见,亭子里,靠在支柱上的身影,安静的闭着眼睛…… 第149章 哭吧 叶长林走了。 就在那小小的亭子里,靠着暗红色的木柱,于寒风萧瑟中,神色平静的离去,唇角甚至带着一抹浅笑,好像……看见了娘亲一般。 很是安详。 他说得对,只是迴光返照而已。 他的身子,他自己最为了解了。他再也不会任由她缠在他身边,唤他一声「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4页 叶非晚同样很平静,她走到亭子里,伸手轻轻触了触叶长林的肩膀,良久,将食指放在他的鼻下,再无声息。 「爹……」她低唤着,轻轻晃了晃他的身子,声音添了几分茫然。 「……」却再得不到任何回应。 手像是突然卸了力气,颓然垂落在身侧,腿一软,人已经倒在地上,方才蹭破的手心,这一次似乎流出了血,黏煳煳的。 她却并不觉得痛,就连四周涌入的寒风,都察觉不到了。 她很平静,本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会涕泗横流,可是没有。 叶非晚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眼下,一滴泪也没有。 宠了她一世的爹走了,她却吝啬的一滴泪都流不出。 她只是安静的望着爹好似睡着的容颜,回忆着往日的音容笑貌,而后起身,没有再多说任何,死死咬着唇角朝着后院走着。 爹说过,若出了什么事,便去找管家,他定会帮忙处理的。 还没走到前院,她便已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管家,叶非晚腿却又是一软,险些跌倒。 「王妃,」管家匆忙搀住了她,「发生何事?」 叶非晚神色很是茫然:「张伯,烦请您去看看,爹在亭子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很轻。 管家却很快明白过来,匆忙吩咐了几个下人,不过是便来了好些大夫,急匆匆朝着亭子处跑去。 叶非晚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可腿脚发软,却是怎么也跑不起来,只在跑到前方石板街转角处,方看见几个下人抬着个人影匆匆朝着屋内走着。 那人影,她太熟悉了。 是叶长林。 这一次,再支撑不住,她腿脚一软陡然倒在雪里,很是寒冷,她却一动未动。 「王妃,有人要见您……」身前,下人的声音迟疑而恭敬。 叶非晚眼神一亮,却在望见来人时蓦然暗了下来。 「你怎么了?」男子一袭暗红袍服,声音好听的紧,可素来玩味的眼神,此刻尽是复杂。 叶非晚怔怔望着扶闲站在自己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是扶闲公子啊……」她呢喃一声,声音却是毫无波澜。 「到底发生何事?」扶闲紧皱眉心问道,那日送她来叶府时,便觉得她心神不宁,只当她同封卿吵架,可这几日叶府大门紧闭,不见任何客人,便是封卿那个叫高风的手下都日日被拒在门外,这才上门来。 「无事啊,只是……」叶非晚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下瞬似想到什么,勉强扯出一抹笑,眼眶却陡然红了,「我爹恐怕不行了……」 扶闲身形一滞。 也是在说出这话的瞬间,叶非晚陡然意识到,爹,是真的走了。而她,再也没有爹了。 起身,再不顾及手心的伤口,她勐地上前,似是求救般抓着扶闲的手臂:「扶闲公子,求你帮我……帮我可好……」 说到后来,声音都随之轻了。 扶闲望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瘦骨嶙峋:「你要我帮你什么?」他轻道,声音少有的低沉。 帮她什么? 叶非晚身形顿住,是啊,他能帮她什么呢?这几日,她只觉得唿吸都变得沉重,日日难以喘息,她想有个人帮她撑着,可是仔细想来……其实并未有什么好帮的…… 「抱歉。」叶非晚垂眸,对他低声道歉,转身朝着后院那个小亭走去。 「你去何处?」扶闲在身后唤住了她。 「……」叶非晚并未开口,仍旧走着。 扶闲凝眉,目光复杂盯着女人的背影,迟疑良久,最终跟上前去。 她去了那个亭子,蹲在地上,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珠钗,那珠钗的尾端坠着一颗红宝石,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将珠钗攥在手心,她方才起身朝内寝走着。 一直走到房中,聚了满屋子的大夫。 扶闲始终跟在其身后,一言未发。 「王妃,老爷他……」管家上前,声音低沉而哽咽。 叶非晚并未言语,她轻轻将珠钗放在叶长林的身侧。他说,这是娘最喜爱的首饰了。 而后,她方才转身,如真正的大家闺秀一般,对众人颔首:「你们也苦了,都下去吧。」 看着大夫门鱼贯而出,偌大的内寝空落落的,叶非晚方才坐在病榻旁,看着爹的模样,面无表情,没有落泪,一言不发。 爹,怎么可以这般?最后一面,都不要她看见,还要将她支开。 「叶非晚!」身侧,扶闲的声音陡然传来,夹杂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叶非晚茫然侧头。 扶闲却已走到她跟前,他身形颀长,此刻更是居高临下,他伸出食指,指向病榻:「叶非晚,那是何人?」 「……」叶非晚并未应声,只顺着他手指之处望去,爹的神色很是安详,她的睫毛蓦然一颤。 「他是你父,叶非晚,」扶闲接着开口,似存心一般,「从今往后,你再也没有父亲了。」 再也没有父亲了。 叶非晚听着这句话,只觉自己心口处似被一片薄薄的利刃划开一般,起初瞧着并无二状,可慢慢的,慢慢的那伤口开始渗出血来,再停不下来…… 从此往后,她没有爹了。 本一直干涩的双眼,本以为流不出的眼泪,这一刻似乎再难忍受,顷刻涌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5页 她望着病榻上的父亲,终于无可遏制的哭出声来,嗓音喑哑,泪水狼狈流了一脸,她却恍然未觉。 扶闲静静望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眉心紧蹙着,莫名觉得……很憋闷。 她的头髮有些乱,脸色很难看,可他却莫名伸手,将她有些乱的发抚顺,轻道一声:「哭的真丑。」 叶非晚未曾察觉,可身子却几乎习惯般朝着一旁躲避了一下。 扶闲手一顿,下瞬一抿唇,迳自将女人揽了过来,扣在怀里。 「你做什么……」叶非晚没有力道挣扎,只声音哽咽,「你凭什么说我……再没父亲了……你根本不懂……」 「……叶非晚,我的确不懂。」不知多久,头顶,男子的声音传来,比往日添了几分轻缓。 叶非晚一滞。 「于我不过是死了个人罢了,何须伤心?」扶闲仍旧道着,「对你的伤心,我更觉不可理喻。」 「所以,你最好哭完便休要再哭,否则,本公子定不轻饶你。」 明明是威胁,可全然无威力。 叶非晚再无动作,她撑了这几日,太累了,好容易有人肯撑着她一会儿。 即便知道不合适,也没有力气躲开了。 她想,其实,扶闲说得是对的。 她没爹了。 可扶闲不知道,她哭的,不只是爹的去世,前世,她早已经歷一次;她哭的还有……即便重来也无法改变命运的绝望。 正如方才,听闻下人说「有人求见」的时候,她心底冒出的第一个让她觉得有人可依的人,是封卿…… 第150章 跟我走 叶非晚并未有太多时间用在伤心上。 为父亲洁身净面,准备殉葬之礼,发丧讣,告亲友,备棺请祖,入棺守陵…… 还有太多的事需要她做。 好像一夕之间,她突然便从那个依赖着父亲的小女儿,变成了能撑起整个家的大人。 叶非晚吩咐了人去备了殉葬礼,管家也帮了不少的忙。 她决定自己亲自为爹净面。 可管家终有些放心不下,只在离去时说了句:「小姐,老爷生前,便说你定会扛起来的。你……坚强了许多。」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子,以及久未露面的王爷,那一声「王妃」,管家终究没喊出口。 可叶非晚的双肩,却险些被这句话压垮。 她很想对管家应,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坚强。 却道不出口。 管家摇头嘆息着走了,却碰见迎面而来的人时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点头算是打过招唿,而后匆匆离去。 「叶非晚。」扶闲走上前来。 叶非晚抬头,许久微微颔首:「多谢扶闲公子了。」声音亲疏得体,进退有度。 扶闲凝眉:「叶非晚,你这番故作坚强的模样,真是让人一眼便能看穿。」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可管家便没看穿,她也瞒住了所有人:「扶闲公子还有事吗?」她轻声问。 扶闲神色一僵,唇角紧抿片刻:「你其实大可不必故作坚强。」声音低沉。 叶非晚顿了顿,许久抬头看着他勉强勾唇:「多谢你了,扶闲。」她再次道谢。 扶闲凝滞,眼底似有怒火,却终究归于平静:「封卿从未露面,可需本公子帮你将他唤来?」他说得极为随意。 封卿…… 听着这名字,叶非晚只觉有些恍惚,许久,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应声也未曾否决:「我想一人静一静。」 扶闲仍旧垂眸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一分变化,可最终还是收回目光:「好。」话落,他一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偌大的主屋,只有叶非晚一人了。 她缓缓走回房中,拧了拧一旁泡在清水中的巾帕,而后朝着床榻走去。 下人已经帮叶长林换上了新的绸缎衣裳,除了脸色泛着些许青白外,一切都如活着时一般。 她一点一点替他擦拭着脸颊。 「爹,您其实一点都不俊朗,」擦着擦着,她蓦然出声,「谁让您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连知会都不曾知会我一声呢?」 可周遭尽是一片死寂,再无人横眉反驳她的话了。 「方才,我开玩笑呢……」许久,叶非晚重新开口,「您很是俊朗呢,娘一定再被您吸引了……」 她伸手,抬起他的头,替其整理着有些乱的发。 枕下,却突然露出了一封书信的一角。 微微一怔,叶非晚将信抽出,看见上面字迹时一怔。 她很是熟悉那字迹,前世今生,深刻入骨的熟悉。 叶非晚微顿,最终将书信撕开。 信上只有四字:本王应你。 她手一僵,方才发现,这封回信下,还有一封去信,上书「靖元王亲启」。 爹的字迹。 她徐徐展开。 「叶某别无所求,但求靖元王一生护非晚安生。我知靖元王心有佳人,当初逼亲一事,日日烦扰在心。曲妃入宫乃是因着曲府求我打点一番,与非晚无关。然,求靖元王看在叶家尽力相助您成就大业之情面上,留非晚在王府,护非晚衣食无忧,予非晚一个家。」 爹给封卿的信,字字恳求。 原来,他知道封卿根本不喜欢她,知道封卿的野心,他却依旧陪着她演戏,听她说着「封卿喜爱她」的谎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6页 就连最后,他用叶家,换封卿给她一个家。 前世,爹也是这般恳求封卿的吗?所以封卿一直将她困在王府,宁肯让她死在冷院,都不肯给她一封休书…… 目光,怔怔盯着书信上的「封卿」二字,看着上面高高在上的「本王应你」四字。 她勐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要见封卿,一定要见。 哪怕是为了父亲最后体面风光的下葬,封卿须得出席。 她更要看看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此刻是如何陪在别人身边的。 叶非晚直接回了王府,他自然不在,这段时日,他一直不在,否则,岂会只有高风每日去叶府门外候着? 「王妃?」见她回来,高风很是诧异。 「封卿呢?」叶非晚出乎意料的冷静,只是声音喑哑。 「王妃,您……发生何事?属下给您请太医……」 「带我去见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 「王妃……」 「他在何处?」叶非晚声音陡然凌厉,竟真的添了几分王妃的尊贵。 高风怔住,许久微微垂眸:「您不要着急,属下……这便带您去……」 话落,他已转身,恭敬走在前面。 「王妃,王爷这几日公事私事亦是极为忙碌,您休要怪王爷……」 马车上,高风几次三番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止了话头,一言不再发。 只因着……王妃只呆呆坐在那儿,目光只是前方,眼神黑暗,无一丝亮光。 马车,最终在皇宫停下。 高风和宫门口的守卫低声说了些什么,守卫便已极快放行。 直到行走在宫道中,叶非晚方才恍惚察觉到,封卿……已经控制了皇宫守卫了吧,否则,高风岂会说入宫便入宫? 高风直接将她带去了曲烟的寝宫。 寝宫伺候的人并不少,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见到她来,均都纷纷侧目。 「王爷……便在里面。」高风声音复杂,「王妃,王爷是因着曲妃小……」 话没说完,叶非晚便已打断了她,声音僵硬:「我对他和别的女人之事不感兴趣,你将他叫出来。」 高风迟疑,最终走了进去。 不多时,脸色极不好看的封卿走了进来,许是这几日未曾休息好,他的脸色瘦削了些许。 可即便这般,仍旧难掩那份天人之姿。 叶非晚微眯双眸,以往是她自不量力了,竟想过将此人据为己有。 「王妃怎会前来?」见到是他,封卿微凝双眸,眼底似还有些许不自然,下瞬,却眉心紧皱,「你怎的成这般模样?」 双颊瘦的凹陷,衬的双眼更大了,可目光却空洞洞的,神色苍白。 叶非晚并未回应,只安静反问:「王爷这几日一直在陪着曲妃娘娘?」明明早已知晓,却偏生追问的彻底。 封卿神色僵滞,却转瞬即逝:「这几日出了些事……」 「王爷果真在陪着您父皇的妃子啊!」叶非晚突然扬声,刻意讽道。 封卿脸色一沉:「叶非晚。」 叶非晚望着此刻封卿不怒而威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他给父亲回信里那高高在上的「本王应你」四字。 她的安生,是父亲给封卿求来的。 「封卿,现在,同我离开这里。」她开口,声如破釜沉舟。 第151章 原来你早就知晓 叶非晚早知,有些事,终是强求不得的。 譬如感情。 她明知道封卿在陪着曲烟,对她不闻不问,她还入宫寻他,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可是,她不得不来。 她想,只为了父亲,若封卿肯同她一齐离去,她心中也不怨的,毕竟她早已知晓,他心中的爱给了谁。 然而,封卿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喑哑:「本王仍有要事,曲妃境况极为不好,暂且需要人……」 「我的境况同样不好,」叶非晚蓦然出声打断他,声音平静,可眼眶通红一片,「王爷,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我如今比她更需要你,如今我只需你陪我归家一趟而已……」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早就答应下来的。」 他当初,对她食言了。 封卿双目一紧,许久,声音缓和了些许:「本王答应你,今晚定然回府……」 「不好呢,王爷,」叶非晚极为认真的摇首,「我希望,王爷现在能同我一齐离开。」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隐有沙哑。 这几日的紧绷,脑海的混乱,让她什么都不能思索。 「……」封卿却静默了。 「王爷舍不下这边吗?」叶非晚抬眸,眼底明晃晃的嘲讽,「怎么?曲妃娘娘便这般好,让您乐不思蜀了?甚至连王府都不回,连您最重视的『大事』都枉顾?您不怕有违天伦,不怕报应吗?」 「王妃!」封卿声音骤紧,「平日里你不过无礼些,今日……怎的成这般模样?」他声音似是失望。 这般模样? 叶非晚微顿,望着眼前的男子。 他想说的是……「不知廉耻」吧。 叶非晚微微垂眸,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将臣妾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人,是王爷。」 前世,今生。 都是他。 封卿目光骤然紧缩,他望着她,眉目复杂,良久……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7页 「曲妃小产了。」他开口,声音极轻。 叶非晚睫毛微顿,原来曲烟之前有孕了啊。如今小产,难怪封卿日日陪在宫中呢。 她的父亲,哪里比得上曲烟那个未成形的孩子。 「所以呢?」叶非晚安静下来,声音很低。 所以,为何陪着曲烟的人是他?为何不能是旁人? 「本王方才便说了,今夜定然回府……」封卿再次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其实,于封卿而言,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吧。 叶非晚垂眸,声音低了许多:「封卿,你知道吗?父亲原来早就病了……」 「贵妃娘娘……」寝宫内,传来宫女的低唿。 封卿身形一滞。 叶非晚勐地抬头,她看着封卿,在他的目光中,并未看见丝毫诧异。 「你早就知道了,封卿?」她低声问着。 封卿眼神闪烁了一下,叶长林生病一事,他的确知道的早些。 「你果然,早就知道,」叶非晚怔怔道,许久嗤笑一声,「也对,你那么多暗卫,你总是有本事的,什么能瞒得过你?」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娘娘,您慢些……」宫女的低唿已经到了寝宫门口处。 叶非晚的目光绕过封卿,朝他身后望去,穿着一身如雪白衣的曲烟,脸色苍白的被宫女搀着,靠在门口处,那般虚弱,我见犹怜的模样。 「阿卿,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吗?」曲烟的声音,带着颤抖。 叶非晚睫毛微颤,不像她,说话死气沉沉,难怪……封卿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呢…… 她双眸中的光,终于暗淡下来。 前世的教训,与曲烟相比,她简直不值一提。 她还可以一路跑来找封卿讨个说法,而曲烟如今却是连声音都这般虚弱。 所以,此刻封卿眼底迟疑着。 「烟烟,你怎么出来了?」他望着曲烟,却似乎又想到什么,转头飞快望了眼叶非晚。 叶非晚始终面无表情望着。 封卿唤她,永远是冰冷的「叶非晚」,或是嘲讽的「王妃,」唯有对曲烟,是真切的、亲昵的「烟烟」。 这便是差距。 她这个王妃,果真当得窝囊。 「你且先回去吧,」封卿到底是疲了,他望着叶非晚,「本王今夜回府。」声音添了几分艰涩。 话落,他已看向高风:「护送王妃回府。」 叶非晚仍旧面色无恙站在原处,一动未动。 「王妃,属下送您回去……」高风上前,说的小心翼翼。 叶非晚终于动了动身子,看向高风:「麻烦高护卫了。」她颔首,继而垂眸对着封卿处施礼,「臣妾告退。」声音恭谨疏远,再无情绪。 封卿神色一紧,开口还欲说些什么。 叶非晚却已转身,缓步却坚定朝着反方向走去,再无半分迟疑,一次头也未回。 早该知道自己的位子,扮演好「王妃」便是了,不该因为他的丝毫纵容,而心生了妄念。 爹下葬之时,只有个女儿在一旁守着算什么?被人风言风语算什么?「下堂妃」又算什么? 她自己一人也可以。 宫门,出的格外顺利。 叶非晚迳自走到马车旁,高风早已飞快上前抓紧缰绳,稳住马车,伸手便欲搀扶他。 叶非晚却看也未看,一人爬进马车中。 高风顿了顿,收回伸出的手:「王妃……回王府还是叶府?」他问的迟疑。 「……」马车内死寂了许久,方才一声喑哑疲惫的女声传来,「回王府。」 既然封卿说今夜会回,既然如今他连皇宫的守卫都已控制,那么,那些前段日子刻意迴避的一些事,该说开了。 这场表面的姻亲,也该断了。 是夜,戌时。 王府门口,唯有两个灯笼亮着,在候着归人。 前堂,偌大的正厅只点了一盏烛火,在夜色中慢慢摇曳着,衬的这夜色越发萧瑟。火炉里的火苗已有些苟延残喘,可没有王妃的命令,无人敢进去添柴。 叶非晚一人静静坐在正厅的侧椅上,指尖冰凉,却恍然未觉。 不知多久,门外一阵脚步声徐徐传来。 她的目光微动,抬头望向门口处,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能看见黑影微动。 「吱——」的一声,紫檀木门被人徐徐推开,那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封卿。 待望见正厅中的女子时,他轻怔,好一会儿方才道:「你……」 刚开口,便已戛然而止。 叶非晚起身,安静半跪在地上,低头恭道:「臣妾参见王爷。」 第152章 和离书 正厅内,一盏微弱烛火下,瘦弱的女子跪在他的身前,头微低着,极为恭顺。 便是声音,都那般有礼温和。 可封卿看着,听着,只觉得胸口积郁了一团怒火,偏生发作不得。 他站在原处,微微低头,他甚至看见她头顶那一个孤零零的旋,好像孤零零的她一般。 「你这是何意?」好久,他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非晚仍旧安静伏低姿态:「给王爷请安。」 封卿一滞,下瞬身子竟不觉避开了她,走向正厅。 她一贯无礼,平日里更是鲜少自称「臣妾」,她从未对他跪拜过。若是旁人,无礼者他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可这人是叶非晚,他似乎觉得……本该如此。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8页 叶非晚……跋扈惯了,不懂礼便不懂了。 却为何,如今她懂了,他心中偏生越发烦躁? 「来人,掌灯,上茶!」封卿蓦然扬声道,声音蕴藏着几分怒意。 叶非晚仍旧跪在门口处。 上茶的小厮端着茶,低头恭敬的匆忙而来,却被门口处的人影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盘抖了抖,冒着热气的茶溅出些许,落在叶非晚头上、脸上。 封卿脸色微变,却在望见跪在地上的女人一动不动时,紧抿薄唇,一言不发。 小厮满眼惊惧,匆忙跪下:「王爷、王妃饶命,小人眼拙未曾看见王妃……」声音颤抖,诚惶诚恐。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茶很烫,溅在脸上有些微痛意。 「滚出去!」封卿蓦然作声,声音阴沉。 小厮匆忙将茶盘放下,掌上烛台,转身诚惶诚恐的快步离开。 整个过程,叶非晚始终跪在原处。 封卿紧盯着女人的侧颜,她的背挺的笔直,目光低垂着,一言不发,似是存心与他作对一般。 她瘦了虚弱,下颌处清晰见骨。 烛台大亮,衬的正厅也越发清晰,甚至……她脸上被溅出的热茶烫出的红印,都瞧的一清二楚。 封卿心中越发烦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若不开口,她定能一直跪下去。 「你也起来!」最终,他作声。 「多谢王爷。」叶非晚安静颔首道谢,徐徐站起身,「今日臣妾擅自入宫寻王爷,请王爷恕罪。」 不过扮个进退有度的王妃罢了,她自是能够的。 封卿凝眉,心中因她的疏离不悦,却只是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多……」 他的声音骤然停下,目光死死盯着方才叶非晚坐的侧椅旁的桌面。 那上面,放着一封书信,很是平整,上方,工整的小楷静静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很是刺眼。 似是成亲初次,二人将「和离」放在檯面上来。 「王妃这是何意?」封卿仍旧紧盯着那和离书,声音紧绷,身躯微紧。 叶非晚缓缓上前:「如王爷所见。」她将和离书拿在手中,看着上方字迹,许久竟勾唇笑了出来,「王爷如今出入皇宫自如,想必掌权也不过一朝一夕的事吧?」 封卿神色微变,薄唇紧抿,并未言语。 「王爷可还记得,你我二人曾说,叶家定会对您鼎力相助,也请王爷给叶家一条活路,届时,臣妾定然应下和离,绝不含煳。」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声音如嘆息,「如今,是时候了……」 说着,她将手中和离书递到封卿跟前:「王爷看看,若无异议……」 话未说完,封卿陡然抬眼,看也未看和离书,目光死死盯紧她:「因为谁,想和离?」 「什么?」叶非晚凝眉。 「这么迫不及待的和离,是因为谁?」他的话,恨不得从牙缝中挤出一般。高风被叶府拒之门外,可却亲眼看见扶闲进了去。 叶非晚神色微沉,却很快讽笑一声,封卿果然总是用最坏的想法来想她啊…… 「因为王爷啊,」叶非晚半眯着眼睛,掩去其中的情绪,「如今王爷註定成为人上人,我又何必占着王妃之位不放呢?今后,王爷权势在握,还不是想娶谁便娶谁?」 「本王说了,烟烟这几日小产,且与我派兵驻宫有关……」 「王爷承认自己想娶的人是曲烟了?」叶非晚打断了他。 「放肆!」封卿陡然作声。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许久,她低笑出声。 前世,封卿掌权,皇宫守卫新旧更替,老皇帝成了摆设,却唯有曲妃,仍旧享受荣华富贵。 如今,封卿恼羞成怒,不过越发证实他心虚罢了。 「王……王爷,小姐……」门口,一声怯怯女声传来。 叶非晚扭头望去,芍药手中拿着个包裹站在那儿。她回到王府时,便令芍药帮她收拾些常用的物件了。 未来几日,她要为父亲守陵。 「等我片刻,」叶非晚对芍药笑了笑,将和离书放在封卿身后的桌上,「此事请王爷好生思量,想好的,便命人知会我一声便好。」 而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生思量…… 封卿仍旧僵立在原处,他自然知晓,她所说的好生思量,是指和离一事。 明明本该是他迫不及待摆脱她的纠缠,却为何……此刻只觉自己平白被人抛弃一般? 她正要离开,他很清楚她回叶府,可是却莫名觉得,踏出这个屋子,以后,也许二人之间就真的泾渭分明了…… 「芍药……」叶非晚抬脚,便要越过正厅门槛。 身后却陡然一阵风声,她心底微惊,微微侧眸,却没等看清身后人影,一只手竟已将正厅大门「砰」的一声关闭。 门外,芍药惊讶的低唿传来。 身后,熟悉的冷冽气息裹挟而至。 叶非晚心尖一颤,刚要扭头,身子便已被推至门后,被人死死禁锢在身前人的双臂之间。 正是封卿。 他垂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目光中带着细微的怒火,亮的吓人。 叶非晚回望着他,目光睁的极大。 似是不喜她的目光,封卿挥袖,一旁烛台上的烛火颤了颤,继而全数熄灭,厅内一片漆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89页 「封卿……」叶非晚刚要开口质问,嘴却被人堵住了。 待察觉到堵住自己的是何物时,她勐地睁大双眼。 封卿,在吻她。 第153章 爱上我了? 正厅内一片昏暗。 叶非晚身后便是冷硬的门框,双手被封卿一只大手困在头顶,唇被他封着。 她甚至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封卿的唇带着凉意,毫不留情的攻城略地。 「唔……」她拼命挣扎,可换来的,却是封卿越发不耐烦的更加用力的桎梏。 挣脱不开,叶非晚干脆张唇,重重咬在封卿的唇上,不过片刻,她便已嗅到血腥味。 封卿浅吸一口气,终于松开了她。 屋内仍旧昏暗一片,许是在其间待的时间久了,叶非晚早已适应了此间黑暗,她隐约望见……封卿的神色,不似方才那般阴鸷,甚至……他的目光添了一份怔忡。 「怎会……」他望着她,低声呢喃。 一模一样的柔软触感,一模一样的香气,可唯一不同的,是眼前人的抗拒,那晚,他隐约的记忆中,分明是那个女人率先主动的,分明是那人……似放下一切般,扑向他来。 好几次午夜梦回,那个如梦般的触觉,都让他一次次惊醒。 事实上……他也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而今……为何这般真切? 下瞬,封卿勐地抬眸,双眼似会发光一般紧盯着她:「叶非晚,宫宴那晚……」 「封卿!」未等他问出口,叶非晚蓦然作声打断了他,声音因着仓皇有些沙哑。 「……」封卿顿住,再未言语。 叶非晚喉咙紧了紧,拼命眼下涌上来的苦涩:「你让开吧,我要走了。」今日的话,早已说完,她不想再面对他了。 方才那一吻,不过就当他一时鬼迷心窍了吧。 走? 封卿目光迷茫一阵,而后陡然清醒,继而阴厉下来,他垂眸看着被自己困在门框与身子里的女人,因着二人距离过近之故,她的头微微仰着,唇隐约泛着一丝光泽。 心弦一紧,他勐地垂首,似要探究清楚一般,袭向她的唇。 叶非晚大惊,手腕用力,竟真的挣脱开来,几乎没有任何思虑,抬手便朝着他打去。 「啪——」的一声,清脆巴掌声响,在夜色中极为明显。 叶非晚怔住,望着封卿微微侧向一旁的脸颊,她没想到他竟会不闪不躲。他武功那般高,躲一个巴掌,不在话下的。 可为何…… 「怎么?这么想离开?」封卿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深沉如海。 叶非晚睫毛轻颤,一言未发。 「今日迫不及待的拿了和离书来,又马不停蹄的想要离开,叶非晚,有良人在等候?」他的目光越发幽深。 「封卿!」叶非晚声音一顿,好久,她微微垂眸,声音故作从容,「王爷猜的真准,所以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封卿手一紧。 「怎么?」叶非晚似挑衅般,声音微扬,只是目光始终低垂,「王爷难不成捨不得我了?您爱上我了……」 话,并未道完。 封卿勐地后退一步,隔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叶非晚轻怔,她看着封卿后退的动作,明明不过一步远,却如同隔着一整条银河。 下瞬,他伸手,打开一旁的房门,声音平静从容:「滚。」 早该知道的答案。 叶非晚心中自嘲一笑,抬头飞快望了一眼他:「臣妾告退。」她低语,转身离开,再未回头。 身上裙裾在寒夜中微微浮动着,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封卿冷冷睨着女人的背影,他鲜少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现下,胸腔怒火却如何都难以压下。 转身,走到桌前,一掌拍在桌面上,看着杯盏颤了颤滚到地上碎成碎片,心中仍不解气,将上面的茶壶全数拂落,包括一旁轻飘飘落在地上的和离书。 良久。 封卿的气息终于逐渐平缓,他缓缓上前,将和离书捡起。 「今叶氏女叶非晚,入府半年无所出,本性泼辣难遵妇德,与靖元王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 过往种种,亏欠者、富余者,惟愿既往不咎。 今与王爷相离后,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和离书,她写的很是明了,半句未曾说他的过错,反将错全数归结到自己身上。 叶非晚,打定了主意要和离的! 手,蓦然紧攥,手背痩骨泛白,书信尽成褶皱。 「王爷。」却在此刻,门外传来高风的低唤声。 封卿勉强回神,望向门口处,并未让其进来,只冷声道:「何事?」 「……」高风沉默一阵,「禀王爷,前几日,叶府大门始终紧闭,属下如何都探究不到发生何事,今日王妃出府,才勉强得到些风声……」 说到此,高风声音有些艰涩:「叶老爷子似乎病重难愈,身子怕是不行了,只是叶府概不见客,属下亦不知具体如何……」 叶长林不行了? 封卿一怔,想到叶非晚脸色苍白去宫中寻他,她说「我比曲烟更需要你」,还有她苍白的脸色,瘦削的双颊…… 「王爷?」久未得到回应,高风声音疑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0页 下瞬,房门却已被人打开,一抹白影如鬼魅般飞快朝门口走去。 …… 叶非晚静静朝着叶府走着。 所有的故作坚强,终究在踏出王府的瞬间,倒塌的一塌鬍鬚。 许是脸上沾染了泪水,夜色冰冷,寒风阵阵,她直觉双颊被风吹得生疼。 她曾以为,和离之后,她还有父兄,有叶家,却原来……改变不了命运。 她什么都没有了,孤身一人。 不过,却也不一样的。 叶非晚重重抹了一把脸颊,这一次,是她甩了封卿,将和离书甩到他的面前,抛弃了他! 叶非晚,这一次堂堂正正的在封卿跟前扬眉吐气。 可,望着不远处的阑珊灯火,她只觉得……好冷啊。 以往,总是挂着四个大红灯笼的叶府,门口黑漆漆的,没有人迎她回府了。 如今夜色已深,叶府的下人大抵猜测她今夜宿在王府,早早将大门上了栓。 她站在巍峨的叶家大门前,莫名……更冷了。 不想敲门,不想被人看见此刻自己狼狈的模样,她抱了抱双臂,静静坐在府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怔忡。 往后的路,她该怎么走?如何走? 她什么都没了。 「啪」的一声,肩头被人砸下一块石子。 叶非晚顿了顿,抬头朝前望去,空荡荡的。 一块石子又砸向她后背。 叶非晚扭头。 一人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大晚上守在自家门口不进去,叶非晚,本公子说过,你能否营造一种你尚有几分智慧的假象?」 第154章 叶非晚,丑 叶家先祖请宅之时,曾找风水先生卜过一卦,并特地在叶府宅前立了两尊石麒麟,以作镇宅之用,保叶家繁盛。 而今,那石麒麟旁,不知何时,斜倚了一抹人影。 那人穿着松垮垮的袍服,随意靠在那儿,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夜色深沉,只望见他的衣裳被寒风吹得微微浮动,身形颀长,眉眼均数看不清楚。 此刻,那人正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暗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流转了几缕凤华。 扶闲。 叶非晚轻怔,好久,她似是反应过来,深唿吸一口,平復着波澜的情绪,仍旧安静坐在台阶上:「扶闲公子怎会前来?」她问的极为平静。 「怕你死了,便顺路来瞧瞧,」扶闲轻哼一声,旋即一挥宽袖走到她身侧,也无顾忌的坐下,「怎的?进不去自家门了?话里,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叶非晚未曾回应,双目只直直望着不远处的地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 「本公子听闻,你今日去寻封卿了?」扶闲再次开口,道的随意。今夜不知为何,兜兜转转竟再次来到府中,刚好见到叶府的小厮栓上大门,见鬼般问了一嘴,却得知,这个女人回王府了。 从头至尾,封卿未曾露面一眼,她倒好,还巴巴上前。 叶非晚闻言,本受了冻的身躯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扶闲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想来也是,她回王府又能找谁? 「嗯哼,叶非晚,你倒是丝毫不记仇。」他轻哼一声,却似又想到什么,朝她凑近了一下,「怎么?封卿果真这般好?让你这般欲罢不能?」 「……」可叶非晚仍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沉默的太过诡异。 扶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扭头,凝眉朝她望了一眼,若是以往,她早就巴不得逃他逃的八丈远了,而今…… 「嗯?」扶闲疑惑转眸,看向身侧,只是夜色太深,他瞧不真切。 想了想,他干脆从袖口拿出火摺子点上,靠着一点微弱的光芒,终于看清叶非晚的眉眼,可看清的同时,他也怔住。 叶非晚始终在呆呆望着前方,目无焦距,神色木然,可眼泪却不断的落下,滑过面颊,砸在膝盖上。 他从未看过,有人这般面无表情的落泪,却又如此让人难受。 「你……」 扶闲启唇,刚欲开口却已被打断。 「我将他弃了。」叶非晚说的很平静,仿佛不过一件小事般。 扶闲神色微怔,继而瞭然:「哦?」他挑眉,「这大抵是本公子近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叶非晚睫毛微颤,终于偏头望了他一眼。 「看我作甚?」扶闲蓦然转头,直直望向她,「你身侧坐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翩翩公子,你却为旁的男子哭,这让本公子很不爽,虽然,本公子对你这无盐女无甚兴趣。」 「……」 「所以,眼下,本公子便大方些,既然你想哭,便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让你好生哭个够,没办法,谁让本公子这般善解人意……」说着,还不忘自夸一番。 「……」叶非晚依旧呆呆的。 扶闲将火摺子熄灭,重新放回到袖口中:「放心,你那张无盐脸哭起来定然更丑,本公子才不稀罕看。」 周遭復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可是,一片死寂,叶非晚始终一动未动。 良久。 「无趣。」叶非晚轻描淡写道着,目光重新落在原处的黑暗之中,今夜无月无星。 「……」这一次,却换做扶闲再不作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1页 他只是静静坐在她身侧,安静的转眸望向别处,原处的灯火阑珊,如今瞧来都格外寂寥。 叶非晚依旧没有出声,甚么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她早已哭够了。 只是……泪水似乎总是忍不住自己跑出来而已。 「叶非晚,」不知多就是,扶闲突然开口,声音极轻,「明明伤心,却故作无事,惺惺作态的模样,真丑。」 即便是笑,都让人看得心烦。 他很不喜欢。 身边人似乎抖了抖。 「说话,也有气无力的,真难听。」他继续「打击」道。 「……」 「尤其方才,我一点着火摺子,就被你那副要哭不哭的死样子吓到了,你果真是丑时出生的吧?」 身侧,似传来一阵抽泣声。 扶闲闻声,静了下来,目光仍旧望向不远处。 「扶闲……」叶非晚突然开口,唤着他的名字。 扶闲扭头看向她。 「你才是丑时出生的,你才丑!」叶非晚反驳着,可话说出口的同时,泪终于再不受控般落了下来。 她明明也想像爹说的那般,坚强活着,所以,就只在黑暗里哭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可是……她有些忍不住了。 她改变不了命运。 不知多久,抽泣声逐渐停下。 也在她停下的瞬间,扶闲声音响起:「一盏茶的时间到。」 叶非晚一僵,其实,她很清楚,她哭的何止一盏茶,怕是一炷香都有了,扶闲没有戳穿他罢了。 「多谢。」她垂首,道谢的声音因着喑哑几乎听不真切。 「你可休要误会,叶非晚,」扶闲随意站起身,宽大袍服微微散乱开来,「本公子只是心善了些,对你可没半点兴趣!」 「……」叶非晚望他一眼,「我知。」 扶闲神色一变,似是夹杂了几分怒火,好久方才平和下来:「起来吧。」 「什么?」 「你想在门外过夜不成?」扶闲轻哼一声,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望向叶府里面,「不过一堵墙罢了。」 叶非晚被他抓的身形一晃,本就因着哭了太久体力不支,一时之间朝着他扑了过去。 扶闲似早知如此,另一只手旋即固定了她的身形,不远处瞧来,倒像是他将她拥抱怀中似的。 叶非晚不疑有他,只当是他要将自己送进叶府的准备。 可抓着她手臂的手却一僵,长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扶闲公子?」叶非晚抬眸。 扶闲眼神却蓦地一慌,方才,许是夜色作祟,她的长髮从他面上拂过,带着一股皂角的天然香气,竟……无端恍了他的心神。 如今,对上她的目光,他心底似更烦躁了。 「无事……」他开口,话并未说完,便察觉到一旁一阵掌风袭来。 扶闲一惊,几乎瞬间松开叶非晚,身形朝后躲开。 也是躲开的瞬间,他看见夜色里那一袭白影,身形冷冽,目光幽冷…… 第155章 他来参加我父葬礼 叶非晚刚被扶闲拉起,便已被他推开。 身形趔趄了一下,幸而站稳了。 可待她反应过来,却只看见扶闲竟已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人缠斗在了一起。 她大惊,因着有上次扶闲被人追杀那一幕,她以为那人是扶闲的仇家,可待她朝前走了两步后,方才察觉,与扶闲缠斗之人,身形……那般熟悉。 一袭白衣,在夜色里很是显眼。 叶非晚只见过一人,能将白衣穿的这般清冷如仙。 封卿。 他的武功很高,叶非晚一直都知道。在与扶闲缠斗之中,他们一个在夜色里黑影清伶,一个白衣翩翩,矫若游龙。 只是…… 叶非晚神色顿了顿。 他为何要来?她以为她方才在王府早已将二人之事说的清清楚楚。、 她以为,她只需在办完葬礼后,等着他将休书托人捎给她便好。 还有…… 封卿明明……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武功,便是叶非晚都鲜少见他动武的模样,他总是清冷自持的,即便真的恼怒,也有的是手段让那人臣服。 而今……这般不顾及又是为何? 「砰」,又是一声闷响。 叶非晚陡然回神,朝着那处走了两步:「住手!」她勉强压着声音道着。 如今夜色深沉,她亦不想惹来旁观之人。 可那二人却似没听见一般,依旧缠斗在一块,难分胜负。 「封卿,住手!」叶非晚声音不觉大了些,不远处,似有几声鸡鸣犬吠之声也随之响起。 她心中一惊,紧抿朱唇。 可依旧收效甚微。 眼见封卿一掌便要袭向扶闲,扶闲似一甩宽袖便欲反击。 叶非晚一咬唇,干脆大步上前,直直闯入二人之间,挡在扶闲面前。 她终也是怕的,惊惧的紧闭双眼,等着剧痛到来。 封卿心中本是有几分亏欠的,这几日,叶父身子不好,他的确有所疏忽。 他以为,他主动前来叶府,叶非晚定然能消气不少,以往……总是这般。 可是,来到叶府门口,看清眼前扶闲所拥之人竟是叶非晚时,他是愤怒的,那愤怒的灼烫,烧的他自己都不可思议起来。可是控制不住,心中叫嚣着,只想将扶闲毁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2页 那股狂怒的火,烧的他理智全无,连武功都不屑隐藏。 扶闲也果真深藏不漏,他绝非一介伶人那般简单,他武功不低。 他几乎用尽力道袭出的一掌,便是要破了他的招数。可却在此刻,一道人影飞快上前,挡在了扶闲的跟前。 尤其……在看清那人样貌时,他心中大惊。 用尽全力的一招,生生逼回,胸腹一阵闷痛,甚至震的他脚步都随之后退两步。 可这些,似都全然比不过看清她的怔然。 她如女战士一般,挡在扶闲面前保护着他,明明害怕,却丝毫未曾闪避。 她……选了旁的男人。 和离,也是因着他吗? …… 叶非晚以为自己定会受伤的,她从未指望自己是阻止封卿之人。 可想像中的疼痛并未来临。 好一会儿,叶非晚方才缓缓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人影。 封卿似乎也在望着她,目光死寂,气场越发冰冷。 叶非晚怔了怔,即便是在夜色中,她也能望见封卿的脸色似乎极为苍白,白衣微乱,在寒风下轻轻拂动着,长发被吹的绕到身前。 他总是风华无二的。她早该知道了。 许久,叶非晚抿了抿唇,平復了心中的波澜,声音安宁:「王爷前来,可是有事?」只是,终究担忧着封卿再上前,她始终挡在扶闲跟前,未曾闪避。 封卿依旧凝视着她。 她当初用尽手段嫁入靖元王府,嫁给他;她自己亲口说「往后,叶府便是他的第二个家」;她亲自带着他回叶府省亲。 而今,她不去问她身后那个无关男人为何在此处,却问他为何前来! 「无事,便不能来了?」他开口,声音冷静,唯独双目阴沉漆黑,如暴风雨欲来。 叶非晚微顿,许久轻道:「若是无事,王爷便先行离开吧。」 她以为不想将爹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了,和离书既已下,二人的瓜葛便越少越好吧。免得纠缠深了,往后离开的再有所顾忌。 「叶非晚,你就这么着急护着你身后那人?」封卿陡然开口,声如死水,无波无澜,却听的人胆战心惊。 叶非晚一顿,微微侧眸看了眼身后的人。 扶闲也在望着她,并不言语。 「我无需向王爷解释了。」叶非晚垂眸,淡淡道。 封卿一滞,她连解释……都不愿了:「也对,」他讽笑,「方才留下一封和离书,而今便和旁的男人拉拉扯扯。想必,和离也与他有关吧?」 「和离书?」身后,扶闲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叶非晚,你要和离了?」 叶非晚抿了抿唇,手不觉揪着身侧的衣摆,她平日里如何大胆,可总归是女子,和离一事是家丑,她在外只想与自己留几分薄面。 却从未想,封卿便这般直截了当的戳穿。 果真……不在乎,才会无所顾忌。 「喂,无盐女,」身侧,扶闲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故意般,他并未刻意隐藏,「你求我,我帮你啊。」一眼便看出她此刻定然窘迫不堪,可不巧,他心中莫名欢愉。 封卿脸色微变,声音越发阴鸷:「你算何人?与你何干?」 「怎的与我无干?非晚可是我救命恩人,」扶闲说得半真半假,「上次替我挡了一刀,今日又拦在我身前护我。她可是以命相护我两次呢。」说道此处,扶闲声音微顿,「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微沉,莫名的认真。 封卿脸色越发阴沉。 叶非晚顿了顿,只故作听不见般望向封卿:「今夜天寒,王爷无事的话,先请回吧。」 封卿神色一变,许久,似是想到什么:「叶非晚,你我二人还未曾和离。且,保叶家无事,是你所求吧?」 卑鄙! 叶非晚从未想到,封卿竟也会这般威胁人! 他分明,最讨厌这些胁迫人的手段了! 抬头,她死死盯着他。 可是,她总是斗不过他的,即便是耐心。 她认输。 叶非晚垂眸,声音静如死水微澜:「王爷想说什么便说吧。」如认命般。 封卿一怔,心底竟升起一股自我厌弃,好久,他方才开口,紧盯向扶闲:「他来作甚?」 叶非晚顿了顿,没有回应。 「叶非晚!」封卿大怒。 叶非晚缓缓抬头,眼底似带了几分嘲讽,好一会儿,她弯着眉眼突然笑了出来,笑的眼眶通红:「他来参加我父葬礼。」 第156章 何必这番姿态? 葬礼? 封卿闻言,怔于原处,良久,似没听清般,復又问了一遍:「什么?」声音艰涩,如从喉咙中挤出一般。 叶非晚的情绪早已平静,她望着他,唇角仍微勾着:「扶闲公子来参加我爹的葬礼。」她说的很随意,仿佛不过一件寻常事般。 可听在封卿心中,却如坠落千钧巨石,沉甸甸砸在心头上。 他从未想到,叶长林去了? 可明明……半个多月前,他还曾见过自己,他央他照顾叶非晚,而他听完只觉得,不过是王府添了一张吃饭的嘴罢了,便未曾在意。 原来……那时他便已经在对他託孤了吗? 叶府数日未开府门,叶长林一事,更是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可是,高风曾入过宫的,他说叶府似出了一些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3页 而他……在做什么? 叶非晚说:封卿,我也需要你。 他又在何处? 前段时日,是扶闲吗?扶闲跟在她身边忙东忙西? 封卿不觉伸手抚向心口处,只觉得那里沉闷的钝痛。他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叶非晚,明明相距这般近,却似乎隔得很是遥远:「为何……不同我说……」每一字,都似从唇齿中挤出一般。 「同你说什么?」叶非晚勐地抬头,死死盯着他,「你可曾真的关切过我的事?但凡你分半点心思出来,岂会不知叶家发生了什么?你不过就是……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皇宫里罢了!」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说出来,倒像是她仍旧对他心存怨怼一般,事实上,她的确心存怨怼。 可终究,她还是强迫着自己平和了下来:「我想同你说时,找不到你,没有人告诉我你的下落,到后来,我便不想同你说了。」 「……」 「封卿,我说过的,」叶非晚强扯着唇角,「有些事,我一个人也可以。」 封卿僵凝,她的确说过,和曲烟打赌「红玉琉璃盏」一事时…… 静默许久,他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一直不知……」 「王爷一直在宫中,自然是不知的,」叶非晚打断了他,半眯着双眼,掩去眸中全数情绪,「我有自知之明,比起曲烟,我算什么?」 封卿凝眉,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神色时,竟哑口无言。 「王爷如今何必做出这番姿态呢?」叶非晚望着她,弯着眉眼,仍旧笑着,「我爹走了,叶家对您也已全然无威胁,往后您也无需对我有所顾忌,对您不是很好吗?」 毕竟,前世封卿方才得权,便释了叶家万千财富,将父兄发配江南,引朝堂众人说其「冷些无情」。 今生,封卿还省去了前世的朝堂争议呢。 封卿一滞,他隔着夜色望着叶非晚,她说的,明明是他最初的心中想法,却为何……只觉得难受? 还有,她强扯出来的笑意,那般刺眼。 「不要笑,叶非晚。」下刻,他蓦然开口,声音艰涩。 「什么?」叶非晚笑意一僵。 「不要这么笑……」封卿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不喜欢她带着讽意的笑,那会让他觉得心中无措。 叶非晚凝滞许久,终究冷笑一声:「和你无关了。」 话落,她转身看向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扶闲,后者正微眯着双眸,慵懒的打量着她。 「扶闲公子看完热闹了?」叶非晚问道。 扶闲颔首:「差不多。」 「刚刚扶闲公子说,能把我送回叶府?」 扶闲依旧颔首:「自然。」 叶非晚走到他跟前,勉强笑了笑:「多谢扶闲公子了。」 扶闲望着她的笑,方才有些慵懒的神情微微紧绷了些许,却也没多说其他,朝叶府墙根处走着,叶非晚匆忙跟上前去。 待得站定,扶闲缓缓转身,朝着不远处依旧站在原处的黑影望了一眼。 封卿仍旧一动不动僵立在那儿。 「叶非晚,我不喜封卿。」扶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也很是严肃。 叶非晚身子一顿,许久道:「看出来了。」否则,岂会这般针锋相对? 「不过,本公子倒是认同他的一句话,」扶闲顿了顿,伸手抓着她的手臂,「不要这么笑,叶非晚。」 话落,不待叶非晚反应,便只觉身子一轻,再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叶府的前院墙根底下,周遭是冬夜里的枯枝败景,不远处的主屋,隐隐透着几盏烛光。 「多谢……」叶非晚扭头便要道谢,身后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扶闲又人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叶非晚顿了顿,转身朝着主屋走着。 叶长林一直生活在主屋,过了今夜,天亮之后,发布丧期,他便要入棺了。 「小姐?」身后,有人疑惑唤她。 叶非晚扭头,正瞧见张管家站在那儿,疑惑望着她。 「小姐今日不是回了王府,怎会……」 「我放心不下爹,」叶非晚笑了笑,「张伯,您先回去休息吧,今夜,我替爹守着。」 张管家也是劳累了一整日,见状并未推脱,只轻嘆一声摇摇头道:「你也不要太熬了,老爷定不愿见到你这般。」 「我知道了,」叶非晚眯着有些酸胀的眼睛,「我若累了,便偷个懒,反正爹也知道,我最喜欢偷懒了。」 张管家担忧望她一眼,拍拍她的手臂,转身离去了。 叶非晚静静走回房中。 她以往对一些鬼神之说极为恐惧,今日,看着躺在床上的叶长林,竟希望若真有鬼魂该多好。 她……还未能和爹好生道别一番呢。 「爹……」许久,叶非晚徐徐作声,声音竭力维持平静,「您不该要封卿答应您的条件的。」 爹为了她,用叶家换她安生。 可是不该的,封卿会因此将她困在王府,至死不休。 「爹,您说错了呢……」叶非晚呢喃,「封卿,不是良人;王府,不是家。」 从来都不是。 可是,爹听不见了,也再也不会有个老头会帮她撑腰了。 今夜,终究太晚了,叶非晚浑浑噩噩,不知清醒了几分,又昏睡了几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4页 天色逐渐大亮,方才有下人将她唤醒。 该入棺了。 叶非晚静静让到一旁,看着几个下人静静替爹整理着仪容。 也是在此刻,门外一下人飞快跑进来,声音微变: 「王妃……王爷一早,便守在府门口了。」 第157章 在你面前我哭不出 对于封卿前来,叶非晚并不意外。 叶家对他作用不小,即便是为着旁人眼光,他也会前来的。 所以,听见下人报备,她也只是平静应了一声,对抬着父亲的人道:「继续入殓。」 几人面面相觑一眼,最终不敢多说,小心抬着尸首,妥帖放入棺中,直到将棺盖合上,叶非晚一直紧攥的拳才缓缓松开。 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月牙状的血印,她却也不在意。 「王妃?」门口,方才的下人还没退下,小声唤着她。 叶非晚勐地回神,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她转身朝门口走着:「我去处理吧。」 即便心中已有准备,可当她望见封卿时,还是怔忡了一瞬。 他仍旧穿着昨夜的衣裳,脸色苍白,似乎……在此处守了一整夜般。 叶非晚很快在心中否认了这个猜测,封卿素来骄傲,他的自尊决不允许他这般在一个商贾门口守着,更何况,这个商贾,还是迫他出卖姻亲之人。 他似乎也看见了她,本微微垂的眉眼直直盯着她,薄唇紧抿着,一丝未曾松懈。 「王爷。」叶非晚最终站定在封卿跟前,礼貌颔首。他若是执意闯入,叶府上下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得住的,这一方面,她感激于他的理智,没让此事闹的太过难看。 封卿薄唇一顿,朝着她身后的院落望了一眼:「他……」 「已经入殓了。」叶非晚应道。 封卿目光沉了沉,他知道叶长林有多宠爱叶非晚这个女儿,更知叶非晚有多爱他这个父亲:「你……」可还好? 他启唇,可最后三字未等说出口,便已被叶非晚打断了。 「进去吧。」她很平静。 「什么?」封卿明显有些不可置信,他以为,她会怨极了他。 「爹虽为商贾,可这一辈子都受人敬重,如今死了,我也不愿他遭人非议,」叶非晚缓了缓,「你说的对,你我二人还未曾和离,如今你仍是他的女婿。你若不出现,爹怕是要被人看笑话了。」 说到此,她朝府中望了一眼,又道了一遍:「进去吧。」 封卿最终跟在她身侧走了进去,只是,叶非晚始终与他维持着一段距离。 二人走入主屋,顷刻吸引众人目光,下人先是一怔,继而拜跪在地行礼。 叶非晚望了一眼封卿,最终走到张管家跟前:「张叔,你去发讣告吧,麻烦了。」 张叔及一众下人均都退下了,偌大的主屋,除了那个紫檀木棺,便唯有叶非晚和封卿二人。 他们静默了许久。 终是叶非晚率先开口,她望向封卿:「王爷,我可否求您一件事?」她问的很是恭谨。 封卿一滞,他不喜她这般疏远的说话,可却偏生说不得,最终只道:「何事?」 「爹生前最放心不下我,求您给我爹行个大礼,三叩首便好,唤他一声『父亲』,这样,他在天之灵,也不用为我担心了。」 爹希望封卿照顾她,那么,她愿意让爹一直抱着这个心愿入土为安。 封卿身躯一颤,他扭头紧盯着叶非晚,好似一瞬间不识她一般,良久才道:「叶非晚,你是光明正大嫁入王府的。」所以,叶长林,是他的「父亲」,所以,叶非晚根本不用求他。 「……」叶非晚平静回望着他,她一言未发,却仿佛在反问「哦?是吗?」 迎着她的目光,封卿只觉一阵窘慌,他避开她,跪在灵柩前。 很端正的三拜。 叶非晚看向灵柩。 该入土为安了。 …… 葬礼,于第三日举行的,这一日,隆冬更盛,天色阴沉。 京城不少官员权贵都来了。 叶非晚将叶长林的灵柩埋在了娘的旁边,两尊坟墓比邻而居。这是父亲生前的嘱託,二人也算是在地为连理了。 葬礼极为隆重,不少人对她毕恭毕敬道着「节哀」。 叶非晚知道,若非她身边的封卿,好些人无需对一介商贾行礼。她也便尽着王妃与叶家长女之责,对每个人以礼相待。 约莫午后十分,本就阴沉的天突然灰濛濛的,开始断断续续飘起了雪。 宾朋也相继离去。 叶非晚目送着那些人离开,直到空寂无人,她挺得笔直的腰身,才一点点颓靡的弯了下来。 很累。 「叶非晚。」身边,封卿突然开口唤她。 叶非晚滞了滞,没有应声。 封卿却知道她在听:「你若是难过,不需要故作坚强。」他的声音很轻。 叶非晚睫毛一颤。 方才,每个人都对她说「节哀」,可每个人都会或是小心或是讨好的看向封卿。 那些人的目光,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她,她不过是沾了封卿的光罢了。 许久,她摇摇头:「封卿,我很难过。」她承认道。 封卿双眸一动,她终于肯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几分脆弱,而不是如前几日般,始终面色无波,仿佛……一个石头人般。他的喉结滚了滚,似要继续说些什么,却没等开口已被打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5页 叶非晚仍旧望着坟墓:「……可是,封卿,在你面前,我哭不出来。」 她曾经,可以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他,可是,终究只是曾经而已。 封卿身躯僵持,她说她在他面前哭不出来,可是……那晚,她在扶闲面前,泪流满面。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飞快传来。 是高风。 他走到封卿身侧,躬身行礼:「王爷……」说着,凑到封卿身前,低声道着什么。 似乎是极为重要之事,封卿的气场立刻冷凝下来。 高风亦离开了。 「可是有急事?」叶非晚突然作声。 封卿一怔,抿唇未应。 叶非晚顿了顿,余光突然望见不远处高风牵着马在等着,她道:「王爷先去处理你的事吧。」 封卿朝着一旁坟墓望了一眼:「你……」 「我无事,」叶非晚飞快应声,想了想补充道,「你也放心,我知你我还没和离,我不该日日在外,免得有辱王府名声,如今局势不稳,处理完后事,我会回王府。」 她补充的很认真,很……听话。 可封卿却似乎更烦躁了,胸口处似积蓄着一团火,发作不得,只死死的盯着她。 然她却无半分反应。 心中一怒,封卿甩袖离去。 却终究在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时,他微微转身望了一眼,而后全身僵住—— 不远处的坟墓前,方才还一脸平静的女人,此刻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背影颓然。 第158章 开始放心不下了 叶非晚一直很平静,最起码,在封卿面前,她始终冷静如常。 可如今,封卿望着不远处,寒风萧瑟里,那一抹孤零零的身影,竟觉得……她似乎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只留下她一人而已,甚至……她所隔绝的这些人中,包括他。 本抓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许久,一动不动。 「王爷……」高风的声音疑惑响起。 封卿勐地收回目光,攥着马鞭的手最终松开,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驾——」一踢马肚,他已飞快离去。 …… 叶非晚在叶长林的坟墓前待了许久。 许是前几日早就哭了很多次,许是……前世便已歷经过,她并没有落泪,只是感觉身心俱疲。 命运太过强大,她终是斗不过的。 直到天色暗沉,她方才直起身子,眼前黑了黑,脚也麻了,她匆忙稳住身形,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復如常。 叶府的马车一直在不远处候着,叶非晚迳自回了叶府。 因着这几日爹去世之故,府中上上下下均都一片惨澹。 张管家在门口候着她,跟在她身后。叶家没了主心骨,叶非晚便是他们唯一的主子了。 可叶非晚始终一言不发,回了主屋她前几日待的侧房,将带过来的衣裳首饰整理进包裹后,方才转身面对张管家。 「张伯,我的身份,毕竟不适合终日在外,我先回王府了。」和离之前,她会扮演好一个合格的王妃。 张管家诧异:「小姐……不,王妃,您这么着急……」 「嗯,想了想,如今局势紧张,我便不在外添乱了,」叶非晚笑了笑,「至于府中人,便劳烦张管家替我安顿了,暂无去处的,便先留在府中,不愿留下的,给一笔银子好聚好散吧。」 前世树倒猢狲散,爹去世后,下人唯恐被牵连,几乎全数奔走逃离,除了张管家,他始终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叶府。 张管家知她心意已决,终究摇摇头下去安排了。 叶非晚回到王府时,夜色已经有些深沉。 王府里头比以往多了一丝繁华,却也少了几分人气儿。 高风将她迎入府的,见到她时不时环视王府,沉默了半晌,只说了句:「王爷还没回府。」 叶非晚收回目光,看了眼高风:「我没找他。」 可看高风的神情,显然是不信了,她却也懒得再解释了。 「小姐!」甫一走进后院,叶非晚便听见激动的声音,夹杂着明显的哽咽,紧接着,一个黑影朝她扑了过来。 叶非晚望着来人,几日平静无波的眉眼,此刻终于添了几分动容:「芍药……」她也唤着她。 芍药跑到她眼前便停了下来,只鼓着眼睛望着她,眼圈通红,她早就听闻了叶老爷去世的消息,怎奈不能私自外出,只能一直在府中干着急的等待着,等了好几日,终于等来了。 「小姐,您往后出府,不论去哪儿都把芍药带上吧……」芍药说到后来隐有哭腔,「奴婢指定好生伺候你,不给你添麻烦……」 「我若是走哪都带上你,怕是有人不同意啊。」叶非晚道着,望了一眼身侧的高风。 这二人情投意合,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小姐……」 「好了,」叶非晚疲惫的笑笑,「今日有些累了,先去歇着了。」话落,不等人反应,她已走进内寝。 里间的火炉被芍药烘的暖洋洋的,叶非晚躺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她刚刚得知爹去世的消息,也是这样躺在床上。 封卿不在她的身边,他去宫里了,也许忙他的大业,也许……是照顾曲烟了,她不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6页 兜兜转转的,好像一直走不出这条困境般。 直到房门「叩叩」两声作响,叶非晚勐地睁开双眼,满头冷汗。 门外,芍药的声音低低响起:「小姐,王爷来了。」 …… 封卿没想到叶非晚今日便回府。 他以为,这几日发生的事,她心力交瘁之下会赌气留在叶府好一段时日,回府时,他甚至还吩咐了高风:「这几日多往叶府派遣些人马。」 而高风应:「王妃今夜已经回来了,」说着,迟疑一瞬却又补充道,「王妃回来时,一直在环视着什么,大抵是……想见您了……」 想见他。 若是以往,高风说出这话,他定迳自驳斥回去,可今日,却丝毫不反感,反而松懈了几分。 她这几日太平静,太听话了,听话到……他觉得她很是遥远。 「她想见本王便要去啊……」他轻斥一声,可脚步终在走向书房时转了向,朝着后院走去。 可……后院一片漆黑,连个亮起的烛火都无。 就像是……前段时日一般,明明偌大的王府,偏生没有丝毫人气儿,好似……叶非晚没有回来般。 若非芍药那句「王妃正在休息」,他怕是真的觉得她未曾回来。 他没有应芍药,明明是她想见他,凭什么还要休息? 终究在他目光下,芍药转身引路在前,敲响了内寝房门。 里面却久久没有回应。 封卿眯着眼睛打量着紧闭的房门,直觉告诉他,叶非晚并未睡着。 以往,他断不会在门口等着她的,可是,今日却莫名的担忧起来,她如何跋扈,终是刚失去亲人。再者……如她所说,他们还未曾和离…… 「叶非晚,开门。」他作声,声音紧绷着。 「……」里面却依旧一片死寂。 「王爷,王妃恐已经歇着了……」芍药在一旁小心翼翼道,「您不如明日……」 「闭嘴!」封卿想到这几日叶非晚的反常,心底陡然升起几丝惶恐,他上前两步,「叶非晚,开……」门。 最后一字并未道出口,门已被人徐徐从里面打开。 叶非晚站在那儿,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长发披在身后,许是夜色使然,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 封卿心中一松,继而在看清她身上衣时脸色一变,飞快朝着身后跟着的守卫望了一眼,上前挡住那些人的视线,抓着叶非晚的手腕,将她带入房中。 房门「砰」的一声紧闭。 第159章 废了我或杀了我 内寝中,一阵死寂。只有刚刚点上的一豆烛火,在夜色中静静摇曳,映的周遭昏黄。 叶非晚坐在桌旁,拿着珠钗轻轻拨动了一下烛火,看着它跳跃了一下,燃烧的更加旺盛。 「王爷,」她作声打破沉默,「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她问的很平静,微哑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挠人。 封卿一滞,许久才道:「你父之事,你……节哀。」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二字。 叶非晚望向他,颔首应:「多谢。」就像是……今日在坟墓前,她对待那些来弔唁的达官显贵似的。 封卿凝眉,他不喜欢她这般态度,心中似不悦,索性抿唇不发一言。 叶非晚察觉到他隐隐冷凝的气场,却懒得猜测他这是为何,她再次开口,问的随意:「曲烟如何了?」 封卿身躯一僵:「……你这是何意?」 叶非晚将手中拨弄烛火的珠钗放下,站起身,朝封卿处走了两步:「今日,王爷匆匆离去,难道没有入宫看望佳人?」 「叶非晚!」封卿声音暗恼,如被戳中般,他瞪着她。 叶非晚只坦然迎视。 最终,封卿率先避开了她的眼神:「今日,我入宫是有要事相商,另有其他事需要部署。」言外之意不外乎,他入宫了,虽不是为了曲烟,却还是入宫了。 「见到曲烟了?」叶非晚继续追问。 「……」封卿彻底的静默不语。 叶非晚很想咧唇一笑——她的夫君,在她父亲病逝时、在其葬礼之日,去陪着旁的女人了。 可是鼻子一酸,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你果然见她了,」叶非晚呢喃,封卿,最不屑于撒谎了,他不说,便是默认。 她缓缓的、一步一步地走到封卿跟前,在距他的眉眼不过一掌距离时停了下来,她仔细望着他的眉眼,他的眼神如同一汪深邃的古井,无波而漆黑。 良久,她朱唇轻启,逼问道:「封卿,她就这么好?」 封卿始终静默着。 「她果真好到,让你数年如一日的思恋?」叶非晚逼问着。 「好到让你放下一切,都要去陪她?」她紧盯着他。 「好到让你枉顾身份、有违天伦也要对她好?」她问的越发直白。 甚么贵妃王爷,甚么皇家尊严,什么辈分伦理,她都不管了。前世,她始终不敢问,生怕得到会让自己伤心的答覆,而今,不在乎了,问出这些问题,似乎也并不难。 可其实,她还想问,前世,她对他那般好,为何他还要纳了酷似曲烟的柳如烟为侧妃? 「……」封卿的眼神,似有暗潮涌动着,可他拼命压抑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叶非晚却毫无惧意的继续添了一把火:「她真的好到,让你忘记了,你本该唤她一声『母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7页 「叶非晚!」封卿终于忍不下了,他低吼着她的名字,眼底充斥着怒火。 叶非晚仍注视着他,良久,她「噗」的一声笑出声,而后撤离两步:「说说而已,王爷未免太激动了,相信过不了几日,别说辈分天伦了,便是天王老子怕是都阻挡不住王爷对谁好了……」 封卿凝眉,这几日,他的确一直在部署着皇宫的兵马。 春节间,百姓沉浸于节庆之喜中,太子封宁也认为京城守卫松懈,日日蠢蠢欲动,估计变故也就在这几日了。 「王爷,我前几日在我爹那儿看到一封书信,」叶非晚走到床边,从枕下将之前翻到的那封「託孤」书信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我知,要我回王府,对我以礼相待,不过是父亲给你开的条件罢了。封卿,如今,我父的葬礼已过,我便代替他将这封书信的请求收回了。」 「你说什么?」封卿勐地望向她,「你可知,你……」 「你无需照顾我,」叶非晚打断了他,「还是照你我二人成亲之初那样吧,你得权后,便给我一封休书,叶家为你所用的财富粮草,仍旧给你,只换王爷给我一笔银子,我安顿好叶府上上下下后,届时也会主动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 封卿心口一紧,望着她轻描淡写说出「休书」,说出「离开」,竟比方才她质问他曲烟一事,还令他愤怒恼火。 「本王素来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他死死注视着她,声音紧绷,「我既答应了叶老爷子,便不会食言。」 「可你给不起我一个家!」叶非晚勐地抬首,声音激动。 封卿一僵。 叶非晚是察觉到自己的过激,勉强缓和了一下唿吸,方才哑声道:「给我休书后,便再也无人管你对谁好了,也没人待在府中占据你王妃的位子,甚至往后,你若娶旁人,也不用顾念着我,不用被责任困顿一生……」 「叶非晚!」封卿打断她,说来说去,她不过就是想要和离罢了,什么「他不用被责任困顿一生」,他怎知他不愿? 封卿身躯陡然一僵,他……岂会愿意? 他明明最讨厌被逼迫而来的羁绊了! 「王爷想说什么?」 封卿依旧望着她,声音却无端轻了些许:「你可知,你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王妃之位,荣华富贵,还有你。」叶非晚应,声音平静。 封卿双目骤然紧缩:「也许……不止这些呢……」他竟,开始用权势相挟了。 「还有什么?」叶非晚思忖片刻,而后恍然,她朝他走了两步,声音极轻:「王爷是说,将来有可能的……皇后之位吗?」 封卿凝望着她,却没有否认。从头至尾,她很清楚他的野心,在她面前,他也无须隐藏。 「呵,」叶非晚却笑出声,「王爷真会让我登上那个位子吗?就算是真的,那么若王爷登上高位时……」她声音逐渐严肃下来,「要么便废了我,要么……便杀了我。」 她终还是说出了与前世相同的话,走上了前世的老路。 可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封卿似被惊到,竟生生后退一步。 也是在此刻,门外一声匆忙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急促敲门声响起,是高风的声音:「王爷,九门提督陆大人求见!」 封卿侧眸,声音顷刻变得冷凝:「何事?」 「……」门外静默了好久,方才道,「太子,反了!」 第160章 收到书信一封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叶非晚听闻门外消息时,心中唯一感受便是……如释重负。 太子造反,靖元王镇压,不出半个月,太子余党全数肃清,至此,朝政大权全掌封卿手中。 有权有势的封卿,再无需被任何人威胁,她这个被他胁迫着娶的王妃,也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望着封卿。 他听闻这话时,眼中勐地升起一股灼人的亮意,似是期待已久的跃跃欲试。 叶非晚知道,他运筹帷幄数年,等的便是这一刻了。 可下瞬,封卿却似又想到什么,扭头望向她,眼神深邃而复杂。他有信心打赢这张宫乱,可是……他很清楚,掌权之后,她便会离开…… 为何,心中会这般纠结?像是有人在一点点的牵扯着心中那根线,始终不肯放松般。 「王爷该去忙了。」叶非晚微微颔首,说的随意。 封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生生将其余的莫名愁绪咽下去,转身大步流星朝门外走着。 「王爷。」身后,叶非晚的声音淡淡传来。 封卿的脚步停在门口,放在门框的手也凝滞下来。 「恭祝王爷,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叶非晚声音幽幽,自身后而来。 封卿攥着门框的手一紧,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心相祝,还是……只为了他功成后离开京城。 最终,一言未发,他起身打开房门。 「镇守城外的王将军何在?」他的声音,随着房门关闭、渐行渐远而慢慢淡去。 叶非晚忍不住抱了抱手臂,方才房门打开之际,门外的寒风沖入房中,冰得她全身颤抖。 良久,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静静打开阑窗,寒风灌入,她却恍然未觉,只望向前院的方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8页 那里,灯火通明。 隐隐听见一阵阵肃杀的命令声响,以及整齐的脚步声。 方才,说「废了我或杀了我」是真的。若今后封卿登上高位,势必入宫,她宁可死,也绝不会整日看着他如何宠溺曲烟! 不知多久,叶非晚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的天。 光火终究会划破长夜,而黎明也总会到来。 「小姐,您怎的又开窗了!」门外,芍药本以为小姐已经歇下,便欲将烛火熄灭,未曾想一开门,便望见站在窗前的小姐,她的里衣被风吹着,好像……下瞬就要飞羽成仙似的。 叶非晚转头看向芍药担忧的眉眼,颔首笑了笑:「我无碍。」 「怎会无碍呢,小姐你身子这般单薄,脸都瘦了一圈……」芍药说着,眼圈红了红,「往后,芍药定给您养回来。」 叶非晚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芍药,你可愿嫁给高风?」她突然开口。 芍药本关窗的手一僵:「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跟着我,没什么好下场的,」叶非晚扭头,看着芍药,「高风为人忠厚老实,将你託付给他,我也算放心了。」 前世,即便她与芍药在冷院中,高风也未曾对她们二人踩高捧低。 「小姐你……怎么了?」芍药问的迟疑。 叶非晚笑开:「没事,只是……突然心生几分感慨。」 「小姐好几日没休息好了吧,」芍药声音低了低,「我听说,这几天京城怕是不太平,小姐你要安心待在府中,我相信,过几日便好了,等王爷回来……」 「我累了。」叶非晚打断了她,甚至还装作睏乏的打了个哈欠。 「您快些歇着,奴婢就在隔壁屋,有事您唤一声就好。」芍药匆忙道。 叶非晚点头,看着芍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看来……临走之前,她当将芍药和高风的事办完才好。 封卿夺权后,高风虽每日会到王府当差,却也有自己的府邸。芍药嫁过去,最起码不用在王府受人眼色。 心中这般想着,终究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倒在床上,不多时已昏昏沉沉睡去。 …… 接下来几日,果真如叶非晚记忆中那般。 太子造反,本欲一举攻入皇宫,挟制皇帝,登上皇位。 却没想到封卿早已暗中备了兵马,城外将太子的兵马割裂,难以入城相助,宫中派了将士围困,瓮中捉鳖。 封卿这方,因着首富财富,早已囤了大量粮草,足以支撑全军上下两个月,而太子本就欲求速战速决,前后粮草不过数十万担,挺不过十日。 这几乎是一场碾压般的胜利。 此战后,太子已成废子,不过半年自缢于软禁他的宫中。三皇子一人终胳膊难拧大腿,再不成气候。 封卿届时会坐拥百万兵马,把持朝纲,虽为靖元王,却监国摄政。 …… 这段时日,叶非晚一直没有出过王府后院,如今政局不稳,她待在府中才是最为安全之处。 封卿,也没有再踏进她这后院半步。 叶非晚知道,封卿和手下将士会在书房中商讨朝政大事。前世他便是这般,甚至……前世的她还曾不自量力的想去照顾他,帮他沏茶研墨,却被拦在门外。 今生,这般井水不犯河水,甚好。毕竟,她和那些朝堂权势相比,太过渺小。 这场宫变第九日,太子败势已定。 叶非晚却突然收到了一封书信。信是前院的守卫送来的。 书信字迹很眼熟,然寄信处却是临安。 叶非晚拆开信方才知,信是南墨寄来的。 原来……他被调往临安任太守,路途遥远,方才得知叶父去世一事。 他没有对她说「节哀」,没有要她「坚强」,他只说「临安很美」,他说他周遭的趣闻,说江南美景如画,还说了那里小吃如何美味。 他似将整个临安摆在她面前,让她静静品味一般。 信很长,她一页页读着,这段日子以来,心第一次宁静了。 临安。 她想,她会记得这个名字了:「临安,很好呢……」她低声呢喃。 也是在当晚,叶非晚熄灭烛火准备歇息之时,后院陡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寂寥了数日的后院,突然便被两个火把照亮了,与此同时,内寝门被人推开。 封卿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问的平静:「王妃休息的这般早?」 第161章 皇上邀您入宫 叶非晚没想到封卿会找上门来,尤其是在这种时刻。如今形势有多千钧一髮,她猜也能猜出来。 可此刻,他正站在门口,不是以往的白衣,而是一身冷硬盔甲,眉目微敛,浑身肃杀的冷凝气息。 叶非晚朝着他身后的门外望了一眼,一队兵马同样身穿盔甲拿着火把等在那儿,他显然方才从外面回来。 她微微凝眉:「王爷怎么会来?」 他实在没有来的理由。 封卿依旧望着她:「王妃不想让本王来?」 叶非晚越发莫名:「王府是王爷的王府,王爷自是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的。」 封卿被她的话一堵,脸色微紧,许久他望着她:「本王听闻,王妃今日收到一封书信。」 叶非晚错愕,而后想到书信是封卿的人送来给她的,他岂会不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199页 「确有此事。」她颔首。 「哦?如今局势颇紧,王妃竟还与外人通信,不知是何书信。」封卿紧盯着她,问的凉薄。 叶非晚顿了顿:「是南大哥寄给我的。」 封卿未曾作声,甚至连惊讶都无,显然,他早已知晓。 叶非晚静默片刻,转身走到床边,将枕下的书信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南大哥不过是给我讲些奇闻轶事罢了,王爷若不信,大可亲自查看。」 封卿沉沉望她一眼。 他并非不信,而是……这几日她太过听话了,每日待在府中,可是,她曾说过「离开京城」这番话,却日日折磨着他的心思。 晾晾她吧,他想,过几日朝纲渐稳后,她便会知道,没了他,她什么都不算。 可今日,守卫却说,临安来了书信给王妃。 临安的人是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南墨,他亲自请旨调去临安的南墨,甚至下令谁人都不许告诉王妃。 而今…… 「王爷不看?」叶非晚上前,将书信展开,亲自递到他跟前。 封卿却只垂眸飞快望了一眼书信:「叶非晚,临安很好?」 叶非晚一怔,起初并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可下瞬似想到什么,她陡然反应过来,只似笑非笑般望着他:「王爷果真还派了暗卫监视我呢?」 否则,她自言自语的一句话,他如何得知? 封卿抿唇,并未回应,只又道:「前不久说要离开京城,怎么,想去临安?还是说,想找临安的某人?」 前几日还在要休书,要离京,今日临安便来了书信,他甚至不能劝自己只是巧合。 一想到她要离开,却是却找旁的男人,他便难以克制心中怒火。 分明是想晾着她,他反倒觉得……二人不见不理,是她乐在其中! 「王爷又是用什么身份,来问我这番话呢?」叶非晚沉默片刻,反问道。 「本王……」封卿一滞,继而后背竟生出一层冷汗,险些他竟说出「夫君」二字。 可……他抬头,望着叶非晚,竟发现……他竟连说得出口的身份都无。 幸而此刻,门外,细微的声响传来:「王爷,兵部户部还有王将军在书房候着呢……」 封卿身躯僵凝,是了,回府后,守卫便提及了临安来信一事,以及……暗卫报备的那句「临安很好」。 心中蓦然恼怒,是不是他若一直不来,她早已盘算好今后离开京城,去往临安? 竟是连那些大事都搁置下来,来了后院。这一发现,似让他心底越发慌乱起来,似有一种莫名的,他摸不透的思绪,纠缠着他。 为对面,叶非晚朝门口望了眼,作声道:「王爷还是快些去忙您的大事吧。」 封卿勐地回神,却在听清她的话时心思微沉,脑海涌现第一个念头竟是……大事若成,她定然要和离。 下刻他勐地凛起思绪,他的事,决不容许这般儿女情长。 「王妃不要忘记,你上次对本王提及之事,本王并未应你!」他厉声警告道。上次之事,自然是和离一事。 话落,他已转身,率着身后士兵,纷纷离开后院。 叶非晚凝眉,紧盯着那些人消失在门口,良久方才反应过来,南墨的书信,仍被封卿攥在手中。 他拿走了。 「混蛋。」叶非晚低道。 她越发看不懂他了,看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他若真如前世一般,将她困死在王府,那么这次,她的簪子再刺下去,绝对不会再向下偏移半分! …… 书信风波,似就这般过去,叶非晚没有去前院要回书信,封卿也未曾差人送来。 二人均对此事再未提及,好像从没发生过般。 京城的局势似也慢慢稳定下来。 距太子造反过去的第十四日,京城百姓均数关在家中,不得外出,街道之上不见人影,寒冬凛冽,偶有士兵而过,肃杀冷峻。 太子封宁集结人马五千,准备最后的背水一战。 无数百姓提心弔胆,只怕此战会殃及市井。 可叶非晚知道,封宁气数已尽,这最后一场战役,他甚至连皇宫大门都打不进去。 要结束了。 叶非晚静静坐在窗前,今日天色阴沉,想必封卿和封宁两方正斗的不可开交。 知道这场战争结果的好处,也许就是王府一众人都焦急的走来走去,便是芍药都是不是伸长脖子朝外头望着,唯有她,老神在在坐在房中,等着捷报传来吧。 「小姐,您怎的也不着急?」芍药扭头,看着屋内的叶非晚。 叶非晚静静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他会赢的。」她说的格外平静。 只是……她这几日总是忍不住想到前世的封卿,没了她这个有辱皇家尊严的存在,他是不是……早就入主皇宫了? 也是在她怔忡之时,王府里来了一小队人马,那些人抬着一顶轿撵,为首的人身宽体旁,面若施粉,穿着一身宦臣衣裳,手里拿着个拂尘,尖着嗓子叫着:「靖元王妃叶氏出来接旨——」 叶非晚心中一惊,这一出前世从未有过的戏码,着实来的措手不及。 「小姐,是宫里头的人,」芍药低声道,搀着她便朝着门外走去。 叶非晚顿了顿,走出门,跪在地上:「叶氏接旨。」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0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番朝政之乱,靖元王护驾有功,念及如今靖元王尚未回府,便由叶氏代其入宫领赏。钦此——」 第162章 他会不会来? 叶非晚知道京城局势分外紧张,却一直呆在府中,只觉得自己如局外人。 如今被抬着朝皇宫去时,方才深切体会到何谓一触即发。 街道上不见半个人影,天色阴沉,黑云压城,迫的人喘气都须得小心几分。 甚至……抬着她进宫的轿撵,都是从皇宫侧门而入。 只怕正门处,正是那两方交锋之处罢。 前方,巍峨的养心殿近在眼前,却在寥廓的黑云之下,显得渺小了几分。 叶非晚只感觉轿撵被人压低下来,外面,大太监的声音尖细:「王妃下轿吧……」 叶非晚微微弯腰,从轿撵中走了出来,风里似乎还带着些许冷厉血腥之气。她不自觉朝着皇宫正门的方向望了一眼,理所当然的什么都瞧不清,却好像听见几声兵器相撞之声般。 她指尖颤了颤,她一直认为,封卿是这场夺嫡之战的赢家,而如今亲临这你死我亡的战场,她方才意识到……封卿究竟是在怎样的九死一生中,得到自己所想的。 「王妃,皇上正在里面等您呢。」太监催促之声传来。 叶非晚收回目光,颔首朝着养心殿内走着。 老皇帝封荣的确在养心殿中,他并未如叶非晚以往见得那般穿着庄重的龙袍,今日的他,只穿着一件以金线绣龙的黑色宽袍,脸色苍白了几分,头髮也似多了华发,正坐在一个棋盘前,望着上方的棋子。 「皇上,靖元王妃到了。」大太监上前低声道着。 封荣似终于回神,抬头朝叶非晚这边望来:「来了?」似随意家常般。 叶非晚跪在地上:「非晚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行了,起来吧,」封荣挥挥手,「今日闲来无事,你便过来陪朕下盘棋,解解乏。」他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叶非晚迟疑片刻:「非晚岂有这般荣幸?不知父皇找非晚所为何事?」如今封卿还未彻底战胜太子,老皇帝便说赏赐,未免太早。 封荣皱了皱眉:「怎么?朕如今说话都不听了?」 叶非晚忙应:「非晚不敢。」 「口中说着不敢,你那夫君倒是敢越过朕在宫中布兵,」封荣冷哼一声,「罢了,这盘棋你若能胜朕,朕便告诉你今日唤你前来的缘由,如何?」 叶非晚沉思片刻,最终起身坐定在棋盘另一方。 她执黑子,落在棋盘一角,封荣执白子,步步紧逼。 将主探入敌营,兵马闻风而动,楚汉边界,黑白分明。 一盘棋,下了许久,久到殿内檀香都燃尽了,久到火炉里不知换了几次柴。 「啪」的一声,封荣将白子落下,结束残局。 「皇上赢了。」叶非晚抿唇,应得坦然。她棋艺本就不精,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朕听闻,叶长林因病去了?」封荣随意拿起棋盒中的一枚棋子把玩着,问的随意。 叶非晚身子一僵,许久声音艰涩:「多谢皇上挂念,家父身害重病,终归天命了。」 「倒是可惜,」封荣口中说着可惜,可面上却无丝毫惋惜之意,他只是望着她,「朕还听闻,叶长林去世之时,都是你一个女子一人撑起来的?」 叶非晚抿唇:「家父不愿叨扰旁人。」 「是不愿叨扰,还是……那人不在乎?」封荣将棋子扔回棋盘,「可是,身为叶长林的女儿,你却用叶家的财富,却帮助那个不曾在乎你的人?」 「皇上说的那人,是我的夫君。」叶非晚抿唇,她自然知道老皇帝说的人是封卿。 「如今叶家已颓,他养精蓄锐多年,权势在握,你觉得你这个靖元王妃能当多久?」封荣仍旧追问着。 叶非晚似乎终于明白了老皇帝的意图,她想让叶家收回援助封卿的粮草。可老皇帝不知的是,她根本不想当这个靖元王妃。 「多谢皇上挂念着非晚,」叶非晚垂眸说的恭顺,「但为夫君分忧,非晚,心甘情愿。」 「好一个心甘情愿!」封荣声音陡然增大,他望着她突然笑了出来,「若是今后,他将一无所有的你抛开呢?甚至……他恼恨你当初逼他成亲,对你下手?」 叶非晚顿了顿,抬头望着眼前的老皇帝,总觉得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极为阴鸷:「他不会。」许久,她只轻轻摇头。 「他骨子里流着封家人的血,不可能不会。」封荣冷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素来如此。」 「皇上也是吗?」叶非晚突然反问。 封荣微有错愕,却极快反应过来,只奇异一笑,「封卿从未告诉过你?」 「皇上说的是……」叶非晚不解。 封荣却再不言语,只半眯着眼睛,他登上皇位后,拥他上位的大将军宁家,手握三军号令,其女更是风华绝代,高高坐于皇贵妃之位。终功高震主,他亲下旨,诛宁家,散宁府。 名门望族宁家,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唯有一子,早早封了王,断了夺嫡的念头。 而今,那早早封王的人,正在皇宫门口,号令宫中守卫,指挥城外三军。 封卿。 这个他最为厌恶的儿子,他的那双眸,像极了他的母亲,每每望见,当夜必有梦魇,那个眉目风华无二的女子,一袭红衣唤着他「封郎,封郎……」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1页 「皇上?」叶非晚声音不由大了些。 封荣勐地回神:「你说,朕若是扣了你,封卿会否扔下前方战局,将你带回去?」他突然道。 叶非晚脸色一变,好一会儿方才垂眸自嘲一笑:「父皇说笑了,您也说当初是我逼他娶我,而今,他岂会因我而耽搁了大事?」 「是吗?」封荣笑了笑,「朕倒想试一试。」话落,他一挥手,空荡荡的养心殿竟涌现出数十位穿着盔甲的侍卫。 封荣只朝身边的大太监望了一眼:「去,告诉靖元王,便说靖元王妃在朕这儿,要他前来。」 「是。」大太监领命而去。 叶非晚身躯僵直坐在棋盘后,目光怔怔望着眼前的棋局,良久她低道:「父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可身侧,她的双手忍不住紧紧攥着。 约莫一炷香时间,大太监回来了,身后空无一人。 「如何?」封荣问道。 「回皇上,」大太监跪在地上,「王爷只沉默了会儿说……他已知晓。」 已知晓。 叶非晚本紧紧攥着的手,颓然松开。 早就知道的事,何苦再抱期待? 第163章 好! 叶非晚仍旧静静看着眼前棋盘,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倒是封荣朝她望了几眼:「叶家助他良多,而今他对你不闻不问,你倒是能沉住气?」 「回父皇,」叶非晚顿了顿,咽下喉咙涌上来的涩意,「我早已说过,他心存我对他逼婚一事的不满,至于叶家助他,我也说过,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封荣復又呢喃了一遍这四字,不知想着什么,神色沉静了些许。 叶非晚见状,徐徐站起身,这皇宫太过压抑,她不愿待在此处:「父皇若是没有别的事,非晚便先告退……」 「这般着急作甚?」她话未说完,便已被封荣打断。 叶非晚不解。 封荣微微抬手,隐在暗处的侍卫已经上前,手中宽刀凛冽,横到她颈前:「王妃,请坐。」 叶非晚勐地望向老皇帝:「父皇这是何意?」 「他既不管你死活,今日朕为何还要将你放走?」封荣半眯着眼睛,「这宫里头啊,素来都是知道的越少,活的越长久……」 话至此处,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大太监:「去,把殿门关上,朕今日不见任何人。」 「是。」大太监匆忙小跑朝着外面而去。 叶非晚喉结一紧:「父皇大可放心,今日您曾见过我之事,非晚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当今圣上挟妇人威胁助他平乱的王爷,传出确是难听。 封荣闻言,却只微微摇头讽笑一声:「你可知,这世上什么人的口风最紧?」 叶非晚心中一颤,她自然知道。 死人。 「父皇此举,若是封卿知道……」叶非晚艰涩启唇,她刚刚已经被放弃了,如今,竟也只能靠封卿来拖延半分时间。 「你觉得,他会为你和我彻底撕破脸皮吗?」封荣反问。 「……」叶非晚静默了下来。 封荣却只朝着一旁的侍卫望了一眼,抬手示意了一下。 侍卫领命,手中宽刀高高举起,便要朝她砍来。 叶非晚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手死死捏紧身侧衣摆,脑海一片杂乱。 她紧闭双眼,等着剧痛传来。 却在此刻,紧闭的殿门陡然被人一脚踹开,方才的大太监狼狈倒在一旁,昏暗的大殿内,倏地明亮了许多,寒风灌入。一颗石子飞快朝身后侍卫的手腕袭来。 预期中的疼痛并未来到。 叶非晚勐地睁开双眼,只看见门口处立着一道人影,那人身穿盔甲,逆光站在那处,长发高束,随寒风而飞扬,明明看不清样貌,可宛若战神一般。 像极了……她曾被关在宫监时,他带人马闯入宫中,将她带走的那次。 叶非晚呆呆望着那身影,神色怔然。 是封卿。 「大胆逆子,你如今倒是越发不将朕放在眼中了,竟连养心殿都敢闯!」棋盘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无数棋子纷纷散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封荣声音震怒。 与此同时,立刻有侍卫上前,一柄宽刀抵着叶非晚颈部,迫她后退开来。 封卿目光朝受胁迫的叶非晚处睨了一眼,目光一沉,下瞬前行两步,没有叩拜,只微微颔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父皇不是要见我?伤及女人作甚?还是说,父皇本就习惯如此了?」 「放肆!」封荣似被戳中般,声音凌厉了许多,终因太过愤怒,咳嗽了好一会儿方才稳定下来,「你为了一个女人,敢这般对朕说话?」 封卿薄唇微抿:「对父皇而言,一个女人自然算不上什么。可如今,她……」他侧头,望向叶非晚,神色紧了紧,「……尚是我妻。」 尚是他妻…… 叶非晚本怔然的眸,终于动了动,她明白封卿的意思,他来救她,是因为如今她还是他的妻子而已,也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可是…… 「你以为你孤身前来,还能脱身而出?」沉静许久,封荣冷哼一声道。 被隐在暗处的侍卫倾巢而出,偌大的殿顷刻拥挤了不少。 「兵马便在宫门外,父皇觉得,您这些侍卫,能抵得过宫外五千人马?」封卿环视四周,语带嘲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2页 「朕无需应敌那些人马,将你二人困在此处便足够了。」封荣冷笑,微抬手。一旁胁迫叶非晚的侍卫手下一紧,叶非晚几乎立刻觉得颈部一痛,眉心微蹙。 封卿目光顷刻冷凝,良久他方才望向封荣:「你想要什么?」 「号令三军的令牌!」封荣盯紧他。 「绝无可能。」封卿连思索都无,迳自回绝。 「你想让她命殒于此吗?」封荣手指叶非晚。 「三军可颠覆朝纲,当初父皇为了一个皇位,连自己的女人都要杀,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轻易弃了这些?」封卿声音沉着,可唯有他知道,隐在广袖中的手,早已紧攥。 封荣的神色果真动摇了。他比任何人都知晓,那皇位、权势的诱惑之处,远非一个女人能带来的。 「还是说,父皇现在后悔了?」封卿上前一步,声音近乎逼迫,「……您后悔当初斩杀宁府上下?后悔逼得自己的女人自高墙坠落而亡?还是后悔……」 「闭嘴!你给朕闭嘴!」封荣似被戳中般陡然暴怒,他双目赤红着盯着封卿,却在看见他双眼时一怔,继而飞快转开目光。 一片死寂。 许久,封荣打破静默:「不捨得三军令牌也可,只是今日平乱后,你须得谨记你的目的是『清君侧』。」 清君侧,以皇为君。 封卿眉眼似是嘲讽,这皇位的诱惑,当真是大,即便已如败寇,他仍死守这高高在上的帝位:「好。」他颔首应下。 「他日上朝,你我君臣分别。」 「好。」 「无朕亲下旨认你为储,你不可承皇位,传大统。」封荣继续道。 「……」这一次,封卿静默下来,目光徐徐望向叶非晚。 叶非晚也在望着他,脸色苍白,神色却尽是震惊。 前世,封卿未曾登上皇位,只是监国。今生,她从未想到……缘由竟与她有关? 她对着封卿摇头,想说「她不需要」,可宽刀骤然一紧。 「……好。」良久,封卿颔首,哑声应下。 第164章 不会再误会了 横在叶非晚颈前的刀,最终放了下来。 封卿再未看她一眼,只转过身:「走吧。」话落,他已率先走在前。 叶非晚起身便欲跟上,余光却望见方才被封卿一颗石子击中手腕的侍卫,他仍倒在地上,手中的宽刀堪堪攥在手中,可是……却是刀背朝外。 她轻怔,转头看向老皇帝,后者却已静静坐在方才的棋盘后,目光低垂着,不知想到什么…… …… 封卿并未回王府,而是迳自去了宫门争斗处。 皇宫外遭,八十一层台阶的城墙,无数守卫固守着。见到封卿到来,他们纷纷下跪:「参见王爷。」对其甚至比帝王还要尊敬。 封卿颔首低应一声,起身便要登上城墙。却在迈步上第一层台阶时顿住,看向身后仍旧跟着自己的女人:「你在此处等着,我会让高风送你回王府。」 时,一阵寒风刚好吹过,吹得封卿身后披风簌簌作响。 叶非晚忍不住半眯了下眼睛,摇头道:「我有话同你说。」她神色始终怔忡着。 事实上,从方才在养心殿,看见封卿出现的那刻,她一直怔然。 她不懂封卿为何出现,却又不甘心什么都不问就此回府。 她想问他为何要去?想问他为何要答应老皇帝那些明显针对于他的条件? 也许她永远都没机会去问前世那个封卿了,可是……今生,她想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本王没话同你说。」封卿的声音陡然添了几分烦躁,他偏首,命令着身侧的士兵,「去将高风叫来!」 「是。」守卫领命而去。 封卿转身,便欲登上城墙。 叶非晚仍旧安静跟在身后,攀上台阶。 「你休要跟着我!」封卿却蓦然停了脚步,神色似是恼怒。 「我说了,我有话同你说,」叶非晚声音仍旧沉静,她看了眼身侧五层台阶一名守卫的架势,微微抿唇,「在这里说也可。」 「……」封卿瞪着她,不发一语。 冬日寒风果真凛冽,尤其城墙上,更是冰冷。叶非晚身上只穿了白色小袄,想来皇帝召见她的急,连衣裳都来不及添置。她的鼻尖被冻的通红,神色却极为坚定。 封卿心中的恼怒却越发深沉,他隐约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叶非晚见封卿不语,只当他默认了:「方才,在养心殿……」她迳自问道,却没等问完,手腕陡然被人紧攥着,下了台阶,朝着一旁的角落走去。 寒风被周围的宫墙挡住大半,像是顷刻间温暖了许多似的,周遭不见守卫,唯有他们二人。 「你想问什么?」封卿声音冰冷。 叶非晚顿了顿:「方才,在养心殿,为何?」她缓缓抬头,紧盯着眼前的男子。 「什么为何?」封卿凝眉,只作不知。 「你知道,」叶非晚喉咙微紧,「为何要去养心殿,便让皇上困住我就好了;为何要答应皇上的诸多条件?你不是想坐上那皇位?」 若真不想坐,岂会韬光养晦多年? 封卿被她问的一滞,不知为何,听见她说「他想坐上那皇位」,陡然想到那一日,她说「它日若你登皇位,要么便废了我,要么便杀了我」的模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3页 那般决绝,决绝的让人心烦。 「本王做事,从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封卿轻哼一声,却在迎上她的沉静目光时一顿。 她正望着他,眼中深沉却又似裹挟着莫名的情感,带着一种歷经世事的沧桑之意。 便是这种目光,瞧的他心中一慌,他偏首避开了她:「叶非晚,你莫不是以为本王是因为你?本王说过,你如今仍旧是靖元王妃,本王若不去养心殿,手底下那些人该如何看本王?怕不是只当本王是那种狼心狗肺之辈。至于答应那人的条件,自然也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叶非晚走到他的面前,本一直平静、怔然的神色,此刻却有了波澜。 她抬头望着他,双眼通红,眼眶里似蓄着泪珠般:「为什么?」她问他。 「什么?」封卿凝眉,这次,是真的不懂她话中之意了。 「为什么每一次,在我下定决心与你再无瓜葛时,在我想要放弃你的时候,你总是做尽让人误会之事?」叶非晚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般。 封卿脸色大变,心中骤起波澜,下瞬却已然平静,勾唇反问:「怎么?王妃误会了?」 叶非晚隔着朦胧,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影。 方才,在养心殿,她是真的误会了,而此刻冷风一吹,望见他满眼冷静,她却又开始怀疑起来。 前世今生的隔阂,她放不下,可是有那么一瞬,她多想和前世隔绝开来。 「王妃未免太多虑,本王如今权势在手,没有他的承认又如……」封卿还在说着。 叶非晚却勐地上前,一把抓着封卿的衣领,踮脚吻上他的薄唇。 她始终没有闭眼,她感受着唇上的冰凉与紧绷,身前男人的身躯都排斥的后退一步。她看见封卿眼底似有惊愕,却唯独没有相爱之人亲吻的动容。 「王爷,您找属下……」身后,高风的声音传来。 封卿眼神明显慌乱了几分:「放肆。」他低喝一声,伸手一把将叶非晚推开,这个女人,几次三番玩这种花样!可偏生……他竟屡次被她成功「偷袭」。 叶非晚身形趔趄了一下,险些跌倒,最终还是堪堪站定。 她抬头看着封卿,目光平静。 他对她的排斥,像是骨子里发出来的般。 「王爷恕罪。」高风未曾想到会撞见此事,匆忙俯首跪在地上道。 封卿未曾理会,只望着叶非晚。她……今日太过大胆! 可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却只微微颔首,学着高风的话道了一句;「王爷恕罪。」 封卿一滞,心中越发慌乱,待望见叶非晚平静神色,陡然恼怒下来,这个女人,素来无规无矩惯了,如今……在外竟连廉耻都枉顾! 「高风,将她送回王府,多加看管,不准放出来!」他扭头望向高风命令着。 高风虽心中诧异,却仍旧应声:「是。」 「臣妾等王爷凯旋。」叶非晚再未纠缠,只垂眸低道。 高风已经起身:「王妃,请随属下自这边离开。」 叶非晚点头,终在经过封卿身侧时微微一顿,启唇说了句什么,方才重新动身离去。 封卿身躯却陡然僵凝。 她说的是:「不会再误会了。」 第165章 大势已定 叶非晚终是回了王府。 她很平静。 按时用餐食,每日仅在院中走动走动,后院门口处有守卫日夜守着,她只当看不见。 约莫三五日后,京城的局势已近稳定下来,街市上开始出现些许人影——叶非晚是不知的,院中的下人出府採办物件时告知她的。 叶非晚知道,这场叛乱,快结束了。 满朝百官是最闻风而动之人,局势还未全定,已早早有官员往靖元王府送上一份份厚礼。 她这个明面上的靖元王妃,自也跟着沾了些光,更有不少官家夫人上门来,要同她说些「体己话」。 碰见这种事,叶非晚只让人去知会高风,高风则去禀报封卿。不过一日,这些来烦扰她的人便再未出现过。 她回到府中第八日。 这一日,天空并不晴朗,却很是明亮,并非前几日阴沉压抑。 叶非晚莫名醒的很早,用过早食便坐在院中,直到芍药说了一句:「小姐,外面下雪了。」 叶非晚回过神来,跟着芍药走到院子里,天上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 「今年的雪,比往日多了些。」叶非晚眯着眼睛,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瑞雪兆丰年嘛。」芍药应道,不知想到什么,眯眼笑了笑。 「高护卫回来了?」见到芍药耳根通红,叶非晚便知,定然和高风有关。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芍药脸颊都添了羞红:「他……他今日未曾出门……」 「这段时日,他也辛苦了,」叶非晚轻道一声,跟在封卿身边,也算立了战功,之后论功行赏,定是少不了,思及此,她扭头看向芍药,「既然今日高护卫难得有时间,我便准你休息半日,免得啊,人家真当我是棒打鸳鸯呢!」 「小姐……」芍药一跺脚。 「行了,快去吧,」叶非晚笑出声来,「难得你二人都闲着。」 「……是。」想来二人终是太久未见,芍药倒未再扭捏,道谢后便朝前院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4页 叶非晚在院中仍旧静静赏雪,她不喜欢雪,前世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雪天,孤零零的。 时间久了,一旁伺候的丫鬟上前:「王妃,外面天寒……」 话未说完,便被原处墙外一阵炮竹声打断。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一声比一声响,东边响完,西边復又响起。竟在短短一盏茶功夫,整个京城如被笼罩在一片喜庆中一般。 「发生何事?」叶非晚唿吸一紧,再无顾忌走进雪地里,她还穿着屋内穿的鞋屐,脚顷刻一阵冰凉。 她隐约猜到是何事了。 「奴婢也不知……」身后丫鬟摇头。 炮竹声仍旧此起彼伏。 「小姐,小姐……」后院门口处,传来一声激动的叫声,芍药脸色涨的通红朝这边跑着,形容激动,「王爷回来了……」 还未走近,芍药便止不住叫道。 叶非晚身形顿在原处。 「小姐,王爷整合三军,平乱有功,又奏请皇上免赋税三年,眼下王爷正在凯旋的路上,百姓都在相庆呢……」芍药兴奋的站不住般,鼻尖都红了。 叶非晚静静听着。 他果真做到了,和前世一般。 他会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监国,手掌天下权。 「小姐,你怎的不激动啊?」芍药有些困惑,扶着她问道。 叶非晚笑了笑:「为何要激动?」 「王爷他……立了大功啊?」芍药说到这儿,脸色变了变,而后朝周围扫视一眼,「我听高风说,当今圣上只有王爷这一个皇子了呢……」 叶非晚笑容一顿,话虽如此,可前不久,老皇帝才逼着封卿应下「无圣旨不称帝」的条件。 「后院的守卫还在吗?」叶非晚突然想到了什么。 芍药不解,摇摇头:「奴婢方才回来的时候,已经撤了。小姐你……」 「许久没出门了,去看看吧。」叶非晚淡淡一笑。 门口守卫果真已不见踪影,叶非晚却也并未走出去,她只是站在门口处静静望着前院门口处。 这番光景,对她并不陌生,前世,她站在王府门口迎他归来,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冷银盔甲,身后是簌簌飞起的雪白披风,长发高束,眉目如画。 她忘不了他那番意气风发的模样。 前方一阵低低喧譁声:「王爷来了……」 叶非晚抬头望去,只看见门口外,那如战神一般的男子,于众星捧月之间,翻身下马,大步朝府中走来。 他如月华般清冷,却比月华还要耀眼,甚至周身还带着肃冷的杀气。 封卿,他将是高高在上的监国。 与她越来越遥远了。 「王爷,王将军和六部诸位大人已经在府上候着您了……」高风已匆忙跟在封卿身侧,小声道着。 「嗯,」封卿吩咐道,「传令下去,三军先于城外兵营修整……」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目光直直盯向后院门口处的女人。 叶非晚。 这几日他偶会回府,却一次面都未曾见到。 她似乎过得还不错,脸颊微有红润,裹着厚厚的小袄和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目光却在触及到她的脚时,微微凝眉,她竟……穿着屋内的鞋屐便跑了出来。 叶非晚自也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望着自己的脚,怔了怔,而后抬头,远远对他颔首微笑了一下。 恭谨有礼。 封卿神色一紧,紧抿薄唇朝着书房走去,似乎……更冷了。 叶非晚静默片刻,良久咧嘴笑了笑,他对她,总是没好脸色,也该习惯了。 可她却不能退,她有事找他。 「芍药,你回后院吧。」叶非晚低语一声,抬脚,迳自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门紧闭着,便是高风都不在门口,只有一个守卫模样的人站在那儿守着,将她拦了下来:「王妃,王爷正在和诸位大人商议要事,恐有不便……」 「你放心,我在这儿等着。」叶非晚低应一声。 他凯旋,他们的事也该说开了,还有高风和芍药的亲事,她想在和离前做主,替他们办了…… 一人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等着,因着天寒,不断的走动。终是守卫看不下去,去拿了个暖手炉来,让她抱着取暖。 书房里,时不时传来那个王将军高声朗笑的声音,叶非晚知道,他们在商议今后的朝堂大事,封卿已将势力近乎全笼络麾下。 不知多久,手里的暖手炉都有些凉了,守卫跑去隔壁院落给她换来。 书房门口,只有她一人。 里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叶非晚一慌,知道他们谈完了,匆忙躲在一旁转角处。 果不其然,下瞬,房门被人打开,几声「下官告退」的声音后,七八个大臣纷纷自书房而出。 直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叶非晚方才缓缓走出来,书房门关着,却因着方才有人出入之故,并没有关严。 她伸手便要推开房门,却在听见里面声音时僵住。 高风在低低请示着:「王爷,如今大势已定,只是不知……曲妃娘娘那儿,您准备如何?」 第166章 对不起 叶非晚手脚冰凉站在书房门外,唿吸都平静了许多,听着里面的动静。 封卿始终未曾应声。 不知沉寂多久,方才有声音响起:「这几日派人好生照顾她……」说到此处,声音微顿,「不得有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5页 「是。」 叶非晚一手死死抓着门框。 不得有误,是封卿给曲烟最万无一失的周全守护。 「王妃?」身后,换来暖手炉的守卫扬声唤着。 屋内顷刻死寂。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高风轻轻打开了门:「王妃?」他声音添了些许复杂。 叶非晚身形僵硬,却仍是抬头对高风勾唇笑了笑:「我找你们王爷。」话落,她已绕过高风走进书房,关上房门。 寒风中待了太久之故,初初到暖洋洋的屋内,她的眼眶竟跟着酸胀了几分。 偌大的书房,唯有她与封卿。 叶非晚并未言语,她只是静静站在书房门口处,半眯着双眼打量着封卿。 他当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清魅俊逸,矜贵华丽。可那又如何呢?他再如何好看,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就像她站在此处,听见了他对旁的女子的关心,他仍旧面不改色的从容一般。 她于他,完全是可以被忽视的存在。 「有事?」许是她静默的太久,竟是封卿率先作声,他眉心轻蹙着,手底下放着一叠摺子。 「想和王爷谈谈您属下的亲事,」叶非晚笑了笑,走上前去,「高风和芍药情投意合,我想给他们指个婚,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封卿随意将摺子扣在桌上,抬眸望着她:「他们既情投意合,便指了就是,不必来问本王。」 王妃,给手下指个婚的权利,还是有的。 叶非晚笑了笑,垂眸道:「我以为王爷厌极了我的指婚。」毕竟,她上一次求着指婚,便是逼着封卿娶了她。 封卿手一僵,心中那种不舒服的烦躁又来了,望着眼前她带着疏离的笑,只觉得心中憋着一团火发不出来,那股烦躁,竟是连得了权势的快意都压不下去。 「过往之事,本王不愿再追究。」他紧抿唇,看向一旁。 「王爷大度,」叶非晚平静恭维一声,下瞬朝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案几前,只隔着三尺宽的桌面,望着眼前的男子,「封卿,我还没祝你马到功成,得偿所愿呢。」 她低低唤他的名字,声音轻缓。 封卿一滞,心底不觉一松。 「你已成为天下最有权势之人,」叶非晚继续道着,「所以,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今后,让芍药好生待在王府可好?这是我欠她的……」前世,芍药跟着她吃了那么多的苦,今生,她不能再将芍药带出去了。 封卿闻言,脸色竟舒展了几分,他就知道,她定是不愿离开王府、离开他的,说什么药芍药留下,她主僕二人素来不离分。且当初这门亲事,可是她千请万求来的,岂会轻易捨弃?前几日的和离书,怕也只是一时泄怒罢了。 思及此,他抬眼望着她:「怎么?不愿和……」离? 最后一字还未等他说出口,叶非晚便已打断他:「我自己一人离开王府便好,不想牵连无辜之人和我一同受苦。」 离开王府。 封卿声音戛然而止,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试图找到半分「欲迎还拒」的意味。 可是没有,她说的很认真。 「你说,你仍要离开?」封卿开口,声音很是平静,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然呢?」叶非晚反问,「王府,可还有我容身之处?」 「怎会……」封卿声止,神色似有几分愕然,良久方才恢復如常,「你可知,离开王府后,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 王妃之位,甚至叶家千金的身份都没有了。 离开王府,她不过只是个平民老百姓罢了。 「我知道。」叶非晚顿了顿,「我并非无所求,叶家曾助王爷,还请王爷能念在这番情面上,给我些许银两,我安顿好叶府众人,便再不会叨扰……」 「叶非晚!」封卿勐地站起身,一字一顿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叶非晚一惊,抬眼便望见封卿铁青的脸色,轻怔片刻,她很快反应过来:「怎么?王爷捨不得我了?」她勾唇,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封卿神色一惊,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异常,竟是生生挤出一丝冷笑:「本王不过是事务繁忙,无暇管这等闲杂小事罢了!」 闲杂小事…… 叶非晚心底自嘲一笑,原来她曾视之若命的姻亲,于他不过只是闲杂小事罢了。 「那王爷何时有闲?」她追问道。 「……」封卿却静默了下来,薄唇紧抿,紧盯着她,许久方才道,「叶非晚,你真以为你想赐婚便求赐婚,想和离便和离?还是你觉得有些事,随着你的和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未曾发生?」 「什么?」 「当初多少人因着你的任性而付出代价?如今你一口一个和离倒是说的爽快?你以为你的和离,就可以湮灭当初的逼婚?就可以让一切都回归原位?还是你以为,你离开了,本王便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他一句句的逼问着。 叶非晚的意识终于清明,她看着封卿,终于明白了他的恼怒缘由。 因为她吧。 是她,让他被迫应下的当今圣上的条件,让他永远无法名正言顺继承高位;是她,让他娶了自己不爱的人。 她望着他,平静反问道:「是否将一切拨回原样,王爷才肯放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6页 封卿眉心紧皱着,唿吸都紧了几分,他盯着她许久,想来是真的生气了:「滚。」声音低沉压抑。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鼻子似有些堵塞,她垂眸:「封卿,我好像从未当着你的面说过这句话,这句我一直欠了你的话……」 她静静后退半步,眼中似有微光,明明是在望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望着别人。 良久,她道:「封卿,对不起,当初,逼你娶了我。」 话落,她已顺他的意转身离去。 第167章 倒是有空闲陪旁人 叶非晚很少后悔。 前世,她曾亲自洗手弄羹汤,只想同封卿一同用晚膳,可他一夜未归,她把烧煳的饭食全吃了,一丁点都未曾浪费。 从来都是这样。 她自己烧煳的饭,自己吃;她做的孽,自己扛;就连前世病死在冷院,她也知道不爱一人并非过错,封卿只是不爱她而已,这一切的源头皆在于她对封卿的逼婚。 可是如今,她真的后悔了。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的喜欢、她自以为是的爱意,对旁人而言,只是一场罪恶。 「小姐?」芍药正等在后院门口,手冻的通红。 叶非晚勐然回神,望着站在门口的小丫头,正在担忧的望着她,不由便笑了出来,她上前,抓着芍药的手:「等在外面作甚,手都冻得通红。」 「小姐,您没事吧?」芍药仍旧难掩担心,似乎……从叶老爷去世开始,小姐便连笑都格外牵强了。 「我能有什么事?」叶非晚眨了眨眼睛,转念想到了什么,「对了芍药,我来时见到高护卫闲来无事,你把他叫来吧。」 「啊?」芍药不解。 「还不快去,」叶非晚松开她,「我在后院主屋里头等着你们。」 话落,她已踩着微湿的鞋屐,走回房中。 下雪的缘故,身上的披风有些许潮湿,鞋屐更是一直踩在雪中,已经湿透了。褪了鞋袜方才发现,她的脚已经懂得通红。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叶非晚匆忙换了鞋袜,将披风褪下,端坐在主座上,手捧着一杯热茶。 「小姐,高护卫……来了。」芍药说着,站在叶非晚身侧。 「嗯。」叶非晚半眯着双眼,应得慵懒。 「王妃,您找我?」高风行礼过后,一脸困惑站在那儿,显然并不懂叶非晚为何找他。 「……」可叶非晚并未言语。 芍药低头看了眼自家小姐,她也看不出小姐在想什么了。 「啪——」却在此刻,叶非晚倏地将手中茶杯重重砸在桌上,「高护卫,你好大的胆子!」 高风脸色一变,顷刻半跪在地:「属下不知王妃何意。」 便是一旁的芍药都被惊到,匆忙跑到高风身边跪下:「小姐,奴婢不知高风何处惹了小姐……」 「你跟着跪什么,」叶非晚无奈望着芍药,小丫头,还没怎样呢便这么护着了。 芍药小脸一红,低着头没有言语。 「芍药是我的贴身丫鬟,一直跟在我身侧不离不弃,」叶非晚清了清嗓音,「你倒好,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被迷的五迷三道?」 高风有些错愕,转头看了眼芍药,虽然仍旧一知半解,可耳根瞬间爆红:「王妃,属下……」可说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非晚轻哼一声:「本就不善言辞,如今更是说不出一句好话来,」说着,她看着高风,「高护卫,抬头。」 高风闻言轻怔,却仍旧抬头。 「你可是喜欢芍药?」叶非晚开口问道,声音比起方才,极为严肃。 高风这次不仅耳根,便是双颊都涨红,眼神有些慌乱,可不多时,他便已坚定下来,虽脸色仍羞红一片,神情却已坚毅:「回王妃,属下爱芍药。」 爱啊…… 叶非晚恍惚了一下,爱之余她,太过遥远。 「很好。」她点点头,转头又望向芍药,「芍药,你呢?」 芍药轻咬朱唇:「芍药……也喜欢高护卫,可芍药要终生伺候小姐……」小姐待她有恩。 「我手脚健全,何须太多人伺候,」叶非晚顿了顿,良久,从腰间拿出一块麒麟玉石,蹲在芍药面前,拉过她的手,「芍药,这玉石,你收好。」 「小姐?」芍药不解。 「玉石并不名贵,但也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叶非晚顿了顿,望向高风,「从今往后,芍药便是我的义妹,你万不可辜负于她。」 「王妃?」 「小姐?」 二人几乎瞬间抬头望着她,满眼不可思议。 叶非晚笑开:「放心,我已经找王爷把你们的婚事求来了。」 「小姐……」芍药仍旧满眼不可置信,泪眼朦胧。 叶非晚拍了拍她的手,扭头看向一旁的高风:「从今往后,高风,你要待她好,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高风一滞,刚要开口,却见叶非晚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高风轻怔,对于王妃和王爷之间的间隙,他多少是明了的,如今王妃这番话,更像是……託付一般。 转头,他看了眼身侧的芍药,她对王妃这般忠诚,若是知道……他终究心中轻嘆:「属下,定会以命想护。」 「嗯。」叶非晚点点头,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看了眼还在落泪的芍药,皱了皱眉,「高护卫快快将你未婚妻带下去好生安慰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7页 高风自然领命。芍药虽心有不愿,但见叶非晚眼中疲惫,终还是站起身。 望着那二人离去的背影,叶非晚好久方才收回目光,轻轻揉了揉眉心。 解决了一件事,还有另一件。 封卿曾因着名声也好,一时鬼迷心窍了也罢,当初在老皇帝面前,的确为了她应下了「不立王储不称帝」的条件。 而老皇帝…… 叶非晚皱了皱眉,不由想到当初在养心殿,老皇帝的侍卫手执宽刀要伤她性命,可后来临走之时,她分明看见了那侍卫手中,刀刃朝里,刀背朝外,根本不可能要她的命。 还有……封卿提及老皇帝连女人都能杀时,老皇帝的激动;以及自己曾从爹那儿听到了关于封卿的传闻…… 皇帝……对封卿口中的那个「女人」,反应甚是强烈。 还有…… 思及此,叶非晚几乎顷刻起身,唿吸都停滞了几分。 …… 三日后。 一直将自己憋在房中的叶非晚终于走出去,满室馨墨香。 「小姐,你在画什么?」芍药送上早食,满眼不解。 叶非晚曾说过,她已认其为「义妹」,这个「小姐」不唤也罢,怎奈芍药如何都改不过来,也便由着她了。 听到她问的,叶非晚摇摇头:「没什么。」说着却又似想到什么,「对了,芍药,今日我出府一趟,你便不用跟着了。」 芍药和高风二人,家中虽没什么亲人,却还是想要按照规矩下聘求亲,在此之前,芍药也会一直在她身侧跟着。 用过早食,叶非晚换了一身淡色的小袄,今日的天气格外晴朗,久违的阳光明艷。 她走出后院,朝着王府门口走去。 却在行至门口处时,脚步微顿。 封卿也从另一侧而来,今日他未穿蟒服,只穿了一袭白衣,望见她时,他眼底竟有些不自在。 叶非晚顿了顿,算来,那日书房一别后,他们再未见过一面了。 文武百官巴结着封卿,他自是忙碌的。 「王爷。」叶非晚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唿,起身便朝踏出门口。 却终是在望见门口停着的马车时顿住。 那辆玄色的马车,轿帘被人匆忙放下,可放下之前,她还是看清了轿内人的朱唇与下颌。 瘦弱娇媚,很是熟悉。 第168章 皇上欠我一个条件 其实仔细算来,叶非晚见到曲烟的次数并不多,一个在王府,一个在深宫,她们本该交集甚小。 可是,她却莫名的对曲烟,很是熟悉。 熟悉到,只望见了口鼻,便认出了她。 转头,叶非晚静静望向封卿,如今得了权势当真是不同了,不似以往进宫去,而是将她接出宫来。 迎着叶非晚的目光,封卿竟觉得心中一阵紧绷:「烟烟身子虚弱,城中有个老神医……」他不自觉道。 只是话未说完,便已被打断:「王爷无需过多解释。」叶非晚淡淡笑开,「我没有资格管王爷的任何事。」 话落,她已静静绕过前方的马车,朝着宫城的方向走去。 她本打算让门口守卫去牵来马车的,可是,却不想了。曲烟坐着府中最豪华的马车,她若再让守卫牵来另一辆,两相对比之下,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早该知道,封卿心底,曲烟份量极重,她有何不平衡了? 便是称谓,都天差地别。 烟烟,叶非晚。 可怜却又可笑的差距。 可是,唯有转过街角,再察觉不到身后人若有似无的目光,叶非晚方才笔直的腰背勉强弯了弯。 强作无事,真的很累。 皇宫离着王府并不算近,马车都要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步行,怕是要走到午时。 叶非晚朝集市走了两步,只可惜因着前几日叛乱刚平定之故,百姓并不多,便是以往停在道边的马车,此刻竟都不见了踪影。 「晦气啊,晦气……」却在此刻,身后一阵调侃之声传来。 叶非晚背影一僵,仅听声音她已知晓是谁,只是现下她没心情,丝毫不想理会。 「本公子好不容易出一次街,便遇上了无盐女,真真是倒霉透顶……」可身后之人明显不放过她。 叶非晚的脚步更快了,只想快些逃离魔音。 「喂,无盐女,方才我看见封卿带着个女子去了城中,怎么,终于下堂了?」那人声音里尽是幸灾乐祸。 叶非晚脚步蓦地僵在原处。 下刻,她勐地转身,大步流星朝着那绯色马车而去,无视马夫惊愕的眼神,她直接便爬上马车,坐了进去:「去皇宫。」她沉声道。 马车一动未动。 马车里,慵懒靠着轿壁的扶闲都直起身子,眯眼打量着她,却一言未发。 「怎么?扶闲公子不就想让我服软低头?」他们这种人,无非就是想让人弯腰罢了。 扶闲抿了抿唇,盯着她最终吩咐道:「去。」 马车徐徐而行。 叶非晚坐在扶闲的对面,神色平静。 「哭过了?」许久,扶闲陡然作声,说的随意。 叶非晚放在膝上的手顿了顿;「你哭了我都不会哭。」 「呵……」扶闲轻笑,冷哼道,「叶非晚,你也就在我跟前伶牙俐齿,在封卿跟前,便什么话都道不出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8页 「……」叶非晚手一僵,欲开口却如鲠在喉,最终只垂眸,听着轿外动静。 「叶非晚,你夫妻二人当真奇怪,今日无宵禁,举国欢庆,结果一人把宫里头的人接出来陪着,一人却要入宫。」扶闲再次开口。 叶非晚心口微凝,紧蹙眉;「什么举国欢庆?」 「你不知?」扶闲挑眉望着她,「靖元王平定叛乱有功,举国同庆,今夜的花灯,想必是平日里比不上的。」 原来……今夜有花灯啊。 叶非晚顿了顿,她终于知道……封卿为何要陪着曲烟了呢,如此盛景,自然是希望陪着心爱之人了。 「喂,你入宫作甚?」眼前,突然多了一张绝色脸。 叶非晚被惊得后移几分,而后眉心紧皱:「扶闲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扶闲轻哼:「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知,多少女子想怕本公子的马车?莫要说马车了,便是床……」 「扶闲!」叶非晚声音陡然增大,打断了他。 扶闲耸耸肩:「好吧,不说了,」他抬眸,「所以,你为何入宫?」 「……」叶非晚紧了紧袖口的画像,垂眸未曾作声。 「话说回来,」她不语,扶闲也不逼问,只凉凉道着,「本公子听闻,虽说这次靖元王立下大功,可皇上并没有立他为王储的意思啊……」 叶非晚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 「所以,你果真为了封卿?」扶闲紧皱眉心。 叶非晚似被戳中般,勐地抬头:「我入宫为何,和扶闲公子有何关系?」 扶闲凝眉,紧盯着她,她倒是心虚了,眼圈有些红,偏生鼓着一双眼,说着反驳他的话,却不知,他随口一下令,便能将她扔下马车。 可心底,即便如何不悦,竟也没有让马夫停车,最终他竟生生勾出一抹笑来:「的确,和本公子无关。有人被弃被下堂,还要低三下四的去帮其求情,本公子作甚要管这种自甘下贱的人!」 低三下四,自甘下贱……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死死攥着衣角,原来,她在旁人眼中是这种形象啊。 难怪……前世封卿便不愿带她面见众臣呢。 马车,逐渐缓了下来。 叶非晚掀开轿帘,前方便是护城河,宫城将至。 「我如何不堪,都与扶闲公子无关,但还是多谢扶闲公子,将我送到此处。」话落,她已起身,便要下马。 「叶非晚,你不是最擅长拿银子砸人了吗?怎么,按照你往常的言行,此刻不该扔我一袋银子?」身后,扶闲的声音终带着些不甘,轻飘飘传来。 叶非晚背影一僵,爹走了,叶家散了,多半家财已充作粮草,她素不是做生意的料,其余也都被爹留给封卿,换他给她一个家了。 从来都是这般,功高震主,财大了亦然。只是叶家相比其余富贾之家,算是幸运了。毕竟叶家上下,除了爹病逝外,全都安好活着。 「我没银子了……」她低道,声音有些喑哑。 扶闲凝眉,不知为何,强撑着挺直腰背的女人,这般理直气壮说「没银子」的女人,竟……格外惹人心疼。 「你……」他刚要开口。 叶非晚却已抬手,自髮髻随意抽下一根髮簪,扔在她方才坐的位子:「便用这根簪子抵吧。」 话落,她已跃下马车,朝宫门走去,腰背笔直。 扶闲微眯双眼,许久收回目光,将那根髮簪拿起,锋利的银簪上,坠着几颗明珠,名贵的紧。 甚至,还隐隐留有几丝皂荚淡香。 第169章 这么爱他? 叶非晚入宫并不麻烦。 她如今尚是靖元王妃,当今形势,谁敢驳靖元王府的面子? 宫城侍卫片刻不敢怠慢进去禀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归来,将她恭敬请了进去。 仍旧是上次的大太监接应的她,那人在前面躬身走着,态度比上次恭谨了许多。 养心殿,仍旧是那个养心殿,却似有些不同了,譬如……那本繁华的宫殿门口,此刻怎么瞧都添了几分落寞萧瑟。 「皇上便在里面。」大太监躬身道,站在门口再不前行。 叶非晚一人走进殿中,殿内门窗紧闭,有些昏暗。转过外殿,还未等她看清里面,一人声音便已经传来:「你还敢孤身一人来找朕?」那人声音有些沧桑。 叶非晚抬头望去,正看见老皇帝坐在明黄色的软塌上,穿着常服,神色比上次见更加灰白了。 「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非晚跪地请安。 「难得你尚有几分君臣之心,」封荣掩唇清咳一声,方才挥袖,「平身。」 「谢父皇。」叶非晚徐徐起身。 「来找朕,所为何事?」封荣眉心紧皱着,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朕以为,这段时日靖元王府得忙着接待文武百官呢。」 如今封卿大权在握,虽不登基,却已有把持朝纲之能力。 「非晚听闻父皇今日身子不适,特来看看父皇,另……」说到此,叶非晚抿了抿唇,「当初非晚为圣上寻来解忧草,父皇曾答应非晚一个条件,不知父皇可还记得。」尽管那次……解忧草亦有封卿大半功劳,皇上应下条件之人,却是她。 「原来是因着此事啊,」封荣皱了皱眉头,「如今你府上不復往日萧条,极尽荣光,想要什么没有……」说到此,他话音一顿,倒是想起些什么,半眯着眼睛望着叶非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09页 叶非晚迎着封荣的目光,抿了抿唇,而后俯身跪在地上:「非晚的条件,是求父皇收回那日的成命。」 她的语气,极为坚定,即便跪着,背亦挺的笔直。 封荣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跪在座下的女子,以往倒是他忽视了这个商贾之女,没想到,尚有几分勇气。 「你要朕收回什么成命?」他故作不懂。 「『无父皇之令,封卿不可登高位』之命,」叶非晚说到此处,唿吸沉了沉方才继续,「封卿文韬武略皆有,更是民心所向,满朝文武多心悦之,还请父皇……立封卿未王储。」 说到最后,叶非晚后背终是生了一层冷汗。她心中打鼓,等着封荣发火。 天子尊严,不容挑衅。她此举,实属越俎代庖。 可是,她宁遭殃灾,也不愿亏欠封卿。 便让一切回到原点吧。 只是,等了许久的发火併未到来,封荣始终一片沉静。 叶非晚心中添了几分忐忑,微微抬眸,却正望见封荣神情怔忡,好像在……望向不知名处,目光恍惚。 「父皇?」她低声唤着。 封荣陡然回神,而后神色阴沉下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非晚知道。」叶非晚声音微紧,「可是父皇再无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她反问。 封荣垂眸,居高临下紧盯着她,倏地讽笑一声:「朕为何要选一个处处与朕作对的王来继承大业?」 「如果加上这个呢。」叶非晚静静将袖口中的信纸拿了出来。 「什么?」封荣皱眉,明显仍旧不屑一顾。 叶非晚紧了紧喉咙,将信纸徐徐展开,并非书信,而是……临摹的一幅画。 画上,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红衣红裳,立于枯枝之下,长发绾成青云髻,雍容华贵。眉目艷绝,样貌风华无二。 封荣的目光陡然一僵,直直盯着那副画,长久未曾转移,眼底初初有一丝困惑,而后怔忡,继而大恸,整个人如被雷击般坐在那处,一动不动。 「父皇……」 「何处来的?」封荣陡然作声。 叶非晚抿唇:「王爷的书房。」 她说谎了,画,是她前世时在封卿书房翻找到的,初次见到,她便被画中女子的样貌所震慑,以至久久未能忘怀。甚至因着这幅画,她还和封卿冷战近一个月。她以为画中女子是封卿的心上人。 后来……她还想离家出走,不知怎的就在门口碰见了喝醉的封卿,他拉着她咬牙切齿说了句话:「叶非晚,你是不是以为本王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叶非晚才知道,原来,画中的绝色女子,是他的娘亲。于是她便逢年过节去祭拜一番,竟将她的模样记了下来。 「果真是他拿走的啊……」封荣声音唤回了叶非晚的神志,他道的朦胧,「二十多年了,朕都忘了她长什么模样了,我早就忘了……」他呢喃了两遍,最后一遍,未曾说「朕」。 叶非晚双眸一沉,她知道,她赌对了。 上次,封荣果真没有真的想杀死她,而封卿的娘,也果真是封卿被他抗拒的缘由。 「你方才说,要朕立封卿未王储?」不知多久,封荣终于冷静下来,声音沉静,「怎么,这般爱他?」 爱? 叶非晚心口微僵,想到他待曲烟那发乎情止乎礼的如视珍宝的模样,便觉得爱何其可笑? 「他是因我,才应下了父皇的条件。父皇应该也知,他本就不是燕雀,而是鸿鹄。」说到此处,她微微垂眸,「我只求,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封荣呢喃着这四字,「当初,那个女人自尽前,也曾这般说过……」他呢喃。 「什么?」他的声音太轻,叶非晚并未听清。 「无甚,」封荣回神,缓缓起身走到叶非晚跟前,将那副画拿起,「既然想两不相欠,朕便给你两不相欠。」 总比当初,他没有应下,逼着她从城墙跃下好。 「皇上的意思是……」叶非晚勐地抬头,满眼不可思议。 封荣并未言语,他只是转身走入内殿之中。 …… 这一日,叶非晚从皇宫而出,手中多了一封密诏,盖了传国玉玺的密诏: 「大晋汤汤,数年流长。朕年岁已大,国却不可一日无君,今立靖元王封卿为储,当勤勉克己,爱民若子,稳大晋根基,保传承百世。」 第170章 诞辰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重重阖上。 叶非晚低低唿出一口气,她不喜欢皇宫那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她想,若是余生一直生活在这里,她定会疯的。 所幸……所幸…… 护城河活水之故,未曾结冰,水面上氤氲着白雾,拱桥在其上,都显得有些缥缈。 叶非晚静静走上拱桥,心中却全然没有赏景的心思,只在想着,这皇宫周遭往来,多是皇族官家,家家户户俱有几辆马车。那拉客的马车,鲜少到这边来。 她大抵……要走回去了。 可是……脚步却在行到拱桥正上方时顿住。 巧的另一侧,停着一辆暗绯色马车,马儿正闲来无事的动着前蹄,马夫也在百无聊赖的顺着马的尾巴。 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马夫抬头,满眼惊喜:「公子,出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0页 马车轿帘被人徐徐掀开,那懒懒靠在轿中的人,不是扶闲是谁? 叶非晚凝眉,走下拱桥:「扶闲公子还在此处作甚?」总不能是等她的吧? 扶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怎么这么长时间?」 「什么?」叶非晚诧异,「你……等我?」她问的不可置信。 「你想得美!」扶闲冷哼一声,下瞬徐徐拿起一旁的簪子,赫然正是她方才扔下的那个,他一边把玩着,一边随意道:「这簪子甚是名贵,买几十辆马车都行了。而本公子素来不喜亏欠旁人。索性送佛送到西,免得往后,再有人拿这簪子威胁本公子。」 言外之意不外乎,那簪子,足够再送她一趟了。 叶非晚瞭然颔首,倒也没过多推辞,直接便上了马车:「靖元王府,谢谢。」 马夫自是不敢拖延,拿着马鞭低呵一声,马车徐徐而行。 马车中,扶闲慵懒眯着眼睛打量着叶非晚:「事情完成的如何?」他问的随意。 叶非晚抿了抿唇,密诏仍在她袖中:「和扶闲公子无关吧。」 扶闲闻言,倒也并未生气,只轻哼一声再未言语。 轿外的声音倒是越发杂了起来,顺着微微扬开的轿帘,叶非晚正望见道路两旁的行人明显多了。 想来和今日天色晴朗有关,加上……今晚的花灯。 若非扶闲说,她还不知今晚有花灯呢。 没有空闲同她谈和离之事的封卿,却有的是时间陪着旁人看花灯。 真是讽刺。 她缓缓垂眸。 「怎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首富之女还对民间那些小玩意儿感兴趣?」对面,扶闲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抬眼不解问道:「什么……」 话刚落,便看见扶闲正望着外面,她扭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处小摊贩前,一个大木架上,摆着好些纸鸢,那些纸鸢煳的并不精緻,却也透着几分别样。 「纸鸢啊……」她呢喃一声,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我幼时纸鸢放得可好了,家里下人都放不起来,偏生我放得高……」话,在迎上扶闲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他正望着她,不知想些什么,目光沉沉,不似以往的调侃。 叶非晚飞快闭嘴,转眸看向一旁,再不言语。 一阵静默后。 「后来呢,叶非晚。」扶闲突然开口。 「什么?」 「纸鸢。」 叶非晚顿了顿,笑的有礼:「后来就不喜欢了。」 不是不喜欢了,只是……前世,她曾在二月风里看见不少男女一同放纸鸢,心中好生羡慕,便去找了封卿。然而封卿嫌幼稚,他说这不是王妃该做的事。 对面,扶闲望着叶非晚忽而疏离的神情,脸色不由阴沉了几分,轻哼一声再未言语。 如此静默,一直持续到靖元王府门口。 叶非晚早早便已收拾妥当,马车甫一停下,她便已站起身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想了想,总归要有几分礼数,索性便站在马车窗口处道:「今日之事,多谢扶闲公子了。」 「……」里面一阵静默。 叶非晚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可马车也不离开,她凝眉,转身便要进府。 「无盐女,」身后马车里,扶闲的声音咬牙切齿,「你快给本公子滚……」吧。 最后一字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王府门口,一个小厮似是等了许久,手中拿着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盒,走到叶非晚跟前:「小……王妃。」 叶非晚自是不指望扶闲能说好听的话,他既要她滚,她也没有继续多与他言语,只看看那小厮,又看看紫檀木盒,心生奇怪:「怎么?」 「王妃,是张管家让我来的。」那小厮解释一嘴。 张管家?叶府? 叶非晚心中一急:「府上没事吧?」 「您放心,一切安好,」小厮匆忙道,「只是这几日张管家一直在操劳,身子疲乏,便让小的将此物送来了,还让小的给王妃捎句话……」 叶非晚接过那紫檀木盒:「什么话?」 「这是老爷生前留给您的礼物,说今后怕再没人记着了,老爷祝您诞辰安康,一生喜乐。」 诞辰? 叶非晚怔了怔,好久才问道:「今日,是几日?」 「二月十二了,王妃。」 二月十二了啊。 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自己都忘了,今日本该是她诞辰的。她生在二月十二,可算命先生却说这日子不吉利,因此总在二月十八才大操大办。可每逢二月十二,爹总会送她礼物。 她也曾说与封卿听呢,却似乎…… 「多谢你啊。」她眯了眯眼睛,眨去其中的酸涩,强笑道。 「小的不敢。」小厮飞快道,又行了礼,转身便走了。 叶非晚攥着手中的紫檀木盒。 爹,走便走了,作甚还留下这礼物,存心让她不好过。还说什么「怕今后没人记着」,一语成谶了吧,果真……没人记得。 她孤零零一个人,不知道还好,知道了……真可怜。 叶非晚,真可怜。 紧了紧拿着紫檀木盒的手,她深唿吸一口气,待得心思平静,方才朝府中走去。 「无盐女。」身后,一人陡然扬声叫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1页 叶非晚背影一僵,未曾回首,声音却难掩诧异:「扶闲公子还没离开?」 身后人静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沉沉道:「今日,是你诞辰?」 第171章 不爽,要说出来 叶非晚深觉,扶闲定是老天派来专门克她的灾星。 否则,为何在自己最不愿面对时,当众戳破今日是她诞辰呢? 她本可以装作不知,否则,无人记得的诞辰,太过可怜。 可扶闲问了出来。 「不是。」叶非晚头也没回,迳自否认道,声音紧绷。话落,她已快步朝府中走去,似逃避般。 可没走几步,手中陡然一空。 紫檀木盒已被人轻飘飘从她手中抽走。唯一一个记得她诞辰的人,在她真正的诞辰这日,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 叶非晚勐地转头,却看见那木盒正被扶闲拿在手中。 「扶闲公子这是干什么?」她紧皱眉,心底终还是添了几分怒火。 「没事。」扶闲仍旧懒懒的,抓着那木盒在手里转了转,「今日闲来无事,突然想出去转转。」 「扶闲公子去转就是。」叶非晚始终盯着那木盒。 「身边没个伺候的红粉佳人,不舒坦,」扶闲说着,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你无盐,不过也还算是个女的。」话落,他已转身,脚尖一点,人已进入马车中,唯有声音传来,「还想要此物,就上来。」 叶非晚心口一堵,死死盯着那还在微微摇晃的轿帘,復又转身望了眼空荡荡的王府,一动未动。 「启程吧。」马车里,扶闲慵懒的声音传来。 马夫闻言,匆忙扬鞭。 「慢着。」叶非晚终究作声。 一盏茶后。 「叶非晚,你果真是属驴的吧,找抽。」扶闲靠着轿壁,斜睨着她,语调微扬,总透着几分懒倦。 叶非晚抿了抿唇:「扶闲公子能将木盒还给我了吗?」 「急什么?」扶闲挑眉,「这么大的物件,竟然这般轻,本公子着实好奇,里面是何物,你难道不好奇?」 叶非晚望了一眼那木盒:「里面是一幅画。」她道。 总是这般,每年爹都要神秘兮兮要她猜一番,结果总是一幅画,画中人总是她。 「哦?」扶闲难得来了兴致,正起身子,「打开看看?」 叶非晚并未言语,她并不排斥打开,以往她也总是迫不及待便打开来,爹总是满眼的无可奈何。 正思索间,扶闲已经转了锦盒的开关处,「啪」的一声,应声而开。 果真是一副画轴。 扶闲却再未动手,只望着她。 叶非晚望着那画轴良久,最终将其拿起,轻轻旋开。 终在看清画上人时,平静的神色有了丝裂缝。 画上的女子仍旧是她,却又不像她。 那个「她」穿着一袭胡服,脚踩软靴,手中扬鞭,胯下是一匹宝马,眉目飞扬,带着与她完全不同的意气风发。 叶非晚自己都快忘记,她策马扬鞭时的模样了,莫名的,眼圈有些酸胀。 「怎么,一幅画也能看呆……」扶闲见她不语,凑近上前,待看清画中人时,同样住了口,好久,他方才挤出一句,「……这是你?」 叶非晚没有言语。 「亲爹眼中果真也出西施,就是不知作画之人违不违心……」 叶非晚默默瞪着他,果真狗嘴从来吐不出象牙来。 「好好好,本公子不说了,」迎着她的目光,扶闲终于收敛了几分,摆摆手,「不过话说回来,叶非晚,方才你看见这幅画时要哭不哭的模样……」他想了想,认真道,「……特别丑。」 她果然不该指望从他口中能说出好话。 叶非晚飞快将画捲起,放回木盒中,动作极为迅速。 「生气了?」扶闲见状,挑了挑眉。 叶非晚一言未发,起身道:「停马!」 「干嘛?回去巴巴等着封卿给你过诞辰?」扶闲轻飘飘开口。 叶非晚背影一僵,她不喜欢那个冷冷清清的王府,待久了,总会胡思乱想,可是似乎……除了那个王府,她没地方去了。 「与你无关。」她冷哼一声,下瞬已经掀开轿帘。 而后身形陡然僵住,怔怔望着不远处的人影。 一处小摊贩前,停着一辆熟悉的豪华马车,马车旁,女子脸色苍白柔弱,正拿着一个古铜的雕花铜镜看着,她的身边,穿着一袭白衣的男子静静陪伴。 封卿和……曲烟。 什么去看老神医,什么曲烟身子不适…… 为了曲烟,封卿连最不屑的撒谎都做了,究竟有多喜欢啊! 「怎么不动了?」身后,扶闲自轿帘另一方探出头来,待看见前方那二人时也是一怔,继而瞭然,「我当你中邪了呢,叶非晚,敢情是狭路相逢了啊……」 「……」叶非晚未曾言语。 「怎么,不下去抓姦?」扶闲挑眉,便要挑开轿帘。 叶非晚却已飞快将轿帘拉上,重新坐回座位上,神色平静。 扶闲朝着轿外望了一眼,下瞬却也未曾要下马,沉静良久,他倏地作声:「喂,叶非晚,本公子请你放一回纸鸢啊?」 叶非晚凝眉:「我说了我已不喜欢……」 「本公子喜欢,」扶闲迳自打断了她,「当然,你若是不愿,我倒是不介意下马和那两人叙叙旧。」他说得悠然。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2页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良久扭头看着他:「扶闲,你今日怎得这般反常?该不会是喜欢我了吧?」她问的随意,甚至略带乖张。 果不其然看见扶闲眼中大惊,继而不可思议盯着她:「叶非晚,」他一字一顿唤她,咬牙切齿,「本公子不慕丑!」 叶非晚瘪瘪嘴,心里最终松懈了下来,马车未停,她已缩回身子,安静坐在马车中。 她终究还是逃避了,也许,她只是不想今日的自己,太过可怜吧。 纸鸢是扶闲买的,买来嘴里还不断嘀咕着「你又欠了本公子三钱银子」,叶非晚本欲还钱,三钱银子她还是有的,却转念想到自己之前的簪子,索性一言不发。 马车最终停在了近郊处的一片空地上,许是今夜有花灯之故,竟还真有三两男女在此,亦有孩童跑闹。 叶非晚下得马车,扶闲已经摆弄着那纸鸢,她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甚至还吸引了三两孩童前来围观。 只是……大名鼎鼎的如意阁扶闲公子,似乎没碰过纸鸢,拿着它,皱着眉,尤其察觉到周遭有人围观时,他的脸色更差了。 「喂,过来。」最终,不得要领的扶闲扭头瞪着她。 叶非晚顿了顿,而后颔首一笑:「纸鸢是扶闲公子花三钱银子买的呢。」 被用自己的话堵了,扶闲神色越发难看,索性直接将纸鸢扔给一旁围观的小孩,又扔了锭银子,「小孩,把纸鸢放起来,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小孩眼睛果真一亮。 扶闲扭头朝着叶非晚挑衅望了一眼。 「幼稚。」叶非晚偏首,低道一声。 扶闲倒没再反击,只是缓缓站在她身侧,望着那些小孩跑的吃力,手里高高举着纸鸢。 「喂,叶非晚。」他突然作声,声音平静。 叶非晚不解:「嗯?」 扶闲却没有看她,仍旧看着前方那已飘飘荡荡飞起来些的纸鸢:「还喜欢的话,要说出来。」目光直直看着纸鸢的眼神,傻子才会相信她不喜欢。 叶非晚一僵。 扶闲却接着道:「不爽,也是。」 第172章 真巧啊! 还喜欢,不爽…… 叶非晚听着扶闲这番话,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笑完鼻子却又一酸。 她其实……已经说不出来了。 因为,没有人纵容她的喜欢,也没有人在意她的不爽。 就算她说她喜欢纸鸢又如何?封卿不会陪着她玩这些幼稚的玩意儿,王妃的身份也不容许她这般无规无矩。 还有……方才看见封卿与曲烟二人在摊贩前那般要好,她又以什么身份不爽?以什么资格抓姦?封卿的妻子吗?她用手段逼着他娶的她,这个身份,连用都不屑用。 可是…… 「扶闲……」叶非晚突然作声,目光直直望向前方那些孩童,此处仍有凉风喧嚣。 「嗯?」扶闲亦未曾看她,同目视前方。 「若是,一个人不知廉耻逼着旁人做他本不愿做的事,纠缠他,耍手段,隐瞒他,甚至最后还连累他良多,所以,最后,被他讨厌、忽视、怨恨,最重要的人去世,他也不愿陪着,也应当是这个人罪有应得的吧。」 叶非晚声音很轻,被凉风裹挟着,传入扶闲耳中。 「……」可是扶闲并未回应。 叶非晚却再未多言,只勾唇笑了笑:「……应当是这般吧。」 终是她做错在前,她又能怪得了谁呢? 若是当初不执拗顽固,若是不一门心思扑在封卿身上,也许前世,她亦能顺遂度过。 扶闲徐徐转头,望着愣神的女子,以往微挑的眉心凝起:「叶非……」 「飞起来了!」他的话并未道完,便已被远处孩童欢唿声打断。 叶非晚勐地定睛朝着那处望去,却见那粗糙的蝴蝶装的纸鸢,正稳稳飞在凉风中。 「大哥哥,大姐姐,纸鸢飞起来了。」有孩童朝她这边跑来,手中的线也在慢慢拉长。 下瞬,却在孩童跑到叶非晚跟前时趔趄了一下,纸鸢也随之抖了抖,眼见便摇摇欲坠。 叶非晚心中一焦,三两步上前将线拿了过来,收紧了些,待得线绷紧,復又慢慢松开。 纸鸢飞的极高极稳。 叶非晚示威般扭头朝着扶闲望了一眼。 她早就说过,她纸鸢放的极好,不似某些人,连放都放不起来。 下刻,她已转过头去:「去吧,」叶非晚将线递给那孩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位大哥哥既然将银两已给了你们,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了。」 「嗯。」孩童重重点头,欢快朝着远处跑走了。 扶闲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女子,方才她对他得意挑眉的模样,竟真有几分那画像上骑马疾驰的女子,难得的……娇惯又不失意气。 「看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叶非晚微蹙眉。 「没什么。」扶闲已飞快摇首,转身朝着马车处走去,口中不忘道着,「叶非晚,你又欠了本公子五两银子。」 「那分明是你给那孩童的。」叶非晚反驳。 「难道不是因着你要放纸鸢?」扶闲挑眉。 「分明是你要放纸鸢!」叶非晚无奈,「是你自己花了三钱银子买的纸鸢。」 「也便是说……」扶闲思忖片刻,「本公子花钱买了纸鸢,本公子却没放,你倒是放了几把,倒成了本公子的不是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3页 叶非晚被扶闲强大的藉口所震慑,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闭口不言。 天色终有些不早了,马夫见到二人折返,匆忙驾马车朝此处行了几步。 扶闲走在前,暗绯色的外裳在风里飘着,他一挥袖便要登上马车,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抓着马车沿:「对了,叶非晚,不是罪有应得,最起码本公子所看见的,不是罪有应得。」 他的嗓音带着不同以往的认真,下瞬,已然进了马车。 叶非晚怔怔站在马车旁,她方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在心里憋的太久了,她想说出来而已,却没想到……他听了进去。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叶非晚,不是你罪有应得。 只有人说:靖元王妃啊,当初可是追在王爷身后逼亲,闹得满城风雨呢。 「还不上来?」马车里,有人轻哼。 叶非晚微顿,安静上了马车,坐在扶闲对面。 二人均未曾作声。 马车缓缓朝着城中驶去,天色渐晚,道路两旁行人渐多,透过微微晃动的轿帘,远处隐约能瞧见几处花灯已隐隐亮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叶非晚思来想去,最终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递向扶闲处。 「这是?」扶闲挑眉。 「今日,我欠你的,」叶非晚抿了抿唇,「还有,多谢。」 多谢什么,她没说。 扶闲双目一紧,死死盯着她掌心那一锭银子,玩笑般说她欠他良多,她便恨不得快些了结。 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他久未回应,叶非晚难免不解,抬眸道:「扶……」 话未说完,便只觉眼前一暗,扶闲暗绯色宽袍几乎将她笼罩住,他一手撑着轿壁,居高临下盯着她:「叶非晚,我劝诫你,休要再招惹本公子!」 「……」叶非晚凝滞片刻,许久抬眼望着他,「可这是你亲口所说,欠你银子。」 「……」扶闲似是僵住,良久方才一副见鬼的模样,飞快远离她,「本公子方才定是鬼迷心窍了。」低咒一声,他重新抬头瞪着她,「去,给本公子买两个糖人。」 「什么?」叶非晚不解,朝着轿帘外望了一眼,方才发现竟已到城中。 「怎么?不是说要还我银子?这银子便是我的了,去买!」扶闲眼一横。 叶非晚无奈,最终下马,街边便有手艺人,守着一块小小炉台,手上一层茧,却极为整洁,正灵巧而敏捷的捏着糖人。 如今夜幕已至,那炉台旁却是围观者多,出钱者少。 叶非晚上前,买了两个拿在手中,糖还散发着刚熬出来的清香,着实馋人。 想不到那扶闲倒是有几分良心,还知道买两个。 叶非晚转身便欲朝马车走去,却在看清身后人时被惊得低唿一声。 扶闲不知何时竟然下了马车。 「你干嘛?」她没好气道。 扶闲皱眉,瞪着她手中的糖人,许久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这小玩意儿,能吃?」 「……」长久的静默。 叶非晚最终未能忍住笑出声来:「怎么?堂堂扶闲公子,连糖人都没吃……」 话没说完,手中两个糖人便已被抢了过去,扶闲伸手,直接将其中一个糖人塞她嘴里,堵住余下的话。 「扶闲!」叶非晚匆忙拿出糖人,恼怒唤他。 扶闲盯着她,倒是比方才在马车里有生气多了,冷哼一声,他一挥袖:「聒噪。」 话落转身,却在看见身后人时停住。 「你说谁聒噪?」叶非晚的声音传来,「怎么停下……」 话,同样戛然而止。 前方,花灯光芒下,一人一袭白衣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的吓人。 第173章 他始终不记得 叶非晚只觉浑身冷若冰霜。 封卿。 站在花灯之下,一袭白衣恍若谪仙的男子,正是封卿。 他面无表情望着她,而后目光沉沉落到她手中的糖人上,眼中似有波涛汹涌、怒火翻腾。 叶非晚攥着糖人的人微紧,心底蓦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然不过顷刻,她便已被一声唿唤打醒。 「阿卿,你在看谁?」封卿身后,一个女子缓缓走上前来,穿着一袭白色小袄,毛绒的披风将她的小脸裹在其间,手中还抱着一个罩着毛毡的暖手炉,声音柔弱,身形似弱柳扶风。 曲烟。 待她走到封卿身侧,同样也望见了不远处的叶非晚,本就苍白的小脸几乎立刻血色全无,她甚至朝着封卿身后躲了躲:「阿卿……」这一次的声音怯怯,我见犹怜。 封卿眼底的怒,也似被这一声称唿唤的一干二净,唯余如古井般的深邃漆黑。 真般配。 叶非晚眯着眼睛打量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一对男女,心中静静想着。 「噗……」反倒是身侧的扶闲陡然轻笑出声,他缓缓走到叶非晚跟前,声音极轻,「叶非晚,你这幅尊容,可以直接入殓了。」 叶非晚一僵,自然知晓他在说自己脸色青白,抿唇刚欲言语,扶闲却已直起身子,懒懒望了封卿一眼:「原来是王爷,真巧。」他说得很是轻佻,话落,缓慢却又挑衅的拿起糖人吃了一口。 封卿的目光,极快的自扶闲手中糖人身上扫过,眼中似有一丝阴鸷,却转瞬即逝。下刻他已垂首,如未曾看见这二人般,垂眸对着身侧女子道:「烟烟,你身子不好,我先送你回马车。」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4页 话落,他便已扶着曲烟,似要离去,却又在转身之际顿了顿,侧眸道,「休要忘了你的身份,还有……你我还未和离。」而后,再未迟疑。 叶非晚紧攥着手中的糖人,这般体贴的封卿,她还从未见过,前世,今生,从来都没见过。 什么还未和离,他似乎一直将她当初说的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当做笑话吧。 眼见那二人便欲离去,消散在逐渐躲起来的人群之中。 「封卿。」叶非晚陡然作声。 前方,封卿背影一顿,终是停了下来,便是身侧,扶闲都朝她望着,眉心紧皱。 叶非晚什么都未曾理会,只上前几步,静静走到封卿面前,神色平静:「今夜,不论多晚,不要忘记回府。」她道。 曲烟脸色一白,朝着封卿身侧缩了缩。 叶非晚望着她的身影,嘲讽一笑,两相对比之下,倒是显得自己如同妒妇一般。 封卿紧盯着她。 她却再不愿过多停留,只绕过他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手中的糖人凉了,虽仍旧透着甜香,却腻的人心里发慌,她却仍旧一口一口往嘴里餵着,咽着,咽到最后,喉咙被甜的发痒,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要吃了!」身侧,有人陡然作声,一把将她手里的糖人抢夺了过去。 叶非晚睫毛一颤,扭头看去,正看见朦胧之外,扶闲站在一个花灯下,脸色紧绷的吓人:「你啊……」她微微凝眉,「你跟着我作甚?」 「这条路是你开的?」扶闲一横眉,若是平日,他肯定转身就走,谁成想,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鬼使神差便跟了来? 「不是我开的,」叶非晚呢喃一声,下瞬却又想到什么,抬眼望着扶闲手中的糖人,「可那糖人是我的,还我。」 扶闲冷笑一声:「糖人是用本公子的银子买的,本公子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话落,他信手朝一旁的角落扔去,连带自己的也一併扔了。 叶非晚望着那两个可怜的糖人撞到墙后,又滚到地面上沾了好些泥土,有些怔然。 「喂,叶非晚,你不会傻了吧?」耳边,扶闲的声音谨慎响起。 叶非晚却突然作声:「我其实……挺喜欢吃这些小玩意儿的……」 「什么?」 「我曾经也几次三番的告诉过他……可他似乎……不记得呢。」 在她曾追的封卿满城风雨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给封卿送去自己淘来的宝贝,也总是不忘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她告诉他,集市上的糖葫芦酸甜可人,告诉他糖人精緻清香,告诉他她放纸鸢真的很好。 他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说她有辱皇家尊严,告诫她要有王妃的样子,提醒着她的身份。 她曾经几次三番的明示他:「封卿,虽然我每年二月十八才办生辰宴,可我却是二月十二的诞辰呢!」一次一次的说,无非……她也想收到来自于他的礼物,正如她曾每年为他送去奇珍异宝一般。 然,一次都没有。 「无盐女!」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叶非晚陡然回神,望了一眼近在眼前的男子,良久轻道:「抱歉,扶闲公子,我要回了。」 话落,她已抬脚,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你准备走回去?」扶闲凝眉。 叶非晚一僵,抬头朝着远处望了一眼:「此处距王府不算太远。」 「那你爹送你的那副画呢?」扶闲说得老神在在。 叶非晚脚步顿住,最终转身:「还要麻烦扶闲公子再送我一程。」 「……」扶闲未曾言语,盯了她许久,终是「哼」了一声,转身朝着马车处走去。 人潮涌动,多时年轻男女相携而过,马车逆流而行,速度并不快。 到达王府门口时,都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叶非晚拿着那副画,紧了紧方才看着扶闲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什么事?」扶闲依旧慵慵懒懒的靠在哪里,马车昏暗,只有轿帘透出来的隐约光亮。 叶非晚微顿:「送我入宫,纸鸢,糖人,还有……送我回来。」她低道。 「呵,本公子素来懂得礼尚往来。」扶闲轻哼一声,一挥衣袖,「怎么还不下马?难不成捨不得本公子了?」 叶非晚:「……」 最终,她抱着画轴,下了马车,刚要起身入府。 身后,扶闲却倏地掀开轿窗,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灯笼掩映之下,添了几分绝艷:「无盐女,看在你今日可怜巴巴无人记得生辰的份上,本公子便大发慈悲对你说声『诞辰安康』吧。」 第174章 封卿,今日何日? 许是今夜集市分外热闹之故,王府里也是灯火攒动,却因着人少,显出几分寂寥。 叶非晚静静朝后院走着,偌大的王府,只她孤零零一人披着夜色前行。 往后的路,大抵她也註定一个人走了。 「小心着些……」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窃窃私语之声。 叶非晚抬头望去,只有几个下人模样的小丫头,手里拿着一盏简陋的花灯,笑的极为欢喜。 她们也看见了叶非晚。 「参见王妃,」一众人几乎立刻跪下,「今日晚些时候,管家说我等可以闲适片刻,便讨了些花灯来,未曾想叨扰了王妃,请王妃恕罪。」有人解释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5页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看了眼那花灯。 说是花灯,不过是用竹片钉成了十字花,在其中嵌了根蜡烛,外面罩了层彩纸,五颜六色的。 「都起来吧,本就是我突然出现,先扰了你们的。」她挥挥手。 「多谢王妃。」众人起身,又行了礼方才离去。 叶非晚扭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灯在寂寥的王府里静静摇曳着,眼神突然有些酸胀。 那些花灯,真好看。 「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甫一进门,叶非晚便听见芍药唤她的声音。 她一怔:「你没有陪高护卫出去?」她听说今日高护卫特地找封卿请了一晚假,得了片刻闲的。 「我……」芍药不好意思的笑笑,下瞬想到什么,「奴婢有东西要给小姐。」 「什么?」 芍药却只神秘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叶非晚坐到房中,将身上的披风扔在一旁的木椅上,又换了鞋屐,本冻得冰凉的身子总算是暖和了许多。 「小姐。」房门被人象徵般敲了敲,便已经推开。 「神神秘秘的,又搞什么名……」堂。 最后一字,她最终没说出口,只怔怔瞧着芍药手中的碗。 那碗中还冒着热气,一碗面上,卧着一个齐整的荷包蛋。 「长寿面,快吃啊,小姐!」芍药眯着眼笑开。 叶非晚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好久方才有所反应,却是如鲠在喉,竟是什么都说不出,只怔怔接过面条。 她想,扶闲说错了,她并非可怜巴巴无人记得生辰,还是有人记得的。 「小姐,今日又长了一岁。」芍药在一旁念着。 「芍药,」叶非晚陡然作声,声音严肃。 「啊?」 「你还听不听我的话?」她板着脸问道。 芍药不明所以,却依旧听话应着:「当然听。」 「既然听,便去和高护卫一同去看花灯吧,」她抬头望着芍药,仍旧满眼正色,「今夜你便无需伺候了。」 「什么?」芍药不解。 「那花灯,我已经看过了,的确好看,」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解释道,「至于今夜……我有事同王爷说。」 「可……」芍药还欲言语,却勐地想到高风说,王爷今夜也去看了花灯,莫不是小姐和王爷一起看的?且今夜……思及此,她脸色一红,「小姐要和王爷……」说完,一脸羞赧。 叶非晚一瞧便知她误会了,却也没过多解释:「所以,今夜,你便和高护卫好生游玩一番吧!」 「是!」这一回,芍药应的格外爽快。 叶非晚依旧一人坐在房中,听见外面芍药脚步声渐远,她方才走到门口,对守在四处的丫鬟侍卫道:「你们也都退下吧,愿去府外游赏便去,不愿去的,便回房歇着。」 「是。」众人纷纷退下。 整个后院,唯余她一人。 叶非晚重新回到内寝,良久,将袖中的诏书掏了出来,有了它,封卿便可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她也不欠他了。 桌上的长寿面仍旧徐徐冒着热气,氤氲的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长寿面啊…… 前世,她和封卿有一次险些圆房,便是因着一碗长寿面而起呢。 那时,他们即便已成亲,他都不愿碰她,终究有一次,趁着他诞辰,她求他回府来过,他应下了。 长寿面中被下了药。然他……虽中药,虽她百般诱惑,他依旧将她推开了,满眼毫不掩饰的厌恶。 厌恶…… 叶非晚双眸一抬。 上一次,她提及和离一事,封卿并未答应。可如今,他对曲烟的在乎明晃晃的存在着,也许…… 最终,她捧着这碗长寿面,喝的一干二净。 而后,她将诏书小心收好,而后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手中仅有一坛酒。 她坐在内寝等待着,看着窗外夜色正浓,看着时辰一点点过去,看着蜡烛烧干火苗颤抖一下,归于黑暗。 约莫近子时时,她方才听见外院处隐隐传来一些恭敬的请安之声。 叶非晚起身,点亮一根烛火,起身朝门外走去。 夜色寒风入骨,她却只穿了一件里衣,一件雪白裙裾,肩头瘦削,站在后院门口。 果真是封卿回来了,他依旧穿着一袭白衫,矜贵华丽。 他已走到后院与前院路口处,脚步微微顿住,他还记得……叶非晚要他今夜回府,思索间,一旁蓦然出现一袭身影。 「参见王爷。」一人盈盈福身行礼,只穿着件单薄外裳。 封卿眉心紧皱,紧盯着对自己行礼的人,本已平復的心思,却再次翻涌而起,今夜看见那一对人影,一人拿着一个糖人的模样,很是刺眼。 「王爷……」久未等到回应,叶非晚抬眸,却只觉手腕一紧,封卿紧攥着她朝着后院走去,大步流星。 叶非晚轻怔,望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復又想到今夜他那般小心翼翼搀着曲烟的模样,自嘲一笑。 其实……他的手劲不小,手腕很痛,可是……却不愿说出口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用力关上,二人已至内寝。 叶非晚睫毛忍不住颤了颤,封卿是真的生气了吧,否则,平日里素来谨慎的他,今日岂会没察觉到,这个院子的下人都消失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6页 只是……这个内寝分明是二人的共寝,他来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想来有些可笑。 「叶非晚,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如今你尚是有夫之妇,和旁的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封卿站在桌旁,凝眉问道,声音冷硬。 叶非晚眯了眯眼,倏地笑出声来:「这句话,我同样送与王爷。」 封卿一滞,而后大怒:「本王说过……」 「您只不过陪曲妃娘娘去老神医那儿罢了,她身子虚弱。」叶非晚顺着他的话道了下去,说完不忘抬眸反问,「是也不是,王爷?」 封卿神色僵滞,最终失语。 叶非晚却只嘲讽一笑:「封卿,在你心底,我究竟有多蠢啊?」 只去看老神医,她会在白日集市上看见他小心陪着曲烟在街边看首饰?只因她身子虚弱,她会在夜市看见他对她嘘寒问暖共赏花灯? 封卿静默了。 叶非晚的心绪终也逐渐平静,良久,她缓缓望向窗外,近子时了。 抬眸,她看着身前男子,启唇,一字一顿问道:「封卿,今日是何日?」 第175章 陪我饮一杯酒吧 叶非晚从未指望封卿能记得今日是她的诞辰。 只是,她还是问了出来,许是……嫌自己的绝望的还不够彻底吧。 而迎着她目光的封卿,神色仍旧平静从容,无一丝异样。 他果然不记得。 叶非晚垂眸,掩去双目中寂灭下的光火,平静立于他跟前,好久,她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仰头道:「今日是我的诞辰。」 「不可能。」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封卿启唇否认,「你诞辰分明……」 话,却戛然而止。 他勐地凝眉,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一扫而过…… 「封卿,我诞辰虽在二月十八大操大办,可我却是二月十二生的,你可要记得!」记忆中,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那时是他的生辰,她送来了稀奇的宝物后,说了这句话,说完后,还抬眼殷切的看着他。 那殷切的目光,与眼前女子幽深的目光逐渐重叠在一起,封卿怔然回神。 叶非晚仍旧安静站在他跟前,红唇慢启:「你果真不记得了。」她低语,神色间并无丝毫诧异。 早就知道了,一向过目不忘的封卿,只是在关于她的事情上,刻意遗忘罢了。 封卿紧锁眉心,想到今夜在集市上碰见的她与扶闲,良久,声音艰涩:「所以,今夜他陪你……」 「嗙——嗙——」却在此刻,外面几声梆子声响起,紧接着隐隐约约的打更人叫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了。 今日,已彻底过去。 叶非晚怔了怔,旋即缓缓后退一步,隔开了与封卿间的距离,而后勾唇轻笑一声,「其实你不记得也好,省的往后多一件烦心事。」 她收到了爹留给她的礼物,听到了如意阁风华绝代的扶闲的祝福,尝到了芍药为她做的长寿面,也该知足了。 「……」封卿并未言语,只目光沉沉盯着她。 叶非晚挑了挑眉,歪头朝他望着,声音微扬:「瞧我作甚?怎么,喜欢上我了?」她问的极为放肆。 封卿闻言,几乎在瞬间偏转了目光,望向一旁。 像是……无声否认般。 「呵……」叶非晚低笑一声,眨了眨眼睛,「封卿,一向过目不忘的你,独独在我身上,似乎什么都不记得。我一直在想,就算是养条狗,时日长了,也该知道它爱什么厌什么吧……」 「叶非晚!」封卿声音隐怒,下刻声音低了下去,「我从未这般想过你……」 「从未这般想过吗?」叶非晚声音近乎呢喃,而后认真点点头,「也对,您心底怕是也无多余的地方用来想我。」 「……」 「封卿,你总是说我欲擒故纵,其实,你比我还要可恶,」叶非晚隔着昏黄色的烛火,望着眼前人,「你说你厌我恼我,却在当初坠崖时救了我;你明明不喜欢我,却喝醉后找我讨要诞辰祝词;你说我不甚重要,却应下你父皇不登皇位……」 叶非晚本以为自己再心无波澜,可说起这些,眼眶还是泛起一丝濡湿:「封卿,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心?」 每一次,她绝望时,他便会给一点点亮光。 但是,他又总在她心中动摇之际,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谁才是占据他心之人! 可封卿不回答她,他甚至偏首,连看她都不曾。 「封卿,你为何不应我?」叶非晚声音大了些,「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心,所以,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也无甚感……」 「叶非晚!」封卿喝止了她余下的话,下瞬却又揉了揉眉心,「你适可而止。」 语气,很是不耐烦。 叶非晚呆了呆,脸色微白,却仍旧死死咬着下唇,如他所说,「适可而止」。 不被爱的人,连骄纵撒泼的资格都没有!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復着过激的心思,良久哑声道:「抱歉,我失态了。」话落,她已转身走到床榻旁,将压在枕下的诏书拿了出来,打开,递到封卿跟前。 「这是何物?」封卿凝眉。 「你想要的,也是……我欠你的。」叶非晚垂眸。 封卿最终缓缓接过,目光飞快自诏书上扫视一遍,而后神色大震,薄唇紧抿:「你这是何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7页 立储密诏。 封荣立他为储,上盖了传国玉玺。 这明明是他所想要者,可是……却在听闻叶非晚那番话时,心底莫名惊惶。 什么叫……她欠他的? 「当初,你为救我应下不登帝位,不论因为何故,你终是救了我,这也是我欠你的,」叶非晚半眯了下眼睛,「如今,这立储的密诏给你,往后,你便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你我二人……从此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封卿神色僵住,能得到这密诏,他心中该是欣喜的,可是为何……没有半丝欣喜,甚至,很是愤怒。 愤怒于她此刻干净利落的说出「两不相欠」四字。 「所以,你去找他求来了这份立储诏书?」封卿厉声问着。 「没错。」 「你欲何求?」 「和离!」叶非晚几乎毫无迟疑说出这二字。 内寝之中,一片死寂。 良久,封卿率先开口,声音很是沉静,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什么?」他低语问道。 叶非晚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可是,她却已无半点心思,再琢磨他的情绪了,她垂眸,声音幽静:「今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储,封卿,叶家的家财,你应该也全数收拢了吧,我对你也毫无用处了。与其往后相看两厌,不若给我一封和离书……」 「绝无可能!」她的话并未说完,却已被封卿打断,声色俱厉,可说完却又眉眼惊惶,他目光左右游离后,补充道,「本王继承王储,便废妃休妻,天下人如何看本王?」 他果真不应呢。 叶非晚望向一旁昏黄色的烛火:「不给便不给吧,」她缓缓走到桌旁,拿过一旁的酒罈,「那我便再另提一要求吧。」 「……」封卿不语。 叶非晚静静将酒罈塞打开,酒香之气溢满内寝,她一手轻轻抚了抚坛壁,抬眼看向不远处一袭白衣的男子:「陪我饮一杯酒吧?」 第176章 厌恶吧 酒,她挑的王府酒窖中最美的酒。 坛起,光香气都闻着醉人。 叶非晚不自觉深吸一口气,许久拿过一旁的酒杯,满上酒,递给封卿:「怎样?一整日都在陪着旁的女子,而今,陪陪你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妃?」 封卿没有伸手接过,只眉心轻蹙着,望着那酒杯,眼中微有迟疑。 叶非晚勐地想到,他素来是多疑的。 轻笑一声,她将酒杯收回来,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味带着些许余甘,沖入喉咙与肺腑,她没忍住清咳一声。 而后,重新倒了一杯酒,看向封卿。 这一次,他眼中疑虑终于消失,缓缓上前,接过酒杯,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饮下满杯酒。 叶非晚望着封卿的动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完美的下颌在昏暗的光芒中愈发完美,如同……一个尤物般。 迷离而清贵。 华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华丽的……让人连离开都带着几分不甘心。 封卿已经放下了酒杯。 叶非晚重新替其满上。 许是今夜夜色甚好,许是对她诞辰的亏欠,封卿一连饮了几杯酒,他酒量素来不错,即便满身酒香,双眼仍清醒如昔。 叶非晚却是有些眩晕了,她恍恍惚惚想起,她和封卿,其实从未喝过交杯酒。 前世,今生,都没有。 不只是交杯酒,似乎……夫妻二人间寻常的一切,都没有,有的只是那一场险些葬送了她性命的成亲典礼,虽豪华如斯,却冰冷异常。 不过……应当很快便不再冰冷了,因为,这场姻亲都要烟消云散了。 「叶非晚!」封卿的声音,陡然响起,凌厉如刀刃一般。 叶非晚拿着酒杯的手一颤,许久方才缓缓抬眸看向封卿。 他的神色,与最初的清冷不同,双目隐隐带红,眼中不復清冷,反添了几分欲色,更显的清魅华丽。 就像……当初圣上刚为二人指婚那夜,她第一次给他下药那夜一般。 一样的愤怒,一样的厌恶,一样的隐忍。 原来,什么都没变。 封卿很少发这么大的怒火,她只见过两次,很巧,都是因为她。 叶非晚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声音强作平静:「你既不愿给我和离书,又不碰我,往后我若留在王府,势必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啊。」 「你……」封卿双眼越发赤红,却因着浑身软绵无力,身形微趔趄了一下,本披在身后的发,都有几缕散乱在身前。 叶非晚怔怔望着他,许久缓缓走上前去,行到他跟前:「封卿……」她声音微顿,「抱歉。」 抱歉,在酒罈中下了药。 抱歉,当初逼着你娶了我。 抱歉,鸠占鹊巢占据了本该你心爱之人的位子…… 可是,她没办法了。 想和离是真的,但不想让他就此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也是真的。 经此一事后,他……定然会记着她的,永远记着。哪怕是恨。 叶非晚缓缓上前,忍着肺腑一遍遍翻涌上来的热意,望着他:「封卿,不想和离,就碰我啊……」她刻意低语。 封卿饮的酒,比她多上太多,他应当快意识混乱的,可是,他双眼反而冷厉的吓人,他说:「叶非晚,你知道,本王最恨欺骗,你若敢如成亲前一般,便不要怪本王恨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8页 恨? 叶非晚勾唇扯出一抹笑,伸手,轻轻将他散乱的发拢到身后:「那便恨……」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 叶非晚的话并未说完,封卿便已将她的手挥开,声音阴鸷:「本以为你不过粗鄙骄纵了些,却终是本王高估了你。」 话落,他勐地转身,打开房门朝着门外快步走着,待看见外面一个下人都没有,他脚步一顿,那个女人……果然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叶非晚一人静静站在内寝中,大开的房门冲进来一阵阵的凉风,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她,被冻的瑟缩了一下,而后缓缓垂首看向自己的手背。 他对她,真的毫无怜惜,手背上,有一片红印,是他挥开她时留下的。 原来,他一直觉得她是个粗鄙骄纵的人。 原来,粗鄙骄纵,都是高估了她。 他方才的眼中,那赤裸裸显现出的,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她在他心中,究竟有多不堪啊! 院外,一阵阵水声。 叶非晚一怔,似想到什么,朝外面走去。 空落落无一人的院子角落,有一口井,井水冰凉,本是冬日藏冰之处。 而今,他却正用冰凉刺骨的寒水,一遍遍往自己身上泼着,竭力维持着清醒。 他的长髮已彻底凌乱,衣襟前也已变得松垮垮的,脸色被冻得发白,他鲜少这般狼狈,而今……是因为她。 他应当会更加厌她恨她的吧?和离一事,他应当也会立即答应下来的。 她也应该是开心的,可是……为什么…… 她伸手抚了抚眼下,一片湿润。 她其实……有些伤心呢。原来,他和前世一样,宁愿折磨自己的身子,都不屑碰她。 叶非晚站在原处望着那不断灌着冰水的男子,许久,从袖口掏出一个纸包,一步一步走到井边,将纸包递到那人跟前。 封卿看也未看。 「这是解药。」叶非晚声音很平静,只有些喑哑。 封卿又掬了一捧冰水拍在脸上,唇被冻的青白,脸色却有一抹潮红,他面无表情直起身子,没有看她,只斜睨了一眼她手上的纸包:「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 话落,他已绕过她,神色冰冷疏离,而后朝着门口处走去,只是……脚步凌乱 叶非晚听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甚至已隐隐行至后院门口处。 「封卿!」她勐地作声。 本已走到门口的男人脚步一顿。 叶非晚紧攥着手中的纸包,攥的指骨泛着痛意,她蓦然朝着门口走去,直冲到封卿跟前。 她如曾经记忆里久违的「跋扈的她」一般,抓着他的衣襟,迫他望着她。 「你说你不会信我,你可曾信过我?」她朝她大声道着,声音喑哑,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毫无掩饰自己眼中的爱与恨,再不遮掩歷经两世的沧桑,如前世……如……宫宴那夜。 「封卿,告诉我,在粗鄙骄纵的我眼里,你看见了什么?」 第177章 不悔有三 夜色下,女人的眼神亮的惊人。 封卿垂眸望着她,甚至于连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都忽视的彻底,恨不得望进她的魂灵。 眼前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曾发生过一般。 她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炽热,像是将他燃烧殆尽一般,热烈的让人不忍直视。好像……她对他,仍有情般。 长久的静默,叶非晚最终缓缓垂眸,平静着心思,再抬首,已然平和:「封卿,这世上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我粗鄙骄纵,唯独你不行。」 她纵然曾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嚣张首府千金,可在封卿面前,除却迫他娶她之外,她从未展现过任何粗鄙之貌。 她其实……一直在他跟前,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那一丝可怜的尊严。 封卿依旧垂眸望着她,即便是此刻,他的神色仍旧从容,哪怕眉目有些朦胧,都在强忍着镇定,听完她这话,他竟勾唇笑了出来,清魅诱人,却……越发冰冷。 「王妃若真的不粗鄙骄纵,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男子的酒水中下药?」 叶非晚倏地便僵住,本抓着封卿衣襟的手收紧,紧到骨节都痛了起来。 她曾飞蛾扑火般想要的、撕心裂肺也要嫁的封卿,对她笑的分外冰冷。 如同当初,他应下圣上赐婚,答应良辰吉日娶她时的模样,也是这样冷笑着。 前世,今生,什么都没变。 只有她,还强忍着拉扯痛不死心。 本攥着封卿衣襟的手,蓦然用力收紧,她死死拽着他,而后枉顾一切般,踮脚,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颈,直直朝着封卿的唇吻了上去。 前世心心念念好久的吻,今生仅有的几次,都是她主动。 而今夜,用了药的封卿,他的唇却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叶非晚,你该闹够了!」封卿方才笑意僵住,蓦然伸手,欲要将她拂开。 「闹?谁和你说我在闹了?」叶非晚却一直不断欺身靠近着,「封卿,我从未闹过。不是粗鄙骄纵吗?你既然早就知道,我便再不装了。我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你既然不同意和离,那我用点手段巩固自己的位子,有何不可……」 她的语调刻意的上扬着:「封卿,您当真不知,我给你下药是为了什么?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卑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19页 说到此处,她倏地笑出声来。 她离着封卿很近,看不到他的神色,却能察觉到他的眉心紧锁。 「封卿,此一生,我做过太多错事,」挣扎之间,她甚至连本松散开的衣裳都全然不顾,寒风侵袭,冻得她身子冰凉,她却仍旧道着,「但,独有三件事,这世上,谁也别想让我心生悔意!」 封卿本拂开她的动作顿住。 叶非晚只觉得肺腑的热气开始瀰漫,药性上涌,她本揽在他后颈的手也逐渐游离到前方,凑上他的脸颊,明明寒夜,他的脸颊却因药性生了热意:「第一件事,当初求圣上赐婚,嫁给你。」 封卿双目紧缩。 叶非晚另一手也逐渐抚着他的脸颊:「第二件事,便是此时此刻。」 封卿凝眉,仍旧死死盯着她。 叶非晚却再没有说下去,她只是捧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眸,而后得寸进尺般凑上前去,再次吻住了他。 她根本不愿承认,可是却不得不认。 她从不后悔和封卿的相遇,她短暂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最痛的、最绝望的存在。 吻住的瞬间,本忍耐许久的泪,蓦然便流了下来,流到二人唇角处,一片苦涩。 封卿薄唇始终紧抿着,却在触到泪滴时僵住,而后……再未曾躲避半分。 熟悉的苦涩的泪的味道,像极了梦中曾温习过千百遍一般,一遍遍撩动着他的心弦。 他勐地抽身,隔着一片夜色,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下瞬,他勐地伸手,攥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朝着内寝走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封卿几乎顷刻将抓着女人的手,将她压在门与他的手臂间,垂首便压了下来,唇死死抵着他的唇角。 越发熟悉的味道,便是……满头青丝间的淡香都一模一样,夹杂着浅淡皂荚香的味道。 他近乎用力的吻着她,恨不得夺取她的一切,薄唇微启,嗅着她发间瀰漫的香气。 叶非晚突然有些惊惧起来,本揽着他后颈的手微松,似要将他推开。 却……怎么也推不动。 他抱着她,将她嵌入到他的怀中。 本就有些松垮的里衣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大手。封卿吻着她,朝床榻处走着。 而后,那大手倏地用力,里衣已散乱开来,隐隐露出衣内春光。 「封卿!」叶非晚陡然出声,声音微哑唤着他,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封卿的眸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仍带着气声:「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下了药,不就是想……」 话,却戛然而止。 他呆呆看着眼前女人此刻的目光,影影绰绰的烛光下,女人衣衫不整站在他眼前,和……宫宴被下药的那晚,竟一一重合。 那不顾一切的靠近,如飞蛾扑火般的决绝,还有……眼中炽热的感情,怀中的娇软。 他曾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那晚……」他蓦然开口,声音尽是艰涩,「宫宴那晚……」 「封卿!」叶非晚却倏地开口打断了他。 她开始害怕起来,那晚,她如今夜般,不自量力的想要靠近被下了药的封卿,甚至不惜主动献身,得到的……却是他靠在她肩头呢喃缱绻的一声「烟烟」。 那些过往,她不常回忆,因为每次记起,都让她明白,在他心底,曲烟有多重要。 「封卿,你喝醉了,也中了药,」她竭力平静着心思,而后抬眼笑了出来,「其实,解药是真的,我去拿。」 话落,她近乎逃避般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却未能走远,手被人攥住,那人手腕微微用力,她已倒在床榻之上。甚至未等她爬起身,封卿已经压了下来。 他垂首,平静着她,下瞬,勐地伸手褪下她的里衣至手臂处,垂首,第一次这般主动。 「封卿……」叶非晚心底蓦然惶恐,肩头冰凉,她只觉越发难堪,望着眼前的人影,最终还是道了出来,「第三件事,与你和离。」 第178章 原来……一直是你! 叶非晚此生,不悔有三:成亲,此刻。 还有最后一事,绝不悔的最后一事,终还是说了出来。 「第三件事,与你和离。」 封卿方才紧绷的神色,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薄唇紧抿着,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一点一点的近乎放肆的端详她,极为细緻。 下刻,他竟生生挤出一抹笑来。 「和离吗,叶非晚?」他以气声反问着,带着隐隐的酒香,眼神越发红了。 「……」叶非晚神色苍白如纸,看着这样的封卿,心中唯余颤慄。 「甚好。」封卿眯了眯眼睛,微微颔首。 然他的目光,却越发肆意的垂下,一点点沿着她的鼻、唇、下颌,落在光洁的肩头。 「叶非晚,你究竟隐瞒了本王多少事?」他的眼神陡然兇狠下来,嗅着熟悉的香软气息,难怪这般熟悉,难怪……一次次纠缠他的心思,扰他心神难宁。 叶非晚睫毛轻颤,眼睛都瞪的有些酸涩下来,许久,她偏首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任何事,封卿。」 「没有任何事……」封卿呢喃般重复着她这番话,下瞬陡然冷笑出声,手一点点抚向她的下颌,而后慢慢收紧,迫她望向他,「曾经,宫宴上,封宁给我下药那晚,那个人,是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0页 「……」叶非晚心口颤了颤。 「还是说,我应该问,三年前,曲烟初入宫,我喝醉后,送我回府对我说『永远不会离开』的人,是谁?」封卿的声音越发凌厉了。 「……」叶非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封卿手上的力道逐渐松懈:「叶非晚,是你……」 「不是!」叶非晚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几乎立刻否认,双眼微红,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般。 封卿却只微眯双眸,缓缓垂首凑近到她身上,鼻息间喷洒的热气细密扑在她的肩窝。 果真……一模一样的味道。 无数次梦中惊醒,萦绕在心底的那种挥散不去的味道,太过熟悉。 难怪…… 「叶非晚,是你!」他启唇道,本该是疑惑的,却偏生道的极为肯定。 没有骤然发觉真相的欣喜,唯有……夹杂着被隐瞒欺骗的恼怒。 叶非晚静静望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他的眼尾染了些许欲色,眸中赤红,余下的否认的话,却再也道不出了。 她抬手,蓦地揽着他的后颈,如前世般,热烈的吻上前去。 他总是迫不及待躲避开来的,这一次,他却直直朝她压了下来,启齿咬着她的唇角,如同啃噬着到手的猎物般,未曾闭眼,始终在紧盯着她,眼眸睁的通红。 原来……互为动情的吻,是这般滋味,并不美好,甚至夹杂着几分苦涩,却……莫名的令人着迷。 不知多久,二人终气喘吁吁分离,她的唇也已然红肿。 封卿半眯双眸打量着她,许久,舔舐了些泛着些许殷红的唇:「果真是……」最后一字并未道出,便已被打断。 叶非晚再次揽着他的后颈,将他用力压下,近乎虔诚的吻上了他。她不会后悔,她想要一次清醒的欢好,她希望往后的余生中,他不能忘了她。 三年前也好,那场宫宴上也罢。 是她,从来都是她。 三年前,她搀着喝醉的他上了自己的马车,他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上,看着他神色苍白却竭力维持着平静,那般心疼。 所以,伸手,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抱住了他,她说:「不要皱眉,你这般好看,皱眉就不好看了……」 而他并未言语,他只是紧紧回报住她,身躯紧绷着,口中呢喃:「不要走……」 她一直记得当初的回应,她说:「我永远都不会走的。」 他却过了好久,方才说出了余下的那半句:「……烟烟。」 还有那场宫宴,被下了药的他,为维持着清醒划伤了自己的手臂,还有挣扎见掉落的专属于她的绢帕,种种迹象,均让她鬼迷心窍的靠近。 那也是她今生第一次,不掩情愫的去靠近,去吻她。甚至……她想过摒却前尘旧事,成全今生的那一点痴念。 可是封卿,再一次吻着她,唤出了那声「烟烟」。 鲜有的两次她觉得离他的心更近的时机,不过是被他错认为曲烟的替代罢了。 …… 这个长长的吻,终于逐渐停了。 「果然,是你。」眼前,封卿的声音细密而喑哑,夜色中,分外撩人。 当初,给了他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的人,是她; 当初,轻轻拥着他说「我永远不会离开」的人,也是她; 当初,宫宴上,眼中情感铺天盖地、流着泪吻他的人,还是她。 早就该知道了的。 这世上,还有谁,能在成亲那日,挡在他面前,以瘦弱的身子挡住了那一剑?还有谁能在面对皇上时,都面不改色的站在他面前,拦下了那本该砸向他的杯盏?还有谁……在掉落悬崖之际,要他离开,不要管她? 从来……都只有一个女人。 叶非晚气息紊乱,仰躺在床榻上望着身上的男子,许久,突然勾唇笑了出来。 没错,真的是她。 当初自以为是能够烘暖他冷冰冰的心,却还是自视甚高了。 鸠占鹊巢般占据着王妃之位,全然不知旁人心中如何憎恶她。 甚至如今,就连离开之前,都耍了手段,下了药。 这样粗鄙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想被错认为旁人了。 叶非晚抬眸,眼神被水光沖刷的晶亮,她望着他:「封卿,烛火还亮着。」她说着不相干的话。 封卿凝眉,不解其意。 叶非晚声音越发轻而暧昧:「所以,你要好生看清楚啊……」她睁大了眼睛,眯着眼笑出声来,笑到眼角有泪水涌出,「看清楚,这一次,你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她再也不想当那个被错认的可怜鬼了。 「封卿,你要好好看清楚。」她的声音已近呢喃。 这一次,哪怕是被恨,她也要正大光明的被恨。 封卿望着她,心中一阵阵的紧缩,他掩住她的唇,却未曾用力:「不准笑,叶非晚。」他沉声道。 叶非晚却眯眼笑的越发粲然。 这一次,他叫的终于不是「烟烟」了。 下瞬,男人的唇已经落下,不似方才的啃咬,很温柔。 叶非晚微微闭眸。 对二人这般结果,她满足了。 很快,她便会将他还给他真正想要的人。 第179章 可不可以反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1页 叶长林曾道过:「非晚,封卿其人深不可测,你不是他的对手,夫妻之道讲求举案齐眉,唯有寻个待你极好的,此一生你才会喜乐。」 南墨也曾说:「晚晚,早知你是这般狠心的丫头,可是……撞了南墙,该知道回头了。」 甚至连芍药都看的清清楚楚:「小姐,您和王爷……怎的不像夫妻?」 叶非晚身边所有人,都曾言真意切同她讲过:她和封卿终是不同世界的人。 前世的叶非晚不懂,她跌跌撞撞,哪怕遍体鳞伤都要待在封卿身边。 如今,终于想通了,也明了了。 窗外,天色隐隐泛着鱼肚白。 叶非晚的眼睑颤了颤,最终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抹了一下眼角。 她做梦了,梦见了曾经耐心劝慰她的那些人。 扭头,看了眼阑窗处,不再漆黑。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小心离着封卿远了些,稍微一动,便觉身子酸软,她忍耐着赤脚下床,打开衣箱,一个收拾的利落的包袱正放在那儿。 她呆了呆,穿好衣裳,方才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因着摺叠之故,纸已经有些许褶皱,她徐徐展开。 一封和离书,立约人处,她已落款自己的名讳,按下了指印。 她郑重将和离书铺展开来,放在桌上,用茶杯压着。目光不知怎的,便落在床榻上的封卿身上。 他生的好看极了,长发凌乱,可眉目如画,薄唇紧抿,说不出的清贵,他的身上,只松垮垮的搭了件白色袍服,隐隐透着些许暧昧的印记。 叶非晚匆忙回神,昨夜,封卿也当累着了吧,毕竟……她现在只觉浑身如散架一般。 转身,她提着那个不大的包袱,朝门口走去。 身后床榻上的人却动了动,叶非晚身形一僵,立于门口处,一动不敢动。 好久,身后动静终于消失,她勉强回首,封卿仍旧睡着,只是……眉心紧皱,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全京城的女子都肖想的靖元王,她竟然几次三番拥有过,而今睡完便跑,多好! 她伸手,轻抹了一下眼角,再未犹豫,轻轻开门而出。 王府很是寂静,只有偶尔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经过。 叶非晚小心绕过那些人,朝着王府大门走着。 「王妃?」身后,一人声音响起,明显带着诧异。 叶非晚心口大惊,整个人如被雷击般立于原处,扭头方才瞧见,今夜在前院夜巡之人,是高风。 「叶府那边有些急事。」叶非晚匆忙道。 「嗯?」高风迟疑了一瞬,「那王爷……」 「你们王爷……」叶非晚顿了顿,「他在我那处歇着,昨夜他累了,天亮前休要去扰他。」 高风脸色一红,他也听芍药提及,昨夜王爷和王妃……如今也没多疑:「嗯,那王妃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叶非晚本有些平復的情绪忽然就被这句话打乱了,她望着他,分外认真:「高护卫。」 「嗯?」 「给你们王爷备件白衣吧,他穿白衣,真的极为好看。」她眯眼笑开。 昨夜,他的那件白衣,被扯坏了。 话落,趁着夜色还暗,她飞快走出王府。 而今,丑时已过,隐隐昏暗的街道上,唯有一个女人,拿着一个包袱,沿着墙根处缓缓走着。 死寂的道路,没有一丝光亮。 就好像今后的道路,总归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走着。 叶非晚轻轻吐出一口气,勉强直起身子朝着前方走着,身侧,偶尔有夜行人驾着马车行过,见到她也不过奇怪的瞥上一眼,而后行的更快。 京城的治安,素来极好的。 不知行了多久,天色也隐隐泛着亮光。 叶非晚终于望见不远处的叶府大门,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晚冬夜风寒冷,她忍不住对着手哈了口气。 最终,她站在了大门正前方,呆呆看着紧闭的叶府大门。 今夏还繁华熙攘的叶府,如今尽是萧瑟。 「啪」的一声,一旁,细微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扭头望去,却在看清门口那石麒麟后的人影是一僵。 一人穿着一件青衫站在麒麟后,脸色有些瘦削苍白,唇角带着一抹笑,温润如玉般立在那望着她。 南墨。 她没想到,南墨会出现。 「晚晚。」一阵静默后,终是南墨率先上前,唤着她走了过来。 叶非晚本抓着包袱的手蓦地一紧,好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在江南……」 「我回来了,晚晚。」南墨依旧笑着,「临安富庶,此次押送粮草,我亦随行,顺便……祭拜叶伯父。」 话落,他垂眸望着她手中的包袱:「晚晚,你……离家出走了?」他问的小心。 叶非晚心中一紧,夸张的笑了笑:「谁说我离家出走了?我只是……」 「你骗得了旁人,如何能骗我?」南墨似低低嘆息一声,「晚晚,你在王府,并不开心。」说这句话时,他眼底的悲哀像是要流出来般。 叶非晚身形勐地僵住,良久飞快转身,走到叶府大门门口,用力拍了拍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不想也不敢面对这样的南墨。 可大门无人开,南墨也缓缓走上台阶:「晚晚,昨夜花灯,我看见了王爷和……旁的女人在一起,我便想着,你定然很是生气,你若是真的生气,都没有地方可去,只有叶府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2页 只有叶府了。 叶非晚本敲着大门的手一颤,下瞬却敲得越发用力,她的确没有地方可去了。 南墨说他看见了封卿和曲烟,想必也明白了她离开的缘由了吧。 曲烟,总是能逼得她步步退离。 叶府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越来越近,直到大门被人徐徐打开,张管家拿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见到她满眼诧异:「小姐?」而后看向一旁的南墨,「南公子?」 「麻烦您了,」叶非晚勉强笑了笑,「您先回去歇着吧。」 张管家虽不解,却仍旧点点头朝院里走去。 叶非晚攥紧了手中的包袱,同样一言未发跟在其后。 「晚晚。」身后人却唤住了她。 叶非晚脚步微顿。 「当初对叶伯父发的毒誓,我可不可以反悔……」南墨的声音很低。 叶非晚却再前行不得。 当初,为了让爹打消「成全她与南墨好事」的念头,是她求着南墨要爹收回成命。 南墨应了。 可爹却逼着他发下毒誓,说他对她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而今,南墨说,可不可以反悔…… 叶非晚松手,任包袱掉落地上,转身朝着南墨走去,最终站在他跟前:「为何要反悔?怎么就要反悔?南墨,你说过的……」可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她低着头,眼中却莫名的不断涌出泪珠,顺着便流了下来。 她只觉……自己太过残忍。 「晚晚……」南墨低嘆一声,似要伸手替她拭去泪水。 下瞬,他的动作却僵住,望着她颈,脸色越发苍白。 叶非晚身躯一颤,蓦地反应过来,昨夜贪欢,她既能在封卿身上看见暧昧的痕迹,自己定然也有…… 伸手,飞快掩着自己的脖颈,她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南墨哑声道:「南大哥,今日,不是离家出走呢,我和封卿,好的不得了。所以,你走吧……」 她看着南墨身形微晃,紧接着脸色苍白,却还是对她笑了出来,他道:「晚晚,你如今……真是个狠心的小姑娘了!」 话落,他已转身离去。 叶非晚站在门口,眯眼望着南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处,手,仍掩着颈部,一动未动。 她不光狠心,还卑鄙呢,连给男人下药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所以此刻伤心也是活该吧。 南墨……是少有的对她好的人了,可是……她必须将他赶离身边了。因为……她看出了他的情感,她不想让他和她一般,爱而不得。 因为只有经歷过才知,这……有多可怜。 第180章 是他不行 「封卿,你为何成日里这般忙碌?」书房中,百无聊赖的女人将手中的书籍扔在一旁,扭头看着案几后翻看奏章的男子。 「不然呢?同你一般,十指不沾阳春水,成日里无所事事?」可男子却是连头都未抬,语带嘲讽道。 「如我一般多好,」女人直起身子,双手托着脸颊,仍旧看着他的方向,「这样,你就有大把的时日陪我了……」 「王妃有事?」男子不耐烦打断了她。 女人瘪瘪嘴:「我常听人说啊,南方的冬日艷阳高照,王大人、李大人,还有那些寻常夫妻,好些都去那儿游山玩水呢,等你休沐几日,咱们也……」 「叶非晚,」男子终于放下手中奏章,眉心紧蹙望着她,「你也说了,寻常夫妻。你觉得,你我二人适合这个称谓?」他说这话时,言语微挑,带着些许讽刺。 女人再不言语了,只呆呆看着依旧忙碌的男子,看着他越来越模煳,离着自己越发遥远,直到……被一片白光笼罩。 「唿——」叶非晚勐地睁开眼睛。 她竟梦见了前世,那些……本以为早就忘却的曾经。 寻常夫妻……他们的确从不是呢,他们只是……一个被迫的娶,一个强逼着嫁而已。 叶非晚环视四周,她依旧坐在叶府的主厅正座——爹生前常坐的位子,竟不知不觉间撑着额头睡了过去。 叶府颓了,也荒了,下人拿了管家给的银两全都跑了,唯有张管家一人,还守着偌大的院落。 主厅的火炉也熄了,屋内冰冷,她忍不住搓了搓险些没知觉的手。 「小姐。」门口,已经休息好的张管家披着一件厚重的棉衣走了进来,对她施了施礼。 「张叔,叶家如今都这般了,你便不用再唤我小姐了。」叶非晚笑。 「使不得使不得,」张管家连连摇头,而后从袖口掏出一卷书纸放在桌上。 「这是……」 「这是叶府的地契,」张管家笑了笑,「老爷生前便知,叶家定然盛极转衰,便提前将这处府邸的地契移了出去,老爷说『往后小姐受了委屈,也有个地方可去』。」 受了委屈…… 叶非晚鼻子一酸,爹……直到死去都在为她着想:「谢谢你,张叔。」她声音沉沉,从袖袋中拿出一个钱袋,「遣散叶府的下人,想必花了不少银两吧,张叔,这些银子不多,您先拿着用……」 「万万不可,」张管家匆忙回绝,「小姐……不,王妃如今身份敏感,叶府毕竟不是久待之地……」 「张叔,」叶非晚打断了他,眯眼笑开,「往后,也无须唤我王妃了,我同王爷,已经和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3页 「什么?」张叔大惊。 「所以,张叔,」叶非晚眯了眯眼睛,眨去莫名的酸涩,「以后,若是府上没钱了,便去靖元王府要便是,封卿还欠了我三千两白银和一处铺子呢。」 叶家诸多财产,和离书上,她只要了三千两白银和一处成衣铺子。 银子足以让她安顿好叶家和她自己,而那处铺子……是爹当初打拼出来的第一家铺子,她不想其落入旁人之手。 「可……小姐……」张管家缓了缓,许久轻嘆一声,「是不是……因着坊间传闻您进王府近一年无所出……」 「自然不是,」叶非晚飞快道,封卿不会也不愿要她的孩子,可她却笑得更为粲然,「张叔,这可不是我的问题,我无所出,全然是因着他不行!」 「这,这……」张管家被她这番话说的满眼为难。 「好了,」叶非晚收起笑意,「张管家既然不愿收这银两,那我便留着,您回去歇着吧。」 「是。」张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主厅。 叶非晚静静望着张管家的背影,一旁木椅上的包袱还没拆,也无须拆了。 她起身,将包袱拿在手中,想了想,最终将钱袋放在了桌上,张叔看见钱袋,定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想呆在叶府,不只是怕被封卿计较以往的隐瞒之怨,还有…… 封卿醒来若是发现她不见了,定是会到叶府兴师问罪吧。她好不容易完成了前世没能完成的事,逃出了前世困住她一生的牢笼,她不愿再被困住了。 天色早已大亮,叶非晚静静走在街头。 「叶姑娘?」却在此刻,身后有人唤着她。 叶非晚回首,一个陌生的小厮,她微微凝眉:「你识得我?」 「公子说,昨儿个他给您过了诞辰,要您报答他……还说,看您和小叫花子一样无处可去,公子邀您去一趟如意阁……」虽然他不懂,眼前姑娘虽穿的不甚名贵,可却透着几分贵气,公子怎么就称其为「小叫花」,不过他也只负责传话罢了。 「什么公子……」叶非晚刚欲反问,却陡然想到昨日诞辰之事,眉心微蹙,果断否认:「不去!」 「叶姑娘……」那小厮还想说些什么。 身后恰巧一辆空马车驶来:「这位姑娘要去何处?可用马车?」马夫问道。 叶非晚点头,迳自上了马车,直到将那小厮甩在身后方才松了口气。 「姑娘去往何处?」马夫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闻言一怔。 去往何处?她自己也不知。 当初和封卿说,她喜爱江南盛景是真的,她从未出过京城,她只是陪着封卿参加宫宴时,被李夫人拉着她,说那江南如何温暖如春,如何妩媚美妙。 说的她心动极了。 可是,封卿永远不会同她去,他们的姻亲,只是一场盛大繁华的交易,没有洞房花烛,没有交杯酒,没有结髮系袍。 有的,不过是她跟着十里红妆,从叶府入了王府。 如同昨夜,从王府回到叶府般。 不,昨夜莫说十里红妆,便是银子都没多少,只能说……叶非晚活的……当真是太失败了。 只是……那些她所心之嚮往的地方,并不是一定要和封卿一起的,她自己,同样可以。 「姑娘?」见她不语,马夫復又问道。 叶非晚勐地回神,抿了抿唇:「江南烟城如何?」她记得……李夫人对她说过这个地方呢。 「啊?」马夫为难,「姑娘,这……路途遥远……」 「我开玩笑呢,」叶非晚笑开,眯眼呢喃着,「您先带我出城门吧……」 出了城门,便好了。 「好。」马夫点头,随意话着家常,「姑娘准备出远门吗?外家人没有陪同?」 外家人,叶非晚只觉得马夫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想了想:「相公身染重疾,不能人道,我出城替他祈福呢。」 她果然学不来曲烟的温柔良善,她不好受,连说话都这般恶毒呢。 马夫闭嘴了。 直到临近城门处,马夫才为难道:「姑娘……不,夫人……城门到……」 却在此刻,马儿似受了惊吓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车身都跟着剧烈一晃,继而停了下来。 叶非晚在马车中一阵惊慌,却未等她作声询问发生何事,便听见马车外一人声音上扬: 「瞧,是哪只鸟儿要飞出鸟笼啊?」 第181章 关城门—— 叶非晚本被马车颠簸的惶恐,终在听见外面的声音时,变为无奈。 怎么说来也是闻名一方的扶闲公子,竟每日这般闲吗? 「不说话?难不成要本公子亲自请你下来不成?」见她久不语,马车外,扶闲復又慢悠悠道。 周遭不少百姓均望过来,这扶闲公子的大名他们自是听说的,只是不知……被他拦马之人是谁。 「扶闲公子,」叶非晚终究不愿引起注目,只在马车内沉声道,「昨日之事,多谢扶闲公子,只是今日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和公子见面。」 一番话,叶非晚自问说的进退有度,有礼有节。 马车外也果真沉静了一会儿,下刻男子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哦?有何要事?」问的轻描淡写。 「……」叶非晚抿了抿唇,静默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4页 反倒是马夫沉不住气了,替她应:「这位夫人的夫君身染重疾,恐命不久矣,夫人要出城替她的夫君祈福呢!」 「咳咳……」叶非晚没忍住轻咳一声。 「夫君……命不久矣?」扶闲重复道,不知为何,他的语调莫名轻松些许,「既是这般,我便不能拦着这道了……」 「多谢这位公子行个方便。」马夫飞快应声。 「行,行,」扶闲低应一声,下瞬一撩绯衣,抬脚便迳自走上前,一迈便迈进马车里。 「诶……」马夫错愕。 叶非晚同样凝眉看着突然闯进马车的男子:「扶闲公子这是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扶闲望着她慢条斯理道,「封卿身染重疾?」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怎样?」 「你也便哄骗一下旁人罢了,」扶闲轻哼一声,目光自她身侧的小包袱上一扫而过,「他若真的身染重疾,你忍心离开?」 「我怎么不忍心!」叶非晚似被戳中般,抬眼狠狠瞪着他道。 「这般激动作甚,」扶闲挑眉,慵懒靠在轿壁上,眯着眼睛打量她,「和封卿吵架了?离家出走?」昨日看见封卿陪着旁的女人,便满眼黯然神伤,他会信才怪。 也便是他,今晨出门之际看见她孤身一人走在街上,大发慈悲让小厮唤她一唤,未曾想她直接上了马车,便要出城。 叶非晚眸暗淡了些,莫名想到昨夜,南墨也是这般问她的。 离家出走。 也许在所有人眼中,倒追的她都捨不得放开封卿吧,尤其……如今的封卿有权有势。 扶闲见她这般,只当自己猜中了,冷哼一声道:「叶非晚,欲擒故纵的手段,要省着些用,用多了就没效……」 「不是欲擒故纵。」叶非晚打断了他。 「什么?」扶闲眯眼打量着她。 叶非晚顿了顿,许久自嘲一笑:「是不是如今的我,连叶家这个靠山都没有了,在你们所有人眼中,便只有巴结着封卿、求着不被休这一条路可走了?」 当初是她恬不知耻的追人追的满城风雨,所以,一无所有的她,自然也该是恬不知耻的强留在王府。 那些人,应当都是这般想她的吧。 「……」扶闲并未作声,便是方才的玩味神色都收了起来,良久方才道,「这么说……封卿当真是身染重疾了?」 叶非晚一僵,迟迟吐出二字:「……不是。」 「我就说,」扶闲轻哼,「祸害遗千年……」 「我同他和离了而已。」叶非晚接着补充。 「……」扶闲再次僵住,扭头神色正经了几分,「真的?」 「……是。」 扶闲依旧静坐于马车中,车内一片死寂。 好一会儿,他陡然直起身子,幸灾乐祸望着她:「这么说,封卿倒是走运了,摆脱了你这个无盐女。」 若是以往,叶非晚定要同他反驳一番的。 却独独今日,她未曾作声。 她想,也许扶闲说得是对的,封卿好运,终于摆脱了她。 「喂,你怎的不反驳?」倒是扶闲有些不适应起来。 叶非晚眯着眼睛笑出声:「你说的对,我为何要反驳?」虽然……是她留了和离书,是她先转身离开的,可是……封卿也一定是轻松的吧。 扶闲的眉心紧皱:「叶非晚,本公子有没有说过,明明伤心,却故作无事、惺惺作态的模样,很丑?」 叶非晚身躯微凝:「反正,在扶闲公子心里,我也从来没美过不是。」 「那倒也是,」扶闲轻哼,旋即想到什么,「那……出城?」 「散心。」叶非晚平静道。 「自己?」 「怎么?」叶非晚笑,「我连封卿都敢不要,还不敢自己出城散心一番?」 「……」扶闲只盯着她,未曾作声,眼底却是明晃晃的怀疑。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最终垂首:「城外有座青山寺,我去那儿休整几日。」这寺庙,还是当初曲烟毁容时,她求解药之处,未曾想,今日倒是派上了用途。 青山寺,扶闲微眯双眸,倒是听说过,眼中疑虑打消了几分。 却在此刻,马车后方隐隐传来一阵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士兵。 扶闲似想到什么,掀开轿帘朝后方望了一眼,微微思忖片刻,放下轿帘望着她:「你该走了。」 「什么?」 扶闲却未曾言语,声音明显添了几分肃冷,命令马夫道:「出城。」 马夫闻言,自是一抽马鞭,朝着城门处驶去。 「你这是……」何意。 最后二字,叶非晚终未能问出口,她陡然想到什么,脸色微白透过轿窗望向身后,远处一队人马正朝着城门处跑来。 「不是要散心?」扶闲挑眉轻哼一声,「那便快些走吧。」 「那你……」 「放心,本公子自有本公子的事要做,」扶闲轻哼一声,翻身便要从疾驰的马车跃下,却又似想到什么,微微侧眸,声音添了丝别扭,「……其实,不算太丑。」 「什……」叶非晚一僵,看着风里暗绯色衣裳簌簌飘动的男子,莫名想到昨日的纸鸢、糖人,心中陡然惶恐,她半开玩笑道,「扶闲公子莫不是对我上了心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5页 他总会否认的。 「……」可这次,扶闲静默了下来。 叶非晚心底惶恐渐深,她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声音近乎呢喃:「扶闲公子身侧美人那般多,岂会对一个被弃之人上心……」 扶闲背影紧绷,许久咬牙切齿道:「滚吧!」话落,人已闪身跃下马车。 城门处本就不远,今日出城之人并不多,一路很是顺畅。 直到马车徐徐驶出城门,叶非晚方才松懈下来。 与此同时,身后一阵马蹄疾驰声响起: 「靖元王有令,关城门,关城门——」 第182章 她竟敢走! 封卿醒来之际,天色早已大亮了。 第一次,醒的这般晚。 头还痛着,可……身心却又满是餍足之意。 「王爷,您终于醒了!」床榻旁,高风的声音惊喜。 封卿轻怔,徐徐睁开双眼,却只见自己穿着白色里衣躺在床榻上,太医和高风恭敬立于一侧。 「王爷,往后……催情之物和安神助眠的草药,还是要分开用才好……」太医小心翼翼道着,「王爷如今醒了,便无碍了。」 催情之物和安神助眠的草药…… 封卿神色陡然阴沉,叶非晚昨夜,竟敢给他下药! 「王妃呢!」他陡然作声,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高风忙应:「王妃今晨说是回叶府一趟。」 叶府…… 封卿眉心紧皱,拿过床榻旁的衣裳穿上,目光平静环视着内寝。 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少了什么般。 他蓦地走到衣箱处,打开,空落落的,那个女人的衣裳不见了。 梳妆檯前,首饰盒中的首饰,也少了大半。 带走的,全是当初她拿来的物件。 封卿目光一沉,心底陡然烦躁。 这又算何?昨夜同床共枕,今日便翻脸不认人? 如同宫宴那日,亲了抱了,最后却矢口否认。 甚至当初初遇,明明是她抱着他说「永不会离开」,整整三年,竟什么都不说。 本该是他嫌厌她,不愿娶她的,可为何……看着这空落落的内寝,他竟觉得……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王爷,您在找何物?」高风不解。 封卿身形一僵。 他在找叶非晚?怎么可能! 薄唇紧抿着,他怔怔站在内寝中,目光不由便落在床榻上,昨夜,她躺在他身下,泪眼朦胧问他「我是谁」的模样,恍若就在眼前。 「将这些全数扔了!」封卿心底一阵恼怒,记忆里那娇软的身子,都让他坐立难安起来。 余光,瞥见一旁的酒罈,心底的恼怒更盛:「还有这些,这个屋子里的一切摆设,都全都扔了……」他明明一贯擅长忍耐的,今日却忍不下了。 明明是她给他下的药,明明是她满眼炽热望着他,当初……也明明是她口口声声说着「我爱你」而强嫁给了他。 如今……这又算什么?竟敢离家出走? 「王爷……」高风小心翼翼递过来一纸书信,神色苍白。 封卿身躯一颤,似想到什么,勐地上前,却……未曾伸手接过,只是紧盯着。 「王爷……是,是和离书……」高风垂首,声音小心。 封卿自然知道那是何物,她曾给过他一封,而今……又有一封新的。 「王妃……已经签字画押了……」高风小声补充道。 封卿目光骤然一紧,他伸手接过书信,一目十行扫视一遍,目光最终落于落款处。 「叶非晚」三字,清秀隽永,和她本人大不相同。 还有一旁,鲜红的指印,格外刺眼。 叶非晚果真一心只想着和离,昨日还对他下药,今日便能不回头的离去! 和离书上,她不过求他要了三千两白银和一处铺子。 一封工整的和离书,工整到,只需他盖上印章,二人便再无瓜葛。 甚至……富可敌国的叶家,他都可以收拢麾下。 可为何……他心底无半丝喜悦,唯有愤怒,莫名的愤怒。 「高风,你方才说,王妃回了叶府?」封卿沉声问着。 「是。」 「可是属实?」 「属下派人暗中护送王妃回去的,的确属实。」 「甚好。」封卿死死攥着和离书,「传令下去,京城各大票号均不准兑银给叶非晚,还有……城西的叶家的成衣铺子,封了。」 吃干抹净便要跑,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拿过高风早就备好的蟒服,封卿信手换上。 却在将要离开之际,望见桌上那个空碗,还残留着些许长寿面。 「封卿,今日是我的诞辰,可你根本不记得……」 昨夜,她的声音,莫名便涌现出来,很平静,平静的扰人心思。 高风已恭候在门口处,那里,还站着双眼通红的芍药,看来,她亦不知叶非晚要离去之事。 想到那个女人那般迅速的为高风和芍药指婚,想必……她早就盘算好了这一切,她……早就打算离开了! 抬脚,他快步走出这里。 「王爷,昨日的摺子,已经放在马车上了……」高风小声跟在他身侧。 封卿未曾作声,走到王府门口,上了马车,却在拿过马车内的摺子时,手臂痛了一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6页 他轻怔,良久徐徐掀开广袖。 手臂上,残留着一块暗红色齿痕,是昨夜那个女人咬的,咬的格外用力。 他一向能忍常人不能忍,这点痛意不在话下的,今日不知为何,却痛的他有些忍受不了了。 昨夜,那个女人明明想要用力的,却咬到最后,松了口,满眼泪光一遍遍的问他;「封卿,我是谁?你可看清了,我是谁……」 他岂会认不出纠缠他良久的叶非晚? 可是……为何三年前初遇时,没能认出来呢?为何那场宫宴上,明明对那个吻再难忘却,偏偏就忘了吻他的那个人? 封卿拿过摺子,他岂会这般想着她? 分明是她纠缠着他,如今没有她纠缠,他该很轻松才是。 如今,他身边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为一个叶非晚伤神? 「嘶——」蓦然,马匹一阵长长嘶鸣声响起,马车动盪,却紧接着停了下来。 「何人敢拦王爷的马车?」高风的声音传来。 封卿只面无表情坐在马车中,未曾作声。 「王爷……」一老态龙钟的声音传来,「草民斗胆,拦下王爷马车,只是……请王爷念在往日情分上,找找小姐吧……」 那声音,听来很是熟悉。 「你家小姐是何人?」高风代他问着。 「小姐……小姐是……是王爷……」 「你是叶府的管家?」高风认出来人,低唿一声。 马车内,「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封卿手中,本坚硬的摺子,被他生生攥折了。 叶非晚……不是回了叶府?为何叶府的管家会求他来寻找叶非晚? 心底……竟升起莫大的惶恐。 「王爷……」高风的声音响在马车外。 封卿死死攥拳,攥到手骨酸痛,方才松开:「封住四处。」 「是。」周遭守卫散开,守在四周。 封卿缓缓下马车,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她不在叶府?」 「小姐今晨很早便回了叶府,一人在主厅坐了许久,可等草民收拾好再去寻小姐,小姐便……不见了……」那管家颤巍巍道。 小姐……封卿喉咙微紧,听着这一口一个小姐,他只觉刺耳,他依稀记得,上一次去叶府时,这些人还叫叶非晚为「王妃」! 「她可曾说过什么?」 那管家一顿:「小姐说……她与王爷,已然和离,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是王爷不行……」 封卿一怔,他本以为自己会发怒,却竟……连怒火都难提起,似乎……这般大胆粗俗的话,本就是只有她能说出口。 「王爷,」本守在街口处的高风跑了过来,「方才,属下听闻,有官家子弟曾在城门处见过王妃的身影。」 城门…… 封卿勐地抬头。 叶非晚,当初纠缠时便恬不知耻,闹得满城风雨,而今……竟敢一声不吭的离开?连京城都舍了! 他还未曾找她算昨夜的帐,她竟敢离开? 「封城门,」他启唇,咬牙切齿,手臂上的咬伤又在隐隐作痛着,「半个时辰,把她给本王带回来!」 高风领命出去了。 封卿回了王府。 可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三个时辰……那个女人始终未曾归来。 他等到……愤怒都消失,唯余惶恐。 本该是他将她弃了,而她求着他不要和离。 而今……却似颠倒一般。 书房,案几前,高风小心站在那儿,看着已静默许久的王爷。 「王妃在和离书中说,她想要城西那间成衣铺子?」良久,封卿陡然开口,声音捉摸不透。 「是。」高风忙应。 「关了。」封卿道的轻描淡写,「她在意叶府是吗?」 「……是。」 「去京尹府上,取封条,封了。」他继续道着,目光不由落在手臂上,那个伤痕,如那个女人耀武扬威的对他咧嘴笑般。 他勐地转移目光,望向半开的阑窗,窗外正是后院,此刻一片冷寂,枯枝颓败。 叶非晚,你不是在意那个铺子吗?不是在意叶府吗? 你在意什么,本王便毁什么! 有本事,你便永远不要现身! 第183章 不重要了 美好果真只存在于想像之中。 七日后,江南,烟城。 身上唯余五两现银的叶非晚,最终辗转跋涉,站在烟城城门口——这个她曾嚮往万千的地方。 可是……没有温暖如春,没有隆冬仍旧花团锦簇,有的只是和京城一般枯败的枝丫,以及……带着湿气的寒意。 根本……不像那个官家夫人对她说的那般好。 那个想像中的世外桃源就像封卿,她想去,可是她找不到。所以,在这个小城里被冻的脸颊通红,也只能是她自讨苦吃。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一路省吃俭用,仅花了不到十两银子吧。 她的银票,根本无法在钱庄兑现银了,封卿果然恨极了她,连最后的路都给她封死了。 走进烟城,叶非晚仍旧满心茫然,她从来只听闻过,从未真切来过。 此处和京城还是不同的。 京城白日里车水马龙,一入夜便有几分繁华若梦的风情。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7页 可是烟城,有如烟垂柳此刻抽了几点嫩芽,有石头砌成的小桥,下有流水淙淙,有隐在薄雾中的楼阁,有温柔似水的少女,甚至还有…… 「这位姑娘瞧着面善,可是初次到此处来?」有人拦在叶非晚跟前,对她挤眉弄眼道着,「有上好的房间,每日只需二两银子……」 叶非晚望着眼前倒生的白净的男子,倒是生的清秀,只是满眼市侩:「上好房间,二两银子?」她嗤笑,「谁人这般傻?莫不是不想赚钱?」 「姑娘此言差矣。」那男子摇头晃脑朝着不远处青瓦白墙的院落指了指,「瞧见那处院落没?」 「你说,住在那儿,只需二两?」叶非晚迟疑,那院落虽不比她在京城住的豪华,却瞧着比周遭的房子精緻的多。 「自然!」男子满口应下。 叶非晚默默摸了摸钱袋子,最终只掏出五两三钱银子,从未想过,她竟然……也这么穷酸。 那男子果真满眼不可置信:「这位姑娘,我瞧你穿着上好衣裳,手里包袱都是扬州城最好的绸缎,竟然只有这点银子?」 叶非晚:「……」 「您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哪儿藏着几十两银子呢……」 叶非晚在那人催促下,默默翻找了下包袱,里面除却衣裳再无其他了。 「嗯?这是何物?」男子突然看见什么,凑近上前,直接将东西拿了出来,「好漂亮的银簪啊,此物上嵌的玉石怕是都价值连城……」 「什么……」叶非晚本顺势抬眸,却在看清那物件时,脸色一变。 熟悉的银簪,簪尖锋利,上嵌着一颗玉石,晶莹剔透。 前世,她用这根银簪刺了封卿,今生,在山崖时,她为了让他放弃她,再次刺了他的手背。 这是成亲后封卿派人给她这个王妃的众多首饰之一,他自己也许根本就不记得吧。没想到竟稀里煳涂带了出来。 那男子的眼睛都直了,目光随着银簪动着。 叶非晚将银簪夺了过来,满眼谨慎:「干嘛?」 「这位姑娘……」男子摸着后脑勺一笑,「没有银子,便用物件抵也是可以的。」 「想得美。」叶非晚轻哼,拿过包袱便欲继续前行。 「姑娘,你用衣裳抵也好啊……」上好的绸缎啊! 叶非晚仍旧不回头的前行。 「姑娘,我瞧着咱俩分外有缘,想必姑娘一人前来是心有郁结吧,咱们烟城山好水好,可有不少文人墨客待过……」 「住嘴!」叶非晚扭头,盯着此人,一个男子,话怎的这般多? 那人果真闭了口,默默站在原处。 叶非晚迳自走进一旁的客栈,不过半盏茶,她又默默走了出来。 不过一间小客房罢了,一日竟要三两银子,且概不赊欠。 方才那人依旧站在不远处,对她咧嘴笑的开心:「姑娘,怎么样,心里打定主意……」 话,却随着叶非晚拿出那银簪戛然而止。 「不许多言,我若住得好,便将这银簪给你,可懂?」叶非晚默默瞪着他。 没必要再留着了,他封卿都不给她留活路了,她留着此物作甚?他不会珍惜,她又何必将其当宝一般,徒增笑柄。 男子眼睛一亮,飞快点头,麻利上前,将她手里的包袱接了过去:「对了,这位姑娘,我姓方,单名东,不知姑娘如何称唿?」 「我姓叶,东方。」叶非晚应。 「叶姑娘,我名方东。」 「好的,东方。」 「我叫……」方东最终颓然,「罢了,东方便东方吧。叶姑娘,我瞧您应当心有所伤吧?」 「……」叶非晚抿抿唇,没有作声。 方东继续道:「难道是为情所伤?」 「……」叶非晚仍旧沉默。 方东话却更密了:「我看您第一眼便猜出来了。」 「为何?」叶非晚难得生了兴致。 方东一挑眉:「你瞧见我这般生的好看的公子都没多看一眼,当然是为情所伤了。」 「……」叶非晚住口了,她不该问的,没想到此人竟这般自恋。 不多时,青瓦白墙的院落已在眼前,里面亭台楼阁都有,错落有致,竟是极为不错。 方东似是瞧出她心中想法,得意一笑:「叶姑娘,这处可是周遭最好的府邸了,起初是被一妇人所买,可惜后来那妇人成了下堂妻,这儿也被贱卖了,我这才跟着沾光买了过来……所以,我一看您,便和我这院落般配极了……」 下堂妻…… 叶非晚神色一僵。 「叶姑娘,您脸色怎的这般难看?」偏生还有人火上浇油。 叶非晚瞪他一眼:「闭嘴。」 方东无辜眨眨眼:「我闭嘴可以,您要不要先付些……」说着,比着银两的手势,奸商本质一览无余。 叶非晚顿了顿,良久,将银簪拿了出来,递给他,转身便朝院落中走着。 「叶姑娘。」身后,方东唤着她,罕有的认真。 叶非晚脚步一顿。 方东已行至她跟前,他只比她高了半头,身形瘦削,手中银簪放在她跟前;「叶姑娘,这簪子,定然对您很重要吧?」他声音极轻。 叶非晚睫毛轻颤,以前,的确极为重要,可后来,得知封卿不过用这些首饰打发她时,便不重要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8页 「叶姑娘,我只是想说……」方东拿过银簪,随意往自个儿头上一戴,冷银的簪子,本就不分男女,如今被他戴着,竟分外和谐。 「怎样,叶姑娘,我戴着可比你戴着好看吧?」方东蓦然开口道。 叶非晚:「……」她不该指望狗嘴能吐象牙的,绕过他,她继续前行。 身后,方东高叫道:「叶姑娘,您走过了,您的客房在这边!」 第184章 他乡遇故人 叶非晚终究在方东的这处院落住了下来。 任由方东用他那瘦弱的小身板提着她的包袱,将屋子收拾妥当。她初来烟城,自是不会放过欣赏一番的大好时机。 而方东便如知客般,在前方引路,笑容满面,亦步亦趋。 那银簪,果真名贵,「富贵不能移」这句话,在方东面前,全是屁话。 叶非晚静静想着,不觉搓了搓有些凉的手,烟城的冬,也是冷的,根本暖不了她。 不过,她也算见识了烟城的山水,行走其间,倒也算山妩水媚。 天色渐晚,许是「天高皇帝远」之故,这儿夜间亦有不少灯火,夜色如画。 叶非晚眯眼,望着前方那飘在夜风里的帷幔上书有「花间里」三字。 「东方,那是何处?」叶非晚扭头问着跟在身后的方东,她喜爱这个名字。 「哦,酒馆。」方东恹恹应。 酒馆啊,叶非晚双眼一亮:「东方,你请我喝顿大酒吧。」 此一生,她只喝过三次大酒: 一次是与封卿成亲前,他对她爱答不理,她一气之下喝醉后乱闯如意阁,被封卿拽了出去,她以为是因为他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在乎,其实是怕丢人; 一次是成亲后,曲烟出宫省亲,封卿想护,她于酒馆喝得微醺,被南大哥送回府中,他站在门口神色紧绷,她以为他在捻酸,其实不过是怕辱王府名声; 最后一次,是和离那夜,她给他下了药,灌了酒,卑鄙如斯,也终于认清,他对她,果真无半分感情。 「为何是我请你喝酒?」眼前,方东声音不忿。 叶非晚陡然回神,抬眼默默盯着他:「你说呢?」她全身穷的叮噹响,而他身上还拿着她那价值连城的银簪。 方东悻悻摸了摸钱袋的银簪,最终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叶姑娘不过就是喝顿酒罢了,喝,喝!」 酒馆内人并不算多,叶非晚寻了个窗口坐下,方东便坐在她对面。 「一壶桃花酿。」方东道着,不忘显摆,「叶姑娘,桃花酿可是从京城运来的上等好酒,一壶便要好几……」 「不要桃花酿。」叶非晚凝眉,她自然知道桃花酿名贵,和离那夜,她给封卿下药的酒,就是此酒,不同的是,王府的酒窖里,这样的酒,有数十坛,「来两坛清酒!」 酒馆老闆奇怪看着二人,本以为来了大生意,谁曾想还是小买卖,却还是给二人拿了过来。 方东给二人面前的酒杯满上,拿起一杯:「叶姑娘,我敬……」 只是未等他道完,叶非晚已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十足豪迈。 方东:「……」 酒过三巡,叶非晚双颊微红,凝眉看着眼前方东还满着的酒杯:「你怎的不喝?」 方东神色诡异的红了红:「我……酒量太差。」 「酒量,多喝喝总能练出来,」叶非晚半眯着双眸,「东方,你这般可不行,若不会喝酒,今后哪家姑娘想灌醉你都不得逞啊……」 方东笑:「哪家姑娘会这般不知羞!」 叶非晚拿着酒杯的手微顿。 不知羞…… 果然啊,原来……她做的事,这般不堪,所以,封卿嫌弃她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啊。」 「什么?」方东不解。 「不知羞……」叶非晚呢喃一声,仰头便欲再饮。 「叶姑娘,您别喝了……」方东满眼痛心,「牛饮也不是这般饮法,都喝了好几两银子了……」幸好他方才没上桃花酿,否则……那一小壶酒,还不够叶姑娘塞牙缝的呢! 「几两银子也算钱?」叶非晚睁大双眸,「你可知我是谁?我可是有的是钱,回头……赏你三瓜俩枣,你便一辈子吃喝不愁了,所以……」她看向方东面前的酒杯。 「所以……」方东顺着她的意思问道。 「所以,东方,这酒,你还喝吗?若不喝,我……」 「喝,怎得不喝!」方东闻言,护犊子般拿起酒杯,生怕被人抢走似的,一口将其喝光。 「我方才只是说,我们将其退了也行……」叶非晚静静补充方才未说完的话。 却……迟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东酒量竟这般差。 不过杯酒下肚,脸颊便通红一片,偏生他乐在其中,復又拿起一杯酒,再次饮下,一连三杯,他眼神都涣散了。 「叶姑娘……」此次胡言乱语之人,换成了他。 叶非晚:「……什么?」 「其实……我骗了你……」方东默默瘪瘪嘴,「那院落,其实是旁人给我的……」 「哦。」 「叶姑娘,你休要看我风流倜傥风度翩翩,其实……我是被人弃在这儿的……」 叶非晚眯着眼睛打量着方东醉醺醺的脸:「被弃吗?真巧呢……」她其实,也算吧。本想和他一起来的地方,终究孤身一人来了。来了才知,原来……它和想像中的根本不一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29页 「是啊,」方东一手抱着酒壶,「叶姑娘,我……才是为情所伤呢……」他的言语都有些含煳了。 「东方,我也本该……和夫君一同来此处呢……」叶非晚缓缓扯出一抹笑,极为粲然,只是……她的夫君没了。 真不堪。 「叶姑娘,你说,他生的好看又有荣华富贵,所以,她选了他去享清福,也是情理之中吧。」方东呢喃着。 「东方,他如今有权有势,她才貌双全,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呢……」叶非晚只觉眼前有些朦胧起来。 「叶姑娘,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用那个男子的钱买了这处院落给我啊……」 「东方,他竟什么都不曾给我,便是银票都不能通兑,他何必……斩尽杀绝?」 「叶姑娘,所以,我让人随意住那处院落,我糟蹋死它!」 「东方,所以,我住了你那处院落……」 说到此处,二人的一唱一和陡然停下。 叶非晚呆呆看着方东,后者同样望着她,许是终于有些清醒,二人同时选择闭口不言。 却在此刻,身后,一名穿着青色裙裾、衣着朴素的女子缓缓走进酒馆,手中提着一个酒罈,声音如流水淙淙:「老闆,我打一坛桃花酿。」 「大户人家啊……」方东顺势抬头朝那女子处望去。 那女子似也听见这边动静,微微望来一眼,看清只是一酒鬼后,平静移开目光。然,下刻,她又似想到什么,陡然望来,脚步微僵。 叶非晚仍旧抓着酒罈,一言未发。 身后,女子那清泠嗓音传来,困惑而迟疑:「……小姐?」 第185章 原来……原来…… 叶非晚背影一僵,有一瞬她恍惚觉着自己听错了、做梦了,继续抓过酒罈给自己倒了杯酒。 「叶姑娘,那边那个姑娘好像在叫你。」方东声音也醉醺醺的。 叶非晚轻怔,许久方才缓缓扭头。 那静静站在身后的温柔女子,只穿着一件青色裙裾,满头青丝仅以木簪束之,她正看着她。 鼻子突然有些酸,叶非晚徐徐起身,脚步微有踉跄。 青衣女子匆忙搀了她一把。 叶非晚抓着那人的手臂,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下瞬陡然低声呢喃:「嫂子……」后,她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青衣女子,正是玄素,一直跟在大哥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那个……后来成为她嫂子的那个人。 「小姐不要折煞奴婢了,」玄素几乎匆忙应着,可靠在她肩头的人再无动静,「小姐,小姐?」 片刻后,她方才察觉,叶非晚已经醉过去了。 …… 翌日,晨。 叶非晚再睁眼,是在陌生房间醒来的,看起来不像是方东的院落。 昨日,她多饮了几杯,而后…… 叶非晚蓦地起身,她似乎碰见了……玄素? 可是,怎么可能,天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 「小姐,你醒了吗?」却在此刻,房门被人敲了敲,门外熟悉之声响起。 叶非晚睁大双眸,看着房门被人推开,仍旧一袭青衣的玄素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小姐,你先漱口净面吧。」 叶非晚仍旧怔怔将她望着,全然不知如何回应。 「小姐?」 「我知道了,」叶非晚勐地回神,起身下榻,拿过杯盏漱了漱口,又就着铜盆的水洗脸,神色始终呆愣,待忙完方才问道,「嫂……玄素,这是哪儿?你怎会在此?」她本欲唤她「嫂子」的可是,玄素仍旧梳着少女的髮髻。 「这是大少爷租下的院落,我同大少爷正欲回扬州,途经此地,大少爷欲饮酒,我便替其打来,未曾想,碰见了小姐。」 「我哥也在此处?」叶非晚声音高扬。 话落,正瞧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拿来一个食盒,玄素接过,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呈在桌上:「大少爷的确在府上,不过昨夜起小姐便未曾用食,先吃些东西再去见大少爷吧。如今天色尚早,大少爷也……恐有不便。」 叶非晚匆忙点头应下。 玄素对她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叶非晚真的有些饿了,风捲残云般将饭食用完,玄素仍旧未归,她却再等不得,起身便朝外走去。 院落不算太大,却也小桥流水均有。 她迳自朝着最中间的院落而去,果真见到了方才送食盒的小厮。脚步也快了几分,只是……听见主屋里的动静时,脚步一怔,继而轻了几分。 「大少爷,小姐想要见您。」是玄素的声音。 「嗯。」慵懒的嗓音,分明是叶羡渔,可是听来极为漫不经心。 叶非晚微怔。 「大少爷,您不要再喝了,小姐若是知道……」 「知道什么?又见我什么?」叶羡渔打断了她,「难道要让她知道,当初她最敬重的父亲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封卿与太子俱承叶家家财?还是让她知道,她的兄长因要带她离开,是被赶离京城的,终生不得入京?」他的语气说到后来,甚是急促。 「……」玄素静了下来。 叶非晚呆呆立在原处,仔细消化着方才听来的消息。 爹竟是不止支持封卿一人吗?所以,他才会在临终前的那封信中,请求封卿照顾她?所以封卿才会得权后,一举抄尽叶家财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0页 还有……大哥其实,也是因着要带她离开,才被赶离京城?是啊,她若跟着大哥离开,于王府,是莫大的耻辱,封卿岂会容许此事发生? 可是为何……一桩桩、一件件均都欺瞒着她? 「姑娘?」身后,一小厮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身躯一僵,匆忙抹了一把脸颊,抬脚飞快朝着主屋走着:「大哥,玄素?你们在……」话落,人已行至门口,她只作初见的惊喜看着里面神色复杂的二人,「原来你们在这儿啊,让我一通好找!」 「小姐……」玄素面色微白。 「玄素。」叶非晚对其颔首,目光方才落在叶羡渔身上。 他变了很多,近三个月没有见了,他瘦了,神色苍白了,以往的倜傥公子,眼下却双眸疲惫,手中还随意提着一坛酒。 看见她,他眼中也飞快闪过一丝惘然与惊惧,而后微微蹙眉:「方才,你又偷听到什么了?」 「什么偷听到什么?」叶非晚拧了拧眉,目光瞥向玄素,「难道……你们两个人有不可告人的……姦情?」 「胡说什么,」叶羡渔瞪着她,明显松了几分,「久日不见,竟还这般不知规矩。」 一旁,玄素眼神微暗。 叶非晚勾了勾唇,声音正色几分:「大哥。」 叶羡渔也顿住。 下瞬,叶非晚陡然朝着叶羡渔奔去,伸手便欲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却又在近他三尺时脚步顿住,嫌弃道:「好臭,酒臭!」 叶羡渔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睛望着她:「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了?」不照样一身酒气? 叶非晚瘪瘪嘴,终未能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叶羡渔同样唇角微弯。 片刻后,叶非晚的笑逐渐停住,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大哥,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良久…… 「大哥,爹……不在了。」 叶羡渔眼神微顿,而后颔首:「我知。」 原来……大哥早就知道了啊,也是,当初,爹让大哥离京的时候,怕是……他便知道爹的身子了吧? 只有她,一直被保护着而不自知,像个傻子。 却……再不会了。 「你呢?」叶羡渔微微挑眉望着她,「为何一个人来离京千里外的烟城喝大酒?」 叶非晚一僵。 一旁玄素立刻瞭然,福了福身子:「我去命人给二位烧水沐浴。」话落,她已转身离去。 叶非晚望着玄素的背影:「大哥,玄素是个好姑娘。」 叶羡渔身躯一滞。当初他将还只是街边乞儿的玄素带回叶府,她便跟在他身侧伺候着,这些年来,不论他喝花酒也好、见旁的女子也罢,甚至后来出走京城,无数下人找遍藉口不愿跟他离开,唯有玄素,始终一声不吭的跟在他左右。 可是…… 「玄素是个好姑娘,和你大哥何干?」他笑了笑,「她不是大哥心仪的那类人。」 叶非晚望着他,口中这般说,可前世……也不知是谁,驾马求着玄素不要离开。 思及此,她神色一紧,也许,她可以逼大哥一把…… 「你还未说,你怎会在此?」叶羡渔陡然开口。 叶非晚微凝,良久随意道:「我将封卿弃了。」 第186章 看见个熟人 主屋内,一片死寂。 叶非晚神色平静,她从未想到,再提及和封卿和离一事,自己竟也能这般随意了。 静默良久。 「是吗?」叶羡渔终于作声,抬眸望向她,「他终于忍不下你了?」 叶非晚望着眼前人,瘪瘪嘴:「什么啊,什么叫他终于忍不下我,分明是我弃了他啊!是我!」 是她卑鄙的下了药,同了床,满足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而后留下和离书,一走了之。 她才未曾被抛弃呢! 叶羡渔半眯双眼,怀疑的盯着她。 叶非晚被他瞧的心中郁结,不自觉避开他的目光。 良久,只听一声轻笑,叶羡渔道:「便算你弃了他吧……」 叶非晚:「……」 「刚好,随我一同回扬州,明日启程,快马加鞭,只剩三日,也便差不多能到了。」 「明日启程?」叶非晚诧异,「为何这般快……」 「大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却在此刻,门口玄素缓缓现身道,声音平静。 叶羡渔缓缓起身,看也未看叶非晚,只轻飘飘道:「今日将你的行李收拾妥帖,玄素,你帮着她些,明日一早启程。」话落,人已行至门口,似……逃避般。 「是。」玄素颔首应着。 叶非晚凝眉。 「小姐,您的行李可是在昨日那位公子处?」玄素已上前,声无波澜问道。 叶非晚回神,她所说,应当是方东吧,思及此,微微颔首,二人朝着府邸门口行去,一路静默无言。 只最终行至门口处时,叶非晚再忍耐不得,扭头看向玄素:「为何这般着急离开?」 玄素一怔,极快恢復如常:「大少爷这般吩咐,我等便这般……」 「玄素!」叶非晚声音难得正色几分,「大哥为何说只剩三日?他可有急事?」以往他一贯随心随性的。 「……」玄素静默了。 「是否……和大哥再不能入京有关?」叶非晚声音沉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1页 玄素愣住,良久苦笑一声:「小姐果真听见那些话了。」 叶非晚点了点头。 「小姐猜的没错,」玄素目光暗了暗,「大少爷不得再入京,便是在扬州,都有官府之人时刻去监查,不得离开扬州超过十五日。大少爷有本事,即便被困着,仍在扬州城走出一条茶路,如今亦是远近闻名的茶商,只是……今日距十五日,还有四日。」 竟是这般吗? 叶非晚手指微僵,封卿……果真生了一颗帝王心。 「我知了……」她颔首。 只是……她若是再随大哥离开,恐怕……封卿的人便会立刻得知她的下落吧……她做的那些事,他应当气疯了,更不会放过她了。 她岂能……再连累旁人? 「叶姑娘——」却在此刻,不远处一人声音惊惶喊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眯眼望去,正瞧见方东快步朝她跑过来,心里竟不觉升起几分感动,他们昨日才相识,她失踪他便这般担忧…… 只是感动还未曾升起半分,方东已跑到她跟前,上气不接下气怒道:「叶姑娘,你这个骗子!」 「什么骗子?」叶非晚的感动顷刻消失。 「自然是……」方东还欲说些什么,余光望见一旁的玄素,紧紧闭嘴。 叶非晚瞭然,扭头看着玄素道:「玄素,我先行回去收拾行李。」 话落,人已飞快朝着前方街角而去。 幸而此处无人,方东心不甘情不愿跟了过来。 「说吧,什么骗子!」叶非晚望着眼前人。 方东轻哼一声,从袖口掏出一张纸塞给她。 叶非晚满眼困惑,徐徐展开,却在望见上面画像时怔住。 通缉令,画像上的女子,是她。 封卿,果然恨极了她,竟是连通缉令都发出来了,悬赏五万两白银,真多。像……对待犯人般,既是如此,何必装模作样在通缉令上写「不得伤其性命」几字? 多惨,几日前,她还是文武百官争相巴结的靖元王妃,如今,竟沦为阶下囚。 「叶姑娘,你,你没事吧?」方东默默问道。 「我没事,东方,」叶非晚摇摇头,想了想补充道,「我只是有点伤心。」 是啊,伤心。 伤心自己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对封卿死心,竟还能产生「伤心」这种多余的情绪。 方东神色纠结了好一番,最终道:「叶姑娘,你去自首吧。」 「什么?」 「我本打算拿着通缉令能到府衙领悬赏的五万两白银呢,现在想想,算了,你自首吧,畏罪潜逃可是罪加一等的!」方东很严肃。 叶非晚抬眼望着他,感动又冒了出来,她佯道:「东方,你竟为了我放弃了五万两白银……」 「不是,」方东立刻摇头,「我是觉得,叶姑娘你不值五万两,这通缉令定是唬人的,免得到时把我当做你同伙抓起来……」 叶非晚:「……」 「让开,让开……」却在此刻,集市一阵嘈杂声响。 叶非晚顺势朝着那边望去。 只见一排小厮在前方开路,其后跟着一架轿撵,轿撵竟以纱幔罩住,只能朦朦胧胧瞧见里面的身影。 好大的排场。 叶非晚忍不住微眯双眼。 「嗯?难道又是游花街之人?」身侧,方东不知何时也凑近前来,探身望去,下瞬勐地睁大双眸,「叶姑娘,你有没有瞧见那轿撵上的人,生的好生惊艷……」 「什么……」叶非晚抬眸。 恰逢此刻,风骤起,吹着纱幔掀起一丝缝隙。她隐隐瞧见一个身影正慵懒靠在那儿,松垮垮穿着一件暗绯色的袍服,双眸微垂,一副惊才绝艷的模样。 有些……熟悉。 「叶姑娘,你瞧见没?那人似乎往这边看了……」方东声音隐隐激动。 叶非晚心口一跳,几乎瞬间背过身去:「你才是叶姑娘,你全家都是叶姑娘……」话落,她飞快朝着前方转角跑去,脚步飞快。 「诶……叶姑娘?」方东还欲唤她。 「再唤我叶姑娘,我便去府衙说你是我同伙!」叶非晚回首威胁,见方东满眼惊惧,半步未曾停留飞快离去。 …… 与此同时,那轿撵旁的黑衣手下,察觉到轿撵上之人有些失神,低声道:「主人?」 轿撵上,穿着暗绯色袍服的男子微眯双眸,低笑一声:「无碍,似乎看见个熟人。」 第187章 玄素「走」了 叶非晚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碰见相识之人。 扶闲。 方才,她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坐在轿撵上的华丽丽的身影,正是扶闲。 虽不知他为何在此,可她知,此处终不能久留了。 而扬州……叶非晚眸暗了暗,她更不能去了。 封卿的通缉令都到了烟城,她若随大哥而去,只会连累他罢了。 「小姐,你怎的回了?」身前,女子声音诧异。 叶非晚陡然回神,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一直陪在大哥身边的人。 该跟着大哥走的不是她,而是……玄素。 「小姐,你无事吧?我看你脸色有些白……」玄素上前,双眸担忧。 「无事啊,」叶非晚摇首,双眸微顿,下瞬似想到什么,「玄素,你跟在大哥身边有多久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2页 玄素轻怔,继而垂眸笑了笑:「七年了吧。」 叶非晚顿住,不知为何,看着玄素的笑,她竟有丝心酸,七年,一个女子,又能有几个七年呢? 「你……可曾想过以后的打算?」 玄素似没想到她会这般问,静默片刻:「用不了多久,大少爷便能将扬州的茶路揽过来了,那时……大少爷也便无需我在身边伺候了吧。」说到此,她弯了弯唇角,只是这次再无笑意,「这些日子,我亦攒了些银两,我家乡有片麦田,一到初秋,便极为好看……」 说到此,她眼中竟生了几分嚮往。 「你……想离开了?」叶非晚声音微哑。 玄素笑容滞了滞,声音极低:「小姐,今晨,你和大少爷的话,我其实也听见了……小姐聪明,我知道瞒不下你,只是……少爷不喜欢便是不喜欢,这并不是罪过不是?」 不喜欢不是罪过。 一厢情愿就要愿赌服输。 叶非晚知道,可是明明……玄素和大哥,不是一厢情愿啊。 「你走吧,玄素!」她突然上前,握紧玄素的手。 「什么?」玄素诧异。 「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大哥,他既然都说不喜欢你了,你何必再呆在他身边?」叶非晚双目灼灼。 玄素望着她的眼睛,久未言语。 …… 黄昏。 叶非晚望着太阳缓缓落山,盘算着此刻时辰应该够了,便缓缓起身朝主屋走去。 偌大的院落只有四五人,空荡荡的紧。 叶非晚走进主屋时,叶羡渔正看着一本古籍,神色平静。 她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当初那个拿着一柄摺扇的风韵公子,如今终也变了。 岁月当真强大。 「何时来的?」叶羡渔终于注意到她,合上古籍,抬眸问道。 「刚来。」叶非晚眯了眯眼睛。 「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叶非晚点头。 「……」叶羡渔凝眉思忖片刻,手不经意敲着桌面。 叶非晚呆了呆,爹思索事情时,便爱这般,她不觉有些愣神。 下瞬,叶羡渔手指一顿,人已起身,「既已收拾好,便不在此处多待了,去叫玄素,今夜便启程吧。」 叶非晚怔了怔。 「还愣着做什么?」叶羡渔无奈,拿过古籍便要敲她的头。 「玄素走了。」叶非晚默道。 古籍最终没有落在她的头上,而是僵在了半空,许久,叶羡渔有些艰涩的声音传来:「什么?」 「玄素说,你的茶路如今已走上正途,她也听见了你今晨说『不会喜欢她』之言,加上想念家乡的麦田了,便……留给你一封信,离开了。」叶非晚说着,将手中书信递上前来。 叶羡渔眉心紧皱着,将书信接过。 上只有四字:后会无期。 是玄素的字迹,坚韧而隽秀。 叶非晚紧盯着他的反应。 「看我作甚?」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叶羡渔微微挑眉,「她跟在我身边这般久,走了也好……咳咳……」只不知为何,说到最后,他竟掩唇清咳了几声。 「是啊,」叶非晚点点头,「听说……她家人还曾给她在家乡说了一门亲事……」 叶羡渔攥着书信的手紧了紧。 「大哥,玄素在你身边待了多久了?」叶非晚问道。 「……」叶羡渔目光微紧,长久不发一言。 「那……大哥,先去收拾马车吧,」叶非晚眯眼笑了笑,「咱们今夜启程。」 「……」叶羡渔静默良久,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字:「嗯。」 起身,朝着门口处走去。 叶非晚跟在叶羡渔身后,她了解他,她知道他定不像表面这般镇定。 果不其然,在行至玄素房门处时,他本挺拔的腰身有些佝偻。 叶非晚静静跟在其后,望着那身影竟有些鼻酸,匆忙转头。 门口,小厮已套好马车,正牵着另一匹马而来。 叶非晚率先上了马车,望着车下男子:「大哥,快些上来啊,咱们尽快赶回扬州城。」 「嗯。」叶羡渔仍旧应得平静,只是,在上马车之际,他抓着车辕的手陡然一紧,下瞬已飞快夺过小厮牵着的另一匹马,翻身而上,朝着城门处疾驰而去,袍服翻飞。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她知,大哥去追玄素了,如前世一般。 他们会在一起的,一生一世。比她要好得多。 「叶姑娘……」小厮不解。 叶非晚笑开:「咱们去城门口等着吧。」她道。 …… 叶羡渔是在近戌时回来的,孤身一人无功折返,再不似以往那个翩翩公子,整个人萎靡了许多,神色微白。 看见等在城门口的叶非晚时,他方才勉强提起几分精神:「等许久了?」 叶非晚摇摇头:「玄素呢?」 「……」叶羡渔紧抿唇角,未曾言语,却满眼惊惧,良久,他蓦然道,「七年六个月四十二天。」 「什么?」叶非晚不解。 叶羡渔却陡然抬头望着她,笑了出来,笑意苦涩:「她跟在我身边,七年六个月四十二天。」本以为不记得,没想到……竟记得这般清楚。 叶非晚望着他添了悲戚的神色,夜色暗淡,竟盈了他满身孤寂,良久,她垂眸低语:「大哥,对不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3页 「……什么?」 「我骗了你,」叶非晚声音艰涩,「我让玄素离开的……她此刻,应该正在城外十里外的云来客栈。」 「你说……」叶羡渔声音一紧。 叶非晚点头:「是我的错。」 「……」他静默了许久,最终轻嘆一声,「没走就好。」下刻,声音微扬,「上马车,下扬州。」 叶非晚顿住,一动未动。 「怎么?」叶羡渔蹙眉。 「大哥,玄素说,亥时你若始终未曾寻她,她便会彻底离开,」叶非晚抬头,眨了眨眼睛,「而且,我不想同你一起去扬州。」 「你胡说什么?」叶羡渔声音难得严肃了几分。 「我是认真的,大哥,」叶非晚扯出一抹笑,「我捨不得啊……」 「休要再胡闹,你捨不得什么……」 「封卿。」叶非晚抬眸应道。 她撒谎了,可是她只能撒谎。 她的通缉令、扬州城那些监视大哥的人、大哥好不容易闯出来的茶路,不能再因她而悔了。 前路迢迢,她总要学着自己走,而不是……一味被人相护。 可她要留下的理由都太过牵强,唯有「捨不得封卿」,足够让人信服。 因为……所有人都知,叶非晚,有多爱封卿。 「……」叶羡渔果真静默了下来,他神色复杂望着她,久未发一言。 「大哥,戌时过半了诶……」叶非晚小声提醒着。 叶羡渔目光一沉,伸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傻丫头,不要哭。」 二人从小相斗,他从未这般和煦过。叶非晚却觉得自己心中越发酸涩了:「大哥,玄素真的很好……」 「嗯。」 「不要负她。」 「嗯。」 「你妹妹是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他静默了。 「喂!」叶非晚恼。 叶羡渔却笑了出来:「扬州洛云府。」 「什么?」 「你的娘家。」 第188章 如今倒是换口味了? 叶羡渔最终走了,驾马而去,直奔城外客栈。 叶非晚站在城门口处,遥望他去路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玄素会等到属于她的幸福的,大哥也会。 似乎只有她,无人寻,亦……无人可寻。 前路莽莽,她终究只能一人前行。 叶非晚在城门口处站了很久,久到远处灯火阑珊,她方才怔怔转身,朝着来时路走着。 没有人找她的,找她的,只有一张通缉令。 前方,一个瘦弱的身影默默站在那儿,正盯着她。 叶非晚后知后觉抬头,正看见方东站在不远处,额头上跑的尽是汗水。 她鼻子一酸,虽然最起码,她不是无处可去,用那个银簪,她换了个住处呢……起身,刚要上前。 「叶姑娘!」方东陡然一声怒吼,穿过二人见数丈距离,就这般直冲沖闯入她耳中。 叶非晚被惊的眨了眨双眼,而后隔着朦朦胧胧的水雾,望见他飞快朝着自己跑来,果真是身娇体弱,不过短短一段距离,他竟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叶姑娘,你……你……」他指着她,双目瞪着她,白净的小脸上不知是怒气还是怨气。 叶非晚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在相识之人面前,她不敢哭,没想到,在萍水相逢之人跟前,她竟有些忍不住了,朝着他走了两步:「东方,这下……我当真是无依无靠了……」她默默道。 方东被她惊的连连后退:「叶姑娘……你,你休要趁此时机占我便宜。」 「……」叶非晚静默了,她只是……心有戚戚。 「还有……」方东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补充,「即便你无依无靠,那银簪,我也不会还于你的!」 「……」叶非晚继续沉默着。 「内个……」方东掩唇清咳一声:「我来城门口找你,是怕……你畏罪潜逃,你又在我府中待过,府衙万一把我当做你同伙抓起来……」 这一次,叶非晚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抬头咬牙切齿盯着身前的人,眼前更模煳了,可似乎也终于有了个光明正大流泪的理由:「果然……忘恩负义!」 果然,她总是这般招人嫌。封卿是,就连萍水相逢的东方都是这般。 「叶姑娘,你怎的哭了?」方东挠了挠头髮,原路徘徊两步,最终站定在她跟前,拍着她的肩,「哭哭啼啼的,怎得像个娘儿们似的!」 叶非晚抬眸,狠狠瞪了一眼他:「我本就是女人!」话落,绕过他便朝着城内走去。 「诶?叶姑娘?」方东匆忙跟上,「你要去哪?」 「……」叶非晚脚步一停未停。 「你要去自首?」方东继续道。 叶非晚脚步越发快了。 「喂!」方东蓦地站在她跟前,拦下了她的去路,纠结了很久,最终伸手抓着她的手臂,双眼难得的严肃,「叶姑娘,要不……你快逃命去吧,我就当……从没见过你!」 他似乎下了很久的决心。 叶非晚呆怔抬眸,望着他:「你……便不怕被府衙当我的同伙被抓?」 「当然怕!」方东应得毫不犹豫。 叶非晚:「……」 「不过嘛,」方东顿了顿,「人此一生,谁还没个踩狗屎的时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4页 「……」话是好话,可叶非晚总觉得,他在骂她。 「况且……」方东迟疑片刻,「叶姑娘,我觉着……你不像坏人。」他说得很认真。 叶非晚双眸轻怔,她看着眼前轻易被她一根银簪收买,便觉得「她不是坏人」的方东,长久未曾言语。 「叶姑娘?」久等不到回应,方东越发疑惑,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叶非晚却陡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如老母亲抱着自家孩提般。 她今晚送走了唯一的亲人,有些撑不住了。 「叶姑娘……」方东几乎瞬间高高举起双手,「我……我对你没任何非分之想的,你非我爱慕的那类人。」 「……」叶非晚始终静默,许久望着他,「其实……你也不是我爱慕之人。」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其实……她就是坏人。 当初,逼着对她那般好的南墨在爹面前发誓,只为了成全自己那错误的一见倾心。 用叶家的财富,逼着不喜她的封卿娶了她。 甚至……为了一己私心,还在封卿的酒水中下药,两次。 前世,封卿贵为监国,举国上前尊之敬之,唯有她,是他唯一的污点,无数人风言风语:靖元王妃,有多粗鄙善妒。 其实,玄素说的太对了,不喜欢一个人,算什么罪过呢?有罪过的是她,明知不喜,还要强求。 封卿是帝王心,若为帝王者,至亲亦可杀。 爹为保叶家,生有二心,不止支持封卿,还曾支持太子,最后封卿饶了叶家上上下下的性命,已是宽宏大量了。 只是她不自量力,想要摘下帝王心据为己有。 所以活该……如今活的像个笑话。 所以当初,那场宫宴时,她恬不知耻的想要靠近封卿,被他拥着唤了一声「烟烟」。 所以如今,哪怕她留下一封和离书,捨弃叶家百万财富,舍下一切,封卿仍旧不愿意轻易饶过她。 所以哪怕,她消失不见,他亦不曾找寻,只有一纸通缉令下发,丢人现眼。 封卿,果真厌她入骨了吧。 「叶姑娘……」身前,方东仍旧高高举着双手,身子僵硬如木,声音亦艰涩唤着她。 「不许说话!」叶非晚严肃命令着。 她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不能哭一哭? 她嘴里说着坚强、说着我自己也行,可她自己知道,她就是个中虚的蠢人,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都只能勉强苟活着,撑着一口气活下去而已。 她自以为是能够躲开前世的痛,可是她却不知,前世,已有好多人替她挡去了太多。 夜色渐深,远处几分灯火阑珊,很是幽静。 「叶非晚,怎的,如今你口味换的这般快,喜欢上这种人了?」 身后,一人声音微微上扬,直唿她名,道的慵懒调侃,只是莫名紧绷着,似是……极为不悦。 第189章 相公? 好生熟悉的嗓音,带着一贯的随意。 叶非晚手指一颤,人亦僵硬下来。 甚至还未等她过多反应,手臂便已被人抓住,而后轻描淡写扯向后方,直接便将她拽了出来,隔开了她与方东的距离,身形趔趄了一下。 叶非晚勉强站定,回首,果真瞧见一袭暗绯色的袍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着,还有……他仍旧惊艷的眉眼,比女子还要生的绝色,只是此刻,他不染自朱的唇紧抿着,脸色铁青。 「……原来是扶闲公子啊!」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好久不见,未曾想在这儿碰见了,好巧……」话落,便欲转身逃开。 终未能成功。 扶闲信手抓着她后颈的衣裳,甚至没有怎么用力,她便再挣扎不开。 「叶非晚,」扶闲突然垂首,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本公子尚还记着,你说,要去青山寺安静一段时日?」 叶非晚睫毛一颤,的确……当初她确是这般说的。 「所以,」扶闲长指指向城门上「烟城」两个大字,「这儿是青山寺吗?」 「……不是。」叶非晚默默摇首。 「那你……」扶闲还欲说些什么。 「你是……今日游花街的那位绝色公子!」方东认出来人,声音都添了几分激动。 叶非晚:「……」扶闲不过生的好看些,至于这般……过激? 扶闲微眯双眸,打量了一眼方东,扯唇凉凉一笑:「你是……叶非晚的姦夫?」 叶非晚无语凝滞。 「不是,怎么会,绝无可能!」方东几乎立刻摇首,如被辱了般,「叶姑娘不是我爱慕之人,我方才亦是被迫的!」 叶非晚:「……」果然,美色不分男女。 「元是被迫的啊……」扶闲玩味般道了一遍,斜睨了眼一旁的叶非晚,勾起一抹风华绝代的笑,「我名唤扶闲,这位公子,我与叶姑娘有笔帐要算,不妨……」说着,他朝一旁睨了眼,言外之意不外乎「你可以滚了」。 方东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转身飞快离去。 叶非晚一僵,看着那见色忘义之人的背影,良久:「扶闲公子的美男计,当真是男女不分啊。」 扶闲收回目光,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而后倏地露出一抹与方才无二的笑,朝她靠近了几分:「那你,又算男算女?」 叶非晚呆了呆,抛却他的纨绔不说,单论样貌,扶闲当真是绝色,只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5页 「无趣,」她推开他,「我连封卿都能弃了,你觉得我还会被美男计所诱惑?」 封卿不也是清魅华丽、凤华无二的人,她不照样离开的干净利落。 「连封卿都能弃……」扶闲呢喃一声,神色一冷,拂袖转身便欲离开。 叶非晚不明所以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怒火。 「还不跟上,难不成要本公子亲自请你?」身前,一人轻斥。 叶非晚脚步僵了僵。 「怎么?」扶闲停下脚步,微微侧眸望向她,「叶非晚,你当真以为,你还能再逃离?」 叶非晚睫毛一颤,最终还是默默跟上前去。 她虽不知扶闲是何种身份,不过……不论京城也好、烟城也罢,扶闲所表现出的,绝不只是一个伶人这般简单。 扶闲在前方闲庭信步般走着,他并未说去哪儿,叶非晚也看不出他心中想法。 她只安静跟着,半字未问。因为她不知自己该去何处了。 只是她低头太过专注,一时竟未瞧见前方人影已然停下。 「砰」的一声闷响,她已撞上那人后背。 「怎的突然便停下?」叶非晚一手轻抚着刺痛的鼻子,抬眼埋怨道。 扶闲朝前睨了一眼,轻哼一声。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前方已到一片宽河,河水湍湍,不远处偶有几处渔火,在漆黑夜色里很是宁静。 「来此处作甚?」叶非晚凝眉。 「这话,当是本公子问你才对吧?」扶闲随意寻了处树干靠着,眯眼望着她,「来此处作甚?」 烟城,在整个大晋而言,太不起眼了,不像是首富之女应当来的地方。 叶非晚眼神飘忽片刻:「想来……便来了。」 「你以为我信?」扶闲轻哼一声,「叶非晚,本公子有的是手段让你说实话。」 叶非晚一僵,良久微微垂眸。 「和封卿有关?」扶闲瞭然,声音微沉。 叶非晚指尖颤了颤,果然……这般明显吗? 「我曾嚮往过,成亲后同相公一起来此处……」她望向远处漆黑的河面,「如今才知,原来我一人亦可。」 「和相公……」扶闲呢喃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莫名的有些喑哑。 「什么?」叶非晚不解,随后勐地反应过来,「不是说你!」 「这般激动作甚?」扶闲冷哼,「我还觉得吃亏了呢。」 叶非晚:「……」 二人间竟就此静默下来,目光沉沉望着远处的宽河。 不知多久。 「叶非晚。」扶闲突然沉声唤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没有转头,仍旧望着不远处漆黑的河面:「嗯?」 「通缉令,看见了吧?」 叶非晚眸光一沉:「嗯。悬赏五万两白银,封卿出手真大方。」 「是啊,」扶闲应,「也不看看值不值,真是不拿银子当钱。」 「喂!」叶非晚扭头怒目而视。 扶闲却在夜色里沉沉笑了一声:「堂堂前首富千金,还会为区区五万两白银髮火?」 叶非晚僵凝片刻,许久随意抬头看天:「没办法,我没银两了。」银票不能通兑,银子所剩无几。 她再不是首富千金了,不过就是个……可怜巴巴的下堂妃而已。 扶闲凝眉,扭头看着身侧之人,明明极为普通的一句话,不知为何,竟让人听着心中一酸。 「喂,扶闲。」叶非晚突然开口。 「什么?」 「你说……他为何这般厌我呢?」叶非晚半眯着双眼,眼底尽是困惑,「我明明……放下了一切,明明为他的王妃之位腾出了位子,他怎的……就不能放过我呢?」 留下一封和离书,彻底放他自由之身了。 被伤过也哭过,终于认清,他的不爱,就是不爱。永远不会因为同床共榻便变为爱。更不会因她的死缠烂打而改变。 他的厌恶,让她开始害怕起来。 扶闲静静听着女人的问题,看着她满目茫然。 她似乎根本不想要回答,只是……想说些话,什么都好。 所以,他也不会回答:也许,就是因为你放下一切,他才不会放过你呢? 第190章 难怪不要你 天色已晚,夜风习习,终究添了几分寒意。 远处的渔火忽明忽暗。 叶非晚轻轻唿出一口气,缓解着胸口郁结,再抬眸,眉眼已恢復如常,她转头朝着扶闲望去:「你呢……为何……」话,在对上扶闲目光时戛然而止。 夜色很是暗淡,叶非晚其实并不能看清扶闲的神色,可是此刻他的双眸却如玉石般,在夜色中隐隐透着几分光亮,正直直的盯着她。 莫名的目光,却让她心中惊惶。 飞快转眸,她避开他的眼神:「扶闲公子为何会出现在烟城?」 扶闲轻哼一声,而后似突然想到什么,朝她走了两步:「若本公子说,我来此处是来杀一人的,你可信?」 叶非晚一呆,直觉摇头,可心中却又有几分迟疑。她还记得上次……曾有人刺杀扶闲,她被他当了肉盾一事。 见她摇头,扶闲却勾唇笑开:「就是因着你不信,我才会说与你听。」 他笑声沉沉,整个过程,目光始终盯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6页 不知多久。 「叶非晚。」他突然连名带姓唤她的名字。 「干嘛?」叶非晚没好气应着。 「……」扶闲却再未言语。 叶非晚一时困惑,最终未能忍住,转眼朝着他处望了一眼,却正望见他距自己极近,半眯着眼睛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才心中的惊惶更甚,她几乎瞬间后退半步,隔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佯做平静半开玩笑道:「怎么?终于察觉到我尚有迷人之处,对本姑娘动了凡心了?」 「……」扶闲仍旧静默,只垂眸看了眼她隔开的距离,许久缓缓从袖口拿出火摺子,而后点上,将那一点火苗凑到叶非晚跟前,面无表情道,「本公子也说过,本公子不慕丑。」 「你!」叶非晚一滞,刚欲反击。 「慢着。」扶闲却陡然抬手,止住了她余下的话。 「怎么?」 扶闲未曾应声,只借着火摺子那一点儿微弱的火苗,仔细端详着她的样貌。 叶非晚眉心凝的更紧,这次心底竟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下瞬,正扶闲慢悠悠道:「你这副无盐模样,难怪封卿要同你和离呢!」 难怪要同她和离…… 叶非晚的指尖陡然便颤抖了一下,是啊,她就是个只会给靖元王府徒增笑柄的存在,封卿岂会愿留她? 「喂,你莫不是……要哭?」扶闲拿着火摺子,满眼惊恐。 叶非晚只狠狠瞪他一眼:「要我说多少遍?是我不要他,是我先提出和离的!」话落,扭头便欲离开。 她并非要哭,只是……觉得心中酸涩异常。 原来……在所有人眼中,都深觉她配封卿不上,即便分开,她都是被一脚踢开的那个。 只有当初那个幼稚可笑的她,固执己见的认为,她与封卿很是般配。所以如今闹得分道扬镳,也只配被人背后风言风语上几句「自作孽不可活」。 都是报应,屡试不爽。 她走的极快,身后的宽河也越来越远。 「喂,你还有地方可去?」身后一人扬声叫着。 叶非晚脚步一僵,许久嗤笑一声:「我堂堂叶家大小姐,岂会无处可去?」下刻,她走的更快了。 身后却一阵风声传来,那男子声音再响起,竟已在身后:「京城北的锦罗布庄被封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叶非晚脚步瞬间僵住。 锦罗布庄,是……她留于封卿那封和离书中,提到的那间铺子,是……父亲当初起家之所。 「谁封的?谁竟敢……」她声音微哑。 「封卿。」未等她说完,扶闲便已作答。 叶非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千万家财,她要的不多,只要一间铺子和一些银两而已。 她以为……即便念在过往夫妻一场的情面上,封卿也会应下的,可是…… 「是吗?」她低声呢喃。 「叶府也被贴上了封条,叶府余下之人亦被尽数软禁。」扶闲接着道,事实上,那曾经车水马龙喧嚣不断的叶府,如今也只剩下一个管家和几个忠僕而已。 叶府,也被封了。 那个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叶府,那个……爹临终怕她无家可归,特地将地契留给她的叶府,被封卿说封便给封了。 他果然……要看着她穷困落魄、形单影只才高兴吧? 「你无事吧?」身前,有人问她。 叶非晚摇摇头:「无事,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话落,她继续朝前行着,只是……脚步慢了许多。 扶闲凝眉在身后盯着女人的身影,这一次,并未再追上前去。 叶非晚在近子时时,方才回到方东的府邸。 房门紧闭着,她敲了好多下门,才有人一边嘀咕着,一边前来开门。 打开门,方东站在门口:「叶姑娘?」话落,似想起什么,扭头看了眼四周,把她拉了进来,「原来你没去自首啊!」 叶非晚:「……我累了。」最终,她默默道着,转身走到自己的客房。 门外,墙头处,一人影看着女人走进院中,顷刻间消失不见。 方东揉了揉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墙头:「刚刚有人?大抵是看错了吧……」他默默道着,復又回了房去。 …… 当夜,叶非晚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幼时,她坐在叶府院落里的鞦韆上,头上戴着个花环,晃啊晃的。 身后,有人在轻轻的推着,她笑的很大声。 彼时,叶府尚还繁华若梦。 画面一转,她却又望见前世,她跪在封卿的房间门口。封卿被她一簪刺伤,此刻众太医正在救治。 她跪了一个时辰,里面传来太医的声音,他们说:「王爷不可走动……」 可封卿还是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他弯下腰身,毫不顾忌胸口的伤,脸色苍白无半分血色,唯有双眼猩红。 他说:「叶非晚,你死了这条心吧,本王,绝不会给你休书!」 「唿——」 叶非晚突然便醒了过来。 前世的事,她其实很少梦见了,可是今夜……却梦的这般清晰。 伸手,掩住自己的眼,却在触到湿润时僵住。 良久,她紧抿朱唇。 她要叶府无恙。 第191章 倦鸟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7页 七日至烟城,烟城待三日,叶非晚最终决定回去了。 平日里她装的如何大咧跋扈,可终究……其实并不坚强的。 她……只是不能不回。 封卿总是这般,偏执的让人误会,前世始终不肯休她是这般,今生又做出这些人,总让人误以为……他其实是在意的。 可她偏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 若她不过孤身一人,她定然离开再不回首。然终究她做不到,她心有牵挂。 而封卿,稳稳的将匕首插在了她的软肋上。 那纸通缉令,锦罗布庄被关,叶府被封,甚至……叶府的人都被软禁。 一桩桩、一件件,均逼得她走投无路。 拿着来时的包袱,穿着花了一两银子买的简陋衣裳,将上好的绸缎华服当了,换了银子雇了辆马车。 叶非晚踏上了归程。 方东送她至城门口处,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非晚看着不远处等着自己的马车,眯眼笑开:「东方,你还留着那院落做什么?她不会回来了。」 这几日,她听周围的街坊说,以往方东是个书生,两手只捧圣贤书,却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将圣贤书扔了,挑起了担子,做起了工。 他一点银子一点银子的攒着,想要将那处院落买下,给她一个家。 可后来,那女子走了,未曾留只言片语,只有一纸地契。 院落,终于成了方东的了,可是……当初他想予一个家的女子,却成了别人的妻。 书生姑娘的故事,俗是俗了些,可伤心却是一样的。 「……」方东未曾应声,只是……一向不着调的他,眼圈微红。 「东方,感情之事,我可是过来人,」叶非晚笑得越发欢快,「趁早放手,不然以后,会更痛的。」 「叶姑娘……」方东垂眸,低低唤着她,「其实……你是大晋前首富之女、京城传闻失踪的那个王妃吧?」 叶非晚的笑陡然僵住。 「叶姑娘,那日,我在府衙,其实都听见了,」方东抿了抿唇,「他们说……你当初追那个王爷追的满城风雨,还说王爷风华无二,你配不上……」 「叶姑娘,你其实……虽然样貌、才学、智慧上不如人……」 「喂!」叶非晚不悦。 方东笑了出来:「可叶姑娘,你……是个好人。」 「……」叶非晚的佯怒最终压在心底,她比谁都清楚,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是。 可她还是点头笑的粲然:「对啊,东方,我可好了!」 方东也笑;「叶姑娘,我叫方东。」 城门口人来人往,送别与重逢兼而有之。 叶非晚望了眼不远处的马车,挥挥手:「走了。」 如来时般随意,只是……这一次,身上的绸缎,变成了麻衣。 …… 京城,深夜,靖元王府。 高风立于书房外,神色肃然。 如今已过子时,可书房内仍旧烛火通明。这段日子……总是这般,举国重任压在王爷肩头,他彻夜难眠。 还有……王妃…… 即便王爷所做之事如何不近人情,可高风知道,王爷终不似表面平静。只因……有一日,他入书房欲禀报要事,未想到,一直忙碌的王爷,竟站在阑窗前,目光怔忡望着后院处,身影颓然。 哪怕王爷顷刻恢復如常,可那瞬的寂然,却仍压得人喘息不过来。 「咚——」不远处,一声细微声响。 高风勐然抬眸:「什么人?」 却见门外一守卫飞奔而来,手中拿着一纸书信:「高总管,江南一带线人的飞鸽传书,而且……」他凑至高风耳边,声音极低。 高风神色讶然,终究挥挥手,命那人下去后,方才敲了敲书房门。 「何事?」书房内,封卿声音微哑,似是极为疲惫。 「江南一带来的飞鸽传书。」高风道。 「……」里面人却失了动静,一片沉静。 高风顿了顿:「还有……来人说是……扬州一带,叶家大公子叶羡渔曾莫名在烟城多待了一日,线人去探查,似乎有王妃的消息……」 话音未落,书房门陡然被人打开,再抬首,封卿竟已至门口,身形如风般。 「飞鸽传书?」他望着高风,道的极为随意,只隐在宽袖中的手紧攥着。 「是。」高风忙应。 「呈上来。」话落,封卿已然转身,重新坐于案几后。 高风匆忙将书信呈上。 封卿随意打开,不过简单一张字条:「叶大公子夜宿烟城,与王妃相见。如意阁扶闲曾现身烟城,与王妃夜谈。王妃今晨已出城,不日返京。」 不日返京…… 封卿的眸蓦然一亮,却在触及到「扶闲」二字时,目光陡然阴沉,她竟和旁的男子一同出现在烟城! 胸口陡然积郁层层怒火,直冲心口,下瞬,心口处竟隐隐作痛,甚至他身形都微有摇晃。 扶闲,烟城……烟城…… 封卿僵了僵,为何独独是烟城? 「封卿,今日李夫人同我说的那个地方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哪日啊,你不曾忙碌了,你我二人便去吧……」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个女子的声音。 「封卿,李夫人说的那个地方叫什么『烟』什么的地方,说是和夫君一起去啊,才别有风趣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8页 那个女子还在说着。 封卿眉心紧皱着,他在记忆中,仿佛看见……依旧是现在这个书房,他在案几后批阅着摺子,一旁多了个矮些的木桌,木桌上摆满了话本、点心。 一个女人坐在木桌后,双手撑着脸,对他期待又忐忑的说着那些话。 女人,是叶非晚。 可是……封卿分明记得,他们从未同待在书房过,她也从未对他说过这番话。 事实上,从成亲后,她便鲜少对他这般娇俏了! 然……为何? 头,陡然剧痛。 「王爷!」高风匆忙上前搀着他,「您无事吧?」 封卿仍一手死死抵着太阳穴处,那些莫名的记忆,那个陌生却万般熟悉的女人,仍旧占据着他的脑海。 为何……为何会这般? 「王爷……」高风声音大了些。 封卿陡然回神,双眸逐渐恢復平静,仿佛方才的混乱只是幻觉,伸手,将手中书信拿给高风,他只应道:「无事。」他终于作声,却因着方才的紧绷,声音沙哑的厉害。 高风快速扫视一眼书信,而后怔了怔,许久道:「烟城距京城太过遥远,要不……属下派人马迎王妃回京?」王爷……可是因着王妃? 然,他话音刚落,封卿抬眸,声音冷肃:「不用!」他神色微沉,「做错了事,总要承受代价!」 第192章 去王府 歷经六日,叶非晚终于于第七日傍晚到达京城。 时,京城夜色初至,灯火乍亮,远处有星火点点,夜市人烟渐多,繁华若梦。 叶非晚站在城门外不远处,望着城门内那一派盛景,明明前不久她还生活于里面,而今……却竟觉得陌生起来。 马夫她已给了银子令其回去了,此番入京,她亦不知自己会经歷什么,何苦再牵连旁人? 叶非晚紧了紧手中包袱,最终轻轻唿出一口气,朝着城门口处走着。 临近方才发现,城门处竟也张贴着她的画像。 许是因着她这一身太过简陋,那守城的将士看了她一眼,挥挥手便放行了。 叶非晚心中微松,却未等前行几步,身后便有一人扬声叫道:「慢着!」 她背影一顿。 下瞬,那将士手中拿着一纸画像,徐徐走到她跟前,看了眼画像,復又打量了一眼她:「这位姑娘好生面熟。」 叶非晚抿了抿唇,此番回来,她本就没打算隐瞒身份。 可是……周遭百姓因着将士这番话,频频朝她看来。 她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如同……不喜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来人。」将士见她不语,微微抬手,「把这位姑娘先收押……」 他的话,并未说完。 远处一阵马蹄疾驰之声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 一匹高头大马朝这边奔驰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守卫和一辆马车,那马车分外豪华。 很熟悉。 最起码……那最前面的人很熟悉。 高风。 「这位大人,」本拦住叶非晚的将士朝前望着,一抱拳,「请问……」 高风却已掏出一块令牌,顿惊的将士神色大变,匆忙垂首退至一旁。 叶非晚望着高风手中的令牌,那是封卿的,见令牌者,如靖元王亲至。 高风也看见了她,目光复杂了一瞬,下刻,他已跪下,头微垂:「属下恭迎王妃回京。」 一番话落,惊扰周遭众人。 便是方才拦下她的将士,此刻均都纷纷跪下。 叶非晚身形已彻底僵凝,这般多人,这般多目光。 她不喜被人围观,封卿从不知这一点,所以……她似乎总是因他被围观。 如今因高风口中「王妃」二字,前世因她不知廉耻追他身后成为谈资笑柄,总是这般…… 「你不用跪我了,」叶非晚垂眸,声音极轻,「我早已不是王妃。」话落,她朝一旁侧了侧身子,便要起身进城门,身形有些慌乱,似要快速避开这些人般。 「京城尽是巡逻之人,王妃的画像不少,这般入城恐有不便,」高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爷特令属下驾马车接王妃回府。」 叶非晚脚步一顿,良久:「我若是不去呢?」她不想见他,即便回来总要见的,可她累了! 「那送王妃回府的,怕是……京中守卫了。」 言外之意不外乎,若不回,便会被抓吧? 「此处,分外热闹啊!」却在此刻,城门内一辆马车徐徐而来,马车之上一人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尾音上扬着,十足的调侃。 叶非晚一滞,抬眸望去,前不久还在烟城碰见的扶闲,此刻竟满身悠然的靠在马车里,眯着眼睛,一副狐狸模样。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后凝眉道:「叶非晚,你本就无盐,穿的这般粗陋,更丑了!」 叶非晚微顿,最终无视了他的毒舌:「你怎会在此?」 「某人不辞而别,本公子自有汗血宝马,四日便归。」扶闲轻哼一声。 叶非晚一滞,心底竟有些悔了,早知他也回京,她便蹭一趟马车又何妨?还省去了自己好些银两…… 「王妃,该回……」身后,高风声音响起。 「扶闲公子送我一程?」叶非晚直接打断了他,抬眸看着扶闲,她不想乘靖元王府那辆分外豪华的马车,当初……封卿便是用那辆马车接的曲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39页 「本公子为何要送你?」扶闲挑眉,未曾应下,亦未曾回绝。 叶非晚微顿,良久摸了摸袖袋残留的几两银子,最终一言不发,便要朝城门旁等着活计的马车走去。 「王妃……」高风忙唤。 叶非晚背影一僵,微微侧眸:「高风,你和芍药的亲事,还是我做主的吧……」她本不欲拿这些事做人情的,可是……她什么都没了,也威胁不了任何人了。 「……」高风果真静默下来,再未阻拦。 叶非晚寻到一辆马车旁,摸出一两银子,刚要开口。 后领却陡然一紧,再反应过来,她竟已被抓到一辆马车里,对面正是神色紧绷的扶闲。 叶非晚微怔,安静靠着轿壁,手始终紧攥着,有指甲嵌入掌心,很疼,她却恍若未觉,许久,将银子递给扶闲:「给钱的。」 「叶非晚,一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一旁,扶闲轻哼一声,却还是伸手将其接过。 「嫌少的话,扶闲公子不如还给我。」叶非晚抬眸。 「你想得美!」扶闲飞快将银子收回。 「……」叶非晚瞥他一眼,最终垂眸,「我说过,我没银子了,再者道,前不久扶闲公子曾送我入宫,我给扶闲公子一个簪子,那簪子值千两,应当能抵几次了。」 「翻旧帐?本公子那日还看了你一下午的晚娘脸呢,」扶闲斜睨着她,随后又想到什么,「怎么,不肯上封卿的马车,就这么怕面对他?」 明明问的随意,却偏生眼神认真了些许。 「怕他?怎会!」叶非晚几乎立时否认,下刻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神色微紧,「我只是……不想见他。」 「不想见?」扶闲重复一声,目光一亮,「难不成……封卿当真……不行?」 「什么不行……」叶非晚困惑,而后勐地反应过来,神色一僵,她离京前,曾提及封卿的隐疾,莫不是……「我信口胡诌的。」她默道,怎会不行?她那日离开时……腰身都是酸痛的! 「真失望。」扶闲遗憾摇头,抬眸问道,「去哪儿?」 叶非晚靠着轿壁,伸手扶了扶一旁的包袱:「叶……」府。 只是,话还未说完,她便已顿住。 手,轻轻压了压包袱,有些扎手,似想到什么,她勐地将包袱拆开。 一个银簪,簪尖锋利,上方还嵌有一颗宝石,晶莹剔透,极为名贵。 这个她前世刺了封卿胸口、今生扎过他的手背的簪子,本该……抵押给方东的簪子,竟然……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方东没有收下它,他可曾放下了? 「嗯?」久未等到余下的话,扶闲再次扬声问道。 叶非晚紧攥着手中银簪,良久轻轻启唇:「去王府。」 第193章 去错了城,爱错了人 马车终徐徐停在靖元王府门口。 叶非晚方才下了马车,马车便一熘烟般飞快离去。 她拧了拧眉,似方才她说「去王府」后,某公子便一直冷着脸不曾言语。 不过,她却也未曾想太多,眼前的王府,依旧如往日般巍峨,冷静矗立在此处。 心底莫名便添了几分胆怯,叶非晚知道,走进去,再出来时,她与封卿,便再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前世今生,她追了两世的男子,将……再不会属于她,二人终形同陌路。 却……总有终时。 「王妃。」正当叶非晚立于门口愣神之际,已有守卫小跑而来。 叶非晚微微皱眉,她本以为高风是因着芍药那层关系,才会仍唤她「王妃」,而今听着这些人的称谓…… 封卿未曾将二人和离一事公之于众吗?可……为何? 「王妃,王爷要属下问您,是否需要为您去请巡捕。」守卫为难,却因着是王爷明令,仍硬着头皮问道。 叶非晚身形一僵,蓦然反应过来。他这话之意,不外乎……她若不进府,便让人将她抓走! 封卿……简直欺人太甚! 起身,抬脚,她朝着王府内大步走去。 仍旧是那熟悉的院落,两旁花枝枯萎,远处小榭流水依旧,还有……那熟悉的书房。 书房门并未落锁,叶非晚微凝片刻,最终上前,一把推开。 便是案几后那清贵华丽的身影,都这般熟悉,此刻,那人正坐在那处,手执一卷古籍,正随意看着。 他侧颜近乎完美,在一旁烛火下,映衬的越发朦胧矜贵。他手指修长如玉石,骨节分明,正欲翻开一张书页。 整个过程,如未曾看见她般。 叶非晚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有些酸涩的眸,走上前去,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封卿,你到底要做甚!」 偌大的书房,唯她声音喑哑无礼。 封卿本落在古籍上的目光,终于徐徐抬起,轻描淡写望着眼前女子,而后目光下移,落在她因着方才拍桌,而发红的手指上:「怎的?如今倒是连表面的温婉都不装一装了?」 表面的温婉。 叶非晚手终因着自卑不自觉缩了缩,封卿这般平静如常,反倒是她,如用尽全力却打在棉花上般,挫败无用。 「还有……」封卿似想到什么,缓缓起身,隔着案几微微俯首,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粗麻衣裳,眼中似有嫌弃,「叶姑娘终于捨得回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0页 叶姑娘…… 叶非晚睫毛一颤,所有人还叫她「王妃」又如何,封卿一句「叶姑娘」,不足以证明他们已和离?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拍在案几上的手,紧紧攥着:「封卿,你这是何意?」 「什么何意?」封卿眉心微蹙,目光仍落于她身上的粗麻衣裳上,首富千金,自出生始,便含着金汤匙,何曾……穿过这般简陋的常服? 「锦罗布庄,还有叶府,」叶非晚抬眸,直直注视着他,「还有,封卿,为何要软禁叶府之人?你这分明是……动用私刑!」 富可敌国的叶府没落,她只要了这些,甚至连王妃之位都舍了。 他又为何……将她仅有的都毁了? 「叶姑娘可知,你口中的叶府,被天子一道圣旨抄家,是本王保了下来?」封卿缓缓抬眸,迎着她的注视,「而今,那便是本王的东西,本王的东西本王处置,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 叶非晚从未想过封卿竟会这般厚颜无耻,而今这人竟还问她有何不妥?嘴里说着天子抄家,可如今是他在把持朝纲! 「封卿,大晋对和离者,均有分家产之权!」她死死瞪着他,「我不是被休,是和离!你知不知,何谓和离?」 和说完后,她眼圈却倏地红了。 和离,便是今后,再不会有人说:靖元王人中龙凤,就是那王妃啊,啧啧…… 和离,便是封卿再不用对她不喜,仍于人前做出虚情假意的戏码。 和离,便是……从今往后,叶非晚是叶非晚,封卿是封卿,二人再无瓜葛。 「和离?」封卿目光一紧,下瞬却又徐徐松懈,他玩味般噙着这二字,目光幽深漆黑,而后,他转身拿起案几上的纸张,「叶非晚,如今,你这一口一个和离,倒说得很是爽快了?」 爽快的……就像当初死皮赖脸追在他身后、追的满城风雨的人不是她般;就像当初,将喝醉的他抱在怀中说「我永不会离开你」的人不是她般;就像……定亲那夜,她躲在被下药的他的怀中,一遍遍说着「我爱你」的人,不是她般…… 可分明都是她! 手中纸张,被扔到叶非晚跟前。 叶非晚垂眸望着,是当初她留下的和离书。和离书上,她的落款「叶非晚」三字还在,指印也还在,只是……没有封卿的落款,没有他的章印。 莫名的男人,明明当初……是他不想要她的。 「叶非晚,为何独独是烟城?」封卿薄唇轻启。 「什么?」 「你离开京城,逃去的,为何独独是烟城?」封卿再次开口。 叶非晚呆了呆,许久,她看着封卿,只奇怪的笑了笑,他永远不会懂的,因为……这只是前世的一个执念罢了。 可下刻,她的笑却被封卿的话打断,唯余惊恐。 他望着她道:「是因着李夫人对你说过,那处地方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吗?」 叶非晚脸色苍白,这些……本该是前世之事,为何……封卿会知?为何…… 「你……还知道什么?」她声音微颤。 封卿紧盯着她,待望见她神色惊惶时,他知道,自己说对了,那些莫名的记忆,是真的。 她经歷过。 可他没有! 「做了个无用的梦罢了,」封卿讽笑一声,「对了,叶非晚,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的地方,不叫『烟城』,而是烟阳。」 更南方的烟阳。 叶非晚呆立于原处,烟城,烟阳,原来……就连嚮往的地方,她都记错了。 她去错了城,也爱错了人。 难怪烟城很冷,难怪…… 「叶非晚,我倒还找到了你为何偏偏去烟城的理由,」封卿半眯着眼睛,復又拿起案几上的书信,徐徐展开,声音微哑念着上面的字:「『王妃曾与扶闲于河边夜谈,深夜方归』。」 「扶闲在那儿,你便去了,」他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河边夜谈』,真亲密,不是吗?」 第194章 始乱终弃! 封卿的声音,其实很温柔,比平日里他对她的语气,温柔多了。 可叶非晚却听得心底阵阵颤慄。 他从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封卿,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非晚缓缓抬头,目视着眼前的男子,许久勉强挤出一抹笑,「我只是心中想去那个地方,可是……记错了罢了。」 可封卿,从不了解,不了解她的想往,不了解那个记错的「烟阳」,对她意味着什么。 「记错?」封卿神色微紧,薄唇抿着,双目越发幽深,「叶非晚,你和扶闲二人在城门口分别,后又同时在烟城重聚?你说这只是巧合,那这缘,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他说着,将书信重重扔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叶非晚盯着封卿的眸,她看不出他的情绪,却知他的不信任。 缓缓垂眸,她看着桌上的书信,书信下方,书有一行小字:戊辰十七日。 九日前,他便收到了这封书信,知道了她在烟城。 可是……那又如何?即便他早就知道,他也不屑于去寻她找她,只会以通缉令这番最不体面的形式,迫她现身。 只因……叶非晚,不值得让高高在上的靖元王亲自去寻。 心陡然平静下来。 叶非晚的肩头微微松懈,声无波澜:「王爷如何认为的,便如何想吧,您还想知道什么,不如一次问的清楚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1页 封卿眉目一凛,她竟是连解释都不再了! 「那夜,你和扶闲,说了什么?有何事发生?」最终,他问了出来。 叶非晚眯了眯眸,似在仔细回忆着,许久淡淡道:「发生了又如何?没发生又如何?」 「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 「被王爷废了、失去一切的下堂妻吗?」叶非晚蓦地抬眸。 「……」封卿陡然凝滞,望着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很暗,拼命压抑着怨,竭力维持着平静,可是……她的眼圈红了。 「生辰那日去陪着旁人的我的夫君,有何资格质问我什么身份?」叶非晚紧盯着他,「最起码,扶闲尚能看出我喜欢何物,你呢?封卿,你可知我喜欢什么?」 「你……」封卿声音顿住,莫名想到曾经去寻解忧草时,出城之际,她听着「糖葫芦」时眼中的嚮往,可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叶非晚望着他的神色,心底嘲讽一笑,他不知。 他什么都不知。 不知她喜欢集市上的小玩意,不知她喜欢人间烟火气,不知她曾那般期盼着有朝一日同他一起逛一次夜市、放一盏花灯,不知……她曾经有多爱他。 「叶姑娘呢?」封卿突然开口,反问道,「说得好像叶姑娘当真用了心思般!」 叶非晚一僵,心生了几分可悲,她爱了两世的男人,原来……连她的心思都看不出,或者说……他看出了,只是不信而已。 「你喜穿白衣,只因能一眼瞧出污迹,你嗜洁,不喜旁人碰你,你喜欢兵器,所以两年前你生辰那日,我送你的玄铁长剑,你罕见的对我一笑,你不喜甜食,你生气时即便面色无恙,可手总不经意背在身后……」 叶非晚说了很多,说到后来,声音渐轻。 她自己亦不知,原来……她竟有这般了解他。 封卿似也顿住,神情紧绷,他死死盯着她,那些话,从她口中幽幽说出,竟惹得他心口阵阵酸涩。 他知,她说的是真的。 可是…… 「……封卿,我知你喜欢什么,更知道……」叶非晚的声音,添了几丝喑哑,她垂眸笑了出来,「你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衬的书房越发死寂。 封卿指尖微颤。 「所以,封卿,你何必呢……」叶非晚缓缓将面前的书信拿起。 「什么?」封卿薄唇紧抿着,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艰涩。 「你早知我在烟城,派人跟踪,得到我与扶闲夜谈晚归的消息,」叶非晚朝着封卿处走了一步,「你其实……不过是想要寻到我如何不知检点的证据,将我彻底赶出王府吧?」 这样,即便封卿休妻,也光明正大,不用被人说他「借叶家财富,得权弃妻」。 封卿双眸陡然睁大,他死死望着她,本漆黑的眼中,如升起滔天怒火,她……竟是这般想他的? 叶非晚却恍若未觉他的怒,仍静静道:「封卿,我知你厌我恼我,恨不得我什么都得不到,可是……你我二人总归夫妻一场,也算一同歷经些难事,你不能……断了我的后路吧?叶府已没落,财富收归于你手,我知你心有天下,也知你会用之于大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封卿,我逼你娶我,占你王妃之位,浪费你诸多时间,可我也失去良多啊!我只想要一点银子和锦罗布庄,你总得……让我活下去吧……」何必,真的逼得她走投无路? 封卿眼底復又一片黑沉沉的:「你以为,本王是为着名声,逼你放弃一切?」他一字一顿,问的咬牙切齿。 叶非晚睫毛一颤,最终只安静低头,未曾言语。 「抬起头来,」封卿大步绕过案几,行至她眼前,一手紧紧挟着她的下颌,迫她望着他的眼睛,「叶非晚,告诉我,你以为,本王只是为了让你一无所有,离开王府?」 「……」叶非晚呆呆盯着他,迎着封卿的眸,明明想要应下,却……如鲠在喉。 「可是,叶非晚,曾经对我说永不会离开我的人是谁?」 「定亲后便迫不及待给我下药,躲在我怀里说爱我的人,是谁?」 「后来,故技重施,与我一夜缠绵后,便偷偷摸摸留下一纸和离书,便离开的人,又是谁?」 他一句句问着,声色俱厉。 叶非晚脸色顷刻苍白如纸,那些鸠占鹊巢的过往,封卿终还是问了出来,将她做过的卑劣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了明面上。 她摆头,想要挣脱封卿的手,想要远离他。 可下刻,封卿的手却越发用力,他缓缓凑近到她面前,距离她唇不过一指距离处,停了下来:「叶非晚,怎么,就这般擅长始乱终弃?」 第195章 不想爱了 始乱终弃? 叶非晚呆了呆,不知为何,这四字惹得她发笑:「封卿,我乱了什么?弃了什么?」 夺权,得势,他的路,一步步走着,分毫微乱。他厌她恼她,她的和离,更算不上弃! 「你乱……」封卿刚欲言语,似想到什么,另一手轻抚心口处,下刻却脸色一白,挟着她下颌的手力道都不觉加大了几分。 叶非晚眉心轻蹙,下颌很痛,可她一言不发,良久,方才隐隐看清眼前人眼中的慌乱与狠厉,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有些明了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2页 「封卿,你并不是厌我吧。」她沉沉问道。 封卿双眸蓦地僵住,便是抓着她的手,都微微一颤。 「你恨我。」叶非晚声音平淡而死寂,她勾唇,「你恨我几次三番在你最脆弱时,冒充曲烟。你恨我给你下药,让你碰了你最不愿碰的人。你恨当初叶家给曲家出钱,助她入宫。你更恨我……鸠占鹊巢,不是曲烟。」 若是曲烟,那么这一切的怨恨与憎恶,都不会存在。 他和曲烟定会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他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毕竟二人那般般配。 「叶非晚!」封卿陡然作声,难得添了惊惶。 叶非晚唇角笑意渐深,封卿从来冷静,何曾这般失态?她知,她说对了。 原来……他恨她。 恨到,绝了她的所有后路。 可笑意终究在望见他的眉心紧蹙时顿住,叶非晚歪了歪头,目光不觉柔了几分,前世……他也总皱着眉头,而她……总想给他揉开。 伸手,她慢慢覆上他的眉心。 只是,刚触碰的剎那,本挟着她下颌的手勐地一颤,下刻封卿已然松开她,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叶非晚的手僵在半空。 原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对她的躲避,始终存在着。 「噗……」她突然低低笑了一声,「抱歉,我多此一举了。」 封卿紧抿薄唇,未发一言。眉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竟……惹得他心神难宁。 二人间沉寂了许久,终是叶非晚打破沉默:「封卿,这句话,我曾对你说过,但我不介意,再说一遍。」 她缓缓后退一步,隔开二人距离,而后垂首轻道:「对不起。不论是当初的逼亲,后来的鸠占鹊巢,下药,还有……我父对你的二心,都对不起。」 封卿眼底大骇,谁这般大胆,竟敢将叶长林一事告诉她? 商贾之家,求全本不为奇,叶长林另援太子封宁,他亦知。可……莫名便瞒了她。 他眉心越发紧皱。 叶非晚仍旧道着:「封卿,过往种种,我错了许多,可是……当初成亲,我替你挡下一剑,后解忧草,我告知你方位,叶府也已凋敝,你我二人,便算扯平了吧。」 扯平…… 封卿指尖微顿:「你如今方觉不平?」他望着她,「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我付出的还不够多?」叶非晚蓦地抬眸,声音微扬,下刻却又想到什么,终垂眸,声音低了几分,「封卿,你何必一定要将我……逼入绝地呢。」 逼入绝地?封卿的眼神一顿,本欲如以往般嘲讽,却平添了诸多艰涩:「叶非晚,叶家为首富,即便没落,余银会少?你会被逼入绝地?」 叶非晚顿了顿,也许,在封卿心中,她这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总有几分存银吧。 微微抿唇,她最终轻道:「封卿,那银两,我也不要了,你只需给我锦罗布庄吧。」既然他这般想她,那她便不要银两了。 她只想要……那个曾承载父亲心血的布庄,想给自己留些美好的回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封卿紧盯着她,「叶非晚,叶府,本王还未下令解封呢!」她竟敢……连银两都舍了!她可知,没有他,她连去哪儿都不知! 「哦。」叶非晚点头,应得死寂,「封卿,你若仍怨,我也可替你将当初你娶我的原委,找曲烟说清楚。」 告诉她,是她逼着封卿娶的。 「……」 「你迟迟不肯攻宫,大抵也是因着曲烟吧,」叶非晚眯了眯眼,「如今你大权在握,曲烟也在意你,这样很好。」 很般配。 封卿手指剧烈一颤。 「对了,」叶非晚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故作轻松一笑,语气轻描淡写,「那夜,你且宽心,我已服下避子药,不会以此要挟于你。」 「叶非晚!」封卿陡然作声,声音震怒。 他紧盯着她,方才隐隐压抑的怒火,此刻终于忍不下了。 他们同床共榻两次,每一次,她都服了避子药! 就这般……嫌厌怀了他的孩子? 可分明……该他嫌弃她的! 叶非晚睫毛轻颤,抿唇不语。 「所以,你一心一意,只要和离?」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 「好,很好。」封卿定是气急,竟说了两遍,他望向一旁,中难抑制怒火,拂袖将案几上的书信扫落。 一纸轻飘飘落在叶非晚跟前,她顿了顿,徐徐蹲下,望着那一纸书页——那是她一字一字书下的和离书。 许久,她将和离书拿起,站起身:「封卿,迟迟不愿同我和离,该不会捨不得我吧?」她问的半真半假,声音反讽。 「……」封卿本气恼的情绪似被冻结般,沉静抬眸,注视她片刻,「你值得?」 叶非晚脸色微白,却仍笑出声,将和离书递上前去:「所以,盖上章印,昭告天下,今后嫁娶各不相干吧。」 就像在烟城,她对东方说的那般,「不放手,以后只会更伤心。」 「叶非晚,和离,你一无所有;留下,偿还你当初的任性。你择其一。」封卿逐渐冷静下来,声音决绝,从未这般过,层层退让! 他无所谓她的抉择,可……有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3页 叶非晚望着他:「我只想要锦罗布庄罢了。」 「绝无可能!」 「……」叶非晚睫毛轻颤,终死死咬着下唇,将和离书好生摺叠齐整,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叶非晚,你还有何处可去?」身后男人,声音似是不甘。 叶非晚脚步未停,未理,只是,手碰在门栓时,顿住。 「当初,一遍遍说爱本王之人,分明是你。」封卿的声音,紧绷。 叶非晚紧攥着门栓,许久渐松:「嗯。」她低应一声,将门打开,望着门外渐沉的夜色,「如今,不想爱了。」 第196章 她无处可去了 叶非晚想要回锦罗布庄是真,不敢再继续待在靖元王府,亦是真。 封卿一遍遍戳着那些她刻意隐瞒的伤口,说着她曾做过的卑鄙往事,丝毫不在意她是否疼。 他说着什么要她选择,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选择。 她若选择留下,只会重蹈前世的错。 所以,哪怕心中即便再不甘心就此离开,她也必须逼着自己转身了,她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哭出来,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 可是……脚步最终僵在了王府门口。 两个人站在那儿,高风正陪着芍药。 「小姐……」芍药望着她,眨了眨眼睛,眼圈倏地便红了,「您又要离开了吗?」 叶非晚手指一颤,今生最大的安慰,大抵便是……芍药再不用跟着她吃苦了吧。勾唇,她勉强一笑:「往后,高风定会对你好的。」话落,她扭头望向高风。 高风满眼复杂,却仍旧坚定颔首。 「可是小姐……」芍药顿了顿,「您……真要同王爷和离吗?您明明……」明明每一次,嘴里说着不在意王爷,可眼神分明落寞;明明几次三番宁愿自己受伤,都要替王爷挡着;明明……不想见王爷,却在王爷来时,眼神微微闪着亮光。 叶非晚轻怔,今生,她一直告诉自己,对封卿要敬而远之,久了,她自己都要信了自己不再在意封卿。 可是……原来芍药一直都看出来了呢…… 这一次,她再未故作平静,只幽幽看着芍药:「你觉得,我会拿封卿开玩笑嘛?」 因为在意,所以,一丝一毫的玩笑都不敢开,怕失去。 「……」芍药静默了,许久,她倏地跪在地上,「小姐,您带我走吧。」 「芍药!」叶非晚微惊。 「芍药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待芍药好,今后不论去何处,芍药都想侍奉小姐!」 叶非晚怔怔听着芍药这番话,莫名想到前世她也是这般……一直跟在她身边,陪到生命最后一刻。 「噗……」她倏地笑出来,「傻芍药,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姐?」 「我和封卿还没算清帐呢。」叶非晚眯了眯眼,掩去眸中情绪,「这次,便先去叶府住两天。」 一旁,高风神色微顿,他知王妃撒谎了,叶府,还未解封,只是终究……垂眸不语。 芍药终于平静下来。 叶非晚顿了顿,许久缓缓转身,只随意挥了挥手:「夜色凉,先走了。」声音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外出走一遭罢了。 高风陪着芍药目送叶非晚背影消失在夜色,又送她回了后院,方才折返回书房当差。 却在望见书房转角的包袱时怔住。 这是……王妃回来时带的包袱,而今……思及此,他匆忙拿起,敲响了书房的门。 「何事?」门内,封卿的声音冷厉。 「启禀王爷,王妃的包袱并未带走,是否……要给王妃送去?」 「……」书房内静默了好久,「拿进来。」 叶非晚的包袱并不大,不过几件衣裳首饰。 封卿死死攥着包袱,神色冷然。 「王爷?」高风不解。 「不用给她送去。」封卿启唇,没有这些物件,叶府尚还封着,她的银票兑不出半分银子,她又能去往何处?还不是……再回来? 说不定……便是这包袱都是她故意留下的! 「是。」高风忙应,望着眼前神色紧绷的王爷,良久道,「王爷,王妃真的……」 「高护卫!」封卿声音陡然凛起。 高风匆忙垂首。 「下去。」封卿凝眉。 高风躬身而退。 封卿静静立于案几前,此刻目光方才真正落在那个女人的包袱上。 她所带走的,均是当初从叶府拿来的物件,没有一样是王府的!像是……存心和他划清界限一般! 胸口,似有什么在一点点的积蓄、发酵,折磨的他肺腑酸痛。 叶非晚! 「封卿,我乱了什么?弃了什么?」 那个女人的话,蓦地响在耳边。 她乱了……封卿伸手,死死抵着心口处,薄唇紧抿,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不过……她总会回来的。 一无所有的她,根本无处可去,只有回来! …… 叶非晚走出王府一盏茶的功夫,才察觉到自己忘记了拿行李。 回王府一趟,没有拿到和离书、没有要回布庄,反而将自己的行李都忘记拿出。 浑身上下,不过二两银子及……方东没有收下的那根银簪。 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大抵便是她了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4页 叶非晚静静摩挲着那根银簪,这……是封卿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他亲自送来的,哪怕……他自己或许都不记得了。不像后来,每每都是高风送来一堆堆的珠宝首饰,而他本人从不上心。 她前世甚至想过,也许有朝一日,她与封卿俱苍老,便会拿出这个银簪,一齐追忆着那些二人都隐隐模煳的过往。 只是可惜……这个银簪,在前世成了二人决裂的武器。 封卿恨她恼她,所以如今即便和离,都不肯给她半分,逼得她一无所有。怎会陪她一同白首?简直痴人说梦。 从当初,封卿接下赐婚圣旨,对她说「叶非晚,这是你的抉择,不要后悔」伊始,他们二人,便已踏上一条不归路,这条路,错的离谱。 如今,是时候回到正途了。 她用着叶府迫他娶她,他用叶府逼她离开。 二人之间,太过公平! 夜色渐沉。 一旁竟还有一处店铺门口亮着昏黄色的烛火,在夜色中,分外阑珊。 叶非晚脚步不自觉停下。 那间铺子门口的帷幔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当」字。 当铺。 叶非晚紧攥着手中的银簪,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总要活下去的。 「姑娘,当东西啊?」当铺门口,一个小伙计站在那处,笑容满面问着。 叶非晚指尖微顿,许久缓缓扯出一抹笑,走至近前,微微颔首:「是啊,当东西。」 往事已矣。 终她一人陷在回忆中,太过残忍,所以……不若割开吧。 抬脚,她徐徐走进当铺。 其后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停在石板街旁。 马夫抓着缰绳,望着女人走进当铺,方才转头小声道:「公子?」 「先等等,」马车里,一人声音幽幽,「等着她把没用的东西扔了再说。」 第197章 为何偏他看不出? 叶非晚从当铺走出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本攥在手中的银簪没了,只拿着一个精緻的小包袱,包袱沉甸甸的。 五十两黄金,封卿送的东西,果真不同凡响,一件首饰,便足够旁人吃几辈子了。 沿着街角,她孤身一人静静朝前走着。 应当找个客栈的,她心中思忖,叶府还未解封,就算她回去,怕是……也进不去。 只是…… 叶非晚的脚步徐徐停下,唿吸都沉重了许多,她静静看着手中的包袱,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前世,那根她亲自刺入封卿胸膛,却又心生不忍下移几分的银簪,今生,那根封卿护了她、被她一簪刺伤手背的银簪,终究还是没了。 物已非,人亦然。 「哒哒——」身后,一阵马蹄声响,马车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不自觉朝着路边躲避了几分。 可马车却在她身侧停了下来。 她抬眸,正看见夜色里,车夫一手着灯笼,一手拉紧缰绳:「叶姑娘。」 声音很熟悉,就着烛火看清那车夫的样貌时,叶非晚立刻瞭然,转头朝着前方大步流星走着。 今夜她已太过狼狈,不愿被人看见,否则……太难堪了。 「难得无盐女你竟有了几分羞耻心,知道这大半夜不该出来吓人?」马车徐徐跟上,一人掀开轿帘,慵懒道着。 扶闲。 「……」叶非晚仍旧一言未发,只紧抿唇角,脚步却越发快了。 「怎么?你还有地可去?」扶闲眯眸,问的随意。 叶非晚脚步一僵,而后陡然抬眸:「扶闲公子呢?」 「什么?」 「我有无地方可去,那都是我一己之事,反倒是扶闲公子,莫不是将我送到王府后,便一直在门口守着不成?」她分明……不想被人瞧见此刻的狼狈,所以,他何必再苦苦相逼? 「……」扶闲陡然静默下来,他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她,许久突然勾唇笑了一声,迳自跃下马车,走到她跟前,轻启唇,「若是呢?」 「……」叶非晚指尖一颤,目光都随之添了几分慌乱。 「呵!」扶闲极快冷哼,「你想得美!」 叶非晚心底,本紧绷的弦,终究慢慢松了下来。 似察觉到女人的细微变化,扶闲身躯微凝。 二人沉默许久。 「叶非晚,本公子请你去如意阁啊?」终是扶闲率先打破沉默。 叶非晚顿了顿:「我有处可去,再者道,我有的是银子,能去任何一处客栈……」 「然后在客栈发现自己被人通缉的画像,再被扭送到京尹府上?」扶闲随意帮她续着余下的话。 「……」叶非晚神色一紧,她竟忘了封卿发布的那些通缉令,还没有收回。 「呵。」扶闲冷笑一声,抓着她的手腕便朝马车走着。 「你干嘛?」叶非晚凝眉。 「为如意阁揽客!」扶闲一字一顿,话落,已将她拉至马车上,「回去。」他沉声命令着马车。 马车飞快行驶在街道之上。 叶非晚抿了抿唇,终再未回绝。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并不好受,而她……也真的没地方去了。 不过一炷香时间,如意阁已近在眼前。 这是一个属于夜晚的风月场所,与周遭的灯火阑珊不同,这里灯火通明,酒香花香夹杂着女子馨香,琴声萧声伴着女子浅笑之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5页 这是叶非晚第二次来到此处。 「下马。」扶闲已率先下去。 叶非晚隔着轿帘望了眼如意阁内,最终徐徐下了马车。 「……」扶闲却突然沉静下来,静默的极为反常。 叶非晚抬眸,正望见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粗麻衣裳上。 方才夜色深,仅一盏灯笼微弱之光,她身上穿的什么瞧不真切,而今……终于看清了。 「无盐女,如何算来你也是前首富千金,还能再寒酸一些吗?」扶闲眯眼,满眼嫌弃的打量着她,终究无可救药的摇首,「罢了,进去后,你便低头不语,离我远些!」 话落,他已转身朝着如意阁内走着。 叶非晚手指微颤,方才有一瞬,扶闲眼中的情绪,和封卿很是相像。 只是……她那时尚不懂封卿是何意,而今……被扶闲这般大喇喇说出,方才知……原来是嫌厌,是丢人。 抬眸望过去,扶闲已经踏入如意阁的门槛,一次头也没回。 和封卿一样。 一旁,几个穿着丝绸衣裳的贵公子正朝着里面走去,隔开了她与扶闲间的距离。 叶非晚并未跟上,她仍旧站在原处,看着里面的下人对扶闲毕恭毕敬的模样,看着……他一进去便轻易吸引众人目光,如众星捧月一般,看着……不少权贵同他打着招唿。 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了,与那些香衣鬓影的繁华相比,她寒酸如斯,何必丢人? 已走进里面的扶闲似察觉到她并未跟上,扭头,凝眉望向她。 叶非晚颔首微微笑了笑,徐徐后退一步,不要不识趣的跟上前去了,免得遭人厌烦。 就像前世……她努力跟在封卿身边,想要做个配得起他的靖元王妃,得到的不还是一句「不相匹配」吗? 扶闲仍在盯着她。 叶非晚笑着颔首,转身便欲离去。 「叶非晚!」咬牙切齿之声,自身后传来。 叶非晚身影一僵,诧异回首,却没等反应过来,手腕一紧,如方才抓着她上马车一般,那人抓着她便走进如意阁,无视周遭众人目光,迳自上了二楼,去了后院厢房之中。 待得房门被人「砰」的一声关闭,叶非晚方才反应过来:「你这是作甚?」她挣脱了手腕的桎梏,朝后躲了躲,「不是说要我不要跟你太近?」 「你不光无盐,还蠢如猪狗吧!」扶闲脸色僵青,狠狠瞪她一眼,「本公子风华无二,到哪儿是众人目之所在。你不是不喜被人围观?」 叶非晚呆怔,她确是不喜被人围观,可……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 「你……怎么知道?」许久她艰涩开口。 「本公子不蠢。」扶闲轻哼。 叶非晚眼眶陡然一热,是啊,扶闲不蠢,所以能看出。 封卿更不蠢,相处数年,他怎么……就看不出呢? 第198章 你想回当铺? 扶闲的厢房,仍同以往一般无二样。 叶非晚静静望着他,她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京城都说扶闲公子乃是如意阁第一伶人,可是方才,看着他方才在如意阁的模样,那些人对他却是分外恭敬的。 「怎的?瞧着本公子好看,爱上本公子了?」一旁,扶闲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挑眉,说的随意。 叶非晚轻怔,勐地收回目光:「想多了,我有自知之明。」 「……」扶闲脸色微沉。 却在此刻,房门被人轻敲两下,紧接着一小厮轻轻推门,手中拿着膳盒,恭恭敬敬将晚食布置好后,復又蹑手蹑脚走出门去。 叶非晚望着桌上美味佳肴,神色微暗,自回京城后,她还未曾吃过一点食物。此刻方才察觉到腹中飢饿。 眼前人影一闪,扶闲已坐在桌旁,抬眸睨她一眼:「怎么?还要本公子亲自请你不成?」 叶非晚微顿,自然不会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上前坐下。 珍馐玉食她并非没有吃过,可如今饿极了,便是一盘青菜,都觉得分外美味。 扶闲没有动筷,只望着她,似瞧出她的窘迫,微微挑眉:「王府落魄成这般模样,连你一顿饭都没管?」 叶非晚拿着竹筷的手一僵,她和封卿争论时,胸口的沉闷早淹没了饿意。 「不过……」扶闲却似丝毫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仍旧上前凑了凑,「叶非晚,你这是……彻底被封卿赶出府了吧?」 叶非晚脸色微白,终瞪他一眼:「与你何干。」话落,她蓦地想到什么,抬头看着他,「扶闲,你武功不低。」 「嗯哼。」扶闲轻哼一声。 「在烟城时,你我二人在湖边夜谈,你应该已经察觉到,周围有人监视了吧?」所以,封卿才会得到那些消息。 扶闲眉心微紧,眼中极快闪过一抹心虚,却极快掩藏,依旧坐在原处,紧盯着她,不发一言。 他此番模样,分明是默认了。 叶非晚心底陡然有些控制不住起来:「你这是何意?扶闲?你为何不告知我?你可知……旁人看了如何想?」 说到「旁人」时,她终究迟疑了一下。 扶闲微眯双眸,打量着她,许久竟笑出声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让旁人看了如何想?』」他轻描淡写重复一遍,而后笑容陡然消失,「不如说,让封卿看了如何想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6页 「……」叶非晚静默了。 她知,扶闲说得对。 她鲜少在意旁人的看法,否则,当初也不会满京城追在封卿身后,她所在意的,无非是某个人罢了。 扶闲脸色阴沉盯着她,知道她此举分明是默认了。 沉默良久,他倏地拍了拍手。 「公子?」门外,几乎立刻有人应着。 「把酒菜撤了吧,有人天生白眼狼,餵不熟!」扶闲轻哼,后打量她一眼,「穿的寒酸,怕是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啊?」小厮不解。 「谁说我拿不出银子?」叶非晚勐地抬眸,伸手紧了紧始终放在身侧的包袱,里面还放着好些金子,她抿唇,「我有钱。」 那个小小的银簪,很名贵。 「哦?你哪来的银子?」扶闲眉心微挑,十足魅惑。 叶非晚睫毛微颤,良久松开了手中的包袱:「不用你管。」 「既是如此……」扶闲顿了顿,迳自对她伸出手,「那便给钱吧!本公子入幕之宾也要近百两,加上这一桌酒菜,便勉为其难收你百两好了。」 叶非晚僵了僵,望着他伸出的手,眸微顿,终艰涩道:「我不吃了。」语毕,她拿着装满金子的包袱,站起身,声音微哑,「方才的事,抱歉。」她不该将封卿对她质问的怒,迁到别人身上。 「你还有地方可去?」身后,扶闲的声音慵懒,却处处透着紧厉。 「我诶……」叶非晚眯眼笑的粲然,「我岂会无处可去?」 她怎么也是前靖元王妃,前首富千金,岂会没地方去? 「没错,正是你。」扶闲起身,行至她身后,越发严肃。 「我有地方……」 「若有地方可去,叶非晚,你为何在街市停留良久?」 一人站在漆黑夜色里,动也不动,孤零零的。 「若有地方可去,你跟本公子来如意阁这等风月之地作甚?」他继续逼问着。 一直小心跟在他身侧,前所未有的安静,生怕被弃了般。甚至方才,因着他一贯的故作嫌厌,而怯怯站在如意阁外,不敢前行一步。 「若真有地方可去,那你家在何处?」 「扶闲!」叶非晚倏地作声,抬头紧盯着他,眼圈微红。 她没有家了。 父亲走了,兄长远在扬州,叶府封了,叶家散了。 父亲说,要封卿给她一处庇护之处,给她一个家,可是……那华丽的王府,不过只是个牢笼而已。 扶闲却始终未停,他缓缓走到叶非晚身侧:「还是说,叶非晚,你不想花你包袱里的银两,你这般着急着离开,是因为,你想要回那间当铺,赎回某样东西?」 叶非晚似被戳中心思般,眼底显而易见的慌乱。 「果然,是这般。」扶闲声音一沉,死死盯着她,越发的靠近,第一次,难以克制心中的恼火,「叶非晚,封卿,真那般好?」 叶非晚本慌乱的心思蓦地僵冷,她呆呆望着眼前的男子,良久只干笑一声:「扶闲,你这般问,倒像是在意极了我似的……」 「……」可这次,扶闲并无回应,他依旧静静望着她。 心底越发惊惶,叶非晚几乎立刻后退半步,声音呢喃:「你说过,你身边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岂会看上无盐女……」急迫的模样,似要与他划清界限般。 扶闲的眸,幽深漆黑,最终缓缓勾起一抹笑:「的确,岂会看上你这种无盐女。」 话落,他转身,迳自打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关上。 叶非晚睫毛微颤。 扶闲……定然气了吧,她把关心她的人,都气走了。 就这样吧,也许……她註定孤身一人。 …… 院中,扶闲身形如风,朝外走着。 女人于他,如点缀,得之更好,没有,也无谓。 可第一次,这般恼怒,第一次……有这般不识好歹的女人! 「公子。」却在此刻,墙外一黑影飞身而入,半跪在他跟前。 扶闲紧抿唇,不发一言。 「那根簪子……当铺老闆说,叶姑娘刚离开不多会儿,便有人将其赎了回去。」 第199章 为何偏偏是你 如意阁后院。 叶非晚紧紧攥着手中的包袱,望着院落中的人影。 直到那穿着暗绯色衣裳的男子离开,她方才静静走了出来,而后缓缓朝着后门而去。 如意阁她待不下去了,终究还是要自己去找住处,不过,也算在这儿得了一顿免费的晚食,她赚到了。 后门没有关,隐隐透着一条缝隙。 叶非晚朝四处望了一眼,微微抿唇,最终开门而出。 只是,没等她迈出几步,头顶一人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不打声招唿便走?」 叶非晚一呆。 扭头正望见扶闲懒懒的靠在一旁槐树的粗枝上,一脚垂下,一脚撑着之感,随性风流。 「既然碰见扶闲公子了,便打声招唿吧。」叶非晚顿了顿,颔首轻道。 「好啊。」扶闲应得随意,下刻一挥袖,人已经走到叶非晚跟前,「不过你方才偷听墙角这笔帐,如何算?」 「什么偷听墙角!」叶非晚皱眉。 「刚刚那番话,你都听见了吧。」扶闲半眯双眸,「那根银簪,在你当掉后不久,便被人买了回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7页 「……」叶非晚指尖一颤,她的确听见了,扶闲是有好武功的,她岂能瞒得过他? 「呵,」扶闲冷哼一声,「叶非晚,那我们不妨再猜猜,什么人,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在你身后高价买你不要的一个破簪子呢?」他绕到她身侧,问的慵懒。 叶非晚睫毛动了动,最终勉强一笑:「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巧合?」扶闲眯了眯眸,「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要我说,怕是封……」 「扶闲公子!」叶非晚勐地抬头打断了他。 她不想听见那个名字,她心中隐隐猜到,封卿岂会轻易放过她?可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手,就不要再给她一丝一毫的希望。 什么赎回簪子,就好像……他真的在乎一般。 「……」扶闲果真静默下来,夜色下,神色紧绷着注视她许久,而后轻笑,笑意未达眼底,「走吧。」他率先转身。 「什么?」 「本公子在城郊尚有一处别院,荒芜的紧,刚好你可以帮着看家护院。」扶闲说得清闲。 「……」叶非晚一顿。 「怎么?叶非晚,你该不会以为本公子在庇护你吧?」扶闲扭头轻哼,「要给钱的。我想过了,你住客栈是给旁人钱,我那别院空着,还不如给我赚呢!」 叶非晚静默片刻,最终还是跟上前去,良久,她垂眸沉道:「多谢。」 …… 天色渐晓,靖元王府。 一袭黑影飞快闪身而过,顷刻如风般消失在书房门口处。 王府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灭。 「王爷。」暗卫俯首跪在书房案几前,声音恭敬。 封卿抓着硃笔的手微顿,许久方才低应一声:「嗯。」 「属下照王爷之命,一路跟随王妃……」说到此,暗卫声音有些迟疑。 「……」这一次封卿并未应声,只徐徐将手中硃笔放下。跟踪叶非晚一事,连高风都不知,莫名的……不想被人察觉,却还是吩咐了下去。 他只是想看她如何狼狈在外流浪,他心中这般劝着自己。 没有拿自己的行李,叶府已封,她在京中无亲无故,能去何处? 王爷不言语,暗卫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着:「王妃……一人在街上走,随后去了当铺,当了此物,属下不知此刻渊源,便将其赎了回来,给王爷过目。」 说着,暗卫从袖口拿出银簪,双手呈在头顶。 封卿目光陡然一紧,死死盯着那银簪,薄唇紧抿,脸色微白,眼中浮现一层薄怒。 好一会儿,他方才上前,将银簪拿在手中。 女子之物。他素不记得这些。 可这根银簪,他却是记得的。 二人去寻解忧草,落下断崖时,他拉住了她。而她,就是用这根簪子刺了他的手背,想……换他一人独活。 甚至…… 封卿头一紧,其后,他二人带着解忧草回王府,他卧在病榻几日,曾做过一个梦——梦中,她也是用这根银簪刺了他,然……刺的却是他的胸口。 「封卿,我从不奢求爱,可『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约,你终是负了,」脑海中,一女子声音陡然响起,平静死寂,无波无澜,「她果真那般好?让你三年都忘不了,宁可寻个她的替身也要娶回来?」 女子一步步靠近他,眼中绝望铺天盖地:「你爱天下人,你爱这大晋山河万里,你爱曲烟,为何独独怨我恨我伤我?」 她头顶的银簪,晃啊晃,晃到他的跟前:「封卿,我爱你整整六年,叶家没了,父兄离去,为何偏偏是你,我最爱的你,伤我最深。」 「封卿,你,我再也不会爱了!」 「封卿,纳侧妃多委屈她啊,不如把正妃之位让出来吧。」 「封卿,休了我,你大可再不用再忍耐我了,也不用再被旁人指指点点。」 「封卿……我会让你休了我的。」 银簪被女子攥在手中,她满头青丝散下,脸色苍白如雪,她望着他笑出声来:「我会让你休了我的……」她又低道一声,伸手便欲将银簪簪尖对准自己的手腕。 男子大惊,飞身上下想要拦住她,下刻,女子却已经抬手,眼中决绝,银簪刺向了对面男子。 男子未躲,却分明看见女子双眸颤抖,一滴泪落下,她的手,偏移了几分,刺入他的胸腹。 封卿勐地回神,攥着银簪,脸色大惊,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王爷!」暗卫声音焦急。 封卿轻怔,缓缓垂眸,望向手心的银簪,许久,一手缓缓抚向心口下。那根银簪,刺的是这里。可是为何……疼的却是心。 他的脑海,又多出了一些莫名的记忆。 上一次的试探,他知道叶非晚曾经歷过他多出来记忆里的那些事。 那这一次呢……记忆中,铺天盖地的绝望、漫无边际的心痛,叶非晚她,也经歷过吗? 「王爷,」暗卫垂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王妃去了当铺后,便被……如意阁的扶闲接回如意阁,后,二人一同去了城郊处……」 第200章 封卿,你卑鄙 翌日,天色大亮,日头已上三竿。 叶非晚醒的极晚,昨夜本就到处奔波,加上劳神劳心,整个人到扶闲这处城郊别院时,心神俱疲,倒在床上便沉睡不醒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8页 一夜无梦,难得好眠。 「叶非晚。」门外,有人凉凉唤着她。 叶非晚勐地睁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帷幔,又环视四周清静又豪华的客房,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叶非晚,如今都什么时辰了!」门外,男人声音懒懒。 叶非晚凝眉,穿戴好后,方才起身打开房门,客房前方的一条石路,距离不远处有一座凉亭。 此刻,扶闲正懒懒倚着凉亭的木柱,望着她这边冷哼着。 「扶闲公子怎么会在这儿?」叶非晚凝眉,她记得昨夜自己进客房后,扶闲便离开了。 扶闲脸色一沉:「此处是我的别院,我在这儿怎么了?」 叶非晚:「……」静默片刻,她低道,「对,您愿在何处便在何处。」话落,她转身便要重新走进房中。 扶闲神色一恼,昨夜他根本未曾离开,就在凉亭前方不远处的屋子歇着,她却不知! 「叶……」他还欲开口,不远处,如意阁的小厮却匆匆忙忙跑来,神色焦急。 扶闲住了口,微微凝眉。 「公子!」小厮急匆匆跑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意,「今晨……有不少穿着官服的守卫去了如意阁,三两下便把咱们如意阁给封了!」 如意阁被封了? 扶闲凝眉,谁这般胆大?下刻却又想到什么,他微微眯了眯眸:「那些守卫可曾说过,他们是奉谁之命?」 「那些官爷没说,」小厮顿了顿,「不过……我看其中一人拿出一枚金色令牌,很是名贵。」 普天之下,持金色令牌者能有几人? 扶闲勾唇:「我知道了。」他轻笑一声,转眸朝客房处望了一眼,「我这就去看看。」 「是。」 话落,二人已飞快自别院离去。 叶非晚洗漱完后,巳时将过,这处别院虽说幽静无人,但五谷杂粮不缺。 去了厨房,熬了些清粥小菜。 她以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前世嫁给封卿后,便洗手弄羹汤了,如今,没想到厨艺竟没落下。 端着碗筷回了客房,她边吃边想着接下来的路如何去走。 扶闲的别院不是久居之处,她手底尚有余银,足够她安稳度日了,须得先找处院落落脚才是。之后,便再想法子解叶府吧。 她正想的出神,门口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非晚只当扶闲还未离去,望了眼桌上吃剩的清粥小菜:「扶闲公子来晚了。」她淡淡道。 「……」身后却毫无动静。 叶非晚一怔,下瞬似响起什么,勐地回首。 「属下参见王妃。」一人穿着黑色守卫的衣裳,站在她面前,屈膝下跪道。 叶非晚眉心紧皱着,仅听他的称谓,她便知此人是封卿的人:「你们为何在此处?」她声音难掩低沉。 果然……根本逃不掉。 「王爷有令,说要见王妃。」守卫垂首道。 「昨夜刚见过,若是你们王爷是来应下我之前所提之事的话,便将和离书盖好章印,让人给我就是了。」叶非晚放下竹筷,再无胃口。 「王妃……」 「怎么?你还想逼我前去不成?」叶非晚声音不觉低沉些许。 「……」守卫一僵,最终低头,「属下不敢。王爷要属下知会王妃一声,说……如今您尚是皇家之人,当谨遵礼法,不可僭越,还有……」 谨遵礼法。 叶非晚听着这番话,只觉好笑:「还有什么?」她凝眉问着。 「还有……王爷说,『他在王府,等着您回去』。」 「不会有那天的!」叶非晚凝眉,冷声道。 那守卫却再未多说其他,又恭敬道了句「属下告退」后,转身离去。 叶非晚仍旧静静坐在原处,放在桌上的指尖微颤。 此处终究不能久留了。 封卿就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她不论在哪儿,他总能找到她。 她只是不懂,这般监视着她又有何用?不过白白浪费精力罢了,还不如一拍两散,从此桥路各在一方。 叶非晚开始留意着集市上常年张贴招贴之处,只想寻一处合适的院落。 扶闲曾回来过一次,那次叶非晚还在外面招贴处逛着,回去后,扶闲漫不经心问了句她在看什么,她据实以告。 扶闲似乎极为生气,那次后,他当夜离开别院,再未回来。 叶非晚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封卿的守卫再未来过,他对她,也许只是一时的捉弄罢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身居高位的他,便忙得不可开交,与她的恩恩怨怨,便都随之而去吧。 第五日,她看上了城西的一处院落,坐北朝南,阳光充沛,院落不大,但她一人居于此处,足够了。 兴沖沖的备了银钱,她便要去那处院落实际探看一番。 只是……刚走出别院门口,她便被门口处的一辆马车及几个驾马的守卫拦了下来。 「王妃。」为首之人一抱拳,「前几日王爷身子偶有不适,卧病在床数日,今日特令我等,迎王妃回府。」 卧病在床? 叶非晚凝眉,封卿很少生病,不论前世、今生,他卧于病榻多是外伤,风寒发热一事鲜少有之。 可即便心中如何想,她始终头也未抬,未说只言片语,转身便要朝一旁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49页 「王妃。」那守卫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到叶非晚跟前。 「我不会回。」叶非晚声音平静。 「王妃的行李尚在王府。」 「在便在了。」叶非晚垂眸,绕过他便要继续前行。 守卫一急,匆忙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那这个呢?」 叶非晚本前行的脚步一顿,望着守卫手心的物件——那枚银簪。 果真被封卿的人买去了。 他也果真……从一开始便派人监视着她。他真的……不信她啊。 「还有……」察觉到叶非晚神色见的凝滞,守卫沉静片刻,终究徐徐开口,「叶府被封后,叶府老管家,一直由王爷派人照看着。」 张伯! 叶非晚勐地抬头,她知道封卿这是何意。 明晃晃的威胁。 明明是封卿最不屑用的卑鄙手段,而今,他竟用来对付她! 第201章 兄妹? 叶非晚回到王府时,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封卿知道她如今的软肋,所以拿捏的轻而易举。 她也只能被他威胁着,离不开! 只是令她诧异的是,封卿竟不在书房,而是……在他的卧房。 本一直在门口守着的侍卫也似乎换了人,她瞧着陌生,并不相识。 待她走进,那侍卫望着了一眼她的衣裳,手中宽刀横在她眼前,声音冷冽:「何人?王爷现在谁人也不见。」 叶非晚轻怔,她知自己如今衣衫简陋,加之侍卫陌生,不被认出也是应当,可……终难掩心中酸涩。 微微垂眸,她道:「我是……」说至此处,却又是一怔。 她竟是……连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无了,明明……是封卿逼着她前来的。 「吱——」却在此刻,房门倏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仅着一袭白色里衣、脸色苍白的男子站在那儿,眉目如画,鼻樑高挺,唇色白如纸。 「叶非晚。」他唤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怔怔回望着她,最初听见守卫提及封卿生病一事,她只想着他有假装之意,而今见到他方知,他是真的生病了。 他鲜少脸色这般难看。 「张伯呢?」叶非晚垂眸,避开了他的注视。 她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同了,尤其望着她的眼神,不像以往即便平和都带着几分疏离,反倒让她想起了前世,复杂幽深。 「……」封卿并未回应,只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这段日子,你去了何处?」他的声音许是因着生病之故,罕有的平和。 「……」叶非晚沉默了下来。 「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封卿望着她,声音添了几丝紧绷,「扶闲的别院,并不难找。」 「王爷既然都知道,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叶非晚抬头,「要怎样,你能放过张伯?」 封卿薄唇微抿,好一会儿蓦地看了眼一旁的守卫,侧了侧身子,让出了身边的位子。 叶非晚顿了顿,最终走进卧房中。 这个……前世她嚮往许久的卧房,她总想到此处陪着他,可是他不需要。 而今看着,似乎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好,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她站在桌前,望着桌上精緻的青花瓷茶杯,一言未发。 封卿也便站在不远处,不曾言语。 他的耐心总是极好的,叶非晚自问比不过他,所以……她动了动身子,转向他处:「你要我来王府,如今我来了,封卿,你放了张伯吧。」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疲惫。 和封卿这段时间的纠缠,她终究有些累了。 「……」封卿没有言语,只是……本垂落身侧的手,不觉紧攥着。 叶非晚恍然未觉,仍沉沉道着:「张伯什么都不知,可他怎么也算是叶家的老人,是我的长辈,如今他年纪大了,吃不了苦……」 「叶非晚!」封卿突然打断了她。 叶非晚眸顿了顿,终于望向他。 「你如今既然已经出现,你以为……张伯还有被本王留下的必要?」封卿注视着她的眸,声音微哑。 叶非晚迟疑,继而瞭然,他这番话,不外乎……他已经将张伯放了。 「多谢,」她垂眸,「既是如此,你我二人的事,也一併说了吧,封卿……」 「这个簪子,我赎回来了。」叶非晚的话,再次被人打断。 封卿的声音徐徐自身侧传来,与之一同的,还有一只修长如白玉石的手,手上放着她当初当掉的银簪。 叶非晚声音戛然而止,脸色苍白望着他手中那根银簪,听着他对自己罕有的温和,心中却升起莫大的惶恐。 就像当初,她尚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对她很好。 可是……为何? 「叶非晚,这根簪子,当初你我去寻解忧草时,你曾用其刺了本王的手背。」封卿紧盯着她,声音极缓,如今,他的手背上还留有一袭疤痕。 叶非晚睫毛微颤。 「可是,除此之外,告诉我!」封卿的声音蓦地凌厉许多,他朝着她走了两步,「关于这根簪子,还曾发生过何事?」 「什么?」叶非晚眉眼大骇,几乎勐地抬眸,却在对上封卿犀利如鹰的目光时,匆忙偏转了视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吗?」封卿声音几乎低柔般呢喃,那个梦境,那些多出来的记忆,那个拿着银簪刺入他胸腹的女人,每一刻都在折磨着他的心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0页 他鲜少生病,却在拥有那些记忆后,高烧三日,那个梦境也生生折磨了他三日,甚至……他还看见了一个酷似他的背影,在隆冬中,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座坟冢前,漫无边际的雪,冷的让人发颤…… 叶非晚神色复杂望着封卿,最近的他太过反常了,他……可是也想起了什么? 「封卿……」许久,她声音低了些,「你……只是做了噩梦……」 「为了要一纸休书,你拿着银簪,刺了本王,也只是噩梦吗?」封卿双目陡然凛起,「正如你现在所求一般?」 叶非晚神色僵凝,脸色苍白如纸,他……果真想起了什么。 「叶非晚,你如今、现在回到王府,除了让本王放了叶府管家,不就是想让本王应下你和离之事吗?」他一步一步靠近着她,堪堪站定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如前世一般,声音一字一顿,「你死了这条心吧,本王绝不会和离!」 决不和离。 叶非晚呆呆望着他,她还是……重蹈了前世的覆辙吗? 兜兜转转,竟又走到了这一步? 「若你不和离,」良久,叶非晚听见自己过分平静的声音,她徐徐抬眸,再不迴避封卿的眼神,「那曲烟呢?你要如何面对她?」 「……」话落,她望着封卿眉心顷刻紧皱。 呵,叶非晚自嘲一笑,早该知道,他挂念了这般久之人,岂会轻易放下? 「封卿,你可还记得,定亲前夕,你来寻我,」叶非晚眯了眯眼睛,那些过往于她,有些遥远了,可那句话,她始终记得,「你说,『叶非晚,让你父放弃赐婚,往后,我还可与你二人以兄妹处之。』」 封卿目光骤然紧缩。 叶非晚笑了笑,将这番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封卿,给我一封和离书,往后,我还可与你二人以兄妹处之。」 第202章 你在为本王牵线? 以兄妹处之? 封卿神色陡然一紧,目光紧缩,死死盯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女子。 她回望着他,眼底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眼神如蒙着一层白雾,让人只觉她格外让人住不住。 心口处,如被人以匕首戳了一下般,封卿紧抿薄唇,朝着叶非晚步步逼近。 「方才,你说什么,本王没有听清。」他低语,声音格外温柔。 叶非晚脸色一白,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心中打颤,许久方才启唇:「封卿,你何必再……」 「叶非晚,你妄想!」却没等她说完,已被封卿打断,他行至她面前,声音咬牙切齿,「你说以兄妹身份处之,可是,你告诉本王,有哪个妹妹,会追在自己兄长身后,闹得满城风雨?」 叶非晚目光一怔,是她,当初一意孤行忽视封卿眼中的烦躁,不顾满城百姓的指点,追在他身后,被人说跋扈也无谓。 「你再告诉本王,有哪个妹妹会求皇上赐婚,逼着兄长娶她?」封卿声音如从喉咙中挤出一般,一字一顿。 叶非晚神色平添几分忙乱,彼时,叶家尚是首富之家,跺一跺脚大晋商铺都要震一震,她靠着这些,成为了靖元王妃。 「还有……」封卿已经走到叶非晚跟前,目光幽幽,他的手爬上叶非晚的脸颊,「又有哪个妹妹,会几次三番给自己的兄长下药呢?叶非晚?」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叶非晚已退至桌旁,再无退路,她靠着桌侧,望着仍在不断朝自己逼近的男子。 他明明还是以往俊美无俦的模样,可此刻,眉眼竟添了几丝红,生生勾出几分妖孽。 他望着她,像极了话本中的妖。 他是真的很生气吧。若是当初,没有她的作天作地,没有她的卑鄙无耻,也许现在不会演变成这番模样。 叶非晚一手勉强撑着桌面,身子艰难后倾着,许久艰涩挤出一句:「封卿,抱歉……」 「你以为本王要的是你的抱歉?」封卿声音蓦地扬起,他死死盯紧眼前的女子,「分明是你做了这一切,而今还敢对本王说抱歉,还敢……」说到此,他声音微顿,「还敢说,要和本王以兄妹处之?」 他手上的力道徐徐加大,紧攥着她的下颌,逼她望着自己的眼睛:「叶非晚,方才,本王望了说了,」他望着她,竟生生勾出一抹笑,「有哪个兄长,会对妹妹做这番事呢?」 语毕,他蓦地垂下腰身,将女子禁锢在怀中,望着她的红唇,唇重重压下。 然,下瞬,他却已僵住。 叶非晚避开了他,他的唇,只堪堪蹭在她的唇角。 而她偏首,却似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明明当初是她几次三番下药,而今,竟然避他如蛇蝎! 封卿望着女子逃避的动作,良久生生扯出一抹讽笑:「怎么?叶非晚,而今,想要和离了,便直接舍了,不要了?以往你下药时可主动的……」 「封卿!」叶非晚蓦地作声打断了他,眼圈微红,他似乎从来不知,自己所说的话,有多伤人。 「……」封卿声音顿住,目光却仍旧紧盯着她。 「封卿,」叶非晚声音喑哑,「这一次,若不应下和离的话,往后,你定会后悔的。」 她下定了决心,让出王妃之位。 也终于狠下心来,将一个曾占据她心前世今生的人,从心口剜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1页 封卿应当珍惜这次机会的,因为她自己都不知,下一次,自己可还有这样的勇气,抛下一切。 「后悔之人,从不是本王,」封卿凝视着她的眸,唇角生生扯出一抹笑,「而是你。」 「……」 「叶非晚,当初,你央你父求皇上为我二人赐婚时,我们便已走上这条不归之路,而今,你却想半途而废,不觉得太迟吗?怎么?莫不是那个扶闲?亦或是……你父曾看好的准姑爷南墨,让你下定决心,定要与本王和离?」 扶闲,南墨…… 叶非晚脸色骤然苍白如纸,她呆呆凝望着他,骨子的血如被顷刻冻结般,声音凝滞:「你以为,和离,是因着旁人?」 她曾千千万万次不知羞耻的说出自己对他的情感,原来,他其实从未相信过! 「否则?」封卿望着她,「你真以为我不知,叶长林最初想让你嫁之人是南墨?还有,在烟城与扶闲深夜彻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为虚?而今你却对本王说,你要和离?这世间哪有这种便宜事?你让你我二人陷入这场姻亲中,便註定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叶非晚抬眸,仔细望着封卿的眉眼,熟悉又陌生。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她! 她心底曾经有过一个人,那个人挤占了她的全部心思,再装不下旁人。 可封卿不知,亦不信。 而今,她要自己一个人,拿着匕首,将心底上那个人生生剜去了。 「封卿,我其实一直隐瞒了你一件事。」叶非晚垂眸,声音死一般沉寂。 「……」封卿静默,望着女子垂首间头顶孤零零的旋,不知为何心底一酸。 「当初,你我初见时,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府,」叶非晚望着眼前封卿身上的白色里衣,「你唤着曲烟的名字,你问曲烟为何要弃你而去,我便装作曲烟,抱着你,占尽你的便宜……」 封卿凝眉,这些,他已知晓。 「可是封卿,」叶非晚缓缓抬头,望着封卿勾出一抹浅笑,「其实,我一直隐瞒着你,那天,你醉了,我送你进王府大门后,在门口,碰见曲烟了。」 封卿神色蓦地怔住,罕见的僵凝。 「她那时大抵是初初入宫,仍梳着少女的髮髻,满脸苍白,想来是想找你的,」叶非晚自嘲一笑,那时,曲烟也看见了她,一言未发,转身便走了,「封卿,其实,你在捨不得曲烟的时候,她也是捨不得你的。」 终于说出来了。 不用再继续卑鄙下去了,哪怕被恨着,也无妨了。 「……」封卿始终静默着。 「封卿,你方才说,你我二人走上这条不归之路,无可回首,其实你错了,」是她不识好歹走上这条不归之路,也是她活该无可回首,而封卿,「你如今有权有势,可以回首的,封卿。」她低低道着。 而后,抬首,望着身前男子,他已松开她,眉目怔忡。 这样的他,鲜少见到。 为了曲烟。 叶非晚自嘲一笑,她不想呆在此处了,转身,绕过他,便要朝门口走去。 「叶非晚,」身后,男子的声音传来,紧绷凌厉,「你在……为我和别的女子牵线?」 第203章 「不准死」? 为封卿和别的女子牵线? 叶非晚听着他这番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想笑的冲动。 除非她疯了,才会为她费尽全力都舍不下的男人和别的女子牵线! 她不过只是……希望能够不用在背负着任何负担罢了,她只盼着眼下混乱的一切,能够回到当初,让封卿重新回首重新抉择而已。 「并非牵线,封卿,」叶非晚仍旧站在门口处,望着阑窗,并未回首,「你自己也当知道吧,曲烟,与我不同。」 「曲烟人生的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对所有人都那般和善。」 不像她,早些日子在京城策马而行,横冲直撞,后来嫁入王府更是不尊三从四德,屡犯七出之罪。 「曲烟性子极为良善,待人接物妥帖适宜,与你一块,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更不像她,生性顽劣,更是半点能力都无,和封卿一道前往官宴,只有众人望着封卿满眼惋惜的份儿。 「封卿,曲烟如今虽说身份敏感,可是我知,你若是喜欢一人,不会管顾周遭之人的异样目光的,中间过程虽会苦些,但总会苦尽甘来。」 他大权在握,早已架空当今身上,又为监国,皇宫里废黜一个贵妃,王府里多一个王妃,又有谁人敢议论呢? 「……」可身后,封卿始终静默着,不发一眼,良久,他的身形终于动了动,嗓音喑哑,却比腊月雪还要寒上几分,「所以,叶非晚,还不是给本王与旁人牵线?」 说着旁人的好话,还说什么「苦尽甘来」,这不是牵线是何? 叶非晚睫毛一颤,垂眸声音隐沉:「你说是便是吧。」她低语。 「如今,连这般妄自菲薄之言都说了出来,不还是为了和离吗?」封卿徐徐上前走了两步,行至她身后,声音阴冷,「当初,你说你永不会离开我时、逼婚时,怎么就没想过,你我不般配?」 而今,想将他弃了,便自贬自怨,说与他不配,和其可笑? 「抱歉。」叶非晚静静道着,如今他的歉意,说的越发轻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2页 又是这句「抱歉」! 封卿狠狠盯着叶非晚的背影,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道歉,而是…… 他蓦地僵住,许久:「叶非晚,你说的极对,你确是比不上烟烟!」 「……」叶非晚静默了下来。 「可即便这般,本王重新抉择,也轮不到你来插手此事,更无须你来牵线!」话落,封卿绕过她,便要打开房门。 「封卿。」叶非晚蓦地开口,唤住了那本背对着她的身影。 「……」封卿脚步顿住。 「我只想要叶府和锦罗布庄而已。」她声音极低。 「……绝无可能。」静默片刻,他利落的否决,后,再未停顿半分,打开房门朝外走着。 「王爷!」「王爷……」守卫惊讶之声不绝于耳。 叶非晚静静立于屋内,身形蓦地摇晃了一下。 封卿留于她的,似乎总是背影,高高在上的靖元王,哪怕是离去,都要他先,怎会容许她将他抛在屋内呢? 他方才说「本王之事轮不到你来插手」,叶非晚是知道他是何意的。 他的事,她没有资格过问。 「呵。」不知多久,叶非晚陡然冷笑一声,夫妻一场,挡过剑、险些坠崖、求来封嫡诏书,却原来……插手他事的资格都无。 「王妃,您……无碍吧?」门口,不知何时,高风进了来,声音添了几分小心与不忍。二人之事,他们做手下的,总归是插不上手。 叶非晚蓦地回神:「无碍。」她摇摇头,转身朝门口走着。 身后,高风始终跟着。 「高风,你回去吧。」王府门口已在前方,叶非晚徐徐开口。 高风微顿,没有离去,为难半晌,最终道:「王妃,王爷前几日不知为何,脸色突然极差,当天夜里便高烧不退,一连烧了三日……」 叶非晚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嗯,他现在不是好了很多了。」 「可是……」高风声音一凝。 「高风,你跟在你们王爷身边久,自是替他说话的。」叶非晚扭头,「你对他忠诚,知道他的抱负,拥护他,可是,你不知他对感情一事的态度。」 「……」高风静默了许久,最终将她送至门口处时,方才低道,「王爷高烧昏迷不醒那夜,一直攥着王妃的银簪,属下用尽法子都拿不出,还有……王爷似做了噩梦,一直在说着『不准死……』,虽不知为何,但我想,大抵和王妃有关的。」 叶非晚脸色微白。 封卿他,知道她去错了城,知道烟阳;甚至方才还逼问她那银簪上究竟还发生过何事;以及……他噩梦里呓语的「不准死」…… 他知道了什么? 可是,不应该的。他若同她一般重生,不会让她「不准死」的,她死了,腾了王妃之位,不好吗? 「哒哒」几声马蹄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处。 高风轻嘆一声:「王妃去往何处,属下让人送您。」 「……」叶非晚僵凝片刻,最终低道,「多谢。」她并不疲,只是心累,没有多余的力气用在走路上了。 高风凝眉,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方才折返,马夫低道:「王妃去了城郊扶闲公子的别院。」 「嗯。」高风颔首,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王爷身子并未痊癒,此刻脸色仍旧苍白,虽坐在案几后看着摺子,可他素来一目十行,今日却……抓着那页摺子,久未翻页。 「王爷。」高风走进书房内,心中隐忧。 封卿仍旧攥着摺子,没有分他半分目光,只低应:「嗯。」 「王妃……仍旧回了扶闲的别院。」高风道着。方才,送王妃至门口也好,派马车也罢,他知,王爷若不许,他不可能这般顺利的。 封卿手里的摺子颤了颤,这一次,他迟迟未作声。 高风迟疑片刻:「王爷,如今叶府早已人走茶凉,王爷何不将其封条去了。一来王妃可回叶府住着,二来也不用担忧王妃失踪……」 「谁担忧她失踪?」封卿蓦地抬眸。 高风勐地垂首:「属下的意思是,也显王爷胸襟宽广,宽宏大量。」 「……」长久的沉默。 「王爷?」 封卿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字:「嗯。」 第204章 扶闲很烦躁! 叶非晚得知叶府封条已去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不知封卿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心底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处……有她从小到大的记忆。 本欲直接回叶府的,但想了想,她毕竟在扶闲的别院住了这般久,离别时总要打声招唿的。 她留了一封书信,而后便坐在客房内等着,若是天亮前扶闲未归,这封书信便代为告别了。 时辰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沉,她便孤身一人坐在夜色里等着。 她从天黑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始终无一人归。 她最终将书信留在桌上,以一个空茶杯压住,又留下了二十两银子,方才缓缓走出府邸。 当初扶闲说住在此处要给钱,她便留了银钱。 有些人情,还是两清的好。 然而,几乎在她走出大门的瞬间,一辆马车徐徐而来,华丽的帷篷,以及熟悉的马夫。 叶非晚的脚步不觉顿在门口,她知,马车里的人,是扶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3页 马夫也望见了她,勒紧缰绳低唿一声:「吁——」,后,方才小心对着马车内道着,「公子?」 「嗯?」一人声音慵懒着传来,似乎极为疲惫,而后,一只如白玉石般修长的手缓缓将轿帘掀开,「发生何……」 声音却戛然而止。 扶闲半眯着眼睛,望着站在府邸门口的人,随后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微微挑眉:「去哪儿?」他问的随意。 此刻叶非晚方才意识到,这似乎是她住进别院后,第二次见到扶闲。 第一日始,他在别院露了一面后,便匆匆而别,再未出现,偶尔有下人来一趟,她会问上一句,可下人只说他在忙。 而今见到他,方才发他并未如以往般穿着暗绯色袍服,而是懒懒穿着一件玄色的外裳,青丝以玉簪随意挽起,明明神色之间仍可见凤华,可他的脸色却比以往添了几丝苍白。 他似乎很不好。 叶非晚抿了抿唇:「我要走了。」 扶闲双目一紧,下瞬却依旧悠然扯出一抹笑来:「好啊。」他颔首。 叶非晚顿了顿,终点了点头便要沿着路边走去。 「听说,你昨日去了王府?」身后,扶闲慢条斯理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叶非晚睫毛一颤,脚步也随之顿住,良久,才勉强出声,「……什么?」 见她这般反应,扶闲脸色一沉。 这几日如意阁无缘无故被封,他大抵能猜到,和封卿脱不了关系。甚至再确切些,与叶非晚住在她的别院脱不了关系。 于他而言,如意阁不过一欢阁罢了,他本不放在心上,可是,竟然有人顺藤摸瓜的想去调查他的身份,他也只能抽出几日时间,将这条线索上的桩子拔了。其过程并不轻易,这才忙碌些许时日。 忙碌到……竟是连这处别院都没来过。 他的房契不少,各处都有几处院落,可莫名的……日夜兼程催着回来此处。 哪想刚巧,正碰见要离开的她! 说不上心中什么感觉,自上次见面,她说在找别的住处时,他便已经知道,她总会离去的。 可是……这个离去若是发生在她见了封卿之后,则极为微妙了。 她分明是因着封卿! 「怎么?」扶闲终有些难控上扬的语调,「封卿见了你,你便巴巴回去,就这般听他的话?」说到最后,声音竟添了恼怒。 叶非晚眉心微蹙,不解问道:「扶闲公子这话是何意?」 「难道不是?」扶闲居高临下望着她,「昨儿个刚见了封卿,今日便匆忙离开,怕是之前口口声声说的和离,都是欲擒故纵……」 「扶闲!」叶非晚声音蓦地正色下来,她抬眸,眉心紧蹙望着他,却在看见他眼下一片黑青时垂眸,「你想来需要好生休息一番,我便先离开了。」 「……」扶闲仍旧紧盯着她,不发一言。 「我住进来之前,扶闲公子曾说,要我给银子,银两我已经留在客房……」 「你以为本公子要的是你的银两?」扶闲声音蓦地增大,许久,他揉了揉太阳穴处,他太不对劲了。 不对劲到……他有些心慌。 事实上,从一路快马加鞭回来时,便已经慌了,只是此刻,见到她时,克制不住了而已。 他不喜有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如此刻,如…… 缓缓抬眸,扶闲正与叶非晚有些苍白的神色对上,他轻怔,继而凝眉转开视线,「回府。」声音中难掩烦躁。 马夫匆忙应着,挥了挥马鞭,朝着别院走马车的门口行去。 叶非晚呆呆望了眼马车的背影,她好像……又招人嫌厌了。 抿了抿唇,终究缓缓走出此处。 …… 扶闲下了马车,便阴沉着脸色朝主屋走着。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他不知自己这么着急赶回来是为何! 「公子,您早些歇息。」马夫安顿好一切,小声道着。 「嗯。」扶闲低应一声,可坐在屋内,明明一路劳顿,本该疲惫不堪,却……睡不着。 下瞬,他突然想到什么,蓦地起身朝后院客房处走去。 叶非晚所待的客房,其余与之前并无二样,好似……她其实从未在此处待过一般。 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封书信和两锭银子。 他皱了皱眉,死死盯着那银子,像是……泾渭分明的划清界限似的,存心一点儿人情都不欠下。 哪怕……别人也许是想要被欠的! 被欠……扶闲脸色一紧,怎么可能,那个无盐女。 手却已不自觉拿过书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叶府封条已去,此番多谢收留。后会有期。 隽秀的小字,倒与她平日的作风迥然不同。 扶闲紧盯着上面的「叶府」二字,莫名的……方才的烦躁竟消失了大半。 她离开……不是因着封卿,而是……要回叶府? 下刻,他朝外面望了一眼,薄唇微抿。 这处别院在城郊处,叶府则在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距离不近,而今天色还未全明…… 最终,他低咒一声,转身已走出门外。 方才将马牵到马厩拴好的马夫满眼错愕:「公子,您要去……」 「闭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4页 第205章 前世之梦 天色隐白,长空破晓。 叶非晚眯眼望了眼天边隐隐的光芒,紧了紧手中的包袱,朝着城中走着。 身后,一阵马车疾驰之声传来。 紧接着,男子的声音传来,比起方才的恼怒,多了几分轻松:「叶非晚,你不是去王府,而是回叶府。」语气是肯定的。 叶非晚回首,那驾着马车,握着缰绳之人,正是刚刚才见过的扶闲,他依旧穿着方才的玄衣,神色慵懒,眼底盖不住的疲惫,仍不掩风华。 「嗯。」她颔首。 扶闲眉心微挑,下瞬突然笑了出来,如变了个人似的:「上车,本公子送你。」 叶非晚拧了拧眉:「不……」 「你若不上,我倒是不介意就这么跟着。」他说得老神在在。 叶非晚一滞,眼见天色渐亮,已有些许人家出来,她抿了抿唇,最终坐上马车。 扶闲时轻哼一声,一扬缰绳,马车低低嘶鸣一声,朝着叶府处行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叶府已近在眼前,比她走路快多了。 「本公子回来了,这叶府的封条也撤了,有点意思……」扶闲眯眼打量着此刻已与平常无二状的叶府大门,低低笑了一声。 「扶闲公子,原来你是个好人。」叶非晚顿了顿,下了马车,望着他道。 扶闲脸色一变:「谁是好人?本公子只是……可怜下堂妇而已!」 下堂妇……叶非晚表情一顿,指向一旁路口:「那下堂妇请扶闲公子这边离开,好走不送。」 「哼。」扶闲终轻哼一声,重新拉紧缰绳,半点未曾停留,飞快离去。 好像……特意出来走这一遭般。 叶非晚望着那车影,微微眯了眯眼,有马车便了不起吗? 可下顺,神色却一僵。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马车,的确了不起。 转身,叶非晚走进叶府门口,推开叶府大门。 其实不过半月不见,她却恍惚觉得隔了好久,叶府里面没有改变,仍与以往无二样,只是……没有人气,大而死气沉沉。 「小姐?」一旁,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顺着声音望去:「张叔。」她笑了笑。 见他神色无恙,她心中好受许多。 「小姐,你终于回了,」张管家笑了笑,「这天下哪好,都不如家好……」 叶非晚神色一紧,爹当初要封卿给她一个家,可是,王府不是家。她如今自己都不知,如今的叶府,还能算家吗? 「张叔,我有些疲了,先去歇息一会儿。」最终,她勉强一笑,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此话并非谎言,昨夜等在扶闲的别院,一夜没有合眼,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即便她自己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内室,望着满室寂然,她方才反应过来,留在王府的包袱,还是要拿回来的,里面有她的文牒及牙牌,重要的紧。 或许这几日事情太多,她沾床便沉沉睡去。 只是……许久未做梦的她,竟做了一梦。 她梦见了前世。 她如一缕孤魂一般,飘荡在前世的冷院中,她看见芍药趴在病榻旁,一直落泪,病榻上躺着的……赫然正是脸色僵青、已故去的她。 她看着那病榻上的女人,临死前安安稳稳交叠在身上的双手,规规矩矩的躺在那儿,悄无声息。 那是……她啊! 不知多久,冷院终于有了动静,封卿来了。 他站在病榻旁,居高临下望着她,没有伤心,也没有喜悦,面无表情。 好久,他道:「给王妃入殓,下葬。」 叶非晚拼命的想要叫喊,她想说她早已不是王妃了,可是,她的声音无人能听见。 她被以王妃之仪下葬了,葬礼之上,封卿始终面色无恙。 往后数日,他一如既往的忙碌,白日上朝监国,夜晚批阅奏摺,忙到烛尽火灭,满室黑暗,他便再不点灯,一人在黑暗里坐着。 画面一转,却又似转到了一处坟墓。 一人满身孤寂站在墓碑前,本意气风发的背,弯的颓靡,他始终不说只言片语,只静静望着。 他望了许久。 叶非晚想要凑近上前,看清男人的表情,却在此刻,男人蓦然抬首,目光直直盯着她的魂灵:「本王去陪你,如何?我会遇见你,必会遇见。你若不愿,我会如你一般,不择手段破坏你的一切……」 「小姐,小姐!」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 「唿——」叶非晚勐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头顶的帷幔,大口大口的唿吸着。 梦中,男人眼中铺天盖地的漆黑与绝望,压得她险些喘息不过来。 「小姐?」张管家仍在唤着,比以往添了几分急切。 「什么事,张叔?」叶非晚作声,声音因着紧绷之故,有些沙哑。 「……」张管家顿了顿,「小姐,是……王爷那边来人了……」 「我不会见的。」叶非晚打断了他。 「不是,」张管家声音低了低,「王爷……命人把锦罗布庄的封条也撤了,派人请小姐过去,说……小姐若不去的话,锦罗布庄将成一片废墟。」 废墟! 叶非晚蓦地抬眸,不知为何,她竟想到梦中那句「你若不愿,我会不择手段破坏你的一切。」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5页 封卿,分明在威胁她! 「小姐?」 「我知道了,张叔。」她最终低低应道。 …… 午后。 叶非晚赶到锦罗布庄之时,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锦罗布庄并不繁华,只是一处简单的店面罢了,可叶长林是在此处起家,这里……承载了叶家的兴衰歷史。 而此刻,布庄门口,站满了穿着官服的侍卫,拿着宽刀守在两侧,布庄里,绫罗绸缎已有些蒙尘,一旁的座前,一人只穿着一袭白衣,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茶,身侧跟着战战兢兢的掌柜的。 见到叶非晚前来,那掌柜的方才脸色微松:「小姐……」 封卿本端着杯盏的手微紧。 他曾不认她为王妃,更不喜旁人唤她王妃,而今,这「小姐」二字,却更刺耳。 抬首,他缓缓望向站在门口的女子,她仍旧穿着昨日衣裳,神色微有苍白,许是匆忙赶来之故,额角蒙了层薄汗。 「封卿,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望着他,问道。 封卿上下打量她一眼,声音微沉:「叶非晚,不是说想要锦罗布庄?」 第206章 为谁? 布庄内,一片寂静。 叶非晚听着封卿之言,睫毛微颤,许久缓缓抬头:「王爷终于肯将布庄给我了?」她不相信,他会这般轻易放手。 对于他喜欢的东西,他想来志在必得,而不喜欢的……他也不会容许旁人觊觎。 「自然。」封卿颔首,目光垂下,紧盯着她。 叶非晚眼底是显而易见的诧异。 下刻封卿却復又启唇:「随本王回王府,这布庄,本王便让它好生在此处开着。」 果然……叶非晚自嘲一笑,她甚至不知,封卿如今说这话究竟何意:「回府作甚?王爷的靖元王府,还有我落脚之处?」 「叶非晚!」封卿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几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你可还知道你是何身份?你可知旁人如何提及你……」 「我一直都知!」叶非晚打断了他,「如何提及我?鄙夷?瞧不起?幸灾乐祸?封卿,你真以为我不知?」 首富千金,沦落为如今这幅落魄模样。 靖元王妃,却不得夫宠,一朝下堂。 她岂会不知自己在旁人口中被编排成了何种模样? 封卿的眼底一痛,不知为何,望着她此刻的眼神,他竟想起了曾于梦境中听见那个女人说「给我一封休书」时的目光,那般相像。 「既然知道你如今已成笑柄,叶非晚,你该闹够了!」他望着她,声色俱厉。 笑柄。 叶非晚睫毛一颤,她听着旁人如何说她,心中不过有几分难过罢了,可是,当这二字从封卿口中说出,她终是做不到心无波澜。 「封卿,你一直觉得我在闹吗?」她垂眸低语,眼神逐渐变得认真下来,「我从没有闹。」 封卿眸光一滞,望着她比以往都要严肃的神色,他知,她说的是实话。 她真的没有闹。 可是,他心中的恼却克制不住般迸发,怒极竟生生扯出一抹笑:「不是闹吗?甚好,本王瞧着这布庄的地界倒是块风水宝地,改为书斋倒是极好的,不是吗?」 书斋…… 叶非晚目光轻怔,继而反应过来:「凭什么?」 这布庄,是爹的心血,是爹到最后都要保下的地方,是叶府……曾繁荣过的唯一证明了。 如今,封卿却说,要将此处改为书斋! 「因着此处本该与叶家其他铺子一般,被查封,本王既保了它下来,它便是本王的,如何处置,亦是本王的事!这个理由,可还满意?」封卿边道,边望着她的眉眼。 「……」叶非晚神色一呆,她知封卿说的是真的,他用着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咄咄逼人的话。 将此处改为书斋也好,酒肆也罢,封卿一言便能做主。 可…… 电光石火之间,叶非晚神色陡然怔住,她蓦地抬首:「为何是书斋?」 封卿眉心紧蹙:「什么?」 「为何……要将此处改为书斋?」为何独独是书斋? 叶非晚问到后来,已似自言自语。她心底明明是知晓答案的。 因为,有一个女子,她爱遍阅书籍,她才高八斗,她想要一间书斋。 那个女子,是曲烟。 「……」封卿静默了许久,薄唇轻启,「你不知吗?叶非晚?前不久,你不是还想给我与她牵线吗?」 叶非晚脸色一白。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只是……始终未曾想到,封卿会将她的一切,毁的这般彻底。 他究竟……有多厌恶她? 「啪嗒」的一声细微声响,布庄后厢的门,被人徐徐推开。 一人身穿如烟的白色裙裾,徐徐走了出来。她满头青丝披于身后,一根玉簪轻绾云鬓,步步徐而不缓,如弱柳扶风般款款而来。 「叶姑娘,好久不见。」女子启唇,声音如淙淙流水般悦耳,尾音微柔,带有一股女子的娇软。 曲烟。 叶非晚抬首,方才还杂乱的心,此刻竟死寂下来,她望着眼前同着白衣的二人,登对极了。 「好久不见。」她同样应着,可声音微哑。 一旁,封卿明明站在曲烟身侧,目光却始终望向对面人的苍白脸颊上:「你作何选择,叶非晚?」他沉沉问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6页 回府,或者……眼睁睁看着这个布庄消失。 作何选择……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四字,突觉「字字诛心」大抵不过如此了。 「你果然很厌恶我吧……」她声音低喃,如自言自语。 厌恶到……什么都不愿给她留! 厌恶到,将她最想要的东西,都要毁了。 可封卿听罢,却脸色微变。 厌恶?他本该是厌恶的,却为何……听见她说这番话,心中唯有酸涩与灼痛? 「甚好,王爷。」叶非晚突然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已逐渐平静下来,她目光无波望向封卿,「那便如了王爷的意吧。」 封卿目光轻怔,本垂落在身侧紧攥的手蓦地松了下来,她说,如他的意,便是……同意回府了。 他艰涩开口:「既然如此……」 「布庄,我不要了。」叶非晚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他余下的话。 封卿方才松懈下的手蓦地一抖,他微眯双眸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子:「叶非晚,本王没有听清,你方才说什么?」他声音极低。 如同要和离一般,她放弃的……越发轻易了,甚至包括……他! 「我说,布庄我不要了。」叶非晚復又道了一遍,「不正如王爷所愿吗?」 如他所愿? 封卿心口一阵闷痛:「叶姑娘不是还说,要给本王与旁人牵线,怎的还没行动,便先撤退了?」他朝她逼近了一步,「还是说,叶非晚,你本就这般……始乱终弃!」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咬牙切齿之味。 又是「始乱终弃」,叶非晚听着只觉好笑,他这番话,倒像是……她将他弃了一般。 可如今,对她步步紧逼之人,明明是他。 「便当我始乱终弃了吧,」她却懒得再争辩了,唇角徐徐扯出一抹笑来,看了看封卿,又望向一旁的曲烟,同样的一袭白衣,同样的倾城之姿,如此般配。 反倒衬的她像多余的一般,尤其……在这身简陋的衣裳之下。 她启唇,一字一顿:「王爷,布庄,我不要了。」 第207章 若有人替她还呢? 叶非晚不想再折磨自己了。 何必? 不过是一间布庄而已,她失去的那么多了,再多一间小小的布庄,又有何妨? 不要布庄了!封卿死死盯着叶非晚,这个前几日还在王府的书房,对他说「我只要叶府和锦罗布庄」的女人,却在今日,他终于用了不屑于用的威胁手段之后,对他说,她不要布庄了! 良久,他缓缓勾唇,掩去眸中的多余情绪,生生挤出一抹笑:「这布庄,恐怕叶姑娘无法择清楚关系!」 「王爷这话是何意?」叶非晚勐地抬眸问道。 「此处布庄,早已被朝廷查封,本该将其变为现银,收归国库用之于民。」封卿缓缓自袖口掏出一纸地契,那地契之上,早已被盖上了朝廷的章印,「此段时日,这布庄未归国库,尚还欠了朝廷五千两白银!在那五千两白银补缺之前,你……别想轻易将这布庄甩开!」 「封卿,你卑鄙!」叶非晚蓦地抬眼,双眸睁的极大。 这处布庄,他若真有心收归国库,早就收了,而今等到现在,不外乎……想看着她被威胁的狼狈样子罢了! 「终于不一口一个『王爷』了?」封卿眸色一深,冷笑一声,而后缓缓后退半步,目光打量着她身上的衣裳:「而今,现下的你,欲用何偿还那五千两?」 现下的她…… 叶非晚睫毛一颤,她的确,什么都没有了。 「呵……」封卿沉声一笑,「叶非晚,你……」 「用成亲那日,我以身为盾替王爷挡了一剑的人情来偿还,够不够?」叶非晚陡然作声,打断了封卿余下的话。 封卿身形僵滞,望着她:「你说什么?」 「用叶府百万家财、一朝终成空来偿还,够不够?」叶非晚再次道着,面无表情,可眼眶却蓦地一酸。 封卿脸色微白,薄唇紧抿着,目光阴沉的吓人。 「用我以命为您取解忧草来偿还,够不够?」叶非晚死死睁着眼,她现在,一定很狼狈。 她不想哭的,可是眼眶酸涩的,她难以自控。 那些她失去的东西,比起封卿得到的,太过微不足道了。 他明明什么都有了,权势、地位、美人心,却还是……执意要将她仅剩的毁灭。 「还有,那些若是都不够的话,」叶非晚缓缓抬眸,隔着一片朦胧望着早已看不清的封卿,「那用我过往对王爷的万般情意来偿还,够不够?」 她早已决定放过彼此,可心迟迟不死。 而今,她不介意亲自将最后的那一点情谊,彻底熄灭。 封卿的神色紧绷的吓人,他是愤怒的,愤怒于她轻易舍掉的那一切,尤其是……最后。 万般情意。 他似乎终于想起,她曾经究竟有多么喜欢他了。 望着她眼中摇摇欲坠的泪花,还有她拼命睁大眼不显露半分怯懦的固执,心中的怒竟再发不出半分:「真丑,叶非晚。」他蓦地道,声音平和。 「真丑,叶非晚。」他这般道着。 明明想哭却拼命忍住的样子,直看的人心酸。她鲜少在他面前落泪。 叶非晚的手蓦地一颤,她扯唇笑着:「老娘本就生的不好看,哪怕是乡野村妇,又与你何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7页 封卿双眸骤然紧缩,他凝眉望着她:「叶非晚,口口声声自称『老娘』,怎么?而今连你的粗鄙表象都不加遮掩了吗?」 以往,即便叶府千金如何跋扈,可是在他面前,她始终是收敛的,甚至……是柔和的。 如今,她却说出这般言语,就像是……他于她而言,如其他众人无二,再不特别一般,也无须她收敛性子温和以待。 「遮掩粗鄙?」叶非晚望着他,重重拭了拭眼角多余的水迹,如封卿以往的语气般道着,「你也值得?」 就像前世,他彻夜不归,她去寻他问他,为何不愿对她好一点,哪怕一丁点也好; 就像……她的诞辰,期盼着他能陪她共度; 就像她那般期盼着想和封卿一同去烟阳,只有她与他二人,再无旁人。 可每每此刻,她得到的回应,永远都是封卿一句轻描淡写的「叶姑娘也值得?」 他总以为她跋扈,可她到底是女子的,她亦有女子的矜持。他从来不知,她说出主动让他陪陪她这番话,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有多艰难。 「叶非晚!」封卿的声音蓦地响起,比起方才的平静,此刻宛若酝酿着狂风骤雨,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声音极低,「方才,我未曾听清楚,你说了什么?」 你也值得?他从未想到,如今,她竟也会拥这句话来搪塞他了! 叶非晚望着封卿,奇怪的笑了笑:「你听清了,封卿。」若没听清,他的脸色岂会这般难看? 只是,她再也不会误以为他此刻的愤怒是出于对她的在乎,不过就是……他的骄傲不容许他被她这般冷嘲热讽罢了。 「……」封卿抿唇,脸色铁青的吓人,眼角都泛着一丝赤红。 「阿卿……」一旁,始终静默的曲烟似察觉到什么,低低唤了封卿一声。 封卿陡然回神,双眸逐渐清明。 叶非晚心中嘲讽一笑,果然,能让他恢復理智之人,只有曲烟。 「王爷,」她声音逐渐平和,无半丝不悦与怒火了,「当初逼亲一事,皆是我之过错。可后来种种,我确也遭了报应。你我毕竟夫妻一场,布庄的这五千两银子,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休想!」封卿蓦地打断她,「你要本王放过你,那……」话至此,他声音陡然顿住。 那……谁来放过本王。余下的未说完的话,是这句。 为何……这般像梦境中,那个站在一处孤坟前的死气沉沉的男子的背影,以及那男子茫然而咬牙切齿说的一句:你死都死了,为何还不放过本王? 「五千两银子,或者,回王府!」他沉声道。 「哗……」却在此刻,布庄外陡然一番动静传来,「什么人?」是守卫的厉声询问声。 「呵……」来人低低笑了一声,下瞬,一袭暗绯色袍服划出一道光影缓缓而入,「本公子听了一会儿,还以为因为何事,敢情是因着五千两银子啊……」 扶闲。 他缓缓走到叶非晚身侧,懒懒望了眼封卿:「若是有人替她还了呢?」 第208章 二男争一女? 扶闲的声音本就清雅磁性,而今他刻意慵懒的压低嗓音,更显出了几分随性。 叶非晚怔怔看向他,不解他为何会出现。 「叶非晚,不要用这种痴傻的眼神看着本公子!」扶闲未曾看她,却突然轻飘飘开口。 叶非晚匆忙扭头。 一旁,封卿眉心紧蹙。 很刺眼。 站在叶非晚身边的扶闲很刺眼,不曾躲开仍旧任由扶闲靠近的叶非晚,也很刺眼。 刺眼到,想上前将两人分开。本隐在宽袖中的手,不觉紧攥成拳。 他死死压下胸口积郁的怒火,目光阴冷望向扶闲:「扶闲公子这是何意?」 「王爷方才不是说,她欠了你五千两白银吗?」扶闲声音仍旧懒洋洋的,「草民之意是,草民可替她还了。这样,王爷得了银子,二人也算两清了。」 两清。 封卿双眸一片幽深漆黑,他与叶非晚之间是否两清,从不需别人来说道。 「扶闲公子以什么身份,来为内子偿还债务?」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又仿佛压抑着狂风暴雨,下瞬便要爆发。 叶非晚心中一慌,直觉朝着封卿望去,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怔住。 他面无表情,眉眼却隐藏着阴鸷。他……从没说过她是「内子」,他总是一口一个「王妃」唤她,提醒着她,她不过就是强嫁入王府的「王妃」罢了。 「自然是……」扶闲却如刻意卖关子般轻哼一声,目光如丝般斜睨了眼叶非晚:「我的仰慕者!」他信口道着。 「扶闲!」叶非晚眉心微蹙。 明明前脚还在对封卿说着「曾对你的万般情意」,扶闲便说「她是他的仰慕者」。那在封卿心中,会将她当做什么人? 可下瞬,她身子却又一僵。 她如今……其实早已无需在意封卿如何想她了。 封卿身边都有佳人,她……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本公子说的不对?」扶闲转眸瞪她一眼。 「……」这一次,叶非晚未曾言语。 只对面,封卿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王爷,五千两银票,不多不少。」扶闲轻哼一声,自袖口掏出一沓银票。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8页 封卿垂眸,望着扶闲手中银票,没有接下,亦没有回绝,只是许久,他缓缓抬眼,却说着与之全然不相干的话:「扶闲公子身份莫测,确定什么浑水都想一趟?」 扶闲的身份,他派底下的暗卫调查良久,线索却断在大晋朝边境处。 话落,扶闲本慵懒的神色陡然一沉,双眸眯了眯,而后低低笑了一声:「王爷,我一介草民,不过就是帮一个女子偿还些银两罢了,您何须出言威胁?」 「……」封卿静默不语。 「不若这般,」扶闲扭头,望了眼身侧脸色微白的叶非晚,「既然王爷不肯接这银票,那便而让她选如何?」 「什么?」叶非晚诧异。 扶闲暧昧一笑,干脆凑近到叶非晚耳畔:「满足一下你那点可怜的虚荣之心,二男争一女,你瞧,旁边那美人儿的脸色多难看。」 叶非晚一怔,目光不觉朝着曲烟望去。 她的脸色比起方才越发苍白,站在封卿身侧,楚楚可怜。 而封卿,却恍然未觉,听见扶闲近乎荒谬的提议,没有矢口回绝,只目光紧盯着她。 「所以,叶非晚,你选谁?」扶闲缓缓撤开一部,目光懒懒望着叶非晚。他本该问「随封卿回王府,还是要他来偿还五千两」的,可话至嘴边,却变了。 本随意的心思,竟也随之提起了几分,半眯的双眼,添了些许认真,隐在不羁的表象下,不被任何人察觉。 叶非晚呆了呆,目光慌乱之下,竟对上封卿的眼神。 他在望着她,眼中却含着淡淡的笃定与信誓旦旦。他识人极清,能看出她对扶闲并未有男女之情。 叶非晚却顿住,封卿似乎……认定了她会选他一般。 他总是这般有自信。 缓缓垂眸,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竟出乎她预料的平静:「我欠扶闲公子五千两银子。」声音很轻,却足够几人听见。 封卿眼中的情绪冻结,整个人僵立原处,甚至能望见那个垂眸不敢看他的女人头顶,那个孤零零的旋。 她所选之人,是扶闲。 心底不知是怒火还是其他,撕扯着他的心绪,扰的他整个人都不得安宁。不过片刻,他的额头竟生生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是草民的荣幸了。」扶闲轻哼一声,将五千两银票放在一旁的柜檯之上,只在松手时方才察觉,他攥着银票处,因着用力,银票的边角有些褶皱。 叶非晚睫毛微颤,一言未发。 「走了。」扶闲行至叶非晚身侧,轻道一声,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叶非晚轻怔片刻,甚至能察觉到身前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阴鸷而偏执。 却终究没有抬首,转身便欲跟在扶闲身后。 「叶非晚……」封卿的声音却蓦地传来,很轻,却不容忽视。 叶非晚本已行至门口的脚步一顿。 「你说,若是这处地方变为一片废墟,会怎样?」封卿徐徐道着,眼中却一阵阵的自弃。 威胁。 他最瞧不起的手段了,正如当初叶非晚对他做的一般。 可是,他似乎找不到旁的法子了。 叶非晚身躯僵凝,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般不入流的话,竟是从封卿口中说出,他是骄傲的,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从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卑鄙之事。 今日,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 「改成书斋也好,将此处移成一片废墟也罢,」她微微侧了侧头,「王爷想做什么便做吧,把这最后一点儿念想断了也好。」 话落,她再未多言,起身走出门去,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断了最后一点儿念想。 封卿半眯了下眼睛,望着那一步步走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喉咙处境一阵酸酸涩涩的痒意。 「阿卿?」身侧,曲烟的声音带着担忧。 封卿扭头,曲烟的眉眼如旧温柔,他却瞧着……陌生了。 勉强勾起一抹笑,想要说声「无碍」,却没等他说出口,突然便不受控的咳嗽出声,撕心裂肺,脸色惨白。 第209章 跟我吧 「阿卿!」曲烟声音着急,匆忙上前,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封卿咳了很久,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竟有些萎靡。 咳声渐缓,他以食指指腹轻拭了一下下唇,微微后退半步:「我无事。」他应道,声音却因着咳嗽添了几分沙哑。 曲烟目光微怔,望着封卿隔开的与她之间的距离,突然觉着……有些陌生了。 从今日,他派人接她出宫始,他便极为不对劲。直到在这间布庄,看到了叶非晚。 她就像是……被他拉来做给叶非晚看的一场戏一般。 「阿卿,今日为何将我接来?」她陡然开口。 「什么?」封卿凝眉。 曲烟却蓦地反应过来,目光徐徐望了一眼此刻已空落落的门口,勉强一笑:「无事,只是……你方才对叶姑娘说的那番话,对一个曾对你情根深种的女子而言,是不是太狠了?」她声音已恢復从容。 「狠?」封卿声音恍若呢喃,下瞬却陡然凛起,「是她隐瞒本王在先!」隐瞒了太久,如今他终于得知真相,她却要转身离开? 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啊,果然对隐瞒还是难以介怀,」曲烟垂眸,勉强勾唇,「既是想逼着叶姑娘留下,为何又要将我叫来,陪你演这一齣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59页 「……」封卿目光一滞,罕有的无话可说了。 「许是试探吧。」曲烟却已替他应了,「你用我,来试探叶姑娘的心思,用这处布庄,来刺激叶姑娘的反应。」 「烟烟!」封卿的声音罕有的紧绷,眉心紧蹙。 曲烟眸光微颤,她知,他心虚了。 「阿卿,你不觉着这般做,对叶姑娘很是残忍吗?」她低声问着。 封卿目光骤然紧缩,良久避开了她的注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好,」曲烟应得极快,她颔首,唇角的笑若有似无,然下瞬,神色却添了几分凄婉,她走到他跟前,「那对我呢?阿卿,将我接出,只是为了叶姑娘吗?你不觉得,对我也很是残忍?」 她……第一次被封卿这般利用,去试探另一个女子的身份。 而那个女子,还是她一贯瞧不上、也从不放在眼中的叶非晚! 「我已说过,此事便到此为止,再不提及!」封卿凝眉,语气越发的不耐起来。 「……」曲烟静默片刻,目光幽婉望向这件布庄,良久缓缓启唇:「若是……我真的想要将此处改为书斋呢?」她声同低语。 封卿脸色微变,莫名又想到叶非晚那句夹杂着几分自嘲的「也断了这最后一点儿念想」。 「城中有几处闹中取静的铺子,你若想要,随意挑。」最终,他沉声道。 「若我只想要这处布庄呢?」曲烟却罕有的固执起来。 「烟烟!」封卿目光微凛。 曲烟神色微白,他很少对她这般失礼。 许是察觉到失态,封卿勉强平復了些心思:「抱歉。」他哑声道。 曲烟摇首,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望向封卿:「阿卿,你还未曾走远,是吧?」 「……」封卿轻怔,久未回应,终只沉道一句:「回曲家面见你父母或是回宫都好,我命人送你。」 语毕,人已朝门外走去。 曲烟静静望着,第一次,他留给她的只是背影。 …… 熙熙攘攘的集市,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辆暗色马车在街道上徐徐而行。 马车内,叶非晚静静靠着轿壁,神色怔忡,面无表情,唯有双眸还残留了几分红肿,有些狼狈。 对面,扶闲不復慵懒,只紧蹙眉心望着自从布庄出来,便再不言语的女人。 「叶非晚。」不知多久,他率先启唇,打破静默。 叶非晚的眸终于动了动,片刻茫然后方才醒悟过来:「嗯?」 「你后悔了?」扶闲形容正色。 「什么?」叶非晚不解。 「方才,跟着本公子出来,你可是后悔了?」扶闲干脆将话说得再清楚些,只是脸色紧绷的吓人。 叶非晚终于反应过来,眉心蹙了蹙:「扶闲公子开什么玩笑。」 她不后悔,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原来……把一切都断了是这般轻易。 扶闲微顿,下刻突然凑上前来。 叶非晚惊了一跳,匆忙闪身后退,后背却倏地撞上身后的轿壁,一阵闷痛。 扶闲脸色阴了阴,她倒像是躲豺狼虎豹一般躲他,却仍旧未曾在意,只道:「这么说,你没后悔?」 「嗯。」 「甚好。」扶闲挺直身子,微眯双眸,神色慵懒了些,偶尔透过风扬起的轿帘看向马车外。 马车微微晃着,偶尔有马匹低低嘶鸣声传来,马车外的摊贩扔在吆喝着,忙的热火朝天。 烟火气儿十足。 也是在此刻,扶闲的声音徐徐传来:「跟我吧。」 他说此话时,叶非晚正仔细听着车外的动静,他的声音很低沉,与平日随意的调侃大不相同,直直冲入她的耳中。 她一阵错愕,继而神色仓皇,手脚都隐隐泛着些许冰凉,好一会儿才看向扶闲,紧皱眉心道:「你开什么玩笑?」 扶闲望向她,她生的算是清丽,此刻身上的衣裳不比往日的绫罗绸缎,满头青丝只以一根简单的髮簪绾起,有几缕碎发拂在脸颊旁。 他还记得当初她手里拿着一把葱,砸到他身上时的「蛮横」模样。 「如果不是玩笑呢?」他垂眸,掩去眼中多余的情绪。 「……」叶非晚却静默了。 扶闲倏地「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再抬眸,眼底尽是调侃之意,神色都添了几分随意,他眉眼微扬,说的清魅至极:「叶非晚,你欠本公子五千两银子,本公子要你跟着我,做我的手下而已,你想到哪儿去了?」 只是……手下? 叶非晚望着他,见他果真与以往无半点异样,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叶非晚,你想到哪儿去了?」扶闲斜睨她一眼。 叶非晚一怔:「我……没想到哪儿去。」 「怕不是以为我要你这个人了吧?」扶闲冷哼一声,「本公子身边什么佳人没有,你倒是想得美!」 叶非晚:「……」 「不过这几日,我身边倒是缺个伺候的,」扶闲挑眉望着她,意有所指,「若是有人能主动请缨,那五千两银子,我倒可以宽限宽限。」 「若是不请缨……」 扶闲对她勾唇一笑:「即刻还钱!」 第210章 扶闲好男风? 即刻还钱…… 叶非晚眼神一暗,她如今已没有这么多银两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0页 多可笑,曾经的大晋首富之女,而今,却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想赖帐不成?」身前,扶闲轻哼一声,道的随意。 叶非晚一怔,抬头认真望着他:「我不会赖帐。」 「嗯哼。」 「我只是……没银钱了。」叶非晚终还是有些羞窘,垂眸避开了扶闲的目光。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身前扶闲的气场似微微凛起,她轻怔,匆忙抬眸,却见扶闲正死死盯着她。 「你……」她刚要言语。 「叶非晚,本公子有没有告诫过你,不要再对本公子说『你没银钱了』这种话?」扶闲紧皱眉心,目不转睛盯着她。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与她初次相逢那次,她穿着绫罗绸缎,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而非此刻……明明心中郁郁,却偏偏故作无事,坦荡荡说出「我没银钱」这句话的女人! 丝毫不管这句话说出时,听者心中是何感受。 叶非晚一呆,怔怔回望着扶闲,只当他是因着「还钱」一事恼怒,良久方才徐徐道:「你放心,我即便没钱,也总能还上你那五千两……」 「谁和你说这件事了!」扶闲突然恼怒打断了她,他要说的分明是……她! 叶非晚眉心微蹙:「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还钱一事?」 「……」扶闲一僵,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方才问道,「你在靖元王府时,年俸多少?」 叶非晚虽不解,却仍道:「五百两银子。」这是朝廷下的规矩。 「区区五百两?」扶闲冷哼一声,「堂堂一朝王爷,竟出手这般小气?」 叶非晚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其实……即便是前世,封卿虽不爱她,在银钱上却是从未短缺过的,哪怕……她有时故意支取纹银千两,想等着他前来一问,他也从未主动来找过她,他对她丝毫不在意…… 不,他曾主动寻过她一次的,仅有的一次。 那次,她去茶楼听了出折子戏,那扮小生的男子生的格外俊俏,甚至……下半张脸像极了封卿,可封卿鲜少踏足后院,于是那段时日,她天天去,日日听,兴致起了更会赏些银两。 如是过去第五日,封卿来了后院,他似乎忙碌了许久,神情疲惫脸色阴沉,他说:「王府素不养闲人,王妃骄奢之风当改则改,免得被人看去,有辱门风!」 总是这般,她似乎……是他仅有的污点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公子说话?」耳畔,扶闲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陡然回神:「什么?」 扶闲清咳一声:「我说了,我身边缺个伺候的。」 叶非晚无奈:「扶闲,我也说了,我不……」 「纹银千两。」扶闲轻描淡写道。 叶非晚余下的话顿住,千两……当真是诱惑力极大。封卿存心剥夺了她的一切,她什么都没有了,这一千两银子…… 「月俸。」扶闲復又慢吞吞的补充一句。 叶非晚:「……」 …… 翌日,晨,天色已大亮。 叶非晚洗漱后,只穿着一件素色的袄裙,朝着如意阁的方向走着。 她终究还是应下了扶闲。 虽然她也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然而那却是千两白银,偶尔折一下腰,还是无伤大雅的。 白日的如意阁不比晚上热闹,尤其后门处,更是添了几分冷清。 叶非晚自后门而入,熟门熟路朝着扶闲的厢房走去。 如意阁的后院本就大,有几处亭台可供歇脚,住的自然也不只是扶闲一人。 厢房外的长廊中,便看见一伙人聚在角落似乎在说着什么,见到她来,见她穿的普通,便只当做寻常人,并未在意,只是言谈之间,透着几句「天子,贵妃」一类的言辞。 想来不过是最近的话本罢了。 叶非晚并非放在心上。 转过长廊,有一处最为豪华的院落,便是扶闲所在的厢房了。 她的脚步不觉快了些许,可下刻,还未等她走到,便见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人弓着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生的极为白净,模样很是俊俏,虽然不比封卿的风华和扶闲的妖孽。 见到叶非晚,那人似被惊到,脸色竟也跟着红了起来,对她颔了一下首,脚步飞快离开。 叶非晚眯了眯眸,如意阁,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处,没想到,一个小倌,都生的这般好看。 「在看什么?」耳边,男子的声音低沉,夹杂着几分不悦。 「那人……」叶非晚全然无察觉,喃喃道,「倒是生的不错。」 「……是吗?」身边人声音阴了阴,「看上了?」 「自然不是……」叶非晚刚欲回应,蓦地反应过来,匆忙转眸,一眼正望进扶闲的眸中。 他很平静,可是眼神幽幽泛着危险的光。 「扶闲公子。」叶非晚笑了笑,却突然想到,方才那男子似乎是从……扶闲的房中出来的。 大清早,小倌从扶闲房中走出;此刻扶闲因着她看小倌过久,而有些不悦;再加上扶闲明明看起来便非等闲之辈,却甘愿屈身于小小的如意阁…… 她似乎有些明了了,有些癖好,终归不容于世风,可她对这些却是乐见其成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1页 「叶非晚,你还没回答本公子呢,」扶闲半眯着眼盯着她,「看上了?」 「怎会。」叶非晚眼神不觉柔了几分,「扶闲公子,你不用捻酸吃味,我同那公子什么都没……」 「你说谁捻酸吃味?」扶闲却双目一紧,声音都扬起几分,昔日的慵懒全数不见。 「难道没有?」 「自然没有!」扶闲咬牙切齿,「本公子岂会对你这种……」 「你不喜欢那公子?」未等他道完,叶非晚已打断他。 扶闲神情一滞,良久,目光平静如古井一般望着她:「你说……本公子喜欢方才那男子?」 「……」叶非晚顿了顿,「你……不好男风?」 「……」扶闲死寂下来,目光阴沉望着她。 下瞬,他勐地伸手,一把抓过叶非晚的手臂,手腕微用力,待叶非晚再反应过来,已被扶闲困于门框与他的手臂之间。 「叶非晚,我现在便可让你知,我好的是男风还是女子!」他阴森森道着,垂首便要压下。 第211章 动心 扶闲的动作,最终停了下来,在距离叶非晚的侧颊一掌宽处。 他微微眯了眯眸,掩去眼中的不悦,紧盯着身前女子。 她躲开了。 身子竭力的朝后躲避,脸颊也侧到了一旁。 从未这般过,他身边哪个绝色女子不是对他投怀送抱,唯有她……对他还避若蛇蝎一般。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最初她并未曾在意的。 可是,当对上扶闲的眼神时,她心陡然一骇,逃避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有一瞬,她以为他此刻是认真的。 可下刻…… 「怎么?叶非晚,你素日里逞口舌之争,而今倒是知道怕了?」扶闲的冷哼声传来。 叶非晚蓦地抬头,望着扶闲,他眼底一如既往的慵懒肆意,却似还有什么,她看不清。 可方才提起的心思,到底是轻松了不少,她眯眼笑了笑:「扶闲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扶闲眉心拧了拧,死死打量着眼前女人脸上的笑,很刺眼,却又让人不忍戳破,心口处,像是有什么,在细微的动了动。 「呵,本公子可没这般飢不择食。」最终,他轻哼一声,松开了手,却又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什么东西这般烫?」 「什么?」叶非晚不解,环视一眼四周,均未能瞧见有什么烧着了。 「……」扶闲却不做声了,他仍站在原处,唇色微白,下刻,他双眸陡然升起一股自厌,勐地转身走进厢房中。 房门「砰」的一声撞上门沿后,又重重弹开。 扶闲眼中的肆意消失,神情中却添了几分惊惧。 好久,他方才伸手轻轻按着胸口处。 方才,他觉得灼人的,是他的心。 下刻,扶闲却似想到什么,他凝眉转身,却见那女人依旧站在厢房门口,神色茫然中夹杂着小心翼翼。 心中似乎更不悦了。 叶非晚望着扶闲的背影,始终不知该不该跟上前去。 她刚刚看见了扶闲飞快离开她的表情,像是嫌弃一般。 她认识这样的神情,封卿总是用这样的表情面对她。 只是这一次,她不愿再惹人厌烦了。 「怎么,你便是这样伺候人的?」男子微扬的声音带着几分怒火从厢房内传来,「不想要月俸了?」 叶非晚勐地抬头,正看见扶闲不知何时重新站在厢房门口,正皱眉望着她,虽然如以往一般满眼不耐,却全然无方才那一抹让人怯懦的嫌弃。 她一怔,继而眼睛一亮:「扶闲公子?」 「去,给本公子将洗脸水打来。」扶闲递过来一个铜盆,朝着院落的水井点了点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 叶非晚:「……」最终,为了那一千两的月俸,以及那五千两的欠银,她认命转身,朝着院落走着。 这样才对,扶闲望着女人的身影,心中倏地冒出这样的念头来,她哭丧着脸时,太丑了! 丑到他看着都心中不爽! 没错,他只是……想让自己心情舒畅些罢了! …… 想她堂堂大晋前首富的千金独女,权倾朝野的前靖元王妃,而今竟只能做些这种苦活计。 叶非晚艰难打出一桶水,心中不无怨念的想着。 到底是没做过重活的,才打了一桶水,手心便被磨红了,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从不生茧,然而一旦做了什么,总是直接起了水泡,很痛。 「哎,你可有听闻,昨儿个吏部王大人在咱们这儿宿下了,因着高兴,赏了几百两银子……」一旁,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在交头接耳着什么。 「这有何奇怪的?」另一小厮不解,这处地方,本就是纸醉金迷之处。 「这确无奇怪之处,不过啊,那王大人之所以高兴,是因着过去几年得圣宠一路高升的曲家怕是走到头了……」 「怎么说?」 「曲家不是有个送进宫的贵妃娘娘吗?曲家也因此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听说啊,要被废了……」 那小厮的声音越发的低。 叶非晚端着铜盆的手一紧。 曲烟,要被废了吗? 可如今,封卿权倾朝野,曲烟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谁人敢废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2页 下刻,叶非晚睫毛蓦地一颤,也许……就是封卿呢? 她走了,腾出了靖元王妃的位子,刚巧,曲烟要被废。 昨日,封卿那似乎想留下她的威胁,都变得好笑起来。 什么「回王府还是偿还五千两白银」,其实……他根本就不希望她「回王府」吧,他只是……想让她一无所有而已。 刚从井中打上来的水,很寒,冰的她指尖都微微颤了颤。 良久,她终是只徐徐吐出一口气,端着铜盆朝着厢房而去。 既然已决计放下,那就不许过多伤怀了。 「叶非晚,不过打一盆水罢了,你怎的这般久?」厢房门口,扶闲早已换上一袭暗绯色袍服,斜倚着门框望着她,眉眼明显的不耐烦。 叶非晚一僵,看了眼手中的水:「这不打来了吗……」 扶闲眯了眯眼,只一眼便瞧出她的不对,伸手随意在铜盆中净了净手:「发生何事?」他迳自问道。 「……」叶非晚抿了抿唇,佯作不知:「什么发生何事?」 扶闲注视她好一会儿,将铜盆往下压了压:「好好就着水面照照你自己,看看你那张脸上是不是写满了『衰』。」 叶非晚轻怔片刻,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水面上,水面微晃,却也能瞧出她此刻脸色的难看。 扶闲冷笑道:「你真以为能瞒得过本公子?」而后,见她仍无言语的迹象,索性声音微扬,「来福。」 「公子。」下瞬,一个小厮已飞快跑来。 「查查刚刚谁去过院落,给本公子叫……」 「扶闲!」叶非晚打断了他。 扶闲打量着她,后突然想到什么,凑到她跟前:「怕不是又是因为封卿吧?」 叶非晚睫毛一颤。 「果然又是因为他!」扶闲这次连恼火都没了,轻哼一声,「叶非晚,你也就这点出息!」 叶非晚指尖顿了顿,她的确没什么大志,她此一生只盼着安稳度过。 可是……上天似乎总不遂人愿。 「难不成,封卿终于给你休书了?」扶闲声音扬起,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叶非晚抬头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的确与我无干,」扶闲轻哼一声,「不过,见你这般不悦,本公子心里可舒坦多了!」 「扶闲!」 扶闲神色却突然正色下来,垂眸望着她:「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第212章 看天 若是叶非晚早知扶闲带自己来的地方竟是城北一处望楼的屋顶,她定不会随之前来。 望楼足有三丈高,平日里望着还好,可当真坐在顶端,看着京城都在自己脚下,她还是脚软了,所幸此处有一块两人宽的平台,足以让人在上方安稳坐着。 反观扶闲,却始终慵懒斜倚在平台上,双眸微眯望着远处景色。 而今,晚冬将要过去,万物还未復甦,仍旧一片败景。 他却不知想到什么什么,兀自想的出神。 「扶闲……公子?」叶非晚目光始终望着下方,「我们一定要来此处?」 「不然呢?」扶闲懒散睨了她一眼,「你伺候本公子,还是本公子伺候你啊?」 叶非晚神色僵了僵:「可是此处,怕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若真的失足,怕是也比继续熬下去舒坦。」扶闲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 叶非晚顿住,不解看向他,总觉得他方才那番话,丝毫不像曾经以往那个纨绔公子。 然下瞬,扶闲却已如变脸般转头看着她森然一笑:「说说吧。」他挑眉,「今晨究竟发生何事?」 「……」叶非晚静默下来,果然,方才的正经,不过只是一时错觉而已。 扶闲见她不曾回应,却丝毫不见恼怒,只翻身坐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非晚:「叶非晚,你可以不说,不过本公子想知道的事,迟早都会知,倒是你嘛……。」 「我怎样?」 「在望楼楼顶,一个下堂王妃失魂落魄之下,跌落下去,葬身于此,怎么听着都合情合理吧?」扶闲望着她,说的一派闲适。 叶非晚后背一凉,扶闲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说不说?」扶闲挑眉。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终佯做无恙,大咧咧道:「并无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听说……圣上要废妃而已。」 「圣上?我还以为是封卿。」扶闲不无遗憾的摇摇头。 叶非晚瞪了他一眼。 「瞪我作甚?难道不是早晚的事儿?」扶闲轻哼。 「……」叶非晚指尖一顿,难得没有反驳,他说得很对,封卿休她,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废的可是上次在布庄见到的那个美人儿?」扶闲突然开口。 叶非晚目光轻怔,许久「嗯」了一声。 「呵……」扶闲低低笑了笑,突然凑近到叶非晚跟前。 「你看什么?」叶非晚匆忙后退。 「看你……」扶闲勾唇,「……这个无盐女,比那个美人儿当真是差了不少,难怪封卿喜欢呢。」 难怪封卿喜欢。 是啊,性情知书达理,样貌又倾国倾城,封卿不喜欢才奇怪呢。 叶非晚也笑出声来:「扶闲公子,认识你这般久,你也就这句话我承认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3页 毕竟,曲烟真的比她要美多了。 不像她,这么卑鄙。 「接下来,你欲如何?」扶闲的声音却再次传来,比方才添了几分认真。 「什么?」叶非晚不解,问完方才反应过来,「传闻若是属实的话,就像扶闲公子所说的那般,我离着彻底下堂应该是不远了。」她声音微扬,说的极为轻松。 若是封卿将曲烟接出宫来,那么……她的存在,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和离书,她应当也很快便会收到了。 「是吗?」扶闲反问,声音极低,他怎么觉得,不是这般呢? 就像是……昨天在那间布庄里,叶非晚选择了他,第二日,天子便要废妃。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的……像是赌气一般,像是……故意做给某个人看的似的。 「你说什么?」叶非晚并未听见扶闲方才的话,扭头又问了一遍。 扶闲却摇摇头,而后缓缓笑出声来:「没什么。」 他不会告诉她的,既然她不知,那就不知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莫名其妙。」叶非晚嘀咕一声。 扶闲垂眸:「若真成下堂,你很高兴?」看她这幅模样,就像真不在乎了似的。 「高兴啊,」叶非晚点头,「我可是盼了很久呢。」 「……」可扶闲却沉默了,方才唇角那一抹肆意的笑都随之收起,薄唇紧抿,盯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女人,「不要这样笑,叶非晚。」他声音极低,却很是严肃。 叶非晚笑容一僵。 「难看的紧。」扶闲继续道。 强颜欢笑的模样,太难看了,难看到……让人的心都有些酸涩起来。 叶非晚笑容一收,转头狠狠瞪着扶闲:「本姑娘从来都这般笑,要你管!」 扶闲眸微怔,方才她说出那番刁蛮话时,他竟……觉得她眼中似有亮光在雀跃一般。 他蓦地回神,徐徐扯出一抹笑来,直起身子道:「不过你也无须伤心,你若是不丑的话,也是挺美的。」 叶非晚:「……扶闲!」她终未能忍住,低吼一声。 却在此刻,一阵劲风吹来,吹得她青丝凌乱,裙摆浮动。 叶非晚刚要整理,目光却在触到望楼下一片苍茫时,低唿一声,脸色苍白。 身侧,似乎传来一人低低嘆息一声:「看天。」 「什么?」 「不要看下面,看天。」扶闲伸手,直接覆在了她的双眸上,「不看的话,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叶非晚身躯一僵。 眼前一片漆黑,反倒越发敏锐。 扶闲的手很暖,暖的她眼眶有些温热起来,她其实真的高兴。 前世今生的纠缠,终于断了。 只是,也觉得空落落的,曾有一个人占据了她的整颗心,她很满足,可后来他走了,空出来的位子,却无人能填满。 终究,她缓缓将眸上的手拉了下来,扭头望着扶闲,学着他的语气:「扶闲公子在担心我啊?」 扶闲这一次,却未如以往一般迳自否认,他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被人放开的手,又抬眸望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心中陡然惊惶起来,扶闲一直是放纵邪肆的,鲜少这般……专注。 似察觉到她的慌乱,扶闲缓缓垂眸,眼底微暗,面上却扯出一抹笑,惊艷慵懒:「本公子担心你?你倒是想得美。」 第213章 没带银子 叶非晚同扶闲从望楼下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归程路上,二人难得的安静。 马车晃晃荡盪,在街市之上行着。 叶非晚不知几次望向扶闲,只觉他似乎极不对劲,从他说完「你想得美」后,没有一贯的调侃慵懒,反倒眉心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看本公子,将你眼珠子挖下来!」本闭眸假寐的扶闲突然作声,没好气道。 叶非晚飞快收回目光,下刻却又似想到什么:「今日……我是被你带去望楼的,不应扣银钱的吧?」她本想安安分分的把欠他的银两还完就好的。 扶闲勐地睁开双眸,沉沉盯着叶非晚。 叶非晚一僵。 「怎么?叶非晚,你果真这么缺银子?」扶闲突然开口,他开始厌烦起来,厌烦她对他只提及银钱这层关系。 叶非晚脸色微白,许久干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我成了下堂妇,叶府又落败。扶闲公子莫不是想赖帐不成?」 扶闲眯了眯眼:「叶府曾为大晋首富,即便真的落败,还有那偌大的叶府在那儿呢。你虽为下堂妇,若本公子没说错的话,封卿还未曾给你休书吧。」 叶非晚手指微颤:「扶闲公子,你觉得若曲烟得了自由身后,我被休还远吗?」她平静反问,沉静片刻,復又道,「我拥有的不多,仅剩的东西总要珍惜的。」包括叶府。 因为,若是她不珍惜的话,就无人珍惜了。 扶闲静默下来,望着她,眼中如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怎么?扶闲公子难不成在可怜我啊?」叶非晚突然抬眸,语调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扶闲仍旧沉寂,他只是觉着……方才说着「我拥有的不多」的叶非晚,哪怕语气十分平静,却……听着让人心酸。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4页 「你如今尚有住处可去,有什么可怜?」最终,他只冷哼一声。 「也对。」叶非晚颔首,她还有处可去,不至于流落街头,已经很好了。 扶闲眉心皱的更紧了。 一阵静默。 马车外,城中的酒馆还未打烊,一盏烛火仍在外面静静亮着。 「停马!」扶闲突然作声。 马夫匆忙勒紧缰绳,车身摇晃了一下,叶非晚身躯朝前倾了倾:「扶……」 话未开口,便已被打断:「叶非晚,本公子请你喝酒啊?」 「什么?」叶非晚错愕,而后突然反应过来,「我不……」 没等她回绝,扶闲望着她挑眉道:「月俸。」 叶非晚:「……」 她最终默默跟上前来。 酒馆内倒是齐整,不过几处桌椅板凳,甫一走进便一阵阵酒香。 扶闲要了两坛酒,一坛放在自己眼前,一坛推给了叶非晚。 叶非晚皱了皱眉,许久抿唇道:「我不会喝酒。」她撒谎了,她会喝,可是……不愿。 「刚巧,本公子也不会,」扶闲随意道着,手却熟练将酒罈盖掀开,「便当你补偿我今日屈尊安慰你了。」话落,他已仰头喝了一杯。 「你屈尊安慰我?」叶非晚凝眉。 「今晨你一副寻死觅活的表情,本公子捨身带你去瞭望楼,还不是安慰?」扶闲对她挑挑眉,「再者道,本公子给你开那般高的月俸,陪我喝几杯酒还委屈你了?」 叶非晚:「……谁寻死觅活了?」她声音极轻,却缓缓拿起面前的酒杯,啜饮一口。 「呵……」扶闲低笑一声,「叶非晚,请你喝酒可并非安慰你,而是怕你若心情低落,本公子身边少个伺候的人!」他解释道。 叶非晚瞪他一眼。 扶闲却再未言语,她的确没有寻死觅活,只是……在听闻「天子废妃」后,脸色苍白而已。 站在那儿,孤零零的一个人。 扶闲眯了眯眼,他还记得她诞辰那日,叶长林送给她的礼物,那副画卷上,策马扬鞭的女子,神采飞扬。 而非如今这般,每每就连笑着,都带着几分苦涩,连带着让看的人,都心里酸胀起来。 「扶闲……」眼前人唤着他的名字。 扶闲抬眸,眼中一阵清明:「什么?」 「曲烟,真的很美吧?」叶非晚声音极低。 扶闲轻怔,望着女人此刻微垂的头,明明平日里一口一个「无盐女」的叫她,可此刻……却应不上来了。 她问的很认真。 「叶非晚。」下刻,他似想到什么,声音蓦地紧绷。 「嗯?」叶非晚抬头,却见扶闲神色严肃,似……有何大事一般,她也不觉正色几分,「发生何事?」 扶闲目光从眼前两坛酒上一扫而过:「这些酒,均是上等好酒。」 「嗯?」 「而我,」扶闲缓缓启唇,「没带银子。」 叶非晚眼中的朦胧顷刻散去:「你没带银子?」她一字一顿问道,许是声音太大,那边掌柜的都朝他们望了过来,满眼谨慎。 「没错。」扶闲应。 叶非晚静默片刻,缓缓将面前的酒罈推了出去。 扶闲:「……」他无奈扶了扶额,「你去叫人来结帐。」 「为何是我?」 扶闲望着她:「第一,我如今算是你主子,而且我已经差马夫离开了。」 叶非晚:「……」 「第二,本公子若是唤人结帐,岂不是太过丢人?」说着,他睨她一眼,「怎么?当初追封卿追的满城风雨,如今为本公子结次帐都这般为难?」他自己亦不知,为何偏偏要搬出封卿来,与他做比,可话便这般不自觉脱口而出了。 叶非晚眸光一暗,那段追封卿的时光,于她太过遥远了。 最终,她缓缓起身,便要走出酒馆。 「这位姑娘……」掌柜的将她拦了下来,「您要去哪儿啊?」虽还带着笑意,可眉眼分明是谨慎的。 「我……去找个人……」叶非晚声音微顿。 「姑娘要找谁,我让店小二去帮您找就是了,您……看,是不是先结下帐?」 叶非晚:「……」最终,她默默从腰间将一个香囊拿下来,「麻烦你去靖元王府,找个叫芍药的人,便说要她带着银两到酒馆来,万不可说是我,只说是她远房亲戚便可。」 她在京城,没有多少可依赖之人了,唯有芍药。 只是,终究不愿让王府其他人看见自己如今的狼狈。 店小二拿着香囊很快便离开了。 叶非晚回到酒桌旁,扶闲神色很是平静。 静默良久,他突然开口:「叶非晚,封卿很好?」 叶非晚一呆,莫名想到,前世她也曾这般问过封卿,察觉到他对曲烟的满心情谊后,明明心很痛却仍旧故作平静问道:曲烟就这么好? 而今,不知为何,竟与眼前的扶闲重叠。 定是她想多了,叶非晚匆忙摇首:「扶闲公子这是何意?」 扶闲却未曾应她,只是目光徐徐越过她,落在她的身后,玩味般勾唇一笑。 「扶闲公子?」叶非晚不解。 「叶非晚,你说,一个将要被休的下堂妃,不过喝顿酒而已,能惊动高高在上的监国王爷亲自来送酒钱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5页 什么? 叶非晚身躯一滞,后背竟生了几分冷意,许久,她顺着扶闲的目光望去,只瞧见芍药正脸色微白站在酒馆门口。 她勾唇刚要笑开,却在望见随后走进的人时顿住。 一身白衣的封卿,脸色带着些许苍白,眉目间尽是凤华,此刻他正紧盯着她,黑眸如古井幽深暗沉,朝她直直走来…… 第214章 不过如此! 天色已晚,最为寒冷时早已过去,加上方才饮酒之故,叶非晚更觉身子微暖。 可此刻,迎上封卿目光时,她却骤然浑身冰寒。 「小姐……」芍药脸色微白走到她眼前,神色见带着些许诚惶诚恐。 叶非晚终于收回本落在封卿身上的目光,面容勉强松了些:「芍药,」终忍不住眉心紧蹙,「他来做什么?」 明明早已说清楚了,明明……他都要将曲烟接出宫了,而今却莫名出现在这处酒馆。 「小姐……您差人唤我时,王爷方才回府,便说……说刚巧顺路,便送我一程。」芍药解释道。 顺路?王府与酒馆南辕北辙,何来的顺路? 思及此,她心中登时五味杂陈,这又算什么?突如其来的示好?好似……她应当如以往一般,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动的欣喜交加一般。 正沉默间,封卿却已徐徐上前,他身子清魅,于酒馆烛火之中,透着几分矜贵疏冷。 叶非晚垂眸,她并不愿见他。 今日,「天子废妃」一事,若没有他的首肯,她不信坊间会传的这般飞快,不过就是……他想迫不及待让曲烟名正言顺罢了。 现下,看见封卿,她便想到他说要将布庄改为书斋时的模样,可以轻易毁了她在意的,只为了讨佳人欢心。 以往的她太过痴傻,才会以为自己有一日终于感动封卿。 眼前他一袭白衣,已经行至近前,叶非晚收回目光,飞快转身看了眼脸色不甚好看的扶闲:「方才饮酒,身子有些不适,我先出去……」 话未说完,却已被人打断。 「想去哪儿?」身后,封卿的声音带着丝微哑传来。 叶非晚背影一僵,他的脸色苍白,声音都满是疲惫…… 许久,她勉强回首,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喝了酒,失礼了,我说是谁这般风华无二呢,原来是王爷啊。」 王爷。 封卿双目紧缩,目光死死盯紧眼前的女子。 朝政大事忙了一整日,书房更是有许多摺子需要批阅,他最不该出现在此处了! 然而……却在行至王府门口处时,听见那小厮说「扶闲,饮酒」时,心思再难以平復,竟随之前来。 而今,却又听见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王爷? 和旁的男子一同于夜间共饮酒的她,眼下竟这般恭谨客气的站在他跟前,唤他一声「王爷」? 「叶姑娘倒是不改往日奢靡之气啊!」他终也不甘示弱应着,目光睨了眼桌上两坛酒,「上好的天醇清酒。」可却在望见扶闲那玩味笑意时,目光一冷,心口越发沉闷。 疏离的语气,以及此刻那冷若碎冰的神色,分明是嘲讽之意。 叶非晚突觉一阵难堪,她知晓封卿是何意,不外乎……她如今没有叶府为盾,且还是失去一切的下堂妃,竟还敢喝这般贵的酒? 不过就是……瞧不上罢了。左右他以往也未曾瞧得上她过。 「我奢靡又如何?和王爷有关?」她的话,终也针锋相对起来。 然说完,却又忍不住眼眶微热,他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与我无关?」封卿定是气急了,竟连「本王」都不说了,反讽轻笑一声,唤来掌柜的,「你且告诉她,这两坛酒多少银子?」 语气很是笃定,似是知晓她定掏不出般。 掌柜的自是有眼色的,恭敬道:「两坛酒共纹银八十两。」 叶非晚一顿,不自觉攥了攥手中的钱袋,以往一掷千金眼都不眨一下的她,而今,竟是连八十两都拿不出了。 「你欠我一次,叶非晚。」封卿望着她,语气极为认真,而后他缓缓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那掌柜的。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越发窘迫,她看见他修长如白玉石的手,如恩赐一般将银票出了。 看着他认真的说,她又亏欠了他。 「并非我亏欠你,封卿,」她垂眸,掩去眸中酸涩,而后伸手指向一旁的扶闲,「亏欠你之人,是扶闲。」 本以为静观二人的扶闲突然被指,神色微怔,却片刻已恢復如常,唇角微勾玩味笑道:「为何?」未曾应下,亦未曾回绝。 封卿目光同样在死死盯紧叶非晚。 叶非晚微顿片刻,许久,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人听见:「因着……亏欠于你,总比亏欠他好些。」 若是亏欠封卿,往后在封卿面前,就真的永远低他一头了。她不想这般。 她即便如今已被弃,可她也想和封卿之间是对等的,她过往情感,不掺杂其他。 扶闲眉心微挑,下刻便已低笑一声,难得再未反驳:「即使如此,那便算草民欠着王爷了。」声音却比以往要欢愉许多。 「叶非晚!」封卿声音阴沉唤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睫毛微颤,他发怒了吧。 可她却不愿再理会了,转身,便欲朝门口走去:「我身有不适,便先行离开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6页 封卿来此处,想必也并非是她自作多情的示好,而是……只想看看她如今有多狼狈而已。 身后,那一缕清冷的目光始终纠缠着她。 「非晚,慢些走!」身后蓦然一声亲昵声音响起。 叶非晚脚步一顿,扶闲又抽哪门子风?怎会突然这般亲昵唤她? 「王爷,改日草民定亲自将所欠银两送到府上。」扶闲低笑一声,宽袖一挥,人已朝叶非晚处走着,「非晚,刚巧我亦喝得心口沉闷,一起散散心。」 叶非晚凝眉望着已走到近前的男子,声音微紧,低声问道:「扶闲,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算本公子方才都替你挡了一难,你就是这般对待恩公的?」扶闲也学着她,压低声音,靠近道着,身上还溢着淡淡酒香。 叶非晚朝外躲了躲身子。 「再躲我倒是不介意把你推出去啊。」扶闲看着她隔开的距离,轻描淡写,「封卿可还没走呢。」 叶非晚身子一僵,最终顿住,认命跟在他身侧,朝门外走去。 「叶非晚。」身后,一人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因着酒馆空间亦狭窄之故,听得很是清晰。 堂堂靖元王,第一次这般拖泥带水。 叶非晚顿了脚步,未曾转身。 封卿仍立于酒桌前:「原来,你的所谓情意,不过如此。」与扶闲那般亲密交头接耳,对他却疏离如宾,明明是她,躲在无意识的他怀里,一遍遍的诉说爱意。 叶非晚指尖微颤,良久扯出一抹笑:「对啊,我本就不过如此。」 第215章 「红杏出墙」? 三日后,如意阁。 外面夜色渐沉,处处丝竹笙歌,倒有几分纸醉金迷之感。 叶非晚安静坐在厢房中,身上穿着一袭轻纱织就而成的白衣,于灯火朦胧中,有几分缥缈,偶尔微微一动,更如烟一般浮动。 青丝仅以一根玉带随意系起,更有两缕发幽幽搭在身前,如丝绸微动。 脸上更是施了一层脂粉,面若桃花,连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都遮住,朱唇微点,娇艷欲滴。 叶非晚仔细望着铜镜中的女子,白衣,是她前世为了和封卿相配,而最爱穿的衣裳,可今生便鲜少穿了,谁能想到……终还是穿上了? 一切,不过源于……三日晚与扶闲的一番话。 …… 她从酒馆而出,直接回了叶府,却在入府时被叫住了。 「叶非晚,今日本公子替你担了酒钱,你须得答应本公子一事。」扶闲声音随意。 「嗯?」叶非晚蹙眉。 扶闲却倏地一笑,望着她,上下打量她一眼,「可有兴致『红杏出墙』一番?」问的随意。 红杏出墙…… 叶非晚轻哼:「扶闲公子,这话若是旁人听见,怕是要将你浸猪笼了!」 扶闲低笑出声,下刻却已抬眸:「过几日如意阁的李姑娘不在,你随我一同去台前奏上一曲,」说到此,他不忘补充,「放心,你便站在我身侧,充个木头……」 「不用了,毫无兴趣。」叶非晚直接打断,「扶闲公子红颜知己众多,随便挑个便去了。」 「而今就你一人了,好生考虑下?」 「不用……」 「一百两。」扶闲轻飘飘吐出一个三个字。 「……」叶非晚本凛然回绝的表情顿了顿。 「黄金。」扶闲继续补充。 朱门酒肉臭,不过是充个木头竟这般多银子,叶非晚这般想着,面上却笑开:「不过就是充个木头而已,到时我遮个面纱不为过吧?」 扶闲在夜色里注视她许久,最终轻哼一声:「出息。」语气却无嫌弃,转身便离去了。 而叶非晚,为了百两黄金,轻易出卖了自己。 本以为不过如那些小厮一般,站在扶闲身后便好,未曾想,她还要妆点一番,换上衣裳,还是……她最为不喜的白衣。 「叩叩」门外一阵敲门声。 「叶姑娘,」扶闲的小厮闯了进来,「扶闲公子要我看看叶姑娘可曾收拾利落……您是叶姑娘?」小厮的声音陡然扬了扬。 「……是我。」叶非晚默默启唇,不由看向镜中,果真……这般大变化? 小厮脸倏地红了,之前公子便说,叶姑娘是跟在公子身边伺候的,他瞧着这叶姑娘也只是清丽可人罢了,不及公子往日身边的那些佳人。 可今日,看她这番装扮,竟……真的像仙女似的。 「怎的这般慢?」门外,一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下刻,一人穿着暗绯色宽袍慵懒推门而入,「莫不是太丑了,吓到人……」 声音却倏地停下。 叶非晚抬眸,正对上扶闲有些轻怔的目光,而后,他眉心紧皱,死死打量着她身上这身衣裳,似是极为不喜。 叶非晚一顿:「很难看?」 「……」扶闲紧紧抿唇未曾回应,眉心却皱的更紧了。 不难看!问题便出在此处了,她的这幅模样,要给旁人看去,他竟心生不悦。 可,三日前,她在封卿面前,与在他跟前那般不同,他心底甚是不悦,要她随他一同登台,最初不过想捉弄她一番罢了,反正甚是好玩。 而今,却有些悔了。 「谁挑的衣裳!」扶闲清咳一声,转了目光,扬声问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7页 小厮脸色一白:「公子,不是您亲自挑的,说……说衬您身上的袍服,您还说,要李姑娘今个儿别来了……」小厮的声音越发的低。 一片寂静。 叶非晚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衣,确是与扶闲此刻身上的袍服样式极为相似。 「出去!」扶闲神色却一沉,指着门口便道。 小厮匆忙远离。 厢房内越发死寂。 良久。 「叶非晚,本公子可从未说这衣裳与本公子的相称。」扶闲解释道,终有些不自然。 叶非晚却反问:「李姑娘……是被你差走的?」根本不是有事? 而她,穿着这身衣裳,任妆娘在她脸上施脂抹粉,便足有一个多时辰,而其实,她本可不必受此「折磨」的? 「咳……」扶闲掩唇,轻描淡写咳嗽一声,「时辰到了,该上台了。」语毕便要离开。 「扶闲!」 「黄金。」扶闲威胁般睨她一眼,默默吐出二字。 「……」叶非晚终住了口,终跟在扶闲身后走出。 …… 以往她只知扶闲公子的名号,在京城大的很,而今方才知,竟这般响亮。 他不过弹奏一曲古筝罢了,竟引得下方宾客相逐,其中不乏文人雅士,墨客商贾。 而她,也果真只是随在他身侧站着便好。 周遭诸多目光均落于此处,叶非晚带着面纱,身子微有僵滞。 「怎的?怕了?」身前,扶闲已慵懒坐在古筝前,分明未曾回首,却仍随意问道。 「怎会……」叶非晚干笑一声。 「噔——」扶闲却倏地一拨琴弦,余音绕樑,满室皆静。 下刻他却已从容弹奏起,修长如玉石的手轻拂琴弦,幽幽琴声传出,如雾如雨,隔着一层白茫茫,意境幽远,如有女子身披烟雨而来。 众人不觉逐渐静默,聆听琴音,有懂琴者,目光徐徐落在扶闲身侧的女子身上,这一身衣裳,竟与琴音极配。 可下刻,琴音倏地一转,显出几分怆然,像是……幽嘆此生无缘。 众人心绪亦随之而动。 常闻扶闲公子乃是天子相约方才弹奏一曲之人,而今一听,果真名不虚传。 琴音由缓转急,平添几分焦灼…… 「今个儿扶闲公子似与往日不同啊……」有人低语。 「是啊,似有些心不在焉,总看着身边那个小美人儿……」 「不过,这次竟然不是李姑娘了。」 叶非晚僵立原处,她前世孤身一人在王府等着封卿归来时,曾学过古筝,而今看着扶闲,竟像……望见了前世一般。 「噌——」却在此刻,琴音倏地顿住,惊扰了满堂宾客。 扶闲却已转身走到叶非晚跟前:「在看谁?」 叶非晚目光飞快望了眼台下众人:「你做什么?」 「方才,你在看谁?」扶闲目光始终紧盯着她。 叶非晚一僵,眼神有些飘忽。 扶闲却已然明了,能让她恍神之人,除了封卿还会有谁? 心底一恼,他转身便迳自下台离去,留下叶非晚一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的将小美人儿一人留下了?」 「不过这女子生的极为标緻啊……」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 叶非晚手紧攥成拳,她……不喜欢被人围观,甚至……是怕。 「还留在此处作甚?」却在此刻,扶闲去而復返,脸色很是难看,行至门口,倏地想到她从不喜面对众人,连丢人都不顾了,折返回来! 叶非晚勐地抬头。 下刻,手腕一紧,她已被抓着走出此处。 第216章 良辰美景有情人 马车于夜间街道上疾驰,偶有几声马蹄长嘶之声传来。 扶闲似是生气了,他紧攥着缰绳,看也未看轿中的女人,脸色再无以往的调侃,反紧绷着,添了几分怒色。 叶非晚脸色微白,手扶着一旁的轿壁,勉强稳着自己的身形,每每拐弯,她总觉马车似要倾倒一般。 不知多久,缰绳微紧,马车终于徐徐慢了下来。 「叶非晚,你竟也会怕?」马车外,扶闲声音微扬。 「……」叶非晚并未应声,她自然会怕的,她怕死,哪怕……她曾死过一次,哪怕她早已孤零零的,却仍是怕的,因为,死太难受了。 「那你为何不说?」扶闲仍旧问着。 「……」叶非晚睫毛微颤,因为不会有人怜惜她。 「方才,在如意阁,不喜被众人围观,为何不言不语?」扶闲声音越发紧绷。 「……」因为,没有人在意她的惊惧。 这些,她终究未曾回应。 可扶闲仍在逼问着:「你明知本公子要你上台是在耍你,为何不回绝?」 叶非晚听罢刺眼,眼神终于微微动了动,她抬眸看向马车外的背影:「你说过,会给我银钱。」 「……」扶闲似是无语,沉默良久,他声音极轻,「叶非晚,不用憋着。」他声音极轻。 叶非晚轻怔。 「惧怕也好,不喜也罢,要说出来。」一个人,苍白着脸站在那儿,孤立无援的模样,让人看了难受。 「……」叶非晚沉默许久,蓦地开口,「扶闲。」 「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8页 「若是一个人,逼着旁人娶她,甚至还欺瞒、欺骗于那人,坏事做尽,所以,即便被厌被弃,也是活该吧?」 「……」可这次,扶闲并未应声,只本攥着缰绳的手微紧。 叶非晚垂眸低笑了一声:「当是这般吧。」 马车不知何时,慢慢停了下来。 叶非晚朝外望去,原来已到了叶府门口。 她起身便欲下马,对着马车外的人影道:「多谢了。」 却在下马时,被马车外的人影挡住了。 「扶闲?」叶非晚困惑,不解问道。 「……」扶闲却沉默了,良久,他蓦地开口,「你欠我一句抱歉。」声音紧绷。 「什么?」 「自与你相识后,初次相遇便被你砸了一脸葱,如意阁数次被封,本公子更是被人暗中调查,而今我不计前嫌收留了你,你难道不该道歉?」 扶闲侧眸,靠着轿壁,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她。 几次三番告诉自己,不该将多余的心思过分关注这个女人,她是个祸害,可是……竟还是将她放在了身边。 叶非晚一顿,她果真……只会连累旁人啊。终勉强一笑,从善如流:「抱歉。」她道。 「甚好。」扶闲颔首一笑,竟如夜昙花乍然开放一般,他起身,落下轿帘,「过往之事,既往不咎,至于而今……」 他的双眸罕有的晶亮,紧盯着她:「叶非晚,你可知本公子身边都是美人,没有一个同你一般,为了银子才凑过来?」 「……知道。」 「那你可知,你比之她们可是相差甚远!」 叶非晚无奈,她自然知道自己样貌算不得倾国倾城,但也没他说得这般不堪:「扶闲公子,你拦下我如果只是想挖苦……」 「如果,本公子不介意呢?」扶闲打断了她,声音极低。 叶非晚怔住,望着眼前人,良久徐徐开口:「你……莫不是不想出今晚的那一百两黄金了?」 「……」扶闲突然静默下来,他盯着她,低咒一声,「我方才定是鬼迷心窍了。」 下刻,他已让出位子,指着轿帘处:「滚下去吧。」 叶非晚抿了抿唇,跃下马车。 几乎在瞬间,扶闲已经抓紧缰绳,便要驾马离去。 「扶闲公子!」叶非晚匆忙唤住他。 扶闲攥着缰绳的手一顿:「有事?」 「你之前说好的,今晚随你登台,给我一百两黄金,不能食言啊。」 扶闲身躯僵凝,狠狠瞪她一眼,一扬马鞭,飞快离去。 脾气这般大!叶非晚瘪瘪嘴,目送着马车消失于夜色之间,方才缓缓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朝着叶府门口走去。 叶府外,以往总彻夜亮着的灯笼早已不见,漆黑一片。 往后,迎接她的,也再也没有那灯火通明的繁盛叶府了。 她已行至门口,刚欲推门,一旁却陡然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叶非晚勐地回身。 下刻却只感觉眼前黑影一闪,自己的身子已被人重重一推,再反应过来,已被困在门上与那人手臂之间。 叶非晚一顿,终未出声。 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封卿身上带着淡淡檀香的香气。 来人是封卿。 「不错,良辰美景有情人。」近乎嘲讽的声音在眼前响起,封卿的唿吸都粗重了几分。 叶非晚抬眸,竭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神情,可一片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望见他的那双眸分外亮,带着一丝怒火。 「原来是王爷啊。」叶非晚故作惊讶,「王爷来找我,可是有事?」 「叶非晚,再用这般语气同我说话,锦罗布庄也好,叶府也罢,我定让它们活不到明天!」封卿声音冷冽。 听着她一口一个王爷,心中怒火更盛。 叶非晚睫毛一颤,良久,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伸手,迳自抚向封卿的侧颊。 前世,他不愿被她碰,而今,却不躲了,仍站在她面前,一动未动。 叶非晚温柔抚着他,他的眉眼真的生的很好看,好看到一眼便足以沉沦。 而后,她缓缓凑近到他耳畔,气声暧昧:「封卿,曲烟是不是要被废了?」 封卿神色僵住。 叶非晚却笑得越发欢愉:「多好啊,你得权,她被废,你二人便连身份之别都没了……」 「那你呢?」封卿神色阴沉,眼底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戾色,「方才,和旁的男子在马车内待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在做什么?休要忘了,我还没有休妻!」 一炷香,休妻…… 叶非晚笑:「封卿,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封卿脸色一白。 等了很久,从天色将暗,等到夜色深沉,终于等到了。 可却看见了她被扶闲送来。 叶非晚依旧道着:「封卿,你得权后,让人妥善照顾曲烟。可为何偏偏对你这个还没休的妻子这么残忍?你回头看看,除了这个叶府,我还剩下什么?我一无所有,难道还不能去找旁人了吗?」 封卿,最讨厌欺骗与背叛了。 她这般说,他应当很生气吧。 果然,下瞬,他望了她许久,而后缓缓松开了她,隔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叶非晚,你找旁人了吗?」他声音极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69页 第217章 等你归来 叶非晚望着他与她隔开的距离,神情微怔。 总是这般。 他们之间,从未像寻常夫妻一般,即便偶有短暂的接触,下刻也只会离的更远。 叶非晚垂眸,声音极轻:「封卿,你早就说过,我『不过如此』,方才你不也看到了吗?马车里,和旁的男人待了一炷香的时间。」 封卿不止一次的说过,她也好,她的情意也罢,不过如此。 封卿双眸骤然紧缩,声音都随之添了几分冷冽:「方才,你和扶闲,发生何事?」 「……」叶非晚静默了。 他不信她,多说也无益。 「叶非晚!」许是她静默的久了,封卿心底竟平添几分慌乱,他伸手,拿出火摺子,点亮,「到底发生……」 话却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女人此刻身上的衣裳。 她鲜少穿白,而今,却正穿着如轻纱薄雾一般的白衣,方才隐藏在夜色中的眉眼,此刻也都清晰映于眼前。 她施了粉黛,面容姣好,她的双眸本就晶亮,而今越发夺目,如有星光在其间。朱唇饱满,髮髻梳的整齐,此刻与火光之下,竟有一股诱人之色。 她方才……便是这般和扶闲待在马车中的? 「叶非晚,」封卿倏地便平静下来,他一步步走向她,「这般用心的打扮自己,是为了谁?」 「……」叶非晚一僵,怔怔抬眸,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偏转到一旁,再不看他。 「怎么?而今连看我都不敢了?」封卿半眯着双眸,胸口怒火明明积郁旺盛,偏偏挤出一抹笑来,「还是说,如今有了旁人,就变得彻底……」 「封卿,」叶非晚飞快打断了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既然知道我如今已有了旁人,而今刚好你与曲烟也正有双宿双飞之机,不妨给我一封休书,便当过往种种错误,从未存在过吧。」 她率先开口,总比他而今字字诛心之言要好的多。 封卿,永远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过往种种错误。 封卿双手紧攥,手背青筋暴起,她竟……将从前过往种种,这般轻易的说成是一场错误而已。 若那是一场错,这场姻亲算什么?他这几日的自我折磨又算什么? 还有那些莫名多出的记忆,那个银簪,以及……每每看见银簪便心口抽痛不已的自己! 可良久,他的手终究颓然松开,他望着她的眉眼,明明当初追着自己满城风雨的女人,而今,却那般坚决的要走:「你当真以为……本王同你一般,日日悠闲?」他声音微哑。 叶非晚凝眉,不解他话中之意。 在她心中,封卿素来宁折勿弯的,他容不下任何背叛,甚至……听闻她有任何不忠,他怕是都会立刻将她舍了。 而今……为何…… 「休书,恐怕你等不到了,」封卿望着她,沉默了许久,她是认真的,而他,惶恐于她的认真,「明日,我将启程去青州,七日方归。」封卿倏地开口。 「那我等你归来……」叶非晚几乎立即作答,而后倏地住口,脸色微白。 这番话,于她而言,并不陌生。 前世,总是这般。 曾有一年中秋佳节,本该是阖家团聚日,她亲自备了好些好酒好菜,只想同他一聚。 这一日,文武百官休沐,无宵禁,百家通明。 却唯有封卿,他却形色匆忙的出府:「今日事务繁多,改日再说。」而后,再不见身影。 这一改日,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她,只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应一声:「我等你归来。」 他却连听都没听见,那日,她一人食下酒菜。 后来,他南下处理事宜,作为妻子的她,却是在他临行前晚方才得到消息。 她前去送他,告诉他:「我在府中等你回来。」 他却只静默片刻,转身离开。 前世,他们姻亲三年,她希望他能多歇歇,她总是问他:「你何时归来?」 「……」可时日长了,封卿却连回应都懒得应了。 而她的那句「等他归来」,终究……从来没有等到过他。 最为可悲的是,前世那习惯般的回应,竟连今生都还没改过来,她竭力避免与前世的不谋而合,却原来一个愣神就能破功。 「封卿,你到底想要什么啊?」良久,终是叶非晚打破静默,声音里尽是茫然,她抬首,「你想争权夺势,而今你成功了,得到了;你想要曲烟,你也将达成所愿;你怨我恼我,我也得到了报应,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近乎呢喃。 她看不透他,也不想看了。 她是真的累了。 每一次她心里将要平静时,他便会出现,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说一些让人误解的话。 譬如上次酒馆那日,他只需对她不管不顾,让芍药送来酒钱就是,何必亲自去酒馆送银钱,还要出言讽刺一番? 譬如和离一事,哪怕他真的什么都不想留于她,只要说清便好,何必日日纠缠? 封卿似也顿住,他想要什么? 他望着女人此刻平静如水的目光,却莫名想到曾经梦到的……那个女人满眼决绝只求和离的神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0页 不觉伸手,似乎想要碰触,却顿在了半空,他望着她,声音茫然:「叶非晚,我们之间,到底曾发生何事?」 为何,每一次望见她,那些过往的回忆都会纠缠着他? 还有那个坟冢,是谁的坟冢?那个站在坟冢前的背影,可是他? 叶非晚轻怔,她看了眼他僵在半空的手,脸色微白,却依旧扯出一抹笑:「封卿,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就是……我逼你娶我,而今迷途知返,让一切回归正途罢了。」 「……」封卿不语,却神色僵白。 「等王爷有闲时,再商讨和离一事吧。」叶非晚低低道着,而后转身,走进漆黑一片的叶府,背影伶仃。 身后,封卿已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他不相信她方才所说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更不相信她和扶闲真有什么。 可是,他恼怒的,是她有事欺瞒着自己。 而且,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对他很重要。 第218章 想吃炒栗子了 叶非晚如何也想不到,她不过立在扶闲身后站了一小会儿,竟就此扬名了。 更有传言道,那和扶闲公子一同现身的女子,虽半遮面,然身姿窈窕,如烟似雾,当真不可方物。 叶非晚初初听闻此言时,心中唯有一个想法——传闻果真不可信。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竟有文人雅士画了她的画像,放在了城中书斋中,供人观之。 不过,她也只是听说。 如是,又过了三五日。 扶闲自那夜,说了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又说自己「鬼迷心窍」之后,即便出门也鲜少带着她了。 叶非晚特意找到扶闲,说自己不能吃空饷,他若不愿见自己,大可将她辞了,扶闲却又一声不吭。 因此……她竟成了如意阁内最闲之人。 如意阁内,有知晓叶非晚便是那日登台女子的,总不经意走到后院来,只远远瞧她一眼,许是见她穿着寻常衣裳,未施粉黛,俱失望而归。 尤其今日,她一人呆在后院厢房中。之前还装作不经意来看她一眼的人,这次更是光明正大前来。 天色渐晚。 却在此时,身后一人轻飘飘语气传来:「倒是悠闲?」 叶非晚烦不胜烦,便是连声音都未分辨:「再看一眼,纹银五两!」 「……」身后静默一会儿,「你倒是会赚钱。」 分明是扶闲的声音。 叶非晚转头,眼底掩盖不住的诧异:「你回……」却又想到他前几日的疏远,神态谨慎了几分,「扶闲公子。」 扶闲脸色一沉,前几日他鬼迷心窍说甚么不在意她「貌丑」之言,心中烦躁不堪,唯有避而不见。 却没想到,不见反而更加心烦,今日终于回来,却听见她这般恭谨唤一声「扶闲公子」? 「陪本公子出去一趟。」他冷声道。 「现下……该是我回家的时辰了吧?」叶非晚望了眼有些暗淡的天色,声音极轻。 「嗯?」扶闲眯了眯眼,「月俸的事……」 「不过陪扶闲公子出去一趟的时间还是有的。」叶非晚立刻改了口。 扶闲僵凝片刻,最终缓缓露出一抹笑,这样才对,而不是……她方才对他的疏远。至于那晚,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夜色导致的,与他的心境无关。 劝了自己好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声音轻哼却丝毫无恼意:「叶非晚,你可以再狗腿些。」 叶非晚:「……我们去哪儿?」 「我们?」扶闲顿了顿。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们。」扶闲勾唇轻笑一声,「不是说城中书斋,有一书生作了你的画像?咱们去瞧瞧。」 …… 一炷香后。 叶非晚默默望着书斋里挂着的一幅画,不得不说,文人的想像力总这般丰富。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若不是一旁点名「如意阁萍水相逢一女子」,她真不敢想像,此人竟是自己。 还有……画她便画他,作甚还要将一旁的扶闲画进去? 扶闲更是端详半晌,最终频频摇头道:「文人之笔不可信啊!竟将本公子同你相提并论。」可眉宇分明是开心的。 叶非晚:「……喂!」她虽不比那些文人口中夸赞的恍若仙子,却也没有他说得这般不堪吧? 扶闲却只闷闷轻笑一声:「你去门口等着本公子。」 「什么?」叶非晚不解。 「门口!」扶闲重复一遍。 叶非晚最后看了一眼画像,虽说不像她,可她被人画的这般美,终是想多看几眼的,可终在扶闲催促中,默默走到门口。 扶闲望着女人的背影,走到一旁,对着一个书生模样、正认真翻开诗经的男子道:「那副画是你画的?」 「是小生……」书生刚要应,却在望见眼前人时怔住,「你是扶闲……」 「嘘。」扶闲威胁般瞪他一眼,目光朝门口并无反应的叶非晚睨了一眼,「这幅画,已悬了多久?」 「已有三日了。当然,您若是不愿,我这边摘下……」 「不用。」扶闲阻止了他,「听闻,你这书斋,靖元王偶尔会来?」 「是啊,寒舍是不少学子前来讨学之处,亦有靖元王不少门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1页 「嗯。」扶闲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那便等靖元王前来,也欣赏一下这画作,便将其送到如意阁吧。」他缓缓从袖口掏出几张银票,「你下笔如神,本公子欲藏之。」 书生脸色一亮,倒非贪财之辈,而是……他竟也被人赏识了,连连点头。 扶闲垂眸,转身走到门口,望着那女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方才哼一声:「走了。」 天色渐晚,却也未曾道宵禁时分,不少店家点着灯笼,衬的京城街道极为繁华。 扶闲难得没有用马车,二人徐徐走着。 叶非晚朝扶闲望了几眼,不知他方才在书斋所为何事,可此人却半点目光都未曾分给她。 一阵静默。 「叶非晚。」扶闲却突然作声。 叶非晚抬眸望向他:「嗯?」 「那晚之事……」扶闲倏地有些不自在起来,「不过就是夜色所致,本公子所说的话……」 「我知道,那些不过是你随口乱诌的。」叶非晚顺着他的话头接道。 扶闲一怔,继而神色阴沉,明明这就是他心中所想,可为何……被这个女人亲口说出,他竟会……这般难受? 街道两旁,唯有行人匆匆。 二人静默了好一会儿。 「喂,看在你这般有自知之明的份上,本公子便允你个条件如何?」扶闲脚步慢了几分,没有看叶非晚,道的极为随意。 「什么?」 「本公子说,允你个条件!」扶闲復又道了一遍,始终未曾看她。 「什么条件都可?」叶非晚转头望向不知不觉走在自己身侧之人。 「嗯。」扶闲声音极轻。 可下刻,叶非晚却蓦地幽幽道:「我想吃炒栗子了。」 她目光专注盯着前方街角处,炒栗子的铺子早已关门,一片冷清。 似乎……很久没有吃了,莫名便想了。 扶闲脸色一沉:「只是这个?」他难得大发善心,她竟…… 叶非晚点点头。 「你这女人,也就这点出息了!」扶闲轻哼一声,倏地将她甩下,大步流星朝前方走去。 叶非晚半眯双眸,望着他的背影迳自消失在不远处,而后倏地睁大双眸。 她……应当提将那五千两一笔勾销的条件的! 可扶闲……似乎已生气离开了。 叶非晚无奈一笑,她的确没出息,这个时候竟还想一逞口腹之慾。 缓缓朝叶府走着,满心茫然。 不知多久。 「啪」的一颗石子打在她的肩头。 叶非晚微微蹙眉,抬头望去,原本已经离开的男人,此刻竟居高临下立于墙头望着她,满眼的怒火。 她刚要开口:「扶闲公……」 却没等说完,一个纸包已经朝她砸了下来,赏赐一般:「本公子赏你的。」 叶非晚一僵,熟悉的香气传来,她怔了怔,栗子仍带着一丝烫意:「你……」 「怎么?胆敢嫌厌的话,本公子就扒了你的皮。」扶闲没看她,轻哼一声。 叶非晚垂眸,望着手中的栗子,神色怔忡,不知在想什么。 「叶非晚,你难不成……感动的想要以身相许?」扶闲蓦地挑眉,声音微扬,眉眼之间似有风华流转。 叶非晚抬眸,望着扶闲,罕有的认真,她扯出一抹笑:「扶闲,谢谢你。」将她随意的玩笑之言听了进去,「只是……」她迟疑。 扶闲盯着她的小脸,怔忡片刻,下瞬已然反应过来,嫌弃的拧拧眉心:「笑的这般丑。」只是,眼底有一丝不自在,反问道,「只是什么?」 叶非晚笑意一收,「只是我可不可以换个条件?用炒栗子换那五千两……」声音中越来越轻。 只因……扶闲正目光平静而危险的盯着她,许久,轻启唇,声音森然:「痴心妄想。」 叶非晚:「……」 扶闲却紧接着道:「今日,现下!你须得将这些栗子吃完,一个不许剩!」 第219章 我不信这些 繁华若梦的街道,偶有过往行人行色匆匆而过,不远处灯火通明,衬出京城夜色的几分华彩。 湖边,湖面偶有几盏灯船飘过,更显华丽。 叶非晚坐在湖边长亭之中,静静剥着手中的栗子,她已经许久没吃到了,一言不发。 「怎的不噎死你!」扶闲狠狠瞪了只管自己吃的欢快的女子,想了想,最终坐在她身侧。 天色渐晚,夜色也有些凉了,手中的栗子也逐渐凉了,可她依旧吃的极香。 扶闲盯着女人的动作,她倒是难得安静。她的手指并非寻常大家闺秀一般柔软细腻,可却修长白皙,微微一动,已将栗子剥开。 「给本公子剥个。」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口。 叶非晚抬头,终于分了他一缕目光,看了眼手中已经剥好的栗子,又看了眼扶闲,而后……静静放入自己口中。 「叶非晚!」扶闲危险的眯了眯眸,「你可知……本公子若真想,多少女子愿意?莫说剥栗子,便是剥衣服……」 「扶闲公子!」未免此人再说出太过惊世骇俗之语,她只得打断,伸手将剥好的栗子扔给他,「吃你的!」 扶闲眼疾手快将栗子接下,又看了眼她,最终放入口中。 甜软绵糯,他并不喜,可……第一次觉得,味道竟还不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2页 将最后一个栗子吃完,叶非晚方才将一旁的壳收拾利落,望向眼前男子:「你不是走了吗?怎会突然折返?」 「咳咳!」扶闲蓦地低咳一声。 「……」叶非晚莫名望着他。 「看甚么?」扶闲斜睨着她,没好气道,「本公子宅心仁厚,看你这下堂妇可怜。」 「下堂妇谢谢您了!」叶非晚就知此人口中绝说不出甚么好话,起身便欲离开,「那我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先行离开……」 「你这女人,简直狼心狗肺!」身后,扶闲咬牙切齿。 他的确离开了,可是……却又离开的不彻底,回头了。 夜色昏暗里,她一人孤零零站在那儿,面色平静,可就是让人瞧着可怜,最终……找了个拿着栗子的商户,几倍的银钱买了过来,又折返回来。 她却还…… 「张公子,好看吗?」却在此时,身旁一阵娇软之声,带着些许羞涩之意传来,吸引二人目光。 叶非晚朝那边望过去,却见湖边,一男一女正手中捧着一盏娇小的灯船,那灯船上的烛火摇摇曳曳,映在二人的脸颊上,都这般静谧而美好。 他们似在虔诚的许愿,而后相识一笑,将手中的灯船静静送入湖水之中,那灯船摇摇晃晃的驶向湖心中。 岸边的男女,肩膀小心的碰触着,带着久未相见的欣喜与小心翼翼。 真好。 叶非晚想着,这番光景,当真美好。 美好到……如同她梦中曾经出现过的那般。和相爱之人,一同在此放一盏灯船,许下「一生一生一双人」之愿。 可是……那都是她少不更事时的梦想了。 她从未得到过。 她没有相爱之人,她的姻亲是她靠着逼婚得来的。 她也未曾拥有过一盏承载着二人夙愿的灯船,她放过灯船的,可封卿本人却全然不知情。 而今,更是连这场姻亲都没了…… 「叶非晚,旁人郎情妾意,你这般感动作甚?」身侧,扶闲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收回目光,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扶闲身上,眯眼笑的粲然:「不是感动,只是在想,那灯船到了湖心中,定然打翻熄灭,这愿望一点都不牢靠。」 「傻,」扶闲瞪她一眼,「两厢情愿,哪怕灯船覆灭,二人也是雷打都分不开的。」 两厢情愿…… 叶非晚笑容微僵。是啊,她一直一厢情愿,哪里懂得人家两厢情愿的美好? 河边那对有情人早已相携离去。 叶非晚仍旧一动未动,望着那飘飘荡荡的灯船,摇摇晃晃朝着湖心驶去,可是……未等到达湖心,一阵细风吹来,船翻了,烛火熄灭,一片漆黑…… 她双目怔忡,脚步忍不住上前一步,怎么就熄灭了呢? 「喂,叶非晚!」身侧,扶闲不知何时离开,也不知何时归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灯船,正望着她,「咱们也去玩一下。」 叶非晚扭头,正望见扶闲手中烛火摇曳的灯船,很好看,比方才那对男女的灯船还好看,可…… 她脸色微白:「我不想玩。」 扶闲眉心微蹙,而后微微一笑:「你以为由得你?」 话落,他已伸手拉着叶非晚便朝着湖边走去。 一旁还有三两孩童,正在湖边玩闹着。 叶非晚望着已经松开她的扶闲:「扶闲,你如今都多大了?怎么还相信这种幼稚的玩意儿?」 「算了吧,」扶闲扭头不屑望了她一眼,迳自戳穿她,「叶非晚,方才看你那眼神,你分明是喜欢的吧?装什么嫌厌?」 分明是喜欢的…… 叶非晚鼻子蓦地一酸,她的确……很喜欢,可是为何……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呢?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叶非晚。」今夜,扶闲的话比往常多了许多。 「嗯?」 「许个愿吧?」扶闲一手托着手中的灯船,没有望向她,只看向不远处有灯火点点的湖面。 叶非晚怔了怔:「这些一点儿都不灵验的。」 前世,她就已经许过愿了,她许的是:希望封卿爱我惜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不负。 可最后,他不爱她,不惜她,他娶了旁的女子入府,前生未过一半,便已殒命。 「本公子要你许,你许便是了,怎的这般多废话?」扶闲声音倏地紧绷,扭头恼怒望着她。 叶非晚瘪瘪嘴,思虑片刻,最终缓缓闭眼,双手紧握在身前,神色平静,烛火相映之下,她睫毛的细密阴影打在眼睑之上,很是静谧。 不过片刻,她已睁开眼。 扶闲若无其事转开目光:「许的什么愿?」 「天下太平。」叶非晚说道。 「呵……」扶闲轻笑一声,明显是不信的,却也没有过多追问,便要将手中的灯船放入湖面中。 「你不也没许愿?」叶非晚望着她。 扶闲已经将灯船放入湖中:「我不信这些。」 叶非晚:「……」 第220章 回王府! 回叶府路上,叶非晚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糖衣晶莹,看起来便极为可口。 身侧,扶闲满眼嫌弃,不情不愿跟着。 糖葫芦,是方才在湖边碰见的一个孩童给的。 二人方才走出湖边凉亭,迎面便碰上一个孩童,那孩童穿着丝绸质地的小衣裳,却一派彬彬有礼的郑重模样,将糖葫芦递到她跟前,便别别扭扭的跑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3页 可跑离好一会儿,他又跑了回来,明明是小小模样,却格外郑重望着她:「姐姐,宣宣给你的。」这一次离开,再未回来。 叶非晚本郁结的心思,都被孩童这番话说的心中柔软了几分。 若不是那孩童只到她的腰,她还真觉得,便是孩童都比她身边的男子要好的多! 「可惜……君生我已老……」叶非晚咬了一口糖衣,默默感嘆了一句。 「得了,」身侧,自方才那孩童出现便脸色不深好看的扶闲斜眼望着她,「不过一百事不懂的小屁孩罢了,有这么高兴?」 「你懂什么?」叶非晚望着他,「而今,像那孩子一般有追求的人,不多了。」 「有追求?」扶闲上下打量她一眼,「不过一糖葫芦罢了……便将你收买的这般彻底?」 叶非晚本拿着糖葫芦的手僵了僵,良久方才扯出一抹笑来,她转头望着扶闲,神色还有的认真:「因为真的很好吃啊。」说着,半眯着双眸,掩去多余的情绪。 其实,很酸,尤其没了糖衣之后,山楂酸的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可是,这种被人关心着的感觉,真的很窝心,比糖葫芦的酸涩还要窝心。 身侧,扶闲亦静默下来,只静静走着,再未作声。 叶非晚同样未曾言语,仍旧一点一点的吃着。 不知何时,叶府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叶非晚转头望着扶闲:「未曾想,你却也有几分礼貌。」竟会将她送至叶府。 扶闲自然听出她言外之意,微微挑眉,指了指叶府门口的马车:「我命马夫在此处等着我。」 「……」叶非晚静默片刻,终转身便朝着叶府大门走去,「扶闲公子慢走不送!」 头也未回。 「叶非晚!」身后,扶闲的声音却倏地响起,懒洋洋的,「前几日,随本公子登台的银钱,本公子替你存钱庄了。」说完便已上了马车。 本已打开叶府大门的叶非晚动作一僵,下刻倏地转身朝马车走去:「扶闲!」声音难得中气十足。 「怎么?」扶闲一手慵懒拂开轿帘,望着轿外的女子,「舍不下本公子?」 「舍不下什么?」叶非晚没好气道,迳自上了马车,「麻烦扶闲公子,去王府!」 扶闲本慵懒的身影一顿,眉心紧蹙,却未曾望她,只目光如常盯着一处:「准备去找封卿讨好了?」 「他如今正南下去了,我去哪儿讨好他?」叶非晚望了他一眼,封卿前几日便说,未来七日他会南下,而今才第五日而已。 「那你去王府……」 「我的文牒和牙牌俱在包袱中,包袱在王府!」没有那些,她去钱庄也拿不出银子。 扶闲本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慢条斯理吩咐着马夫:「去靖元王府。」 叶非晚听着马儿嘶鸣之声,偶尔隔着掀开的轿帘,能隐隐望见外面灯火阑珊,心中却是庆幸的。 幸而……封卿不在府上。 马车疾驰,不过片刻便已停在王府门口,叶非晚手中糖葫芦还未曾吃完。 靖元王府门口,两守卫立在那儿,如门神一般。 「不用等你?」扶闲挑眉,望着已飞快下马的女人,终不甘心问了句。 「不用,」叶非晚匆忙摆手,「我可能要寻好一会儿……」她也不知自己的包袱被放在了何处。 只是……话还未曾道完,扶闲便已声音紧绷着命令道:「回如意阁。」 叶非晚默默望着那马车在自己跟前疾驰而去,终消失在夜色中,默默将最后一枚裹着糖衣的糖葫芦吃下,朝着王府里望了一眼。 里面……灯火一片。 与叶府对比之下,叶府荒凉的如同鬼府一般。 这里,永远不会寂寥的说句话都无人应声,不论封卿何时回来,总有人在等着他。 封卿……比她要幸福的多呢。 「王妃?」门口守卫看见了她,声音里尽是诧异。 叶非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二人,最终只点点头:「嗯。」话落,起身便故作无事朝里面走去。 守卫二人对视一眼:「难道王妃知道王爷……」 「大抵是,王爷的事,咱们不要多过问了。」 许是夜色渐深的缘故,王府前庭的人果真极少,封卿不在,竟是连巡夜的人都不见了。 叶非晚本以为自己包袱会很难找,可当打开书房门口,她的包袱,正极为显眼的放在书房一旁的软塌上。 打开来好生检查一番,文牒牙牌俱在,还有其他的衣裳首饰均一应俱全。她收拾利落便要朝门口走去。 一阵风吹来,吹得书房门「啪」的一声紧闭。 叶非晚心中一惊,门外的月光与隐隐的烛火都借不到,书房内一片漆黑,透着一股莫名的寒冷。 她怔了怔。 前世,封卿便极少去二人的主卧休息,更多的时辰,便是待在这处书房中,而今……这般夜色,孤身一人,竟……只觉孤寂。 封卿,便是宁愿独自待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也不愿与她同房吗? 书房极大,分里外两间,软塌正在里间。这儿的名贵物件有许多,上好的青瓷,出自名家的字画,紫檀木的桌椅…… 很是名贵。 封卿,应有尽有。 而她,叶非晚,却什么都没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4页 以前从未发现,直至此刻,她似乎才恍然惊觉,于靖元王府而言,她……根本不像个王妃,而……只是借住于此的远客罢了。 仅此而已。 心,倏地一酸。 叶非晚紧了紧手上的包袱,起身便朝外间书房大门行去,于一片漆黑中,走这条她极为熟悉的路,很是顺利。 只是……在手触到房门,刚要打开的那刻。 身后一声细微声响,火摺子擦出火星的声音,书房案几旁,烛台被人徐徐点亮。 满室尽是氤氲的烛火通明。 叶非晚身躯一僵,良久,方才转身望去,却在看清案几后的男子时,手一松,报復已掉落在地。 原本七日方能归来的封卿,此刻正安静坐在案几后,面无表情,眉目冷冽。 他死死盯着她的眸,双眼幽深漆黑,压得人难以喘息,而后,他缓缓垂眸,目光落于眼前案几上的一副字画上。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副甚是熟悉的画—— 穿着一袭暗绯袍服的扶闲,以及他身侧,双目含情半遮面的……她。 第221章 你不是想要我? 书房之中,如坠冰窟一般死寂。 叶非晚神色苍白站在门口处,指尖细微颤抖了一下。 在封卿的目光中,她看不到任何情谊,唯有一片冰冷,如同将她也冻住一般,心蓦地翻涌起一阵酸涩。 他始终一言未发。 叶非晚终收回目光,只觉……二人这般很是没劲,何必呢? 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她转身便要打开房门。 「叶非晚!」身后,封卿却蓦地作声,声音如他本人一般,冷若冰霜。 叶非晚脚步一僵,未曾回首,只停滞在门口处,一动不动。 「短短五日而已,叶姑娘总能闹出些有辱王府的事情来,不是吗?」封卿声音微扬,可尾音紧绷着,毫无情绪。 他伸手,食指指背一点点抚摸着桌上那副画,从女子的眉心,拂到面纱处。 叶非晚喉咙微紧。 「琴瑟和鸣?」低哑的声音,自封卿口中而出,下刻他却蓦地将画作收起,扔在一旁。 叶非晚蓦地转身,看着角落里皱作一团的画,又望向面无表情的封卿,满眼不可思议:「你要做什么?」 「怎的这般气?」封卿见她这般,却生生挤出一抹笑,「因着本王摔了你心爱之物?」 心爱之物…… 叶非晚微怔,好久,她抬眸,学着他般冷笑一声:「不过一幅画而已,王爷又在生气什么?」 「……」封卿一滞。 「我知了,」叶非晚朝着他走了两步,「难道,王爷在嫉妒?」 「你说什么?」封卿几乎立刻望向她,眼底平添慌乱,却极快平静下来,「因你而嫉妒?」声音讽刺。 叶非晚心微钝,垂眸,死死攥紧拳,却仍旧挤出一抹笑来:「难道不是?」 「封卿,你不过就是嫉妒我如今被众人欣赏?你不就不愿见我安生?你恨不得让京城上下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过是可怜的下堂妇而已,你恨我……」 「你以为我是因着这些?」她的话并未说完,便已被封卿打断。他怒目望着她,如同不认识她这个人一般。 他起身,朝叶非晚走了两步:「你果真这般认为?」 认为他不愿见她安生?认为他恨到希望她被众人唾骂? 叶非晚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瞬竟似不识他一般,脚步不觉后退几步,想要避开他。 察觉到她的动作,封卿身躯一滞,下刻目光越发阴鸷:「怎么?叶非晚,你怕本王吗?」否则,为何要露出这幅胆怯的神色? 「……」叶非晚不语。 「当初嫁本王时,你不怕,而今倒是怕了……」封卿仍在道着,「当初死活不愿和离,而今却日日只想和离,」说到此,他话锋蓦地一转,「是因为扶闲?」 他问的低柔,可万般危险,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叶非晚已退到房门上,再无退路。 「叶非晚,那晚,你便是穿着那件白裳,在如意阁,和旁的男子琴瑟和鸣?」她鲜少穿白,他以为她不喜,可……原来,她穿着一袭白衣,竟也是好看的。 却是因着旁的男人! 「……」叶非晚不语。 「那晚,你被旁的男子送回家?」封卿却仍一步步的逼近着她。 「……」 「而今,你和旁人的画像传遍京城,被众人夸赞一声般配,你很高兴?」 「……」 「叶非晚,怎么?曾经大张旗鼓追在我身后,而今,同样的手段,你又要追旁的男人追的满城风雨了?」他的脚步最终停在她跟前。 「封卿,」叶非晚脸色苍白如纸,「闭嘴。」 同样的手段,旁的男人…… 他总是这般,从不知自己口中之言有多伤人。 她对他用的从不是手段,而是将整颗心送给他,他没要,狠狠的丢弃了而已。 如同当初,洞房花烛夜,他入宫陪着曲烟下了一整夜的棋; 陪他入宫参加宫宴,看到的总是他看向曲烟的目光; 父亲去世时,他陪在别的女人身边。 一桩桩,一件件,她忘不了。 而今,他有何资格说她有旁的男人? 从没有其他人,从头至尾,不过一个封卿罢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5页 全天下所有人,都能说她在勾引别的男人,说她水性杨花,唯独封卿不行。 「叶非晚,」身前,封卿的声音僵硬而迟疑,他望着她,许久开口,「你哭什么?」 叶非晚轻怔,眼前一片朦胧的水雾,她眨了眨眼,终于清晰许多:「封卿,你不必将话说的这般难听。」 「……」封卿望着他,这一次,反是他沉默下来。 「你说,我又辱没王府名声了,可是,只要你给我和离书,以后,再也无需担忧我丢你的人。」 「……」 「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迎娶自己心爱之人,不是……」 「叶非晚!」封卿蓦地出言打断她,脸色微白,「你说来说去,你果真只想要和离而已!」声音咬牙切齿。 叶非晚抬头,被泪水沖洗过的双眸亮的惊人,她点头:「对,只要和离。」那般坚决。 封卿双目一沉:「你爱上他了?如意阁的扶闲,你爱上他了?」他声如质问,问了两遍。 叶非晚蓦地抬眸,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勾唇:「封卿,你从未信过我,」不论是她的情意,还是她这个人,「不过……你既这般在意我爱不爱旁人,怎么?难道你爱上我了?」她问的挑衅。 封卿神色大惊,脸色倏地苍白。 脑海中,一人苦守孤坟的背影再次浮现,那般绝望。 还有眼前女人近乎嘲讽的问「你爱上我了?」 头脑胀痛,到后来唯余一片空白,他望着她:「我怎会……爱你……」声音冷凝。 叶非晚却早知是这般答案,只冷笑一声「既不爱我,便不要管我爱谁。」话落,她转身,「我走了。」 却难以打开房门。 封卿一手死死抵着房门,未曾松手,他没有看她,只眉心紧皱着,双眼隐隐猩红。 叶非晚轻怔,继而满心疲惫,她看着身后的人影:「封卿,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声音已平静下来,死寂无波。 封卿的手一颤。 他想做什么? 他亦不知。 一路南下有政事处理,却莫名心慌,本七日的路程,生生用了五日折返。 可入京时,他却又听到了什么?如意阁的扶闲公子身边多了个美人儿,二人郎才女貌,好生般配。 更有人将其绘作画像,悬于书斋供人欣赏。 一路风尘僕僕,甚至连王府都未归,迳自去了书斋,果然看见了那副画像,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一袭白衣的女人,和身侧暗绯袍服的男人,那般般配。 将画取下,带回王府。 死寂的王府,没有半丝人气。 他一人坐在书房,良久,她却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那一瞬,他才感觉到这书房有了几分生机。 可她前来,不过是将包袱拿走罢了,那里面有她的文牒与牙牌,拿走后,和他的瓜葛便越来越少了。 所以出声,阻止了她。 而今,她站在他眼前,却在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非晚,」不知多久,封卿徐徐作声,微有茫然,「当初一心嫁我,各种法子都用了,不够吗?还要……去找旁人?」 第222章 我不想要你 为了嫁他,各种法子都用了。 各种法子…… 叶非晚睫毛一颤,是啊,当初她所做的那些卑鄙之事,还真是……让人不齿。 「封卿,够了。」叶非晚立于原处,目光怔怔落在他挡住房门的手上,「封卿,我想,我还要多谢你……」 封卿眉心蹙的越发的紧。 「多谢你,让我知道,过往的叶非晚,有多遭人鄙夷。」 如今想想,她当初用尽法子、不择手段嫁与他,甚至在定亲那夜下药,其实……她是怕极了失去。 所以,用了那般下作的手段,得到了他。 「可是,封卿,我也得到了惩戒不是?」叶非晚抬眸,勉强笑了出来,「你便吃些亏,只当扯平了不好吗?」 前世便是这般,所有人都说,她配封卿不起。 说的多了,她自己也是这般认为了。配不上……便躲开吧。 扯平?又是扯平! 封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星眸中似有怒火燃烧,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从她口中说出「扯平」二字,就好像……他们二人曾经的姻亲,不过是一场交易。 「叶非晚,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所有事都能扯平?」许久,他启唇,声音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般。 「不是吗?」叶非晚喉咙微紧,「封卿,我如今一无所有了,给不了你其他的了。以往若仍有亏欠于你之处,也不能赔你任何,不若便给你赔个错吧。」 她说着,微微垂眸,对他恭谨鞠了一躬,声音艰涩:「你将门打开吧。」 她是真的不愿再这般纠缠下去了。 只是……封卿仍旧一动未动,目光死死盯着她:「若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叶非晚,你如今又回来作甚?」 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为何要回来? 若真的不在意,为何眼圈这般红? 她难道就没有丝毫……捨不得? 「我来拿我的东西,」叶非晚声音极轻,「我以为王爷未曾在府上。」 「……」封卿双目一紧,以为他不在,才回王府?她……就这般不愿见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6页 叶非晚停顿片刻,似想到什么:「王爷莫不是疑心我拿了王府的东西?」 封卿目光骤然紧缩,她如今……竟也会用这般卑鄙的心思想他妈? 可叶非晚却再未看他眸中神色,只是伸手将手中的包袱拿了下来:「封卿,这里面,都是我自己的物件。」 「这衣裳,是以往从叶府拿来的。」 「这件珠钗,也是叶府的陪嫁。」 「还有这文牒,牙牌……」 「封卿,你放心,王府的物件,我一样没拿……」 「你以为本王在意这些?」封卿蓦地收回本紧闭房门的手,将那包袱抢夺过去,里面的物件散乱开来,狼藉一片。 封卿仍站在她跟前,双目猩红紧盯着她。 他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他岂会在乎? 叶非晚神色呆怔,她垂眸,望了眼地上散乱的物件,就好像……可怜巴巴的她。 「封卿,你做什么啊?」她抬眸,终于望向封卿,声音克制不住的紧绷,「你厌我恼我,我离开便是了,就连回王府,都挑着你不在的时候。我不碍你的眼了,不行吗?还是说,你一定要将我彻底毁了才甘心?」 本一直忍耐的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封卿,就如一柄锋利的匕首,她曾经死死抓着不放手,可终究伤的自己血肉模煳,如今……为何连放手都这般难? 「叶非晚,始乱终弃之人分明是你,而今,你又哭什么?」眼前,封卿声音朦胧,他伸手,似乎想要将她的泪水拭去。她终于肯在他面前流露脆弱了吗? 只是……手却僵在了半空。 叶非晚避开了他的碰触。 「封卿,你总是这般说,说我始乱终弃,说我的感情不过如此,」她顿了顿,双目空洞,「你不知我经歷过什么,只看到了我轻易放弃,也许……你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既然瞧不起,为何不给我一封和离书呢,好聚好散不好吗?」 经歷过什么?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荒凉的冷院,躺在冰冷病榻上的女人,神色僵青,唿吸俱无。 很刺目,甚至……连他的心都被翻绞的疼痛难忍。 久未等到回应,叶非晚终自嘲一笑,她蹲下,将散乱的包袱重新整理利落。 她不能放肆的转身离开了,她现在拥有的东西很少,再不能说弃便弃。 待将一切收好,她方才站起身,声音哑然:「我走了,封卿。」 话落,眼前却陡然一黑,下刻她已被人死死压在墙上,后背一片冰凉。 封卿禁锢着她的身子,不过片刻,一股清冽之香席捲叶非晚的周身。 叶非晚双眸震惊:「封卿,你……」 话,终未说完,便已被封卿堵住,用的是他的唇。 起初是近乎发狠的啃噬,不过片刻,便已有了血腥之味。 叶非晚痛苦的皱了皱眉,封卿的唇一僵,动作终逐渐柔缓下来。 「放开……」叶非晚想要挣扎,得到的却是双手被压在头顶的桎梏。 抬眼,轻易便望见封卿的双眸,一片冰冷。 他没有闭眼,正在望着她,双眸毫无波澜。 心突然便痛了一下,叶非晚死死抿唇,无声的抵抗。 封卿的吻却逐渐往下,静静落在她的唇角,下颌,以及……颈部,唿吸之间,喷洒的热气粗重。 叶非晚静静承受着,许久,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封卿的唇一僵。 叶非晚望着近在眼前的男子:「封卿,原来,你想要我吗?」她声音极轻,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夫妻一场,却只同床共枕过一次。你有需求,想要也是应该的,你应当早些说啊……」 她将手中包袱扔在一旁,解开腰封,脱下外裳,用力扔在地上,而后开始脱雪白的里衣,光洁的肩头逐渐裸露。 她却恍然未觉,继续脱着。 只是……手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 「怎么?封卿,你不是想要吗?不是想要发泄吗?」她抬眸,不知为何,泪越发汹涌。 他吻她时,眼中没有丝毫情动,不是发泄又是什么? 她用力将封卿的手挥开,便要继续脱着里衣。 那只大手却再次覆了上来,力道更大了。 封卿垂眸凝望着她,许久,弯腰捡起一旁的外裳,披在她的肩头,穿好,他甚至……帮她系好了腰封。 他动作极缓,直到最后,他松开她,面无表情,目光冷冽。 下瞬,他后退一步,隔开了二人间的距离。 封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他望着她,声音比之目光还要冷上三分:「我不想要你,叶非晚,」他说着,打开书房门,始终紧盯着她,「你走吧。」 第223章 又是为何? 你走吧。 叶非晚静静立在门口,身后是冰冷的墙壁,眼前是晕黄色烛火映衬下,分外荣华的书房。 她恍恍惚惚想到,前世……也是这样的书房,她不过偶尔提及了曲烟,他也是这般对她说:你走吧。 可是……却是第一次,他这般愤恨、这般咬牙切齿的要她离开。 他定然很是生气吧。 毕竟……高高在上的监国王爷,竟然被她这样一个再无依靠的下堂妃回绝,说是奇耻大辱都不为过。 叶非晚垂首,只理了理微有凌乱的领口,拿过一旁的包袱,明明不重的包袱,她却觉得手被坠的生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7页 「我走了,封卿。」她淡然放下这句话,而后已转身,便要朝书房外走去。 只是在跨过不高的门槛时迟疑了一瞬。 她心中很是清楚,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只是……有些事,终究不是她不愿,便可以不去做的。 譬如离去,譬如……捨弃过往。 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书房房门几乎在她走出的瞬间,被人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叶非晚的背僵硬片刻,睫毛微颤,却依旧头也未回朝前走去。 身后,书房中,传来一阵桌椅倒塌的狼藉之声。 封卿果然很是愤怒。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有些酸涩的眸,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一片漆黑里,只有门口两盏灯笼静静亮着。 今夜无月无星。 明日,大抵又是一个阴天吧。 …… 这夜,叶非晚睡得极好,梦也未做。 只第二日醒来,意识仍有些昏沉。 如意阁还是要去的,只是在前往如意阁前,她特意去了趟钱庄。 扶闲果真大方的紧,之前所说的银两,一文都不少。 只是……今日的扶闲,似有些不对劲。 自她进到院子,他便一直懒懒盯着她。 「怎么?」叶非晚不解望向他处。 扶闲半眯了下眸,掩去其中多余的情绪:「看你今个儿怎的又是这幅晚娘脸。」 「……」叶非晚一僵,终瞪他一眼,「左右我在扶闲公子眼中,始终是这幅无盐模样,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了!」 扶闲被她瞪的垂眸低笑一声:「你倒是破罐子破摔了。」 叶非晚一滞,干脆闭口不言。 「叶非晚,本公子听闻,书斋里的那副画,昨儿个不知被谁花了大价钱买走了,你可知?」扶闲淡淡开口,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偏偏像蕴藏着骤雨一般。 叶非晚轻怔,莫名想到昨夜封卿书桌上的那副画,心中微顿,花了大价钱吗? 「是封卿买的。」她应得平静。 「昨晚,他已经回了王府?」扶闲目光紧盯着她,復又开口问道。 「……」叶非晚沉默了。 昨夜之事,她明明心中说好抛在脑后,可是……封卿太反常了,反常到……不能回想。 「果然这般!」扶闲神色阴沉下来,「叶非晚,怕不是昨晚便知他已经回府,你才迫不及待要去王府吧?想见他?」 「扶闲!」叶非晚声音一紧,却在迎上他的目光时,心中微顿,终侧眸避开,「这些,都与你无关吧。」 「……」扶闲静默下来,良久,他竟扯出一抹笑,「的确,与本公子无关。」 话落,人已然起身走出门去,徒留叶非晚一人在原处。 扶闲不知去了何处,再未归来。 叶非晚一人等在后院,不知多久,神色怔忡。 似乎总是这般,什么事情只要沾上「叶非晚」三字,便让人不悦。 天色渐晚,叶非晚缓缓走出如意阁,却在回到王府之际,被一人拦了下来。 「王妃?」这声音太过熟悉。 叶非晚抬眸,正望见高风手中拿着一个包袱站在那儿。 「我不是王妃了,」叶非晚蹙了蹙眉,却仍旧问道,「有事?」 高风顿了顿:「王妃……是王爷说,明日有个官宴,文武百官均会如约而至,王爷要王妃准备一番,明日务必前去。」 务必…… 叶非晚笑:「他要我前去,我便要前去?」 「自是不止这般的,」高风迟疑片刻,「官宴本该下月举行,可今日,王妃之前闹出的那些事,及和王爷的流言蜚语已经传遍京城,王爷说……为着王府颜面,这才提前到明晚。」 王府颜面…… 「我闹出何事?」她拧了拧眉,「往日京城内,有关我的风言风语少了?我即便真成了笑话,也是我个人之事,与他何干?」 她如今不过一介下堂妇、弃妃罢了,能对王府的颜面有何影响? 再者道,以封卿如今的身份,谁人又敢对封卿说三道四? 「王妃有所不知,」高风忙道,「王爷的身份今非昔比,且……如今王爷和王妃二人还未曾……」未曾什么,他终没说出口,只继续道,「朝堂不少官明里不敢说,暗里却不知多少眼睛盯着王爷呢。」 「……」叶非晚不语。 「王爷说,是否前去,由不得王妃,还要属下给王妃送来这件宫服。」 话落,他已将手中的包袱递上前去。 叶非晚垂眸,便是那包袱布料都是上好的绸缎,能隐隐望见里面的白衣。 似想到什么,她勐地抬眸紧盯着高风:「你告诉我,曲烟是否在宫外?」 高风一怔,似没想到她会这般问,迟疑许久,终点了下头:「……是。」 果然是这般。 叶非晚自嘲一笑,接过包袱:「回去告诉你们王爷,便说我知道了。」 话落,走进叶府,再不回首。 封卿从不屑于讨好她,除非……有所图。 她还记得,上一次他主动对她好,还是初雪那晚,他罕有的来找她,一同吃了一顿饺子,共迎初雪。 可那次,不过是因为曲烟想见她罢了。饺子只是条件而已。 房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8页 封卿送来的宫服很美,一袭白衣,比之前几日她随扶闲登台时的白衣还要美上几分。白纱如蝉翼,哪怕多层却仍显轻盈,丝毫未有繁琐之感。 如烟般缥缈。 叶非晚呆呆望着,高风说,封卿要她务必前去,所以送来这件华丽的衣裳。 可以往……他何曾这般过? 他爱穿白衣,所以前世,她总是费尽心思的让绣娘做了好多白衣,她只是一门心思想要与他相得益彰而已,想被人称赞一声「般配」。 可封卿……却只望着她身上的白衣良久,最终只说了句「这不适合你」。 后来她才知,白衣……曲烟穿着很好看。 而今,他派人送来这件衣裳,又是为何? 第224章 曲烟又瞧上我什么了? 叶府一片死寂。 张管家提着一盏灯笼,手里端着碗热粥朝后院走着。 望着一片漆黑里,一间内室孤零零亮着晕黄色的烛火,张管家轻轻嘆了口气。 这段日子,小姐承受了太多了。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 房内,叶非晚本怔忡的神色蓦地清醒,她看向门口,轻轻唿出一口气方才走到门口处。 如今叶府已无旁人,她连猜都不用:「张叔,您有事?」她声音微哑。 张管家满眼掩不住的心疼:「小姐,夜色凉,我熬了些粥,你也多喝些。」 「好,」叶非晚笑了笑,并没有胃口,却不忍回绝关心她之人,伸手便要将热粥接过去。 张管家却并未离去,只望着她,大有要看着她将粥喝下之意。 叶非晚终无奈,让出门口的位子,一勺一勺将粥徐徐喝下。 张管家满意了,起身便欲离开,余光却望见一旁的衣裳,不觉眼睛微亮:「好漂亮的衣裳。」 叶非晚一僵,抿了抿唇未曾言语。 「小姐若是穿了,定是好看的,」张管家道着,声音夹杂了声低嘆,「我还记着……小姐以往最爱白衣了。」 最爱白衣…… 叶非晚睫毛微颤。 原来还有人记着,她曾经为了一个人嗜穿白衣的时候。 张叔前些年跟在爹身边,见过不少奇珍异宝,而今能夸这件白衣好看,自然是真的好看的。 恰如仙服一般,岂会不好看? 便是叶非晚如何挑剔,都找不出丝毫瑕疵,甚至尺寸……都很是吻合。 只是……这白衣越是好看,她心底便越是惶恐。 前世,不论是她的诞辰也好,而是姻亲周年也罢,封卿从不记着,也鲜少亲自送她礼物。 可是,若封卿需要她陪他一同进宫面圣,便会送她珠钗首饰; 若需回叶府面见父亲,他会送她玉帛珍馐; 正如初雪,他陪她一同吃了顿水饺,却是因为曲烟第二日想要见她而已。 如今,封卿送来这般好看的白衣,她却满心惊惧,只因……她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了。 「小姐,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张管家见她神色怔忡,终嘆息一声走出门去。 叶非晚坐在阑窗前,面无表情,神志却已然游离。 夜色越发深沉,她却了无睡意。 不知多久,门外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是子时更。 叶非晚眸微微动了动,终起身便要朝床榻走去。 「啪」,却在此刻,窗外一声细微声响。 叶非晚一顿,朝紧闭的窗口望去,叶府如今只有她与张叔,想来,是张叔仍在担忧她吧。 勾唇,她扯出一抹笑,推开阑窗:「张叔,你无需担忧,我没……」话,戛然而止。 她呆呆望着站在窗外的人影,有一瞬,只觉像是梦境一般。 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那儿,身后长发并未挽起,反而随意耷在身后,添了几分矜贵从容。 叶非晚的目光登时冷淡下来:「王爷有事?」她没想到,封卿竟会深夜来此。 「……」封卿神色间有一抹被发现的窘迫,他不知自己为何来此处,昨夜二人之间闹得这般不愉快,他却在听高风回去报备说她脸色不佳时,不知不觉间便来了而已。 闯入叶府、尤其是没有任何守卫的叶府,于他太过轻易了,可是……却在察觉到女人声音冷淡时,心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私闯民宅,按大晋律法要关押数日的,王爷当也不例外,」叶非晚垂眸,「还请王爷在我报官前离……」 「衣裳,拿到了?」封卿凝眉打断了她。 叶非晚一滞,良久颔首:「拿到了,多谢王爷,甚是好看。」 「……嗯,」封卿望着她,许是夜色沉静,许是她身后晕黄色的烛火使然,他竟也随之松懈了几分,「本王就知,叶非晚,你喜欢白……」 「王爷有何事,不妨直说吧,」叶非晚打断他,夜色下笑的随意,「又有何事需要我出力?或者说……曲烟又瞧上我什么了?须得王爷这般讨好我?」 讨好到……傍晚送了衣裳,当夜便前来找她了! 封卿神色一白,他望着她,如不识般:「你以为……本王是因着旁人?」 「否则呢?」叶非晚抬眸反问,却又似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可是因为之前我与扶闲那幅画像?」 那幅琴瑟和鸣的画像,就悬在书斋里,不少文人墨客大抵都看过了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79页 封卿想到那副画,脸色蓦地阴沉下来。 叶非晚却只当自己猜对了,她唇角微勾,难怪呢……王府的名声自然是重要的,所以……才会将这场官宴提前至明日。 「王爷,你其实大可不必这般,」她声音极轻,「知道那副画上所画女子是我之人,几乎没有,何必在意?」 封卿喉结上下动了动,目光死死盯紧她:「你不喜欢那白衣?」 「喜欢啊,」叶非晚仍旧应的轻描淡写,「只是……王爷,送我衣裳,可是要我明日官宴上,随你一同对百官说,你我二人已然和离?」 她站在窗内,望着窗外的身影。 「不是。」封卿这二字,似从牙齿中挤出一般。 「还是说……要我亲自澄明,是我犯了七出之罪,其实是王爷休了我。以保全您的名声?」 「……不是。」 「还是说,要我亲自去请曲烟,让她回到你身边?」 「叶非晚!」这一次,封卿的声音蓦地增大,饱含怒火。 叶非晚垂眸,再不看他,目光却始终平静无波:「那王爷究竟要我做什么?」以往那般多前车之鑑,这一次,她除非痴了才会信他不是利用。 「叶非晚,我要你……」封卿声音紧绷,说至此处,却骤然停下。 叶非晚心口微僵,抬眸望着窗外之人。 「本王要你……随本王一同前往官宴,告文武百官,你我从未有过间隙,那副画上女子,更不是你。免得众人嚼王府的舌根!」余下的话,封卿终补充了。 叶非晚双眸微暗,果然……她早改知晓,封卿岂会要她? 也终于知晓……那件白衣,不过给她的,只是……给靖元王妃罢了。即便王妃换成旁人,他也会给的。 「我知了,王爷。」她淡淡道。 话落,已然将阑窗关上,彻底隔绝窗外之人的目光。 封卿双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窗,如同……将他彻底隔绝在外一般。 不知多久,站到双手冰凉,胸口一阵酸痛,他忍不住掩唇低咳一声,终转身消失在原处。 王府仍旧灯火通明。 封卿望着那些火光,想到叶府一片漆黑,莫名的……有些心疼。 「王爷,」高风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王妃那幅画,京城已有多处有了拓本……」 「全都买回来。」封卿垂眸,掩去多余的情绪,声音冷凝。 「是,」高风忙应,「那买回后……」 封卿面无表情:「焚了。」 第225章 送曲姑娘一份大礼 那件衣裳,叶非晚终试也没试,再次塞进包袱中,扔到一旁。 翌日,更是如常去了如意阁,只当做一切都未发生过般。 只是…… 叶非晚未曾想到,今日一早,扶闲不在房中,就在她心中疑惑之际,扶闲从外面款款而来,身侧……还跟着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袭藕粉色轻纱裙裾,肌肤白皙胜雪,跟在扶闲身侧,倒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味道。虽然……穿着暗绯袍服的扶闲比起那女子更多了几分绮色。 扶闲也看见了她,脚步微顿,却极快恢復平常。 「扶闲公子,您没事吧?」身侧,美人娇软一声低唤,怯怯却又让人心生怜惜。 叶非晚想,她若是男子,此刻怕也是浑身酥软了。 果不其然,扶闲伸手,揽着那女子的肩膀:「有美人儿在,我岂会有事。」他道的随意。 叶非晚听着那二人你侬我侬,以往她虽没伺候过人,却也知晓……定然不能打搅人的好事的。 思及此,她果断后退半步,退至转角处。 「去,给本公子沏一壶热茶来!」扶闲却像是额头长了眼睛一般,没有看叶非晚,却知她在何处,沉声命令道。 叶非晚一僵,终点头应了一声:「是。」 而后,转身朝屋内走去。 真不知扶闲今日吃错了哪位药,她心中冷哼。 沏了新茶,端到房中,扶闲正和那美人儿坐在桌边。 叶非晚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一道凉如水的目光盯着她,待抬眸望去,却见扶闲正对美人儿勾唇一笑,十足的华丽妖孽。 将茶放下,她便要识相出去。 「再去端上几盘点心上来。」扶闲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非晚:「……」 都是为着那五千两银子,她在心中劝慰着自己,转身重新端了点心进来。 这一次,刚要走出,却再次被叫住了。 「叶非晚。」 叶非晚转头,低眉敛目习以为常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扶闲神色微紧,昨日她那句「与你何干」倒让他清醒,没错,她的事与他何干?可是今日,见她这般,心中却越发恼火,「……没什么想说的?」最终,他垂眸不看她,只随意问着。 「嗯?」叶非晚不解,待看见桌旁那二人举止亲昵后,立刻明了,笑了笑:「公子和这位姑娘郎才女貌,极为般配……」 「出去!」话未说完,她便听见扶闲声音紧绷,似是发怒前的徵兆。便是他身侧的女子都瑟缩了一下。 叶非晚一顿,转身走出门外,不忘关上房门。 房中,扶闲仍旧坐在原处,一动未动,方才唇角的调侃,此刻都紧抿成一条直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0页 「扶闲公子……」女子声音隐隐担忧,「您……没事吧?」 扶闲抬眸看着眼前的美人儿,若论起样貌,她比门外那个「无盐女」好上太多了!可为何……她嗓音如何娇媚,都抚不平心中烦躁? …… 叶非晚百无聊赖候在外面。 好一段时日没见到扶闲身边出现女人,她都要忘了他也曾是个纨绔了。 毕竟他们二人初遇时,扶闲的马车险些将她踏在马蹄之下,那时他在马车内可就拥着一个美人儿的。 「叶姑娘,叶姑娘?」眼前,有人低唤着她。 叶非晚陡然回神,眼前之人正是在后院伺候的小厮:「怎么了?」她笑了笑。 「门外头,有个人说想要见叶姑娘。」小厮道。 有人见她?叶非晚皱眉,她在如意阁,自问从未暴露过身份,谁人会见她呢?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朝后门处走去。 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有一股不明的排斥,且这股排斥,越靠近后门处,越来的旺盛。 待打开后门,看见那一辆小巧而精緻的马车候在那儿时,她顿时瞭然,垂眸嘲讽一笑,再抬眼人已恢復平静。 「娘娘,叶姑娘来了。」马车旁的小丫鬟恭敬道着。 下刻,轿帘已经被人徐徐掀开,一人穿着件绣着梅花的淡雅裙裾,外披着见白色披风,在丫鬟的搀扶下徐徐下轿。 她的脸色微白,却并不显病容,反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动人之姿。 这是叶非晚自那日自锦罗布庄一见后,第一次见到曲烟。 与她的狼狈不同,曲烟哪怕在宫外,仍旧一派金枝玉叶的派头,显然一副被人捧在手心宠的模样。 「叶姑娘。」曲烟已经走到她跟前,微微颔首,柔声道着。 叶非晚笑着点点头:「贵妃……不,」说到此,她主动改了称谓,「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便当唤您一声『曲姑娘』了吧。」 曲烟神色微怔,眉心蹙了蹙却很快笑开:「叶姑娘说笑了,不知叶姑娘现下可有时间?」 「没时间,」叶非晚回绝的随意,「我如今尚还不是自由之身,没有多少时间用在闲谈上,不知……你有何事?」 曲烟似没想到她竟会拒绝的坚决,好一会儿才颔首勉强一笑:「只是听闻叶姑娘在此处……做些事,便想着来看看叶姑娘。」 「多谢美意了,」叶非晚心中冷笑,怕是想看她如何狼狈吧,「如今看也看了,没事的话,便请回吧。」话落,她转身便要重新步入如意阁内。 如意阁……这种是非之地,曲烟这样的人岂会踏足? 「他对叶姑娘很是宽容。」曲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叶非晚脚步一顿,眉心紧皱:「什么?」 「他……明明说过,女子当有女子姿容,可是……如今叶姑娘在这种烟柳之地,他仍要叶姑娘回去。」曲烟声音极低。 虽为明说,可是她二人都知,这个「他」是谁。 叶非晚垂眸,良久轻笑出声:「他不过是为着王府颜面罢了。」 「要叶姑娘随他一同前往官宴,也是王府颜面吗?」曲烟作声。 「你知道官宴?」叶非晚反问。 「家父……也在受邀之列。」曲烟微顿。 叶非晚转身,看着眼前眉眼似是不甘的女人,突然想到什么,勾唇浅笑:「曲姑娘的马儿可否借我一用?」之前她尚还不知称唿她什么,而今,一声「曲姑娘」倒唤的自然。 「什么?」曲烟不解。 叶非晚却已上前,吩咐着马夫将缰绳解开,布上马鞍:「不如,我送你一份大礼啊!」那件华丽的衣裳,也许……有更适合的主人。 语毕,她已翻身上马,轻呵一声「驾」,马儿扬蹄,朝前奔去。 如意阁后院,墙头处,一人穿着暗绯色袍服站在那儿,眯眼打量着女人驾马离去的背影,倒是……像极了曾经叶长林送与她作诞辰之礼的那副画上之人。 意气风发。 第226章 本公子借你 叶非晚已许久未曾驾马了。 前世久卧于病榻,今生又时刻谨言慎行以求能安全脱身,她都快忘记这般畅快之感了。 微扬缰绳,尚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吹在脸上,一路纵行,无须理会旁人风言风语。 终回了叶府,取了昨日的包袱,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已折返回如意阁后门处。 「吁——」她勒紧缰绳,低呵一声,人已利落翻身下马。 曲烟目光复杂望着那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的女子,以往她从不觉叶非晚有何过人之处,论才学、论样貌,她自问比之更好。 可方才,看着她满眼畅意自马背跃下时,双眸亮的惊人,带着说不出的神采飞扬,她竟……觉得此人那般耀眼。 「此物,我想唯有曲姑娘方才能穿得吧。」叶非晚将手中包袱递到曲烟跟前,说的随意。 只是,抓着包袱的手不自觉进了几分,攥的指尖都泛着疼。 曲烟并未将包袱接过去,只望着她:「这是……」 「一件衣裳,」叶非晚垂眸,「一件……不属于我的衣裳。」 曲烟穿白衣,封卿总是移不开眼,而她穿白衣,只换来封卿一句「不合适」,差别太大了。 所以,这衣裳,她宁可不要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1页 「……」曲烟沉默了很久,「阿卿送给你的。」声音虽温柔,却笃定。 叶非晚睫毛微颤,曲烟总是这般聪慧,只需一眼便能猜透其中端倪:「对,」不过,她也没有扭捏,点头应了下来。 「那叶姑娘如此这般,是在可怜我吗?」曲烟脸色泛白,却仍镇定道着。 「你需要我可怜吗?」叶非晚平静抬眸,迎着她的目光。 「……」曲烟静默了。 叶非晚却只将包袱塞入她手中:「你无需多想,此物,任何人穿着都比我更合适,尤其是你。」 话落,她已转身,走入如意阁内。 身后,曲烟满目复杂望着她的背影,攥紧手中的包袱,此物……是阿卿送与她的,而她又给了她…… 就像是……她的施捨一般。 阿卿。 她垂眸,看着包裹,这便是……即便她在宫外,他始终不曾见她的缘由吗? 解决了压在心头上的担子,叶非晚轻松了许多,忽视那种空落落的窒息感,她转身绕向院落中。 「啊……」却在撞到转角处人影时,被惊的低唿一声,而后方才反应过来,「扶闲公子?」 眼前这穿着暗绯色袍服之人,不是扶闲又是谁? 「你觉得你还能碰见谁?」扶闲的声音懒洋洋的,人竟也没了之前的怒火,「方才,去哪儿了?」 叶非晚顿了顿:「有人慾见我,我就在后门处。」 「嗯。」扶闲低应一声,静默下来,却仍没让道,更不言语。 沉默好一阵,叶非晚方才转头看向四处:「扶闲公子只有一个人?」 「不然?」 「方才那位姑娘呢?」 「……」此话一出,扶闲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他瞪了她一眼,「……听说,你把昨日王府给你的东西送给门口那位美人儿了?」 「你怎么知道?」叶非晚困惑。 「……咳,」扶闲蓦地掩唇低咳一声,「你便说是也不是,怎的这般话多?」 叶非晚只当他听见了方才门口那番话,点点头:「那……本就不是适合我的东西。」 扶闲奇异的望了她一眼,脸色越发和煦:「那你今夜官宴如何是好?」 官宴……叶非晚神色微顿,她不愿前去,可是她知,封卿做了决定之事,鲜少能改变,若她真不去,便是将如意阁封了,他亦不是做不出。 「不若……」扶闲双眸微垂,掩去其中光亮,「本公子借你件衣裳?」 …… 天色未晚,叶府。 叶非晚静静坐在铜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拿着木梳,梳理着满头长髮。 扶闲自将衣裳借她后,便说她今日无须待在如意阁,迳自将她赶回叶府。 而今,傍晚将至。 叶非晚转头,看了眼床上的衣裳,上好的绸缎,精緻的绣工,扶闲出手自是不凡,便是衣裳都这般绮丽。 她从未穿过绯色裙裾。 待换好,张管家也前来,知会她「高护卫已在门口等着了」。 叶非晚深吸一口气,只希望今夜之后……一切都可尘埃落定。 萧瑟的叶府院落,穿着绯衣的女子徐徐走过,张管家望着,竟看出几丝决绝,好像……是这个已衰败的府邸最后的繁华。 「王爷派属下来接王……王妃?」门口,高风望见叶非晚,神色微变,声音都有些期期艾艾。 他常跟在王爷左右,自是记着王爷差他送给王妃的衣裳是白色,且……当初他刚将那件白衣自绣坊拿回来时,王爷看着愣神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今…… 「高护卫。」叶非晚点点头,声音平淡,迳自上了马车。 封卿岂会亲自来接她?她早已知晓,所以才问都懒得问了。 高风神色微怔,忙上前稳住马车,许久方才道,「这几日王爷一直甚为忙碌,深夜都在书房……」 「高护卫,」叶非晚打断了他,声音添了几分不耐,「这个谎,我从过往听到现在,早就听腻了。」 忙碌?他自是忙碌的。监国王爷,日日那般多要事,岂会不忙? 可是,对于曲烟,再忙他总能腾出功夫来,而她……不过就是不值得罢了。 他曾在她派人请他回后院歇息时,只差人带来冷冰冰的一句:「朝堂大事若是耽搁了,王妃担得起责吗?」 更甚至曾在她提及「待你不忙了,咱们二人去烟阳吧」的时候,他讥诮一笑:「咱们?王妃觉着你我二人……合适吗?」 她从未想过耽搁他的朝堂大事,可是……她却连他不忙时的闲暇功夫都得不到。 此刻,要她如何相信,他是真的「甚为忙碌」? 「……」高风听着她的这番话,静默了下来,以往,的确有些是王爷躲开王妃的藉口,可是,这几日,王爷是真的日夜不停的忙碌。 甚至……连曲府的拜帖都未曾回应。 可……听着马车内的一片死寂之声,他终究闭了嘴,不再多言。 第227章 不般配便是不般配 这京城,总是这般繁华。 这十里长街上的烛火摇曳,酒市商铺的鳞次栉比,远处的八街九陌,尽是人声鼎沸,歌舞昇平。 今夜宴请群臣的靖元王府,更是这京城最为繁盛之处。 文武百官齐聚,车水马龙纵横。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2页 高风勒紧缰绳,轻呵一声「吁」,马车方才徐徐停下。 叶非晚掀开轿窗,朝外望去。 一派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不少华丽的马车,停于门口处,甚为壮观,更有不少人拱手寒暄,祥和盛景。 常人只唏嘘,想当初封卿不过一介闲王,而今掌管大晋命脉。 可叶非晚却丝毫未曾奇怪过,他本就非池中鱼,而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中大权在握,离着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不过一步之遥,他伸手便能够到。 「王妃,王爷已经在等着您了,」高风声音极轻,「今日贵客众多,未免人多口杂,还请王妃随属下从侧门而入。」 「嗯。」叶非晚低应一声,最后望了一眼那甚是繁华的王府正门,朝侧门而去。 叶府……也曾这般雍容过,不过,都过去了。 叶非晚对王府甚是熟悉,宴请群臣之处,便在前院,转过侧门处的长廊便是了。 只是……她的脚步终在望见正从正厅徐徐走来的人影时,顿住了。 那人身姿颀长卓绝,一袭白衣,甚至周身似都笼罩一层光芒一般。腰封为矜贵的金,白色冠带垂在耳畔。那人眉目风华无二,薄唇紧抿,于夜色中竟恍若谪仙。 叶非晚睁大双眸,望着那抹人影,满眼尽是不可思议。 封卿。 她从未想过,封卿竟会穿的这般……俊逸,像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般。 朦胧之间,她恍惚记起,他送与她的那件白衣,腰封也是金色的。 可为何…… 「下官拜见王爷……」文武百官见到封卿前来,俱拱手恭敬拜道。 「今日宴请诸位同僚,只谈情谊,不分尊卑。」封卿的声音传来,一贯的清冷。 叶非晚站在昏暗长廊之中,听着他这番话,望着那光火里的人影,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前世。 他也是这般高高在上,口中说着不分尊卑,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便是这股气势,曾让她痴迷不已。 「王妃,王妃?」身后,高风低低的催促声传来。 叶非晚陡然回神,最后望了一眼门口处正接受众人叩拜的男子,缓步上前。 前方,一片低低寒暄之声蓦地停下,官宴似都沉静了几分,众人纷纷望向长廊处。 「那是……王妃?」有不知情者低声道着,声音极轻。却被身侧的同僚拽了拽衣袖,再不言语。 京城传言,靖元王貌比潘安俊三分,相比之下,那王妃可就太过素了些。且过往那些追在王爷身后的传闻太过惊世骇俗,只当这王妃是一介平庸女子罢了。 可今日的王妃,却竟添了几分魅色。 一袭绯衣映的她眉目清丽,只觉身侧似有霞雾缭绕,略施粉黛,却难掩肌肤胜雪,眉目微垂让人瞧不出几分情绪,朱唇点了胭脂,和身上的衣裳相得益彰。 封卿自也听见动静,回首朝叶非晚处望来,唇角本勾起的凉薄笑意,在望见女人身上的衣裳时骤然散去,双目紧缩,脸色微白。 他死死盯着她,眉心紧皱。 叶非晚却勾唇笑了出来,笑的眉目微弯,她一步一步走到封卿身侧。终在靠近他时,笑意僵硬了些许。 封卿的满头髮丝,以一根银簪绾起,银簪……正是她当初刺他的那根。 好似……他也像前世的她一般,刻意的去寻求般配。 却终究只剩错过。 白衣配不上了,也不愿再配了。 「等了许久吗?王爷?」叶非晚站定在封卿跟前,声音刻意的娇柔。 「……」封卿未曾应答,目光从她的眸,落在她身上的衣裳。 「怎么?」叶非晚垂眸低笑一声,用着仅二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着,「我这般……可是好看?」 封卿本垂落身侧的手紧攥着,双目冰冷。 他从未这般不悦过。 当初,叶非晚因着他爱穿白衣,便寻了闻名京城的绣娘,绣了好些,只为与之般配。 而今,他亲自将衣裳送去,她却连穿都不再穿了。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叶非晚?」良久,封卿启唇,声音字字如从唇齿之间挤出一般。 叶非晚轻怔,她看着眼前眉目间尽是不悦的男子,伸手将他身前微有凌乱的冠带整理利落:「封卿,你还是这般俊美。」 封卿垂眸凝望着她的动作,神色一僵,她的手很是柔软,于火光中,睫毛的倒影映于眼下,细密动人,莫名心口处停滞几分。 「而我……」叶非晚接着作声。 封卿的唿吸不觉一滞,聆听她接下去的言语。 叶非晚低笑一声:「……也果真如百姓所言,配你不起呢,」她声如呢喃,「便是衣裳,都错过了。」 封卿目光一凛,如被顷刻间冻结一般,双目阴沉:「你这是何意?」 「封卿,你不觉着,是时候让一切回归正途了吗?」叶非晚声音极轻,「说是和离也好,休妻也罢,你欲堵住悠悠众口,我愿配合你。往后一刀两断,我便是如何被人编排,都再连累不到王府……」 再连累不到王府…… 封卿听着她这番话,心中怒火滔天,双目隐隐猩红,却仍拼命压下:「所以,今日穿了这袭衣裳,又是为谁?」 寻了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了那件白衣,天下无双的一件。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3页 她却舍了,不再穿了,甚至还笑的如同放弃一切般,而她所放弃的这些中,甚至可能包括……他! 「你觉得,我是为谁而穿?」叶非晚垂眸,果然,莫要说喜欢,便是信任,他都未曾给过她。 封卿盯着她的眉眼,本面色无波,而后生生挤出一抹笑来:「是扶闲吗?为了他,穿着这与之相衬的衣裳,宁可名声落地,都这般坚决的要和离……」 他果真……这般想她啊。 叶非晚自嘲想着:「便当我为了……」 话未说完,便已被门口处一阵喧闹声打断。 「本公子可是来晚了?」一人身着暗绯袍服,声音慵懒而来。 第228章 歪脖子树抽新芽 席宴之间,随着这一声清泠嗓音,而有了短暂静默。 众人纷纷回首,朝着门口处望去。 一人只懒懒穿着件暗绯色袍服,恰如一朵睡莲悠然于夜色间绽放一般,眉目微挑,尽是华丽,眼波流转,添了几缕风情,这般绝艷,却丝毫不带女气,抬眸间唇角微勾,只让人心里都随之一颤。 然他身侧,徐徐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叶非晚不认识,并非今晨跟在扶闲身侧之人,而是……一个陌生女子,她穿着粉色裙裾,模样俊俏,顾盼之间只让人心生怜惜。 二人已相携朝席宴行来。 叶非晚望着那二人,果然,扶闲身边自是不缺美人儿的,他倒是艷福不浅。 扶闲似也望见了叶非晚,脚步微顿,目光穿过周遭众人,直直朝她望了过来,待望见她身上袍服时,眸光微闪,垂眸低笑一声。 叶非晚皱了皱眉,她不知他今日竟会前来。 肩侧却蓦地多了一只手,叶非晚只觉身子一僵,下刻已被封卿揽住,极为用力:「叶非晚,你果真又在自作多情。」他的嗓音,低沉而醇厚,响在她的耳畔,那般亲密。 仿佛是……有情人之间的耳语一般。 可说出的话却这般冰冷。 扶闲神色微沉,状似随意的移开目光。 叶非晚肩膀微动,自作多情?她其实从未自作多情过。对封卿也好,扶闲也罢,她始终知晓,他们是不同之人。 封卿不爱她,她明了;扶闲虽从未和她说过什么,可她更知,扶闲绝非等闲之辈,她不知他的目的是何,可她目前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用力想要挣开封卿的桎梏,却反被他揽的更紧。 「怎么?生怕谁人误会吗?」封卿沉声问着,言语间尽是山雨欲来的怒火。 叶非晚一僵,垂眸沉静片刻,转而望向他:「那你呢?封卿,你在气什么?」 封卿手凝滞,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终未言语。 然,身前,众人小声嘀咕之声,却陡然传来。 「怎么回事?」 「那扶闲公子穿的衣裳……」 叶非晚睫毛微颤,朝着众人望去。 文武百官对扶闲自是有所耳闻,只当其来是助兴的,并未多说任何。 可……目光却全都落于叶非晚身上。 在场的多是非富即贵之人,对丝绸质地自是眼光毒辣,王妃身上的衣裳,怎么瞧来都和扶闲身上的衣裳……极为般配。 「这便是你想要的吗?叶非晚。」封卿的声音徐徐响起。 叶非晚望着那些人的目光,这些风言风语,她听闻过,却从未亲自经歷过:「我想要什么,封卿,你当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封卿揽着她的手一沉,下刻竟扯出一抹笑来,他道:「诸位,这城中风言风语甚多,诸位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为好,本王与非晚伉俪情深,何须旁人多言?」目光,若有似无朝着扶闲的方向睨了一眼,似是警告,似是示威。 非晚…… 叶非晚神色僵凝,她从未听封卿这般亲昵唤过她,一次都没有。 包括前世。 他唤她,除了冷漠的可怕的「叶非晚」,便是疏离的「王妃」。 而今,他这般做,又是为何? 叶非晚故作惊诧,眉眼间添了抹讶色,她看向封卿:「王爷,伉俪情深这番话,如何说得出口,你我二人,不早就……」只待和离。 最后二字,终未道出口。 封卿薄唇轻启,徐徐说了一句话,将她余下之言全数打断了。 他说:「叶非晚,冷院那棵老歪脖子树,抽出绿芽了。」 是啊,而今初春将过,草木抽绿芽了。 可是……冷院,歪脖子树…… 这句话,于叶非晚而言,太过震惊了。 这不应当是从如今的封卿口中说出来的,这……分明是前世,她问他的一句话。 前世,她身子初初有些不适时,芍药曾去前院求了封卿,只有太医随她前来。 当夜半梦半醒之间,她躺在病榻上,恍惚中好像看见窗外一抹人影,她以为只是一场梦罢了,她只想说说话而已,她低声道:「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抽新芽了吗?」 门外那人未曾回应,却打开了窗子,窗外寒风吹来,歪脖子树还是那副枯损的模样。 而后,窗子被人轻轻关上,人影亦消失在夜色间。 直到死去,她都以为,那不过是她日有所思导致,所做的一场梦而已。 而今……为何封卿会说出这句话? 「为何……你……」她神色僵硬,望着身侧的男人,声音都有些木讷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4页 封卿却未曾看她,他容色苍白,目光复杂。 他不知自己方才为何要说出那句话,似乎是……潜意识的反应一般。 可他知,只有自己说了这番话,才能堵住她余下那些撇清关系的言论。 他卑鄙的利用了脑子里多出来的莫须有的记忆,阻止了她。 「封卿……」叶非晚还欲问些什么。 「闭嘴!」封卿蓦地开口,声色俱厉,他盯着她的双眸,盯了许久。 她的目光明明在望着他,却又像是……在他的身上寻找旁人的影子。 他不喜欢这般,她明明该专注的望着他就好的……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心底陡然恼怒,下刻封卿转身,便要朝席宴后方行去。 叶非晚一僵,望着男子的背影。 又被丢下了吗?就像前世一般,他总是毫无顾忌的将她丢在一旁。 丢下她一人独自面对着眼前众臣的目光。那些人虽未曾说什么,可那些眼神,却比说了千言万语还要令人难受。 「啪」的一声,席宴之间,传来一声杯盏破碎之声,惊扰了众人。 众人纷纷回首,朝着发出动静之处望过去。 却见扶闲面前,一个酒壶落在地上,破成了碎片,而他本人则无辜的眨了眨眸:「抱歉,我方才手滑了……」 目光,若有似无朝着叶非晚处望去。 叶非晚惊怔片刻,立即瞭然,她勉强对扶闲感激一笑,谢他再一次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转身,便欲朝席宴后方走去,她须得整理一下心思。 却……在转身的瞬间僵住。 封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垂眸望着她,好一会儿,他突然上前,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了席宴。 第229章 她终是卑鄙的 今夜,王府的后院不比前院繁华,反添了几分萧索。 偶有凉风吹来,吹得人身子泛着一股凉意。 叶非晚摸了摸手臂,转头看着早已将她放开的封卿:「你这是做什么?」突然出现,一言不发将她带离那里,而今他自己却只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夜色,不再言语。 「……」可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叶非晚等了许久:「……我先回了。」终究耐心告罄,她转身便欲离去。 「你不喜被人围观……」身后,封卿的声音传来,很轻,甚至……带着浅淡的困惑。 叶非晚听着,心中竟升起一股想笑的冲动,多讽刺?他竟连这一点都不知。 「封卿,我们相识近五年了,我嫁你也近一年的时间了。」她语气难掩讽意。 这么长的时间,即便抛却前世嫁他的三年时光,她也了解他诸多,可是……他竟连她不喜被人围观都才知。 「……」封卿本垂落于身侧的手僵硬冰凉。 他不知自己方才离开后,为何突然折返,可站在那处,望着她一人站在众人前的背影,明明就离她这般近,却觉得……她孤零零的,让人瞧着心酸。 「叶非晚,你去将衣裳换了,今夜之事,适可而止。」他缓和了语气,静静道。 他甚至……什么都不予置喙了,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他自有别的手段堵住,只要她老老实实呆在王府,那些烂摊子,他不介意去收一收。 「适可而止……」叶非晚低声呢喃,重复道,下刻她蓦地抬眼,双眸在夜色中很是晶亮,看的封卿都怔了怔。 「封卿,我今日这番装扮,瞧着好些人都不可置信呢?你不喜吗?」她望着他,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 那般多人,见到她今日这番装扮,眼底明晃晃的惊讶,许是……他们未曾想到,传闻里不知羞耻追在封卿身后的她,本该是无盐的,却……尚有几分姿色吧。 「……」然,封卿却只盯着眼前女子,目光深邃漆黑,薄唇紧抿,未曾言语,亦……未曾否决。 「你自是不喜的。」良久,叶非晚低笑一声,声如呢喃。 他见过曲烟那恍若仙子的模样,岂会……再对她这般凡人上心?岂会喜欢她这般之人? 封卿凝眉,他望着眼前女子,哪怕……如今她尚在他身侧,他总觉得她飘忽不定般,他启唇:「叶非晚……」 话却未完,便已被打断:「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什么?」 叶非晚抿唇低语:「你告诉我,关于那棵老歪脖子树,你为何要说出那番话?」那番让人误解又惧怕的话。 好像……前世的那个封卿也回来了一般。 封卿神色微白,那些莫名其妙的回忆,每次记起,都牵扯的心口一阵阵痛:「那你呢?」他反问,字字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什么?」 「叶非晚,你为何这般在意老歪脖子树那番话?还是说,你隐瞒了本王什么?」他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每一次,她都似受了巨大打击一般。 包括现在,此刻,她的脸色那般苍白。 「叶非晚,」他走到她跟前,「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叶非晚睫毛一颤,抬眸一眼望进封卿的眸中,却……不似之前的冷冽凉薄,反而……添了几分如海般的深邃与阴鸷。 像极了前世。 她几乎瞬间后退半步:「封卿,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一字一顿,说的斩钉截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5页 封卿凝望着她,眼中的阴鸷终究散去,他不信她,不信她口中说的「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他不愿纠结于那些回忆,他更不愿……看着她透过他,寻找另一个人的模样。 「今夜,你该闹够了。」封卿嗓音微哑,转了话头。 叶非晚眉目一僵,似是困惑,她不懂,为何……他每次都以为她只是在「闹」而已? 「闹?」她目光专注望着封卿,神色见前所未有的认真,「封卿,我从未闹。」 她很认真。 哪怕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她依旧认真。 从当初认真的爱,到如今认真的捨弃。 「若没有闹,便乖乖跟在本王身侧,今日官宴后,王妃之位仍是你的,你也无须再去那些是非之地,只为着一点儿银子,自有荣华富贵。」封卿紧盯着她道。 王妃之位,荣华富贵……他仍以为她要的是这些? 叶非晚自嘲一笑:「然后呢?」她很是平静,「然后,我仍旧每日等在这后院中,孤身一人日日守着活寡,等到过些日子,看着你纳妾填房?」 「我何时说过要纳妾填房?」封卿神色渐怒。 叶非晚一僵,他方才那番模样,连「本王」都不说了,一个「我」字,好像对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一般,可是……前世他是没说,他直接做了。 「我不愿随你去官宴上了,封卿。」叶非晚安静道着,想了想,她朝着他走了半步。 她不愿死守着一个王妃之位了,不愿要孤寂冰冷下的荣华富贵。她贪心到,想要一段两厢情愿的姻亲。 可是,她想要的,封卿永远无法给她。 「你想知道为何吗?封卿?」叶非晚抬眸,站在他眼前,嗅着他身上的檀香。 「……」封卿喉结微动,未曾言语。 叶非晚踮脚,欲凑近到他耳畔。 却僵了僵。 封卿几乎瞬间朝后方躲避了一下,似在排斥着她的接近。 气氛陡然冻结。 前院的席宴,有片刻的喧闹之声,丝绸笙箫不绝于耳。 封卿背对着前院门口处,而叶非晚,却将前院清清楚楚。 一个女子戴着面纱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一袭如仙子般的白衣,盈盈一握的腰间,是金色的腰封玉带,与封卿身上的这袭白衣,极为般配。 原来……封卿送来的那件白衣,竟是这般好看。 叶非晚静静想着。 那女子青丝绾起,于朦胧夜色之间,添了几分温柔娴静,面纱上只露着眉眼,却难掩风华。 白日里还在说「叶姑娘是在可怜我吗」的曲烟,终究……还是穿上了这件白衣。, 或许……本该这般。 和封卿般配之人,从不是她。 「封卿,因为……」叶非晚仍固执的凑近到封卿耳畔,「我曾经真的很……」爱你。 最后二字,她没说出口。 也没必要说了,曲烟出现,她便註定输的彻底。 「什么?」封卿凝眉,偏首看向眼前女子,喉结微紧,他能嗅到她身上的淡雅香气。 「我说,我终是卑鄙的。」叶非晚侧首,轻轻在他脸侧印上一吻。 封卿身躯僵凝,只觉脸颊似有炽火一般,飞快席捲全身:「你……」他刚欲启唇。 女人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封卿,曲烟来了。」 第230章 你会弹琴 曲烟便立于他们二人身后不远处,一袭白衣如仙,哪怕戴着面纱,都遮不住那双眸中的水光,潸然欲泣。 「啪」的一点细微声响。 封卿伸手,将踮脚凑到眼前的叶非晚推开,动作间带着几分慌乱,推完却又似想到什么,勐地望向叶非晚,手似要拉住她。 却僵在了半空。 叶非晚极为灵敏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 「阿卿。」曲烟低低唤着封卿名讳,声音娇软。 叶非晚垂眸,唇角笑意渐深。 封卿死死盯着叶非晚,好一会儿,方才转眸望去,却……在看见曲烟身上衣裳时怔住,脸色苍白如纸。 曲烟……穿着那件白衣,那件……他命数十位绣娘,绣了整整十日的白衣;那件,他看见了便想着「适合叶非晚」的白衣;那件……和他身上这件衣裳极为般配的白衣。 如今,被叶非晚拱手让人了。 白衣煞是好看,曲烟穿着也是好看的。 可为何……却觉得刺眼?那衣裳的尺寸,是叶非晚的尺寸,那上方的墨色枝丫,是叶非晚爱的梅兰。 「这件衣裳,是叶姑娘送我的。」似察觉到封卿目光,曲烟柔婉解释道。 封卿喉结收紧,他自然知道。 如今……叶非晚可以将他的东西转手送人这般轻易,仿佛当初说爱他之人不是她一般。 叶非晚自一旁望着,听闻曲烟此言,微微抬眸看向封卿,唇角笑意朦胧。她颔首:「是啊,而今曲姑娘穿着,我瞧着可比我穿着好看多了,与王爷甚是般……」配。 最后一字,终是未能道出口。 封卿正望着她,用一种怔怔而惊惧的眼神望着她,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 良久,他喉结微动:「没错,」他颔首,声音咬牙切齿,「烟烟穿这件白衣,比起旁人,好看多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6页 旁人,自是叶非晚。 叶非晚瞭然。 然,此刻他分明在夸赞曲烟,可目光始终盯紧她,一动未动。甚至……在察觉到她无甚反应后,眼尾猩红。 「王爷,百官都在候着您了。」不知多久,高风静悄悄上前,打破静默,躬身道着。 「本王知了。」封卿声无波澜,最后深深望她一眼,转身朝前庭走去。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些仓皇。 方才,有一瞬,她是真的觉得封卿像是受伤了,因她的推离受伤。 可是,她已经不敢信他了。 身侧,曲烟的脸色苍白,她望着封卿,第一次……有她在封卿的身边时,他的注意,却全然落在了别的女子身上。 不该这般的…… …… 席宴之上,一派丝竹笙箫之声,不时有大臣恭维寒暄,却也热闹非凡。 叶非晚安静坐在席间,神色仍有几分怔忡。 伶人退去,不少大臣都唤来自家千金于众臣面前展示一番,也好博个好名声,寻个良婿。 本是一片歌舞昇平。 却在席宴偶尔幽静时,不知谁人说道:「下官曾听安平郡主说,王妃古筝技艺高超,令人闻之动容,不知今日我等可有耳福?」 叶非晚轻怔,循着声音望去,却见那人穿着一袭锦袍,约莫三四十岁,面白蓄鬚,一副文雅模样,正坐在席间首座,显然官职不低。 只是……上次弹琴,似还是成亲前,成亲后,她鲜少有此心思了。 然而眼下,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王妃意下如何?」封卿的声音传来,仍带着一丝紧绷,可是……他喜欢那些官员唤她「王妃」。 叶非晚神色微凝,好一会儿方才转头看向封卿:「我的琴艺等不得大雅之堂,」说到此处,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而看向席间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听闻这位姑娘琴艺甚佳,不若她代我吧。」 曲烟的身份,本不能前来,而今,她戴着面纱都要出现,不外乎是为了封卿罢了。 她何不成人之美? 封卿手蓦地一紧:「王妃说什么?」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我说,我琴艺不佳,」叶非晚「无辜」睁大双眸,「便让这位姑娘代……」 「众人想听『王妃』弹奏一曲。」封卿在说到「王妃」二字时,加重了语气。 叶非晚离着封卿极尽,似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阵阵寒气,她眯了眯眸:「对啊,王妃……」声音极轻,唯有封卿能听见。 往后的王妃是谁,谁又知道呢? 封卿这般聪明,自然听懂她言外之意,可他却恨极了自己听懂了:「叶非晚,你分明,琴艺甚佳。」他迳自戳破她。 叶非晚微顿,笑蓦地僵了一下。 原来……封卿也不是对她一无所知啊。 最起码眼下,他知道她琴艺不错。 「迟了,封卿。」叶非晚半眯双眸,掩去多余的情绪,浅笑着随意道。 他了解她太迟了,就如……他终于穿上这件白衣,而她却不愿再穿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番话,却让封卿的手紧攥成拳。 「你若再不言语,曲烟怕是要当众丢人了。」下瞬,叶非晚转首,平静望向眼前众人,只在一袭白衣的曲烟身上停顿片刻,转瞬却已移开目光。 那件白衣,飘渺如仙,好看极了,她也是喜欢的。 封卿终于回神,他今日失态太多,看向席下的曲烟,容色复杂,却又在望见叶非晚满不在意时,语气一冷:「好,便让其代你!」 话落,已有人布好古筝。 曲烟上前,于一片繁华光火之中,她身轻如燕,翩跹落于古筝前,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琴弦声拨弄了几下,绕樑琴音徐徐响起。 叶非晚眯眼望着,早该这般了, 封卿与曲烟,兜兜转转,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不过是这段情意的「兜兜转转」罢了。 曲烟琴艺颇高,此刻琴音缭绕,席宴之间添了几分风雅,不少人兀自沉浸其间。 叶非晚余光望向封卿,他正望着曲烟,目不斜视。 这样也极好了吧,他如望着夫人的夫君,看着夫人于众人间大放光彩。 突然觉得甚是无趣,叶非晚扭头,看了眼众臣,仍沉浸在琴音之中。又望了眼封卿,他依旧心无旁骛望着曲烟处。 也对,有曲烟在,他岂会注意到她。 叶非晚垂眸,将手中清酒一饮而尽,悄无声息便要退离喜宴。 封卿本抓着酒杯的手蓦地紧攥,终是忍住了,只当对她视而不见。 然而下刻,他却陡然抬首,却见本懒散坐在席下的扶闲直起了身子,而后起身,同样离去。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众人皆惊,纷纷望向正座之人。却见封卿手中的酒杯,竟生生被他捏碎了,他的掌心亦被碎片刺出几滴血。 「王爷!」有人低唿。 封卿恍然未觉。 琴音都都不觉停了下来,曲烟抬眸,眉目间尽是担忧。 封卿却陡然起身,像是要离开喜宴。 「阿卿。」曲烟声音柔婉,自身后传来。他若是就这般离开,将她置于何处? 封卿脚步一顿,目光死死盯紧叶非晚消失的转角处,掌心仍在冒血,他不知痛般紧攥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7页 「王爷?」高风低声唤道。 「诸位好生玩乐。」终究,封卿扔下这句话,宽袖微甩,人已大步流星朝宴庭后走去。 第231章 这是你想要的? 王府,冷院。 叶非晚安静立于其中,夜色昏暗,偶尔能听见风声吹来几缕丝竹琴音,衬的此处越发萧瑟。 隔着昏暗月色,她能隐隐看清那棵老歪脖子树。 封卿没有撒谎,果真抽了绿芽了。 叶非晚忍不住伸手轻轻触了触,勉强一笑,故地重游,心思到底不痛了。 「本就无盐,而今笑起来,更丑了!」身后,一人调侃之声传来。 叶非晚身形一僵,未曾理会。 是扶闲。 他已一甩宽袖走上前来,身上带着淡淡酒香,抬首望了眼歪脖子树,又垂眸看向她:「叶非晚,一棵破树,也值得你这般悲春悯……」声音戛然而止。 她即便唇角微勾,可眼神却如隔着一层薄雾,没有悲戚,没有伤心,只有……淡淡的疏离与冷淡,恍若无情无欲。 「叶非晚,」扶闲声音不觉低沉,「真丑。」 叶非晚睫毛轻颤,抬眸瞪他一眼:「扶闲公子跟出来就是存心羞辱我的吗?」话落,却又恍惚想到什么,望了眼前院处,眉心微蹙,「你身侧那个美人儿呢?」 「逢场作戏罢了,」扶闲耸耸肩,斜倚着树干,「宴席间贵客诸多,她虽好我这样貌,却不喜我的地位。」 地位…… 叶非晚半眯双眸,她一直觉得此人绝非伶人那般简单。 「看我作甚?」扶闲却被她瞧的眉眼一乐,心情随之开阔几分。 叶非晚迟疑片刻:「你究竟是何人?」她声音几乎低喃。 扶闲神色微顿,良久眉目正色了几分,眼神中似有光芒流转,他望着她,声音微扬:「你当真……想知道?」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一慌:「不想。」 扶闲凝眉,他本就没打算真说出来,可被她毫不迟疑的回绝,反倒让他不悦:「怎么?今夜随封卿一同宴请群臣,对他心软了?」 「我从未……」叶非晚飞快驳斥。 「从未?」扶闲挑眉,「若真的没心软,方才为何听见曲烟弹琴便出来?」 「……」叶非晚哑然,她只是有些受不得宴席间的气氛,终垂眸不语。 「呵……」扶闲嗤笑一声,下刻却又似想到什么,眉心微蹙,「你很会弹古筝?」莫名想到上次她与他一同登台时,她全然不说。 叶非晚一僵,想到前世,她一人独守后院,学古筝学到指尖冒血,却终究…… 她抬眸笑了笑,眼神微眯着:「重金请来的琴师,若不好好学,怕是白白浪费银子。」 扶闲望着她这番四两拨千斤的模样,眸光沉了沉,下刻只垂眸低笑一声:「为了封卿?」 叶非晚的笑微顿,却极快恢復如常:「你说话一定要这般毒吗?」她眉眼添了几分无奈。 「嗯?」扶闲挑眉,佯做不懂。 叶非晚却懒得在意,只收回目光,抬眸看了眼歪脖子树上的枝芽:「他从未耐着性子听我完成弹完一曲。」 从未。 她也曾想过,让封卿看看她不止那副跋扈模样,也懂琴棋书画、安静少语。可他从未在她身侧静静停留。 算来,他完整听她弹奏的第一曲,还是成亲前在安平郡主家那一次呢。 「是吗?」扶闲声如呢喃,他望着正抬首看着枝丫的女人,她的眉眼生的其实很是明媚,「你这番无言模样,旁人不愿看也是应当的吧。」偏生说的话违心。 「喂!」叶非晚果真恼了几分,狠狠瞪他一眼,心情却比之方才开阔了许多。 扶闲勾唇,夜色里勾出一抹笑,不是调侃,更非刻意,反多了分真心。 只是下刻,他的笑逐渐僵凝,目光亦落在叶非晚身后、冷院的门口。 「我也许说错了,」扶闲声音呢喃,「那人……并非不愿看。」 否则,为何跟上前来呢? 「什么?」叶非晚不解看着他。 扶闲收回目光,对她眨眼笑了笑:「送你一件礼物。」话落,他声音微沉,在夜色中添了几分寂寥,「转身。」 「嗯?」叶非晚几乎下意识般转身。 却在望见望见冷院门口的身影时身躯微僵。 她没想到,封卿竟会前来,眉心不觉紧蹙。 「你……」她转过头来,想对扶闲说这算甚么礼物,可方才还站在她身侧的扶闲,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怔了怔,倏地面色无波,扶闲以为自己是月老吗? 叶非晚面无表情朝门口走出,便要绕过封卿离开。 却被人拦住了去路,唿吸间甚至能嗅到隐隐的檀香。 叶非晚眉心微皱,抬眼望去,正望进封卿如古井般幽深漆黑的眸,此刻似有暗涛涌动。 果然,他面对她,眉心便未曾舒展过。 「王爷。」垂眸,叶非晚颔首算作寒暄,便欲迳自离去。 「怎么?叶非晚,如今见了我便想跑吗?」封卿的声音近乎自嘲般,「以往,怎么未曾见你躲我这般快?」 以往,她都恨不得日日追在他身后的。 「……」叶非晚睫毛微颤,想到那些过往,分明……是他嫌厌她在先的,「以往眼瞎,而今耳聪目明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8页 封卿手微紧,掌心中能感受到几分黏腻,大抵是方才破碎的酒杯割破掌心后,流出的血迹吧。 「我知道你是何意,叶非晚,」封卿的声音紧绷,目光死死盯着眼前女人头顶那孤零零的旋,「你衣裳都能送与旁人,是想撮合吗?」撮合他与曲烟。 叶非晚容色微白,垂眸望着地面,始终静默。 「口口声声道着琴艺不精,可你分明……」 「我便是精通琴艺又如何,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声音在夜色里极轻。 「……」封卿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我相识并非几日、几月,而是数年,」叶非晚皱了皱眉,「可你似乎……一直都不知我究竟想要什么。」 说到此处,她勾唇笑了笑,笑容浅淡。 封卿神色紧绷,手攥的更紧了,手心处一阵阵钻心的痛,他却恍若未觉。 「封卿,你应当极为喜爱曲烟吧?」叶非晚抬眸,目光坦荡望着封卿,双眸晶亮,月色下,竟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第一次,她这般坦然说出这番话,本以为会很难受,可却心无波澜。 许是早就知晓,心连一点点动静都不愿给了。 不像以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叶非晚,总以为自己终有一日会将封卿的心满满占据,成为他的心上人。 那时的她,全然望了,封卿有多偏执。 就像爹生前所说,封卿认定一人,便绝不松手。 「叶非晚……」封卿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竟添了慌乱。 她竟……能这般平静的对他说这句话,竟还温柔笑着撮合,眉目间尽是严肃认真。 「封卿,样貌、才学、性情,曲烟与你很是般配,」叶非晚歪头似在仔细的思索着什么,语调温婉,「我是认真的,咱们不要再错下去了好吗?」 封卿脚步蓦地后退半步,他一动不动凝望着她,眸光中竟是惶恐与震惊,像是……不识她一般。 他能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可就是他的认真,才会让他分外惊惧。 她明明是爱他的,爱到用尽手段嫁给了她,爱到成亲当日,以身为盾为他挡了一剑,爱到去悬崖寻解忧草,宁可自己坠崖也不要连累他。 却为何……她如今能够这般平静的对他说「咱们不要再错下去了」。 错吗?这一段姻亲于她,难道只是一场错误? 「叶非晚,这是你想要的?」他望着她,声音艰涩。 叶非晚笑着颔首:「是。」 话落,她侧身便要绕过封卿,离开冷院。 手腕却被人抓住了,攥的极紧,带着一丝黏腻。叶非晚皱眉,一阵酒香中,夹杂着一股血腥味。 「叶非晚,这果真……是你想要的?」封卿再次开口,一字一顿,似从唇齿间挤出一般。 「……」叶非晚睫毛微垂,静默片刻仍道,「是。」 用力,她想要挣脱封卿的束缚,却挣扎不开,封卿反而攥的更紧了,死死不放手。 好像……在攥着心爱之物般。 叶非晚抬眸望着他的侧颜:「王爷该不会是喝醉了,将我认作旁人了?」 「……」封卿指尖微颤,「你说过,你爱我。」声音极轻。 叶非晚却听见了,身躯微凝,片刻却仍旧低低笑了一声:「那时不懂情爱,都过去了了。」 语毕,她伸手覆在封卿手背上,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第232章 故人归 叶非晚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这般平静将封卿拉住自己的手掰开,而后……迳自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仍旧挺的笔直。 只是,这一次并未返回宴席,而是朝她来时的侧门走去。 这里不适合她了,其实从未适合过,只是她现在才认清了而已。 手腕处似乎有些黏腻,叶非晚蹙眉,就着一旁隐隐的烛火垂首望去,却见……手腕中竟一片血迹。 是……封卿手心的血? 「哗——」身后,陡然传来一片譁然声响,丝竹之声都停了。 叶非晚不解,回首望去。 却见封卿正大步流星回了席宴之上,甚至枉顾了众人,迳自走到弹着古筝的曲烟身侧,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主座王妃的位子上。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盯着长廊处,似是赌气,且冰冷。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不自觉落在封卿拉着曲烟的手上,方才,他就是这般拉着她的,而今不过转瞬,便已拉了旁人。 曲烟坐的那个位子,也是她方才坐过的。 像是……完全将她取而代之了一般。 不知为何,夜色突然有些寒。 封卿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手一顿,竟有一股立刻想要松开的窘迫感,可下刻,却又在望见那女人身后人影时,脸色一沉。 「叶非晚,别看。」扶闲的声音极轻,自身后传来,下刻,他已挡在了她面前。 叶非晚睫毛微颤,抬眼看着眼前形容绮丽的男子,眯了眯双眸勾唇一笑:「你啊……你不是离开了吗?」 扶闲望着她的笑,神色前所未有的紧绷:「别这般笑。」让人看着心酸。 「干嘛?」叶非晚瞪着她,「又想说我丑了?」 扶闲迎着她分外晶亮的眸子,轻怔片刻,却极快想到自己曾经屡次说她「丑」的话,不知为何竟徐徐露出一抹笑来:「是啊,未曾想,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89页 话落,抓着她便朝侧门走去。 「你做什么?」叶非晚挣扎了一下,「扶闲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你不是不喜欢呆在这里?」扶闲打断了她,头也未回道。 叶非晚动作一僵,心口蓦地抖了抖,她未曾想,扶闲竟这般了解:「我不喜欢又如何,你……松开我。」 扶闲皱了皱眉,却似想到什么,垂首望了眼她的手,掌中的手腕,很是冰凉。 他松开她,迳自脱下外面的袍服,只穿着里面的浅色衣裳。 「你做什么?」叶非晚诧异。 「呵……」扶闲只嗤笑一声,将外袍扔在她身上,復又拽着她朝侧门走去。 身后,夹杂着怒火与冰冷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二人。 …… 一辆马车安静等在侧门口处,马车前亮着两盏灯笼,衬的夜色幽静。 扶闲率先上了马车:「跟上来。」 叶非晚一顿,迟疑片刻,终还是跟上前去。 只是,在上得马车后,她未能忍住回首看了一眼角落,她总觉得……像是有人在盯着她一般。 「看什么?难不成你捨不得?」扶闲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乱说什么呢。」叶非晚收回目光,走进马车,许是夜色有些冷,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扶闲望着她的动作,眉心微顿:「怎的?这般迷恋本公子的气味?」 「……」叶非晚静默片刻,最终将袍服递给了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免得徒增误会。」 扶闲望着她的动作,静默片刻:「怎样?误会什么?」 「衣裳,」叶非晚垂眸道,「你既也要出席这次席宴,便不该给我这件衣裳。」让文武百官看见,却不知会说些什么闲话了。 扶闲脸色一沉:「那你将那件白衣送与别人呢?」 「那不一样!」叶非晚脸色一白。 「怎么不一样?」扶闲追问。 叶非晚停顿片刻,终究只道:「封卿是愿意的,曲烟,是他喜欢的姑娘。而且,那白衣适合曲烟。」而她和扶闲,不该这般。 扶闲一滞,他望着摇晃灯笼的光芒下,女人微白的神色,有一瞬竟想说:有何不同? 可终究,他将话压了下去,只随意道:「那个叫曲烟的女人,也便封卿当宝了。」 「……」叶非晚静默片刻,终只道了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扶闲低笑,「叶非晚,不懂的是你。」 「……」 「本公子可曾告知过你,有些话不说出来,旁人永远不会知晓的,」说到此处,扶闲微顿,「譬如,你在后院,曾凑到封卿耳畔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曾经真的很……」爱你。 可「爱你」二字,未能说出口,只做了嘴型罢了。 看着让人不悦且……心中酸涩。 叶非晚一呆,她未曾想,扶闲竟瞧见了,良久,她声音喃喃:「说了又如何?等不到回应的。」 说了,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等不到回应?」扶闲嗤笑,「不外乎就是被回绝罢了!」 「若不甘心被回绝呢?」 「……」扶闲一怔,最终狠狠瞪她一眼,「那你便继续这般丑下去吧!」 叶非晚微顿,许久突然笑开:「多谢。」她低语。 不止谢他此刻这番话,还有谢他将她从席宴上带离,更有……在她被人围观之际,他会为她解围。 扶闲本随意放在双膝上的手一僵,转眸看着身侧女人,下刻突然伸手一挥衣袖,将马车上的两盏灯笼全数熄灭了。 马车内一片黑暗。 「你做什么?」叶非晚不解。 「……」扶闲却未曾言语。 长久静默之后,他方才开口:「叶非晚。」 「嗯?」 「现在,没人看见你,所以……不用总是强颜欢笑,」扶闲声音轻描淡写,「笑的那般丑,让人瞧着心情都不好了。」 那般丑。 叶非晚听着他这番挖苦自己的话,不知为何心中酸酸涩涩的。 黑暗里,她缓缓佝偻了腰身,得到片刻的轻松。 「扶闲公子,你可是在宽慰我?」不知多久,她突然开口,声音已然恢復如常。 对面,扶闲身形一僵,下刻声音都扬了起来:「本公子岂会宽慰你?」他迳自否认。 「得了吧,扶闲公子,」叶非晚眯着眼睛,道的随意,「你定是觊觎我的美色了!」 扶闲声音都带着几分被亵渎的慌乱:「叶非晚,你大言不惭,这马车上,本公子在,你竟敢妄谈美色?」 「得了吧,扶闲公子对我这般关心,定是对我有意,」叶非晚声音调侃,「公子,你不说,我又怎能回绝你呢?」 「叶非晚!」扶闲一字一顿,「本公子就是死也绝无可能喜欢你这种人!」 叶非晚听着他这番话,本微紧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她怕……有些感情,她回应不起。 「公子,到了。」恰逢此刻,马夫声音传来。 「扶闲公子……」叶非晚声音故作柔婉,刚欲开口。 「下去!」扶闲怒指轿门。 叶非晚默默耸耸肩:「真可惜……」话,却在掀开轿帘时戛然而止。 她望着叶府门口那一袭清润身影,不知为何,有些孤零零的,让人心酸。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0页 「叶非晚?」马车内,扶闲的声音似有困惑、不悦。 「多谢扶闲公子将我送回来了。」叶非晚声音讷讷,起身下车。 扶闲微怔,听出她话中疏离,薄唇紧抿,令马夫迳自离开。 叶非晚仍旧望着叶府门前的人影。 「……伯父,我对晚晚,绝无男女之情,此言若虚,定负尽深恩,伶仃一生。」 记忆中,她为着能嫁与封卿,求着一人要爹收回婚约。 那人发下了重誓,说出了这番话。 而今,他就站在门口处,身形颀长瘦削。 「晚晚。」他低唤着她,声音温柔。 第233章 她从未这般哭过 漆黑的叶府门口,立着那熟悉的青衣男子,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衬的满身的清润,只是……似越发瘦削了。 叶非晚静静立于原处,一动未动。 良久。 终是站在也府门口的男子走上前来,盈盈烛火映着她:「晚晚,好久未见。」他声音淡雅。 叶非晚垂眸,静静望着他手中的灯笼,却……不敢迎上他的目光:「你……怎的会在这儿?」 「前几日方才归京,」南墨笑了笑,「归来时,途径扬州。」 扬州! 叶非晚倏地抬眸,她兄长待的地方。 似察觉到她眼中的晶亮,南墨笑意深了些,缓缓从袖口掏出一纸书信:「这是羡渔兄托我带给你的。」说到此处,他终究有些感慨。 还记得前年,二人还曾对酒小酌,却未曾想,不到两年,竟已物是人非。 叶非晚接过书信,指尖微有冰凉。 叶羡渔不能入京,她……如今出京都极为困难:「多谢。」她声音极低。 南墨摇摇头,思虑片刻:「晚晚,今夜王府宴席,我看见你了。」 叶非晚睫毛微颤。 「你与王爷的事,我都听闻了,」南墨声音迟疑了一下,「而今,你这般晚都要回叶府,证明传言不虚,是不是?」 传闻,王妃式微,王爷得权,二人早已和离。 叶非晚垂眸,未曾言语。 南墨却已瞭然,他静默良久,突然道:「晚晚,我若是说,我心中是喜悦的,是不是极为卑鄙?」 叶非晚一僵,抬眸鼓着眼睛望着他。 南墨却倏地低笑一声:「我记得幼时,你被人拦着不能吃甜,便总用这种眼神瞧着我手中的糖葫芦。」 那时,她眼神中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每每此刻,他总是偷偷将糖葫芦递给她。 虽然……那糖葫芦本就是买给她的。 幼时…… 叶非晚眼神恍惚片刻,有多久,她未曾想到幼时了呢? 「晚晚,你骗不了我的,」南墨低道,「我了解你,在席宴之上,你对封卿,早已没了当初的义无反顾了。」 叶非晚死死咬着下唇,好一会儿蓦地抬眸:「即便真的与封卿和离,南大哥,依旧是同你无关的。」她半眯双眸,忍着心口翻涌的酸涩。 「……」南墨手一僵,下刻却反而笑的越发清润,「早知你这般没良心了,」他声音极轻,恍若呢喃,「怕你连哭都不知如何哭,只知睁着眼睛说『无事』,这才等在门口,却被你这般回绝。」 以往,她从来都是率性而为的,何曾……这般故作平静? 「南大哥,方才送我来的马车,你瞧见了吧?」叶非晚笑了笑,「马车内的人,是扶闲。他生的和封卿一般好看,我如今正跟着他呢……」 南墨唇角的笑,僵在夜色中:「非晚,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良久,他开口问道,声音茫然。 叶非晚也怔住,呢喃道:「对啊,为何不能是你呢?」 若是南墨的话,他待她那般好,她这一生定然极为幸福。 若是南墨的话,爹临死前,也不会对她这般放心不下。 若是南墨的话,眼下的她,也不会这般狼狈…… 可是…… 叶非晚蓦地清醒,她抬眸,隔着摇曳的烛火望着他:「南大哥,即便重新来过,也不会选择你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守着一个不爱自己之人,有多心酸。 她怎么忍心,让对她这般好的人,再经歷如她一般的苦难呢? 「我早该知道,晚晚,你定会这般说,」南墨似对她这番话毫不意外,他走到她跟前,目光徐徐望着她,「可即便这般,晚晚,你能和离,我仍旧很高兴。」 她待在封卿身边,丝毫不像以往那个潇洒的叶非晚。 他伸手,如幼时般拍了拍她的发:「往后,便是自由的晚晚了。」 叶非晚听着他这番话,眼眶不觉温热:「南大哥,你为何……会喜欢我呢?」她终究再未迴避这个问题,「京城这般多千金仰慕你,我生的不绝色,更无才学,一无是处……」 她的话并未说完,便已被打断。 她只觉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过去,困在一个温暖的怀中。 头顶,南墨声音恍若嘆息:「当初,跟在我身侧的小丫头,如今到底是长大了,竟是连自卑都学会了。」 自卑……叶非晚微怔。 是啊,在封卿身侧,她变了太多,唯独……再不像她。 莫名的,泪突然便涌了上来。 自与封卿说和离开始,她从未痛痛快快的哭过,哪怕是午夜梦回惊醒,也不过只是静默流泪。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1页 她不懂,为何有些事,她知道错了,也得了惩罚,为何……还要不放过她? 不知多久,许是好一段时日,许是不过一瞬间,叶非晚缓缓直起身子。 「南墨……」她低语。 「嗯?」 「抱歉。」叶非晚道。 「……」南墨却静默了。 「真的抱歉,」叶非晚抬眸,眼神已然平静,「当初逼着你在父亲面前立誓,是认真的,不喜欢你,也是认真的。」 南墨脸色微白,望着她隔开的距离,好一会儿方才道:「我知道。」 「那……」 「可是晚晚,有些事,我明白的太迟了,」南墨声音艰涩,「我若是早些明了……」早些明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何物,他还会立下那毒誓吗? 「今夜晚了,羡渔兄的书信也已送来,好生休息。」终究,南墨勉强一笑,转身离去。 叶非晚出神望着他的身影,良久,勉强一笑。 她将对她好的南大哥也赶走了。 不喜欢,便要回绝的彻底。只因……最为绝望之事,从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再失去。 也许,冥冥中早已註定,她此生孤独一人。 转身,走进叶府。 一旁,昏暗的角落,一人静静站在昏暗里,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因着用力,细微颤抖着,沾染着些许血迹。 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女人,却……将他亲手推给了别人! 她从未在他怀中这般哭过。 一次都没有。 第234章 我觉得脏 夜色深沉,凉风如水。 叶非晚安静坐在桌边,手中是叶羡渔的书信。 他说,他与玄素成亲了;还说,成亲那日艷阳高照,两只喜鹊自北方飞入府中,此乃吉兆;还说扬州甚好,风景如画,要她无需担忧。 从小争执长大的兄长,如今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大大小小的事说了许多,零碎又令人心酸。 叶非晚一字一字的读着,直到最后,叶羡渔在信上道:「爹曾言,要封卿予你一个家,非晚,你素来固执,但若他做不到,不必死守叶府,那不过一处空宅。兄长亦能予你一家。」 落款为:「扬州洛云府,叶羡渔。」 叶非晚眼圈微红。 叶羡渔曾说过:扬州洛云府,是你永远的娘家。 而他是这般了解她,知道她会守着这个叶府。 可是转头,望着空荡荡的府邸,只觉满心疲惫,也许,正如兄长所说,此处……不过是一处空宅而已。 虽她对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未曾动过,虽父亲的房中,依旧维持原样,仿佛爹从未离开…… 可到底是物是人非了。 褪去身上的暗绯色衣裳,漱口洁面,叶非晚熄灭烛火,躺在床榻之上。 本以为会难以入眠,却未曾想,竟不过片刻,头脑昏沉,便已陷入沉眠之中。 在梦里,她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前世,她躺在冷院中,孤独伶仃一人。 隐约之间,她望见了一袭清冽而矜贵的身影,只穿着一身白衣立在门口处,宽袖微扬,以金线绣着精緻璎珞纹路,举手投足风华无二。 停顿片刻,他终究缓步朝她走来,那般温柔。 然叶非晚却惊到了,身子微颤,甚至不断向床榻里面躲避着,边躲边道着:「封卿,不要靠近,不要过来可好,这只是一场梦而已,你不会来看我的……」 可那人却似没听见般,依旧兀自走到床榻旁,居高临下注视她良久,伸手,以手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可是……他的指尖冰凉。 叶非晚睫毛颤抖着,竭力的想要逃避,心中却克制不上来的一阵阵酸涩。 原来,便是在梦中,她都不敢相信,他会对她温柔。 下瞬,她勐地睁开双眸,死死盯着屋顶,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一层薄汗。 只是梦而已,她劝着自己。 然下刻,叶非晚身躯陡然一僵,方才是梦,可是……也不是梦。 口干舌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便欲下榻倒一杯凉茶,却在望见床榻旁的人影时,惊得「啊」的一声低唿一声,后背升起一层冷汗。 床榻旁,真的有人在望着她,那人一袭白衣,只是未曾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叶非晚蓦然睁大双眸,夜色仍旧黑暗,她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可是,那人的双眸却在昏暗里亮的惊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 封卿。 「王爷在此处作甚?」她依旧心有余悸,尾音微颤。 封卿凝视着眼前的女人,在此处作甚?他……不过一直未曾离开罢了。 看着扶闲将她送来,看着她在南墨的怀中哭泣,看着她拿着叶羡渔的书信怔忡,看着她即便在梦中,都不得安生。 他今夜应当是喝醉了,否则,不会这般反常。 反常到……抛下了曲烟,抛下了席宴的众臣,来到此处,不会……着魔般将她梦中流出的泪拭去,不会即便被发现,都不舍离去。 「这是何物?」火摺子亮起,封卿拿出一纸书信,放在叶非晚面前,声音紧绷的吓人。 叶非晚轻怔,就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那书信上的内容:「怎么?连我兄长给我写一封信都不行了吗?」她抬眸,声音近乎嘲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2页 「只是一封信吗?」封卿声音呢喃,片刻后蓦地抬眸紧盯着她,「什么叫『不必死守叶府』?怎么?叶非晚,你想要离开了吗?」 「什么?」叶非晚蹙眉,转瞬便已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书信上的内容,她半眯双眸,掩去多余的情绪,「兄长说得不对吗?如今的叶府,不过是一座空宅,我便是离开……」 「你以为本王会放你离开?」封卿声音陡然扬起,撕裂本死寂的夜色。 叶非晚一怔,继而一笑,望着他:「为何不放?今日王爷在百官面前便已表明态度,不是吗?你我二人和离之事,不过只剩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你有何资格拦我?」 「……」封卿脸色骤白。 有何资格…… 他自是有资格的,他还未曾同意和离,她仍是王妃;他是高高在上的靖元王,大可命令她不准离开;他甚至能将她软禁起来…… 可是,这些手段太过卑鄙,卑鄙到连用都不屑于用。 然而……若她真的敢离开…… 「你问,本王有何资格拦你?」他声音蓦地低柔下来,如玩味低喃一般,而后微微俯身,凑近到女人跟前。 叶非晚眉心微蹙,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直觉想要后退,避开他的气息。 却迟了。 封卿已经凑近到她面前,逼着她与他对视着。他望见了她眼中浅淡的惊惧,还有淡淡的疏离,如隔着薄雾一般。 她以往……从未用这样的目光望着他过。 「叶非晚……」他一字一字呢喃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凝眉,他的双眸,幽深漆黑的吓人,死死盯着她,如同盯紧猎物的狼,咬住再不松口。 下刻,他伸手,似想要碰触她。 然而下瞬,叶非晚却后移,避开了他的碰触。 封卿怔怔望着二人间的距离,眸中浮现起猩红怒火,他将她的头扳了过来:「怎么?在为谁守身如玉?」 「……」叶非晚凝眉不语。 「扶闲?还是南墨?还是说,还有本王不知道的其他人……」封卿仍在固执道着。 叶非晚凝望他良久,声音平淡如水:「你喝醉了,王爷。」 喝醉……封卿勾唇底下一声,唿出的热气喷洒到她的脸颊,气声暧昧:「叶非晚,你错了,我很清醒,」他一点点的靠近着她,手固执的桎梏着她的下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而后,便欲吻上面前女人的唇。 却只吻上她的脸颊。 叶非晚避开了他:「还是别了,王爷,你未曾沐浴,身上还沾了别的女子的味道,」她勾唇笑了笑,「我觉得脏。」 第235章 活物不能被死物困住 脏。 封卿垂眸,死死盯着身前的女子,目光紧缩。 她竟……这般嫌厌他? 可方才,在叶府门口才靠在别的男人怀中哭泣之人,分明是她! 「叶非晚,」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望入她双眸之中,「当初,以大晋首富千金的身份,迫我娶你之时,你不觉得脏?」 「在我怀中,冒充别的女子,说爱我的时候,不觉得脏?」 「屡次给我下药,也要爬上床的时候,不觉得脏……」说到此,封卿声音微哑,「而今,你觉得脏了?」 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惧他怕他,甚至嫌厌,可唯独叶非晚不能! 因为……他决、不、允、许! 「没错,」可叶非晚却抬眸,晶亮的眼神迎着封卿的目光,声音喑哑却坚定,「封卿,左右我在你眼中便是这般卑鄙的人,而今,你我早已得到,王妃之位我也坐的厌烦,如今,你在我眼中,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什么都不是…… 封卿捻着她下颌的手微颤,只觉这几字如匕首般,一下下刺入他心口处,顷刻间血肉模煳。 「是吗?」他轻声呢喃,下刻陡然垂首,手用力禁锢着她,不让她有分毫躲避,唇重重压在她的唇角,厮磨啃噬,片刻间竟已有了血腥味。 他却仍旧不知餍足一般,恨不得将她拆吃下肚,眼底腥红一片。 是她的味道,这才对,熟悉的皂角的淡香,夹杂着几分令人舒适的娇软。 而不是……方才在席宴间,身侧女子的香粉之气。 「啪——」蓦地一声巴掌声响起,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封卿神色僵凝,依旧俯身在女人的唇齿不远处,唇角殷红。 叶非晚也怔住了,转眸望了眼自己的手,她未曾想,自己竟打了他。 他们二人……大可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封卿这次未曾言语,长久的静默。 一旁的火摺子摇曳,终究还是熄灭了。 漆黑寂静的内寝,唯余二人粗重的唿吸声彼此纠缠。 良久…… 「叶非晚。」封卿启唇,蓦地作声,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未曾回应,只抬眸凝望着他。 「本王记得,你曾经离开京城,欲去烟阳,却误去了烟城,是也不是?」他徐徐开口,声音分外平和。 叶非晚睫毛微颤,她去错了的那座城。前世便想去的那座城,今生终究没能去成。 本该是烟阳的,却误去了烟城。 就像……本该与封卿毫无瓜葛的,却强求了这段缘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3页 她只是没想到,封卿竟还记得,以往,他对她的事情,鲜少上心的。 「你这是何意?」她开口,声音平静反问。 「看来,果真这般,」封卿直起身子,前襟袍服微乱,他却理也未理,重新打开火摺子,虚弱的火苗映的满屋昏黄,「……四季如春的烟阳。」 「……」叶非晚望着他的神色,心底竟生出几分不祥之感。 封卿却只低笑一声,仍旧满身的酒香,唇角亦沾染着殷红:「叶非晚,你不是想撮合吗?」他若有似无扔下这番话,转身朝门口走去,只是,脚步凌乱。 叶非晚唇上仍带着一丝血痕,面无表情注视着封卿离去的背影。 她不解封卿那句话是何意,更不愿深究。只过了良久,她伸手,轻轻触了触唇角的伤痕,还带出一点血迹,证明方才并非只是梦境。 喝醉的男人,深更半夜跑到她这儿,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做着莫名其妙的事! 终究,她冷笑一声,余光却在望见叶羡渔那封信时轻怔。 「不过一处空宅……」她低声呢喃着这几字,良久缓缓起身,打开阑窗。 夹杂着几分凉意的夜风吹入,让叶非晚的意识清醒了些。她凝望着偌大的叶府。 以往繁华时,叶府彻夜都有家丁巡逻,窗外总有灯笼燃着,烛火亮着,阑珊灯火,装点了夜色,像个家。 而今,此处唯余一片漆黑。 「果然只是空宅而已。」她低低道着,那一瞬,如同心底固执的不肯放下的东西,都随之渐渐放下了一般,她转身,走回到床榻上,逼着自己闭眼入眠。 …… 翌日,天色大亮。 叶非晚醒的并不早,脑中一片昏沉,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张管家唤了她好几声,她方才有所反应,今日……如意阁大抵是去不了了。 「小姐,你没事吧?」张管家眉目间尽是担忧。 叶非晚回神,勾唇一笑,摇摇头道:「我没事。」片刻后,却又似想到什么,「张叔,你觉得……叶府冷清吗?」 张管家一愣,良久低嘆一声:「这府中的人啊,走的走没的没,怎会不冷清呢。」 是啊,怎会不冷清呢。 叶非晚双眸微暗:「您守着这儿,累吗?」她復又开口。 张管家闻言,好生思虑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我如今已这般大岁数,怕是也没多少年活头,清静些也没什么,只是,小姐,」说到此,他认真望着她,「小姐大可不必将自己困顿在此,我知……小姐是念着老爷和叶府的过往,然而……这些说白了,不都是死物,不是吗?怎能让死物将活物困住呢?」 死物。 叶非晚双眸似有波澜微动,她思索片刻,笑了一声:「谢谢你,张叔。」 起身,她走出门去,未曾去如意阁,而是……去了叶长林曾经住过的屋子。 这儿依旧维持原状,张管家会如以往般,时时来擦拭一番,如同爹仍在世时一般。 她抚摸着此处一桌一椅,回忆着那些过往,而后,拿出了爹最爱的那个本属于娘的珠钗,转身走出门去。 只是在途径门外不远处的凉亭时,脚步怔了怔。 当初,爹就是在此处去世的。 他还骗她,要她去给他将娘的珠钗拿来,实则是不愿她见到他死去的一幕吧? 叶非晚忍不住勾唇低低笑了出来,攥紧手中珠钗,良久呢喃:「我把珠钗给您拿回来了。」 可终究无人再应。 她也未曾在意,转身朝叶府门口走去,突然,想去爹的坟墓前看一眼了。 她还没和他好生道过别呢。 第236章 封卿南下烟阳? 而今已是春季,正值草长莺飞,柳枝抽新芽,绿草都泛着几分朦胧的翠意。 叶非晚安静站在坟墓前,一动未动,神色怔忡望着上方的几字:「叶长林之墓」。 她已好久未曾来过此处了。 「爹,」沉默良久,她终究打破静默,声音艰涩,「女儿不孝,竟这般久都未曾来看您一眼。」 可坟墓唯有那一抔黄土,再无人应声。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眸:「爹,叶府……终究是颓了,我保不住它。」 哪怕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叶家已至鼎盛,衰颓是早晚之事,可是,前世今生歷经两次,还是将她的心难以喘息。 她突然想到,爹生前,曾经对张管家说「将叶府的地契从叶家的财产里剖出去。」 未曾说缘由,只是……当爹过世之后,张管家便将叶府的钥匙交给了她。 偌大的叶府,再与叶家无关,唯有她能自由出入。 而今想来,爹那时便已看透了一切,知道封卿不曾爱她,知道她在京城定会为难,所以留了叶府,爹怕她若真的离了王府,连去的地方都没有。 手,不觉紧攥。指尖却被手中的珠钗刺了一下。 叶非晚一怔,垂首看向手心,娘生前的珠钗。 她微顿,许久蹲在坟墓前,抚着墓碑哑声道:「骗子。」声音添了几分哽咽。 当初,说甚么要她去房中拿娘的珠钗,可是……他却一人偷偷的离世,竟是让她连他的最后时刻,都没陪在他身侧。 可是……叶长林再不会对她吹鬍子瞪眼般的应她了,更不会说她「没大没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4页 叶非晚盯着那坟墓,眼睛都有些酸涩,方才徐徐嘆了一口气:「若是当初,未曾嫁给封卿多好。」 她缓缓坐在地上,浅色的裙裾沾染了青草的绿。她却恍然未觉。 「若是不嫁他,也许以后,我便会一直陪在您身侧,当您的贴心小棉袄。」 「不嫁他的话,也不会做出那些卑鄙之事,到头来还是失去了他。」 「也不会伤害南大哥了。」 「爹,您看,您怎能看着女儿一人在这尘世上受苦,自己去享福了呢……」 「……」 此刻,恰有一缕凉风吹过,吹得远处草木微颤,坟墓前,女子裙裾翻飞。 「方才,是开玩笑的,」叶非晚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长髮,勉强勾唇一笑。 「您待我那般好,我才捨不得怪您呢。谢您都来不及……」 「给了我生命,让我能安好无忧长大;一心为着我着想,我想要什么总能捧给我;便是最后,都不忘让封卿给我一个家。」 「还……在最后时刻,将叶府择了出去,让我不至于无家可归。」 叶非晚一人,独自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声音很平静。 她在此待了一整日,直到傍晚,白日里尚还晴朗的天色,竟阴沉了下来。 叶非晚终缓缓站起身:「该回去了。」她低声呢喃。 转头,最后望了一眼坟墓上的字迹:「爹,其实你说的是对的,封卿为人偏执,他认定之人,绝不放手,只是可惜,我并非是他认定的那个。」 「封卿不属于我,靖元王府,也并非家。」 …… 踏入归程时,天色已然有些昏暗了。 来时租的马车,只是坟墓周遭荒凉,也寻不到马车,她也不恼,一人沿着路边徐徐朝叶府走着。 只是走到半路,天上飘起细雨。 她怔了好一会儿,感受着脸颊上的凉意,心中竟好受了许多。 走了不知多久,路上行人渐多,但大都撑着纸伞或是戴着斗笠,再不济者,也都已广袖遮在前额挡雨,脚步匆忙离去。 偶有人见到她竟神色平静走在雨中,均纷纷投来奇怪一眼,却又担忧被风雨淋湿,飞快离去。 不远处能隐隐望见万家灯火,总有一盏烛光在等待着归人。 可是,没有一盏是等着她的。 叶非晚半眯双眸。 「喂,你们可曾听说,今日靖元王府出行,竟那般大的阵仗!」一旁,几个避在草棚下躲雨的人,同周围人说着什么。 叶非晚脚步一顿。 「可不嘛,以往听闻那靖元王谦逊低调,加之又免赋税得民心,从不张扬,未曾想,今日南巡,竟会这般大张旗鼓!」有人附和道。 「你们那,都不过只是听说罢了,」一人声音则胸有成竹了许多,「我今日可是途径那条街,亲眼看见了那阵仗。」 「如何如何?」有人好奇追问着。 「数十匹骏马,六辆马车,另有守卫奴僕,均都穿着上好的衣裳,浩浩荡荡的绕城一周,方才朝城门而去啊!」 「不过话说回来,王爷此番既是为着那水患赈灾之事,亲自南下,却为何还要绕城一周?」有人不解。 「不知啊!」方才那人摇摇头,「我倒是听说,王爷虽谦逊,可那王妃当初却是追在王爷后头,闹得满城风雨,这次王爷南下还带了女眷。今日这般大张旗鼓,莫不是……是因着那王妃的撺掇?」 「这可是王爷的家事,咱们岂能妄议……」有人连连摆手,几人声音都轻了下去。 「诸位可知,」却在此刻,一声女声传来,打断了那几人的窃窃私语,声音平静,「那王爷南下,是去往何处?」 那几人吓了一跳,抬头方才望见一名女子,长发已被淋湿,有些狼狈,脸色苍白,人更是生的瘦削:「自然是知道的,」一人应道,「王爷此番南下,正是要去烟阳。」 烟阳…… 「多谢各位。」女子颔首一笑,重新朝着前方走去,徒留身后几人盯着她背影好一会儿方才收回目光。 叶非晚神色怔忡,原来……她在京城百姓心中,也是封卿的污点啊。 下瞬,她陡然想到,昨夜封卿曾对她说过一句话:「本王记得,你曾经离开京城,欲去烟阳,却误去了烟城,是也不是?」 今日,他便南下去了烟阳。 根本不像是一场巧合。 她依旧走着。 可下刻,叶非晚的脚步陡然僵在雨中。 她突然想到,方才那几人说,封卿南下烟阳,是携着女眷的。 女眷…… 第237章 入宫请旨! 封卿身侧,女人甚少。 他的女眷,除了她这个明面上的王妃,唯有……曲烟了。 方才那些人说,封卿今日大张旗鼓的离京,还说他以好大的阵仗绕城一周。 就像是……终于能让心爱之人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了一般。 他从未对她这般过,满京城都只知是她不知羞耻的追在封卿身后,他连解释都不屑。 可是……为何是烟阳呢? 叶非晚心口处有些收紧,喉咙深处涌起一阵阵的酸涩,指尖在细细的颤抖着。 烟阳是她前世今生的嚮往,是她仅存的美好念想。 她曾那般期盼着有朝一日封卿能够与她一同前往,可她等不到,她知他不爱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5页 她也不再奢望了,哪怕将来只有她孤零零一人,她也总会前往的,看看这个自己盼了两世的城,是否果真如自己心中所想那般美好。 即便不再和封卿一同前往。 然而! 她那般嚮往的城,念了两世的地方,如今,封卿竟带着别的女子去了,大张旗鼓的张扬,将她心中最后一丝期待,都磨成了空。 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怨恨。 曾经以往,哪怕不被爱、失去一切、被封卿几次逼迫,她都不过只是疲惫而已。当初是她做错事在先,冤有头债有主,她在为自己赎罪。 然而如今,现在! 她做不到了! 「这位阿姐,你……无事吧?」身侧,一人小声低唤着她。 叶非晚陡然回神,垂眸,只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稚气的陌生少年,带着斗笠,正抬头满眼担忧的望着她。 「我无事。」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想必,是她这幅模样站在大街上吓到人了吧。 「阿姐……」少年想了想,「你是不是哪里不适?前方便有医馆……」 「真的无事。」叶非晚摇摇头。 「那你……在伤心吗?」 叶非晚怔住,良久,神色都认真了下来:「并非伤心,」她声音很轻,「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话落,她已微弯眉眼,掩去多余的情绪:「多谢你了。」语毕,她静静绕过少年,继续朝叶府走着。 她说的是真的。 并非伤心,只因……有心才能被伤到,而她的那颗心,早已不知被丢在了何处,有甚可伤? 然而……却依旧很是难过。 烟阳,分明是与今世的封卿无关的存在,那是她心之所向。而今,封卿却带着旁的女子去了。 前世,她说「待你不忙,咱们便一同去烟阳吧」。 他应的是「咱们?王妃觉着你我二人……合适吗?」 所以,这与前世的封卿,也是无关的。 但昨夜,他特地再追问一遍,不过是……想要向她示威而已吧? 既然他为着所谓的皇室颜面,不肯松口,那……就让她来吧。 …… 细雨如丝,并不大,可时日长了,仍将人淋的满身狼狈,偶尔一阵凉风袭来,只吹得人骨子里都泛着寒。 天色昏暗,叶府终于近在眼前了。 叶非晚望了眼寂静的过分的府门口,脚步终于加快了些,只想快点走进府中。 身后却陡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微有凌乱。 她动作一顿,迟疑片刻方才转身。 扶闲。 他依旧穿着暗绯色衣裳,腰封衬的他身形颀长,只是,他不再似以往那般唇角微勾、眉目潋滟,反而……容色苍白,长发都被雨打湿,两缕碎发耷在脸旁,多了几分狼狈的华丽。 「扶闲公子?」叶非晚诧异,她未曾想扶闲竟会在此刻出现在叶府门口。 「今日去了何处?」扶闲嗓音微哑,目光死死盯着她,神色更不见以往的调侃,唯余严肃。 「什么?」叶非晚不解。 「为何今日未曾去如意阁?」扶闲復又问了一遍,人更是上前走了一步。 没有只言片语,也未曾让人知会一声,她没有去如意阁。 扶闲心中本不悦,可想到昨夜之事,第一次大发慈悲想着,让她休息一日。 可是,在得知封卿携曲烟一同出城时,他终是有些坐不住了,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最终还是起身来了叶府。 然而……她却不在! 管家说不知她去了何处,只知……她今日精神有些不济,脸色苍白。 他心底终有些怕了,她平日里装的如何镇定自若,可是看见封卿时,她眼中的光,是瞒不了任何人的。 会不会……因为封卿与曲烟一事,她心中郁结…… 余下的事,他竟有些不敢想了,在京中寻了良久,却未曾寻到她的身影。终究回到叶府门口等着,等到天色渐沉,她终于出现了,满身狼狈。 可终究……她还活生生的。 「怎么了?」叶非晚的声音传来,她勾唇笑着,眼中如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瞧不出她的真切心思,「我去陪我父聊了会儿天。」她解释道。 扶闲神色微紧。 叶非晚却突然想到什么,抬眸望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大受打击之后,自寻短见了吧?」 扶闲如被说中,脸色一白,可下刻看着她故作笑容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你能受什么打击。」 「封卿不是和曲烟一道儿出城了?」叶非晚声音轻描淡写。 扶闲愕然:「你知道?」 「满城风雨,我岂会不知,」叶非晚微微垂眸,嘲讽一笑,再抬眼人已如常,「所以你这是担忧我?」 「不是,」扶闲瞪着她,「祸害遗千年,担心你作甚。」 「是啊,」叶非晚却未曾否认,只点点头,「所以,我才不会自寻短见呢。」 扶闲凝望她良久,下刻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叶非晚身躯紧绷,怔在原处,待反应过来,刚要挣扎。 后脑却多了一只大手,扶闲将她用力按入怀中,拥着她的肩,极为用力,直到察觉到怀中人是真切存在的,提了一整日的心,终于收回心底。 叶非晚轻怔,这一次,未曾回绝,却从未回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6页 不知多久。 扶闲终于松开了她,神色间添了几分怪异,似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后退半步,隔开二人间的距离,喉结微紧:「丑死了。」 叶非晚错愕抬眸,待看见他在紧盯着她时脸色一黑:「既然这般丑,难为扶闲公子方才不嫌弃了!」语毕,便要绕过他直接走进叶府。 「你今后,作何打算?」扶闲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脚步一顿,静默好一会儿,垂眸低道:「有事要入宫一趟。」 「入宫作甚?」扶闲蹙眉。 「请旨,和离。」 第238章 他在叶府停留良久 请旨,和离。 扶闲听着叶非晚这番话,容色一怔,却很快恢復从容,他慵懒睨她一眼:「这么说,你打定主意了?」 「什么?」叶非晚不解凝望着他。 「你打定主意,彻底被封卿赶出靖元王府了?」扶闲慢悠悠再次道了一遍,虽面色无恙,可眼底分明是幸灾乐祸的。 卑鄙之人! 叶非晚瞪他一眼,转身便要走进叶府。 「叶非晚!」却再次被唤住了。 叶非晚动作未停,敲了敲叶府大门。 「叶非晚,你之前想去的并非烟城,而是烟阳吧?」扶闲的声音低低传来。 叶非晚背影一僵,好像……她曾放于心底的那座城,而今突然被公开一般。 「今日,封卿带着其他女子南下,所去之处便是烟阳吧?」扶闲仍旧道着,甚至走上前来,声音就响在她的身后。 叶非晚蓦地转身,迎着扶闲的目光,抬头死死盯着他,语气都紧绷着:「扶闲,你问这些,究竟想要做什么?」 问出口的瞬间,终究未能忍住眼圈微红。扶闲……总是爱往人伤口上撒盐。 扶闲垂眸,望着眼前的女子,她双眸如被山泉沖洗过一般,很是晶亮:「叶非晚,你想得到封卿吗?」他低声问道,嗓音微哑。 即便他如何不愿,却不得不承认,终究只有一个封卿,能这般牵动她的思绪。 「……」叶非晚却静默了。 「可需本公子助你一臂之力?」扶闲继续道着,声音故作随意,只是身躯紧绷如铁。 「并非这般,扶闲,」叶非晚声音激情,恍若茫然低喃,「是不是……而今一无所有的叶非晚,好容易嫁给高高在上的封卿,竟还敢提及和离一事,实在是不知好歹?」 这京城,太多太多人都觉得,应当是封卿难以忍受她的跋扈了; 所有人都以为,追在男人身后的叶非晚,如今早已失去靠山,自然不会和离、放弃封卿这样的天之骄子的。 「……」扶闲盯着她,未曾言语。 「扶闲,和离一事,从头至尾,都是认真的。」从未开过玩笑,她也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从对封卿说出第一句「和离」之时,她便一直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哪怕无人肯信她会放过荣华富贵的王妃之位,哪怕京城百姓都说,她能嫁与封卿,乃是祖上积德。 眼前,扶闲紧皱眉心望着她。 好久…… 「所以,叶非晚,并非欲擒故纵的手段?」他问的极为认真。 「……不是。」叶非晚摇头。 「所以,你其实,是想要和离的?」扶闲继续追问道。 叶非晚静默良久,缓缓抬首注视这他的眸子,「是。」 想要和离,不愿再这般,与封卿彼此折磨下去了。哪怕重来一次,她依旧是斗不过他的。 自她先爱上之时,便已然输了。前世,对封卿一眼万年时,她输了。 今生,她说好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心,可封卿每一次若有似无的靠近、明里暗里的保护,哪怕她如何不愿承认,却依旧是动了心。 可如今,她只愿将自己的心好生捧起来,再不给任何人。 扶闲本紧绷的身子松懈了几分,良久道:「你捨得?」尾音微扬。 「什么捨得?」叶非晚反问。 「若真的入宫请旨,那么,便再无反悔之可能。」扶闲紧盯着她的双眸,说至此处,又问了一遍,「你捨得?」 再无反悔之可能。 叶非晚听着他这番话,心中竟十分平静,她颔首:「我并无不舍。」 「甚好。」扶闲颔首,转头望了眼四周,「如今天色已晚,我明日来接你。」 「接我作甚?」 「你不是要入宫?」扶闲对她挑眉一笑,转瞬人已飞快消失于夜色之间。 叶非晚怔怔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方才转身入府。 就这样吧,她想。 …… 清晨,天色方才破晓,叶非晚便听见一声声敲门声。 「小姐,扶闲公子眼下正在外面等着您呢!」张管家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陡然睁眸,望着头顶帷幔,意识仍有些游离,可人却已然清醒。 是了,扶闲说过,今日来接她。 未曾想,竟这般早。好像有重要之事的人是他一般。 可终究,她还是起塌了。洗漱过后,方才走出府去。 扶闲的马车正等在门口,扶闲人更是懒懒的靠着轿壁,依旧穿着一件暗绯色袍服,衣襟的纹路却与昨日不同,他神色慵懒,眉目风华无两,见到她来,方才微微蹙眉:「怎的这般迟?」 叶非晚无奈:「扶闲公子,眼下天色才亮。」是他来的太早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7页 扶闲轻怔,继而眯眸笑了笑:「可能本公子太过期待你被靖元王府赶出来的场景了。」 「……」知道自他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叶非晚干脆再未理会,静静靠在轿壁上,任由马车摇摇晃晃带着她朝皇宫驶去。 对面,扶闲始终望着她。 他始终记得当初初见,她拿着一把葱扔到他身上时,双眸尽是亮光,如宝石一般,溢满生机。 可现下,她的下巴尖瘦,衬的脸色都疲惫了几分,她昨夜未曾休息好吧,毕竟……她今日要忙和离一事。 「吁——」马车外,马夫扬声低呵一声,「公子,到了。」 隔着护城河,巍峨的皇宫便在前方不远处,今日天色阴沉,竟如同笼罩在一片烟雾缭绕中一般。 叶非晚睁开双眸,朝轿帘外望了一眼,起身下了马车,手冰凉一片:「多谢扶闲公子了。」她安静道谢。 马车内,无人作声。 叶非晚并未过多在意,抬脚缓缓朝着护城河边的拱桥台阶走去。 「叶非晚,」扶闲的声音极轻,自身后响起。 叶非晚并未回首,只安静住了脚步。 「昨日封卿南下烟阳时,曾在叶府门口停留良久,」扶闲静静道着,「此番故意带着曲烟,大抵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本不想说的,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他怕她会后悔。 「……」叶非晚也果真沉默。 扶闲自嘲一笑:「若是反悔,本公子便再将你送回……」 「多谢你告知我这些,扶闲,」叶非晚打断了他,「我入宫了。」 而后,只身朝着一片烟雨朦胧中的宫城走去。 第239章 朕成全你 巍峨的皇宫,高耸的宫墙,阴沉的天色。 黑云压城般,压得人难以喘息。 叶非晚只在宫门口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有大太监引着她熟门熟路朝养心殿走去。 熟悉的宫道,处处皆是谨小慎微、躬身行走的人。 养心殿大门紧闭着,大太监进去通报片刻,便已出来:「王妃,皇上要您进去。」 「多谢公公了。」叶非晚颔首应道,走进殿内。 方才走入,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沉闷的咳嗽声,似被绢帕捂着,声音艰涩。转过外殿,方才看见明黄色主座之上,封荣正坐在那儿,手中拿着一块黄色绢帕,脸色苍白。 叶非晚轻怔,她未曾想到,前后不过几月未见,皇帝竟苍老的这般明显。之前还仅有些许白髮,而今半头尽是华发,唇色惨败,脸颊瘦削。 「非晚参见父皇。」她跪下,沉声道。 「起来吧。」封荣挥挥手,因着方才咳过的缘故,声音沙哑,「今日怎的有时间到宫里头来?」 叶非晚微顿,思索片刻,最终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温水,递上前去。 封荣似有惊诧,望了眼水,又望向她,最终伸手接了过去,啜饮一口:「你倒是有心了。」 「您过奖了。」叶非晚笑了笑,垂首重新走在殿前。 「你来找朕,定是有事吧?」又喝了一口水,封荣方才将茶杯递给一旁的宫人,宫人匆忙接过。 「是,」叶非晚顿了顿,扭头望向其他人。 封荣自是懂得,思索片刻,微微摆手:「你们先退下。」 「是。」一众宫人福了福身子,后退三步,方才纷纷离开。 养心殿内,唯余叶非晚与封荣二人。 「咳咳,」封荣又掩唇清咳两声,方才哑声道,「说吧,找朕究竟有何要事。」 叶非晚顿了顿,后退半步,跪在地上,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比方才面见圣上之礼还要庄重。 封荣望着她的动作,微微蹙眉:「你这是何意?」 「非晚有事,想求父皇成全。」 封荣望着俯首在地的女人,良久低低讽笑一声:「呵,你如今是靖元王妃,真有要事,去求封卿岂不是正好?而今朕虽为皇帝,可天下大权,哪一个不经他手?」 「但非晚所求之事,如今,唯有父皇能帮我了。」叶非晚声音微紧。 「何事?」 叶非晚沉默片刻,终沉声道:「非晚求父皇,能亲自下旨,允封卿与我和离,断绝这段姻缘。」一字一顿,声音坚决。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静默良久,封荣的声音方才徐徐传来:「你方才,说要朕下旨,断了你与封卿的姻缘?」 「是。」叶非晚俯首,应得坚决。 「如今,他是万人之上的靖元王,你确定你所说的?」 「非晚确定!」 「不会后悔?」 「……」这一次,叶非晚失声了,只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沉声道,「也许会悔,可是,我知,若不和离,我现在便会后悔。」 「若朕未曾记错的话,当初是你父亲自替你求来的这桩亲事,朕也亲自下旨,为你与封卿赐婚。莫不是当初只是哄骗朕的?」封荣接连质问。 「非晚不敢,」叶非晚朱唇轻抿,「当初,我嫁他是真心的,而今,想要和离亦是真心的。」 「即是这般,为何不去找封卿求一封和离书,反而来找朕?」封荣眯眸。 叶非晚微顿,声音都随之轻了下去:「他不会同意的。」 就如前世一般,他将她困在冷院,直到她死,都未曾得自由。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8页 而今生,他怨她恼她,宁愿带着曲烟南下烟阳,来毁了她心中那一点儿美好的嚮往。 扶闲说,封卿昨日在叶府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她知道,那并非在意,而是示威。 「不会同意吗?」封荣声如呢喃,目光有些恍惚。 他竟……有些理解封卿的做法,果然是封家人骨子里的偏执吗?正如当初,他抄宁家时,那个一袭红衣的女人央着他废妃,可他却始终未应,终惹得她自高墙坠落,血染红了那片土地。 目光徐徐落在眼前的叶非晚身上,恍惚之中,竟好像看到了当初,若是他放她自由了,会否现在……她仍好生活着? 「父皇?」久未等到封荣应声,叶非晚扬声唤着,声音困惑。 封荣陡然回神,良久低咳一声:「朕可以下旨。」 叶非晚睫毛微颤,似是不可置信,她缓缓抬眸,郑重叩首:「多谢皇上。」 「你谢的太早了,」封荣低笑一声,「如今封卿早已大权在握,便是违抗圣旨,又有谁敢治他的罪?」 「他不会。」叶非晚声音极轻。 「哦?」 「违抗圣旨,他势必被文武百官千夫所指,成为众矢之的,」叶非晚低低道着,「他不会为了我,这般做的。」 不值得。 封卿做事,向来权衡利弊,他可以为着王府颜面,不同意和离。可是若真的下旨休妻,他就不会为了她抗旨不遵。 封荣望了她好一会儿,下刻陡然朗声笑了出来,笑的嗓音低哑:「既然你已开口,朕便应了你!」说到此,他声音大了些,「来人!」 殿外,大太监匆忙走了进来。 「研墨,」封荣沉声命令道,展开明黄色绢帛,拿过毛笔,思忖片刻,便已蘸墨书写,下笔飞快,不过片刻便已写完,拿过一旁的玉玺。 只是,在盖上前,他望着叶非晚:「玉玺盖下,你与封卿将再无瓜葛。」 叶非晚垂眸望着地上的绒毯:「多谢父皇成全。」 玉玺终究重重落下,大太监小心翼翼将圣旨捧到了叶非晚跟前。 「靖元王妃叶非晚,成亲多日无所出,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承天命,与封卿二人缘尽于此,今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 叶非晚平静望着那圣旨。 她曾以为分别本该是撕心裂肺、轰轰烈烈的,可是唯有此刻,她方才知,原来,真正的分别,本就这般平淡。 封卿仍在南下之路,与心爱之人游山玩水,而她远在京城……也已同他再无相干。 「多谢皇上。」叶非晚安静叩首,便是称谓都换了。 「朕乏了。」封荣挥挥手。 「非晚告退。」叶非晚缓缓站起身,攥着圣旨,起身离去。 身后,封荣望着她的背影,久未出声。 「皇上,若是王爷知道此事……」一旁,大太监声音里尽是担忧。 封荣睨了他一眼,大太监匆忙闭口不言。 「若他知道此事,」封荣却接着道,「当是有趣的……」 只因,他或许能猜到封卿不肯和离的缘由。 「咳咳咳……」下刻,胸腹一阵酸痛,他忍不住垂首,剧烈咳嗽出声。 第240章 开心!开心至极! 朱红的皇宫大门喑哑着打开又合上。 叶非晚后背挺得笔直徐徐自巍峨的宫城中走出,面无表情,广袖掩住了手中紧攥的明黄色圣旨。 她一步一步朝着前方护城河的拱桥走去,河面之上氤氲的雾气,让人瞧着一片朦胧。 待得走上拱桥最高处,一人穿着暗绯色袍服静静等着,本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此刻却全然不见不羁,反而添了几分严肃,正望着她。 扶闲。 他如周围暗沉天色中的唯一一抹光亮,眉目间尽是绮色,魅惑的让人睁不开眼。 扶闲也在打量着她,看着这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腰身细弱的不堪一击,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却偏偏故作无事般扯出一抹笑来,直让人看得心酸。 他的余光从她的手中一扫而过,却未能看见任何。 「扶闲。」叶非晚望着他,笑的开怀,「你还在此处等着?」 「笑的真丑,」扶闲低哼一声,他本不愿在此处等着的,可是……却莫名的离不开,终究眯着双眸迎视着她:「出来了?」 「嗯。」叶非晚颔首。 扶闲顿了顿,最终未能忍住,开口问道:「如何?」他亦不知,自己究竟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叶非晚顿了顿,终未作声。 似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扶闲清咳一声:「莫不是真的註定要被靖元王府赶出来的命运,如今没脸同本公子讲了?」 叶非晚:「……」早该知晓,此人口中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干脆瞪他一眼,起身绕过他便要朝前走去。 只是行动之间,广袖翻飞,露出手中明黄色圣旨的一角。 扶闲双眸微眯,下刻身形飞快自她身侧掠过,待叶非晚反应过来,手中圣旨早已被扶闲拿在手中。 「你做什么?」叶非晚皱眉望着他。 扶闲未曾打开圣旨,只随意把玩了两下,唇角勾出一抹笑,像是极为欢愉般:「叶非晚,莫不是……你如今真的成了下堂妇了?」 叶非晚手一紧,怒视着他:「早就同你说,我入宫是请旨和离的,再者道,便是真的成下堂妇又如何?干卿何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299页 干卿何事…… 扶闲听着她这番话,双眸微沉,却极快恢復如常:「不干我事?怕是未必如此吧……」他声音如呢喃。 「你说什么?」叶非晚终距离他甚远,并未听清他方才的话。 「无事。」扶闲抬眸,眼底尽是晶亮一片。 果然卑鄙!她和离了他竟这般高兴。 叶非晚瘪瘪嘴,迳自走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爬了上去,而后便静静靠着轿壁闭眸假寐。 直到轿帘被人掀开,一道人影进来,马车方才徐徐朝前驶去。 「你倒是自觉。」扶闲望着容色微白,却并无大恙的女子,轻哼一声。 「扶闲公子这马车停在宫门口,可不正是等着我的吗?」叶非晚眼也未睁,沉声说着。 「……」这一次,扶闲未曾否认。 只是下刻,他将手中的圣旨砸到叶非晚怀中。 叶非晚方才睁眼,看了眼那明黄色的圣旨,将其攥在手中,神色微紧。 对面,扶闲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微微蹙眉,终究再未发一言。 马车徐徐在叶府门口停了下来。 许是阴天的缘故,街道上人烟稀少,偶尔三两行人走过,也是奔走匆忙,并未停留。 叶非晚下马车时,四处空无一人。 「多谢了。」她低低道谢一声,转身便欲离去。 「这几日,本公子便特准你在家好生歇息着,不用去如意阁了。」扶闲竟也跟着下马,在身后轻描淡写道。 「嗯。」叶非晚声音依旧极轻,点点头便要继续前行。 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却急促,离她越发的近。 叶非晚不解回首,却未等她反应过来,人竟已被拥入一个绯色的怀抱之中,那怀抱带着淡淡的香气,前所未有的温暖。 叶非晚身躯僵凝。 今日的扶闲,太过反常了。 叶非晚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却不能撼动他半分。 「叶非晚,」扶闲仿佛未曾察觉到她的挣扎般,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说话之间唿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而后,直让她想要逃避,「今后,便是自由之身的叶非晚了。」他的声音极轻。 自由之身。 叶非晚挣扎的动作终究停了下来,似乎在这一瞬间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从今往后,叶非晚是叶非晚,封卿只是封卿,二人再无任何瓜葛了。 「嗯。」她低低应着,「扶闲。」 「嗯?」 「……你莫不是真的觊觎我的美色了?」她嗓音刻意微扬,问的乖张。 「……」可这次,扶闲并未迳自否认。 叶非晚却顿住了,这样沉默的扶闲,只会让她更加惶恐,伸手便要将扶闲挣开,这一次异常的顺利。 扶闲任她逃脱自己的怀抱,脸色微白,他紧盯着她,不放过她神色间的丝毫变动,良久,终只是自嘲般低笑一声:「你想多了,叶非晚。」 话落,转身便朝着马车走去。 叶非晚呆呆望着马车的身影,只在心中恍恍惚惚的想着,如意阁……她不能再去了。 她承受不起另一个人的感情。 「小姐?」身后,张管家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睫毛一颤,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转身对张管家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圣旨:「张叔,从今往后,我便是名副其实的『叶小姐』了。」 再也不是那个让她惶恐的「王妃」称谓。 「这,这是?」张管家满眼惶恐,看着那圣旨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圣上亲自允我与封卿和离了。」叶非晚眯眼笑着。 张管家容色复杂的望着她,好久方才定定问道:「小姐,你……可是开心?」 「开心啊,」叶非晚重重点头,「开心至极。」 张管家顿了顿,终究再未多说其他,只是连连点头:「小姐开心便好。」 「嗯,」叶非晚笑开,「我昨夜未曾休息好,今日先去小憩片刻。」语毕,人飞快朝后院走去。 张管家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嘆息一声。 若真的开心,怎会……眼圈都红了呢? 第241章 前世身后事 叶非晚这一觉,从这日午后一直睡到深夜。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如局外人一般,到了一个陌生的城,那座城花团锦簇四季如春,她从未来过,可是她心中隐隐知道,此处是烟阳。 也是在这里,她望见了一对男女,男人一袭白衣恍若谪仙般矜贵华丽,女人一袭裙裾立在男人身侧,容貌倾国倾城。 那般般配。 她看不见那对男女的容貌,可是梦境中的一切都告诉她,那是封卿和曲烟,他们正在烟阳——这个她最为嚮往的城。 而后,叶非晚醒了过来,额头上一层冷汗,身子却透着一阵阵的冰寒,直让她指尖颤抖。 转头环顾四周,铺天盖地的黑暗与漫无边际的死寂轻易将她裹挟在其间。 好一会儿,双眸方才适应了黑暗,就着窗外隐隐的光亮,她摸到了身边的圣旨。 她与封卿再无干系了。 叶非晚对自己说着,一遍又一遍,终于,心中的惶恐逐渐淡去,一阵阵的昏沉传来。 她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只知自己再醒来时,身子极为沉重,有大夫隔着帷幔为她诊着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0页 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生病了。 而这场病,一生便生了三日,头脑眩晕,浑身忽冷忽热,有时如被放在火炉中烤着,有时又像是被弃在了寒冬腊月天里。 张管家焦急的每日为她送来药,可吃了也不见好,高烧持续不退,人像是陷入魔怔一般。 直到第三日,叶非晚在吃完药之后,意识依旧模煳—— 朦胧之间仿佛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在一处熟悉的院落中。她走出屋去,方才发现这里竟是王府! 王府里的人很少,虽然依旧豪华,却总透着几分孤寂。有三两下人垂首小心翼翼的走过,也不敢高声言语。 「二位……」叶非晚走上前,想要问询自己为何在此处,可是下刻她陡然发现,那几个下人竟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没有人看得见她。 叶非晚怔了怔,良久方才缓步朝王府前院的书房走去。同样的死寂,偶尔有几声虫鸣鸟叫之声,只衬的这里越发如一座死宅一般。 「哎,王爷昨夜又喝醉了。」书房门口,两个守卫在此处守着,一人嘆息道。 「没日没夜的处理政事,好容易得闲却又喝得酩酊大醉,便是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啊……」 「自王妃半年前去世后,王爷便……」 去世半年,叶非晚呆了呆,她勐地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前生。 「你二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身后,一人声音凛然传来。 「高总管恕罪!」那两个侍卫匆忙跪下。 叶非晚循声望去,只见高风站在那儿,眉心紧锁,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人成熟了些,也沧桑了些。 「退下吧。」高风喝退那二人,方才望着紧闭的书房大门,良久缓缓上前敲了两下,「王爷。」 叶非晚的心不觉提了起来,她有太久没看见前世的封卿了,她本以为她死之后不久,他便会登上皇位的。 「……」书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传来一人喑哑的嗓音,「进来。」 叶非晚微怔,这声音……像封卿,可是……怎会沧桑至此? 她跟在高风身后走了进去,书房内一阵阵酒气,封卿批阅奏摺的书案后空无一人。 高风却熟门熟路朝着一旁的里间走去,那个她前世曾安排在书房里、用来小憩的软塌周围,尽是空落落的酒罈,软塌上,一人躺在那儿,背影瘦削。 叶非晚唿吸都跟着紧了紧。 「王爷,您又喝多了。」高风上前,声音小心。 「……」可封卿未曾应声,好一会儿他方才道,「你与那个芍药,如何了?」 高风道:「芍药虽还悲痛,但……属下已决计娶她为妻。」 「嗯,」封卿呢喃着,「本王为你们赐婚……」 「谢王爷。」 「……」封卿顿了良久,「待芍药好些,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了……」 「属下遵命。」 叶非晚呆呆听着,原来,芍药还是和高风在一起了,她应当是高兴的,死去之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芍药了,她孤零零一个人,怎么在王府立足了。 如今,终于放心了。 「你先出去吧,本王自己待会儿。」封卿復又道着。 高风微顿,最终还是颔首,将四周的酒罈收拾利落,转身离去。 封卿始终面对着墙壁,未曾转身,背影孤寂,形容行尸走肉般。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痛,匆忙转眸,她不愿再待在此处了,转身便要离去。 可本躺在软塌上的封卿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勐地坐起身,目光直直朝着书房门口这边往来,踉跄的动作,发出不小的声音。 叶非晚听见动静,身影一顿。 封卿是看不见她的,她只是想看看他如今有多狼狈而已……在心中拼命劝着自己,叶非晚缓缓回眸。 只一眼,便愣住了。 她从未想到……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瘦骨嶙峋、双眸漆黑绝望的人,竟是封卿。 他坐在那儿,如同颓靡的堕仙,松垮垮的白衣,瘦削的身姿,目光正……紧盯着她。 叶非晚心中一颤,他应当是看不见她的。 可封卿却站起身,踉跄着朝她走了过来,直到……在她面前站定。他站了很久,终于伸手,似乎想要碰触她的脸颊。 可是终究,他的手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果然……只是梦呢……」封卿声音呢喃。 叶非晚呆住。 「等着本王,」他开口道「叶非晚,等着本王,等着我,还有半年……只需半年而已,你敢和旁人走了,我定轻饶不了你,我会先毁了那人,再逼着你回到我身边,迫你嫁给我,像你曾对我那般……」 「叶非晚,等着我……」他声音渐轻,「求你……」 …… 等着我,求你…… 他的声音,一遍遍自叶非晚耳畔响起,纠缠着她的前世今生。 「小姐?」身侧,一人惊喜的唤着她,「你终于醒了?」 叶非晚勐地睁眼,大口大口的唿吸着,隔着帷幔,望见了站在外面的张管家。 这里……是叶府,一旁的枕下,是和离的圣旨。 此刻,是今生。 叶非晚伸手,缓缓触了触脸颊,指尖尽是冰凉的泪。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1页 第242章 回京! 叶非晚的病突如其来,病癒也只在一夕之间。 那场似是而非的大梦前生后,她的病突然便好了,身子极为轻松,人也开阔了几分。 直看的张管家都惊愕不已,前几日,小姐卧病在床时,日日请来大夫探看,均都说是最为普通的伤寒之病,吃两副药便好利索了。 可是小姐日日吃药,三日不见好,反而脸色越发惨白,生命垂危。然第三日晚,小姐醒来后,高烧退了,声音也不再喑哑,人更是平静。 甚至……小姐当晚还想去外面吹吹凉风。 张管家匆忙拦了下来,若再这般折腾一次,怕是他也承受不住了,而今的叶府,人只剩下远在天边的大少爷和这儿的小姐的。 如是,又餵了叶非晚两日的药,直到看着她身子痊癒,大夫都说她身子再无病殃,这才让她去外面透透风。 叶非晚并未出门,只在府中后花园处闲逛了片刻,如今的叶府一片败景,后花园更是无人修剪,如今正是春日,草木肆意生长,百花也逐渐开放,虽凌乱,可看着便生机蓬勃。 那个梦…… 叶非晚一手轻轻抚着一株正肆意盛开的春花,神色微怔。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她死后的靖元王府,当真是那般吗?前世的封卿,为何会那般颓然?他说要她等他,又是何意? 一桩桩一件件,直压得她心口沉闷,唿吸都有些困难。 可片刻后,她蓦地回神,自己如今已是自由之身,空想这些作甚?还不如……自由的彻底罢。 「张叔?」叶非晚匆忙走回后院,取了包袱又回到主厅,声音微扬。 「小姐?」张管家很快便到了。 叶非晚将包袱交给张管家:「这里面是我的一些首饰,烦请张叔,帮我将这些物件拿到当铺当了可好?」 「这……这可使不得啊!」张管家满眼为难。 「没什么使不得的,」叶非晚笑了笑,「而今这些,于我不过身外之物。」 「可……小姐为何……」 「我还欠扶闲一笔债,」叶非晚眯了眯眸,转身看向主厅中央挂着的画,笑容浅淡,声若呢喃,「将我所欠者还清,这偌大的京城,终……容不下我。」 …… 三日后。 江南,柳城。 「唿」的一声,封卿勐地从床榻惊醒,雪白里衣隐隐被冷汗浸湿,双目尽是惊恐。 他又做噩梦了,梦见了……叶非晚死了,而他醉若行尸走肉,甚至屡次出现幻觉。 眉心一阵剧痛。 那些莫名其妙的回忆,如今这莫名其妙的梦,折磨的他日夜难眠。 「王爷,您可有事?」门外,高风的声音立即传来,前不久江南水患,王爷处理赈灾银两被贪一事,先后斩杀数位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手段了得。 可王爷分明无须亲自前来的,却仍旧……大张旗鼓的出行,甚至……还带上了曲姑娘。 「无事。」封卿嗓音微哑。 「……」门外高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问道,「王爷,如今水患一事已处理妥帖,约莫明日便能到烟阳。」 烟阳…… 封卿双眸微凝,那个女人最嚮往之处,本该不记得的,可是,上次提及她去错了城,本该是「烟阳」而非「烟城」时,她眼中的光亮熄灭,压得他难以喘息的眼神,就斧凿刀刻一般印在了心里。 她不是想要为他和别的女子撮合吗?他成全她! 本大可不必亲自前来处理的水患,他长途跋涉亲自前来,还带了曲烟。 她想去的烟阳,他正要去! 可离去前,心中终有不甘,率着一众人马,在叶府门口招摇而过。若是以往,她定会出门服软了。 以往,她追在他身后的时候,总是这般,看见他和旁的女子接近,明明乖张的是个小老虎,却在他面前可怜兮兮的如小猫。 可是……她没有出现。 心中突然便恼怒了,率着一众人马,迳自南下。 明日……便能去烟阳了吗?可为何,心中并无报復的快感,唯有……惶恐难安? 「王爷?」门外,高风不解之声传来。 封卿回神,静默片刻终道:「你先去歇着吧。」 至于烟阳,他始终未曾回应。 「是。」高风低应一声,片刻已无了动静。 直到门外一片寂静,封卿方才缓缓起身,一袭松垮垮的雪白里衣,衬的他身姿颀长,在昏暗的夜色里,他若黑夜的白雪一般,比之月华还要皎洁。 封卿走到窗前,良久,伸手轻轻抚向心口处,若非一下一下的跳动着,他只感觉自己浑身血液被冻住一般。 曾经多出来的回忆与梦境,像是断线之珠一般,而今,竟能隐隐串起来些许—— 「他们」起了争执,争执之中,「她」将银簪刺入了「他」的胸口。刺杀监国的罪名,梦中的「他」却隐瞒了下来,明令不许任何人插手。 而「她」,跪在「他」的房门前,只求一封和离书。 「他」没有同意,「她」便去了冷院。冷院中,香消玉殒。 至于为何起了争执,封卿不知。 这些回忆究竟是何时发生的,封卿也不知。 为何他会有这些回应,封卿更不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2页 可是,他知道,这些对他很重要。 「叩叩叩叩——」门外,陡然一阵急促敲门之声,「王爷,您可还醒着?」高风的声音低低传来。 「何事?」封卿陡然回神,侧眸望向门口,与怔忡的神色不同,他的声音幽冷如冰。 「……京城来的飞鸽传书,说是王妃入了皇宫,但具体发生何事不知,当日养心殿内,只有皇上和王妃二人,还有……」说到此处,高风顿了顿。 叶非晚去见了封荣? 封卿凝眉,却并未多思,只道:「还有什么?」 「王府的守卫这几日看到了叶府的管家,那管家将王妃的好些首饰都拿去当铺当了,换了好些银两,听闻是……」高风声音艰涩了些,「王妃要离京。」 封卿指尖蓦地一抖。 离京,是吗? 「王爷?」 「吩咐下去,」封卿生生咽下喉中酸涩,嗓音乖戾,「明日启程回京!」 第243章 不在意你 叶非晚已十余日未曾出过府门了。 将张叔当来的银两数了数,又将过往叶府的帐目看了看。 被抄家时,叶府几乎全数财产已被充国库,便是府邸中的古董名画都遭了殃,而今剩下的,唯有那个锦罗布庄、和这个偌大的叶府而已。 留了些银两给张叔,她自己亦存了些,余下的银两加上上次也扶闲登台时她给他的银子,足够还清所欠扶闲的帐目了。 「张叔。」叶非晚看着已守了叶府大半辈子的张管家。 「小姐有事?」张管家忙应。 「烦请您去一趟如意阁吧,」叶如意笑了笑,「你从后门进,便说是叶府的人,想见一见扶闲公子。」 「是。」张管家虽不知为何,却仍旧应下转身离去。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垂眸。这样便很好了,人总要断舍离,万事不能求全,因为求全……会伤人,亦会自伤。 本以为张叔此番前去,怕是要费一会儿时日,未曾想,不过片刻,张叔便折返回来了:「小姐,扶闲公子来了。」 「怎会这般快?」叶非晚不解。 「我方才出府,便望见扶闲公子下马车,」张管家解释了一嘴,话未说完,便瞧见那一袭暗绯色袍服的男子慵懒自府中前院走过,倒是一如既往的风流惊艷,却……眉心紧蹙。 「嗯。」叶非晚低低应了一声。 那边,扶闲却已踏入正门处:「叶非晚,你可知你已多少时日未曾去如意阁……」话说一半,却戛然而止。 他眯眼打量着正站在主厅,对他笑着的女人。 莫名的,觉得她似与往常有些不同了,即便是笑,都如同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瞧不清她心中所想。 她亦清瘦了不少,衬的那双眸子在脸上越发的大,只是……里面空洞洞的。 扶闲凝眉,这样的她,轻易惹得他心底不悦。 「扶闲,」叶非晚却似未曾听见他方才的抱怨,颔首示意了一下,「前几日,我卧病在床,不便出门。」 「是吗?」扶闲望着她,眉眼间明显是不信的,「本公子怎的听闻,你只是感染风寒罢了,小病而已。」 说到此,他神色却诡异的变了变,他自是知道她生病了的,那些前来叶府的大夫,他均都问询过。可是眼下他这般说,倒像是……关心着她般。 「扶闲公子此言差矣,」叶非晚还未曾回应,一旁的张管家便先作声,「小姐那几日虽只是风寒,却……昏迷了整三日,若不是三日后那一阵邪风,小姐怕是……」 「张叔。」叶非晚打断了她。 张管家一怔,继而反应过来,闭口再不言语。 「张叔,您先回房歇着吧。」叶非晚笑了笑,声音柔缓。 张管家望了眼自家小姐,终究心底低嘆一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主厅之中,唯余叶非晚与扶闲二人。 沉静了许久,扶闲方才凝眉望着她:「那场病……甚是严重?」所以,她才会瘦削的这般快? 「不用听张叔瞎说,张叔是关心我心切。」叶非晚眯眼笑了笑,解释的随意。 「张叔关心你心切,那你自己呢?」扶闲朝她走了两步,目光灼灼紧盯着她,「瘦若皮包骨,病的不重?」 叶非晚笑容一僵,她不愿回忆那三日病重时的场景。 那场病,那个梦,她终究不能说与任何人听,于这个世界而言,她像是一个孤零零的、被命运推搡着前行的局外人。 扶闲见状,便知他说对了,她果真病的极重,可如何重,她都未曾想过,去找他。 「……所以,是因为封卿?」他嗓音微哑,问的艰涩。 「什么?」叶非晚蹙眉。 「突生风寒,大夫都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是心疾?」扶闲微抿唇,「……是因着与封卿和离之事?」从来,能惹得她心事重重之人,唯有一个封卿罢了。 叶非晚笑容一僵,扶闲总是知道,如何在人心口最软之处扎上一刀,她心底慢慢松懈,片刻后却已恢復自然:「你呢?扶闲,」她反问道,「你为何会知晓,我所生之病,连大夫都探不出?」 扶闲脸色一白,心中竟一阵窘迫,想要迴避开她的双眸,却在望见她那空荡荡的目光时顿住,良久:「你真的不知吗,叶非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3页 「……」 「本公子为何会知晓,你所生之病,连大夫都探不出,你真的不知吗?」第一次,毫不掩饰双眸中的肆意,就这般望着她。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心底一慌,急切的想要避开。 扶闲却蓦地上前,挡在她眼前:「叶非晚,本公子之所以知晓,是因着我派人守着叶府。」他一步步的上前,看着她的慌乱,心中近乎自嘲。 「……」 「因着我怕有些人和离了,会想不开!」他继续道着,将她的迴避尽收眼底。 「……」叶非晚始终未应。 「因着本公子对你……」扶闲的话,戛然而止,他垂眸,看着叶非晚伸到他眼前的手,以及……手上拿一个精緻的绣着鸳鸯的水粉色钱袋。 「扶闲,里面有五千两银票,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如意阁了。」叶非晚声音极轻,浅淡却艰涩。 扶闲死死望着那钱袋,沉默了很久方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之前,锦罗布庄,你替我付给封卿的五千两银票,」叶非晚笑了笑,「都在这里了,往后……」 「叶非晚,你这是,想用五千两来打发我了?」扶闲极轻,温柔反问着,只是眼尾似含着猩红,死死望着她。 银票?好一个还了五千两银票、便再不去如意阁! 她不过就是存心划开二人的界限罢了! 叶非晚心中一僵,不敢看他的眼神,只望着手中钱袋低道:「我知,五千两便是存在钱庄,怕是都要有几分利息,扶闲公子若是不愿,我便再出一百两……」 「你以为本公子在意的是这五千两?」扶闲的声音陡然增大,似饱藏怒火。 「……」叶非晚手一颤。 扶闲却突然沉默下来,他望着她。 她不蠢,她应当是有所察觉的,所以,迫不及待的甩开关系,不能回应,便一丝希望都不愿给,哪怕……她如今已是自由之身。 「叶非晚,」他的声音终低了下来,「你休要自作多情了,本公子不在意那银两,亦……不在意你。」 最后几字,如自唇齿挤出,格外艰涩。 第244章 请你喝大酒去! 不在意你。 叶非晚听着扶闲这番话,本以为心中会轻松,却没有……反而,沉甸甸的,便是连他的目光都不敢看了。 「既是不在意,」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角落,声音微哑,「银钱我也还你了,扶闲公子便离开吧。今后,你我二人也算好聚好……」散。 「叶非晚!」最后一字,她终究未能说出口,便已被扶闲打断。 扶闲的声音急切而匆忙,添了几分慌乱,像是……恐惧着她接下来的话一般。 「……」叶非晚没有看他,亦未曾言语。 「本公子请你喝大酒吧!」扶闲眯眼望着她,声音不复方才的颓靡,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雀跃。 「什么?」叶非晚蹙眉,怎么也未曾想到,他的思绪竟这般跳跃。 「庆祝你如今终于下堂,本公子就难得破费一番!」扶闲继续道着。 果然,这人口中素来没好听的话,可她却也不愿在过多纠缠了:「我不……」 「你若陪本公子去,我便将你那五千两银票收下,如何?」扶闲再次开口。 「……」这一次,叶非晚沉默了。她知道扶闲的意思,收下银票,二人今后便彻底两清,也就……不该有这些莫须有的纠葛了。 「你说的?」她抬眸望着他。 「自然。」扶闲颔首,「本公子素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我答应你。」叶非晚点点头,目光从手中的钱袋上一扫而过。 「喝完酒,本公子便收下。」扶闲懒懒挥挥手,转身率先走出门去。 叶非晚朱唇轻抿,迟疑片刻最终跟在其后。 …… 扶闲所去的酒馆,在一条街巷深处,方才拐进巷中,便嗅到一阵酒香。 只是奇怪之处,这酒馆中竟无一人。 「看什么?」扶闲余光打量了一眼正四处扫视的女人,随意问道。 「这酒馆远远嗅着便极香,怎会一个客人都没有?」叶非晚问出心中疑惑。 「哦,」扶闲凉凉道,「许是因着知道本公子今日前来吧。」 「开什么玩笑。」叶非晚干笑一声。 话未说完,便见前方掌柜的恭敬跑了过来:「公子,楼上厢房已经备好了。」 「嗯。」扶闲轻应一声,目光似示威般朝叶非晚睨了一眼。 叶非晚眼观鼻鼻观心,再不看其他,只跟在他身后上楼而去。 厢房极为华丽,地上铺着一层绒毯,紫檀木桌木椅翻着淡淡木香,一旁阑窗半开,窗外开了几株桃花,极为雅致,凉风吹进,吹得帷幔徐徐飞舞。 叶非晚眯了眯眼。 扶闲却已坐在一旁木椅上,懒懒拿过酒杯嗅了嗅:「上好的美酒,拿给你喝算是暴殄天物了。」 叶非晚瞪着他:「那我便不喝就是了。」 「好啊,那银两你也收回去,明日继续去如意阁伺候本公子。」扶闲勾唇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本公子倒是乐意。」 叶非晚一滞,终未能忍住上前:「扶闲,你到底想做什么?」 扶闲笑容微敛;「这句话,本公子同样送与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4页 「我?」 「叶非晚,和离圣旨下来,你当真开心吗?」扶闲弯腰,凑近到她眼前。 叶非晚心中一慌:「……」 「呵……」扶闲冷笑一声。 她在撒谎,他一眼便看出来了,却懒得戳破罢了。强颜欢笑的目光,脸色苍白、下巴瘦削的模样,还有那双眸子里,太多的憋闷,说不出道不明。 她以为别人看不见,可是……他分明瞧的清清楚楚。 「本公子却甚是开心的,」扶闲垂眸冷笑一声,「今日便来个不醉不归吧。」 叶非晚谨慎望他:「你莫不是……想灌醉我……」 「若真的醉了,发生什么,吃亏的也是本公子。」扶闲瞪了她一眼。 叶非晚终再未言语,缓缓坐在他的对面,酒香扑鼻,很是好闻。 她不嗜酒,只是,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枕下的和离圣旨,大病时做的那个有关前生的梦,今生封卿正和曲烟南下烟阳,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的心口,可是,她偏生却又不知和谁说。 她是感谢扶闲的,他为她寻到了一个宣洩口,终于能将心中的委屈发泄出来。 这顿大酒,二人鲜少言语,只静静喝着。 喝得极慢。 窗外,午后的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直到夜幕降临,黑暗一片,昏黄色的烛光亮起,却只趁的此间越发寂寥。 「叶非晚。」不知多久,扶闲的声音沉沉响起。 「嗯?」叶非晚抬眸,双眸如隔着薄雾,隐有些醉意。 「……」扶闲静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抬头望着她,「你瘦下来,太丑了!」他说得极为认真。 「嗯。」叶非晚随意应着,她真的醉了,便是连驳斥扶闲这番话都没心思了。 「往后,多吃些吧。」扶闲拿起一杯酒,声如呢喃。 「嗯。」叶非晚道。 「也别鼓着眼睛望着别人说『我很好』了,没人会信的。」只会……让人觉得心疼。 「嗯。」 「……」扶闲再次沉默了下来,他抬眸望着她,良久低声道,「看看别人吧。」 「……」这一次,叶非晚未曾回应。 扶闲垂眸,心底自嘲一笑:「叶非晚,你果然是在装醉吧?」 叶非晚双眼朦胧望着他:「真醉装醉,又有什么分别呢?」 扶闲这一次未曾回应。 「扶闲,」这一次,却是叶非晚打破了沉默,「今日之事,多谢你。」 「谢我什么?」 「酒,还有……陪我这般长时间。」叶非晚声音极轻。 扶闲指尖微动:「谁说本公子陪你了?我说过,是你陪我!是你!」 「幼稚,」叶非晚瞪了他一眼,「便算作我陪你好了。」说到此,她朝着窗外望了一眼,「天色晚了,该回去了,扶闲。」 扶闲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待看见夜色昏沉时也是一顿,许久低应;「嗯。」 下刻,眼前却被递过来一个钱袋。 他眯眸望了眼那钱袋,又望了眼双眸泛着醉意的女人,她声音极轻:「你说过,喝完酒后,便会收下这些银票。」 收下银票。 扶闲紧盯着眼前那小心翼翼的女人,她果然……从头到尾只是想划清二人的界限罢了。 「对,我说的。」他伸手,赌气般将钱袋拿了过来。 叶非晚勾唇笑了笑,转身便朝门口走,脚步摇晃,却能稳住身形:「从今往后,叶非晚便是真正的自由之身了……」 天高海阔,哪儿都任由她随意去。 扶闲死死望着女人的背影,手中紧攥着钱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跟上前去。 城门口。 夜幕降临,此处却一片烛火通明。 守城的将士窃窃私语,王爷回京,本该七八日的行程,王爷竟是将所有侍卫舍下,跟着马车入境。 他只身率了近侍高风与几个暗卫一路快马加鞭回来,前后不过只用了四日。 不知多久,有将士看向远处一阵马蹄扬鞭之声传来,为首之人一袭白衣,于夜色中衣袂翩飞,恍若不似凡尘人。 有人低唿:「王爷回京!」 第245章 知错了? 天色已深,夜幕沉沉。 叶非晚只觉头脑微醺,脚步仍有些许虚浮,沿着墙根着缓缓朝着叶府走去。 身后,扶闲静静跟着,以往总带着几分风流的容色,此刻却面无表情。 不知究竟行了多久,叶府终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高大的府邸门口,极为幽静漆黑。 「我到了。」叶非晚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身后的扶闲,勾唇笑了笑,「进去了。」 语毕,挥挥手便要迳自走出府中。 「叶非晚。」扶闲却唤住了她。 叶非晚脚步一顿。 「……」可扶闲却再未曾言语,只是站在那儿,颀长的身子莫名透着几分孤寂。 「扶闲,我知道你的身份定然不简单,总是装的这般纨绔,可是,你却是一个好人……往后,也愿你一切安好,」叶非晚笑了笑,「如今银子已经两清,便不要再总是往叶府来,我也不会再去如意阁了。」 她伸手,便要推开面前的大门。 扶闲盯着她的背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说的是认真的,手中的钱袋,便是她要划清界限的证据。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5页 可是,心底莫名的憋闷,说不上来的缘由。 「叶非晚!」他蓦地低吼一声,一字一顿,而后大步流星上前。 叶非晚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心中一慌,刚要转身,却未等她看清人影,身子已被人重重抵在墙上。肺腑中方才喝下的美酒似乎在摇晃着,头脑都一阵眩晕,她皱了皱眉,腹部有些难受。 可她并未有太多心思思索那难受,身后是冰冷的墙壁,眼前是男人泛着怒火的眸,他在望着她,目光徐徐落在她的唇角。 叶非晚双眸微紧,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扶闲,你要做……」 话并未说完,叶非晚只觉眼前黑影逼近,扶闲竟直直朝她吻了下来。 她怔在原处,身躯僵凝,甚至能清晰嗅到扶闲身上的酒香,那般浓郁好闻。 这一瞬,恍若静止。 扶闲的唇,终究只堪堪停在叶非晚的脸颊,再一动未动。 方才,叶非晚几乎下意识般躲开了他。 二人之间长久的死寂,扶闲始终一动未动。 良久。 「叶非晚!」扶闲蓦地作声,声音咬牙切齿,「你躲什么?此事分明是本公子吃亏!」 「……」叶非晚静默着,只觉得腹部似乎更加难受了。 「……你,」扶闲却滞了滞,良久方才道,「……哭了?」 叶非晚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没有!」几乎瞬间否认。 「若是没哭,这是何物?」扶闲伸手,指尖轻触着她的眼下,泪珠冰凉。 叶非晚怔怔感受着他的动作,她并未想哭。 只是……方才下意识避开扶闲的唇时,她想到了封卿。 曾经,他也是这般避开他的。 原来……是真的无法接受。 「扶闲……」叶非晚垂眸,嗓音艰涩,「抱歉……」 扶闲目光一紧,望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抱歉,只让他听着心中怒火中烧,却又在望见她的泪水时,心底颓然。 伸手,一把将女人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叶非晚,你抱歉什么?」 叶非晚凝眉,伸手推了推他:「我有些难受,你且先……松开我。」 「叶非晚,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最讨厌你这番模样?封卿抱你没事,那夜那个叫南墨的男人抱你也没事,只有本公子抱你,你难受了是不是?」扶闲嗓音喑哑。 那晚靖元王府官宴后,将她送到叶府,他看见了那个叫南墨的男人,只是……未曾理会罢了。他知道,能牵动叶非晚心思的,从来只有一个封卿而已。 可是此刻,她的推拒,终究让他开始斤斤计较起来。 「扶闲,我难受并非因着此事……」叶非晚还欲说些什么,可腹部阵阵翻涌,只扰的她肺腑一阵阵酸痛。 扶闲眯眼看着她脸色近乎苍白,越发上前问道:「还能因着什……」么。 最后一字,他并未能说出口。 叶非晚突然低呕一声,吐在了他的衣襟上。 「……」扶闲盯着眼前的女人,一片死寂,良久方才开口,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说,你难受,是因为想吐?」 「我今日……喝了不少酒……」叶非晚声如呢喃。 「本公子今日定是疯了,才会对你这女人……」扶闲暗咒几声,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又看了眼衣襟上的污秽,他转身便离开,一步都未曾停留。 叶非晚瘪瘪嘴,她说过自己难受,是他还要凑近上前的。 「小姐,您回了?」张管家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回过神来,低应一声:「嗯。」转身进了叶府。 没有点上烛火,她只是躺在床榻上,想着今夜之事,莫名的惆怅,却又极为轻松。 今后,便再不亏欠任何人了…… 只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的阑窗蓦地被人敲了一下,叶非晚一惊,后背竟生了一层冷汗,她只是……突然想到了那个曾经来过的人,那个……嗜好穿一袭白衣的人。 然,下刻…… 「叶非晚,本公子身上的衣裳可是上好的绸缎,纹银二百两!」窗子被人推开,却是方才离开的扶闲去而復返。 叶非晚心口一松,干脆走到窗口处:「想不到扶闲公子也会私闯民宅,至于你的衣裳,」说着,她打量了一眼他的衣襟处,「我早就便说自己难受,扶闲公子硬要凑上前来,而今脏了……差人洗洗便是了!」 话落,迳自将阑窗关上,上好木栓。 窗外,扶闲眯眼打量着紧闭的阑窗,方才他心中气恼慌乱,转身便离开了,可走到半路方才想到,她一个女子,还醉了酒,叶府大门紧闭,若是出些什么事…… 余下之事再不敢想,匆忙便折返回来,而今见她还有心思与他争执,看来酒也醒了。 唇角微勾,却又想到什么,收敛笑意,轻哼一声,他转身消失在夜色见。 房中。 叶非晚庆幸着自己方才关窗关的快,二百两纹银,什么衣裳这么贵…… 可下刻,她瘪瘪嘴,以往,她也是穿这般贵重的衣裳的,只是,现在穿不起了而已。 她早已经没有多少纹银了。 「啪——」,却在此刻,阑窗外再次传来一人。 叶非晚皱眉,望向窗口处,隐约映出一人的身影,身姿颀长。 她只当扶闲还在等着催帐,心中无奈:「我错了可好?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个弱小女子,来生定当牛做马报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6页 「……」可门外,一片死寂。 嗯?叶非晚皱眉,凭着最后一丝酒意起身,莫名心中竟有一股不祥之感。 下刻,窗外人缓缓开口,嗓音清冽,有些疲惫,却罕有的带了丝柔意: 「叶非晚,你这是在对本王……认错?」 第246章 这是何物 茫茫夜色,万物死寂。 屋内一片昏暗,隐隐约约望见身旁的帷幔晃动,平添几分幽静。 叶非晚死死睁大双眸,听着窗外的声音,额头竟生出一层冷汗。 门口那人的声音,她两世都未能忘却,一次次在梦中纠缠着他。分明清冷无情的嗓音,偏偏在此刻有了那么几分温情,在这种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夜里,搅乱人的心思。 叶非晚慌乱伸手,直到抓住枕下的圣旨,心中方才勉强平静了几分。 而今,她和窗外那人再无瓜葛了。 封卿。 她未曾想到,站在窗外之人,竟是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卿。 「并非认错,那话也不是说与你听的,」叶非晚徐徐开口,嗓音清泠,她缓缓坐起身子,隔着阑窗望着外面的人影,「王爷这般快便南下回来了?」她声音格外平静。 「……」阑窗外,封卿身形一怔,她的语气听来那般冰冷,丝毫不若以往,那时几日不见,再见时她总是双眸晶亮,沉静许久,「叶非晚,你可知……我这次去了何处?」他的声音听来带着几分艰涩。 叶非晚睫毛蓦地一抖,隔着这道窗子,封卿第一次这般,用稀疏平常的语气对她说着话。 可是听在她耳中,却无异于刻意的炫耀。 她那般嚮往的烟阳,而今他挥挥手一个命令,便能带着旁的女子前去,如今竟还要来询问她?未免欺人太甚。 「你去了何处,与我何干?」叶非晚皱眉,声音越发冰冷。 「本欲南下去烟阳……」,但终究没有去。 只是,封卿最后一句话终究未能说完,便被打断了。 「封卿!」叶非晚声音飞快,她早已知晓他去了何处,更知晓他和谁人一块去的,何必再听一遍,自找不快呢? 「……」封卿也果真停顿下来,再未言语。 叶非晚垂眸沉思片刻,缓缓从床榻上走下,手中紧紧攥着圣旨,走到窗后:「封卿,如今大晋虽说民风开化,可是,对不安于室者,却是鄙夷至极的!」 「……」封卿静默不语。 「那些红杏出墙的人,不安于室的人啊,总会遭人唾弃,」叶非晚说的越发直白,「往后怕是要被全城百姓指指点点,沦为笑柄的。」 就像她当初追封卿追的满城风雨一般,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封卿依旧沉默着。 「这种人,怕是以后也会丢尽颜面,失去一切的。」叶非晚低笑一声。正如她现在的处境一般,以往做尽了丢人的事儿,而今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封卿的身躯僵硬着,薄唇紧抿,眉心紧蹙。 叶非晚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仍旧自顾自道着:「封卿,从古至今,不安于室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的……」 这一次,封卿的身子终于动了动,他侧首望向屋内:「叶非晚,往后,我安于室……」 「所以,封卿,我们唯有和离一条路可走了,」叶非晚声音蓦地增大,将封卿的声音全然盖过,「和离后,曲烟也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你身边,而不是南下都要被百姓误认为是我不是?」 「……」封卿薄唇蓦地泛白,长久的不发一言,只是身躯僵硬如铁。 「……」叶非晚也随之沉默,望着隐隐泛着光亮的窗子,她在等,等封卿的骄傲让他应下一切。 「说了这般多,叶非晚,你依旧仍是想要和离,对吗?」良久,封卿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叶非晚应得平静。 「那你呢,叶非晚?」封卿復又问道,「方才,你服软的那番话,那般婉转娇柔的语气,是说与谁听得?」 以为她终于肯服软的那番话,让他心中欢喜、她却声音平淡说『不是说与你听』的那番话,是说给谁听得? 「说给扶闲听得。」叶非晚声音越发淡然了,左右他未曾信过她。 「所以,深夜,仍与扶闲牵扯不清,你又安于室了吗?」 「所以,我现在失去一切,成为京城的笑柄了啊!」叶非晚低笑一声,这是她的报应,她已接受了。 封卿脸色一白,她……如今竟能这般平静说「失去一切」了,可是为何……却是他心中这般难受? 「好,好极!」他定是真的气了,才会一连重复两遍道,「不过便是和离罢了,叶非晚,本王若是不应,你真当本王不敢是吗?」 「王爷敢吗?」叶非晚垂眸,几乎立刻反问道,攥着圣旨的手隐隐颤抖着。 「……」封卿顿住了,窗内窗外,一片死寂,好一会儿,他方才启唇,每一字都如从唇齿之间挤出一般,「不过和离罢了,明日本王……」 「吱」的一声细微声响,窗子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王爷。」女人的声音低婉轻柔,在夜色中却竟显出几分荒凉。 叶非晚穿着一袭雪白里衣,站在屋内,青丝披肩,脸颊瘦削,衬得她那双眸子越发大的,竟瞧的人心中……一阵酸涩。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7页 封卿皱眉,凝望着她,不过半月,她竟这般瘦了,可心中,却隐隐透着几分轻松,她打断了他方才的话,足以证明,她心底尚有不舍吧? 「叶非晚,本王便知,你定舍不下……」 舍不下什么,他未能说出口,也说不出口了。 叶非晚将手中的明黄色圣旨呈到封卿眼前,双眸如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的情绪,她道:「不用麻烦王爷再拟休书一封了。」 封卿直直望着她手中之物,他自然知晓那是什么,可是……他竟有些怔忡:「这是何物?」他听见自己声音喑哑,开口问道。 叶非晚笑了笑:「王爷打开便知了。」 「我要你亲自说出口,这是何物!」封卿却依旧固执追问着,想从她口中,亲自听到这个答案。 叶非晚蓦地抬眸,毫无顾忌望向他的双眸之中,而后朱唇轻启:「和离圣旨。」 封卿明明早猜到是何物,可听到她亲口说出,心底仍旧升起一股勃然大怒:「谁人这般大胆,竟敢……」 话却戛然而止。 他望着眼前淡然笑着的女人,心中竟徐徐涌现一股莫名的惶恐,是这个女人…… 「你去宫中,求来了这圣旨?」他声音艰涩,沉沉问道。 第247章 真以为圣旨能断? 月色之下,封卿的脸色竟衬出几分苍白,他的声音竟有几分低柔。 叶非晚却只听着,心尖便不自觉颤了颤,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 嗓音越低,此刻的封卿便越发危险,前世她便已知道了。可后退完方才想到,而今二人已无干系,自己作甚再怕他? 思及此,她干脆又上前半步:「圣旨已下,封卿,你我二人已无任何……」 「今夜,你去了何处?」却未曾等叶非晚说完,封卿蓦地启唇打断了她,目光生生从圣旨上转移,像是未曾看见一般,可随着女人的接近,鼻息之间,却传来女人身上阵阵酒香。 「什么?」叶非晚蹙眉,竟越发看不懂他了。 「今夜……」封卿抬眸,望着她,声音极缓,「你喝酒了?」 「……」叶非晚未曾言语。 「你果然,喝酒了,」封卿凝视着她,「和扶闲?」明明随意的语气,偏偏尾音紧绷着,像是极为在意。 叶非晚睫毛微颤,只觉得心中好笑,她曾经也希望封卿能话家常般同她说些这种话,可盼到最后已经不再盼了。 而今,他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封卿,你大可不必强压着嫌厌,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叶非晚说着,缓缓将圣旨打开:「和离缘由,只是因着我无所出而已,外人只会知晓,是你靖元王抛弃了我这个小小的下堂妃,不会折损你的颜面,也不会有人知晓是我求来的圣旨……」 封卿脸色越发苍白,有一瞬竟像是不识她一般:「你以为,本王只是为着颜面……」 可话说到一般,却戛然而止。 她这般认为,又有何错?过往几次三番,他都是对她这般说的,为着王府颜面,为着皇族尊严,为着权势地位……他为了不和离,这些全都说过。 可是明明……不只是因着这些的。 胸口如积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难以喘息,很难受,可是他参不透。 「为何……」他声音呢喃。 「什么?」叶非晚不解。 「为何……一定要和离?」封卿走到窗前,死死盯着屋内的女人,明明这般近,却隔着一整扇窗,她不肯出来,他进不去。 叶非晚轻怔,只望着眼前的封卿极不对劲:「封卿,你没必要……」 「为了扶闲吗?」封卿却打断了她,声音紧绷着,「今夜喝酒,也是和扶闲一起。怎么……叶非晚,你也想将他灌醉吗?如你当初对我一般?」 叶非晚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敢相信,封卿竟会这般想她。 「然后呢,叶非晚,」封卿仍在继续道着,本疲惫的双眸竟添了凌厉,「将他灌醉后,你可会靠在他的怀中,说你会一直陪着他?还是会像当初对我一样也对他下药?同样的手段,你要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封卿!」叶非晚怔怔唤着他的名字,满眼的不可置信,原来……他竟是这般想她的吗? 封卿双眸赤红的望着她,声音越发低了:「叶非晚,你要对别的男人,这样了吗?」说到后来,语气掺杂了茫然。 叶非晚望着他,许久突然讽笑出声:「封卿,哪怕喝醉了,唤的也是别的女人名字的人,是你。」 「心中一直有别的女人,舍不下忘不掉的人,也是你。」 「带着曲烟,离京南下,去了我最为嚮往的烟阳,将我最后一丝希望打碎之人,仍旧是你……」 「封卿,一直都是你逼我,怎么,你果真这般恨我吗?」 凉如水的夜色,叶非晚站在屋内,面无表情声音淡然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 何必将她说的那般不堪?那些过往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她也遭受了报应,他又何必再翻出旧帐来?而今她于他,不过一只蝼蚁一般,又何必一定将她逼上绝路? 恨她? 封卿神色越发苍白,眉目之间添了几分不可置信,她的语气分明轻飘飘的,却砸在她的心口难以喘息。 良久,他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从未想过逼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8页 他只是……不能忍受她同别的男人一起。 他甚至不能想到,她用曾经对他的方式,再去对待别的男人。 他…… 封卿双眸陡然紧缩,心口处酸涩胀痛,目光再次怔怔落在她手中的圣旨上,似乎唯有此刻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封卿,我知道你素来多智,」叶非晚的声音已经十分平静,她未曾看他,只平静望向他身后的夜色,「所以当初,我不过去错了烟城,你便知晓我最想去的是烟阳。」 「……」 「可是,封卿,你可知,烟阳于我,真的就像是一个美梦一般,」叶非晚双眸微柔,那些前世的记忆,原来已经这般遥远了,「可是,封卿,你亲手将那个美梦毁了。」 封卿带着曲烟去了烟阳,那么这个地方以后她便再不会去了,烟阳也不再是美梦,而只是一场梦魇。 可是这些,封卿终究是不懂……或者说他不在乎。 她说,他亲手毁了她的梦。 她的语气分明那般平和,却听着让人揪心。 封卿望着她,第一次想要解释,他不想她误会:「叶非晚,我未曾毁了它。」 他声音极轻,高高在上的靖元王,语气似乎从未这般颓靡过。 「可我却不信你了。」叶非晚弯了弯眉眼,笑的安静,「就像你从未信过我和扶闲一般,我也不信你和曲烟了。」 更何况……他曾亲口问过她「你想去的,是烟阳吧」,后脚便带着曲烟去了,这不是处心积虑的羞辱又是何? 封卿身躯一僵。 「就这样吧,封卿,」叶非晚收回落在夜色中的目光,直直望着他的双眸,「而今,和离圣旨已下,你我二人,便桥路各在一方,井水不犯河水吧。」 封卿迎视着她:「你真以为……这封圣旨便能毁了这桩姻亲?」 多可笑,他如今就连威胁,都这般无力。 「我不认为,」叶非晚摇头,「我更不认为,你会为了我,抗旨不遵,落人口实,成为众矢之的。」 话落,她后退半步,安静关上阑窗,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第248章 收回圣旨! 封卿静静望着紧闭的窗,他甚至能隐隐听到屋内细微的动静。 叶非晚已去休息了。 也对,而今夜色已深,本就是休息之时,可是为何……封卿喉结微动,便是唿吸都有些艰涩,心底冒出阵阵寒气,身子都随之冰冷下来。 他不懂,当初分明是她追在他身后、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而今,为何连和离圣旨都请下来了,为何还能休息的这般平静? 为何……心中受折磨的,偏生是他? 终究转身,他徐徐离开叶府,可动作平添几分忙乱。 回到王府时,王府内仍旧一派灯火通明,与漆黑的叶府对比那般鲜明。 「王爷……」高风见到来人,匆忙迎上前去。 今日在城门处,有人汇报着这几日京城的动向,王爷始终一言未发,还是他察言观色,询问了些王妃这段时间所做之事。结果竟然得知……王妃今日似乎与扶闲二人出府了。 高风心中诧异,可王爷面无表情,他终究不该揣测王爷的意思,只是……见王爷攥着缰绳薄唇紧抿的模样,最终不忍心问了一句:「王爷可要去叶府?」 那时王爷还只是冷笑一声回道:「本王为何要去?」 却终究……在一行人将要到王府之际,调转马匹朝着叶府疾驰而去。 而今……却为何这般颓靡归来? 「属下已命人备了热水,为王爷洗尘。」高风声音极轻。 「嗯。」封卿垂眸应着,携着满身疲惫,朝书房走去。 有片刻,他竟不知自己几日未曾合眼的赶回来,究竟是为何?为了看到那和离的圣旨?还是为了看到叶非晚那颗誓要和离的心? 她说,她不会再信他了,这便是不为人信任的滋味吗? 那当初,她来王府时,他对她时时提防,甚至派了暗卫监视着她,她那时便是这种感觉? 「高风!」封卿蓦地启唇,沉声唤着。 「王爷?」高风很快出现在书房门口。 「这几日,王妃的全数动静,去查。」他命令道,声音微哑。 「是,」高风忙应,下刻迟疑一瞬,「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您先去休息……」 「无须,」封卿垂眸,「这几日积攒了些许摺子,你去查,查完了直接送来。」 「……是。」 高风终是退下了。 封卿转身,走到案几后,朝堂之上的摺子,均走靖元王府,他也早该习惯这般了。 面无表情的批覆着,可心中却空落一片。 圣旨、和离、叶非晚、再无干系…… 一串串字眼不断在他眼前浮现着。 「叶非晚,等着本王,等我半年,只需半年而已……」 「等着我,叶非晚……求你。」 脑海中,一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嗓音嘶哑难听,却那般绝望,声声泣血一般,折磨着他的心思。 那是他的声音,他能听出来。就像那些莫名多出来的记忆一般。 「啪」的一声,封卿蓦地将毛笔拍在案几上,馨墨四溅,他却面无表情。 不知何时,天色竟已大亮。 「王爷,查到了。」门外,高风声音响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09页 「拿进来。」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叶非晚做了不少的事。 入宫求了和离圣旨,扶闲送她至宫门口,又将她接回;当了好些名贵首饰,偿还了扶闲的五千两银票;还同扶闲共饮清酒…… 桩桩件件,均与扶闲有关。 封卿紧攥着手中的书信,手背青筋暴起。 扶闲吗?她如今……真的这般在意那个男人? 为何,心底陡然会升起一股嗜血的欲,他很久……没有这般明显的喜怒了。 昨夜去找叶非晚时,他便已知晓扶闲曾来过,躲在暗处,看着扶闲离去,满心的怒火,想要兴师问罪。 可是当听见屋内女人声音时,他想,罢了,若她肯认错,他不愿再追究了,他只是……想让她能如当初一般,对他好言好语一番而已。 然而…… 还有,封卿不知想到什么,目光骤然一凛,落在那书信之上。叶非晚当了名贵首饰?她像是要和京城彻底分裂一般。 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叶羡渔曾留下的那封书信,他说,要叶非晚去寻他。 如今,叶非晚这般做,是……要离开京城了吗?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惶恐,他蓦地站起身,唿吸都有些凝滞,目光直直望着书房门口,良久,他快步朝门外走去。 「王爷?」守在门口的侍卫满眼惶恐,「高总管回去休息了,王爷去哪儿?」 去哪儿? 封卿脚步一顿,生生僵在远处。 他知道,那扇紧闭的阑窗,叶非晚不会再为他打开了。那个女人……固执的紧。 「入宫!」最终,封卿沉声道。 「是。」侍卫匆忙应道,去命人备马。 只是在封卿上马车之际,马车停顿良久,里面传来一人声音紧绷:「去当铺,将叶府当掉的东西,全数赎回。」 「是。」侍卫道。 马车终徐徐朝着皇宫处行去。 封卿静静倚靠着轿壁,眉心紧皱,接连几日未曾休息好,只觉得额头一阵阵的痛胀,他一手死死抵着太阳穴处,却仍旧难以压下心底的烦躁。 「王爷,到了。」不知多久,马车外一人恭敬道着。 封卿下马,今日风大,吹得他一身白衣簌簌作响。 宫门处无一人敢拦,唯有快步跑去养心殿禀报。 如今的养心殿,分外安静。 「参见王爷。」封卿过往之处,尽是行跪拜之礼之人,天下又有谁人不知,而今是谁把持朝纲? 封卿却始终面无表情走入殿内。未曾见到人,便已听见一阵阵咳嗽声音,撕心裂肺。 还有大太监焦急的声音:「皇上,良药苦口,您再多喝些吧……」 「朕死了,岂不是更好?」封荣嘶哑的声音。 封卿缓缓走了进去,面色无波。 宫女太监匆忙跪下:「参见王爷。」 封卿未曾应,更未曾下跪,只盯着那容色憔悴的封荣:「收回圣旨。」 封荣拿着明黄色的帕子擦拭着嘴:「什么圣旨?」 封卿望着他的动作,突然笑了出来,声音却冷冽如冰:「你该知道,我有太多法子,能让你的圣旨作废!」 第249章 他对叶非晚…… 这是封卿第一次在养心殿毫无顾忌。 以往不论怎样,他始终维持着「父慈子孝」的那派模样,做给朝臣看,也是做给天下百姓看。 可是……如今,他再也静不下来了。 因为,当他看见封荣的那一刻,他便知……封荣是故意的。 「你确是有太多法子,」封荣低咳一声,嗓音喑哑,「可是,你能废了圣旨,能将求圣旨的人也废了吗?」 封卿身躯一僵。 封荣沉沉笑了一声:「那可怜的叶丫头啊,跪在你站的那个位子,朕要她起来她也不愿,只求朕亲下和离圣旨……」说到此,他抬眸睨了眼封卿,「到最后,更是跪到脸色苍白,身子发虚。朕又能如何呢?岂能真的要她活生生跪死在朕跟前?」 封荣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唿吸的喘,却又……让人听出他话中的刻意。 只是……叶非晚曾跪了很久吗?只为了请旨和离而已?她果真……这般急迫的想要摆脱他? 在他南下时,本以为她会找他服软的时候,她却……早已存了远离他的心思。 「听闻,你前几日南下了?」殿前,封荣状似随意的声音传来。 封卿陡然回神,抬眸面无表情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朕能说什么,」封荣轻哼一声,片刻后却又想到什么,慢条斯理道,「曲烟的那双眸子,倒是像极了你母亲啊……」说到最后,声音竟如同添了几分嘆息。 封卿喉结微紧:「她葬身于你手,何必再惺惺作态?」 「呵,」封荣僵持片刻,终垂眸哑声笑了一声,声音因着身体虚弱,而无半分气力,「你当真以为,朕不知你和曲烟之间的事儿?从你要朕拟下废妃诏书时,朕早已知晓了!」 封卿身躯一僵。 「今个儿你既在此,不妨做个抉择啊?」封荣本浑浊的双眸中添了丝亮光,他伸手,从面前的书案下拿出一个紫檀木盒,而后抬眼玩味的望着封卿,「要朕收回和离圣旨,还是朕颁布废妃诏书,封卿,你选一个,如何?」 选一个。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0页 封卿后背僵直,抬眸死死盯着眼前之人,若是以往,本该毫无迟疑的抉择,可是……他想到了那扇紧闭的阑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他也做了抉择,那叶非晚……就真的和他毫无干系了。 心口处皱巴巴的酸痛,如同有人在一下一下挤着那儿似的。 他望着封荣:「本王不会选。本王要的,自会自己得到。」 封荣望着此刻封卿的神色,眼神恍惚片刻,却很快笑开,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总是这般自信,将来必会受惩戒。」 「那便将惩戒交给将来好了!」封卿转身,白衣翻飞之间,他的嗓音冷冽,「好生照顾着皇上,皇上身体不好,今后若无要事,便无须上朝了!」 此番言论,分明……彻底架空朝堂。 封荣望着封卿的背影,良久倏地笑了起来,笑到咳声不止。 他追逐了大半辈子的权势,到头来不过只是一场空罢了。封卿……也只会步上他的后尘。 因为……他已经在他后尘的路上了! …… 靖元王府,书房。 高风眉心紧蹙望着紧闭的房门,已经足足两日了,王爷始终未曾出过房门半步。 倒是送来的摺子,王爷总会批覆。 高风偶有一次进去送膳食,出来之际曾转身看了眼站在窗前的王爷,只觉得……他背影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不过他很快便将多余的想法甩在脑后,王爷岂会可怜? 「高总管,有贵客求见。」却在此刻,手底下的人通报导。 「什么贵客?」高风顺势抬头,却在看见正徐徐朝这边走来的女子时一愣,好一会儿方才意识到,之前和王爷快马加鞭一路回京,而今……曲烟一行人也回来了。 他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对来人颔首示意了一下,方才走到房门处;「王爷,有人要见您。」 「……」里面毫无动静。 「王爷,是……」高风思索半天,「曲姑娘」也好,「贵妃」也罢,似乎都不甚合适,终究只硬着头皮道,「是女客。」 这次,书房内终于有了动静,不过片刻,房门竟已被人打开。 封卿脸色苍白,目光落在高风身后的曲烟身上。 高风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王爷的眼神,像是一瞬间暗淡了似的。王爷心中……可是在期盼着旁人造访? 「阿卿。」终究,曲烟温柔的声音传来。 封卿回神:「烟烟。」他应道,说完却眉心微蹙,不知为何,他记忆里突然多出女人的悄然怨怼声「你唤她便是亲昵的烟烟,唤我却连名带姓的生硬。」 那是叶非晚的声音,可她……明明未曾和他说过这番话。 「阿卿?」曲烟疑惑。 封卿双眸蓦地清明,让出身侧位子,任由曲烟进入,而后将房门关上。 书房内,一片寂静。 曲烟望着眼前瘦削的男子,怔忡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个男人离她越发远了:「阿卿,为何要匆忙回京?」她压着嗓音中的苦涩,温柔问道。 封卿望着眼前的女人,心中却从未有过的烦躁,避开了她的目光:「你方才回京,先回去歇息吧。」 「阿卿,」曲烟却朝他走了两步,「为何……未曾带我去烟阳?」 「……」封卿神色微顿,为何……他也不知,他只是,总是想到曾有个女人,提起烟阳便满眼亮光的目光,双眸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阿卿,」曲烟声音艰涩了几分,「你可是因着……叶姑娘?」 「不要多言。」封卿几乎立刻回应,道完方才察觉到自己终究过激了,只垂眸道,「不要多想,你先回去休息。」 曲烟呆呆望了他许久:「阿卿,你要我如何不多想?你带我南下,却捨弃最为繁华的烟阳;你抛下我,只身快马加鞭回京,而今,你又为着什么,将自己困在书房足足两日?阿卿,你有没有想过……」 「本王在书房不过处理朝堂积压的摺子罢了!」封卿声音添了几丝慌乱。 「……」曲烟望着他,声音都有些讷讷,「阿卿,第一次……你在我面前自称本王,是不是……你真的走远了?你……对叶非晚……」 「胡言乱语!」封卿蓦地打断了她,声音隐隐压着怒火,「我向来对叶非晚自称本王,岂会喜欢她那种……」 话音未落,便已戛然而止。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叶非晚,本王可以给你权势、财富、地位,除了喜欢。」 「叶非晚,得了王妃之位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叶非晚,本王若是登了高位,岂不是便宜了你?」 「叶非晚,等着我……求你。」 「……」 莫名的话,莫名的记忆,像是一窝蜂般挤进他的脑海之中。 他从未求过人,如将自己低到尘埃里一般,去哀求一个人等着他。 他对叶非晚…… 第250章 换个愿 封卿身躯早已僵住,心口如被人用匕首一刀一刀刺下一般,很痛。 有些念头本就不该冒出,因为一旦冒出,竟如山洪倾泻一般,再难收敛。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与叶非晚之间的任何可能,从未…… 「阿卿,你没事吧?阿卿?」耳畔,曲烟的声音慌乱,她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努力的唤着他的意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1页 可封卿只觉自己脑海一片混乱,便是曲烟的声音都变得聒噪起来。 莫须有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那些记忆中,叶非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多的疑问,挤压着他的心口。 「阿卿!」曲烟声音蓦地增大。 封卿陡然回神,双眸逐渐由混乱变得清明,他望着曲烟,她的眉眼依旧娇媚,却……那般陌生,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扶着自己的手臂上,几乎下意识般避开了她的碰触。只因……他恍惚记得,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不喜欢。 曲烟怔怔望着空落落的手,他避开了她:「阿卿,你怎么了?」她声音极轻。 「你先回吧。」封卿转过身去,嗓音因着方才身躯紧绷而喑哑。 「阿卿……」 「高风!」封卿扬声,明明已经春暖,可他的声音却如同三寒之天一般冷冽。 「王爷?」高风很快出现在门口处。 「送客。」 这一次,曲烟终于离开了,脸色苍白如纸。 封卿一人静静站在窗前,窗外能隐隐望见后院,那里……一片漆黑,再没有一盏晕黄色的烛火,等着他前去了。 他伸手,轻轻抚向心口处,茫然与空落。 他不喜欢这般清醒的自己。 …… 叶府。 自那夜与封卿隔着阑窗夜谈之后,叶非晚便再鲜少出叶府。 如意阁那边,她已无需再去,和离的圣旨已下,且封卿似乎也并未有再来找她的迹象。 想来用不了多久,她被休的事便会传遍京城,到时再被京城百姓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讨论一番,她这个曾经「不知廉耻」的前靖元王妃也会被人抛在脑后了。 而那时,她再想离开京城,也不用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下了。 虽然京城从未有过通缉令,可是叶非晚知道,定是封卿和京尹府打过招唿,让她无法出城。 毕竟……他高高在上的靖元王,怎能忍受被她一个小小商女弃了呢? 要弃,也该是他大张旗鼓的将她弃了才是。 如今,天色渐暖了起来。 这日天色渐晚,叶非晚正坐在凉亭吹着夜风,看着不远处几朵含苞待放的花儿,那些花儿在将夜未夜的昏暗中,有了几分别样的雅致。 也是在此时,张管家匆匆忙忙走了过来:「小姐,如意阁的小厮求见。」 如意阁?叶非晚闻言微微蹙眉,她如今已和如意阁没有什么关系了,便是扶闲……自那晚分别后也再未曾见过。 「不见了吧。」她低道,如今该断的便都断了吧,她还不起任何人情。 张管家走了出去,却很快回来了:「小姐,那小厮说……扶闲公子正在上次和您一同前去的酒馆中饮酒,已经三日了,未曾回过如意阁。」 叶非晚一顿,饮酒吗? 良久,她缓缓应:「你让那小厮去药铺抓些醒酒、固本培元的药吧。」话落,她转身朝卧房走去。 她越发看不懂扶闲了,也不敢看懂。 走进房中,叶非晚坐在木椅上,只觉得心中沉闷。余光不知怎的,望见了一旁挂着的衣裳,是前几日和扶闲去酒馆时穿的那间,沾染了酒气,一直想洗,却忘了。 她走上前,将衣裳抓过便要走出门去。 下刻却突然感觉到袖口处沉甸甸的,她一怔,将宽袖翻出,那儿藏着一个钱袋,钱袋中,放着五千两银票。 是……她曾还给扶闲的。 可是……何时他又还给她了呢? 是那夜,叶府门口,他将她拥住的时候吗?那时她心中唯有慌乱与醉意,并未察觉到其他。 叶非晚呆呆望着那钱袋,口口声声用这五千两压榨她的扶闲,而今……并没有将银钱收下,反而还给了她。 心口处,蓦地涌现一股酸涩,刀子嘴豆腐心的扶闲,怎会就这般……「惹人厌」。 终究转身,她拿着钱袋朝门外走去。 今夜的酒馆,门口两个孤零零的灯笼,在街巷中显出几分寂寥。 掌柜的正在算着帐本。 叶非晚刚走进去,柜檯后的掌柜的便道:「小店今日不开……」话,在看见她的瞬间停下,「你是……叶姑娘?」 「你认识我?」叶非晚诧异。 掌柜的顿了顿,许久嘆息一声:「公子正在楼上呢。」 叶非晚安静颔首,看了眼楼梯口处,缓缓走了上去。 仍旧是上次的厢房,里面只有细微的动静。 「叩叩」叶非晚伸手,轻叩了两下房门。 「本公子说过,不见任何人!」里面,男子带着醉意的低哑声音传来,满是不耐。 叶非晚沉静片刻:「好。」话落,转身便要离开。 房内陡然一阵忙乱声响,下刻房门已被人打开,一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无盐女!」 叶非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一袭暗绯色衣裳的男子,真的醉了,双眼迷濛,却又没醉,还能认出她来:「不是不见任何人吗?」她反问。 扶闲瞪了她很久,最终让出身侧位子:「给本公子滚进来!」 叶非晚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扶闲依旧坐在酒桌旁,一旁已放了几个空落落的酒罈。 她未曾言语,扶闲便一人静静喝着酒,与那日他陪她喝酒那次,竟反过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2页 「无盐女……」不知何时,扶闲突然作声,打破了沉默。 「嗯?」她低应。 「那晚……你喝醉那晚,封卿来找你了?」扶闲真的有些醉了,竟含煳不清的问起封卿来。 「嗯。」叶非晚道。 「本公子就知道,」扶闲自嘲一笑,那晚,他不该折返回来,也许就不会看见封卿出现在她窗外时,「你让他留下了?」 叶非晚终于抬眸看着怔忡望着酒罈的扶闲:「你喝多了。」 「你让他留下了?」扶闲却固执的问道,「留在你房中了?」 「……」叶非晚静默着。 「叶非晚,你果然……一直在欲擒故纵,他那般伤你,你都没感觉的吗?你……」扶闲死死盯着她艰涩道,「你果然……」 「他没留下,我与他也已和离。」叶非晚终究作声,打断了他的话。 「……」扶闲戛然而止,双眸都有了几分晶亮,他望着她,「当真?」 叶非晚不语。 扶闲沉静片刻,却蓦地低笑一声,「叶非晚,今夜夜色甚好,本公子便应你一个心愿可好?」 心愿……叶非晚睫毛微颤:「扶闲,我不需……」 「本公子好不容易大发慈悲,你敢回绝?」扶闲「恶狠狠」的盯着她。 叶非晚唇一顿:「什么心愿都好?」 「没错。」 「我的心愿,」叶非晚抬眸,目光认真的望着他,「不要再对我好了。」她还不起。 第251章 你二人在作甚? 不要再对她好了…… 扶闲听着她这番话,方才本隐隐有些开阔的心思都阴沉下来。 他抬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良久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故作随意:「本公子从未对你好过,休要自作多情,」说到此,他微顿,「换一个。」 「扶闲……」 「本公子说,换一个!」扶闲声音蓦地压低。 他一贯是随意的、不羁的,嗓音磁性却又让人听着极为飘逸,从未……这般压抑过。 叶非晚睫毛微颤,最终上前将钱袋放在桌上:「扶闲,真的,不要对我好了,不值得。」 扶闲只沉默坐在座位上,未曾言语。 叶非晚……果真是不傻的,她如今什么都猜到了,却从未点破,一句「不值得」,便足以堵住别人所有的言语。 可是,扶闲眯了眯眸,隔着眼前一片朦胧望着身前的女子,莫名很想问,她又不是他,怎会替他觉得不值得?若是……值得呢? 「扶闲,我送你回如意阁吧。」叶非晚的声音逐渐沉静下来。 「……」叶非晚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本公子还未曾喝完酒呢。」话落,拿过一旁的酒罈便要继续饮下去。 酒罈却被人压住了。 他抬眸,似笑非笑看着烛火下女子的容色,蓦地勾唇一笑:「叶非晚,你若是替本公子将这坛酒喝完,本公子便离开这酒馆,如何?」 叶非晚一顿。 扶闲轻笑出声,早该知晓,这个女人心眼小的紧,她心中认定一人,便绝无更改之可能。 他抬手,便要继续将酒罈拿起,手却扑了空。 叶非晚率先将酒罈拿了起来,她望着扶闲:「你该回去了。」 扶闲皱眉:「本公子不回。」 「是不是我将酒喝了,你就回?」叶非晚望着他,沉声问道。 「……」扶闲未应。 「好。」叶非晚也再未等他的回应,掀开酒罈,仰头大喝了几口,辛辣的酒味顷刻间侵袭了她的唿吸,有清酒顺着她的唇角滑落下来。 她还要继续喝下去,只是下刻,酒罈被人轻描淡写拿了过去。 扶闲已经站起身,松垮垮的袍服衬出他几分风流,他望着她:「本公子回去就是了。」他声音极轻。 语毕,他已率先朝门外走去。 楼下,掌柜的诚惶诚恐恭送着二人。 依旧没有马车,只是与上次全然相反。这一次,却成了扶闲微醺着走在前方,叶非晚跟在其后。 只是……越走叶非晚便越发觉得,这不是去如意阁的路。 「扶闲?」她走上前去,「你不回如意阁?」 「嗯,」扶闲随意应道,「去叶府。」 「叶府?」 「叶非晚!」扶闲突然转身,目光很是严肃的望着她。 叶非晚一怔,莫名不敢迎视此刻的扶闲。 扶闲眼底自嘲一笑,下刻声音微扬,道的随意:「本公子怎么说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岂有让女子相送的道理。」 「……」叶非晚静默下来,未曾想到他喝醉了,都不忘维持颜面。 罢了,到了叶府,便再寻一辆马车或是让张管家将他送回吧。 这般想着,二人竟不知不觉到了叶府门口。 「叶非晚。」扶闲突然想到什么,唤着她。 「什么?」 「你当真是不识好歹,」扶闲轻哼道,「寻常女子被我送回来,早就感激涕零了,偏生你,一副晚娘脸模样,果真是无盐女……」 叶非晚脚步微怔,许久低应一声:「是啊,无盐……」她的确比不过旁人的国色天香,所以如今孤身一人也是应当的。 「你怎的不反驳?」扶闲皱眉。 「我为何要反驳?」叶非晚反问,却在迎上他的目光时顿了顿,转而避开了他,「虽然我不愿承认,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3页 「你……竟这般妄自菲薄?」听完她这番话,反是扶闲心中不悦了。 「不是你说的……」 「闭嘴!」扶闲打断她,下刻望了眼叶府大门处,「叶非晚,今夜不论发生何事,你都要记着,本公子只是鬼迷心窍了!」 「什么?」叶非晚蹙眉,眼底带着些许疑惑,方才自己不过喝了几口酒罢了,岂会醉到听不懂他的话? 「……」扶闲眉眼有些无奈,他低嘆一声,走到叶非晚跟前,垂眸望着她道:「闭眸。」 叶非晚一动未动,只望着突然近在眼前的男子。 扶闲眯了眯眸,下刻蓦地伸手揽着她的腰身,垂首便要吻上眼前女子泛白的唇。 叶非晚心中微慌。 「你二人在做甚?」一旁,如夹杂着狂风暴雨般的怒声响起。 扶闲揽着叶非晚的手微顿,声如嘆息:「被打断了呢……」他说着,转头循声望去。 下刻眉心微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封卿,明明一袭白衣,却一身的酒气,眼尾染了些许猩红,眸光阴鸷。 叶非晚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 她未曾想到,封卿今夜竟也喝了这般多酒,像是同扶闲二人约好一般,只是……此刻他眼中的怒火滔天,却让人不敢迎视。 她心中蓦地一慌,她根本不想面对这样的封卿。 手腕却被人抓住了,扶闲随意撑着她的身子,声音很是亲昵:「非晚,我先进去洗漱一番。」他说着,便已走上前去,推开叶府大门。 叶非晚一顿,她知晓扶闲此番话,是故意而为之。他故意说给封卿听的。 而今,扶闲已经进了叶府。 封卿身形晃了晃,眯眸望着她,眼中的阴鸷消失,竟留下几缕茫然。 叶非晚也望着封卿,明知扶闲是故意,她却是感激的,就这样吧,封卿误会了更好。转身,她便要随之走进叶府。 「扶闲……住在叶府?」封卿蓦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脚步。 他已很久未曾这般大醉过了,他开始害怕清醒的面对毫无生机的王府、以及脑海中那些莫名出现的回忆。 今夜喝得酩酊大醉,不知为何,竟煳里煳涂来到了叶府,只是望着紧闭的叶府大门。 他知,叶非晚……不会再欢迎他了。 可是如今,她却让扶闲入了府。 叶非晚脚步顿了顿,未曾转身,只声音平静:「扶闲住在哪儿,与王爷无关吧?」 第252章 他没走? 与他无关。 封卿听着叶非晚这番话,眼中竟隐隐浮现几丝茫然。 怎会无关了?分明……前不久她还是王妃,住在靖元王府的后院,每日亮着一盏昏黄色的烛火,像是在等他一般。 分明曾经,她每日追在他身后,随处制造着偶遇,每次他看向她时,总能迎上她的笑颜。 而今,怎会无关? 「叶非晚,」封卿抬眸,望向那正站在叶府门口的背影,好久,声音艰涩,「你是女子,怎能和……男人厮混……」 「女子?」叶非晚侧眸,低笑一声,声音却凉薄无一丝波澜,「洞房花烛夜,你去了别处,让王府上上下下看我的笑话,没想到我是女子;参加宫宴,你屡次将我弃于人群之中,没想到我是女子;父亲过世,你陪在别的女子身侧,也未曾想到我是女子……」 说到此,叶非晚缓缓转身,她本就立于台阶之上,居高临下望着台阶下一袭白衣的封卿:「如今,王爷终于意识到,我是女子了吗?」 她从未想到,有一日,自己竟也能这般平静的俯视着封卿。 封卿未曾言语,只是薄唇越发苍白,紧抿着,眼神带着一丝怔忡。 「……至于王爷方才说的厮混,」叶非晚见他不语,也未曾等待,只是淡淡笑,「左右我在王爷心中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之人,王爷愿意如何想我,便如何想吧。」 话落,她已缓缓转身,便要走进叶府。 她连解释都不愿了。 封卿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蓦地一慌,脚步竟随之上前一步:「叶非晚,若你解释……我便收回方才那番话呢?」他的脚步终因着醉意,添了几分踉跄。 叶非晚脚步微顿,身后传来了阵阵酒香,封卿喝了不少酒。 他说,若解释便收回那番话。可是……话都已说出口,如何收回? 正如覆水难收。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封卿,」叶非晚喉咙微紧,终究将喉咙的不适生生咽下,「你看到的,便是事实。」 她的嗓音,由夜风带来,更显得凉薄。 封卿怔怔立于原处,身躯紧绷如石。她果真……不屑于解释了。 以往她和别的男人稍有接近,便跟在他身侧解释千百遍,哪怕他那时并不在意。而今,她却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叶非晚,你不要以为,求来了圣旨便能高枕无忧,本王未曾开口,天下谁人不知,你仍是本王的王……」妃。 最后一字,他终究未能说出口,叶非晚回首了,目光正无波无澜望着他,眼底漆黑幽深一片,她声音近乎嘲讽:「封卿,而今,你只会这般威胁人了吗?」 话落,再未曾有半分犹豫,她已抬脚走进叶府。 沉重的木门喑哑着关闭,门栓重重落下的声音,将封卿彻底隔绝在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4页 漆黑夜色之中,唯有那一袭白衣之人站在门外,本挺直的腰背不知为何陡然有些颓靡,分外萧瑟。 封卿依旧站在台阶之下,望着那紧闭的府门,身形微微摇晃了下,心里陡然涌起一股浓浓的自我厌弃,是啊,他只会这般威胁人了吗? 而今,他竟只能用这般卑劣的手段了…… …… 叶府之中很是安静。 叶非晚走回房间,扶闲之前分明已经进来,可房中竟仍旧一片漆黑。 她微顿片刻,仍旧推开门走了进去,一阵死寂,如同根本没人一般,可屋内瀰漫着淡淡的酒气。 微微皱眉,叶非晚拿过火摺子,点上蜡烛,昏黄色的烛光照亮屋内,叶非晚陡然望见站在窗前的背影。 暗绯色的袍服,身形颀长的立在那儿,看着紧闭的窗子,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是说要来收拾一番?外面便有水。」叶非晚刻意扬起声音,故作欢快道。 「……」扶闲一动未动,似乎没听见她的话般。 叶非晚嗅着酒味,微微蹙了蹙眉,笑了笑道:「我记得府上还有醒酒的,先去拿来。」 「不用了,」扶闲的声音传来,身影也随之顿了顿,而后,他缓缓转身,脸上不见以往玩世不恭的笑,反目光深邃望着她:「叶非晚,听你此刻的语气,怎么?在外面和人说了什么,心情都随之好起来了?」 好生奇怪,叶非晚凝眉,不懂他为何突然升起,终只望了他一眼道:「你喝醉了。」 「醉了?」扶闲玩味般重复了一遍这二字,下刻唇角微勾,近乎讽刺般笑道,「本公子倒是希望我醉了。叶非晚,不就是封卿来了,便惹得你这般高兴?」 「扶闲!」叶非晚嗓音蓦地紧绷,她脸色微白看着他,下刻却在迎上他眸中的严肃时收回了目光,「想来扶闲公子没醉,也无须醒酒了。夜色渐深,扶闲公子待在我这儿终究是不合适的,该离开了。」 她的声音极轻。 「该离开了……」扶闲轻声呢喃着,「也对,封卿都亲自来叶府寻你了,你心中高兴也是应当的。我便没用了,自然可以随时被扔在一旁。」 叶非晚凝眉:「我从未这般想你。」 「可你是这般做的!」扶闲声音勐地增大,「你从来只会要我离开,封卿只要出现,那么其他一切便都只是陪衬罢了。你可知……京城多少女子等着本公子?怎么,便这般讨厌我?」 叶非晚睫毛微颤,她隔着烛火,望着扶闲此刻罕见的怒容,许久勉强一笑:「扶闲,你又恼怒什么?莫说如今我与封卿再无干系,便是真有什么,你……也不该这般,」说到此,她终究不忍看此刻扶闲的模样,声音轻了些许,「对你,我一直是感激的,从未讨厌。但也只是感激罢了。」 只是感激,并非喜欢。 她的心很小,曾经只进去过一个人,后来……那人将她的心搅的天翻地覆,她便只能将那人从心上剜去,却……再难容下旁人了。 「……」扶闲仍旧站在窗前,沉默片刻,「本公子只当瞎了眼……」 瞎了眼怎样,他未说,住了口便朝要离开。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自门外传来。 扶闲脚步顿住。 叶非晚身躯也已僵凝,目光直直望向门口处。 「叩……」一声极轻的叩门声传来,而后,男子夹杂着艰涩与低哑的嗓音响起,「叶非晚。」 第253章 不要留他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叶非晚僵立在原处,眉心微蹙,她没想到,封卿竟还在门外,未曾离开。 明明……以他的骄傲,莫说方才被她那般讽刺,便是一丁点的辱,他都是不肯受的。而今,没有离开,甚至还敲响了她卧房的门,又是为何? 「叶非晚。」门外,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醉意与迷离。 封卿亦不懂,他怎会依旧留在这里。 可是刚刚,站在叶府门外,望着黑漆漆的带着几分荒凉的院落,他却不愿离开。王府如何繁华,可是为何每次走进,心中总有几分萧瑟? 而今……唯有看着叶府,方才觉得心里有几分着落。 可是如今,她却将别的男人带进了府邸。 若是以往,他定然转身离去的,却……不敢。 封卿睫毛微颤,下刻双眸中的茫然散去些许。 他怕……她真的将扶闲留下,那么一切就真的迟了。 「叩叩……」他抬手,復又敲了两下木门。 他也喝醉了吧。屋内,叶非晚垂眸,始终静默不语。 身侧,扶闲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目光在一旁烛火映衬下,如一颗宝石一般漆黑幽深。 「叶非晚,不准留他。」封卿的声音极轻,隔着门缝传到屋内,带着游丝般的虚浮,「本王不准你留他。」 不准。 叶非晚安静听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还以为封卿转性了,而今看来,他从未变过,习惯了颐指气使的指使她,大抵也习惯了她以往每一次总会听从于他吧。 「夜凉风大,王爷请回吧。」叶非晚扬声道着,心思沉静无半分波澜。 「……」门外復又寂静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每一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你当真要留别的男子在此?你究竟……在惩罚别人,还是糟蹋自己?」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5页 「非晚同我在一块,怎会是糟蹋自己?」这一次,未等叶非晚作声,扶闲蓦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倒是王爷,非晚自从跟了你,便祸事不断,从当初的千金大小姐,变成如今一无所有。王爷,您说,非晚跟着谁,才是糟蹋自己?」 扶闲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微扬与暧昧。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 他听出了扶闲话中的亲昵,却……无力反驳。 是啊,当初嫁入王府时,叶非晚也不过是个有些许嚣张的千金大小姐,而今……她在他身边,又得到了什么? 便是……以往总是晶亮般望着他的双眸,都逐渐暗沉下来。 「你不爱他……」下刻,封卿双眸勉强一亮,她曾经将喝醉的他拥在怀中,一遍遍的说「爱他」,那些本不该清晰的记忆,逐渐如刀刻般篆在他的心中,「叶非晚,你于扶闲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不是吗?」他未曾理会扶闲,只迳自对叶非晚道着。 「王爷此言差矣,」扶闲声音仍旧随意,唯有身侧手紧攥着,手背青筋暴起,「非晚对我有无男女之情,都该由非晚亲自说,不是吗?非晚今夜作何抉择,也该是她亲自选。」 话落,他转眸,死死望着叶非晚处,声音一派低柔,身躯却紧绷着:「你说呢,非晚?」 叶非晚转眸,迎上扶闲的目光,他眼尾微挑着,在夜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她心中知晓,他是刻意而为之,不过,这也许是个机会吧。 颔首一笑,叶非晚起身便要绕过扶闲朝门口处走去。 只是……脚步终究顿住,她的手腕被人拉住了,扶闲攥着她,力道极大,透着些许闷痛。 「别去,叶非晚。」扶闲的声音与他的力道却截然不同,很轻,若非夜色沉静,许是根本就听不见。 叶非晚注视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良久:「不是要我做抉择吗,扶闲?」她声音很轻。 扶闲手指一颤,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 叶非晚未曾有半点迟疑,起身走到门口处,低低的吸了一口气,将房门打开。 门外,穿着一袭白衣的人站在月色之下,皎洁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越显清冷华丽,恍若谪仙。 只是,他的眉眼紧蹙着,身上酒香极重,薄唇苍白,正紧抿着,双目隐隐泛着猩红,正怔怔望着木门,眼中没有一丝光亮。 听见开门声,他眼中似还存有一丝茫然,而后勐地反应过来,眼底深处透出几丝微弱的光亮,他望着她。 「为何在此处,封卿。」叶非晚望着他,声音冷静,眼底再无以往的情愫。 封卿眼中方才升起的光亮顷刻间凝结:「什么?」他艰涩开口,嗓音喑哑。 「你我已毫无干系,我听闻,前几日曲烟已经回京,这段时日正在宫外,」叶非晚垂眸笑了笑,月光下那般凉薄,「王爷如今喝醉了,到我这儿耍的哪门子酒疯?不该去找曲姑娘?如今,为何在此处?」她又问了一遍。 封卿还是如前世一般,做尽了让人误解之事,可到头来,终究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而今,她不介意将所有话都说开了,问的清清楚楚,免得再陷入他织就的牢笼里。 「我……」封卿终于开口,身形却突然趔趄了一下。 眼前,叶非晚的身子一动未动。 他心口微痛,他恍惚中记得,有个女人每次在他喝醉时,总会小心的抚着他的背,会命人去熬醒酒汤,会搀着他好生休息…… 可是此刻,她却平静无波。 似乎有什么,在缓缓离开,他拼命的想要抓住,却只剩一片徒劳。 「封卿。」叶非晚看着他这番沉静的模样,突然上前一步,凑近到他眼前,二人间距离极近,近到彼此唿吸纠缠。 身后,扶闲眉心紧蹙着,始终未动。 「如今,喝醉了来找我,」叶非晚徐徐开口,「该不会是想要求我回王府吧?」就像……她发烧时,那个不知真假的前世的梦一般。 她第一次,听见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对她说「求你」。 封卿脸上血色抽离,人甚至都后退半步,太阳穴一阵剧痛,莫须有的记忆不断折磨着他。 「叶非晚,等我,求你……」脑海中,男人的声音如魔咒一般一遍遍响起。 封卿一手死死咬牙,忍着一阵阵的痛,终从牙缝中挤出二字:「……不是。」说完的瞬间,头痛骤然消失,唯余……空落落的死寂。 花晓却半丝惊讶也无,安静道:「那么,王爷,你该走了。」 第254章 绝不会愿你安好 该走了。 封卿的脸色,随着叶非晚这番话落,彻底僵白。 而今的夜色明明早已不算太凉,他却觉得心底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冰的他指尖颤抖了一下。 眼前,是这个女人凉薄的目光,她望着他,如同望着所有的千千万万人。 「啪……」却在此时,身后一阵细微声响。 扶闲正懒懒转身,暗绯色的袍服翻飞之间,他已随意坐在茶桌旁,如在自己房中一般,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封卿手紧攥着,扶闲那副模样,就像是……和叶非晚已有多亲密一般。 「可是因着他?」他收回落在扶闲身上的目光,声音逐渐冷静下来,目光紧盯着叶非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6页 这样声音冷清的将他赶走,是因为此刻她房中的那个男人? 叶非晚睫毛微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却听得真真切切,侧眸看了眼此刻扶闲的动作:「因着谁,都与你无关了。」 「呵……」封卿突然冷笑一声,「与本王无关……」他声音如呢喃,眼神自扶闲身上一扫而过,眼神阴冷了几分,「扶闲那千丝万缕的身世,还有……如意阁,毁了,应该很好玩吧。」 「你要做什么?」叶非晚勐地抬眸。 「你觉得呢?」封卿反问。 「……」叶非晚僵凝良久,她知道封卿话中的意思,威逼利诱这一招,他用的炉火纯青,可是,她却也不会再受他胁迫,「毁一个如意阁,对王爷而言的确很轻松,毕竟……偌大的叶府,都被王爷翻手之间毁的彻底,不是吗?」 封卿如被刺中般,眼中的阴冷僵住。 叶非晚低笑一声,再不愿多言,后退半步便要将房门关上。 封卿紧盯着那渐渐关上的房门,就如那晚,她拿出和离圣旨的那晚,将阑窗一点点关上一般。 那一次,她是为了斩断二人的姻亲,这一次……他知道,她是将二人之间仅有的一点关系,都彻底隔绝了。 可是,他不愿。 脑海一片纷杂,封卿望着那门缝越发的小…… 「我来接你出去了。」男子幽幽之声,夹杂着几分温柔与嘆息传来。 叶非晚本关门的动作一僵,这个语气,这个声音,还有这句话,以及……眼前这个男人的神色。 只余一人宽的门缝,她呆呆看着眼前穿着白衣脸色苍白的男子,就像……看见了前世的那个封卿一般。 她无数次在冷院中,孤身一人望着月色,幻想着有朝一日,他能来找她,对她说「我来接你出去了」,可是她没等到。 「你并非无动于衷的。」封卿望着女人停下的动作,唇角勉强微勾。 他是卑鄙的,他承认,他并没有经歷过记忆中的那些事,可是他知,这些事、这句话对叶非晚很重要。 而今,她动容了,不是吗? 他不喜欢她透过他,去寻找另一个人的目光,可是此刻,他更无法忍受她竟要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叶非晚,你在意我。」封卿的声音很是笃定,虽然,他不知她在意的,是他,还是……他莫名多出来的记忆里的那个他。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愿分清了。 叶非晚睫毛一颤:「你如何得知那句话的?」 封卿薄唇紧抿,静默不语。 叶非晚却笑了出来:「你方才说错了,封卿,我不在意你,」她抓着门框的手紧攥着,攥到指尖泛白,「我恨说出那句话的你!」 这一次,她迳自将房门关上,再不理会门外人半分。 封卿怔怔望着紧闭的房门,她从未对他说过「恨」,即便当初……叶府衰颓时,她的眼中也只是早已预料的荒凉。 可是如今…… 她说恨他。 …… 叶非晚扶着紧闭的房门缓了一会儿,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门外,似有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叶非晚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压下心中的酸涩,用力眨了眨双眸,待得心思全然平静后,方才自嘲一笑,转身看着正坐在桌旁的男子。 扶闲也在紧盯着她,双眸罕有的严肃。 叶非晚勾唇笑了笑,沉声道:「看我作甚?」 「不要对我这般笑,叶非晚。」扶闲凝望着她,平静道着,语气无半分情绪。 叶非晚脸上笑容一僵,好久垂眸,笑容也微微敛起:「你也该离开了,扶闲。」她今晚累了,很累很累,没有心思再去应对旁人了。 扶闲双眸紧缩,看着她,声音近乎自嘲一般:「叶非晚,有时我真想拿匕首将你的心剜出来,好生看看,你这女人究竟有一颗怎样冷血的心……」 回绝的彻底,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留。 「等我活够了,便将剜我心的机会交给你。」叶非晚半真半假道着,不过随口一句玩笑之言罢了。 扶闲容色微紧,突然便道:「本公子醉了。」 「什么?」叶非晚困惑,他的话题转变未免太快。 「方才,你最初走进卧房时,不是说要给我做醒酒汤?」扶闲抿唇望着她,「现在去做吧。」 「扶闲?」 「难道你又要言而无信?」扶闲声音恼怒。 叶非晚看了他良久,最终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早已空无一人,唯余死寂的黑夜。叶非晚心中自嘲一笑,她还在奢望着什么?那般骄傲的男人,岂会在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回绝后,仍不离开? 膳房的漆黑,叶非晚点了蜡烛与火炉,静静等着醒酒汤一点点的煮沸,「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她将火熄灭,将汤盛入瓷碗中,小心端着朝卧房处走去。 转过前方的长廊,便能望见不远处泛着昏黄色烛光的卧房。 莫名的,周身有些阴寒,叶非晚的脚步不觉快了几分。 「果然,是他。」身后,一人森冷的声音传来,无半分情绪,平静语气却仿佛蕴藏着狂风骤雨。 叶非晚脚步一僵,手中醒酒汤都晃荡开来,溅出些许落在手背上,很烫。 她却一声不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7页 她没想到……他还在。 「为他熬的醒酒汤吗?」封卿声音再次传来,尾音微扬,如嘲讽又似自嘲。就像曾经她对他做的那样,而今她也对别人做了。 「……」叶非晚始终静默。 「叶非晚,本王绝不会祝你余生安好,绝不!」他冷硬放下这句话,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叶非晚垂眸,望了眼手背上被灼伤的地方,一声不吭朝卧房走去。 屋顶,一抹黑影一闪而过,跟在封卿身后,飞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55章 真正的「两清」 「醒酒汤。」叶非晚将手中瓷碗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扶闲望了眼那仍冒着热气的汤,眸色微沉,一手轻轻瞧着碗壁,声音随意:「手背怎么了?」 叶非晚一顿,不经意将手背隐在宽袖中:「没事。」 扶闲蹙了蹙眉,终究再未多说其他,等到醒酒汤凉却,他方才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待将瓷碗放下,他方才漫不经心道:「刚刚,封卿没……」 「汤也喝了,该离开了吧?」叶非晚打断了他。 扶闲声音微顿,扭头望了她一眼,下刻生生扯出一抹笑来:「你说的没错。」转身似是赌气一般,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微有迟疑,「你这叶府,可是有高手在周围?」 叶非晚错愕片刻,自嘲一笑:「也许有吧。」想来,封卿始终不曾信她,派人来监视她呢。 「那高手可是同你有仇?」扶闲再道。 「嗯?」叶非晚不解。 「往日倒未曾察觉,今日……有杀气。」扶闲拧了拧眉,却很快笑开,「不过,随着方才封卿离开,杀气已然消失了。」 话落,他一挥袖,人已朝着门外而去,徒留背影消失在墙围处。 什么杀气?怎会又杀气? 叶非晚无奈,今日,扶闲果真是醉煳涂了吧。 转身刚要关上房门,下瞬她却陡然想到什么,身子都随之一凉,指尖细细颤抖了一下。 她想到扶闲方才那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封卿离开,杀气消失」。 好像那杀气是随封卿而来一般,而今夜,他喝得醉醺醺的…… 应当是她多想了才是,叶非晚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心中安慰道,转身走到桌旁,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慌乱。 定是这烛火晃动的让人眼花。 她蓦地将蜡烛吹灭,看着满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可心中的慌乱却没有半分缓解,如被巨石沉沉压着一般。 外面隐隐传来几声「」的打更声,还有打更人低唤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句话如燎原之火一般,顷刻将叶非晚的理智全燃,她蓦地起身,打开门飞快跑了出去。 墙围处,角落很是昏暗。 扶闲静静站在那儿,当烛火熄灭时,他心中是庆幸的,相比……她也不似以往那般在意封卿了吧。 可是此刻,看着那飞快消失的背影,他伸手,轻轻抚着心口处。 心尖蓦地一痛,方才那碗醒酒汤,真的极苦。 …… 叶非晚跑出叶府时,宽敞的官道之上,早已无任何人影。 空荡荡的,一片漆黑。 她飞快朝着靖元王府的方向跑去,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一抹熟悉的白衣,方才那淡淡飘在鼻前的酒香,此刻都早已消失彻底。 心中越发的惊惶。 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她找不到封卿,半丝身影也寻不到。 她不断朝前跑着,跑到气喘吁吁,脸颊涨红。 方才在叶府只隐约听见打更声,而今那个打更人手中拿着梆子慢慢走了过去,口中仍在低低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叶非晚上前:「请问你可曾见到……」 声音,戛然而止。 前方不远处,一人穿着白衣站在那儿,身形仍有些摇晃,可眉目在月色之间更显风华无二,他总是这般矜贵清冷。 他在望着她,容色专注。 打更人离开了。 叶非晚依旧怔怔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心中的惶恐却比方才更甚了。 刚刚,是因为怕那个杀手对封卿不利,而现在……她只是突然想到,前世,她那般怨封卿、恨封卿,可最后用银簪刺向他时,仍旧下移了几分,不忍伤他性命。 她的脚步不觉后退半步。 「叶非晚……」封卿声音呢喃着,语气似是不可置信。而后他起身朝着她走来,身形踉跄。 叶非晚望着男人的身影,未曾理会。 「叶非晚。」封卿却再次唤着,声音似是兇狠了许多。 叶非晚只是听着,再未曾前行半步,满心复杂。 却在此刻,她只听见一阵破风之声传来,下刻,封卿身后一抹黑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冒着寒光,剑尖直直朝着封卿的后背刺来。 叶非晚睁大双眸,嗓音紧绷着,只堪堪挤出二字:「小心……」 下刻,身子却已飞快上前。 封卿神色微变,似是察觉到身后的杀气,气场陡然冻结,却又在望见眼前重来的女子身影时僵住。 成亲那日,他们二人的婚典被一场刺杀毁了,他不能暴露会武的秘密,当刺客袭来时,是她一袭嫁衣如火,挡在他面前承受了那一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8页 还有脑海中那段莫须有的记忆——「封卿,你若纳旁的女子,便先杀了我。」「你若不杀我,你会后悔的。」「王爷……」她缱绻唤着他,如唤尽了全数温柔,而后拔下头上的银簪——那般眼熟的银簪,刺入他的心口,却又不忍的下移了几分。 从小到大,他生于昏暗之中,勾心斗角玩权弄势,他自己都未曾怜惜过自己,却唯有一个叶非晚,会这般护他。 「小心——」是惊慌失措的她。 「王爷。」是满眼绝望的她。 「封卿,我不会让你再孤单了……」是双眸带着亮光的她。 「阿卿,你随我去烟阳可好?」是温柔的她。 …… 混乱的记忆,却挤满了她一人曾说过的话。 封卿看着冲上来的女子:「不会了。」他声音呢喃。 下刻陡然伸手,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抱住,而后身形一转,下刻只觉后背一阵剧痛,身形都不觉僵硬下来。 他本能堪堪避开,可若躲了,便护不了她。他想护她。 叶非晚呆呆嗅着鼻间的酒香,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对他早已无情无感,她自己也是这般觉得。 可是,为何要冲上前来挡在他面前?为何……他又要护她? 刺客手中的长剑还欲再袭击而来,下刻却只觉手臂一麻,竟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 一人懒懒的声音自一旁的墙头传来:「还不快走,等着本公子取你这条狗命吗?」 叶非晚身形一僵。 是……扶闲。 她挣扎了一下,想要从封卿怀中挣脱。 他的手臂却越发用力,后背的伤口血流的更凶了,他却恍然未觉。 只是下刻,他的手臂在听见怀中女人的话时僵住。 叶非晚在他耳畔说的是:「封卿,当初成亲时的一剑之恩,你也已还我了,」她嗓音温柔,「而今,彻底两清了。」 第256章 未曾去烟阳 夜凉如水。 头顶的月色似都被乌云遮挡,添了几分血色。 刺客中了毒,终究踉跄的逃走了。 扶闲拍了拍手,拂袖自墙头跃下,却在望见那相拥的二人时脚步顿住,长久不发一言。 早该知道,救下封卿,他定会后悔的。 方才一直作壁上观,终在看见那个女人连迟疑都未曾、便挡在封卿跟前时破了功,出了手,趁着那刺客不备,信手用了毒。 那刺客也果真中了招,可是此刻……看着叶非晚被封卿护在怀中,脚步都沉重下来。 …… 封卿仍靠在叶非晚肩头,脑海中却全是她最后那几字。 彻底两清。 本受伤的身躯因着叶非晚的话紧绷着,好一会儿,他方才像未曾听见一般,艰难挤出几字:「后背,疼……」 叶非晚手一颤。 封卿从来都是坚韧而偏执的,当初为了解忧草,他的手背被她一簪刺伤,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另一手因着扣着石缝,皮肉翻转见骨,他仍是眉头都不皱。 而今,他却说「疼」。低哑而示弱的语气。 她静静感受着肩头上艰难靠着她的身躯,听着封卿的唿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好一会儿,被搭在他后背的手感觉到一阵黏腻温热。 叶非晚指尖抖了抖,伸手触着那片黏腻。 是血迹。 本一片空白的意识,此刻终于有些清醒过来。 她不懂,为何封卿会已这种保护的姿态护住她。 如今的她,早已没有了叶家的势力,孤零零一个人。什么都没了,也就……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我去唤高风和大夫前来。」她松开揽着封卿的手,便要将他扶在一旁。 「叶非晚!」封卿却飞快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并不大,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的目光在夜色中有些茫然,她看了眼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未曾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封卿却再不言语。 叶非晚等了一会儿,未曾等到他的声音,便要用力将他的手挣开。 封卿手上的力道蓦地增大。 「封卿……」叶非晚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未曾去烟阳……」封卿声音艰涩喑哑,说完后復又重新道了遍,「南下,未曾去烟阳。」 那一瞬,叶非晚本面无表情的神色,本以为早已干涸的眼底,像是突然涌现一股莫名的酸涩,她睁大双眸,看着正垂眸、脸色苍白的封卿。 未曾南下烟阳。 所以,那个她做梦都嚮往的城,仍旧可以是她的梦。 封卿……始终未曾毁掉。 却又为何?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扶闲缓缓走到叶非晚跟前。 叶非晚只感觉封卿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蓦地一紧。 扶闲未曾看向封卿,只望着叶非晚,缓缓启唇,声音不復以往的调侃,仍旧好听却低哑:「他受伤了。」 「嗯。」叶非晚低低应道。 「所以,你的选择呢?」扶闲目光沉静的吓人,「你若选他,我不拦你;若选择……留下,我将他送回王府,只当今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叶非晚惊怔抬眸,一眼望如扶闲幽沉似海的眸中,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手腕上,封卿的手固执的攥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19页 扶闲凝望着她的神色,终自嘲一笑:「呵,早该知道……」 「我谁都不选。」叶非晚打断了他,手腕上的手蓦地颤抖了一下,「他因我而伤,我会将他送回去。也只是送回去而已。」 话落,她安静转眸,看向封卿:「我送你回王府。」 封卿也在望着她,眼中黑漆漆的,形同失魂般。他再也不是她的选择了…… 夜色越发的寂静。 叶非晚艰难撑着封卿的重量,一步一步朝着黑暗中走去。 「叶非晚。」身后,扶闲的声音极轻。 叶非晚脚步一僵。 扶闲静静望着那二人的背影,他知道她的意思。 她不会选择他的,这个女人,心眼太小了,有过别人,便再容不下旁人。 他本该转身离开,闻名天下的的「扶闲公子」,哪里需要守在这样一个无盐女身边? 可脚步分外艰涩,目光直直望着她的背影。她的身子很瘦弱,艰难撑着封卿的重量,摇摇欲坠。 心底蓦地涌现一抹细微的声音:她也未曾选择封卿,不是吗? 僵持片刻,他终究走上前去,走到叶非晚跟前,伸手,将手心静静摊在她面前。 「什么?」叶非晚声音艰涩。他的手心,安静放着一个精緻的瓷瓶。 「烫伤药。」扶闲声音紧绷着,目光从她的手背一扫而过。 封卿苍白的脸颊微滞,虚弱的目光自她搀着自己的手上一扫而过,难怪……她的左手无法用力。可他……始终未曾察觉。 叶非晚本搀着封卿的手也是一颤,她没想到扶闲竟注意到了,醒酒汤溅出来时,落在手背上灼出来的水泡,因着方才的动静已经破开,隐隐作痛。 「你不用……」她刚要开口。 扶闲却蓦地伸手,将瓷瓶放入她腰间的荷包之中:「本公子不像你,从来都这般狼心狗肺。」他低喃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非晚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之处。 前方,陡然传来一阵马蹄疾驰、马车飞奔而来的声音,下瞬,马匹低低嘶鸣一声,一人扔下缰绳飞快跪在封卿面前:「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叶非晚回神,来人是高风。 也是,高风素来忠诚,封卿久未回府,他岂会放心的下? 「你们王爷受伤了,」叶非晚静静道,手不觉松开了封卿的手臂,「你将他送回王府,找个太医治治吧。」 「是。」高风忙应,扶着封卿便要上马车。 只是……在将要上马车时顿住了。 王爷的手……紧紧攥着马车的门框,明明脸色煞白,额头阵阵冷汗冒出,却固执的不肯松手,一言不发,似是……在等着什么。 就这般僵持着,他背上的伤,血流的更凶了。 「王妃,」高风转头,声音艰涩,「求王妃跟着一同回王府可好?」 话音落下,他明显察觉到,王爷攥着门框的手,细微的颤了颤…… 第257章 与前世不谋而合 马车「吱吱呀呀」前行。 叶非晚安静坐在一片漆黑的马车中,唯有车顶一盏小小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昏黄色的光芒。 她最终还是上了马车,只因她比任何人都知晓,封卿有多固执。 此刻,他正靠着轿壁,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双眸迎着一旁的灯笼,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若非他此刻的脸色惨白、额头一层冷汗,叶非晚根本看不出他后背有伤。 「你的手,烫伤了……」封卿低哑的声音蓦地在狭窄的马车内响起。 叶非晚微顿,垂首看了眼水泡早已破开的手背:「嗯。」应得极轻,声无波澜。 「……是因为给扶闲熬醒酒汤?」封卿说的越发艰涩了。 叶非晚闻言抬眸,望向他,眼中似有讥诮的笑意,却转瞬消失:「给谁熬醒酒汤,都同你无干了。」 「那你方才为何要护我?」封卿几乎立刻反驳,许是牵扯到后背伤口,他低咳一声,脸色越发白了。 「……」叶非晚一滞,她亦不知自己为何要救他,似乎只是身子的本能而已,可是……她更知,自己不能同他一起了,「便当做为了天下苍生吧,你若出事,大晋恐不太平,你且宽心,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不再纠缠他? 封卿闻言,只觉心底冒出阵阵寒气,比之后背的伤更令他难以忍受,他满眼惊惶望着她,突然觉得害怕起来。 她……竟也能这般平静说出这番决绝之言了。 她……怎能放手的这般干脆? 「叶非晚,」良久,封卿终于启唇,凉风从轿帘外沖了进来,带来阵阵寒意,「你便这般迫不及待的远离吗?」 「……是。」 「若是这般,当初为何屡次给我下药?为何要哭?为何……又要说『爱我』之言?」 爱? 叶非晚闻言轻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字离着她很是遥远。她如今,早已没有爱人的心思与能力了。 「封卿,你也说过,那已是当初,」叶非晚望着他,「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有期限的,于我而言,爱不过短短四年罢了。」 「叶非晚!」 「封卿,追在你身后两年多,嫁与你近两年,这段折磨着你我二人的所谓『爱情』,而今终于结束了。你我二人也好聚好散不好吗?」叶非晚声音若娓娓道来,极轻,「我很是庆幸,我曾嫁给过我爱之人,可是如今,我不愿再折磨自己的。我曾说,在这场姻亲中,我放过你,可其实,我也是放过了自己。」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0页 她终于……与自己和解了。 不爱并非过错,错的是强人所难的她。 封卿沉默了许久,最终启唇,声音嘶哑的厉害:「我从未想过,折磨……」 「王爷,到了。」他的话并未道完,便已被马车外的高风打断。 叶非晚笑了笑,上前便要搀着封卿。 可封卿望着她的手,没有动。 想必是不愿被她搀着吧,叶非晚转身掀开轿帘走了出去,跃下马车。 高风正要上前搀扶,却见轿帘再次被人掀开,竟是封卿自己走了下来,他的目光直直望着马车下的叶非晚,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周遭一片寂静。 叶非晚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影,封卿步伐极慢,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一般。 就在二人间不过短短一段距离处时,封卿的脚步蓦地僵住,而后……他轰然倒了下去。 「王爷!」高风惊惶的叫声。 叶非晚望着高风背着封卿快步朝府中走去,此刻方才察觉到……封卿的后背,竟然已被一片血迹染红。 那般刺眼。 也是在此刻,叶非晚方才意识到,他……一直在忍。 …… 寝房外。 早已候着的太医正在内寝帮着封卿医治,丫鬟一盆盆血水的往外端;高风正在不远处的门口和手下说着什么,大抵是那个刺客的踪迹吧。 院落里人并不多,可处处亮着烛檯灯火,很是明亮。 叶非晚静静站在寝房门口处,神色怔忡。 莫名想到了父亲,当初也是这般,无数天下闻名的大夫在屋内医治着,可是最后,父亲还是走了。 茫然、无措,一遍遍沖盪着她的思绪。 「王妃,您无事吧?」身前,高风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陡然回神,许久摇头:「无碍。」 「我命人扶您去一旁歇息……」 「不用。」 「您的脸色很难看……」 「不用。」叶非晚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急躁。 高风一滞,最终住了口,摇摇头低嘆一声再未多说什么。 天色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只是有些阴沉,凉风阵阵,吹在人身上带着几分寒意。 寝房门终于被人打开,一个太医走了出来:「王爷后背所受剑伤不浅,但所幸并未伤及肺腑,静养月余便可,万不可再操劳。只是……」说到这儿,太医想到什么,「今日是五月初七,怕是十日后的宫宴,王爷不能去了。」 「多谢太医……」高风在和那太医说着什么。 「今日是何日?」叶非晚蓦地开口,声音比此刻的天色还要冰冷。 高风不解,却仍旧应道:「五月初七。」 五月初七。 叶非晚脸色煞白,这是前世……她用银簪刺封卿的日子,那时也是这般,封卿在寝房内被太医医治,她跪在房外只求和离。 而今……一模一样。 只是今生封卿所受之伤不是她刺的、只是今生她早已求来了和离圣旨而已。 仔细想来,即便她重生,可是每件大事,该发生的仍旧发生了。 譬如她与封卿成亲,譬如封卿夺权,譬如叶府倒塌,譬如……如今封卿受伤。 叶非晚的手突然细微的颤抖着,命运当真这般强大而不可摧毁吗?哪怕重新来过,却仍旧与前世一一对应。 「王妃,您无事吧?」高风上前,担忧问道。 叶非晚恍惚间抬眸,眼中惊惶一片。 那么……她的死亡呢?是否……同样不可更改? 心口一颤,叶非晚转身便想要离开。 「你去哪儿?」身后,一人嘶哑却磁性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狠厉。 叶非晚那脚步一僵。 「王爷,您现在的身子,还不可走动!」太医的声音尽是担忧。 叶非晚勐地回神,怔怔望着门口处。 一人穿着雪白的里衣,脸色煞白却双目猩红的走了出来。 封卿。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叶非晚,你死了这条心吧,本王绝不会让你离开。」 正如前世,她刺伤他后,跪在房门前只求一封和离书时,也是这般,封卿枉顾众人的阻拦,走出门来,他对她说:叶非晚,你死了这条心吧,本王,绝不会给你休书! 一模一样。 第258章 不能走 天色越发亮了,也越发阴沉。 叶非晚只感觉如坠冰谭,前世与今生的记忆纠缠,一遍遍折磨着她的思绪。 她不想呆在王府,更不愿面对封卿:「你既已无事,我便先行离去……」 「叶非晚,」封卿打断了她,迟疑良久,方才道,「我是要你留下。」 「……」叶非晚静默下来,她凝望着他,越发不懂他言外之意。 封卿以往……分明很不喜欢她留在他身边的。 前世,他在书房处理奏摺时,她总是千方百计的要留在他身侧,想要与他「一个伏案书作,一个红袖添香」,而他,也总是将奏摺放下,目光凉薄如水望着她:「王妃喜爱我这书房?好,那我去寝房。」 他并非真的要离开,只因……率先低头、离开之人,总是她。 而今,他竟要她留下?何其诡异。 「你留不住我的。」叶非晚声音极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1页 封卿身形晃了晃,莫名觉得眼前女人身上的一袭裙裾在沉沉风中拂动,如一缕烟般顷刻间便要烟消云散,他心中一慌,想要上前,换来的却是叶非晚飞快后退半步。 他望着她近乎逃避洪水勐兽的步伐,呆怔好久,方才启唇:「你当知,本王要留你,有千万种法子……」 「又要以权势压人吗?」叶非晚反问,眼中带着几分嘲讽笑意。 「……」封卿凝滞,静默片刻,紧抿薄唇沉声道,「本王是因着你而伤。」 用了「受伤」的由头,很卑鄙,可是……他竟找不到别的法子了。 叶非晚望着他:「那刺客想要行刺之人,是你。」 「那你又为何不顾安危冲上前来,想要再替我挡下这一剑?」封卿声音紧绷着,目光亦死死望着她。 「方才在马车时我已经说了,只是……」 「王爷,药煎好了。」叶非晚的话并未说完,便已被前来的侍卫打断,那侍卫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 封卿目光望了眼那药汁,復又看向叶非晚,脸色苍白眼神却蓦地决绝:「给她。」 侍卫顿了顿,飞快反应过来,端着药汁走到叶非晚跟前,恭敬道:「王妃。」 叶非晚并未接过,只一动未动。 封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苦涩与血腥味全数咽下。她给扶闲熬了醒酒汤,而他……只想让她端一碗药汁罢了,她都不愿了…… 最终,他望着她,一字一顿:「倒了。」 「王爷?」周遭之人俱是一片震惊。 「……」可封卿再不言语。 唯有叶非晚,满目平静,她知道,封卿在威胁,用他的身子威胁。 虽然……她不知他为何要这般。 「王妃……」那侍卫满眼为难将药碗端到她跟前。 叶非晚依旧一动未动。 「本王的话你们胆敢违逆?」封卿声音阴沉,许是牵扯到后背伤口,他闷咳几声。 侍卫被惊的脸色煞白,好久战战兢兢端着药碗便要朝一旁花盆走去。 封卿始终望着叶非晚,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眸,心中的怒最终化作满腔的荒凉与不安。她……当真丝毫不在意了。 侍卫已经走到花盆旁,再次小心翼翼朝这边望了一眼,便要将药汁倒下。 「慢。」女子平静无波的嗓音响起。 众人皆松一口气。 叶非晚走上前去,将侍卫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转眸看着封卿:「王爷满意了?」 封卿一滞,本因她接过药碗而升起波澜的心顷刻凝结,他深深凝望她一眼,转身走进内寝。 叶非晚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攥着,直到封卿回到房内,方才松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上装的如何平静,她仍旧将这碗药接了过来。 「王妃,请。」高风走上前来,声音极轻。 寝房内,太医早已不见,唯余封卿一人正坐在床榻旁,豪华的内寝,雕栏大床,处处尽是精緻。 叶非晚恍恍惚惚记起,自己刚重生来时,便是在这张床榻上,她给他下了药,在此共度良宵。 而后,便再未曾在这张床上睡过了。 若是……早些重生,会否一切皆会不同? 她不知,命运太过捉摸不定。 「你的药。」叶非晚将药碗放在床榻旁的木桌上,神色怔忡。 封卿望着她有些恍惚的神色,似也想到了成亲前的事,容色微滞。他犹记得,那夜的她,很是热情。 喉结微动,他匆忙垂眸,看了眼药碗,又看了眼站在屋内的女人,她始终一言未发。 很是陌生。 他们二人之间,曾经鲜少这般。 封卿微眯双眸,此刻方才想到,以往从来都是她小心翼翼寻着二人间的话头,而他从未回应。 如今,她却再不言语了…… 「叶非晚……」封卿启唇,罕有的率先打破静默,只是终究还未等他开口,便已被打断。 「快些喝药吧,喝完了,我也要回去了。」 封卿的手微紧:「你仍要离开?」 「这里容得下我?」叶非晚反问。 「为何容不……」封卿几乎立刻反驳,却勐地顿住,他望着她,许久一字一顿道,「这儿是靖元王府,你既嫁进来,这儿便是你的家!」 家? 叶非晚听着这一字,只觉得万般讽刺,当初,爹留下书信要封卿予她一个家,可是爹不知,这偌大的王府,不过是一处华丽的牢笼罢了。 这里,不是家。 她终究只勾唇轻笑:「这是你的家,封卿,而非我的。」 封卿脸色一白,他至今仍记得她曾满眼晶亮说着将来「嫁给他」的想往,而今…… 「那冷院呢?」他蓦地开口。 叶非晚唿吸都随之一滞,她望着他,好久方才寻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什么?」 他为何……会知晓冷院一事?他本该不知道的。 封卿死死注视着她神色间的每一丝变化,惊惶、无措、担忧…… 她果然是知道冷院的,甚至……她和冷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梦境中,那个满脸病容、躺在冷院病榻上的女子,真的是她。她瘦成那般模样,满眼的绝望。 「我可以让你离开。」封卿的声音低沉,罕有的平和。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2页 叶非晚睫毛微颤,缓缓望向他,似是怀疑。 「但我有一个条件。」封卿接着道,「随我去一趟冷院。」 第259章 那人是谁? 这是叶非晚离开王府后,第一次回冷院。 天色极为阴沉,倒是映衬的这里一如既往的萧索冷清。那棵老歪脖子树冒出了绿叶,是整个凄凉院落里唯一的生机,也是……曾经叶非晚卧于病榻时,隔着阑窗能看到的唯一景象。 她目光怔忡望着那棵树,前世临终前,隔着被寒风冲撞开的窗子,她最后看见的便是这棵树。只是那时,这棵树枯枝嶙峋,尽是败景。 而今……又是一年春夏,万物生机。 封卿的后背伤势未好,被人搀着走进冷院房中,动作极为缓慢。 叶非晚静静跟在其后。 屋内昏暗,处处蒙尘。 封卿挥退了下人,安静坐在木椅上,望着此处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记忆中那些莫须有的画面却并未冒出来,反而空荡荡的。 叶非晚不喜冷院的气氛,每每来此处,都觉得前世那铺天盖地的绝望要朝她压来一般,让她难以喘息。 更何况……此次还是同封卿一齐前来。 她看着那穿着白衣脸色苍白的男子:「王爷,冷院也来了,你也该践行诺言,放我离……」 「本王记得,那棵树下曾有一个鞦韆。」封卿却打断了她,他的目光落在院落中的老歪脖子树上,嗓音有些干涩。 叶非晚一滞,不受控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刻如被刺痛般飞快转眸:「王爷记错了,冷院终年无人居住,怎会有鞦韆呢。」 封卿薄唇微抿,是吗?可为何,他印象中,那棵树下曾有一个鞦韆,一个女人曾坐在那儿盪啊盪,而他……却只能隐在暗处静静望着,连现身都不敢? 他微顿,许久指向一旁的角落:「终年无人居住之处,竟还有一个衣箱?」 叶非晚应:「那并非衣箱,不过寻常的木箱……」 话,戛然而止。 叶非晚的心都跟着下沉。 封卿这番话,并非对那木箱好奇,而是……试探。一瞬间,她身子僵凝。 转眸,果然一眼望见封卿正在凝望着她,目光深沉漆黑一片:「你果然知道这里,」他每一次都似从喉咙中挤出一般,「你在此处待过?」 「……」叶非晚沉默片刻,「没有。」 「那你岂会对此处甚是熟悉?岂会知道那木箱并非衣箱?往日又怎会经常来到此处?」封卿一句句的逼问,问到最后,双眼微红。 他感觉自己如处在一个大局之中,莫名出现的回忆,叶非晚莫须有的眼神,还有她的决绝,均像一张网将他包围在其中。 而叶非晚,极有可能知道真相,可是她什么都不说,她总是什么都不说! 叶非晚心内大惊,封卿果真知道了些什么,那些前世的回忆,她本以为这世间唯余自己一人记得,而今…… 封卿,也许冥冥之中拥有了以往的回忆。 「我对此处熟悉,只是因为……我毕竟曾是王府的女主人,」叶非晚竭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故作平静,补充道,「虽然这一点,王爷并不愿承认。」 「若你熟悉冷院,只是因为你曾是女主人,」封卿声音呢喃,下刻却蓦地望着她,「那你呢?你曾经透过本王想要看到的人是谁?你想在本王身上寻找谁的影子?」 无数次,她明明在望着他,却又好像在望着旁人,双眸悲戚,看的人心中都难言压抑。 叶非晚眼神恍惚了一阵,有一瞬,她觉得自己在眼前封卿的身上,看到了他前世的影子。 今生的封卿,仍带着几分意气,可前世的封卿,沉稳而深不可测,矜贵清冷却不掩骨子里高高在上的贵气。 「叶非晚!」封卿声音咬牙切齿,又是这般,她又在透过他寻找别人的身影了。 叶非晚陡然回神,似是察觉到什么,勾唇自嘲一笑:「王爷想听见怎样的答案?」 说她在寻找前世的封卿?怕是要被人当做疯子。说是寻找别的男人的影子?即便她真的想要离开封卿,可是仍旧不愿背负莫须有的「水性杨花」的骂名。 封卿一滞,他想听见怎样的答案?他只是……想知道曾发生过什么而已。 「你为何不信我一次呢?」叶非晚声音如同嘆息一声,无望死寂,「你我二人,若再这般互相折磨,终会如同无木之林,无水行舟,徒劳一场空悲喜。也许有一日,会相看两恨,永不安宁的。」 相看两恨。 封卿指尖剧烈一颤,太阳穴蓦地一痛。 「废了我,或杀了我,封卿,废了我或杀了我……」脑海中,熟悉的女声一遍遍的响起,声音颓然,如夹杂着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恨意。 「王爷。」眼前女子的一声低唤,却顷刻间将那些嘈杂之音全数驱散。 他怔怔抬眸,看着叶非晚此刻平静的眸,她方才那「王爷」二字,恰如嘆息一般。 「我记得……你曾不愿唤我王爷的。」封卿声音极轻。 以往,这个女人总是说「唤你王爷太过生疏了,还不若唤你名讳呢!」 可是如今,她却一口一个「王爷」,唤的这般顺口且……生疏。 「以往贪玩跋扈不懂事,」叶非晚也想到那些过往,只是自嘲一笑,「如今终于懂了。」懂得了,不是自己的,终是强求不得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3页 封卿哑然望着她。 「冷院既已前来,王爷,你说过的,会让我离……」 叶非晚这句话,第二次被打断了。 「轰」的一声巨响,屋外本阴沉的天色,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不过片刻,豆大的雨滴已经砸落下来,望着屋顶的远处,已是一片烟雨朦胧。 叶非晚轻怔。 封卿同样望着那漫天的雨势,心中却升起一股诡异的庆幸。 「下雨了……」他声音如呢喃。 「……」叶非晚未曾言语。 「雨势极大,怕是油纸伞也无多大作用。」他依旧道着,声音喑哑。 「……」叶非晚沉默。 「府中马车恐也不便。」封卿低语。 这一次,叶非晚终于望向他,迟疑良久,她终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封卿睫毛微颤,未曾看她:「你要不要……留下?」 第260章 你留不下我 留下?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只觉心中阵阵讽刺。 她以往想留时,他宁肯自己远离也不肯要她留,而今,他却要她留下? 「我无须马车,也无须伞,」叶非晚垂眸,「王爷难不成忘了,当初你我定亲前夕,我给你下药那晚,也下了雨,那时……我身子万般不适,不还是冒雨离开了?」 那时,她刚重生而来,满心荒凉。 封卿睫毛颤抖了一下。 那时,他心中怨她恼她,岂会关心她是否不适? 「所以,」叶非晚笑了笑:「不用留下了。」她声音极轻。 「……」封卿再未言语,昏暗的屋内一片寂静,原来,他已留不下她了。 后背很痛,便是身子都前所未有的虚弱,却似乎都抵不过心口传来的阵阵荒凉。 「我要离开了。」终是叶非晚那率先开口,打破了此间沉默,他们二人鲜少这般心平气和。 只是封卿不语不应,映衬的越发诡异。 叶非晚朝门口处走了两步。 「……嗯。」身后,封卿的声音姗姗来迟,嘶哑难听。 叶非晚那只觉心口一颤,本以为早已死寂的心,此刻却升起阵阵波澜。 她再未看封卿一眼,只勉强颔首,转身快步走到外面一片烟雨朦胧之中。 「王妃?」门口,高风夹杂着担忧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却停也未停,漫天的风雨落在身上,裙裾立刻被雨水打湿,便连髮髻都有些散乱。 「啪」的一声,屋内却一声巨响,下刻传来几声隐忍的咳嗽声音。 高风心中一惊,匆忙朝屋内跑去。 可站在昏暗的房屋门口,看着屋内的人影,高风的脚步却瞬间僵住。本就虚弱的王爷此刻正拿着一块雪白的素帕,掩唇一声声的清咳着,容色苍白如纸。 那素帕的一角,有一个手绣的兰花,并不精緻,针脚歪歪扭扭的,可是……王爷却似乎用了很久了。 高风不忍眯眸,有一瞬,他竟好像在王爷的背影中,看见了绝望。 「王爷,天寒,属下搀您回去休息。」高风上前,声音极轻。 封卿抬眸,唇角带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王爷?」高风大惊。 「无碍。」封卿挥了挥手,声音极淡。 下刻,他却突然想到,方才叶非晚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言语。 以往她总是如一只小野猫一般,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他还曾讽她不知礼数。 可是如今他终于知晓,原来……当她终于语调平和,连她的离开,他都阻止不了。 封卿的目光不觉放在外面的雨帘之上,这初夏的雨好大。 …… 叶非晚身姿怔怔朝前走着,面无表情。 老天爷当真残忍,雨势越发的大了,她现在定然很是狼狈吧。 今日之事,似是将她过往的认知全都颠覆了一般。 封卿竟替她挡了一剑,可是以往,他分明是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对封卿心狠,却未曾想到,二人的分别都这般悄无声息。 她也曾以为,她的心早已硬如磐石,再不会为那个男子伤心,可是…… 叶非晚的脚步顿住,她垂首,看向自己被灼伤的手背,双拳始终紧攥着。没人知道,她其实很害怕。 哪怕装的如何平静,她心中仍是害怕的。 害怕封卿会死,害怕自己会心软。 惊惧、绝望、无助……方才故作平静强压下的一切情绪,此刻都迸发出来。 无数思绪夹杂,头顶冰凉的雨滴砸下,她的唿吸都有些艰难起来。 她不懂,她不过只是想要平凡而顺遂的过一生罢了,却为何……总是在失去,一直在失去! 雨如瓢泼,王府的巍峨楼台已在身后的一片朦胧中,叶非晚不愿再走,她看了眼街道旁极为狭窄的屋檐,许久缓缓走了过去。 勉强遮住些许风雨,可当寒风袭来,雨斜风冷,仍是一片严寒。 叶非晚双手抱着手臂,望着屋檐外的一阵阵风雨,只觉心中荒凉。 她的身边,终究再无人相伴了。 不知多久,一旁缓缓走来一人,脚步极慢。 叶非晚未曾注意。 风雨依旧,可头顶却多了一柄伞。 叶非晚轻怔,抬眸望去,只看见穿着一袭白衣、满脸病容的男子,手中撑着深褐色的油纸伞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4页 迎着她的目光,他只勉强一笑:「本王这次给你送来了伞。」 那一次,他没来得及,可是这一次……他不想迟了。 叶非晚目光一紧,徐徐移到他攥着伞柄的手上,精緻的木雕伞柄,衬的他的手越发的苍白。 他的手很好看,如白玉石一般。她知道,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茧,是练武时留下的,只是……他鲜少用那结了薄茧的手牵她的手。 携手一世,于她终究只是奢望而已。 「叶非晚,我来给你送伞了。」见她久未接过,封卿再次沉声道着,手中的伞朝前递了递,后背顷刻有大雨淋下。 叶非晚蓦地朝一旁躲避半步,封卿的手僵在半空中。 「封卿,迟了,」叶非晚声音艰涩,「我不需你的伞,况且,我终于能逃离王府,逃离你,你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 「封卿,你可知,你又多可恨?你怨我、恼我、不爱我,却为何屡次给我希望?」前世,就是每一次她想要放弃时,便察觉到他偶尔的关切,总是对自己说「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到最后,等到了他纳了别的女人入府; 等到最后,知道他最爱之人仍是曲烟。 等到最后,心灰意冷。 「封卿,你放过我吧。」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接近喃喃。 他怎么可以对她这般残忍?比陌路人更甚。 他对不熟识之人都可以笑以对之,为何独独对她,便不断的逼迫? 「叶非晚,你说定亲后你我那夜的第二日,我未曾给你送伞,我只是送来了而已……」封卿声音极轻。 叶非晚轻怔,她望着她,良久伸手接过:「你我孽缘,都是从那夜开始。那时你未曾送伞,而今我接下你的伞,只愿这场孽缘就此斩断。」 封卿本因她接伞而微松的神色终究再次紧绷起来。 孽缘,原来……过往诸多纠葛,在她心中不过只是孽缘一场。 「你该知道,我不愿断的事,无人能断。」他声音从容,只身躯紧绷,广袖下的指尖细细颤抖着,后背极痛。 「……」叶非晚沉默良久,终止冷笑一声,再未看他一眼:「我走了。」话落,转身走进雨幕之中。 封卿凝望着女人的背影,徐徐扯出一抹笑来,声音极轻,无任何人听见:「好啊。」 只是下瞬,他笑容尽收。 她说他迟了。 其实她错了。 他永远不会让自己迟! 第261章 青山寺? 前世,叶非晚在独自一人的诞辰日,曾对月许愿,惟愿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后来她终于知晓,当她的诞辰封卿都未曾陪在她身侧时,她的愿望便已然落空了。 梦总是极美的,可再美,也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 梦醒后,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雨仍在下,却已经小了许多,叶非晚的身上早已淋湿,她看着眼前的叶府大门,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起身走了进去。 院落内一片死寂,只是她的卧房房门半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定是张叔担忧她吧,她心中暗想着,推开房门便要走进去。却在看见坐在木桌旁的人影时脚步顿住。 一袭绯衣的扶闲正安静坐在那儿,满头墨发微有凌乱,却不掩那副绝艷容貌,双眸艷比桃花,目光幽深漆黑一片,遗世而独立一般。 听见动静,扶闲转眸:「捨得回……」 声音戛然而止。 他望着叶非晚身上湿透的衣裳,双眸微沉,復又看向她的眼眸,良久垂眼,似是自嘲一笑。 「你……怎的会在这儿?」叶非晚率先打破静默。 「……」扶闲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盯着她。 叶非晚蓦地想到昨夜之事,喉咙微紧,声音微哑道:「昨晚,那个刺客一事,多谢你的。」 「谢我?」扶闲低低呢喃一声,下刻却又近乎玩味般抬眸望着她,「昨夜那刺客要刺杀的是封卿,我救的也是封卿的命,你以何身份谢我?」 「……」叶非晚一滞,脸色苍白。 「你不说,本公子也是知晓的,」扶闲徐徐应道,下刻他自桌边站起身,踱步行至叶非晚身侧,嗓音紧绷,「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你不顾个人性命安危,捨身相救呢?」 他本以为,她不过是「无盐女」罢了,不过就是还想替封卿挡一剑罢了,他岂会不悦? 可是,他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他不能看着她跟着封卿一同离开的背影,所以宁愿率先离开,却又离开的不彻底,回来了。 叶非晚,果真害人不浅! 「你没事吧?」叶非晚望了他一眼,淋过雨的身子,有些昏沉。 扶闲望着她的眸,下刻却陡然嘲讽道:「哭过了?」 「岂会!」叶非晚几乎立刻回应。 她一直没哭,她不愿让自己太过狼狈。 「呵……」扶闲望着她微有红肿的双眸,只淡淡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公子会信?为着一个不爱你之人哭,你的泪果真廉价!」 叶非晚身子一僵,指尖细微的颤了颤,下刻勐地抬头:「关你何事。」 「什么?」扶闲似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微微挑眉。 「我的泪再廉价,那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干?」叶非晚望着他,咽下喉中的苦涩。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5页 「本公子可没说与我有干,」扶闲脸色越发阴沉,「怎么?封卿对你示示好,你便恨不得飞快跟上前去,在我跟前便这般硬气?」 叶非晚滞了滞:「你没必要和他比,扶闲。」 扶闲双眸僵住,没必要和封卿比,他心中自是知晓的,可是……总是忍不住。 「……而且,」叶非晚继续道,「封卿昨夜也算是替我挡了一剑,加上他如今的身份权压大晋,百姓安生,我只是将他送回王府罢了。」 话落,她转身便要绕过扶闲朝里间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昏沉而纷乱。 身后一阵静默,下刻却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红影衣衫,扶闲竟已拦在她的身前。 「扶闲公子还有事?」叶非晚微微蹙眉。 「你只是……将他送回王府罢了?」扶闲却如同换了一人般,方才的阴沉压抑减弱了几分,人亦像极了平日里不羁的模样。 叶非晚皱了皱眉:「我说了,和你无……」关。 最后一字并未道出口,便已被人打断:「没上药?」 「什么?」他的话太过跳跃,以至于叶非晚一时之间并未反应过来。 「你的手背,」扶闲復又问了一遍,目光自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一扫而过,「没上药?」 叶非晚怔了怔,垂眸看向手背。 昨夜所有的太医都忙着救治封卿,她……又有何本事被人记挂呢?只是……手背上破开的水泡浸了雨水,越发红肿了。 下瞬,眼前红影一闪,扶闲不过微微挥袖间,竟已将昨日她放在叶非晚腰间的药瓶拿了过去。另一手便要托起她的手。 叶非晚手背瑟缩了一下。 扶闲却看也未曾看她,手精准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到桌旁坐下,本已蘸了药膏的指尖轻轻涂抹着她手背的伤口。 扶闲的手很白,修长如白玉石一般,一下一下揉着她的手背。 叶非晚静默了,她望着眼前的男子,扶闲本就生的好看,此刻认真的模样,更像是会发光一般。 她没有闲心回绝了,脑海中昏昏沉沉一片,她另一手放在桌上,轻轻枕下手臂…… 「给你上药,并非因着你有多好,而是本公子很好!」垂眸上药的扶闲突然开口。 可这次并未听见反驳声。 扶闲抬眸,正望见脸色苍白的女人,轻轻靠在桌面上,双眸紧闭,已然昏睡过去。 他怔了怔,手中,这个女人的手很白,亦很冰冷,手背上条条青筋突兀,瘦骨嶙峋。 虽然平日里,这个女人总是一副不尊礼法的模样,可是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待人一贯疏离有度。 而今想来,今日竟是她第一次在她眼前睡得这般安生。 「扫把星。」良久,他低低轻咒一声。 沾上她,准没好事,却偏偏……不愿离开。 起身,便要将她抱到床上。 「青山……」叶非晚却蓦地呢喃一声。 扶闲以为她欲醒来,手匆忙收回,不能被她察觉到他想要抱她,否则,她会得意的。而且……她定然会越发远离他吧。 可好一会儿他方才察觉,她不过在呓语罢了。 「骗子。」他再次道,迳自将她抱起。 「……青山寺。」叶非晚再次呢喃。 扶闲凝眉,青山寺?他若没记错,只是城郊处一座小寺庙而已。 走进里屋,将她放在床榻之上,转身便要离开。 床上,女子夹杂着几丝惊惶的声音传来: 「他去过青山寺……」 第262章 又见面了 叶非晚做了一个梦。 第一次,在梦中难辨前世今生。 她置身于一片白雾之中,周围尽是一片迷濛,她走不出去,也无人进得来。她心中惶恐万分,想要醒来都无能为力。 也是在她最为惶恐之际,白雾逐渐散去,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周遭寒风簌簌,此刻她方才察觉,自己是在山林之中。 前方,一处简陋的院落,本是红墙青瓦,在岁月蹉跎中,却都蒙了一层古朴的灰旧。门口有一处牌匾,上面写着「青山寺」三字。 对这个寺庙,叶非晚是熟悉的,当初曲烟毁容,她便是在此处拿回了解药,还有……这儿的老住持的那句「一缕芳魂无觅处,而今新世再续缘」,让她至今难忘。 这儿的人都看不见她,她飘进了寺庙。空寂的庙宇,未有半丝声响。可她却迳自朝着最里面的房内飘去。 那里站着一人,一袭白衣腰背佝偻,满身颓败。 而他的面前,仙风道骨的老住持只幽幽嘆着:「施主这是何苦……」 「她在何处?」白衣人却只平静问着,嗓音喑哑。 老住持沉默许久,微微摇首:「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白衣人的腰背越发弯了,嗓音微颤:「我只想知道,她可安生?」 「她若安生,你且如何?」 白衣人双目凌厉:「我定扰了她的安生。」 老住持一愣:「施主,你……」 「本王此生早已无安生可言,岂会要她独享安生?」白衣人嗓音嘶哑的厉害,可说到最后,却低哽了一下,「她的安生,只可与本王有关……」 老住持沉默了下来,良久徐徐道:「她并不安生。」 白衣人身躯勐地一颤。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6页 一片死寂后。 白衣人低哑道:「她在何处?」说到后来,腰背微弯,他近乎哀求道,「但求,住持。」 老住长长嘆息一声:「她在……」 下刻,他的目光锐利穿过白衣人,直直朝着叶非晚这边望来。 「唿——」 叶非晚蓦地睁开双眸,待看见头顶是熟悉的叶府的帷幔,她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那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好似真的发生过一般。 她伸手,轻轻抚向胸口处,此处那里仍在「扑通扑通」一下下跳动着,扰的她惊魂不定。 那座山,那个青山寺,还有那个住持,都太诡异了,以及当初,老住持不过看她一眼,便道出「一缕芳魂无觅处」。 叶非晚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以至好一会儿方才察觉到,此刻外面天色极亮。 她竟是从昨天白日,一觉睡到第二日了吗? 头昏昏涨涨的,手背也一阵痛意传来。 叶非晚垂眸,只看见自己本灼伤的手背被人细细的包住了,干净如雪的白布,与她瘦削的手指,相得益彰。 是……扶闲? 想到昨日昏睡前看到的他替她上药的模样,她心底陡然一阵不自在,却终究未曾在此事上浪费太久时间,掀开被褥、穿上一旁的外裳便要朝外走去。 未曾想刚打开里屋门,外屋房门竟已被人打开,一人端着一碗药正懒懒往里走来,见到她穿的齐整也是一顿,继而脸色微沉:「去哪儿?」轻飘飘几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人听出几分危险。 叶非晚满眼诧异:「你还未曾离开?」 她没有想到,外面人竟是扶闲。 扶闲闻言,神色越发阴沉:「叶姑娘当真是狼心狗肺啊,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什么?」叶非晚不解。 「昨日……」扶闲刚要言语,却又想到什么,生生住了口,只瞧了她一眼,状似随意问道,「这么着急出门,要见什么重要之人?」 「的确甚是重要,」叶非晚点点头,下刻却又想到什么,「药……是给我的?」 「不是。」扶闲立即否认。 「嗯。」叶非晚点点头,便要朝门口走。 「喝了药再走。」扶闲身形飞快拦在她身前,声音有些不自在。 「不是说不是给我的?」叶非晚抿了抿唇。 「这是毒,本公子临时改了主意,要毒死你呢!」扶闲冷哼一声。 「……」叶非晚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低低道:「多谢。」下刻已将药碗接了过来,药汁不太烫了,她仰头,一饮而尽。 扶闲望着她的动作,本紧皱的眉心微微舒展,她……就这般信他? 「我先走了。」叶非晚将药碗放在一旁,再次朝门口走去。 扶闲未曾言语,只是垂着眸,他从未拦过她,可这一次…… 「封卿身子未好,王府大门紧闭,你进不去的。」他嗓音微哑,终究,也没有出声阻拦,也许因为他知,她根本不会为他停留吧。 「不是去王府。」叶非晚脚步一顿,继而走的更快,「去青山寺。」 昨日的那场大雨,将天地沖刷的焕然一新,便是外面的街市都瀰漫着一股泥土芬芳,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叶非晚刚欲转身前往街市寻辆马车,身侧却一阵马蹄哒哒声传来。 一辆玄色马车慢悠悠停在她身侧,轿帘被人掀开:「叶非晚,上来。」声音再无方才的喑哑,反添了几丝风流。 叶非晚微蹙眉:「扶闲公子……」 「上来,」扶闲轻飘飘道,「这话,本公子不说第三遍。」 「……」叶非晚微顿。 「原来你想让所有人都瞧见你我二人的关系啊,」扶闲笑了笑,「我倒是无甚所谓……」 他的话并未说完,叶非晚已经上前,迳自上了马车。 扶闲看着女人的动作,终眉心微挑。 马车徐徐前行,一片沉静。 扶闲突然作声:「去青山寺作甚?」 叶非晚一顿:「自然是有事。」 「和你昨日做的梦有关?」扶闲道。 叶非晚指尖微颤,这一次再未作声。 青山寺本就在城郊青山之上,距离并不算远,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到山脚下。 只是令叶非晚诧异的是,扶闲竟也随她下了马车,一路只随意跟在身后不远处,慢悠悠的上着山。 山路本不算陡峭,可叶非晚终究身子虚弱,上到山顶时仍是气喘吁吁,起了一层汗意,刚想对扶闲说自己到了,可转过头去,身后只有空茫茫的山路,再无人影。 叶非晚抿了抿唇,这般神出鬼没。 待她再转身,却再次怔住。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青山寺门口,此刻竟站了一穿着青色道袍的老者,那人满身的仙风道骨,双眸悲悯望着她: 「施主,又见面了。」 第263章 终会再见 寺庙后院。 青山寺内瀰漫着一股淡淡檀香,古朴的老树盘踞在院落中,偶有绿叶徐徐飘下。 叶非晚静静跟在老住持身后走着,越走心中越是惊惶。 她犹记得上次前来求解药时,只在前堂一处屋内等着,这后院……她当是从未来过的。可是此刻走在其中,分外熟悉。 这里……分明与她之前做梦梦见的青山寺,一模一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7页 「住持……」叶非晚刚欲启唇。 「山水无情,却是养心,」老住持打断了她,身上青袍微动,他已走进一处院落,「施主,请。」 叶非晚看了眼屋内,抿了抿唇,最终走了进去,在一处木椅上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两盏茶杯。 叶非晚微怔,以手触了触杯壁,仍旧温热:「住持有客人在此?」她抬眸,试探问道。 「客人已至。」老住持笑了笑,走到木桌旁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非晚心中的惊诧早已过去,她望着他,好一会儿方才艰涩开口:「住持怎么会知,我会前来?」 「……」这一次老住持并未言语,只是抬眸,慧眼如炬般打量她很久,明明幽深的目光,却半点不曾带与人任何压力,反让人心中空净。 好一会儿…… 「好生奇妙啊!」老住持蓦地感嘆一声。 叶非晚一顿:「住持这是何意?」 「人的执念,当真奇妙无双。」老住持摸着雪白鬚髮,缓缓笑了出来,「能使人入地狱,也能让人重见天光。怕是奇缘一场都未能解释的了啊。」 「住持说话深奥,我愚钝,不能参透。」叶非晚睫毛微微颤了颤,「还请住持指点迷津。」 老住持声音极缓,每一字都如轻敲木鱼一般,惹人心中寂静:「施主执念太深,只怕我说了,施主也不会承认。」 执念? 叶非晚怔忡片刻,最终抬眸轻轻笑了笑:「住持说笑了,我如今……早已无甚执念了。」 前世,她对封卿的执念很深,想要走到那个男子的心中,想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不惜为此做了不少粗蛮错事。 可是,当她死在冷院时,她的心也随之死在了那里。那些纠结入骨的执念,也终究随之烟消云散。 「果真如此吗?」老住持徐徐问道,声音仍旧澄净。 叶非晚指尖细微颤抖了一下,依旧颔首笑道:「果真如此。」 可心底,却幽幽冒出疑虑私念: 若真的没有执念,前世临终前,为何对所有人都嘱託了一遍,独独不曾提及封卿?她真的不想让封卿追悔莫及吗? 若真的无执念,今生又为何屡次助他? 若真的无执念,她此刻来见老住持,又是为何? 叶非晚心底瞬间惊恐起来,她本该无执念,也……没有执念的。 「施主来找我,可是有事?」嘈杂的心思中,被注入一点清明,叶非晚陡然回神,一眼便看见老住持包容万象的眸,智慧而清澈。 她逐渐平静下来:「我来,只是想问一下住持,可是……知道些什么?」 「施主是说?」 「关乎我,关乎……当今靖元王。」她最终问了出来。 「……」老住持却静默了下来,他半眯双眸,似是在仔细回忆着什么,良久徐徐开口道,「一千小千世界,便为大千世界,这世间足有三千大世界,前世、今生、天上、地下,太多太多凡尘俗世。只是,天机不可泄露。」 他并未多说什么,叶非晚也并未听懂。 可她却陷入了沉思,莫名不想再询问下去了。 老住持应当是知道些许什么的,他既说是天机,便定然不会多言,也许,她的存在,不过是小千世界的歧途,也许……那场梦境,只是对过往那个世界的纠缠。 「我知道了。」叶非晚缓缓起身,对老住持轻轻鞠了一躬,「今日前来,多有叨扰,还请住持不要放在心上。」 「施主宽心。」老住持摸着鬍鬚笑了笑。 叶非晚又施了一礼便要转身朝外走去,老住持起身,跟在其后。 「施主,你我终会第四次见面。」老住持的脚步最终停在后院门口,声音带着几分禅意。 「多谢住持。」叶非晚转身颔首,便要朝外走去,下刻,她的脚步却勐地僵住,站在原处再难前行一步。 今生,她只见过老住持两次,一次是前来替曲烟求解药那次,一次是现在。 却为何…… 「住持!」叶非晚转头,唤住了正欲回屋内的老住持。 老住持本已走到屋门口处,闻言从容转身,神色仍旧平静,眉眼悲悯,如垂眸凝望众生一般:「施主?」 「方才,住持说你我曾见过三次面?」她声音艰涩问了出来,却不知为何,望着此刻的老住持,总觉得此番场景分外熟悉。 老住持颔首应下。 叶非晚身躯僵凝,许久问道:「不知第二次会面,是在何处?」 老住持这一次未曾应声,只是望着她,好久嘆了一声:「阿弥陀佛……」 「住持?」 「昨日,施主便是站在那里,望着我。」老住持声无波澜道着。 昨日…… 叶非晚脸色顷刻苍白,她终于想起,为何会对此番场景这般熟悉的。 这是她昨日梦中的境况。 老住持便是站在那屋门口的位子,对面是封卿,她遥遥站在院落门口,远远望着那二人。 老住持的目光,也是在此时朝她望了过来。 一模一样。 「一缕香魂无觅处……」老住持再次幽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叶非晚僵立在原处很久,最终转身朝寺外走去。 封卿定然知道了些什么,前世的封卿见过老住持,今生的封卿也开始莫名其妙问她些奇怪的问题。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8页 若他真的与她一般,拥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可还会放过她? 正如前世的他,哪怕不爱,仍将她困在冷院至死。 身躯微颤,叶非晚几乎立刻脚步匆忙朝着山下走去,心中的惶恐就要漫出来一般。 山风带着一丝凉意,脚下尽是枯枝败叶。 叶非晚脚步极快,脸色苍白朝前奔走着,青丝凌乱神色仓皇,却不想一脚踩在一处枯枝上,枯枝断裂,她的身子不受控的朝前倾倒。 却在此时,一只着绯红宽袖的手臂随意揽着她的腰身一拉,已经将她下坠的身子拦了下来:「怎么?想寻死不成?」那人调侃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却再无玩笑的心思,近乎抓着救命稻草般抓着他的袖子,嗓音微哑:「带我离开这里吧。」 第264章 南大哥? 山间偶有虫鸣鸟叫之声传来,山风阵阵,吹得树叶婆娑。 扶闲垂眸,望着女人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尖瘦削苍白,手背因着用力而青筋明显。 第一次,她近乎依赖的抓着自己。 最终,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好。」低应一声,转身朝山下走去。 叶非晚轻怔,望着扶闲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这一次并未挣扎。 是她将前世与今生分的太开,她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有老住持这样的人存在。她害怕前世被困在冷院的生活,连带着连封卿也开始怕起来。 山路不长,不过半个时辰便已下山。 归程的马车上,叶非晚靠着轿壁,脸色仍旧不掩苍白。 扶闲眯着眼睛望着她,神色晦涩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我作甚?」终究,叶非晚打破沉默。 「你去见那个老和尚,有事?」扶闲静默片刻,最终问道。 「……没事。」 「呵,」扶闲却只不置可否冷笑一声,「和封卿有关?」 「……」这一次叶非晚静默下来。 扶闲似看出她的心思,再不言语。早该知道,能让这个女人动容的,从来只有那一人而已,他又何必……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叶非晚陡然作声,声音很是平静。 扶闲一顿,半眯双眸看了眼对面的女子,她并未看他,只是垂眸盯着自己的膝盖,只有睫毛在忐忑的颤抖着。 「不信。」扶闲徐徐开口。 果然,叶非晚自嘲一笑,她所经歷之事,终究不能说与任何人听:「果然无人信呢……」她低声呢喃。 「我不信,是因为哪怕前世的自己到今生来,也不再只是前世的自己了,」扶闲声音沉沉,「前世与今生是不同的,以前世之标准衡量今生之自己,是对今生自己的不负责。」 对今生自己的不负责…… 叶非晚轻怔,她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她一直告诉自己,今生定要规避前世之错,却忘记了……今生的她真正想要何物。 「所以,你其实是相信前世与今生的?」叶非晚抬眸,方才本暗沉一片的眸添了几分光亮。 「不信。」扶闲再次轻飘飘道。 「喂!」叶非晚凝眉。 「公子,到了。」马车外,马夫声音传来。 「嗯。」扶闲随意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眼仍在沉思的女人,「怎么?仍在贪恋本公子马车内的味道?」 「胡说什么。」叶非晚瞪了他一身,起身下了马车。 「餵……」未曾想,扶闲竟也随之跳了下来,话却戛然而止。 「什么?」叶非晚不解,扭头望向他。 却发现,扶闲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后,双眸微眯,掩去了几分华彩。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叶府门口,穿着青衫的男子正站在那儿,唇角本温润的笑意有些僵凝,却在对上她的眼神时,依旧笑了出来:「晚晚。」 南墨。 叶非晚也笑了笑:「南大哥。」 「叶非晚,你认识?」身侧,扶闲低沉的声音传来。 「这是……」 「我与晚晚自小一起长大。」叶非晚本欲开口,却被南墨打断了。 「一起长大吗?」扶闲低低重复一遍,声如呢喃,「真亲密。」 「扶闲公子,我同晚晚有话要说。」南墨抬眸,神色罕有的严肃。 扶闲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阴晴不定,下刻却突然笑了出来:「好啊!」话落转身便离开。只要不是封卿……他丝毫不担忧这个女人会心存旁人。 叶府门口唯余二人。 「南大哥,你来找我,有何事?」叶非晚疑惑问道,自上次见面,她与南墨……早未见过。 「去了何处?」南墨勉强勾唇,柔声问道。 「……」叶非晚却沉默了下来。 「你啊,总是什么都不说,」南墨低低嘆息一声,下刻声音却添了几分低落,「晚晚,是不是你宁肯去找旁人,都不肯来找我?」 「南大哥……」叶非晚声音艰涩。 「今上已多日未曾上早朝,今晨却现身金銮殿,颁了一封圣旨。」南墨终未忍心看她为难,轻描淡写转了话头。 「是吗……什么圣旨?」叶非晚下意识问道。 「圣上将曲妃废了,念及她身体不好,特许她回曲家。」南墨沉默片刻,缓缓道。 废妃。 叶非晚脑海中唯余这大大的二字,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29页 她不相信凭着曲家的力量能做到这一步,这世上,能做到这件事的,唯有一人——封卿。 「是吗?那很好啊。」叶非晚勉强一笑。 「你当真觉得好?」南墨望着她,「晚晚,封卿分明……」 「他毕竟是靖元王,南大哥,不要再直唿他名讳了。」叶非晚打断了他,笑容浅淡了几分,「我与他也再无干系。」 「……」南墨沉默好一会儿,「我已被升为江南御守,不日便启程下江南。」 叶非晚一僵,前世,便是这般:「嗯。」终究,她只轻应一声,「你有能力,终会造福于民。」 「晚晚,你当清楚,我对权势官职无任何贪心,」南墨迟疑片刻,声音艰涩,「跟我走吧。」 「什么?」叶非晚惊。 「跟我一同南下,晚晚,我会待你好,绝不会……」 「南大哥!」叶非晚打断了他,她看着眼前明显有些慌乱的男子,心中突然一阵酸涩。若是……南墨不喜欢她,她会随他一同离开的,因为她不用担忧会伤害他。 可是……她那般清晰的在南墨双眸中看到了在乎,她便不能随他一同离开了。 她不要让南墨成为另一个自己,一个不被爱的可怜人。 「……」南墨仍在望着她,脸色苍白。 叶非晚静默好久眯眼笑了笑,「我不会同你离开,今日之事,我只当做从未发生过。」 话落,转身便要朝叶府内走去。 「晚晚!」身后陡然一阵急促声传来,下刻叶非晚只觉后背被人拥住。她身躯僵凝,南墨从来发乎情止乎礼,却是第一次……这般失度,「南大哥,你不该这……」 「晚晚,我不在意你心中有人,同我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不好吗?」南墨声音艰涩。 「……南大哥,你怎知我不想留下呢?」叶非晚声如呢喃。 「你瘦了这般多,你不幸福。」南墨声音极轻。 「这京中女子哪个不是弱柳扶风,我瘦了高兴的紧呢,」叶非晚笑,「我很幸福。」 「你骗不了我的,晚晚。」 「我很幸……」 叶非晚的声音,终被打断了。 「她幸不幸福,南公子怕是说了不算,是否也该问下本王的意思?」 第265章 迎王妃回府 阴冷的语气,夹杂着让人胆寒的凌厉。 叶非晚几乎瞬间转眸,一眼便对上来人的双眼,尽是压抑的暗沉与赤怒。 封卿。 他的脸色很难看,许是前日伤势仍然作痛的缘故,他唇色尽是苍白,双眸有些凹陷,脸颊瘦削,可独独眸光,凌厉的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这便是他,即便受了伤,仍旧能强忍着身上的痛。 叶非晚垂眸,心中不觉自嘲一笑。 身侧,却多了一人影。 南墨静静走到她身前,身躯半挡住了她,如同守护一般。 叶非晚微顿,心底一阵暖流与酸涩,若没有封卿……若是没有…… 「南公子这是何意?」封卿睨着南墨,神色越发阴厉,他厌恶任何男子站在叶非晚身侧,尤其此刻,看见叶非晚被此人护在身后的模样,更是刺眼。 即便她真的需护,也该躲在他的身后。 「参见王爷。」南墨微微拱手行礼,只是身子一动未动。 封卿双眸阴鸷了几分,干脆利落走上前来,便要将她拉过来。 却被人挡住了。 南墨侧身,彻底将叶非晚挡在了身后。 「你敢拦着本王?」封卿启唇,字字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后背剑伤仍在作痛,可他却无所觉。那日,他的确放叶非晚离开,可并不代表,他便纵容她同旁的男子亲热甚至……离开。 「晚晚如今,与王爷再无干系,还请王爷能放过晚晚。」南墨沉吟片刻,声音清润道着,身形却一动未动。 晚晚? 封卿听着这刺耳的称谓,好一会儿,他竟扯唇低笑一声:「与本王有无干系,并非南公子说的算的,而且,就算放过她,也须得她来做抉择不是?」话落,他直直看向被南墨护在身后的女人,「叶非晚,你怎么说?」 叶非晚连犹豫都未曾:「我不会同你……」 「听闻南公子过几日便要南下述职了,是吗?」封卿却蓦地作声,打断了她。 叶非晚脸色一白,旁人不懂封卿之意,可是她懂。 封卿在威胁她,用南墨的前途做威胁,正如前世一般,兄长离开、父亲去世,唯有南大哥会来安慰她,对她好,可是封卿,却将唯一对她好的人调去了江南。他怨她到这种地步,或者说,他维护王府尊严到这种地步,他不爱她,也不让旁人待她好。 「南大哥,你先离开吧。」叶非晚最终徐徐作声,声音微紧。 「晚晚?」南墨诧异。 「你方才说的,我不会答应的,」叶非晚笑了笑,抬眸看着近在眼前的温润男子,「南大哥,江南美人儿众多,人也生的温柔,愿你早日抱得一娇娘,此生无苦。」 这番话,她已说的极为明了。 南墨脸色白了白,从小一同长到大的关系,他终是了解她的,他知道,她此刻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她这番话的意思,她不喜欢他。 从来……她对他说得便极为直白。 有时南墨会想,若是自己开窍的再早些,若是早早将她护在身后,不让她有接触到旁人的机会,会不会往后二人便水到渠成的称谓一对伉俪?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0页 可是……终究未能重来。 最终,南墨伸手,将叶非晚微乱的髮丝拂到一旁,启唇说了句什么,缓缓转身离开。 叶非晚双眸一颤,哪怕南墨声音极小,她看着他的口型,也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说:「小没良心的。」语气温和而宠溺,正如从小到大他说过的无数次一般。 叶非晚最终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前方街巷的转角处,青袍随风而动,头上髮带翻飞之间,带着几分萧瑟。 「这么捨不得?」身侧,一人声音冷硬着传来。 叶非晚双眸情绪陡然一敛,人也冷静下来:「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话落,她便要朝叶府走去。 「今晨,你去了何处?」封卿拦住了她,復又问道。 「没去何处。」 「和扶闲去城郊之人,是谁?」封卿追问。 叶非晚一怔:「你如何知道的,封卿?」 封卿顿住。 叶非晚却已瞭然:「怎么?哪怕如今你我二人已然和离,你仍旧派了暗卫监视我不成?」 「和离一事,恐怕你要失望了。」封卿望着她,许久,薄唇轻启,一字一顿。 「你这是何意?」叶非晚惊。 「叶非晚,本王让你离开王府,只是因着你想离开,我满足你的心思而已,并非要你去找旁的男子!」封卿声音低哑,「可你似乎总是不听教训,和扶闲一同前往城郊处,甚至还与南墨耳鬓私语,是否本王今日若不出现,你便要同南墨一同南下了?」 封卿从前很少在意旁的男人,只因她看着他时,眼中晶亮,再无别的男子的身影。可是……他现在却不敢不在意了。 她看着他时,再无以往的晶亮。他知道,她不喜南墨,可是……对于扶闲,他终究不敢放松丝毫。 扶闲的身份是个迷,他查到了些许,不过叶非晚无须知道这些。 扶闲以往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姿态,可是……封卿调查时发觉,自他与叶非晚相识,他的身侧,便鲜少有美人儿相伴。 他不得不在意。 「王爷已用了手段,威胁我回绝了南大哥,眼下又有何资格,质问我会否南下?」叶非晚嘲讽一笑。 「威胁……」封卿呢喃般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下刻声音陡然紧绷,「叶非晚,你可知,你越是受了本王的胁迫,护了南墨,本王便越发想要将他整死!」不只是南墨,包括她身边出现的每个男子。 「你……」叶非晚一滞,却在望见封卿近乎痴狂的目光时顿住,他脸色明明苍白的吓人,可是双眸却阴沉漆黑,「疯子……」她低低呢喃一声。 眼前,封卿近乎执拗的目光,像极了疯子。 「疯子吗?」封卿却只低笑一声,「那便疯子吧。」话落,他蓦地侧首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来人,迎王妃回王府!」嗓音低哑,语气强硬。 顷刻间,一行侍卫鱼贯而出。 叶非晚一惊:「封卿,你这是何意?你我二人分明已经和……」 「和离吗?」封卿顺着她的话接着道,语调那般温柔,笑容添了几分嗜血,「一份未曾昭告天下的密旨,本王有的是手段将其收回!」 第266章 本王哪儿没见过! 收回。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浑然天成的话,只觉心中莫可奈何。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她为了逃离这段压抑的姻亲所做的一切努力抹杀殆尽了。 「请王妃上马车!」一名侍卫走到她跟前,声音严肃道着。 叶非晚一动未动,只转眸看了眼四周,数十名侍卫围在一旁,封卿此番显然有备而来。 「你想要什么?」叶非晚重新将目光落在封卿身上,声音平静如常。 封卿脸色依旧苍白,可双眸却漆黑阴鸷:「我说了,随本王回王府。」 「然后呢?」叶非晚反问,「将我困在王府?口口声声说着给我王妃的尊位,可你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今你我二人聚首,不过一场互相折磨!」 「那又如何?」封卿声音陡然增大,「互相折磨又如何?便就此折磨下去吧!」总比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中、或是今后和别的男人一同离开来得好! 就此折磨下去……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近乎兇狠的话语,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低笑了一声:「王爷,我听闻,圣上终究还是颁布了废妃诏令,甚至特许曲烟回府静养?」 封卿脸色陡然微变。 叶非晚自然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封卿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而今竟能被她轻易察觉到他的动容,相比定然很是在意了。 她笑的越发欢快:「封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而今,再无那层身份的桎梏,你何必再来我这儿找不痛快?除了相看两厌外,再无其他。不若转道去曲府,我想,她定然……」 叶非晚的话,最终顿在唇齿之间。 只因封卿已经朝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跟前,目光死死盯着她,却始终一言未发。 叶非晚心中忐忑片刻,转瞬却已反应过来,唇角仍带着几分笑意:「王爷看我作甚?」 封卿眯了眯眼经,竟学着她的模样扯出一抹笑,而后他伸手,似乎想要抚向她的唇角。 叶非晚微微后移,避开了他的手。 封卿摸了空,却也不在意,仍旧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低低呢喃:「这伶牙俐齿的一张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1页 下刻,手腕却蓦地一紧,如被人死死禁锢一般,封卿抓着她便朝街巷走去,那儿不知何时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你做什么?」叶非晚心中一急,拼命挣扎。 封卿却恍若未闻,仍抓着她朝马车走去。 「封卿!」叶非晚低唤着他。 封卿仍旧不为所动。 叶非晚顿了顿,望着封卿的背影,哪怕他忍耐的如何好,可行走之间,后背细微的颤抖仍未逃过她的眼睛。 封卿后背有伤。 叶非晚抿了抿唇,最终伸手,重重拍在他后背剑伤的地方。 封卿的脚步蓦地僵住,后背明显颤抖了一下,剑伤处,刺骨的尖锐疼痛传来。 曾经,他受一丁点伤,她便心疼的紧,而今,她却丝毫不在意了。 「你放开我!」叶非晚紧绷的声音传来。 封卿微微侧首:「本王方才说错了,你不只是伶牙俐齿的一张嘴,还有……一只不老实的手!」 他手上的力道未松懈丝毫,反而攥的更紧了,像是……再不放开一般。 「王爷!」马车周围,侍卫纷纷下跪。 封卿只厉声道:「退离十丈,敢靠近者,杀无赦!」 「是!」众人纷纷离去。 叶非晚满心惶恐。 轿帘被人用力掀开,下刻叶非晚只觉眼前一黑,轿窗紧闭,马车内一片昏暗。 「你……」她刚要言语,身子却陡然被人压了下来,将她困在轿壁的角落之间。鼻息处,便是男子夹杂着檀香与药香的香气,耳畔,是男人粗重的唿吸声。 「说也说了,打也打了,出气了?」封卿带着暧昧与危险的气声传来,「叶非晚,闹完了?」 叶非晚轻怔,竟越发不识眼前人。 封卿却无视她眸中的惶恐,扯唇一笑:「该本王了。」 语毕,他勐地垂首,唇便朝着她的唇重重压了下来。唇齿纠缠之间,不多时竟已嗅到了血腥味。 叶非晚被惊到了,她怔怔靠着轿壁,好一会儿蓦地反应过来,拼命的挣扎! 「怎么?你躲什么?方才本王任你打,而今你要躲避我吗?」封卿的嗓音低哑暧昧,「还是说,如今,扶闲能同你共乘一辆马车,南墨能拥着你,独独本王这个你名正言顺的夫君不行?」 他望着她,明明在笑着,可眼底却无丝毫笑意,他说着,便要继续压下。 「你非我夫君。」叶非晚勐地作声。 封卿动作一僵:「什么?」 「封卿,」叶非晚知晓,眼前的封卿怒火冲天,她不能惹恼他,只是勉强压下心中的惶恐,「如今曲烟已经回了曲府,便让一切都回到最初……」 话,最终消失在封卿的指尖。 封卿的手,一点点摩挲着她微白却饱满的唇,最终停在她的唇角处:「又要撮合吗?叶非晚?」他声如呢喃,低低问着。 叶非晚瑟缩了一下,拼命想要避开他的碰触。 「躲什么?」封卿双眸一紧,「叶非晚,你全身上下哪一处本王未曾看过、碰过?」 叶非晚僵住,只觉脑海中似有什么轰炸看来,她拼命推开眼前的男子。 她未曾想到,一贯清冷矜贵的封卿,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们曾是夫妻,更何况……有她为他下药的前科,他自是看过她的身子,可是…… 「封卿,你何必将你我二人闹到这步田地?」叶非晚开口,声音苦涩。他们之间,多简单的关系,只是,她不懂,为何封卿始终不放手。 封卿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推开的空落落的手心,心口处一阵酸涩的痛,眼中似有片刻瀰漫,下瞬却尽是阴厉,他笑道:「这步田地?叶非晚,你我二人成为如今这步田地,不是因着你嘛?你当清楚,你我二人,自彼此纠缠的那刻起,便只能有两种干系,一为夫妻,此生折磨,二为陌路之人。」 「……」叶非晚脸色微白。 封卿继续道:「当初,你求来赐婚诏书,嫁与我为妃,你说永不会离开我。叶非晚,是你选择了嫁入靖元王府,是你选择了我!」 可是为何,现在只有他仍在固执的死守这一场姻亲? 第267章 她不愿 她选择了他?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近乎咬牙切齿的话,蓦地满心绝望,她抬眸,隔着一片朦胧看着眼前的男子:「可是封卿,我选择你的代价太大了。曲烟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你又何必死守着过往的错误呢……」 即便他困住她,也不过只是重蹈前世覆辙罢了,倒不如……让一切都回到原有的位子。 只是,她从未想过,封卿会突如其来的转变。 封卿听着她的话,眉目紧绷着,神色冰冷双眸阴厉。 「只当回到最初不好吗?」叶非晚的眼神有些迷濛下来,声音微哑,却很是平静,「便当做你我二人从未相识,你终能够与曲烟共携手、有情人终成眷属,从今往后,只当你我二人只是陌路之人而已。」 陌路之人。 封卿闻言,本冷厉的神色蓦地苍白如纸,他仍旧坐在女人身前,隐隐嗅着女人身上带来的浅淡的皂荚香气,他甚至……听清了女人言语之中细细的哀求。 以往,他便幻想过,终有一日,一无所有的叶非晚会重新回到他面前,求着他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到时,他定会故作为难的同意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2页 却未曾想……如今她真的哀求了,却是……要他们今后只能当彼此为陌路之人。 胸口积郁的怒火终究再难以抑制,如被一点火星顷刻点燃一般,以燎原之势飞快燃烧。 她怎么敢说当陌路人? 还敢说甚么回到当初! 他恼怒她竟能这般随意舍下过往发生的一切,恼怒他如今怒火中烧,而她仍旧这般平静,恼怒……她似乎总是在想方设法的离开他的身边。 不,也许不只是恼怒,还有……惶恐。 惶恐于她的离开。 「封卿……」叶非晚还欲说些什么。 「来人!」封卿却近乎逃避一般直起身子,高声唤着。 外面很快便有了侍卫恭敬的声音:「王爷!」 「回王府!」封卿厉声命令着,整个过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叶非晚半分。 叶非晚睫毛微颤,这一次终究再未曾阻拦,她无法改变他的主意,也不是能改变他的那个人,这一点,前世她便早已知晓了。 马车徐徐前行,叶非晚始终平静,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面无表情。 封卿望着她,她越发的捉摸不透了,就像一缕青烟,他竟……开始抓不住她了。 「王爷,到了。」马车外,侍卫的声音传来。 封卿蓦地回神,只觉心底本紧绷的思绪顷刻间断裂开来,他一言未发,伸手抓着眼前女人的手腕,将她带下马车,而后大步流星朝着王府内走去。 「参见王爷、王妃!」 过往无数人纷纷跪下,恭敬道着。 封卿却恍若未闻,直直朝着前院那偌大的卧房走去。 叶非晚神色苍白,被封卿紧攥着的手腕一阵阵闷痛传来,她却只咬着嘴唇一言未发,左右……她也并非是他心疼之人。 「王爷……」高风诧异的声音在卧房门口响起。 封卿仍旧不发一言,踢开卧房大门,拉着叶非晚走了进去。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重重关上个,叶非晚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头顶已是熟悉的帷幔。 这处卧房,她鲜少来。 这是专属于封卿休憩的房间。 「叶非晚,方才在马车上,本王若是没有听错,你说,你我二人当陌路之人?」封卿站在床榻边上,居高临下望着她,声音也随之诡异的平和下来。 叶非晚看着眼尾泛红的男子,她知道他此刻正隐忍着怒火,却依旧颔首:「是。」这样,对二人都好,过往的错,也该纠正了。 「甚好!」封卿闻言,竟低低笑了出来,声音醇厚而沙哑,下瞬,他却笑意一敛,解开腰封,目光始终紧紧望着床榻上的女子,眼尾却似是愈发猩红。 叶非晚心口一僵,升起一股后怕。 「叶非晚,本王记得甚是清楚,上一次,本王放了你,」封卿身上的白色袍服松垮垮穿在身上,声音添了几分阴厉,「如今想来,后悔极了。」 他边道着,边一步步朝着床榻靠近着。 叶非晚心口一颤,想要远离这样的封卿。 床榻极大,可是……不过片刻她便已退到冰凉的墙壁。 「封卿,你无须这般,」叶非晚强忍着心中的惶恐,「你敢说曲烟被废,没有你的功劳吗?你既已将她带出皇宫,今后她如何,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又何必再和你讨厌的我纠缠不休?」 叶非晚说到后来,声音隐隐低哑:「曲烟不像我,她样貌倾城,性子更是温柔,与你正是天作地和……」 「她的确不像你,」封卿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叶非晚一怔。 封卿仍旧靠近着她:「她的确不像你一般,跋扈无礼,行事大胆,连给男人下药这等事,都能做得出来!」 明明说着怨她的话,可是他的语气,却偏偏听不出任何怨恼。 叶非晚轻怔。 「忘了吗?」封卿挑眉,「好心」提醒道,「就是在这张床榻之上,你我二人定亲当夜,你给我下了药……」说着,他眯了眯眸,勾唇玩味一笑,「那夜的你,极为主动……」 「封卿!」听着他言语之中越发大胆,叶非晚匆忙阻拦了他。 怎么会忘? 那时的她,太害怕失去他了。 可是那一夜,也成了今生她受折磨的源头,有时叶非晚甚至在想,若没有那一夜,是否她宁肯冒死也要悔了亲事呢? 「看来你想起来了。」封卿望着她终于不负冷静、反有些不自在的神色,低低笑了出来。那时的她,比现在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好太多了。 「封卿,过往之事,的确是我做错了,」叶非晚声音极轻,低低道着,「而今,是时候该纠正过往的过错了,不是吗?」 本来镇定的封卿,方才还眉目华丽而凌厉的封卿,闻言双眸竟添了几丝慌乱,他望着她:「叶非晚,你这是何意?」 「封卿,强留我,很没劲。」叶非晚笑了笑,「我也不愿留在你身边了。」 「不愿?」封卿反问,下刻缓缓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唇角,「你便是用这张嘴,说不愿留在本王身边的吗?」 叶非晚一顿,心底竟升起一股诡异。 却未等她反应过来,封卿已然垂首,一手将她困在手臂与墙壁之间,如带着切齿直恨般,唇已重重压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3页 第268章 「洞房花烛」 唇上,男人冰凉的唇齿兴风作浪。 叶非晚震惊睁大双眸,她未曾想到,封卿竟会这般,好一会儿方才伸手想要将他推拒开来,手腕却被人重重扯开,压在头顶。 他一点点摩挲着她的唇角,唿吸冰冷且粗重,双眸始终未曾紧闭,只隔着极近的距离望着她,眼尾猩红一片。 叶非晚只躺在床榻上,一动未动。 「叶非晚,你瞧,你的身子,比你的人要诚实的多。」封卿暧昧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他以手背轻轻在她细细颤抖的睫毛上拂过,最终落在锁骨之上。 「……」叶非晚仍旧一言未发。 「为何不说话?」封卿嗓音低哑道着,「你不是想要本王吗,叶非晚?」 她曾经……那般想要他。 叶非晚双眸勉强动了动:「放我离开。」声音平静。 封卿动作一滞,好一会儿他俯身在她眼睑上印上一吻:「绝不。」 「呵,」叶非晚冷笑一声,「这么捨不得放开我,封卿,根本不是我想要你,而是你想要我吧!」她说着,抬眸看着他额角隐忍的汗珠,「封卿,你爱我?」微扬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可偏生目光亮的灼人。 封卿怔住,人定定望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她在望着他,也好像在望着别的男人,可是,他心中却再无酸意,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下瞬却又狼狈不堪。 良久,他蓦地伸手,掩住女人晶亮的眸,遮住了他竟不敢与之对视的光芒:「不爱。」他一字一字说道。 不爱,他怎会爱上……这个自己本不该爱上之人?所以,不爱。 也是在他说完的瞬间,身子中竟像是有另一人挣扎着想要冲出来一般。 叶非晚双眸中的光芒逐渐深沉下来,她依旧平静着:「既是这般,刚好,封卿,我亦如此,便放开我,至此桥路各在一方……」 「你说什么?」封卿蓦地作声,声音有些怔然。 「我说,放开我……」叶非晚还欲说些什么,唇上却突然一凉,封卿用力吻着她的唇角,唇齿微启,一股血腥味蔓延开来。 「唔……」叶非晚想要挣扎,唇角一阵刺痛。 封卿却陡然放开了她,唿吸急促:「方才,前一句话,叶非晚,你说什么?」他再次问道。 叶非晚怔了怔,继而反应过来,她勾唇一笑:「封卿,你说你不爱我,我说,刚好我亦如此。」 「如此什么?」封卿却铁了心般打破砂锅问到底。 叶非晚望着他,好一会儿红唇轻启:「我不爱你了。」 不爱了,也不敢爱了。 「不爱?」封卿玩味般呢喃着这二字,下瞬声音却凛起:「本王不准!」冷厉阴鸷。 而后,他将她唇角的血珠舐去。 叶非晚身形僵硬躺在床榻之上,头顶的帷幔微微摇晃,她睁大双眸,眼中却是一片漆黑。 封卿睁着双眸,哪怕他此刻在吻着她,眼中仍无丝毫动容与情愫。 就如同……发泄一般。 叶非晚垂眸自嘲一笑,下刻突然伸手,轻轻揽着封卿的后背。 封卿僵住,唇上的动作都随之停止,他早已记不得,有多久,她未曾这般拥着他了。依旧是熟悉的感觉。 温暖,却又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满足之意。 可是下瞬,他却勐地感觉到后背剑伤处一阵刺痛。 叶非晚的手,正死死抵着他的伤口处,双目微红望着他,像是威胁般道:「封卿,你不想痛下去,便放我离开。」 她拥着他,只是为了寻找到他的伤口、只是为了离开而已。 封卿看着女人一开一合的红唇,眼神有片刻恍惚,她如今对他,也可以这般狠心了。 「呵……」良久,他自喉咙深处溢出一丝低笑,「那就痛着吧。」他低语。 痛着,最起码能够清醒的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女人,正在自己身下,而不是……和别的男子一同去了城郊、被别的男子拥在怀中、甚至……离开京城。 他的唇微微下移,移动到她的脖颈,唿吸之间,他突然启齿在她的锁骨上重重咬了一下。 叶非晚紧皱眉心,倒吸一口凉气。 「痛吗?」封卿暧昧问道。 「……」叶非晚未曾言语。 「叶非晚,你逃不了了……」男人如宿命一般的话语低低道着。 这一瞬,封卿自己也不知,为何要说出这句话,好像身子里有另一人也挣扎的嘶吼一般。 逃不了吗? 叶非晚满眼茫然望着头顶的帷幔摇摇晃晃,只觉身前一凉。 四周像是布满了男人身上的檀香与药香一般,她逃离不开,如坠梦魇。 本抓着他后背剑伤的手也逐渐放开,叶非晚静静躺在那儿,再一动未动。 朦胧之中,封卿似是自嘲似是暧昧的低笑一声,他缓缓解开了她的腰封,随后一点点的露出了她本光洁的肩头。 他的动作极慢。直到后来,她已身无多少遮掩。 封卿双眸渐深,她们夫妻两年,他却只碰过她两次,他却仍记得她的味道。 叶非晚似察觉到封卿的目光,睫毛微颤。 「你也会羞涩?」封卿薄唇轻启,声音越发低哑。 叶非晚却侧过头去,再不愿看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4页 封卿一手轻轻捻着她的下颌,迫她望着自己:「叶非晚,便当补上洞房花烛夜了。你是本王的人,从当初,你央着你父亲求来赐婚圣旨时,便是了……」 「你不能说不爱,这世上,独独你不能说不爱。」说到最后,他声音暗恼,下刻已经重重压下。 叶非晚静静望着他,洞房花烛夜。 可是……当初毁了她的洞房花烛的人,是封卿。 「闭眼!」封卿蓦地伸手覆在她的双眸上,眼中飞快闪过狼狈,他不愿看见她未动情的模样,好像……动情的只有自己一人一半。 满屋气氛旖旎。 叶非晚睫毛眨了眨,本一直强装的平静,终究还是有了一丝裂缝。 封卿手一颤,他能感觉到手心一阵濡湿,迟疑片刻,他最终将手拿开:「你……哭了?」他声音困惑。 叶非晚望着他:「封卿,别让我恨你。」 封卿一滞,下瞬眼中困惑顿消,他望着她,眼中一片冷凝:「那便恨吧。」 总比陌路之人好。 下瞬,他大手一挥,已然将帷幔落下,遮住二人暧昧的身体。 终究满屋的春意盎然。 第269章 那枚银簪 清晨,长空破晓。 阑窗外仍旧一片阴沉,映的卧房内也昏暗一片。偶有闲风透过半掩的窗户吹来,吹着床榻上帷幔微微拂动着。 叶非晚醒来时,除却满身的疲惫,便只有茫然。 凌乱的被褥,以及身上暧昧的印记,酸软的腰身,均提醒她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封卿失控了,甚至到了后来,她亦不知自己究竟是心若止水的回绝,还是……无谓的放弃。 「呵……」最终,她低低冷笑一声,环视四周。 封卿早已消失不见,整间卧房唯余她一人了。 怔忡良久,叶非晚缓缓起身,动作有些缓慢,昨晚的白衣很是散乱,她只穿着件松垮垮的雪白里衣,赤脚走到一旁的梳妆檯前。 铜镜里的女子青丝很是凌乱,披在身后、肩侧,越发衬的她此刻形容憔悴。 叶非晚徐徐伸手,轻轻触摸着铜镜,直到指尖一片凉意传来,她才反应过来,垂眸掩住多余的情绪。 既讽刺,又酸涩。 讽刺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的封卿,竟也有一日会对她半是强迫、半是诱惑的同床共枕,酸涩的是……封卿对她终究是无半分珍惜的,否则,岂会一早便消失的彻底? 「小姐?」门外,一声小心翼翼的低唤声传来,女子的声音很是低柔,又带着不可置信。 叶非晚一僵,是芍药。 太久没听见芍药的声音,她竟觉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一会儿她方才出声,嗓音低哑:「进来吧。」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芍药端着一铜盆温水站在那儿,看见叶非晚的瞬间,眼圈倏地便红了:「小姐,你……」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哭腔打断。 「怎么了?」叶非晚眯眼笑了笑,「见到我就哭啊?」 「不是,」芍药匆忙摇头,「小姐上次不辞而别,芍药便……便心中愧疚,如今,小姐回来了……」 越说,芍药的眼泪流的越凶。 自从小姐离开后,她再未被安排去伺候旁人,只是待在后院中,偶尔收拾一下院落或屋子,就像是……在王府的纵容中,等待着主人的归来一般。 可是今日一早,她刚要起塌清扫一下院落,便望见站在院落中的王爷。 王爷一袭白衣,脸色也苍白的可怕,可是,眉眼却全然无前几日的颓靡与黑暗,反而添了几分神采,他望着她:「打盆温水去前院。」 芍药被吓到了,竟是连请安都忘记,只干巴巴道:「什,什么?」 「她应当是不习惯旁人伺候她的,你去前院卧房吧。」封卿说完,便在侍卫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等到她打了一盆温水走到卧房时,听着下人议论着王爷昨日将王妃带了回来,还有一种不可思议之感。 真的是小姐吗? 可听见她的那句「进来吧」后,再无怀疑。 真的是小姐。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叶非晚轻声安慰着眼圈通红的芍药,声音很轻,她走上前,将铜盆接了过来,便要放在一旁,洁面擦身。 「小姐怎可亲自动手!」芍药匆忙道,还要再将铜盆接过。 「有何不可的?」叶非晚拦住了她,低笑一声,「这段日子,我都是自己做的,怎的在这儿便不可了?」 她说着,已将铜盆放在一旁,静静清洗着。 芍药看着小姐熟练的模样,鼻子越发酸涩了,小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了,从小到大都被人伺候着,何时……这般? 「瞧你,」叶非晚收拾好,见到芍药望着她满眼怔忡的模样,无奈笑了笑,「一会儿给我梳发吧,我没有你手巧,总绾不出好看的髮髻。」 「嗯!」芍药重重点头。 半柱香后。 叶非晚静静坐在铜镜前,身后,芍药拿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满头青丝。 二人分明久未相见,却似乎无须多言。 「小姐的头髮,还是这般好看。」芍药低低道着。 「是吗?」叶非晚笑了笑,顿了顿声音极轻,「我好久没关注过自己的样貌了。」 于她而言,每一天安生、平和的生活,便已足够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5页 芍药拿着木梳的手一颤,头低低的再不多言,手精巧的轻拢着叶非晚的长髮,微微一转,便已绾起一个简单的髮髻:「小姐……」 声音却戛然而止。 叶非晚的里衣松垮垮的,后背露出些许雪白的肌肤,而此刻,隐隐露出的光洁后背上,还有……青色、红色的痕迹。 叶非晚似是反应过来,飞快紧了紧里衣,挡住了半露的后背。 「王爷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小姐……」芍药声音很轻,却带着愤慨。 「这种话,往后不要在王府里说,」叶非晚垂眸道,「他如今……身份尊贵,不是我们能开罪的起了。」 「是。」芍药低低应道,又绾好了髮髻方才察觉到,这偌大的卧房,竟连女子的髮簪都没有,「小姐稍等片刻,我去取个髮簪。」 「嗯。」叶非晚随意道。 芍药转身,走出房门便要朝后院走去,当初小姐离开时,带走了好些首饰,可是,王府内的一切,她都没有带走,像是……决心要和王府划清界限一般。 「去哪儿?」只是,没等芍药走到后院,身后便传来一人清冷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矜贵与华丽。 芍药一惊,这一次倒是反应极快,匆忙跪在地上:「奴婢参见王爷。」 身后人,正是封卿。 只是芍药不懂,王爷为何会在卧房周围,就像是……在守着一般。 「她呢?」封卿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沉声问道。 这个丫鬟对叶非晚很忠心,就算是帮着她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还在房中,」芍药解释道,「只是房中没有女子用的髮簪,奴婢去后院取来。」 「不可能。」封卿几乎立时否认。 叶非晚是王府的女主人,那卧房是他们二人的寝房,那里…… 思及此,封卿脸色骤然苍白。 是啊,那是二人的寝房,可叶非晚从未在那里生活过一天,那里没有她的衣裳,没有她的首饰,就像是……她从未出现过般。 「王爷?」他久未作声,芍药低声唤着。 封卿回过神来,沉默良久,最终从广袖中掏出一枚银簪,自从上次,自当铺赎回,便莫名再未离身的银簪:「给她这个。」 他低语。 第270章 纳侧室?甚好 芍药回到卧房时,叶非晚依旧坐在铜镜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怔忡。 其实不过短短两月,小姐的身形却瘦弱了很多,孤零零坐在那儿,形单影只。 芍药匆忙低头,遮掩住眼眶上涌现的酸涩,她从没想到,以往那般明朗的小姐,如今竟也会这般安静的让人看不出思绪,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欢喜走上前去。 「小姐,簪子给您拿回来了!」 「嗯。」叶非晚勐地回神,勾唇一笑,「你倒是快……」声音却在看清芍药手上的簪子时戛然而止。 「小姐?」芍药不解。她虽不聪慧,却也看出小姐和王爷之间的间隙,所以方才连簪子是王爷送的都没敢提。 「簪子,谁给你的?」叶非晚笑了笑,满头青丝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拂动着。 芍药一顿,好一会儿才低道:「……是,是奴婢去后院……」她以往只当小姐说想与王爷和离是气话,可是经过前段时日,她终于知道,小姐说的是真心话。而她,不愿让小姐不高兴。 「不用怕我生气,」叶非晚转眸看着芍药,伸手将银簪接了过来,上方,那个赤色的玉石依旧夺目,银质的簪头有着巧夺天工的工匠手艺,精美至极,「谁给你的?」她再次问道。 芍药迟疑片刻:「……是王爷,奴婢方才走出门去,王爷便将这银簪给了奴婢。」 「嗯。」叶非晚颔首,最后看了眼银簪,復又交还到芍药手中,「将这簪子还给他吧。」 此物本就是他的,她不愿再要了。 芍药手一僵,最终低低道了句「是」,转身走了出去。 叶非晚仍旧坐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形容苍白的女人:「原来……扶闲说你丑,是认真的。」她低语。 她怎么就让自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了呢? 却在此刻,房门外陡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夹杂着芍药低低的唿唤:「王爷,王爷,小姐她……」 声音最终消失在卧房门打开的瞬间。 封卿一袭白衣站在门口,片刻间却又将房门关上,将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你这是何意?」封卿开口,声音紧绷着。 叶非晚没有回首,只是透过铜镜看着映出来的人影:「王爷您又是何意?」 封卿静默片刻:「簪子。」 叶非晚「瞭然」般颔首,她起身,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男子,他脸色亦苍白,却多了几分病弱的风情:「这不是我的物件。」 封卿双眸一紧,却在望见女人此刻的形容时,眼神微顿。 她的唇仍带着些许红肿,雪白的里衣下,隐隐望见些许暧昧的印记,耳根不觉一热,昨晚他失控了,而她……竟轻易惹得他理智全失。 「你如今披头散髮,算什么样子,先用着这个簪子。」封卿凝眉。 「王爷既不愿看我如今的样子,便让我离开不是更好?」叶非晚讽笑一声。 封卿一滞,攥着银簪的手都随之一紧,他蓦地想到曾经,她很是珍惜手中这个银簪,经常戴着,而今……却连要都不愿要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6页 「这么想离开吗?」封卿薄唇轻启,声音极为温柔,「叶非晚,发生昨夜之事,你仍旧一门心思想要离开?」她当真……对他丝毫没有感觉了? 「昨夜之事?」叶非晚笑出声来,她垂眸再不看他,只是盯着一旁的角落,「封卿,昨夜,不过是一场男欢女爱罢了,有什么?」 说到此,她似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对了,过往我曾给王爷下药,爬上了王爷的床,昨夜王爷也近乎强迫的要了我,这么算来,你我二人倒是谁也不亏欠谁了!」 谁也不亏欠谁? 封卿听着她这分明隔绝二人干系的话语,只觉心口一滞,如被人拿着锋利的利刃划了一刀般,不见印记,却有鲜红的血迹冒出。 昨夜……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血液是沸腾滚烫的,第一次深觉自己也不过只是一介普通人,她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如何能忍? 「你的那个丫鬟,还在外面等着,」封卿咽下喉中的苦涩,「你若离开这个屋子,那丫鬟也再没有走出后院的必要了。」 「……」叶非晚勐地看向他,有一瞬竟好像不识他。 一次又一次的威胁,她身边的每个人、每个重要物件,都被他榨干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你好可怕。」叶非晚低声呢喃着,「封卿,你太可怕了。」 封卿身形一滞,缓缓伸展双手,修长如白玉的手中,银簪静静放在其中。 叶非晚沉静片刻,最终将银簪拿了过来,紧紧攥着,有一瞬间,她想到了前世,她将银簪刺到他肺腑时的场景。 可终究,她颓然松开了:「王爷若是还待在这儿,便准我回后院吧。」 封卿颀长的身姿僵凝,她连与他共处一室都不愿了。 可最终,看着她固执的侧颜,他转身走出门去。 叶非晚颓然坐回座位上,她很清楚,这是软禁。 封卿将她彻底软禁在这个院子了,莫名其妙的行为,莫名其妙的他。 他分明不在乎她,做出这一桩桩事,又有何意义? 「小姐?」芍药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叶非晚没有动,只是很久,她方才笑了笑:「我有些疲了,先歇息一下。」 话落,人已朝床榻走去。 走不出去,离不开,她能做的,少之又少。 这一觉,叶非晚睡的很沉,没有做梦,如坠深渊一般,再不愿醒来。 却终究还是被窗外传来的嘈杂声吵醒了。 她微微蹙眉,方才睁开眼,帷幔动了动,外面芍药急切的声音便已响起:「小姐,吵醒您了?」只有睡觉时,小姐紧皱的眉心才是舒展的。 「嗯。」叶非晚揉了揉沉甸甸的眉心,「外面发生了何事?」 「外面……」芍药为难片刻,「是柳夫人,说要见您,不过被侍卫拦下了。」 「见我?」叶非晚挑眉,她也是昨夜才被迫回府的。 「嗯,王爷……一直都说您再府中养身子。」芍药为难道。 自欺欺人,叶非晚垂眸冷笑。 「那柳夫人见我何事?」叶非晚追问。 「……」芍药却满眼迟疑。 「但说无妨。」 「是,」芍药忙应,「前几日,那柳大人也来过几次,都是说……说小姐您嫁入王府两年无所出,便……要王爷纳侧室。」 侧室? 叶非晚轻怔,继而想到什么:「那柳大人的千金,可是柳如烟?」 「小姐怎会知道?」 叶非晚停顿片刻,最终勾唇嘲讽一笑,因为,前世她就是因为柳如烟入王府,才与封卿彻底决裂,致使自己在冷院备受折磨至死。 今生再不会了。 「芍药,让那柳夫人进来,我见她。」 第271章 我会替你转达的 叶非晚终是在外室见到的柳夫人。 桌上热茶徐徐冒着轻烟,叶非晚拿起啜饮一口,方才放下杯盏,便望见了那自门外走进来的人。 柳夫人如今已有四五十岁,到底是官家夫人,看起来仍有几分风韵犹存,穿着一袭绛色的衣裳,垂首走了进来。 「参见王妃。」甫一走进外室,柳夫人便已跪在地上,声音倒是恭敬。 「快快请起。」叶非晚虚扶了一把,人却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未动。 「谢王妃。」柳夫人笑了笑。 「芍药,给柳夫人赐座。」叶非晚转眸道。 直到那柳夫人坐下,叶非晚方才将手边的一杯茶推到对面,明知故问道:「不知柳夫人前来,有何要事?」 「这……」柳夫人为难片刻,到底是理不直气不壮,毕竟,有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共侍一夫呢,好一会儿,她方才小心措辞问道,「听闻王妃前不久一直抱恙,在府上养身子,不知……王妃今日可还安好?」 「多谢柳夫人挂念,」叶非晚笑了笑,以手中绢帕掩饰了一下唇角,垂眸失落道,「只是怪我不争气,身子仍旧虚弱的紧,只怕是近几年,都好不利索了。」说到此,她摇头嘆息一声,「都是以往顽劣落下的病根。」 柳夫人眼睛微亮,她看着眼前的王妃,她的脸色的确苍白的紧,虽说俏丽,但论及样貌,却是比不过自家女儿的,只是那双眸子晶亮的紧,方才进来时,她瞧着都阵阵心惊。 如今,这王妃垂眸,人也添了几分病恹恹,只是话中却依旧满是关切:「那王妃更应当好生照顾自己的身子了,」说着,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名贵锦盒,「听闻王妃的母亲早亡,此物便当做我这个老妈子给您的一点小礼吧,折一点儿鬚根,便能大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7页 叶非晚低垂的眸微顿,徐徐伸手将锦盒接过,打开。 一根上好品相的人参。 「多谢柳夫人了。」叶非晚轻道,将锦盒放在一旁。 柳夫人见她收下,神色松了几分,她笑了笑:「我瞧着和王妃甚是有缘,今日前来,也是特地前来告知王妃一些事情……」 「不知柳夫人来告诉我何事?」 「自然是关于王爷的,」柳夫人道,「天下谁人不知,王爷人中龙凤,生的芝兰玉树,尊贵无双,不知道有多少女儿家对王爷心中想往呢。」 「是啊。」叶非晚呢喃,声音添了几分真切。 天下,不知多少女子对他倾心,到头来……竟被她这个跋扈的商家女得到了。难怪天下人都说他们极不般配。 「王妃,王爷终究是王爷,不可能一生只娶一妻,再加上王妃的身子……」说到此,柳夫人慾言又止的停了下来,「以后啊,要王爷挑选个自己喜欢的,难免会冷落了王妃。可若是王妃您挑选个可心的,往后也能和您一条心不是?」 终于说到重点了。 叶非晚不动声色的拿过茶杯,又饮了一口茶:「柳夫人究竟想说什么?」她干脆问道。 柳夫人垂眸轻笑一声:「实不相瞒,王妃,我有一小女,年方二八,人也生的温和俏丽,虽不比王妃,却也带的出去。性子和煦,往后定将王妃当亲姐姐般对待……」 柳如烟吗? 叶非晚听着柳夫人口若悬河道着,思绪却不知早已飞到何处。 前世,封卿明明答应过,哪怕不爱她,也不会在将她赶出府前娶别的女子,可是他食言了。突如其来的纳妾,甚至文武百官都未曾知会,再反应过来,柳如烟便已入府成了侧妃。 最是可笑男子心。 她是不信柳如烟能待她如亲姐姐的,可是……她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王妃,王妃?」身前,柳夫人低低唤着她,小心翼翼。 叶非晚勐地回神,随后勾唇笑了笑:「原来柳夫人是要我给自己的夫君纳妃啊……」 此话一出,柳夫人脸色一白,匆忙起身跪在地上:「不敢,王妃若是不愿……」 「没有不愿,」叶非晚站起身,将柳夫人搀扶起来,「你说的对,我不能有孕……」说到此,她心口处蓦地一痛。 前世,是封卿不愿让她怀上他的孩子;今生,她也不愿了。无爱的夫妻,所诞下的孩子也是可悲的。 「那王妃……」柳夫人眼神微亮。 「放心,我会同王爷说的,」叶非晚笑道,「毕竟,有个体己的在府中,也能和我说说话不是。」只是那时,她还在不在府中,尚未可知。 「诶,对,对!」柳夫人忙应。 「我今日有些疲了,」叶非晚揉了揉眉心,「便不多留柳夫人了……」 「是,」柳夫人自是懂得察言观色,闻言忙道,「那……我这便离去。」 叶非晚颔首,看着门口的侍卫将柳夫人送了出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方才缓缓伸手,轻轻抚摸着那装着人参的锦盒。 「果真是要王爷纳侧室一事,」一旁,芍药小声道着,「如今竟都找到小姐头上了。」 「是啊。」叶非晚垂眸。 「小姐,府上比这人参再珍贵的补品都有,这人参,想必她送的也并不真心诚意,咱们不……」 「为何不要?」叶非晚打断了她,垂眸笑了笑,「刚巧我身子的确虚弱,你便给我熬些补汤吧。」 「小姐?」 「既是叫我小姐,便该知道,如今,这王府内的东西,再与我无干了。」叶非晚声音难得严肃。 封卿即便将她困在此处,她也不愿再亏欠他些什么。 芍药轻怔,好一会儿垂眸,低低应了一声:「是。」 看着芍药将锦盒拿了下去,叶非晚愣了好一会儿神。 门外天色阴沉,偶有阵风袭来,吹得人衣衫拂动。 院落里,有一处凉亭,那凉亭,便是她与封卿定亲那夜,她给他下药之处。也是在此处,他们的命运彼此纠缠。 叶非晚缓缓起身,刚要走出门去。 门口的侍卫却早已将她拦下,满眼为难:「王妃,王爷说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将王妃放出去。」 叶非晚看了眼院落中的凉亭,最终垂眸自嘲一笑,转身重新走进房中。 第272章 她要见他? 叶非晚并非立即见封卿。 她只是坐在阑窗后,看着窗外的夜景,门外隐隐传来侍卫恭敬的「参见王爷」的声音,心不觉一提。 封卿也没有见她,脚步声自前庭走过,迳自去了书房。 院落中,灯火阑珊,一片寂静。 叶非晚起身,直接躺在床榻睡去。 许是心心念念着明日要做的事,这一夜,她又梦到了前世。 封卿诞辰那日,曾醉酒而归,他们罕有的同床共枕,春宵一度。可第二日,她便迎来了封卿命人备下的避子药——他不愿她有孕,他也不要她怀上他的孩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遭,如今竟是她不愿了。 天色隐隐泛白。 床榻上,女子眼角徐徐落下一滴泪,只是下刻,女子双眸已然睁开,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珠,恍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小姐?」不知多久,门外,传来芍药的声音,「您起了吗?」声音极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8页 「……」屋内却没有丝毫动静。 「小姐?」芍药声音微扬。 「……」屋内仍旧死寂,可下刻,陡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一般。 芍药一急,连规矩也顾不得,匆忙推开门:「小姐……」 话,戛然而止。 此刻的叶非晚只穿着件雪白里衣,正狼狈的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全无血色,身形瘦削,唿吸都有些急促。 「小姐,你怎么了?」她忙上前去。 叶非晚的唿吸越发急促,眉心紧皱,似是忍着巨大的疼痛,不多时,后背竟生了一层冷汗,她挣扎着,似乎想要站起身。 「小姐,您别动……」芍药用力撑着她的重量,将她扶到床榻上,尾音颤抖着,「您一定会没事的,来人吶,来人吶……」 「王妃?」不多时,门口一阵急促脚步声,侍卫的声音传来,却因着男女有别,只停在门口。 「小姐晕倒了,快去请太医,请太医……」芍药声音都变了强调。 「不用,」叶非晚打断了她,气若游丝拉着芍药的手腕,「前几日积郁下来的心病,去……叶府旁的医馆请老大夫过来,他知道如何用药。」 「是,是,」芍药忙不迭应道,她从叶府便跟着小姐,自是知道那老大夫的,匆匆忙忙转身便要起身,「小姐,您再忍一忍,忍一忍,我这就将大夫请过来……」 话落,人已飞快跑了出去。 几乎在芍药离开的瞬间,叶非晚脸上的虚弱消失不见。 虚弱是假的,想见老大夫却是真的,太医都是封卿的人,老大夫却一直心善的紧。 故意只穿着松垮的里衣,只是不让外面那些侍卫冒然进房而已。 她不能再将芍药牵扯到自己的事情中了,干脆瞒着她吧。 起身,她一件件穿好衣裳,仍旧坐在床榻上,落下帷幔,安静等待着。 许是真的心焦,芍药回来的极快,身后果真跟着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口中念念有词:「您快给小姐看看,都怨我,昨夜没有来看小姐……」 「芍药,」叶非晚隔着帷幔,打断了芍药慌乱的话语,「我好了些许了,只是仍有些心惊,你……替我去外面守着可好?」 芍药看了眼老大夫,最终点点头走了出去,关上房门,守在门口。 老大夫看着帷幔里模煳的人影:「王妃可是要丝诊?」 然,叶非晚并未回应,她只是缓缓起身,掀开帷幔走了出来。 「大夫,」她开口,声如清淙流水,平静温和,没有半点不适,而后,她走到老大夫跟前,蓦地便跪了下来。 「王妃这是何意?」老大夫大惊,匆忙后退两步,花白的鬚髮都随之颤颤巍巍的。 「此事唯有大夫能帮我了,」叶非晚抿了抿唇,沉声道,「求大夫成全。」 …… 封卿回府时,夜色已经深了。 天地间一片黑暗寂静,便是王府亦然。 他一袭蟒袍走在其中,身形矜贵,旁人恭顺,他却全然无任何快意,曾经嚮往的权势,似都变得极为无趣。 目光,终不自觉落在前庭的那间卧房,此刻正静静燃着烛火。 似乎唯有此处,才是王府内唯一幽静温暖之所。 他亦不知自己怎么了,竟会将她困在王府中,却半点不曾后悔,总比……见她在外面,同旁的男子亲近强,总比……听她口口声声说「二人已无干系」强。 他们二人,要么从不相识,要么纠缠一生。 再无别的路可走。 「王爷……」身前,高风恭敬迎了上来,迟疑片刻方才道,「听芍药说,今日王妃身子有些不适,特地请了大夫前来。」 封卿本欲前去书房的脚步一僵,声音微紧:「不适?」 「说是前段时日在府外落下的心病。」高风声音极轻,「王爷无须担忧,那大夫看过后,王妃便无事了。」 「本王何时担忧了。」封卿垂眸冷声道。只是,隐在宽袖中的手微紧。 那个女人,自小锦衣玉食,被叶长林宠着,便是要天上的星辰,怕是叶长林都能捧到她跟前,如今……竟都有心病了。 她……究竟经歷过什么? 「王爷可要前去探望王妃?」高风试探着问道。 昨日,王爷行至卧房时,脚步便无意间放缓了,可王妃房门紧闭,烛火熄灭,王爷便似赌气般,迳自去了书房。 今日……王爷明显不是不在意的。 「不是没事了?本王为何去探望她?」封卿凝眉。 那个女人前日亲自说,他若出现在卧房,她便去后院。分明是她不愿与他共处。 「……」高风一滞,最终抿唇不语。 却在此时,身后一阵急匆匆的碎步传来,高风眼神微柔。 「王爷。」芍药带着些许急促的声音传来,「小姐……王妃说,要奴婢请王爷过去。」 封卿背影一僵,长久未曾回应。 她要见他?为何他心里涌现的第一反应却是……不可能。还有……那淡不可察、却不容忽视的窃喜? 「王爷?」高风不觉出声。 封卿蓦地回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而后垂眸,声音极淡;「本王知了。」话落,人继续朝着书房走着。 她要见他,他便前去,把他当做什么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39页 可是,终在走到书房门口时脚步顿住。 那个女人被他软禁在卧房,不能出门,所以,哪怕她想来见他,也出不来吧? 高风看着王爷不为所动的背影,心中仍在困顿。 然下刻,那本走向书房的脚步却生生转了方向,直直朝着卧房走去,脚步都比之方才快了几分。 第273章 不能有孕 夜色渐深,今夜又是无星无月。 偶有一盏烛火在黑暗中影影绰绰,映的满屋昏黄。 分明是极暖的光,叶非晚却瞧着指尖都细微的颤抖着。 她一手轻轻摩挲着一张纸页,有些路,一旦走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她只愿……自己不会后悔。 「王妃,王爷来了。」门外,芍药朦胧的声音传来。 话落,房门已被人轻轻推开,一人身形气场,身披蟒袍走进屋中。 叶非晚指尖微动,无须回头她也知道身后人是谁,对他的脚步、他身上隐隐的檀香,她熟悉入骨。 封卿也在望着铜镜前安静坐着的女人,她背对着他,头上戴着的,正是那枚银簪,映着她的满头青丝,分外俏丽。 只是,她的背影瘦削的紧,恍若一阵风吹来便能吹走一般,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越发显得缥缈。他甚至有一种上前将她抓住的冲动,只觉……下刻她便要消失在此间了。 「不是不想见本王?」最终,封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叶非晚背影微顿,睫毛不觉一颤,曾几何时,她与封卿之间,从来都是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他不曾赏赐只言片语。 而今,他竟也会主动与她搭腔了。 「有事想说与王爷听……」叶非晚转身,声音也随之淡了些。 见惯了封卿穿着一袭白衣的模样,而今看到仍穿着蟒袍的他,只觉的有些陌生,却又分外熟悉。前世的他,便是这般。 而眼下,他分明是才从外面回来,便前来见他,好像……很是焦急于与她的见面一般。 「有何事?」终是封卿打断了她,声音在这寂寥的夜色中冷了几分,她又在他身上寻找旁人的影子了。 叶非晚勐地回神,紧咬唇角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也许不过是顺路走到门前罢了,岂会……着急见她。 「昨日,柳夫人曾来府上找我。」叶非晚声音极轻。 「嗯。」封卿随意应道,他倒是听手底下的人报备了,闻言并不惊讶。 「都说王爷身份尊贵,万人之上,」叶非晚垂眸,努力的声音平静,却终究掩盖不住心中翻涌上来的阵阵酸涩,她强将酸涩咽下,「将来,王府也定然不会只有一个王妃吧。」 封卿一怔,继而想到什么,双眸如被点燃一盏星火,升起一丝亮光:「你想说什么?」柳大人也曾找过他,虽从未直说,但他也知道其意。 叶非晚沉静片刻,他既已问出口,她也不愿再遮遮掩掩,抬眸,她看着封卿的眸:「你会纳侧妃吗?」问的直白。 可其实,前世她更为直白,她说的是:「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封卿,你若娶旁人,便休了我。」 封卿身形微松,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定然不像她表现的这般平淡,她仍是在意他的,在意他会否娶旁的女子。 「你也会在意吗?」他声音微扬,转眸看了眼窗外,「不是说你我二人已无干系?而今问本王这些……」 「柳如烟柳姑娘,我曾见过,」叶非晚打断了他,声音极轻,似在压抑着什么,语气平静,「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亦生的美艷动人,对你的心思日月可鑑……」 「叶非晚!」封卿声音陡然扬起,双眸方才升起的亮光,如被一盆冷水顷刻浇灭般,只冒出缕缕青烟,而后消失不见。 他没想到,她如今竟能心平气和的要他娶别的女人? 她以为他是什么?只是一件随处可丢的物件? 「你也无鬚生气,」叶非晚仍旧垂眸,未曾看他,「我记得,柳姑娘你也是见过的,她的脸,你也当是喜欢的。」毕竟,那般像曲烟。 封卿眉心紧皱,这一次未曾言语。 叶非晚却自嘲一笑:「且柳如烟的父亲,正是当朝太尉。我不过是个商贾遗女,如今已经帮不了王爷分毫了,不是吗?」 「所以,你叫我前来,只是说纳侧妃一事?」封卿朝她走了两步,声音冷厉,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有一瞬竟有一种她敢点头便将她就地正法的狠绝。 「是。」叶非晚却依旧点头轻应着。 「叶非晚!」封卿厉声唤着她的名字,每一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他狠狠望着她,「叫本王来之前,你便想好了说服本王由头,家世?样貌?本王从不知,王妃何时这般大方?」 「察觉到我配不上你时。」叶非晚应得极快,说完心中却骤然一酸。 她明白的太晚了。 「……」封卿脸色一白,她是认真的,认真的将他推给别人,心中微沉,好一会儿,方才生生咽下怒火,沉声道着:「你让本王娶旁人,本王便娶?你以为你是……」 「成亲两年无后,此事满城皆知吧?」叶非晚打断了他,「封卿,今日,若你不应下,定会后悔的。」 后悔? 封卿看着女人笃定的眉眼,蓦地升起一股想笑的冲动,他走的每一步,哪怕是步步深渊,也从未后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0页 「后悔的,不一直是王妃吗?」他反问,「便是你一手强要来的姻亲,都后悔……」 他的话,被叶非晚伸到近前的手打断了。她的手中,拿着一纸摺叠起来的纸张,而她,未曾抬眸,烛火下映着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打下细细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这是何物?」封卿凝眉,「又是和离书……」 话,在接过纸张的瞬间戛然而止。 是大夫书下的一纸药方,无外乎都是些固本培元的药,只是……在药方最下方,一行小字,极为刺眼。 「封卿,我无法有孕。」叶非晚的声音极轻,很是平静。 封卿攥着纸页的手一颤,薄唇紧抿,一言未发。 「以往我亦不知,后来身子受过几次重创,加之心病难医,且……」说到此,叶非晚声音顿了顿,「我服用过几次避子药。今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封卿仍旧沉默着。 「我知,封卿,你是爱孩子的,」叶非晚笑了笑,曾经宫宴,她见过他对孩子勉强柔和几分的容颜,「若强留我在府中,只会让你成为京城的笑柄,你总说皇家尊严,王府门风,定也不愿被人指指点点吧。」 她说了很多。 封卿紧攥着手中的纸张,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说够了?」 「什么?」 封卿却蓦地上前,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唇已重重压下…… 第274章 这是在解释? 在叶非晚记忆之中,这是封卿第一次这般认真的吻她。 并无恼羞成怒的不悦,亦无泄愤般的惩戒,只是薄唇摩挲着她的唇角,带着些许生涩与小心翼翼。 叶非晚感受着唇上的凉软,莫名心底升起一阵酸涩。 她越发看不懂封卿了。 她曾经很了解他。 他喜欢孩子是真的,看中皇室尊严、王府门风亦是真的,以不孕为藉口,已是破釜沉舟的法子。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封卿会吻她。 「叶非晚……」男子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哑的唿唤,如温言呢喃,直直唤入人心中。太久,未曾这般真切的碰触过她了。 哪怕前不久他们才同床过,可那次,她满眼的疏离,都让他觉得即便拥着她的人,都离她这般远。 唯有此刻,他能察觉到,她并非无动于衷。 叶非晚听着封卿的低唤,身躯轻怔,心口狠狠的动了动,下刻眼底却浮现阵阵惶恐。 不过一个吻而已…… 她启齿,用力在封卿的薄唇上咬了一口,顷刻间已嗅到了血腥之气。 封卿的唇一僵,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她,气喘吁吁,双眸深沉。他的唇已是眼红一片,唇角还沾染了血迹,平添几分邪肆。烛火之中,他的眸光比烛光还要晶亮,就这般望着她。 「这算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吻吗?」叶非晚抿了抿唇,克制着不断翻涌的心口,沉声问道。 「……」封卿静默了很久,眼神逐渐深邃漆黑,「本王从未说过,会让你离开。」 「封卿!」叶非晚勐地抬头,却连怒火都升不起了,她只低声道,「我无法有孕,你该知道……」 「何时知晓的?」封卿打断了她。 「什么?」 「……无法有孕。」封卿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却艰涩了很多,字字似从喉咙中挤出一般。 叶非晚停顿片刻:「今日。」 「嗯。」封卿应了一声,再次精磨下来,他看着一旁不知何时飘落在地上的药方,神色晦涩难明。 「封卿。」叶非晚的声音,难得的缓和温柔,以至封卿都随之一怔,睫毛轻颤后,方才抬眸看向她。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普天之下,多的是想替你生孩子的女子,而我不孕一事,只会让你成为笑柄,余生怕是都再难得安宁。所以,不若好聚好散……」 「难得安宁……」封卿打断了他,声音如同呢喃,下刻他却蓦地低笑一声,笑声喑哑,「叶非晚,自我娶你那日起,便再未想过此生能得安宁了。所以,余生安宁与否,与本王何干?」 「……」叶非晚轻怔,「你这是何意?」 「好聚好散一话,本王只当从未听过。你好生待在这里,何时不愿离开了,何时便出院,」封卿垂眸,颀长的身姿立在烛火光影之中,神色晦暗难明,「不孕一事,本王自有法子。」 话落,他便已转身,避开了她惊讶的双眸。 「你自有法子?」叶非晚呢喃,下刻声音蓦地扬起,「你有何法子?让别的女人替你生?」 「叶非晚!」封卿声音凌厉,她总是一次次将他推给旁人,可终究,他的目光在触及到一旁药方时,嗓音低了下来,讽刺道,「王妃方才不还说,普天之下,多的是想替我生孩子的女子?」 「是啊,多的是倾心你的女子,」叶非晚低声道,下刻却低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别人共侍一夫?封卿,若真有那日,若你仍不曾放过我,那么到时……」 说到此,她声音微哽,她明明已经竭尽全力的和前世划清界限了,可是为何……总是在步入后尘? 「……」封卿未曾言语。 「……要么便废了我,要么便杀了我。」叶非晚最终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1页 封卿双眸大惊,他满眼错愕抬头望着叶非晚,脑海中蓦地闪过女人决绝而苍白的神色,与眼前女子的容色渐渐重合。 可那些不过只是他梦中的记忆……不,是他多出来的记忆。 那个女人,也和眼前的叶非晚一般,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苍白瘦削的脸色,一样的双眸绝望漆黑…… 他的脚步不觉后退半步,后背阵阵冰凉,心底满是惶恐。 那些多出来的记忆中,她死了。 而他,虽不曾真的经歷过,却在看见那个站在坟冢前的背影时,都察觉到那人满心的绝望、死寂。 「封卿……」 「闭嘴!」封卿蓦地启唇,声音夹杂着慌乱。 「叩叩」,却在此刻,门外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响起。 封卿如临大赦一般迅速回首:「谁?」 门外人似乎被他这一生饱含杀机与凌厉的话语惊到,好一会儿才恭恭敬敬道:「启禀王爷,是曲府来人了,说……皇上召见了曲姑娘入宫面圣。」 老皇帝召见曲烟? 封卿凝眉,刚要启唇,迎面却对上叶非晚尽是讽刺的目光,好一会儿他方才道:「退下。」 「王爷?」 「退……」 「王爷该走了。」叶非晚打断了他,勾唇轻笑,「我累了,要休息了。」 毕竟,那可是曲烟啊。即便得知她「不孕」,和曲烟比,她又算得了什么? 封卿沉默片刻,终道:「这几日,皇帝做了不少苛捐杂税之事,如今竟召见曲家人,怕是有事……」 叶非晚睫毛一颤,封卿这是何意?向她解释吗?可是她根本不需要啊! 毕竟,她知道曲烟的重要,何必多此一举? 「王爷无须向我解释。」她弯腰,将地上的药方捡了起来,「我是真的累了,要歇息了。」 封卿望着她的背影,垂落身侧的手指微颤,好几次想要上前抓住她微微拂动的宽袖,却终是忍了下来。 老皇帝如今哪怕身体虚弱,却终是有余威在,朝中亦有愚忠老臣效忠于他,他尚不能掉以轻心。 最终,他垂眸,声音极轻:「今日之事,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至于你的身子,我会请大夫……」 只是话并未说完,便已被叶非晚打断了,她的脚步未停,仍旧朝着里屋走着,只是声音在夜色中增了几分凉薄:「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的紧,无须王爷关心,」说到此,她声音顿了顿, 「希望下次再见到王爷,王爷能抱得美人归,并松口放我离开。」 第275章 留下宗室子 寂静的王府,灯火通明,却处处尽是萧瑟。 封卿一袭蟒袍,身姿卓绝行走在其间,后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 「王爷?」门口,侍卫早已候了些许时候,匆忙上前。 封卿却恍若未闻,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书房门口,高风隐隐听见这边的动静,匆忙走了过来。 「高总管……」侍卫刚要说些什么,却已被高风一个手势打断,随后,高风对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后,便一言未发跟在封卿身后。 封卿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只是许久,走到的冷院中,站在那棵老歪脖子树下。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本挺直的背,蓦地变得佝偻下来,身侧,紧攥的拳微微颤抖着,手背一片惨白,瘦骨突兀。 「我无法有孕。」那个女人沉静的话似乎又响在耳畔,如话家常一般。 他如何故作平静,可终究骗不了自己的。她为他挡过的那一剑,险些坠崖时的危机,后来几次服用避子药,甚至……还有他经常任由她一人守着死寂的后院,积压下来的心疾。 如今看着她身子这般瘦弱,那句话更是如利剑般钻进他心中。 「王爷?」高风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 封卿勐地回神,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去寻个好大夫,替王妃调养身子。」 「是。」高风忙应,想了想復又道,「三皇子府上上上下下已经遣散,并被逐出京城,此生不得再回京,太子那边也已收了权势,府中女眷奔走逃亡,唯余太子和其下小世子,及下人若干,听候王爷发落。」 「嗯。」封卿却只随意应了一声,他争权夺势这般久,在权势中浮浮沉沉,骨子里都染尽黑色,本该冷血无情,却为何…… 「皇上不知今夜召见曲姑娘有何事……」高风再次开口,有些迟疑。 封卿眸光微动,良久,却又想到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皇上召见曲姑娘……」 「不是这件事。」 「便是三皇子……」 「不是!」 「太子那边……」 封卿双眸一紧,片刻后沉声道:「本王听闻,那小世子今年方才一周岁?」 「是。」 「嗯,」封卿近乎呢喃般应了一声,「不记事的年纪。」 「王爷?」 「宗室子弟,岂能流落在外呢,更何况是我大晋皇族血脉,」封卿蓦地抬眸,声音紧绷,「好生盯着太子那边,派个人,好生照顾小世子。」 「是。」高风忙应。 封卿转身便要朝离开。 「王爷,此举是为何?」身后,高风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 以往,王爷分明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而今,竟让好生照顾小世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2页 封卿脚步顿住,背影都随之僵凝,脸色越发苍白,良久才硬生生挤出一句:「没有缘由。」 这一次,再未停顿片刻。 …… 叶非晚听闻,那晚,封卿在府中待了好久,才去了皇宫。 还听闻,那一晚,老皇帝本来有所好转的身子,陡然病重,竟彻底病倒在龙榻上,连大臣都面见不了了。 只是,她听见这些的时候,不过自嘲一笑罢了。 想必封卿去宫中接曲烟时,因为太过关心曲烟,出言惹恼了老皇帝吧,毕竟,如今的他,权势滔天,早已不惧老皇帝了。 封卿再未到她居住的这间房中来,叶非晚也鲜少出去。 哪怕侍卫亲自进来说,她平日里可在王府内多走动走动,她也懒得动了。更多的时候,便是在屋中看看话本,偶尔会到屋外的凉亭中小坐片刻。 封卿派来了不少太医,叶非晚都搪塞了过去。 一碗一碗的大补食材、药材端进来,叶非晚偶尔会喝下,大多数时候便是倒到一旁的花盆之中。 有时,她在凉亭中小坐,会碰到回府的封卿,每每此时,她便会迳自进屋,这一整日都不会再出现。 就像是回到前世被困在冷院的日子一般。 这日,天色分外晴朗。 叶非晚在王府也已有半个多月了,府中一派寂静,她特地挑了中午的时候去了凉亭,拿着话本静静看着。这时,封卿还忙碌在外,不会回来。偶有一阵凉风吹来,竟让她罕有的忘了些许烦扰。 周遭不知何时一片寂静,待叶非晚察觉到时,抬眸一眼便对上了不远处封卿的目光。 他在望着她,神色怔忡。 叶非晚也是一愣,方才封卿的眼神,有一瞬竟有一种「他甚是温柔」的错觉。可很快她反应过来,合上话本便转身进了屋子。 身后,封卿双眸微垂,周身气场冷冽。 「王爷?」高风声音极轻。 「去书房。」封卿声音却越发冰冷。 高风自是不敢违逆,只是看了眼王妃离开的背影,低低嘆了口气。 …… 这日下午,太阳落山,徒留一缕余晖。 叶非晚正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紧接着男子的声音传来:「属下求见王妃。」 叶非晚轻怔,是高风:「进来吧。」她静道。 房门喑哑一声暗响,高风已经走了进来。 「怎么?今日不当班不去陪着芍药?」叶非晚笑了笑,勉强打趣道。 高风耳根微热,却很快冷静下来,下刻屈膝半跪在地上:「属下斗胆,有句话想说与王妃听。」 「作甚行此大礼?」叶非晚皱眉,起身便要虚扶他一把。 高风却怎么也不起身,只跪在地上不语。 「你若是说我与封卿一事,大可不必费口舌了。」叶非晚也逐渐冷静下来。她一直都知,高风对封卿极为忠诚。 高风一顿:「并无相关,」想了想,他垂首恭声道:「王爷不知为何,这几日亲自去见了小世子,大有收拢之意。求王妃劝劝王爷,小世子终是太子骨肉,安能留下扶持?」 「什么小世子……」 叶非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世子,太子骨肉…… 她自是知道的,小世子年方一周岁,还不曾记事。 可封卿竟……要收拢他? 是因为她的那句「不能有孕」吗? 她亦曾听闻过,长子无后,可从宗室中过继一人到名下。 可封卿……根本无需这般,他心中有所属,更何况,便是京城便不知有多少人对他芳心暗许。 他这般做,就好像……在意她似的。 第276章 你爱我吗? 夜色渐深,添了些许凉意,尤其凉亭之中,即便远处几盏烛火,都遮不住此间的孤寂。 偶有一阵清风吹来,便衬的这夜色越发萧瑟了。 叶非晚安静坐在凉亭中,石凳带着些许凉意,石桌上,一壶清酒静静搁置在其上,一旁还有两个酒杯。 她倒了杯酒,拿在手中,许久啜饮一口,辛辣的苦涩流入肺腑之中,唇齿之间却留了一缕甘甜。 叶非晚皱了皱眉。 也是在此时,王府门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侍卫恭敬的声音也远远传来:「恭迎王爷回府。」 叶非晚本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再难饮下一口,手只僵在半空一动未动。 好一会儿,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叶非晚抬眸望去,前院门口处,一人穿着一袭广袖白衣走了进来,身上披着淡雅而凉薄的月色,满头青丝高高束起,添了几丝别样的矜贵与疏离。 她半眯双眼,封卿总是这般好看,比月华还要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心中却又知道,这样的天人之姿,终是不属于她的。 站在门口的封卿也注意到了凉亭中的女子,她依旧穿着白日里穿的那件白色纱裙,在夜色中缥缈如烟,身形瘦弱坐在这泛着凉意的夜色中。 隔着满满黑夜,二人对视良久,最终是封卿率先朝前走去。 若是以往,凉亭里的女人早就移开目光再不看他,或是起身离开。而今,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封卿心口微顿,许久缓缓走到凉亭中,看了眼桌上的两个酒杯:「有事?」他哑声问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3页 太久……二人没有这般心平气和说话了。 哪怕她就在他眼前,她就住在这个王府中,她也从来都是对他视而不见的。 她的身上泛起丝丝酒香,封卿不觉凝眉,她在此处喝了多久了? 「嗯。」叶非晚声音极轻,她收回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酒杯上,替他满上了一杯酒,復又给自己满上,「坐?」 封卿薄唇微抿,注视这她的动作,最终上前,坐在他的对面。 叶非晚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唇角有一线酒珠顺着她的下颌流到光洁的脖颈,最后隐在她的白裳之下。 封卿眸光一深。 叶非晚却恍若未觉他的目光,復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当她第三次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时,手背被一直修长如白玉石般的手压住了,那人的指尖微凉,手心有一处薄薄的茧,磨人的同时,如一株草在骚动着人的心尖。 叶非晚手一颤,酒杯中的酒洒出来了几滴。 「这酒凉,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不用这般。」封卿薄唇轻启,眉心紧蹙,说出的话深邃如这昏暗的夜色,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 叶非晚睫毛轻颤,许久,手使了个巧劲,从他的手心中挣脱了出来。 封卿望着空落落的手心,怔了怔,最终没有言语。 「我想同你谈谈。」许是自高风离开后,她便没有再言语的缘故,叶非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如同久未说话一般。 封卿微顿,却仍旧颔首,一如既往的如同从前那个矜贵从容的靖元王,眉目之间不见丝毫的动容与惊讶,仿佛本该如此。 「谈何事?」他启唇,声音清雅动人,只夹杂着些许喑哑。 「不喝酒吗?」叶非晚没有应答,只看了眼封卿手中一直拿着并未饮下的酒杯。 封卿顺着她的目光往来,旋即眉心微蹙。 「放心,」叶非晚嘲讽一笑,「这次,没有在你的酒中下药。」 再也不会像定亲时那般了,一门心思只想成为他的女人,不择手段的让二人「捆绑」在一起,终是将自己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封卿凝眉:「我未曾怀疑……」你下药。 最后三字却终是再说不出,他不可否认,以他的多疑,在她提及要他喝酒时,他的确想到了她曾给他下药时的场景。 「呵……」叶非晚似看出他的思绪,只垂眸一笑,「这酒,是我当初还是靖元王妃时买的,一直存在酒窖里。今夜既是我占用了你的时间,便还你壶美酒,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封卿攥着酒杯的手一紧,他最讨厌她隔绝二人距离时的表情了,最终,他伸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再不肯碰一下。 她愿「两不相欠」,他偏不成全,他偏偏就让她欠着她。 似察觉到他的意思,叶非晚垂眸飞快扫视了眼被封卿推到一旁的酒杯,再未劝酒,只沉声道:「我听闻,王爷这几日有拉拢太子独子的迹象?」她问的很是随意。 封卿的身躯却蓦地一僵,他望着她,虽仍旧面无表情,眼中却莫名添了些许慌乱,然顷刻间已被压下,而后耳根微热:「朝堂之事,谁这般多嘴,说给你听?」 「看来真有此事了,」叶非晚笑了笑,这一次,她坦坦荡荡抬眸,直直注视这封卿的眼,眼中晶亮,如同要望进他灵魂之中一般,「为何,封卿?」她问道。 「……什么?」封卿沉默良久,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二字。 叶非晚红唇微抿,许久,她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为何要拉拢小世子?你现在的权势,本该无惧任何人才是!」 「……」封卿却再次静默。 为何? 他也不知,只是,当看见那纸药方时,当得知叶非晚再不能有孕时,他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天下,还有谁能为他诞下麟儿?或者说……还有谁配呢? 脑中空白一片,他想不起任何人。 「封卿?」叶非晚仍在追问着。 「我……」封卿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如哑了许久的人初初学说话一般艰涩,他顿了很久,抬眸望着她。 那一瞬,叶非晚在他的双眸中,望见了太过复杂的情绪,可那复杂不过转瞬便已消失。 他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靖元王。 心中突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叶非晚呆呆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有一瞬好像看懂了他,却又好像从未认识他。 他眼中的情绪,熟悉又陌生,正如前世……他望着她的目光一般。 最终,叶非晚咽下喉咙中的酸涩,人逐渐平静下来,她开口,声音罕有的严肃: 「封卿,你爱我吗?」 第277章 一定要在今天说这些? 夜凉如水。 女人的声音却比水还要凉薄,在夜色中幽幽响起,严肃而无半分波澜。 可只有叶非晚自己知道,问出「你爱我吗」这四字,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早已习惯了封卿对她的嫌厌、逃避、不爱,也早已清楚的明了封卿心中是有旁人的,那个女子比她优秀千倍百倍,可是,却依旧拼尽了最后一丝勇气,却问出了这句话。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封卿,无非只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可封卿……双眸紧缩,他望了她一眼,却又飞快避开了他的目光:「你又想玩闹什么?」他拧着眉,虽无怨怼,却也无丝毫情动。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4页 叶非晚垂眸,掩去多余的情绪:「不过一个问题罢了,封卿,你自然可以不回应,」她低低轻笑一声,转眸看向一旁守着的侍卫,「只是,若不爱我的话,便将这些软禁着我的侍卫撤了吧。」 爱她,或者放了她。 她所求者,不过只是一个结果罢了。 正如当初他们初次相识时,她在心中已然对他芳心暗许,更是在他醉酒后,对他说「我永不会离开你」。 后来二人定亲当夜,她给他下药那次,她仍旧缩在他的怀中,声如呢喃说着:「封卿,我爱你。」 成亲时亦然。前世她守着空落落的洞房花烛夜,劝自己说「封卿只是朝堂大事忙碌了些而已」,今生,她更是为他甘愿挡了一剑。 甚至,和离时,哪怕她装的如何淡然,可心中终还是将自己的灵魂折磨的生不如死。 而今,她也终于能够坦然坐在封卿跟前,说上一句:「不爱我便放我离开。」 封卿的眸,在叶非晚提及到「将侍卫撤去」时,陡然阴沉下来,方才因着与这个女人之间罕有的平静,而心生的一点点窃喜,还未曾占据心口,便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夜已深,休要再说些胡言乱语、玩闹下去了。」他启唇,声音紧绷着,始终未曾看叶非晚一眼。 玩闹……叶非晚微眯双眸,她怎么也不懂,自己这般认真,怎的在封卿眼中便是胡闹一场了? 「你看着我,封卿。」她声音收紧。 封卿一顿,最终转眸看向她。 「你惯会观察人,又极懂人心,你觉得,我真的在玩闹吗,封卿?」叶非晚沉沉问着。 封卿眼神顷刻间闪过一丝狼狈,转瞬即逝,他静默片刻方才开口:「爱与不爱,重要吗?」 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权势、地位、财富,只要她不要总想着离开,只要她安安分分留在王府,当一个合格的靖元王妃,在他转身时,总能看见她站在他身后,他愿意将这一切尊贵都给她。 甚至……在得知她不能有孕之后,他也想的只是在宗室里挑一个孩子便是了。 爱,于他而言,太无用了,无用到,他连分一点心思都不愿。 只是……封卿自己都不知,是不愿分心思,还是不敢。 叶非晚望着他,许久声音沉静却坚定:「对我,很重要。」 她所求的感情,必须是纯粹的。她要的,是极致的唯一,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掺杂了太多的权势与利益,那么……她宁可什么都不要。 「……」封卿却再不言语。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叶非晚微微垂眸,掩去心中多余的失落,只怔怔看着被清风吹着微微摇晃的酒杯水面,「将侍卫撤了,让我走吧。」 走?封卿闻言,并未如同以往一般雷霆大怒,他的神色间,罕有的添了几丝茫然。 他很想问她,她要走去哪里?他给她的一切还不够吗?就算叶家已倒,就算全天下都等着看他废妃,可他仍选择将她留了下来。 况且……叶府本就树大招风,若非他,而是换了太子、三皇子那两方势力,只怕叶府上上下下尽数不得存活。 「叶非晚,你总说要走,」封卿启唇,声音很轻,却无半分情绪,「可是,方才在凉亭外,你看着我时,眼中的情愫是骗不了人的。你能说你对我再无丝毫在乎?我绝不信!」 他方才在凉亭外突然出现时,她的眸中还未被刻意遮掩,望见他时,眼中那般晶亮,。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每说一字,语气便凌厉一分,说到后来,竟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 她睫毛微颤:「封卿,你不必这般,」她声音罕见的温和,「今日我在凉亭中一直在想,我们这般纠缠有何意义?后来终于想通了,毫无意义。既然彼此早已不喜,那么我说的『想要离开』,也是认真的。将侍卫撤了吧。」 只要她走了,一切就都可以回到原处。 「叶非晚,」封卿凝眉,嗓音喑哑,「『彼此早已不喜?』本王允你不喜了吗?当初分明是你一门心思喜欢我,才打乱了一切,耍尽花样嫁给我的!」 「嗯,你说得对,」叶非晚闻言,安静颔首,「我不会再说『不喜』。」 她应得随意,然而封卿闻言,眉心却越发紧蹙,他看不透她了。 「不如这般说,封卿,」叶非晚笑了笑,笑到眼中积蓄了些许泪光,笑到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指甲嵌入掌心之中,她依旧笑着,「我不爱了,你,我再也不要爱了。」 不爱。 封卿愣愣坐在石桌旁,听着叶非晚的话,「不爱」二字,一遍遍在他脑海中迴旋着,余音绕樑。 他的神色早已说不出是清冷亦或是……呆怔,再不见华丽,反而……有些慌乱。 「,,——」 王府外,隐隐传来打更人敲打着梆子的声音,还有一声低低的叫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更。 子时已过,今日又是一个新日。 叶非晚抬眸,朝凉亭外望去,凉如水的月色正静静拂照着一切,似为天地万物都穿上一袭银白衣裳一般。 「封卿……」她开口,欲打破沉默,再说些什么。 封卿却突然想到什么,望着她,目光仍旧怔怔,声音喑哑:「今日是什么日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5页 「……」叶非晚不懂封卿为何突然转了话头,拧了拧眉,未曾回应。 封卿却似乎也无须她应,只轻道:「七月初六。」 叶非晚心口微动,这个日子,太熟悉了,熟悉到……不该从封卿的口中说出来,她慌乱道:「你将这些侍卫撤了……」 封卿蓦地扬声:「你一定要在今日说这些吗?」 第278章 一日 七月初六。 两年前的今日,叶非晚和封卿成亲的日子。 只是,不同的是,曾经一直是叶非晚心心念念着他们二人每一个重大的日子,而此刻……念着今日的人,竟是封卿。 叶非晚喉咙中一阵酸涩,眼前似有些朦胧起来,她隔着那片迷濛,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他的周身,都像是笼罩了一层光雾,让人看不真切,却又清清楚楚知道他此刻有多么华丽,他的眉眼总是这般好看,如松如竹。 「封卿,今日,无甚么特别的。」叶非晚声音很轻,说出口的瞬间,心口并无轻松,反如被巨石沉沉压下一般,心思惴惴。 封卿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叶非晚却再未言语。 她眯了眯眸,其实这句话,是封卿的原话,只是今生的封卿不记得罢了。 前世,每年的七月初六,她总会大操大办一番,因为她知晓,这是他们真真正正、光明正大成为夫妻的日子。 可是,第二年,当夜,封卿回来的极晚,直到子时快到了,他才匆忙而归。 张灯结彩的王府,一派喜庆的下人,还有一个强撑着笑容的她。 她故作雀跃的问:「封卿,你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她记得很是清楚,那时封卿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她,随后道:「今日,无甚么特别。」 如同心里头没有煤油、草木,仍旧拼命燃烧的火焰,被人轻易的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全数的热情。 只是……叶非晚怎么也没想到,今生,她竟会将这句话再还给他。 「封卿,今日不过是个普通日子罢了,」叶非晚将手边的酒杯推到一旁,「你既不愿承认你对我的情意,又不肯撤下那些侍卫,你我二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话落,她起身,便要朝着卧房走去。 「一日。」身后,封卿的声音沉沉响起。 叶非晚脚步一顿,没有回首,只凝眉道:「什么?」 「陪我一日,我便好生考虑一下,将侍卫撤去,如何?」封卿沉吟许久,最终启唇道着,声声艰涩。 叶非晚蓦地回首,看着凉亭里,隐在昏暗的人影,声音微涩:「此话当真?」 「……当真。」 「好。」叶非晚颔首,「一日。」 话落,她已挺直腰身,转身一步步走回卧房之中,一次头也未回。 封卿仍旧坐在凉亭中,庭院里早已没有了女人的身影,便是卧房内燃着的烛火都随着叶非晚回去而熄灭了。 四周,除却远处的灯笼与月光,一片黑暗。 他坐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指尖冰凉。却想到了定亲那夜之事,她为他下了药,前所未有的热情。 即便他如何不愿承认,却依旧否认不得,她的身子于他,那般诱人。以至于……在这近两年的岁月中,再未碰过旁人。 便是曲烟,都未曾。 手微扬,他便要拿过一旁的酒杯,却又想到什么,哑声道:「来人。」 「王爷?」侍卫恭敬上前。 「换一壶新酒。」他低低道着。 侍卫领命走了下去。 封卿一人静静望着石桌上的清酒,他偏就不喝她的酒,她想要「两不相欠」,他偏不成全。 高高在上的靖元王,以往从未这般幼稚,而今……却连一壶酒都要斤斤计较起来。 侍卫很快便将酒拿了上来。 封卿学着叶非晚方才的模样,一杯一杯慢慢的啜饮着,目光偶尔望向卧房的阑窗处。 那里本该是他与叶非晚的卧房,而今,他却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至于叶非晚,她应该早就睡下了吧,她总是这般没心没肺。 总是这般…… 「呵……」封卿低笑一声。 有一句话叶非晚说对了,他就是善于玩弄人心。他说得每一句话,都为自己留了退路。 譬如刚刚,他对她说「陪他一日,他便考虑一下撤去侍卫」,也只是考虑一下而已。即便真的撤去侍卫,又岂会代表着他真的会任由她离开去找旁的男人? 「还不够吗?」封卿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声音都混杂着些许含煳不清,可偏生意识清醒的可怕。 叶非晚分明已经猜到他拉拢小世子的意思,却没有戳破。 他连她过往与南墨扶闲的种种、不能有孕、一次又一次的逃避都纵容了,还不够吗? 她到底……想要什么? …… 这一夜,叶非晚没想到自己竟会睡得比过往那些日子都要好,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直到芍药说「日头都升了好高了」,她才堪堪醒来,身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院落中的凉亭早已空无一人,上面的酒杯与酒壶也早已消失不见,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叶非晚眯眼看着有些耀眼的阳光,今日这般晴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6页 「王妃……」却在此时,侍卫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声音一顿,那侍卫已经跪在地上,「属下该死。」 叶非晚垂眸,正看见一个模样白净的侍卫站在自己面前,大抵是新来的,她瞧着有些面生,但模样却生的极为俊俏,此刻正耳根通红。 她蹙了蹙眉,方才察觉到自己外衫有些许凌乱。 待整理利落,她才又问道:「何事?」 「王爷的马车正在王府门口候着王妃,请王妃……移步过去。」侍卫忙乱道着。 叶非晚微顿,继而想到昨夜封卿提的条件——「陪他一日」。 那终不是一场梦。 「我知了。」她应着,转身朝王府门口走着。 终究是她这二十余日第一次出府,望着那外面的光景,竟如同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雀儿初得自由一般,脚步都不觉急了几分。 只是,在走到门口,看见站在马车旁一袭白衣的颀长男子时,她脚步一顿,而后身子趔趄了一下,似扭到脚踝,人亦朝一旁倒去。 封卿神色微变。 叶非晚却已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身边跟着的白净侍卫的手背,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子。 封卿本微抬起的手微顿,垂在身侧紧攥成拳。目光,从她扶着那侍卫手背的手上一扫而过。 竟……这般刺眼。 第279章 纸鸢 今日天色晴朗。 玄色马车平稳在长街上行着,偶有几声马匹轻嘶之声传来。长街两旁,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熙熙攘攘。 这繁华的大晋都城,当真是百家事百家忙。 叶非晚安静坐在马车中,静静倚靠着轿壁,不解封卿为何自上了马车便阴沉着脸,甚至将之前的白净侍卫也遣退,不让其再跟随。 只是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手背上,神色阴晴不定。 叶非晚也乐得自在,她心中本就忐忑和封卿二人无话可说,如今却是省心了。转头,她透过轿帘看着忙碌的人们,目光不觉柔软了几分。 也许她前世过得太过波澜,也许她前半生从未过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如今,便连这每日为着几钱银子奔波的日子,都开始羡慕起来。 「停马。」耳畔,突然传来男子清离之声。 叶非晚回过神来,看向封卿,后者却只薄唇紧抿着,目光若有似无望了她一眼,起身下了马车。 叶非晚不明所以,封卿也未曾解释,她最终只得在马车内等待着,看着一旁的孩童嬉闹着跑过。 孩子啊……叶非晚笑容淡了几分。 封卿自知晓她不孕后,便挑了宗室的孩子,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只是……她不愿自己的胡思乱想再换来他一句冷冰冰的「自作多情」了,便……只当不知吧。 「王爷,您回来了。」马车外,马夫的声音恭敬传来。 叶非晚循声朝着轿帘处望去。 轿帘被人徐徐掀开,一人穿着件月白袍服走上近前,修长的身姿如琢如磨,矜贵而华丽。 叶非晚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而后身躯一滞。 明明尊贵的封卿,此刻手上,却拿着一个幼稚的纸鸢,薄唇紧抿坐在她的对面。 「你……这是何意?」叶非晚听见自己声音极为艰涩。 封卿顺着她的目光,望了眼放在一旁的纸鸢:「今日既是你陪我,我自也不会只做自己喜爱之事。」 事实上,特地要高风问了芍药,知道了她喜欢什么。直到高风来禀报,他才知道,原来他这般不了解她。 只是这些话,他永远不会对她说。 「喜爱之事……」叶非晚低声呢喃一声,片刻后垂眸笑了笑,极淡,「你无须这般,封卿,我如今……也无甚喜欢了。」 前世,他总是说这些事太过幼稚,如今又是何意? 且,他根本不喜欢,何必忍耐着厌恶呢? 封卿脸色微白:「不准不喜欢!」他讨厌她口中说出的一切「不喜欢」,就像……他讨厌昨夜她那般坚定对他说「我不爱你了」一般。 叶非晚被他的话惊到,抬眸望了他一眼,最终垂眸,再抿唇不掩。 「怎么?」似察觉到她的无声抗拒,封卿启唇,「能陪着扶闲去放纸鸢,本王便不行了,是吗?」 「你怎么知……」叶非晚刚要反问,却陡然想到什么,又是暗卫吧,如今想来,似乎自她回京后,他便再未信任过她,却也不愿再多说了,「王爷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封卿目光一滞,最终垂眸不语。 马车最终在城郊一处广阔平地停了下来,隐隐望见郁郁葱葱的树林,偶有阵阵清风吹来。 不远处的河边,还有三两人在安静垂钓,三两孩童在一旁跑着笑闹。 很美好。 叶非晚眯了眯眼。 手中却被人塞了一团物件,垂眸,正是那个纸鸢。 她蹙了蹙眉:「你这是何意?」 封卿面无表情,只是双眸带着几丝不自在:「你去放。」 叶非晚看了眼纸鸢,又看了眼封卿,最终将纸鸢递了出去:「这东西既是你买的,便交由你吧,我不用……」 「叶非晚!」封卿打断了她。 「……」叶非晚沉默片刻,「既是都不愿,便放回去吧。」转身便要将纸鸢放回马车上。 下刻,手中却一空,纸鸢已经被人抽了出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7页 叶非晚轻怔,她看着拿着纸鸢朝前走的颀长身姿,眼眶莫名的酸涩了一下。 今日的封卿,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境,如果…… 她勐地回神,终究是要醒过来的。 再反应过来,封卿已经放开了纸鸢。 也是在此时,那个文能提笔安天下、舞能骑马定干坤的靖元王封卿,其实并非什么事都精通的。 譬如,他的纸鸢放得摇摇欲坠,几欲坠落下来。 可他仍执意放着,抓着手中的线,像是固执的留住什么。 清风倏地大了起来,纸鸢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滚,最终还是要掉落下来。 叶非晚心口微动,终究上前,抓着线紧紧拉了一下,又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放开,不过片刻,那纸鸢已经稳稳飞在空中。 碧天迎着纸鸢,如一副古老画卷。 叶非晚半眯双眼,方才心中的郁结似是短暂的散去,她像是想到以往放纸鸢时的无虑心思,转眸声音微扬:「我是放纸鸢的好……」手。 最后一字,却戛然而止。 封卿并未看纸鸢一眼,而是在看着她,眼神幽深而温和,隐隐有几分亮光传来,让人不敢迎视。 叶非晚怔住。 下刻,封卿却突然伸手,似要抚向她的脸颊。 直到脸颊上一阵细腻温软的触感传来,叶非晚才幡然回神,飞快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她的双眸也低垂了下来,她看不透他,也不想看透。 封卿眼中的亮光逐渐熄灭,直至一片漆黑。 「我先回马车那边了。」叶非晚低低道着,转身,脚步忙乱。 封卿没有动,仍旧抓着手中的线,目光徐徐落在纸鸢上。 方才她扭头对他说话时,眼中晶亮,笑容粲然,就像是……遇到了曾经那个叶府跋扈的千金大小姐一般,那般耀目,耀目到……他想要亲自去触碰那一抹「光」。 可不过片刻,那晶亮在看见他时骤然消失。 封卿攥着线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突兀。 放纸鸢的好手吗? 那么她可知,纸鸢是不自由的,纸鸢始终有线牵连。而这根线,始终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封卿看着手中的线,他很少会放手,也决不允许。 第280章 找到大夫了 从城郊回城时,已是夕阳西下。 夕阳余晖映着万物,静谧而美好。 城郊距王府并不远,然马车慢慢悠悠在官道上行着,难得的悠然,行到城中时,天色竟有些暗了。 夜幕初初降临,不远处已有酒家亮起烛火,门口的条幔在风中拂动着。 「吁——」却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叶非晚转眸,不解。 「王爷,前面人多了些。」马夫的声音传来。 「嗯。」封卿低应一声,声音听不出波澜。 叶非晚抿了抿唇,掀开轿帘朝外望去。 「那是何处?」对面,封卿突然作声。 叶非晚不解,转过头来却见他正透过她掀开的轿帘朝外望去。 循着他的目光,马车外,正是一个卖糖人的摊贩,手中正拿着一团糖,精巧的动了动,一头牛已经在他手中活灵活现的出现。 叶非晚怔了怔,只道:「糖人而已。」 封卿沉默良久:「是吗?」他低声呢喃,「你曾和扶闲一同买过。」 那时,也是这样的夜色,她和扶闲一人拿着一个糖人,在人群之中笑闹着。 她从未和他这般过,不……也许应该说,他从未纵容过她。 叶非晚皱了皱眉,今日一整日,封卿似都在若有似无的和扶闲计较着,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封卿,你没必要计较这些……」 「下去吧。」封卿却打断了她。 「什么?」叶非晚蹙眉,继而瞭然,「封卿,你不嗜甜,也无须这般……」 「今日,还没过去。」封卿望着她。 所以,她还应该继续陪着他。 叶非晚看着眼前正固执望着她的男子,昏暗的马车,只有角落里一盏灯笼,映着他的眉眼,偏执又绝艷。 最终她起身,下了马车。 封卿跟在身后,迳自朝着卖糖人的摊贩处走着。 叶非晚看着本清贵无双的男子身影,咽下喉中的酸涩,她走到他跟前:「封卿,你不喜欢,何必勉强?我记得前方有一处琴行……」 封卿爱琴,这也是她前世苦学琴艺的缘由之一。 「你怎知我不喜?」封卿转头望着她,「我不能喜欢吗?」他反问。 「……」叶非晚错愕迎着他的目光,有一瞬竟觉得……他说得并非糖人,而是……她。 「你又在自作多情了。」封卿紧抿薄唇,脚步慌乱朝前走着。 叶非晚望着他的身影:「是啊,我又在自作多情了。」她低声呢喃。 那风华无二的身影,最终走到了那市井气十足的摊贩前,满身的从容与尊贵那般格格不入。 叶非晚半眯双眸,以往终究是她贪心了,竟然妄图将这样的人拖入「凡尘俗世」中。 「姑娘,看看咱们这儿的首饰啊……」一旁,有摊贩扬声招唿着。 叶非晚转眸,昏黄色的灯笼之下,照着那些首饰都熠熠生辉。 见惯了美玉金银,那些首饰,叶非晚未曾多看,目光却不自觉落到角落的一对鸳鸯扣上,彼此纠葛的红黑二线,串着两个珠圆玉润的珠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8页 那般精緻。 叶非晚半眯双眸,不自觉将鸳鸯扣拿在手中。 「姑娘眼光甚好,此物正是如今京城风靡之物啊,」摊贩匆忙道,「这鸳鸯扣乃是不可分割的一对,姑娘可将另一半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寓意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叶非晚轻抚着上面的珠子,的确是好寓意,只是与她无缘。 「这一个多少银钱?」叶非晚将红色鸳鸯扣拿起,扣在手腕上看了看,她喜欢这样小巧的样子。 「这……鸳鸯扣素来成双成对的卖,岂有单个卖之理,」摊贩为难片刻,却仍旧道,「姑娘若真心想要,便给我一钱银子吧。」 叶非晚点点头,刚要掏钱袋,而后方才察觉,自进了王府,不要说钱袋,便是碎银身上都没有带着。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最终不自在的笑了笑:「抱歉……」 一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两银子递了过来:「够吗?」声音清泠而悦耳,就响在叶非晚的耳畔,夹杂着好闻的冷香与糖人的甜腻香气。 「够,够了!」摊贩匆忙点着头。 封卿颔首,转眸望向叶非晚,伸手将一个糖人送到她眼前,一言未发。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糖人,她知道封卿的固执,而今不接过,他不会收手。 终是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封卿手微凝,原来,她如今已经能对他这般疏离了。 夜市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远处烛火星星点点,映着这繁华的盛世,行人熙攘,来去匆缓。 叶非晚拿着糖人,安静走在人群之中,身侧是气场清冷的封卿。 他们似乎鲜少这般并肩而行,仅有的几次,也不过是去宫中参加宫宴罢了。 陌生却又让人不敢靠近。 「王爷……」却在此刻,身后一阵恭敬低沉之声传来。 封卿脚步微顿。 叶非晚看了他一眼:「你若有要事,便先去处理。」他总是忙,她是知道的,也不会再存着让他捨弃那些要事陪她的小心思了。 封卿蹙了蹙眉心:「你找个安静的角落,自有人暗中护你,我……一会儿便回来。」 第一次,想对她交代行踪。 叶非晚抿了抿唇,安静颔首。 封卿望了她一眼,最终随着乔装打扮的暗卫走到一处角落。 「怎么样?」他垂眸,声音冷肃,再无方才的迟疑。 「回王爷,已经照您的吩咐去调查了,」暗卫俯首恭敬道,「如王爷所料,前几日替王妃诊脉的大夫,已经匆匆搬离京城,无人知其踪迹。」 封卿指尖微颤,果然是这般。当日叶非晚说他不能有孕时,他信了她。 她总说他不信她,而今他信了。却又得到了什么? 「那大夫何时搬离的京城?」他哑声问道。 「就在替王妃诊脉后的第二日。」 前一日叶非晚说她不孕,第二日大夫离京。 封卿甚至不能宽慰自己,一切只是巧合。 心中冒出一阵阵狂喜,她有可能并非不能有孕,却转瞬被怔忡代替,她宁可撒谎、宁可咒自己不能有孕,也要离他而去吗? 「下去吧。」最终,封卿挥挥手。 暗卫转瞬已消失在夜色中。 封卿转身,绕过转角,看着正等着安静角落中的女子瘦弱身影。 她在等他。 可是他知道,若非那个「一日之约」,她不会等他的。 他最讨厌被欺骗,却似乎……依旧不愿戳穿。 第281章 鸳鸯扣 京城的夜,总有那么几分烟火人间的味道。 叶非晚看着远处星火,心思难得宁静。 身后,一阵矫健的脚步声传来。她回眸,正望见万家灯火之中,一人逆光而来,身披着冷白色月华,眉目皎洁的让人睁不开眼。 叶非晚怔忡片刻,很快回过神来,对他颔首:「说完事情了?」 「……」封卿未曾应声,他只是望着她,眼中眸光微微闪动,似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问她为何谎称不孕,可是他自己也知道是何缘由。 最终,封卿启唇:「嗯。」说着,避开了她的目光,「回府吧。」 「嗯。」叶非晚低应,不知封卿发生何事,仍旧随在他身后朝马车走去。 身边偶有一对对男女结伴而行,夹杂着几分亲昵的咕哝软语,更有一家老小嬉闹而过。 而面无表情的他们,似成了人群中的异端,不少人朝他们望了过来。 叶非晚攥紧手中的糖人,低着头,脚步不觉快了些,直到上了马车,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将糖人方才马车内的桌子上,糖人太过甜腻,不适合如今的她了。 封卿看了眼糖人,没有作声,只是下刻,余光望见她手腕上的物件,停顿片刻:「那是何物?」他沉声问道。 叶非晚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来,方才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鸳鸯扣:「鸳鸯扣,」她应,「只是京城一时风靡的……」 说到此,却又停了下来:「想来你有大事要忙,这种小东西不知道也无伤大雅,就不说出来叨扰了。」 小东西。 封卿双眸凝滞,他最近开始越发频繁的想起过往,她是怎样拿一件小事在他耳畔叽叽喳喳的说着,只是为了能在他身侧多停留片刻而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49页 「鸳鸯扣……」封卿启唇,声音微紧,「本王听闻,这鸳鸯扣该有一对。」 「你知道?」叶非晚诧异。 封卿容色紧绷,神情顷刻冷凝下来,这样说来,果真是有一对的。 「另一个呢?」他抬眸,注视这叶非晚的眸,「另一个鸳鸯扣,在谁的手中?」 扶闲?还是南墨?就真的这样忘不了?留在他身边,都要带着与别的男人的定情信物? 「什么另一个?」叶非晚蹙眉,越发不懂他话中之意。 「鸳鸯扣。」封卿启唇,一字一字从唇齿间挤出,声音艰涩。 叶非晚垂眸,看着鸳鸯扣上珠圆玉润的白珠,不知为何突然想到没有买的那枚黑珠,她瞭然笑了笑:「我没买。」 「什么?」似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封卿愣住,眼中的薄怒也被冻结,就这般呆怔的望着她。 「我孤身一人,买另一个作甚?」叶非晚一手揉了揉鸳鸯扣,「买这个也只是瞧着好看……」 「停马!」封卿蓦地出声打断了她,声音凌厉。 马夫惊得攥着缰绳的手一颤,随后匆忙勒紧高唿一声:「吁——」 待得马车停下,马夫方才恭敬问道:「王爷,不知您……」 只是话没说完,已被打断。轿帘被人飞快掀开,封卿近乎忙乱的走下了马车。 「封卿!」叶非晚匆忙掀开轿窗,眉心紧蹙,「你干什么?」今日一整日,封卿都太过反常了。 封卿本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一僵,脚步顿住,好一会儿他只微微侧首,声音冷凝:「和你无关。」 叶非晚凝眉,紧紧注视这封卿清贵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灯火人群之中。 她最终放下轿窗,颓然靠着轿壁,手紧攥着,指尖冰凉。 封卿回来的很快,回来后便只坐在马车中,哑声让马车继续回府,他的手,始终隐在宽袖之下。 叶非晚的目光徐徐落在他的手上,她其实……隐隐猜到封卿方才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只是……她不敢问。 那夜,喝了半坛酒、拼尽所有勇气才问出「你爱我吗」四个字,那已是她最后的英勇了。 最终,她安静靠着轿壁,任由马车摇摇晃晃带着她到了王府,再一言未发。 「王爷,到了……」马夫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这一日,将要过去了。 叶非晚半眯双眸,没有动。 封卿也没有动。 他们只是安静的坐在马车内,外面无人敢催促,仍在恭敬的候着。 「下去吧。」最终,叶非晚打破沉默,率先起身。封卿隐在宽袖下紧攥的手一僵,最终跟着下了马车。 只是,落地的瞬间,叶非晚只察觉到身后似有人在幽幽注视着她。 她微微蹙眉,转身朝着身后墙围的角落望去,那里很是昏暗,却能隐隐望见一抹颀长的身影慵懒立在墙角之上。 暗绯色的袍服在夜色中衬的墨黑一片,夜风吹着他的衣袂翩翩。 她望不见那人的样貌,却知道,那人正在看着她,眼中似有愤怒,有嘲讽,更有……自嘲。 扶闲。 叶非晚怔忡立在原处,似乎……自二十余日前进了王府后,便再没看见过扶闲了。 封卿察觉到女人突如其来的停顿,蹙了蹙眉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一眼便看见了墙头上的男子。 他半眯双眸,下刻似示威一般,走上前去,伸手攥着叶非晚的手。 她的手冰凉,手指紧绷着,察觉到他的碰触,习惯般的退缩。 可封卿却步步紧逼,直到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中,而后抬眸,看向墙上那人。 墙上那抹身影注视着相携的男女良久,最终自嘲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非晚定神,看着被封卿握在手心的手:「看客都走了,王爷可以松开了吗?」何必在人前装作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呢? 封卿一怔。 叶非晚却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封卿并未用力。她起身朝王府走去,王府里处处点着烛台、灯笼,灯火通明。 她眯了眯眸,脚步停顿了下来。 封卿望着她的身影。 「封卿,过了今夜,一日便过去了。」叶非晚声音极轻,在夜色中幽幽响起。 封卿睫毛微颤,他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要离开。 终究,他缓缓上前:「你想离开,对吗?」他沉声问道,声音没有半丝情绪。 叶非晚望着他:「对。」 封卿双眸紧缩,下刻缓缓张开了一直隐在宽袖下的手,呈在她的眼前:「哪怕看见了此物,你仍旧想要离开?」 第282章 皇上召见 他的掌心中,正是那个串了一枚黑珠的鸳鸯扣。 与叶非晚手腕上佩戴的那一个,是一对。 买鸳鸯扣的摊贩说:鸳鸯扣和心爱的人一同佩戴,便能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这样的话,她是不信的,不过是摊贩为了银钱编造出来的噱头而已。封卿也本该是不信的…… 叶非晚静静看着封卿手中的物件,许久伸手摩挲着手腕上的鸳鸯扣,目光茫然而怔怔,声音呢喃语气困惑:「为什么呢?」 「……」封卿双眸微顿,未曾应声。 叶非晚却倏地抬眸,直直看着他:「封卿,今日的纸鸢也好,糖人也罢,甚至……这个鸳鸯扣,为什么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0页 为什么会有这般突如其来的转变?为什么对她罕有的宽容?甚至……愿意迁就她? 对他筑起心防,并不容易,可每一次,在她冷下心肠后,他总是做这种让人误解的事情来。 封卿望着她,被她的话问的心慌意乱,脑海中纷杂一片,便是记忆都开始错乱起来。 可是,却有什么在心口处慢慢凝结,那是一股温吞却强大的力量,如抽丝剥茧一般,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他伸手,轻轻抵着心口,有些酸涩,有些疼痛。 他望着眼前女人微红的眼圈,心口处的疼痛越发明显,好久,他走上前去,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别哭……」他声音极轻。 只是,叶非晚避开了他的碰触。她微微侧首,后退半步,隔开了二人间的距离。 「封卿,你还没有回答我。」她的声音逐渐平静。 封卿眼神散乱片刻:「我不知道……」他呢喃。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为何明明猜到她在「身孕」一事上撒了谎,却不忍戳穿她; 不知道昨夜为何半是别扭半是不甘的让高风去打探她的喜好; 更不知道……为何今日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她。 「不知道……」叶非晚重复了一遍,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封卿,你连在意我都不曾,便不要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了。」 话落,转身便欲回房。 「如果……开始在意了呢?」身后,男子的声音极轻,夜风徐徐吹来,带着一丝茫然。 叶非晚脚步倏地僵在原地,身躯僵直,动弹不得。 前世今生,封卿第一次对她说出「在意」二字。 她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等到后来,早已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如今听见他这二字,满心的平静。 「嗯,」最终,她只低应一声,「夜深了,该回去歇息了。」 这一次,再未停留半分,她已飞快走进前庭的卧房之中。 封卿一人仍站在庭院之中,头顶是一轮孤零零的明月。 原来,「在意」二字说出口,并没有他想像中那般艰难,让他觉得更为艰难的是……她连回应都不屑了。 「王爷?」不知何时,高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封卿倏地回神,声音顷刻淡然:「什么时辰了?」 高风忙应:「亥时了,将要子时。」 将要子时。 封卿垂眸,突然惊觉满身疲惫,今日终究要过去了。他起身朝书房走去。 「王爷,王妃那边……」高风声音迟疑。他听芍药说了,王妃提及明日离开一事,还要他好生照顾芍药。 封卿脚步顿了顿,继而继续前行:「明日,派几个人暗中守着前院。」 「您的意思是……」 「在她心中,大抵本王早已不是甚么好人了吧……」封卿启唇,声音添了几分自嘲。 「……」高风不语。 封卿復又开口,语气凌厉:「她可以出府,可以去忙任何她想要之事,但是……」说到此,他神色紧绷,「除了离开!」 高风听着王爷凌厉的声音,眸中不掩惊讶,许久瞭然垂眸。 在意了吧,才会让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爷,如今这般动容。 …… 「砰——」的一声,卧房房门被人用力关上,叶非晚后背抵着门,面无表情。 良久,她缓缓闭眸,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静默了好一会儿儿,方才睁开双眸,脚步怔忡着走到床榻上,倒在被褥之间。 她伸手静静盖着额角与眉眼,不知为何,本平静的心情突然开始风起云涌起来,直到手心一片濡湿,她才察觉,终究还是流泪了。 在意。 封卿不屑撒谎,可是为何他说的「在意」,她却不敢相信了呢? 更可悲的是,即便她不敢相信,却仍旧……为之心酸。 原来……她终究做不到心无波澜。 这一夜,叶非晚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在梦中,她看见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月华之中,身影卓绝,衣袂被夜风吹着微微拂动。 那男子望着她,那般温柔,而后他朝她一步步走来。 可她却被吓到了,她不断的后退着。 那男子却突然启唇:「如果……开始在意了呢?」 可她却被吓到了,边退泪边流,她低低哀道:「封卿,不要再靠近我了可好?不要对我好了……我知道,是假的……」 床榻上,帷幔中,沉睡的女人眼角徐徐落下一滴泪。 原来,哪怕在梦中,她仍旧是不信他的温柔给了她。 …… 翌日。 天色大亮。 叶非晚安静起身,芍药一早便送来了温水,为她挽好了髮髻,备好了衣裳。 本以为离开时会好一番波折,毕竟……她被封卿强迫带到此处,她不信封卿会这般轻易放她离开。 却未曾想,很是顺利。 一路上无人阻拦,只是……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那是……当初被暗卫监视的感觉。 可当她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原来,封卿真的放她自由了。 叶非晚呆了呆,很快便已反应过来,没有犹豫,迳自朝府外走去。 却在此时,王府门口徐徐驶来一辆马车,马车上是以玄色为底,以金线绣了几缕璎珞纹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1页 普天之下,敢用金线者、有资格用金线者,少之又少。 果不其然,不多时,马车上已下来一个粉面宫人,正是叶非晚曾在皇宫中见过的大太监。 他一挥拂尘,声音尖锐:「王妃,皇上请您到宫里头叙叙旧。」 第283章 他的抉择 叶非晚没想到封荣竟会见她。 天下人皆不知,她和封卿的夫妻情谊早已名存实亡,她手中更是握有「和离」圣旨。可封荣当是知道的,毕竟,那「和离」圣旨正是封荣亲下。 而今,他却要她入宫? 只是圣命难为,叶非晚最终还是坐上去往皇宫的马车。 一路上,马车吱吱呀呀的低响着,叶非晚靠着轿壁眉心紧皱。封家人个个均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这种未知下,她心中越发忐忑。 只是想破了头也不知封荣唤她前来所为何事。 「吁——」马车外,马夫长唿一声,大太监的声音传来:「王妃,到了。」 叶非晚下得马车,跟在大太监身后,朝养心殿走着,最终未能忍住:「公公,不知皇上找我前来,是有何事?」 大太监清咳一声:「做奴才的,怎么能妄议皇上的事。」目光却朝她头上的银簪望了一眼。 叶非晚一顿,宫人们收受贿赂亦是常有之事,眼下她浑身上下也只有这银簪值钱,若将银簪交出去,大太监许是能告诉她些事,可终究她垂眸再不应声。 大太监见状,也只轻哼一声,再未多言。 叶非晚本以为封荣见她会如以往一般,在养心殿大殿之内,却未曾想到,这一次竟迳自将她带到了皇上就寝的宫殿里头。 门外,两个小太监正恭敬候着,见到来人轻声道:「皇上正在里头呢。」 叶非晚点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迎面便嗅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苦涩又刺鼻,还有那明黄色帷幔后,几声吃力的咳嗽声。 两个宫女正在帷幔外,手中端着药碗恭敬伺候着,见到叶非晚前来,恭敬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叶非晚抿了抿唇,最终跪在龙榻旁,声音低缓:「参见皇上。」 她既已不是封卿的王妃,便无须再唤封荣「父皇」了。 可封荣未曾应声,掩唇闷咳了几声,才挥挥手:「都下去吧。」 此话一出,本守在宫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恭敬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徒留叶非晚一人。 「给朕将帷幔掀开。」封荣低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微怔,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将帷幔挂在龙榻两侧的挂钩上,床头上,挂着一个明黄色的绸缎。 她望了一眼不解其意,也便未曾在意。 此刻,她也终于得见封荣的真颜,却愣住。 封荣当真是虚弱至极,以往苍白的脸色,现在添了黑青,像是大限将至一般,唿吸都极为困难,一双眼更是浑浊。 他躺在那里,眼珠微微动了动,看向叶非晚。 叶非晚匆忙垂眸:「不知皇上叫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如今殿中已无旁人,封荣是知道她和封卿毫无干系的,自称一句「民女」毫不为过。 「朕听闻,你这段时日一直住在靖元王府?」封荣艰难问道,声音极轻。 叶非晚双眸微暗,颔首道:「是。」 「不是早就领了『和离』圣旨,怎么?后悔了?」封荣轻哼一声,可说完却又止不住用力咳嗽了一下。 「……」叶非晚指尖微颤,许久道,「民女从未后悔。」她只想要安生的活着而已,是封卿……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了她清静的生活。 「从未后悔?」封荣呢喃了一句,「那就是封卿将你接回王府的?」 「……」叶非晚沉默了下来。 「你们倒是有趣的紧。」封荣的声音如同呢喃。 一个当初求着他赐婚,后来却又求着他赐和离圣旨; 一个当初拼死不娶,后来却又几次三番的将不愿娶的女子困在王府。 旁人看不透,他岂会看不透? 封荣眼眸勉强转了转,手指向床榻对面的紫檀木柜子,「去,给朕将柜子打开,里面有一木盒,拿过来。」 叶非晚转头:「是。」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里面果真有一个精緻的木盒,木盒极长,像是盛放画卷或是圣旨之类的物件。 只是此刻,那木盒上了锁。 「皇上。」叶非晚将木盒放在封荣手边。 封荣的手抬不起,只是轻轻拍了拍木盒,本浑浊的双眸闪过一抹亮光,他看着叶非晚:「你可知,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叶非晚垂首:「不知。」 「呵……」封荣低笑一声,嗓音嘶哑,「里面放着的,是一封圣旨。」 叶非晚心中一惊,依旧静默。 「放心,不是传位圣旨,」封荣眯了眯眼,「即便朕将帝位传给旁人,你以为,能过得了封卿那关?」 叶非晚睫毛微颤,她知道,过不了,如今的封卿,权势极盛。 「这是收回你和离的圣旨。」封荣接着道。 叶非晚勐地抬眸,连规矩都顾不得了,抬眼看着封荣:「皇上这是何意?」 什么叫「收回和离」?和离圣旨既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 「这里面,本有两封圣旨,颁出去一封,如今只留下一封,」封荣笑了笑,「想知道另一封是什么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2页 叶非晚脸色微白,莫名想到前不久曲烟被废妃一事,如今的曲烟,已是自由之身…… 「民女,不知。」最终,她艰涩开口。 「真不知?」封荣明显是不信的,「你虽出生于商贾之家,人倒也聪慧,朕不信你猜不出。」 「……」 「不过,朕也不愿同你卖关子,」封荣声音越发的轻,「这一封,是收回你和离的圣旨,另一封,则是废曲烟妃位的圣旨。」 叶非晚睫毛一颤,似乎心中早已有了心思,竟没有半分诧异。 「前不久,朕曾召封卿入宫,」封荣眯眼笑了笑,「朕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他在两封圣旨之中选择一个。你猜,封卿选了哪一个?」 叶非晚怔住,许久,只觉得指尖冒着阵阵寒气。 废妃和收回和离。 封荣要封卿选的,不是圣旨,而是人。 而封卿的选择,已经很明了了。 「朕乏了,你且先退下吧。」不知多久,封荣闭上眼睛,低道一声,「休要忘了替朕将帷幔落下。」 叶非晚看了眼他,缓缓走到一旁,将帷幔放了下来。然后转身便朝门口走着,竟是连规矩都忘记,行礼都未曾。 第284章 银簪 晨时本有些晴朗的天色,在午时时突然便阴云压控,天地之间都多了些阴翳。 叶非晚走在皇宫之中,神色平静,只是双眸空洞。 她知道,自己本无资格升起任何的不平与不悦,毕竟……封卿喜欢曲烟,她早就知道了,也已心甘情愿退出。 和离圣旨都求到了,口口声声说与封卿再无干系的人是她,她怎会为着封卿选了旁人而愤愤呢? 她只是…… 叶非晚伸手,轻轻抚着有些酸涩的心口处,她只是唾弃那个昨日因封卿的一点点示好、便轻易心软失眠的自己。 还有……原来在她与曲烟之中,她始终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呢。 「王妃,马车就在外头……」大太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非晚回首,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勉强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便好。」 大太监终再未多说什么。 皇宫,叶非晚来的次数并不少,黑云压城般压着的巍峨宫城,这个大晋天下权势最盛的地方,终究离着她越发的远。 她一步一步在官道走着,始终平静。 两旁是一排排的院墙,积压的人心中越发烦闷。 「无盐女就是无盐女,这才几日,又被赶出来了?」头顶,一人夹杂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怔了怔,抬眸正看见一人穿着绯色袍服,懒懒立在墙头之上,正居高临下望着她。 那人眉目绝艷,双眸流转之间,极为魅人。只是此刻,他眉心微蹙着,唇色微白,正嘲讽望着她。 叶非晚收回目光,安静颔首:「扶闲公子。」说完便要继续前行。 身后一阵细微的破风之声传来:「如今连见都不愿见本公子了?」扶闲轻哼。 叶非晚脚步一顿,扭头望着他:「这么说,扶闲公子很想见我?」 「公子岂会想见……」你。 扶闲几乎习惯般反驳,却又在说出最后一字前住了口,脸色阴沉着,好一会儿才道:「封卿何时将你接回王府的?」 自从青山寺回来,他便再没有她的消息,打探之下才知,她回了王府。 封卿其人,心思缜密,甚至派了不少暗卫守在王府周围,他武功虽高,但也不想打草惊蛇。 「嗯?」叶非晚微顿,很快反应过来,「从青山寺回来那晚。」 「果然是这般!」扶闲咬牙切齿。 叶非晚疑惑望着他:「若无事的话……」 「你去哪儿?」扶闲打断了她。 叶非晚微顿:「回叶府。」 「叶府?」扶闲明显是不信的,他眯眼打量她一眼,「封卿会放了你?」 「前日他说陪他一日便放了我,怎会不放……」叶非晚声音戛然而止,莫名想到封卿偏执的目光,最终转身飞快朝官道走去。 她现在只想回叶府,其余的一切都不想再考虑了。 「这么说,昨个儿你陪着他,只是离开他的条件?」扶闲却仍旧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问道,只是这次,声音微扬,心思似开阔了些许。 「是又如何。」叶非晚头也未回。 「不如何……」扶闲呢喃,抬眸看着女人过于素净的装扮,眉心紧蹙,「好歹你也住在王府,怎的这般寒酸?」 叶非晚一愣,在王府又如何呢?她仍旧是一无所有的。即便封卿将她困在王府、即便封卿昨日做了那般多让人误会的事,她今日便知道,只要她和曲烟放在一起,她叶非晚,根本不值一提。 抿了抿唇,她前行的越发快了。 扶闲看着她的背影,只脚步不疾不徐在身后跟着,然下刻他却想到什么,微微侧眸,果然察觉到了一两高手的气息。 前方本已快到街市,叶非晚脚步匆忙,然下刻,她只觉自己腰身一紧,再反应过来竟已被人揽住,周遭风景飞快后退。 她转眸,环住她的人,正是扶闲。 「你做什么?」她皱眉。 「有人跟踪你,」扶闲轻描淡写,直到来到一处窄巷中,方才慢条斯理将她放了下来,「当然,你若是心甘情愿被人监视,我倒是不介意将你再送回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3页 叶非晚一滞,突然察觉到扶闲的手仍揽着她的腰身,登时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臂。 扶闲蹙眉,目光不经意看了眼自己的手,方才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的手,指尖似乎还泛着酥麻。 「多谢你了。」叶非晚声音极轻,转身便欲走出窄巷。 扶闲顿了顿,最终紧攥手心,将那酥麻之感抛在脑后。 哪怕此刻天色阴沉,街市上行人仍旧熙熙攘攘。 「喂,叶非晚,」身后,扶闲微扬的声音响起,「瞧这个怎么样?」 叶非晚脚步一顿,扭头正看见扶闲手中拿着一个髮簪,她皱了皱眉:「扶闲公子喜欢女子样式?」 扶闲瞪了她一眼,扔给摊贩些银子,拿着簪子朝她走来:「我是见你这副狼狈模样走在大街上,替你丢人。」 「我如何丢人,是我的事。」叶非晚蹙眉,「你离我远些就是了。」 「远不了。」扶闲走到她跟前,目光罕有的认真。 叶非晚一怔。 扶闲却已低笑出声:「只因本公子最爱看人出丑了!」 叶非晚:「……」瞪他一眼,她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扶闲的声音罕有的严肃,而后走到她跟前,打量着她身后的髮髻,随后伸手将髮簪插入她发间,随后点点头:「总算有了些人样了!」 叶非晚僵在原处,她能嗅到扶闲身上的淡香,却只让她心慌,她近乎逃避般转身:「早知你口中没有甚么好话……」她故作轻松道着,却在转身的瞬间顿住。 一人穿着蟒袍,似是刚从朝堂赶来,额头布了一层薄汗,正站在街道另一边望着她与扶闲。 叶非晚心中一慌。 封卿。 他……可是看见了扶闲为她戴髮簪的一幕?转瞬却又自嘲一笑,她也无须在意。 他们都不是彼此的选择了。 封卿依旧望着她,许久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站定在二人跟前,目光飞快望了眼叶非晚头上的髮簪,而后双目骤然紧缩,气场似都阴沉下来。 可转瞬,他已恢復如常,甚至还微勾唇角看向扶闲:「扶闲公子,好久不见。」话落扭头看着叶非晚,「昨日玩了一整日,今日怎的又跑出来了?」 尾音微缓,竟生生带出丝宠溺。 叶非晚皱眉,竟看不懂眼前之人。 「你来作甚?」一旁,扶闲替她问了出来。 封卿启唇:「接非晚回家。」 第285章 皇上驾崩! 封卿不愿承认,当暗卫说叶非晚与扶闲一同出现在街市,又一同消失时,他心中的慌乱。 抛下了议事的文武百官,亲自驾马前来。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定然会回叶府,便在回叶府的路上候着。 果然看见了那二人的身影。 扶闲正拿着一个簪子,往她的素髮间插去,哪怕天色阴沉,那一对男女仍是最为亮眼的一处风景。 郎情妾意,很美好。 可他看在心中,除却满腔怒火,再无其他,所以走上前来,说了「接非晚回家」。 非晚,回家……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句亲昵的称谓,睫毛微颤,许久自嘲一笑。 他从未和她这般亲密过,也从未承认过王府是她的家。 有时她也不解,封卿何苦这般做戏,究竟是在欺骗旁人还是在欺骗自己。 「若我探听的没错的话,非晚和王爷,应当已经毫无关系了吧。」扶闲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说的慵懒,然双眸严肃。 封卿双目一凛,朝他望去:「扶闲公子这一次,真的探听错了。」说着,他走上前去,伸手抓着叶非晚的手,「不早了,该回去了。」声音极为轻柔。 叶非晚轻怔,她垂眸看着二人的手。 封卿的手很大,轻易将她的手包裹在其中,只是,她的指尖很凉,他温不热:「王爷前日的话不作数了吗?」她的声音极轻。 封卿本攥着她的手微顿,他没有看她,只轻描淡写道:「本王不记得曾承诺过你什么。」 叶非晚睫毛微颤,却很快反应过来。 的确,他从未承诺过她什么,这就是封卿,哪怕他那夜看起来最为温和,都不忘在自己的话中埋下对自己有利的引子。 「如果我不愿和你回去呢?」叶非晚自嘲一笑。 封卿双眸紧缩,抓着她的手收紧:「这事由不得你。」话落便要朝街市对面走去。 然下刻,叶非晚只觉自己另一手被人抓住:「光天化日,王爷莫不是打断强抢民女不成?」一旁,扶闲的声音随意传来。 封卿眉心紧蹙,目光从扶闲的手上一扫而过,眸中的犹疑顷刻凝结,转瞬已然冷肃一片:「扶闲公子口中的民女,是本王的王妃,这一点,扶闲公子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扶闲一顿,静默良久,最终转头看向叶非晚:「你怎么说?」 叶非晚僵住,她看着扶闲握着自己的手,不该这般。 扶闲总是嘴硬心软,他对她很好,可她还不起扶闲任何感情。她宁可和封卿互相伤害,也不愿伤害仅有的对她好的人了。 「扶闲,我有些话想和他说。」叶非晚垂眸,安静道着。 扶闲本抓着她的手一颤,他望着她,许久讽笑一声:「倒是本公子自作多情了。」只是虽笑着,却满眼的幽深漆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4页 他松开紧攥着她的手,转身大步流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抹暗绯色背影,双眸茫然。 封卿望着她此刻看着旁的男子的模样,神色陡然紧绷,声音冷冽:「回府。」 叶非晚回神,看了眼仍被他牵着的手:「王爷可以松开我了吗?」 封卿眉心皱的更紧:「别的男人碰的,本王便碰不得了?」 话落,他迳自拉着他,走到马匹旁,而后长身一跃,再反应过来,叶非晚已被人拉到马背上,封卿飞身坐在她身后,低呵一声:「驾——」 马匹嘶鸣一声,转身行入人少的街道。 细风拂面,二人的衣袂彼此纠缠。 叶非晚眯眸,第一次与他共乘一骑。她甚至能嗅到身后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檀香,不觉朝前探了探身子。 封卿望着女人明显逃避的动作,攥着缰绳的手一顿,薄唇紧抿。 不知多久,王府已近在眼前。 马匹渐渐停下,叶非晚只想快些摆脱身后人气息的纠缠,迳自下马,不想动作过急,掉落之际,腰身一只大手阻止了她的坠落。 封卿一怔,她的腰很细,仿佛自己一手便能握过来一般。 莫名的……心口处竟剧烈碰撞了一下,似有一股灼热在胸口处慢慢激盪开来。 「……封卿?封卿?」叶非晚唤着他。 封卿勐地清醒过来,竟心中一慌,匆忙下马将她放在一旁,眼中带着几丝惊惶。 心口处,那一点慌乱并未消散,反而越发的明显。第一次,这样陌生而让人热烈的情绪在心中滋生。 「往后,王爷还是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了。」叶非晚的声音响起。 封卿望着她,声如呢喃:「什么?」 「说『我是王爷的王妃』这种话,」叶非晚垂眸,「我如今,并不是靖元王妃了。」 封卿心中的热烈顷刻低迷,他彻底清醒:「是与不是,不过是本王一句话……」 「可你的选择不是我。」叶非晚望着他,「封卿,曲烟为何被废?且先皇能纵容其回曲府调养身子?」 封卿脸色微白。 叶非晚笑了笑,收回目光,咽下喉中莫名的酸涩:「你插手了吧,哪怕你昨日说了在意我,但你选择了放曲烟自由。」而她,註定是被他放弃的那一个。 封卿怔怔望着她,许久目光落在她的发间:「那你呢?」嗓音艰涩。 「我?」 「送你的银簪,便这般不喜欢?出了府便懒得再戴了吗?」封卿看着她髮髻间那个全新的簪子,「还是说,便这般喜欢扶闲送你的物件?」 「你说什……」 叶非晚刚欲反问,转眼想到什么,飞快摸了一下髮髻,上面只有一个髮簪,便是扶闲方才送给她的。 而之前的封卿送她的,早已无所踪。 难怪……扶闲方才看见她时,便说她「怎会这般寒酸」,难怪扶闲会送她髮簪…… 可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叶非晚,」封卿望着她怔忡的眉眼,感受着胸口处陌生的温热,缓缓启唇,「银簪你不喜欢,我可以送你别的;哪怕不能有孕,也不会纳旁的女子;甚至亲自将你接回来……」 他微顿,復又继续道:「如果……不只是在意……」呢。 最后一字终究未能说出口,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宫中的大太监,脸色青白满头冷汗,唇还在瑟瑟发抖着,扑跪在封卿跟前,战战兢兢道:「王爷,皇上……驾崩了!」 第286章 帝死存疑 一辆玄色马车在前往皇宫的路上疾驰,马车扬鞭抽打着马匹,马匹仰蹄嘶鸣,奔的越发快。 叶非晚坐在马车中,全身血液如被凝结般,手脚冰凉,手心生出阵阵冷汗。 她不解,上午才同她见过一面的皇上,前后不过几个时辰,怎会突然驾崩了? 还有封卿…… 她抬眸,封卿此刻脸色铁青,唇色却一片苍白,面无表情。 然他的双眸漆黑一片,分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叶非晚微顿,她知道,封卿和封荣之间即便间隙多深,终究是流着一样的血。封荣也终究是封卿恨了二十余年、怨了二十余年的父亲。 「王爷,到了。」马夫的声音在外面诚惶诚恐的响起。 封卿几乎立时下了马车,大步流星朝着养心殿处走去,叶非晚匆忙跟在其后。 只是……走到养心殿处时,她微微一怔,史官已经来了,手中拿着纸笔,正在写着什么。 「王爷,午后奴才们给皇上熬好了药送过去时,未曾想,掀开帷幔,皇上便……便……」大太监跪在龙榻旁,边道边磕头,浑身瑟瑟发抖,涕泗横流。 「……」封卿一言未发,只脚步缓了缓,而后方才朝龙榻走去。 掀开帷幔,看见躺在上面垂垂暮已的封荣,他眼中一片复杂。 这个他斗了十余年的人,终于将他斗败,而今,他竟死了。 叶非晚望着封卿的背影,她痛失过至亲,却仍旧无法体会到封卿的心情。她爱父亲,可封卿呢?怨恨大抵比爱多吧,可至亲逝世,人又岂会不难过? 最终,她安静站在宫殿门口处,一言未发。 下瞬,封卿却似突然想到什么,勐地侧头看向床头处,那里本挂着一条明黄色丝绸,此刻那丝绸却依然消失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5页 歷代帝王临终前,龙榻上会悬一条丝绸。 帝王驾崩,若丝绸落地,则帝死存疑。 而今,史官都在门外守着,怕是早已记录在册,他若不查,怕是难以服众。 「皇上驾崩前,可曾见过什么人?」封卿蓦地启唇,声音冷冽。 叶非晚一惊。 大太监身躯一颤,跪在地上许久,才缓缓直起身子望向叶非晚的地方,声音打着颤:「皇上……皇上今日只见了靖元王妃。」 一席话落,封卿几乎立时将目光放在叶非晚身上。 叶非晚脸色微白,许久微微摇首:「不是我。」她声音极轻,也极为平静。 封卿凝望着她,最终收回了目光:「宣起居郎,调查这几日皇上的衣食住行……」 他的话音未落,一队穿着盔甲的人马已经进来,为首的将士脸色冷峻,他抱着头盔走进来,跪在宫殿门口,将头盔放下,双手将物件呈上头顶:「属下听闻养心殿有异状,特地前来查看,未曾想在外殿角落中发现了此物……」 一席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叶非晚循声望过去,只一眼便已顿住。 那武将的手中放着的,分明是她的银簪,封卿送给她的那柄独一无二的银簪,银簪的簪尖,还沾着血迹。 封卿也看见了,他缓缓朝武将走去,站定在其跟前,许久方才将银簪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很久,而后走到叶非晚跟前,目光从她头上那根扶闲送与她的银簪上一扫而过。 叶非晚脸色苍白,只感觉自己似处在一张严丝合缝的大网之中,将她轻易地裹挟在其中,她挣脱不开。 从今晨皇上召见、到银簪丢失,甚至此刻的皇帝驾崩,每一步都像是针对她一般。 「你想说些什么?」封卿望着她。 叶非晚容色怔忡,好一会儿声音如呢喃:「你不信我?」 「今晨,皇上同你说了什么?」封卿再问。 「……」叶非晚却再静默不语。 封卿仍盯着她,伸手缓缓将银簪送到她面前:「你可认识此物?」声音紧绷。 众人皆惊,王爷这番话,分明在为王妃开罪,若王妃否认,则此事再与王妃无关。 一旁大太监颤巍巍抬首:「王爷,今晨王妃来时,奴才还看见王妃戴着……」他的声音,最终消失在唇齿边。 只因封卿正转眸望着他,面无表情的神色,唯有那双眸中尽是杀气。 再看向叶非晚,他眸中的杀气却收敛了些许,再次开口:「你可认得此物?」 叶非晚也回望着他,她不蠢,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只低道:「你相信我吗?」莫名的,只想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封卿却沉默了。 叶非晚看着他仍旧俊美的眉眼,不知为何心底竟一片荒凉。 夫妻一场,她却连他的信任都未曾得到过,伸手,叶非晚将封卿手中的银簪接了过来,看了眼簪尖上的血迹:「这枚银簪,我……」 「叶非晚!」她的话并未说完,便已被封卿打断。 他紧盯着她。 门外便有武将史官,屋内亦有宫人,她今日每一字,都註定被记载史册。 叶非晚睫毛一颤,刚要开口。 宫殿外却一阵嘈杂声响,高风快步走了进来:「王爷,曲姑娘在殿外,想要见您。」 曲姑娘,曲烟。 叶非晚呆愣了一下,她未曾想到曲烟竟会在宫中,更未曾想到……她会在此时见封卿。 封卿抿唇,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龙榻上已无唿吸的封荣,最终转身走了出去。 叶非晚垂眸,心中自嘲一笑,早就知道封卿在意曲烟,如今她又心生甚么不平?却为何心中仍有几分希冀,想到方才在王府,他对她并未说完的那句话——「若不只是在意」,那会是甚么? 不多时,封卿便已折返回来,他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只是这一次,双眸越发漆黑阴鸷。 叶非晚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下瞬封卿已经微微抬首,声音如自冰窖般发出:「将王妃收监至大理寺,听候发落。」 「是。」将士冷声迎着,盔甲与兵器发出冷冽声响,站起身看向叶非晚,声音冷肃,「王妃,得罪了。」 叶非晚未曾回应,只是看着封卿:「你不是问我,皇上今晨同我说了什么吗?」她笑了笑,「他告诉我,在我与曲烟之间,你选择了曲烟。」正如他此刻的选择一般。 封卿脸色微顿,只沉默:「……」 「封卿,在王府,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没说完的那句话,后半句是什么?」那句「不只是在意了」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想听。 封卿没有看她,一片死寂,静默良久,他声音沉沉:「没什么。」 没什么。 叶非晚蓦地眯眼笑开,笑到眼圈通红。 原来……没什么啊,她又自作多情了。 第287章 我只要真相 大理寺牢狱,常年鲜少见到阳光,污秽与血腥味在其中蔓延着。 叶非晚安静待在其中,看着这座牢笼,身边尽是杂草,比之冷院的环境更为简陋。唯有一扇极小的窗子,能望见外面天色,却只空茫茫一片。 没有桌椅床榻,唯有草蓆。 此处最让人心惊之中,并非这儿的简陋,而是,那股彻骨的寒意,以及极端压抑的氛围。此处的一切,都死寂毫无生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6页 叶非晚半眯双眸,静静靠着墙壁,只觉周围的杂草分外难受,她摸了摸微凉的手臂,神色怔忡。 她在这儿,已有一日一夜了,未曾合眼。 「铺开草蓆吧。」不知多久,一旁,一声低哑的妇人嗓音传来,艰涩而难听。 叶非晚一怔,顺着声音望过去,只看见坐在草蓆上,蓬头垢面的妇人坐在那儿,身形极为瘦弱,腰背佝偻着,头髮已然花白。她未曾看她,仿佛方才那话并非她说的一般。 「多谢。」叶非晚沉沉应了一声,铺开草蓆坐在上面,盖住了干草,却仍旧止不住心中的死寂。 她眼眶蓦地一热,匆忙垂首,不愿被人瞧见此刻的狼狈。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就像一场梦一般,甚至她还在想,是否……她在街市上随扶闲离开,此刻便不会这般了? 封荣死了,她的银簪落在了宫中。 封卿见了曲烟后,便直接命人将她关进牢狱。 她似被堵进了死胡同,怎么都逃离不开。 「刚进来的人,都同你似的……」一旁的妇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字字如同嘆息,「你也无须多想,等着时日一长,便无甚感觉了……」 无甚感觉? 叶非晚睫毛轻颤,她也会同这个妇人一般吗?蓬头垢面,声音死寂,浑身再无半分生机,形同行尸走肉一般? 她怕的并非牢狱之灾,而是…… 封卿最终还是相信了曲烟。 …… 叶非晚在牢狱的第三日,被带了出去,在前庭见到了封卿。 他依旧穿着月白色的袍服,侧对着她站在阑窗处,身姿颀长,清华无双,在这昏暗的大理寺中,他似是这牢狱中唯一的光。 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极为难看,下颌瘦削了很多,唇色苍白。 叶非晚眯了眯双眸,突然低笑一声,看见他这般不好,她心里竟无端好受了许多,只是……她开始觉得这个身影竟这般陌生与冰冷。 封卿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身:「用不了几日……」他的声音在看到她时戛然而止。 她变了很多,脸色苍白,身形越发单薄了,衬的她的双眸也更大。 脑海中,似闪现一抹回忆,她站在冷院门口,也是这样单薄的身影,对他笑的疏离。而今,那容颜与眼前女子渐渐重合。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很是狼狈,长发三日没有梳理,衣裳也沾染了些许污浊,但在他面前,她仍旧挺直了腰身。 「王爷还满意自己看到的吗?」她反问。 封卿目光微沉,声音喑哑:「你这是何意?」 「王爷不就是想看我这般吗?」叶非晚笑了笑,若非不想,岂会不审便将她投到大理寺中? 「……」封卿沉默了很久,方才缓缓道:「我并不想看到你这般……」他声音极轻。 不想看到她对他疏离而冷淡笑着的模样,也不愿看到她这般狼狈…… 真难得,叶非晚嘲讽一笑,被她这般讽刺,封卿竟然全无怒火。 可很快,她瞭然颔首:「也对,王爷怕是连看都不想看到我,岂会管我是光鲜还是狼狈呢?」 「叶非晚!」封卿眉心紧皱,连名带姓厉声唤着她。 「我说的不对?」叶非晚反问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他望着她,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良久才缓缓开口:「用不了多久,你便可出去了。」 叶非晚睫毛微颤,垂眸再没有看他,只望着地面,声音也平静了下来:「真相是什么?」 「什么?」封卿望着她头顶孤零零的旋,竟有些怔忡。 「皇上驾崩的真相。」叶非晚声音冷凝。 「……」封卿静默片刻,「没有真相。」 叶非晚勐地抬头,直直对上封卿的双眸:「没有真相?」 封卿心口一紧,望着她澄澈的双眸,好一会儿缓缓移开了目光,「没有真相,」他声音平静,「先皇年岁已大,久病在龙榻之上,死因存疑。」 存疑。 叶非晚听着这几字,只觉好笑,若真是如此,她为何又被收押在牢狱之中? 「史官是这样写的吗?」她反问。 封卿声音沉沉:「他会这般写。」 「嗯。」 封卿看着女人全然冷然的神色,喉结动了动,却只沉声道:「再过五日,大理寺卿便会将你提出审问,之后你便再无事了。」 「五日……」叶非晚只漫不经心听着他的话,低声呢喃,目光偶尔看向窗外暗沉的天空一眼,良久,她突然开口问道,「封卿,你怎会说的这般轻松?」 封卿目光微紧,声音艰涩:「你这是何意?」 叶非晚笑了笑:「如果是曲烟呢?在牢狱中待上十天半个月,你会否也这般从容的说『你再多待上几天』,哪怕这几日,本就是无妄之灾?」 在这里,她不知今夕何夕,只知发呆,就好像生命就此停止一般。 他不知道。 他空口白牙一句「再待五日」,仿佛这儿是客栈一般。 「……」封卿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她,眼中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蔓延,随后,那情绪竟逐渐温和下来,他声音极轻,「我答应你,定会没事的,我会亲自将你接出这里,之后……」 「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她转身缓缓朝他走了一步,直至走到她跟前,苍白的唇轻启,一字一顿:「我不信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7页 正如他不信她一般,她也再不会信他了。 封卿脸色一白。 叶非晚却復又问道:「封卿,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封卿未曾言语。 叶非晚却笑了笑,抬眸紧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最后悔的,便是当初与你相识。」 若是二人从未相识,那么也许叶府仍旧会衰退,可她有的是时间尽孝,她也许找不到刻骨铭心的爱,却可以与一个对她好的男子相伴终生。 以往,哪怕是对自己说过无数次捨弃,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重新来过,她仍旧与他牵扯不清。 可是第一次,想要与他彻底划清干系。 第288章 真的不能有孕吗? 昏暗的大理寺,封卿逆光站在窗前,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叶非晚说,她最后悔的,是与他相识。 再不是当初所说的「后悔嫁他」,而是,连相识都不愿了。 封卿静静咽下喉中苦涩,目光紧缩,良久望向她:「那你呢?」他声音极轻,尾音带着些许阴沉。 「……」叶非晚沉默着,再未言语。 「叶非晚,」封卿喉结动了动,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真的不能有孕吗?」 积压在心口上的巨石,哪怕厌恶被欺骗,却担心将她推得更远,而选择故作不知情,却仍旧在此时问了出来。 叶非晚脸色微白,却很快平静下来,她安静望着他。 前世,封卿不愿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而今生…… 她笑了笑:「我与你,也无甚好说的了。」 话落,便已转身迳自朝着门口处走去。 有守卫守在门口,见到叶非晚出来一惊,又飞快看了眼不远处的封卿,恭敬颔首,便将叶非晚领回了牢狱之中。 封卿仍旧站在原处,唯有身侧双手紧攥着,手背青筋突兀。 方才她转身之际,他恍惚觉得她便像是幽深漆黑牢狱中的一朵昙花,无声的绽放着,却最终走向衰败。 …… 叶非晚虽然人在牢狱之中,但大抵身份在此,又加上封卿曾亲自来见过她,一时之间,狱卒对她倒也客气。 只是她很少言语,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昏暗角落中,隔着铁桿望着外面,目光平静且死寂。 隔壁的妇人时而说些什么,她也未曾回应。 直到这一日,妇人见她仍旧靠着墙壁静默,脸颊苍白毫无血色,面无表情的模样,一时好奇问了一句:「你犯的什么罪过,被关了进来?」 叶非晚本僵直的眸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久未发声的声音嘶哑:「大抵是……弒君吧。」 妇人顿住,满眼骇色,这日后,她再未多言过。 叶非晚仍旧一人呆在牢狱中,等着封卿所说的五日的到来。 可是,封卿再次撒谎了。 五日,六日,甚至十日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来过。 她始终一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目光平静,等到最后,心如止水。 她想了很多,将前世、今生的事一点点串起来,才发现,命运其实是不可摧毁的。 但不可摧毁并不意味着……无法避开。 在牢狱中的第十七日,叶非晚被两个狱卒带了出去。 当牢门打开的瞬间,她的眼睛因为长久没看到阳光的缘故,有些刺痛,缓了好一会儿才被人带到大理寺提审犯人的大堂。 两旁各有四张紫檀木椅,坐着的均是大理少卿、大理寺丞这些官员,主座一张审案,后坐着大理寺卿。 此刻,那大理寺卿面容肃穆,神色冷然。 叶非晚被狱卒带到堂中站着,并未跪。 她本无罪,何须跪下认错? 大理寺卿翻看着手中章折,良久方才将章折放下,皇帝驾崩后,朝堂之上均是靖元王坐镇,而今这靖元王妃,他们当真不敢如何。 「王妃,本官听闻,你曾在先皇驾崩当日,见过先皇,是也不是?」大理寺卿沉声问着。 叶非晚颔首:「是。」 大理寺卿皱了皱眉:「见你之后,先皇便突然病发,且床榻红绸落地,证明其中大有缘由,又有人在养心殿找到了一个银簪,经过多方比对,那银簪簪尖的血迹,与先皇掌心伤口一致。王妃还有何可说的?」 叶非晚垂眸,良久摇摇头。 她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她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大理寺卿停顿片刻:「那日晨,更有人见到王妃佩戴此银簪。」说到此,他将银簪拿了出来,「本官听闻,这银簪乃是靖元王所赠,是也不是?」 叶非晚睫毛一颤,缓缓抬头看着大理寺卿手中的银簪。 前世封卿鲜少亲自送她礼物,此簪便是其中一个。未曾想,最终她用银簪刺入他腹部,也算给前世的情谊一个了结。 今生,这个银簪……却又成了她的罪证。 「王妃?」大理寺卿见她久不语,沉声唤着。 叶非晚勐地回神,死死咬着苍白的唇角,口中尝到几丝血腥味,她才勉强松开,低低应道:「是……」 「此簪是不是本王所赠,亲自来问本王,岂不是更为方便?」叶非晚的话并未道完,便已被堂外一人好听的声音打断。 叶非晚身形一僵,蓦地回首,正看见封卿一袭蟒袍缓缓而来,发间金黄色冠带微微拂动,越发衬的他清华无两,矜贵无双。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8页 他缓步走入,却在看见叶非晚时脚步顿了顿,继而眉心紧皱,她……瘦了很多,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吹走。 「下官参见王爷。」大理寺卿匆忙从审案后走出,跪在地上,周遭官员更是纷纷下跪。 整个大堂,唯有叶非晚站着那儿,直视着封卿。 「都起来吧。」封卿随意应道,目光自那枚银簪上一扫而过,随后站在叶非晚身侧。 叶非晚不着痕迹朝一旁避了避。 大理寺卿匆忙起身,走到审案后,再次拿起那银簪,声音却恭敬些许:「不知王爷……可识得这枚银簪?」 封卿双眸微眯。 那枚簪子,是他与叶非晚坠崖时,她想让他活的存证。 是她当初连夜逃离王府时,当掉的簪子,那一次,他为她的轻易捨弃而震怒。 也是……他最终将其寻回,又硬塞到叶非晚手中的银簪。 叶非晚也在看着他,双眸平静。 簪子时她的,可皇上并非他所害,她要的只是一个真正的清白与真相。 可是……封卿最终启唇:「此簪不过一寻常银簪,做工粗劣,本王从未在王府见过它。」 寻常簪子,做工粗劣,从未见过…… 叶非晚垂眸,眼中一片漆黑。哪怕已决计放弃,可见他这样贬低她曾真心喜爱之物,心中仍是难受的。 最为厌弃谎言的封卿,却撒谎了,撒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任何人都不敢拆穿的谎。 也许在众人眼中,他在袒护她。 可是叶非晚隐隐觉得,他在隐藏着真相。 第289章 你在这儿,我离开 大理寺大门徐徐在眼前打开。 叶非晚看着门外天空广袤,偶有鸿雁飞过,天色阴沉,压的人心中惴惴。 她被释放出来了。只因封卿的一句话。 没有人敢继续追查下去,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帝死一事,怕是和靖元王妃脱不了干系了。 而封卿的维护,不过更为证实了这一猜测而已。 大理寺门在身后徐徐关闭,发出一声巨响。叶非晚眯眸,在大理寺不过短短二十余日,她只觉好似度日如年。 而今见得光明,她竟有些恍惚。 身侧,不知何时跟上来一人,熟悉的檀香与矜冷。 叶非晚一动未动。 封卿看着脸颊苍白的女人,垂眸淡声道:「府中早已备好了衣裳和温水,你先回去洗漱一番……」 只是未等话说完,便已经被打断了:「簪子呢?」她问的很平淡,仿佛那银簪本就可有可无。 封卿停顿片刻:「簪子已作为赃物,收于牢监之中。」 赃物。 叶非晚听着这二字,原来她前世最为珍惜的物件,在今生之沦为了赃物而已。 「嗯,」她点点头,却出乎预料的心中很是平静,她再次开口,声音沉静死寂,「真相究竟是什么?」 封卿眉心微蹙:「这件事已经过去,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提及此事。真相便是,你如今已是无罪之身。」 「是吗?」叶非晚轻声反问。 封卿一滞,许久声音低了些许:「先回王府,堂堂靖元王妃,如今这般狼狈,成什么样子。」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本沉寂的神色突然扯出一抹笑,她转眸看向封卿:「封卿,叶非晚本就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啊,你不该早就知道了吗?」 封卿脸色一白,神情阴沉下来。 叶非晚却依旧眯眼笑着,不为所动:「不过,想来是我丢了王爷的人了,便不与王爷同行了,免得遭人唾弃。」 话落,她起身便要迳自一人朝前走去,背影孤零零的,已入深秋的凉风吹得她裙摆簌簌,仿佛下刻就要飞羽而去一般。 封卿眉心紧皱,看着女人的背影,心中蓦地一阵酸涩,却又恼怒于她头也不回的离去,突然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叶非晚……」 话却戛然而止。 叶非晚的身子摇摇欲坠,在他抓住她的瞬间,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下刻双眸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封卿瞬间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却在触到她腰身的时候一顿。 他犹记得,曾经的她如一只刁蛮的小野猫一般,身姿玲珑动人,何时……她竟这般瘦了呢?手下甚至能触到根根肋骨。 甚至……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并非虚弱的苍白,而是……如死灰一般的青白。 「叶非晚……」他低低呢喃着,轻唤着她的名字,可她却始终紧闭双眸,便是昏过去,眉心都轻蹙着,仿佛……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展颜了。 心中一慌,封卿飞快伸手将女人横抱在身前,大步流星朝着马车而去,声音添了慌乱与仓皇,尾音微颤:「让太医在王府守着,快回王府!」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一直冲到靖元王府门口。 这一日,所有人都看见,素来冷静从容的王爷,抱着怀中的女子脸色苍白,脚步凌乱朝主屋处奔走着。 一炷香后。 太医小心收起悬丝诊脉的金丝,落下微微抬起的帷幔,躬身走了出去。 「王爷,王妃久未进食,晕倒也是身子虚弱所致,加上心中长久郁郁不得欢,这才久未清醒,」说到此,太医顿了顿,「身病好医,心病难治。」 封卿手指微颤,长久郁郁不得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59页 她心中,究竟积攒了多久的压抑?她……从未对他提及过。 「大约多久能醒?」他启唇问道,声音沙哑。 太医思索片刻:「约莫三四时辰左右。」 「嗯,」封卿沉沉应了一声,摆了摆手,「去开药吧。」 「是。」太医忙退了下去。 封卿在主屋内的茶桌旁坐了好久,方才缓缓起身朝床榻走去。 他与叶非晚的第一次,便是在这个床榻上,那时,她大胆的给他下了药,在这里,成了他的女人。 而今……竟是第二次,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躺在这张床榻上的模样。 只是上一次,她眉目还娇艷如花,而今竟……像是要凋零一般。 掀开帷幔,封卿坐在床侧,许久低道:「在王府,你竟这般不开心吗?」 可是,无人回应。 封卿眯眸,注视了她好一会儿,突然心生几分疲惫,他一点点望着她此刻的模样,越发觉得熟悉。 像是……刻入骨髓的、前世今生的熟悉。 伸手,他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拂至一旁:「你到底……欺瞒了本王什么?」 叶非晚做了一个梦,梦中一片漆黑。 封卿身上如带光芒一般,出现在那片漆黑之中,随后,他朝她走来,那般温柔的伸手,抚摸着她的眉眼,甚至声音都极为温柔:「叶非晚……」他唤着她,「你等着本王……」 叶非晚却只拼命的后退,有泪自眼角不觉流出。 一只手轻轻将她的泪珠拂去。 叶非晚勐地睁开双眸,头顶是陌生而熟悉的帷幔,还有空气里飘着的淡淡檀香,脸颊上,似乎有一只手,僵在了她的眼尾处。 她缓缓转眸,正对上封卿有些错愕的神色。 神色微冷,叶非晚朝一旁躲了躲,避开了他的碰触。 封卿神色一沉,清醒的她,只会躲避着他的靠近,永远如避蛇蝎一般:「我便这么可怕?」他声音低哑。 叶非晚未曾回应,只转头看了眼四周,起身便要下榻。 「你做什么?」封卿拦住了她。 「若我只能被困在王府,」叶非晚开口道,「王爷在这儿,我去别处。」 封卿一怔,看着她疏离的神色,仿佛……无形之中她的周身有一堵墙,那堵墙中,只有她一人,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了。 「叶非晚……」 叶非晚仍旧一言未发,起身便要离开,只是身子虚弱,起来的瞬间身子摇晃了一下。 封卿双眸微变,下刻脸色陡然阴沉,似是自厌,一甩广袖,他转身飞快走了出去。 第290章 叶姑娘,好久不见 叶非晚彻底出不去王府了。 每日太医来查探身子,餵了苦涩的药,芍药会在一旁陪着,她也无须其他人来伺候她,不见任何人。 完全和前世在冷院的境况,一模一样。 只是她如今身子不好,也无闲心出逃,更是连外屋的门都未曾出去过。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坐在床榻上发呆。 她以往未曾进过牢狱,可牢狱里带给她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死寂,却一直惊扰着她的梦境。 甚至有时她沉沉睡去后,恍惚中觉得自己仍在牢狱中,还未出来,惊醒后才发现只是梦。 久了,她竟是连睡眠都有些害怕了。 这日,叶非晚仍旧坐在床上,芍药送来了养身子的药。 叶非晚不知苦般接了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芍药在一旁看的心疼,低声道着:「小姐,您慢点……」她还记得小姐以前极为讨厌喝这些苦涩药汁的。 「无碍。」叶非晚将空碗递给她,仍旧坐在床边。 芍药担忧的望着小姐空洞的眉眼,终未能忍住上前;「小姐,今日天色不错,天高云淡,却也舒爽,您……要不要出去看看?」这段日子,小姐始终将自己困在房中,她看着也是干着急,片刻后,芍药似又想到什么,补充道,「王爷说过,入夜才回来呢。」 朝堂这一次,真的要变天了。 先皇去世,王爷身为储君,自要忙着半月后的登基大典。 叶非晚睫毛微动,抬头一眼便对上芍药有些担忧的眉眼,和瘦了些许的小脸。 她又让人担忧了啊。 最终,叶非晚微微颔首。 芍药惊喜,搀着她朝外面院落走去。 外面的天色果真如芍药所说,天高云淡,清风微凉,拂面后很是舒适。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眸,看着天上忽卷忽舒的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逐渐深沉下来。 也是在此时,侍卫通报:「王妃,有人想要见您。」 叶非晚一怔,她以为,以她现在的境地,不会有人想见她,甚至封卿也会拦着想见她的人。 毕竟……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在封卿的庇护下,才洗去了弒君之罪的。 「谁?」倒是芍药替她问了出来。 却也无须问了。 叶非晚已经遥遥看见正朝自己走来的女子身影了。 那女子穿着一袭雪白衣裳,裙若天上的云,于秋风中微微拂动着,身姿如柳,眉目如画,唇上轻点了胭脂,火红如霞。 当真是艷绝的一位美人儿,与她此刻的满脸病容对比这般鲜明。 曲烟。 她已经走到她面前,而后微微颔首温柔一笑:「叶姑娘,好久不见。」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淙悦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0页 普天之下,上至百官,下至王府下人,都唤她一声「王妃」,唯有曲烟,从始至终,只唤她「叶姑娘」。 可今日,叶非晚却听听着这「叶姑娘」三字,并不反感。 「曲姑娘,」她也颔首,转眸看向芍药,「芍药,你去歇息会儿吧。」 「小姐……」 「去吧。」叶非晚笑了笑,「我和客人有话要说。」 曲烟独独来找自己,她不信只是来叙旧的。 芍药最终离开了,凉亭中,唯余她们二人。 叶非晚看了眼对面的石凳,未曾沏茶,只是颔首:「曲姑娘,坐。」 曲烟却也不客气,安静坐在她对面,没有应声,只是望着她。 叶非晚于是也静默了下来,这段时日,她最习惯的便是沉默不语了。 终是曲烟率先打破了沉默:「阿卿说过,五日去大理寺牢狱接你出来,接过过了十余日才去,是因为我。」她说的很直白。 叶非晚依旧面无波澜,她颔首:「猜到了。」毕竟,普天之下,能让封卿违约之人,也只要这一个了。 曲烟眯了眯眸:「我生病了,躺在病榻十余日。」 「嗯。」叶非晚仍旧应得平淡。 「你不在乎吗?」曲烟皱眉。 叶非晚终于抬眸看向她,许久唇角微勾扯出一抹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我该在乎吗?」她反问。 曲烟似也被她问住,僵凝好一阵,方才轻描淡写道:「你变了。」 叶非晚未曾回应,只看了一眼天上的云,方才还瞧着让人舒适的云,不知何时,竟让人觉得缥缈了。 「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曲烟突然开口。 叶非晚本淡然的眉眼微凝,她转头望向她:「什么事?」 「先皇驾崩一事。」曲烟眯眼,笑的温柔。 叶非晚指尖剧烈一颤:「和你有关?」 她并非没想过,先皇驾崩和曲烟有关,毕竟那日在养心殿,曲烟去了皇宫见了封卿,封卿再回来便要人将她抓去大理寺。 只是,曲烟早已被废,加上……曲烟和先皇毕竟曾为夫妻,岂会下此狠手…… 曲烟闻言,并未回应,只是看着桌上的茶杯:「这世上的一些事,总要有人来完成,」她伸手,拿起茶杯端详了一会儿,「先皇还在世一日,阿卿便只能为王一日,我不过顺手帮了他一把罢了。」 「你为何要这般做?」叶非晚望着他。 「为何……」曲烟呢喃一声,下刻抬眸:「叶姑娘可还记得,你我曾打过一个赌,赌的是红玉琉璃盏。」 叶非晚凝眉,她自然记得。 「那一次,叶姑娘赢了,」曲烟笑了笑,「而这次,自然也是……为了一个赌,」她看着她,「不是你,就是我。」 叶非晚神色微紧,她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封卿的选择。 曲烟见她这般便已瞭然,轻笑一声将茶杯放在石桌上,抬眸缓缓看着她:「叶姑娘,先皇驾崩一事,至此已经结案。阿卿登基后,普天下也无人再敢探究此事。你若想知道,为何不亲自去问阿卿?这场赌,也终于落下帷幕了……」 她缓缓起身,白衣如烟一般在风中飘着,却让人觉得冰凉至极:「对了,叶姑娘,」她似想到什么,「他的选择,不是你。」 话落,她已转身,翩然离去。 叶非晚依旧坐在凉亭中。 她终于知道在牢狱时,封卿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罕有的温和是何了,是愧疚。 从一开始,他便打算放弃她。 而她曾那般在意的银簪,于封卿而言,不过是他保护曲烟的工具而已! 第291章 我不愿有你的孩子 封卿今日回来的格外晚。 朝堂政事繁多,起初仍有几方势力因着封荣去世而蠢蠢欲动,迂腐老臣更是上言说:非储君不可继位。 直到封卿拿出当初叶非晚求来的立储密诏,堵住了悠悠众口。 那密诏…… 封卿神色怔忡片刻,那是叶非晚为他求来的,可是如今…… 脚步不知何时竟已停在了前庭门口处,他转眸看向阑窗,一片漆黑。这段日子,总是这般。 叶非晚从未等过他。 以往,她不曾理会他时,屋中尚会亮着几盏烛火,让他看着,知道她仍在屋中。可自从大理寺回来后,她屋内的烛火,再未亮起过。 像是……刻意与他隔开距离一般。 他们何时变成了这番境地了呢? 心中骤然一紧,封卿脸色一白,手不自觉抵着心口处。这段时间总会这般,每每想到叶非晚,这里便会抽痛。 他不想去深究是为何,只因他隐隐察觉到,那是他无法承受的情绪。 转身,他终究再次去了书房。 书房内同样漆黑一片,封卿挥退跟在身后的守卫,只身一人走了进去,没有点亮烛台,只是站在黑暗之中,好一会儿才缓缓走向案几处,拿出火摺子,点燃一旁的蜡烛。 然下刻,他双眸陡然一凛,声音冷然朝一旁望去:「谁?」 却在看清那儿坐着的人时一僵。 案几旁,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只穿着一件素色的裙裾,长发未曾梳起,散乱披在肩头,双眸幽深晶亮,却分外平静。 她施了淡妆,脸色白皙纤柔,唯有朱唇殷红如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1页 叶非晚。 封卿心口微动,冒出来的第一反应竟是喜色,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见他。 片刻后,却在望见她沉寂的神色时顿住,心中竟有一种不祥之感。 「有事?」他开口问道,声音艰涩喑哑。 叶非晚缓缓站起身,走到封卿跟前,抬眸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 他的眉目清雅矜贵,生的极为好看。 叶非晚伸手,以食指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而后慢慢下移,到他高挺的鼻樑,凉薄的唇角,直至……他如精雕细琢的下颌。 封卿喉结一紧,她不过寻常的抚摸,他却觉得心中如有烈火焚烧。 有一瞬他竟觉得她好似深夜里的妖精,便是被她索了命去也无甚可怕。 「封卿,我可曾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叶非晚朱唇轻启,声音因着久未发声之故,有些沙哑。 封卿怔忡,莫名脸颊微热。她说过,曾经,她在京城追的他满城风雨之时,便说过了。 「可是,封卿,」叶非晚继续道着,手轻轻从他的下颌移动到他胸前,直至最后停在他的心口,感受着手底下沉稳的心跳声,她勾唇,「你说,这般好看的一张脸,怎么会有这样冷硬的一颗心呢?」 封卿双眸紧缩,本生了些许热意的身子顷刻冷却,人亦似被冻住一般,他望着她,声音干涩:「什么?」 「当初我做错了,后来受了诸多惩罚,也好生认了错……你说,你怎么就不放过我呢,」叶非晚未曾应他,依旧兀自说着,声音困惑,「你一次次将我困在你身边,又是为何?若真的怨我恨我,便将我打发到你看不到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问到最后,叶非晚自己都茫然了。 是啊,为何要这般折磨她?她之前还生过许是因为「封卿放不下她」这种可笑的奢望,而今,再也不会了。 「你累了,该去好好休息了。」封卿启唇,声音艰难。 「我已经休息了好几日了,封卿,」叶非晚笑了笑,她抬眸,隔着昏黄色的烛火望着近在眼前的男子,手从他的心口处收了回来,「封卿,你知道我休息的这几日,一直在想什么吗?」 「……」封卿未曾应声,只是他的容色越发苍白。 「我在想,」叶非晚眯了眯眼,似在仔细的回忆着,而后低笑一声,「我在想,若是这世上有后悔药该多好,我定毫无迟疑的吃下,然后将京城、将靖元王府,将关于你的一切,全都忘了。」 封卿双目紧缩,她竟敢说……全都忘了。 可胸腔的怒火,却在望见女人眸中的绝望时顷刻偃旗息鼓,他怔怔望着她,许久伸出食指,以指背蹭了蹭她的眼角。 一滴泪。 「夜神了,你也累了,开始说胡话了,」封卿生生转眸,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微顿,「我送你回去……」 「先皇驾崩的真相,调查的如何了?」叶非晚打断了他,后退半步隔开了二人间的距离,问的轻描淡写。 封卿一愣,许是未曾想到她会突然转了话头:「什么?」 「先皇驾崩这般大的事,王爷不应当不仔细调查吧,」叶非晚再抬眸,眼中的泪光早已消失,仿佛方才的全数痛心与绝望不过是一场幻觉,「怎么算我都在牢狱中待了二十余日,问清楚些不算什么吧。」 封卿静默片刻:「先皇身子本就抱恙,此次未能……」 「这个理由,说说便算了。」叶非晚仍旧紧盯着他,「封卿,你该知道,我想听的是真相。」 她不过……想要让他亲口承认她的清白而已。 「……」可是,封卿却沉默了。 「呵……」叶非晚低笑一声,缓步走到封卿身后,将他隐在宽袖下的手露了出来,果然看见了紧攥的拳。 还有,他悬于腰间的王府令牌。 「……」 「封卿,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是痴傻?」她抬眸,反问。 「……」 「封卿,你是不是觉得,你亲自去大理寺牢狱将我提出来,为了我甘愿撒谎做了伪证,我便应当感恩戴德,对你三叩九拜?」 封卿喉咙一紧。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样不知廉耻的落败商家女,如今竟还能有靖元王妃的位子可坐,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封卿终于看向她,望着她那双不生波澜的眸,心底陡然一阵惶恐:「我从未这般觉得……」他的声音越发艰涩。 叶非晚摇摇头:「先皇驾崩一事,和曲烟有关吧?」 话落,她已收回抓着封卿的手,手中的令牌飞快隐在袖口之中…… 第292章 我选扶闲 女子的声音,在书房中幽幽响起,分外平静。 本死寂的书房,因着她这一句话,越发沉静,没有一丝动静。 封卿望着近在眼前的女子,他越发看不透她了,她的双眸在望向他时,总是如隔着一层白雾,若隐若现的朦胧。 「你无须多想,我向你保证,今后,再无人敢提及此事。」封卿启唇,声音紧绷的吓人,字字艰涩如从牙缝中挤出一般,「你只需安生待在王府,待你身子好些,便出府逛逛。」 「封卿……」 「叶非晚,」叶非晚还想说些什么,却已被封卿快速打断,他望着她,「我亦可保证,今后府中不会有第二个女主人。只要你安生留在这里,再不提及那些旧事……」说到后来,他的言语竟有些混乱起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2页 叶非晚看着他此刻的容色,突然低笑一声,笑声荒凉,笑到封卿的话都停了,静静望着她。 「封卿,你做的让步真多,」她声音低柔,「曲烟,就这么值得你付出一切的去守护?」 封卿双眸一紧,他死死盯着她,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垂眸。 「还记得,你曾问我怀孕一事吗?」叶非晚继续道着,她走到封卿眼前,声音分外柔和,「封卿,我告诉你吧,不能有孕一事,我的确骗了你。」 封卿睫毛微颤,却并无诧异,他只是望着她,唇色微白。 此事,他早已知晓了。 「可你知道为何吗?」叶非晚却再次开口。 「……」封卿沉默片刻,「为何?」他终于询问。 「因为……」叶非晚眯了眯眸,突然想到前世封卿望着她说『我不会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不会让我的孩子生在你我二人这般不堪的姻亲之中』的样子。 她笑了笑,近乎报復般道:「因为,我根本不愿怀你的孩子!」 封卿双眸骤然一紧,眼底似有狂风骤雨在笼罩在其间,他死死盯着她。 不愿怀他的孩子。 这话,从她的口中说出,竟这般刺耳,如……心口处被人以匕首生生刺穿一般,一刀一刀刺下,直至血肉模煳。 他再次身后,轻轻覆在心口处,那种痛又来了。却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勐烈,甚至痛的他身形都随之摇晃了一下。 「夜深了,我听王爷方才的话,回去休息了,」叶非晚转身,再不看身后人一眼,「王爷也不用送我了。」 话落,她已起身缓步走向书房门口,素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拂动。 她打开书房大门,门外,凉风吹来,吹得女人本散漫的长髮凌乱飞舞,她脚步停顿片刻。 封卿身躯一僵,他望着女人的背影,甚至在想着……只要她回头,今晚一切,他都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可是……终究没有。 她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他,良久,夜风吹来女人如幽嘆般的声音,冰冷绝望,无一丝波澜:「就这样吧。」 短短四字,却如同放弃一切的决绝。 而她所放弃的这些中,包括他。 这一夜,封卿始终坐在案几后,未曾看奏摺,未曾见任何人,烛火逐渐燃尽,烛泪一点点顺着蜡烛滑落,直到彻底熄灭。 天色逐渐大亮。 高风进来时,看见的便是面无表情坐在案几后的王爷,心中大惊:「王爷,您……」 「无事。」未等他说完,封卿便已打断了他,声音嘶哑。 高风一怔。 封卿却全然无所觉,只是起身洁面后便朝外走去。 他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和满朝文武商讨朝政大事,笼络各方势力,处理先帝驾崩事宜,定下发讣告昭告天下的日子…… 一直很平静。 直到午时,高风送来膳食,封卿让其拿着令牌到太尉府上去一趟、调遣自己人来宫守卫时,才察觉到……令牌不见了。 高风大惊,匆忙派人四处找寻。 令牌是王爷手谕,见令牌如见王爷,虽说昭告心腹,更换令牌并非大事,但难保在此期间有人作乱。 只有封卿,看着人仰马翻寻找令牌的手下时,神色越发的难看,直到最后,面上竟有了几分惊惶。 「备马,回府!」他厉声叫着。 …… 叶非晚静静打量着这件寝房,神色始终平静。 她这段时间住在这间寝房的日子,竟比前世三年住的还多,想来也是讽刺了。 那张床榻之上,她不知廉耻的给封卿下了药,和他春宵一度,至此命运纠缠,至死方休。 而今,终于能够解脱了。 叶非晚轻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整个王府,她最舍不下的便是芍药,今日,便将她支开了,说想要吃城西的板栗。 芍药素来对她言听计从的,这段时日她鲜少主动提及吃些什么,闻言丝毫未怀疑便只身去了城西。 叶非晚缓缓走出寝房,无人阻拦。 只是,在走到前院门口时,却被拦了下来,两个长矛交错,阻隔在她面前,守卫声音恭敬冷肃:「王妃,王爷有令,不得……」 守卫终于住了口,呆呆看着叶非晚手中的令牌。 「能不能出?」叶非晚问的平淡。 「能,能!」守卫忙将长矛拿开。 叶非晚迳自朝门口而去,脚步越发的快,手中令牌如通行令一般,所经之处,尽是躬身俯首之人。 直到走出王府大门。 叶非晚站在门外,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市,鼻子陡然一酸。 再无顾忌,她飞快朝着人群中飞快走去。只要到了那里,从此以后,她的一切,便再与靖元王府无干。 就这般,不知朝前奔行了多久,恍惚之中,她好似听见王府处传来一声低吼,像是在唤着她的名字:「叶非晚——」 她始终未曾回首。 直到走到街市之中,周围尽是身着布衣的百姓,无一人对她报以异样目光。 她心中方才松懈下来。 「啪」的一声,却在此刻,肩头一颗石子砸落。 叶非晚心口一颤,身子都随之僵住。她怕极了被寻到,更不愿再回去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3页 「无盐女,你竟自己跑出来了?」身前,熟悉的调侃之声传来。 叶非晚心中一松,那一瞬竟觉腿脚都有些酸软,险些跌倒。 手腕,却被一只手扶住了…… 第293章 带我走 熙熙攘攘的市集,周遭尽是人来人往的百姓。 叶非晚望着眼前的男子,像是紧绷数十日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以致唿吸都有些艰涩。 「你怎么了?」扶闲察觉到她的异样,本随意的神色倏地紧绷,一手探向她的脉相。 紊乱至极。 「叶非晚?」扶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叶非晚蓦地反应过来,几乎瞬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扶闲指尖一僵,女人的手很是冰凉,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在这深秋的凉风中,带来阵阵冰寒。 叶非晚张了张嘴,每一字都似从喉咙中挤出一般:「带我走。」她声音极低。 扶闲怔住,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什么?」 「带我走,」叶非晚说到后来,腰身都随之弯了弯,「求你。」 她身后没有人可以帮她了,她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了,她也只能拼命抓住身边的每一次机会。 也是在此时,叶非晚终于明白,从来都不是她在改变命运,而是……命运在推着她一步步前行,前行到前世的道路上去。 哪怕她想要逃脱,命运总会再次将她推到「正轨」,但是没关系,她还有这条命。 扶闲容色严肃,双眸分外认真的看着叶非晚:「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总是装疯卖傻,可心中却什么都知道,所以总是逃避着他的靠近。而眼下,却是她第一次这般殷切的碰触他,第一次拉着他的手说「带我走」。 叶非晚喉咙一紧,郑重点头:「……我知道。」 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府,她再不愿多待了。 扶闲眯眼望了她好一会儿,倏地轻笑出声,他一挑眉,復又恢復了以往的调侃神色:「本公子最讨厌累赘,不过……身边有个伺候的似乎也不错。」 话落,他已反手紧攥住叶非晚的手,朝着一旁无人的街巷走去。 拐进街巷的瞬间,他一手紧揽着女子的腰身,轻轻一跃已跃至墙头,不过片刻,一袭绯色身影已飞快消失在街巷之间。 叶非晚感受着凉风在耳畔吹过,心中的惴惴终于徐徐放下。 虽然……心口处空落落的,却总比曾经那快要将她折磨死的郁郁与伤心强。 片刻后。 城郊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门口。 「这里是?」叶非晚怔怔望着眼前的院落,如空落了许久,带着一阵阵仓皇。 「你当真以为,本公子还能带你回如意阁?」扶闲斜睨她一眼,以封卿的智慧,查到那儿太过轻而易举了,况且…… 扶闲垂眸抿了抿唇,似是无意道:「此处,本公子可从未带任何女人来过,叶非晚,你走了大运了。」 「什么……」叶非晚抬眸欲反问,却一眼对上扶闲的目光。 扶闲许是未曾想到她会突然抬首,目光一沉,眼中竟极为认真。 「我们……先进去吧。」叶非晚只觉心中一慌,勉强,匆忙转身。 「叶非晚。」身后,扶闲却蓦地出声唤住了她。 叶非晚脚步顿住,刚要转身,眼前却瞬间黑暗,她已被人拉住手腕,被揽入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之中。 扶闲抱的很紧,紧到她的唿吸都有些困难。 「扶闲……」良久,叶非晚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讷讷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早就和你说过,叶非晚,不要那般笑,最起码,不要对我那般笑。」扶闲沉闷的声音在她肩头响起。 叶非晚本欲挣扎的手顿住,她感受着身前男子身上的温暖,眼眶突然一热。 她其实,也想有个可以依靠的人的,可是时日久了,便不敢相信自己能依靠谁了。 「这儿很安全,地契上写的旁人,封卿要查到此处,怕是要将京城翻个底朝天。」扶闲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嗯,」叶非晚声音极轻,「多谢。」 「……」这一次扶闲再未多言。 「放手吧,扶闲。」叶非晚轻轻低语。 扶闲手一颤,近乎呢喃般咕哝道:「如果,不想放呢?」声如自言自语,未曾让任何人听见。 「什么?」叶非晚反问。 扶闲却已经松开了她,率先推开院落大门走了进去:「我说,快些进去吧。」 叶非晚抿了抿唇,身上还沾染着些许冷香,特属于扶闲身上的味道,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梦。 …… 深夜,靖元王府灯火通明,不时有拿着火把的守卫行色匆匆走过。 封卿静静站在前院寝房中,面无表情,唯有容色苍白如纸。冷白色月华透过阑窗洒在他身上,映出满身的孤寂。 这里,早已空无一人。 一片死寂。 可是,这里的一切,却都像那个女人还在时的样子,铜镜被静静搁置在桌上,仿佛她前一刻还在此处对镜梳发,床上被褥铺的整齐,在等待着它的归人,一根玉簪正在梳妆桌上静静搁置着…… 可是,叶非晚却不见了。 那个女人…… 有一瞬间,封卿甚至觉得……她真的在此处待过吗?为何竟这般荒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4页 缓缓伸手,他自袖中拿出一枚银簪,上方的红色玉石,如一滴血,嵌在银簪点翠之中。 他知道她素来珍视这个银簪,所以动用特权拿了回来,甚至在心中勾勒了千遍万遍那个女人看见这银簪的画面,或是欣喜,或是面无表情。 但他无可否认,拿回簪子的他,心中是暗喜甚至……讨好。 「王爷,属下派人去了叶府及王妃以往常去的几个地方,均未曾找到人。」身后,高风恭敬的声音传来。 「……」封卿沉默,他早已知道,那个女人连令牌都拿到了,是真的存了离开的心思的,岂会被他轻易找到,下瞬,他却又想到什么:「去如意阁,看看扶闲可在!」 「是。」高风领命下去,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已这番,「禀王爷,扶闲不在如意阁。」 果然。 封卿手一颤,紧紧攥着银簪,她可依靠的人不多,而今……她宁可去依靠扶闲了吗? 扶闲……果真这般好? 「传令下去,」他声音紧绷,凌厉万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王……」妃。 「我要见王爷,你们放我进去……」门外,一阵沙哑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高风脸色大变,封卿却始终面无表情。 芍药最终被带了进来。 「芍药,不可胡闹。」高风上前,低低道。 芍药却似听不见般,跪在封卿面前:「王爷,求您……放了小姐吧。」 小姐……封卿身形僵硬,他不懂,为何她明明是他的王妃,可是叶非晚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唤她「叶小姐」。 她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妃啊…… 原来,这么多人觉得她与他不般配吗? 原来…… 「本王若放了她,」封卿声音极轻,竟添了茫然,「谁又能放过本王?」 话落的瞬间,心口处陡然传来阵阵刺痛,痛的他腰身佝偻。 第294章 离开京城 叶非晚在扶闲这处城郊的院落住了五天。 扶闲自第一日将她扔在此处后,只说几日后再归。之后便再未现身过,叶非晚不知他去了何处,更不知他去做了什么。 可这处院落虽不算繁华,物件却十分齐全,她在此,也过了相安无事的五天。 第六日,叶非晚安静坐在灶房中,看着窗外天色逐渐暗淡,夜色带着几缕寒意。 火炉上,白粥「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闻着便一阵香甜。 叶非晚嗅了嗅,忍不住眯眼笑了笑,原来,这番祥和的日子,竟如此美好。 拿过白布垫在锅沿,她端着白粥便要转身回主屋,却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惊了一跳,忍不住低唿一声。 扶闲正穿着一袭黑衣,斜倚在灶房门口打量着她,眉目在夜色中晶亮而溢满诱色。 「你何时归来的?」叶非晚终于稳下心神问道。 扶闲望了她一眼:「刚刚。」 叶非晚顿了顿:「那……喝粥?」 扶闲的目光从她手中的白粥上一扫而过,微微挑眉。 叶非晚尴尬一笑:「忘了你吃惯山珍海味了,白粥太素……」 「好啊。」扶闲迳自打断了她。 叶非晚一僵:「……我去准备。」 扶闲未曾言语,只注视这她的背影,方才,她坐在火炉旁熬粥的模样,轻嗅白粥微微浅笑的模样,竟一遍遍在他眼前浮现。 第一次觉得……人生并非只有血腥,还有静谧。 她与他,如话家常一般。好像……他是归人,而她是一直等在此处的娇子。 「喂,叶非晚,」扶闲突然上前,追上她的背影,「你还未曾告诉本公子,前段日子,你究竟发生何事?」 前段时日,除却先皇驾崩一事外,他探听不到任何消息,显然被有心之人压了下来。 叶非晚背影一僵,却很快平静下来,将白粥放在桌上,拿过两个瓷碗盛上;「没发生任何事。」声音平静。 「你当本公子痴傻?」扶闲挑眉,「大理寺那边有动静,皇宫有动静,甚至封卿也有动静,独独你的消息探听不到分毫,叶非晚,这欲盖弥彰的太过……」明显。 最后二字并未说完,叶非晚干脆利落的将手中白粥塞到他手中:「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再次道。 她又能说什么?说她去了牢狱,曾是戴罪之身?说她身背弒君之罪?说世人眼中对她纵容的靖元王,为了别的女人放弃了她? 她不需要可怜。 扶闲看着女人紧绷的神色,这一次终究再未多说什么,只缓缓喝着手中白粥,直到白粥见底。 叶非晚站起身,将二人的空碗收起,便要拿到外面清洗。 手却被人拦住了。 叶非晚疑惑抬头。 扶闲却只望着她的手,他记得这是一双千金大小姐的手,手指苍白纤细,娇软柔腻,他也记得她曾经是多么明媚的性子。 可此刻,她却乖顺的令人心疼。 「你不用做这些。」扶闲声音沉沉。 叶非晚手微颤,看着扶闲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心底陡然一阵惶恐,终究只半开玩笑道:「扶闲公子,我住着你的院落已经过意不起,不过刷碗罢了……怎么,心疼啊……」 话未说完,叶非晚只感觉手一紧,扶闲已经将她拉了过去,一手揽着她的腰身,垂眸望着她:「本公子心疼你,白日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5页 话却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女子双眸如水,秋波流转,双颊瘦弱苍白,可容色之间尽是倔强。 心口微动,竟再转移不开眸子。 他眼中的恼羞成怒逐渐隐去,似乎只能看见眼前女子。许久,他的唇徐徐落下,甚至能触到彼此的唿吸…… 「扶闲,我想离去了。」叶非晚的声音如幽嘆一般,在被夜色染的昏暗的主屋中响起,眸中的水光像是顷刻干涸,她垂眸,声音极轻。 扶闲揽着她的手一僵,一时之间竟未曾反应过来她此话是何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方才,说了什么?」揽着她的手未曾松开,甚至他的神色,都罕有的添了一抹茫然。 叶非晚笑了笑,她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我想离去了。」她再次开口。 扶闲这一次终于有所反应,他松开了揽着女子腰身的手,却仍旧站在她面前,冷香包裹着二人,他缓缓启唇:「叶非晚,方才我未曾听清,你再说一遍。」声音极为温柔,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非晚心中轻嘆,她知道他听见了,却仍旧继续道:「我要离去……」 「怎么?你当本公子这儿是客栈,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扶闲未曾等她道完,声音蓦地增大,隐忍的怒火一触即发,「你央我带你走,而今不过短短数日,便要离开?怎么?想要回到叶府甘愿被封卿找到,还是干脆直接回封卿那儿?」 说到后来,他终究难克制心头怒火,声音越发凌厉。 叶非晚望着他,未曾言语。 「叶非晚,我早已告诉过你,这处院落,无一人知晓,只有一个你,本公子只带着你到过这里,你以为本公子是何意?」 「你真以为本公子善心大发?我不过只是因为你……」 「扶闲!」叶非晚突然出声,近乎慌乱的打断了,她负担不起他的感情,她总是这般自私,「你不是想知道前段时间我发生了何事吗?」 扶闲定定望着她,许久方才道:「什么?」 叶非晚眯着眼睛笑了出来,却也不见伤心,如同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我在牢狱之中,因为有弒君嫌疑,关押了二十余日后,封卿将我救了出来。」 「……」扶闲轻怔,难怪……那段时日他在王府探听不到她的任何消息,他以为……她终于心甘情愿留在靖元王府了。 「你瞧,我如今身份不暴露还好,一旦暴露,只会给身边人带来苦难。」叶非晚笑了笑,「我不过是个进过牢狱、被人休了的商家女、下堂妇,扶闲,我不知你是何身份,可总归是不低的,我配不上你,也不愿拖累你。」 扶闲望着她,这个……曾经明**人的叶府千金,而今竟这般贬低自己:「若是……有人偏生愿被拖累呢……」他声音极轻。 「可我不愿,」叶非晚歪了歪头,「我还不起你。」 「那你也无须离去,」扶闲紧盯着她,「你欠我与你是否离去,并无干系。」 叶非晚顿了顿,认真道:「扶闲,我并非离开你这处院落,也并非去叶府或是去找封卿,我所说的离开……」她眸光微沉,前所未有的平静,「是离京,离开这里的一切。」 第295章 抱歉 离开这里的一切。 扶闲终也因着叶非晚这句话而沉静下来,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穿着素衣,容色苍白,睫毛正细微的颤抖着。 扶闲忍不住眯了眯眸,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曾经看见的那副画——画上穿着一袭红衣脚踩长靴的女子坐在马背上,手执长鞭,驾马而驰,那般明媚。 当初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女,而今被困在这京城之中,竟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你说,你要抛下这里的一切吗?」扶闲声音极轻。 叶非晚轻怔,继而勾唇浅笑,她颔首:「对。」 其实,她抛下的何止这里的一切呢?还是她所有的过去。她生于此,长于此。而今却要与一切割捨。 她真的累了。 她不自量力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最终却只能够伤痕累累的离去。 当初重生之时,她并非未曾在心中幻想过,过一遍自己所想往的人生,将自己曾经所受伤害尽数奉还。 然而直到真的身处权势浮沉之中,她方才知晓,她终究是斗不过的。 所以,便躲开吧,从此以后,再不与这里的一切纠缠。 「叶府、叶家的布庄、你父在此留下的全数痕迹、你的过往,你也全都不要了?」扶闲仍旧在追问着,问到后来,声音沙哑。 叶非晚终于抬眸,她看着眼前这般惊艷的男子,眼圈蓦地一红,静默半晌,她缓缓道:「不要了。」 「叶非晚!」扶闲声音陡然增大,却在望见她苍白神色时顿住,情绪逐渐缓和下来,他紧盯着她,「离开京城,你能去哪儿?」 叶非晚半眯双眸,掩去多余的情绪:「很久之前,我便幻想着去江湖游歷一番,如今得闲,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真的吗?」扶闲反问,「天下之大,有时其实并无人容身之处的,叶非晚。」 叶非晚身躯僵滞。她的确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不能去找兄长,因为封卿定会去寻她,不能留在京城,早晚会被他抓到,甚至封卿登基之后,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她逃离的每一步便更为艰难。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6页 有时她根本看不懂封卿,不在意便任其自生自灭好了,何必……留在身边彼此折磨呢? 「扶闲,命运自有其安排的。」叶非晚低道,她曾不想信命,而今却不得不信。 扶闲凝眉,突然道:「本公子记得,你曾提及前世今生?」 叶非晚指尖微颤,许久低低「嗯」了一声:「怎么?」她反问。 扶闲眯了眯眸:「叶非晚,前世,你可曾认识我?」 叶非晚僵住,不解抬眸望向他,下刻蓦地睁大双眸。 前世,她不曾认识扶闲。 扶闲见到她这幅模样,便已猜到答案,他道:「你瞧,你前世不曾与我相识,今生却三生有幸的认识了我,命运不是已被更改?所以……」说到此,他微顿。 「所以?」叶非晚不解。 扶闲轻抿薄唇,素来不羁的容色此刻竟添了分不安:「给我个机会。」 「什么?」叶非晚声如讷讷,看着眼前男子,他并非开玩笑。 「对不起,扶闲。」最终,她低道,当对上那双眸时,除了这三字,再无别言。 扶闲闻言轻怔,好一会儿他瞪着她,声音沉沉:「你永远只会对我道歉,叶非晚。」 叶非晚睫毛一颤。 扶闲垂眸再不看她,声音越发的轻:「也不知我前世将你坑害成什么模样,此生竟要屡次三番被你折腾……」 这一次,叶非晚并未听清。 扶闲蓦地抬眸,眼中却已如平常一般调侃,眉目微扬:「本公子的意思是,给我个机会,将你踢出京城。」故作轻松的语气,只是隐在宽袖中的手紧攥着。 她不会为他停留,早该知道了的。 叶非晚顷刻明了,她怔怔望着他,似是不可思议,双眸渐渐浮现一层薄雾,声音艰涩:「你说什么?」 「怎么?难不成你看见本公子倾国倾城,不舍离开了?」扶闲勾唇一笑。 叶非晚神色却仍旧呆愣:「为何?」 「不要以为本公子是好人,」扶闲瞪她一眼,「在你走之前,可要答应本公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扶闲双眸微垂,掩去了眸中的认真:「陪我骑一次马。」 「什么?」今日,她似乎只会呢喃问出这二字。 「陪我骑一次马,我便送你离开,如何?」扶闲补充,「就如去年你父送给你那副画上的你一般。」 只因……那时眉目飞扬的她,当真动人至极。 叶非晚神色一滞,不知为何鼻子突然一酸。 那时的她,她也好久没见过了,眼眶一热,眼圈都随之红了起来,她却扯出一抹笑来:「谢谢你,扶闲。」她说的极为认真。 扶闲神色微顿,他没说的是,他送她离开,才能知道她的消息。 …… 扶闲当夜不知从何处牵来了两匹快马。 夜色深沉,叶非晚静静骑在马背上,马蹄声「哒哒」作响。扶闲也坐在马背上,随意跟着。 白日里,她不敢贸然出门,唯有深夜,才会这般宁静。 「喂,叶非晚!」身后,一人突然扬声唤她。 叶非晚回首,却见扶闲对她一笑,那一笑当真明媚生艷,随后他已举起马鞭,朝着她的马匹上抽了一下。 叶非晚座下马匹吃痛,仰蹄长嘶一声,在漆黑无人的城郊飞驰起来。 叶非晚大惊,匆忙抓紧缰绳,两旁夜风带着寒意,刮到她的脸上,有些刺痛,心中却一阵舒爽,仿佛将所有烦扰都抛之脑后。 她的心不觉松了些许,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扬着马鞭,正如回到当初还未曾认识封卿的年少。 若不曾识他,该有多好。 「嘶——」却在此时,前方出现一队拿着火把的人马,她座下马匹受惊,前蹄刚刚扬起。 叶非晚大惊。 身后却一阵细微风声传来,再反应过来,她只觉身后坐了一人,那人一手绕过她的手臂,覆在她的手背之上,控住了缰绳,而后用力一转,已经朝空无一人的巷道飞驰而去。 熟悉的淡香传来,女子身上的素衣与男子的绯衣在夜色中纠缠。 叶非晚身子僵凝,好一会儿才低道:「多谢。」 扶闲看着怀中不自在的女人,抿了抿唇,方才她在前方纵马而驰,墨发飞扬的模样,他此一生,都难以忘记了。 可他口中却只说:「无盐女,连马都骑不好,蠢死了。」声音带着一丝纵容。 「喂!」叶非晚的声音,难得的轻松。 扶闲闷笑一声,下瞬声音却有些嘶哑:「过几日新帝登基,城门虽防守甚严,他却不会亲临。我会送你离开。」 叶非晚声音渐低,终只道:「嗯。」 第296章 登基,离去 农历岁十月初十,先皇驾崩一事,昭告天下。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驾崩之前,曾立靖元王为储君。 十月二十,乃是大吉之日,也是新帝继位之时,普天同庆。 巳时三刻,正是登基的时辰。 深秋,天色带着几分凉爽。 同是巳时。 一辆极为简陋的黑色马车缓缓行于官道之上,车速并不快,马蹄声哒哒。 马车之内,叶非晚安静靠着轿壁,透过一旁摇摇晃晃的轿帘,能隐隐瞧见外面一片熙熙攘攘。 今日的京城,分外繁华,新帝登基,全城皆喜。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7页 叶非晚容色平静,今日后,她只是民女叶非晚,而封卿则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二人从此云泥之别,再不相干。 巳时离去,封卿定然抽不出心思来理会城门之事。 一边高高在上的皇位,一边渺小的她,不用想她都知,封卿会作何选择。 只是,她莫名想到前世曾说过的「若你登上高位,废了我或杀了我」,未曾想,也算一语成谶了。 他登基之时,她离去之日。 「本就无盐,而今这幅故作平静的模样,果真更丑!」对面,扶闲低哼一声。 叶非晚抬眸望向他,她鲜少见到这般装扮的扶闲,不再是一袭绯衣,反而只穿着一件普通素袍,脸上不知涂了何物,黝黑了些,绝艷色淡了不少,但虽刻意掩饰,却仍显出几分佳公子的模样。 而她,脸上则上了厚厚一层脂粉,衬得脸色、唇色苍白,形同病弱之人。 如今,京城四周俱是封卿之人,她不敢冒险。照扶闲所言,她是他身染重病的远房表妹,如今冬日将至,特去江南养病。 「多谢。」叶非晚并未恼他方才那番话,只静静道。 扶闲身子一僵,紧盯着眼前女人,神色微沉,终转身望向别处。 马车继续前行着。 外隐隐传来百姓低语之声。 「你们可曾听闻?我听我在大理寺当差的亲戚说,新帝生的好看至极,如天人似的……」 「自然,」有人应和,声音轻了些许,「所以当初,那叶府千金,才会追的满城风雨啊!」 「叶府千金,哪个叶府?」 「还能是哪个……倒了的那个!」 「叶府虽倒了,如今夫君成了皇上,对那千金来说不也是好事一桩?」 「什么好事啊,」那人轻哼,「我听说啊,是那叶府千金一厢情愿,圣上啊,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 马车仍旧继续前行,身后声音终于逐渐消散。 叶非晚神色始终平静,仿佛那些人说的不是她般。 身前,一人目光直直望向她。 叶非晚抬眸,正迎上扶闲的目光,他一贯随意不羁,而今,眼中似是担忧。 她笑了笑:「怎么?」 扶闲望见她的笑,眉心皱的更紧:「你……无事?」 「我有何事?」叶非晚双眸半眯着,「当初确是我不知廉耻追在封卿身后的,封卿心中也确有心仪之人……」 这些都是事实,她否认不得。 「……」扶闲静默,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公子,城门将至。」马车外,马夫声音沉沉。 也是在此时,门外冷肃声音传来:「那边的,马车里是何人?」听起来似是城门守卫。 「回官爷,是咱们少爷和表小姐,表小姐身染重疾,难承冬寒,正要去江南调养身子呢。」马夫恭敬道,顺势朝守卫手里塞了些银子。 「掀开轿帘看看。」这一次,守卫声音缓和些许。 「是。」马夫忙道,缓缓将轿帘掀开。 叶非晚手不觉一顿,身子冰凉紧绷,努力平静心思。 一个穿着盔甲的守卫站在门口,手中拿着长矛,朝马车内审视般望了一眼,迳自略过扶闲,看着叶非晚。 叶非晚垂眸,手心尽是冷汗。 许是她如今很是瘦削加上脸颊苍白如纸,那守卫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轿帘落下:「行了,过去吧。」 「多谢官爷!」马夫连声道谢。 马车復又徐徐前行。 叶非晚手始终紧攥着,面无表情。没有离开的喜悦,也不见任何悲伤。 「叶非晚……」对面,一人低唤着她。 叶非晚抬眸望去。 扶闲正看着她,再未言语,他只是轻嘆一声,伸手拉过她的手。 叶非晚一僵,想要将手撤回,扶闲力道却陡然增大,任由她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而后,他一根一根的将她紧攥的手指掰开,手心早已因着方才的紧攥,掐出一个个小小的血痕。 扶闲看着那血痕,怔忡很久。 却在此时,身后一声高唿传来:「拦下那辆马车!」 一声高吼,惊扰身后众人。 叶非晚只听见一声马匹嘶鸣,而后马车停了下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轻易将马车包围。 她垂眸,仍旧面色无波。 因为知道封卿的能力,她从不认为自己能够顺利逃脱。 可是这一次,她却知道了如何逃脱。 前世,她死去,方了结这段孽缘。 今生,总要「死」一次。 …… 皇宫之中。 巳时已过。 封卿静立于宫殿之内。 天下最盛的权势,他如今唾手可得;身披的龙袍,却多了几分沉重。 还有……漫无边际的孤寂。 「封卿,我名叫叶非晚,你可要记着了!」 耳畔,突然传来女子狡黠的声音。 他勐地转眸,却什么都没有。 内侍走了进来,声音恭敬:「皇上,时辰快到了。」 皇上。 封卿薄唇微抿,未发一言,而今他还未登基,众人皆改了口,他们惧他,怕他,敬他。 可唯有一人,会对他说:「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下人!」 而今,那个人,他却不知她在哪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8页 京城大小官道俱封,她的画像遍布全城,却一无所获。 最为无力的,却是……他知道,她和扶闲在一起。 起身,封卿朝宫殿外走去,一袭龙袍衬的他尊贵无双,抬眸之间霸气毕现,似乎……这位子本就为他而生。 「王,皇上,」却在此时,高风飞快跑了过来,凑到封卿身侧,声音极轻:「城门处,疑似发现了王妃身影。」 封卿轻怔,却又极快恢復平静。 「皇上?」高风不解。 封卿却只面无表情道:「你也说了不过『疑似』,我岂会因她舍下登基大典?」 没错,他从一无所有到掌天下权,坐上如今的位子,岂是一个小小叶非晚能比的? 高风一愣,终俯首退下。 正殿之前,有九十五层石阶,九五之尊。 封卿抬脚,拾级而上。 可每走一步,步步锥心。 当内侍声音尖锐高喊:「吉时已至——」 恍惚之中,封卿似又看见脑海中的男子,站在一方墓碑前,近乎哀求、近乎卑微的说:「等着我,叶非晚。」 宫城之上,万众瞩目之下,他的脚步蓦地顿住。 第297章 谈谈? 城门处一片冷肃,将士穿着盔甲神色冷然。 便是城门上,高耸的城墙之上,都有弓箭手手执弓箭对准了这边,形容肃穆。 已是深秋,天色泛着寒意。 简陋的玄色马车停在城门口处,叶非晚坐在马车内,神色平静,双眸微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扶闲始终紧盯着她。 「将轿帘掀开!」马车外,守卫再次高声命令着。 马车忙道:「官爷,里面是少爷和表小姐……」 「掀开!」未等马夫说完,守卫便已厉声打断。 马夫终究缓缓走上前来。 叶非晚垂眸,手不觉紧攥。 下瞬,手背却覆上一只如白玉石般的手。 叶非晚睫毛微颤,朝扶闲望去,后者未曾看她,只看向轿帘处。 马车外,守卫声音响起:「请二位下车。」 叶非晚起身便要下马车。 扶闲望着她,微顿:「你……」 「怎么?」叶非晚笑了笑。 「……」扶闲终未多说什么,只是眉心紧蹙,他只是心中一股不祥预感,这个女人在心中,似乎早已算好了一切。 马车周遭果真围了一圈守卫,身穿盔甲,手执长矛,尽是冷肃杀气。 扶闲眯眸,倒不像城门守卫,反像……战场杀敌的兵马。 「你二位当真是表兄妹?」有头领上前,看了眼扶闲又看向叶非晚,心生怀疑。 叶非晚刚要颔首,便已被扶闲调侃的轻笑打断:「阁下倒是慧眼识珠,」他伸手,揽着叶非晚的肩头,「我与她,确不是表兄妹。」 叶非晚难掩讶色,转眸望向他。 扶闲却继续道:「她乃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此番南下,一则是她要调养身子,二也要行提亲一事。」 未过门的妻子。 叶非晚凝眉。 那头领闻言,似也生了疑惑,转头和身后人交换了个眼神,二人行至一旁:「此人,当真和王妃的画像相像?」 头领声音极轻,叶非晚只隐隐听见「王妃」二字,其余再听不真切。 不过,果真同封卿相干。 她垂眸,心中讽笑一声,见那头领又怀疑的看向她,她方才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挽着扶闲的手,声音平和温雅:「二位官爷,我与公子确有婚约。一路南下,路途迢迢,且我身子虚弱,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她的声音低哑,倒真像生病之人。 扶闲垂眸,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不像曾经以往那些美人儿一般,指腹柔腻的紧。她的指尖反而白皙纤长,如葱尖般,只是手背瘦骨突兀,没有那般柔软,坚硬的令人心疼。 扶闲神色微紧。 「表哥,你觉着呢?」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扶闲顷刻回过神来。 他望了眼身前的头领,又看向身侧的女子,终勾唇一笑:「自然,若是再迟些,只怕夜幕将至,赶不上临城的客栈了,再者道……」说到此,他伸手揽着她的肩头,声音柔了几分,「内子身子尚有不适……」 「内子?」却在此时,一声低哑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扶闲余下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而后俱是大惊,形容惨白跪在地上,不过片刻,竟已唿啦啦跪了一地,高唿之声在穹宇之中迴荡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 叶非晚睫毛微颤,很快恢復如常。 封卿的声音,她熟悉入骨。 曾经还是靖元王的他,如今终于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 只是,她未曾想到,封卿竟会在此刻,出现在城门处,他仍旧身穿着明黄色龙袍,腰封衬的他身姿颀长华丽,金色冠带垂在身前,眉目如夜间乍然盛放的昙花,那般精緻却冷冽。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这边。 他是天生的帝王。 叶非晚抬眸,望了眼头顶天色,巳时三刻,本该是封卿登基的时辰,他却出现在了此处。 真讽刺,她安静想着。究竟怎样的怨恼,能让他舍下登基大业,来阻止一个下堂妻出城呢? 正如前世,她如何都想不通,他为何始终将她困在王府一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69页 手,被人紧攥了一下。 叶非晚陡然回神,转眸正对上扶闲的目光。 封卿看着在自己眼前旁若无人对视的男女,唇色微白,他幽冷的目光逐渐落在那二人交握的双手之上,心口处似有传来阵阵刺痛:「二位何时成了夫妻,我怎会不知?」每一字,都道的分外艰涩。 扶闲勾唇浅笑:「这世上,多的是皇上不知之事。草民还未曾恭喜皇上,得偿所愿。」他的尾音微扬,唯有双目罕有的严肃。 封卿神色陡然紧绷,他死死盯着扶闲,得偿所愿?却为何……他觉得并没有。 最终转眸,他看向叶非晚:「你如何说?」 他不在意扶闲如何说,他只听她的。 叶非晚垂眸,许久低笑一声道:「民女恭喜皇上,得偿所愿。」 至高无上的权势,他终于得到了。忍辱负重这般久,得偿所愿。她也不介意送出一声「恭喜」。 只是,他的喜,再与她无关。 封卿脸色苍白如纸。 她自称「民女」,那般疏离笑着,在恭喜他。 十几年的韬光养晦,只是为了让自己站在众山之巅。可今日,他为了她,抛下了文武百官,弃了登基大典,枉顾天下目光,来到城门处。 却只听见她划清界限的恭喜。 封卿死死盯着她:「你以为,自称几句『民女』,便能脱身?」 叶非晚不再言语。 「说话!」封卿声音陡然恼怒。 叶非晚缓缓抬眼,看向他:「皇上想让我说什么?」 封卿一滞,他想让她说什么? 他只是……想让她服个软罢了,如以往一般,双眸粲然若星,站在他面前,服个软,他便可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随我回去,既往不咎。」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回哪儿?」叶非晚反问,「靖元王府,还是皇宫?」 「随便哪!」封卿紧盯着她。 「……」叶非晚静默了好久,突然眯眼笑了出来,她朝他走了两步,手腕却被人抓住。 叶非晚那一顿,转眸看向扶闲,后者正望着她。 「放开她。」封卿胸腔怒火再难忍受,他大步上前。 「叶非晚,你还要执迷不悟?」扶闲声音平静,却充斥着阴鸷。 叶非晚唇角笑意未消,她看向封卿:「先皇驾崩,你选择曲烟。封卿,而如今,」她看着他脸色骤白,徐徐吐出四字,「我选扶闲。」 封卿身躯僵凝,声音森冷,如从炼狱发出一般:「你大可一试。」他决不许! 叶非晚半眯双眸:「我本打算,今日若能离去便离去,若见到你,亦是预料之中……」 说到此,她转眸,看向一旁巍峨高耸的城墙,仿佛能触到上方的猎猎风声。 从未想到,前不久她对封卿还心存惊惧、不愿与之相处,而今竟也能这般平静。 她望着他:「谈谈?」 第298章 不欠你了 城墙之上,凉风猎猎,远处旌旗簌簌飘动。侍卫也已被封卿挥退到百丈开外。 叶非晚眯眸,站在垛口看着城门外的广袤天地,一袭素衣被风吹的飞扬,长发凌乱,神色苍白。 封卿望着她,心中竟随之一慌,只觉……她像是下刻便要飞羽成仙般。 「你要谈什么?」最终,他率先开口,声音仍带着沙哑,「若仍是离开一事,便不必开口了。」 「……」叶非晚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缓缓看向封卿,看着他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以及清贵的眉眼,「你终于完成夙愿了。」她轻轻道。 前世,她没能活着看到他登基,今生,倒看见他穿龙袍的模样。 封卿喉结一紧,不知为何,被她这般感觉,心中有些紧张。 「封卿,今日本该是你登基大典,你不该来到此处的,」叶非晚笑了笑,抬眸直直望着他的双眸,「为何要来?」 封卿指尖细细颤抖了一下,最终却只道:「随我回去。」 「回去作甚?」叶非晚垂眸,不再看他。 「当……」封卿声音戛然而止,容色怔忡。 他看着眼前眉目平静的女人,心底尽是大骇,方才,险些破口而出的,是……「皇后」。 「封卿,你有抱负,有野心,亦有本事,这些,我早已知晓,」叶非晚轻轻抚了抚一旁的城墙,「还记得你我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吗?」她难得的主动提及过往。 封卿一滞。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那时,你还是京城的『闲王』,初次见你,你便喝的烂醉……」 封卿的眉目罕有的温和下来。 「我那时还不知廉耻的满京城追在你身后,追的满城风雨,」叶非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没想到,真的如愿嫁给了你。」 封卿始终望着她,眼中的温和僵住。她已能这般平静提及那些事,就像是……放下了一般。 「封卿,你我成亲之初,我便说过,我会帮你,叶家也会帮你,」叶非晚定定看着远处的风景,「如今你已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又何必再和我过不去呢?前尘过往不过只是一场错误而已,不是每个人都有纠正错误的机会,但是你有,这真的很难得。」 封卿目光直直望着她,错误? 原来,这便是她对过往的全数评说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0页 「你看着我,叶非晚。」他倏地开口。 叶非晚未曾回应。 封卿陡然走到她跟前,迫她望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这只是一场错误吗?」 叶非晚反问:「不是吗?」 封卿脸色一白。 叶非晚只继续道:「往后,你还会有后宫佳丽三千,这段姻亲……」 「我何曾说过要有佳丽三千!」封卿声音蓦地增大,在烈风中那般震人心魄。 叶非晚双眸顿了顿,抬眼望着他:「那曲烟呢?」 「……」只一句话,封卿陡然沉默,好久艰涩道,「她只是……过往……」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可是相信?」叶非晚自嘲一笑,缓缓转过身子,避开了面对他的视线,迎风远眺着。 风太大了,吹得她眼眶温热,险些兜不住眸中的泪水。 从来只有曲烟,能轻易让一贯从容矜贵的他,也会有这般失态的模样。 前世今生,只有一个曲烟。 封卿呆呆望着她的侧颜,第一次,觉得她的笑怎的这般像哭,觉得……心中像是有另一人在挣扎着想要冲出来一般。 那个说「等我,叶非晚」的人,那个宁死不肯放手的人,那个明明心痛至极却不承认在意的人…… 那个人,他很清楚,是他。 「封卿。」叶非晚的声音突然传来。 封卿神色一僵。 叶非晚转眸,眉目已经平静,只是眼尾带着些许红,她顿了好久:「我想离开,是认真的。人分高低贵贱,我早已配不上你了。」 其实,她早该想清楚了。 封卿身躯紧绷着,他记得她眉目张扬时的明媚模样:「你何时……这般妄自菲薄。」 她又怎么能……这样平静的说要离开?没有伤心,没有慌乱。 她像是要舍下一切一般,包括他。 「妄自菲薄……」叶非晚呢喃着,而后双眸怔怔,「大抵是……在牢狱中吧。」 她并未在牢狱中受苦,只是,那漫无边际的黑暗,总让人心生无望。甚至……包括封卿,说让她在牢狱中待五日的封卿,为了曲烟生病,让她在里面待了二十余日。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 叶非晚却突然笑了出来:「封卿,不爱一个人不是罪。只是……我无法不怨,我最为在意的物件,不过是你偏爱曲烟的工具罢了。」她抬眸,认真看着他,「留在京城,我会死的。」 封卿身躯一颤,死死望着她,脚步甚至都随之细微颤了颤。 良久…… 「是这个吗?你最为在意的物件。」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根银簪。 叶非晚目光恍惚片刻,而后声如嘆息:「原来你拿回来了啊……」她讽笑,「可是,它已经脏了。」 「叶非晚!」封卿厉声唤她,仿佛她说的不是簪子,而是……这段感情。 「我有说错吗?它脏了,你留着也不过是徒增烦扰而已。」叶非晚走到他眼前,「要怎样,你才能放我离开。」 封卿盯着她,如盯入她的灵魂,而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妄想。」 叶非晚睫毛轻颤,下刻越发靠近到他眼前:「妄想吗……」她呢喃。 她伸手,温柔抓住封卿攥着银簪的手,看着冒着寒光的簪尖,眯了眯眼。 「封卿,还记得你我二人从断崖山回来之后,你说,我是否用簪子刺过你的肺腑吗?」她声音轻柔,在他眼前响起,身上淡淡的馨香包裹着二人。 封卿心底竟生出一阵惶恐。 叶非晚继续道:「那时,我说我没有,其实我撒谎了,」她笑,「我真的刺过你,用的,就是你手中的这根银簪!」 话落,她勐地上前,用力拥住了身前的男子。 女人娇小的身子蜷在男人的怀中,远处看来,那二人竟形容久别重逢的恩爱夫妻。 封卿身子一僵,心都随之快速跳动了一下。 可片刻后,他勐地睁大双眸,满眼惊骇。 女人的手,仍旧紧攥着他握着银簪的手,而簪尖已消失在她的肺腑。 她的声音极为温柔:「不欠你了。」 第299章 走了 这日的天,灰濛濛一片。 这日的风,也大到让人难以睁眼。 城墙之上,仿佛陷入一阵死寂。 封卿仍怔怔拥着怀中的女人,身上矜贵的龙袍被烈风吹得凌乱,身前冠带乱舞,形同失去魂魄一般。 他从不知道,原来叶非晚竟这般瘦弱,瘦弱到……当她钻进他怀中的时候,他可以将她轻易包住;他也从不知,叶非晚的身子这般诱人,诱人到抱住了,便再不愿松开。 只是,本拥着她的手突然开始细微的颤抖着。 封卿缓缓低头,她的手仍攥着他的手背,手心冰凉柔软,只是,再没有了方才的力道。 他手中的簪尖,刺入了她的胸腹。 一点赤红的献血自她素色的衣袍中渗透出来,而后越发的快,那般刺目的红。 而她,在看着他,脸色苍白,全无血色,可哪怕这个时候,她的表情都是平静的,仿佛不知痛般。 而痛的人,是他。 心口处,如被人狠狠攥着,下刻,却又似被人拿着宝剑,在一下下刺着心头肉。 很痛。 封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似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1页 「封卿,」叶非晚的声音极轻,在尽是风声的城墙上这般不起眼,「咱们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 封卿听着她的话,手剧烈一颤:「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可说到后来,却如绝望的呢喃。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抓着他的手,刺向她。 她怎么可以……这般残忍。 伸手,死死压住她胸腹的伤口,他望着她:「叶非晚,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从一开始,她看到他时那般平静,便已经打算好了,只要离开。 叶非晚只是勾唇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你是故意的。」封卿仍在呢喃,压着她伤口的手轻颤着,「你不能这样对我,叶非晚……」 他舍下了一切,来找她,要的不是她的两不相欠,要的更不是她宁死也要离去。 「去找太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封卿勐地俯身,便要将女人抱起。 「不用了……」叶非晚低低道着,她伸手拦下了他的动作,「你放了我吧,封卿。」 「不要说话,」封卿打断了她,「你定会没事的,本王也不许你有事。你我二人,从来都不是两不相欠,我带你去找……」 「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良久低头,看着刺入胸腹的银簪,伸手松开了封卿。 封卿的手仍僵在半空,她将他推拒开来了。 她再也不愿接近他了。 叶非晚只缓缓后退半步,靠着身后冰冷的城墙,城墙外,便是猎猎冷风。 她的发被吹的越发凌乱。 银簪刺的并不深,不过是温热的血染红了身前的素衣,看起来吓人些罢了。 然而,有些痛。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原来,你当初是这样的感觉……」她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有一瞬,她逐渐分不清这究竟是前世还是今生了。 前世,她一人孤苦伶仃死在冷院中,未曾见到他。 今生,她的「死」,竟是她一手谋划的。 她知道,只有真真正正在封卿的面前消失,他才会相信,她真的离去了。才不会……哪怕不爱都将她困在身边。 可是啊,叶非晚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她望着他,目光怔忡,她自己也不知,问的是前世,还是今生:「封卿,你爱过我吗?」 「……」封卿脸色一白,字字艰涩,似从牙齿间挤出一般,「以后,只有你,现在随我去看太医,可好……」说到后来,声音竟添了一丝哀求。 叶非晚听着他的答案,面颊苍白却仍露出一抹浅笑,她摇摇头:「封卿,我不要你的以后。」她的声音极轻,「你只需告诉我,你爱过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城墙之下一阵骚乱,下刻,一队兵马赶来,首领飞身下马,众人跪在城墙之下,高唿着:「恭迎圣上回宫。」 气势浩浩荡荡,声声震耳。 兵马之中,有一辆马车,穿着粉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小脸苍白,眉目如画,隐有倾城色,我见犹怜。 她站在城墙下,唤着:「阿卿——」 封卿身子一僵。 叶非晚望着封卿的反应,眯了眯眼,倏地便轻笑开来,方才固执问「你爱过我吗」时的认真全数消失。 曲烟。 即便隔着诸多距离,她也一眼便认出,那女子是曲烟。 听见她的笑,封卿立刻朝她望来,似是怕她误会一般:「我不知烟……她会来……」 叶非晚微顿,他方才脱口而出的,应该是「烟烟」吧。 冰冷的叶非晚,可温柔的「烟烟。」 差别大到令人心疼。 可是,一切都无所谓了。叶非晚背着城墙外侧垛口站着,风声阵阵,吹得她长发凌乱。 「叶非晚……」封卿呢喃着。 叶非晚抬眸:「所以,你还是不放我离开?」 「……」封卿不语。 叶非晚笑了笑:「我知道了。」垛口只到她的腰身,她越发往后靠去,声音平淡,「我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恍若不过是一个寻常午后,去街市闲逛一遭一般。 然而下刻,她却突然转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抬脚跃上垛口,自城墙一跃而下。 素衣宽袖在风中翻飞,那一瞬恍若飞羽成仙。 封卿怔住,好一会儿,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叶非晚——」字字如泣血一般。 …… 城墙之下,众人寂然。 扶闲双目猩红望着那一幕。 自方才始,叶非晚靠在封卿怀中,他便开始不对劲。 可他知,那个女人固执的紧,心中装了一人,便再装不下另一人了。 所以,她对他,永远只有逃避、回绝。 可是,她竟……竟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心口大恸。 「咳……」肺腑一震,扶闲蓦地掩唇剧烈咳嗽出声,咳到……眼角都随之湿润下来。 下瞬,袖口却一沉。 他怔住,良久,方才缓缓探进袖口,有一封书信。 书信上的字迹隽秀且熟悉: 「扶闲,抱歉。亏欠你良多,若有需要便将叶府卖了,以作偿还。地契在万永钱庄。 若我离去,不必自责,这本就是我的命运。 若我侥倖活着,劳烦将我送去青山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2页 叶非晚留。」 第300章 前世·今生 风,越发大了。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封卿身躯僵硬立在原处,目光直直看向城墙的垛口,一动不动。若非猎猎风声将他的龙袍吹得凌乱飞扬,他人似形同枯木一般,毫无生机。 那个女人,从那处跳了下去,毫无留恋,那般干净利落,仿佛……丝毫未曾将他放在心上般。 本刺痛的心口,此刻竟然不痛了,只是空落落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原来……为了离开他,她宁愿死吗? 她……竟是这般狠绝。 脚步如生根一般,他不敢上前一步,唯有这般,才能够说服自己,她还活着。 可是! 封卿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上方还沾染了黏腻的赤红血迹,这是叶非晚的血,此刻早已凉透,再无温热。 身子陡然一热,如要炸开一般,有一个人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冲撞出来。 那个人疯狂、偏执、愤怒而绝望,这一次,封卿却那般清楚的感觉到,那个人……也是他。 「皇上!」众多士兵冲上前来,站在他跟前,跪拜着。 封卿仍旧一动不动。 「阿卿……」却在此刻,一声女声穿过重重士兵,朝他走了过来,她仍旧那般温柔,声音中尽是担忧。 可封卿却恍若未闻,这份温柔,似乎却再温柔不到他心中了。他只是看着垛口,想要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那个女人,当初为他挡了一剑没有死,险些坠崖没有死,想去烟阳,却蠢到去了烟城,最后都回来了,怎么可能……就此消失呢。 她命大的紧,定还会回来的。 一定…… 可为何,为何心中会这般空洞而黑暗。 「阿卿,你不要不语,」曲烟走上前来,秀髮被风吹得凌乱,小脸苍白,她仍旧道着,「你同我说说话,阿卿,你这般,让人担忧……」 说着,她伸手,似要覆上男人的手背。 封卿却几乎瞬间避开了她的碰触,如身体习惯了一般。 曲烟的手僵在半空,声音讷讷呢喃:「阿卿……」 「……」封卿静默了,方才曲烟碰他的瞬间,他想到的,竟只是……叶非晚不喜。 叶非晚不喜欢他碰触别的女人,尤其是曲烟。 「无事。」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一丝波澜,却……让人闻之心惊胆战,只因这声音中,竟死气沉沉一片。 曲烟怔忡立在原处,不敢再多言语,唯有双眸尽是不可置信与晦暗。眼前的封卿,如丢了魂魄一般。 是因为叶非晚吗? 「咳咳咳……」封卿突然咳嗽出来,声音撕心裂肺,咳的那清贵挺拔的腰身都随之弯下,佝偻如苍老数十岁。 「阿卿!」身边有人唤他。 封卿却只一言未发,他抬脚,想要朝垛口走去。 可方才踏出第一步,他便蓦地捂着心口处,大口大口的唿吸起来,额头上汗珠滴滴坠落,脸色骤然苍白如纸,人如在经受着巨大折磨。 「皇上?」有人惊唿。 封卿却尽数都听不到了,脑中剧痛,心口也剧痛,痛到他无法唿吸。 脑海中,万千记忆拥堵着他的思绪。 「封卿,往后,我便是你的妻子了!」洞房花烛夜,兀自摘了喜帕的女人满眼害羞与娇俏的望着他,声音清脆好听。而不是今生的洞房夜,她冷淡的撇清二人的关系。 可那时的他,却将她一人抛在了寝房之中。 「封卿,你的诞辰,我亲自下厨为你做了长寿面!」女人双眸晶亮澄澈,那般专注的望着他。而不是今生,她对他的诞辰避而不谈。 可那时的他,连那碗长寿面看也未看。 「封卿,我们的孩子定然生的好看,若是男孩便像你,若是女孩便像我……」女人趴在他的书房陪着他,声音想往。而非今生,罕有的几次同床,她都服了避子药。 可那时的他,鲜少碰她。 「封卿,我怎么觉着,你我二人,不像是夫妻,而像陌路人呢……」女人满眼苦恼望着他。 不像夫妻,只因他从未真的将她当做自己的妻。 「封卿,我定会让爹爹帮助你的,你安心!」 「封卿,王府好生冷清,我今日上街买了好些花灯,好看吗?」 「封卿,你是不是……喜欢曲妃娘娘?」 「封卿,你爱我好不好?」 「封卿,我们生个孩子吧。」 「封卿,曲烟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寻一个和她那般相似之人接回府中?」 「封卿,废了我或杀了我。」 那般多的声音,那般多的记忆,顷刻间涌入他的脑海之中,搅的他心神难宁。 直至最后…… 「封卿——」女人声音缱绻唤着他的名字。 他转身,女人手中,那枚熟悉的银簪刺入他的肺腑,却又捨不得的偏移了几分。 正如刚才,那个决绝的女人抓着他的手,将银簪刺入她自己的肺腑。 她说:「不欠你了。」 前尘旧事中,她在冷院中,在一个死寂的冬,孤寂离去。 今生,她仍旧一人,孤零零的……跃下城楼。 那些记忆……那些记忆…… 封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前尘,旧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3页 原来叶非晚早就经歷过,原来……她早就知道那些前尘。 所以今生那般冷淡的划清界限,所以她总爱去往那个冷院,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逃离,所以她说「留在京城,我会死的。」 原来……她曾经那般天真而真挚的爱过他,捧着一颗心虔诚的送到他面前,他从未珍惜过,甚至将之践踏。 原来,记忆中,那个站在坟墓前,仅是背影都那般绝望的人,是他。而那方坟墓下埋着的,是叶非晚。 原来……曾经的叶非晚,那般美。 男人的眼眶,倏地染上一抹猩红,他仍旧面无表情,可不知多久,眼角竟有一滴泪水滑落,无声无息,隐忍而绝望。 「封卿——」眼前的垛口,似乎有人在唤着他,声音雀跃,那般熟悉。 封卿勐地抬头看向垛口,可那里空无一人。 他眼中一阵惊慌,方才还站在他身前的人,怎会突然消失呢…… 他朝着垛口走着,下刻眼前却骤然一黑,人已失去意识。 周遭,是山唿海啸的惊唤声:「皇上!」 第301章 一具女尸 封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中,他看见自己扶持了幼帝登基,看见大晋稳定昌盛,直到最后,他看见自己身形瘦削、踉踉跄跄站在一处坟墓前。 墓碑之上,以往总是模煳的字迹,这一次终于看的清清楚楚,上方写着:封卿之妻。 不是甚么靖元王,只是他的妻子而已。 而后,他回了王府,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的可怕,他像是卸下了一身重担,迳自去了冷院,看着那张唯一的病榻,抚摸着,声音极轻:「你定是怨极了我吧。但即便如此,我也会找到你,将你困在我身边,再不放手,若你身边有旁人,我便学你曾对我逼亲的手段……咳咳咳……」 说到后来,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良久,一道血线自唇角缓缓流下。 他走上前去,躺在了病榻之上,如当初那个女人躺在上面一般,神色僵白却不掩风华,声音越发轻了:「我去找你了。」 双眸终徐徐紧闭,再未睁开。 「唿——」封卿勐地睁开双眸,自床榻坐起。 周遭,是陌生的书房,一旁,有明黄色的帷幔在微微拂动着,细细的檀香传来,幽深暗沉。 这里是皇宫。 封卿想要起身,却又似想到什么,身子僵硬了一下,缓缓解开里衣,胸口下,一个显而易见的伤口落下的疤痕。 这处疤,以往从未有过。 这是……那段前尘旧事里,叶非晚刺向他的那一簪。 封卿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下刻勐地起身,在看见旁边的衣裳时一顿,最终选了一件白衣。 他恍惚中记得,那个女人曾说过,她最喜欢见他穿白衣的样子。 可是今生,她再不愿说了。 「皇上?」门外,高风正守着,听见开门声,心中一惊。 封卿却充耳未闻,衣袂翩飞间,人已飞身朝宫外而去,身形若疾风一般,徒留一点光影。 高风匆忙跟上前去。 封卿并未去往别处,他只是回了城门处。 天色阴沉,行人稀少。 封卿怔怔走出城门,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他始终很平静,只是……当望见前方不远处,那一滩刺目的暗色血渍时,他的脚步陡然一僵。 「皇上。」高风已气喘吁吁跟上前来。 「在哪儿?」封卿声音极为平静。 高风一顿:「什么?」 封卿喉结微紧,字字似从喉咙中挤出一般,艰难道:「昨日,从城楼上跳下的人。」 高风僵凝片刻,沉默下来。 封卿终于收回目光,转眸看他:「人呢?」 高风一滞:「属下奉皇上之命,在另一处城门堵截,而这处……」说到此,高风声音哽了哽,「皇上那日在城楼晕倒,惊扰众人,纷纷宣太医前来救驾,未曾有人注意城楼下之人,属下再率人前来,此处,早已没了人影……」 未曾有人注意。 封卿听着这几字,原来,叶非晚说的是真的,这京城,早已无她可留恋、也鲜少人关心她了。 所以,她才会走得干净利落,宁愿自毁也不愿留下。 可是,她怎么可以在他记起一切之后,离开的这般彻底?怎么可以……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平淡的「我走了」? 「派人去搜,」封卿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冽,「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出,再派些人去城外寻,马车一夜不过行三二百里,在此距离找!活要见人,死……」 说到此,他顿住,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他要活的她。 「皇上,」高风顿了顿,「城楼高有五丈,从上方掉落,只怕……」 「去找!」封卿嗓音嘶哑。 高风匆忙垂首,许久心底轻嘆一声,躬身离去。 封卿仍旧看着地上那一片血迹,他不信她死了。 叶非晚命大的很,怎么会这般轻易便死了? 转身,他怔怔行于街上,神色却万般茫然,仿佛这天下之大,却再无他的藏身之处,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不知多久,眼前骤然一阵恭谨的跪拜之声。 他定睛,竟是不知不觉来了王府。 封卿一怔,终一言不发,朝里面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4页 这外庭,她曾在这儿住过,前世,她在院子里挂满了花灯,今生,她常在凉亭中小憩。 内院,是她曾在此生活过的地方,这儿总亮着一盏烛火,让人心有所归。 他看着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赫然惊觉,原来,他给她的不过是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罢了,而始终是她,努力着给他一个家。 他最终到了冷院。 冷院中,那棵老歪脖树仍在,只是如今深秋已至,枯叶早已落在地上,唯余一片败景。 封卿怔怔抚摸着树干,孤零零的鞦韆仍在飘荡着,恍惚中,他似乎看见那个穿着素衣的女人坐在鞦韆上,头戴着花环的娇俏模样。 心中一痛,封卿起身走进屋中,破败的桌椅,昏暗的环境。 她……便是在这里,结束了前生吗? 她曾是那般明媚张扬的叶家千金大小姐啊,何时……竟因他而成了囚笼中的雀儿? 他……又究竟做了什么? 封卿在冷院待了下来。 他始终未能休息,只要一闭眼,便能听见那日城楼上,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我走了」,转身自城墙跳下,丝毫未曾留恋。 而后,他便会自梦中惊醒,额头一层冷汗,终日惶惶。 他一直怔怔坐着,心若跌入漆黑一片的深渊,万劫不復。 不知多久,眼眶一阵刺痛,似有些许温热,他却只不理会。 那个女人定还活着,他作甚……这般伤心! 直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封卿本僵滞的目光终有些些许波动。 高风走了进来:「皇上,城郊处有了……」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只觉他瘦削良多,好久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您……流血了。」 封卿凝眉:「什么?」 「您的眼睛,赤红一片……」高风声音低哑。 封卿怔怔,许久伸手触了触眼下的温热,指尖却一片猩红,竟是……刺目的血。 「属下这就宣太医……」高风转身便要离去。 「无事,」封卿声音依旧死气沉沉,无半分波澜,「可有……消息?」 高风一僵:「回皇上,城郊不远处,发现一具女尸。」 第302章 他终究还是弄丢了她 女尸? 封卿闻言,心中竟升起一阵茫然,他抬眸看向高风,静默不语。 高风迎着他这般目光,越发觉得喉咙艰涩,良久才沉声道:「那女尸……似从山崖上坠落下来,浑身尽是细碎伤口,身边亦有马车摔碎的迹象……」 「我问的,是叶非晚的消息!」封卿陡然出声打断了他,未曾说「本王」,更未自称为「朕」,他语气阴鸷的,如同一个担忧妻子的丈夫而已。 高风一滞,身子僵凝片刻:「那摔碎的马车,与……王妃离去时,所乘坐的马车一模一样。」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封卿双眸紧缩,脸色顷刻间失了血色,他依旧怔怔坐在原处,目光死寂望向不知名处。 马车一模一样…… 他知道高风这是何意,可是……心中空落落的,竟连痛都没有了,他缓缓站起身,声如呢喃:「不过只是马车一样罢了……」 高风一僵:「皇上……」 「住口!」封卿却厉声打断了他,双目泛着猩红,「这般不靠谱的消息也要禀报,而今留着那些手下有何用!」 高风身躯一震,他竟不懂……素来冷静的可怕的王爷,竟也会这般……自欺欺人。 「看来,当好生肃清一下那些手下了。」封卿低声呢喃着,声音越发沙哑。 他缓缓起身,再未待在冷院,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偌大的王府,不知何时竟变得空荡荡的可怕,周遭鲜少有人出现。 他还记得,前世这儿布满花灯的模样,繁华的紧,为何那时不懂珍惜呢?为何……她不愿再等等他呢? 不知多久,始终死寂。 高风迟疑片刻,终究上前,小声询问着:「皇上,可是要去……城郊?」声音小心翼翼。 封卿指尖微颤,转眸间眼底却尽是阴厉,声音冷冽如冰:「这般消息你也相信?那个女人素来命大的紧,怎会这般轻易便死去……」 突然便想去叶府了,他记得很久以前,二人争执过后,她便会一气之下回叶府。 叶长林问她发生何事,她却从不直说,她怕叶长林将她带回去,她怕……他会不要她了。 一路在街道之上驾马疾驰,高风吃力跟在其后。 只是……当真的到达叶府时,封卿却没有进去,他只是坐在马背之上,愣愣看着叶府大门上裂开的封条,清晰的提醒着他,究竟做过什么。 他怔了很久,久到……人如失去灵魂一般。 「王爷……」高风放心不下,上前担忧唤着。 可封卿未曾回应,只是抓紧了缰绳,而后飞快朝着城郊的方向冲去,背影仓皇瘦削。 他终究还是信了,信了高风带来的消息。 …… 城郊处,早已被一队人马重重包围,破碎的马车,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熟悉的衣角。 封卿站在马车旁不远处静静望着,也不过只是望着而已。 周围,是跪了一地的侍卫。 不知多久,有侍卫上前,声音恭敬:「启禀皇上,人,已无气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5页 已无气息…… 封卿身躯紧绷着,只觉意识朦胧,他仍望着那处马车,未曾言语。 「皇上……」侍卫还欲说些什么,封卿却已朝着尸首处走去。 只是,越发靠近那处,他的腿便越发酸软,如用不上半分力气一般。 熟悉的衣角,熟悉的身形,上身隐在马车的轿帘之下,只是再无半分动静。就像……前世她在自己面前那般端正的躺着一般,再也不会笑望着他,一双眸子比星光还要粲然。 心口如被刺了一柄利剑,痛极了。 终究,他伸手,将轿帘一点点掀开,却只望见……一张尽是伤痕的面颊。 封卿只觉眼前一阵阵昏暗,几次险些眩晕,他强撑着走上前去。 尸首的腹部,刺着一枚银簪,银簪……正是他当初送给她的那一枚。 还有……封卿手颤抖着抚向尸首的耳后,叶非晚的这儿,有一颗她自己都不知的小痣。 手,倏地僵住。 那一颗小巧的黑点,在伤势下映衬的那般不起眼。 一股如灭顶之灾的绝望顷刻将封卿席捲,他怔怔看着身前的女人,指尖开始剧烈颤抖。启唇似欲说些什么,却甚么都道不出。 在此之前,他可以一遍遍的欺骗自己,她只是想要逃离他而已,终有一天,他可以找到她,到时,她再也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可是此刻,当看见她再一次毫无生机的躺在他的面前…… 「叶非晚,」他轻轻启唇,声音嘶哑难听,眼眶通红,「你又一次在我面前离开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碰触着她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面颊,一片冰凉。 她……明明生的娇俏清丽,定然不会喜欢这幅模样的。 前世时,她便总说,他生的好看,她总喜欢托着下巴看着他。 莫名,想到离去时,她说的话,她说:人分高低贵贱,我配不上你。 可是……叶非晚从不知,其实,是他配不上她。她的感情那般纯粹而热烈,是他的阴郁与黑暗,配不上她。 良久,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叶非晚,我找了你很久,可你怎能……毫无留恋的离开?你让前世今生的我,再难放开这只手,怎能轻易转身……」 他声声责备,却又字字宠溺,他拥着她瘦削的身子:「离开又如何呢?叶非晚,我会再找到你的,哪怕是去十八层地狱,我也总会找到你的,我不该放你离开,不该……」 可说到后来,竟再说不下去分毫,他身躯紧绷着,喉中如被人堵住一般。 他终究,还是再一次弄丢了她。 紧紧揽着怀中人的肩膀,他终再忍不住涌出的阵阵酸涩,头靠在她的肩窝之中,声音嘶哑:「你怎能这般……」说道最后,唯余三字,「……你好狠。」 山林幽静,唯余一阵落叶簌簌之声,如泣如诉。 高风怔怔看着拥着女子尸首的封卿,他从未见过皇上这般萎靡,明明还是他,却……绝望的令人不敢看。 总是时时否认爱上的皇上……真的爱上了吧。 不知多久。 「高风。」封卿启唇,声音喑哑冷冽。 「皇上?」 「接皇后回京。」 第303章 扶闲? 天色阴沉,黑云压城。 归京之路,并不遥远,一行人安静行于官道之上。 封卿未曾坐上马车,而是亲自驾马行在最前方,正如……他当初迎娶那个女人一般,只是这一次,喜轿变为了灵柩。 街市之上,无数人朝着这方往来,目光诧异,他却始终恍然未觉。 封卿一直很是平静,双眸死寂,如没有半分情绪一般,只是脸色苍白如纸,人如丢了魂似的。 一路行程并不快,待得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火光却通明,映的周遭一片晕黄色的明亮。 封卿未曾下马,迳自朝着宫殿处走着。 最终,停在了养心殿处。 无数守卫跪在地上,高唿「皇上万岁」,却唯有封卿一言未发,朝着身后灵柩处走去。 早已有侍卫上前,似要将灵柩抬下马车。 「朕亲自来。」封卿沉沉作声,声音嘶哑的厉害。他不想让她孤零零的。 侍卫满眼惊惧:「皇上?」可封卿未曾看向他们半分,最终他们飞快望了一眼一旁的高风。 高风似也被惊到,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心底一声嘆息,隐晦的挥挥手,示意侍卫离开。 周遭众人,大气皆不敢出,只看着封卿行至灵柩正前方。 自古棺材本是不祥之物,他们从未敢想,而今……陛下这般尊贵之人,竟会亲自抬它。 看着灵柩抬入殿中,直到众人亦散去,方才有侍卫轻轻吐出一口气,恭敬看向高风:「高总管,不知那是何人,竟让皇上……」 「大胆。」话未说完,便已被高风打断。 侍卫匆忙跪下,脸色苍白。 高风却顿了顿,朝着前方的背影望了许久,声如嘆息,他启唇道:「是皇后。」 皇上亲口所说,皇后。 侍卫大惊,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再不敢多说一字。 殿中。 封卿坐在主座之上,面无表情。 宫人纷纷朝屋内搬着硕大的冰块,不过片刻,宫殿之中一阵钻心的寒气冒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6页 直到众人都散去,偌大的宫殿唯余封卿一人,他的目光方才动了动,落在了那处紫檀木棺之上。 「真的是你吗?」封卿静静问着。 心底某处,似仍固执的相信着她仍活着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可是……她腹部的簪伤,而后的小痣都这般吻合。 他将她带回,只是怕……万一真的是她,他怎能让她孤独一人在那荒郊野岭之中? 只是,恍惚中他记得,叶非晚曾和他一起参加宫宴时,便说过,她不喜欢皇宫,因为此处太过压抑了,身处在其间,好似……难以喘息一般。 「我如今,将你藏在这宫里头,你可是怪我?」他低声呢喃询问着。 「……」却无人回应。 封卿垂眸,轻笑一声:「你定会怪我的,你……从来都小气的紧,以往我和旁的女子多说一句话,你便会拈酸吃醋。」 下瞬,他的笑却徐徐收了回去,目光茫然,他起身,走到灵柩旁:「所以,你再怪我一次可好?」声音极轻。 活着,再怪他一次,他一定不会再无视她了,一定会……小心的解释,一定不会再让她伤心了。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死寂。 封卿怔然,良久伸手,轻轻抚摸着灵柩,眉心微蹙,转身却已舒展开来:「而今想来,我似乎……很久未曾这般陪着你了。」他嗓音极为温柔。 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 他都很少陪着她,他都弄丢了她。 「也似乎……鲜少同你这般平静的说话,」封卿復又道,本笔挺的后背却蓦地佝偻下来,「你又在何处呢?是否,你又去了旁的世界,依旧带着此生的回忆……」 「若真的那般,你可还愿遇见我?可还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非晚曾经说过:封卿,我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遇见你。 他那般伤她,甚至连承诺与守护都未曾给过她,他给她的,从来不过是虚伪的地位罢了,她……也不愿再遇到他了吧。 「可是……」封卿凝眉,一手死死抵着心口处,如承受巨大痛苦,「非晚,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扔下他一人离开,怎么忍心那般狠绝的从城楼上跳下,怎么忍心……让他再经受无边的寂寞。 高位之上,孤独一生。 只是,后面的话,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道出口。 细细想来,其实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温柔的唤她「非晚」。 明明她以往总是要他这般唤她,说什么「他是她的相公,便该这般唤」,而今,他真的这般唤了,她却听不到了。 良久,他一手覆盖在双眸之上,颓然靠着灵柩,手心濡湿一片。 此刻,他仿佛不再是一介帝王,而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男子罢了。 封卿一直在养心殿中。 即便高风送来膳食,封卿亦不曾见,以往那般在意的权势、地位、朝政,似都被这般搁置似的。 一殿,一人,一灵柩。 封卿便这般静静陪着。 这其间,高风因着心中担忧,思来想去无奈之下请过曲烟。 封卿打开了殿门,这也是这段时日以来,高风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竟……苍白瘦削,瘦骨嶙峋。 「阿卿……」曲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封卿却只望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平静:「你们吵到她了。」 话落,人已转身。 曲烟上前,还欲说些什么,高风将其拦了下来。 他听见,皇上转身时,口中低喃着:「她会不高兴的……」 高风知道,那个「她」是谁。 如是又过了几日,高风冒死闯进养心殿,跪在殿门口处,沉声道:「皇上,便让她,入土为安吧。」 然封卿却只是沉静了半晌,声音喑哑,容色惨白,嗓音却极为平静:「入土为安?她若是安了,那我呢?」那一瞬,他神色间尽是茫然。 高风怔住。 七日,封卿将自己闷在养心殿中,整整七日时间。 高风亦守在殿门口,守了整整七日。 这段时日,朝堂之上不少微词,却也因着先帝亡故,并无掀起太大波澜。 是夜。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飞快飞入皇宫之中,高风匆忙上前。 暗卫跪在地上:「高总管,有消息了……」 暗卫最终退了下去。 高风转身,朝养心殿走去,脚步飞快。 「皇上,」他站在殿外,恭声唤着。 里面却无半丝声音。 高风微顿,良久沉沉道:「启禀皇上,有扶闲公子的消息了。」 第304章 叶非晚! 夜色渐深。 一抹黑影自万永商号后门走出,飞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过片刻,那黑影已出现在城郊一处别院。 黑影抬手便欲推开房门,下刻身子却微微一顿,眯眸朝别院内望了一眼,继而垂眸,勾唇嘲讽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扶闲公子,好久不见。」别院中,封卿穿着白衣,站在院落中,声无波澜,冷白色的月光映衬在他的面容上,苍白的可怕。 他在此处站了很久了,久到,心中升起的一线希望都开始逐渐熄灭。如今,终于等到了。 黑影,正是扶闲。 扶闲并未有丝毫诧异。既然现身京城,他便做好了被寻到的准备。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7页 只是,他未曾想到,再次见到封卿,他竟会变成这番模样。 前不久的城门口分别,他看着封卿虽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可一身龙袍,身姿颀长而挺拔,尽是矜贵与清离,风华无两。 可如今……他的脸色越发差了,神色都变得瘦削了很多,面上瘦骨突兀,如虚弱至极一般,仍穿着一袭白衣,墨发微有凌乱,许是未曾休息好的缘故,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悲哀与疲惫。 即便如今见到他,封卿都面无表情,再无以往的霸气外露,反如……死水微澜。 扶闲望着他,神色太过惊愕,以至于久未言语。 他这般,是因着……叶非晚吗? 「扶闲公子?」封卿作声,声音冷冽,目光亦沉了下来。 扶闲陡然回神,唇角微勾;「参见王,不,如今应该说,参见皇上了。不知皇上亲自前来找草民,可是有何要事?」他的声音慵懒,却透着几分沙哑。 封卿抬眸紧盯着他,双目如鹰一般,良久他缓缓开口道:「那日城门口,你竟敢私自带着朕的人离去,朕难道不该追究你的罪名吗?」那日,他本欲登基那日,扶闲带着叶非晚离开! 「追究罪名……」扶闲重复一遍,而后缓缓抬眸,「皇上会吗?」 封卿双眸紧缩,他知,叶非晚对扶闲是感激的,他甚至莫名的了解,自己若是对扶闲下手,那个女人定然不喜欢。 心神一僵,封卿匆忙阻止了继续想下去,有些事,他不能深思,胸口中那强大的情感,裹挟着过往的回忆,会一点点将他吞噬殆尽。 可是…… 封卿抬眸,微微摆手,下瞬,这个小小的院落四周,墙头、屋顶,涌现无数暗卫,高手如云。 扶闲双眸微眯,片刻后轻笑一声:「皇上这是有备而来啊。」他随意道着,而后走到封卿身前,人亦从暗夜的漆黑里,走到月光之下。 封卿也终于看清了此刻扶闲的容色。 他不復以往的惊艷,反而……双眸凹陷,似虚弱了很多。 「可是皇上,我又未曾犯法,你以何罪名抓我?」扶闲挑眉问道。 封卿容色微紧,良久:「陈国细作,算不算大罪?」他启唇。 扶闲双眸微顿,下瞬却只讽笑一声:「皇上有何证据。」 封卿紧盯着他,扶闲的身份,查到陈国便断了,可种种线索,均指向陈国皇室:「那不若将扶闲公子抓起来,亲自送到陈国国君眼前,询问一番?」 扶闲勐地抬眸望向他,终缓缓勾唇:「皇上来找我,想必不是来揭我罪名的吧。」 封卿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叶非晚……」声音艰涩。 「死了。」未等他说完,已被扶闲打断,「身有簪伤,又是从那般高的城楼上跳下,有命可活?」 封卿身躯紧绷着,他知扶闲说的是事实,可是……心中仍存有一丝幻想。 「皇上若无事,我便先行离去了。」话落,他广袖微拂,人便要转身朝门外走去,只是在经过厨房时,脚步微顿。 他还记着,曾经有个女人在那厨房之中,熬着白粥,背影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朦胧而美好。 可是如今…… 扶闲匆忙转眸,朝门外走去,唯有声音紧绷着,自门口处传来:「皇上,后会有期。」 这一次,未曾停顿,便要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下瞬,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扶闲脚步一僵。 一人已飞快朝他追来,身形微乱,气息都有些不平稳起来。 扶闲知道,身后人是封卿,脚步终缓缓停了下来,却始终未曾转身,亦未曾言语。 良久。 封卿身上白衣被风吹得凌乱翩飞,他开口,字字艰涩:「扶闲公子,她是否……」仍存活于世。 可最后几字,却如何都道不出了。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搅弄朝堂风云,亦能再杀人不见血的战场博得一线生机,甚至……身负重伤都面不改色,却不敢面对一个否定答案。 「……」扶闲沉默了许久。这似是他第一次听见封卿这样的语气。 细微颤抖的声音中,甚至夹杂着细微的哀色,不像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叶非晚……你若是看见他这副模样,可会忍心自己做的决定? 扶闲终起身,飞快离开此处,一片死寂里,传来一个幽深如嘆息的字:「……是。」 转瞬,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封卿身躯一颤,沉静良久,走到一旁翻身上马,他神色极为平静。 只是,到达皇宫,翻身下马的时候,他蓦地剧烈趔趄了一下。 「皇上!」高风匆忙上前,欲搀着他的手。 封卿却挣脱开来,未曾回养心殿,只身去了书房,他静静坐在案几后,看着燃烧着的摇晃的烛火,烛泪一点点的殆尽,直到最后,那烛火颤抖了两下,彻底熄灭。 书房之中,一片漆黑。 他便待在这一片漆黑死寂之中,一动未动。 良久,他伸手,若无其事的拿过一旁的奏摺,只翻看片刻,动作却又僵住。 方才,扶闲说:「是」 叶非晚,并未死。 狂喜与悲戚的情绪,在他的心口冲撞着,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情感,在心底渐渐滋生。 「呵……」他垂眸低笑一声,笑声沙哑,恍若欢愉至极,可不过片刻,他似再承受不住,眼角一滴泪缓缓滑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8页 叶非晚,你好狠的心。 第305章 时过境迁 两年后,柳安城。 这座江南小城,总透着几分婉约的秀美。远方几处小河汩汩流淌,映着岸边柳枝,偶有凉风吹来,使人好生惬意。 石板街道上,一辆骡车徐徐自远处而来,骡子脖间的铜铃「丁呤」作响,越发衬着此间幽静极了。 骡车上,放着几坛酒,穿着白衣的女子拿着软鞭坐在上面,偶尔轻轻抽打一下骡子。 她神色平静,眉目清丽,眼神透着恬淡,满头青丝仅以一根木簪绾起,被风吹着微有凌乱,一缕墨发拂到她耳畔,竟添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时,天色将暗。 骡车最终停在一处酒肆门口,女子跃下马车,拍了拍骡子的背,吃力的将酒罈搬到酒肆中,放在酒架上。 待忙好这一切,她方才擦了擦额角冒出的薄汗,如今已是深秋,未曾想还这般热。 将骡子牵到后院棚房里,她方才洗了洗手,走到酒架旁,打开酒塞,清吸一口气,沁人的酒香扑鼻。 「叶大姑娘,来上二两清酒。」门口,一四五十岁的男子吆喝着。 女子眯眼一笑,应道:「李大哥来的当真是时候,这才刚将酒打来,您便来了。」 那李大哥爽朗一笑:「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咱这城西啊,得亏有叶大姑娘你,不然,还得绕城一遭去打酒。」 女子弯了弯眉眼,利落的将酒打上,手里溅了几滴清酒,她颤了颤,很快恢復如常,递给李大哥。 看着他离开,女子方才垂眸,看着自己的这只手。 手很是白皙纤细,只是,手心难生茧子,反而磨出了些许水泡,此刻那水泡早已裂开,又被清酒一激,钻心的疼。 女子无奈,走到柜檯后方,拿出药、白布,熟练地裹了一圈。 门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又来了几个打酒的人家,街道上便鲜少人烟了。 这个小城,百姓都过得安宁且满足。 女子关上酒肆大门,上了门栓,熄灭了烛火,方才走回后院。 后院很少,一处棚房,是骡子的;一处柴房,平日里做饭的;还有一间她的闺房。 女子将外裳脱了,方才缓缓走进柴房,不多时已端出清粥小菜,她安静坐在院子里吃着。 头顶万千星辰,唯有一轮明月孤零零的。 女子呆呆看了一会儿那明月,冷白色的月华似都添了几分萧索,目光平静且空旷,良久,她方才回过神来,将碗筷放在水井旁,刚要洗刷,便听见门外一阵敲门声:「叶大姑娘?」 正是隔壁林大娘的声音。 女子无奈看了眼碗筷,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林大娘?」 门外,正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中年女子,女子身形宽大,手里拿着个丝绸手帕,看见她便掩唇笑了笑:「叶大姑娘,还没休息呢?」 「未曾,」女子回之一笑,片刻后却又满目茫然,「不知林大娘来找我……」 林大娘是柳安城远近闻名的……媒婆,能言巧辩,据传,她说的亲事,便没有不成的。 可是……女子顿了顿,她不该找上自己啊。 「瞧叶大姑娘这话,」林大娘笑着抓着她的手,端详着她的脸,「咱们叶大姑娘生的这般清秀可人,我瞧着都欢喜。」 「……」女子手一僵。 「不过,话说回来,叶大姑娘,你今年多大了?」林大娘话锋一转,问的直白。 女子蹙了蹙眉,似在回忆着什么,而后颔首:「大抵双十年华了吧。」 林大娘被她的话说的莫名,停顿片刻方才继续道:「这可瞧不出,」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听闻,叶大姑娘曾许过一门亲事,后来……」说到此,林大娘声音一顿。 女子笑了笑:「对,只是夫君早逝,我一人流落在此。」 林大娘双眸一亮:「所以啊,这要我说,外家人还是要找命硬的,免得让你一人这般孤苦。」 女子笑容一僵,她再蠢钝,也猜到林大娘的意图了。 「当真是巧了,叶大姑娘,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林大娘话锋一转,凑到她跟前,「你可知,这城中有家满月客栈?」 女子颔首,始终静默不语。 「那客栈老闆啊,名唤秦越,」林大娘一笑,「别看他如今开着客栈,人早年间可是读了不少书的,样貌生的也算白净,家中父母也早已病故,听闻那客栈能赚不少银钱,往后啊,那秦老闆若是娶了谁,定会专门请个丫鬟服侍着,莫要说咱们柳安城了,便是临城都有不少姑娘青睐呢!可那秦老闆心气儿高,谁也没看上。」 女子垂眸,这个秦越她自是听闻过、也曾见过,人确是生的白净,举止亦彬彬有礼,他那客栈的酒水,都是他亲自来她这儿买回去的。 「林大娘,您提及秦老闆……」女子迟疑问道。 「我怎的把话扯那般远,」林大娘一拍手懊恼道,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前日那秦老闆特地登了我家门,说他心里啊,装了人了。叶大姑娘,你猜是谁?」 女子望着她这番模样,终只干笑一声,话已至此,她岂会猜不出来? 「便是叶大姑娘你啊!」林大娘不待她应,便迫不及待道了出来,「你有过夫君,那秦老闆也未曾在意,只说瞧着你顺眼,他人也生的温和,往后还会请个下人伺候着你,这福分,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79页 女子微顿,下人吗?她其实,并不需要呢。 「叶大姑娘,你觉着如何?」林大娘追问。 女子忙道:「不用……」 只话未说完,已被打断:「你也不要急着回绝,你瞧你一个女人家,往后真打算一人孤苦伶仃的守着个酒肆过活一生啊?要我说,你先同他见上一面,万一真的顺心了呢,对了,我瞧你这素衣这般多,那秦老闆也爱穿白衣呢。」 女子轻怔,眉心微蹙,她揉了揉眉心,再未言语。 「好了,那大娘便先帮你应下了,」林大娘见女子不语,只当她答应了,「明个儿不要忘了,那秦老闆在聚贤酒楼二楼等着呢。」 女子无奈。 「对了,」林大娘已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回首道,「非晚丫头,这好事若真的成了,可不要忘了林大娘啊!」语毕,笑呵呵离开了。 女子仍站在庭院中,这儿的人总是这般热情。 只是,鲜少人唤她「非晚」,如今被林大娘这般一叫,竟有种陌生感。 终无奈一笑,片刻后走到屋中,点亮蜡烛,晕黄色的烛火微微摇曳着。 窈窕的影子映在阑窗上,孤零零的,形单影只。 女子,正是叶非晚。 第306章 熟人 聚贤酒楼,二楼。 木窗开着,能望见楼下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一派烟火人间。 叶非晚半眯双眸,唇角带着一抹淡笑,望着外面的处处人家,心思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她终究还是来了此处。 虽然她并无成亲的打算,但看昨日林大娘那意思,应当已经应下了,她不若亲自见见那客栈老闆,将事情好生说清楚。 楼下街道之上,一个穿着破旧青色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过去,步履缓慢而稳健,眉目平和,一派大师模样。 叶非晚望着,神色恍惚片刻。 朦胧之中,她好似也看见过一个大师,好生救治着躺在病榻上的她。 可是,她自出生始,便跟在父兄身边长大,父亲宠她,兄长虽常与她作对,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后来,叶府落败,父亲因病去世,兄长被贬,她在扶闲帮助下逃离京城,此一生都未曾认识几个和尚…… 应当只是记错了吧。 叶非晚无奈摇头,自嘲一笑,大抵如今生活太过安稳,她总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叶姑娘?」身前,有人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抬眸,正看见一个高她半头的白净男子站在一旁,模样也算周正,身上一袭白衣,看来像是新买的般,此刻他神色有些紧绷。 「秦公子?」叶非晚站起身,唇角噙着一抹笑,轻声问道。 「是,是我,」那秦越脸色一红,匆忙点头,「听林大娘说,叶姑娘答应前来了,抱歉,叶姑娘,我今日来迟了些……」 「不是,」叶非晚摇摇头,「是我来的早了,秦公子快快请坐。」 秦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坐在叶非晚对面。 二人间一片静默,久未有人言语。 终是叶非晚率先打破沉默:「不知秦公子喜爱喝些什么酒?米酒还是清酒?」 秦越一慌,飞快抬眸望了眼叶非晚,復又重新垂眸:「今日回去,还要看着客栈那边,便……不饮酒了,喝茶便好。」 「好。」叶非晚笑了笑,唤来店小二,上了一壶茶,几个小菜。 秦越虽不好意思,却也彬彬有礼,接过茶壶为叶非晚主动满上茶后,方才开口:「不知……昨日林大娘如何同叶姑娘说的?」 叶非晚思索片刻,看了眼面前仍冒着青烟的清茶:「今日,我来到此处,是有些话想同秦公子说的,免得再耽搁了秦公子。」 她的话已说的这般直白,秦越岂会不懂?他神色暗了暗,声音低了些问道:「叶姑娘想说些什么?」 「抱歉,秦公子,」叶非晚顿了顿,半眯双眸似在想着接下来的话,「我的事,想必林大娘也已经同你说了吧?」 秦越颔首,却又摇摇头望着她:「何事?」 「我曾嫁过人,只是后来夫君过世一事。」叶非晚坦然道。 秦越点点头:「这些,林大娘都同我说了,我也同林大娘说,我未曾在意……」 「然我却过不了心中那关,」叶非晚这一次说得开门见山,她摩挲着眼前的茶杯,「我暂无成亲的打算。」 秦越这次倒是静默下来,良久,他缓缓抬眸看向叶非晚,声音极为认真:「我明白叶姑娘的意思了,想必,叶姑娘尚还忘不了您的亡夫吧?」 叶非晚:「……」她不知秦越怎会这般想,至于那个亡夫……她实在并无太过深刻的记忆。 「叶大姑娘还请宽心,」秦越见她不语,只当自己猜对了,停顿片刻,「我并非强求着叶姑娘定要将故人忘却,只是……瞧着叶姑娘面善,想着往后能照顾叶姑娘,往后……在一起,也能有个帮衬不是?」 这个叶姑娘,自一年多前来到柳安城开了酒肆,便一直待人和善,人也生的清丽可人。 叶非晚沉默着。 「我知,叶姑娘始终孤身一人,感情一事不可强求,我自是知晓的,只是,叶姑娘,这往后的日子这般长,若总是孤苦伶仃的,未免会让人心寒,二人一同过日子,虽有吵闹却总有人说话不是?」秦越说的极为认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0页 叶非晚同在认真听着。 她心中是知晓的,秦越说的并无不对。叶府没落后,她辗转多处,最终留在了这小小的柳安城,白日里在酒肆,看着乡亲百姓打酒,可晚上归家,唯有一片冷清。 她并非难以忍受冷清之人,只是有时,一场场如梦魇般的噩梦会折磨着她,还有腹部那一个明显的伤疤…… 若是再无冷清的话…… 「叶姑娘?」秦越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勐地回神,抬眸看向秦越:「嗯?」 秦御的耳根微红,他垂眸,有些羞赧:「你……也宽心,我家中有一兄长,早已成亲,家中父母并未催促子嗣,你若……若是一时不能接受同房,我也是等得的……」 叶非晚轻怔,这一次心底倒是生了几分感动。 她的年岁,在此处确是大了些,好些姑娘在她这般年龄,早已有了孩子,若是旁人,怕是早就应了吧。 可她…… 「你既只求平淡此生,我便应了你吧。」一声如嘆息般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那嗓音醇厚,睿智,如神佛一般。 叶非晚凝眉。 「叶姑娘,叶姑娘?」身前,有人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勐然回神,一眼便望见秦越正紧张盯着自己的目光,她微顿,良久缓缓开口「让我好生考虑一番,可好?」 「自然。」秦越匆忙颔首,拿过茶杯囫囵喝了一口,掩饰着心中紧张。 …… 窗外,一阵马匹嘶鸣之声传来。 一辆暗绯色马车疾驰而过,马夫扬鞭,轻呵一声:「驾——」 却在此时,马车内传来一人声音,慵懒华丽,却透着几分怔忡:「慢着,折返回去。」 「公子?」马夫不解,今日本就赶路,快马加鞭,还能到临城那豪华客栈歇脚。 「……」男子却再未言语。 马夫终微微送了送缰绳,回到来时路上。 「停。」马车内,那人再作声。 马夫匆忙喊道:「吁!」 街市对面,轿帘被一只修长如白玉石般的手指掀开一角,一人朝酒楼二楼窗口处望着。 「公子,您在瞧什么?」马夫小心翼翼问道。 「……」一片沉默,良久,轿帘被人放了下来,男子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咬牙切齿,「似是看见一个熟人啊。」 第307章 她「动心」了 柳安城的街市,不比京城繁华,却自有一股小城的静谧。 叶非晚安静走在其中,思绪却有些飘远,她不得不承认,她终究……被秦越那番话说得心动了。 尤其……当身披夕阳回到酒肆中时,看着空落落的院落,以及……那徐徐飘零的落叶,她的心底都随之变得空荡荡的,唯余满室的冷清。 而今已是傍晚,许是房屋背着阳光,一片昏暗,屋内,亦都是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物件,倒像她这个人,浮萍一般,孤零零的。 再没了做饭的心思,叶非晚只倒了杯茶,坐在屋中,手静静端着茶杯,容色怔忡,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多久,门外传来几声犬吠之声,她勐地回神,转眸看向门外,原来不知何时,夜色竟都已降临了,手中茶杯也变得冰凉。 叶非晚垂眸,眼眶有些湿润。 两年来,孑然一身,怕是……死了都不曾被人发觉吧。 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眸,嘀咕一声:「今日倒是有些矫情了。」 「……」空无一人的房屋,无人会回应她。 叶非晚将那杯凉透的茶饮下,洗漱一番迳自上了床榻。 她做了一个梦,不同于以往那折磨她不得安眠的梦魇,这个梦很平常。 她梦到了曾经在京城策马扬鞭的纵肆场景,也梦见了叶府一朝落败、父亲死去的场景,更梦见了城门口,扶闲带着她离开京城的场景。 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男人,在撕心裂肺的喊着她的名字,她听着那声音,却满心的害怕与惶恐,始终未敢回头。 直至…… 她梦见自己竟开始变得苍老,独自一人躺在一张极为简陋的病榻之上,凄凉而孤单,身侧无一人。 她伸手,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尽是皱纹,便是连一杯水都饮不到,唯有躺在那处苟延残喘,直至……她一人死在了那病榻之上,直至她的尸首开始腐烂,都未曾有人察觉…… 「唿——」叶非晚突然变从噩梦中惊醒,满身的冷汗。 梦中,她孤苦无依的模样,那般清晰。 还有……那一人撕心裂肺唤着她名字的声音,唤的她的心,都跟着颤抖着、痛着。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叶非晚揉了揉眉心,额角又开始痛了。微微摇首,将多余的思绪挥去,她缓缓起身。 她不愿始终孤苦伶仃一人,也许,秦越说的对,她不愿嫁人是一回事,可是……她害怕自己到死都只有自己。 她想要……有人在意她。 外面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叶非晚缓缓走出门去,缓和着此刻紧绷的心思。 「叶大姑娘?」却在此时,门外,林大娘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本打水的手一顿,想了想将水桶放在一旁,起身打开门:「林大娘?」 「怎么样啊,叶大姑娘,」林大娘对她挤了挤眼睛,「那秦越昨个儿回去时,脸通红了半晌都未曾消散,只说叶大姑娘是个好姑娘,他怕自己配不上呢。这不,我现在就来问问叶大姑娘你是如何想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1页 叶非晚听着林大娘的话,心中一怔。 她曾嫁过人,没想到秦越竟会觉得配不上她,想到昨日那场梦,她轻轻抿唇,最终缓缓道:「还要麻烦林大娘告诉秦公子一声,便说我已经考虑好了,不知他何时有时间……」 「今晚便有时间,」林大娘眼睛一亮,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赶巧今晚咱们柳安城有花灯,到时你和秦越二人一同去看。」 叶非晚顿了顿,望着林大娘满眼笑意的眸,颔首轻轻笑了笑。 便这样吧,她喜欢这平淡却安宁的日子。 …… 这夜,果真如林大娘所说,花灯格外热闹。 柳安城不大,集市人却不少,只是花灯的花样少的可怜。可这儿天高皇帝远,又无太多规矩,未出阁的姑娘都能随意出门,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个大红灯笼,远处瞧着好生热闹。 叶非晚的酒肆本就是在集市上,是以便在门口候着。 不多时,便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朝这边跑来,手中还提着两盏花灯,那花灯是金玉形状,好生有趣。 正是秦越。 「叶姑娘,」秦越跑到她跟前,抱歉一笑,将一个花灯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多谢,」叶非晚接过花灯,看着那上面绘制的金鱼,眯眼一笑,「很好看。」 秦越耳根一红:「叶姑娘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叶非晚也笑。 二人朝着街市上走去,周遭孩童奔走欢笑,男女笑闹而过,好不热闹。 秦越是真的读过不少书,好些趣事信手拈来的说,二人间倒从不见冷场,反是叶非晚那不断被他的故事逗乐。 「若以后,秦公子不开客栈,去说书倒也不错。」叶非晚笑着打趣道。 秦越不好意思的笑笑:「叶姑娘可不要再闹我了。」 「是真的,」叶非晚重重点头,「你说的,比京城的说书先生说的还好。」 「叶姑娘去过京城?」秦越问道。 叶非晚笑容一顿。 秦越立刻反应过来:「是我唐突了,往后,等叶姑娘愿同我说了也不迟。」 叶非晚本僵硬的神色逐渐舒展开来,她笑了笑,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不愿说的,只是,我曾在京城长大,后来家道中落,这才到了此处。」 「原来如此。」秦越点头。 恰逢此刻,两个穿着捕快衣裳的官兵走过,一人嘀咕着:「听说没,京城那边来了通缉令,当今圣上亲下的命令。」 「可不是,」另一人回应,「不过,圣上所寻定是皇亲国戚,咱们这柳安小城哪能容得下啊,要我说,这通缉令下了也是做白工。」 「不过,当今圣上倒是一代明君,登基两年便已削减赋税三次了……」 那二人渐行渐远。 叶非晚容色微怔。 「叶姑娘?叶姑娘?」身前,有人唤着她。 叶非晚勐地回神,心不觉微热,她抬眸看着身侧的秦越,良久缓缓开口:「你可知道当今圣上的名讳?」 秦越一愣,继而容色白了白,扯了扯她的袖子:「叶姑娘,那终是圣上,不是你我二人轻易说道的。」 叶非晚反应过来,抱歉一笑。 可下刻,秦越声音却低了些,对她眨眨眼:「不过,叶姑娘既问了,我恰巧知道些许,可不许让旁人听见。」 叶非晚望着他这副神秘的模样,新奇他竟还有这一面,点点头笑道:「好。」 秦越一手置在唇边,轻声道:「当今圣上,姓封名卿。」 封卿。 第308章 真巧啊! 封卿。 叶非晚听着这熟悉的名字,双眸有片刻的恍惚。 脑海中,那人一袭白衣胜雪的模样,突然便钻入她的脑海。 他已经成为一国之君了啊,她还记得他是闲王时候的清冷模样,难怪他对自己那般冷淡,原来,他想当的……是皇上啊。 「叶姑娘?叶姑娘?」秦越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勐的回神,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勉强一笑:「抱歉,秦公子,我又走神了。」 秦越摇首笑了笑:「许是我太无趣了呢。」 叶非晚一怔,秦越……真的很好。 身边,一对男女走了过去,男人一手拿着花灯,另一手垂在身侧,试探着伸出,似是想要牵起身侧女子的手。 可二人手背不过碰触了一下,便飞快弹开,面颊通红。 终究,那男子重重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将女子的手牵在手心,二人相携着离去。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对男女那般美好,美好到让人心酸。 突然,她只觉手背被人轻轻碰触了一下。 叶非晚微顿,转眸朝秦越看去,后者并未看她,只是耳根通红。 她垂眸,正看见秦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凑近在她手边。 叶非晚抿唇,她并不是未出阁的少女,她知道……此刻秦越的意思,今日,她应下秦越一同来这夜市之中,便代表着她心中已经做了决定了,不是吗? 轻吸一口气,叶非晚扯唇牵出一抹笑,故作不经意的抓着秦越的手:「我看前面河边好生热闹,咱们也去瞧瞧吧!」 话落,未曾回首看秦越,只飞快朝人多处跑去。 秦越也是一愣,看了眼被抓着的手,却未等脸热,便觉得后背竟有些阴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2页 他回首望去,除却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奼紫嫣红的花灯,并未看到其他。大抵是自己多想了吧。 河边果真比起其他地方要热闹的多,不少人在放花灯,河边摊贩也在叫卖着,孩童嬉笑着打闹。 河面上,一个个花灯承载着一对对男女心愿驶向远方。 很好看。 「秦公子可曾放过花灯?」叶非晚不经意松开抓着秦越的手,半眯双眸,笑着问道。 秦越也笑:「幼时曾放过。」说着,已经蹲在她身侧。 河水微凉,二人手中金鱼状的花灯,在河中倒是十分应景。 叶非晚望着花灯随着河流渐渐飘远,唇角噙着一抹笑。 这样便很好了,她已经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即便牵着秦越的手并无心动之感,却很踏实。 这是她想要的,不是吗? 夜色渐深,远处的花灯仍亮。却已有不少行人开始踏上归程。 河边一处凉亭中,叶非晚安静坐在石凳上等待着。 秦越说他去买些物件,她便在此处等着。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惴惴,像是……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不知多久,不远处,秦越的身影出现,手中拿着两个糖人,迎上她的目光,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叶非晚也笑了出来,只是笑意在望见那糖人时,僵滞了下来。 「叶姑娘,糖人,女孩子总爱吃的。」秦越已经走到她跟前,将糖人递到她眼前。 叶非晚指间一颤,恍惚中,脑海似传来旁人的声音:「叶非晚,糖人,你爱吃的。」那人声音虽冷冽,却透着几分别扭与小心,很是熟悉,像极了…… 她容色微白,大抵是记错了,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呢。 叶非晚笑了笑,伸手将糖人接了过来:「多谢秦公子。」 秦越也笑着,安静坐在她对面,神色比起方才,添了丝紧张。 时,恰巧一阵夜风袭来,带来几分凉意。 叶非晚摸了摸手臂,如今真的是晚秋了,夜色竟已这般寒。 「叶,叶姑娘。」秦越开口,有些忐忑。 「嗯?」叶非晚朝他望去。 秦越停顿片刻,终于有勇气开口,耳根微红,声音都紧绷着:「昨日之事,不知叶姑娘考虑的如何了?」 叶非晚隐在宽袖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秦越见她不语,又道:「若是叶姑娘还未曾考虑清楚,便改日再说也无甚不可……」 「不用了,秦公子,」叶非晚抿唇,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抬眸认真看着他,「我已经考虑好了。」 「那……叶姑娘?」 叶非晚笑了笑:「秦公子昨日说的话,很有道理。」 秦越眼睛一亮:「叶姑娘的意思是……」 叶非晚道:「我答应秦……」 只是话未说完,便已被身后一声慵懒微扬的声音打断:「真巧啊,竟在此处碰见了相识之人。」那人嗓音清泠,明明散漫却紧绷着,似是竭力忍耐着怒火。 叶非晚背影一僵,这声音……她并不陌生。 「这位公子和叶姑娘相识?」秦越见叶非晚始终背对着那人,率先作声,彬彬有礼道。 「相识?」那人挑眉,轻笑一声,「也算是相识了,不知这位公子是……」 「小生姓秦,是叶姑娘的……」说到此,秦越顿了顿,望了眼叶非晚,终补充道,「友人。」 「友人相携着一起来此处?」那人明显是不信的,继而缓缓走进凉亭,问的轻描淡写,「方才本公子不甚听到些许二人的交谈,不知……叶姑娘要答应秦公子何事?」 「叶姑娘」三字,他说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秦越不解看了眼始终未曾言语的叶非晚,心中疑惑,脸颊却热了热:「叶姑娘正要答应小生,她愿嫁给小生。」 「……」凉亭内,短暂的死寂后,一旁的石凳上多了一抹绯色身影,那人目光死死盯着神色苍白的女子:「哦?叶姑娘竟是要嫁人了吗?」 「……」叶非晚睫毛微颤,终于缓缓抬眸,看向身侧的男子。 依旧是熟悉的一袭松垮垮的绯衣,风流姿容尽显,眉目如画般绝艷,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风情,比女子还要生的惊艷,墨发以一根玉簪绾起,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雅致。 柳安城太小,鲜少出现这般出类拔萃的佳公子,凉亭外,不少人朝着这方望过来。 那般熟悉。 叶非晚却始终一言未发,只缓缓抬眸看向秦越,声音极轻:「抱歉,秦公子。」 话落,未等回应,她已起身飞快朝凉亭外跑去。 第309章 我夫君是他? 夜风凉如冰,周遭花灯璀璨,人流如注,男女孩童众多,笑闹之声不绝于耳。 叶非晚却只竭力逆着人群奔跑,手脚冰凉,额头一层薄汗,手中的糖人不知掉落在何处,脚步仓皇。 「挤什么?」 「看着人些……」 不断有人责备着,叶非晚只恍若未闻,仍旧快步朝前跑去,满头青丝散乱。 她从未想到,会在此处看见扶闲。当初,她不辞而别,便已打算同过往彻底割裂,而今她分明已经在这座小城中生活两年,都安生无恙,岂会……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唿吸急促,脸颊微红,距离凉亭已有一段距离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3页 「啪」的一声细微响声。 一颗石子从她的肩头滚落在地上。 叶非晚身躯一滞,良久缓缓抬眸,身侧的墙角,一人懒懒的靠在那儿,只衣袍微乱,气息都未曾急促一下。 他望着她,唇角噙着一抹笑,可这笑意却分明没到达眼底:「叶姑娘怎的不跑了?」他随意问着。 「……」叶非晚抿了抿唇,终勾唇勉强一笑:「原来是扶闲公子啊,未曾想竟在此处遇见,真是巧……」她的声音终究越发的低。 只因……扶闲已经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望着她,双眸中不见随意与笑意,反而容色紧绷着:「的确巧,巧到本公子若是晚来一日,怕是叶姑娘早已应下嫁给旁人了吧?」 叶非晚睫毛一颤,未曾否认。 她知,扶闲说的是事实。 「果然是真的!」扶闲声音蓦地紧绷,咬牙切齿望着她,「叶非晚,若非本公子有事途经此处,你竟真的打算嫁给旁人?你可知……」 可知,当初不告而别有多令人担忧,可知她连叶羡渔都没找,生死未卜有多惹人惊惧…… 只是这些话,他终究未曾说出口。 叶非晚看着眼前的男子,终轻轻嘆息一声:「扶闲,好久不见。」她只这般轻道。 扶闲的身躯一颤,这一次,再未唤她「叶姑娘」,他认真望着她,蓦地作声:「叶非晚。」声音很是平静,却尽是沙哑。 「嗯?」叶非晚不解抬眸。 扶闲却只是再唤着她的名字:「叶非晚。」声音如想要确认一般。 叶非晚微顿,许久轻轻笑了笑:「嗯。」 「叶非晚。」扶闲声音已如呢喃,这一次,未等叶非晚回应,他已经上前,将女人紧紧拥在怀中。 夜色渐深,远处花灯仍旧璀璨夺目。 扶闲的力道很大,恨不得将她嵌入怀中一般,下巴轻抵着她的肩窝,声音泛着几丝疲惫:「找到你了。」他缓缓开口。 叶非晚身子一僵,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故作轻松道;「这是作甚?这般担心我啊?」 「……」这一次,扶闲未曾如以往一般剧烈否认,他依旧拥着她。 她总是这般没心没肺,消失了整整两年时间,却还在故作无事发生。 她总是这般…… 「扶闲?」叶非晚的声音添了些许不安与惶恐,「你……松开我吧,男女授受不亲……」 「你要嫁给旁人时,便未曾想过男女授受不亲?」扶闲陡然打断她,声音都随之加大了几分,「是不是只有对本公子,你才会搬出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他的声音嘶哑。 叶非晚轻怔,好一会儿低低道:「对不起。」 扶闲拥着她的手一颤,她对他,永远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第二次了。」他缓缓开口。 叶非晚不解。 「叶非晚,第二次,你离开,总是本公子先找到你,」扶闲声音极轻,「当初,为何要不辞而别,离开青山寺?」 叶非晚一顿。 扶闲缓缓松开了她,双眸紧盯着她,復又问了一遍:「当初,特地将我打发回京城,说去别院为你取物件,而你……为何不辞而别?」 那时,他眼睁睁看着她躺在城墙下的一片血泊中,胸口被刺入一根银簪,浑身尽是伤痕累累,仅仅残留着一抹意识。 趁着所有人去关心城墙上晕倒的封卿,他将她偷偷藏在马车中,如她信中所说,送上了青山寺。 青山寺的老住持看见叶非晚后,只轻轻嘆了一声:「皆是命数」,便将她安排进了禅房。 她甚至还那般虚弱的对老住持笑了笑:「麻烦住持了。」 双腿骨头尽断,胸腹失血过多,他不知她是如何忍下来的。 断骨重接,甚至……伤口每日上着蛰痛的药,她始终不喊一声痛,她说,只有她真的死了,封卿才会相信,她是真的消失了。 所以,他买了一具与她那般相像的女尸,在那人的而后点了一颗同样的痣,拿了那枚银簪,伪装成了她的模样。 只是……扶闲没想到,封卿不信,或者说,他根本是在自欺欺人的不敢相信——叶非晚已经死去。 后来,叶非晚意识清醒了,可以坐起身了,她拜託他去做一件事——去别院帮她拿物件。 他不该答应的,只因……当他再返回青山寺时,她已经离开了。 老住持说,这是她执意而为之,她并未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儿,只拿钱雇了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南而去。 整整两年,杳无音信。 如今,若非他途经柳安城,若非那日她未曾坐在阑窗前,他怕是……依旧遍寻不到她! 「叶非晚……」扶闲作声,声声沙哑,「是因为他吧,所以,才那般干净利落的离开青山寺,连我都未曾知会。」 「嗯?」叶非晚抬眸。她对青山寺的记忆,很淡,淡不可察。 但记忆中,总有一个悲悯的声音在道着:「你既只求平淡此生,我便应了你吧。」 扶闲继续道:「这个世上,只有他,才会让你甘愿放弃一切对不对?也只有他,才能伤你这般深,哪怕……他早已同你和离了,是也不是?」他的唿吸有些急促起来,早该知道的。 她当初回到京城也好、再离开京城也罢,从来都不是为了他,只有那个人,只有封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4页 和离? 叶非晚听着扶闲呢喃的话,眉心皱的更紧:「你说的……是我先前的夫君?」 「还会有谁?」扶闲凝望着她,眼中的复杂终变得偏执,良久,唇角冷笑:「两年了,你果然……心里只装着封卿!」 封卿? 叶非晚双眸微震,容色惊白,良久声音讷讷:「你说,我先前的夫君……是封卿?」 第310章 封卿是兄长! 今夜花灯繁华,本该热闹非凡。 可叶非晚此刻,却只觉骨子里泛着几丝凉意,她依旧皱眉看着眼前的扶闲,容色微白,神色难平静。 扶闲之意,竟是说……她先前的夫君,是封卿? 可为何……她无半分印象? 扶闲听闻叶非晚这句问话,也怔住了,本绝色的眉眼呆愣着,好一会儿他方才朝她走了两步,声音迟疑且艰涩:「叶非晚,你……问我什么?」 她的眉眼,丝毫没有提到封卿时的悲伤,只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怎么了?」叶非晚一怔,疑惑抬眸,一眼望进他的眸中,「我不记得,我先前的夫君是封卿……」 她只记得自己曾嫁过人,可对那个夫君,却没有甚么深刻印象。 扶闲脸色一白,垂眸看着面前容色甚是认真的女子:「你说……你不知封卿?」 「我知道封卿,」叶非晚说着,脑海中那那一袭白衣的男子又出现了, 皱了皱眉,「我听闻他如今是皇上,不可提及名讳,只是未曾想到,他当初还是京城里不得圣宠的闲王,如今竟……」 扶闲仍旧呆呆看着她,余下的话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的双眸仍旧澄净,与过往故作平静却不掩悲哀的她大不相同,他知,她未曾撒谎。 「所以,我先前的夫君真的是封卿?」叶非晚见扶闲只盯着自己不语,復又问了一遍。 扶闲勐地回过神来,所以,这是叶非晚一定要去青山寺的理由吗? 难怪……青山寺那个老住持总是那般通晓天机的模样,哪怕是他,都觉得极为智慧且深不可测。 好一会儿他的双眸微微亮了亮,勉强勾唇一笑:「你对封卿之事,记得多少?」 叶非晚一顿,皱了皱眉:「我记得……」 她记得自己曾大张旗鼓追在封卿身后、追的满城风雨,极为纵肆;也记得封卿对她极为冷淡、并说不会对她有任何男女之情。 她甚至……记得父亲曾经去皇宫找先皇,求来一封赐婚圣旨,她满心欢喜的等着嫁给封卿。 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了绵绵细雨中,封卿浑身被雨水淋湿,站在她面前说:「让你父放弃赐婚,往后,我还可与你以兄妹相称。」 之后,她便嫁给了后来的夫君,只是,她对那个所嫁夫君并无太多记忆,只知他对她极为不好。 扶闲认真听着叶非晚的话,听着她如一个旁观者一般,诉说着当初对封卿做所之事,再无当初那刻骨铭心的爱恋。 这样平静的她,让他心疼,却又……不知为何蒙上一层窃喜。 「这是你的选择吗?」他低声呢喃,选择安宁稳定的余生,将那些充斥着伤害的回忆,全部放在过去…… 「什么选择?」叶非晚的声音传来。 扶闲凝神,望着她此刻的神色,许久伸手,似要轻抚她的脸颊。 叶非晚一僵,几乎下意识的朝一旁避开来。 扶闲的手僵在半空,下瞬却只故作平静的收回:「叶非晚,你觉得,你和封卿,后来一直以兄妹相称?」 叶非晚蹙眉,不知为何,听见「兄妹」二字,她眼前竟浮现的是一张含着雷霆之怒的俊美容色,却依旧颔首:「是。」 「嗯,」扶闲低应一声,「你记得并无错,错的是本公子,」他垂眸,声音极为认真,「你心中,后来确是将他当做兄长一般看待。」 这一次,叶非晚未曾言语。 扶闲却又问道:「可还记得我?」 叶非晚颔首:「记得。」 「所有?」 「……是。」 扶闲沉默良久,他知道叶非晚此番话是何意,更知道……若非伤极痛极,她不会做出这般选择。 她记得他,只是因为……她不在意罢了。 可是……他仍旧是欢喜的。 「今夜柳安城的花灯不错。」他轻描淡写转移了话头,转眸朝远处的一片花灯望过去。 叶非晚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的确,一片灯火之中,偶有万千烟火。她双眸微眯,此处,这般美好。 「随本公子去乘花船吧。」扶闲蓦地作声,抓过叶非晚的手腕便朝河边走去。 叶非晚一僵,手腕不觉挣扎了一下:「扶闲,不可……」 「怎么?你能陪着旁的男子放花灯,陪我乘船便不可了?」扶闲回首,双眸死死瞪着她。 叶非晚指间一颤,扶闲对她真的很好,可是……就是因为太好了,她才会害怕,害怕会伤到这样好的人。 扶闲却再未听她多言,抓着她继续前行。 如今夜色渐深,不少花船早已靠岸,三两渔夫在船上等待着。 扶闲拉着叶非晚,迳自上了最为豪华的花船。 看着花船逐渐驶离岸边,叶非晚也再不挣扎,只望着远处一片漆黑夜色中偶尔泛起的点点渔火。 扶闲也未曾作声,站在她身侧,安静望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5页 不知多久。 「为何突然想嫁人了?」扶闲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很是平静。 叶非晚一怔,睫毛轻颤,她转头看了眼扶闲。 后者并未看她,仍旧望着远处漆黑的河面。 「想到便嫁了。」她垂眸,声音极轻。 扶闲挑眉:「宁愿嫁给一个不甚熟悉之人?」 「……」叶非晚这一次顿住了,良久,她垂眸,「秦公子很好,若能平静此生,对我而言,也是幸事一桩。」 「秦公子很好……」扶闲玩味般重复着这番话,下刻突然转手看向她,「叶非晚,若本公子未曾记错,你也曾对本公子说过『你很好』三字。」 叶非晚一滞,迎上他认真的眸,心中一慌,良久她转开目光,干笑道:「是吗……已经过了两年,我早已记不清了……」 扶闲望她一眼,双眸微暗,下刻人却已平静:「明日,去和那个甚么秦公子说清楚,」扶闲徐徐开口,声音罕有的温和,「便说你不会嫁给他。」 「什么?」叶非晚凝眉不解。 「去和他划清界限!」这一次,扶闲说的很是清楚。 「为何?」 「叶非晚,你骗得了任何人,你却骗不了我,」扶闲正色望着她,良久缓缓启唇,一字一顿道:「因为你不喜欢他。」 第311章 嫁我 翌日,午时。 依旧是聚贤酒楼二楼阑窗处。 叶非晚静静饮着手中清茶,安静等待着。 她目光放空,人似也有些恍惚,只是……突然想到了昨夜。 听闻扶闲那番话后,她的心似乎都随之酸,再难平静。然而,她却……否认不得。 对秦越,她并无多少心动之感,只感觉……很平和,很安宁。想要应下他的求亲,不过是……怕极了以后孤苦伶仃一人。 可这样,对秦越是不公的,她只在意着自己的感受,却忘记了……姻亲,本就是两个人的事。 「叶姑娘?」身前,有人轻轻唤着她。 叶非晚抬眸,正望见秦越站在桌旁望着她,依旧如初次在这儿见面一般,他抱歉一笑:「抱歉叶姑娘,我又来迟了。」 「是我又来早了。」叶非晚摇头一笑,手中摩挲着茶杯,却不知如何开口。 「昨夜……叶姑娘无事吧?」秦越率先打破沉默,担忧望着她。 「无事,」叶非晚感激一笑,「只是……昨日碰见了个熟人,我一时惊到而已。」 「那就好。」 二人再次沉默下来。 叶非晚心中一紧,终深吸一口气:「秦公子……」 「我知道叶姑娘想说些什么,」秦越却打断了她,唇角仍旧带着笑,「想必,是回绝我的话吧?」 叶非晚神色微凝,转瞬垂眸:「抱歉,秦公子。」 「叶姑娘无须道歉,」秦越笑了笑,「我一直知,叶姑娘看起来不似寻常姑娘家,昨夜那公子出现,不过证实了我心中猜测罢了。」 叶非晚静默。 「叶姑娘心中,其实也无须抱有太多歉意,」秦越微顿,思忖片刻,「我对叶姑娘,更多的是欣赏与欢喜,毕竟……我如今年岁已至,姻亲间情爱也没那般看中了。我相信,叶姑娘对我也是如此……」 叶非晚一滞:「原来,你早已看出来了……」她声若呢喃。 秦越望着她,无奈一笑,可下刻,他的神色逐渐认真下来:「因为,我在叶姑娘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人。」 她太过平静,她的双眸澄澈,空无一人,或许……她心中有人,可是,她不让任何人察觉,她将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 叶非晚指尖微颤,她未曾想到秦越会这般说。 可脑海中,却为何只浮现那一抹朦胧的白影…… 「叶姑娘?」秦越低唤着她。 叶非晚勐地回神,望着眼前男子,脸色微白,许久只轻轻笑了笑:「不论如何,都是我的错,我道歉也是应当的,秦公子。」 「既是这般……那我便收下叶姑娘的道歉好了,」秦越也对她一笑,片刻后笑容却微收,「愿叶姑娘往后安好,心中有良人。」 叶非晚身躯微颤。 秦越却已经站起身,望着眼前女子,轻嘆一声,起身离开。初次动心,这般收场,可昨夜花灯,也是一桩美梦了。 叶非晚仍坐在阑窗前,目光怔怔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手不自觉放在了心口处。 心中有良人吗?她心中曾是有良人的,只是良人的心上人,不是她而已。 「这般不舍?人都走远了还在看?」几乎在秦越离开的瞬间,眼前一抹绯色身影出现在她的对面。 叶非晚勐地回神,抬眸朝前望去,正看见扶闲慵懒望着她。 「扶闲公子每日待在这小小的柳安城,不用去忙别的事吗?」她声音平淡。 「这话本公子送给你,」扶闲容色认真几分,「你要继续待在这小小的柳安城吗?」 「我已在此待了近两年,很喜欢此处。」 「是吗?」扶闲挑眉,继而轻笑一声,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纸通缉令,放在叶非晚面前,「若是看见这个,你也喜欢此处?」 叶非晚目光骤然紧缩,那通缉令上画着的画像,看起来……像极了她,悬赏……十万两黄金。 她怔了怔,继而凝眉:「这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6页 「你被通缉了。」扶闲望着她。 「为何?」 「大抵是因着你以往追封卿追的紧,他如今当了皇上,对你心生怨怼吧。」扶闲面不改色道着。 怨怼? 叶非晚一僵,她都已离开京城,他为何……还怨怼她? 下刻,扶闲再开口,容色极为认真,「不过,本公子可以保你安然无恙。」 叶非晚望着他,嗓音如低落:「你如何保我?」 「嫁我。」扶闲声音平静。 叶非晚拿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水洒出些许落在她的手背上,所幸水滴不烫。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扶闲,试图寻找到他开玩笑的迹象,可是……却只望进了他过于认真的目光之中。 「不要开玩笑了,」终究,她避开了他,「你可是红粉知己众多的扶闲公子,挥挥手便有多少倾城国色找你……」 「如果没有了呢?」扶闲打断了她。 「什么?」 扶闲广袖下手紧攥成拳,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果没有那些人呢,以后,只要一人,」他认真盯着她的双眸,身躯紧绷,「考虑下?」 「你这是何意?」 「你想要一生安宁,与其嫁个陌路人,」扶闲声音微沉,「不若嫁给相熟之人。」 「叶非晚,嫁我。」 …… 京城,皇宫。 巍峨的宫殿,罩着满身孤寂,立于此处。 夜色萧瑟,深秋的天,越发的寒了。 宫灯明亮,御书房里,又是彻夜不灭的烛火。 男子身形瘦削,坐在案几后,形容憔悴,容色苍白,手中拿着毛笔,在书着什么。 可下刻,在看见下一封奏摺时,他手一顿。 又是奏请纳妃的。 他将奏摺扔在一旁,却如何都再看不下去了,良久,他缓缓自袖口拿出一枚银簪,簪尖锋利。 上方明明早已没有半点血渍,他却恍惚觉得,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血的温热。 两年了。 所有人都说,她凶多吉少,可唯有他,不能亦不敢放弃。 他怕放弃了,他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门外,一阵急匆匆脚步声传来:「皇上。」高风的声音,「有要事禀报。」 男子垂眸,顷刻间已将银簪收于袖中,重新拿起毛笔:「进。」 高风快步走入,跪在案几旁:「有南方来的飞鸽传书,暗探说是扶闲公子曾在一处小城停留。」 男子微顿,片刻后却已然平静,这两年,希望多了,失望也便多了:「还有何事?」 高风一顿:「暗探还说……扶闲公子身侧,似出现过一女子,与……王妃极像。」 「啪」的一声,毛笔顷刻断裂,扎入男子手心。 一滴血珠落在面前的走着上,刺目的鲜红。 第312章 新的身份 街市上人来人往。 叶非晚安静朝酒肆走着,眉心微蹙。 身后不远处,扶闲慢条斯理跟着,神色悠然。 直至酒肆门口,叶非晚的脚步才逐渐慢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身后男子:「扶闲公子,你还要一直跟着我吗?」 扶闲眉心微挑,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这条路难不成是你开的?」 「你……」叶非晚一顿,声音逐渐认真下来,她望着他,「扶闲,你说的,我只当是玩笑之言,我不会应你……」 「叶非晚,」未等她说完,扶闲却已打断了她,神色严肃。 「……」叶非晚轻怔,心中不觉提起几分,「发生何事?」 扶闲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她的伸手,而后眉心轻蹙。 叶非晚心中登时一紧,自从看到了扶闲拿给她的通缉令后,她心中便一直忐忑,只怕…… 缓缓转身,却只看见酒肆紧闭的大门,并无其他。 「到底何事?」她追问道。 扶闲慢条斯理开口,满眼嫌弃:「这酒肆,好生简陋。」 「……」叶非晚沉静片刻,无语凝噎,转身打开酒肆大门走了进去。 简单的桌椅板凳,却洋溢着阵阵酒香。 扶闲随之而入,眉心紧皱着,不时左右环视一眼,毫不掩饰的嫌弃:「这酒肆这般小,酒也这般差,便是白送给本公子,本公子都不要!」 叶非晚睨他一眼:「扶闲公子既然这般不喜,不如早些离开,免得小店玷污了您。」 扶闲眯眸瞪了她一眼。 却在此时,门外走来已壮年男子,那男子手中提着酒罈,高声道着:「叶大姑娘,打壶酒。」 叶非晚因着通缉令一事,被唤的心中一虚,见那壮年男子未曾有异样,方才应了一声,熟练的接过酒罈。 简陋的酒肆,站着一个穿着丝绸的绯衣绝色公子,登时吸引了人的注意。 「叶大姑娘,这莫不是你的相好?」那壮年男子心直口快问道。 叶非晚忙应:「不是……」 「酒洒了。」扶闲突然作声打断了她。 叶非晚一顿,酒罈果真歪了些,匆忙将心思放在酒上,竟再忘了解释的事。 壮年男子提着酒离开了,叶非晚匆忙关上酒肆大门。 今日这店,是开不下去了。 转身,她却只看见扶闲正若有所思站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她刚要开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7页 「叶非晚,」扶闲打断了她,唇角微勾,「你这儿虽简陋穷酸了些,却也并非全然无可取之处。」他低语。 正如方才,被说相好后,他竟觉得……窃喜。 「莫名其妙。」叶非晚嘀咕一声,将酒罈盖好,又理了理桌椅,擦拭了下柜檯,动作熟练。 扶闲只望着她,本是千金大小姐的手,而今,却做起这些粗活来得心应手,甚至……她本该是最为尊贵的女子的。 那些过往,真的伤她极深吧。 「叶非晚。」扶闲蓦地作声。 叶非晚转眸望来。 「本公子留给你的银票,为何不用?」扶闲声音低哑。当初,他将她送到城门时,曾在她的行李中塞了五千两银票。 不只是想让她余生安稳,更是……但凡她去钱庄兑换银子,他便能知晓她的下落。 可是……没有。 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整整两年。 叶非晚手一顿,许久挥手一笑:「我又不是没有银钱,再者道,便是我的衣裳都能当不少银子了。」 「……」扶闲静默,目光怔怔望着她的手,仍缠着一圈白布。 心,莫名有些酸涩。 「扶闲,」终是叶非晚打破静默,她望着他,「天色不早了,你该离开了。」 扶闲身子微凝,迎视着她的目光:「你果然,只会让我离开。」他的声音极轻。 这一次,却再未曾多言,起身离去。 叶非晚静静站在酒肆中,她知道扶闲跟着她来的目的,无外乎探看她的老巢。 这个酒肆,她当初是真的用了心思的,几乎将全身的银钱都压在了上方,买了铺子,四处看酒,桌椅板凳,一点点的开了起来。 而今…… 轻嘆一声,她转身走回后院。 不知为何,她心中极不平静。 约莫子时,方才陷入浅眠,却没等睡多久,便听见几声砸门声响起。 她一愣,勐地惊醒,呆呆看着头顶的帷幔。 「开门开门,」门外,有人厉声吆喝着,「衙门巡查。」 叶非晚脑海一空,立即想到那封通缉令,身子一冷,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怎么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通缉。 真如扶闲所说,是封卿怨她那时不知廉耻追他追的满城风雨吗?可……他又是何必呢? 「开门!」门外,砸门声越发大了。 她手指冰凉,仍旧一动未动。 「开门……」门外人还欲继续喊,却听见旁的声音传来,那几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不多时,门外已经恢復平静。 叶非晚的心,终于勉强平静了下来。 庭院外,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身子復又紧绷。 「本公子知道你还没睡。」窗外,熟悉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心一紧,继而徐徐放松下来,却始终不发一言。 「你面上装的比谁都平和,可是,叶非晚,」扶闲的身影,映在阑窗上,「你其实怕的很,你总是什么都不说而已……」 叶非晚睫毛微颤,不知为何,心中一阵酸涩。 她无从反驳,她知,扶闲说的是对的,这两年来,她孤身一人在外,日夜忐忑难安,她恍若生活在一个梦境中,却不知何时醒来,舟车劳顿,孤苦无依。 「叶非晚,你嚮往安宁平和,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不必再担惊受怕,真正的重新开始,不好吗?」许是夜色使然,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添了几分茫然。 「夜深了,」扶闲的声音终究平静下来,「你安心睡吧,本公子大发慈悲,给你守次夜。」 叶非晚怔怔看着头顶微微拂动的帷幔。 虽不知为何,她对京城,对封卿,甚至……对那个没有多少印象的夫君,真的心生惊惧。 新的身份……于她而言,很诱人。 第313章 成亲? 柳安城西的酒肆关门了,无人知其缘由。 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酒肆的老闆娘,那个素来爱笑、待人友善的老闆娘,再未回到这里,如同一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三日后,奉阳城。 此处虽不比京城繁华,但却是江南最为繁华的都城,自有娇媚与烟火气儿,这里集市熙熙攘攘极为热闹,远处更有亭台楼阁,裊裊炊烟,女子手执油伞,柔婉动人,,男子多身着淡色,手中摺扇附庸风雅。 一辆马车静静驶入城门,速度并不快,最终,停在一处府邸前。 穿着一袭素衣的女子率先下了马车,望着眼前分外豪华的府邸,容色微怔。 「怎么?」身后,扶闲下马,不知何处变出一柄摺扇,深秋的季节,他随意挥着。 叶非晚转眸看着他,良久声音迟疑:「这儿?」 「自然。」扶闲一挑眉,颔首应道。 叶非晚顿了顿:「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他处处都有这般豪华的府邸?甚至这豪华堪比鼎盛时的叶家。 扶闲拿着摺扇的手一顿,转眸睨着她,眼波微微流转:「怎么?突然对本公子生了兴趣,想了解本公子更多?」 叶非晚一滞,最终垂眸:「扶闲公子先请。」 扶闲脸色一僵,继而阴沉下来,轻哼一声:「叶非晚,只你不识好歹,你可知,旁人……」 旁人如何,他最终没有道出口,一甩袖率先走进府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8页 「公子。」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跑了出来,看着扶闲恭敬道着,却在看见叶非晚时一顿,「这位姑娘……」 扶闲本飞快前行的脚步一顿。 叶非晚笑了笑应道:「我是扶闲公子的友人。」 扶闲攥着摺扇的手一紧,继而越发快速离开,唯有一声夹杂着暗恼的声音传来:「送这位『友人』去歇息。」 「友人」二字,他道的咬牙切齿。 管家看了眼自家公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叶非晚,不敢怠慢,匆忙在前方引路:「姑娘,这边请。」 叶非晚被安排进后院一处客房。 府邸当真豪华,便是随意一处客房,都尽是奢靡之风,墙上悬的皆是名画,架上摆的,更有不少古董。 甚至还有三五奴婢候在门口伺候着。 两年的时间,叶非晚早已习惯了一人过活,如今被人伺候着,竟开始觉得心中别扭起来。 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不希望自己对任何人太过依赖。 只是,那些下人却从不理会她的回绝。 叶非晚在后院待了整整五日,这五日的时间,每日三餐均有人在一旁侍奉着,甚至平日里沐浴洗漱,更衣穿戴,都有人随行。在这一方面,扶闲并未亏待于她。 只是,自那日来到府中,她再未见过扶闲,问了管家,也只说扶闲这几日一直在忙,未曾回府。 再见到扶闲,是第六日。 这日,叶非晚正自己备好了水准备洗漱一番,刚端着铜盆回房,便发现本关好的房门打开了,扶闲正坐在房中的紫檀木椅上,比起往日的风华惊艷,今日的他脸色有些苍白,眉目下有些黑青,像是疲惫至极。 他垂眸,望着她手中的铜盆。 「这是什么?」他问的平静。 「铜盆。」叶非晚应。 「何用?」扶闲再问。 「洗漱。」叶非晚莫名。 扶闲抬眸望她一眼:「派给你的下人少了?」话落,他环顾四周,「再去多请几个……」 「不用了。」叶非晚匆忙打断他,顿了顿道,「我自己做这些事,心中方才舒适些。」 「为何?」扶闲问道。 「……」这一次,叶非晚未曾言语。 「本公子知道为何,」扶闲缓缓起身,走到她身侧,「因为,你不愿亏欠于我;因为,你觉得,你将来仍旧会孤身一人,是不是?」 叶非晚睫毛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道不出口,最终,她只轻道:「扶闲,你该去休息。」他的面色看起来很不好。 扶闲静默了很久,终徐徐道:「成亲吧。」 「当——」的一声巨响,叶非晚手中铜盆顷刻掉落在地。 她一怔,声音讷讷:「什么?」 「成亲。」扶闲再次道。 「怎会……这般快?你可曾考虑清楚……」 「前几日,我曾派人去打探京城那边的消息,」扶闲打断了她,垂眸望着她头顶那个孤零零的旋,声音低哑,「当今圣上离宫,直奔柳安城。」 叶非晚呆了呆,她知道扶闲是何意。 「难道,你想被他找到?」扶闲缓缓问道。 「自然不是。」叶非晚几乎立时否认。 扶闲的脸色勉强好看些许,他望着她,双眸难得认真:「虽然急促了些,简陋了些,但……」他顿了顿,「成亲吧。」 …… 夜色深沉。 柳安城,酒肆后院。 一袭颀长清贵的身影站在庭院中,望着院中的石桌石椅,容色平静,只是身躯紧绷着。 「皇上,就是此处。」高风在一旁低声道。 「嗯。」那身影轻应一声,声音嘶哑的厉害。 良久,他方才缓缓走进房中,此处早已人去楼空。 屋内空荡荡一片。 就像……她留给王府、留给叶府的一片空寂一般,什么都未曾留下,存心消灭了她曾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蓦地,封卿神色微动。 床榻上,有一叠旧衣未曾带走。 封卿双眸微动,缓缓上前,却在看清旧衣时手一颤,均是些粗糙棉麻衣裳。 叶非晚……以往是叶府千金,后来是靖元王妃,何曾穿过这样的衣裳? 「确定是此处……」他刚要开口,却顿住。 那叠旧衣之下,压着一件丝绸衣裳,丝绸,是最为名贵的蚕丝所制,这是……叶非晚亲自催着王府的绣娘做的,她很喜欢。 而今,衣裳却被她连同这些旧衣一同捨弃在此处。 叶非晚……当真想要与一切都断了。 门外,几声异动。 高风匆忙走出门去,再回来却眉心紧蹙。 「有她的消息了?」封卿未曾抬眸,仍旧拿着那件衣裳。 衣裳上,似还残留着几分隐隐的女子馨香。 太久了,久到他只有拿着那个银簪,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没有,」高风微顿,「似有人在存心隐瞒王妃的下落,竟分毫探究不到。」 封卿拿着衣裳的手一紧,片刻后蓦地想到什么:「扶闲那边的人呢?」 「前几日,被扶闲察觉到,甩开了,」高风说到此处,眉心皱的更紧,「只是,听暗卫说,扶闲似要成亲了……」 第314章 且慢! 叶非晚未曾想到,扶闲的行动竟这般迅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89页 前后不过短短五日,他竟已备好了成亲所需的一切。 她本以为,她毕竟曾嫁与过旁人,且……曾与旁人有过肌肤之亲,与扶闲的亲事,不过两盏红烛、两杯合卺酒便足矣了,她也从未奢求过太多。 可满箱满箱的珠宝首饰搬入后院,无数的锦衣华服挤在她的衣箱,还有……名贵无双的凤冠霞帔。 繁华却……让她心中难安。 来到奉阳城不多短短十余日,她竟要……嫁人了? 夜色渐深。而今已入十一月,天气寒了。 叶非晚怔怔看着床榻上如火的嫁衣,心中仍旧恍惚。 嫁衣是极为好看的,金丝绣将而成的鸾凤,据说是三十余位绣娘花了十余日才勉强做好,还有那华丽无双的凤冠,以足金雕刻而成,万般雍容。 叶非晚伸手,轻轻抚着凤冠,她应当是穿过凤冠霞帔的,可是……她不记得了。 「叩叩——」门外,几声随意的敲门声响起,扶闲慵懒的声音传来,「怎的,未曾见过这般好看的,看呆了?」 叶非晚转眸,扶闲正懒懒斜倚在门框处,身后是深沉的夜色,眼前却是昏黄色的烛火,越发衬的他眉眼惊心夺魄的惊艷。 「很美。」叶非晚由衷赞嘆道。 「倒是便宜你了,」扶闲轻哼一声,走到她跟前,望了眼那喜服,目光不復以往的调侃,反而添了几丝柔和。 「你怎么会在此刻前来?」叶非晚问道。 「唔,本公子怕你今夜跑了,害我明日在喜宴丢人。」扶闲耸耸肩,道的极为直白。 叶非晚轻抿朱唇,下刻却又想到什么,抬眸望着他:「你不必担忧,我既已应下,便不会反悔,只是……」说到此处,她微顿,沉默片刻,终继续道,「扶闲,你可曾考虑清楚了?」 「嗯?」扶闲挑眉。 「我而今年岁不小,甚至……还被封……当今圣上通缉,」本欲说封卿的,终是改了称谓,「你既不愿暴露身份,定然身份不便外宣,我只会给你带来灾殃……」 说到此,她静默了下来。 扶闲凤眸微眯,掩去其中风华,只缓缓吐出二字:「继续。」 叶非晚思忖片刻,终轻轻道:「扶闲,我嫁过人的。」 扶闲望向她,满目平静因她这句话而微动,他走到她跟前:「叶非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曾嫁过人。」 他甚至比她还要清楚她的过往,清楚她深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可他终究是自私的,她既已做了选择,他便不会再主动提及。 「那你……」叶非晚声音还未说出,便已被打断。 「奉阳城终究不是自己的地方,所以这儿的一切都从简了,等到……」等到什么,他没说,只深深望着她,「若你我顺利成亲,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的一切。」他想学着去信任一个人。 叶非晚一怔,不知为何,听着扶闲那句「若你我顺利成亲」,心中竟有些惴惴不安。 见她始终沉默,扶闲凝眉:「怎么?难不成你反悔了?」 叶非晚摇摇头:「从始至终,我一直很感激你,扶闲,」她笑了笑,抬眸望着她,双眼坦荡,「我既已决定同过往决绝,便不会后悔。成亲后,我……也会待你好的,过往之事,便都已过去……」 她提及了许多,独独未曾提及…… 「感情呢?」扶闲打断了她。 「什么?」叶非晚一怔,眉眼添了些错愕。 扶闲迎上她的目光,却陡然清醒过来。 他在作甚?分明是他提及的,嫁给旁人也是嫁,不若嫁给相熟之人,而今…… 「无甚,」他终究摇头,「今夜,你好生歇息。」 「嗯。」叶非晚颔首,看着扶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方才关上房门,良久轻轻嘆息一声。 这样便很好了。 可这夜,她却又开始做梦了,梦中的男人身形瘦削的可怕,他睁着猩红的眼望着她:「叶非晚,为何不等我……为何不等我……」 他只固执的重复这句话。 叶非晚突然便被惊醒,额头一层冷汗。 她缓缓望向窗外,天色仍暗着,她却再无睡意,走到阑窗前,寒冷夜色袭来,她方才清醒了几分。 明日,她便要嫁人了。 …… 十一月初四,天色晴朗。 扶闲口口声声说着一切从简,可是一切却都分外豪华。 一早妆娘、喜娘便已候在门口,洗漱描妆。朦胧之中,她只感觉自己经歷过这一切,因此很是平静。 扶闲亲友并不多,可该有的礼数都在,叶非晚一直住在扶闲后院,迎亲人马便绕城一周,好生热闹,周遭道喜之声不绝于耳。 叶非晚安静坐在喜轿之中,隐隐透过晃动的轿帘,望见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扶闲。 他身姿本就修长风华,而今一袭大红衣裳更衬的他好看极了,发间赤色髮带随风舞着,当真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叶非晚伸手,轻轻捂住胸口,她的此处有一道剑伤,分明早已癒合,不知为何,此刻却隐隐作痛。 恍惚之中,扶闲的背影却又变成了另一人,那人背影清冷矜贵,不见丝毫喜悦。 周遭无数刺客来袭,她挡在了那个清冷男子的身前,替他挨了一剑。 可那男子留给她的始终是一抹背影,她看不到他的脸。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0页 「落轿——」傧相高唿之声传来。 叶非晚陡然回神,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任由身旁的喜娘牵引着,她接过红绸,跨过火盆,跟着红绸另一端的扶闲朝府中走去。 宾朋不多,并不见喧闹。 叶非晚转头,隔着红纱望向扶闲,他也在看着她,攥着红绸的手紧绷着。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扶闲转眸望来,隔着喜帕,只对她微微颔首。 傧相已经站在二人侧前方:「吉时已到——」她高喊着。 二人行至两张空落落的紫藤木椅前。 「结亲之礼,始——」 「一拜天地——」 叶非晚与扶闲二人缓缓转头,共拜向外面。 「二拜高堂——」傧相长唿。 二人没有高堂,只有两张空空的木椅,堪堪对着木椅微微俯首一拜。 傧相的声音都隐隐透着几分激动:「夫妻对拜——」 叶非晚转过身来,与扶闲面对面站着,而后,她微微俯首,便要拜下。 却在此刻,门外一声阴鸷嘶哑的声音传来:「且慢。」 第315章 民女参见皇上 喜宴之上,一片死寂。 新娘如火的嫁衣曳地,喜帕微微摇晃,新郎眉目绝艷,红衣热烈。二人手中拿着的红绸,如一缕红线,将二人牵扯着。 唯有……那缓缓走进来的人,一袭白衣,身形瘦削,本风华无两的眉眼,此刻却尽是疲惫,容色苍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新娘的方向,双目通红,似要透过喜帕,看清新娘的眉眼一般,甚至……脚步都逐渐慢了下来。 无人言语,只看看新人,又看看那走进来的恍若谪仙的男子。 叶非晚抓着红绸的手一顿,这个声音于她,太熟悉了。 毕竟……她曾经追着这声音的主人追的满京城尽知,毕竟……这个声音的主人,曾那般嫌厌她。 可为何……她同样觉得这抹声音,和梦魇中折磨她的声音那般相像? 手背一暖。 叶非晚一怔,透过红纱看着手背上那骨节分明、白如玉石的手,復又抬眸看向它的主人——这个只差一点便要成为她夫君的男子。 他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还有……一缕淡不可察的惊惧。 他为何害怕?叶非晚不解,他在怕什么。 可终究,她眯眼一笑,轻道:「我无事。」 扶闲望着喜帕下她朦胧的笑脸,心中微松。 却在此刻,男子冷冽如冰的声音传来:「放开她!」阴鸷不掩滔天怒火,嗓音沙哑却又尽是磁性。 扶闲抬眸,直直看向来人。 封卿。 早在之前,他便知道封卿派了暗卫跟踪他,甩开暗卫费了些许功夫,如今,封卿找到此处,他也并不奇怪。 转头,扶闲看向喜宴中并不算多的宾朋:「诸位,在下尚有些许私事要处理,还请各位暂且离开此处吧。」话虽不掩以往的纵肆,双眸却尽是冷肃,无人敢回绝。 不多时,喜宴之上竟只有寥寥数人。 扶闲转眸,手依旧攥着叶非晚的手,他看向封卿:「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他的声音轻描淡写,「皇上前来扰人亲事……有事?」 有事? 封卿听着扶闲这平淡的话,心中却早已风起云涌,他终于自新娘的身上移开目光,看向扶闲:「不知扶闲公子,所娶何人?」 扶闲笑:「自然是我的娘子。」 「你的娘子……」封卿玩味般重复着这二字,目光自他牵着身侧女子的手上一扫而过,心中竟升起一股嗜血的杀意。 他的心已经死寂了太久,久到……他须得每日将手放在心口处,方才知晓那里仍有心跳之声。 而今…… 他大步上前,白衣胜雪,走到新娘跟前,伸手便要掀开她的喜帕。 只是下刻,他的手却僵在半空。 新娘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扶闲微微上前,将新娘挡在了身后,那般默契、那般和谐。 「未曾洞房,摘喜帕于礼数不合。」扶闲静道。 「你敢拦朕?」封卿作声,一字一顿,「朕」一字自他口中道出,顷刻间霸气外露。 他合该是天生的望着。 「她是我的娘子。」扶闲慵懒一笑,随意道。 「你二人还未曾拜完堂。」封卿死死盯着喜帕下的女子,她怎么能……在明知是他的情况下,还始终视而不见? 她怎能如此镇定自若? 她根本不知,他找了她多久。从前世到今生,死过、生过、恨过、念过,到最后,只希望她能安安生生的在他的身边而已。 「不过只缺最后一拜罢了。」扶闲轻笑,「皇上若是想待在此处,大可留下,当我们的证亲人,见证我与娘子『夫妻对拜』……」 「来人,」扶闲的话,并未说完,便已被封卿厉声打断,他双眸赤红盯着他,微有凌乱的发无风自动着。 不过片刻,三五暗卫鱼贯而入:「王爷。」 「好生看着这府邸中的每一个人,不可放一只活物出去。」封卿说这话时,始终紧盯着扶闲的眸,双眸阴鸷嗜血。 「是。」暗卫领命下去。 封卿復又道:「与陈国皇室有沾染的身份,足以让朕将你拿下,你真以为,你能带着她离开大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1页 扶闲望着他,眉目之间不见诧异,他只勾唇一笑:「看来皇上将我调查的很清楚了,只是……」说到此,他笑容微敛,「您当真将两国交好不放在眼中,皇上?」 「你若不信,大可一试,扶闲公子?」最后四字,封卿道的尾音上扬,却是邪气十足。 喜帕下,叶非晚微微蹙眉,她早已猜到扶闲身份并不简单,听闻此言也并未太过诧异,只是……她不解,封卿怎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与她印象中那个清冷矜贵的他,大相迳庭。 二人之间,对峙良久。 终是封卿率先侧身:「传令下去,将所有人,捉拿……」 「慢着。」喜帕下,一声娇俏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封卿睫毛微颤,身躯紧绷,她终于肯开口了?而不是始终对他视而不见了? 叶非晚微顿,平復了下波澜的心思,未曾摘下喜帕,只是隔着红纱看着封卿:「皇上是因我而来?」 封卿一滞,心口竟有些酸涩。她竟……还这般问他? 「那既是因我而来,」叶非晚思虑片刻,转头看向扶闲,「我和他单独说上几句话。」 扶闲眉心紧蹙,只觉回绝:「不可……」 「无事,」叶非晚笑了笑,「左右当初是我纠缠在先。」 一旁,封卿眉心紧蹙,竟有些听不懂她的意思。 扶闲似想到什么,最终同意了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喜宴之中,只剩下封卿与叶非晚二人。 叶非晚垂眸,看着眼前大红色喜帕。 封卿未曾开口,始终望着她。她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索性跪在地上恭声道:「民女叶非晚,参见皇上。」 第316章 找到你了 本喜庆的喜宴,早已变得死寂。 喜堂之中,男子一袭白衣站在其中,身形瘦削而颀长,只是后背徒增几分萎靡。 他看着静静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子,脚步竟随之后退半步。 方才心中因得知她还活着而升起的几分欢喜,还未等冒出头来便已被顷刻冻结,唯余心中一片荒芜。 他仍旧在看着叶非晚。 她穿着火红的嫁衣,头上仍旧罩着红纱,像极了等待着夫君将盖头掀起的新娘。 那般陌生。 不,是熟悉的。 封卿双眸颤了颤,她曾经……穿着这样一袭嫁衣嫁给过他,两次。 前世,今生。 只是……他从未珍惜。 「你这是何意?」良久,封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喑哑紧绷,字字像是从喉咙中挤出一般,万般艰涩。 叶非晚抿了抿唇,静默不语。 「叶非晚!」封卿声音藏着怒火,他大步上前,伸手便要将那刺眼的盖头扯下。 只是,手却僵在了半空。 叶非晚头朝一旁偏过,避开了他的动作,便是声音都很是平静,无一丝波澜:「皇上,这盖头应当是民女的相公掀开,皇上这般……恐怕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封卿听着她这番话,指尖蓦地一颤。 他幻想过很多次,自己再次找到她的情形,也梦见过很多次。 也许她一人孤身在外,吃苦良多,见到她后会红着眼委屈着逃避。 也许她会怨他恼他恨他,他均会一一承受。 也许她也曾思念过他,想过前世与今生,对他难以忘怀。 甚至,在暗卫禀告说扶闲将要成亲时,他都在心中骗着自己,不是叶非晚。叶非晚是个死脑筋的女人,她岂会轻易嫁给旁人?不过只是巧合罢了! 可是到了此刻,他又看到了什么?他连骗自己都做不到了。 她穿着嫁衣,要嫁给旁的男子,她避开着他的一切碰触,说只能她的相公碰,甚至……她跪在他的面前,那般恭敬的说着「参见皇上」。 他曾那般渴望权势,可如今听着「皇上」二字,却这般刺耳。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后怕,是否……他若是晚来一会儿,她便已成旁人的妻! 「抬起头来。」封卿缓缓开口,字字吐的艰辛。 叶非晚身子一顿,不知为何,听着他的声音,心中竟很是惊惧,甚至就连心口处早已癒合的伤口都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抬头!」封卿再次作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些许。 叶非晚僵凝片刻,最终缓缓抬头。 封卿喉结紧绷着动了动,咽下不断翻涌的酸涩,而后大手一挥,将那刺目的红纱掀开,扔到一旁。 盖头下,女子娇美的容颜展露无遗。 封卿望着她,神色有些呆怔。 她施了粉黛,染了唇脂,描了眉,染了胭脂,她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好看了,眉目如画,姿容秀丽。 心中处一阵阵的紧缩,封卿近乎痴迷的望着她。 果然是她,她还好生活着。 真好。 「起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身躯紧绷如铁,低声道着。 叶非晚顿了顿,眼前人的声音太轻了,轻到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要她起来,还是……只是自己又幻听了。 然下瞬,她未起身,身前却多了一道人影。 封卿蹲在她跟前,与她平时着,目光一点点的扫视着她的模样,从她的眉眼,到口唇,到脸庞,良久,他低声道:「你既不愿起身,便不起吧。」他声如呢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2页 话落,他徐徐伸手,以手背轻轻凑近上前,蹭了蹭她的脸颊,试探着,想要确定这不是一场幻觉。 他做过太多类似的梦了。 当手背上,带着些许温凉的柔腻触感传来时,封卿的手也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很是明显。 是真的,再不是抓不到、摸不着的梦境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封卿低语着,声音嘶哑的厉害,「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久到,从梦境道现实,从前世,到今生,不能放弃,不敢放弃。 因为怕放弃了,连坚持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了。 叶非晚感受着脸颊上男人冰凉的手背,最初只是简单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可后来,他的手背翻转过来,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冷香。 她身躯一震,眼前这一幕,很熟悉,眼前的人亦是。 可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子内的抗拒。 封卿望着她:「今日之事,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声音低了些,「随我回……」 下瞬,他的声音却被打断了。 叶非晚望着他,声音极轻:「你有事吗?」语气平静,却又夹杂了几分……惊惧。 封卿手顿住,他看着女人的眉眼,她怕他? 他找了这般久的人,却……怕他? 良久他终于开口反问,字字沙哑:「什么?」 叶非晚侧了侧脸颊,避开了封卿的手:「今日是我的喜宴,你为何要来打扰?」她望着他,皱眉询问着,似是不悦。 封卿迎着她的目光,心紧了紧:「正是因为是你的喜宴,我才会来打扰。」 「你……」叶非晚眉心蹙的更紧,欲说些什么,脸色却倏地一白,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成亲之日,她一直未曾进水进食,此刻,终是因着心情激动,而有些眩晕。 封卿神色微变,薄唇紧抿,下瞬缓缓站起身,默不作声将她拉了起来,而后将手松开。 叶非晚稳了稳心神,并未回绝,她没必要逞强,她是真的有些不适了。 二人僵立在此,无一人率先开口言语。 良久…… 「你是否……根本见不得我好?」叶非晚轻抿朱唇道,「过往的确是我纠缠你在先,可是那都已过去,我也已经知错,如今也已经离京,根本不可能再纠缠你、带给你诸多困扰,你便不能放过我?」 封卿紧盯着她的眉眼,放过她?她为何能如此心平气和说出这几字来? 他开口:「我早就同你说过,让我放过你,除非我死。」 叶非晚凝眉,她不记得封卿说过这番话,她只记得…… 「那些通缉令,也是你下的?」她反问。 封卿神色一僵,他不愿这般的,可是……他没有法子了,天下这般大,他始终找不到她…… 「我会让人将通缉令撤了。」他开口道。 叶非晚心思终于松了松,勉强勾唇一笑:「好,多谢皇……」 封卿面无表情打断她:「叶非晚,再唤皇上,通缉令不撤。」他厌恶她对他恭敬的模样。 叶非晚微顿,思索片刻:「多谢……兄长?」 第317章 兄长? 封卿的身子在听见叶非晚对他的称唿后陡然僵住。 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她因着曲烟唤他「阿卿」而双眸黯然的目光,可如今,她竟这般平静唤他「兄长」? 「你唤我什么?」他死死盯着她的眸,一字一顿问道。 叶非晚睫毛微顿:「兄长啊,正如当初你我分别时说的那般……」 封卿声音陡然增大,打断了她:「我从未应过当你的兄长!而且……」说到此,他停顿片刻,「我从不知道,自己何时竟添了你这样的妹妹。」 叶非晚一怔,缓缓开口:「可这话,是你亲口说的。」 封卿闻言指尖一颤,竟不解她话中之意,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清醒了些,启唇呢喃问道:「什么?」 「这话,出自你口,」叶非晚顿了顿,她不愿回忆那些过往——那些她不知廉耻追在男人身后的往事,只会一遍遍的告诉她,她曾经有多招人厌烦。 可如今,却不得不回忆了:「当初,爹求先皇赐婚,你心中大怒,找到我说,『让父亲放弃赐婚,往后你我二人还能以兄妹处之』。」 这是她对封卿最深刻的记忆了。 封卿似也想到那些过往,脸色越发苍白,指尖细细颤抖了一下,心口酸涩;「那些……早已过去,可之后,叶非晚……」他声音微哑。 叶非晚凝眉细思片刻:「之后,叶府落败,我与夫君不和,和离之后便离开了京城。」她记得很清楚。 她只是不怎么记得曾经与先前夫君的相处而已。 封卿皱眉,想也未想便道:「你我二人,从未真正和离。」不过是封荣的一封废妃圣旨罢了,他早已追回,普天之下,无人知晓。 叶非晚眉心紧皱,不解望着他:「可我先前的夫君,并不是你啊。」 她只记得她追在封卿身后良久,封卿厌她恼她,后……再无瓜葛。 封卿闻言怔住,终于察觉到她话中的不对劲,他望着她澄澈的眸,以及……那双眸中对他再无以往的爱恋与悔恨,唯有……一片平静。 「你说什么?」他呆呆开口,什么叫她先前的夫君并不是他?为何她望着他的眸不復以往的浓烈?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3页 「我先前的夫君,并不是你……」叶非晚的声音,终因着封卿的目光而低了下来,她微微后退半步。 她不记得他是她的夫君,也从未想过会和封卿有怎样的过往。 她甚至……怕他。 封卿看着她隔开的二人之间的距离,手紧攥着,手背青筋突兀,他缓缓抬脚,一步步走到叶非晚跟前。 叶非晚容色一白,不觉后退。 封卿看着她,心底自嘲一笑:「这便是你想出来逃避我的法子吗?」他低语,唿出的温凉气息喷洒在眼前女子的额角,「故作不记得那些过往?以为这样我便会放过你?」 叶非晚依旧后退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封卿打断她,「你说你先前的夫君不是我,那你说,你的夫君是谁?」他甚至想过,她若敢说扶闲,他定然……不会轻饶她。 可下刻…… 「我不记得了。」叶非晚茫然摇首,眼中同样空濛,脑海中似有一抹人影划过,可她抓不住,也不想抓住。 封卿脚步顿住,唿吸都随之一滞,声音微凝:「你这是何意?」 叶非晚望着他:「我并不记得先前的夫君是谁了,那段姻亲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也都忘了,」她笑了笑,「不过,我想,若真的重要,应该不会忘记,而今既然忘记,大抵不重要吧。」 不重要? 那些折磨的他死去活来的回忆,她却说不重要? 封卿看着她坦然道出这句话的模样:「你在开什么玩笑。」可心底却莫名升起阵阵惊惶。 「我没有开玩笑,」叶非晚皱眉,好一会儿方才道,「不论怎样,当年的确是我纠缠你在先,你若仍旧心有不悦,我给你郑重道歉。那时年幼不懂事,还请你原谅。你如今已是一国之君,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一介民女,你若还愿,我唤你一声兄长……」 兄长…… 封卿听着她口中吐出的这一句句隔开二人距离的称谓,蓦地作声,声音隐忍而沙哑:「谁是你的兄长!」 她竟敢说认他做兄长?两世,他竟只落得个兄长的名号? 叶非晚被他惊的睫毛一颤,抬头看着他,补充道:「你若是不愿,以后,你我二人便只是君民……」 「叶非晚,你还要闹多久?」封卿打断了她,声音仓皇。 叶非晚一顿;「我没闹……」 「你真以为我相信,你真的忘了?」封卿凝视着她,嗓音紧绷着,「你敢说你忘了你几次三番给我下药?你忘了你守到子时只是为了给我庆祝诞辰?还是你忘了成亲那天,你替我挡下了刺客那一剑?甚至……忘了悬崖上,你险些捨命救我……」 他说一句话,便越发靠近她一步,说到后来,眼眶赤红。 那些他从不敢轻易忘记的过往,她竟说自己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经歷,岂会轻易忘记? 叶非晚听着封卿的话,脸色煞白,她对那些没有记忆,可是心口处,剑伤、簪伤均在隐隐作痛。 还有……额头。 叶非晚一手抵着额头,很痛,痛到眼前发白,手脚冰凉。 痛到最后,只剩下那如神佛的声音:你既只求平淡此生,我便应了你吧。 「叶非晚……」察觉到她的不对,封卿神色微变,上前便要碰触她的肩膀。 可没等碰到,便已被她飞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她不喜欢……甚至说,她害怕他的碰触。 身后,一阵风声传来。 房门被人撞开,一道红影在封卿眼前一闪而过,越过他,直接快步走到叶非晚跟前。 扶闲。 他依旧穿着大红喜服,与穿着嫁衣的叶非晚极为般配。 他伸手,轻轻拥着叶非晚。 而叶非晚……并未排斥他的靠近,她任扶闲拥着,脸色苍白如纸。 扶闲一贯肆意风流的声音紧绷着,此刻却极温柔:「没事了。」他低声安慰。 第318章 此处无活口 喜宴大门大开,处处尽是大红绸缎,张灯结彩。 喜堂内却一片空寂无声。 封卿看着眼前二人——扶闲拥着叶非晚,轻声宽慰说着什么。 而方才还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叶非晚,此刻却安静待在扶闲的怀中。 心中阵阵酸涩,他强压下那股杀人的冲动:「放开她。」声音不復之前的平静,反而添了几分病态的森然。 扶闲揽着叶非晚的手一顿,抬眸望着他:「二位的话,应该已经说完了吧?」 「……」封卿不语,仍旧望着他落在叶非晚后背的手上,心底升起一股嗜血的欲望。那个女人本该是他的! 他默不作声上前,伸手便要将二人隔开。 叶非晚朝后躲开。 封卿的手僵了僵,却很快復又上前,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出扶闲的怀抱:「随我回京。」他抓着她便欲朝外走去。 脚步却很快顿住。 扶闲拦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离去的路,声音慵懒:「两年了,皇上难道依旧只会强人所难吗?」 封卿侧首,声音森冷:「只要有用,用了手段又有何妨?」 「呵,」扶闲轻笑一声,「有用?皇上是说,你两年前的手段有用?还是说,皇上希望两年前城墙上那一幕重演?」 此话一出,封卿身躯僵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4页 城墙上,叶非晚就是用他抓着的这只手,抓着他的手,将银簪刺入了她的肺腑,那般狠绝。 本欲前行的步伐沉重万分,他不得不承认,城墙上那一幕,是一场梦魇,註定折磨他的余生。 扶闲看了眼叶非晚,后者脸色仍旧苍白,他对她安抚一笑,缓缓走到封卿跟前。 二人彼此对峙着。 「皇上,你在怕吗?」扶闲声音极轻。 封卿脸色微变:「朕有何怕的。」 「你怕知道真相,」扶闲凝望着他,声音越发低了下来,以只有二人听见的嗓音道着,「你怕知道,她记得所有事,却独独将与你姻亲那段过往忘记的真相。」他道的直白。 封卿脸上的血色如同顷刻被抽离,唯余一片惨白。 早在叶非晚问他「你是我夫君」时,他心中便已隐隐猜出有异常,可如今被扶闲亲口一字一字道出,却仍旧让他心中惊骇。 她记得一切,独独忘了与他成亲的那段过往? 他转眸,看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叶非晚,她仍旧面色平静。 以往,她看向他时,双眸哪怕是恨,都极为晶亮,吸引的人难得移开目光,而今……她目光中的晶亮,再也不是对他绽放了。 「这是她的选择。」扶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胡言乱语。」可最终,封卿声音冷冽,朝叶非晚走去。 她的选择? 太可笑了。 这个女人前世曾几次三番的说过爱他的,这个女人哪怕拥有着前世的回忆,仍旧在今生嫁给他时,以身为盾护了他一命。 他不信……她会选择将与他的过往全然望去。 他……根本不信。 扶闲望着封卿走向叶非晚的背影,他倒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帝王自欺欺人。 「叶非晚,我接你回京。」封卿伸手,凑近到叶非晚眼前。 她曾经,总是会抓住他的手的。恍惚中,他想到她曾经抓着他的手指,说,这是她看过最好看的手指了。 可这一次,她看着他的手看了好久,最终摇了摇头。 封卿身躯僵住,垂眸平復着心中的波澜:「你这是何意?」 「皇上,我以往,的确很喜欢你,」叶非晚笑了笑,极为坦然,「可是,年少时的喜欢再浓烈,也终究是不值一提的,再者道,我在此处很好,并不愿随你回京。」 不值一提,不愿回京。 封卿听着她这番话,伸出的手指尖微颤,她脸上那抹笑都变得刺眼起来。 原来,这段感情在她眼中,早已不值一提了吗?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叶非晚顿了顿,看了眼身后的扶闲,「我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可不论你我二人发生过什么,都已经是回忆。既然是回忆,便让它都过去不好吗?」 封卿双眸紧缩,死死盯着她:「你说,当做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让一切都过去?」 叶非晚睫毛微颤,点点头:「是……」 只是话未说完,便已被打断。 「叶非晚,你是故意的吧?」他再抬眸,全然不是方才的平静,反而眼尾猩红,咬牙切齿,「叶非晚,你分明是故意的,你挥挥手便抛下这一切,转头便忘了所有,你怎能这般没心没肺,你……」说到此处,他喉咙一酸,声音蓦地低了下来,竟再道不出任何话来。 她怎能这样对他? 怎么能在他终于记起前世时,终于找到她时,她却决绝的选择将一切回忆都抛在过去,只身一人大步向前? 叶非晚望着他:「皇上,你若是……还认同当初你所说的『兄长』那番话,大可留下来,吃一杯喜酒,我同扶闲也会欢迎你……」 封卿凝望着她,心中漫天的恐慌,他开口,声音极轻且嘶哑:「你要朕,吃你和旁的男子的喜酒?」 她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唯一的妻。 没有和离,没有休妻。而今,她却要他吃她与旁人的喜酒,何其可笑? 叶非晚抿了抿唇,不知为何,迎着封卿此刻的目光,她竟觉得心底一阵慌乱,可她仍颔首道:「是……」 话未道出口,眼前蓦地一黑。 封卿陡然上前,一手抬起她的下颌,薄唇已用力压下,死死吻上她的红唇。如破釜沉舟一般。 他摩挲着她的唇角,而后启齿在她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血腥味充斥在二人唇齿之间。 叶非晚心中大惊,伸手用力推拒着眼前的男子,他却不动如山。 「封卿!」震怒之声自身后响起。 这是叶非晚第一次听见扶闲这般暴怒之声。 他身形如鬼魅上前,用力将封卿扯开。 「啪」的一声,巴掌声骤然响起。 封卿的脸侧到一旁,左边脸颊上,隐隐浮现鲜红的巴掌印。 叶非晚看着发麻的手心,抿唇不语。 「叶非晚,」封卿舔舐了下唇角,声音仍旧冷冽如冰,双眸赤红着泛着嗜血的光芒,墨发微有凌乱,他未曾理会那一巴掌,只看着她固执道,「朕不会允许你嫁的。」 第319章 此处无活口 叶非晚的掌心还泛着几丝酥麻。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给封卿一巴掌,最终,她将手收回:「是你先非礼我在先,皇上若是愿喝杯喜酒便落座,若不愿便离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5页 一旁,扶闲凤眸微眯,神色难辨。 封卿抿唇,只目光深深凝望着她:「随我回京,今日之事,我可当做什么都未曾发生。」 「呵……」反是扶闲冷笑一声,他缓缓起身走到叶非晚跟前,「皇上,你凭什么觉着,你今日真能带走叶非晚?」 封卿垂眸,声音阴鸷而低沉:「我从未想过今日能够将她带走,只因今日,我定会带走她。」话落,他抬眸,看着叶非晚,而后目光缓缓移到扶闲身上,「为何你,你们以为我是在同你商议,而不是在……威胁?」 最后二字,他的声音蓦然凛起。 扶闲挑眉:「哦?皇上以何威胁?」 封卿望着他,终缓缓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叶非晚:「今日,若你执意与他成亲,那么,此处无活口。」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杀这府邸中的数十性命,而只是今日天色甚好一般。 叶非晚凝眉,良久缓缓道:「你是皇上。」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她并不觉得,封卿会为了她,而伤害无辜。 她还记得,他曾经对她的嫌厌。 封卿勾唇,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双眸竟有些狂乱:「那又如何?」 「……」叶非晚静默下来。 「皇上凭什么觉得,我这府邸中人,会任你宰割?」扶闲声音沉沉,「又凭什么觉得,你会安好无忧的离开?」 封卿眉目微垂,一袭白衣胜雪,时,门外涌入一阵清风,吹得他袍服拂动,竟如仙人,他缓缓开口:「我从未说过,我会安好无忧离开此处。」 言外之意不外乎,他将自己,也包括在了那「无活口」之中。 叶非晚呆呆望着他,声音呢喃:「疯子……」 封卿听见她的话,神色怔了怔,突然笑开:「朕早已是疯子了,叶非晚,只是,你晚知道了两年。」 自他被她抓着手,亲自将手中银簪刺入她肺腑的时候,自亲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跳下城楼的时候,自他记起前世记忆的时候,自他拥着扶闲安排的那具陌生的尸体不松手的时候,他便已经疯了。 「可惜,非晚,朕疯的还不够,」封卿的笑逐渐收敛,他走到她跟前,「你说,你不愿离开此地,你说,你愿意和扶闲成亲。那……芍药呢?你最为衷心的奴婢,她可一直在等着你回去。还有叶羡渔,你真正的兄长,唯一的亲人,哦,对了,叶羡渔早已娶妻,且育有一子,好生幸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柔下来,如同鬼魅一般,在叶非晚的耳畔森然响起,带着病态的清敛。 叶非晚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抬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封卿,眼眶通红,却毫不掩饰双眸的愤恨。 她听出了他话中赤裸裸的威胁。 「你竟……这般卑鄙。」她开口,一字一顿,眼中尽是愤恨。 封卿望着她的眸,神色突然恍惚了一下,她怨他,恨他,甚至……怕他。 他们二人,就像是与过往反过来一般,心口如被匕首一下下的剐着肉般痛,可他仍旧笑了出来:「是啊,这般卑鄙,和你当初一般。」 逼亲、下药。 可叶非晚听着他的话,眼中仍旧是空茫的。 封卿身形微晃,她记得芍药,记得叶羡渔,记得扶闲,真的……独独忘了曾嫁过他,忘了他们也曾成过亲,他们的那段姻亲中,也曾有过美好之事。 她全都忘了。 「随朕回京,或是看着数十条人命为你和扶闲的亲事作伴,叶非晚,你自己选。」封卿启唇,字字艰涩。 叶非晚静默下来,良久抬头平静望着他,嘲讽道:「你只会威胁吗?」 封卿眯了眯眸,掩去乍然翻涌上来的酸涩:「若你不应,那么,这便不只是威胁这么简单。」 他的意思不外乎,这句话,转瞬便可为真。 叶非晚望着他,她怎么也不懂,当初那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闲王封卿,为何变成这般让人恐惧的存在。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沉声问道。 「是你不懂,」封卿笑着,伸手想要抚向她的脸颊,不出所料的被逃避开来,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收回,声音轻柔,「非晚,是你不懂。」 她似乎根本不知,而今的他,不屑于要什么光明正大的由头,不过虚名罢了。 叶非晚顿住,转头再不看他,声音喑哑:「我要和扶闲说会儿话。」 「……」封卿不语。 「你的人在此处守着,难道皇上还要担心我逃跑吗?」叶非晚声音冷淡。 封卿停顿片刻,终转身走出门去:「一炷香。」他哑声道。 房门被人关上,喜宴之中,唯余两个穿着喜服的人。 叶非晚怔怔立在原处长久未动。 不知多久,身侧缓缓传来一声轻嘆,扶闲走到她跟前,伸手抓过她紧攥成拳的手,手背上青筋突兀,染了蔻丹的指甲死死抵着掌心。 扶闲想要将她的手掰开,她却始终一动不动。 「松手。」他开口。 叶非晚的眸终于动了动,手却始终紧攥着。 「叶非晚,松手!」扶闲声音严肃下来。 叶非晚目光清醒过来,缓缓顺着扶闲的力道张开手,手心中,被掐出了四个鲜红的印记,甚至有两处仍沁着血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6页 扶闲怔怔望着那血珠。 她在他面前,一直很平静,哪怕是笑,都是淡淡的笑。她鲜少有浓烈的情绪。 可是……封卿不过只出现一面,她便……反应这般激烈,哪怕……是恨,他竟也有些羡慕起来。 「叶非晚,」扶闲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喜堂上静静响起,「你想知道,你的那些过往吗?」 叶非晚回神,望着他,良久摇摇头:「我不想知道。」 扶闲望着她,许久轻轻扯出一抹笑来,惊艷至极,风华无二。 可下刻,叶非晚復又道:「扶闲,我想,当你的妻子,定然会很幸福。」 第320章 若再重逢…… 寂静的喜堂内,扶闲仍旧穿着一袭红衣。 他平日里本就嗜穿绯色,而今这身穿着越发衬的他风流卓绝,只是,唇角那一抹笑,终随着叶非晚的话而逐渐淡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说:当他的妻子,很幸福。 可是,她的神色之间,却丝毫看不到任何幸福之色。 不知多久,扶闲突然重新笑开,眉目微挑,掩住眼眸中多余的情绪:「叶非晚,终于知道本公子的好了吧?而今,这幸福归你,你便偷着乐……」 「扶闲。」叶非晚打断了他,他明明明白她的意思。 扶闲笑意一紧,轻轻伸手将她耳畔有些凌乱的髮丝拢到耳后,声音沉静些许:「真可惜,你的喜帕不是我为你掀开的。」 叶非晚睫毛轻颤,鼻子蓦地一酸。 喜帕,是封卿掀开的。 「怎的?莫不是心疼本公子了?」扶闲扬眉。 「你有什么可心疼的,样貌好,身世好,又有无数红粉知己……」叶非晚瘪瘪嘴,却不知为何,越说心中越发酸涩,到最后竟再说不出话来,唯余一声极轻的,「……对不起。」 扶闲眉目未变,仍看着站在身前的女子。 他不意外她做出的任何选择,她总是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却偏执的让人束手无策。 「本公子说过无数遍,最讨厌你说对不起,你莫不是忘了?」扶闲望着她,「只问你是否心疼我而已,『对不起』算什么回答?」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撒个谎。」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哪怕……只是一句心疼也好。 可是,这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却有一颗最为冷硬又狭窄的心。 叶非晚望着他,喉咙微酸:「对不起。」她依旧定定道着这三字。 似乎……能回应的,也唯有这三字了。 扶闲看着她,突然垂眸轻笑一声:「叶非晚,你心中已做了选择了,是不是?」他低声问着。 叶非晚双眸轻怔。 扶闲却復又开口道:「今日,本公子没机会将我的身世说与你听了,是不是?」 成亲前夜,他对她说,若顺利成亲,定会将自己的事全都告诉她。 而今,没机会了吧。 叶非晚想到他曾经的话,目光微紧,终静默不语。 「早该知道,本公子定和那封卿有仇,每一次有事总被他打搅。」扶闲声音轻哼一声。 「……」叶非晚依旧沉默。 扶闲却倏地扬起语调,凑近到她身前:「叶非晚,本公子告诉你一件事啊。」 叶非晚抬眸,直直望着他,声音微哑:「什么事?」 扶闲一怔,随后眉心微蹙,她的目光幽静澄澈,很是晶亮:「真不喜欢你这般盯着本公子,」他呢喃一声,下刻声音却平静下来,「娶你,并不只是因着你我二人是相熟之人,以往说你丑,也是假的……」 「扶闲……」叶非晚呢喃唤着他的名字。 扶闲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当初,在京城,我驾马险些撞到你,你却拿了一捆葱扔到我脸上时,目光总是充满生机,让人移不开眼。所以……」 他停顿片刻,笑容浅淡了些,手仍落在她的面庞,而后低道:「我们把亲事作废吧。」 叶非晚神色微白,怔怔望着他:「什么?」 他明明在笑着,她却觉得心中酸涩。 「怎么?本公子当世无双,若是被你退了亲事,岂不是被人笑话,」扶闲一扬眉,道的肆意,「所以,是本公子不要你,而不是你不要本公子!」 「你……」叶非晚想说些什么,眼眶却陡然一热。 「怎么哭了?」扶闲望着她通红的眸,本扬起的眉一顿,「也是,舍了本公子这般好的人,你是该哭一哭。」 叶非晚张了张嘴,想要如以往一般说他「好生自恋」,可话却道不出,只觉得鼻子一酸。 扶闲神色僵硬片刻,声如嘆息:「不要哭,」他低语,补充道,「也不要自责。」 「扶闲,你真的很好……」叶非晚的声音有些沙哑。 「本公子自然知道,本公子很好,」扶闲笑了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微紧,「你要让本公子离开的都不安生,是不是?」 叶非晚僵了僵:「……什么?」她望着他,「你要离开?」 扶闲望着她的眉眼,「本打算若今日顺利,便带你一同离去,可是……」他停顿片刻,「其实细细想来,叶非晚,我并未拼尽一切也要将你强留在身边,未曾因你改变离去的步伐,大抵也是因着不够爱吧。 他未曾为一个人拼尽一切过,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7页 可封卿方才那番话,分明是捨弃性命也无谓。 「王妃,」却在此刻,门外高风的声音传来,「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叶非晚手指轻颤,看着眼前的男子。 扶闲却只抬眸朝门口睨了一眼:「果真分毫不差。」真只有一炷香时间,他看向叶非晚,「走吧。」 叶非晚身躯轻颤,她看着他,声如呢喃:「那你呢?」 「我怎样?」扶闲挑眉,「我不过回大陈罢了,又不是去送死,再者道……他日我若想回来,便又回来了呢。」他说着,勾唇一笑,一如初见般魅惑从容。 「我不知道你是何身份,」叶非晚顿了顿,「可是扶闲,你是这世上最温暖的人。」温暖的灼人。 扶闲一怔,温暖吗? 第一次有人这般说他。 叶非晚笑了笑:「往后,你也定会遇到让你心甘情愿说出身世的人的……」 扶闲望着她:「在外待久了,莫不是想做媒婆了。」 叶非晚一顿,终挥挥手:「走了。」她安静开口,转身朝门口处走去。 「叶非晚。」身后,一人却陡然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身形一僵,转头却只看见眼前红影一闪,扶闲已将她拥入怀中,抱的极紧。 耳畔,是他不復以往清泠的嗓音:「若再相遇,你未嫁我未娶,我绝不会放过你了。」 「吱——」的一声,房门被人徐徐打开。 一人一袭白衣胜雪,脚步仓皇,却在看见相拥的二人时顿住,面无表情。 第321章 你赢了 封卿怔怔看着相拥的男女——那二人穿着喜服,男子惊艷,女子娇美,那般般配。 唯有他,穿着白衣,像个局外人一般。 可是……前世叶非晚分明说过,她说,她最喜欢他穿白衣的模样,比这世上的所有男子都好看。 她亲口说过的。 胸口一阵阵的酸涩不断翻涌着,挤压着他的心口,酸涩至极,痛的他几欲弯下腰身,痛的他……想要毁了眼前的一切。 却强忍住了。 「皇上有事?」扶闲缓缓松开拥着叶非晚的手,垂眸掩去全数情绪。 封卿望了他一眼,目光缓缓落在叶非晚身上:「一炷香时间已过,你的选择……」 站在厅外,想着她与旁的男子在这里共处,便如生生折磨一般。 他寻找了两年,多一刻,他都不愿再等。 叶非晚回望着他,自嘲一笑:「你赢了,皇上。」 话落,她起身绕过封卿,朝庭院中走去,步伐并不快,只是背影瘦削,孤零零的。 封卿依旧僵在门口处,他赢了吗? 可是为何,听着她极陌生的称谓,看着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背影,他却觉得……他输了,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扶闲,而是……输给了她。 最终,封卿转身,离开此处。 下瞬脚步却一顿,身后,扶闲的声音极轻:「你若待她不好,我定不会轻饶你。」 …… 叶非晚一步一步朝府邸门口走去,脑中空荡荡的,心也空荡荡的,只是,莫名的悲伤与压抑却让她唿吸都有些困难。 「王妃……」一旁,高风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转眸,眼神有些困惑:「你是在叫我?」 高风身躯一僵:「您……」 「我不是什么王妃,」叶非晚笑了笑,「你以后,唤我名字就好。」 虽不知为何,可是她不喜欢「王妃」这个成为,听见心中便沉甸甸的,如罩着枷锁一般。 高风仍旧呆呆望着她,静默不敢多言。 叶非晚亦再未多言,还欲朝前走,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抬眸,看着眼前白衣圣洁的封卿,肩头披着几分深秋的阳光,如他整个人会发光一般,眉目清冽,一阵细风吹来,吹着他的白色袍服拂动,恍若谪仙。 他正皱眉望着她。 「怎么?」叶非晚反问。 封卿看着她身上的嫁衣,极为刺眼,他还记得上一次她穿着嫁衣,那般无畏的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那一剑,而今,她身上的嫁衣却是为了嫁给旁人。 「去把衣裳换了。」他哑声冷道。 叶非晚怔了怔,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裳,继而勾唇笑了笑:「不好看吗?」 妆娘摆弄了一个多时辰的杰作。 「叶非晚!」封卿声音蓦地凛起。 叶非晚睫毛微颤,记忆中,似乎也有人总是连名带姓,一口一个「叶非晚」的唤她,如冰一般。 很熟悉。 「不用换了。」叶非晚望着他,手缓缓落在腰间的腰封上,而后轻轻扯开,嫁衣如火,顷刻散开,隐隐露出雪白的里衣。 封卿的目光陡然阴沉,看着她隐隐露出的里衣:「叶非……」 话未说完,便已顿住。 叶非晚动作未停,已经将嫁衣脱下,火红的嫁衣落在地上,她穿着里衣站在庭中,笑看着他:「这不是你想要……」 声音被眼前的黑影打断了。 封卿薄唇紧抿,脸色苍白,他迅速褪下白衣,将她瘦削的身子紧紧裹了进去,抓着她便快步朝停在门口的马车上快步走去,脚步慌乱。 待到了马车旁,他拥着怀中女子坐上马车,落下轿帘,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却未曾松开拥着她的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8页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这般拥着她。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那般僵硬,可是他的心中,却万般满足。 「皇上抱够了吗?」叶非晚作声,声音平静,而后便已从他怀中撤出,将身上的白衣脱下,递到封卿眼前:「还你。」 封卿看着她手中的白衣,没有言语,更未曾伸手接过。 马车「吱」的一声晃荡了一下,开始前行。 一旁的轿窗被方才的晃动轻轻拂开一角,叶非晚转眸望去。 府邸门口处,站着一道红影,正定定望着这边,宽袖在深秋的风中拂动,形容萧瑟。 扶闲。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抹身影出神。这个总是在自己失落时给她温暖的男子,这个总是嘴硬心软的男子,她终究还是负了。 下刻,眼前却倏地一阵天旋地转,身上一沉。 封卿竟直直将她压在身下,唿吸沉重,彼此的气息纠缠着,他居高临下望着她:「这么捨不得他吗?」他以气声低语,声音暧昧。 叶非晚声音平静:「他险些是我的夫君。」 我本就是你的夫君。 封卿险些脱口而出,却终是止住了话头,他望着她,前世,她也曾泪眼婆娑望着他道:「你喜爱旁人吗?可……你是我的夫君啊。」 如今,她再不会说了。 「皇上若无事便放开……」叶非晚开口。 话至一半却被人打断:「方才,你们做了什么?」封卿依旧压在她身上,紧盯着她。 「什么?」叶非晚平静反问道。 「那一炷香,在屋内。」封卿声音字字咬牙切齿。 「皇上不都看见了?」叶非晚挑眉。 「除此之外呢?」封卿望进她的双眸中,「或者说,你们……曾做过什么?」 「……」这一次,叶非晚沉默了下来。 封卿伸手,一点点爬上她的脸庞:「牵过手了?」 叶非晚睫毛微颤,静默不语。 「还是……你们也曾相拥过?」封卿的拇指,抚摸着她殷红的唇角,他凑近到她耳畔,声音越发暧昧,「他吻过你?」 马车轻轻摇晃了一下。 叶非晚望着封卿,只勾唇淡淡笑了笑:「和你有关?」 封卿身躯一紧,指尖冰凉。 他看着她此刻的淡然笑意,突然想到前世,宫宴之上,她看见他与曲烟悄声言语,脸色苍白的问他,和曲烟究竟是何关系。 而他那时只眉心紧蹙望着她应:「和你有关?」 和此刻她的冷淡,一模一样。 第322章 冷战 和你有关? 封卿看着身下的女子,唿吸依旧粗重,只是……手却若顷刻失去气力。 他无可反驳叶非晚的话。他曾对她说过的这句话,原来,竟这般伤人。 「噗……」叶非晚看着身上怔忡的男子,突然低笑一声,她缓缓伸手,轻轻覆在他的心口处,感受着她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皇上,你心跳的很快。」她说的万般平静。 封卿大骇,伸手撤开了覆在她身上的身子,眉眼之间尽是慌乱。 他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凝望着她,目光竟有几分惊惧。 他怕的,不是她察觉到了自己心口的异动,而是他发现,她从始至终,都那般平和。 叶非晚慢条斯理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里衣,而后拿过封卿的袍服,再次送到他眼前:「这是你的衣裳,还给你。」 封卿望着那衣裳,嗓音喑哑:「这般怨我,让你换了嫁衣?迫不及待的隔开与我的距离?」 叶非晚拿着袍服的手一顿,而后抬眸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俊美无俦的面庞,眯眼笑开:「皇上,你毁了我的姻亲。」 封卿轻怔,双眸紧缩,下刻语气却带着些许茫然:「那我的姻亲呢?叶非晚,你将我的姻亲丢在了哪儿?你如何还我?」 一声不吭便将一切忘记,望着他时,眼中唯有陌生、死寂甚至惊惧。 叶非晚看着他:「我不记得那段姻亲,可是封卿,我记得,我曾和离过。」 封卿身躯一紧。 马车内一片死寂。 叶非晚再懒得僵持,头上的凤冠繁重,压得她好生难受。她伸手将凤冠摘下,又将髮髻散开。而后,将插在髮髻中的髮簪拔出。 只是手一酸,那簪尖竟在她指尖戳了一下。 叶非晚手一抖,看着手中的髮簪,脑海中,她面对着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胸腹刺入一枚银簪。 她不觉伸手抵着胸腹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下瞬,手中却一空。 她不解抬眸。 封卿将髮簪拿了过去,似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如纸,而后,迳自将髮簪扔出窗外。 马车外,高风察觉到这边动静,驾马而来,沉声道:「皇上?」 封卿只冷声道:「日夜兼程,回京。」 而今,唯有回到京城,让她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方才会心安。 高风迟疑:「您本就日夜兼程赶来,可要休息几日……」 「不用。」 …… 奉阳城离京并不近,驾马也要十五日。 一路上舟车劳顿,日夜疾驰,只是疲劳之时,方才会休整二三时辰。 叶非晚即便是铁打的身子,都有些熬不住。 在未曾休息的第三日夜,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朦胧之中,只感觉自己脸颊似被人以手背轻轻蹭着,很轻,轻的如同羽毛拂过一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399页 以及……那一声恍若嘆息的话:「找到你了……」声音幽幽,一次次在她昏睡时纠缠着她,甚至……让她难以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本十五日的行程,在封卿不要命的赶路下,竟生生行了近八日便已到临城,还有两日,便足以进京。 封卿的一众手下早已身心俱疲,唯有封卿,神色始终沉静如冰,未曾下令休息。 只在第九日,终是高风上前:「王爷,马匹疲惫至极,若再这般跑下去,恐怕……」 「换马。」封卿声音冷肃,无波无澜。 高风停顿良久,终硬着头皮道:「一路舟车劳顿,便是皇上无事,恐怕王妃……叶姑娘身子体弱……」 封卿看着对面叶非晚苍白的脸色,一路上,她对他从来能不言语便不言语。他在等着她开口,可她从来都一言不发。 哪怕她早已疲惫至极。 「朕瞧着,叶姑娘的神色好的很。」他开口,一字一顿。 叶非晚闻言,只朝他望了一眼,转而对高风道:「高风,我无事。」 却在此刻,封卿薄唇轻启,冷声道:「去临近城中寻个客栈,众人休整一整夜。」 「是。」高风忙应。 …… 到达京城时,刚好是出发第十日,封卿离京的第二十三日,叶非晚离开京城的两年又四十三天。 马车摇摇晃晃着到了城门处。 叶非晚看着守城的士兵恭恭敬敬地迎着一众人马入城。 透过半掩的轿帘,她看见了久违的京城。一如既往的繁华,甚至……看起来比以往更繁华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处处皆有文人墨客相伴而行,商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街上行路之人穿着考究。 比柳安城繁盛太多,她心底却莫名的慌乱,似乎……一进入城中,她的心便沉闷的。 这儿明明是她长大的地方,可她却再没有亲人了。 她曾驾马在这条街市上疾驰而过,好生肆意,可是,她也曾脸色苍白自这条街道上仓皇离开。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似乎与她的过去纠缠在一起。 而在她的过去中,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一抹白色的背影,像极了眼前的封卿。 封卿也在凝望着叶非晚。 她的眼中,丝毫没有回京的喜悦,反而蒙着一层说不出的压抑:「回宫后,便不要再想着逃离之事。」 叶非晚终于看向他:「你为何要将我接回来?」她突然开口。 封卿一滞,紧盯着她的双眼,她的眸光中,有茫然无措,也有几分怔忡,心中突然升起几分自厌般的愤恨:「因为你说过,你爱我,叶非晚。」他缓缓开口。 叶非晚直觉否认:「我从未……」 「你只是忘记了那些过往,」封卿打断了她,「你亲口说过,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那时的她,看着他是,眼睛如同镶嵌了星光点点,让他过往两年,每每在梦中看到。 而今,他终于将她带了回来。 叶非晚顿住,想要说「不可能」,眼前却莫名浮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站在烛火中,双眼含泪的说:「封卿,我爱你。」 那个女子,叶非晚这一次看的真真切切,是她。可是,被她告白的封卿,却满目冷然。 他不喜欢她。 叶非晚缓缓伸手,抚向自己的心口,忆及那些过往,她并无心动的感觉,只觉得……疼。 「皇上,到了。」马车外,高风因着长途奔波而带着些许嘶哑的声音传来。 第323章 兄妹相称 偌大的皇宫巍峨耸立,红墙青瓦的宫墙高高立起,本该是最为繁华的宫城,却透着满城的孤寂。 叶非晚坐在轿撵上,行走在宫道中,心中越发沉甸甸的。 轿撵最终停在养心殿门口。 无数宫人站在宫殿门口,看见封卿走来,跪了一地,高唿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非晚怔怔看着已走下轿撵,正被宫人跪拜的封卿,方才察觉到,他真的是天生的帝王。 封卿似也察觉到她并未下轿撵,回眸望来,眉心微蹙,片刻后他走到她的轿撵前,抓着她的手腕:「随朕去吧。」声音紧绷,力道极大,像是担心她会凭空消失一般。 「皇上……」 「皇上……」 所经之处,尽是宫人诚惶诚恐的伏地恭声。而容陌始终不发一言。 唯有一人,跪在宫殿门口,抬眸望着她:「皇上,小姐……」声音夹杂着一丝哽咽。 芍药。 叶非晚脚步逐渐停了下来,她看着芍药,眼眶突然便红了。 原来,这京城还是有人念着她,记着她的。 她其实……很怕孤零零一个人,尤其怕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在封卿的地盘,她若连个体己之人都没有,太可怜了。 本抓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叶非晚一怔,朝封卿望去。 后者却未曾看她,只身朝殿内走去,唯有冷肃的声音传来:「一盏茶的时间。」 叶非晚呆愣片刻,莫名明白了封卿的意思。 她走上前去,将芍药扶起:「不要跪我了,而今叶府都没了,你跪我作甚。」 「小姐永远是小姐……」芍药还想说些什么,话中却已带了哭腔,她抓着她的手臂,「小姐,你去哪了?怎的离开这般久,芍药担心你……」说到后来,已语不成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0页 叶非晚张了张嘴:「我……」可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去转了一遭。」她低语。 「小姐的手……」芍药是极细心的,她抓过她的手,看着上方的一道道伤疤,「小姐以前的手,很好看的……」她呢喃。 叶非晚笑了笑:「孤身在外,有些事总要自己忙,不能再麻烦旁人了。」 「小姐还会离开吗?」 「……」这一次,叶非晚未曾回应,只反问道,「你呢?如今怎样了?」 芍药看出她的逃避,再未多问:「我同高风已经定亲,只……等着小姐回来……」她眼圈更红了。 「傻芍药,我若是一直不回,你还打算一生不嫁啊?」 芍药点点头:「芍药会一直等着小姐。」 叶非晚抓着芍药的手一颤,她宽慰一笑:「高风是个实在的,你嫁给他,我也能放心……」 「那小姐呢?」芍药打断了她。 「什么?」 「小姐和……皇上……」芍药声音迟疑一瞬。 她想到曾经,皇上将那具尸体接入宫中,一人守着灵柩守了整整三天。 可此刻,她却觉得,小姐与以往不同了,如今的小姐,提到皇上不仅没有以往的动容,甚至……很平静。 叶非晚闻言,笑容淡了淡。 幸而此刻,内侍走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尖柔:「叶姑娘,皇上说,时辰到了,让您进去。」 叶非晚颔首,拍了拍芍药的手背:「我先去了。」话落,人已朝殿内走去。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芍药,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好,她和封卿究竟是何关系。 养心殿内很大,自古都是帝王的寝宫。里面十分豪华,紫檀木樑,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二人最终站定在寝殿门口。 「皇上正在里面等您呢。」内侍小声道着。 叶非晚推门而入,深秋的天色总带着几分寒意,可寝殿内却透着阵阵檀香与温暖。 封卿已经换下了之前的衣裳,新衣依旧是胜雪的白衣,他此刻正站在阑窗前,背对着她,听见开门之声,也未曾回首。 「你找我?」终是叶非晚率先作声。 封卿背影一顿,良久转过身来,目光自她的面颊上一扫而过,随后落在了她的手上。 在奉阳城也好,一路回京的马车上也罢,她对他说的话少得可怜,她总是将自己困顿在自己的世界中,手也始终隐藏在广袖之下。 若非方才听见了芍药的话,他还不知,原来当初那个千金大小姐的手指,而今竟添了这么多的伤疤。 叶非晚察觉到他的目光,手指瑟缩了一下,重新隐藏在袖口中,她抿了抿唇道:「我有话同你说。」这些话,她想了很久。 封卿终于移开眼神,望着她:「我已命人将衣箱搬来,你换洗一番。」 「搬到此处?」叶非晚蹙眉。 她即便再痴傻,也知道养心殿是皇上一人的寝宫,即便是皇后,都没有资格住在此处。 封卿却忽视了她的问题:「你方才说,有何话对我说?」 叶非晚一顿,最终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你之前在马车说的事,我隐约能记起些许。」 封卿指尖轻颤,他在马车上说……她爱他。 「是吗?」即便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他仍旧语气淡然,「你只是说这个?」 「不是,」叶非晚摇摇头,认真思索片刻,「封卿,我仔细想了想,曾经,我追你追的满城风雨时,是真的很喜欢你。」 封卿面色微松,这似乎是重逢以来,她罕有的唤他「封卿」的时候。 思绪也不由想到那些日子,她纵马而过,停在他跟前,对他扬眉一笑的模样;她含羞带怯不敢望他,说「本小姐倾心你」的模样,前世今生,难以忘怀。 而今想来,竟是他此一生唯一没有权势与利益纠缠的美好时刻。 「可是封卿,」叶非晚復又继续道,「年少时的情谊再深,终究是会淡的,」她的神色也果真淡淡的,「我们若这样下去,只怕会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封卿唿吸一紧,脸色骤然苍白:「你究竟想说什么?」 叶非晚顿了顿:「过往的感情,我早已忘了。可我记得,封卿,你应当也是不喜欢我的,然而你却将我接到了此处,所以,」说到此处,她微微垂眸,「若你不嫌弃,我们还是如你当初说的那般,我会唤你一声兄长,我想,这是最适合你我二人的关系。」 第324章 兄长会做这种事? 寝殿内一片寂静,唯有一旁的香炉溢出屡屡青烟,带着淡淡檀香。 封卿仍旧站在阑窗前,身后的光在他的周身笼罩了一层白边,让人越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叶非晚脸色微白,心中不觉一颤,只觉此刻的封卿很危险。 「方才你说的话,朕未听清,你再说一遍。」封卿抬脚,缓缓朝叶非晚走了两步,声音轻柔。 叶非晚身躯僵凝,脚步一步步后退着,想要避开他。 「又在逃避朕吗?」封卿望着她,双眸微眯,越发温柔了,「你方才不是很有勇气吗?乖,将你方才的话,再对朕说一遍。」 他的声线沙哑,只以气声缓缓道着。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最终抬眸望着他:「我对过往,很抱歉,且我早已忘记,你应当也是不喜欢我的,」说到此,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兄妹,也许才是最适合你我二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1页 「你怎能这般平静说你早已忘记了过往?」封卿声音陡然增大,厉声打断了她,「叶非晚,你又有何资格去揣测朕的情感?」 「那你喜欢我吗?」叶非晚望着他,问的坦然且平和。 「……」封卿僵凝,目光深沉如海般望着她,下刻,眼神竟蒙了一层乖戾。 就连喜欢,她都说的这样平静,她将他独自一人抛弃在过去了。 「你瞧,你也说不出口吧,」叶非晚笑了笑,掩去心口淡不可察的低落,转瞬却已满心平和,「所以,既是相互不喜,又何必强行捆绑在一起?兄妹……唔……」 她的声音,顷刻消失在二人唇齿之间。 封卿蓦地上前,一手死死抬着她的下颌,迫她仰头承受着他的吻,一手紧拥着她的腰身,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一旁的床榻。 下刻,他将她甩到柔软的床榻上,人亦随之压了下来,墨发凌乱,却更添了几分邪肆。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声音暧昧喑哑:「兄妹?叶非晚,自重逢来,朕迁就你,纵容你,忧你乱想鲜少自称为『朕』,而今,你却对朕说,要与朕当兄妹?」 「……」叶非晚看着身上男子,不语。 「你见过兄妹同床共枕吗?见过兄妹上床吗?还是说,你见过哪个兄妹,如你我二人一般?」封卿越发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她,嗅着她身上的馨香,想要将她拥入骨血之中,「叶非晚,兄妹会这般吗……」 他低声呢喃着,唇轻轻印在她的眉心。 「兄长,会碰你这里吗?」他的声音越发暧昧,吻一点点往下,落在她的鼻头,脸颊…… 就像……他梦中曾做过的那般,只是不同的是,眼前的她,是真是的,伸手可触碰的。 「还是,你觉得,兄长会碰你这里……」封卿越发温柔了,他伸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而后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熟悉的温软,却让他心中分外酸涩。 叶非晚怔怔躺在床上,伸手想要挣扎,双手却被一直大手扣住,压在头顶。 「太久了,叶非晚……」封卿声音如悠远的喟嘆。 他失去她太久了,久到,他都要忘记活着的滋味了。 他想到前世如行尸走肉般过活,想到自己拥着那具陌生的尸首满眼温柔,想到他成日绝望时,她却险些同扶闲成亲…… 想到,过往疯癫的日子。 太久了,又岂是这一个吻便能弥补的了的? 叶非晚感受着唇上的动作,下刻突然启齿,重重咬在他的唇角,不过片刻,便已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封卿却恍然未觉,仍在吻着她,一点点的加深,甚至……极近温柔。 他如不知痛般,未曾闭眼,只静静望着她。 那一瞬,叶非晚恍惚中觉得,自己是这个男人的挚爱,他像是用这一吻,在轻声诉说着万千思念…… 「非晚……」他凝望着她的眸,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如嘆息一般呢喃,从喉咙深处发出,带着淡淡的缱绻。 「……」叶非晚脸色微白。 封卿却依旧在二人唇齿之间低唤着:「非晚……喜欢……」他的声音,尽是含煳不清。 叶非晚静静躺在他身下,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动作,而后突然笑了出来:「你喜欢这具身子吗?」 封卿身子一僵,终于气喘吁吁离开了她的唇,唇角沾染着血迹,殷红一片,诱惑而清冽。 叶非晚看着他,唇角仍旧勾着一抹笑:「喜欢便喜欢,有什么可说不得的呢?我连风华无两的如意阁公子都能勾引,更何况是您呢……」 封卿容色微白,下刻神色越发恼怒。 「扶闲,也对你这般过?」他哑声问道。 「……」叶非晚却只笑着,再未多言。 「叶非晚!」封卿厉声唤着,眼中似有怒火丛生。 叶非晚只安静反问:「你觉得呢?」 封卿怔住,定定望了她很久,下刻突然垂首,比方才越发狠厉的吻上她的唇角,而后,一点点下移,移到她的锁骨,肩头…… 大手一挥,他已重重扯下她的腰封:「你不是想要激怒朕吗?叶非晚,你成功了……」他低语着,他是真的很生气。 只要想要她柔婉的声音低唤着旁的男子的名字,她曾靠在旁的男子怀中,她曾……被旁人亲吻,他便再难压抑心口怒火,想要将那人杀了。 雪白的里衣不多时已变得松松垮垮,露出女子如雪的肌肤。封卿眼中染了一抹欲色,引以为傲的自制,在此刻土崩瓦解。 前世今生,从来,能轻易惹他失去自控的人,只有一个。 可这个人,此刻却躺在他身下,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未曾回绝,更未曾回应。 她只是在望着他,用那双澄澈的眸子望着他,眼中无波无澜。 心中恼怒,封卿伸手将她的里衣用力扯开,起身便要用力覆上,这一刻,他早已等了太久,也盼了太久…… 可下瞬,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他呆呆看着这个女人雪白里衣下,胸腹上,有一个褐色的伤口。 伤口早已结疤,在她本无暇的肌肤上,那般刺眼。 第325章 往后没有王妃了 封卿盯着那伤疤,看了好久,久到他眼眶通红。 墨发散乱在两侧,却偏偏再不復以往如谪仙的清雅矜贵,反而如入了魔怔一般,呆呆望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2页 良久,他伸手,指尖轻轻碰触着那个伤疤。 这个当初,在城墙上,她抓着他的手,亲自刺入她胸腹的伤疤。 叶非晚,其实有一颗比任何人都狠绝的心,她在他的面前,毫不留情的伤害着自己的身子,而后转身,丝毫不留恋的跳下城墙离去。 封卿缓缓垂首,一手死死抵着心口处,竭力压抑着翻涌上来的痛。 他俯身,轻轻凑近到那处伤疤上方,而后缓缓落下一个吻。 冰凉的肌肤,炽热的唇。 叶非晚望着他的动作,除了这一吻后,他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不继续了吗?」她徐徐开口道,「皇上不是想……」 声音戛然而止。 封卿伸手,将她的里衣一点点的拢上,穿好,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她的身上,而后转身下了床榻,赤足朝门口走去。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最终收回目光,手徐徐落在胸腹上。 她其实……不记得这处伤疤是怎么来的了,可是此刻,她却已确定,这道伤疤,和封卿有关,还有……心口的剑伤。 手下的伤疤,似乎随着方才男人的那一吻在隐隐发烫。 叶非晚闭眸,再不愿多想。 …… 寝殿外,候在外面的内侍听见开门的声音匆忙转头望来:「皇上……」话说了一半,却再说不出了。 两年来,一贯严谨不苟言笑的圣上,却是第一次只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袍服,赤足走了出来,本该华丽矜贵的身影,此刻却溢满了浓重的沉郁。 封卿并未理会任何人,只身去了书房。 案几上,堆积了不少的奏摺,他看着,却心中尽是疲惫。终起身走到阑窗前,推开窗子。 窗外冷风鱼贯而入,一片冰凉。 封卿眯眸,这里能隐隐望见养心殿的寝宫。 他争了两世,斗了两世,可是此刻方才惊觉,他费尽心思所追求的权势、地位,竟都开始变得无趣起来。 那个女人……忘记了曾与他共同经歷过的一切。 只有他一人还记得。 手轻轻抵在心口处,他至今还记得,那日在马车上,她那双柔软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她低柔却无半分波澜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 她说:皇上,你的心跳好快啊。 其实……并不快。 只是那时,她在靠近着他而已。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高风低道:「皇上。」 封卿陡然回神,再抬眸,方才眼中的情绪已经全数收敛,除却脸色苍白外,他已面无表情。 「进。」他冷声吩咐着。 高风推门而入。 虽然早已听内侍提及,皇上心情不好,可当看见那站在大开的窗前的身影时,高风的身影还是顿了顿。 一袭白衣,被窗外的凉风吹得拂动,墨发微乱而散漫,不再如以往一丝不苟,反而多了份颓然,赤足而立,竟让人看了心中悲戚。 记忆中的皇上,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何时这般…… 「有事?」封卿的声音传来,冷静而疏离。 高风勐地回神:「禀皇上,是……前朝政事,」他顿了顿,「文武百官听闻皇上终于回宫,纷纷上奏想要见皇上,不知……您是否要见?」 封卿眯眸,前朝那些大臣,他自然之道他们要说的是何事,不外乎……一国之君岂可抛下国家大事离宫之类的言论罢了。 「明日再说。」他垂眸,冷声命令道。 「是。」高风忙应,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封卿却再次作声,阻止了他,静默片刻方才道,「派人送几个衣箱送去养心殿,多备些女子衣裳、首饰。」思虑片刻,他復又补充,「还有番邦进贡的蛇油也都拿过去。」 方才,将她的手扣到头顶时,他清楚的看到,那双本该柔弱无骨的手,如今却带着一条条伤痕。 高风听着皇上的吩咐,心中轻嘆一声,皇上终究是在意的:「是,属下这就去办。」 封卿垂眸沉默,却又想到什么,声音轻描淡写:「芍药这几日可有事?」 高风如今已赐了府邸,芍药也已与他定亲,自也住在了那府邸中。 高风道:「芍药她……」话说一半却又想到什么,「这几日无事,属下让她入宫陪王妃几日,想来,芍药定也是心中欢喜的。」 「嗯。」封卿低低应了一声,「往后,不要唤她王妃了。」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靖元王。 高风迟疑:「那应当唤……」 封卿凝滞,蓦地想到她那般认真对他说「兄妹是你我二人最为合适的身份」时的模样。 兄妹?可笑。 「先下去吧。」最终,封卿也未曾回答。 天色渐晚,他依旧待在书房中,望着外面夜色渐渐暗了下来,烛台上,烛火摇曳,映的御书房通明一片。 阑窗始终未关。 封卿批阅着奏摺,手被冷风吹的冰凉,他始终恍然不觉。 不知多久,他抬首,习惯般抬头朝窗外望去,手却一颤,手中的毛笔跟着抖了抖,一滴馨墨落在走着上,一片乌黑。 封卿只起身走到窗前,之前一直亮着的养心殿寝宫,而今已经一片昏暗。 就像是过往两年,他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皇宫一般,永远不会有人等着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3页 起身,封卿快步朝门口走去。 「皇上?」值夜的内侍被吓到,匆忙拿着拂尘跟在身后。 封卿大步流星走进养心殿,除却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外,再无其他亮光。 「参见皇上。」养心殿的宫人被突然回来的皇上惊到,纷纷跪在地上。以往……皇上成宿成宿的待在书房,从未中途回来过。 「她呢?」封卿蓦地作声,脸色紧绷着,有些苍白。 终是大太监反应极快:「叶姑娘洗漱一番后,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 封卿本高高提起的心,终于逐渐平静下来。他抬手挥退众人,只身瞧瞧打开寝殿大门,望着帷幔后静静躺在床榻上的身影。 真的是她。 再不是一场梦了。 他缓步上前,走到床榻旁时,方才想到,那些内侍只唤她一声「叶姑娘」,如同还未出阁一般,这般刺耳。 他不愿听他们唤她「叶姑娘」。 第326章 他不信她的不在意 叶非晚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手中拿着一枚银簪,刺入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腹中。可是画面一转,她却又望见,是那男子手中拿着同样的银簪,刺入了她的胸腹。 徒留一声恍若嘆息的声音:两不相欠。 这四字,在梦境中盘旋着。 而后,耳边似传来一声声的唿唤:「非晚……」脸颊被人轻轻蹭着,有人将她额角的碎发拂至耳后。 像是梦境,又像是现实。 下刻,叶非晚陡然睁大双眸,看着身侧微微拂动的帷幔,额头上尽是冷汗,身边,也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等到双目终于适应了黑暗,她转头,却又被惊到。 封卿正站在床榻旁,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你做了什么?」叶非晚问道。 封卿垂眸不语,只面无表情,双手隐藏在宽袖之中,手背上温热触感带来的阵阵酥麻,仍让人心中满足。 「你……为何在此处?」叶非晚凝眉,復又问道,声音仍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封卿依旧面色平静,而后缓缓上前,掀开帷幔坐在床边:「这是朕的寝宫。」他低道,声音却缓和了许多。 叶非晚一僵,此刻方才恍恍惚惚记起,她回宫了——回到了封卿的地盘。 可封卿竟脱下外裳便要上榻。 「你这是作甚?」叶非晚朝床里侧躲了躲。 封卿未曾看她,只平静道:「夜深了,睡觉。」 「你不是……该在御书房?」叶非晚问的迟疑,芍药今日傍晚说的,说封卿过往两年,总是在御书房忙碌,鲜少回养心殿歇息,高风几次劝阻均无用,他就像是在刻意折磨自己的身子一般。 「朕说了,这儿是朕的寝宫,」封卿抬眸,在黑暗中,双眸幽沉紧盯着她,「朕愿意在哪儿睡,便在哪儿睡!」他不喜欢她一味将他推出去的目光。 「……」叶非晚睫毛轻颤,封卿这番话,她无从反驳。 最终,她缓缓拿过一旁的外裳,披在肩头,便要走下床榻。 封卿心一紧,甚至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离去的动作:「你去哪儿?」 「这儿既是你的寝宫,我在这儿终究是不合适的,」叶非晚沉默片刻继续道,「我去别处睡……」 「朕并未让人收拾多余的宫殿出来,」封卿眼神紧缩,咬牙切齿,「而且,如今夜色已深,你想让谁大晚上帮你收拾?」 可其实,他更想问,她便这般迫不及待远离他?只是,他知道她的回答,所以连问都无需问出口。 叶非晚抿了抿唇,她知道封卿说的有理,况且……这儿是封卿说的算,他不开口,无人敢帮她的。 「我可以先在外面软榻凑活……」 「朕的床榻,不小。装得下两个人。」封卿面色无波抓着她的手腕,将她重新带到床里面,而后,人迳自躺下,挡住了她离开的路。 叶非晚看着夜色中再不言语的封卿,僵持片刻最终躺了下来,身子不断朝床内挤着。 她不喜欢封卿身上的森然气息,那会让她想到一些不开心的过去。 她不喜欢那些过去。 夜色深沉,凉薄如冰。 封卿听着身侧女人逐渐均匀的唿吸声,心中罕见的也平静了些许,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平静过了。 转眸,看着正闭眸睡着的女子,她仍旧在躲着他,偌大的床榻,二人间隔着两三人的距离。 「叶非晚。」他缓缓开口,低唤着她。 她仍旧沉睡着,默不作声。 「叶非晚,你若不醒来,朕便将你困在这皇宫,永生永世。」他继续道。 叶非晚依旧沉默着。 封卿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确定她睡着了,只因……若是清醒的她,不会心甘情愿被他困在皇宫里的。 他伸手,将她的枕头移到自己枕头旁边,不多时,她的身子也果真随着枕头慢慢移了过来。 她睡觉还是这般不老实。 封卿勾唇浅笑了一声,下刻却又想到她的疏远,笑容收敛了起来,只望着她的侧颜。 从她饱满的额头,到紧闭的眉眼,到秀挺的鼻樑,还有……泛着莹润光泽的朱唇。 封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她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足以轻易勾起他心底的欲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4页 匆忙移开目光,他再不看她。 「封卿……」耳畔,女子如呢喃、如嘆息一般的声音响起。 封卿身子僵凝,好一会儿方才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她。 她在梦中,都低唤着他的名字。还说什么「做兄妹」,他根本不信。 她固执的紧,哪怕真的望了姻亲那段往事,也不会忘了他的。 思及此,封卿心中都轻松了几分。 明日,要见文武百官…… 封卿双眸微眯,他要让她认识到她对自己的情感,不只是逃避、冷漠,还有在乎! 心情不觉开阔了些许,封卿逐渐闭眸,睡了近两年来,唯一一个安稳觉。 也是在他睡着之后,叶非晚继续呢喃道:「放了我吧……」她低低呓语。 …… 夜色一点点过去,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叶非晚醒来时,外面天色刚刚亮起。 睁开双眸,却正望见近在眼前的封卿,她一怔。 昨夜二人睡着时分明相隔甚远,而今竟这般近……她知道自己睡觉不甚老实,只是未想到,竟会抱着枕头跑。 她更未想到的是,封卿竟然还未起塌。 叶非晚顿了顿,拿着枕头,便要小心翼翼移动到角落中,封卿却在此刻突然坐起身来。 她匆心中一抖,忙紧闭双眸,躺在床上一动未动,只作沉睡模样。 「醒了?」封卿缓缓开口,声音没有半分睡意。 叶非晚仍旧不言不语。 「那便是……你在期盼着朕做些什么?」封卿復又开口。 叶非晚眉心微蹙。 下刻,她只觉眼前一阵男子沉沉唿吸之声,似有细微的热气喷洒在她脸上。 「你做什么?」叶非晚睁眸,一眼便望见正缓缓朝自己压来的封卿。 「醒来不应,朕以为你在等着这种事。」封卿轻描淡写道着,「既是醒了,便起来吧,尚有要事。」 话落,他扬声道:「进来。」 下瞬,一众宫女手中托着一件华服,鱼贯而入。 第327章 对,兄长而已 叶非晚看着宫女手中的华服,满心困惑。 封卿已经起塌,任由内侍服侍着,换上一身龙袍。 舍了一袭白衣的封卿,少了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威严,他仍旧是俊美的,却高高在上,让人不敢接近。 「姑娘,咱们服侍您更衣。」宫女走到叶非晚跟前,声音极轻。 叶非晚怔怔:「我为何……」 「今日有事。」封卿打断了她的话,道的随意,「你若不穿,那朕不介意让这些人候着你一个。」 又是威胁。 叶非晚垂眸,最终坐在梳妆檯前,望着铜镜中的女人,妆娘小心翼翼为她描着妆,一笔一笔,极为细緻。 封卿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她单薄的背影。 他从未看见她描妆的模样,可其实……她曾经将眉黛拿到他面前,满眼晶亮期待着说:封卿,你给我描眉吧,夫君不都常给妻子描眉? 而他的回应,则只是转身离开。 「那天,你也是这般?」他突然作声。 叶非晚自铜镜中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子,反问道:「什么?」 「险些与扶闲成亲那日,」封卿声音紧绷,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嫉妒的,「也是这样描妆,等着嫁给他?」 扶闲…… 叶非晚睫毛轻颤,她沉默下来,再未多说一字。 封卿见她这幅模样,便知她想到了扶闲,神色一冷,他已转过身去,命令着周遭人:「快些。」 「是。」宫人忙应。 妆,终于化好了。 宫女手中拿着华服,小心翼翼为叶非晚穿上。 碧色华服上,以金丝绣着淡雅的兰花,曳地的裙尾带着如蝶翼状的古纹,宽袖垂在腿侧,腰身微收,衬的她身姿窈窕。 封卿定定望着她,云髻峨峨,眉目如画,样貌带着几分娇美,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弦。 他竟忘了,她元是好看的,他太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了。 「皇上,皇上?」一旁,内侍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 封卿勐地回神,转瞬已面无波澜:「走吧。」话落,人已率先朝门口走去。 叶非晚静静跟在身后,上了轿撵。 轿撵在宫道中七转八转,最终停在了一处巍峨的宫殿前,上方有三个金色大字「上清殿」。 她微顿,并不知这太清殿是何处,却知此处并非封卿上朝的地方,他上朝之处,当是「太和殿」才是。 高风早已等在门口,闻言上前悄声道:「皇上,百官已在里面候着了。」 「嗯。」封卿沉沉应道,转身已然朝里走去。 叶非晚仍旧随在他身后。 上清殿内,极为豪华,紫檀木柱丛立,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金龙口中衔珠,很是威风,殿内正坐是一张明黄色龙椅,两旁各有木椅数十张,显然是议事用的。 而此刻,那些木椅上,均已有大臣坐着,看见封卿进来,纷纷起身下跪,声势浩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非晚轻怔,不自在的看了眼封卿,后者却始终面色从容平静。 待到封卿走到龙椅前,叶非晚亦被搀扶着,走到龙椅旁的侧椅上,封卿方才作声:「众爱卿平身。」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5页 大臣纷纷站起,待得争议要事之时,她方才知,原来封卿已经离宫二十余日,大臣焦躁也是意料之中。 以为蓄着鬍子,鬚髮苍白的老臣率先起身道:「皇上突然离京二十三日,抛下满堂政事不理,实属荒唐,而今天下初定,朝纲不稳,皇上当以国事为重……」 「张太师所言极是,」一位文臣模样的中年男子起身,「皇上离京,虽万事有所嘱託,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圣上突然离京所为何事?」 「皇上,」一位看起来便极为直率、穿着盔甲的武将也道,「莫不是因着旁边的女子,这才离京?臣听闻,皇上竟留那女子在养心殿……」 「可满朝文武未曾听闻圣上将要纳妃,填充后宫……」 众人似早已习惯如此争议,你一言我一语道着。 叶非晚看了眼封卿,后者只慵懒坐在龙椅上,双眸微眯着。 待到时辰差不多了,他方才微微抬手,极为细微的动作,底下众臣却很快安静下来。 这位帝王,对大臣纵容,然天威终不可犯,更何况……他的手段,众人看在眼中,短短两年,大晋国力昌盛,百姓爱戴。 「诸位爱卿争论够了?」封卿缓缓开口,抬眸看向众人。 百官无人作声。 封卿继续轻描淡写道:「朕不过离京二十日而已,怎的便要国破了吗?若国这般容易便破了,那要朕,要诸位爱卿何用?」 「……」众人噤声。 叶非晚转眸,看向封卿,不得不承认,方才他说起那番话时,身上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仿佛……本该如此。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封卿扫视一眼群臣后,徐徐看向她,而后薄唇轻启:「昨夜,朕的确留她在养心殿。」 叶非晚脸色微变,不解封卿这是何意。 众人更是譁然。养心殿是圣上私殿,莫说一个寻常女子,便是皇后,都要请示一番,更何况……而今后宫还空无一人。 「皇上,这……这于礼不合,枉顾祖宗规法……」那老臣起身开口劝道。 叶非晚抿了抿唇,她的确无名无分。想来,封卿将她带到此处,正是要看她的笑话吧。 封卿似察觉到她的怔忡,微微垂眸,他不信她的不在乎。 「诸位爱卿不是想知道,朕为何会突然离宫吗?」他薄唇轻启,看着叶非晚,而后勾唇轻笑,「是因为这个女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叶非晚手指一颤,她不喜欢众人的目光,不喜欢被围观。 「皇上的意思?」有人小心翼翼问着,难道……皇上终于要填充后宫了? 封卿收回落在叶非晚身上的目光,似是故意般道着:「这位女子,」说到此处,他微顿,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正是朕的外姓妹妹啊。」 她梦中都在唤着他的名字,他更不信她所说的「只想当兄妹」。 甚至封卿早已想好,只要她流露出半分低落,只需半分,他便可随时将这句话收回。 可下刻,叶非晚除却最终的轻怔后,双眸竟徐徐松懈下来,她垂眸,任由众人窃窃私语,再抬首她看向封卿,唇角带着一抹笑,:「对,兄长而已。」 第328章 纳妃? 上清殿内,万般寂静。 文武百官看着那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又飞快扫视一眼帝王身旁的女子,纷纷低头,再静默不言。 虽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圣上似是在生气,很是愤怒。 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今朝堂皆是新臣,只有几个了解些许内情的老臣更是不敢作声,唯恐皇上的怒火殃及池鱼。 而那女子,却神色轻松,不见恼意。 「非晚这是何意?」封卿转眸,目光幽深漆黑看向叶非晚,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故作的亲昵,只是搭在椅侧的手紧攥着,手背上青筋突兀。 叶非晚也望着他,唇角依旧带着一抹淡笑:「诚如圣上所说,往后,您只是我的兄长。」 「啪」的一声,细微的骨节响动的声音响起。 封卿已若无其事转开眸子,唯有眼底燃着熊熊怒火。 他只是等着她对他服一下软而已,只是服一下软罢了,自重逢后,她始终那般冷淡。可现下,她竟真的应了下来。 那为何梦中要唤他的名字?她分明是放不下他的! 底下百官越发沉寂,素来冷凝从容的圣上,两年来似乎还是第一次这般……喜怒形于色。只是天子之怒,无人敢承受,如今只怕……那女子要遭殃了。 然下瞬,他们却惊讶发现,封卿竟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甚至近乎赌气般道:「对,兄长。」字字似从牙缝挤出,咬牙切齿。 叶非晚垂眸,仍旧一动不动。 沉默良久后。 终是底下一位老臣开口,小心翼翼道:「圣上,那这位姑娘,可曾御封?」 当今圣上无姊无妹,而今带回一女,认其为妹,若按着祖宗律法,应当封以「郡主」之名。 封卿脸色紧绷,喉咙一紧,双眸幽沉看着那老臣。 昨夜还与他同床共枕的叶非晚,这些人竟说要他御封?御封什么?公主?郡主?她分明是…… 封卿容色微白,朝叶非晚看了一眼,心中却一阵挫败,她始终平静。 老臣似也察觉到此间诡异,花白的鬍鬚颤了颤,最终再不言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6页 封卿轻吸一口气,吐出满心浑浊,而后方才看向底下,声音逐渐平静下来:「这几日,诸位爱卿的奏摺,我都已看过。」 此话一出,那些大臣自也明白方才那事儿只当过去了,纷纷上奏起朝政之事。 叶非晚对朝堂之事素来无甚兴趣,听过也便听过了,无非便是赋税、水利,百姓民生。 只是,她似是第一次见到封卿于朝堂之上搅弄风云的模样,高高在上的尊贵,指点江山的从容,挥斥方遒的大雅。 这是她不认识的,且陌生的他。 以往的封卿,或多或少会让她想起曾经以往的些许回忆,可是现下的他,却似是全新的。 却在此时,一人的声音打断了叶非晚的思绪。 一中年文臣跪在地上朗声道:「皇上如今已继位两年,可后宫始终无主,皇上理应纳妃以填充后宫,传承我大晋之皇室血脉,表我大晋风范,固我大晋河山啊。」 此话一出,满室寂然。 这两年前,忠臣上奏填充后宫的摺子没少上,可次次都被皇上搁置在一旁。 上一个在朝堂之上当众要皇上纳妃的,而今已被贬谪到长江以南一带,远离京城。 而今,竟还有人敢当众提及…… 皇上果真沉默了下来。 封卿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文臣,双眼半眯,掩去其中的多余情绪,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文臣也是心中忐忑,只是如今圣上已登基两年,后宫无一人,着实于礼不合,这才冒险进谏。 只是,这一次,封卿竟未曾恼怒,甚至神色平静,他转眸,轻描淡写看了眼身侧的叶非晚,却见后者面色无波时,薄唇紧抿,而后缓缓开口:「爱卿所言甚是。」 「如今社稷安稳,皇上后宫无……」那文臣早已想好被驳斥后的话,可话至一半却又顿住,他愣愣抬头,「皇上方才说……」 「诸位爱卿一心为我大晋江山着想,我岂会视爱卿的赤心于不见?」封卿不动声色道着,「而今朕继位已两年,社稷安生,天下太平,的确应当思索后宫之事,诸位也可略提一二,举贤不避亲……」 余光,始终看向一旁的叶非晚。 叶非晚眉目平静,她知封卿是帝王,此一生都不可能只有一妻,此刻听闻他填充后宫,更无丝毫诧异。 只是,她脑海中陡然浮现相熟的画面:她在王府中,安静站在后院门口处,看着他迎娶了旁的女子入府,那个女子……眉目生的很是娇艷。 眉心微蹙,叶非晚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喜欢那些过往。 「徐太师之女温柔贤淑,大家闺秀……」 「张尚书之女娇俏可人,为人更是明艷大方,性子直爽……」 「李大人之女……」 底下大臣却早已争执起来。 封卿目光若随意的从叶非晚身上一扫而过,待看见她眉心轻蹙,甚至脸色难看揉着太阳穴时,心中微微轻松了些许。 她……可曾不悦? 「非晚在想什么?」封卿刻意开口,随意问道。 叶非晚偏首望向他,恍惚之中,一女子的容颜浮现在她脑海,她不觉开口:「柳太尉之女柳如烟,你不想娶吗?」 封卿身子一僵,直直望着她。 她……竟是提及了柳如烟,她可曾记起来了? 「你……还想起什么?」他声音艰涩。 叶非晚垂眸,摇摇头。为何对柳如烟记忆深刻,她自己都不知。 却在此时,突然一大臣道:「皇上,看这位姑娘年岁已至,又与皇上兄妹情深,不若趁此良机,为这位姑娘择一佳婿,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看皇上如此在意那姑娘,大臣心中自是暗喜,想必此番提议,定能惹来皇上嘉许。 众人也都沉默。 皇上身边无亲无故,而今带回外姓女子称其为妹,且看来很是纵容,都心知这女子能得圣宠,定然身份不低。 只唯有那座上的皇帝,本面色轻松,听闻此言,神情骤然紧绷,面无表情,冷若寒霜。 第329章 她惧他 文武百官再次噤若寒蝉起来。 以往都是提到圣上纳妃之事,圣上脸色阴沉,面无表情,如今终于肯松口了、且方才还饶有兴致听着大臣们商议哪家女儿大家闺秀,而今,怎的又发怒了? 「皇上?」那大臣小声道着。 封卿陡然回神,目光冷冷望了眼那大神,旋即看向叶非晚:「这种终身大事,自然要本人拿主意才是,」他一字一顿道,「非晚觉得呢?」 叶非晚迎着他的目光,看着她发间明黄色的丝带带着几分别样的尊贵,只是双目中没有一丝温度,而后垂眸淡然道:「我自是无……」异议。 最后二字,她终究未能说出口,已被封卿打断,声音尽是暗恼:「扶叶姑娘回养心殿休息!」 内侍身子一颤,匆忙恭恭敬敬上前,走到叶非晚跟前:「姑娘,咱们送您回去。」 叶非晚颔首:「好。」并未多言,跟在内侍身后,缓缓离去。 封卿注视这她的背影,夜色裙尾在地上逶迤而行,腰身如柳,一步一步走出了上清殿。 待得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视野之中,封卿方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臣:「都先退下。」声无波澜,却惹人胆战心惊。 大臣一僵,迟疑片刻,对视一眼最终转身朝门口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7页 不多时,偌大的上清殿竟只留下封卿一人。 他仍旧坐在龙椅上,眉心紧锁。 叶非晚……她分明还记得当初她是如何追在他身后的,甚至还知道柳如烟,可是……她面对他时,双眸中再不復以往的晶亮了。 说她只是「外姓妹妹」也好,说要纳妃也罢,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心底陡然升起一阵烦躁难安。 面前,一阵脚步声传来:「皇上,叶姑娘已经回了养心殿了。」正是方才去而復返的内侍。 「嗯。」封卿随意应了一声。 他不言语,内侍自也不敢作声,站在殿前,一动不敢动。 良久。 「她心情如何?」封卿终究作声,问的僵硬。 内侍一愣,先是困惑,继而反应过来,忙道:「叶姑娘心情甚佳,皇上无须担忧,回了养心殿后,叶姑娘还吃了好些点心,御膳房也去做了……」 「啪」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内侍的话。 「皇上饶命!」内侍匆忙跪在地上,身子微颤,他本以为……皇上乐见叶姑娘好的。 可为何,听见叶姑娘心情甚好,皇上似乎……极不高兴? 「你说,她心情甚佳?」封卿缓缓问了一遍。 听闻他纳妃心情甚佳,还是听闻他终于承认了二人「兄妹身份」?甚至……是因着那些大臣提议要为她挑选佳婿? 「是……不是,」内侍声音颤抖着,「叶姑娘她只是……说栗蓉糕甚是好吃,让人心情愉悦。」 封卿抿唇,沉默片刻,起身便朝门口大步流星而去,身上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着,惊起阵阵细风。 …… 养心殿。 叶非晚正用着早膳。 今晨一早便被唤起来,更衣、洗漱、描妆,未曾用过早膳,早已飢饿不已,又因着封卿在众人面前承认「兄妹」身份,而心中轻松,看见花样百出的早膳,立即食指大动。 「小姐,要不要等着皇上……」芍药在一旁悄声问着,总觉得……小姐一人坐在偌大的膳厅里,孤零零的,可此处毕竟是养心殿,即便小姐几次三番的说,她们也是不敢落座的。 「不用,」叶非晚笑了笑,「过去两年,我都是一人这般用食。」 此话却也是真的,再者道,封卿坐在她身边,她怕是还吃不下去。 封卿来时,听见的便是她轻描淡写的这句话。脚步一顿,看着膳厅里一人用着膳食的女子。 她早已换下今晨的华服,穿着一件白色纱衣,坐在薄光中,如晨雾一般,总让他有一种虚无缥缈之感。 他其实……也是一人这般,孤身一人。 「皇上。」宫女眼尖,看见来人匆忙下跪行礼,惊了膳厅内一众人纷纷跪下,「参见皇上。」 叶非晚拿着竹筷的手一僵,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随之下跪,封卿却已经挥手:「都起来。」话落,人已极其自然坐在她的对面。 叶非晚迟疑片刻,想了想最终起身:「参见皇上。」 封卿垂眸,脸色紧绷着,一字不发。 叶非晚顿了顿:「兄……」 「再敢唤朕『兄长』,叶非晚,朕有的是法子堵住你的嘴。」封卿蓦地抬眸紧紧盯着她。 叶非晚蹙眉,这话分明是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所说的,最终却也未曾反驳,又见封卿不语,便要离开座位。 「坐。」封卿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叶非晚一僵。 封卿头也未抬:「你若不坐,她们便都到门口跪着去。」 叶非晚最终坐了下来。 一桌的美味佳肴,还有一旁上好的清茶,却都如同失去了味道,叶非晚用的并不尽兴,反而……味同嚼蜡,只是碗筷汤匙偶尔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封卿定定看着眼前的菜品,目光不由有些怔忡。 他很久没和叶非晚这样,面对面用膳了。只是……以往总是她寻着话头,而今她却一言不发。 「朕听闻,你从上清殿出来后,心情不错?」终是封卿率先打破沉默。 叶非晚睫毛微颤,她自然知道,这养心殿都是封卿的人,自己做的每件事,都逃不过封卿的眼睛:「还好。」她低语。 「为何?」封卿反问。 叶非晚不解:「什么?」 封卿望着她,心底陡然一阵挫败:「……没事。」可沉默下来后,心底终又不甘,「你对朕纳妃一事,如何看?」 「皇上高兴就好。」 「啪」,封卿手中的汤匙装着玉瓷碗,发出不小的动静,他依旧平静,「那张爱卿提议为你择佳婿呢?」这一次,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叶非晚手微顿:「我如今的身份,已不图什么佳婿了,若是遇见不嫌弃的……」 「你便嫁了?」封卿打断她,一字一顿。 「嗯……」叶非晚颔首,却只觉身前一冷,她抬头,正对上封卿阴鸷的目光,「皇上若是不愿……」 「朕为何不愿?」封卿如被踩了尾巴般,而后侧眸命令道,「高风,传令下去,便说今晨之事,朕应了。」 高风迟疑片刻,终究圣命难违,默默转身离去。 叶非晚依旧面无改色用着膳食。 封卿脸色却越发难看:「你嫁衣都穿数次了,只怕到时无人肯娶。」 叶非晚拿着汤匙的手一顿,而后抬头望着封卿,目光极为严肃,一字一顿:「所以,我不会再穿嫁衣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8页 第330章 求亲? 封卿的手,在听见叶非晚的话后,彻底顿住。 他凝望着她的眸子,没有看出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认真的。 自上次为扶闲穿过嫁衣之后,她对他说:她再也不会穿嫁衣了。 就像是在说,除了扶闲,她谁都不嫁一般。 攥着碗筷的手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突兀,良久,封卿作声:「既是不愿穿嫁衣,为何又要应下择佳婿?」 叶非晚垂眸:「我嫁过人,又对过往之事不甚清楚,能有人不嫌弃我,我便会好生过下去,只求安安稳稳的一生,只要能真心待我,无须嫁衣、甚至不用明媒正娶也无妨。」 封卿眸光一紧。 嫁过人。 她说的这般轻松,可是她却独独忘记了,她曾嫁的人是他! 「朕怎的不知,你何时这般妄自菲薄……」封卿的声音在看见叶非晚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下刻紧抿薄唇,蓦地站起身,再不看她,转身离开了膳厅。 「皇上?」内侍不解,匆忙跟在封卿身后。 膳厅内,被突如其来的龙颜大怒惊的瑟瑟发抖的宫女纷纷站在两旁,不敢高声言语。 叶非晚垂眸,依旧平静吃着膳食。 「小姐,您对皇上……」终究是芍药满眼复杂上前。 叶非晚看了眼早已不见封卿身影的门口:「芍药,我之前嫁的人,是皇上吗?」 虽然她心中早已知晓,可终究还是想要确定一番。 芍药大惊:「小姐,您……」为何会问出这番话。 「回答我。」叶非晚却只固执的想要听一个答案。 「是。」芍药脸色微白,终究还是低声应道。 「那他,对我好吗?」叶非晚再次问道,问得直白。 「……」这一次,芍药未曾开口,这是处处尽有耳目的养心殿,她不敢多言,可是,她更不愿欺骗小姐。 「我知道了,」叶非晚见芍药不语,便已然明白,她勾了勾唇,拍了拍芍药的手笑眯眯道,「谢谢你。」 既然对她不好,那么……就这样忘了,似乎也没什么可惜的。 …… 御书房。 封卿大步流星走进去,脸色始终阴沉着。 他忘不了以往的叶非晚是如何扬眉一副嚣张娇俏的模样站在他面前说「封卿,我看上你了」,他更忘不了她以往站在他面前,哪怕是想要和离,都不卑不亢的模样。 可是,她不该如现下这般平静,平静的仿佛……她对他再难起任何波澜。 「皇上,门外户部侍郎谢大人求见。」高风的声音在门口处传来。 封卿凝眉,户部侍郎名为谢子期,是前年的新科状元郎,为人才高八斗,更对朝政大事有独到见解,封卿前世便知其本事,今生便将其提拔的快了些。 此刻听闻此言,虽心中烦躁,还是勉强平和了些语气:「让他进来。」 不多时,御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人穿着一袭青色袍服走了进来,袍服之上绣着几株青竹。 「臣谢子期参见皇上。」谢子期跪在案几前,恭声道。 「平身。」封卿早已端坐在案几后,神色与平常无二样:「不知谢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谢子期站起身,停顿片刻方才道:「今日议事之时,圣上迎了亲人叶姑娘入宫,实属幸事。」 听见「亲人」二字,封卿脸色微沉,却仍旧勉强道:「还有旁事?」 谢子期沉默片刻:「臣还听闻,圣上已有纳妃之意,此更是我大晋之幸,往后数年,定会保我大晋绵延万代。」 封卿随意应了一声,心中却已瞭然。 谢子期有一妹,而今已到了嫁娶的年纪,怕是因着此事…… 「谢爱卿前来,是因着令妹一事?」 谢子期顿了顿,却又跪在地上:「臣并非因着舍妹而来,臣听闻,陛下欲为叶姑娘择一佳婿。臣想迎娶叶姑娘。」话落,他神色微紧,耳根微热。 他还在临安一带读书时,便曾偶然见到文人之间传阅着一幅画的拓本,画上一对男女琴瑟和鸣,听闻那画上男子正是京城曾闻名一时的扶闲公子,只是后来再不见踪迹,而那幅画,也不知流落到何处。 至于那画上女子,任由有心人多方打听,都探听不到半分迹象,只说是画师梦中所梦神女。 他也曾见过那画一面,只当是神女,见过便忘了。而今数年过去,他已考取功名,一心都在家国社稷上,便迟迟未曾娶妻。 未曾想,圣上离宫一趟,带来的「外姓妹妹」,竟同他记忆中的画中神女一模一样,这才升了几分心思,特意前来求亲。 封卿听着谢子期的话,容色也跟着一僵。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素来不近女色、只理朝政的谢子期来找自己,竟是……求亲!还是向叶非晚求亲! 他脸色阴沉,顷刻间如同山雨欲来,却仍旧强压下怒火:「谢爱卿这是何意?」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来竟是因着叶非晚!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这才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竟然便有人前来求亲! 那个女人…… 封卿心底一沉,今日在膳厅,她望着他说『她再也不穿嫁衣、只求安稳一生』的模样,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他其实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她宁愿嫁给所有寻常人家,也不愿嫁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09页 谢子期以往有一颗玲珑心,今日却未曾注意到圣怒将至,仍道:「臣想迎娶叶……」 「朕听清你方才说的什么了!」封卿打断他,一字一顿,双目因着怒火隐隐泛红。引以为傲的克制,此刻彻底失控。 谢子期也愣住,跪在地上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出去。」封卿蓦地开口,声音喑哑。 「圣上……」 「滚出去!」 谢子期最终起身离开了,只是直至彻底走出宫门,都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书房中。 封卿仍旧站在案几后,唿吸粗重,脸色僵青。 好一会儿突然伸手,直到将案几上的奏摺全数拂落在地,看着茶盏掉落碎成碎片,心中的郁结却始终未曾削减半分。 第331章 姓南名墨 御书房外,高风与内侍听着里面的动静,均沉默不敢多言语。 房内却是一片狼藉。 封卿仍站在案几前,唿吸粗重,脸色阴晴不定,本疏冷的眉眼此刻眼尾却隐隐泛红,带着阴鸷。 他如何都未曾想到,竟会有人这般快便来求娶叶非晚!心中隐隐浮现几丝惶恐,就好像……她的好终于不再为他所拥有,被旁人察觉到了一般。 封卿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突兀,只看着案几上的奏摺,余光望了一眼半开的阑窗,只隐隐望见高大而压抑的宫殿。 他迫着自己转眸,走到案几后,勉强压下心中怒火。任由内侍进来,小心翼翼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不知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一声:「皇上,陈太师求见。」 陈太师,是三朝老臣了,一直在朝中极富名望,他举贤君,最初封卿登基时,陈太师曾反对过,可后来百姓安生,陈太师终在家中闭门三日不出后,第四日在朝上跪了他,称了一声「陛下」。 封卿闻言,本拿着毛笔的手一顿,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却仍旧沉声道:「进来。」 一个蓄着白须的老人走了进来,仍穿着官服,跪在地上:「老臣参见皇上,吾皇……」 「陈太师坐吧。」封卿打断了他。 陈大师忙道:「谢陛下。」颤颤巍巍坐在一旁木椅上后,他方才道,「如今陛下终于应下纳妃以填充后宫,百官深谢隆恩,相信先皇定也心有欣慰。」 封卿垂眸,只在心中冷笑。封荣会为他高兴?他并不觉得。 「只是不知今日,皇上所说自宫外带回的那位姑娘,如今芳龄几何?」陈太师再次问道。 封卿眉心微蹙,手中毛笔随之一抖,白纸上溅起几滴墨:「陈太师有话不妨直说。」 陈太师捋了捋鬍鬚:「老臣听闻,陛下一直将那位姑娘留在养心殿?」 封卿面无表情:「是又如何?」 「这于礼不合啊,」陈太师苦口婆心,「那养心殿本是圣上的寝宫,当与后宫分开,便是皇后都不可随意进出,而今皇上竟留一陌生女子……」 「她非陌生女子。」封卿打断她,心中越发的烦躁了。 陈太师一顿,小心看了眼皇上:「那……皇上可是心仪那位姑娘……」 「怎么可能!」封卿几乎下意识回应,语气全然不复方才的冷然,反而添了几丝慌乱。 陈太师望着他,细思片刻:「既是这般,加之圣上应下为那位姑娘择一佳婿,」说着,他抬眸小心看了眼封卿,见后者再未打断方才继续道,「那位姑娘已过婚嫁年岁,在养心殿免不得陛下被说色令智昏,老臣心底倒是有一心仪人选……」 「啪——」刺耳的声响。 封卿手中,又是一根毛笔被生生折断。 陈太师倏地住口。 封卿却仍旧面色平静,无波无澜:「陈太师也是来替今晨那女子说亲的?」 「是,是。」陈太师竟觉得心中有些紧张。 封卿垂眸,看着手中被折断的毛笔,容色紧绷,声音无恙:「不知陈太师心仪人选,是何人?」 陈太师不疑有他,沉声道:「实不相瞒,是老臣门下一门生,那门生性子温和,生的也是俊逸如兰,待人友善,才高八斗,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娶妻,家中只有一弟,性子虽活泼,但也是正义良善之辈。」 陈太师名下,门生不少,但陈太师为人素来严格,鲜少这般夸人。 封卿听着陈太师所言,不知为何心中竟一阵不祥之感,他缓缓将手中折断的毛笔扔下,手心被扎出了些许血痕。 他怔怔望了那血痕良久,抬眸看向陈太师:「不知陈太师的门生,姓谁名谁?」 陈太师笑了笑:「那门生,皇上应当也是认识的,姓南名墨。」 南墨。 封卿脸色僵青,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无异于扶闲。 南墨是叶长林曾经亲自为叶非晚挑选的夫君,那时……若非她心中有他,也许……她早已和南墨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封卿勐地站起身,唇色微白。 陈太师不解:「皇上?」 封卿倏地回神,看着陈太师:「跪安吧,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方才还要陈太师无须跪的他,此刻却主动提及跪安。 陈太师一愣,未曾想封卿会说出这番话,他抬首望着眼前年轻的帝王,脸色间一片阴霾,俨然如山雨欲来丰满楼般,脸色僵青,眉目尽是怒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0页 隐约之间,陈太师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未曾再多想,跪安后颤颤巍巍离开。 直至御书房门再次关闭,再听不见半分动静,封卿起身走到阑窗前,任由窗外寒风灌入。 又快要入冬了。 就像……她离开时一般,不论前世在冷院,还是今生的城墙,她离开时,总是冬季。 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细微的颤抖着。 而今,他突然发现,叶非晚望了中间发生的一切,其实……也许是好的。 她不记得那些伤害,不记得前世今生,只是……她连对他的爱都忘了。 但是,她想要抛开他,自己一个人去嫁别人? 她妄想! 封卿在阑窗前站了很久,久到从傍晚到夜色渐暗,未曾唤宫人进来掌灯,他只平淡看着夜色。 今夜无月无星,一片寂寥。 不远处的养心殿,灯光逐渐亮了起来。 晕黄色的烛火,看在人心底似乎都暖和了些。他顿了顿,转身朝门口走去。 「参见皇上。」 「恭迎皇上——」 养心殿门口,无数宫人小心翼翼下跪,只觉如今的皇上来养心殿的次数,竟比过往两年怕是都要多了。 封卿只言不发,方才在窗前站的太久,他全身冰凉,现在只想和她处在一片烛火之中。 那片温暖,只是远远看着,都让人心中嚮往。 可当走到寝殿门口,封卿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在做什么?这般着急忙慌的回来,只是为了叶非晚?若是她知道……今日方才提到为她择佳婿,便有良人主动前来求亲,她定然会很得意吧。 今日在膳厅,她对他也未曾有任何好脸色…… 思及此,封卿本将要踏入寝殿的脚步生生收了回来。 晾晾她吧,她总会知道,在这皇宫中,甚至这京城、大晋,她能仰仗的人,只有他! 第332章 好久不见 翌日,晨。 叶非晚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 养心殿的床榻很大,且极为舒适,不得不说,昨日封卿未曾归来,她心中轻松了不少,未曾做梦,一夜好眠。 便是起塌后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芍药如今毕竟无须再入宫伺候她,那高风且每日都来看她,二人眉目传情,反倒衬的她如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一般,索性便让她出宫与高风团聚了。 再加上……这里到底是皇宫,是到处尽是耳目、稍有不慎便被人抓住把柄的皇宫,她自己无法离去,不忍让芍药也随她一同困在此处。 宫人送来了早膳,便在一旁候着。 布菜的宫女小声道:「叶姑娘,昨儿个皇上宿在御书房了……」 「以后,不用同我说这些。」叶非晚打断了她。 宫女一愣,她们本以为,能被皇上接到养心殿来的女子,往后少不得是万金之躯,可没想到,这位姑娘才回来三日,皇上便再不回来,这姑娘还说,不用同她说? 「姑娘?」 「皇上国事繁忙,我们还是少打搅他吧。」叶非晚换了个说法,勉强一笑。 宫女最终点点头。 早膳,在一片静默中度过。 叶非晚闲来无事,刚回到殿中时,便见到外面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抵是天寒了,他穿的厚重了些,跑起来的姿势极为可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姑娘,宫外边有人求见。」小太监跪在叶非晚跟前,道的气喘吁吁。 「你们不用跪我,」叶非晚皱了皱眉,可那小太监根本不听,仍旧不起身,她只得无奈道,「皇上在哪儿?」 「还在朝堂呢。」 叶非晚一愣:「既是在朝堂,便让那人去朝堂门口等着便是了。」她在这皇宫之中,并无熟人。 「可是……」小太监为难,「那人说,想见姑娘您。」 叶非晚怔住。 她在这京城,鲜有相识之人了,又有谁能入宫见她呢? 「让他进来吧。」她缓缓道。 不过片刻,小太监恭敬引着以为穿着轻纱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生的眉目如画,粉唇如春日结了露水的花瓣,样貌俏丽而大方,走起路来,白纱随着寒风拂动,有几分出尘之意。 女子这番模样,竟让她莫名想到了封卿。他也总是一袭白衣。 细细想来,二人竟很是般配。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只觉此人分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清在何处见过。 转眼间,那白衣女子已经走到她跟前站定,唇角勾着一抹浅笑,正望着她缓缓道:「叶姑娘,你果然回来了。」声音也如夜莺啼鸣一般,甚是好听。 叶非晚蹙眉,她认识她,可是…… 「这位姑娘?」叶非晚缓缓道,尾音微扬。 曲烟一怔,看着她不解的眉目,好一会儿方才道:「不过两年没见,叶姑娘便忘了吗?」说到此,她自嘲一笑,「还是……两年了,叶姑娘如今光明正大被接到养心殿,我却连皇宫大门都入不了了,叶姑娘便瞧不上我了。」 「你想的总是这般多吗?」叶非晚凝眉看着她,「不累吗?」 曲烟脸色微白,直直望她一眼:「叶姑娘在说什么?」 「总是自己去过度揣度别人的心思,你不累吗?」叶非晚再次直白道,「我只是看你面熟而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1页 曲烟眉心轻轻蹙了蹙,颇有几分淡雅愁绪丛生,她依旧看着她,眼中添了几分探究,良久却平静下来。 她看了眼四周,声音竟带着几声幽嘆,「以往我住在宫中时,从未被允许宿在养心殿,后来……你离开的那两年,我连皇宫都鲜少来。从未想过,再来到此处,竟是因着叶姑娘……」 「你住在宫中?」叶非晚蹙眉。 曲烟道:「先皇在世,我还为妃……」话却戛然而止,她看着叶非晚,「叶姑娘不记得了?」 叶非晚眉目微垂:「我该记得什么?」 曲烟似也被她问的愣住,好一会儿她突然奇怪的笑了笑:「不该记得什么,叶姑娘不想知道我来找你有何事吗?」 「有何事?」叶非晚反问。 「阿卿不知道我来宫中。」曲烟细思了一下,缓缓开口。 阿卿……叶非晚神色微怔,这个称谓,这般熟悉且刺耳:「那你是如何进来的?」她平復了下微启波澜的心情,缓缓问道。 「自然有进来的门路,」曲烟笑了笑,「我来找叶姑娘,是有事告知与你。」 叶非晚问道:「何事?」 「养心殿,是皇上的寝宫,素来不让任何女眷入住,叶姑娘住在此处,会让阿卿在朝堂被人争议。」曲烟说的很是直白。 叶非晚凝眉:「你想让我搬离养心殿?」 曲烟颔首,应的直白:「是。」 「这位姑娘你大可直接找封卿!」叶非晚道。 这位姑娘……曲烟顿了良久,突然开口:「还未曾告诉叶姑娘,我姓曲名烟,名唤曲烟。」 曲烟。 叶非晚目光一紧,继而脸色苍白,太阳穴一阵胀痛。 她恍惚中看到—— 她站在穿着白衣的男子面前,声音如呢喃如泣诉:「封卿,你喜欢曲烟吗?」 画面一转,却又是她拥着喝醉的封卿,在平稳的马车中前行着,她看着封卿清冷疏离的模样,他说:「不要离开我……」 她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封卿。」 可是下刻,封卿继续低语:「不要离开我,烟烟……」 烟烟,曲烟。 叶非晚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那一阵阵的胀痛终于过去。 她抬眸,终于看清眼前的曲烟,良久轻轻道:「是你……」封卿喜欢的那个姑娘。 可为何,他喜欢曲烟,却又将她困在皇宫之中呢? 「是我。」曲烟颔首。 …… 今夜夜凉如水。 御书房内。 奏摺早已批阅完,封卿静静站在阑窗前,目光穿过悠长的宫闱,望着那亮着烛火的寝殿。 「皇上,」内侍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些许迟疑。 「何事?」封卿未曾回首。 「听养心殿那边的人说,曲烟姑娘今日去了。」 封卿身子一僵,勐地回身:「什么?她去作甚?」 「皇上一直批阅奏摺,奴才未敢叨扰。」内侍匆忙跪在地上。 封卿身子紧绷,抬脚便要朝御书房外走去,却又想到什么:「未曾知会朕,她如何进的皇宫?」 「曲烟姑娘……似是拿了令牌入宫。」 封卿薄唇微抿,继而想到什么,再未多言,起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只是……在行至养心殿门口时,他的脚步却顿住—— 寝殿内,不少宫人跟在叶非晚身后,脸色苍白说着「叶姑娘,您不要收拾了」、「叶姑娘,等皇上回来吧」…… 而叶非晚全然不听,只是在一心一意的收拾着行李。 那副模样,竟像极了她曾经一意孤行想离开王府的时候。 第333章 搬离养心殿 「姑娘,你这又是做什么?」 「叶姑娘,有什么事不如等皇上回来再说……」 「姑娘,天色不早了,哪怕有什么事,不妨先休息。」 宫女跟在叶非晚身后,低声小心翼翼道着。 叶非晚动作未停,依旧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她的东西极少,与繁华的宫城想必,也简陋的可怜,收拾起来却也不费力。 只是,宫女的声音竟缓缓低了下来,而后一声低唿,满寝殿的人匆忙跪下:「参见皇上。」声音诚惶诚恐。 叶非晚本收拾行李的手一顿,转过头来,只望见昏暗烛火中,一人站在门口处,身姿颀长,气场却极冷,正背对着光亮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 她顿了顿,仍在思索着要不要随那些人一同跪下。 「都出去。」封卿突然作声。 「是。」一众宫人自然不敢过多停留,弓着身子悄无声息离开寝殿。 偌大的寝殿之中,唯余二人,以及及一旁烛台上的七八盏烛火轻轻摇曳,角落中,一缕檀香静静燃着,沁出满室的淡香。 封卿缓缓上前,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叶非晚终于得以看清他脸上的神色,铁青的吓人,她的脚步不觉后退了半步。 「怕朕?」封卿终于作声,声音如长久未发声的人,突然开口一般哑然。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轻抿朱唇,干脆不发一言。 封卿更未曾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缓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紧绷:「今日,谁来了养心殿?」 叶非晚指尖一顿,飞快望了他一眼:「皇上是因着此事,才匆忙赶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2页 「什么?」封卿蹙眉。 「今日,来养心殿的人,是皇上很是在意的人吧。」叶非晚笑了笑,有些话根本无需挑明。 她只是不懂,他心中既然有人,将她留在宫中有何意义? 封卿容色一紧,继而目光灼灼望着她:「我可以理解成拈酸吃醋吗?」 叶非晚目光一滞,迳自道:「不可以。」话落,转身便要拿过床榻上的行李。 封卿顺着她的动作望去,双眸骤然紧缩,脸色微白,可看着她这般珍视那行李的模样,却又一阵心酸——简陋的可怜的小包裹。 当初富可敌国的叶府千金,而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不知为何,封卿又想到了南墨,若是……当初她未曾认识他,若是她听了叶长林的话,嫁给了南墨,会否现在她不至于这般多苦多难? 可是,她选了他!选了与他同行这一条路,他不会允许她始乱终弃的! 「又要离开了吗?」封卿开口,竟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来,只是眼底尽是冰冷阴翳,「这次又要离开多久?两年?五年?十年?还是说,自此一去不回?」她又想让他找多久? 叶非晚一顿,听着他紧绷的话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待看见那行李时方才轻声道「我的身份,待在养心殿毕竟不合适,我去旁的地方住。」 「去哪儿?回叶府?还是去如意阁?还是说,要去找南墨?」封卿难以克制心口涌上来的阵阵怒火,问题越发尖锐。 「你胡说什么?」叶非晚皱眉,「当初皇上以我兄长一家相威胁,让我随你来到宫中,你会轻易放我离开?」她抬眸,反问道。 封卿目光紧缩,当初,的确是他威胁了她,可是……他的声音阴柔下来,回应着她:「不会,朕永远不会放你离开。」 他的声音极轻,在昏黄的夜色中,如气声暧昧低语。 叶非晚却只觉后背爬起一股骇人的凉意,她抿了抿唇:「所以,我不离开,」她垂眸,「再者道,此处都是你的人,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视之中,我如何离开?」 封卿身躯紧绷着,不发一言。 「可我听闻,养心殿内,女眷不能住进来,」叶非晚皱了皱眉,「诚如那日在上清殿内那些大臣们所言,我的身份住在此处,毕竟不合适,所以,我去旁的地方待着……」 「朕说过,没有多余的宫殿,也不会为你另收拾一处寝殿来!」封卿不由分说道,可说到后来迎上她的苍白容色,声音却渐渐低了些。 叶非晚轻怔,继而不在乎的笑笑:「我如今……身份低微,自然不配皇上再收拾一处寝殿,同宫人们挤一下也不是不可……」 「朕何曾将你看做宫人!」封卿近乎粗暴的打断了她。 叶非晚呆了呆,只望着他,双眸晶亮,如含着水光,眼底伸出却难以掩饰住那一抹惊惧。 封卿似也被自己过激的反应惊到,垂眸深吸一口气,再抬眼,一眼便望进她的目光之中,而后心中一滞。 她怕他。 他越发不喜欢她如今的眼神,那般平静。可他始终记得,她的双眸也曾泪眼婆娑的望着他道「封卿,我爱你」。 可是现在,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却怕他。 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可那双如水般的眸子中溢出来的惊惧,却是骗不了人的。 封卿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挫败:「出去。」他缓缓作声。 叶非晚一时未曾反应过来,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此话,朕不说第三遍,」封卿望着她,「出去!」 只要她不出去,他一定会将她困在此处,一辈子。 可是,她却在听了他的话后,只停顿片刻,便已拿着行李朝门口走去,一步未停。 封卿听着那一步步走到宫外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他的心口上一般,沉闷闷的酸涩。 此一生,他鲜少会后悔什么,哪怕做错了,他也不会容许自己回头。 可是偏偏,在叶非晚身上,一次又一次的降低自己的底线,一次又一次的回头。 「来人。」直到门外,女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勐地作声,心中尽是惶恐。 「皇上?」内侍躬身站在门口,声音尖锐而小心。 「……」封卿沉默了很久,最终,带着些许不甘与沙哑的声音传来,「将九华殿好生布置一番,派几个人,去那边伺候着。」 他竟难以容忍,她和别的宫人一同居住。 第334章 我不想记起 九华殿只在养心殿后方,也是后宫之中最靠近前朝的殿。 处处尽是繁华,两旁草木修剪的精緻至极,门口灯笼高高悬着,为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叶非晚看着拿着拂尘走在前面的李公公,轻声道:「多谢李公公了。」 李公公手一抖,忙回头躬身道:「叶姑娘客气了。」虽说他们谁也不知叶姑娘的身份,可竟连皇上都对其纵容至极,连火都自己憋着,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殿门缓缓打开,里面陈设不比养心殿,但也已十分繁华。已有三两宫人等在那处,见到来人纷纷跪下:「叶姑娘。」 叶非晚一顿:「你们无须跪我,若论身份,我不比你们高贵……」 可无人听,她们仍旧跪在地上,直到她说「平身」后,方才缓缓起身。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3页 夜色渐深。 叶非晚独自睡在床榻上,帷幔轻轻飘荡着。 明明此处的床榻依旧很大很舒适,她却莫名的心神难安。 曲烟与封卿二人,接连折磨着她的梦境,惹得她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直至黎明将至,方才沉沉睡去。 可就连梦中,都有一人声音嘶哑唤着:「等着我,叶非晚,我定会找到你。」 她勐地睁开双眸,头一阵阵冷汗。 天色已然大亮。 叶非晚在九华殿住了下来,平日里除却宫人会出去拿些膳食外,她鲜少出殿门,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屋中,看着宫墙框出的四方天地。 宫殿明明很大,可框出的天地,却那般小。 「姑娘,听他们说,皇上这几日一直未曾回养心殿。」小宫女站在叶非晚身后,一边替她梳着长发,一边低声道着。 小宫女名叫素云,并不是养心殿调出来的。事实上,在养心殿——皇上的地盘伺候着的,又有谁肯自甘堕落到后宫冷清的宫殿来呢? 素云是被管事嬷嬷罚跪在御膳房门口,她瞧着可怜便领了回来,一直带在身边。 「嗯。」叶非晚半眯双眸轻应一声,「素云,你想过出宫吗?」 素云脸色一白:「奴婢不敢想,」她勉强一笑,「被送入宫,若是运气好能活到二十五六才有出宫的资格,到时便是老姑娘了,怕是……只能找个穷汉子度过余生,还不若待在宫里头呢……」 叶非晚笑了笑。 「姑娘想出宫吗?」素云问的迟疑。 叶非晚抬眸,朝窗外望了一眼。 她是一直倦鸟,她嚮往归巢,可是……皇宫太大太豪华,就像个金丝笼,这里不是她的巢。 封卿,贵为帝王,此生不可能只有一妻,且……他心中有人,他也不会是她的归宿。 最终,她垂眸轻轻笑了声,恍如嘆息。 …… 书房。 起居郎和内侍站在案几前,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的龙颜一眼。 封卿拿着手中的起居录,上方记载了整个皇宫中的一举一动。他静静翻看着,面无表情。 从那个女人搬到九华殿,到她每日的起居言行,记载的甚是明晰。 她很平静,甚至……远离了养心殿、远离了他之后,她更为轻松了,便是笑的都比以往多了。 仿佛他的存在才是桎梏她的罪魁祸首一般。 他恼怒她竟然表现出明显的欢愉,恨她怎能轻而易举的离开他的身边,却又在望见上方写的「甚是欢喜」四字时,心中一动。 他似乎很久没见过她欢喜的模样了。 只是,封卿的表情最终在翻看到最后一页时僵住。 她问身边的丫鬟,想出宫吗? 可实际,却是她想出宫吧,她不喜待在宫中,待在他的身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他的威胁,她根本不会同他回到京城,来到皇宫。 也许此刻……她早已成为别人的妻子! 「啪」的一声,封卿用力将起居录扔在案几上,想到那副画面,他便脸色铁青。 「皇上恕罪。」内侍与起居郎跪在地上。 封卿沉默不语,薄唇紧抿着。 起居录因着他方才用力摔下的缘故,向前翻了几页,正落在前几日养心殿的那纸书页上。 封卿凝眉,将其拿了过来。 上方清晰记载了曲烟来时的言语,是她要叶非晚搬离养心殿的?她说养心殿不留女眷的? 封卿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恼怒与窃喜。 对曲烟的恼怒,对……并非叶非晚一意孤行想远离他才搬离养心殿的窃喜。 转眸,起居郎和内侍仍跪在地上,他缓缓开口:「都起来,下去吧。」话落,甚至亲自将起居录递到起居郎身前,声音也比方才多了几分柔和。 起居郎受宠若惊接过,连连谢恩后方才离去。 封卿轻轻舒了一口气,走到阑窗前,推开窗子,养心殿一片昏暗,无人亮着灯等着他。 他薄唇紧抿着,良久转身离去。 …… 叶非晚这一夜本来睡得极为安稳,本有些空落落的心,都慢慢平静下来。 可渐渐的,她眉心紧紧蹙起,只觉得……有一只修长的手,在一点点的蹭着自己的脸颊。 而后,那只手慢慢往下,最终落在了她的脖颈处,慢慢收紧,收紧,让她根本无法唿吸。 她拼命的挣扎,可是说不出任何话语,手脚皆一片酸软。 「啊……」叶非晚低唿一声,勐地睁开双眸,眼前一片漆黑。 只是梦。她劝着自己。 可下刻,她几乎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竟真的有一只手在轻轻的抚摸着,以手背诡异而温柔的蹭着,带着些微的痒。 「谁?」她厉声问道,声音还带着初初醒来的沙哑与余悸。 「深夜,子时,你盼着谁来找你?」黑暗里,男子的声音清浅冷冽,就响在她的耳畔。 叶非晚一僵,竟觉得后背爬上一阵冷意,她勉强平復了下慌乱的心思,声音万般平静:「皇上不该在御书房?」 「奏摺早已批阅完。」封卿随意应道。 叶非晚微顿:「你若休息,大可前去养心殿。」 「此处,是朕的皇宫,朕愿在哪儿便能在哪儿。」封卿蓦地出声打断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4页 叶非晚一怔,心知封卿说的对,干脆再闭口不言。 「为何不说了?」封卿凝眉。 「说什么?」叶非晚反问。 封卿语塞,良久,声音呢喃:「你以前……总是怨我不说,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皇上,」叶非晚打断了他,「我不想回忆那些无意义的过往。」 第335章 她劝他纳妃? 无意义的过往。 封卿听着叶非晚的话,短短六字,是她对二人那段刻骨铭心经歷的全数评说。 他一直认为,这两年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惹得她大受刺激之下,失去了二人姻亲的记忆,可如今,此刻,封卿隔着冷白色的月光,看着眼前女子分外平静的眉眼,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想要忘记那些回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刻意忘记的! 「无意义吗?」封卿低低呢喃,声音于夜色中分外温柔。 他的手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若是以往,她定然会满目羞红、垂眸不敢看他,可此刻,她的眼里有戒备,有惊惶,独独不曾言语。 「为何不应?」封卿声音蓦地增大。 叶非晚起身,雪白里衣松垮垮的,露出了胸口胜雪的肌肤以及瘦削而肩头,她回望着他,分外认真:「你我二人如今但凡开口,只能伤着彼此,又何必开口呢?」 她不喜欢他的桎梏,哪怕她常常因脑海中突如其来的过往而心痛; 而他……不喜欢她。 封卿脸色苍白,手却翻转过来,以手心抚摸着她的下巴,而后拇指摩挲着她饱满的唇:「是你,叶非晚,是你现在只会说些伤着彼此的话。」他垂眸沉静,片刻后再抬眸,双眼幽深,「朕也说过,有的是法子堵住你这张嘴……」 他缓缓垂眸,望着拇指下殷红的唇角,目光沉沉,像是中了蛊般,一点点的俯身,压下。 叶非晚并未躲避,只是看着他的接近,直到感觉自己周身尽是他身上的冷香与淡淡檀香,她方才开口,声音恰若碎冰打破满室月色:「皇上已继承皇位两年有余了吧。」 封卿动作一顿,隔着极近的距离望着她,却看不透她的神情,猜不透她的意思:「怎么?」 「听那日大臣们的意思,皇上一直未曾纳妃娶妻?」叶非晚徐徐道,声如淙淙流水,不染起伏。 封卿眉目一松,本摩挲她唇角的手都顿住,继而心中升起莫名的酸涩与暗喜。 她……仍是在意他娶妻与否的,不是吗? 「你也会在意吗?」他在她唇前不远处低声呢喃问道,手也缓缓往下,探到她光裸的肩头。 叶非晚凝眉:「凉。」便要避开他的掌心。 封卿目光一紧,他在外受寒多时,全身早已冰凉,可寻她的这两年,凉的又何止是他的身? 「凉你也须得受着!」他紧扣着她的肩,「朕问你话呢,你也会在意?」迫切的,似乎只想知道一个含煳不清的答案。 叶非晚沉思片刻,双目望向她,逐渐沉静下来:「不是在意,只是好奇。为何不娶妻纳妃?皇上该不会是……」她抬眸,直直望进他那如黑玉石般的瞳孔中,「因为我吧?」 「胡言乱……」封卿几乎立时远离了她,厉声否认,却又否认的不彻底,话至一般便停下,呆呆看着叶非晚唇角若有似无的笑。 她似乎已猜到他的答案,方才故意这般开口问的。 她要的……似乎正是他的否认。 「既不是为了我,那便是为了……曲烟?」叶非晚挑眉,轻笑一声。 听到「曲烟」一名,封卿身躯微凝:「是她要你搬出养心殿的?」 「还重要吗?」叶非晚反问。 「对朕,很重要。」封卿厉声道。最起码让他知道,并非她一次次的主动远离他的身边。 「她的确说了,」叶非晚开口,看着封卿容色渐松,她再次启唇,「但我更想搬离。」 封卿脸色苍白,落在她肩头的手不觉收紧。 叶非晚蹙眉,侧首看了一眼,肩骨都如被他攥着一般,带着些许疼痛。可他未曾察觉,她也懒得开口,只缓声道:「皇上如今也早已过了娶妻的年岁,」说到此处,她声音微顿,脑子里那种莫名的胀痛,心口细微的颤慄之感又来了,她蹙了蹙眉,低声道,「也该纳妃娶贤、填充后宫了。」 偌大的皇宫,空荡荡的后宫,很是不搭。 若是有了那些后妃,也许……他便不会一心将她困在此处了。她也可以离开这所豪华的牢笼,飞出去了。 封卿容色顷刻紧绷,薄唇死死抿着,眼尾带着些许猩红望着他,声音讷讷:「你说什么?」 「我说,皇上该娶妻……」 「叶非晚。」封卿一字一顿打断了她,字字如带着寒气。 叶非晚顿住。 封卿紧盯她良久:「这么在意朕是否娶妻,怎么?难不成想自荐枕席?」 「我如今能带给皇上什么?」叶非晚笑,「我不过是平民百姓罢了,皇上,你这后宫,我入不起,再者道……」 说到此处,她垂眸再不看他:「皇上真想让文武百官、乃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夜宿在你从宫外带回来的『妹妹』床榻上?」 封卿豁然起身,映出的阴影笼罩在叶非晚身上,轻易将她瘦弱的肩头罩在其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5页 每一次,「兄妹」二字出口,总能轻易点燃他心中压抑着的怒火,从无例外。可偏偏这话,是在上清殿、自他口中亲自说出! 还有……每一次看着她提及自己的身份,那般……妄自菲薄,丝毫不管别人看了她这幅模样,心中有何感受,是否心酸。 「这般大方的将朕推出去,想让朕娶妻,那你呢,叶非晚?」封卿的嗓音沙哑,在夜色中透着几分莫名的怪异与阴鸷,「你也想嫁人了?」 叶非晚的回应,只是奇怪的望了他一眼:「皇上,你是在我的喜宴之上,将我威胁回京的。」她提醒道。 若非他的阻拦,她早已嫁人了,何须「想嫁人」? 封卿身躯僵凝,怔在原处,脸色发白:「所以,是想嫁人了?」他问的阴柔。 「我从未面过亲,更未曾被说过媒,不懂里面的规矩,」叶非晚垂眸,「但诚如皇上之前命令下去的一般,若有想娶的,我会试着与之相处。」 试着与之相处。 封卿唿吸一紧,良久,他突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九华殿。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又弹开了,初冬的夜风带着专属夜晚的寒颳了进来,吹得帷幔拂动着。 叶非晚拢了拢里衣,挡住侵袭而来的寒意。 良久,她轻抚了一下肩头,那里还残留着几缕冰冷。 她的手缓缓抵住心口——还有几分酸涩。 她真切的喜欢过,可从何时竟……出口便是伤? 第336章 竟不捻酸了? 曲太尉府,后院。 天色已入冬,处处尽显萧瑟,落叶枯黄,偶有几片顽强的仍立在枯枝之上,被寒风一吹,打着旋的飘落下来。 曲烟安静坐在亭子中,身上披着见白色披风,毛绒佩巾裹着精緻的小脸,脸颊因着寒风显出些许红润,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两盏尚温热的茶。 「大小姐,贵客来了。」丫鬟恭恭敬敬行至近前,恭恭敬敬。 「果然来了……」曲烟低声呢喃着,脸色却越发苍白,良久她缓缓抬头,「请进来吧。」 「是。」丫鬟走了出去,不多时,身后跟着穿着胜雪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曲烟神色一阵恍惚,她素来知道封卿是好看的,行走之间衣袂翩飞,如同仙人一般。他爱穿白衣,久而久之,便让人看着也爱穿了。 可若论绝色,她终究是不及他一二的。 只是眼下,他紧抿薄唇,像是在生气一般。 过往两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却未曾想…… 「民女曲烟,参见皇上。」曲烟起身,柔柔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声音清婉。 封卿久未作声,只是看着她,神色不起波澜,目光在石桌上两杯温热的凉茶上一扫而过,方才缓缓吐出二字:「平身。」 曲烟缓缓站起身,安静立在亭子里,看着眼前颀长如玉的身子,良久缓缓道:「好久不见了吧,阿卿。」她低语着,神色添了几分娇羞。 封卿眉心微蹙,转眸望着她:「昨日,听闻你未曾知会朕便去了宫里?」 曲烟脸色微白,双目中似有亮光闪过,她垂眸看着地面,声音低落:「我本以为,你好容易出宫来寻我一次,是想要见我,却未曾想,是兴师问罪的吗?」 「烟烟!」封卿凝眉,声音罕有的严肃,「为何趁着朕不在时去找叶非晚?甚至……还对她说了那番不该说的话?」 「我若是同你说了,你可会让我见她?」曲烟反问道。 「……」封卿沉默了下来。 曲烟睫毛轻轻颤抖着,她缓缓走到她跟前:「你看,阿卿,你不许我见她啊,所以我才……」说到此,她顿了顿,「还有,何谓不该说的话?满朝文武尽知,叶非晚住在养心殿,那可是前朝宫殿啊,你让她一个女子住在那里,成何……」 「她是朕的妻子!」封卿陡然打断她。 「……」曲烟身躯一僵,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笑的眼圈通红,眸中如隔着一层水雾,我见犹怜,「她是吗?」她轻声反问着。 封卿脸色大变。 「阿卿,若不是我昨日去找了叶非晚,你怕是今日不会出宫见我吧?」曲烟轻声道着,双眸中泪珠再承受不住,一滴滴落下,「阿卿,就连见我,都是为了别的女人,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 封卿神色轻怔,他看着曲烟眼角的泪,却不知为何,竟想到了城墙上,叶非晚明明胸口一片血迹,却依旧笑着坠下城楼的画面,还有前世她再无唿吸的躺在冷院病榻上、浑身僵青的画面…… 叶非晚吃过的苦那般多,可是为何……她很少在他面前哭呢?她可曾在无人的角落中一人隐忍哭泣?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一直生活在京城,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王府王妃,可过往那两年,她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心口骤然一痛 「阿卿,自两年前城墙上下来,你便变了,明明还是你,可是却又不像你了,你再未曾对我笑过,你鲜少来找我,你将我从那厚重的宫墙中救了出来,可是你却进去了……」曲烟仍在说着,眼角一串串泪珠落下,「阿卿,她与你早就无关了,你早已休了她了,又为何再将她接回宫中呢?你是不是,是不是……」 问到后来,曲烟有些害怕起来,声音极轻,她抬眸,泛着水光的眸子可怜的望着封卿:「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6页 封卿勃然大怒:「怎会……」可说到后来,声音竟渐渐轻了下来,双眸尽是不可思议,良久,他呢喃道:「怎会……朕怎会……」 怎会爱上她呢?这一生,哪怕最为受辱的时候,他都未曾被人逼着做任何事,可偏偏……他的姻亲、他的床笫之事,都是被叶非晚那个女人一手强迫的。 前世她便嚣张蛮横的站在他身边,赶走了所有的女人,今生更是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他只是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身边而已。 他岂会在她刻意忘记过去的一切之后,对她……生爱? 「阿卿,阿卿?」身侧,有人低低唤着他。 封卿勐地回神,曲烟正站在他身侧,近在眼前,手迟疑片刻伸出,似乎想要抚顺着他的胸口郁结之气。 封卿双眸微紧,几乎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碰触。 曲烟的手僵在半空,手中的丝绸素帕抖了抖落在地上,娇躯摇摇欲坠:「阿卿……」 「你是如何入的宫?」封卿打断了她,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曲烟一愣:「什么?」 「没有特令,无法入宫,」封卿顿了顿,再次看向石桌上的两杯温茶,「你是如何入的宫?」 曲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良久自嘲一笑:「你猜出来了,不是吗?」她缓缓拿出一块令牌,递到封卿跟前。 封卿望着那金色令牌,轻怔片刻,令牌上雕刻这精緻的蟒身,周遭处处祥云,大晋仅此一块的令牌。 却在此时,高风飞快走了进来,脚下生风一般,飞快行至近前:「皇上。」 封卿侧眸。 高风已然上前,凑近到耳畔低声道了句什么。封卿脸色微变,薄唇紧抿着,似是怒火中烧。 他将手中令牌放在石桌上,转身便欲离去,却又想到什么,侧首对着亭子后方的房屋转角处道:「既然回了京,便入宫一趟。」 这一次,再未犹豫,迳自离去。 曲烟脸色苍白望着他的背影,她不知发生了何事,惹得他匆匆而归,可是刚刚她还是隐隐约约听见了高风的话中,有「叶姑娘」三个字。 叶姑娘,是叶非晚。 一旁,房屋转角处缓缓走出一抹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袭靛蓝袍服,墨发仅以一根玉带束在身后,被风一吹,几缕长发散乱在脸庞,分明是初冬时节,他手中却拿着一柄青玉摺扇,扇骨以上好的白玉铸成,他徐徐走出,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淡笑,只那双眸子,似有情却万般凉薄。 他看着封卿的背影,轻笑一声,温和清淡,眼中却始终透着几分冷漠,他转眸看向曲烟,眸光微柔:「我这皇侄,今日竟未曾因我接近你而捻酸。」 第337章 明明是他! 昨夜封卿突至,叶非晚休息的并不好。哪怕他离开的早,她也直到天色将亮,方才迟迟入睡。 也正因着如此,她今日醒来的晚了些。 大抵刚入冬的缘故,这几日的天色一直昏昏沉沉的。 素云为叶非晚布好饭菜,便在一旁伺候着,哪怕叶非晚说过几次九华殿并无旁人,她坐下与她一同用膳便好,可素云始终不敢,久了,她也便再未劝了。 待她用好早膳,素云将残羹食盒送了出去,只是再回来,她眉头紧皱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模样本就生的稚嫩,而今这幅故作老成的模样,惹得叶非晚笑了笑。 「姑娘,」听见她的笑声,素云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迟疑半晌才道,「姑娘,我回来时碰见几个养心殿的姐姐……」 「嗯?」叶非晚虽应着,却明显有些兴致缺缺起来。大抵因着她是后宫里唯一的女眷,这些人不敢怠慢她,却又有意无意说些封卿的事给她听——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欲擒故纵。 「那几位姐姐说,皇上早朝竟是很早便散了,回了养心殿换了身衣裳便出宫了。」 封卿出宫?叶非晚本凝起的眉微松:「他去了何处?」 「咱们做奴婢的怎会知道皇上去了何处,」素云顿了顿,「不过,听说,皇上是和曲太尉一同离开的。」 曲太尉,曲烟的父亲。 叶非晚半眯双眸,许久唇角嘲讽一笑,昨夜还在她床榻旁的男子,今晨便去找别的女子了,真可笑。 可是,那女子是曲烟,却又透着几分本该如此。 「姑娘,您不要伤心,」素云见她不语,匆忙小声安慰,「如今住在宫里头独一无二的人,仍是您啊……」 「我不是伤心,」叶非晚打断了她,手不经意触了触肩头,似乎昨夜,他冰冷掌心的触感还停留在此,她却只想将那感觉从脑海剥离,「是开心。」她从紫檀木椅上站起身。 「啊?」素云不解,「开心?」 「是啊,」叶非晚笑了笑,「我太久未曾出去走动一番了,」她眯了眯眸,「今日刚巧不用躲避什么,出去走动走动吧。」 素云一顿,叶姑娘说的躲避……难道是躲避陛下? 她脸色一白,匆忙摇头,自己想多了,陛下生的如谪仙似的,又……对叶姑娘这般纵容,叶姑娘怎会躲着陛下呢,定然只是在宫中憋久了而已。 她忙拿过一旁的披风,跟在叶非晚身后,在叶非晚走出殿门的瞬间披在她肩头:「叶姑娘,小心寒冷。」 叶非晚轻怔,身上一阵暖意,她扭头看着素云,勾唇一笑:「素云好生体贴,我若是男子,定然喜欢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7页 素云闻言脸色羞红:「姑娘胡说些什么……」 叶非晚笑意渐深,她当初将素云待在身侧,也是因着她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像极了……曾经的她。 只是可惜,曾经的她,没什么人喜欢,反而因着追封卿,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她的脚步一顿,其实……还是有人喜欢她的。 叶非晚睫毛颤了颤,脚步竟不自觉朝着后宫的大门处走去。走出大门,便是养心殿,养心殿前方,便是群臣上朝的地方了。 门口的侍卫大抵认识她,竟未曾阻拦她走出后宫。 叶非晚和素云静静走着,间或说些什么,赏着墙角的红梅,唇角带着一抹笑。 二人不知何时,竟缓缓走过了养心殿。 「叶姑娘,那边的梅枝生的真好。」素云指着前方角落低道着。 叶非晚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下瞬脚步僵住,怔怔看着不远处的人影。 一袭玄色官服,繫着黑色腰封,衬的他身形修长,头戴着巧士冠,两旁两根白色玉带垂落在身前,儒雅随和,温润如玉。 他似乎刚和身边的老臣商议完事情,恭敬对着老臣躬了躬身子,而后起身,在看见她的时候同样顿住,唇角一贯温柔的笑都僵硬了几分。 南墨。 天色愈发阴沉,下刻,竟缓缓飘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叶非晚一愣,抬头望了眼天空,不知何时,初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落了下来。 恍惚之中,她仿佛想到……有一年也是这样的雪中,她和南墨在玩着雪,打着雪仗。 可那时的地点是在……叶非晚脸色一白,是在王府——靖元王府。 「南墨,你这次回来对那水利的建议,假以时日,必起大用,」陈太师摸了摸鬍鬚,满眼尽是满意的神色,可说完才发现,这个一贯令自己骄傲的门生,此刻竟全然未曾听进去他的话,反而只直直看着前方。 陈太师顺着南墨的目光望来,一个女子,看那女子的样貌,好生熟悉。 陈太师皱了皱眉,下刻眸中一抹晶亮,这不正是前段时日陛下从外面带回来的外姓妹妹吗?他还曾替南墨去找陛下求亲,未曾想不止陛下回绝了,南墨竟也说「还未曾立业,暂无娶亲的打算」。而今看南墨的神色,哪里是「暂无娶亲打算」啊。 陈太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若南墨真的愿意,他便是拼上仕途给他求来,毕竟自己已是朽木,南墨才是国之栋樑啊。 「那位便是陛下新带进宫的外姓妹妹,叶姑娘。」陈太师笑呵呵对南墨介绍道。 南墨脸色微白,他只听太师提及过,却未曾想到竟是…… 「还不快上前打个招唿。」陈太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年轻人先聊着。」话落,他已朝宫门口走去。 雪花仍旧洋洋洒洒的飘落,比起方才有些大了。 终是南墨缓缓上前,站定在女子跟前,良久温柔一笑,眼眶却微红:「晚晚,今冬的第一场雪,好久不见。」 …… 角落中。 高风脸色惶恐撑着一柄油纸伞,替身前的白衣男子挡着雪。 封卿身披白色披风,寒风中披风拂动,他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他想,叶非晚还没看见南墨时,便下起了雪,明明是他先看见的她,明明是他与她先同处一片雪。 第一场雪,与她一起看的人,明明是他。 可如今站在她跟前的人,却是南墨。 而他……竟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第338章 她从未这般欢愉过 京城的第一场雪,下的洋洋洒洒。越发衬的这巍峨的宫城如处仙境一般。 一片雪花落在叶非晚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朦胧中看着雪花融化成一滴水珠,她勾唇笑了笑:「南大哥。」 南墨望着她睫毛上的水珠,像一滴泪,手指微微一动,想要上前将那滴水拂落,却终究还是停了下来:「皇上自宫外带回来的女子,是你?」他温声问着。 叶非晚将水珠眨掉,颔首道:「是。」 南墨指尖微颤,声音如呢喃:「他终究还是找到你了……」声音带着些许怅然。 过往两年,他鲜少待在京城,南方水患,西北大旱,他均主动请缨前去,一则是为着民生百姓,二则是……他想,去的地方多了些,也许,总能看见那抹相熟的身影。 却没想到,他还是晚了,似乎……总是晚了一步。 「南大哥,你在说什么?」叶非晚眨了眨眼,只当做没有听清,「你瘦了。」她浅笑扬声道着。 以往那个儒雅的书生,而今多了几分悲悯的沧桑。 南墨看着她的笑容,也随之一笑:「你也是。」他低语。 「刚巧,最近不是风靡杨柳腰身,」叶非晚眯眼笑开,「而今我倒是很符合。」 「不甚健康,」南墨终有些以往的模样,皱了皱眉道,「好生养自己的身子,何必去管旁人喜好,再者道,你也无须在意旁人眼光……」 「知道了,总会说教。」叶非晚瘪瘪嘴,「就像以往一般,一些小事总能说出好多大道理来。」 南墨一怔,他如今已是工部尚书,那些过往说来,总带着几分沧海桑田的悠远。 「怎么?」叶非晚不解。 南墨回神,继而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过往,」说到此,他又想到什么,目光有些复杂,「晚晚,你的伤……」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8页 当初城门口发生的事,他也不过只是听说罢了,可是,一簪伤,自那高高的城墙上坠落,仅仅听着都令人提心弔胆。 「早已无事了,」叶非晚动了动身子,「过往两年,养的很好。」 南墨微微放下心来,停顿片刻,声音极轻:「兜兜转转,未曾想到,你竟又回到了……」他本欲说『封卿身边』,可话在口中转了一圈,终只道,「这里。」 「……」叶非晚笑容一顿,静默不语。 南墨说到此,迟疑了一下:「晚晚,你可是……还放不开……」 「南大哥,」叶非晚打断了他,眯了眯眼睛,承认的坦白,「过往的那一段姻亲,我都记不太清了。」 南墨神情呆滞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话中之意:「你是说……」 「也许,只有选择遗忘,才能重新开始吧。」叶非晚目光低垂下来。 「重新开始?」南墨声音放缓,「皇上……也同意了?」以他所见,过往两年,文武百官几乎全部上奏过,请皇上纳妃封后,绵延子嗣。可俱都被封卿或否了,或置之不理。 南墨心中隐隐猜测着,也许和叶非晚有关,只是……他从不提及叶非晚,甚至还不让旁人提及,仿佛「叶非晚」三个字是禁忌一般,无人知道他心中真实想法。 「他为何不同意?」叶非晚神色分外平和,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渐渐融化,「他不爱我,甚至还张罗着为我寻觅佳婿呢。」 南墨神色一僵,不爱吗?若真的不爱,又为何……将她接到宫中? 可终究圣心难揣测,他低声道:「那你呢?可是想择佳婿?」 叶非晚顿了顿,错愕抬眸看向南墨,看到他认真的神色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的南墨神色一紧,继而耳根微红:「笑什么?」他低声问着。 「南大哥,从小你便很是聪慧,而今怎的这般蠢钝了?」叶非晚眯眼,望着雪花越发大片的四周,眼神有些涣散,「他岂会真的帮我寻觅佳婿?他不过……是来折辱我罢了。叶家早已衰颓,我也曾嫁过人又和离过,谁会要我呢……」说到后来,她声音已如呢喃。 南墨喉咙一紧:「晚晚……」停顿片刻,他低语,「不要妄自菲薄。」 「并非妄自菲薄,」叶非晚笑着摇摇头,「只是突然间认清了些现状罢了。」 「我听闻,户部侍郎谢子期谢大人,曾找皇上求过亲。」南墨低语,「陈太师也曾为他门下门生找皇上说起过亲事。」 「嗯?」叶非晚不解。 「他们求亲的,均是皇上自宫外带回来的外姓妹妹。」南墨望着她,指尖有些冰凉。 「他们……是何人?」叶非晚蹙眉,封卿从未和她提起过。 「谢大人,我不甚了解,陈太师的门生,你也认识。」 「我认识?」叶非晚摇头,「我不……」话却戛然而止,她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南大哥……」 南墨颔首:「是我。」 叶非晚目光怔怔,却在此时,一片雪片落入她后颈之间,一阵冰凉,她瑟缩了一下,似终于摆脱方才的无措,低唿一声:「好凉。」 南墨看着她逃避的眉眼,心中隐隐一声低嘆,终轻描淡写转移了话头:「今日初雪,本该吃水饺的……」 他低语着,垂眸看了眼以积了一层雪的地面,而后缓缓弯腰,收拢了一小捧雪,修长的手指灵巧的捏了捏,竟是一个水饺形状的雪球。 「晚晚。」他将雪球递到她眼前。 叶非晚一愣,呆呆看着那雪球,还有南墨冻红的指尖,良久伸手接了过来,掌心一片冰凉:「那……我可以许个愿吗?」她低语。 南墨眼神有讶色闪过,转瞬笑开:「当然可以。」 叶非晚紧紧抿了抿唇:「我希望南大哥,早日觅得佳人。」 南墨笑容一僵,下瞬反而笑的越发温和:「早该知道的……晚晚,小没良心。」哪怕她选择了遗忘,却不曾遗忘,她曾拒绝过他。 养心殿角落中。 高风仍旧战战兢兢拿着油纸伞。 封卿仍静静注视着那二人,心中澎湃着滔天的怒火,却顷刻间被风雪压了下来,只冒出缕缕青烟。 「皇上,是否要属下去知会叶姑娘一声?」高风小心翼翼道着。 封卿薄唇紧抿,始终不言。 高风停顿片刻,看着皇上煞白的脸色,最终决定上前。 「慢着。」身后,封卿带着些许嘶哑的声音唤住了他。 「皇上?」 「不用了。」封卿仍目不转睛看着女子的身影,声音极轻。 不用了。 入宫以来,她从未如现在这般笑过,在他面前,她只有紧张与惊惶。 她很少这般欢愉。 可是,她手掌心中,那个水饺状的雪球,那般刺眼,像是……冰到了他心口一般。 第339章 真的「水饺」 叶非晚回到九华殿时,已经中午了。 雪仍在飘落着,她拿着水饺状的雪球,手被冻的通红。 殿内早已点上了火炉,烤的偌大的屋子暖烘烘的。 「姑娘,先烤烤手。」素云将她手里的雪球接了过去放在一旁,拉着她到火炉旁。 「小心……」叶非晚望了眼雪球,刚要开口,声音却停了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19页 屋内极暖,她将雪球拿进来,雪球便註定融化,又何必强留。 「姑娘?」素云不解。 「无事。」叶非晚摇摇头,轻轻笑了笑,烤着手怔怔望着雪球一点点的化作一滩水。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御书房外伺候的内侍拿着拂尘走了进来,声音带着些阴柔,扬声道着:「叶姑娘,皇上要您去一趟养心殿。」 叶非晚蹙眉:「何事?」 「皇上的事儿,做下人的可不知。」内侍抱歉的笑了笑。 「那我一会儿便过……」 「皇上要您现在过去呢。」内侍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叶非晚僵硬片刻,终跟在内侍身后朝养心殿走去。地上走出来一串串的脚印。 二殿本就距离极近,不过片刻便已行至养心殿门口,只是令叶非晚奇怪的是,殿外竟无多少伺候的,殿门紧闭,一片死寂。 「叶姑娘,皇上正在里面等着您呢。」内侍停下脚步,小声道。 叶非晚颔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推开殿门。 大抵是今日天色阴沉,殿内又挡着窗帷,一片昏暗。 在叶非晚走进殿内的瞬间,眼前黑影闪过,一只大手「砰」的一声将殿门重重关上。她的身子一沉,已被人抵在门后。 男子粗重低哑的唿吸声传来,带着温凉喷洒在她的面颊,阵阵冷香与酒香将她包裹在其中,二人的气息彼此纠缠着。 昏暗之中,叶非晚只望见正盯着自己的双眸,漆黑幽深,却又带着淡淡的惊惶与控诉。 「叶非晚。」沙哑的声音传到她的耳畔。 叶非晚一惊:「你……」 「叶非晚。」封卿再次低唤着她,这一次比方才严厉了许多。 叶非晚皱了皱眉:「大白日里,你喝酒了?」她伸手欲推他,手却被他攥在手心。 封卿双眸圆睁,到后来竟带着些许亮光:「叶非晚。」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唤着他的名字,抓着她手的力道都不觉大了些。 叶非晚脸色微白:「疼……」 「你也知道疼吗?」封卿哑声靠在她眼前。她的手心,生了一层薄茧,大抵是在外待得久的缘故,很是冰凉。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直到感觉到她手微热,才松了些力道:「今晨,你很开心吧。」他低语着。 「什么?」叶非晚蹙眉。 「你骗不了朕的。」封卿凝望着她,他看的清清楚楚,重逢以来,她从未对他那般笑过。 明明知道她看到自己会不开心,可是,他还是将她叫了过来,他果然还是这么卑鄙而不择手段。 「可皇上却骗了我。」叶非晚安静望着他,手挣扎了一下,他立刻更加紧的将她桎梏。 「朕何曾骗你?」 「你为何不告诉我,有人曾对我求亲?」叶非晚朱唇轻启,问的直白。 封卿指尖一颤,继而心底大怒,谁人这般大胆,竟敢告诉她此事,可想到她今晨方才见过南墨,心中陡然挫败。 「你便这般想逃离朕?甚至不惜嫁人?」封卿沉声道,声音低哑,「可是叶非晚,你想抛下朕去嫁旁人,妄想!」最后二字,恰若厚冰勐然炸裂,溅起一地冰凉。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她看着他:「你也可以娶旁人。」 封卿手指僵硬,而今,她已然忘记了那些回忆,可以这般平静要她娶别人了。 曲烟说,她早已不是他的妻子。 皇宫的所有人都唤她一声「叶姑娘」。 全天下,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还偏执而病态的认为,他们过往的姻亲仍旧作数。 「今日初雪。」封卿哑声道,莫名便转了话头。 「……」叶非晚望着他,不语。 「大晋的规矩,初雪这日,要吃水饺的。」封卿低声道,这个规矩,是她告诉他的。从小到大,他生活在权势与地位之中,她带着讨好的笑,对他说,初雪这日吃水饺会带来福气。 「皇上去吩咐御膳房便是了。」叶非晚低语。 「不是想让朕放开你吗?」封卿凝视着她,「和三年前一般,给朕包顿水饺,朕便放开你。」 三年前,与今日,如出一辙。 她也是和南墨相处的那般开心,独独面对他时,再无笑意。 叶非晚蹙眉。 三年前,水饺。 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那年初雪,她与封卿一同吃了顿水饺,难得的温馨,可之后,封卿便提出了条件:曲烟想见她…… 他不屑于讨好她,每一次对她好,都是有目的的。 头一阵胀痛。 叶非晚死死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总是这般,来到皇宫、看见封卿后,总会越发频繁的想到那些明明已经放弃的过往。 「叶非晚?」封卿的声音惶恐,忽远忽近在他耳畔响起。 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脑海中的阵阵痛楚。 她穿着嫁衣,坐在喜轿之中,隔着被风吹起的轿帘,看见了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那般清冷矜贵,他微微侧首,正是封卿的模样。 刺客来袭,尖利的剑尖直直刺向男子的心口,她却如中蛊一般,挡上前去。 她知道自己嫁过人,甚至知道自己嫁的人是封卿,可是……当那段记忆真真切切沖入她脑海时,却又让人急切的想要逃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0页 「你想起什么了?」封卿松开了她,手指颤抖的扶着她的肩膀,眼中隐隐泛着惊喜。 叶非晚拼命的摇头,脸色煞白,可是越是推拒,记忆翻涌的越是勐烈。 「封卿,我爱你……」 「封卿,待到你大权在握,我们便和离吧。」 「封卿,烟阳风景如画,适合夫妻前去诶。」 「叶非晚,你去错了城,那是烟阳,不是烟城……」 她的脑海中,像是有两段不同的记忆,一个她满眼的爱慕,一个她满心的黯然;一个她对和离抗拒,一个她一心只想和离…… 头像是要爆炸一般。 「叶非晚,非晚……」封卿声音添了惶恐,她第一次……反应这般剧烈,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好像下一刻便要凋零一般。 叶非晚听到了他的唿唤,可她清醒不过来,那些混乱的记忆不断纠缠着她。 下刻,她的身子陡然被人揽入泛着冷香的怀抱,长久的沉默后,封卿声音哑然:「不要想了。」 哪怕如何想让她记起,可…… 「不要想了。」他低语。 第340章 这些都是假的 封卿的低语,如同注入叶非晚方寸灵台中的一点清明,将她本混乱不堪的意识一点点的纠正束清。 她脸色苍白,被阵阵冷香包围着,将她环住的手臂温热而有力。 还有……耳畔,男子的心口,有什么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叶非晚轻怔,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挣开封卿的怀抱,神色苍白,脚步退避了半步,可身后已是冰冷的大门。 她紧靠着大门,目光添了几丝惶恐,并非惶恐于眼前的封卿,而是……她方才心口处一闪而过的动容。 她怕极了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千千万万次被那种感觉伤过一般。 封卿也愣住,看了眼自己被女人飞快拂开的手,又垂眸看着她隔开的二人之间的距离以及她此刻,眉目之间显而易见的惊骇,指尖细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无波:「终于清醒过来了?」 叶非晚长睫轻颤,垂眸看着一旁,只不看他。 封卿喉咙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未曾多言,只缓缓后退几步:「既是清醒了,便走吧。」 话落,他转身便走,身上白衣拂动,在昏暗的殿内极为显眼。 叶非晚勉强抬眸看了眼他的背影:「去哪儿?」 封卿不语,只朝前走着,走到半路未曾听见身后人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微微侧眸:「还是说,你想朕亲自迎你过去?」 叶非晚一僵,看着他冷然的背影,方才……当是她出现幻觉了吧,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那般温暖,独独封卿不可能。 最终她抿唇跟上前去。 殿内一角,有一处长廊,越过长廊,便能出得养心殿,直抵膳厅。 叶非晚和封卿二人到时,已有宫人在那里等待着,见到二人来纷纷下跪:「参见皇上,参见叶姑娘……」 叶非晚一怔,这些人本无须拜她,可甚至未等她多做反应,封卿便已抬手:「平身。」 膳厅内,有一张紫檀方桌,方桌之上,早已备好的面与馅。 叶非晚不解。 一旁的小宫女上前低声解释道:「叶姑娘,这是方才皇上吩咐的,今日皇上难得休沐……」以往,皇上休沐时也总呆在御书房中,从未这般好心情的来到膳厅,因此,此次膳厅的御厨可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 「你这是何意?」叶非晚看向封卿。 封卿迎着她亮晶晶的眸子,神色微深:「初雪这日,要吃水饺,方才会带来福气。」 叶非晚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些都是假的。」声音如呢喃。 封卿脸色一变,当初,巧笑嫣兮望着他,说这句话的人,分明是她。而今她却说『这些都是假的』。 他的手指不觉在宽袖中紧攥着,强撑着面色无恙:「是真是假,你如何得知?」 「叶府以往,年年初雪都会吃水饺,到头来,不照样是四散奔逃,死走逃离,」叶非晚笑了笑,「哪有什么福气……」 前半生的福气,都是借的,福气挥霍的越多,后来跌落的越惨。 总是这般。 封卿容色微白,提及叶府时,她眼中的光都暗淡了下来,他上前,攥着她的手腕,近乎强硬道:「今日,朕定要吃到初雪的水饺。」 「你……」 「九华殿的小宫女,在你跟前伺候的不错?」封卿打断了她,却避开了她的眸,长睫微垂,冷然的话,却止不住心中的胆怯与自厌。 他永远只会卑鄙的威胁。 可是……除却威胁,他不知自己还能如何。 叶非晚怔住,许久勾唇笑了笑,缓缓福了福身子,如同众多宫人对他那般:「皇上想吃,我包便是。」 话落,人已走到紫檀木桌旁,挽起衣袖,露出苍白的手臂,便是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都看的清晰。 宫女匆忙上前在一旁帮忙。 封卿怔怔望着她利落的动作,过往,她哪怕是一心想往着初雪这日包水饺,却仍旧是力不从心的——她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动作笨拙,包出来的水饺都很是难看,歪七扭八的放在案板上。 可是如今,她灵活的挽起衣袖,如葱尖的手很是利落,便是包出来的水饺都很是精巧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1页 心中骤然一酸,封卿不禁伸手,抵着自己的心口处,却抵不下去心中升起的阵阵惶恐。 过往两年,她孤身一人在外,到底是什么都学会了。可是……若她一切都懂、都会了,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皇上。」高风的声音响在膳厅门口,如同将封卿从孤僻的幽静中拯救出来。 封卿勐地转头:「何事?」 高风迟疑片刻,上前凑近到封卿跟前耳语了一番。 封卿紧抿着苍白的唇,看了眼仍旧仔细包着水饺的叶非晚。若是以往,她怕是早就上来吵嚷着问他「是不是又要抛下我忙政事了?」,可是此刻,她仿佛没看到高风一般。 不,也许她看见了,她只是……不在乎了而已。 「叶非晚。」他蓦地作声。 叶非晚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一会儿做好了,送去御膳房,」封卿沉默片刻,沉声道,却又见她眉心轻蹙,再次补充,声音紧绷,「须得你亲自送去。」 叶非晚停顿片刻,颔首:「好。」声音依旧平和。 封卿又望了她一眼,最终跟在高风身后徐徐离去。 膳厅内,一片寂静。 「姑娘好福气。」一旁,小宫女悄声道着。 叶非晚望她一眼。 「皇上以往从未到膳厅来过,更莫说看着人包饺子了,」小宫女笑了笑,「皇上对叶姑娘真好。」 好?叶非晚手微动,手中的水饺边捏成了花。 过往两年,第一次包水饺时,她的手很是笨拙,什么都做不好,可是时间长了,竟什么都做得来了。 有些事,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从来如此。 「姑娘。」眼前,凑过来一只手,那手心里,还放着一枚泛着热气的铜板。 「什么?」叶非晚不解。 「初雪来时吃水饺,能带来福气,可普天之下,最有福气的当是皇上啊,」小宫女将铜板放在她心中,「姑娘将铜板包在水饺里,这个啊,御厨待会儿单独下,便放在给皇上的膳盒里。」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铜板,似乎……她以往也这样包过,只是,她等了好久,未曾等来人吃。 「姑娘?」小宫女不解,「放心,铜板早已在热水里煮沸半个时辰了。」 「嗯,」叶非晚接过铜板,「好。」 第341章 皇叔? 雪在宫城内积了厚厚一层,压弯了枝头。 白雪红墙,平添寒冽。 一抹气场身影朝御书房走着,雪白披风上以金线绣着一条龙,在风中拂动,俨然飞天一般威风凛凛。 「吱——」的一声,高风将御书房门打开,封卿解下披风,只着白衣行入。 房门关上,泛着淡淡檀香与暖意的御书房内却并不见人影。 封卿迳自行至案几后,垂眸看了眼案几上的毛笔,走时还整齐摆在砚台上,而今却被随意且凌乱的放在桌面。 他侧耳听了一下一旁的动静:「出来吧。」声音沉静。 并无任何动静。 封卿长睫微敛,拿过一旁的毛笔在手中把玩片刻,而后瞬间出手,手中毛笔直直朝右手边的昏暗角落中刺去。 一袭青色身影飞快侧身,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封卿方才射出的毛笔,已经死死嵌入到书柜之中。 「数年不见,皇侄身手依旧。」那青色身影浅笑一声,手中依旧拿着一柄青玉摺扇,墨发凌乱,仅以青色玉带随意绑着,温和却又凉薄。 封卿望着他:「你亦然。」 青色身影笑了笑,缓步走到他跟前,本随意的身影却突然添了几分凌厉,他伸手,手中摺扇一挥,如带着森森寒气,迳自刺向封卿。 封卿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般,脚步微撤,身子一侧,已避开他这一击。 青衣男子却迳自横切,摺扇大开,扇骨如剑,削向封卿咽喉。 封卿伸手,二指抵住他的手腕。 二人互相制衡,却也再未出招。 不知多久…… 「噗……」青色身影笑开,「不错,当了皇上,武功倒也未曾落下。」 「你也是,」封卿松手,「逍遥王当了这般久,终于捨得回京了?」 瑞王封九城,先皇封荣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封卿的亲皇叔,也是当初,封卿母族被诛,封卿被人救出后,给了他一处庇护的人。 封九城比封卿只大六岁,他从未有野心。 前世他便愿为闲云野鹤,始终在外逍遥,今生却不知为何,会突然回京。 封九城笑了笑:「这京城一如既往的世俗,我可当真不愿归来。」 封卿只敛目沉声问道:「回来多久了?」 「半月。」封九城合上摺扇,在手中拍了拍。 「这般久?」封卿望着他,「为何不现身?」 「京城再世俗,却也算繁华,我便随处逛了逛,」封九城一笑,「偶尔去趟曲府。」 封卿一滞,垂眸道:「你既放不下她,为何当初要离开?」 「放不下她?」封九城挑眉,继而勾唇一笑,「算是吧。不过,她要嫁给皇兄,心中又装着我的皇侄,我作甚要留下?」 封卿指尖微动,未曾应声。 「不过,我倒是看到……」封九城走到封卿身后的案几旁,雍容倚靠着,「你倒是鲜少捻酸了,听闻,你后宫里头,还有了旁人?你那成了又离的小娇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2页 「封九城。」封卿面无表情望着他。 「这般激动作甚,」封九城打开摺扇,随意扇了两下,「我这次归来,倒听闻大陈国师回去了,那国师生的天姿国色,前不久在奉阳城险些与一女子成亲?」 封卿脸色一沉,他知他说得是谁!更知他口中那人,娶的人是谁! 「……我还听闻,那国师的喜宴,被一位京城来的白衣公子打断……」 封九城的话并未说完,封卿蓦地一掌袭向他。 封九城飞快朝一旁闪避开来,这一次神色严肃了些,只因他知,封卿的这一掌并未留情。 待二人再次平静,封九城的神色也终于严肃下来,他注视封卿良久:「两年后宫无人,而今只留叶非晚。阿卿,你认真了。」 「……」封卿脸色微白,近乎狼狈的避开了他的视线,「她本就是朕以往娶回来的,难不成要让她逐出宫去,背着朕『弃妃』的名号嫁给旁人,让人贻笑大方?」 封九城笑了笑;「真的只是因为不想被贻笑大方?」 封卿身躯僵凝。 封九城却再未从这个话头上纠结,只道:「烟烟呢?你欲如何待她?你明知……」 「朕已命人将你的府邸修整一番,一日便能修整好,你暂且住在你往日的宫里。」封卿打断了他。 封九城被拦了话,并未见恼,只是看着他。曲烟,他以往便认识,只是未曾想到,曲家竟会因着攀权附势将她嫁入宫中,嫁给皇兄,对其也便生了几分怜惜。本以为封卿继位,二人会水到渠成,而今看来…… 他垂眸,墨发间玉带微动:「好。」 …… 叶非晚端着膳盒朝御书房走去,身前的小太监静悄悄引着路。除了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外,再无其他动静。 「姑娘,御书房便在前方了。」小太监小声道着。 「嗯。」叶非晚轻应一声,垂眸朝前走去。 下刻,却听见御书房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周遭有侍卫恭敬之声:「参见瑞王殿下。」 叶非晚一怔,抬眸正看见一青衣男子刚从御书房出来,端的是温润如玉泽,却和南大哥的温和不同,眼前这人的温和如同二月春风,哪怕唇角微笑,却带着一股杀人不见血的寒,双眸清浅,看似有情,却尽是无情的凉薄。 叶非晚蹙眉。 「叶姑娘?」那青衣男子走到他跟前,一手抵着摺扇,颔首一下,彬彬有礼。 叶非晚却蹙了蹙眉,却依旧如旁人般俯身道:「参见瑞王……」 话未说完,便已被人以摺扇扶起:「叶姑娘不必多礼。」声音极为清润。 他也在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同京城传闻的那般跋扈,反添一丝静谧的莫测,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身形瘦削,裹着件红色披风,本是寻常女子,可当她抬眸,双眸极为晶亮澄澈,像是剎那间开满盛世桃花。 封九城双眸微眯,叶非晚,他听过,倒是第一次见。 叶非晚绕过他便欲前行。 封九城却慢条斯理跟了两步,轻笑一声,却没有任何轻佻,反而疏而清雅:「好香,不知叶姑娘膳盒中,装了何物?」 第342章 何必试探? 御书房外的长廊,虽有宫墙阻拦,但仍有阵阵寒风袭来,吹得叶非晚拿着膳盒的手一紧。 她看着封九城,他分明在温和笑着,可那份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温雅的眉眼中尽是淡漠。 「今日初雪,理应吃水饺,」叶非晚垂眸,再不看他,只沉声道,「膳盒里装的,是给皇上送去的水饺。」 「叶姑娘亲自去送,好生贴心。」封九城低笑一声,若不看他的眉眼,他夸赞的极为真诚,一派温文尔雅。 这次叶非晚并未多言,左右是封卿命她送来的,她无回绝的资格。 「话说回来,我孤身一人流浪在外已有数年,倒还从未在初雪这日吃过水饺,未曾想还有这种讲究,」封九城缓步上前,绑着墨发的玉带在风中拂动着,他已手中摺扇敲了敲膳盒,「不知我今日有没有这个口福……」 一旁小太监脸色煞白,匆忙上前战战兢兢道:「瑞王殿下,这是皇上吩咐着送去的。」 封九城却一动未动,手中摺扇分明没有用力,可叶非晚却只感觉手被坠的吃力,她甚至觉得……若是自己不同意,只怕膳盒会被摺扇轻描淡写打翻在地。 「瑞王想吃当然可以,」叶非晚抬眸,轻轻笑了笑,「只是可惜,此处没有碗筷。」 封九城淡笑道:「无妨。」 话落,摺扇收了力道,修长如玉石的手指迳自将膳盒打开,一股热气冲出,泛着阵阵香气。 封九城深深吸了口气:「御膳房的厨子竟也能做出这般寻常又美味的小玩意儿了……」 小太监没忍住插嘴:「殿下,这是叶姑娘亲自做的。」 封九城一愣,许是未曾想到是她亲自做的,目光从水饺上一扫而过,眸中精光微闪,状似随意用手拿起一个水饺放入口中。 叶非晚凝眉。 「果真美味,」封九城颔首轻笑一声,下刻从容垂首,从口中吐出一枚铜板,「叶姑娘,这是何意?」 「恭喜瑞王,吃到了今日最有福气的水饺。」叶非晚应。 「福气啊……」封九城状似呢喃般低语,「那我今日,还真是有福气,不止吃了叶姑娘包的水饺,更吃到了铜板,荣幸之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3页 叶非晚望着他,良久,突然垂眸:「瑞王殿下何必呢?」 封九城拿着铜板的手一顿:「叶姑娘这是何意?」 「从一开始,您便知道膳盒里是何物;打开膳盒的瞬间,您便已经知道这最精緻的水饺里定是给皇上的,又何必故作不知呢?」叶非晚笑了笑,「殿下,我如今和封卿早已无夫妻之实,而今待在皇宫,不过不得已而为之罢了,您不必刻意试探。」 语毕,她绕过封九城,便要朝御书房走去,脚步却陡然僵住。 御书房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穿着一袭白衣的男子正站在门口,胜雪的袍服被风吹的微微拂动着,如画眉眼无波无澜,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叶非晚惊觉心中一慌,片刻后方才自嘲一笑,她慌乱什么?便是封卿听见了,她方才也未曾说谎话。 「叶姑娘。」高风上前,将膳盒接了过去。 叶非晚对他笑了笑,转头看向封卿:「皇上,膳食已送到……」 话并未说完,手腕一紧,她已被人带进了御书房中,房门「砰」的一声紧闭。 御书房外,封九城仍站在原处,唇角温润笑意未消,只是眼底越发淡漠。他早已擅长隐藏自己的全数情绪,倒未想到,而今被叶非晚看的透彻,便是烟烟,都只当他始终温和。 片刻后,他看了眼手中铜板,方才,封卿进御书房前,目光若有似无看了眼他的掌心。 低笑一声,封九城将铜板攥在手心,起身行入宫道之中,青衣翻飞。 …… 御书房。 案几上,膳盒已被打开,冒着缕缕白烟,沁出几丝清香。 一袭白衣的封卿坐在案几后,本吃惯珍馐佳肴的他,而今竟嗅着寻常的水饺心中都一阵颤慄。 熟悉的香气,他已太久未曾嗅到了。 属于初雪的、真正的水饺,而非一捧雪随意捏成的雪球。 叶非晚站在案几前,许是屋内温暖,她意识竟有些朦胧起来。周围的环境天旋地转,下瞬陡然变成了一间亮着烛火的寝房。 女人守着满桌的饭菜,还有那两盘简陋的水饺,托腮坐在桌旁,等着归人。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那穿着蟒袍的人归来。 他看见她也是一愣,继而蹙眉,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怎会在此处?」第二句是「我早已在宫宴用膳。」 可口的饭菜,女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和着苦涩一同咽了下去。 叶非晚目光怔怔。 唇角却陡然一阵温热,她勐地回神。 却见一个小巧的水饺被一把竹筷夹着,凑近到她的唇边。顺着竹筷,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以及……案几后正望着她的封卿。 他在……餵她? 叶非晚蹙眉:「怎么?」 封卿手仍执意朝前伸着:「看了这般久,不是想吃?」 叶非晚下意识道:「我只是……想到以往似乎也曾这般,包了水饺,等着你……」 「什么?」封卿手一僵。 叶非晚笑了笑,望着他:「……你没吃。」她也不愿吃了。 封卿手指微紧,手最终收了回去,方才触碰到她唇角的水饺,便直接送入自己口中,却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叶非晚神色一怔,她还记得……他素来洁癖,不喜被人碰,更不喜碰人。 「看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封卿抬眸,眸中如寒梅坠雪,冷冽却华丽。 叶非晚心中慌乱,匆忙起身,余光却在望见案几旁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软榻时愣住。 软榻极不起眼,放在御书房中,更是很不协调。可它就是在那儿放着。 「曾经,有人就喜欢赖在那儿。」封卿垂眸,声音沉了下去。 前世,她总爱跟在他身侧,自作主张在书房添了软榻,美其名曰「陪着他」,要与他「红袖添香」。 今生,或是执念、或是习惯,竟也命人添了。 「是吗?」叶非晚睫毛轻颤,看着角落里蜷缩着的小小一榻,「她应当很可怜吧。」声如嘆息。 第343章 想出宫吗? 夜已深,长信殿。 封九城懒懒靠在殿门口的凭栏上,青色广袖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墨发之间的玉带都已撤去,凌乱却风雅。 他一手拿着摺扇,一手随意把玩着一枚铜板。铜板在他精緻如上好白玉的指背上随意翻转着,始终未曾掉落。 他抬眸,看了眼无星无月的天,拿起铜板,将方孔对着宫殿门口的灯笼望去,一片氤氲。 封九城轻笑一声:「这么晚了,睡不着?」 话音落下,一袭白色身影身披着寒雪映出的微光走了进来,身姿颀长如谪仙,偏偏眉目冷冽,令人不寒而慄,双眸平静,缓步而入。 正是封卿。 他缓缓看了眼封九城,而后走到凭栏处:「你不也没睡。」 「久未回宫,睡不着。」封九城淡笑,手中摺扇轻点了下阑干,「有事?」 封卿只望了眼他另一只紧攥着的手:「来拿回我的东西。」 封九城「诧异」:「你的什么东西?」 「铜板。」封卿薄唇轻启,语气冷淡吐出二字。 封九城似没想到他这般直白,眸光微闪,片刻却已然笑开:「不过一枚小小铜板罢了,也值得你一朝天子亲自来讨要?还是说……」他抬眸,笑意仍在,却眉眼凉薄,「想要的,是叶姑娘的这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4页 封卿双眸紧缩,片刻微眯,敛起满目风华:「我不喜欢我的东西,在别人手中。」 「叶姑娘是你的东西吗?」封九城反问。 「……」这一次,封卿沉默了下来。 封九城低笑一声,手中铜板骤然朝封卿扔了过去。封卿下意识伸手,已将铜板攥在手中。 「你亲自前来要,我岂敢不给?」封九城垂眸淡笑渐渐隐去,再抬首唇角温润如初,「但是,不觉得对烟烟太过不公?」 「什么?」 封九城微顿,沉吟片刻,良久开口,嗓音清雅:「明日烟烟诞辰,她想见你。」 …… 九华殿。 今夜不知为何,叶非晚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眠。 唇角那一枚水饺的温热,以及记忆中她自己独自一人咽下满桌已泛凉的酒菜的凄凉,一遍遍的纠缠着她的思绪。 还有……她说完「她应当很可怜吧」之后,封卿苍白的神色。 炭火在火炉中静静燃烧着,在这寒冬腊月里,她后背竟生生起了一层汗。 最终,叶非晚轻嘆一声,翻身起榻。 外屋的素云早已睡着,一旁的蜡烛烛火摇曳了几下,落下最后一滴烛泪,彻底熄灭。 叶非晚未曾吵醒任何人,轻手轻脚拿过一旁的披风走出殿内。 外面冷风一吹,一片冰凉,却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很多。 殿外是并不算太大的院落,院落中有一处歇脚的亭子。 叶非晚静静走到亭子中,望着四周高高的城墙,只能远远望见不远处高耸的城楼上,亮着些许灯火。 夜色寂寥。 她不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深更半夜,我当这偌大的皇宫,只有我睡不着呢。」高耸的宫墙之上,一人稳稳站在那儿,手中拿着一柄青玉摺扇,墨发披散,随风而动。 叶非晚错愕,抬眸正看见站在宫墙上的封九城。 她一顿,微微蹙眉,却还是起身:「参见瑞王……」 「说过了,叶姑娘无须多礼,」封九城轻笑一声,人已翩然从墙头落下,缓步走上亭子,「若论起来,叶姑娘当唤我一声『皇叔』也不为过。」 叶非晚凝眉,片刻已然平静:「瑞王说笑了,你是皇上的皇叔。」她已听素云讲了这「逍遥王」的来歷。 「叶姑娘还曾是他的髮妻呢。」封九城坐在石凳上,将摺扇放在一旁,抬眸迳自打量着叶非晚。 叶非晚一顿,她本就出来的匆忙,只穿着件中衣,外罩了件披风:「瑞王殿下,非礼勿视。」 封九城轻笑,他的目光无半点秽色,反而清明至极,他依旧望着她:「若是已经视了呢?」 叶非晚望着他,良久垂眸:「倒是我赚了。」 封九城有片刻愕然:「什么?」 「瑞王殿下生的清雅无双,不过只是被看一眼罢了,又无损失?算来还是我赚了呢。」叶非晚缓缓解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如淙淙流水响起。 封九城一怔,眸光轻闪,倒未曾想到得到的会是这般答覆。 她和他印象里、听闻中的那个叶府千金,很不相同。 他听闻叶府千金嚣张跋扈,枉顾礼法,泼辣大胆,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今看来,那些当真只是传言罢了。 若说大胆是有的,枉顾礼法也是存在的,但竟让人难生反感。 「真是可惜,」他轻嘆着摇摇头,「还以为叶姑娘会让我负责呢。」 「我并不认为瑞王想负责,」叶非晚笑了笑,「这个时辰来找我,有事?」她徐徐问道。 封九城回过神来,轻笑一声方才道:「不过是漫漫长夜无心睡眠罢了……」 「瑞王殿下,」叶非晚打断了他,她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如同隔着一层虚无缥缈的青雾,温润儒雅不过只是表象罢了,青雾之下的凉薄才是真容,「从白日的试探,到现在的碰面,说是『偶遇』,您自己信吗?」 封九城唇角笑容一顿,手不经意摩挲了下青玉摺扇,片刻后已然恢復一贯的温和:「今日阿卿去找我了。」 阿卿。 叶非晚一怔,和曲烟称唿封卿一模一样:「是吗?瑞王无须同我说这些吧……」 「猜他找我做了什么?」封九城再次反问。 「……」叶非晚静默不语。 封九城淡笑一声,摺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温雅的声音响起:「找我去要了枚铜板。」 叶非晚睫毛一颤,她知道封九城这番话是何意,也知道那枚铜板是何物。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望着他,她看不透封九城。 封九城望着她:「自我与阿卿相熟起,他性子便极为冷清,不苟言笑,后来我离开,未曾想回来他依旧这般……」 叶非晚垂眸,不解他为何说起这些事。 「可是,我却见过阿卿最为欢愉的时候,」封九城笑了笑,「想知道吗?」 叶非晚一僵,只觉想说不想,可话至嘴边却又道不出口,喉中分外艰涩。 封九城仍笑着,双眸微垂,不曾泄露半分心思:「是他初识曲烟的时候。」 叶非晚本藏在披风下的指尖微顿:「瑞王殿下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嗯?」封九城挑眉。 「为了让我知道,哪怕他将我留在宫中,也不过是为着面子罢了,他心中所属,是曲烟?」叶非晚道的直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5页 封九城沉静片刻:「是也不是。」 「什么?」 「叶姑娘想出宫吗?」 第344章 这是你的目的吧 出宫? 叶非晚神色愕然,呆愣看着封九城,神色难得不復平静。 从被封卿带回京中以来,她的身边始终有人跟着,说是伺候,可更有几分监视的味道在里面。 「瑞王这是何意?」她压抑下紧张的心口,勉强平静问道。 「听闻你一直呆在宫里,这偌大的金丝笼,待不厌吗?」封九城道的随意。 叶非晚一僵,环顾四周,尽是高耸的宫墙,恨不得将她包裹在其中,压得人喘息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为何要这般?」叶非晚问道。 封九城垂眸,温和道:「也许……心疼叶姑娘?」 叶非晚:「……您何必昧着良心说这番谎话呢?」他这样的人,深不可测。 「呵……」封九城摇头轻笑一声,「叶姑娘大可不必这般谨慎,我便是将叶姑娘带出宫,届时也会完完整整将你送回来。我虽有自己的目的,但绝不会害叶姑娘,话说回来,叶姑娘也许还会感谢我呢。」 「感谢你?」 「听闻叶老爷子的坟冢,虽有人时常前去打扫,但到底亲人甚少,很是寂寥。」封九城慢条斯理道。 叶非晚指尖一颤。 爹……终是她不孝。 「这里层层守卫,你如何能让我出宫?」她最终松了口。 封九城颔首,姿态儒雅从容,笑意渐深:「明日,阿卿不在宫中。」 叶非晚呆了呆。 却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殿门传来细微的动静:「叶姑娘,您在哪儿?」素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几乎立时起身,披风不经意挡在坐着的封九城身前:「嗯,屋内烦闷,我出来透透气,你不用管,先歇着吧。」 素云应了一声,却又道:「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身后,封九城低低笑了一声。 叶非晚继续面不改色道:「不过是野猫撞了墙头罢了。」 素云这次并未多说什么。 直到一片沉静。 「野猫?」封九城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瘦弱的背影,挑了挑眉心道。轻佻的动作,他做来却无半分轻浮。 这些年来,他独自一人在外,炎夏酷暑都歷经过,倒是未曾有人挡在他身前过。 「夜深天寒,殿下该离开了。」叶非晚抿了抿唇,「明日之事,还要拜託殿下了。」 封九城垂眸望了一眼她:「叶姑娘客气了。」 话落,人已悄无声息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之间。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片昏暗,不觉攥了攥被冻的通红的手指,良久,她将手指放在心口处,已经很久……未曾察觉到太过激的情绪了,似乎一直很平静。 …… 翌日,午时。 一辆暗色马车在宫道上徐徐行着。 叶非晚安静靠着轿壁,听着车轱辘发出的细微响声。 果真如同封九城所说那般,封卿下了朝后,未曾回养心殿,更未曾去御书房,而是迳自出了宫。 马车是封卿特意安排送封九城出宫前往他的府邸的,一路无人盘查,迳自出了宫门。 当行至护城河边时,叶非晚仍有些不可思议,从未想到竟然这般轻易便出来了。 「叶姑娘和传闻很是不符。」封九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突然开口。 他听闻,以往和封卿待在一块儿时,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今竟这般沉静? 叶非晚望了他一眼:「瑞王大可不必再跟着我。」 「那可不行,」封九城温和一笑,「若是叶姑娘离开,只怕阿卿会责备于我。」 叶非晚抿了抿唇。 「叶姑娘一直这般平静?」坐在那儿,无声无息,像是没有情绪波动的人半。 叶非晚却始终静默不言。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陵园——叶家陵园,也是叶长林安葬之处。 封九城也看见了,那个一直平静的叶非晚,站在一处坟墓前,本一直强撑着挺得笔直的背,突然便委屈的佝偻了下来。 就像是倦鸟终于归巢、羊羔寻到了护着自己的庇佑一般。 他眯了眯眼,只远远望着,未曾接近。 从来皇室寡亲情,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势与皇位,手足相残之事时有发生,他也便练就了一颗淡漠的心思。 感情于他,如同鸡肋,唯有对曲烟的那一点怜惜,算是一丝例外。 而今,看着叶非晚这般,他心底竟难得生了几分好奇来。 叶非晚在坟墓前待了很久,和叶长林说了好一会儿话,说到后来,手脚均被冻的冰凉。 封九城始终未曾催她。 而今到底是隆冬,天色暗的极早。 夜幕将至时,叶非晚返回到马车旁。 时,封九城正站在外面望着她。 「多谢。」叶非晚声音极轻,头低垂着,不让任何人瞧见她的神色。 封九城眯眸,无须探究,他也能猜到她此刻眼圈定是红的,却也未曾在意,起身上了马车:「叶姑娘客气。」 马车徐徐而行。 叶非晚垂头,指尖冻的通红,细微颤抖着,封九城睨了她一眼,未曾言语。 不知多久,「啪」的一声声响,马车颠簸了一下,入京城闹市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6页 「停。」叶非晚突然作声。 封九城抬头望着她,笑意不减:「叶姑娘?」 叶非晚飞快下车,再回来时,手中已拿了两个暖手炉,正在寒冬里冒着热气。 封九城眯了眯眸。 「便当做谢礼了,」叶非晚将其中一个递给他,「多谢瑞王今日带我出宫。」 封九城怔怔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暖手炉,神色微有错愕,寒也好、暖也罢,他自认掩饰的不错。却很快平静,轻笑一声:「多谢。」 将其接过,火热的暖手炉拿在手心,与冰凉的掌心接触,带着丝丝酥麻。 他蹙了蹙眉。 「殿下,醉仙居到了。」马车外,马夫声音传来。 叶非晚一怔:「你要来此处?」 封九城抿了抿唇,笑意渐消,而后道:「不是……」 他的话,被马车外一阵温言软语打断了。 女子嗓音婉转如夜莺:「多谢你今日陪我,阿卿。」曲烟的声音。 叶非晚指尖一颤,本以为再无波澜的心,竟开始无端往下坠,她伸手,掀开轿帘,正望见两抹雪白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姑娘……」封九城眉头难得微锁。 「瑞王殿下,」叶非晚放下轿帘,突然笑了出来,「您带我出宫,特意绕路来到醉仙居,便是想让我看到这一幕吧?」 第345章 叶姑娘……不见了! 马车内,封九城神色始终平静,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未曾作声。 叶非晚垂眸。 从昨夜封九城突然出现在九华殿宫墙之上开始,一切便已在他算计之内。他提及今日可以带她出宫,刻意捱到夜色将至,特地走了离皇宫更远的一条路来到醉仙居门口。 从头至尾,他不过是想要引着她看到封卿今日之所以不在宫中,是在陪着旁的女人罢了。 封九城不喜欢她在宫中,或者说,在封卿的身边。 可是他不知,那偌大的金丝笼,她根本不想待,甚至此刻看见封卿陪着曲烟,她心中也无甚波澜,只觉得……本该如此。 她早就知晓封卿喜欢曲烟了,作甚还自找不痛快的去自怨自艾? 「只是,我不懂,」叶非晚蓦地抬眸,眸光在夜色中微微映出一点光亮,却比之方才,更多的是漠然,「瑞王殿下,您与封卿交好,若真的厌我恼我,大可直接同他说,作甚要用这些曲曲折折的手段呢?您若是能说服他放了我,便是我都对您感激不尽!」 封九城闻言一怔,他听出了她的冷漠,也清楚看到,她眼中无形升起的防备,心中隐隐浮现几丝不悦,他却很快平静,手摩挲了下青玉摺扇,嗓音温冷:「他虽对烟……」说到此,声音一顿,终缓声改口道,「他不会放你离开。」 叶非晚唇色微白,她知封九城说得对,封卿不会放她离开。也是一剎那,电光石火之间,她脑中倏地清明,转眸看向封九城。 他屡次在她面前提及曲烟,提及封卿对曲烟的感情…… 「叶姑娘看我作甚?」封九城迟迟开口,声音清润。 叶非晚沉静了许久,望着他的眸:「殿下喜欢的人,是曲烟曲姑娘吗?」她嗓音平淡,虽是疑惑,却俨然已经肯定。 封九城唇角笑意顿消,如春风顷刻化作冬雪,双眸升起一层薄霜,却很快微眯双眸,轻敛多余的情绪。 除却封卿,他鲜少被人看穿真正情绪,也习惯了以温和去戏弄周遭众人。 而今,却被她这般直白的道了出来。 「呵……」良久,封九城突然再次低低轻笑一声,迎着叶非晚的眸,竟不自觉伸手,手中扇柄将她散在脸颊的凌乱碎发拂至一旁,动作温和,更未曾否认她的话,「说是喜欢,不若说……怜惜。」 叶非晚未曾躲避,只望着他的动作。 暧昧的动作,他做起来总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没有半分情愫,仿佛不过走个过场一般的疏离无波。 「真好。」她呢喃,「曲姑娘生的貌美,性情温雅,惹人怜惜也是应当的。」 有人怜惜,自然是好的。 封九城看着她呢喃时的怔忡模样,眉心轻蹙,她的眸在夜色中很亮、很大,大到在瘦弱的脸颊上显得可怜,亮的却又让人不敢多看。 最终,他转眸以摺扇掀开轿帘:「今日出门匆忙,一直未曾用食,刚巧来到醉仙居,不若先用个晚食也不迟。」 话落,人已率先下了马车,青袍拂动,温润却凉薄。 …… 一辆宽大的玄色马车静静行驶在官道上。 许是夜色已至,寒风习习,官道上人并不多,偶有行人手中提着灯盏飞快走过。 马车行的极稳,小桌上放着个精緻火炉,正徐徐冒着火苗,烘烤的车内极为温暖,一旁,还放着一盘糕点。 栗蓉糕。 封卿眯了眯眸,神色有些恍惚起来,他依稀记得,有个叫叶非晚的女人,总爱去集市之上买炒栗子,九华殿的人也说,她爱吃这些小玩意儿。 又甜又腻,真不知哪里好吃。 可两年前,当坐在马车里,看见里面摆着的精緻点心时,他还是开口道了句:「换成栗蓉糕。」 封卿垂眸,终伸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果真满嘴的甜腻。 今日,是曲烟的诞辰,若非封九城提醒,他怕是也不曾记得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7页 封九城于他是有恩的,可这么多年,他鲜少以恩情相胁,唯有此次,他提出了第一个条件:要他今日陪曲烟好生过个诞辰。 曲烟提议要去醉仙居,他去了,可看着她吃着醉仙居的长寿面,看着她如以往一般巧笑嫣兮,他却频频走神。 依稀记得,他似乎……没有好好陪那个女人真真正正的过过一个诞辰。 反倒是那个女人,几次三番为他好生过诞辰,笑容粲然中又带着几分令人心疼的讨好。 他想要见她。 封卿陡然抬眸,指尖因着激动细微颤抖了一下。 莫名的想要见她,哪怕昨夜已在御书房看到,却仍旧想见。 「快些。」他不由作声,声音紧绷。 马夫不敢怠慢,匆忙抽了下马鞭,马匹仰蹄低低嘶鸣一下,在雪地上跑的越发快了。 不多时。 「皇上,到……」马夫的话并未说完,轿帘已被人掀开。 白色身影若惊鸿一般飞快下车,大步朝着后宫处走着。 过往之处,尽是宫城守卫下跪恭声道「万岁」之声,封卿却恍然未觉。 只是在将要走入后宫至极,他的脚步蓦地一僵。 「她应当很可怜吧。」昨夜,御书房,看见角落里软榻的叶非晚,如幽嘆一般的声音钻入他的心中。 她提及那些对他爱慕至极的过往时,如同局外人一般,那样的漠然让他惶恐,甚至……恼怒。 明明是她先喜欢的他,她先主动勾引、下药、引他上钩,凭什么……如今却是自己巴巴前来? 「皇上?」身后,听闻消息的高风匆匆忙忙赶来,却未等走到封卿跟前,便发现正朝后宫走的圣上脚步倏地转了方向,直直回了御书房。 高风不解,却仍飞快跟上。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被火炉烤的尽是温暖。 封卿坐在案几后,手中拿着毛笔,看着眼前的奏摺,字字俱像是「叶非晚」三字。 心中一阵恼怒,他「啪」的一声将毛笔拍落在桌面,溅起点点馨墨。 「皇上,可要去请叶姑娘?」高风硬着头皮开口。 封卿手指微颤,抬眸睨了他一眼:「请她作甚?」 高风一滞,余光望见一旁已近干涸的砚台:「墨已不够,属下听闻叶姑娘磨墨甚佳,不若请叶姑娘前来……为您磨墨?」他小心道。 「……」这一次,封卿沉默了良久,久到高风觉得他不会回应时,一声极为细微的声音传来,「……也好。」 只是磨墨而已!白白养在后宫,总不能成日什么都不做!他劝着自己。 高风领命而去,却不过片刻已经归来,脚步有些凌乱。 封卿看了眼他身后空荡荡的,脸色阴沉:「她不愿来?」 「不是,」高风迟疑片刻,倏地跪在地上,「叶姑娘不见了。」 案几后,男子身后紫檀木椅发出「吱」的一声刺耳之声。 他陡然站起身,脸上血色顷刻抽离,苍白如纸。 第346章 叶姑娘看我如何? 醉仙居里,总有文人聚在一处,燃着烛火商讨诗文,吟诵风雪;墨客静坐窗前,桌侧长剑轻放,偶尔颔首浅笑,论及江湖。 灯火通明,在这萧瑟冬夜中,添了几分风华。 楼上,厢房。 四五个烛台,数十只蜡烛,将厢房内映照的亮如白日。 桌上,放着一盘盘精緻的菜餚,一旁还放有一坛清酒,酒塞已开,清冽香气四溢。 封九城随意将摺扇放在一旁,一手拿着竹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豆腐,安静放入叶非晚盘中。 叶非晚看了眼豆腐,颔首笑了笑:「多谢。」只是眉眼之间尽是礼貌疏离。 封九城微微蹙眉,却很快笑开:「叶姑娘无须多礼,照顾女子本就是本分之事。」 只是,叶非晚眼前的菜盘中,那块豆腐,她一下都没碰。 封九城眯眸,良久拿过酒罈,便要给叶非晚添上酒。 叶非晚一顿:「我不喝酒。」 「早就听闻,几年前叶姑娘在京城内肆意而为,逛过不少酒肆,而今竟说不喝酒?」封九城挑眉轻笑。 叶非晚一滞,以往的她……若是男子,大抵也称得上一声纨绔了。 只是想来,竟觉得万般遥远。 「……还是说,」封九城復又徐徐开口,声音添了几分随意,「叶姑娘其实酒量不佳,或者……酒品不好?」 叶非晚看了眼他,终轻嘆一声:「瑞王殿下,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所以,他无须再说这些。 「既然激将法没用,那……」封九城丝毫没有不自在,一手摩挲着酒罈,「携恩相劝呢?」 「什么?」 「怎么算来,今日是我将叶姑娘带出皇宫,去看望了叶姑娘的父亲,不是吗?」封九城轻笑,他从来不吝于利用自己手中已有筹码。 叶非晚手微顿:「您为何一定要劝我饮酒?」 此话一出,封九城也怔了怔,为何?大抵……一醉解千愁吧。 今日,他的确刻意将她带出宫城,来到醉仙居也是故意而为之,只是……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想要将她的表象戳破。 「劳烦瑞王殿下了。」叶非晚并未等封九城作答,已然将酒杯递上前去。 诚如他所说,的确是他将她带出了皇宫,这恩情,还完便罢了,她不喜欢欠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8页 过往两年,她鲜少喝酒,便是以前,酒量都不算好,而今,方才不过几杯清酒下肚,她竟觉得有些眩晕了。 她攥拳,微微长出的指甲死死抵着掌心,刺出一片尖锐的痛,意识也清醒了几分,醉意逐渐消散。 这顿饭,二人吃的并不算晚。不到亥时便已吃完,楼下传来几声文人墨客争执之声,带来了几分烟火气儿。 叶非晚不觉透过一旁开了一条缝的阑窗望去,却只能望见一派灯火阑珊。 封九城眯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清楚看到她的眼神虽仍亮的惊人,却有瞬间涣散,转瞬却又变得清醒。 越发让人好奇了。 「听闻叶姑娘有寻觅佳婿的念头?」他突然作声。 叶非晚被他的骤然声响惊到,匆忙回过头来:「什么?」 「朝堂尽在传,」封九城笑了笑,拿过摺扇在掌心拍了拍,墨发间的玉带微微拂动,「说不少人都想要求娶叶姑娘呢。」 叶非晚凝眉:「不过传闻罢了。」 「传闻?」封九城挑眉,「那便是叶姑娘眼光甚高,瞧不上那些人?」 叶非晚眉心皱的更紧:「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封九城一手慢条斯理将青玉摺扇打开,摩挲着白玉扇骨,不经意问道:「叶姑娘觉得我如何?」 叶非晚紧攥成拳的手一僵,她注视这封九城的眸,那带着温润笑意、可眼底却一片淡漠的眸子,似有情却无情,下刻,「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叶姑娘笑什么?」 「殿下今年将要过不惑之年了吧?」叶非晚轻声问道。 封九城顿住:「叶姑娘可是嫌我……老?」最后一字,他说的艰难。他从来都鲜少在意这些。 「殿下生的清雅温和,岂会老呢。」叶非晚垂眸,声音浅淡,「不过,殿下应当很喜欢曲姑娘吧?喜欢到,一向自由的『逍遥王』,竟然要假装对我生了兴趣?这样,才能成全封卿和曲姑娘一对佳人吧?」 他以为,她是封卿和曲烟之间的绊脚石,将她困住,那二人便终成眷属。 封九城唇角笑意渐消,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以及笑容里带出的浅淡的苦涩,心中竟莫名紧缩。 「今日天色不早了。」叶非晚再未任他探究,缓缓站起身来,饮过酒的脑子有片刻眩晕,起身后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封九城攥着摺扇的手刚要伸出。 「没事,」叶非晚便已作声,声音很轻,「该回去了。」 回那个金丝笼。 今夜,封卿给曲烟过诞辰,大抵回去的很晚,她也无须担忧被察觉到什么,刚刚好。 封九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她垂在伸手,紧攥着的拳,终拿着摺扇跟在其后走出门去。 掌柜的算盘打的噼啪作响,算着这顿晚食的帐。 不远处的文人大抵诗文已经商讨完了,正纷纷碰杯饮酒。 「共四两七钱银子。」掌柜的看着眼前非富即贵的二人,恭声笑道。 封九城缓缓拿过五两放在柜檯之上:「无须找了,上一碗茶。」他转眸,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叶非晚。 「诶!」掌柜的到底是见多识广,天南海北的人见得多的,自然明白其中意思,拿过一杯解酒温茶,直接递给了叶非晚。 叶非晚错愕片刻,仍旧勉强一笑:「多谢。」 她的确需要这一杯茶,并未过多推辞,仰头一饮而尽。 那掌柜的笑呵呵看了二人一眼,恭维道:「那位公子待姑娘这般好,二位瞧着便般配极了……」 一番话,轻易惹得叶非晚拿着茶杯的手顿住。 便是唇角带着一抹笑的封九城笑容都僵在脸上,抓着摺扇的手一紧,却一言未发,只看向叶非晚。 「掌柜的瞧错了,」叶非晚片刻后已经恢復从容,她将茶杯放在柜檯上,「这位公子是我的小叔,待我如长辈对晚辈一般。」话落,人已朝门外走去。 掌柜的满眼尴尬。 封九城眯了眯眸,他还记得,昨夜夜闯九华殿,曾对她说「你当唤我一声皇叔」。 未曾想,今日她真的承认了,心中……竟有些不悦。 长辈对晚辈吗? 第347章 宫城今晚不眠 马车徐徐朝皇宫行着,偶尔传来几声马匹低低嘶鸣之声。 叶非晚半眯双眸,看着挂在马车一角的灯笼微微摇晃,照的马车内一片氤氲的昏黄,她的目光也随之摆动,眼中添了几分倦意。 并非身倦,而是心疲。 许是那清酒作祟,她只觉心里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一般,烦躁却又令人心中惴惴。 「叶姑娘总是这般吗?」对面,本闭眸假寐的封九城突然睁眼,慢悠悠开口问道。 叶非晚一怔:「殿下这是何意?」 封九城垂眸,从她仍紧攥着的拳上一扫而过,眸中似有一抹精光飞快闪过,转瞬即逝,他摇摇头:「倒也没什么,只是……」说到此,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旋即垂眸浅笑一声,「会喊疼的人,方能得人怜惜,叶姑娘。」他嗓音清润却又别有深意。 怜惜…… 叶非晚听着他口中吐出这二字,双目恍惚了一下,声音冷静:「分人的。」她低语,「瑞王殿下可知,恃宠而骄的本钱是何?」 「……」封九城双眸微紧,唇角笑意浅淡了几分,摩挲着摺扇,沉默不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29页 叶非晚缓缓作答:「是『宠』,」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莫名的疏淡与孤独,「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分。」 曲烟是曲烟,她是她。 早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封九城凝望她良久,再次开口:「叶姑娘和传闻中很是不同。」这是他第二次说这番话了。 这一次,叶非晚照旧没有回应。 马车徐徐停了下来,马夫声音恭敬:「王爷,到了。」 「嗯。」封九城温声应道,摺扇轻挑轿帘,便要下车。 「不用麻烦了,」叶非晚已经站起身,「今日之事,多谢瑞王殿下了。」这话,她说的万般疏远。 封九城身子一顿,下刻重新坐回到原处,眸低垂着:「还请叶姑娘好生回到皇宫,节外生枝便不好了。」 叶非晚知道封九城这是何意,不过就是……要她绝了离开的念头。 封卿当初以她的兄长相胁,她又能去往何处? 「殿下多心了。」她冷然道。 而后,她已然下了马车,徐徐朝护城河处的拱桥石阶走去,身形挺的笔直,步步生莲般迈得从容。 直到身后,一阵马鞭轻抽、马车离去之声传来,叶非晚的腰身方才随之弯了下来。 她站在桥边,望着在冬夜中静静泛着雾气的护城河面,许是夜色严寒,河面有些地方起了一层薄冰。 叶非晚伸手,轻轻放在心口处。 她以为自己再无情绪波动,以为……她早已知晓封卿心中有曲烟,以为既然忘记了关于那段姻亲的记忆,便应该重新来过。 可是……心里却泛着满满的酸涩,压得人唿吸都变得艰难。 曲烟的诞辰,所以哪怕朝政大事如何忙碌,都要抽出时间去相陪。 还有装的光风霁月的封九城,哪怕如何心机深沉,却能坦然道上一句「怜惜曲烟」。 怜惜…… 叶非晚蓦地垂眸低笑一声,谁人不想被怜惜?可是……谁又曾怜惜过她?她又怎敢再去奢求旁人的怜惜? 喝了清酒的肺腑一阵火烧般的灼热,她撑着桥柱,稳定着自己的身子,好久,肺腑一阵翻涌,她勐地弯腰干呕了起来。 眼泪和着苦水一同冒了出来。 莫名其妙的泪。 叶非晚随意将泪水拭去,再直起身子,神色已然平静。 手心一阵蛰痛,她顿了顿,垂眸,就着一旁的白雪微光,看见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小小的血痕。 最终,她将手隐在宽袖里,起身朝皇宫一旁的侧门走去——这里,是封九城早已打点好的入口。 身后不远处。 一袭青袍的男子手中随意把玩着摺扇,双眸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 一个在他面前,将自己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却越发的让人想要戳破她的表象,去看看真正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封九城眯了眯眸,掩过一闪而过的复杂,缓缓朝正等在远处的马车走去。 …… 叶非晚走到皇宫侧门时,一片死寂。 没有封九城打点好的人,也没有其他的守卫,甚至连宫灯都熄灭了,侧门处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叶非晚顿了顿,心底竟升起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像是……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可是……不应该啊。 曲烟诞辰,封卿应当还未回宫。 思及此,她的心勉强平静下来,快步朝九华殿走去,进了殿门,今日的一切,只当从未发生过。 可在她转过宫门时,陡然一阵火把点燃,火光乍亮,映的周遭如白昼。 「谁人胆敢擅闯皇宫……」为首的守卫长声音冷然,却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他呆呆看着叶非晚,好一会儿方才声音如同呢喃:「找到了……」 叶非晚蹙眉,不解。 守卫长却蓦地转身,低声吩咐着身边人。那人领命,飞快跑离此处。 不过片刻,那人回来了,身后跟着无数守卫手中拿着火把、身侧配着宽刀朝这边跑来,轻而易举将她围的水泄不通。 叶非晚心中微紧,越发忐忑。 下瞬,这些宫城守卫逐渐朝两旁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个之前还在醉仙居门口看见的男子,此刻仍旧穿着那件白衣,站在人群尽头,衣裳被火光映的如火一般,寒风吹着他衣袍簌簌作响,墨发凌乱飞舞着。 距离甚远,叶非晚并不能看清他的样貌,只隐隐望见,他竟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个……受了惊的男子一般。 而后,他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本惊艷的样貌,此刻额头上却尽是冷汗,薄唇死死抿着,唇色煞白一片,甚至……走近方才发现,他的白衣上,沾染了大片的雪融化后的污泥与脏浊,一缕碎发耷在耳畔,狼狈的紧。 叶非晚一顿:「发生何事?」她缓缓问道,声音随意。 「……」封卿一言未发,只是下瞬,眼眶倏地通红一片,死死盯着她。 叶非晚怔了怔。 身后,高风飞快跑了过来,同样满头大汗,他看了眼叶非晚,又看向封卿,行礼过后,方才缓缓走到叶非晚跟前,声音如嘆息: 「叶姑娘,往后若是想要出宫,知会一声身边人吧。」 除了叶姑娘『死讯』传来那次,他从未见过圣上……这般疯狂。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0页 第348章 不要让朕找不到你 宫城侧门处,火光沖天,灯火通明,火把的热气,将周遭的冰寒都烘烤的泛着热浪。形容肃杀的守卫静立两侧,面无表情。 叶非晚静静站在守卫中央,看到封卿,听着高风的话,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是寻自己的。 她抬眸,看着已缓缓走到自己眼前的男子:「皇上找我有事?」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一潭死水,溅起丝缕波澜。 封卿双眸的通红逐渐褪去,本粗重的唿吸逐渐平缓,目光始终死死望着她。 从天色将暗寻到夜色已深,寻了这般久的女人,而今竟轻飘飘的站在自己跟前,这般平和。 他本以为自己会发怒的,却……连半分怒火都寻不到,唯有空落落的心口处,像瞬间被人填满。 自高风说「她消失不见了」起,心便一直高高提起。 他以为她走了,情愿抛下一切牵绊,也要不惜一切的离开他的身边。 可他却不能、不敢放弃,只是每寻找一个地方,心便坠落一下,直到……宫城尽数寻遍,他的心似也随之坠入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 「传令下去,将皇宫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说到此处,他住了口。 他想到了她失去消息的那两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日日梦魇折磨,有时梦见她在何处受苦,他却找不到她,有时梦见她早已投胎转世,不愿再等他,更有时会梦见……她寻得一良人,日子过得安生稳定,他会越发惶恐与愤怒。 「朕决不许她死。」最终,他哑声道着。 可是,前朝,后宫,每处宫殿,便是最冷清的库房都没有放过。 都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 九华殿跪了一地的宫人太监,他却再无心情去理会,亲自去御花园、草木从之中、雪泥里去寻,除却满身狼狈,未曾寻到任何迹象。 他找了太久了,找到最后,愤怒消失,唯余一阵阵恐慌。 而叶非晚,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面色平静,神色无波,甚至声音如常问他:皇上找我有事? 他竟也随之平静了下来,垂眸,隔着火光看着叶非晚眼中倒映的光亮:「叶非晚,你说过,朕疯了。」他声音极轻。 叶非晚脸色变了变,在她险些嫁给扶闲的喜宴上,在他威胁她时,她对他说过:你疯了。那时,封卿只应她:非晚,这还不够疯。 封卿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记起来了,他勾唇笑了出来,碎发被夜风吹到他唇畔,他眯眼在夜色中笑的风华绝代:「不要让朕找不到你,你不会想见到朕真的疯狂的样子的。」 叶非晚一僵,眼前的封卿太过诡异,诡异到……就像那话本中生长在地府的冥花,华丽却……危险至极。 她脚步不觉后退一步。 封卿察觉到她的逃避,笑容微僵,垂眸看着她刻意隔开的与他的距离,声音呢喃而困惑:「为何你要怕我?」他朝她靠近半步,下瞬,笑容陡然消失,目光紧盯着她,声音紧绷,「你喝酒了?」她身上的阵阵酒香,骗不了人。 叶非晚皱了皱眉:「与你无……」关。 最后一字并未说出,她的手腕勐地一紧,封卿攥着她便大步流星朝九华殿走去,一路上众人纷纷避让,所经之处,尽是守卫下跪高唿万岁之声。 九华殿中,早已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脸色苍白,等着圣怒降临——毕竟叶姑娘是在他们眼皮底下不见的。 只是,当圣上真的归来时,却半点没分他们目光,只抓着叶非晚迳自朝寝殿而去。 厚重的寝殿大门「砰」的一声被封卿用力关上。 也是在一瞬间,叶非晚只感觉肩头一紧,已经被人用力扣在门后,夹杂着粗重唿吸与细细檀香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叶非晚一怔,想要回绝,双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禁锢在头顶。 封卿本冰凉的唇一遍遍夺去着眼前朱唇的甜美,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与万般虔诚。 吻,也由最初的啃噬,变为轻柔的舔舐,一遍遍摩挲着眼前女子饱满的朱唇。 「你到底做什么?」叶非晚勐地推开了他,唇被吻的一片红肿。 封卿顺着她的力道被推开,喘着粗气,隔着殿内的烛火打量着眼前女人,唇泛着诡异的红:「让你长些教训。」 叶非晚皱眉:「什么?」 「……」封卿深深凝望着她,这一次未曾言语。 她忘了,可他却如何都忘不了。 不论前世、今生,二人每一次的同床共枕,都是在醉后。哪怕他那时如何不愿承认,可喝完酒、浑身泛着潮红的叶非晚,看起来诱人极了。 她如今……竟在外喝醉! 「谁将你带出去的?」封卿以气声低低问道,在夜色中掺杂着几分暧昧。 叶非晚睫毛轻颤,垂眸看着眼前男子身前白衣上的一块污浊:「我去看我父亲了。」她答非所问。 封卿脸色一僵。 回宫这般久,他只想让她知道,只有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可是,当她这般平淡的说「我父亲」的时候,心中却尽是酸涩。 以往,她总是说「那也是他的父亲」的。 「若你想去,朕也……」 「我已经看过了,」叶非晚打断了他,眯眼笑了笑,「皇上日理万机,闲暇时也有旁人要陪,我的这点儿小事,不便打扰皇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1页 「你这是何意?」封卿脸色一沉。 「……」叶非晚沉默不语。 封卿恼怒:「叶非晚!」 「皇上穿白衣,和曲姑娘真的很般配。」叶非晚徐徐开口,唇角勾起一抹笑。 封卿凝望着她的笑,只觉得虚无缥缈,像是下一刻她便会消失不见一般,匆忙伸手,他抓着她的肩头,手下温凉的体温传来,心中才勉强安定了几分。 他停顿良久,缓缓开口:「朕可以理解为,你在捻酸吗?」 叶非晚指尖微颤,抬眸注视着封卿:「不可以。」 封卿手一紧,望了她良久,想要寻到一丝一毫有关过往的迹象,可是……没有。 最终,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有人说过,我穿白衣好看。」 可说这句话的人,却忘了。 第349章 公之于众! 九华殿内,一片平静。 叶非晚看着眼前的封卿,她若是不知情,看着此刻他的神色,会觉得他是在面对着心爱之人。 只是可惜,她终是知情的。 「我说的?」叶非晚静静反问。 封卿神色微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那时,双眸亮如星光望着他,夸赞他穿白衣极为好看的模样,与此刻她轻挑眉心反问「我说的?」的模样,对比这般强烈。 「叶非晚……」他开口,像说些什么,却在唤出他名字的时候顿住。 叶非晚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他接下来的话,继续道着:「封卿,你穿白衣确是好看的。」 封卿脸色松了松。 「……尤其,是和曲烟站在一块的时候。」叶非晚补充道,绕过封卿便朝九华殿中的桌椅处走去。 封卿容色怔住,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电光石火之间,他勐地想到什么:「你去了醉仙居?谁人这般大胆?门外跪着的那些人,还是你的那个贴身宫女?」 叶非晚背影一僵,以手背触了触桌上的茶壶,茶水很热,她的手飞快收回,指背却仍被烫的泛着微红。 她怔怔看着指腹的红:「封卿,你不用怪罪任何人,我想出宫,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她的声音说到后来,如同呢喃。 封卿一滞。 叶非晚拿过一旁烫的灼人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拿在手中,她转身靠着桌子看着封卿,「我本不想惊动任何人的,只是未曾想到你会回来的这般早……这件事终是我错在先,你让门外跪着的那些人,都起来吧,夜色天寒,地上好些积雪,跪久了,怕是膝盖就废了。」 封卿愣愣望着她,她终于唤他不再是一口一个疏冷的「皇上」,而是「封卿」了,却是为着旁人求情:「那些人没能好生看着你,惩罚也是应当!」 下刻,他陡然想到什么,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杯上,继而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着她的手,便要将茶杯拿过来:「松手。」 茶杯杯壁早已被热茶染烫,灼的她指尖泛着通红。他却终不敢过激,唯恐滚烫的茶水倒在她的手背上。 叶非晚仍旧抓着茶杯,一动未动,固执的望着他。 封卿动作僵住,他的目光逐渐从她手中的茶杯,移动到她的双眸,最终,他缓缓开口:「高风。」 「皇上?」高风的声音极快响在门外,门框上倒映出他的轮廓。 「让门口跪着的那些人,都起来。」封卿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紧盯着叶非晚。 高风领命下去。 叶非晚手中的茶杯也松了力道,封卿将茶杯飞快拿到一旁,看着她泛红的手掌心,好一会儿,他伸手,便要拉过叶非晚的手掌,查看她掌心的伤势。 叶非晚这一次并未抗拒,任他查看着, 封卿垂眸,她的手是冷白色的,指尖被灼的通红,看着极为刺眼。 封卿忍不住眯了眯眸,心中尽是酸涩与……几不可察的暗喜——如今的她,也开始知道以伤害自己的方式逼他就范了。 而他,束手无策。 是否,她终于察觉到了他与以往的不同? 只是,未能那一丝一毫的暗喜升起,便已被叶非晚过于冷静的声音打断:「今日,是曲姑娘的生辰?」 封卿抓着她的手一顿,没有抬眸,仍端详着她的手,随意应道:「嗯。」 叶非晚看着他的眉眼,有一瞬,像是从他的眸中看到了怜惜。 可是……封卿怜惜她?怎么可能。 「挺好的,」叶非晚低声呢喃着,「封卿,听闻,曲姑娘一直未曾再嫁人呢……」 封卿身子一僵,良久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她:「你想说什么?」 叶非晚眯了眯眸:「我记得你我初初相识时,你喝醉了,口中念念有词喊的,正是曲姑娘的名字。」说到此处,她唇角微勾起一抹笑。 那些不怎么愉快的过往,她也终于能坦然说出来了。 封卿抓着她的手顿了好一会儿,突然松开了她,怔怔迎着她的目光,竟如同不识她般:「你……」 「说你穿白衣和曲姑娘很是般配,是认真的,封卿,」叶非晚半眯双眼,「所以,不要总是错过了,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很轻,如娓娓道来的劝说:「后宫一直空着,大抵也和曲姑娘有关吗?」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 「曲姑娘身份敏感,可若是真的喜欢,这些不过只是老天设给你们的阻碍罢了,」叶非晚笑了笑,「若是有心,便一定能过去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2页 封卿的双眸倏地红了,如要滴出血一般。 「封卿,」叶非晚声音大了些,望着他,眼圈有些红,却仍旧在笑着,「喜欢,总要说出来的。你不说,曲姑娘永远不会知道,她便会离开了。」 封卿只觉得唿吸都有些困难起来,眼眶酸涩,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这般坦然的去劝他与旁的女人交好。 「你说得对,」封卿缓缓开口,手爬上她的脸颊,抚着她的眉眼,「叶非晚,你说的对。」 封卿转身,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房门大开,寒风顷刻涌入,院子里早已没有了跪了一地的人,此刻只有几个当值的站在那儿。 高风匆忙跟在封卿身后;「皇上?」 「回御书房。」封卿沉声道,却在走出九华殿的瞬间脚步一顿,「去太医署,拿些烫伤药送到九华殿。」 「是。」高风忙道。 不过片刻,封卿已然回了御书房。 案几上,奏摺仍散乱摆在其上。 封卿突然想到什么,抽出一个奏摺,正是陈太师所上奏,而今海清河晏,并非朝政大事,而是言辞真切的说了他的门生求娶叶非晚一事。 奏摺上,「叶姑娘」三字极为刺眼。 从未这般后悔过,那日在上清殿,他近乎赌气般说出「她是他妹妹」这番言论。 「皇上,已有太医过去了。」门外,传来高风的声音。 封卿陡然回神:「嗯,」他随意应了一声,却又想到什么,「高风,进来。」 「是。」高风忙应,已进入书房内。 封卿沉吟片刻:「过几日,便该冬狩了吧?」 「是,七日后。」 「届时,满朝文武皆会前往……」封卿呢喃,「口口声声说想要离去,那不妨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什么妹妹……」 毁了君威,又有何妨?什么金口玉言,废便废了。 哪怕是恨,她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第350章 鸾凤? 翌日一早。 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再未曾下雪。积雪落了满院,远处望去,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叶非晚坐在木桌旁,伸出手,任由芍药替她上着药。 「小姐,您怎的这般不小心……」芍药边上着药,边满眼心疼嘀咕着。 叶非晚看着芍药认真的眉眼,大抵是昨夜高风回去将她被烫伤的事说了,今日一早,芍药便来到了九华殿里陪着她。 至于指尖上的灼伤,她也只说不小心碰了火炉被烫到了。 左右如今是寒冬世界,烧个火炉实属平常。 「不过就是有些烫伤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叶非晚看着指尖上那一层晶莹的药膏,无奈道,「你也着实没必要再特地跑到宫里头来,如今天气这般寒……」 芍药终于上好了药,将药瓶放在一旁:「莫说天寒,便是天上下刀子,奴婢也想进来陪着小姐,没有小姐,我大抵早就被卖出去……」 「好了,」叶非晚拦住了她余下的话,这尘世间,每个人都经歷过苦难,她着实没必要挖人的伤疤,「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嗯。」芍药用力点点头,却又想到了什么,「小姐,昨晚高风的确同我说了小姐受伤一事……」她欲言又止。 「我知,」叶非晚笑了笑,否则,芍药怎会今晨便来到宫里头看她呢。 「可是小姐……」芍药顿了顿,「平日里常人入宫,总要三令五申,得各方准允方能进来,可今晨……」 叶非晚脸上笑意僵了僵,垂眸看着指尖上的药膏不语。 芍药继续道着:「今晨,奴婢还未曾请示宫里头,便……有马车接奴婢进宫了,想必是……皇上……」 「芍药。」叶非晚打断了她。 芍药脸色微白,不解望着她。 叶非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终是过激了,勉强一笑:「往后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她知道芍药的意思,封卿担忧她宫中没有体己人,特意将芍药接了进来陪着她。 可是……她却莫名的不敢信了。 她连与封卿过往的那段姻亲中究竟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可每次看见他,心中的酸涩与惊惧便伴随而生。 「小姐……」芍药声音嗫喏。 叶非晚敛目沉神,声音平和下来:「想必你也听高风说了,他……在文武百官面前认我做外姓妹子,我想,这已是他的态度。如此……甚好。」最后二字,她停顿了很久才说出口。 芍药呆呆望着她:「小姐,你和以往……不一样了。」她声音极轻。 叶非晚蹙了蹙眉,竟莫名想到封九城也曾几次说她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她……对自己两年前的性子有些好奇了。 「叶姑娘可在?」却在此刻,门外传来一声尖锐低柔的声音。 叶非晚勐然回神,朝殿外看去,正瞧见一个内侍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走了进来,那内侍手中拿着拂尘,神色恭敬。 「李公公?」叶非晚微顿,他正是跟在封卿身后伺候的。 「姑娘,过几日便是冬狩了,这是皇上给您的衣裳首饰。」李公公一抬手,宫女已纷纷将手中的紫檀木盒呈到叶非晚跟前,而后一一放在桌上。 唯有最后,四个宫女手中捧着一件红色戎服,小心放在床榻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3页 戎服手腕与腰身处收紧,正红色的衣裳,金线绣着精緻的纹路图案,衣领处是雪白的绒领,英气而不失华丽。 叶非晚一怔。 李公公对叶非晚恭敬行了一礼:「姑娘好生休息。」 如来时一般,人亦浩浩荡荡的离去。 叶非晚始终静默着。 一旁芍药打破沉默:「这戎服好生……」话却戛然而止。 芍药看着胡服腰摆处绣着的图案,一直蜿蜒到裙尾,收紧的袖口同样有极小的金线图案。 那图案是……栩栩如生的鸾凤,普天之下,除却龙纹外,最为尊贵的凤。 「怎么?」叶非晚听不见动静,心中疑惑。 「没事。」芍药匆忙应,「奴婢只觉得,这戎服,好生漂亮。」 …… 御书房。 早朝已退,封卿仍穿着明黄色龙袍,站在阑窗前,看着养心殿的方向。 养心殿后,便是九华殿,那个女人……这会儿大抵正和芍药说着话吧。她身边亲近的人不多,能让她敞开心思的人……更少了。 「吱——」的一声,书房门被人徐徐推开,青衣男子缓步而入,手中摺扇一抵,已随意将门关上。 「皇上找我,所为何事?」封九城一贯温和的声音响起。 封卿背影微动,良久缓缓转身:「昨日,为何将她私自带出宫去?」 昨夜,他终是慌乱了,慌乱到思绪都纷杂一片,以至忘记了能随意进出皇宫的,除了他外,还有这个持着令牌的封九城。 封九城拿着摺扇的手微顿,笑了笑并未否认:「自然是成人之美了,叶姑娘也想出宫不是吗?」 「九城!」封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封九城转了转摺扇,沉默片刻:「而今想来,你竟是未曾唤过我一声皇叔,倒是你那个小前妻……」说到此,他蓦地停下话头。 又想到昨夜叶非晚那句「长辈对晚辈」,却不知为何,怎么想怎么令人不适。 封卿注视着封九城的神色,最终再未追问:「用不了多久,便不是甚么前妻了。」 「嗯?」封九城挥了挥摺扇,淡笑轻敛,「难不成当真要在天下面前,与她认作兄妹?」 封卿垂眸,神色疏冷:「她此一生,只会是朕的女人。」 封九城拿着摺扇的手一顿,抬眸望着他:「怎么?」 「冬狩之日,朕会昭告百官,朕从未有过甚么妹妹。」 封九城唇角笑意渐消,眯眸掩着情绪,轻轻摩挲着摺扇的白玉扇骨:「天子一言,当如九鼎。」 「那又如何?」 封九城蓦地抬眸,本一贯温和的眉目竟有些紧绷,与封卿竟有几分相似,他望着他:「决定了?」 封卿颔首:「是。」 封九城双眸紧缩,声音竟不自觉扬起,笑意全无:「……你如何对得起曲烟?」 提及曲烟,封卿神色微紧,却很快恢復如初,他迎视着封九城的目光:「以往,曲烟嫁入宫中时,你也从未这般过……」 封九城神色一僵。 「皇叔,你过激了。」 第351章 用膳? 高风来到九华殿时,叶非晚正和芍药在院中的亭子里坐着赏雪景,手里抱着暖手炉,身上披着厚厚的暗红披风,唯有领口毛茸茸的。 屋内烧着暖炉,但待久了难免头会胀痛。 高风便在此刻走了进来,目光飞快从芍药身上一扫而过,耳根红了红,而后方才俯首道:「叶姑娘,皇上要您过去一趟。」 叶非晚一顿:「养心殿?」 「不是,御书房。」高风道。 叶非晚眉心蹙了蹙,御书房是帝王办公之处,闲杂人等从来都是不可轻易进出的,对那里……她莫名的牴触。 更何况……她本以为以封卿的骄傲,经歷昨夜之事,定会晾她一段时日,却没想到今日他便要见她。 「叶姑娘?」高风见她不语,復又唤了一声。 「他唤我去……有何事?」叶非晚凝眉沉声问道。 「属下也不知。」高风顿了顿。 「我知道了,」叶非晚应着,察觉到高风余光又在看向芍药,瞭然一笑:「不过才半日未见,便止不住的偷瞧啊?」 此话一出,高风脸色陡然涨红,便是芍药都飞快站起身:「小姐——」 叶非晚笑了笑:「快些将你家芍药接走吧,免得有些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缓缓起身,「我也要去御书房了。」 只是说完,看着那二人慾说还休的模样,心底却蓦地泛起一丝酸涩与歆羡。 若是当初封卿未曾半是威胁半是强迫的将她接回京城,她现在……也许也已嫁人了,有个身份并不显贵却待她好的相公,一生虽波澜不惊,却平凡美好。 而非……守在这偌大的宫城中,不知何处是出路。 茫然四顾,尽是高耸的宫墙,前路茫茫。 叶非晚方才走到御书房门口,便已有内侍接应,将她引着朝前走去。 只是未曾想到,刚转过长廊,却再次碰见了那熟悉的人影。 一袭青衫的温雅男子,手中一如既往拿着摺扇,只是今日他未曾摩挲那摺扇,反而紧攥着。墨发依旧以一根玉带随意繫着。 封九城也看见了她,有些苍白的小脸裹在雪白的绒领中,白色披风比身后的白雪还要圣洁几分,唯有那双唇,许是因着天寒之故,比血还要殷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4页 封九城眯了眯眸,她的唇角,有一处细微的伤口,像是……被人啃噬的一般,始作俑者并不难猜,大抵是他那个皇侄了。 只是……他不觉眉心微蹙。 叶非晚已安静走到他跟前,福了福身子:「参见瑞王殿下。」声如以往,甚至比以往还要恭谨疏离。 封九城看着她身后的披风因她的动作耷在地上,蹭了些许灰尘,目光復又移动到她头顶那一个孤零零的旋上,良久轻扯出一抹笑来,伸手便欲扶她:「我早说过,叶姑娘无须多礼……」 叶非晚却飞快避开了他的手:「还是多礼的好。」封九城这样的人,心思太深,她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封九城凝眉,良久颔首温雅一笑:「倒是我失礼了。」 叶非晚回之一笑,虽说心思深沉,可他总是进退有度的,不会令人为难。她缓缓起身,刚要前行。 「此物是我去西域是带回来的,清凉止痛,也能治灼伤的。」封九城蓦地开口。 叶非晚一滞,隐在宽袖中、被白布包扎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想到封九城会注意到她的手指。 恰逢此刻,书房门被人打开,封卿的声音传来:「太医署有的是上好伤药,」他看向叶非晚,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非晚,过来。」 叶非晚抿了抿唇,只觉此刻的封卿甚是诡异,她顿了顿:「多谢瑞王殿下了。」 「非晚。」封卿凝眉,声音明显不悦。 叶非晚绕过封九城,朝书房走去。 几乎在她走进书房的瞬间,房门已在她身后重重关闭。 封卿转身回到案几后,面无表情,似是生闷气一般。 叶非晚也便站在案几前,他不言语,她便始终不做声。 竟是封卿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便没有话同朕说?」 叶非晚一愣,仔细想了想:「御书房毕竟是你处理朝政大事之处,让我一个闲杂人等前来,总归不成规矩,往后若是有事,便让人去九华殿知会我一声便好。」 封卿似没想到她会这般说,神色先是错愕,继而阴沉了下来:「这般不愿与朕相处?」 叶非晚反问:「不是你不愿与我相处?」 「朕何曾……」话至一般,戛然而止,封卿耳根微热,下刻勉强清咳一声,「过几日冬狩。」 「李公公说了。」 「戎服你可曾看了?」 叶非晚微顿,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罢了,却仍道:「看了。」 「嗯,」封卿垂眸,不再看她,只是低咳一声,「可还满意?」那鸾凤,是御绣坊内几十位绣娘通宵达旦的成果。 叶非晚仔细回忆了一遍戎服,颔首:「很好看。」 封卿本紧绷的神色缓缓放松下来,他竟……怕她再提及兄妹一事,再说甚么「她的身份穿鸾凤不合适」这番言论。 所幸,没有。 「嗯。」封卿沉沉应了一声。 「不知皇上叫我来……究竟有什么事?」叶非晚徐徐开口问道。 封卿一顿,拍了拍手,不过片刻,数位宫人手中端着膳盒走了进来,小心将膳盒里的饭菜放在一旁偌大的木桌上。 佛跳墙、鲈鱼羹、栗蓉糕…… 叶非晚怔怔望着,记忆中……封卿不爱吃这些。 直到众人退下,封卿方才道:「不是想知道叫你来有何事?」 「你这是……」 「陪朕用膳。」 「什么?」 「用膳。」 …… 是夜,醉仙居,二楼窗口处。 一人安静靠在那儿,手撑着窗口,寒气沁骨,他却恍然未觉,听着楼下文人墨客的喧闹之声,神色不復以往从容儒雅,反添怔忡。 「九城。」身后,女子柔婉的声音传来。 封九城回神,转过身来看着来人,温和一笑:「烟烟。」 「九城,我是来感谢你的,」曲烟垂眸,被窗外寒风激的抖了抖,復又继续道,「让阿卿在诞辰那日陪我。」 封九城一顿,转身关上窗子,却在望见被冻的通红的指尖时怔住。 曲烟未曾注意到,可有个女人……曾抱着两个暖手炉走上马车,将其中一个递给了他。 那暖手炉很暖,暖的人手心酥酥麻麻的。 「九城?」曲烟困惑。 封九城目光陡然清明,仍旧浅笑着:「可还冷?」 曲烟摇摇头:「九城,你……再帮我一次吧……」 第352章 我宁愿你恨我 京城又下了一场雪,为满城亭台楼阁裹了一层白衣。 冬狩这日,雪却停了,天色罕有的好了起来,只是融雪更寒。 叶非晚早早便被素云叫了起来,穿上了那日封卿送来的戎装,袖口被封紧,看起来的确飒爽了些,披上了身上的披风。 素云几次担忧她着凉,拉着披风后的帽子戴上,又将她披风裹的严严实实的,方才扶着她朝殿外大门走去。 不远处几匹高头大马停在那儿,偶尔低低嘶鸣一声。一旁停着几辆马车,最前面的上方挂着明黄色的帷幔,一看便是封卿的。 叶非晚微顿,朝后方较狭小的马车走去。 只是,那站在马车旁的宫人战战兢兢的行礼后,并未掀开轿门。 叶非晚一顿:「烦请……」话未说完,便见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5页 她怔了怔:「怎么……」 「叶姑娘,皇上要您去前面那辆马车。」身后,李公公为难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循着李公公说的朝前望去,继而愣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封卿,以往封卿或是一袭龙袍高高在上,尊贵无双,或是一身白衣翩若谪仙,恍如天人。 而此刻,他正穿着一袭黑衣,黑衣之上以金线绣着几条威风凛凛的龙,腰身收束,宽肩窄腰,身姿颀长。墨发高高束起,被风吹的凌乱飞扬,冠带是赤红色的,竟与叶非晚戎服的颜色一模一样,随墨发同舞,平添绝色与冷冽。 他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叶姑娘?」李公公小声提醒着。 叶非晚抿了抿唇,最终朝封卿走了过去。 封卿仍旧一动不动。 叶非晚想了想,最终福了福身子想要行礼:「参见……」 余下二字并未说完,封卿已经侧过身子:「上马车。」 周围一片静默,无人敢应声。 叶非晚颔首,转身,一旁的宫人早就机灵的伸出手,便要将她搀上去。 却没等抓到她的手,半路突然杀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叶非晚的手攥了过去,直接撑着她上了马车,随后一撩衣袍,人亦随之上去,冷冽如冰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出发。」 宫人一怔,普天之下,让皇上扶着上马车的人……还从没有过呢。 一众人终浩浩荡荡朝宫门口出发。 马车内很是豪华,铺着软垫,燃着火炉,柔软且温暖,并不颠簸,只是有些微摇晃,晃得人有些昏睡。 叶非晚靠着轿壁,身上仍裹着厚重的披风,思绪仍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封卿亲自搀扶了她;还有……她隐在披风下的手不觉抚向心口处,莫名的悸动让她惶恐。 「还没到三寒天,便这般惧寒?」最终,封卿率先打破沉默,半是讥诮半是随意的望了裹的严严实实的她一眼。 叶非晚陡然回神,静静将披风解了下来:「皇上若不喜,我便不穿了。」 封卿一滞,望着她身上那件红色戎装,如一团在寒冬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又看到了当初京城里那个驾马疾驰的少女,只是那少女,如今满眼平静无波。 「朕管你穿或不穿。」他声音低哑了些。 叶非晚滞了滞:「穿的厚重,只是因着两年前,受了些伤后,身子骨便不怎么好了,皇上多担待。」 封卿脸色一白。 两年前的事,于他而言是噩梦,是他不敢碰触的曾经。 那个被她亲自刺入肺腑的银簪,那一抹从城墙上跌落仍旧唇角带着决绝笑意的身影…… 恰逢此刻,马车外,一阵马蹄声传来:「皇上。」高风的声音传来。 封卿陡然回神,侧眸看向轿帘处:「何事?」 「此次围场冬狩,动静不小,到时恐又有宵小刺客作祟,属下已命人将围场及周遭树林戒备。」高风小声报备着。 「嗯。」封卿随意应着。以往,些许文官武将随性便是,而此次,他命了上下大小官员俱往。 高风终离开了。 封卿抬眸,便迎上了叶非晚看过来的目光,他一顿,似刻意道:「以往曾时有刺客刺杀。」只是还未等靠近,便被暗卫悄无声息的做掉了而已,这话,他并未说,专心望着她。想看到一丝一毫的担忧。 叶非晚睫毛微颤。 封卿眯眸,声音带着些许轻松:「怎么?担心朕?」 叶非晚避开了他的注视:「木秀于林,必有风欲摧之,你身份尊贵,自有人护,有何担心的。」 封卿一怔,继而垂眸:「朕还以为,你这般恨朕,巴不得朕被人刺杀呢。」 叶非晚指尖颤了颤:「我不恨你,」她安静道,声音分外平静,「我也不会希望你被刺杀,你是个明君,是百姓的福音,你若死了,于天下无益。」 明君…… 封卿听着她这番话,却全无任何欣喜,而今的她,这般理智的分析利弊,什么「于天下无益」什么「百姓的福音」…… 「可我宁愿你恨我……」他声音极轻,如兀自呢喃,哪怕是恨,也比她此刻眉目平静、再无情愫来得好。 「什么?」叶非晚并未听清他的话。 封卿却陡然回神,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晦涩:「暗格里有东西。」 「嗯?」 「你右手边的暗格。」封卿重复了一遍。 叶非晚迟疑片刻,缓缓拉开一旁桌几下的暗格,却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一愣。 里面放着一个纸包的糖炒栗子,上方是她以前常吃的那家铺子,还放着一盘栗蓉糕,正冒着香甜之气。 「你……」她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今晨出发的早,」封卿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一会儿到了围场,午时才会用膳,朕是怕你饿出病来,还要派人顾着你。」 叶非晚蹙眉:「民女知道了。」话落,她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唇齿之间尽是甜腻。 封卿听着她的称唿,眉头紧锁,却很快舒展开来。 马上,就不是「民女」了。 余光扫过她沾在唇角的点心屑,封卿目光不觉沉了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甜吗?」他开口问道。 叶非晚将点心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皇上自己尝一尝便知道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6页 封卿看了眼那盘点心:「朕不喜甜食。」 「那你还备着这些?」 封卿心中暗恼,下瞬却想到什么,蓦地低唤:「叶非晚。」 叶非晚不解抬眸,眼前突然一暗,唇上一阵冰凉,似被人细细吻舐了一下。 再回过神,封卿已然端坐在对面,面色平静,声音平淡:「甜的。」 第353章 你捨不得了? 马车轻轻摇着,前行着,车内一派寂静。 叶非晚怔怔靠着轿壁,手中仍拿着只咬了一口的栗蓉糕,唇上仍泛着点点酥麻。 她没想到封卿会突然吻上来,以这样的方式尝点心,更令她感觉到惶恐的……是心中立刻翻涌上来的酸胀与……窃喜。 他不过闲来逗猫弄狗一般的吻一下,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而她心中却大起波澜,着实可笑。 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了?」封卿抬眸望着她,语气轻松良多。 叶非晚看了他一眼,沉静片刻,将手中半个点心重新放回桌上的盘中。 封卿本轻松的眉目缓缓凝起,他看了眼盘中那半个点心,又看了眼她,声音也艰涩了些:「怎么?」 「我不饿了。」叶非晚笑了笑,「你不喜甜食是对的,这点心……的确有些腻了。」 封卿一滞,隐约觉得,她回绝的并非点心,而是……他。 「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些……」他低声道。 「什么?」叶非晚反问。 封卿陡然回神:「没什么。」神色亦随之冷凝下来。 叶非晚再未言语,她听清了封卿方才的话,可就是因为听清了,才不敢回应。 她知道自己以前很喜欢这些,甚至现在……嗅着那点心泛着的香甜,她仍旧是喜欢的,可是,她却知道,这不属于她。 她不愿再强求了。 马车内,气氛有些僵持。 「皇上,到了。」马车外,高风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如临大赦,马车停下便立即起身,未等马夫搀着,便已掀开轿帘,下了马车。 身后,封卿神色一沉,她便这般不愿与他共处? 余光望见一旁的白色披风,封卿抿唇,本不予置喙,可脑海偏生浮现她说「两年前手上,身子便弱了」的模样,最终伸手抓过披风,迳自下了马车。 「参见皇上。」周围宫人跪了一地。 封卿只摆手:「都起来吧。」 「是。」宫人纷纷起身,却不觉抬头偷偷看了眼方才未曾行礼的叶非晚,这叶姑娘平日里看着瘦瘦弱弱的,未曾想穿着戎装的模样,竟这般英姿飒爽。 封卿察觉到众人目光,眉心微蹙,迳自上前,将披风裹在叶非晚肩头。 叶非晚一愣。 「穿上。」封卿沉声道,作甚这般招人眼目。 叶非晚不解他为何有生气,但天色寒冷,却也没有推辞。 不远处,一阵马匹嘶鸣之声传来,高风驾马朝这边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两匹汗血宝马。 那宝马跑的飞快,瞧着便野性十足。 「皇上,百官已在围场恭候了。」高风下马恭声道。 「嗯。」封卿低应一声,微微摆手。 只见方才还野性十足的马,在封卿手底下却如同乖顺的猫儿一般,任他拉着缰绳。 叶非晚眯了眯眼,这马儿看着便极为健壮,以往叶府后院,养了不少,可后来…… 封卿似察觉到什么,转眸朝她望了一眼,突然想到什么:「想骑?」他想到她曾经驾马在京城疾驰的飞扬模样,鲜衣怒马,肆意娇俏。 叶非晚隐在披风下的手一顿,继而摇摇头:「不用了。」 封卿脸色一沉。 叶非晚补充道:「我……早已忘了怎么骑了。」 其实并未忘,只是那时,她每次骑马经过封卿身边,看到的总是他不耐烦的目光,久了,对骑马也便没那般热衷了。 「忘了……」封卿呢喃一声,心中一紧,干脆拉过缰绳,翻身上马,高束的墨发飞扬,划出一道黑影如剑,再回神他已坐在马上:「倒像是朕求着你骑了。」 话落,他一紧缰绳,马儿长嘶一声,朝远处疾驰而去。 叶非晚垂眸,他岂会为她而停留? 「叶姑娘,围场便在不远处,咱们也过去吧……」李公公悄声道着。 叶非晚颔首:「嗯……」 只是未等她应完,便又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以及伴着寒风与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朕去吧。」 下刻,叶非晚只觉腰身一紧,人亦腾空而起,再反应过来,竟已坐在马背上。 远处是被白雪覆盖的围场,身后是带着淡淡檀香的男子。 封卿伸手,将她散开的披风裹紧,抓着缰绳迳自朝围场而去,马蹄疾驰,踏雪而行,两旁景色飞快倒退。 不过片刻,围场已近在眼前。 封卿勒紧缰绳,马匹徐徐停下,临下马前,叶非晚听见耳边男子声音沉沉,唿出的热气深重:「叶非晚,朕不会允许朕迟到的。」 叶非晚一惊,转头朝他望去。 封卿却已神色平静,攥着她的手走向早已候在前方的文武百官,头上红色玉带被风吹的,与身侧女子一袭红衣纠缠。 本有些许喧闹的百官逐渐安静下来,看着相携而来的二人,均是一阵诧异——只觉皇上和这位外姓妹妹……好生亲密,却仍旧纷纷跪下,声势浩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7页 叶非晚被这震天的唿声惊到,手一缩便要从封卿手中挣脱。 却未曾成功。 封卿紧攥着她的手,不放松分毫:「众卿平身。」 百官纷纷起身,一旁有言官上前,恭敬一笑:「皇上与叶姑娘……兄妹情深。」 此话一出,叶非晚立即感觉到攥着自己手的力道增大,她侧首,只望见封卿脸色紧绷,神色铁青,似是气的不轻。 下刻,封卿却陡然抓着她朝前走了两步:「朕今日当着诸位爱卿的面,要宣布一事……」 叶非晚怔忡,心中一股不祥之感,她手不经意的挣扎着,却如那话本中的孙猴子,如何挣扎都挣不出佛祖的手心般。 「朕从未有过甚么妹妹,叶非晚,」说到此,封卿转头望了她一眼,「是朕的……」 「我可是来迟了?」一旁,一阵和煦的声音打断了封卿的话。 而后,二人缓缓而来,一前一后,男子难得穿着一袭蟒袍,手中青玉摺扇始终不离手,女子面着白纱,身穿雪白衣裳,披着胜雪披风而来,柔美至极。 「阿卿。」女子娇婉之声传来。 封卿攥着叶非晚的手一顿,很快恢復如常,飞快转头看向她:「我并未……」连「朕」都不说了,双眸慌乱,像是要解释一般,却在看见身侧女子眼中笑意时顿住。 叶非晚弯着眉眼,看了眼封卿攥着自己的手,方才,看见曲烟时,他的那一顿,她察觉到了。 终究,他对曲烟不是无动于衷的。 更何况……就算曲烟不曾出现,她也要这般做的。 用尽全力,叶非晚将自己的手从封卿掌心挣脱:「皇上,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去营帐歇息片刻。」 转身,未等任何人,她迳自离去。 封卿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心口一涩,她如一缕烟,缥缈无形,他只觉……开始抓不住她了。 身前不远处。 封九城唇角扬起一贯的浅笑,唯有抓着摺扇的手重了些力道。 他知道封卿要说什么,带着曲烟来阻拦,他有一瞬竟分不清是为了她还是……这本就是他想做的。 「九城,九城?」身侧,有人轻唤着他。 封九城双眸清明转头,颔首轻笑,眼中情绪不泄露分毫:「烟烟,怎么?」 曲烟神色带着些许复杂:「九城,你……可是不忍心了?」 封九城笑意微僵,下刻垂眸:「你多虑了。」 曲烟望着他,只觉前后不过片刻,他周身气场竟……顷刻冷凝下来。 第354章 想骑? 围场里丛林枯损,满枝头的白雪映的人眼睛都有些痛了,偶有一阵寒风吹来,吹的枝头碎雪飘落,倒也好看的紧。 叶非晚站在围场不远处一棵树下,后方是早已搭建好的营帐,最为豪华的,是封卿的。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索性便站在树下,看着这满围场的冬景,虽冷了些,但着实美。 「在此处作甚?」身后,男子低哑之声传来。 叶非晚未曾转眸,当那熟悉的冷香传来时,她已知道是谁:「皇上才是,文武百官都在等着,来此处作甚?」 「叶非……」封卿声音添了薄怒,却在看见她抓着披风的指尖被冻的通红时顿住,上前便抓住她的手,「回营帐。」 「回哪个营帐?」叶非晚平静反问,脚步一动未动。 封卿脚步顿住,转头望着她:「朕的。」 叶非晚倏地笑了出来:「曲烟都出现了,皇上的营帐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啊?」 「你……」封卿声音低了下来,「我并未邀她前来。」 「我相信。」叶非晚颔首,她垂眸看了一眼封卿抓着自己的大手,骨节分明,苍白如雪,她伸手,轻轻抚上封卿的手背。 封卿的手飞快颤抖了一下,女人的指尖冰凉却极为柔软,如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却拂的不只是他的手背,还有……心。 「封卿,」叶非晚将他的手翻转了过来,看着他的手心,「刚刚,这只手还在牵着我,可是,当曲烟出现的时候,它顿住了。」 封卿一怔,恰逢此刻,一阵寒风吹过,吹的枝头碎雪纷纷落下。 女人雪白的披风被风吹的扬起,露出火红的戎装,瘦弱的身子像是下刻便欲飞羽而去般。 他勐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肩头。 叶非晚抬眸,双眸微眯着,晶亮的眸闪烁着点点笑意,只是那笑容未曾到达眼底,她朱唇轻启:「你应当还在意曲姑娘吧?」 话落,她的手已离开了他的手背,徒留一阵空落落的死寂。 封卿呆愣望着她:「叶非晚……」他如呢喃,低唤着她的名字。 「嗯……」叶非晚的话并未说完,眼前一暗,封卿突然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叶非晚身躯一顿。 封卿死死禁锢着她的身子:「你总是想离开朕,自重逢来,你每时每刻都在想着离开,可是,你想抛开朕独自快活……」他的声音透着几丝乖戾,「你妄想!」 此一生,哪怕化作孤魂野鬼,她也休想摆脱他。 叶非晚安静靠在他怀中,没有回绝,更没有迎合。 身后,脚步匆匆之声:「皇上,百官已在等着您了……」李公公惶恐而为难的声音传来。 封卿终于动了动身子,松开了她,看着女人无波澜的眸,咽下喉中翻滚的酸涩:「送她回营帐休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8页 「是。」李公公忙应。 封卿深深望了叶非晚一眼,终转身离去,高束的墨发飞扬。 叶非晚眯眸,恍惚之中,仿佛回到当初初初相识时,那个还是闲王的封卿眉目间尽是隐匿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叶姑娘,外面天寒,咱们先回营帐吧。」李公公小心道着。 叶非晚陡然回神,点点头,跟在李公公身后朝营帐走去。 不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疾驰之声,叶非晚循着声音望过去,只看见三五少年少女驾马而来,人人穿着紧束的深色戎装,身后黑色的披风飞扬着。 少年意气的眉目,尽是肆意的张扬。 「那些都是三公和诸位贵胄的儿女,此次皇上特赦,可携家眷的。」李公公在一旁解释着。 「嗯。」叶非晚应了一声,目光不觉落在那驾马在最前方的少女身上。 马蹄疾驰,少女样貌算不得惊艷,但那一瞬映着雪的光辉,恍若乍然间绽放光芒万丈一般。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当初在京城官道驾马而驰的自己,马儿跑的飞快,可是,她从未误伤过一人。 他们只说她被娇惯的跋扈的很,却从不知……她的马术其实很好。 那时,爹在外面,总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望着她:「大道上骑马,你当真是反了天了,给我下来!」可回到府中,爹便摸着自己的鬍鬚拍着她的头:「骑的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 那时,兄长也总会幸灾乐祸望着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像个纨绔子,以后不知哪家公子这般惨,竟会娶了你。」可是,真正属于她的第一匹宝马,却是兄长亲手所送。 那时……她还拥有一切。 「那是殿阁大学士之女,年方十五,素来骄横,」身侧,一人清雅的嗓音传来,静静道着,「不过,听闻比起当初的大晋首富千金,倒落了些下筹。」 叶非晚陡然从回忆中抽离,她转眸,只看见穿着一袭蟒袍的封九城,手中仍随意把玩着那柄摺扇,眼中带笑望着她。 「参见瑞王殿下。」一旁,李公公匆忙拜道。 叶非晚顿了顿,刚要随之行礼,封九城却已走到她身侧开口:「叶姑娘无须多礼。」 叶非晚抿了抿唇,不再作声。 封九城拧了拧眉,他看到方才她站在封卿跟前的模样,并未这般恭谨疏离,甚至……任由封卿拥在怀中。 可是对自己…… 「想骑?」心中如何波澜,他面上却仍旧一派从容,转眸望了眼那驾马而归的少女背影,随意问道。 莫名的,他很想看看当初那在京中传闻里,跋扈的叶家小姐的模样,而非此刻眉目平淡的女子,他第一次……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 叶非晚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摇摇头:「不想。」 封九城表情一僵,拿着摺扇的手顿了顿,好一会儿方才垂眸轻笑一声:「看来我今日是无眼福了。」 叶非晚垂眸:「殿下若无旁的事,我便先回……」 「谁说我找你无事?」封九城打断了她。 叶非晚蹙眉。 一旁李公公开口:「殿下,外面天寒,皇上让叶姑娘回营帐休息呢。」 封九城笑了笑:「既是外面天寒,的确当回营帐,」他转眸扫了眼四周,「我那营帐虽不比皇上的豪华,却也能挡风遮雪,庇一处温暖,不知叶姑娘肯不肯赏光?」 第355章 你可信我会救你? 封九城的营帐内,如他人一般清雅,里面不过一处宫人歇息的软塌,一处木桌,木桌两侧是两个软凳,地上铺着一层绒毯,亦有火炉在桌上静静燃着。 火炉上,一盏茶壶正徐徐冒着热气。 比外面暖了许多。 叶非晚安静坐在软凳上,看着封九城捻起茶壶,倒满两茶杯,滚滚热气翻涌而出。 封九城将其中一杯热茶推到叶非晚跟前:「尝一尝,在南方时,我亲自採摘的新茶。」 叶非晚垂眸,看着澄净的浅褐色茶水中飘着几片已沖泡开来的碧绿茶叶,终未动手,只道:「殿下不累吗?」 「嗯?」封九城挑眉。 「殿下有事不妨直说,」叶非晚声音沉静,「不必这般先礼后兵。」 封九城一向是进退有度,有礼有节的,方才他能当着李公公的面邀他前来,必是有事。 封九城拿着茶杯的手微顿:「这话,我同样送给叶姑娘。」 叶非晚抬眸望着他。 封九城目光从她的手中一扫而过:「我瞧叶姑娘手指冻的通红,何必强作无事?」说着,他戳饮一口手中热茶,「温暖的紧。」 叶非晚凝眉,注视他片刻,最终缓缓抬手拿过热茶,却又想到什么,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 封九城神色平静如常:「难道叶姑娘怀疑我在茶里下了药?」 叶非晚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旋即将其重新放回桌上:「殿下多虑了,只是还有些烫而已。」 封九城看了眼茶杯:「自从上次一事,叶姑娘便不再相信我了吧,」他轻笑一声,手中摺扇从一旁崭新的茶杯上一扫而过,后手腕一挑,将一盏茶杯挑在扇面上,放在叶非晚跟前,为自己添了热茶,又为叶非晚重新满上,「茶香的紧。」 叶非晚看了眼她,最终拿起茶杯,小心啜饮了几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39页 新茶入口生香,滑入肺腑,带来淡淡的暖意,以及……脑海中的点点眩晕。 她轻怔。 眼前,封九城的模样似乎都有些模煳了,他唇角的笑意变得虚无缥缈,最终,叶非晚的意识彻底抽离,头沉重朝桌面倒去。 封九城几乎迅速伸手,大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脸颊,避免了她砸在木桌上,却在触到她脸颊的柔腻肌肤时,指尖一颤。 冰凉,却让他手心泛起丝丝酥麻。 最终,他缓缓上前,唇角笑意彻底消失,双眸怔忡,良久,他缓缓开口:「你不信我,是正确的。」 装的如何温雅,可是骨子里的凉薄与冷血是骗不了人的。 封九城走到叶非晚身侧,望着她紧闭的眉眼,任她靠在自己肩头,手背轻轻蹭着她的眉眼。 下刻,他蓦地回神,手倏地收回,唇紧抿着,眼中尽是复杂。 似乎……第一次这般厌恶自己的伪善。 …… 叶非晚再醒来时,是在一处简陋的林屋里,屋内什么都没有,四面漏风,很是昏暗,却因着林屋中央燃着一堆火的缘故,并不寒冷。 她转头,能透过林屋的缝隙,看到外面一片密密麻麻的被积雪覆盖的枯林。 「醒了?」身后,男子清雅之声传来。 叶非晚睫毛一颤,飞快转身,满眼尽是戒备。 封九城。 他依旧穿着蟒袍,唇角带着一抹轻笑,正望着她。 「这儿是何处?你为何带我来这儿?」叶非晚凝眉,戒备未减半分。 封九城垂眸,看了眼她身上散乱的披风,似乎想要上前将其整理整齐,叶非晚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接近。 封九城也不介意,停下脚步笑了笑:「十几年前,我同先皇冬狩,被追杀时发现了此处,那时大雪纷飞,没有火摺子,没有柴,我在此待了整整两日。」 叶非晚蹙眉:「你同我说这些作甚?」 「先皇爱权势,尤其爱他座下皇位,」封九城并未回应她,继续道,「所以,我的存在,于他而言无异于眼中钉,肉中刺,哪怕当时他早已登上帝位了。两日后,当时还是兵部侍郎的曲太尉寻到了我,将我救回,我因此结识曲烟,亦对其心生了几分怜惜。」 叶非晚望着他:「瑞王殿下无须对我说这些。」 封九城轻笑一声:「你对我防备是对的。」 叶非晚这次并未言语。 「不想知道你为何会晕倒吗?」他缓缓将手中摺扇递到叶非晚跟前,「有问题的不是茶杯,更不是热茶,而是它……」这柄他从会不离手的摺扇。 叶非晚一怔,接过摺扇,展开。 上好白玉所铸的扇骨,里面却是镂空的,根根藏满了要人命的暗器。 封九城眯了眯眸,摺扇的秘密,从未有人知道。 正如他自幼时知道哪怕自己无争、可生在皇室也躲不掉被人暗害的命运后,他便有了这柄摺扇,哪怕往后週游四海,也再未离过身。 「你为何将我掳至此处?」叶非晚将摺扇递还给他。 封九城随意接过:「因为烟烟喜欢封卿。」 「什么?」叶非晚皱眉。 「做个选择,」封九城望着她笑了笑,「烟烟在围场另一处,夜色降临前,看看阿卿会选择去救谁。」 叶非晚盯着他良久,突然笑了出来:「你怜惜曲烟,逼封卿做选择,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般折腾?」 封九城一怔:「我留了足够的柴,你并不会冷,况且……」他早已做了万全之策。 「瑞王殿下,」叶非晚打断了他,「这话我对封卿说过,而今对你再说一次也无妨,『喜欢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她永远不会知道』,正如你对曲烟。而我,不愿再当你们之间被殃及的池鱼了!」 她心底,终是怨的。她何其无辜?该让的她让了,该退的也退了,她只想平稳度过余生而已! 封九城愣愣望着她,喜欢……要说出来? 可为何,心中想起的……却并非曲烟? 「若我说,你在此处会无事,夜色至,我亦会来救你,你可相信?」他缓缓开口,面色再无笑意,却很是严肃。 叶非晚望着他,良久突然近乎嘲讽般低笑一声,垂眸不语。 封九城攥着摺扇的手一紧:「你不信?」 叶非却只晚转过身去,看着地上燃烧着的火堆,以及角落里的柴,声音冷淡:「我为何要相信一个几次三番欺骗我的人?」 第356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 封九城最终还是离开了,驾马而去,黑色披风映着翻飞的蟒袍,消失在白茫茫的苍雪之中。 离去之前,他说此处距离营帐甚远,不要轻举妄动,会有人来的。 叶非晚仍旧坐在木屋中,看着正燃着的火堆,后背透着彻骨的寒,身前是火烤的灼。 烧出来的热气熏的她眼眶微热。 她匆忙低头揉了揉眼睛,好一会儿方才蹲在地上,怔怔望着火苗,良久低声呢喃:「我讨厌被选择呢……」 可是,似乎没有人在意。 她不愿留在京城,不愿被当做筹码,不愿成为封九城讨好心上人的棋子…… 总有人逼着她做选择。 木屋外,风声陡然呜咽而来,叶非晚勐地回神,眼前的火苗微弱了许多,她走到角落,拿了根柴往火堆丢去,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看着点点火星冒了出来,她不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0页 转过头去方才看见,原本有些晴朗的天色,又有些暗沉下来。 大抵又要下雪了。 外面陡然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叶非晚勐地抬眸,双手不觉紧攥。她对于有人来寻她,心底不抱有任何期待。 封卿不会选择她,怜惜她的少之又少。 可是,当听见马蹄声时,她心中竟还是止不住的涌现一丝期盼。 她起身走到门前,只看见一队人马在阴沉天色里、冷冽寒风中朝这边的木屋疾驰着,人人穿着黑衣,队形散乱,竟像是落荒而逃的败寇一般。 叶非晚紧盯着那些人马,待到那些人接近,她眼中的晶亮最终僵凝、暗淡——封卿的人马,不会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中拿着冒着寒光的出鞘长剑。 叶非晚死死攥着门框,莫名想到来围场时的路上,高风说「围场冬狩,动静不小,到时恐又有宵小刺客作祟」。 这些人,大抵是高风口中的宵小与刺客吧。 封九城将她掳到此处,可曾想到,她竟碰到了真的刺客? 心底一凉,眼见那些人不堪寒风刺骨,朝木屋而来。叶非晚缓缓转身,环视整个木屋,最终,快步走到那堆柴后。 所幸身子瘦弱,足以将她的身形遮挡。 可直到躲起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细细颤抖着。 她终是害怕的。 不多时,五个黑衣人撞开门走了进来,手中提着长剑。 「大哥,有柴,有火。」有人粗声道着。 被称作大哥的黑衣人仔细看了眼火苗:「柴有新添的迹象,想必方才此处还有人在,这会儿……」那人声音停下了下来。 叶非晚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嵌入掌心,牙齿紧咬着朱唇。 「唰——」的一声细响。 叶非晚身子一僵,眼前的柴中,被刺入一柄冒着寒光的长剑,柴被长剑砍成两半,方才那被称作大哥的人声音响起:「出来。」 柴被挑开,叶非晚的身影彻底暴露。 「是个女人?」黑衣人疑惑,看着裹着白色披风,脸色苍白的女子。 「我……」叶非晚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剑尖,脑海蓦地一痛,仿佛看见一袭喜服的她挡在封卿面前的场景,那剑尖如此刻一般,直直刺向她的心口,很痛。 头亦很痛。叶非晚凝眉,不觉伸手死死抵着太阳穴处。 「不管是谁,今日见到了我们,算她倒霉。」黑衣人冷哼,手中长剑翻转,便要刺向叶非晚。 「今日杀了我,你们也休想再逃离此处了!」叶非晚勐地作声。 黑衣人的长剑看看停在她脖颈处,眯着眼睛阴森森打量着她:「你说什么?」 叶非晚竭力平静着心中思绪,隐在披风下的手紧攥着:「若我没猜错,你们是来行刺的?怕是连营帐周围都未曾接近,便被打的落荒而逃吧?」 高风以及封卿暗卫的办事能力,从来都毋庸置疑。 黑衣人似被她说中了心思,声音越发凶煞:「你还知道什么?」 「围场四周,尽是森林寒雪,你们逃是死,不逃便是束手就擒,」叶非晚抿了抿唇,「我……也许是你们最后的生机。」 黑衣人眯眼,怀疑的打量了一下她:「你?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叶非晚微顿,缓缓站起身,黑衣人手中长剑立刻凑近了些。 「大哥,赤云帛。」一旁有手下看着叶非晚白色披风下的红色戎服,低唿一声。 黑衣人顺着那手下的目光看去,双眼一紧,番邦进贡的赤云帛,只有宫中才有,却也不过几匹,而今竟被制成戎服。 叶非晚一愣,她没想到封卿给她的衣裳,竟成了她身份的象徵。 「将她带上,若我等被抓,先将你推出来受死!」黑衣人收了长剑,对身后人命令着,便要朝外走去。 「慢着。」叶非晚匆忙作声。 她要在此处等到夜色降临,那是她唯一的逃生机会。 这个决定于她而言是一场豪赌,赌的不是封卿的抉择,赌的是封九城真的会在天黑时来将她接回去。毕竟……封卿哪怕不爱她,也不会想要一个死的她,封九城断不会因她与封卿为敌。 「敢耍花招?」黑衣人怒喝。 抓着叶非晚的二人手一紧,叶非晚只觉自己手臂如被人卸下一般,骨头摩擦的生疼。 她脸色一白,强撑着道:「你想活命,便不该离开此处,」她顿了顿,「封卿会来寻我,他心思素来缜密,如今积雪正厚,循着雪上的马蹄印记,很轻易便找到你们。而且,就算你们跑,四周都是围场密林,你们能跑到哪儿去?」 黑衣人对视一眼,未曾言语。 叶非晚继续道:「今夜来临时,将有一场雪,到时雪会掩盖马蹄印记,你们再逃也不迟!」雪,是她胡诌的。 黑衣人眯了眯眼:「你莫不是在等狗皇帝救你?」 叶非晚死死咬着下唇:「他若真来救我,便足以证明我在他心中位子不凡,你们大可以我做威胁,换得生机!」 黑衣人沉默片刻,交换了下眼神,最终抓着叶非晚的力道松了不少:「告诉你,我们可不懂怜香惜玉,你若耍计策,我等第一个将你剁成肉酱。」 「……好。」叶非晚低应。 黑衣人在木屋停留了下来,只是仍有二人驾马悄然离去,似是去探听消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1页 叶非晚垂眸,缩在角落中,手指细微的颤抖着。 就连上天都不曾怜惜她,假意劫持却遇到真的刺客,讽刺。 不知多久,天色有些暗了。 前去打探消息的二人也回来了,凑到那被称作「大哥」的黑衣人耳边说了句什么,黑衣人双眸圆睁,继而大怒,迳自走向叶非晚。 叶非晚抬眸。 「啪——」的一声,剧烈的巴掌声响起,叶非晚的脸不觉偏向一旁,口中几乎立刻充斥着血腥味,隐有一滴血珠,落在雪白披风上。 「你敢耍我们?」黑衣人双眸阴森如厉鬼,在只有一堆火的木屋里分外可怕。 叶非晚怔愣。 「那狗皇帝,分明去了与这儿相反的方向!」黑衣人啐了一声,飞快拿过长剑,吩咐着众人,「都起来,快点!带上她,离开!」 第357章 她凭什么被选择? 木屋门被飞快撞开,惊的外面的马匹长长嘶鸣着。 夜色已至。 叶非晚被两个黑衣人架着,朝门外走去,外面的寒风灌入,她睫毛被冻得颤抖了一下,肩上的披风在走动的过程中也已落在地上,她无力捡回,只穿着件火红戎服,被拉着朝风雪里走。 脸颊一阵灼热,大概已经红肿了,可偏生夜风寒冷,彻寒入骨。 叶非晚被冻的眯了眯眼,地上的脚印乱作一团,手肘被翻转着,胳膊如同要断了般,她不觉挣扎了一下。 「别动!」钳制着她的黑衣人兇狠道,力道更大了。 叶非晚甚至隐隐察觉到被冻的冰寒的骨头髮出细微的声响,她脸色一白,封卿去了相反的方向,是去救曲烟了吧? 她早就猜到,也就没有什么不甘。只是……心底仍有几分倔强,哪怕封卿不曾来救她,她也想多留些印记,哪怕……被旁的任何人看到,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她不想死在这枯损的冬季,莫名的就是不想……好像,她曾经死过一般。 可下刻,她的脸颊陡然一阵冰凉,继而那冰凉开始变得密密麻麻起来,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脸颊,髮丝与戎服之上。 叶非晚僵住。 良久,她缓缓抬眸。 夜色被地上的积雪映出了些许光亮,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了下来,洒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又下雪了。 甚么「久阴必晴」,在她身上都不作数了,前段时间阴沉了那么久,本以为今日会晴朗些,却……再次阴沉。 这场雪很快便会将她挣扎过的印记掩埋,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封卿去了相反的方向,他最终选择了曲烟; 老天降了这一场雪,掩藏了她唯一求生的记号。 原来……不被珍视之人,就连活下去,都这般艰难。 「快,趁着下雪,离开这里!」耳畔,有人高喊着。 叶非晚这一次未曾挣扎,只感觉自己被人轻飘飘地扔到马背上,马鞍咯得她腰腹生疼,马蹄颠簸,手臂的骨头如同断了一半,痛入骨髓。 脸颊,一阵阵寒风吹来,她手脚都有些僵硬,不知多久,她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木屋里,苟延残喘的火苗仍在摇曳着、燃烧着,只是……再不见人影。 ……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一路疾驰来到此处。 为首之人穿着一袭黑衣,墨发高束,本俊美无俦的脸,此刻紧绷着,眉目比冷冽的寒冬还要冷上三分。 寒冷冬夜仍大片大片的飘着雪,他却未着披风,薄唇紧抿着,神色肃穆。 封卿。 他的身后,则跟着穿着蟒袍的封九城,偶尔目光复杂看向封卿的背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由他主导的计谋。 他只是没想到,封卿会在只看了一眼曲烟后,转头目光深沉且阴鸷地望着他,而后策马飞快朝这边赶来。 高风等一众近卫拼命抽着马鞭,跟在其后。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在冬夜里嘶鸣一声,震的雪花都散乱了些,最终停在了木屋前。 木屋里,仍隐隐能望见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夜色中悄然盛放。 封卿早已翻身下马。 封九城亦然,他紧跟在他身后:「皇上,叶姑娘便在里……」话,却在走到门口时戛然而止。 侧方的木屋门大开着,阵阵寒风灌入,吹得木门乱撞作响。 门口处,散落着一件雪白的披风。 而屋中,早已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封卿站在门口,眯眼望着里面那一团孤零零的火焰,声音竟分外平静:「人呢?」 封九城凝眉:「不可能,她本该……」 本该什么,他没说。 只因……他清楚看见木屋里的土地上,一片片纷乱的脚步,显然有人来过。 角落里,一捆柴被人挑成两半。 高风上前,蹲在地上拿出火摺子查看,待看清后神色一紧,转身跪在地上:「皇上,柴是被人用剑砍成两截的,属下已查看,是新的切口,只怕那人……武功不浅。」 新的切口。 封卿未曾言语,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的雪白披风,而后缓缓蹲在地上,将披风拿在手中。 上方似乎还能隐隐嗅到女子身上的馨香。 封卿眯了眯眸,却又看到什么,飞快将披风展开,下刻,他的手不受控的细微颤抖起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2页 两滴血在披风上早已成暗红色,那般刺目。 封九城脸色大变。 封卿缓缓站起身,转头看着他:「人呢?」依旧只有这一句。 封九城唇色微白,仍盯着披风上那两滴血,一贯清润的神色,此刻却紧绷着,眼底浮现几丝惊惧:「我从未想到……」 「朕问你,人呢?」封卿復又问了一遍,可这次未等到封九城的回应,他倏地咳嗽起来。 起初是细微的低咳,到后来变为不受控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手仍旧紧攥着披风,手背上青色筋脉突兀,到后来,竟生生咳出一口血,一缕血线沿着唇角缓缓滑落。 「皇上。」高风大惊。 封卿却只抬手,面色逐渐平静下来:「高风,派人将围场围起来,不可放过任何活物。此地方圆百里翻找,不可放过一寸土地。掘地三尺,也要将人完好无损的找回来!」 她不能有事,她不能这般狠,再次将他一人抛下。 待命令完,封卿方才转身,脸色泛着死气沉沉的苍白,未曾看封九城一眼,便要离开此处。然下刻,他脚步勐地一软,直直朝前倒去,竟是……急火攻心之下,失去了意识。 「皇上……」高风欲要上前。 封九城却已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封卿,撑着他的身子不倒,余光却在望见他手中的雪白披风时一顿。 他伸手,想要将封卿手中披风拿出,未曾想封卿力道陡然增大,死死攥着披风,不曾放松分毫,就如同……当初近乎偏执的将某个女人留在身侧一般。 封九城最终放弃,只是看着那披风上暗红色的血迹,攥着摺扇的手忍不住紧攥着。 似是第一次……后悔。 也是第一次……心底竟澎湃起骇人的嗜血杀意。 第358章 她自己也可以的 夜风怒号,雪花如鹅毛,飞雪漫天。 叶非晚只感觉自己手如断了一半耷拉在身侧,手脚冻得冰凉,甚至连动弹都分外艰难。 朦胧之中,她被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拖着走到了一处山洞。 风太大了,便是这些刺客,都怕被冻死在这看不见方向的围场中。 山洞里,点燃了火堆,漆黑的夜色中,总算添了几分光亮。 叶非晚蜷缩在角落中,一手抱着手臂,抬眸看着那处火堆以及在火堆四周烤火取暖的人,神色木然。 身上披风没了,唯有这一件戎服勉强御寒,却仍是不够的。 她缓缓垂眸,映着火光,看着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其实……冻的久了,就不觉得冷了,甚至还觉得泛着丝丝点点的热,又痒又麻。 嘴角有些痛,大抵那一巴掌将脸颊打肿了,肩骨始终刺痛着,未曾消散。 「少耍花样!」面前,一人居高临下望着她,只漏出一双眼睛,凶神恶煞,「你若老老实实的,明儿个我们逃出去,给你留个全尸,你若不老实……」他冷哼一声,「咱们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叶非晚未曾理会,目光重新落在火光上。 那火光,越发朦胧的。 「晦气。」那人低咒一声,最终骂骂咧咧朝火堆旁走去。 五个刺客,总有一人轮番守夜,探看四周。 叶非晚依旧缩在角落中,背靠着冰冷的山洞墙壁,紧抱着小腿,头静静靠在膝盖上。 也许是天色太寒,也许是心中太疲,她昏昏沉沉,最终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也是这样的冬季,也是这样的大雪之夜,在一处府邸中,她的院落分外冷清,外面狂风怒号,听得人心惊胆战。 而她……安静躺在一张病榻上,感觉身子渐渐的衰败,窗子大开,狂风涌入,窗外,一颗老歪脖子树仍旧静静立在那里。 耳畔,是芍药夹杂着哭泣的哀音,她一遍遍唤着她:「小姐,小姐……」 可那声音传到她耳边,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她死了,死在了那个冬夜。 叶非晚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眼前却一阵刺目。 她半眯双眸,原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叶非晚回忆起昨晚那个梦境,她很清楚,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女人,是她。 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手脚竟如此僵硬,僵硬到不过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她都要缓好一阵,火堆仍在燃烧着,却已经快要熄灭了。 这样寒冷的冬夜,她没有避寒的披风,竟然没冻死。 叶非晚自嘲一笑。 「你,给我好好看着她!」一旁,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粗声命令着眼前相对瘦弱的男子,而后转头看向其他人,「雪小了些,你们和我,分开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追兵,雪小不易掩藏行踪,记得小心行事。路上碰见活物,也都带回来果腹。」 「是。」几人同时应下。 那黑衣人点点头,打量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仍闭着眼的叶非晚,冷哼一声,又看向那瘦弱男子,「好生看着,敢跑的话,就把她的腿打断,千万别把人弄死,留个活口。」 「是,大哥。」瘦弱男子忙应和下来。 五个黑衣人,此刻只剩下一个。 那瘦弱男子看了眼叶非晚,冷哼一声走到角落捡了块干柴:「别想着逃,这四周可都是大雪封路,你要是逃,不被我打死也是冻死在半路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3页 叶非晚缓缓抬眸,脸色苍白,睫毛颤了颤,看着身前的男子,不语。 那男子却突然嘿笑了一声:「昨晚没来得及看,你这女的样貌生的还不错,不如……」他说着,看叶非晚始终没有反应,啐了一口终再未言语。毕竟老大说留个活口,证明她还有些价值。 山洞里安静下来,空洞洞的。 叶非晚始终沉默。 蓦地,山洞外一声孤零零的马匹嘶鸣声,叶非晚抬眸,那四个刺客骑走了四匹马,只剩下眼前男子的一匹马被拴在一处木桩上。这些刺客的马,只遥遥看着都是良驹。 叶非晚指尖一颤。 突然想到昨日封九城说,看看封卿会作何选择。而封卿也做出了选择。 可她心底仍旧是不甘的,并非不甘封卿未曾选择她,而是不甘心……她凭什么要被选择?她讨厌被选! 她讨厌一位只会依靠着旁人的自己。 这偌大的世界,她註定孤零零一个人,何必奢求旁人的庇护?一切都是虚伪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叶非晚抬眸,她只有自己了。 片刻。 叶非晚动了动一直蜷缩着,冻僵的脚,细微的动静惹来了瘦弱男子的注意:「别耍花招。」 叶非晚顿了顿,继续动着腿脚,想让血快些活泛起来。 「告诉你,别耍花招!」瘦弱男子有些恼怒了,走到她跟前。 叶非晚缓缓抬头,望着他:「我冷。」 「什么?」瘦弱男子皱眉瞪着她,「干嘛?还让老子伺候你不成?冷就爬过来,爬不过来就冻死……」 「我爬不过去。」叶非晚垂眸。 「老子说了,爬不过去就冻……」 「你抱着我。」叶非晚打断了他。 「什……」瘦弱男子一愣,继而淫邪一一笑,上下打量她,「怎么?不是官家小姐吗?不是大家闺秀?让个野男人抱你?」 「命都没了,大家闺秀有何用呢?」叶非晚抿了抿唇,缓缓抬眸,不过片刻,眼底已盈了一层水光,在暗沉的山洞中分外晶亮,楚楚动人,「你抱着我,我好能取些暖,也……也能为你……」说到此,她顿了话头,缓缓垂眸。 男子望着她这幅模样,骨头都有些酥软了,昨晚怎么没发现她这般可人。 低低咒骂一声,瘦弱男子直接将厚重的外裳解开,猥琐一笑:「这可是你要求的……老子就给你取取暖……」 话落,人已急切的将叶非晚拥入怀中,一手在她后背滑着,一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强制的抬起她的下巴,而后滑到锁骨…… 叶非晚死死咬着唇,忍着心中作呕的冲动,忍着一阵阵的屈辱。 直到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开始忙乱,欲要扯开她肩头的戎服…… 她缓缓伸手,拥住男人的后背。 男人淫笑一声,下瞬,陡然一声哀嚎,他的动作僵住,龌龊的笑挂在脸上。 而他的脖颈,被深深刺入一根尖端锋利的银簪,血立刻流了出来,大片大片刺目的红。 叶非晚脸色白如纸,拔出银簪,再次对着方才的伤口刺了下去,面无表情。 血在她苍白的手指中下滑,滑到手腕,一直到戎服的袖口中…… 赤红的血,映着雪白的肌肤,灼了人眼。 第359章 恰若寒冬一团火焰 叶非晚紧紧攥着银簪,手中鲜血逐渐变得黏腻。 那男子最终瘫倒在地上,脖颈的血不断的往外涌着,沾着地上的污浊,黑红一片。 他也许死了,也许没有,她不知,未曾停留片刻,她跌跌撞撞朝山洞外跑去。 冻僵的腿脚有些不听使唤,好几次险些跌倒,刺痛的肩骨拉扯着她的皮肉,她也只咬牙忍着,一步一步迈进雪中,手上的血珠落了下来,溅在白雪上,开出细小的血花。 雪,仍旧下着。 叶非晚走到木桩前,将缰绳解开,却在翻身上马的瞬间顿了一下——她太久没骑马了。 不过片刻,她已经抓住了缰绳,踩上马镫,翻身上马。 她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她只有自己了。 环视四周,除却枯木、寒风、飞雪外,再无其他。 冬季,京城多刮西北风,她记得爹曾教过她,树皮多是南面比较光洁,北面粗糙至极。 而冬狩的营帐,正在东南方向。 叶非晚死死咬着红唇,忍着右臂的刺痛,抓紧缰绳,而后双腿轻踢马肚,低呵一声:「驾——」 紧绷的女声带着些许沙哑,在空寂的树林中响起,惊起阵阵飞雪飘扬。赤色戎服在一片败景中那般刺目,划出一道红色光景。 两旁枯损的树木飞快倒退,耳畔唿啸而过的寒风如刀子一般割着人脸,便是绵软细小的雪花,此刻都如同一粒粒石子,抽打在人的脸上,一阵阵痛意。 叶非晚紧攥着缰绳,不放松分毫。 她很清楚,放松了,就真的完了。 「大哥,那女的在那儿!」不知多久,身后远远传来一声燥怒的高喝。 叶非晚手一颤,抓着缰绳的力道越发大了。 「快追!」有人命令着,「把那女人给我抓回来,不管死活!」 「那女的昨晚手臂就受了伤一直耷拉着,估计连缰绳都抓不稳!」 「……」 那些人还在说着什么,叶非晚却都听不清了,她只知道一直朝前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4页 手臂的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她紧紧抓着缰绳,重重踢着马肚,马匹嘶鸣一声,跑的飞快,地上厚重的积雪都掀翻飞溅,露出雪下的枯叶。 「那女的更快了。」身后人的声音,似乎远了些。 「剑!」黑衣人暴喝一声,抽出长剑,抓着剑柄,直直朝前方的红色身影刺去。 叶非晚只觉得后面一阵凌厉而诡异的风声传来,下意识低下头去,也是在瞬间,一柄长剑堪堪擦过她的后颈,深深嵌入一旁的树干中。 叶非晚身子微颤,死死咬紧牙冠。 下刻,她左脚蓦地松开马镫,腰身微侧,双手紧抓着缰绳,身子陡然消失在马背之上,躲在马腹旁。 以前,爹不让她骑马时,她总是这般躲在马腹后面,偷偷熘出门去。 却从未这般快过。 「嘶——」马匹前蹄陡然高高抬起,嘶鸣一声。 叶非晚一惊,肩骨的刺痛让她险些坠落,却仍旧死死抓住了缰绳,她回眸,马匹后臀处,被飞来的长剑刺中,冒出一片片血迹 此刻的马儿似发疯一般,撒蹄狂奔。 前方,是一丈深、丈宽的丛林沟壑。 叶非晚脸色苍白,用力一抓缰绳,强撑着让自己跃上马背。 身后追兵,身前沟壑。 她死死咬着唇,最终半直起身,抓着缰绳高喝一声:「驾——」 马高高跃起…… …… 枯林之中,尽是积雪。 一队队人马在其中飞快寻找着什么。 一匹高头大马在丛林中飞奔,脸色苍白,唇角却染了些许血迹,睫毛上凝了些许白霜,眼尾赤红一片,薄唇紧抿着,始终静默不语。 高风着一辆马车自远处飞驰而来,直直朝不远处那穿着黑衣、墨发高束的男子奔去。 未等马车停下,他已飞快翻身下车,跪在男子跟前:「皇上,围场早已封锁,您已寻了一整夜,恐龙体抱恙,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身后,一匹马跟着跑来。 封九城抓着缰绳,未曾下马,只是看着封卿。 以往,对于他的话,封卿总会听几句的,而今,自那木屋归来,他未曾说只言片语。 他寻了一整夜,他亦然。 可封卿的身子……却已是强撑。听高风说,自两年前始,他便一直如虐待般对自己的身子,不知何故。 「朕无须休息。」封卿声音冷冽,终于说了自木屋归来后的第一句话,「可有消息?」 高风抬眸,看着封卿全无血色的身子,只觉他竟如残风中一缕白烛般:「暂无消息,皇上的身子……」 「朕说了,朕无事!」封卿打断了他。 「阿卿,」高风驾来的马车,传来一人低柔的声音,轿帘掀开,一人穿着白色裙裾,裹着厚重披风出现在那儿,「你……何必要折磨自己的身子。」 曲烟,她脸色分外苍白,双眸微红,似有泪珠坠下,可眼底,却那般不甘。 封卿找了叶非晚一夜,甚至……就连以往对她那般好的九城,都寻了一整夜! 封卿未曾回应,只面无表情看向高风。 高风依旧跪在地上:「皇上龙体为重。」昨日吐血过后,圣上昏睡不过一炷香,便醒来,冒着寒风,在树林中已寻了一整夜。 莫说病人,便是常人,都受不了了。是以,他才私自将曲烟接来,也许……也许能劝动皇上呢? 至于叶姑娘,他为皇上的属下、芍药的未婚夫,定拼了命也会寻回来的。他这条命,丢便丢了,可皇上不同,天下大任、黎民百姓,太多的重担在身。 封卿终于收回落在高风身上的目光,良久只哑声道了句:「没有下次。」 话落,驾马便欲朝另一方向寻去,未曾看向那马车。 「皇上……」高风还欲说什么,却勐地听见一阵马蹄疾驰之声传来。 封卿一怔,甚至封九城都朝着那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片枯损的树林之中,一袭红色身影翩若惊鸿一般,自远处驾马而来,身下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的光影。 细小的飞雪飘扬之间,那女子竟好似一缕烟霞,越发的近了。 红色戎服,细柳般的腰身,飒爽英姿,恰若逆光而来的少女,又如一团雪地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封九城眯了眯眸,眼底一阵恍惚,他看着那一抹红影,终于知道了曾经的叶非晚是何种模样,原来……竟这般耀眼。 高风怔忡片刻,蓦地大喜望向封卿:「皇上,是叶姑娘!」 第360章 满意了? 叶非晚回来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或是惊讶,或是惊喜,或是不动声色…… 唯有那马背上穿着赤色戎服的女子——叶非晚本人,神色木然。 那条沟壑,阻隔了那些刺客,让她得以逃脱,可马匹重重越过沟壑落在地上的时候,她清楚听见了肩骨上发出的一声细微的声响,一阵阵的剧痛惹得她眼前模煳起来。 马匹仍旧发着狂,速度极快。 了她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看不清周围的景,只知抓着缰绳,一定要抓着。 如果放开,她会死。 眼前,好像有一大片黑影在动着,叶非晚却仍旧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封九城脸色大变:「马未曾减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5页 叶非晚的马,直直朝这边而来,伴随着发狂的嘶鸣,看的人胆战心惊。 封九城抓着缰绳,便要驾马朝她的方向驶去。 然下瞬,眼前黑影一闪,封卿已经飞快驾马迎上前去,他一手抓着缰绳,风驰电掣般驰向叶非晚。 下刻,封卿轻踩马镫,人飞快从马背上飞起,跃上叶非晚的马背,直到熟悉的女子馨香钻入鼻下,封卿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马已发狂,停不下来,封卿拥着女人的腰身,便要带她自马背落下。 可是,在他碰到叶非晚腰身的瞬间,清楚感觉到她身子颤抖了一下,继而努力的抗拒。 马匹嘶鸣一声,越发疯狂。 封卿一怔,声音沙哑:「是我,没事了……」他低语。 叶非晚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只是攥着缰绳的手始终未松。 眼见马匹四处冲撞,封卿垂眸,自长靴抽出匕首,削铁如泥的剑锋一划,已将缰绳隔断。 他将女人重重揽入怀中,厚重披风将她裹着;「放箭。」他厉声命令,而后翻身跃下马去,后背落地,手始终护着身前女子。 长箭射向马匹,一声悽厉嘶鸣,马终于倒在地上。 高风匆忙行至封卿身侧:「皇上……」他清楚看见皇上将叶姑娘护住,自己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封卿却一言未发,拥着怀里的女人起身。 他垂眸,叶非晚的手中一片鲜血,仍旧攥着那根缰绳,未曾放松分毫,脸色紧绷,唇色苍白近乎透明。 「他们伤了你?」封卿看着她手中的血,想要将她的手掰开,「松手!」 叶非晚却一动未动。 封卿顿住,声音嘶哑的越发厉害:「松手,非晚。」 叶非晚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她看向封卿,恍惚之中嗅到一阵熟悉的冷香,紧攥的手终于松开,断开的半截缰绳落到一旁。 封卿飞快拉过她的手,查看她的手心,心中微松,没有伤口。 可叶非晚脸色却一白。 封卿一怔,缓缓看向她的肩骨,继而大惊。隔着衣服都能望见那里一块凹陷,她竟是……这样回来的吗? 「传太医。」封卿哑声叫着,尾音微颤。 高风匆忙离去。 「谁伤的你?」封卿伸手,想要将她抱起。 可叶非晚却挣开了他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转眸看向站在封卿身后的封九城,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良久,她眼中浮现一抹讥诮的笑,似是在说:满意了? 封九城唇色苍白,攥着手中摺扇,紧盯着她。 叶非晚已经收回目光,落在封卿脸上,笑意微顿,而后又看向不远处马车上的曲烟,瞭然一笑,而后垂眸,声音平静无波无澜:「刺客伤的。」 下瞬,她已转身,安静朝前方走去,只是未走几步,她突然勐烈踉跄了一下,眼前一暗,身子不受控的朝前昏倒…… 封卿惊惶上前,将她将要跌倒的身子拥入怀中,脱下披风静静披在她的肩头,而后裹着她的身子,横抱在身前,一步一步朝营帐走着。 封九城仍站在身后雪中,指尖微颤,终究颓然平静。 …… 归程的马车速度极慢,马车内极为稳当,察觉不到丝毫摇晃,似是……怕扰痛了某人一般。 马车外,高风不觉看向身边的瑞王殿下。 瑞王一向闲云野鹤惯了,平日里从不愿被困顿在规矩之中,正如冬狩初日,他便是自行前来。 而今……他竟随皇宫人马一併返回,实属罕见。 只是,主子的事儿,做属下的终不能过问。高风转眸,看向那最为豪华的马车,只愿……叶姑娘能无事。 马车内,火炉燃的极旺。 封卿定定望着躺在眼前的叶非晚,她的脸色太过苍白,脸颊高高肿起,唇角带着血迹,她被人打了。 她的身子,寒到了骨子里,马车内热的灼人,可她的手脚却依旧冰冷着。脱臼的肩骨被太医正回,可到底还是伤到了,肩头红肿。 高风去查看她来时路时,发现了一条丈宽的沟壑,还有沟壑后,追来的马蹄印记。 他不知她是如何熬下来的,是否……她也曾等着他去救她,却最终没等到,撑着脱臼的手臂自己闯了回来? 看着这样的她,他蓦地想到当初城门口,城墙上的她,还有前世冷院中的她…… 一样的脸色苍白,一样的疏远冷寂。 封卿抬眸,骇人的杀意太多强大,强大到他自己都被惊到了。 「你不会有事的。」他低声呢喃,「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徐徐停下。 李公公的声音响起:「皇上,到了。」 封卿眼底终于有了些许神采:「嗯。」他低应一声,未曾用任何人,只身小心翼翼将叶非晚抱入怀中,而后下了马车。 一路走,一路的「参见皇上」,他却恍若未闻,直到行至养心殿,将她好生放在龙榻上,方才转头吩咐:「将火炉和地龙生的旺些。」 她的手,依旧泛着凉。 李公公忙应。 封卿便一直坐在床榻旁,神情平静看着始终昏睡的叶非晚,面色无波,只是眼尾泛着红。 「皇上。」门外,高风的声音小心传来。 封卿未曾应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6页 高风继续道:「循着叶姑娘留下的印记,在方圆五里搜索,已经将刺客捉拿归案了。」 封卿蓦地抬眸,眼底尽是煞气,却又极快收敛,似是怕惊到了床上的女人。 下瞬,他开口,声音温柔:「放心,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第361章 如何待她的? 漆黑的暗牢,瀰漫着铁锈与血腥之气,寒风带不走里面的污浊,却能冒进来阵阵寒气。 冷的渗骨。 暗牢内一片昏暗,久见不得光,一切都是潮湿的,滋生出最为邪恶的种子。 而此刻,牢卒正恭敬跪在暗牢两旁,迎着那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 「皇上,到了。」高风低声道着,满目担忧。 自叶姑娘消失,皇上便再未休息,而今叶姑娘昏迷一整日,皇上便又坚持了一整日,明明脸色苍白的吓人,却偏生没有丝毫倦意,反而那双眸中的嗜血,让人瞧了便胆战心惊。 封卿缓缓自马车上下来,墨发仍高束着,换了一袭白衣,外披着厚重的曳地大氅,苍白的脸色眼尾却泛着嗜血的猩红。 「参见皇上!」牢卒以首叩地,高声恭敬道。 封卿只言未发,只一步步前行,神色平静,面无表情,直到行至一处刑房前,住了脚步。 刑房内,有四人被沉重而冰冷的锁链困住四肢,脖颈上坠着一个厚重的铁圈,铁圈连着上方的刑具。 封卿侧眸:「四个?」高风说,有五个。 高风一怔,上前小声道:「还有一个当是颈部血脉尽断,只有出气的份儿,抓来的路上死了。」 「嗯。」封卿低低应了一声,蓦地想到叶非晚手上的鲜血,垂眸声音温柔,「倒是便宜他了。」竟死的这般轻易。 高风心中不觉一寒,这样的圣上,竟莫名让人胆战心惊。 「这些人呢?」封卿抬眸。 「方才牢卒们用了鞭笞之刑,只是他们还不曾招认。」高风低道。 「招认什么?」封卿不解。 高风一滞:「招认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朕为何要知道,他们是何人?」封卿看向那四人,如同魔鬼在俯视着牲畜一般的蔑视,他颔首突然笑了笑,「左右不过那些乱臣贼子,或是他国细作,这样的人,还少吗?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废物!」 那四人被这般说,登时脸色大怒,死死瞪着封卿,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却又在看见封卿唇角笑容时,心底竟不觉发毛。鞭笞之刑,不过痛些,忍忍便过去了,而今看着这帝王的笑容,就像是……猫见了老鼠,不吃,只是随意玩弄。 「将他们的衣裳扒了。」封卿突然命令道。 牢卒领命上前,拿出匕首迳自将那几人的腰封砍断,上衣褪去。 「泼上凉水。」封卿再道。 寒冬时分,本就阴冷的暗牢只比外面更寒,而今泼上冷水,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可是,还不够。封卿眯着双眸,叶非晚的身子,暖了好久才勉强暖过来,这些人…… 他蓦地抬脚,朝刑房走了几步。 「皇上,此地污秽。」一旁,牢卒小心提醒。 曳地的大氅沾染了污泥,封卿却置若罔闻,依旧缓缓走进刑房,望着那四人:「你们如何待她的?」 「呸,狗皇帝,要杀要剐随你,你今日问我们什么,我们都不会多说!」黑衣人嗤笑。 封卿闻言,未曾愤怒,反而垂眸沉吟片刻,再抬首仍旧平静:「你可知,你的前辈们连朕的面都未曾见过,便成了一滩滩的肉泥,餵了畜生?」 「狗皇帝!」黑衣人身子一抖,仍强作镇定。 「呵,」封卿轻笑,「而今,你们以为,朕为何要亲自见你们?」他从袖口掏出一把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匕首,随意把玩,而后开口,一字一顿,再次问道,「你们,如何,待她的?」 那黑衣人讽笑一声:「你是说那个主动勾搭五弟的贱人……啊!」 他的话并未说完,便一声哀嚎。 封卿突然如勐兽一般冲上前去,手中匕首直直刺透他的手掌,血汹涌流出,他却毫无所觉,转动着匕首,任由匕首在血肉里穿行。 黑衣人脸色煞白,额头上升起一层冷汗。 封卿低笑一声,抽出匕首,匕首凑到他嘴边:「这是最后一遍了,你们如何待她的?」 「大哥扇了那女人一巴掌,」一旁看起来瘦高的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颤抖着,诚惶诚恐,「二哥和四弟钳制着那女人,把,把她胳膊卸了,还有前天夜里,她冻了一宿……」 「闭嘴!」话,被封卿眼前的黑衣人打断,他瞪着封卿,「那贱人自己穿的少,便折磨她怎么了?你不过也就能把我们杀了罢了!」 封卿看着眼前的人,匕首在手里挽了一个好看的刀花,而后银光一闪,竟直接从唇角割破了那人的半张脸。 一声如丧考妣的哀嚎,封卿将匕首仍在一旁:「真可惜,这本是我最喜欢的匕首,却脏了,」他转身走出刑房,隔着铁制的牢笼望着他们:「你们以为,你们会像你们的前辈一般幸运,只是被杀这般简单?」 那四人脸色煞白。 封卿垂眸:「这世上有一种刑罚,叫人棍。将人,制成棍子一般,身上多出来的肉,手啊,脚啊,耳鼻,还有……那命根子,全剃了,可人的意识还在,还好生生活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7页 封卿勾唇,眼底一片嗜血的猩红:「很好玩,不是吗?」 「你……」那人终于害怕了,眼底一片漆黑,脸上的血迹一滴滴落在身子上,嚣张的气焰不復,「你有本事便将我等杀了,折磨人……」 「便折磨你们,怎么了?」封卿打断了他,用他方才的话回了过去。 那人脸色僵青,身子终于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百姓传闻清明大义的新帝,而今却乖戾丛生。似是才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魔鬼。 「好好招待这几位,」封卿转眸,命令着一旁的牢卒,「所谓忠言逆耳,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教朕做人,朕自然也不忍心他们死了,不是吗?」说到此,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留一口气。」 「是。」牢卒匆忙恭恭敬敬的应下。 封卿转身,朝门口而去,迳自上了马车,脚步添了几分慌乱。 直到坐在马车里,他方才缓缓垂眸,看着手中沾染的血迹——他想到了昨日叶非晚手上的血。 前世、今生,叶非晚从未害过人,一个都没有。就连前世刺了他一簪,今生也那般狠厉的还给了她。 她……吓坏了吧? 第362章 不觉得脏? 夜色已至,皇宫裹了一层积雪,映着点点灯火,分外寂寥。 马车在宫道上安静行着,发出几声细微的声响,直到缓缓停下,声响消失。 「皇上,养心殿到了。」高风低低道着。 封卿掀开轿帘迳自下了马车,大步流星朝殿内走去。 高风匆忙跟在身后,养心殿门口,李公公也一路小跑前来相迎,所有人都恭敬望着他。 本一路催着快速前行的封卿,在走到养心殿门口时却突然顿了脚步。 「皇上?」高风不解。 封卿回过神来,迳自将大氅解开,扔在地上:「烧了。备上热水、衣裳,朕先洗漱一番。」他身上,充斥着暗牢里幽沉昏暗的腐朽味道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那个女人不喜欢。 「是。」高风应了下来。 封卿转眸看了眼李公公:「她如何了?」 李公公忙俯首道:「叶姑娘还在昏睡着,中途派了宫女以绢布沾着温水润了润叶姑娘的唇。」 「嗯。」封卿低低应了一声。 洗漱完后,已过了半个时辰,高束的长髮卸下,随意耷在身后,穿着一身白衣,仔细嗅着身上的味道,直到嗅不到半分血腥,方才进了养心殿。 他此一生,沾染的血腥不少,于昏暗中、权势里摸爬滚打,阴鸷到了骨子里,可是……她是干净的。 回到寝殿时,叶非晚仍在睡着。 甫一进去,便一股热气袭来,床榻上的女人安静躺在她,脸色依旧苍白,睡梦中眉心紧蹙,似仍旧在为什么烦心着。 封卿恍惚了下,以前,他皱眉,她总是伸出食指轻轻点着他的眉心,说要将他的眉头揉开。 那时,他总是排斥着她的接近。 封卿伸手,食指指尖同样轻点着她的眉心,她没有躲开,她依旧沉睡着。 「你这一觉,睡得久了些。」封卿呢喃着,从昨天白日,睡到今夜。 叶非晚自然无可能回答他的。 封卿本揉着她眉心的手缓缓下移,移到她鼻下人中处,感受着她浅浅的唿吸声,心中逐渐松了下来,他勉强勾了勾唇角:「但所幸,你只是睡着了而已……」 不像前世,她躺在灵柩中,任他怎么唤,她都默不作声,生生睡了一辈子。 「你啊,总是这般狠。」他声音极轻。脱臼的手臂,她却用力攥着缰绳攥了那般久,「你若是再离开,你让我……如何寻你?」 他的动作越发的轻,声音也低了下来。 满屋的细细檀香以及床榻上女人均匀的唿吸声,让封卿紧绷了两日两夜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他靠在床榻边,竟就这般沉沉睡了过去。 临睡前,他仿佛看到了昨日,她骑着那匹快马,一身红色戎装朝他奔来的模样。 他太久没见过她策马扬鞭、鲜衣怒马的模样了,漫天枯枝飞雪中,她一袭红衣,恰如一束燃烧着的火焰,夺目至极。 最终意识渐沉,眼前逐渐暗了下来。 他很少做梦,可今日却做了: 他梦见叶非晚醒了过来,却未曾知会他,只是一人赤脚走了出去,宫城那般冷,她却不知寒般朝外走着,晶莹剔透的玉足踩在积雪中。 他跟上前去,可叶非晚却只一步步走着,直到走到一处宫墙前,她转头笑望着他道:「宫城这般深,看得见外面的天空吗?」 而后她的身影越来越淡,竟似要消失,飞羽成仙…… 「叶非晚!」封卿勐地惊醒。 偌大的宫殿,除却宫灯静静亮着,一派寂静。 封卿额头一阵冷汗,已然清醒。 他依旧靠在床榻旁,习惯般朝着床上望去,下刻陡然站起身,脸色苍白——床上空无一人。 正如那场梦一般,叶非晚走了,未曾知会他。 心中一阵惶恐,封卿连犹豫都未曾,快步朝外走去,在门口,迎面碰见了正低头躬身走进来的李公公。 「参见皇上,奴才冲撞了皇上,皇上恕罪……」李公公匆忙跪下。 封卿垂眸望着她:「她呢?」 李公公自是机灵的:「奴才来,正是要和皇上说这件事,」李公公顿了顿,「皇上,您去九华殿看看吧,叶姑娘一个多时辰前说她要沐浴,此刻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了,半点动静也没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8页 九华殿? 封卿薄唇微抿,大步迈出殿门。 九华殿外,守着几个宫女,正满眼茫然与焦急,见到封卿匆忙跪下,却只被封卿抬手间便止住了动静。 他缓步走到寝殿门口,轻薄的一扇门,于他而言不过用力便能推开,可是……却莫名的心生怯意,许久,他抬手轻敲了两下。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女人的声音方才缓缓传来:「我还在沐浴,你们先去歇着吧。」叶非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异样。 封卿却听得眉心紧蹙:「是我。」他沉声道。 殿内静了下来,就连这夜色,都死一般的沉寂,良久,叶非晚低低道:「你也回吧,我累了,」说到此,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抱歉。」 封卿指尖一颤,他明显听出了她话中的疏离:「你开门。」 「我在沐浴……」 「开门。」封卿打断她。 「……」叶非晚静默片刻,「封卿,我今夜,真的不想见任何人,你不要……」 她的话并未说完,门栓「啪」的一声裂开,殿门已经被人推开。 封卿关上房门站在门口处。 昏黄色的灯光,却仍旧能望见屏风后的身影,封卿大步上前,方才,她的声音便紧绷着,透着几分颤抖,而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何! 浴桶的水,因着时辰太长,早已变凉,可她仍旧泡在水中,身上被泡的惨白,毫无血色。 「叶非晚!」他厉声唤着她,几乎立刻褪下外裳,包裹着女人光裸的身子,将她从浴桶中捞出,「你不要命了?」他声音已然沙哑。 叶非晚轻怔,窝在封卿怀中,怔忡着,她只是不懂,选择了旁人的他,而今做出这幅在乎的模样,又给谁看? 「说话!」封卿将她抱到床边,声音严肃。 叶非晚睫毛轻颤,下瞬垂眸看向看了眼身子,挣扎着想要挣脱封卿的怀抱。 封卿却将她拥的更紧。 叶非晚甚至能听见耳畔,他胸口剧烈的心跳声,停顿片刻,她徐徐作声,声音温和无波:「不觉得脏吗?」 第363章 他死了? 烛台上烛火摇曳,九华殿内一片昏黄,影影绰绰。 封卿拥着怀中的女人,甚至能轻易嗅到她身上的细緻馨香,长发裹在他的白裳下,偶有几缕冒出来,尾端滴着水珠。 白裳下隐约露出的锁骨,透着久泡后泛出的诡异的白。 她那般平静地问,不觉得脏吗? 封卿只觉心中一阵阵的酸涩,方才暗牢中的一切阴厉嗜血全都不见:「不脏。」他低语,「从来都不脏。」 叶非晚再未挣扎,安静靠在他的怀中,她甚至能听见封卿说话时,胸腔细微的嗡动声;「我知道,」她垂眸,声音极轻,「脏的是那个人。」 一想到她曾被那个黑衣人拥在怀中,心中就一阵阵的作呕。可是却从不后悔。 她活了下来。 封卿仍紧紧拥着她,低低附和着:「嗯。」 叶非晚也安静了下来,良久缓缓开口:「他死了吗?」她用银簪,在那个人的脖颈刺了四五下,每一下都溅出好多血,应该是死了的。 封卿神色平静,沉静道:「没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方才继续,「不过,我亲自送了他一程。」 他一路走来,手上早就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从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 可她不同,她本该是干净的。 叶非晚蜷缩在白裳下的指尖颤了颤,像是惊惧已久的心终于得到了平静,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殿内,寂静了很久。 叶非晚只觉肩骨处泛着红肿后的灼痛,到底是夜深了,她的意识也有些游移起来。 封卿依旧拥着她,如不知疲倦一般,叶非晚挣扎不开,索性便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为何不问?」头顶,男人带着些许喑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睁开双眸:「什么?」 「为什么不问……昨日之事?为何你回来什么都不说?为何……」说到后来,封卿再问不下去了。 若不是抓到了那些刺客,若不是严审了那几人,她是不是不会对他说任何事,不会对他诉苦?不会委委屈屈的对他说,她前日夜晚有多怕? 她心中,终究还是把他隔开了的。 「问什么?」叶非晚反问,这一次,她从封卿的怀中直起身子,探出头来望着他,「你希望我问什么?」 封卿一滞,不语。 叶非晚笑了笑。 问前日封九城劫持了她与曲烟,他的选择是什么?答案已然显而易见,他没有选择她。 问昨日他在树林里寻找她时,为何曲烟会陪在身边?她何必自取其辱? 诉苦?抱怨?委屈? 这些,她早就打碎了牙和着血一起咽下去了,封卿此刻拥着她,爱做些「他在意她」的戏码,她也没有力气去戳穿了。 她记得爹还活着时对她说:凡事弄得那般清楚作甚?人生本就难得煳涂。 她既逃不出这偌大的牢笼,不若就煳涂下去。 封卿看着眼前的女人,烛火摇摇曳曳,她的神色也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唇角明明在笑着,却看得人心中尽是苦涩。 「封卿,我讨厌被选择。」叶非晚挣了一下,这一次,封卿的手轻易便松开了,她从他怀中撤出,「更讨厌被放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49页 话落,她身上仍披着他的那件白裳,走到屏风后,拿过自己的衣裳换上。 屏风上,女人的窈窕身姿映在上面。 封卿指尖动了动,垂眸不语。 叶非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将手中湿透的白裳拿了出来:「衣裳湿了,先放在这儿吧,等着洗干净后,再给你送过去。」 封卿抬眸,望着她,她穿了件杏色的里衣,满头青丝仍潮湿着耷在身后,脸颊苍白。 「没有放弃……」封卿声音极轻。 「嗯?」叶非晚不解反问。 「没有放弃。」封卿再次道着。 叶非晚这一次听清楚了,她顿了顿,将手中白裳放在一旁紫檀木凳上:「你终是在意曲烟曲姑娘的,不是吗?」她反问,心底竟万般平静。 封卿睫毛一颤,抬头望着她,心底竟钝钝的酸涩:「你说……什么?」 叶非晚看着他这样的神情,竟觉得他像是被她伤到一般。 可是,选择了曲烟的人是他,受了一整夜严寒的人是她。 「被掳走的那晚,我做了一个梦,」叶非晚笑了笑,眼神有些空濛,像是在仔细回忆着什么,「我梦见,我在一个陌生的院落,那个院落冷清凄凉,我躺在病榻上,慢慢的死了。」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 叶非晚仍旧轻声道着:「现在想想,那个梦我记不得多少了,只记得芍药在一旁哭着说『小姐,奴婢去找王爷,小姐不会有事的……』」 芍药为她落了好多泪。 封卿指尖细微的颤抖着,他知道她说的这些回忆,前世她孤身一人死在冷院,可哪怕最后时刻,她都拦住了芍药,没让芍药知会他一声。她便自己孤零零的走了,他没在她身边。 而今,寒冬腊月她被掳走、在山洞被冻了一整夜时,他依旧未曾在她身边护着。 「封卿。」叶非晚的声音响起,唤回了他的神志。 封卿抬眸,望着她。 叶非晚走到他跟前,身上仍带着皂荚的香气,她眯眼笑了笑:「看你这幅模样,怎么,你爱我?」 封卿心底大惊,身子竟不自觉朝后躲避了一下,避开她纠缠不休的香气:「我……」 他启唇,余下的话将要破口而出之际,却顿住了——他清楚看见她唇角的笑,带着讥诮与深不见底的漆黑,像是……绝望。 「非晚,是你爱我,深爱我至极。」他望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呢喃一般。 叶非晚笑容僵了僵,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而后摇摇头:「我不爱你。」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心中泛起一阵阵的酸涩,她不觉皱了皱眉。 封卿双目紧缩,死死盯着她,她说的很是平静,如同不过一件寻常小事般。 不爱…… 「你爱我,」封卿仍固执道着,「你只是忘记了你我二人为夫妻的那段往事,你爱我。」他声音沉沉,却不知在说服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叶非晚凝眉,脑中勐地涌现一个声音:「封卿,往后,你便是我的夫君了,我是你的妻,唯一的妻!」夹杂着欣喜与娇俏。 她勐地回神,退开半步,看着眼前的封卿,而后道:「我不爱你了……」 第364章 去哪儿? 两日后。 「小姐,前不久是手指被烫,这才过去几日,您怎的将自己伤成这幅模样!」芍药的声音,自九华殿传来。 叶非晚无奈坐在铜镜前,半肩光裸,任由芍药替她小心翼翼涂抹着药膏,摇头轻笑一声。 封卿昨夜到底是生气了,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何曾被人、还是被他曾经瞧不上的人那般回绝过?所以,他脸色苍白着离开,也是有情可原的。 听闻他离去后,便一直呆在御书房内忙着朝政大事,莫说九华殿,便是养心殿都没回去过。 他没来找她,刚巧昨日阴沉,她也没有出殿,在屋内休息了一整日,今日一早,芍药便出现在殿门口了。 「小姐,你还笑!」芍药瘪嘴盯着她,「小姐冰肌玉骨,而今……肩头一片淤青红肿,骨头都伤着了,难看的紧。」 以往,哪怕叶非晚认芍药做姐妹,芍药也不敢这般大胆说话的,而今…… 叶非晚笑容更深,她不蠢钝,芍药如今的率性,大抵是被高风宠出来的,而今看来,高风待她真的很不错。 「小姐?」 叶非晚抬眸,从铜镜中看着正一下一下替自己揉肩头,以促药膏快些吸收:「芍药的性子,直率了不少。」她慢条斯理道。 芍药不疑有他:「芍药本就这番性子。」 叶非晚勾了勾唇:「是吗?我还以为是被人宠出来的呢!」 芍药涂抹药膏的手陡然一僵,继而反应过来,耳根通红一片:「小姐,你……打趣我!」 「是替你高兴。」叶非晚正色了几分。 芍药静默下来,耳根上的红晕逐渐褪去,轻轻揉着肩头上的淤青,好一会儿突然道:「小姐,听高风说,那夜,皇上找了你一夜,往后……小姐不要同歹人硬碰硬,皇上会救你的……」 叶非晚神色微顿,好一会儿突然垂眸笑了出来。 「小姐笑什么?」 「没什么,」叶非晚摇摇头,「我自己能救自己,为什么要将命交给旁人呢?」她安静反问。 芍药怔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0页 叶非晚缓缓垂眸,目光怔忡。即便她如何不想承认,可是,当被那些刺客劫持时,她等过、盼过封卿来救她的,她只是没等到而已。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芍药匆忙将叶非晚肩头的白纱穿上,又有条不紊穿上外裳,外面的声音准时响起:「姑娘,是我。」李公公的声音。 芍药走上前去,将门打开,李公公正躬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拂尘:「姑娘,皇上要您现在就去皇宫门口。」 皇宫门口? 叶非晚微有错愕,好一会儿方才问道:「李公公,不知皇上叫我前去,所为何事?」 李公公恭敬道:「皇上昨个儿彻夜批了一整晚的奏摺,今日下了朝便说要出宫一趟,特让奴才来接李姑娘。」 叶非晚蹙眉,她越发不懂封卿心中所想了。 她本以为他不曾出现,是因着与她生气,而今竟是为了快些忙完政事好出宫去? 「小姐,定是皇上知道小姐在宫里头太闷,才带小姐出去走走!」一旁芍药突然开口。 叶非晚一顿,却又在心中自嘲一笑否认:「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换件衣裳便去。」 「是。」李公公低应。 叶非晚关上房门,芍药已经默契走到衣箱处,拿出件衣裳。 「不要那件白衣。」叶非晚作声,看着芍药手里的白衣。 封卿嗜穿白衣,曲烟也爱穿,她便不爱穿了。 芍药看了她一眼,最终将白衣放了进去,换了件碧色裙裾,外面是同色的披风大氅,裹着纤细的身子,只有白色绒领为整件衣裳添了几分娇俏。 跟在李公公身后,叶非晚缓步朝着宫门口走着,一路平静。 只是,在行至前殿正宫道时,能够遥遥望见皇宫大门,以及候在那里的玄色马车。 身后,却陡然传来一人清雅的声音:「叶姑娘?」 叶姑娘脚步一顿,这声音听着润如玉泽,她却只觉得凉薄无情,停顿片刻方才缓缓转身,却并未看那人,只是垂眸看着他身上的蟒袍,以及蟒袍袖口那苍白的手里,依旧拿着一柄青玉摺扇,她恭谨福了福身子:「参见瑞王殿下。」 封九城望着她明显疏远的称谓与动作,唇角笑容僵了僵,好久才慢条斯理道:「围场那件事……」话至此,却顿住。 他这几日,几乎日日早朝,这在以往从未有过。只是……从未见过叶非晚,他可以任意出入皇宫,却……莫名不敢出现。 「王爷也是为着心爱的姑娘,与心中所爱相比,旁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叶非晚接过了他的话,继而缓缓抬眸,此刻方才看清封九城的样貌,他瘦削了不少,虽仍不掩那份润雅风骨,却又透着几分莫名的沧桑。 「心中所爱……」封九城呢喃一声,望着眼前穿着一袭碧衫的女子,满头青丝仅以一根玉簪绾起,簪头一个如血般的吊坠轻轻摇晃着,她的脸颊便裹在白色绒领之中。 恍惚下,他仿佛又看到那日在围场,那个穿着赤色戎服驾马而归的姑娘,如一团火,烧的人心生疼。 他不止一次想起那日围场情形了。 封九城久未作声,叶非晚凝眉朝他望去,此刻方才发现,封九城皱起眉神色严肃的模样,与封卿是有几分相似的,她轻怔,继而反应过来:「王爷若无事,我便先行……」 封九城打断了她,抿了抿薄唇:「我还以为,发生了围场那件事,叶姑娘不会再理会我了呢。」 「殿下是王爷,而我不过民女罢了。」叶非晚声音依旧平静。 封九城轻怔,好一会儿苦笑一声:「民女?你若真是民女……」该有多好。 可这后半句话,他终究没能道出口。 不远处,玄色马车上走下来一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衣,正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白衣被寒风吹的拂动,他却无所觉,始终面无表情望着封九城。 最终,封卿的脚步停在叶非晚身侧,伸手抓过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而后看向对面,颔首道:「皇叔。」 第365章 又想吃了? 封九城面色无恙看着眼前的男女,余光自那二人紧攥的手上一扫而过,唇角笑容淡了几分,双眸有片刻恍惚。 这是封卿第二次唤他「皇叔」,每一次,都是因着叶非晚。 心底竟不觉瀰漫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就像是……那团肆意燃烧的火焰,最终被一人私藏,而外人……再不得见一般。 身前,一道凌冽的目光袭来。 封九城抬眸,一眼便迎上封卿的目光,凌厉而冷静。 封九城轻怔,封卿的强大,他早在当年那场宫乱中见识过了,身后一片火光沖天,他被几个忠诚的奴僕从宫中带出,眼中冷冽,全然无任何情绪。 正如此刻。 封九城避开了他的视线,只徐徐勾出一抹笑,手轻轻转了转摺扇:「我与叶姑娘偶尔遇见,叙旧一番。」 封卿睨了眼他手中的摺扇,只颔首:「今日朕与非晚有事,便不多陪皇叔了。」 话落,未曾犹豫半分,抓着叶非晚的手,快步朝宫门口的马车走去。 独留身后,封九城仍站在原处,唇角笑容消失,只望着那二人的背影。 他心中本是怜惜曲烟的,可为何…… 「喜欢,要说出来」,那日在围场,叶非晚的话响在他的耳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1页 封九城垂眸,说出来吗? …… 叶非晚几乎是被封卿甩上马车的,他力道极大,若非马车内有软垫,她怕是免不了一阵痛。 她转头皱眉看着封卿,不解他的意思,却也能看出,他生气了,紧抿着薄唇,坐在她的对面,周身尽是冷凝的气息。 「皇上?」马车外,高风声音极轻。 「出发。」封卿启唇,目光始终不离叶非晚半分。 叶非晚顿了顿,若是以往,许是她会开口询问,可今日……她却莫名不想再开口了。只坐在那儿,听着车轱辘轧在积雪上发出的声响。 封卿紧抿着唇角,以往总是她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言语,而今,他不开口,二人之间竟满室沉默。 「往后,无朕的允许,你不准再骑马。」封卿最终开口,率先打破沉默。 「什么?」叶非晚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为何?」 因为,那日在围场,当她一袭红衣驾马而来的时候,太过耀眼刺目,好像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一般。 封卿想,他此一生都不会忘记那日情形。 只是,难以忘怀的,似乎不只是他,还有……他那个皇叔——望着叶非晚,眼底是遮不住的惊艷。 她的美好,终究还是被旁人发现了。 方才,封九城说「与叶非晚只是偶尔碰面」时,他撒谎了。他只有撒谎时,才会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摺扇,极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不知。 这些话,他是不会对叶非晚说的。 「因为朕乐意。」封卿开口,说的蛮横。 叶非晚皱了皱眉:「皇宫里,本就装不下驰骋的马。」所以不骑也罢。 封卿一愣,指尖细微的颤了颤,她的这番话,正如在说……是他将她困住了一般。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马车外,陡然传来几声小贩高声吆喝的声音。 叶非晚怔愣后方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来到市集,她不觉掀开轿帘,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寒冷的风涌入,让她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繁忙的依旧繁忙,清闲的亦是如常,只是如今冬日的寒,惹得摊贩根本站不住,不断揣着手来回走动着,唿出一阵阵白气,脸颊被冻得通红。 众生百态,为着生存在奔忙? 「又想吃了?」对面,封卿的声音传来。 「嗯?」叶非晚看向他。 封卿却再未看她:「高风。」 「主子?」在外,高风只唤封卿「主子」。 封卿沉默片刻:「去买。」 「是。」马车徐徐停在路边,高风飞快下了马车,再回来时,手中已拿着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红色的山楂上裹着透明的厚厚的糖衣。 封卿将两串全数放在一旁桌几的玉盘上,望着她。 叶非晚看着那糖葫芦,眉心微蹙:「为何?」 「你方才巴巴望着,不是想吃?」封卿反问。 叶非晚怔怔,她以前很爱吃,可是……封卿买给她的,总透着几分诡异。 「你不用这般,」她最终未能忍住,开口道,「封卿,虽不知为何,可……你不用故作对我好,我如今于你,也没有什么价值……」 「你说什么?」封卿脸色微白打断了余下的话,抬眸死死盯着她。 故作对她好?没什么价值? 她便是这般想他的? 「……」叶非晚沉默,俨然默认。 封卿心底一阵恼怒,拿过一根糖葫芦直接掀开轿帘扔到外面,又拿过另一支,刚要扔,便望着对面女人落在他手上的目光,有些恍惚…… 封卿的怒火竟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眼平復,她果然还是喜欢的。 本欲扔出窗外的手最终收了回来,好一会儿方才心不甘情不愿望着她,挑眉道:「要?」 叶非晚一怔,她只是突然想到,幼时爹爹不愿让她吃太多甜食,便不许下人给她买糖葫芦,唯有南墨省了些银钱给她买了一支,可后来,爹爹还是察觉了,将糖葫芦直接扔到门外,可当天晚上,爹爹便很不自在的来到她房外,给了她一个纸包,满纸包香甜的雪红果。 「在想什么?」封卿皱眉,在他面前,她竟也能走神。 叶非晚无意识应道:「以前,南大哥也曾……」 她的话并未说完,封卿再未犹豫,大力将手中的糖葫芦扔出轿窗外,半点不留情。 之后,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再未发一言。 叶非晚抿了抿唇。 马车倏地颠簸了一下,她的身子也随之抖了抖,肩头的红肿被撞到,有些灼热的痛。 封卿目光从她的肩头一扫而过。 叶非晚僵持片刻:「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封卿依旧沉默,甚至连目光都再未分给她。 叶非晚等了一会儿未等到答案,便再未继续等着了,只闭着双眸,靠着轿壁,安静养神。 身前,男子的声音传来,不甘且低沉:「青山寺。」 他不喜欢她口口声声的「不爱」。 第366章 叶非晚不同…… 马车悠悠,远离了熙熙攘攘的集市,往城郊而去。 其后,一辆靛蓝色马车缓缓驶来,马车极为简单,在繁华的集市中很不起眼。 唯有掀开轿帘的那柄摺扇,于久违的阳光下晶莹剔透,露出男子清雅的半张脸,唇角噙着一抹笑,可唯独那双眸,始终望着前方马车消失的方向,凉薄、幽深。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2页 「王爷,您已在此看了半个时辰了……」马夫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封九城回过神来,眉目怔愣片刻,而后收回摺扇,落下轿帘,看着马车内一片昏暗,他唇角的笑也随之淡了。 他比封卿大了六岁,当初护他,也算是护住皇室血脉,对其也算是了解几分——他不喜吃甜食。 可方才,特意停了马车,差高风去买了糖葫芦,不必想也知道是给谁买的。 「九城……你帮帮我,阿卿变了。」曲烟的话犹响在耳边。 那时,他心中只想着,不过是个跋扈京城的前首富的女儿罢了,可曲烟开口,他便帮一把也无妨。 可如今…… 封九城垂眸望着手中摺扇:「去醉仙居。」他蓦地开口。 「是。」马车徐徐朝前行去。 封九城沉默片刻:「差人去趟曲府,便说我有事要找曲姑娘,特邀她去醉仙居一聚。」 「是。」 …… 白日的醉仙居宾朋不少,觥筹交错,烟火十足。 封九城迳自上楼进了厢房,正是上次同叶非晚共饮的那间。 他还记得,上次那个女人饮酒,分明酒量不佳,意识有些朦胧,却死死攥着自己的掌心,以疼痛刺激的自己保持清醒。 固执的女人。 封九城垂眸,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还有那夜,他亲自将她送回皇宫——那座豪华的金丝笼,她站在护城河旁,扶着石柱吐了,也哭了。 而他只在远处看着,便能望见那瘦弱背影里巨大的悲伤,可当她直起身子,仿佛那悲伤不过一场错觉,她眉目平静,无一丝波澜。 矛盾的女人。 封九城再次饮下一杯酒,酒的香辣,驱赶了冬日的寒气。 还有……围场那次,她自远处驾马而来,热烈而明媚,神色坚韧无比,可脸色苍白衬出几分脆弱。 她从马上摔下,而他,却连上前救的资格都没有。 封九城垂眸,看着杯中酒,蓦地轻笑一声。 而今想来,他与叶非晚最为亲近时,竟是他算计她时——给她下了迷药,看着她倒在自己眼前,以手扶着她的脸颊,任她倒在他怀中…… 她的身子,比他想的要轻一些,柔一些,也……更冷一些。 封九城眉目不觉柔和,可下瞬陡然反应过来,本抓着酒杯的手一紧,神色紧绷。 他不是嗜酒之人,可却接连饮下三杯凉酒,方才将心里莫名的感觉压了下去。 「叩叩」,门外,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王爷,曲姑娘来了。」 「进。」他缓声应着。 只是仍旧坐在酒桌旁,未曾起身。 一袭窈窕身影走了进来,身上穿着淡粉色裙裾,脸颊被冻的泛着丝丝红润,却比起平日的温婉,更显几分俏丽。 「九城,白日怎的便饮酒?」曲烟声音温柔,她走上前来,看了眼桌上的酒壶,轻抿粉唇,「你唤我前来,有何事?」 封九城未曾言语,依旧摩挲着手中酒杯。 许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曲烟随之困惑起来:「九城?」 封九城抬眸,只是眉目不復以往的温润,反而容色微紧,正直直望着她。 曲烟一怔,眼前男子分明是九城,可……当他凛起双目,却与封卿那般像,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果真是……封家人呢。 「九城,你无事吧?」曲烟看着他,睫毛颤了颤,而后似想到什么,拿过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围场一事……九城,多谢你。」 封九城看着她伸到自己跟前的酒杯,好一会儿方才与之碰杯:「与我,不用多礼。」他缓缓道,而后一饮而尽。 曲烟温柔一笑:「好。」 封九城却怔愣,「不用多礼」这几字,他同叶非晚说过许多遍,可似乎……她从未听过,尤其今日在皇宫,她对他不止多礼,更是……恨不得快些远离。 「九城,你是不是……有心事?」曲烟问的善解人意。 封九城将酒杯放下,习惯般的拿起一旁的摺扇,摺扇的秘密,连曲烟都不知:「烟烟,有人曾告诉我一句话。」他声音极轻。 「什么话?」曲烟不解。 「她说,『喜欢,要说出来,不说,被喜欢之人便永远都不知道』,」封九城缓缓抬眸,看着眼前的女子,「烟烟,我可曾说过,我对你心中甚是怜惜?」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曲烟手中酒杯脱手,落在酒桌上,所幸距离甚近,不过发出一声细微声响罢了,她脸色通红:「九城,你……」 「你呢,烟烟?」封九城却再次固执问道。 「我……」曲烟愣了愣,好一会儿方才垂眸不看他,声音极轻,「九城,你知道的,我对你很是在意,你对我好,我自也是心中感激并欢喜……」 「你知道,我想问的、想知道的,并非这些。」封九城打断了她。 曲烟身躯一抖,再抬眸眼中竟有几分水光:「不要逼我好不好,九城……」 封九城愣了愣,看着眼前似要潸然泪下的女子,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阵阵放松。 他闲云野鹤久了,知道什么事都无需强求,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也甚少去求些什么,他想对人好,无需理由,只是因为他想。 而今看来,他一直认为单纯的烟烟,却正是利用了他这一点,予取予求。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3页 「是我的错,」封九城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清雅笑容,正如以往清润儒雅的模样,他缓缓拿过摺扇,笑的如春风,「烟烟,抱歉,方才大抵是有些醉意。」 「九城……」曲烟喃喃唤着他,声音娇软,可心底却一阵惴惴。 她总觉得……方才不过转眼之间,眼前的男子如变了一人般。 「我让人送你回去。」封九城起身,摺扇拿在手中,轻轻敲了敲。 门外立即有人进来。 曲烟终是离开了。 偌大的厢房,独留封九城一人。他静默片刻,而后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正望见抱着糖葫芦的小贩徐徐走过,口中吆喝叫卖着。 封九城眯眸,被回绝,他心底却丝毫不见伤心。 反是……方才那根糖葫芦,在他心中波澜更甚。 他朝城郊处远眺,恍惚之中,仿佛望见隆冬的一片败景中,一人身着红裳,自远方驾马而来。 牢笼困不住野兽,正如……皇宫困不住一心想要逃离之人。 第367章 好久不见 今冬下了几场雪,轻易为青山包裹了一层素衣,满山枯枝尽点缀着落雪,偶尔一阵寒风吹来,吹得雪花簌簌落下。 一队人马徐徐在青山脚下停驻。 马夫恭敬上前,将轿帘掀开。 封卿率先下了马车,站在马车外,抿着薄唇看着马车上正弯腰探身而出的叶非晚。 自在马车听她无意提到南墨后,二人便再未发一言,他等着她主动开口,她却只偶尔看一眼窗外,神色幽静,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究竟是在生她的气,还是生自己的。 「众人在山脚下候着,高风率几人随朕上山即可。」封卿沉声道。 「是。」高风忙应。 山路积了一层雪,所幸雪路无脚印,并未被踩踏的滑,一众人走的也算顺利。 只是封卿也罢,高风也好,终都是一身武艺的练家子,唯有叶非晚一个女子,走到一半时,便已有些气喘,额头上蒙了一层冷汗,脸颊也泛着些红润,在身上绒领的衬托下,倒有了几分娇俏。 封卿听着身后女人急促的唿吸声,喉咙一紧,顿觉自己的唿吸都跟着一滞,好一会儿薄唇抿了抿,仍旧沉默不语。 他想,只要她主动开口,她便可不必遭此罪。 她应该……快要开口了吧。 「高护卫。」叶非晚的声音传来,仍有几分急促。 封卿脚步一滞,心底竟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叶姑娘?」高风不解,快走两步跟上前去。 「芍药说,你今晨一大早便进了宫,差我问问你可曾用过早食。」叶非晚顺口道,事实上,芍药不过顺口提了一嘴罢了。 高风耳根一红:「多谢叶姑娘转告,高风已用过早食。」 「嗯。」叶非晚点点头。 前方,封卿眉心微蹙,却不觉松了一口气。 然下刻,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护卫,我有些疲了,你差个身强力壮的搀着我些。」这一次,叶非晚说的直白,拿人手段吃人嘴软,她既替芍药传了话,提些要求也不算过分。 「是,」高风忙应,叶姑娘待芍药好,他自也心中对其感激,本想直接亲自上前,扶叶姑娘一下,却在看见前方圣上有些慢下来的脚步时一顿,后背竟升起一层冷汗,「叶姑娘……属下及手底下的那些人手脚驽钝,不如叶姑娘……」说着,他看向封卿的背影。 封卿手指一顿,脚步都不觉放轻了几分,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叶非晚一怔,循着高风的目光,抿唇看了眼封卿的背影,从方才在马车上,他便一直沉默,虽不知缘由,却也知晓他生气了。 他总是这般喜怒无常。 她皱了皱眉:「算了。」 话落,仍自己一人一步步朝山上迈着。 封卿眉心紧皱,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薄唇紧抿,眼底浮现一层怒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脚步都不觉加快起来,大步流星走在最前方。 叶非晚吃力跟在其后,越发不懂封卿为何突然带她来青山寺。 她对青山寺的印象很淡薄,唯一的印象,不过是那悲悯如圣人的一声低嘆「你既只求平淡此生,我便应了你吧。」 她想,她对于过往那断姻亲的淡漠,也许和这里有关。 正沉思间,脚下陡然「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却是积雪掩藏下的一根枯枝被踩断,叶非晚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的朝后倒去。 「叶姑娘……」高风惊唿,匆忙上前。 却见前方封卿似长了眼睛般,蓦地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叶非晚的手,将她生生拉了回来。 叶非晚身子朝前倾去,再反应过来,鼻息之间一阵阵好闻的冷香——她竟直直跌到封卿怀中。 叶非晚轻怔,好像……这样的场景曾经发生过,她走在山路中,险些坠下山去,封卿拉住了她,冷声道:再有下次,本王绝不管你。 「路也不会好好走了?」头顶,男人硬邦邦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勐地反应过来,匆忙从封卿怀中撤离:「抱歉。」道歉的话,顺口便吐了出来。 封卿手指一僵,若是以往,她早就赖在他怀中不起来了,甚至还会口口声声佯作伤痛,要他搀着抱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4页 而今……却是这般疏离的一声「抱歉。」 不过,没关系。很快,她便会记起来了,记起来……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记起她曾经是如何深爱他的。 怪他一时愚钝,竟忘记了青山寺那个双眸犀利而悲悯的老住持——前世他便见过他,他口口声声说『她还在等你』,而今生,叶非晚当初正是在青山寺离开的。 这一切的一切均说明,那个老住持,是个超脱凡尘俗世的智者。 「再有下次,朕绝不管你。」最终,封卿在盯了叶非晚良久后,吐出这番话。 话落,他转身直直朝山上去,只是这一次,抓着叶非晚的手始终未曾松开,紧紧攥着。 手心不知是因着紧张亦或是惊吓,竟生生起了一层冷汗。 叶非晚被抓的并不舒适,不觉挣扎了一下,封卿手却如受惊般抓的更紧,未曾看她一眼,一步步朝前走着,伟岸的身姿,不觉挡住了些许寒风。 一行人约莫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走上山顶,那孤零零的寺庙也已被一层积雪裹住,除却寺庙前的一条小路被清扫出来,一切都是一片冷白色。 茫茫一片,竟有几分像仙境。 叶非晚双眸被雪白的积雪刺的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简陋的寺庙木门,心中伴随熟悉之感而升起的,还有……细微的恐慌。 高风看了一眼封卿,主动上前准备扣响寺门。 却在此刻,寺门正被人从里面徐徐推开,一人穿着青色袈裟站在门口石阶之上,手中拿着一串佛珠。 正是那老住持。 他唇角的笑如神佛,宽厚而悲悯的眸望了一眼众人,最终落在最前方的男女身上。 住持神色一怔,极快恢復如常,而后微微颔首,声音如寺庙的钟声一般幽幽,让人心中随之宁静几分。 「两位施主,好久不见。」 第368章 当真想让她记起? 禅房中,檀香阵阵,一旁的火炉,火焰向上翻涌着,煮沸的茶壶徐徐冒着白烟。 叶非晚出神看着这简陋的禅房,脸色微白。 她对此处,很熟悉。 好像……她曾来过、住过一般。 「未曾想,这么快便与二位再见了。」住持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疾不徐。 叶非晚陡然回神,正迎上住持的目光,她轻怔。 老住持只笑了笑:「叶施主可好?」 叶非晚颔首:「很好,只是……」她顿了顿,「住持,我可曾来过此处,见过你?」这一切,于她便如故地重游一般。 老住持抚了抚白须,仍旧平静如常:「见过又如何,未曾见过又如何?终成一场空,」他顿了顿,「不知叶施主可曾见过一位名唤扶闲的公子?」 封卿神色紧绷,双眸犀利看向老住持。当初,叶非晚险些嫁给扶闲一事,是悬在他心头上的一柄匕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叶非晚……哪怕不爱扶闲,却是会为扶闲心软的! 只是老住持始终神色悠然,对封卿凌厉的目光如未望见。 扶闲。 叶非晚听闻这个名字,神色也愣了愣,她太久没听人提及他了,而他也如就此消失一般,也许……此一生他们都不再有干系了吧。 「曾见过几面。」她声音极轻。 老住持颔首笑了笑:「往后,叶施主再见到扶闲公子,还请告知他一声,便说,他欠青山寺的银两,当归还了。」 老住持的声音带着几分出尘的味道,哪怕提及铜臭的钱财,都未曾让人有丝毫不适。 叶非晚却满心困惑:「扶闲何曾欠了住持银两?」 老住持笑呵呵道:「当初,他来到寺中,发现叶施主早已孤身离去,将一旁的禅房拆了个底朝天。」 叶非晚怔愣。她离开青山寺…… 那一瞬,她仿佛看到她浑身是伤的躺在禅房的床榻上,腹中还刺着一根精緻的银簪,一片片的血迹刺目的红…… 那是她。她真的来过这里,后来又拖着病躯离开,未曾知会任何人。 扶闲……曾大闹了青山寺吗? 「我恐怕不能代住持将此话告诉扶闲了。」叶非晚抱歉一笑。她自己都如浮萍、孤鸟一般,被困在牢笼中,怎么还会有机会见到扶闲呢? 老住持听着她的话,也只是讳莫如深的淡然一笑。未曾作声,而后看向封卿,「不知圣上前来?」 封卿望着他,前世,便是他告诉他,叶非晚在等着他,可是,却不能弃天下百姓于不顾。所以,他定了天下,寻叶非晚而来。 而今,他一眼便看出他的身份,甚至能这般从容…… 「施主?」老住持见他久不言语,再次低唤,话中无任何不耐。 封卿回神,薄唇轻启:「非晚,高风已在隔壁禅房备好点心,你早膳未用,先去吃些。」 叶非晚怔了怔,看了眼那二人,继而反应过来什么,封卿……怕是有话同老住持说吧。未曾犹豫,她已起身朝门口走去。 禅房中只剩下二人,封卿不语,老住持唇角带着悲悯笑意,同样静默。 不知多久。 「施主有话不妨直说。」老住持徐徐开口,年轻的帝王,却有着极为强大的耐力。 封卿微顿,垂眸沉思片刻:「当初,她伤重时,是住持收留了她?」话虽是疑问,但他眸中却尽是肯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5页 「是。」住持颔首,「肩骨、肋骨、腿骨俱裂,腹部还刺着一枚簪子,本柔弱的身子,竟能硬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实属罕见。」说着,住持轻轻笑了笑。 封卿脸色骤然苍白,如同那些伤在他身上般,好一会儿他復又开口:「她说,她忘记了一些事……」这句话,他说得极为艰涩。 老住持终于望向他,目光认真了几分:「施主想让叶施主记起她所遗忘之事?」 封卿喉结一紧,迎着老住持的眼神,双眸如冰,冷而深沉:「是。」 老住持却沉默了下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不知在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方才徐徐道:「忘记,是叶施主自己的选择。」 「……」封卿沉默下来。他知道,从一开始,看见她坦然面对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叶非晚……骨子里其实和他那般像,都偏执至极。若非她心甘情愿,谁又能强迫她的思绪? 「朕要她记起来,」他徐徐开口,声音自有一股浑厚的霸气,「全部。」 她会记起,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记起她曾经是如何爱他的,记起那些……只有他一人还孤零零守着的前世今生的回忆。 老住持停顿片刻,仍旧笑着起身,走到煮沸的茶壶旁,拿过茶杯,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封卿跟前的木桌上,声音平静:「叶姑娘的全部记忆,并不美好啊。」 封卿神色一僵。 老住持啜饮一口清茶:「那般不美好的记忆,圣上也希望叶姑娘全然记起吗?」 封卿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叶非晚若记起全部,伴随爱而生的,还有怨,有恨。 诚如眼前的住持所说,她的记忆,并不美好,而她的不美好,几乎……都是他带来的。这……也是她选择忘记的缘由吧。 她若真的记起,便不会想再见到他了,她只会想方设法的离开皇宫,远离他。 而他……却连留住她的理由都没有了。用了太多的威胁手段,他自己都觉得不齿起来。 「若强行让叶施主忆起,只怕叶姑娘身子也会承受不住,此事,还请圣上好生思虑。」老住持道。 可是这些,封卿却均数听不进去了,他只幻想过太多次,她记起她爱他的模样,却忘记了,她也曾因他过往的所作所为而受伤。 他一意孤行唤醒她遍体鳞伤的记忆,何其残忍? 封卿勐地起身,唿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而后直直走出门去,行至隔壁禅房门口。 「皇上……」高风因他突然出现,惊惶行礼。 封卿却视而不见,只看着正坐在木桌旁,拿着一枚栗蓉糕的女子。 她不记得那些往事,也不痛苦于过往的痛苦,也……不知爱他。 而若是记起那些往事,她会记得爱他,恨他,却也会……痛苦。 封卿蓦地上前,身后披风飞扬,他伸手,栗蓉糕挤压在身前,他浑然不在意,只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前尘旧事,风花雪月,爱恨情仇,终究独他一人记得。 第369章 你是朕的…… 叶非晚本一直待在禅房中,心中还在困惑着一路上与高风众人一齐上山,竟全然不知他们何时将这些点心一道带上来的。 她今晨的确未曾用早膳,便吃了几口。 也是在此时,封卿出现在禅房门口,直直望着她,脸色苍白,眼中如隔着万重山水、暗潮涌动,却被生生压下。 叶非晚拿着点心的手都顿住,不解方才他和住持二人还很是平静,这会儿怎就如变了个人。 封卿却在此时突然便拥了上来,连带着她手中的点心,一起挤压在二人的怀里,散发着阵阵甜香。 封卿的力道极大,大到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叶非晚动了动,反被他越发大力的拥住。 「你……」叶非晚的声音在封卿怀里嗡里嗡气,她依稀记得,封卿嗜洁,不喜污秽杂物沾染。 「为什么?」封卿的声音带着沙哑与茫然传来。 「什么?」叶非晚不解。 「……」封卿静默下来,他想问她为什么独独将回忆丢给他,为什么给他出了这样大的一个难题? 朝堂上他可以谈笑风生之中兵不血刃,战场中他能够面不改色杀人于无形,他鲜少被选择所困,可如今,他却做不出选择了。 他想让她回忆起那些过往,可是……若是忆起,她只会远离他。 他承受不起她恢復记忆的代价。 「没什么。」封卿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松开怀里的女人,胸口沾染着栗蓉糕被挤压后的碎屑,他垂眸,看着那碎屑。 「是你非要拥上来的。」叶非晚顿了顿,解释道,而后后退两步,与他隔开距离,「与我无关。」 封卿看着她隔开的距离,目光一暗,她怕他,怕到总是在不断的远离。上前一步,将她拉开的距离缩短至无形:「嗯。」他低应一声,「该下山了。」 「下山?」叶非晚诧异,他们分明才来到此处不久。 「嗯,」封卿点点头,「来此处,不过是询问些事情,问完了便无事了。」 「什么事?」叶非晚蹙眉。 封卿指尖微顿:「说了你也不知道,」话落,转头看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点心,「还没吃好?」 「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6页 叶非晚话没道完,封卿却已大手将点心裹起,抓在手心,另一手攥着她的手朝外走去:「道上吃吧。」 「不用同住持说一声,便这般不辞而别?」叶非晚看着封卿,只觉他很是奇怪。 「方才朕已经说过了,」封卿未曾回头,只抓着她朝外走去。 门口,高风众人早已候着,护着二人下山。 身后,青山寺的大门徐徐关上,转过山路,叶非晚回头望了一眼,只看着那分外熟悉的寺门立于一片苍茫积雪之中,孤寂却巍峨。 从来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行人下山比上山多用了半个时辰,回到山下时,早已过了午时。 一队人马终踏上归程之路。 马车内,叶非晚靠着轿壁,时不时看一眼脸色始终苍白、正闭眸假寐的封卿。 她不知在青山寺,封卿与老住持指尖发生了什么,但封卿定是心情不好,以至于神色竟有几分病态的娇弱。 「看朕作甚?」封卿陡然作声,哪怕闭着眼睛,仍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直接而不加掩饰。 叶非晚被他的声音惊了一跳,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有事想同你说。」语气都比之前好了几分。 封卿仍旧未曾睁眸,心里一片纷杂惊惶,只问道:「何事?」 叶非晚停顿片刻:「我想去看看我父亲。」自上次封九城带她出宫后,她便再未祭奠过父亲,而今冬早已下了几场大雪,她理应去看看的。 封卿缓缓睁开双眸,定定望着她,薄唇紧抿着:「谁?」 叶非晚不解,仍老实回应:「我父亲。」 封卿指尖一颤,曾几何时,她会对他说:「你父亲既待你不好,往后,我父亲便是你父亲了。」 而今却…… 见他不语,叶非晚只当他不愿,忙道:「自上次瑞王殿下带我出宫……」 「朕允你。」话没说完,已被封卿飞快打断。他脸色阴沉,竟不喜她口中提及旁的男子。 叶非晚双眸晶亮:「多谢。」 封卿依旧望着她:「叶非晚,你以前说过,那是朕的岳父。」 叶非晚怔愣片刻,避开了他的目光:「是吗?我那时……不懂事。」 封卿容色一滞,继而阴沉下来,比外面的霜雪还要严寒几分。 马车徐徐而行,一路静默无声,最终停在叶家祖坟不远处的转角。 马夫恭敬掀开轿帘,阵阵冬风裹挟着外面的寒意袭来。 封卿毕竟九五之尊,一朝天子,岂有拜人之礼?叶非晚也便未曾唤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便要下马车。 手腕却倏地一紧,她只觉身子踉跄了一下,竟坐在了封卿身侧,二人间距离极近。 「你……」叶非晚不解。 封卿却只紧抿薄唇未曾看她,一手掀开轿帘,遥遥朝叶府的墓碑前看着。 叶非晚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而后神色轻怔。 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正将墓碑上的白雪拂去,温润而妥帖的拜了三拜,而后方才徐徐离开,颀长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积雪之中。 南墨。 叶非晚眼圈微热,若是认真算来,父亲帮助南大哥的,不过是为他提供了些银钱罢了,这于当初还是首富的叶家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今竟换来真心以待,爹若泉下有知,定也心生宽慰吧。 封卿始终注意着身边女人的神色,察觉她形容恍惚后,脸色陡然阴了下来。 南墨曾是叶长林亲自挑选的女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若非叶非晚一意孤行,也许她此刻早已是南墨的妻子。 抿了抿唇,封卿干脆抓着叶非晚下了马车,一步一步朝墓碑走去。 「你做什么?」叶非晚不解,身形晃了晃方才稳定下来。 「你不是要祭奠故人?」封卿头也未回。 「那也只是我祭奠而已,」叶非晚无奈,「封卿,你是皇上,本无须……」 封卿打断了她:「你是我的……」 话却戛然而止,便是封卿都被心底蓦然生出的占有欲惊到,良久,他望着她:「你是朕的女人。」 第370章 喜欢? 他的女人…… 叶非晚僵立原处,看着近在眼前的封卿,她看不透他眼中的风光,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最终,她收回目光,低头走到那一处坟冢前。 身后,封卿始终亦步亦趋跟着。 叶非晚站定,只望着墓碑上的字迹,上方篆刻了父亲的生平。只是……她来的匆忙,未曾带来父亲爱吃的点心、爱喝的酒。 她半蹲着身子,伸手欲要拂落字迹里的积雪,一旁却伸出一只大手,随意一挥,广袖在墓碑上拂动,墓碑已然恢復如新。 叶非晚错愕。 封卿竟同她一般,蹲了下来,颀长身姿微弯,他本是天子,根本无需这般…… 「你……」叶非晚刚要言语。 「皇上。」高风的声音自身后低低传来,手中恭敬捧着一坛酒。 「嗯。」封卿低应一声,将酒罈接了过来。 他对亲情本就淡薄,可方才南墨的出现却让他心如针刺一般。 酒塞打开,一阵好闻的酒香被风带到四处。叶非晚轻怔,这是父亲生前最爱喝的酒。 封卿只拿着酒罈,而后慢慢的倾倒在墓碑前,薄唇紧抿着。 澄澈而冷冽的酒尽数洒落在墓碑前,溅起点点水花。叶非晚愣愣望着,只觉那酒竟如倒在她心上一般,惹得她的心口一片凉,却……细微的颤动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7页 当酒水已尽,最后一滴清酒缓缓自酒罈边缘溅落,恰如点在她心湖的一滴水珠,溅起层层涟漪。 「我会待她好的。」封卿看着墓碑,声音极轻。 他未曾说「朕」,就如同……寻常男子在对着岳父表明痴心一般。 叶非晚的心,蓦地狠狠动了一下。 她勐地站起身,满眼无措看着仍蹲在墓碑前的男子,她不喜欢他对她好,他也不该对她好。他们之间…… 「怎么?」察觉到她的异样,封卿抬眸望着她,反问道。 叶非晚却如受重击,脸色苍白,下刻勐地转身朝马车走去,脚步凌乱却飞快。 封卿凝眉,望了一眼墓碑,终转身跟上前去。 马车内一片寂静。 叶非晚自回到马车,便始终垂眸不语,手指死死攥着衣袖,唇不见血色。 一直以来,她被封卿逼迫回京也好、留在宫中也罢,始终是平静的,因为她的心如止水,在哪里都好。 可是方才,当察觉到自己的心竟只会为了他平白几句话便动了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惶恐蓦地便涌了上来。 封卿不是她能爱上的人,他心里有旁人,他是帝王,将来註定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不是她的归宿。 「到底发生何事?」封卿紧皱眉心,脸色都阴沉下来,看着魂不守舍的女子,下刻却又突然想到什么,眉目添了几分紧绷,「伤势未好?亦或是肩头又痛……」说着他便欲伸手,探看叶非晚的肩骨。 手却僵住。 叶非晚反应格外剧烈的避开了他的手——自受伤归来,她第一次逃避他。 封卿顿了顿,良久:「……为何?」 叶非晚睫毛一颤,方才的逃避,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的手哪怕未曾碰到她,都万般灼人:「方才在我父亲墓前,你为何……说那番话?」她徐徐开口,终问了出来。 「什……」封卿反问的话戛然而止,立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何话,心中一慌,耳根竟都泛着热气,好一会儿硬邦邦道,「以安故人心。」 安故人心。 叶非晚听着他这番话,心中的惊惶竟逐渐放松下来,忽略那隐隐的低落,她徐徐松开紧攥衣袖的手。 封卿凝眉,只觉……她像是如释重负般,他对她好,于她而言是重负?声音都沉了几分:「你便没什么想说的?」 叶非晚怔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终于看向他:「我代父亲谢谢你。」 听她道完,封卿脸色越发阴沉,周身气息冰冷。 叶非晚不觉缩了缩身子。 马车外,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叶非晚如被从冰冻中解放般,匆忙掀开轿窗,此刻方才发现原来马车已驶入官道集市之中,周遭逐渐热闹起来,前方是一处酒楼,酒楼内有一说书先生正在说书,方才那满堂喝彩,大抵是听书人所发。 听书啊…… 叶非晚眯了眯眼,以往,她也时常着男装拿着一柄摺扇,附庸风雅的坐在二楼听书。只是终究男女有别,那店小二总能认出她的姑娘身。 「喜欢?」身后,男人声音传来。 叶非晚怔怔回首,正迎上封卿的目光,他的眼中,似乎还藏着未来得及收起的情绪,幽深中添了几分温柔,可等她定睛望去,那温柔不过镜花水月,幻觉一场。 「难得今日休沐,尝尝这酒楼的饭菜也无妨,」封卿缓缓欠身,「高风,停马。」 「是。」马车外,高风的声音极快传来。 叶非晚定定看着他的侧影,今日的封卿,似乎难得的好说话。 「不下车?」封卿站在车外,挑眉望着她,一袭白衣,周身如散着一层白光,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直到坐到酒楼二层,正对着那说书先生,叶非晚的神色依旧是懵的,这种感觉,分外不真实。 又一阵喝彩声方才将她的神志唤回,与此同时,唇角一阵软糯。 她惊怔转眸,正看见封卿手中竹筷夹着一枚驴打滚凑到她唇前。 「你做什么?」叶非晚的身子匆忙朝后方避了避。 封卿望着她的动作,微微蹙眉:「不喜欢?」 叶非晚停顿片刻:「与我喜不喜欢无关,只是封卿,你无须这般……」 「你以前也这般对我的。」封卿打断了她。 「什么?」叶非晚不解,下刻太阳穴却突然一紧,一阵刺痛。 「封卿,这桃花酥格外的好吃,你尝尝!」记忆中,那个脸色涨的通红的女子夹着一块桃花酥,往身前男子的唇边送去。 而男子近乎嫌厌的避开了她的手,他嗜洁,怎会用她用过的筷子? 女子双眸一暗,却很快重新笑开,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过公筷重新夹了一块放在男子眼前的盘中:「真的很好吃。」 说完似为了印证「好吃」,她吃了两大块,垂下头一下一下的咀嚼着,却看得人格外心酸。 那是她…… 叶非晚陡然回神,那时的心酸,似还残留在心中。 眼前,封卿仍旧固执的将驴打滚夹在她唇前。 叶非晚垂眸,看了眼桌面:「用公筷吧。」 第371章 我听过这段 封卿的手顿了顿,驴打滚上碎屑扑簌落了些许。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似没听清她方才的话,好一会儿才反问道:「你说什么?」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8页 叶非晚抿了抿唇,避开了他的目光:「用公筷。」 封卿脸色一沉,她分明是在嫌弃他,哪怕……他手中的竹筷,还未曾用过:「你……」他启唇刚要说些什么。 「你以前也是这般待我的。」叶非晚幽幽打断了他。 嫌厌她的碰触,不吃她夹的饭菜,而今,她为何不能嫌弃他? 封卿一滞,却与方才的阴沉不同,有些呆怔。她……记起来些许了?垂眸看着眼前的驴打滚,是否……故景重生,旧事重演,她心中也会升起涟漪、也有丝缕印象? 叶非晚看着封卿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一紧,自己到底是寄人篱下,只道:「罢了,我方才只是玩笑之言……」 话未说完,便已停住。 封卿放下手中的竹筷,拿过一旁的公筷重新夹了一块驴打滚,慢条斯理放在她眼前的盘中,修长如玉石的手指轻握着深褐竹筷,从容矜贵。 叶非晚一呆。 「吃啊。」封卿抬眸,睨了她一眼。 叶非晚迎着封卿的目光,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将驴打滚送入口中,本甜腻软糯的驴打滚,而今竟味同嚼蜡一般,只知一口一口的咀嚼,心口处,似有什么在一下一下的跳动,越发的快。 「好!」台下,蓦地一阵喝彩声,伴随着宾客鼓掌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勐地回神,正听见说书先生「啪」的一声,将醒木拍在桌上,鬍鬚一下一下的颤动着,双眸灵活有神,仍在说着方才未道完的故事。 「……话说这张家小姐和赵小将军本是,张家小姐满腔痴心皆赋予赵小将军,虽骄纵却在小将军跟前却是娇滴滴的名门闺秀,怎奈赵小将军不解风情,一心只想舞刀弄剑,奔赴战场留下赫赫战功。」 台下听客满眼惋惜。 说书先生眼神却又一挑:「这张家小姐也是不让鬚眉之辈,既是软的不行,便来个直的,这次竟直接给赵家递了书信,上只书『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听客们皆是窃笑不已,想必这对小情人要戳破那层窗户纸了。 说书先生声音却紧了几分:「怎料当夜,赵家小姐在月下柳树旁候了一整夜,竟未曾等到来人!回去后更是大病一场,高烧半月未曾退却……而赵小将军……」 说到此,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朝台下众人睨了一眼。有急性子的听客高喊:「那赵小将军如何了?!」 说书先生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而赵小将军竟在半月前便离开了京城,只言未留给张家小姐,随了大军闯边关去也。」 人群沉默了一阵,方才那急性子的又在嚷嚷:「便不能先娶了婆娘再去边关?」 有人随之附和。 叶非晚安静听着,那说书先生说的惟妙惟肖,她竟也随之听了进去。 说书先生拿着摺扇挥了挥:「若说人世无常,大抵如此,赵小将军未曾认清自己的心思便去了边关,张家小姐苦苦等了三年,终年岁已大,家中操心着终身大事,便许了赵老爷的得意门生许公子为婿,却说那许公子,人生的温文尔雅,遍读四书五经,满肚子文采斐然,对赵家小姐更是贴心备至……」 封卿听着,眉心逐渐紧蹙起来。这门生,怎么听来都令他想到一人——南墨。 他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女子,见她听得入神,心中越发不悦,拿过公筷又夹了块驴打滚送到她盘中。 叶非晚被他打断,思绪逐渐从故事中抽离,扭头看着封卿。 「来此处,是用膳的。」封卿面不改色道。 叶非晚将驴打滚吃下,仍满心听着方才那故事。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聘书已发,聘礼已下,张家小姐与许公子的亲事,便这般定了下来。却说张家小姐等了那赵小将军三年,等到心灰意冷,这次倒顺了这门亲事。那边厢赵小将军在边关三年,立下赫赫战功,却也开了窍,开始思念起以往常跟在身后的小青梅来。」 满座宾客寂静,听着这一对错过的「小鸳鸯」。 「张小姐与许公子欲要成亲一事,传到边关。赵小将军正在战场,登时如煞神临时,斩杀数名敌军大将后,口吐鲜血晕倒在地。而后醒来,便纵马朝京城赶……」 「定赶上了!」有宾客高喊。 说书先生笑了笑:「跑瘫八匹马,行了七日七夜,赵小将军终赶回京城。这一日,正是张小姐与许公子成亲之日,红喜遍城,喧闹无二。张家小姐一袭嫁衣,正要迈入许家大门,却听身后一声高喊,她回首,竟是赵小将军。」 叶非晚抿了抿朱唇,微微垂眸。 说书先生的声音低了下来:「张家小姐转身,未曾取下喜帕,到底是迟了三年,于她而言,再见赵小将军一面见他安生便已足矣,是以只笑道:『便送到这儿吧。』而后转身,踏入喜堂。」 「啪」的一声,醒木惊响,「正所谓是『鸳鸯双飞,一南一北……』」 台下宾客有人垂眸嘆息,有人义愤填膺尽是不满。 叶非晚却只垂眸,「便送到这儿吧」,到底是一场道别,却莫名听得人双眸阵阵酸涩。 她随意抹了下眼睛,转头望去,竟对上封卿容色苍白的脸。 他也在望着她,他想到了她穿着嫁衣险些嫁给扶闲的情形,他险些迟了……险些和那书中人一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59页 「怎么?」叶非晚见他盯着自己,满眼不解。 封卿却只摇头,良久伸手,抚向她的眼下,这一次,她未曾躲闪。 他的指尖,接到一滴泪。 叶非晚一怔,继而笑了出来:「你瞧,听书的人都哭了,那书里头的人,该有多痛啊。」 书里头的人,却是青梅竹马、两生欢喜,哪有一厢情愿、遍体鳞伤来的痛呢? 封卿抿唇,蓦地起身朝门外走去,前后不过片刻,便已归来。 叶非晚不解。 却在此时,台下本已做结语的说书先生却又一拍醒木:「诸位,那故事,倒还有下情。」 叶非晚转头,看了眼封卿,后者却只看着说书人,薄唇紧抿,面无表情。 说书人道:「赵小将军孤身闯入喜堂,如在边关孤身入战场,枉顾伦常纲理,竟劫了新娘子便跑。马背之上,嫁衣如霞,身后尽是张家的追兵,赵小将军却拥着怀中宝玉,道一声『爱恨无干,生死相随』……」 这一次,故事真的完了。 叶非晚听着这突兀的结局,看着身侧的男子。 封卿本紧皱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迎着她的目光:「怎么?」 叶非晚道:「你给了那说书先生多少银钱?」 封卿一滞:「你为何不想,这故事本就是这般结局?」他们……本就该在一起。 叶非晚停顿片刻,良久低声道:「封卿,这个故事,我曾听过的。」 结局,是错过。 第372章 动心 马车行在官道,终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皇宫。 一路上,封卿再未言语,只是坐在马车中,面色平静,唇色却苍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非晚今日探了父亲,又因着说书生那些事,心思也逐渐沉了下来。 「皇上,摆驾回养心殿?」高风在马车外悄声问着。 封卿睁眸,飞快扫了一眼身前的叶非晚,喉中挤出一句:「嗯。」 能在皇宫之中乘马车而行的,唯有当今圣上,一时之间,随着马车行过,不少守卫纷纷跪下。 直至养心殿门口。 「恭迎皇上回宫。」一众宫人小心翼翼站在两侧,恭声道着。 封卿率先下了马车,叶非晚紧随其后,只是不知是坐久了,亦或是其他,脚触到地面,腿随之一软,险些朝前跌倒。 封卿几乎瞬间伸手抓住了她的掌心,扶住了她。 正如今日上城郊青山时,他做的那般,一模一样。 叶非晚的心却陡然如被烫到似的,封卿的指尖冰凉宽大,轻易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修长的手指拢着她的五指,那一点冰凉像是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传到她的心脏一般…… 叶非晚勐地缩回了手,脸色红白不接,好一会儿才道:「我先回九华殿了。」 封卿望着她快速收回的动作,微微蹙眉:「这么急?」 「养心殿……岂能让女子随意进入。」叶非晚干笑一声,转身便朝九华殿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慌乱。 素云正在九华殿门口等着,远远瞧见叶非晚走来,她匆忙迎上前去,只是还未等行礼,便望见来人脸色苍白,匆忙上前:「姑娘这是怎么了?」 叶非晚一怔:「什么?」 「姑娘的脸色……」素云顿了顿,「有些难看,可是哪里不是?亦或是牵扯到了伤口?」 叶非晚唿吸滞了滞,终究摇头:「我无事,」话落,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微微抖了抖,「素云,我有些疲了,先去歇一会儿。」 是真的疲了,不只是疲劳,还有……惊惶。 寝殿仍旧是她离开的模样,火炉在一旁静静燃烧着。 叶非晚安静坐在梳妆檯前,神色有些怔忡,好一会儿才有所舒缓,拿过铜镜,欲要将头上的珠钗拆下。 却在望见铜镜中倒映出来的女子时顿住。 铜镜里的她,唇色苍白,可是……脸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红,并非天寒所致,而是…… 叶非晚伸手,轻轻触了触脸颊,而后,手掌缓缓落在心口处。 方才,封卿那般紧的握着她的手时,她听见了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 在最不该跳动的时候、对着最不应该的人,跳动如擂鼓一般。 她勐地回神,用力将头上的珠钗全数拆下,髮髻散了,看着铜镜里的人脸色逐渐恢復如常,心思方才平静了几分。 …… 御书房中。 烛台上烛火静静摇曳着,忽明忽暗。 案几上呈放着奏摺、密函,微有散乱。 封卿安静望着,这天下最有权势、最为机密的地方,却蓦地生出满心的孤寂。 今晨,他还想着也许叶非晚可以记起她曾经有多么深爱他,却未曾想到反是自己害怕了。 「封卿,你每晚都将自己憋在此处,不烦闷吗?我才在此处待了一日便烦闷了呢!」案几旁,女子娇俏的声音响起。 封卿转头望去,叶非晚正百无聊赖的靠在那张格格不入的软塌上,满眼无趣的望着他,却在察觉到他无波无澜的目光时,眼睛又一亮:「不过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我给你……磨墨添香!」 封卿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脚步不由自主朝那边走了过去,可下瞬,他唇角的笑陡然消散——那里空落落的,一片漆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0页 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叶非晚不在那儿,她在九华殿,明明那般近,却又极远,伸手可触,却又总是触之不到。 可其实,他们这段姻亲,不只是有痛苦和折磨的—— 前世时,她会在书房陪着他,在一旁翻看着话本,他则在书案上批阅那些所谓的大事,最初,他是不愿的,可到后来,竟开始慢慢习惯了。 若是墨没了,他最初会唤下人进来,时日一长,每次他抬首,她总会察觉到,而后起身走到他身侧,一边磨墨一边看着他批覆的文字,口中嘀咕着:「那太师的字没你的好看。」在她的眼中,似乎……他总是好的。 而那个时候的他,也会在她锲而不捨的央求下,替她选些好看的话本,一本话本能打发她三五日的时间。一排排的书架上本尽是国策权谋的古籍,却不知何时,多了个专放话本的书架。 后来,前世,他孤身一人一遍遍抚着那书架,想着那个懒懒靠在软榻上翻看话本的人,怨她竟敢自己一人离去,恨她明明身染风寒却不好生照顾自己,而是一心寻求解脱! 那时候,她尚会因着在他书房中发现了旁的女子画像而拈酸吃醋,二人因此冷战了近一个月,他等着她来主动求和,以往一贯如此。可那一次,他只等到了高风为难的来说:「叶姑娘今晨在收拾行李,似是要……离开。」 离开……他心里终是有些慌了,却又不甘去找她,竟是喝了好些酒,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她,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以为本王是石缝里蹦出来的?」 那画像,不过是母亲的画像罢了! 如今想来,其实那个时候,他心中已然有些在意了吧。 而那个时候的叶非晚呢…… 封卿忍不住眯了眯眸,那个时候的她,耳根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最终落荒而逃。像极了……今日下了马车的她。 封卿的心陡然跳动了一下,叶非晚在傍晚时,可是在……害羞? 心中一旦生了妄念,竟再压不下去了,甚至连唿吸都急迫了几分。 他想看到叶非晚,哪怕明明一个时辰前才分别,就是想见她。 既然她尚能回忆起一些过往,那么……就记起那些美好的吧,那些痛苦的、绝望的,他记得便好。 起身,封卿飞快朝门口走去。 「皇上?」内侍微惊。 「摆驾九华殿。」 第373章 不要放弃我 叶非晚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片白,她孤身一人立在那一片白茫茫中,不断的朝四周望着,心中惶恐难安。 终于前面出现一抹人影,那人影穿着白衣,明明无风,他的衣袂却不断翩飞着,恍若谪仙,他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扭头朝她望来。 风华无两的眉眼不復白日的矜贵与疏冷,唇角反而带着一抹笑,他唤她:「晚晚。」而后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她的心尖上一般。 她听见了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直到他停在了她身前不远处,望着她,对她伸出了手:「晚晚,来。」 叶非晚怔怔望着那只手,指尖如点缀着点点亮光,可她心中却尽是惶恐,摇着头后退着:「不要对我好,封卿……不要……」 封卿的脸色倏地便冷了下来,目光如寒冰、如冷剑,朝她剐来:「叶非晚!」周遭白雾飞快涌动着,变成了黑压压一片。 叶非晚身子一沉,竟直直下坠开来,仿佛落入地府…… 「唿——」她蓦地起身,大口大口的唿吸着,额头上还浮着一层冷汗。 那只是梦而已,叶非晚拼命劝说着自己,手不自觉抚向心口处…… 「叶非晚。」帷帐外,一声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一惊,指尖剧烈颤抖了下,转头看去。 朦胧的帷帐外,只隐隐约约望见一个颀长人影站在阑窗处,映出他的倒影,他转过身朝她走来,依旧一片昏暗。 叶非晚不觉朝床榻里靠了靠。 帷幔却已被人掀开,封卿站在床榻旁,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在望见额角冷汗时一怔:「做噩梦了?」 叶非晚脸色仍苍白着,不语。 封卿蹙了蹙眉,坐在床边:「被吓到了?」声音竟带着几丝温和。 叶非晚仍定定望着他,放在心口的手,能清晰感觉到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她勐地将手放下:「你……皇上怎么会突然前来?」 注意到她的称谓变化,封卿眉心皱的更紧:「朕可曾追究过你直唿朕名讳?」 嗯?叶非晚不解,摇摇头:「未曾。」二人偶有争执,她唤他的名字,似乎总是很寻常,哪怕……周围人早已被吓得脸色煞白。 「那为何突然变了称谓?」封卿自己都深觉今夜有些小题大做,深夜未曾休息、没有批阅奏摺,竟前来……计较称谓这等小事。 叶非晚顿了顿:「这儿……到底是皇宫,你是……」 「朕是你男人。」封卿打断了她,他恼极了她口中一遍遍的「你是皇上」这种话。 叶非晚心思一乱,幸而极快恢復如常:「可在众人眼中,你是我兄长。」 「……」封卿沉默下来,他此刻似乎更痛恨自己当初的口直心快,「明日就不是了。」他冷声道,早该昭告众人的。 叶非晚轻怔,旋即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封卿,你是圣上,本该一言九鼎,犯不着为了我而被人指道戏言戏语,我如今就在宫中,无你的命令连京城都出不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1页 「若你有机会,你可愿心甘情愿留在这儿?」封卿望着她,突然开口。 「……」叶非晚静默了,她说不出心甘情愿留下,也不愿撒谎。 「呵,」封卿似早就知道是这番结果,冷笑一声,被说天子戏言又如何?他连留下她的身份都没有,「叶非晚,朕还以为今日回宫下马车,你那般避着朕,是害羞了呢……」 原来,她还是想要逃离。 叶非晚指尖一动,睫毛随之一颤,微白的唇抿了抿,终没发一言。 「可是……」封卿声音低了些,他看着她此刻的模样,竟如望见前世她在他跟前万般羞怯的样子般,「叶非晚,你以往……很爱我。」他低语。 叶非晚蹙了蹙眉:「是吗?」声音也万般平静。 封卿仍紧盯着她的神色:「以往,我每日让你去书房陪我,为我研磨添香,你总是不陪……」 叶非晚蹙眉:「不可能。」几乎是毫无迟疑的断言。 封卿双眸微亮:「为何?」 「……」叶非晚一滞,脑海中,拨开一片浓雾浮现的分明是——她想要去书房,而他对她总是冷脸,可她还是去了;书房里,还有一个翻开一般倒扣在桌面的话本,那话本,她隐约记得还是封卿所挑选的…… 头一胀,叶非晚忍不住伸手欲要揉向太阳穴。 一只大手却先于她的动作。封卿的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太阳穴处,一下一下的揉着,唿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声音缓缓响起:「你房中还藏了旁人的字画,惹来我拈酸吃醋。」 「怎么会……」叶非晚死死凝眉,太阳穴被那只大手揉着,并不痛,可往日熟悉的画面,却就这样汹涌的挤进她脑海中—— 那个绝色美人的画像,那个拎着行李就要离家出走的她,还有喝醉后在王府门口将她拦住的他…… 叶非晚睁大双眸,那似乎……是那个男人第一次对她解释一件事,离家出走的气还没散去,便被欣喜代替。 可本该美好的记忆,她回忆起来却一阵阵的心酸。 原来……她刻意忘记的和封卿的那段姻亲,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般不堪。可是为何……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眼眶,倏地就湿润了下来。 「怎么了?」久等不到回应,封卿垂眸,昏暗中只望见那双泪眼,心中一紧,匆忙开口,「头又痛了?朕去宣太医……」 「不是。」叶非晚打断了他,只隔着隐约的朦胧看着眼前的封卿,良久,「你说,我以前很爱你……」 封卿神色一僵,仍道:「……是。」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眼,控制着眼眶的酸涩,她其实……有些信了,只是却不敢让自己相信而已,终只勉强一笑:「可你呢,封卿?」 封卿怔忡,望着她唇角那抹笑:「什么?」 「你……告诉我那些事作甚?」叶非晚抬眸看着他的迟疑,笑意添了些许讥诮,「你不爱我。」 封卿唇微动,目光自她的脸颊,落在她的眉眼,看着她方才还带着亮光的眼神逐渐变得漆黑暗沉,被落在她太阳穴的手缓缓移到她的肩头,下刻他用力拥住她:「你不能放弃我,叶非晚。」 他只有她了。 第374章 共进午膳? 翌日,晨,天边泛起几缕久违的光,穿透重重云,为满城积雪裹了一层暖衣。 叶非晚醒来时,寝殿内早已没了人,若非帷帐一侧仍旧掀开着、身侧多出的棉被,她怕是会觉得封卿到来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 昨夜,封卿便拥着她倒在床上,任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得,沉静了好一会儿,封卿竟睡着了,眼下是明显的疲惫,显而易见的长久未曾休息好。 莫名想到高风提及的「自两年前,皇上便休息不好了」这番话,竟……再未作动静,只在床榻里侧将就了一宿。 「姑娘,您醒了吗?」外面,素云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陡然回神:「进。」她忙道。 素云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进来,端着铜盆、漱口茶、方巾等诸多物件,唇角甚至仍有几分笑意,见叶非晚想要上前自己漱口,忙道:「姑娘昨夜怕是累了,咱们伺候姑娘。」 叶非晚不解,直到素云伺候着她洗漱完毕后,她才勐地清醒过来:「素云,昨夜……」 「奴婢知道,」素云笑应着她,「今晨皇上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姑娘疲了,要好生休息,要我们不要打扰。」 叶非晚:「……」这话,莫说是素云,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诡异。 「我同封卿,什么都没发生。」她无奈解释。 素云小脸一白,却很快瞭然:「普天之下,能这般直唿皇上名讳的,怕是只有姑娘了。」 叶非晚:「……」终究再不多言。 只是封卿……怎能容人这般误会? 「叶姑娘可在?」叶非晚正在梳妆檯前,梳着髮髻,外面传来李公公的声音。 「李公公何事?」素云忙上前问到。 李公公站在门外,小声道:「圣上要叶姑娘去养心殿一趟。」 叶非晚蹙了蹙眉:「不知李公公可知有何事?」 「圣上邀叶姑娘共进午膳。」 叶非晚拿着木梳的手一僵,封卿邀她共进午膳?这话如何听来,都透着几分诡异。 「烦请李公公,便说我在九华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2页 「圣上说了,叶姑娘若不去,便让奴才在九华殿门口候着,一直候到叶姑娘前去为止。」 叶非晚皱了皱眉,看着铜镜中的倒影,最终拿起一根木簪,随意将头髮绾起,打开房门:「走吧。」明知斗不过,她连斗都生了倦怠。 李公公似没想到这般快,怔了怔:「什么?」 「不是要去养心殿?」 「对,对!」李公公忙应。 养心殿的膳厅,早已布好了菜,封卿也已换下了龙袍,换上一袭便服,正坐在主座望着她。 周遭有诸多宫人内侍,封卿到底是天子,叶非晚想了想,便要跟在李公公身后福一福身子。 却刚等她微微俯首,封卿的声音已经传来;「坐吧。」 叶非晚一怔,坐在一角。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封卿将手中竹筷放在桌面,极小的动静,却惹得周遭宫人纷纷下跪。 叶非晚抬眸,不解环视四周,復又看向封卿。后者死死看着二人间的距离:「叶非晚,你可以离朕再远些。」 叶非晚手一顿。 李公公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叶姑娘,那边备好了您的碗筷。」 叶非晚顺着李公公手指的方向,正在封卿身旁,碗筷放的端正。她扭头看了眼四周跪着的宫人,最终踟蹰走到近前,落座。 「都下去吧。」封卿终于作声。 叶非晚隐隐望见一众人松了口气,匆忙离开,偌大的膳厅竟只留下二人:「你……」 「怎么?」封卿随意反问着。 「怎么会突然要我前来?以往……不挺好的?」 「以往井水不犯何时好?」封卿望着她。 叶非晚只觉想要点头,幸而想到什么,抬眸看着封卿,后者满眼尽是「你敢应朕决不轻饶你」的神色,最终停了动作:「只是觉得……皇上日理万机,应该是想安静些的。」 封卿垂眸,看了眼眼前的玉瓷碗,长久的静默后,方才漫不经心道:「往后无人处,你可不必唤我皇上。」似为了验证这句话,他连「朕」都没说。 叶非晚拿着竹筷的手一僵,最终没有作应。 宫里的御厨,厨艺总是不错的,眼前的诸多菜餚,色香味俱全,只是不知有意或是无心,她眼前的,竟都是她爱吃的菜色。 夹起一块小排,叶非晚安静吃着,而后便察觉眼前人静的诡异。 她抬眸,正看见封卿望着她……口中的小排。 「怎么?」叶非晚不解。 封卿依旧盯着她:「好吃吗?」 「嗯。」叶非晚点点头,仍继续吃着。 封卿脸色一沉,以往……她甚至无需他问,总是特别殷勤的一块块为他夹着饭菜,哪怕膳盘中早已满了。 他还偶听那些下朝的大臣聚在一块道着,家中有人等着回去共进晚膳呢。 旁人说的热闹,而今……他与叶非晚竟这般冷清。 轻抿薄唇,封卿伸手夹了一块小排放入叶非晚膳盘中。 叶非晚一顿,抬眸只礼貌道:「多谢。」 只是……封卿的容色更加难看了,沉默良久方才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礼尚往来。」 叶非晚怔愣,突然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停顿片刻,方才拿起竹筷,却在夹到小排时顿住,竟鬼使神差的夹了一块鲜嫩的鲈鱼。 封卿凝眉:「为何不是小排?」方才,她吃的那般香。 叶非晚几乎下意识般道:「你不是喜欢吃鱼?」说完却是一愣。 封卿也怔住,看着盘中这块鲈鱼,方才一心落在她吃的香甜的模样上,竟连自己喜好什么都忘了,好一会儿,他深深看了眼叶非晚:「是,我喜欢吃鱼。」 话落,他启唇,将那白嫩的鱼肉放入口中,一下一下的吃着,目光始终望着眼前的女子。 叶非晚微微蹙眉,在封卿这般目光之下,只觉封卿吃的并不是鱼,而是……她。 午膳最终在一阵死寂中完成,叶非晚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看着宫人鱼贯而入收拾膳厅,望着封卿道:「皇上,午膳已毕。」 封卿眼皮一抖,听着她这刺耳的「皇上」,懊恼方才自己不该只说「人后直唿他名」的。 「嗯,」他随意应了一声,「随朕去御书房吧。」 第375章 你哭了? 御书房极为宽敞,甫一进去,便一阵阵墨香。正中央处,是一张书案,上方放着摺子、笔墨纸砚,一旁,还有几张偌大的书架,上方尽是兵法古籍。 而书架前,是一张软榻,上方铺着柔软的被子与靠枕,布料瞧着便是上好的丝绸,一旁有个小小的案几,上方放着几盘点心。 叶非晚静静跟在封卿身后,不解他为何要带着自己来到此处,更不解……自己来此处又能做什么。 「站在那儿作甚?」封卿走到书案后。 叶非晚一怔:「什么?」 「去那边歇着吧。」封卿睨了眼一旁的软榻,道的轻描淡写。 叶非晚睁大双眸:「你要我来此处,只是让我在那儿歇着?」 「不然?」封卿望着她,「朕不知日夜的在此处办公批阅奏摺,你却在九华殿贪乐享福?朕心中不悦。」 叶非晚微微蹙眉,如何都不相信,这样幼稚的话,竟是从封卿口中说出来的:「你大可不必将我困在九华殿贪乐享福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3页 「怎么?决定搬到养心殿了?」封卿道的随意,唇角一抹讥诮笑意,只是隐在宽袖下的手不觉紧攥着。 叶非晚笑了笑:「哪能啊,养心殿哪是我去的地方,只是……如今我无依无靠,大可将我逐出宫去……」 「叶非晚。」封卿打断了她,双眸翻涌着阴沉的怒火,最终还是被他强硬压了下去,面色恢復如常,「朕要忙了。」 话落,他已坐在书案后,拿过毛笔,翻看着摺子,再不言语。 叶非晚看了眼他此刻专注的模样,停顿片刻,最终朝软榻走去。 很熟悉的软榻,就像她曾在此处卧过千遍万遍一般,这也是她牴触的原因——她不喜欢那些过于纠缠的过往,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如同附庸。 「被褥下有打发时间的。」封卿仍旧翻看着摺子,手中毛笔行云流水书着,仿佛说话的不是他般。 叶非晚怔愣,顺着他的话掀开被褥,下面放了一本话本,话本名叫《狐妖传》,听着便是讲了只狐妖的故事。 她随意翻看了下,果真如此。 小狐妖初初下山,人事不通,情爱不晓,在人世间一人过活了十余年,偶遇见一受了重伤的男子。因见男子模样生的俊美,便芳心暗许,日夜不休的照顾着他…… 话本虽俗套了些,但胜在措辞极为有趣,正是她喜欢的类型,竟也看了进去。 正当她看到重伤男子初愈、对小狐妖的示好却冷眼以对的时候,「啪」的一声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非晚抬眸,一眼正望见封卿望过来的目光,他眸色深沉,目光有怔忡以及……怀念。 只是,那怀念在迎上她的目光时顷刻烟消云散:「墨没了。」封卿道的轻描淡写。 叶非晚不解,转头看了眼他手边的砚台,墨确是没了:「我去找李公公进来……」她起身便要将话本放在一旁。 「御书房乃是机密重地,这些摺子也是军国大事,岂能随便容人进来。」封卿紧抿薄唇。 叶非晚蹙眉,几乎下意识般道:「既是重地,要我进来作甚……」 封卿容色一恼,盯着她良久:「过来磨墨。」 叶非晚:「……」 最终,她看了眼话本,又看了眼那方的墨石与砚台,无奈走上前去。 毛笔仍有点墨,封卿依旧在奏摺上书着,叶非晚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磨着墨。 封卿手却有些僵硬。 方才,他转头看见软榻上翻看话本的叶非晚时,的确愣神了,这样的画面,他想了两世,可每一次……都是幻觉,待他回神,那里空寂无人,徒留他自己。 可今日,任由他眨几次眼,她依旧那般鲜活的存在着。而今,她更是就站在他身侧,磨着墨汁,身上泛着淡淡的馨香,钻到他的鼻下,搅的他的心思都乱做一团。 「好了。」叶非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封卿的胡思乱想。 封卿回神,看着砚台里的墨汁,低应一声,却见她轻飘飘便要转身回到软榻,终带着些许不甘问道:「朕书的如何?」 「嗯?」叶非晚不解。 封卿却迳自将奏摺轻描淡写拿了起来,轻抿薄唇,再次问道:「如何?」 叶非晚下意识朝他手中的奏摺望过去,那摺子是一个朝堂大臣在上奏南方一个小城知府贪污一事,封卿批覆的字迹笔锋俊逸而锋芒不显,却让人能轻易察觉到字迹中的风骨。 可……叶非晚突然反应过来,忙低头道:「摺子……当是机密,不是我能看……」 「朕只问你,字如何。」封卿却固执起来。 叶非晚抿了抿朱唇:「很好。」 「嗯。」封卿低应一声,已经将摺子收了回去,挥挥手,「你继续看话本吧。」 叶非晚:「……」 她越发觉得,今日的封卿极为诡异,诡异到……她心中惴惴难安,像是不受控了一般。 回到软榻,她重新拿起话本,却是好久才终于看了进去。 小狐妖直到将男子照顾的痊癒,才知道原来男子竟是个世子,且早已有婚约在身。离开小狐妖后,那世子竟失了这段记忆,将小狐妖彻底抛在脑后。 小狐妖来到世子的封地,得知他的未婚妻一族,竟是害世子伤重的罪魁祸首。可那世子不信,日日与未婚妻亲密,小狐妖心底黯然,正要离开之际,未婚妻竟发生意外而亡,世子逐渐萎靡。 小狐妖沉默良久,化作未婚妻模样,待在世子的身边。只是他待自己越好,小狐妖便越发伤心绝望。一只小妖,终是尝尽了情爱滋味,元是这般伤痛。 终在那世子道出「你当真以为孤不知你不是她」后,小狐妖彻底绝望,转身离开。也是此刻,那世子顷刻心如刀割,过往记忆全数忆起,锥心之痛惹得他日夜难寐,后更是日夜守在山下,等着小狐妖能见他一面…… 后面的故事,叶非晚没再看下去。 只因她的脸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手,修长的食指轻触着她的眼下。 叶非晚抬眸,正对上幽深漆黑的眸、风华无两的面容,还有一声迟疑的:「你哭了?」 第376章 安慰失意之人?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叶非晚定定望着眼前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书案的封卿,他离她并不算太近,可她能轻易嗅到他指尖上的墨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4页 那香气一点点围绕着二人。 心口处,有什么在一点点的胀开,酸涩而灼热。 而封卿,已经缓缓收回了手,食指指尖上,接到了一滴泪,他缓缓将那滴泪送入口中,苦涩至极。 叶非晚望着封卿缓慢而诱惑的动作,只觉大脑「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全身的血都如涌上脑海一般,她勐地将话本扔到一旁,站起身,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定定站在软榻旁。 「看个话本也能哭,」封卿低哼一声,徐徐站起身,他心中也是诧异的,方才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此刻终于清醒过来,清咳一声,「也便这点出息了。」 叶非晚怔愣了下,好久低道:「我本就这点出息,皇上不该早就知道……」 叶非晚的话,停在嘴边,被打断了。 眼前一黑,封卿陡然朝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二人间的距离,他垂眸望着她,目光死死锁定她的眼神:「叶非晚,午时在膳厅,朕可曾说过,无人处可不用叫我皇上?」 叶非晚睫毛一颤,想要避开,可身后便是软榻,她后退一步,竟直直倒在了软榻上。 封卿缓缓弯下腰身,凑到她眼前:「这般主动吗?」 叶非晚蹙眉:「什么?」 封卿越发靠近她:「朕倒是不介意此处是书房,在这儿,倒是别有一番情趣,不是吗?」 叶非晚陡然反应过来,脸色红白不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怎么?」封卿深深凝望着她,膝盖轻轻搭在软榻上,将她困在自己与软榻之间,「朕很清楚,朕在说什么。」 他开口时唿出的气息,已经足以喷洒在她的面颊,二人的唿吸彼此纠缠,氤氲的暧昧。 叶非晚只觉自己唿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眼前男子的眸,恰如冥花一般,带着致死的诱人,却又如洛阳城的牡丹一夕之间全数开放,带着盛大的华丽。 连带着……她的心越发不受控起来,这几日,总是这般。 「你别再说笑了!」她忙道,而后飞快伸手推着封卿的胸口,便要站起身来。 封卿身子却陡然一紧,轻吸了一口凉气,目光越发幽深,如黑暗中绽放了一团火苗一般。 叶非晚手一僵,方才……她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他…… 「你……放开我。」她脸颊微热,声音都低了些。 「叶非晚,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是个正常男人?」封卿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 他从未碰过别的女人,并非守身如玉,再者道,他堂堂一国之君,岂会为了个女人守身如玉?只是……他无法容忍碰触那些女人,甚至……连想像都会觉得心中不适。 而自叶非晚归来,她一直避着他,今日,竟是他二人初次这般刻意的亲密。 他清心寡欲太久,本以为不过小小碰触罢了,可是……却仍旧被她轻易勾起心底压抑的慾火。 叶非晚被封卿说的手脚僵硬,坐在原处再不动作,耳根越发通红。 封卿紧盯着她小巧的耳朵,看着它滚烫如血色,本急促的唿吸最终缓缓平静了下来,而后直起身子,远离了她。 叶非晚松了一口气,匆忙站起身,离着软榻都远了些许。 「你先回去。」封卿看出她的不自在,只挥手道。 「是,皇上。」叶非晚忙应,转身便要朝门口走去。 「慢着。」封卿凝眉,声音轻飘飘传来。 叶非晚不解。 「称谓。」封卿背对着他,道的随意。 叶非晚:「……」僵凝片刻,最终低道一声,「封卿。」 这一次,封卿再未多言,听着开门关门声响起,转身飞快走到阑窗前,打开窗子,任由外面的冷风吹入,本混乱的思绪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紧攥的拳渐渐松开,封卿垂眸,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便这样吧。 她能记起那些美好的事,她尚还记得他爱吃鱼,她依旧爱看他挑的话本,还会为他面红耳赤…… 就这样,也很好吧。 …… 封卿果真吃错了药。 叶非晚皱眉,不止一次的想着。 近些时日,除了早膳时她在休息外,午膳、晚膳,以及封卿在御书房忙碌时,总要她在一旁陪着。 甚至晚上……叶非晚宿在九华殿,本以为能摆脱他,却每晚他都会前来,不会吵醒她,床榻很大,他只安静宿在外面。 若非她有一夜口渴惊醒,从不知他竟会前来,隔日便问了问素云,才知道这段时日他几乎每夜都来。 九华殿上上下下一派欢喜,都觉得自己跟着叶姑娘算是跟对了,皇上后宫从来都空无一人,而今只留了一个叶姑娘,在乎之意溢于言表。 叶非晚对他们的欢喜不置可否,只是……她总会想到口渴的那一夜,醒来后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也的确低唿一声。 而封卿……却只懒懒的眯眸望了她一眼后,竟直接伸手拥着她道:「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声音带着未曾睡醒的喑哑。 叶非晚愣愣应:「我渴了……」 那盏温水,是封卿带着些许困意倒来的,他只穿着白色里衣,赤脚走在绒毯上,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动作自然的如同老夫老妻。 「叶姑娘,叶姑娘?」身前,有人低低唤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5页 叶非晚陡然回神,她又在胡思乱想了:「李公公?」 眼前人,依旧是每日来请她去膳厅用午膳的李公公,只是他今日似乎晚了些。 李公公忙躬身道:「叶姑娘,皇上今日有些忙,怕是不能陪您用午膳了,要您先行用膳便是。」 叶非晚一愣,点点头:「好。」 李公公拍拍手,宫人鱼贯而入,无数美食端了进来,满桌的玉盘珍馐。 叶非晚呆了呆,竟觉得有些孤零零的,好一会儿才陡然反应过来,之前自己不也经常一人? 忙甩开那些要不得的胡思乱想,她用完膳食,便去院中走动走动。 也是在此刻,殿外宫道上,遥遥望见一人正朝这边走来,那人一袭青抛,腰封微束,墨发仅以一根玉簪绾起,两根玉带随寒风而舞。 那人手中,依旧拿着一柄青玉摺扇,唇角噙着一抹笑。只是那笑,在看见叶非晚时顿了顿,好一会儿復又笑开。 他走到叶非晚跟前,声音清雅:「不知叶姑娘,可有空闲安慰一下失意之人?」 第377章 墨兰花开了 九华殿门内外,空寂无声。 隔着殿门,叶非晚望着那穿着青袍的男子。 封九城。 自上次封卿带她前去青山寺,与封九城于宫门口见过一面后,二人再未见过面。而今再见他,心中竟分外平静,并非不怨不愤,只是觉得……不值得。 在这种人眼中,除却他心爱之人,恐怕别的任何人都是可以利用的吧。 「姑娘,外面天寒,不要待太久……」素云跑了过来,手中仍拿着件大氅,便要披在叶非晚肩头,却在看见殿外站着的人影时手抖了抖,忙后退半步躬身道:「参见瑞王殿下。」 叶非晚也逐渐回过神来,看了眼肩头的大氅,又看向封九城,同样福了福身:「参见瑞王殿下。」声音平静,无半丝起伏。 封九城眉心微蹙。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京城,若是以往,他早已对外面的广袤天地心生嚮往,可这一次,却不知为何,总是时时浮现那日在围场,她满脸苍白的模样,以及她一袭红裳在飞雪中驾马而归的情形。 明知那是一团足以将人燃烧殆尽的火焰,却仍旧忍不住吸引人上前。 可如今…… 「无须多礼。」最终,他缓缓开口。 「多谢殿下。」叶非晚直起身子,「若殿下无事的话……」 「我方才说的……」封九城打断了她。 「嗯?」叶非晚反问,「殿下说的安慰失意之人,是您吗?」 封九城凝滞片刻,他能明显听出她话中的疏离。 「殿下说笑了,您若是失意,哪里轮得到我来安慰。」话落,叶非晚转身便要朝寝殿走去。 「你不想出宫吗?」封九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非晚脚步一滞,曳地的大氅沾染了些许积雪,她顿了顿,终只轻笑:「我并不认为殿下能带我出宫。」便欲继续前行离去。 「今日,阿卿有事要忙。」封九城看着眼前宫殿的门槛,沉默片刻,最终跨了进来。 逾矩,却……似乎心甘情愿。 叶非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莫名想到今日李公公所说的「皇上今日有些忙」。脑海中竟浮现了曲烟的面容,心中微紧。 「你不信?」封九城声音收紧,她不信他,也是应当的。 叶非晚转身,看着封九城成熟温雅的眉目:「瑞王殿下,您又是何必呢?」 「什么?」 「您即便喜欢曲烟,便该挖空心思的去讨她的欢心啊,作甚三番五次来找我、利用我?我不过就是个被困在宫里头的商贾之女罢了。」说着,她后退半步,「还请殿下能放过我。」 封九城的脸色又些许苍白,手转了转摺扇,唇角仍旧噙着一抹笑,好一会儿只面不改色的低咳一声,唇色近乎透明。 叶非晚皱了皱眉:「殿下若是不适,便先行……」 她的话,并未道完,只觉手腕一紧,人已被抓着朝殿外走去。 叶非晚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封九城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用力挣扎了一下:「瑞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可封九城只如未曾听见,仍带着她在宫道上走着,最终停在了距离养心殿不远处的转角长廊中。 他迟疑片刻,目光从她的手腕一扫而过,方才慢条斯理的松开。 她的手腕很细,他轻轻一攥便能轻易包裹在其中。 「殿下带我来此处作甚?」叶非晚蹙眉问道。 封九城看向远方的宫道,静默不语。 叶非晚心底终泛起几丝不耐:「瑞王殿下……」 话,却断在唇齿之间。 远方的宫道转角,徐徐出现一顶小轿撵,那轿撵,叶非晚并不陌生。曾经先皇在位时,宣她入宫,便是这样的小轿撵抬着进来,悄然无声。 只是如今,那轿撵上的主人,换了。 曲烟正坐在上面,隔着层层纱幔,看不清她的模样与神情,但隐隐可见其风华。 等在前方的守卫……叶非晚目光微僵,她也熟悉,是高风——这个封卿最为信任的守卫。 最终,她看着那顶小轿撵被小心翼翼抬进了养心殿。 叶非晚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手脚难以自控的冰凉。前段时日与封卿的共处,俨然成了一场笑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6页 心口中酸酸胀胀的,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痛。 陌生又熟悉。 「叶姑娘……」身侧,封九城似乎在唤着她。 叶非晚转头望去,竟勾出一抹讥诮的笑:「瑞王殿下,这样的手段早就用过了,何必呢?」 「什么?」封九城眉心紧蹙。 「当初,殿下不也是应下带我出宫,在醉仙居看到了封卿与曲烟的共处?」叶非晚冷笑一声,「而今,殿下可是见封卿待我友善了几分,便故技重施?」 封九城攥着摺扇的手一紧:「叶姑娘便是这般想我的?」 叶非晚抿唇不语。 封九城静默良久,终未能忍住摇头惨然一笑:「当初确是我利用叶姑娘在先,只是……」说到此,他顿了顿,「叶姑娘,若我说,曲烟进宫,并非我刻意安排,只是猜测的,你可信?」 「……」叶非晚未曾回应,但显然是不信的,她沉默片刻,声音如呢喃,「既然来了,便不如求个痛快。」 封九城不解。 下刻,叶非晚却已朝养心殿内走去。 李公公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满脸为难的将她拦了下来:「叶姑娘,皇上现下还在忙着,不便见客。」 忙着。 叶非晚听着这二字,心中阵阵讽刺,却并未纠缠,只点点头:「好。」而后转身便已离开。 既然「痛快」求来了,她何必再在此处受人怜悯? 「叶姑娘,」李公公忙一路小跑跟上前来,毕恭毕敬道,「今日是皇上……」他脸色一白,忙转了话头,「皇上交代了,说今晚有事找您,是很重要的大事,给您的衣裳首饰都送过去了,要您……不要乱跑。」 李公公还记着,今晨皇上嘱咐这话时,眉目间罕有的激动,甚至一贯平静的容色,都有几分神采飞扬的姿态。 叶非晚点点头:「好。」神色平和,只是不知听进去多少。 李公公放心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方才转身回了养心殿。 叶非晚走在宫道上,直到转过转角,再看不见任何人,脚步方才缓缓停了下来。 身后,一阵脚步声,温和而沉稳。 「叶姑娘,宫外的墨兰花开了。」 第378章 想离开吗? 巍峨的皇宫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叶非晚坐在马车里,神色平静。 她最终还是出宫了。 出宫一趟,于她而言并不易,在宫里待久了,让人的心都倦怠了。 可是今日,她却一丁点儿都不愿再待在宫中。她守在后宫,封卿与曲烟在前殿共处,怎么想来她都太过可怜,所以……不若出宫。 左右……封九城总会将她再送回宫的,封卿……也不会察觉到她的离开吧。 还有最为重要的…… 叶非晚目光微暗。 墨兰花生在冬季,须得人好生照料方才不会枯萎,在京城这般地界,金贵的紧。皇宫里有墨兰花,而有一个地方,更是种了大片的墨兰。 叶府。 她本以为,叶府的墨兰应当早就枯萎了。 「在想什么?」封九城清雅的嗓音在寂静的马车内响起。 叶非晚缓缓抬眸,摇摇头:「没什么。」 「叶姑娘还是信不过我吗?」封九城却又问道。 叶非晚看了一眼他:「我信任与否,于殿下重要吗?」 封九城喉咙微紧,好一会儿垂眸,唇角仍带着一抹笑,却无端添了几分自嘲:「如果……重要呢?」 叶非晚只笑了笑,再未言语。 封九城的心思太深了,她不愿去探究他话中的意思。 马车最终在叶府门前徐徐停下。 马夫牵着马走到叶府门前的石麒麟旁等着,叶非晚怔怔看着有些落败的叶府大门,心中升起阵阵酸涩。 这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犹记得当初的繁华,这儿……几乎是寸土寸金的象徵。 而如今,终究成了歷史。 她缓缓绕到后门处,一旁枯萎的老槐树下,仍有一颗大石头。 叶非晚吃力地将石头搬开,果真看到一枚已有些生锈的钥匙,很是冰凉。 打开后门,她走进叶府,无人清扫的叶府,仍旧蒙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唯有向阳处露出了土地。 她一步步朝前走着,身后封九城跟着,她却始终未曾理会。 脚步,最终停在了叶府的后花园处。 墨兰花是真的开了,除了一旁角落的红梅,便数这墨兰开的最好,花瓣上仍坠着雪,偶尔寒风吹来,花瓣摇曳,积雪飞落。 很美。 叶非晚眯了眯眸,转头朝一旁望去,那个凉亭仍在。 她缓步上前,这个凉亭,是欣赏后花园最为完美之处,可这里……也是当初父亲离开的地方。 叶非晚安静走进凉亭,看着一旁的石凳。 当初就是在此处,父亲要她去拿母亲的簪子,他自己却永远闭上了眼睛,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要她看到。 叶非晚垂眸,忍不住轻抚了下那儿的木柱。 「而今看来,该是我安慰叶姑娘才是。」身后,封九城走了过来,嗓音清润。 叶非晚睫毛微颤,抬眸神色却已无恙:「什么?」 「叶姑娘看起来,似乎比我更需要人安慰。」封九城道的半真半假。 「不过想起故人罢了,斯人已逝。」叶非晚笑了笑,「倒是殿下说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7页 封九城微顿:「叶姑娘曾对我说,『喜欢,要说出来。』」 叶非晚静默,她的确曾说过。 「我对烟烟曾表示过几分在意,却被回绝了,」封九城说的坦然,「才会问叶姑娘可有空闲,安慰失意之人。」 叶非晚双眸恍惚了一下,原来……是对曲烟表明心意被拒了啊:「曲姑娘喜欢封卿,殿下不早就知道了吗?」 封九城笑:「叶姑娘便是这般安慰人的?」 叶非晚一怔。 封九城并未在此过多纠结,被曲烟回绝,他并不伤心,更多的……竟是放松,仿佛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的重担。 凉亭内,一片寂静,二人再未言语。 「你不信我,是对的。」蓦地,封九城作声。 叶非晚凝眉,转头望他:「殿下这是何意?」 封九城道:「你可知,我为何知晓今日曲烟会入宫?」 叶非晚摇了摇头。 封九城思忖片刻:「今日,阿卿未曾上朝。」 叶非晚目光微暗,她知道,他在养心殿,曲烟也在。 封九城似看出她的情绪,垂眸浅笑:「叶姑娘,你当真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叶非晚指尖一颤,几乎飞快避开了封九城的目光——她不喜欢封九城那双眸里的探究,更不喜欢自己如被他看透般的犀利。 封九城说的没错,她没忘记今日是什么日子,在她还是那个纵马行京城的叶家大小姐时,她便早已打听了封卿的一切。 包括他的诞辰。 腊月廿三。 今日,她出宫,大抵也有几分赌气的意思吧。 「我记得又如何?」叶非晚作声,声音平静,只是有些艰涩,「他有佳人伴在左右,刚刚好。」 至于李公公说的「今夜他有大事」,她是万万不敢再信的。 曲烟在,他身边岂会还有她的位子? 君若无情她便休,她早已不愿委屈自己了,皇宫既然无法离开,可自己的心,她总要掌控在自己手中的。 封九城望着她这番模样,神色怔忡。她眼中有失落,却更多的是平静。 「你想离开吗?」话,不自觉便从口中吐出,甚至完全未曾经过大脑。 叶非晚怔愣:「什么?」 封九城抓着摺扇的手微顿,说出这番话,他心底似乎并无任何悔意:「叶姑娘可想离开?离开京城,当个闲云野鹤,游山玩水,逍遥恣意一生。」 闲云野鹤,逍遥恣意…… 叶非晚听着封九城这番话,眸中有片刻松动。 却紧接着,她似有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封九城,眼中带着几分嘲讽的笑:「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殿下第一次将我带出宫时,曾怕我节外生枝、乱跑不回宫,亲自将我压送回宫去。」她停顿片刻,「如今殿下却又对我说,离开京城?」 封九城神色微变,那时……他岂会想到,后面会发生诸多事? 「你也不想待在京城不是吗?」封九城轻拍了拍摺扇,思忖片刻,「豪华的金丝笼,只会禁锢人的自由。」 金丝笼。 叶非晚听着他这番话,双眸恍惚一阵,却又很快清醒,她转眸笑望着封九城:「殿下是有多喜欢曲姑娘?」 「什么?」封九城蹙眉。 「让我离开京城,不要再白白占据后宫,为曲姑娘腾位子,」叶非晚垂眸,「殿下当深爱曲姑娘吧。」 封九城脸色微白,好久声音沉沉响起:「若是……不是因为曲烟呢?」 第379章 投壶游戏 不是因为曲烟? 叶非晚眉心紧蹙:「殿下这是何意?」 封九城摩挲着手中的扇骨,好一会儿缓缓抬头,本温雅的目光暗含着几缕不经意的热烈:「我问叶姑娘可愿离开,与旁人无干。」 叶非晚望着他,看不透封九城的目光,更不解他话中之意,对她而言,封九城便如一个偶见几次面的陌生人、还是曾为了心上人曲烟折磨她的陌生人。 对这种人,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思及此,叶非晚脚步朝后退了退:「我……便先行谢过殿下了,只是离开与否,终不是我能定的。」 她在这世上,还有亲人,有想守护的人。 封九城看着她后退两步的动作,神色微顿,那一瞬突然有些明白,曾经看见她远离阿卿碰触时,阿卿心中的感受。 原来……是这般令人不悦。 可是,阿卿可以强硬的上前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他呢? 她望着他的时候,双眸澄净,甚至暗含着几分戒备,她对他,是丝毫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 男女之情…… 封九城神色微白,眼底似有骇色,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以往尽数想不通的事情,都通了。 可是……怎么会…… 「殿下无事的话,便先行离去?」叶非晚声音依旧轻轻的,「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在一块,总归是不合适……」 「叶姑娘还有事?」封九城倏地作声打断了她。 叶非晚怔愣,下意识摇首:「无事,」转瞬却已反应过来,「殿下放心,天色暗下来之前,我会回宫,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封九城攥着摺扇的手微紧,好一会儿才迫着自己勉强松开些力道,勾唇清雅一笑:「我说过,你若愿离开,便同我说。阿卿跟前,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8页 「……」叶非晚只抿唇不语。 「咳……」封九城突然攥拳掩唇,清咳一声,脸色不正常的潮红片刻,復又苍白,他低道,「你终是不信我。」声音幽幽如嘆息,他也不知,叶非晚有没有听到。 大抵是没听到的,只因此刻她早已转过身去看向后花园处。 封九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百花摇曳在寒风之中,碎雪飘散,如坠仙境,周遭起了一层雪雾,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冬日的盛景,竟也不只是枯败,这京城,竟也……让人心生了几分留恋。 「该走了。」叶非晚徐徐作声。 好花只需赏一眼便够了,看得多了,便走不动了,这一点,她深知。 话落,人已朝着后门走去。 封九城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跟上前。 本等在叶府正门的马车不见了,叶非晚看了一眼并未作声,那马车是封九城的,封九城自有法子回去。而她……暂且还不想回宫,哪怕只是在外多待一会儿,便得片刻的自由,不会想到……养心殿,样貌娇美的曲烟会如何贴心的给那个男人过诞辰。 可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疾不徐的跟着,跟到市集都未曾停下。 眼见周围不少百姓朝她望来,叶非晚的脸面到底是薄的,她转身看着封九城:「殿下可否……」 话未说完,封九城身形飞快朝她走了两步,手中摺扇抵在她唇前。 叶非晚匆忙朝后避了避,躲开他的摺扇。她早就见过他摺扇上的暗器,谁知沾染上了什么暗毒。 似看出她的心思,封九城无奈笑了笑:「放心,我保证,这上面的暗器再不用在你身上。」 叶非晚不语。 封九城朝四周望了眼,轻轻摇头低声道:「叶姑娘,而今市集之上尽是百姓,你唤我殿下恐有不妥。」 叶非晚反应过来,自也知道这个称谓不当。 封九城接着道:「叶姑娘可唤我一声九城。」 叶非晚蹙了蹙眉:「我记得……当初您与我在醉仙居用完膳后,曾说过,若真的算起辈分,我当唤您一声『皇叔』。」 封九城拿着摺扇的手一僵,也想到自己当初说的话,却怎么也未曾想到,中间竟生了诸多变故,听着她口中的「皇叔」,竟会这般令人心中别扭。 封九城一贯是清润儒雅的,何曾有过这般为难的神色,叶非晚抿了抿唇,心底总算有了扳回一城的感觉,她笑了笑:「民女先行一步。」 语毕,人已转身。 可不过片刻,那脚步声却又跟了上来:「三公子吧。」 「什么?」叶非晚不解。 「唤我『三公子』吧,」封九城笑道,「我排行老三,以往在外做闲云野鹤,都唤我一声『公子』。」 叶非晚蹙了蹙眉:「殿……三公子,您转身离去便好,无须纠结称谓……」 「可玩过那个?」封九城再次打断了她。 「什么?」叶非晚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而后一怔。 投壶。 那儿摆放着几个古朴的陶壶,壶嘴很窄,后方的摊贩跟前放着一个简陋的箭筒,箭筒里放着不少自削的竹箭。 若能投掷进陶壶,便能得相应的小玩意儿。 她以往是玩过的,上元佳节或是有花灯会时,总会熘出来,京城里叫得上名的玩意儿,她都曾玩过。 只是后来,便慢慢的不碰了,只因有人说过,不喜欢她这幅模样…… 「想不想试试?」封九城笑了笑,人已上前,递给那摊贩一两银子,手里拿着两竹筒箭,他递到她跟前。 叶非晚顿了顿。 「试试啊,」封九城塞到她手中,随意捻出一支箭,信手朝陶壶掷去。 落空了。 叶非晚抿了抿唇,攥紧手中的竹箭。 「怎么?」封九城扭头望她一眼,「莫不是技不如人?」 「怎会……」叶非晚下意识反驳,说完才意识到中了套,声音低了些,又看向他投掷在外的竹箭,「你这般是投不中的。」 「嗯?」 叶非晚抿了抿唇,最终从竹筒中拿出一根箭,看着最中间并不算太窄的瓶口,手腕微动。 「噗通」一声,竹箭钻进陶壶中。得到的小玩意儿,是一个同心结的小吊坠,吊坠上绑着半颗珍珠。 那珍珠瞧着便极为劣质,可到底是自己挣来的,叶非晚静静将其收了起来。 封九城看着她手里的同心结,微微一顿,扫向那数个陶壶,而后上前:「我可不能落后,」他笑了笑,「再来。」 第380章 你会娶她吗? 封九城手中的竹箭,有些落在了陶壶外,有些投中了,大多也只投在前排口略宽的陶壶。 叶非晚最终还以为他在装手拙,可瞧他神色间尽是认真的模样,也只道老天当真是公平了,给了他清雅出尘的样貌,却未能给他一身好箭艺。 不过片刻,二人手里的竹箭也只剩下一只了。 那摊贩瞧了叶非晚二人一眼,从后方的竹篓拿出一块椭圆的石头,那石头倒普通的紧,可当那摊贩反过来,便瞧见石头上细緻雕刻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图景。 女子一袭白衣背影翩翩,头顶一轮明月皎洁,身侧枝叶透着几分静谧,一旁还将那两句诗题了上去。 若只论这幅图,也只算平常,可雕在石头上,还是手掌大小的石头,瞧着便令人心生欢喜。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69页 「姑娘若是能投中这最远的陶壶,小的便将这景石送与姑娘。」摊贩如是道。 叶非晚看了眼那景石,又看了眼最远处的陶壶,抿了抿唇:「好。」 她专心看着那石头,身侧,封九城望了她一眼,不经意朝四周看去:「那边发生何事?」他雅声问道。 摊贩不觉朝那边看。 叶非晚手中的竹箭已经离手,朝陶壶飞去,听着封九城的话,也不觉分了几分目光在那边。 封九城手指捻了颗细小的石子,不经意弹出。 「噗通」一声,竹箭如陶壶。 投中了! 叶非晚满眼惊喜,她方才本无把握,未曾想信手一投,竟中了! 摊贩满眼错愕,方才也是见二人水平不算顶尖,才搬出了景石,未曾想这姑娘竟瞎猫碰见死耗子投中了,无奈之下,也只得将景石让出。 叶非晚攥着景石,看着那细緻雕刻的景色,那月光上的颜色上的并不均匀,女子的窈窕身姿也刻的并不细緻,但就是瞧着可人。 「这么喜欢?」封九城随口问道。 「还好。」叶非晚眯眼笑了笑,又想到什么,「今日,多谢三公子,竹箭的钱,待回了宫便还……」 「不用了,」封九城随意摆手,下刻突然道:「我似有东西落在了那摊贩前。」 「什么东西?」 「一枚吊坠。」封九城转身,「烦请叶姑娘稍等片刻。」话落,人已匆匆朝来时路走去。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她本以为封九城这种人,应当事事都考虑的极为周全,未曾想,他也有丢三落四的习惯。 若抛开他曾为了曲烟利用过她这一点,封九城也许是个不错的朋友。 曲烟……许是瞎了眼罢。 投壶摊位前。 摊贩看着去而又返的公子,心中诧异:「公子怎的又回来了?」 封九城笑了笑:「烦请给我一支箭。」说着递上一两银子。 摊贩一怔,见生意来了,岂有不做的道理,匆忙拿了两竹筒的箭上前。 封九城没接,只缓缓从竹筒抽出一支箭,而后走到陶壶前,随意一掷。 中了。 摊贩目瞪口呆。 封九城轻笑一声,端的是温润儒雅,他走到摊贩跟前伸出手:「银钱无须找了,给我奖励的那小物件便好。」 那物件,是一枚同心结。 …… 叶非晚等了好一会儿,没能等到封九城,只当他又去别处找那枚玉了,便在四周逛了逛。 市集她也许久没来了,哪怕如今是寒冬,仍旧有不少人出来,极为热闹。 耳畔听的是熙熙攘攘,眼前看的是车水马龙,鼻间甚至能嗅到阵阵甜香…… 叶非晚双眸微亮,这香,太过熟悉了,分明是街口那家炒栗子的香气,可此处距离街口甚远…… 转身她便要朝那边走去,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还想吓一吓叶姑娘呢。」封九城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手中拿着褐色的纸包,递到她跟前,「听闻此处的炒栗子不错,我去买了些,叶姑娘尝尝?」 叶非晚一怔,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手中仍冒着热气的栗子:「三公子不必如此。」 封九城拿着炒栗子的手微顿,很快恢復如常:「你可不知,那卖炒栗子的老闆还记着你呢,连说以往叶家大小姐都成日来买,可是荣幸的紧。」 叶非晚容色明显的错愕:「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于京城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人走茶凉后,便是雁过无声,不留分毫踪迹。 未曾想,竟还有人念着他,不论时好时坏,有人记得她……总是好的。 「看来还有人记着叶姑娘呢,」封九城笑道,将纸包放在她手里,「这栗子可不是平白给叶姑娘的。」 「……」 「听闻此处不远,有户商贾开了家马场,哪家得闲,可去小骑一二,这栗子便换叶姑娘作伴如何?」 …… 皇宫,养心殿。 曲烟看着正坐在主座的男子,他到底是和从前不同了,以往的他,看见她总会有几分难以隐藏的柔色,而今时,他的情绪,连她都看不透了。 轻咬粉唇,曲烟沉默片刻柔声道:「阿卿,我记得今日是你的诞辰。」 封卿终于抬眸望向她:「嗯。」却也只低应一声。 「这是我前几日亲做的衣裳,你看看,」曲烟将一旁的绸缎包袱拿过去,里面是一件上好材质的袍服,上方绣着几株盛放的睡莲,「诞辰安康。」 封卿看着她手中的衣裳,目光恍惚了一下,宫里宫外都记得今日是何日,唯独九华殿那个女人,无甚表示。 「烟烟,多谢……」他开口欲说些什么,转瞬却又住了口。 「烟烟」,「叶非晚」。 以前,他记得叶非晚曾经说过,她说:「对她永远是那般亲昵的烟烟,对我则是连名带姓的唤。」 那时没有察觉,而今……原来竟真的这般刺耳。 「你无须做这些,」封卿垂眸,再未唤她,「宫里有绣坊负责朕的衣裳。」 「自己做的,到底是不一样的,」曲烟上前,「你可要试一下,看看合身吗?」 说着,她已将衣裳拿了出来,便要走到封卿身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0页 只是……未等她靠近,封卿已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接近。 曲烟一僵。 封卿似也怔住,方才那一瞬,他脑中闪过的念头竟是:叶非晚不喜欢。 「朕这几日疲了。」封卿揉了揉眉心,「先将东西交给高风吧。」 曲烟脸色白了白:「阿卿,你会娶她吗?当你的皇后?」 第381章 马场行 皇后。 封卿听着曲烟的话,目光恍惚了下。 脑海中竟开始不觉想到叶非晚穿着凤袍的模样,定然比……当初她在与扶闲的那场喜宴上,要好看的多。 她会穿着最尊贵的华服,戴着最精緻的凤冠,站在他的身侧,而他……会死死攥着她的那只手,要她前世、今生,都别想再逃离自己身侧。 「你在想什么?」耳畔,女子柔腻之声传来。 封卿陡然回神,望着眼前双目如含水光,眼眶通红的女子,曲烟是美貌的,他一直都知,可为何……此刻心里眼里,却满满都是另一个女人的模样? 「你在想叶非晚,阿卿。」曲烟的声音已带了些许哭腔,「你想娶她,是吗?」 「胡言乱语,」封卿凝眉,沉静片刻终起身:「朕命人送你回去。」 「你对叶非晚也自称为『朕』吗?」曲烟突然问。 封卿怔愣。 不。 他只有在叶非晚刻意与他隔开距离时,才会近乎迁怒的自称为「朕」,他在她跟前,似乎总在无意识的松懈。 因为……那是叶非晚。 「阿卿,我曾问过你可愿娶我,」曲烟走到他身后,「你和方才一样,也是沉默以对。」 「……」封卿静默。 「可是,这两次却是不一样的。」曲烟声音轻了下来。 上一次,面对她,他是下意识的慌乱,随后是不忍的避开这个话题;而方才,他眼中、心里,却是在幻想,甚至唇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 只是,这话,她永远都不会对他说。 封卿的过往,充斥着尔虞吾诈与冰冷,他未曾得到过多少爱,他不懂爱。 而她……宁愿他永远不懂,也好过去找旁人。 「是我叨扰了。」曲烟微微福了福身子,「我先退下了。」 话落,人已朝门口而去。 身后,封卿未曾分她半丝目光,他仍站在原处,好久…… 「来人。」他蓦地作声。 「皇上?」高风匆忙走了进来。 「去九华……」封卿蓦地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下刻凝眉道,「内务府那边如何了?」 「酉时便能完成。」 封卿再未言语,只挥挥手任高风退了下去。 …… 市集偏隅。 叶非晚吃惊看着眼前的马场,任她如何都想不到,在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竟会有人拥有如此广袤的一片马场。 不少骏马在马厩内有专人饲养,前不久下雪之故,远处一片茫茫,却仍有人穿着胡服驾马在雪上疾驰。 马蹄踩在积雪之上,溅起点点碎雪。 「怎么?首富千金连这等小场面都未曾见过?」封九城笑了笑,引着她朝里走去。 「前首富,」叶非晚纠正道,「我以往,未曾去过叶府的马场……」 「有所耳闻,」封九城煞有介事望她一眼,「叶府千金纵马疾驰在官道上,我还是听说了的。」 叶非晚悻悻干笑一声:「那时……不甚懂事。」 「我倒觉得恣意的紧,」封九城朝马场远处望了一眼,「在此处,总归多了些规矩礼法,被人困顿不得自由,不过……要在京城找到能纵马疾驰的地界,除了皇室的围场,便只有此处了。」 「叶姑娘为何鲜少去叶府马场?」前方还有一段路,封九城索性随意问了嘴。 叶非晚脸色白了白,好一会儿含蓄道:「我学会骑马时,已经认识了封卿……」 那时,她恨不得天天出现在封卿跟前,怎会甘心一整日泡在马场中。 封九城是聪明的,听闻此话自也明白过来,再未多问。 前方,已有穿着绛色袍服,身披黑色大氅的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瞧着三十多岁,眉眼周正,看了眼叶非晚,又看向封九城:「怎么?倦鸟终于知道归巢了?」 封九城只垂眸浅笑一声,转头对叶非晚介绍道:「此人名叫陈正,便是这马场的主人。」 「陈公子。」叶非晚唤了声。 「姑娘客气,」陈正只随意摆摆手,看着封九城道,「我这儿的马可不老实,怕是不适合带姑娘前来。」 封九城转了转摺扇:「嗯?」 陈正一僵,目光从他手里的摺扇一扫而过,他可是知道的,那摺扇里什么折磨人的「宝贝」都有,当即道:「罢了,你随意挑吧。」 封九城挑了一匹高大野性的骏马,叶非晚随在身侧,正在心里贊他眼光不错时,他转过头来,将缰绳交给了她。 叶非晚一怔:「怎么?」 「今日并无骑马的心思,但既来了此处,便由叶姑娘代劳吧。」 「可我不愿……」 「方才买那栗子,排队可着实废了一番功夫……」封九城垂眸,嗓音带着几分清隽的惆怅。 叶非晚停顿片刻,最终接过了缰绳。 一旁的陈正目光微讶,他倒是鲜少见封九城强求人做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1页 封九城并未跟着叶非晚前去,只是目送着马夫牵着骏马,为叶非晚讲解着什么。 「怎么?何时这般不怜香惜玉了?」陈正在一旁撞了撞他。 封九城朝叶非晚的背影望了一眼,他能看出,她今日的心情不错,她在他面前,很少这般放松,莫名的不想打破这份轻松。 转头迎上陈正的目光:「她无须人怜。」 「啧啧,」陈正摇摇头,「女子都须得人怜,那马我可是驯了三个月才不踢人的,要我说,那姑娘由马夫牵着逛一圈便回来了。」 封九城只笑了笑,不语。 陈正倒被他激起了好胜心:「打赌吗?」 「不赌。」封九城淡淡道,「她会驾马而归。」 陈正:「那我便赌她被马夫牵着回来。」 半个时辰后。 陈正百无聊赖靠着马厩,拍了拍身后马匹头上的鬃毛,如此天寒,他竟在此站了这般久…… 「驾——」远处,蓦地一阵马蹄声传来。 陈正斜倚着马厩的身子逐渐挺直,朝远处望着,一人一首抓着缰绳,一手持着马鞭,正朝这边醒来,马蹄疾驰飞起,復又稳稳落地。 而马背上的女子,青丝微乱,却双眸亮的惊人。 陈正扭头,刚要愿赌服输,却发现身侧,那一贯不争不抢、清雅无双的瑞王爷,此刻眼底竟浮现丝丝笑意,双眸专注望着那处…… 第382章 这么早? 冬日天色本就暗的早,从马场出来,天色已隐隐泛着些许昏暗了。 今日午时,封九城那辆消失在叶府门口的马车,不知何时竟再次出现在马场门口,恭敬等着二人。 叶非晚抿了抿唇,这一次再未曾推辞。 马车摇摇晃晃朝皇宫处行着,叶非晚半靠着轿壁,许是骑马之故,只觉有些疲了,便是眼睑都有些重,马车内尚还燃着火炉,越发惹得人昏昏欲睡。 「如何?」身前,封九城突然开口。 叶非晚睡意蓦地飞散,朦胧看了眼昏暗的车内,而后方才看向封九城:「什么?」 「今日玩得如何?」封九城拿着摺扇的手紧了紧,声音却依旧平静。 想到白日情形,叶非晚形容难得放松了几分:「今日,多谢瑞王殿下了。」 察觉到她改过来的称谓,封九城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转瞬却已然无恙。他心知,她是欢喜的。 今日,她驾马而归时,身后便是碎雪夕阳,为她镶嵌了一层光边,那一刻的她,没有以往的郁结,反而……如一只沖向蓝天的鹰。 「叶姑娘一直感谢,倒是我受宠若惊了。」封九城温和一笑,「不过见叶姑娘开心,也算补了我前几次的过错了。」 提到那些过错,叶非晚轻怔了下。 「怪我又提到不该提的。」封九城忙道。 叶非晚笑了笑,而后摇摇头:「你终是为着心爱之人,若仔细算来,我以往为了……为了一己私心,也曾做过不少不容于世、惊世骇俗的事情,大抵是因果循环吧。」 说到此,叶非晚抬起头望着他:「若是没有以往之事,殿下当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封九城手微顿,唇角笑容僵了僵,好一会儿方才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宽袖,声音极轻,道的半真半假:「是……我的荣幸了。」 叶非晚突然想到什么:「今日所花费的银两,还请殿下明日差人报个数目,我也好还给您。」 她银钱不多,封卿虽赏了她不少首饰,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可还给封九城的银钱,却还是有的。 「叶姑娘无须这般……」封九城下意识欲回绝,却又想到什么,垂眸思忖片刻,颔首应道,「好。」 这一次,再一路无声。 天色将暗时,马车外声音响起:「王爷,到了。」 叶非晚朝外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近在眼前。 曲烟离开了吗?应当离开了吧,毕竟如今夜色将至,也许……他们仍会共用晚膳呢? 「在想什么?」封九城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陡然回神,勉强笑了笑:「多谢殿下了。」话落,人已跃下马车,朝着那高耸的宫门而去。 「叶姑娘。」身后,却传来一人唤她名字的声音。 叶非晚转身,满眼不解。 「此物,叶姑娘拿着,省些麻烦。」封九城从腰间将令牌解下,递到叶非晚跟前。 叶非晚怔了怔:「这是……」 「可自由出入宫门,」封九城顿了顿,「只是,恐有阿卿的明令在先,叶姑娘无法出宫,但也能省去入宫被盘问了。」 叶非晚望了眼不远处皇宫门口的守卫,最终颔首:「多谢。」 「今日,说与叶姑娘的离开那番话,仍旧作数。」封九城再次开口。 叶非晚指尖微颤,这一次,她竟有些相信封九城了。闲云野鹤,不争不抢,不用看着以后的封卿会纳旁的妃子,无须被时时禁锢在此处…… 「好。」她点了点头。 封九城目光凝滞片刻,很快如常,笑了笑便欲上马车。 「殿下。」叶非晚突然开口。 封九城上马车的手一僵,心口处似有什么跳了跳,有些热,他侧眸望去。 「我相信,以殿下的贴心,将来定能讨到曲姑娘的欢心。」叶非晚这一句道的真心实意,说完便转身离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2页 封九城唇角的笑僵住,有些灼热的心口如被此刻的严寒冻住一般。 那女子的身影,毫无迟疑的投身进了皇城。 此一生,他鲜少争什么,一人独善其身惯了,对争抢更是无半分心思,可却是第一次……有这种新奇的感觉。 「王爷?」马夫在一旁等的久了,心中微有不安。 封九城回身上了马车:「走吧。」 …… 有了封九城的令牌,果真省去了好些麻烦。 叶非晚迳自朝九华殿走去,只是途经养心殿时,仍忍不住朝那边望了一眼。 天色渐暗,殿内烛台影影绰绰的亮着,烛光摇曳。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双眸,望着那映在阑窗上的烛火,只觉眼睛里如进了砂砾般酸胀。 今日出了宫,罕见的轻松,作甚想些有的没的。 叶非晚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未朝养心殿看一眼。 只是……令她倍感奇怪的,却是九华殿。 殿内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以往天色初初昏暗,素云便已燃上了烛台,而今屋内竟一片漆黑。 整个宫殿,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叶非晚缓缓朝殿内走去,推开殿门:「素云?」她低唤一声。 「……」未曾听见半句回应。 叶非晚蹙了蹙眉,抹黑朝内寝走去。 手推开内寝大门,叶非晚只觉一阵刺骨的阴寒袭来,本燃着火炉与地龙的屋内,此刻竟然全都熄灭了,一阵冰凉。 也是在这阵冰凉之中,床榻旁的黑暗里传来一抹熟悉的嗓音。 「归了?」 那嗓音凉薄如房檐的碎冰,冻的人心尖打颤,又如打在叶非晚耳畔的一声沉沉的古钟声响,震的她耳畔一阵阵的轰鸣。 叶非晚脚步僵在门口,指尖细细颤抖了一下,再不能向前迈动半步。 床榻的帷幔在黑暗中微微动了动,一抹颀长的人影徐徐走了过来。 寒冷的屋内,他却只穿了一袭白衣,脸颊冻的苍白如雪,墨发仅以一根白色髮带束起,样貌矜贵如仙。 叶非晚睁大双眸,心底越发不安。 那本该在养心殿或是与曲烟共进晚膳、或受众人恭敬道贺的封卿,如今却不疾不徐朝她走来。 他脚步极慢,目光幽冷。可每一步都似走在叶非晚的心上,惹得她惴惴难安。如被颗颗巨石砸在心口,闷闷的痛,还有……惶恐。 叶非晚亦不知为何,竟不由自主朝后退了半步,伸手便要将房门合上,隔开二人。 只是一只手却飞快的抓住了门框,房门重重砸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然未觉,缓缓将房门挣开,手背上飞快现出一道血痕。 封卿望着她,突然笑了出来:「这么早?」 第383章 今夜是什么日子? 叶非晚没想到,封卿竟会在九华殿。 地龙与火炉的熄灭,满室的寒冷,昭告着他早已在此处等了良久,不许任何人进入。 而今,他隔着门框,站在影影绰绰的夜色下,面无表情的望着她问:「这么早?」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道不出,心里如坠巨石,沉甸甸的,拉着心朝更深的黑暗里坠去。 叶非晚只怔怔望着他。 似察觉到她的惶恐,封卿陡然勾唇低笑了一声,他垂眸,轻描淡写将抓着门框的手收回,未曾看向手背的血痕,只上前拉着叶非晚的手:「夜色寒,站在外面做什么?」 叶非晚的手不觉抖了抖。 封卿眸微垂,停顿片刻方才道:「在怕我吗?」 话落,他甚至越发温柔的将她拉入了内寝。 叶非晚指尖细微的颤抖了一下,封卿的手冷的如冰一般,深入骨髓的寒,他的全身,都散发着比外面的冷凝夜色更冷冽的寒气:「你……」开口,她欲说些什么,却怎么也道不出口。 「我?」封卿反问,声音竟带着几分温和,「我怎么了?」 叶非晚静默片刻:「你为何……会在此处?」 封卿松开了她的手,低头望了她好久:「可是我不该在此处?还是说……你这九华殿,我便不该来?」 叶非晚睫毛抖了抖,最终垂眸不语。 封卿却再次笑了出来,他缓缓走到门后,妥帖将内寝的门关进,落栓,动作和缓。 可听着落锁的声音,叶非晚心中越发惶恐了。 「今夜,是个特殊的日子,朝堂少不少人说要好生庆祝一番,被我给推了,」封卿走到她跟前,垂眸俯视着她,仍平心静气道着,「今天白日,也有不少人前来送礼,我也让高风拦的拦,挡的挡……」 他突然朝她靠近了些,嗅着她身上细腻的馨香,深吸了一口气:「你猜猜,今日,是什么日子?」 叶非晚被他的突然靠近惊得身子一跳,飞快朝后躲避了两步。 眼前的封卿,竟这般诡异。 封卿看着她下意识的逃离,眸光凝滞片刻,眉心却更快舒展开来:「非晚,过来。」他站在那儿一动未动,只对她微微抬手。 叶非晚只觉浑身僵硬如石头一般,一动未动。 封卿见状,沉静望了她许久,下刻突然抬脚朝她走了一步:「既然非晚不愿动,那我便过来好了。」 他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杜绝了她继续逃离的可能,却在察觉到手心的手腕细微颤抖了一下时,声如轻嘆:「你在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3页 叶非晚拼命遏制着爬上后背的阴寒,克制着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今天,你身侧不是有佳人陪伴?」 「嗯?」封卿偏首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下刻又道,「可是非晚,你仍旧未曾回应,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 他固执的,似乎只想听这一个答案而已。 寝殿内一片死寂,连烛火都未曾燃起,昏暗之中,唯有眼前人细微绵长的唿吸声,却听得人心中如绷紧着一根弦,不知何时便会崩断。 今夜的封卿,温柔且诡异。 「是你的生辰。」叶非晚老实回应。 手腕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倏地一紧,封卿的声音也跟着紧绷起来,他靠近她:「原来你知道今日是何日啊?」可说到后来,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可是,叶非晚,朕宁愿你不知道!」 若不知道,他尚能自欺欺人的为她辩解,她正是因着不知,才会出宫! 可是她知道!她明明知道今日是何日,却仍旧……偷熘出宫都在所不惜。 不外乎……她不在意罢了! 「去了哪?」封卿的声音逐渐平和下来,反问着,只是脸庞仍旧停留在她的耳畔,一点点的嗅着她身上带着的点点松香与几分甜腻的板栗香。 那松香的味道,很熟悉。 叶非晚身子僵硬片刻:「只是……宫外。」她出不了京城,她的画像当初早已给了京城布防侍卫,无人敢对她放行,所以她只能再回到皇宫。 这一点,封卿早就知道了。 「玩了什么?」封卿再次问道。 叶非晚顿了顿:「只……在市集逛……」 「这一侧……」封卿却突然打断了她,脸庞从她的右侧移动到左侧,深深吸了一口气,「比另一侧的松香,要浓郁一些,是别的男人的味道……」 叶非晚脸色一白。 封卿却低低笑了出来;「你瞧,你的耳垂,也像是受到惊吓似的,一下就没了血色,」他的声音渐冷,「告诉我,和谁出去的?」 他的唿吸始终沉稳而绵长,没有丝毫紊乱。叶非晚睫毛轻颤着,似乎此刻心中紧张惶恐的,只有她一人。 她害怕面对这样的封卿。 「告诉我,在你明知今日是我的生辰这日,这一整天,你一直都和谁在一起?」他再次追问着,追问到后来,嗓音喑哑。 「封卿……」叶非晚蹙眉,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包围与桎梏。 可封卿的大手倏地揽上了她的腰身,困顿着她的身子朝他靠近着,二人的肢体碰触,她整个人如同蜷缩在他的怀中。 可他的力道仍旧在不断的加大着,恨不得二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恨不得……勒断她的腰身。 叶非晚心底阵阵惊惶,不断挣扎着想要后退。 只是她越挣扎,他便揽的越紧。大手紧紧扣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带着她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啪」的一声,二人摩挲的腰间传来一声细微声响。 叶非晚身子一僵。 封卿也察觉到了,他顿了顿,终于松开了些许离开,撑开了二人间的些微距离,垂眸看向她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个荷包、一个吊坠,以及……一块令牌。 金色的刻着一只巨蟒的令牌,很熟悉。 叶非晚只觉在封卿那样的目光之下,自己的身子被冻住了,只需稍稍用力,便能敲成碎块。 可封卿没敲,他只是缓缓伸手,将她腰间的令牌拿了过去,捻在手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熟悉的冷香,熟悉的令牌,整日未归…… 下瞬,他将令牌提起,置于二人眼前,那令牌微微晃动着,还有他阴冷的声音传来:「叶非晚,这是什么?」 第384章 你不能这样对我,叶非晚 叶非晚怔怔望着摇晃的令牌,令牌后,便是她不敢与之对视的封卿的目光。 好久,她方才缓缓应道:「令牌。」 「谁的令牌?」封卿似本就在等着她的回应,在她说完的瞬间,立刻反问道。 叶非晚心中微颤,终于再难忍受:「封卿,你心中不早就知道了吗?这令牌,你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吧?」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有此令牌,她不信封卿不知。他只是在逼她亲口说出来罢了! 可是今日,和旁的女子待在一块,由旁的女子庆生之人分明是他!她为何要呆呆留在宫中,等着他闲来无事便过来「宠幸」一番,不记得了,便成日不见人影? 封卿听着叶非晚的话,神色竟不见丝毫升起,依旧面色平静:「所以,在今日一整天,你都和旁的男子在一起,一直到夜色降临才回来,哪怕你心中无比清楚,今日是我的生辰?」 叶非晚喉咙一紧,只梗着嗓子道:「是。」 「……」封卿倏地便沉默下来,他仍旧望着她,唿吸比方才的沉稳绵长粗重了不少,似在竭力平和着自己的情绪。 可终失败了。 他恨恨盯着眼前的女人,厌极了此刻她不看他、躲避他的目光,恨极了她在他面前承认的彻底。 他恼极了……这个连撒谎都不会的女人! 伸手捧着她的双颊,封卿的声音阴厉:「看着我,叶非晚。」 叶非晚直觉抬头,下瞬眼前倏地一暗,封卿已经沉沉压了下来,薄唇吻在她的唇角,启齿重重咬着她的下唇,几次三番的想要用力啃咬,却又几次三番的松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4页 他的喉咙,带着几分自厌的怒声,以及一声隐隐的低语:「非晚,我讨厌松香,」他缓缓道,「尤其讨厌,你身上的松香……」 她的身上,沾染着旁人的味道。 叶非晚手指剧烈颤抖着,心口处也在勐烈的跳动,她伸手想要将他推开,手反而被封卿攥在大手里,他吻着她,朝床榻移动着。 直到站在床榻边,他终于气喘吁吁的离开了她的唇,望着她殷红的、微微肿起却泛着水光的红唇,他的唿吸似都急促了几分。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身子紧随着压了下来。 「你身子这般紧绷,」封卿低语着,气声说道,带着致死的暧昧,「非晚,你在害怕什么?」 和别的男人厮混一整日的她,凭什么要害怕他的碰触? 「你和封九城,去了哪儿?」封卿仍在低低问着,二人间的距离渐渐缩小。 叶非晚睫毛轻颤:「你的生辰,不也照样同别人待在一块,封卿,我们早就两不相欠……」 「回答错误了,非晚,」封卿打断了她,二人的唇,只差一点便已碰到一块,身子紧紧贴着,他深深凝望着她,「不到午时,朕便让曲烟离开了,可你,非晚,你消失了一整日。」 他继续问着:「你说,你去逛了市集,是他陪着你逛的吗?」 「……」叶非晚心中一慌,避开了他的注视。 「果然是他呢,」封卿讥诮一笑,「去做了什么?你身上香气,真真像极了街角的板栗,他也买给你吃了吗?」 叶非晚身子一紧。 封卿目光死死瞪着她,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可他痛恨他的猜对:「除此之外呢?叶非晚,你们还做什么了?」 叶非晚终于望向他,唇角的笑似是而非:「你真的想知道?」 封卿心中一慌,他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她是如何同另一个男子相处的,不想知道在他面前只知道躲避的她,在别的男子跟前是如何的笑闹的! 可他却又拼了命的想知道,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为何可以被别人讨去欢心,知道……她为何要这样! 「赏了叶府的花,吃了街角的炒栗子,」叶非晚缓缓开口,「还玩了投壶,去了马场骑马……够吗?」 「骑马……」封卿却似乎只捕捉到了这二字,他望着她,「你和他,去骑马了?」 叶非晚不语,她不解,他为何对此反应颇大。 「你竟……和他一同骑马!」封卿咬牙切齿。 上次在围场,他便那般清楚的望见封九城眼中的欣赏,而今,她竟…… 「朕给你的还不够吗?」封卿的唇,突然便落了下来。 叶非晚一慌,却未等她闭嘴,封卿的唇从她的朱唇一点点移动到她的脸颊,慢慢的往上:「你想搬离养心殿,朕命人收拾了九华殿……」 他吻着她的鼻尖:「你说你怕后宫女子众多,朕便驳了所有纳妃的摺子……」 他的唇已经到了她的眼睑:「你嚮往自由,朕连暗卫都撤了……」 他轻吻了下她的眉心,唇缓缓向下:「可你又是怎么回报朕的呢?」 「甚至就连回忆……」封卿的声音戛然而止,唇也逐渐远离了身下的女子,他隔着一片昏暗,看着她,唇角触到的是一片苦涩的、带着凉意的泪。 就连那些痛苦的回忆,他都自己记得,让她一遍遍的温习着以前的美好过往便好了。 可她……却哭了。 在他吻了她之后,于黑暗中静静的落泪。 叶非晚不知自己为何落泪,她不想哭的,只是听着封卿说的这些,却又无比的伤心。 这样的封卿,只会让人误会他是爱她的,可是即便是误会,却似乎……仍旧让人不堪一击便欲投降。 封卿仍定定望着她,宽大的袖袋,一样东西沉甸甸的坠着,那时一枚令牌——是他命内务府清点了他所拥有的一切后,送来的…… 明明是他的生辰,他未曾指望她记得清清楚楚,未曾大操大办,他甚至只想送出一份礼物。 可礼物……终未能送出。 下午来时,此处一片空荡荡的,满屋的温暖却令人越发烦躁,将所有人赶了出去,看着火炉熄灭,屋内由温暖变得严寒,全身如将要冻僵一般。 从白日等到夜晚,孤零零的。 她终于回来了,带着旁人的味道,与旁的男子晚了一整日后,回来了。 可是,她却还哭了,在他的身下,哭的让人心酸。 封卿的吻最终停了下来,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微哽:「叶非晚,你不能这样对我。」 第385章 长寿面 封卿的细密喘息,在偌大的内寝、在叶非晚的耳畔静静响着。 叶非晚依旧躺在他的身下,肩头是男人隐忍的声音,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子此刻僵硬如铁。 他的唇,就在她的耳垂边上,每一下唿吸,都引来一阵战慄。 他说,她不能这样对他。 叶非晚甚至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否则……为何会在他的语气中听出浅淡的哀求? 可她只定定看着头顶的帷幔,未曾看他。 「叶非晚……」封卿的意识也已逐渐清醒,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昏暗之中,却依旧能够望见她的唇上泛着水光,微微红肿着,眼圈和鼻头也红红的,脸颊上仍坠着一滴泪。明明伸手可触,却如同一缕青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5页 恍惚之中,他觉得自己抓不住她,如两年前,她从城门上坠下一般的抓不住。 他伸手,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珠,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帝王,眉目之间却有着那般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方才……险些鬼迷心窍的对她用了强。 明明说好只让她记起那些美好的回忆,可是……他却仍旧在不断加诸在她身上一件又一件的痛苦。 她……可会从此便厌恶他? 「转过头来,叶非晚,」封卿作声,声音喑哑痴缠,「我想看着你……」他低低呢喃。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却一动未动。 「不要拒绝我,」封卿朝她靠近了些许,唇轻轻触在她的耳畔,一点点的碰触,如蜻蜓点水。 没说的后半句,却是……他承受不起她的拒绝,他怕……他会忍不住将一切都毁了。 他的吻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的脸颊,吻去那一滴泪,还有那句低低的:「非晚,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只想分得她半分目光。 叶非晚眸光颤了颤,这一次,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真的听出了哀求。 可是……为什么? 她微微转头,一眼便望进了封卿的眸中,深邃、漆黑,风起云涌却又包罗万象。 有未来得及掩盖的深沉浓郁,也有她始终看不透的那一分柔软。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叶非晚呢喃般问着,声音茫然,她看着他,他依旧生的这般貌美,如天上的谪仙,可如今,那谪仙却甘愿下凡落在她身旁,只求她看一眼? 她如何相信?又如何敢信? 「我想要你看着我……」封卿本暗沉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一滴的光亮,他伸手轻轻触碰着她的眉眼,「看着我,只看着我……」 恨不得将她看着的其他所有人都杀死,胸口的嗜血欲望,大到他自己都害怕。 赏花、板栗、投壶、骑马…… 专属于她的一切,本该是他的! 只看着他…… 叶非晚目光朦胧片刻,几次闯到嘴边的话,被她生生咽了下去,却又翻涌上来,最终还是问了出口:「那曲烟呢?」她声音极轻,「封卿,你问我今日是何日,可你呢?你今日又和谁在一起呢?」 话落,她几乎瞬间察觉到身上的人身体一僵。 叶非晚自嘲一笑:「你瞧,封卿,往后,你便不要说那些惹人误解的话了。也便是被你厌烦的我,若换了别的姑娘,怕是……」 怕是,早就动心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只因封卿正望着她,漆黑的夜色中,唯有他的眸光如漆黑玉石一般,静静折射着光芒。 良久,他薄唇轻启:「叶非晚,一直将我与旁的女子放在一块的人,是你……」 每一次,他为她的逃离而气恼,为她与旁的男子而愤怒,为她的躲避而焦躁,她总会搬出曲烟,搬出其他女人,甚至搬出「她愿认他做兄长」。 叶非晚一僵。 封卿却继续道着:「之前,我曾应封九城的条件,为曲烟过诞辰。今晨,她说礼尚往来,便入了宫,送了礼物……一件衣裳,我未曾试,只让高风将其送走了……」 他说得很混乱。 叶非晚第一次见他这般,身子僵滞着,无法动弹,心口似有什么,在温热的、一下一下的、用力的跳动。 他……可是在解释?在对她解释? 「封卿。」叶非晚突然开口。 封卿本有些茫然的目光定了下来,怔怔望着她,似仍有些不解。 叶非晚却再说不出任何话来,二人只是静静望着。 「我不会强迫你。」封卿喉结滚了滚,沉沉道着,「你放心。」 「……」叶非晚依旧沉默不语。 内寝内徒留一阵沉静。 「叩叩——」却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非晚勐地回神,朝门口望去。 封卿眸中似有碎冰拂过,却很快消散于无形,他看着身下的女人,甚至能感受到她娇软的身子,却最终仍旧起身。 门外的人,是高风。 高风手中端着一个紫檀木的膳盘,膳盘上放着一碗仍冒着热气的长寿面,上方静静卧着一枚荷包蛋。 封卿将其接了过来。 叶非晚已经从床榻坐起身,正坐在床边,察觉到封卿回来的身影,抬头朝他望去。 却在望见他手中的长寿面时顿住。 「以往,有人每次过诞辰,都会为我安排一碗长寿面,」封卿轻轻道着,「后来……便没有了。」 以往。 叶非晚脸色微白,她知道是她。她依稀能够记起,她曾守在偌大的房中,眼前是好些美味佳肴,以及她亲手做的长寿面。 可是,封卿没有吃,第一年,她独守空房,第二年,他说要她不用浪费功夫。 「你说过,你不爱吃,要我不要白费功夫……」叶非晚低低呢喃。 封卿手一僵:「可是后来,我曾想极念极,却……再也吃不到了。」 他坐在木桌旁,拿过竹筷静静吃了一口。 却在此刻,门外一声打更的声音传来,子时更。 今日已过。 封卿怔愣,好一会儿方才笑了笑道:「御厨的手艺落下不少,你倒是幸运了,今个儿不用吃这碗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6页 话落,他已经放下了碗筷,形单形只坐在那片黑暗中,映着阑窗外细弱的微光,显出朦胧的倒影。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的封卿……有些可怜。 第386章 瑞王求见 那碗长寿面,终是被放在了桌边,再没碰过。 封卿仍旧坐在那儿,后背僵硬挺的笔直,于一片朦胧的昏暗中,他的身形平添几分萧瑟。 叶非晚垂眸,不愿看这样的封卿。 外面的寒气涌入,屋内地龙与火炉皆已熄灭,她的手克制不住的战慄了一下,拂动着帷幔都微微摇晃。 本是昏暗的内寝,封卿应当是看不见的,可他却突然站起身,声音也已平静:「今夜我去养心殿。」他声音极轻。 叶非晚仍旧低着头,定定不语。 封卿却似早知她不会挽留,这段日子总是这般,他若来了,她便会靠在床榻里面,他若不来,她便如常过活。 似乎……有他没他,于她而言都一样。 就连今日诞辰…… 「往后,无有允许,你不准出宫。」行至门口处,封卿脚步定了定,侧首道着。 叶非晚指尖细微颤了颤,终于抬眸望着门口处那一抹颀长背影:「左右你是……有暗卫的……」 发生今日之事,她岂会不知,往后再要出宫,恐怕难上加难。 封卿抓着门框的手一紧,挺得笔直的后背蓦地生出一阵难捱的疲惫:「我不会命暗卫监视于你。」 话落,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向外面的寒冷夜色之中。 等在门口的高风早已将手中的大氅送上前,披在封卿肩侧。 待出了九华殿,封卿脚步方才放缓,望了眼一旁高大的宫墙,叶非晚住在里面,他却只能离开:「派几个暗卫,时刻看着这边。」他沉声命令着。 他不会拿她的离开来冒险,她也不能离开。 她想抛下他独自一人出去快活,妄想! 「是。」高风忙应。 …… 叶非晚依旧坐在九华殿中,神色怔忡。 殿门被人打开,素云身后跟着几个宫女走了进来,一人点燃了烛台上的烛火,整个内寝登时明亮起来,昏黄的烛光摇曳。 其余几个宫女手中拿着一个精緻的铁雕盒,走到地龙中,将多余的废墟剷出,将铁雕盒中燃烧的炭火放进去,又将火炉点燃。 炭火烧的极旺,不过片刻,内寝便已慢慢暖和起来。 「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素云上前,小声说道。 叶非晚突然回神,顿了顿未曾言语,只是缓缓起身,走到桌旁,那里,那晚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依旧静静搁置着。 她以手背碰触了下碗璧,已有些冰凉了。 「姑娘?」素云不解。 叶非晚回过神来,勉强一笑:「不用了,我自己来便好,你们先下去吧。」 素云迟疑片刻,目光落在那碗长寿面上:「这面,可要奴婢拿下去?」 「……」叶非晚再次沉默了下来。 素云瞭然,静悄悄转身,和一众宫人便要退出内寝。 「将面拿出去吧,」叶非晚的声音突然响起,诞辰已过,今日也便无任何意义,何必再留着一碗面? 「是。」素云忙应,越发不敢怠慢。 今夜……皇上生生在此处等了两个多时辰,可见对叶姑娘的重视。众人本以为,叶姑娘回来后,定少不得一番惩戒,未曾想……什么都没有,反倒是皇上主动离开了。 皇上……很在意叶姑娘吧。 房门被人悄然关上,叶非晚方才缓缓转身走回床榻,被地龙烤着的被褥逐渐变的温暖,她将自己藏在被褥之中。 方才,她其实能看清封卿眼中的失落与认真,可是她不敢相信封卿了,他带给她的,是让她宁愿忘记也不愿记着的痛苦回忆。 烛台上,烛火仍旧燃着,烛泪一滴滴坠下,叶非晚没有管,任由满室通明。 今夜,註定无眠。 烛火彻夜未熄的,还有御书房。 今夜高风当值,站在御书房外檐,看着始终亮着的书房,心中轻嘆一声。 皇上从今个儿晨时,便一直在催问着内务府那边,一直在期盼着什么。 朝堂不少大臣上奏,昨夜宫里本该有一场诞辰宫宴的,却也被皇上回绝了,直到内务府将东西拿来,皇上更是片刻未曾停留便朝九华殿快步走去。 他是看着皇上眼中的亮光逐渐熄灭的,继而涌现出巨大的惶恐,当得知叶姑娘是被瑞王带走时,方才勉强放松了几分。 最起码,叶姑娘没有了性命之忧。 他问皇上,可要去寻找。 皇上沉默了很久,挥退了所有人,只身等着,等到夜色降临,才等到叶姑娘归来。 而今,看皇上在御书房彻夜不眠忙于政事,高风轻嘆一声,皇上到底没有将礼物送出去,那……几乎是普天之下最为珍贵的礼物了。 「咳咳……」御书房内,传来几声低哑的清咳。 高风忙上前:「皇上?」 封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无事。」 许是在过于寒冷的九华殿待的时辰太久,人有些受寒了,他摇摇头,却又莫名想到叶非晚,她的身子娇弱,是否也会不舒服…… 似察觉到自己的胡思乱想,封卿摇头苦笑一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7页 该说这一切是报应吧,以往她心心念念都是他的时候,他对她冷眼以对,而今,她对他冷淡了,他却偏生时时刻刻会想着她。 果真是报应。 封卿微微抬眸,扔在案几前的,还有一块令牌,是封九城的那块。 他不喜欢旁的男子的东西出现在叶非晚身上,所幸明日还能休沐一日,待天亮便还给他才是。 许是诞辰之故,奏摺并不多,可他却只盼着多些,能让他更加忙碌起来。 最终拿过一旁的笔墨纸砚,索性开始习字,书了一页有一页,可等到他反应过来方才察觉到,上方写着的,竟均是「叶非晚」三字。 他望着那三字怔愣片刻,将毛笔放在一旁,头越发昏沉的厉害起来。 天色终于大亮。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高风走了进来;「皇上……」声音却在看见封卿煞白的神色时顿住,「皇上可是龙体抱恙?属下去找太医……」 「不用。」未等高风转身,封卿便已制止了他,面无表情道,「朕无事,你去趟瑞王府,便说,朕有事,要他速速来见朕。」 高风一僵,立在原处一动未动。 「嗯?」封卿凝眉。 「皇上,」高风为难,「今日一早,瑞王殿下便进了宫,说是有事要求见皇上。」 封卿滞了滞,心底竟有股不祥之感。 第387章 挂饰好生熟悉 封卿安静坐在御书房案几后,眉心紧蹙,一手不自觉揉着太阳穴处。 封九城素来当闲云野鹤惯了,不喜京城,更不喜皇城,他曾说,偌大的皇宫,处处尽是致死的凄冷,每一寸土地,都埋了无数人的尸骸。 所以,他鲜少入宫。 而今,竟一早来求见,实属罕见。 「瑞王殿下到。」门外,高风沉稳的声音响起。 封卿放下手,再抬眸除却脸色苍白外,神色已然无恙。 御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封九城走了进来,他依旧如常穿着件竹青色袍服,长发以一根碧色玉带随意束起,手中随意把玩着摺扇。 封卿抬眸看着他,心中却不觉充斥着怒火。 昨日便是他,将叶非晚带了出去,玩了一整日。他明知……昨日是什么日子! 封卿启唇刚要言语,却见封九城倏地便已跪在案几前:「臣,参见皇上。」神色严谨而非恭顺,极为认真严肃。 封卿眉心蹙的更紧:「皇叔这是何意?」 他从未要他跪过,而今,他却对他行如此大礼。 封九城依旧跪在远处,神色平缓:「仔细想来,你我二人终究是君臣有别,我竟从未对你行过大礼,今个儿便行一个,」说着,他沉默片刻,低笑一声继续道,「当然,今日我也是来负荆请罪的。」 封卿眯了眯眸:「皇叔何罪之有?」 封九城垂眸看着地上的绒毯,唇角温润勾起一抹弧度:「昨日,臣未曾经过陛下同意,便私自带了叶姑娘出宫,实属罪过。」 封卿神色紧绷,只是想到那个女人和旁的男子玩了一整日,他心中便难以可知的酸胀,可偏偏这感觉无法说与任何人听。 「是吗?皇叔竟也知道,带她出宫是罪过?」他声音低沉压抑了些,「那皇叔竟还敢带她出去?」 封九城怔愣了下,方才,自己竟从他这个皇侄的语气中,听出了乖戾:「昨日,皇上身侧有佳人相伴,我见叶姑娘一人孤零零的,便自作主张将其带了出去。」 封卿指尖微颤,封九城对曲烟,他是知道些许的,可是…… 「你是为了曲烟?」他眯眸,沉声问道。 封九城皱了皱眉:「皇上这是何意?」 「不论是否因为旁人,你才接近的叶非晚,」封卿紧抿薄唇,字字带着些许沙哑,「从今往后,还请皇叔能与她保持距离。」 封九城身子微僵:「叶姑娘自由之身,皇上是要……」 「她是朕的女人。」封卿打断了他。 「曾经是,」封九城缓缓抬头,虽仍跪在地上,可目光无半分屈就,温敛沉静,「后来,便不是了,不是吗?」 封卿脸色微白,比方才还要苍白,他怔怔望着眼前男子。 第一次,在这个闲散的男子身上,看到类似固执这样罕有的情绪,停顿片刻,封卿缓缓转眸,再不看他:「曲烟昨日心情不好,皇叔若是无事,便前去太尉府安慰一番。」 封九城突然低笑了一声:「阿卿,你真的喜欢曲烟吗?」 封卿面无表情望着他,一动未动,眼底黑漆漆的,如深不见底的古井。 「或者,我该这样问,」封九城沉思片刻,復又幽幽开口,「你喜欢叶姑娘吗?」 这一次,那口沉寂了太久的古井里,如有死水微澜,封卿目光紧缩,死死咽下口中的苦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哑声道:「朕喜欢谁,没有必要同你说。」 「确是没必要,」封九城颔首同意,「可是阿卿,我听闻,叶姑娘忘记了一些事情。」 封卿容色惊变,隐在案几下的手,不自觉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瘦骨突兀:「皇叔有话不妨直说。」 「昨个儿,叶非晚以为,我带她出宫,是为了让她不去打扰你与曲烟,她还对我说了一句话,你猜,她说了什么?」封九城没等封卿的回应,便兀自说了下去,「她说,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点,是一个帝王无法给她的。所以她要我放心,她不会成为你与曲烟之间的阻碍。」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8页 封卿的手,细微颤抖着,原来……在那个女人心中,早已为他们之间备好了永不圆满的结局。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京城的准备。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以为,她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阿卿,叶姑娘说的也许是对的,」封九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想到了什么,声音幽静了下来,「当初,先皇有多宠爱你的母亲,我当时虽仍年幼,却还是看在眼中的。然而后来,终究还是他亲手诛了你母亲的母族,而叶姑娘,她背后的叶家,也终究成了这场皇权更迭的牺牲品……」 「够了!」封卿勐地起身,头阵阵眩晕,他匆忙站稳身形,掩饰着心中铺天盖地的惊惶,封九城的这番话,无疑戳中了他成日担惊受怕的心思。 他想让叶非晚记起,她曾经有多深爱她,却又怕她记起那些过于残忍的过往。 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重演着当初的美好,让她知道,他们之间,也曾如此默契过。 下刻,封卿勐地抓过案几上他的令牌,扔到封九城跟前,「这是你的令牌,京城你若愿待,便继续待下去,若不愿,朕亦会派人相送……」 「阿卿,你在害怕。」封九城看着扔在地上的令牌,嗓音淡然,他随意将令牌拾起。 「出去。」封卿勐地指向门口。 封九城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袍服交错间,隐在里面的腰间吊坠不经意露出一角。 封卿目光一滞,死死望着那一角的吊坠,如被雷击,神色惨白。 封九城并未离开,他依旧站在原处:「阿卿,你当是喜欢叶姑娘的,可是这喜欢,终不是爱,将她困在京城,何如放她离去?」 放她离去? 封卿听着,封九城的嗓音依旧这般清雅,说着的话,却令人心底嗜血之气丛生。 还有那吊坠……那过于脸颊的红丝系成的同心结,还有那结下坠着的半颗珍珠…… 昨日,他曾在叶非晚的腰间看到过,一模一样。 第388章 他怎知他给不了? 御书房内满室的死寂。 封卿仍定定看着封九城腰间的吊坠,很刺眼,刺的他眼尾都泛着些许猩红。 昨夜未曾在意,只当是她的配饰,而今才知……竟是一人一半吗? 封九城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眸望了一眼,神色微怔,昨日……说不上是何故,自己看见叶非晚手中拿着半颗珍珠的吊坠时,竟生了得到另半颗的感觉。 封卿蓦地掩唇低咳一声,声音越发的沙哑,他缓了缓方道:「皇叔一贯闲散,而今怎的突然在意起不相干之人的自由?」 不相干之人? 封九城听着他这番话,好看的眉心蹙起,许久开口:「若是不相干之人,阿卿,你为何不放……」 「是与你不相干之人!」封卿迳自打断了他。 叶非晚从来都是他的人,与旁人无干,哪怕……她如今佩戴了与旁人相称的吊坠,哪怕她昨日还曾在他诞辰之日出宫陪在旁人身边。 那又如何?她本就是他的!只是他的! 封九城神色变了变,看着封卿过于偏执的眉眼,他从未这般阴鸷,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不怒自威而又高高在上,而今…… 是因为叶非晚吗?心底,突然溢起一丝轻嘆,封九城隐隐觉得,也许今日来此处,本以为自己能说服封卿放人,才是最大的笑话。 「皇叔还想留在此处吗?」封卿站起身,走出案几,一直走到封九城身前,「还是说,皇叔如今年岁不小了,想让朕亲自给你指一门亲事,以断绝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话中,是明晃晃的威胁。 封九城凝眉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满身不加遮掩的清傲,以及双眸中的志在必得。 此刻的人,如同拼尽一切守护着宝藏的勐兽,双眸黑漆漆的环视四处,戒备的防御着周围的一切,以不让任何人觊觎他背后的「宝藏」。 心中微滞,封九城终颔首:「不劳皇上费心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欲离开朝门口而去,却又停下了脚步,侧首看着立在身后的人:「阿卿,她想要的,你给不了。」 语气浅淡,神色平和,却总能带出一招致命的杀气。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想要自由之身,这些,一个帝王给不了她。 封卿身子紧绷着,如铜铁一般,高大的站立在原处,后背挺的笔直,他启唇,声音嘶哑的厉害:「朕代非晚,多谢皇叔关心。」 封九城背影一将,终转身走出御书房去。 封卿仍在望着他的背影,只是下瞬,本挺直的腰背有些萎靡,他怔怔转身走回案几,看着上方的摺子,茶杯,笔墨纸砚。 「她想要的,你给不了。」 方才,封九城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 「啪」的一声,封卿蓦地拂袖,将案几上的一切拂落,满地的狼藉。 他的唿吸也因着方才的动作变得粗重起来,脑海中阵阵眩晕,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皇上……」门外,高风听见书房的动静,匆忙转身便欲进来。 「不许进来!」封卿厉声命令着。 高风脚步僵在门口。 封卿仍孤单一人站在原处,光洁的案几旁,还残留着一张宣纸,宣纸之上,尽是昨夜书下的一个个「叶非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79页 他不觉伸手触着上方的名字,一笔一划,哪怕闭着眼睛,都能书的工整的名字。 袖袋中的东西,不经意撞了一下桌面。 封卿蓦地抬眸,双眸一瞬间亮的惊人。 他给不了吗? 封九城怎么知道,他给不了! …… 昨夜心中想的事情又多又杂,叶非晚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睡去。 第二日自是起的晚了些,加上窗外天色昏昏沉沉的,她的精神都随之倦怠了不少。 此刻,叶非晚正懒懒坐在铜镜前,垂眸假寐着,身后,素云正安静为她梳着长发。 「姑娘的头髮真顺,」素云边梳便小声道着,「是奴婢见过最顺的头髮了。」 叶非晚本有些困顿的双眸微微睁开,无奈笑了笑:「这偌大的后宫又没旁人,就算有人比我头髮顺,你也没梳过啊。」 素云脸色一红,她以往的确都是做些粗活重活,福大命大被叶姑娘救了过来,的确未曾替人梳过髮髻,想了想却又不服道:「后宫只有姑娘一人,也是皇上喜欢姑娘,对姑娘好!」 叶非晚脸上的笑僵硬了下,终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穿着件白色里衣,满头长髮俱披在身后,脸庞瘦弱,只剩一双眸子,还勉强有点光彩。 「这种话不要乱说了。」她淡然一笑,再次垂眸,一手轻轻撑着额角。 被外面阴沉的天带的,她越发的睏倦了。 「怎会是乱说呢?」素云一下一下梳着,「昨个儿,皇上天没黑便兴沖沖跑到九华殿来了,等了姑娘好久呢。」 兴沖沖?叶非晚随意听着,怎么也无法想像封卿兴沖沖的模样。 「他一贯内敛,怎会兴沖沖,」叶非晚低道着,「昨个儿你们可曾因我而受了连累?」 「未曾,」素云摇头,「昨个儿皇上本欲发怒的,却不知又想到什么,只将我们挥退了,自个儿等着姑娘。姑娘回来后,咱们也都为姑娘捏了一把汗,未曾想……」未曾想姑娘没事,反倒是皇上脸色难看的离开了。 后半句话,素云没来得及说出口,满眼惊惧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颀长身影,刚想下跪。 却见那身影对她蹙眉,摆摆手。 素云脸色煞白,无声行了个礼,匆匆忙忙退下。 整个过程,叶非晚始终一手撑着额角,闭眸假寐,只是在身后梳发的动作停下时顿了顿,蹙了蹙眉。 然下瞬,一只大手将木梳拿起,继续梳着她身后的长髮。 叶非晚眉心徐徐舒展开来。 睡得少,头紧的痛,梳一梳总是舒服的。 下刻,有一只手缓缓爬到了她的太阳穴处,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揉着,动作轻柔却有力。 叶非晚舒适的眯了眯眸,只觉沉重的头都轻松了很多。 然而,身后沉寂的时间久了,她心中难免有几分疑惑:「素云,你怎的也不说话了?」方才还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她对手底下的人,从没有什么规矩,可这般沉默,不是素云的性子。 本为她梳发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復如常,男子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说什么?」 第389章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 叶非晚听着近在耳畔的声音,身子一僵。 下瞬她陡然反应过来,起身便欲转头看去,肩膀上却被压了一只大手,那大手分明没有用力,可却轻易钳制的她半点儿不能动弹。 「梳子还在发间,起身莫不是想扯掉一块头皮?」封卿轻描淡写道。 叶非晚僵硬着坐了下去,方才闭眸假寐,此刻方才看见,铜镜中,正清楚倒影着男子一袭白衣的身影,铜镜太低,只映出他近乎完美的下颌,薄唇紧抿着, 叶非晚低了低头,能看到他的脸庞了。 眉目如画,俊美似仙,尤其此刻神色专注,更诱人至极。只是……叶非晚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今日的封卿神色看起来有些萎靡,便是肩膀上的那只大手,都带着比平日更热的温度。 她正在铜镜中打量他的时候,铜镜里的男子也倏地抬眸,直直望了过来:「看什么?」声音依旧沙哑,却勉强缓和了几分。 叶非晚飞快转开眸子:「没什么,」说完却又想到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前来?」 封卿梳着她长发的手一顿:「昨夜本该有场宫宴,今日休沐,只是我将宫宴取消了。」语气轻飘飘的。 叶非晚睫毛一颤,昨日……本该有一场封卿的生辰宴吧?他身份尊贵,本该盛大度过。 「在想什么?」封卿见她不语,主动开口。 叶非晚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嗯。」封卿将木梳放在一旁,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长髮。 叶非晚后背挺得笔直,身子僵硬如铁,不敢动作分毫,总觉得此刻封卿温柔的诡异。 「为何在我跟前,便要这般紧张呢?」封卿声音呢喃。 叶非晚身子一颤,越发不敢言语。 封卿并未再多言,手轻巧的抓着她的长髮,微微一转,竟已绾好了一个髮髻,固定在头顶处,随后一手固定着髮髻,一手随意拉出首饰盒子,嗓音温和问道:「喜欢哪个?」 首饰盒中,太多太多精緻的玉簪、头面,金钗、步摇。 这些,都是封卿时不时前来,带来的,时日一长,竟这般多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0页 叶非晚随意挑了一个简单的、不加装饰的碧色玉簪递给封卿。 封卿伸手接过,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玉簪,低低笑了一声:「这玉簪,倒像极了皇叔喜爱的样式。」 叶非晚心口一紧,只觉心底发毛,后背竟随着封卿这一笑,缓缓爬起一层冷意,顺着她的后嵴,一点点爬到心尖。 「你若不喜,便换个。」叶非晚抿了抿唇,低道一声。 封卿攥着玉簪的手微紧,很快松开:「你既选了这个,我岂会再随意给你更换?」 说着,他已伸手将玉簪插入到她髮髻之间,而后微弯腰身,凑到她的肩窝处,抬眸一同打量着铜镜中的女子:「怎么样?可是好看?」 他的身上,带着阵阵冷香,嗅的人心底轻颤着。 叶非晚睫毛微抖:「多谢……」 话没说完已被打断,封卿伸手将她耳畔的一缕极短的碎发拂至耳后,声音越发温柔:「非晚不用对我道谢,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叶非晚身子顿了顿,不自觉朝一旁躲避些许,若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细微的差别。 然,封卿的动作却顿住了,手仍放在她的耳畔,目光依旧直直看着铜镜,双眸黑漆漆的。 叶非晚心中越发忐忑。 「噗,」下瞬,封卿却已经直起身子远离了叶非晚,那包围着她的冷香也逐渐远离。 叶非晚低低松了一口气。 「非晚,你为何会怕我呢?」封卿突然开口。 叶非晚被他问的一僵:「我不怕你。」 「可你的身子却不是这样说的,」封卿低笑一声,朝一旁走了两步,轻轻斜倚着梳妆檯,垂眸望着她,双眸明明清离,可唇角却偏偏勾着,带着与他以往不符的笑意,「你的身子告诉我,她在排斥着我的接近,要我滚开,滚的越远越好,不要在你身边打转……」 「你的眼神,也是这样告诉我的。甚至包括你的动作,你的肢体,你的一切……」他越说,嗓音竟越发的温和沙哑,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消失。 叶非晚听着,眉心紧蹙着,脸色微白。 封卿却缓缓俯首到她的头顶,深深嗅了一下,熟悉的女子馨香,成日里折磨着他的梦境。 叶非晚一顿。 「你瞧,」封卿状似欢愉的笑了笑,「你依旧在害怕我。」 「皇上!」叶非晚声音紧绷,她勐地从座位站起,后退半步,隔开二人的距离,呆呆望着他,「你今日怎么了?」为何这般诡异? 可封卿未曾言语,他只是唇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垂眸看着二人间的距离,唇角的笑,在望见女人腰间的吊坠时僵硬了一下,而后笑的越发温柔:「你现在也在怕我,非晚……」 「封卿!」叶非晚蓦地打断了他。 封卿也果真住了口,抬眸看着她,目光明明还是以往清冷的目光,却偏偏带着一抹笑:「我喜欢你唤我的名字。」他低语。 叶非晚脸色微白,好一会儿方才勉强道:「昨日确是我不对,不该擅自出宫,往后定不会再犯了,你……没必要昨日在九华殿等那般久,今日还要前来,你的脸色有些不好,该回去……」 「你不喜欢我待在这儿吗?」封卿突然开口。 叶非晚一怔:「什么?」 「昨日陪了他,今日便不能陪陪我吗?」封卿继续道着,嗓音沙哑而温柔,甚至带着细细的委屈,「我不追究你昨日在哪儿了还不行吗?不介意你昨日陪着皇叔玩了什么,不介意昨日是我的诞辰,若你还在生昨夜我将你压在身下的气,我也给你说一声抱歉。只要你现在在这儿,陪陪我……」 叶非晚眼底已不止错愕那般简单,甚至是大骇。 眼前的男子,明明是封卿的模样,可是……却这般……温柔且好说话。 「你不必这般,封卿,」叶非晚顿了顿,甚至又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想做什么?」 封卿看着她后退的动作,目光微滞,片刻后抬眸,声音依旧无比温和:「你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第390章 不要走,不能走 寂静的内寝,梳妆檯前。 叶非晚怔怔看着眼前的封卿。 男子一袭白衣轻站在一侧,眉目不復以往的清冷矜贵,反而添了温敛,唇角带着一抹温和笑意,在安静望着她。 他说,你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香炉里静静冒着缕缕轻烟,染了几丝檀香,火炉安静燃着,偶尔冒出几声柴崩裂的细微声响。 叶非晚只觉仿佛静止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艰涩沙哑:「你说什么?」 他的这句话,太容易令人误解了。 封卿望着她惊怔的眉眼,歪了一下头,似是不解她此刻的反应,他不过说了实话罢了,她又在故作惊讶什么? 他的目光不觉落在她腰间的同心结上。 叶非晚……对待感情从来都是认真的,不该答应的人,便拒绝的彻底,喜欢的人,便恨不得天下人皆知。 她从不会主动收授对她有情之人的物件,当初的南墨、扶闲,皆是如此,哪怕真的收了,也会竭力等价偿还。 可是,这枚和封九城是一对的同心结,她却系在了腰间! 她喜欢上封九城了吗?所以才会收他的同心结? 可是封九城有什么好的?论样貌,他比其有过之无不及,论地位,他万人之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1页 想了许久,他终于想清楚了,是性情吧。 封九城温雅和煦,对人素来柔和如春风,能轻易讨来女子欢心也是必然的,可是……明明他也可以。 沉静良久,封卿方才缓缓走上前去,站定在叶非晚跟前。 叶非晚身子一僵,这一次却未曾后退。 封卿双眸微弯,似笑的越发欢愉,他伸手,以手背轻轻蹭着她的面颊,一下一下,指腹感受着她柔腻的肌肤,却阵阵的冰凉,他手微顿,嗓音低哑阴柔:「非晚,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不喜欢他将自己伪装的面目全非的模样吗? 可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他的诞辰和封九城出宫?为什么要戴着封九城的同心结,为什么这样怕他? 叶非晚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后背爬上来的寒意与想要后退的脚步:「封卿,你没必要这样,我也不喜欢……」 「撒谎!」封卿突然以气声打断了她,本抚着她脸颊的手一点点向下,向下…… 最终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腰间,而后用力一拽,将同心结拽了下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而后,他勐地抬头:「你分明喜欢,叶非晚。」 话落,他伸手,便欲将同心结「碎尸万段」。 「你做什么?」叶非晚不解望着他,眉心微蹙。 「你心疼了吗?」封卿笑望她一眼,下刻伸出另一只手,将同心结的红色绳子扯断,扯的手指一阵阵青红,他却恍然未觉。 叶非晚凝眉:「我为何要心疼?」他今日怎么回事?明明每个字都能令人听懂,可连起来,却让人不解其意。 「因为这是他……」封卿刚要开口,却又戛然而止,他深深望她一眼,直到同心结碎成好几段,他转身将其扔到火炉中,看着它彻底燃烧殆尽,重新转头面对着叶非晚,而后轻轻笑了出来:「同心结没了,你若想要,明日我差人送来几千几万个。」 叶非晚看了眼火炉里已经「毁尸灭迹」的同心结,眉头轻皱着,封卿今日的所作所为太过诡异,那不过是个劣质的同心结罢了:「我不想要了。」她沉声道,而后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不知是屋内火炉烧的太旺,还是封卿的举动太过诡异,她只觉透不过气。 封卿的笑容,却随着她的转身僵在了脸上。 叶非晚这番话,听在他的耳中,却如同她在赤裸裸的告诉他:不是封九城送的,他送再多个她也不稀罕。 而今,她连与他共处一室都不愿了,这般着急的想要逃离。 她的手已经触碰到门框。 「你说,」封卿缓缓作声,声音嘶哑茫然,「我若将封九城驱逐出京,永生不得返回,如何?」 叶非晚抓着门框的手一顿,只心中疑惑他为何突然说起此事,却未曾回头:「这是你自己的事,无须同我商议。」 封卿脸色苍白,再无半丝血色。 她在生他的气吧?因为封九城。胸口似澎湃着滔天的怒火,只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而她,眼看着便要将殿门打开了。 封卿心中一紧,下刻身子如鬼魅一般,竟飞快朝他走去,头脑昏昏沉沉的,目光却只有她的身影。 叶非晚伸手,打开殿门。 「碰」的一声巨响,背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抵在了殿门上,殿门重重关闭。 叶非晚吓了一跳,惊唿一声,转身还未等说什么,眼前突然便暗了下来。一双大手捧着她的脸颊,胡乱的便吻了下来。 封卿的眼前眩晕,全身尽是灼热,可偏偏骨子里泛着冰凉,方才快步走了两步,越发看不清眼前人了。 吻,第一次只堪堪吻在她的鼻头,下一次,方才落在了她的唇角。 她的唇温软,泛着丝丝凉意,很是舒适。 封卿喉咙深处不觉溢出几丝喟嘆,他一点点的加深着这个吻。 不要走,她不能走。 不要把他自己留在这里,他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计较了,她为何还要离开? 难道……她一定要让他拿着冰凉的锁链,将她锁在九华殿才好吗?难道要他将她永远囚禁在此处,她才不会每日都想着离他而去吗? 「非晚……」一声低唤从他的嗓音挤出,竟带着浓郁的情愫。 叶非晚身子一僵,却在此刻,他已垂首探入她唇齿之间,轻轻啃咬着她的下唇。 叶非晚凝眉,启齿重重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想要让他恢復冷静。 可封卿的反应不过停顿片刻,继续吻着。 叶非晚此刻方才察觉,封卿的唇滚烫,身上亦然:「你……唔……」她欲说些什么,却很快被其将话堵了回去。 叶非晚浅吸一口气,蓦地用力推了一下封卿的肩膀。 他竟真的软绵绵的被她推了开来,直直朝后倒去。 叶非晚一惊,匆忙伸手抓着他的衣襟,却也被他带的跌倒在地,趴在他的身上。 封卿的脸颊泛着风寒发热的酡红,双眸紧闭着躺在地上,手却胡乱伸出紧紧攥着她的手。 声音喑哑,胡乱道着:「不要收他的……」 话未说完,人已失去意识。 第391章 给你了! 九华殿内,火炉安静燃着,一片氤氲的温暖。香炉里,缕缕香雾飘散而出,带着浅淡的檀香。 叶非晚坐在床榻旁,一动未动。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2页 「……皇上偶感风寒,发烧发热,身子灼人的厉害,叶姑娘不必担心,」太医已经号完脉,恭敬退到帷帐外,俯首低声道,「下官这就命人去煎好药送过来。」 叶非晚低低应了一声:「多谢太医了。」 话落,她便欲起身送送太医,未曾想才刚动了动,抓着她手腕的大手蓦地一紧,桎梏的她半点都动弹不得。 叶非晚身子一僵。 太医忙道:「叶姑娘不必送了,为圣上分忧解难,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语毕,人已飞快走出殿内。 叶非晚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终收回目光,重新坐在床榻边上。 本紧攥着手腕的手,也逐渐松了力道。 叶非晚满眼复杂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封卿生病了,太医说是昨夜在太过阴冷的殿内等了太久,加上长久未得到妥善的修养,这才病如山倒。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晕倒在地,满脸的脆弱。 他的手腕,从他晕倒时便一直紧攥着她,哪怕是高风、太医,还有无数的宫人来来去去,他始终未曾松手,甚至只要她挣扎一下,他的力道便会倏地变得大得惊人。 就好似……他害怕她会离开一般。 眼下,封卿仍旧昏睡着,脸色苍白一片,额头上还生出一层薄汗,手上阵阵热气经由她的手腕传到身上,叶非晚心底突然有些酸涩的热意。 「姑娘,药煎好了。」素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勐地回过神来:「嗯。」说着,便要起身让开床边的位子。 手腕的手果然再次用力。 叶非晚垂眸,无奈低道:「你该喝药了。」 抓着她的手未曾放松分毫。 叶非晚低嘆一声看着素云,又看了眼封卿:「我餵你喝药。」 这一次,手腕的大手颤了颤,而后徐徐松了力道。 叶非晚蹙眉,他真的昏过去了吗?为何……就像清醒似的? 终于将手撤了出来,叶非晚揉了揉手腕,将药碗接了过去,拿着汤匙搅弄着,一点点的散着热。 封卿的唇有些干涸,泛着纸白色。 药终于温了下来,叶非晚舀了一勺,轻轻凑近到封卿唇畔。 他朦胧中似有意识似的,微微启唇已经将药汁喝了下去,深褐色的药汁有些许蹭在他的唇上,带着一丝妖娆的魅色。 叶非晚顿了顿,摇摇头笑自己多想,而后方才重新一勺一勺餵着他将药全数喝了下去。 不过片刻,一碗药已然见空。 叶非晚将玉瓷碗放在一旁,却在她折返回来的瞬间,手腕上蓦地又多了一只手。 她身子一僵,默默抬眸,床榻上封卿依旧紧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她。 「如看着囚犯一般……」叶非晚嘀咕一声,早知封卿固执,她也懒得挣脱,只坐在床边。 封卿出了一场汗,身子总算不再那般烫人了,却仍旧闭着眼睛。 叶非晚百无聊赖,看着挂在床头的团锦结,另一手随意把玩着结下的细穗。 宫里的东西到底不是外面能比的,便是这小小的一枚团锦结,都夹杂了上好的金丝编织而成,蹭在手心里,痒痒的,很是柔软。 「还在想着那个同心结?」男子带着虚弱与沙哑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玩着团锦结的手一僵,匆忙朝封卿望去:「你醒了?」 封卿却只直直看着她仍抓着团锦结的手,抿了抿唇继续问道;「睹物思人?」 「什么?」叶非晚疑惑望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封卿一滞,继而有些疲惫的拧了拧眉,闭紧双眸。 怎么了?他怎会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用不了几日,他便会被心中的「魔魇」折磨死了。 明明想直接问她对封九城的心思,却又怕得到自己根本不想听的答案。 再睁眼,他已将方才的烦躁全数压下:「我无事。」 叶非晚凝眉,显然是不信他这番话,只是此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你先将我松开。」 封卿目光仍有几分黯然,他飞快望了她一眼,声音极轻:「为何要松?」 「你已拉着我近两个时辰了,」叶非晚望着他,「我两个时辰连床榻边都未曾离开过,你先松开。」说着,她用了些力道挣扎。 封卿手紧了紧,固执的望着头顶的帷幔,好一会儿方才低低道:「松开了你,你又要离开是吗?」 叶非晚挣扎的动作,怔怔看着躺在床上的封卿,未曾言语。 封卿却只当她默认了,自嘲一笑:「我今日身子不适,只能病恹恹的躺在这儿,倒是你离开的好时机。」 他骗人的,九华殿四周尽是暗卫,她想离开无异于一步登天。 而且,她敢离开,他便是爬都能将她带回来! 叶非晚盯了他好一会儿:「你如今怎的想的这般多?」 「什么?」 「我不过去更衣罢了。」叶非晚抿了抿唇,「也不可?」 封卿抓着她的手一僵,下刻突然反应过来,耳根诡异的红了红,飞快松开了她。 叶非晚奇怪望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再回来,封卿仍旧躺在床榻上,目光幽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动静,方才扭头朝她望了过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3页 「你如今已经清醒了,九华殿到底不如养心殿伺候的周到,一会儿我让高风过来,将你送过去。」叶非晚坐在桌边解释道。 封卿目光一暗:「在这里不行?」 「龙体重要,」叶非晚道,「我说了,这里照顾不……」 「我无须你照顾!」封卿打断她,声音有些气急、 叶非晚静默下来。 封卿却似自恼一般垂眸,睫毛微颤了下,好久缓缓启唇:「……在我袖袋里。」 「什么?」叶非晚听不真切,再次反问一遍。 封卿抿了抿唇,未曾看她:「你过来,将我袖袋中的东西拿出来。」 叶非晚疑惑望了他一眼,却还是上前。 他的袖袋有些沉甸甸的,将其拿出,放看见是个巴掌大的丝绸锦囊。 「将东西拿出来。」封卿继续道。 叶非晚将锦囊里面的东西倒入手心,是一个精緻的玉雕,玉雕底部…… 她怔愣,那里还刻着玉印。 封卿声音响起:「你拿着。」 第392章 换你……对我好些 叶非晚怔愣看着手心的玉章,满眼困惑。 身前,封卿仍半靠在枕头上,双眸却紧盯着他,眼底深处夹杂了机率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垂在床榻里侧的手,不自觉的紧攥着。 他等了许久,本以为会等到叶非晚惊喜的目光,却未曾想她始终面无表情。 他一贯耐性极好,眼下却有些克制不住了,顷刻一声,嗓音带着些许喑哑,不自然问道:「你便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叶非晚顿了顿,终于将目光从玉章上移到封卿的脸庞,而后朱唇轻启:「这是什么?」 「……」封卿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无力,「我的私人玉章。」他随意道,心底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她不语是因为不喜,幸而不是。 叶非晚一顿,抓着玉章的指尖都不觉抖了抖,伸手便要重新放回锦囊中,这种贵重的小玩意儿,不适合她。 只是却未能成功。 她的动作被封卿拦了下来,手中的锦囊也被夺走仍在床榻里侧,封卿紧皱眉心望着她,声音隐有不悦:「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欢与否的事,」叶非晚看了眼锦囊处,「封卿,你是一朝天子,这是你的私人玉章,岂能轻易给旁人。」 话落,她翻身便要将床榻里侧的锦囊拿过来。 只是封卿身形颀长,几乎横据了整张床榻,叶非晚也只得趴在他身上去够锦囊。 封卿蹙眉看着她,她口中的「旁人」是她,话里话外,都将他隔绝了开来,心中一阵恼怒,封卿看着正朝床里侧凑的女人,抿了抿唇,就在她撤身的瞬间,他倏地坐起身。 叶非晚低唿一声,耳畔一阵阵熟悉的冷香,顷刻间包裹了她。 封卿正垂着眸,她与封卿之间,仅隔着一指的距离,能清晰望进他的双眸,黑漆漆的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 「你……」叶非晚嗓音微紧,「怎会突然坐起来?」就连唿吸都觉得有些苦难,她微微后退一下,却不经意压到了什么。 封卿脸色蓦地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叶非晚一僵,她方才……压到了他的大腿根处…… 「抱歉,」叶非晚匆忙道歉,便要起身撤离身子。 下瞬,腰间却蓦地多了一只大手,封卿一手紧拥着她,迫她靠近自己怀中,唿吸都灼热了几分,双眸如有暗火在一点点的燃烧着,似能将周遭一切燃烧殆尽。 叶非晚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封卿,你先松开……」 「你放心,」封卿的嗓音沙哑的厉害,他靠在她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含煳,「我说过,不会在你不愿时碰你,便不会碰你,但现在……」 他将脸颊凑向她的肩窝:「让我抱抱你。」 他们……鲜少这样纯粹的拥抱。 曾经她见到他满眼欢喜时,他却伤及了她,后来他想要找她时,她却消失了。 他们一直在错过,而他……不想错过。 叶非晚身子僵硬的靠在他怀中,不敢后退,唯恐碰到不该碰的,却也不敢朝前凑,否则……她与封卿之间便再无一丝缝隙。 便这般硬撑着,她连手中的锦囊何时被人拿走都不知,只等她再反应过来,手中锦囊早已被被扯断仍在角落了。 封卿拥了许久,方才缓缓松手。 叶非晚如溺水之人般,飞快逃离的封卿的怀抱,在不经意处,平缓着过于急促的唿吸。 心口,似有什么酸酸涨涨的发酵开来,一下一下的碰撞着。 美好而令人害怕。 封卿这一次并未因叶非晚快速逃避自己而生气,只望着她的侧影,发热的身子都似精神了许多,他重新靠回床头处的枕头上:「那玉章,是给你的。」 叶非晚手一顿,终于扭头望向他:「什么?」 「本打算诞辰之日送你,未曾想……」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脸色沉了沉,却很快眉心舒展,「你拿着便是。」 「可是你是皇帝……」 「没有可是,」封卿打断她,抬眸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我是皇帝,却也是封卿。我给你的,是封卿能给你的全部。」 内务府上下清点了足有七日,终于将他所拥有的的清点完成,这个玉章,足以支配他所拥有的一切。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4页 叶非晚怔忡片刻,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尽是不真实感与淡淡的惶恐。 封卿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低下头来,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你可知,替皇帝打理内务之人,是何人?」 叶非晚终于回神:「李公公?」 封卿脸色一沉:「女人!」 叶非晚启唇刚要应「宫女嬷嬷」,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望着封卿。 封卿自是聪慧,见她这番模样便知她明白了,耳根微热,垂头再不看他。 今日这番话,是他说过最为大胆的了。 可是下瞬,他的眸下多了一只手,手中正拿着玉章,而后叶非晚的声音响起:「封卿,我不能收。」 封卿顷刻间只觉全身的血凝结成冰,好一会儿才道:「什么?」 「我……不是能堪大任之人。」叶非晚笑了笑,她隐约猜到了封卿的意思,可是,她如今一无所有,连以往能仰仗的家族都没了,而封卿,以后会有三宫六院。 他不适合她。 封卿直直瞪着她手里的玉章,声音紧绷着,如呢喃:「如果是旁人给你呢?」封九城给她的令牌,她便能收了? 「什么?」叶非晚听不真切。 封卿陡然回神,紧抿薄唇,他竟……不敢问,最终只硬邦邦道:「朕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可……」 「叶非晚!」他勐地抬眸,瞪着她。 叶非晚沉默片刻,最终将手收了回去。 封卿松了一口气。 「玉章我便暂且替你保管,往后你若后悔了,便再同我要便是了。」叶非晚补充道。 封卿:「……」心中怒火中烧,却只束手无策,可看着她将玉章收入袖中,他依旧觉得心中浮现几丝窃喜,良久低道:「我的诞辰,我还送你礼物,你便没有什么可回报的?」 叶非晚一僵,看着床榻上竟在斤斤计较的男人:「你如今已拥有了一切,还想要什么?」 封卿没有看她:「我用玉章,换你……对我好些。」 第393章 不是特意买的? 叶非晚如何也没想到,封卿竟会说这样一番话。 对他好些。 手中的玉章染了人的体温,沉甸甸的,叶非晚攥着,却只觉唿吸有些艰涩。 火炉仍在燃烧,阵阵热气翻涌而出,她急促的吸了一口气,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脚步倏地后退半步。 封卿抬眸,看着她细微的动作,眼中似有星光逐渐暗淡。 「你……先好生休息,」叶非晚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干巴巴道,「我先离开……」 「这儿是你的寝殿。」封卿轻描淡写打断了她。 叶非晚一僵,是了,这儿是九华殿,她说要离开未免太过诡异,可下瞬她却又想到什么:「不是你说,这皇宫的一切都是你的吗?」 封卿表情凝滞,细思片刻便已想到这话确是出自他之口,登时心中懊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门口走去。 「餵。」眼见她真的要离开,封卿復又作声。 叶非晚站在门口处,回首望着他。 封卿低眸,长睫轻颤了两下,语气有些不自然道:「我难受。」 叶非晚蹙了蹙眉:「太医说你只是受了风寒,喝了药养养便好了。」 「……」这一次,封卿再未说什么。 叶非晚打开殿门,未曾想正碰见高风端着一个膳盘正要敲门,膳盘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水,闻着便极为苦涩。 高风也没想到房门突然打开,匆忙后退:「叶姑娘恕罪。」 「无碍。」叶非晚笑了笑,低头看着膳盘中的汤水。 「这是给皇上的,太医说是固本培元的大补之物。」高风解释道。 「原是如此。」叶非晚点点头,便已让出身侧的位子,任高风过去。 身后,封卿看着她的背影,本故作清雅的神色顷刻幽沉,她不是喜欢这样吗? 殿门逐渐关闭,外面的冷风拂面,叶非晚方才轻轻唿出一口气,心中的惶恐与莫名的动静也平缓了许多。 只是未等她将这口气吐出,身后再次传来一阵开门关门声,高风手中仍端着方才那晚汤水,满眼为难看着她:「叶姑娘,皇上……不喝药。」 叶非晚蹙了蹙眉:「为何不喝?」 高风迟疑了下,低声道:「皇上要叶姑娘进去。」 叶非晚身子一僵,看着眼前的高风,缓了缓声音:「他既不愿喝药,受苦的话也不能喊委屈。」 高风表情凝滞,还欲说些什么,却听见寝殿中传来阵阵咳嗽声,听来似乎比方才更加严重了。 「叶姑娘,皇上龙体为重,明日还要上朝,只怕……」言尽于此,高风直直看着叶非晚。 叶非晚听着里面传来的咳嗽声,眉头皱的更紧。 高风见状,匆忙将手中汤碗送到叶非晚手中:「劳烦叶姑娘了。」话落,人已飞快朝殿外走去。 这还是高风首次这般无礼,不过……他脚步顿了顿,心中却知晓,皇上这次定不会斥责他。 叶非晚怔愣看着手中的汤碗以及黑漆漆的汤水,方才高风递得匆忙,溅出来几滴,刚巧落在手背上。 她转头看了眼四周伺候的宫人,宫人登时纷纷下跪:「叶姑娘饶命。」 眼下圣上身子不好、心情似更差,他们不是叶姑娘,若进去,只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5页 叶非晚无奈,最终收回目光,轻吸一口气,再次朝殿门走去。 途中,她竟鬼使神差的将手背上的汤水舐去,舌尖登时一阵苦涩,心中隐隐浮现几丝干呕。 竟……这般苦?难怪封卿不喝,若是她,她也不愿喝。 殿门打开的瞬间,封卿的咳嗽也顷刻停下。叶非晚朝床榻处望去,他依旧靠在那儿,手中翻看着一本话本,那是她放在枕头下打发时日的。听见动静,他的目光也未曾从话本上移开,依旧一页页翻看着。 「喝药,」叶非晚将药碗端到他跟前,「太医说了,这是固本培元……」 「你既不关心我的身子,便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封卿看也未看她,只沉声道着。 叶非晚顿了顿,声音道的清晰且认真:「你是一国之君,死了于天下并无益处。」 封卿一恼,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置气,她竟这般认真回应:「于你呢?」他反问。 叶非晚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方才道,「封卿,我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你会突然这般……」她思虑了下措辞,「可你无须这样……」 「拿来。」封卿并未等她说完,打断了她。 「什么?」 封卿看了眼她手中的汤碗。 叶非晚怔愣递了上去。 封卿将其接了过来:「你想让我喝药?」 叶非晚点点头。 封卿颔首:「好。」话落,未曾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叶非晚望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肺腑不觉一阵翻涌,方才那汤水的苦涩她是知晓的,而今……封卿竟面不改色的将其喝了下去。 「往后,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封卿望了她一眼,眸色分外认真,下刻却又补充道,「除了离开。」 叶非晚心口微热,下意识避开了封卿的目光。 片刻后,二人又恢復方才的状态——封卿坐在床榻上翻看话本,叶非晚坐在床边。 一阵静默,叶非晚前不久素云拿来的丝绳,随意编着,她会的不多,勉强能将同心结编的好看些。 那丝绳里还夹着金线,编出来倒是好看。 「你喜欢话本中这种男子?」一旁,男子低哑的声音突然想起。 「什么?」叶非晚不解,朝他手里的话本望去,正讲到一个男狐勾引大家闺秀,她当时看到这儿,便以毛笔在此处做了个记号,未曾想恰巧将那男狐的名字勾上了。 「这是什么?」封卿却倏地凝眉转了话头,目光紧盯着她手里的丝绳。 叶非晚低头:「同心结啊。」 封卿脸色一紧:「我不喜欢同心结。」 叶非晚道:「本就不是给你的。」她编的粗糙,哪能送人? 封卿神色却沉了沉,再不管话本上的男狐,将其扔到一旁,伸手将未编好的同心结拿了过来:「真丑。」他低道。 叶非晚凝眉:「既是丑,便还给我。」 「既这般丑,便不该存在。」封卿低头,便要将此物再次扯断。 「你方才已扯坏我投壶所得的同心结,而今还要再扯坏我亲手编的是不是?」叶非晚紧皱眉心,不解小物件如何惹到了他。 封卿容色却一怔,两道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深处隐有几分窃喜:「你方才说,那个同心结是投壶所得?」 所以,不是特意买的? 第394章 狐狸有何好的? 叶非晚看着封卿,满眼不解,復又低头看了眼他手中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同心结,颔首道:「是啊。」 不然她作甚买那瞧着便不怎么精緻的小物件做什么? 封卿的神色早已凝滞。 那同心结,是她投壶所的,并非和封九城买来成双成对的。他……竟因着这个小东西,生了一整日的闷气,甚至将自己折腾到病榻上来。 而封九城……封卿紧抿薄唇,他分明看出他的误解,却未曾解释,分明……是生了让他误会的心思了。 「你怎么了?」叶非晚看见封卿阴晴不定的脸色,反问道。 封卿陡然回神,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耳根倏地一热:「无事。」他顿了顿,低头端详了一眼手里的同心结,递到她跟前,「你继续,编完也能系在玉章上。」 叶非晚诧异,不解他态度怎会转变的这般快,低头看了眼已松垮的结,摇摇头:「罢了,没心思了。」 封卿一顿,强硬将同心结塞到她手中:「让你编,你便编就是了,」说到此,他低咳一声,「多编一个,若是金线不够,我再命人送来。」 叶非晚皱眉看着他,手里的同心结软绵绵的,仍残留着几缕余温:「哪日有心情了吧。」她将其放在一旁。 封卿飞快看了眼同心结的位子,收回目光低应一声:「嗯。」下瞬却又想到什么,重新将话本拿了出来,「方才那问题,你还未曾回应我。」 「什么问题?」 「你喜欢这种男子?」许是心情好了,封卿大发慈悲的以手指点了点话本被勾出来的男子名字。 叶非晚没想到他仍记挂着这种事:「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看的话本子罢了……」 话没说完,竟被封卿打断:「我怎的不知,你会看这种话本打发时间?」 说到此,他目光从她的标记处往下走,而后轻轻念着上方的文字,嗓音清润,却又带着些许暧昧的嘶哑:「莫不适意过多,窈窕婆娑,含情体动,逍遥姿纵。妆薄衣轻,笑迎欢送。执纨扇而共摇,折花枝而对弄。步砌香阶,登筵乐动。俱浴漻澥,似池沼之鸳鸯;共寝匡床,如绣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6页 「封卿!」叶非晚脸色骤红,匆忙打断了他。 她怎知……这话本后面竟这般大胆。 「怎么?」封卿轻飘飘抬眸,看着她红的似滴血的脸颊与耳根,目光微沉,唿吸都不觉重了几分,好一会儿缓缓道,「你看得,我便念不得?」 「我……」叶非晚语塞半晌,方才低道,「我还未曾看到那儿,若是知道后面是这样,便不会放在床头了。」 封卿凝望她半晌,终于绕过了这个话头:「所以,你喜欢那话本中的男狐狸那种人物?」 「那时话本!」叶非晚无奈。 「迷恋虚幻之人的人,我也并非未曾见过。」封卿沉吟半晌,却又想到什么,容色沉了沉。 他终于知晓,为何看见那男狐狸,心底便有一股诡异的不快,而今想来,那话本对男狐那勾人魂的描述,以及去寻欢阁卖弄风情的模样,都像极了…… 扶闲。 封卿看着叶非晚仍旧低垂的头,以及鲜红欲滴的耳垂,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信手将话本朝前一扔,迳自扔进一旁的火炉中。 书页被火苗席捲,火势登时旺盛了许多。 叶非晚低唿:「你做什么?」 「捨不得了?」封卿却只轻飘飘望着她,「我给你的玉章呢?」他突然问道。 叶非晚一顿,将玉章拿出:「我说了,你若是后悔了想要收回去,随时可……」 「谁说我要收回了?」封卿打断了她,目光从玉章缓缓移动到她的脸庞,「叶非晚,你可知玉章很是贵重。」他的声音极为严肃。 叶非晚睫毛微颤,点了点头,她自是知道的,所以此物拿在手中,才会沉甸甸的。 「这玉章旁人都未曾瞧过。」 叶非晚依旧胡乱点着头,心里却越发纷乱。 「我给了你这般贵重的物件,你也当报答我吧?」封卿继续道。 叶非晚习惯颔首,点完才顿觉他说了什么:「嗯?」 封卿面不改色道:「给了你这般贵重的玉章,你也应当报答我,也当做些令我高兴的事儿吧?」 「我说了,你可以将玉章收回……」 「那诞辰之日被你抛弃在宫里头,而今还身染风寒只能卧于病榻呢?」封卿反问。 「……」叶非晚住了口,静默良久,「你想要什么?」 封卿目光沉沉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道:「我饿了。」 「御膳房早已备好了饭菜,你一直说没胃口,我现在让他们端来。」叶非晚转头便欲离去。 「我想吃长寿面。」封卿缓缓开口,而后补充道,「你亲自做的。」 叶非晚:「……你怎的突然换口味了?」他以前分明不爱吃。 封卿脸色微白,下刻低低道着:「我头有些痛,你若不愿,便去外面歇着吧,也不用让御膳房那些人进来了。」声音刻意的放低,竟有几分委屈。 叶非晚凝眉僵硬片刻:「是否吃完长寿面,你便回去歇着?」 封卿微顿,封卿目光落在火炉上,那个话本仍未燃完,火苗却已弱了下来,苟延残喘着,他眸光微动,而后颔首:「好。」 叶非晚勉强平復了下心思,最终起身走了出去。 身后,封卿望着她的背影,徐徐勾唇。 这样也不错,正如重新开始。他轻轻靠着床榻,有些话、有些事,以往说不出口道不出来,而今才知,并没有那般困难。 叶非晚的长寿面很快便做好送了来,还遵循御厨所託,用了大补的鸡汤做面汤,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封卿这次并未多说什么,很快便将一碗长寿面用完,而后未用人搀扶走下床榻,分明脸色苍白,可他的背却极为挺拔,他望着她:「我应了你会回去歇着,便不会食言。」 话落,他目光飞快朝火炉扫过,话本已被烧成灰烬,最后一缕细小的火苗因他走过的风声,微微跳动了一下,而后熄灭了。 叶非晚怔愣看着封卿的背影,他突然这般知礼识节,她心底仍有几分不可置信,却似乎……又带着细细的失落。 绝非失落。 叶非晚后背升了一层冷汗,手不自觉摩挲着袖袋中的玉章,心里仍一阵忐忑。 只是……她未曾忐忑太久。 夜色将至,皇宫内处处可见灯火点点。 李公公手持拂尘走了进来:「叶姑娘,皇上要您去一趟养心殿呢。」 第395章 讨好 叶非晚随在李公公身后,安静朝养心殿走着。 心底却分外纳罕,他分明白日才离开,为何晚上便宣自己前去。 直到养心殿门口,李公公恭敬弯了弯腰:「姑娘,皇上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话落,人已离去,走到殿门外安静站着。 叶非晚错愕看着黑漆漆养心殿,夜色已至,周遭一片漆黑,可养心殿内却未点半分蜡烛,一片昏暗。 她轻吸一口气方才小心推开殿门,一股夹杂着热意的檀香袭来,好闻的紧。 她的思绪不觉轻松了些,循着记忆绕过外殿,等到双眸终于适应此间黑暗,才得以隐隐约约看清些许轮廓,行至内寝门前。 「皇上?」她低低唤道,昏暗之中,偌大的外殿,只有她的声音响起,竟是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 「……」无人应声。 叶非晚抿了抿唇,换了称唿:「封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7页 这一次,内寝内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叶非晚一顿,手轻轻敲了下门。 里面却再无动静。 平復了下有些急促的唿吸,叶非晚轻轻将内寝门推了开来。同外殿一般,内寝同处于一片黑暗之中,只是窗前映着外面的微光,能隐隐望见一处颀长的身影站在那儿,腰身瘦削,如梦似幻。 「封卿?」叶非晚低低唤了声。 那背影动了动。 叶非晚终于安下心来,声音随之松懈了几分:「你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最后一字未等道出口,窗前桌面上的一根红烛突然被点燃,发出细若的晕黄色的暧昧光芒。 而站在阑窗前的背影亦徐徐转了过来,目光如浓墨,深深凝望着她。 叶非晚唿吸一滞。 眼前的封卿,在烛火隐约的映照下,如同鬼魅,又若邪神。 他未曾穿以往如谪仙般的白衣,反而穿了一身红,广袖对襟袍服在他身上松垮垮的穿着,露出苍白如玉的胸膛,瘦削却又泛着完美肌理的淡淡光泽。 满头墨发更为绾起,只随意披在在身后、脸庞两侧,映着一旁的烛光,越发衬的他的眉目如妖。双眸微眯着,眸中似有光芒流转,妖娆万分,风华无二。 他缓缓朝她走了过来,赤色广袖在身后微微拂动,人若染血的流云,在暗夜之中染出几分暧昧迷离。 叶非晚目光呆怔,盯着他长久难以移开目光。 封卿唇角笑意渐深,他最终站定在她身前,不復以往的冷香,细细的暖香夹杂着殿中的檀香钻入道叶非晚鼻下,她的意识都有些朦胧。 下刻,他弯下腰身,垂眸与她平视着,眸光微动,薄唇轻启:「满意你所看见的吗?」尾音微扬,越发勾的人心尖发颤。 叶非晚睫毛颤抖了下,直觉想要颔首,却又突然想到什么,飞快后退半步,幸而只有一盏烛火,看不清她此刻的脸色。 「你,你这是做什么?」叶非晚嗓音哑了些,目光左右环视,却如何不肯看眼前的男子。 封卿直起腰身,望了眼二人间的距离,下瞬迳自大踏步上前,再次走到她跟前。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半迫半诱的逼着她与之对视。 「你不喜欢吗?」他以气声低低问道。 叶非晚心口跳动的越发快,耳根都一阵阵酥麻,好一会儿勉强道:「封卿,你……」 「若不喜欢,还将那话本留在枕下?」封卿却不等她应,继续俯首道着,唇一点点贴近她的耳畔,「若不喜欢,还以笔将那男狐狸勾起来?若不喜欢,听着我念话本中那些话时,你会面红耳赤……」 「……」叶非晚怔愣站在原地,耳畔是男人暧昧喑哑的低语,身前是夹带暖香的高大身躯,还有……那大红袍服下包裹的如上好白玉的肌肤…… 叶非晚唿吸急促了些。 「那男狐有何好的?」封卿仍在道着,终于从她的耳畔移开,缓缓移动到她眼前,与她的面颊之间不过二指的距离,他低哼着,「那男狐有我好看吗?」 叶非晚指尖颤了颤。 没有,她从未想过,穿惯了白衣的封卿,穿上红衣会是这般绝色,原来……当他刻意起来,竟如此妖娆,恍若染了血色的月华。 「让我想想,若按那话本所说,男狐约了那女子前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封卿眯眸,竟真的远离些许,认真思索着。 叶非晚头脑早已混沌,半点想不起那话本的内容。 「想到了,」封卿低笑一声,伸手触上眼前女子的脸颊,手微微翻转,轻述着话本上的话,「『轻拢鬓丝,半解罗裳,凝着她凝脂柔肤,触着白玉玲珑……』」 他的手,随着他的话,而缓缓动着,将她的髮丝拢在而后,而后滑落,落在她的肩侧,轻抚着美人骨。 叶非晚身子颤了下,却如钉住般一动难动,只低声唤:「封卿,别……」 封卿一怔,抬眸望着她,手越发紧绷。 她的声音,添了细哑与娇媚,竟如小猫一般,挠着他的心口处。 「你不愿意?」他歪了歪头,反问道。 叶非晚看着眼前如妖孽的男子,他白日分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今却歪着头目光那般澄净望着她。 唇动了动,竟什么都说不出。 封卿垂眸笑了出来:「非晚,晚晚……」他一点点,凑到她耳畔,轻轻落下一吻。 叶非晚身子一颤:「不要……」 「撒谎。」封卿低语,「耳垂好烫。」 「……」叶非晚僵硬立在原处,心口剧烈跳动着,她甚至能感觉到封卿的唇一点点移动到她的脸颊,锁骨。 一下一下,竟似讨好。 「封卿,」她的唿吸紧绷着,「……我还没准备好。」 她不知自己如今对封卿是何感受,不知过往他们那段姻亲发生过什么,不知封卿为何转变这般大。 他们之间,如隔着白雾,白雾那端,他对她还极为嫌厌,而白雾这端,他竟待她如此体贴温柔。 她并非不信,只是不敢相信。 流连在美人骨的唇一僵,封卿闭了闭眸,压下粗重的唿吸,良久,他蓦地伸手将女人拥入怀中。 「好。」他低语,紧紧拥着她,如嵌入身体之中。 叶非晚静静靠在他怀中,耳畔能清晰听见两个强有力的心跳,砰砰作响。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8页 不知多久。 「叶非晚。」头顶,封卿的声音突然传来。 「……嗯。」 「你果真喜爱的是今夜这身打扮、这张脸吧。」封卿继续道。否则,为何以往她很少用今晚这般痴痴的目光望着他? 叶非晚僵滞,抿唇不语。 今夜的他,的确很是好看,勾人的如一只狐狸。 封卿却紧蹙眉心,静默片刻:「若是……往后我老了呢?」 第396章 我自己都靠旁人养着 腊月廿八,晨。 阴沉了几日的天色难得大好,朝阳似乎都比往日盛了些。 叶非晚安静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突然想到前几日的事,她从未想过,问出「若是我老了呢」这番话的人,是封卿。 她本以为,「年老色衰,色衰爱弛」是女子的忧虑。 那夜,她最终还是回了九华殿,与封卿,亦什么都未曾发生。 「姑娘今日心情不错。」素云走了进来,手中端着铜盆,「姑娘的面色也越发的好了。」 叶非晚不解,却在朝铜镜中望时顿住,镜中的女子,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本苍白的脸颊似都多了几丝红润。 「姑娘?」素云见她久未回应,低声唤了一声。 叶非晚陡然回神,良久收回唇角的笑;「只是……突然想到高兴之事。」 「定是和皇上有关。」素云走到她身后,将她手中木梳接了过来,一下一下的梳着,口中打趣着。 叶非晚怔愣了下,这般容易看出来吗? 她伸手,轻轻落在心口处,温热的、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復又鲜活一般。 可是他呢? 本温热的心口像是突然凉了几分。 他从未对她说过喜欢,他对她……究竟是何感受? 「姑娘,姑娘?」素云低低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指尖颤了颤,飞快将心口的手放了下来:「嗯?」 「午时皇上会过来,给您绾个芭蕉髻如何?」素云轻声道,「您眉眼生的好看,这髮髻衬的您更美了。」 叶非晚看着镜子里被素云微微绾起的长髮:「不用那般麻烦了,便拢在身后便好了。」 素云道:「是。」心中却尽是费解,若是旁的女子,只怕早已费尽心思的去讨皇上的欢心,怎么好看怎么来,可叶姑娘…… 最终她未敢多说什么,轻轻梳顺,只以一根桃红色丝带将叶非晚的满头青丝拢住,乌黑墨发,映着白肤朱唇,竟有一种莫名的美感,身后丝带亦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拂动着。 叶非晚不愿令自己多想,加上内寝中难免沉闷,干脆拿出了前几日编同心结的丝绳,走到外面阳光下,安静坐在门口,仔细的编着。 「姑娘编的好看的紧。」在门口处伺候的小太监夸赞着。 叶非晚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的手着实算不上巧,如今被人一夸,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欢愉:「你既喜欢,便多一个给你。」 「我也觉得姑娘编的好看!」一旁机灵点的小太监不乐意了,同样道着。 「那也便给你一个。」叶非晚同样应下。 「谢姑娘。」小太监扬声道。 阳光里,女子青丝泛着一缕淡淡的浅色,一缕头髮映在耳畔的阴影微微摇晃着,长睫在眼睑投入细密而绵长的影子,周身如盈着一圈淡淡的光芒,似乎只是望着,便觉世间纷扰,独有她这般美好。 封卿走进九华殿时,看见的便是这番动人场景。 他的脚步不觉放轻了些许,安静站在殿门处望着,心中却莫名溢出一阵酸涩。 前世,今生。 他们之间,隔了太久太久了。 前世他曾幻想过无数遍,她就坐在他跟前不远处,只是静静站着或坐着,听见他的动静,会抬头朝他轻笑一下,只一笑,似乎便能将命给她。 今生她仍旧经歷了那般多的折磨与刻骨铭心,他终于记起前世之事,她却转头便将一切忘记。 他们总是在错过。 可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自己错过了。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封卿陡然回神,看着手中金贵的小玩意儿,抿了抿唇,方才走了过去,迳自将小玩意儿往女子怀中一塞。 叶非晚本认真编着同心结,未曾想怀中多了个雪白的小东西,登时被吓到,后背都挺直了些,而后才发现,她怀中,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猫儿尚还年幼,不过她手般大小,小小的窝成一团,靠在她的膝上。 「这是什么?」叶非晚不解。 「暹罗进贡而来的暹罗猫,」封卿解释道,眉目难得有几分外露的神采,「听闻此物极为珍贵,我瞧着欢喜,便留下了。」 没说的是,当他初初望见这只猫时,便想到了她,尤其小猫细小的爪子胡乱飞舞着的时候,他更想起那夜,她在他怀中的感觉,如小猫挠心一般。 所以,在进贡而来的万千奇珍异宝之中,他留下了此物。 「你留下便留下,往我这儿送作甚?」叶非晚凝眉。 封卿脸上笑容僵了几分,好一会儿才道;「你不喜欢?」声音中竟添了几分委屈。 叶非晚将手里的同心结放下,将猫儿捧在手心:「这个小东西太金贵了,」她摇摇头,递给他,「我如今都得靠旁人养着,如何能养这般金贵的小东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89页 「朕给你了你便养着!」封卿满腔热情如被瞬间冻结,声音紧绷着,将她的手送了回去,「我难道还养不起你们两个不成?」 叶非晚被他说的一怔,又看了眼手中的小玩意儿,到底没再将它送出去。 封卿脸色终于逐渐晴朗了些,目光却又望见她手中的同心结,眉心微扬:「终于肯编了?」说着顺手将同心结拿了过来,而后蹙眉,「怎的我瞧着比上次编的还要少些?」 一旁,两个小太监脸色变了变,却又不敢乱动,只硬着头皮站在原处,低头不语。 封卿自是聪明的,思忖片刻,转头看向神色异样的两个小太监,目光落在二人腰间的同心结上。 那同心结若只论样式,与市集上的相差不大,可其间夹杂着几根金线,却不是民间能见到的,出自谁的手,一目了然。 封卿紧皱眉心,心底如燃烧起一团无名火,他那日亲口说了几遍,她都未曾应下,今日却给了那两个小太监一人一个?他难不成还不如这二人? 被封卿盯得久了,小太监早已心中打颤,身子都冰凉了半截,越发佩服叶姑娘,竟能再圣上发怒时迎着他的怒火。 「你送他们了?」封卿徐徐作声,分明是在问叶非晚,目光却始终等着俩小太监的腰间。 小太监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第397章 这是什么? 叶非晚依旧坐在日光下,满眼莫名看着封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太监。 「你怎么了?」她凝眉道,「不过是两个不甚好看的同心结罢了,送了也就送了。」 封卿被她轻描淡写一番话,说的心中却越发郁结:「你从未送过我。」语气中竟添了几分赌气。 叶非晚诧异,如何也未曾想到封卿竟是因着此事生气,她抿了抿唇,扭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前几个不过是练手的。」 「什么?」封卿反问。 叶非晚轻轻抚了抚怀中猫儿的毛:「我编的不甚好看,前几个不过是练手的,难免简陋了些,便给他们了。」说到此,她顿了下,「你若是想要,手中这个编的还算不错,只是还未编完……」 封卿紧蹙的眉心,随着叶非晚的话逐渐舒展开来。 叶非晚见状忙道:「他们还在跪着呢。」 封卿神色有些不自然,清咳一声挥挥手道:「都下去吧。」 「是,多谢皇上,多谢叶姑娘!」小太监匆忙叩首,俯首后退走出了殿门。 九华殿门口,唯余二人,一旁的日头有些升高,照在人脸上,添了些热意,只觉脸颊陡带着几分燥热。 封卿看着眼前的女子,眸色渐深。她的鼻尖升起几点小小的汗意,脸颊被照的通红,长睫映在眼睑上的阴影,如一只蝴蝶静静卧在其上。 她正温柔抚摸着怀中那只猫儿。 莫名的,他竟有些嫉妒起那只猫了,竟能得到她这般温柔以待。 「咳。」封卿以拳掩唇低咳一声,伸手便将那只猫儿抓了过去。 「你做什么?」叶非晚凝眉,那小巧的猫儿在封卿的大手里,如同下刻就要被他折断一般。 「你不是继续编这个同心结?」封卿斜睨了眼她的手。 叶非晚:「……」 最终,她再未多言,安静的继续编着手中的结,纤细的手指一翻一扣,极为灵活精巧。 封卿斜倚在门框上,静静望着、等着,看着她满头青丝仅以一根髮带系住,看着她身形瘦弱周身如罩着一层光边,心底竟阵阵酸涩。 「好了。」突然,女人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封卿陡然回神,收回目光,敛去多余的情绪,将同心结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颇有些爱不释手的味道。而后将其系在了腰间。 叶非晚看着他的动作,心口微微动了动,只觉暖的烫人。 「如何?」封卿迎上她的目光,扬眉道。 叶非晚匆忙垂眸,许是阳光太盛,只觉脸颊都开始灼人起来:「不过是个同心结罢了。」她低语。 封卿却不以为意:「后天休沐,会得三日空闲。」 后天便是除夕了。 叶非晚怔了怔,时日一天天过去,竟这般快。 「你想去哪儿?」封卿薄唇微抿,终于说出了此次的目的。 他想,她总是一味的逃离,不若他自己带着她出去,将她留在身边,能时时刻刻看着她,总比将她困在一处好。 叶非晚认真思索片刻,最终摇摇头:「我似乎……并未有想去的地方。」 封卿郁结:「和封九城便……」便能去投壶骑马,同他便没有想去的地方? 最后的话,最终还是被他生生吞了下来,只道,「那便从今日开始思考,一直到明日下朝,给我答案便可。」 叶非晚看着他,好一会儿只微微点点头:「好。」她低低应着。 封卿终于满意下来,又待了好一会儿用过午膳方才回了御书房,去处理今日的奏摺朝政。 只是未想到,待他回了御书房,一眼便望见等在门口的封九城。 青色对襟袍服,衬的他卓雅不凡。 只是……封卿眯了眯眸,今日的他未曾拿摺扇。 「皇叔。」封卿上前,颔首道。 封九城回身望来,同样拱手:「皇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0页 封卿走进御书房,隐约想到,上次与封九城这般疏离,还是数年前曲烟入宫的时候呢。 封九城自也跟上前去,他今日本就是来找他的。 「皇叔有事?」封卿背对着门口处,垂眸低道。 封九城沉静片刻,良久颔首:「确是有些事,」话至此,他微顿,却仍旧道,「我要离开了。」 封卿背影凝滞了下,徐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嗯。」 「若我说,」封九城笑了笑,「我想带走叶姑娘呢?」 话音刚落,封卿周身气场顷刻凝结,神色如冰,却很快平静下来,他垂眸看了眼封九城空落落的手:「皇叔今日未曾拿着摺扇,若动起手来,只怕会吃亏。」 言外之意不外乎,若想带走叶非晚,先过了他这关。 封九城自是七窍心思,心中明了,却依旧笑道:「若是叶姑娘想随我一同离去呢?」 「皇叔,」封卿垂眸,只随意扫了一眼他的腰间,仍隐约露出那枚同心结,他笑了笑,「投壶得来的下等物件,不衬皇叔满身贵雅。」 封九城轻怔,目光徐徐下移,在望见那处一枚不甚精巧却甚是用心的同心结后,心中一僵,继而淡淡的酸涩瀰漫开来,他却仍笑着:「围场那件事,是我做的。」 封卿神色并无异样:「朕早已知晓,但绝无下次。」 封九城笑:「果真如此,」他的眸有些恍惚,「阿卿,年少的欢喜,终究还是浅薄了些。」 年少总会为那份情谊罩着一层朦胧的微光,却从未想过,掀开薄纱,底下早已变了模样。 封卿怔愣,指尖细微颤抖了下。 「走了。」封九城挥挥手,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慢着。」封卿陡然作声。 「还有事?」 封卿紧抿薄唇:「你的府邸,我会命人看着,时刻待归。」 封九城唇角微勾,笑的舒展:「知了。」 「还有……」 「还有?」 「将你腰间同心结留下。」 …… 九华殿。 叶非晚满眼错愕看着眼前两名侍卫抬着的偌大木箱:「这是什么?」 侍卫恭敬道:「回叶姑娘,这是皇上给您的首饰头面,皇上说,要您今后想戴什么便戴什么。」应完便下去了。 叶非晚不解,以手触了触长发,只摸到身后绑着的髮带,她轻怔,封卿……莫不是因着瞧见她头上简陋,这才送来半人高的一箱首饰? 素云正收拾着,小脸激动的通红:「姑娘,这些挑出一件都价值连城,皇上竟全给您送来了……」 叶非晚看着那些繁复华丽的珠钗、玉簪、头面,心中复杂,下瞬她一晃眼却望见了什么,伸手将角落一枚银簪拿了出来。 那银簪与其他首饰相较,有些简陋,可她望着那锋利的簪尖,却莫名的熟悉,腹部早已结疤的伤,似都在隐隐作痛起来。 「这是什么?」她呢喃。 第398章 好好过个年 眼前的银簪,簪尖锋利,上嵌了一颗玉石,晶莹剔透,映着一旁的烛火,散发着微光。 簪身有些圆润,许是被人经常摩挲的缘故。 「姑娘喜爱这枚银簪?」素云上前,轻声问道。毕竟……那枚银簪比起旁的首饰,要素一些。 叶非晚并未言语,只是望着那似在冒着寒光的簪尖,食指不觉凑近上前。 「姑娘!」素云低唿。 叶非晚手飞快收了回来,可指尖仍旧渗出一点血珠。 「姑娘没事吧?」素云忙将她的手拉了过去,仔细查看着,「幸而只刺了些皮肉,一会儿奴婢给您上药,约莫明早便不会痛了……」 叶非晚并未将话听进去,另一手缓缓抵着腹部,那个细小的伤疤,似在泛着细小的痛——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城墙之上,封卿手中抓的,正是这枚银簪,而她抓着封卿的手,刺入了自己的小腹,伤口痛极,却似乎不敌心口万分之一,赤红的血一点一点的渗透了出来,她俯身,自城墙一跃而下。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叶非晚!」 她还看见她拿着这枚银簪,刺入了封卿的肺腑,看着他脸色苍白,满手的血。 头一阵剧痛,叶非晚使劲揉着太阳穴处,脸色苍白。 「姑娘,您怎么了?」素云焦急道,伸手将她手中的银簪放在一旁,「姑娘,您别下奴婢……」 叶非晚却只一手死死抵着太阳穴,不发一言。 脑海中的记忆,那般真切。 「姑娘……」素云声音迟疑了下,「您流泪了。」 叶非晚勐地回神,脸颊一片冰凉,良久,伸手轻轻触了触眼下,指尖多了一点水珠。 「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殿外,宫人惶恐而恭敬的声音传来。 封卿几乎立刻便打开了房门,身上白衣因着走路飞快而翻飞着,墨发微有凌乱,神色之间隐隐带着几分焦灼,站在门口,看着正怔怔坐在梳妆檯前的女人。 「奴婢参见皇上。」素云见到来人,匆忙跪下。 封卿的目光,却落在了梳妆檯上的那枚银簪上。 她还是看见了。 今日,看见她满头青丝只以一根髮带束起,他便命人收罗了宫里上好首饰一併送了来,却未曾想到,竟将那银簪也送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1页 他怕她看见这枚银簪,会想到一些不该想到的事情,更怕她只想到那些痛苦的回忆。 匆忙赶到,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先退下吧。」封卿沉声道。 「是。」素云忙应,垂首飞快退了下去,将门好生关好。 叶非晚看着眼前的封卿,烛火影影绰绰之下,他的眉眼也忽明忽暗,此刻正紧紧望着她。 「怎么了?」她笑了笑,缓声问道。 封卿眸僵了一下,飞快看了眼桌上的银簪:「你……没事?」 叶非晚停顿片刻反问道:「我该有什么事吗?」 封卿一滞,继而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无事。」他笑了笑,「这枚银簪太过简陋,不小心差人送来了。」话落,他已随意将梳妆檯上那枚银簪收拢在袖口之中。 叶非晚看着他的动作,并未多问,只是心仍旧止不住抽搐了一下。 若之前,恍惚之中回忆起的画面,只是一时的心痛,那么看见此刻封卿的反应,她便知晓了,那些……都是真切发生过的。 那几年的姻亲,他们之间竟发生了那般多的事吗? 「今夜养心殿的地龙坏了,寝殿寒冷得紧,朕便到这儿来蹭你的床好了。」封卿的声音打破此间沉默。 叶非晚陡然回神,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眯眼望了他一眼,心中却是不信的,反问道:「真的?」 莫说地龙这种龙榻下最为稳固的物件,便是真的坏了,怕是宫人也早已修好,更何况,这皇宫这般多的寝宫,他哪里不能住下? 「自然,我还会骗你不成?」封卿望着她,见她仍望着她,未曾全信,干脆扬声道:「李公公。」 「皇上。」李公公的声音很快响在门口。 「养心殿的地龙可是坏了?」封卿沉声问道。 李公公是皇宫里几十年练出来的察言观色的水平,听见皇上说这话,加之皇上对叶姑娘的无声纵容,心底自是瞭然的:「回皇上,是老奴的错,赶明儿个定差人前来修葺。」 「嗯。」封卿满意应了一声,「退下吧。」 「是。」李公公离开了门口处。 封卿看了眼叶非晚,眉眼颇有几分得意之色:「怎么样?」 叶非晚抿了抿唇:「你是皇上,又是给李公公银钱的,他自然顺着你说话。」 封卿瞪她一眼,心中却在想着,明日定要找个机会,将养心殿龙榻下的地龙敲坏。 「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封卿低咳一声,转身的瞬间似想到什么,状似随意道,「对了,封九城快要离京了。」 叶非晚一怔。 她知封九城素来是自由的,闲云野鹤惯了,离开也是自然,只是……他终未曾对曲烟表明心意吗? 「你可是也想离开?」封卿看着她,声音安静。 叶非晚勐地回神,飞快望了他一眼便转开了目光:「胡说什么呢。」 语毕,人已转过身子,正对着铜镜,便要将髮带拆下。 却没等她抬起手来,后背突然贴上了一人的胸膛。 封卿的手臂从后面绕到她身前,轻拥着她:「你不可以离开,非晚。谁都可以离开,你不可以。」 他不能失去她了,他找了她太久。 叶非晚安静靠在封卿怀中,甚至能听见他一下一下悦动的心跳,也能听见自己的。 彼此心跳纠缠,却又令人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许是她久未言语,身后的手拥的越发的紧,紧到她难以喘息。 「我不离开,你先松开些。」叶非晚忙道。 听见她的保证,将她环在怀中的手终于松了些许。 「我要拆发了……」叶非晚低道。 封卿看着铜镜里女人微垂的眉眼,心中微动:「我帮你。」 他伸手,轻轻将她身后的髮带解开,看着满头青丝如上好的丝绸一般铺展开来,指尖,在她发间穿梭着。 叶非晚抿了抿唇:「封卿,过年休沐那三日,不出宫了吧。」她低语。 「嗯?」 叶非晚看着铜镜里封卿的眉眼:「我们好好地、如寻常人家一般一同过个年吧?」 第399章 我想听 除夕这日,天色很是晴朗。 叶非晚醒来时,外面日头已经挂在枝头了。 好一会儿素云端着铜盆进来,脸色仍有几分余悸:「姑娘,皇上一大早便在外殿等着了。」 「什么?」叶非晚有些错愕,「为何不早点来叫我?」 「皇上不许啊,」素云笑了笑,「皇上说,姑娘有起床气,他怕把你气着了。」 叶非晚:「……」她的确有起床气,只是却只是兀自憋在心中,从不会轻易发给旁人,被封卿这样一说,倒像是自己一点就着一样。 穿好衣裳,素云又挑了一套极为精緻且素雅的头面为她妆戴上,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了。 叶非晚出去时,正看见封卿正一手顺着那只猫儿的毛,一边安静等着,听见这边的动静方才看了过来,眉目添了几分柔和。 顺手将猫儿放在一旁,他朝她走了过来,衣裳已换,腰间的同心结却始终坠在那儿:「我已命人将东西都备好了,你看看是去膳厅还是在这儿?」 叶非晚抿了抿唇:「去膳厅吧,在这儿还得搬过来,太麻烦。」 「有何麻烦的。」封卿一嗤,见叶非晚神色平静忙又收敛了几分,清咳一声道,「那便去膳厅。」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2页 「嗯。」叶非晚点点头,刚要起身朝外走去。 「慢着。」封卿打断了她。 「怎么?」 封卿只拍了拍手,不多时,几个宫人手中托着一件华丽的梅色金丝白纹昙花雨丝云缎裙走了进来,动作小心翼翼,那缎裙裙尾处飘逸如云。 「这是……」叶非晚不解。 「你既说如寻常人家,寻常人家过年不总要穿新服?」封卿盯着她认真道。 叶非晚:「……」这看着便价值连城的裙裾,哪里像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最终,她只默默点头,算是应下。 哪怕再说如寻常人家一般好生过节,可此处到底是天下最为尊贵的皇宫,宫内枯枝之上都贴了赤色小灯盏,宫殿门口坠了大红灯笼,处处张灯结彩。 叶非晚与封卿二人到了膳厅,那里除了早已备好的饺子的馅面,没有半个人影。 「你们也退下吧。」封卿侧首对身后跟着的众人道。 「是。」一众人忙退了下去。 上次初雪,二人也是在膳厅,只是封卿被封九城的突然归来打断,最终没能好生在一块包一顿饺子。 叶非晚净了净手,很快便上了手,最初还有些手生,却不过片刻已经熟稔起来。 反是封卿,分明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极为聪慧,可是拿着面皮,虽能包出饺子形状,却怎么都瞧着有些不伦不类。 叶非晚笑,没想到他还有不会的。 封卿神色却无半分尴尬:「寻常夫妻,有一人会便足够了。」他淡定道,悄不做声的将她原本说的「寻常人家」改为了「寻常夫妻」。 说完,又飞快看了叶非晚一眼,那个人她未曾察觉,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却又有些郁结。 「你何时包得这般好看了?」封卿低咳一声,看着女子安静的侧颜,纤指一转,一个小巧的饺子已经包好成形。 叶非晚眯眼笑了笑:「那两年自己在外面,总要什么都学会……」话说一半,却又想到什么,住了嘴。 封卿手一僵,这段时日,她鲜少提离开那两年的事,他也不会主动问。那两年,于他如同一场噩梦,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不知今夕何夕。 可今日听她主动提到,心中竟莫名缓了许多:「那两年还有什么?」他低声问道,「我想听。」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最初,刚定下来时,身子还很虚弱,有一晚伤口不知为何突然便復发了,躺在病榻上,也不知黑天白夜……」 封卿抓着面皮的手微紧。 「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叶非晚笑了笑,「没想到硬撑了下来,可是我会的少,要慢慢学,最初没少吃苦过……你把饺子都攥烂了。」她突然道。 封卿勐地回神,看着手中的狼藉,拿过方巾随意擦拭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叶非晚愣了愣,「还有便是人哪能被饿死,好好活了下来啊。」 「……嗯。」封卿低应了一声,静默良久突然道,「没想起过我吗?」 「想你作甚?」叶非晚睨他一眼,「我只记得你对我嫌弃的很。」 「……」封卿僵滞住,「可我却一直很想你。」 「……」这一次叶非晚未曾回应。 「非晚,」封卿突然看着她,「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他仔细认真的望着她的眉眼,她忘了不打紧,她相信便好。 叶非晚凝眉思索了下:「我很想答不信,可是……」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像是经歷过。 「可是你信。」封卿替她做了回应,唇角徐徐勾出一抹笑,「你信我。」 叶非晚抬眸飞快望他一眼,瘪瘪嘴未曾说话。 封卿心底却如坠石落地,眉眼都带着笑。 二人在膳厅待了一整个白日,午后时,天色便阴沉了下来。 当夜幕降临至极,隐隐能望见宫墙外传来的几阵炮竹声响。 「要下水了,」叶非晚看着封卿道,「你也去点炮竹吧。」 民间的规矩,饺子下锅炮竹响。 封卿应:「好。」话落,拿着火摺子走了出去,不过片刻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起,声声震耳。 叶非晚正站在热气腾腾之中,拿着汤匙的手都颤了颤。 封卿脚步微急走到她身后,双手仍带着冬夜的寒意,捂住了她的双耳。 叶非晚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可那震耳的声音却消散了许多,她转头看着窗外,能隐隐望见阵阵光火,眼眶竟不觉酸热了一下,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一个好节了。 封卿未曾转眸看向窗外,只是看着静静望着窗外的女子侧颜,她的唇微微翘起,泛着红润的诱人的光泽,长睫卷翘,在眼睑上映出微颤的影子。 「非晚。」他突然作声。 可窗外炮竹声太大,他的手仍遮着她的双耳,挡住了他的声音,叶非晚没有回应。 封卿也不在意,轻轻笑了出来。 「晚晚……」 他很早,便想这样唤她了。 第400章 不悔 这一夜,格外热闹。 不只是炮仗声,亦有太平盛世下的万千烟火齐齐盛放,在漆黑天际划出道道华丽的光影,恍然若梦。 叶非晚站在院中,隔着高高的宫墙看着远方的烟火,眸中映出奼紫嫣红。 封卿也在安静的望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3页 突然脸颊一点冰凉。 封卿一怔,抬头看去,忽明忽暗的天空,飘落了几片雪花,起初只如米粒般大小,洋洋洒洒,后便若纸片一般,在天地之间徐徐飞扬, 下雪了。 叶非晚也顿住,抬头看着那一片片的雪花,不禁伸手去接了几片,时,一阵夜风吹起,吹得她脸颊冰冷,衣袖翻飞。 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叶非晚怔愣,转头看向封卿。 后者也在看着她,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夜深天寒,这样露着手,怕是想得风寒。」他说得轻描淡写。 没说的是,方才那一瞬,她看着漫天飞雪的模样,像极了……曾经那个记得一切的她。 仿佛下一刻便会离去。 叶非晚抿了抿唇,未曾言语。 一声细响,一朵绚烂的烟火骤然盛放在二人前方不远处。 与此同时,封卿的声音一併传来:「你会离开吗?」 叶非晚扭过头来,看着容色被烟火映的忽明忽暗的封卿,他的眉目依旧很好看,双眸如描摹出的最精緻的纹路,长睫微颤着,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他在认真看着她。 叶非晚没有回应,只是回望着封卿,随后眯眼笑了出来,笑容粲如骄阳。 封卿看着这笑,心底剧烈动了动,这一刻,似乎什么答案都不重要了,他情愿为这一抹笑,付出一切。 「非晚。」他低唤着她。 叶非晚不明所以的转头,眼中还带着些许懵懂,也是在此时,眼前一暗,封卿凑近上前,一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唇温柔落了下来。 又是一朵烟火升空,这一次,烟火距他们极近,如同就盛放在二人头顶。 叶非晚唇颤抖了一下,良久,伸手轻轻抓住封卿的前襟,安静的、一点一点的回应着他的吻,如他们从未吻过一般。 不知多久,墙外传来一阵打更声,正是子时更。 除夕已过。 封卿恋恋不捨离开叶非晚的唇,唿吸仍带着几分急促,双眸染了些许赤色。 叶非晚的容色同样带着红晕,唇殷红如血,泛着细细的润泽。 封卿眸色深了些,揽过她的肩头,便欲靠近上前。 「喵……」却在此时,脚下一声细若的猫叫声打断了二人。 封卿动作一僵,叶非晚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低头看了眼不知何时跑过来的猫儿,将其抱起在手心之中,轻轻抚摸了下:「今日只忙着过节了,竟忘了猫儿还饿着。」 她笑道,随后将猫儿抱进殿内,放在窝里,又放了些猫儿的吃食,看着小东西吃的起劲,方才松了一口气。 自始至终,封卿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着。 就在她忙完的瞬间,他突然道:「而今一只猫便能分了你的精力,若以后有了孩子如何是好?」 道完却僵住,却又有些忐忑的紧张,抬眸定定望着她,似在等着她的回应。 叶非晚却不过停顿片刻,很快恢復如常,只笑了笑没有应声,从袖口拿出一个薄薄的红纸包,递到封卿跟前。 「这是什么?」封卿不解。 叶非晚抿了抿唇:「压岁钱啊。」 封卿一怔,神色有些懊恼,他考虑的如何周全,竟是将这事儿忘记了,接过那红纸包方才讷讷道:「我……没有……」 「无妨,」叶非晚似早就猜到他没准备,笑了笑,「不过,你既然收了我的压岁钱,我未曾收你的,可不能就此作罢。」 「自然。」封卿忙应,「你想要什么?」话语之中,颇有几分浑然天成的霸气,甚至他心中想着,便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愿给她讨来。 可叶非晚却只在认真考虑片刻后摇了摇头:「我如今什么都不缺,着实不知该要些什么。」 封卿微凝眉,启唇刚要说些什么:「你……」 叶非晚打断了他:「不过,你须得先欠着我,」她眼中难得的狡黠,「往后,我若是想起来了,不论要什么,你都要答应我,不可反悔。」 封卿看着她眸中的光亮,一时之间心底竟什么都顾及不得了,她此刻,如同前世她对他满心欢喜的目光:「一定,」他颔首,「如有违背,我此生不得善终。」 叶非晚睫毛微颤,避开了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殿外炮竹声却彻夜未停。 叶非晚神色有了几分倦意。 「困了?」封卿低声问道。 「嗯。」叶非晚点了点头。 「那便去歇着吧。」封卿便要朝内寝走去。 「不行,」叶非晚拉住了他,顿了顿道,「按照规矩,今夜当彻夜守岁的,这样,明年便能一年顺遂。」 「那又如何?」封卿拧了拧眉,「你歇着,我替你守岁。」 「这哪能让人替。」叶非晚失笑,「你守的就是你的岁啊。」 「我守你的。」封卿望着她的眸,一字一字道得极为认真。 叶非晚指尖颤了颤。 封卿已不由分说抓着她朝内寝走去,帷帐微微拂动,他强硬将她按在床上,自己亦脱了鞋袜:「你若还想守,便靠在我怀中。」 说完,心底竟有隐隐的期盼。 叶非晚看了眼他的怀抱,没有动作。 可就在封卿心底失落之际,一个柔软的身子安静靠近他怀中,脸颊轻轻放在他的心口处,将自己的全数重量全都交给了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4页 封卿心口一动,伸手环住她的肩头,嗓音温和:「夜色不早了,睡吧。我向你保证,今夜绝不偷懒。」 「嗯。」叶非晚低应一声。 恰逢此刻,阑窗外又是一束烟火盛开,只是隔着阑窗,只望见隐隐的光火,亮起又熄灭,只剩剎那的绚烂。 「封卿。」叶非晚轻唤着。 「嗯?」 「如果一样东西只能绽放一次,就像烟火一般,燃烧尽了,便是生命终结时,你说,它会后悔曾绚烂过吗?」叶非晚呢喃道。 封卿揽着她的手微颤,继而紧了紧,转首看向窗外,而后启唇: 「不悔。」 第401章 皇上的后宫空了些 这一夜,叶非晚亦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只是一觉醒来时,她仍靠在封卿的怀中,他的手始终揽着她,二人便维持这样的动作,维持了一整夜? 叶非晚心底尽是诧异。 察觉到她的动静,封卿的声音几乎立时从头顶响起:「醒了?」 叶非晚顿了顿,点点头:「嗯。」声音仍带着方才清醒后的沙哑。 封卿低笑一声:「昨夜这岁,我给你守完了,未曾偷懒。」 叶非晚从封卿怀中抬起头来,正望见他近乎完美的下颌,薄唇紧抿着,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以证他所言不虚。 封卿由着她,垂眸迎上她的目光,却在望见她的唇时,眸色随之深沉了些:「守了一整夜,收些酬谢不为过吧?」 「什么……唔!」未等叶非晚反问出声,封卿已经压了下来,吻轻柔的摩挲着,不同于昨夜的浅尝辄止,反而添了几分情至浓处的欲,一遍遍品尝着她唇上的美好。 直到叶非晚唿吸有些不畅,他方才松开了她,望着她憋红的脸颊无奈道:「你便不知用鼻子唿吸吗?」 叶非晚:「……」 「罢了。」似是无奈,封卿摇摇头,率先下了床榻。 素云很快便带着一群宫人端着铜盆走了进来,伺候着二人洗漱。 待用过早膳,叶非晚看着仍待在九华殿的男子,顿了下:「你不去御书房?」 封卿本欲问她今日还有何安排,被她这般抢问,心中一滞,好一会儿才道:「我为何要去御书房?」 叶非晚一滞,本想应高风说他即便休沐,大多数时日也是在御书房度过,可见他脸色不善,终识趣地将这句话收了回去,只道:「我以为……你会有事要忙。」 「今日是正月初一。」封卿蹙眉提醒道,却在见到她容色时,语气轻了些,「不是要如寻常夫妻一般?寻常夫妻今日该做什么?」 叶非晚认真思索了下:「拜年吧。」 只是可惜,封卿没有长辈,她……也没有了。 封卿蹙眉:「除了这个。」 「那便没了,」叶非晚道,「这几日本就是难得的闲暇日子。」 「闲暇吗?」封卿呢喃一声,下瞬却突然想到什么,望着她,「不如去院中玩投壶?」 「什么?」叶非晚诧异,继而凝眉,「如何说来你都是一朝天子,怎么能这般不稳重……」 「你随封九城去玩时,可曾想过不稳重?」封卿幽幽打断了她。 「……」叶非晚沉默下来。 封卿却满意了,抬抬手唤李公公进来,将事情吩咐下去。 素云素来机灵,已经拿过一旁的大氅,便欲上前给叶非晚披上,却没等她上前,那大氅已被一只大手接了过去。 封卿接的极为自然,随后长臂一挥,大氅已披在叶非晚肩上,将她瘦弱的肩头包裹起来,他蹙了蹙眉:「往后多吃些,怎的这般瘦了?」 叶非晚蹭了蹭脸颊旁的雪白绒领,未曾应声。 反是身后的素云低低笑了笑,皇上当真疼叶姑娘。 李公公动作极快,不过片刻便进来,说投壶已经摆好了。 待叶非晚二人出去方才发现,弄得还真是像模像样,封卿应是满意的,甚至还好心情的抬抬手:「不错,赏。」 李公公受宠若惊,连连惊喜躬身。 封卿已经拿过一直拆了箭头的箭,随意拿在手中,看着叶非晚:「封九城投的如何?」他状似随口问着,只是抓着箭的手用力了些。 叶非晚仔细回忆了下:「他那日似不在状态,屡投屡不中。」 封卿睨她一眼:「你倒是记得清楚。」 叶非晚无奈:「皇上先问的,我应的。」 封卿凝眉,好一会儿突然指着最远处、瓶口最小的瓷壶道:「我若投中那一壶,你便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什么?」叶非晚诧异。 封卿手中的箭却已脱手,「啪」的一声,精准无比进了壶身。 他扭头看着她:「我的条件,便是你不可再唤我『皇上』。」 虽一次次强调,可她似乎总不放在心上。 叶非晚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下刻却也拿起一支箭:「我若投中一壶,你是否也须得应我一个条件?」 封卿颔首:「自然。」 叶非晚笑了笑,看着大大小小的瓶口,轻吐出一口气,将箭掷了出去。 箭身蹭了蹭壶口处,歪了歪,竟真的中了。 叶非晚双眸一亮。 封卿看着她眼中如星光般的亮光,目光微沉,心口微微动了下:「你有何条件?」他甚至想,莫说一个,便是百个、千个都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5页 叶非晚认真想了想:「我依旧未曾想好,不如和昨夜那个一同攒着?」 封卿看着她:「往后你若再继续攒着,怕是便成了我最大的债主了。」 叶非晚垂眸低笑了笑,没有再作声。 「应你了。」封卿终道,他越发无法拒绝她了。 叶非晚长睫轻颤了下,掩下心底酸涩,再抬眼,人已如常。 …… 休沐这三日,封卿未曾去过御书房一次。 便是养心殿都鲜少迈入,更多的时候,便是待在九华殿中,坐在叶非晚身旁。 偶尔会拿出些话本,他念给她听。 二人难得的温馨。 只是,人休憩时,日子总是过得极快。 三日已过,封卿终是要回朝堂的。 今日一早,封卿便去上朝了。叶非晚坐在铜镜前,任素云为自己梳发,手中抱着那只猫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那只猫儿总是爱窝在叶非晚膝上,封卿每每看到,总会一把将小东西拎起扔在一旁,小东西小小的窝成一团,在角落中,可怜巴巴的望着。 而今他不在,她方才将小东西好好安慰上一番。 「姑娘,今个儿给您这副头面可好?」素云拿了个飞蝶的金步摇,低声问着。 叶非晚只随意点点头。 素云笑:「姑娘的首饰多,每日戴不重样的,怕是几年都戴不完。」 「是啊。」叶非晚颔首。 素云接着道:「那是因着皇上疼姑娘啊。」 叶非晚顿了下,伸手抚了抚发间的金步摇:「素云,你说,这皇宫还缺什么呢?」 素云不解:「缺什么?」 叶非晚停顿片刻:「皇上的后宫,空了些。」 第402章 她心存嫁娶之心? 午时,今日天色晴朗,虽仍有寒意,然阳光照在人身上却也有几分暖。 素云脚步匆匆朝御书房走着,待走到门口,看见守在外面的高风,匆忙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奴婢见过高护卫。」 高风自是知道素云是在叶姑娘跟前伺候的,忙问:「可是叶姑娘出了事?」 「不是,」素云匆忙摇头,「姑娘好得很。」 「那便好。」高风放下心来,若是叶姑娘出了什么事,只怕皇上那边定不会善罢甘休,「皇上午后批完摺子便去九华殿,不知素云姑娘来此……」 素云抿了抿唇,眼神有几分喜色:「是叶姑娘说,要奴婢来请示一下皇上,不知叶姑娘今日可否出宫一趟。」 高风一愣:「为何要出宫?」 素云笑应:「是叶姑娘今晨一早便说,说后宫空了些,只怕是……起了嫁娶的心思了。」 皇上对叶姑娘的好他们自是看在眼中的,尤其这段日子,皇上更是对叶姑娘予取予求,甚至几次三番提及后宫空虚一事,言外之意不外乎希望叶姑娘能光明正大入得宫中来。 今日叶姑娘终于主动提及,她们做下人自也跟着沾光,心底更是欢喜。 高风听着素云这番话也是怔了好一会儿,而后方才竟是连叩门都忘记,便进了御书房。 封卿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这几日休沐,摺子并不算多,只等着午后去九华殿与叶非晚一同用午膳。 高风便在此刻闯了进来。 他缓缓抬眸。 高风倏地反应过来,忙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封卿看了眼门外的阳光,莫名想到那日午后,叶非晚坐在阳光里,编着同心结的安静模样,心也静了几分:「发生何事?」 「是叶姑娘,」高风顿了顿,「叶姑娘派人来请示皇上,她想出宫一趟。」 封卿拿着毛笔的手倏地顿住,一滴墨汁溅在摺子上,他看了眼那墨滴,微微蹙眉:「出宫?」 「是,」高风忙解释道,「九华殿的宫人说,叶姑娘今晨起来,感嘆皇上后宫确是空了些,怕是起了嫁娶的心思了,且此番出宫去的也是内务府,还说皇上若是不信,可命人随行。」 封卿顿了下,嫁娶? 她终于肯应下来了? 这段时日,他或明或暗的提过不少次,甚至便连自己的私印都给了她,可她始终避而不答。 大臣上奏填充后宫的摺子越发的多,虽都被他看也未看便扔在一旁,但到底是心烦。 而今…… 心底钻上一阵窃喜,封卿看了眼仍在地上跪着的高风:「你先起来。」他声音缓了些。 「谢皇上。」高风道。 封卿却静了好一会儿:「派辆马车,送她出宫去内务府,让素云在一旁伺候着。马车内备好暖手炉,让内务府那边好生招待,若有怠慢,严惩不贷。」说到此,他顿了下,最终补充道,「派几个暗卫跟着,若非事情紧急,不可露面被人察觉。」 他不能冒任何险。 他自己也不知,若是她走了,自己还能否坚持下去。 「是。」高风匆忙应下。 …… 叶非晚没想到这一次封卿竟这般好说话,自己让素云去请示一下封卿,本就在殿中等着他也许会前来兴师问罪,却未曾想等来的却是一辆马车。 直到坐上马车,她神色都是茫然的,反是一旁伺候的素云,容色间尽是欢喜。 尤其到了内务府,她本欲悄悄前来,却被府前的大排场惊到了,内务府总管及其下七司全数候在门口,惹得叶非晚本下马车的脚步都僵了一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6页 「不知叶姑娘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姑娘见谅。」总管严崇上前,声音低了些。 且不说皇上命人吩咐要以礼相待叶姑娘,单单是朝堂上流传的「独宠一人」的传闻,便够他恭敬以对了。 叶非晚忙道:「严总管无须多礼。」 严崇又道:「不知叶姑娘前来,有何贵干?」 叶非晚顿了下,看了眼四周众人,抿了抿唇。 严嵩自小察言观色才爬到如今的位子,自然明白,侧了侧身子,恭敬道:「叶姑娘快快请进。」 「多谢严总管。」叶非晚笑了笑,刚欲前行,却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着素云道,「素云,你在此处等我片刻。」 「是。」 待得素云应下,叶非晚方才同严总管一同走进府中。 她并未在内务府待上太久,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走了出来。 素云也只听见严总管道了句:「叶姑娘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而叶非晚,也只是笑了笑,手中那个形似画匣的紫檀木盒走了出来,那木盒尾端坠着明黄色的穗,普天之下敢用此色的少之又少,想来十分尊贵。 回去的路上,叶非晚更是始终拿着那木盒,未曾假他人之手。 …… 封卿来到九华殿时,天色已逐渐昏暗下来。 摺子午后便已批好,叶非晚黄昏前便回了宫,这些他均都知晓,可不知为何,明明盼了许久的事,此刻心底却阵阵忐忑。 这段日子,她哪怕在他身边,他却依旧觉得她若一朵游云,不定何时便会离去。 而今日,高风说,她生了嫁娶的心…… 封卿抿了抿唇,最终走进殿内。 「参见皇上。」素云见到来人,匆忙跪下。 「起来。」封卿抬手,声音都比平日里温和许多,似是心情大好,「她呢?」 「姑娘正在房中呢,」素云忙道,「姑娘还说,若是皇上来了,便让皇上进去就是。」 封卿闻言,双眸显而易见的喜色,他喜欢她如今对他毫无距离。 殿门轻轻推开,烛台上摇曳着的烛光晕黄,衬的屋内有几分氤氲的暖意。 而女人正一袭浅色衣衫坐在那儿,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摇晃着,似摇晃的人眼睛都迷醉了些。 梳妆檯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画匣木盒,而她正在翻看着什么,侧颜安静且美好,长睫卷翘,在眼睑上映出细密阴影。 封卿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走上前去,安静靠在她身后:「这般认真,在看……」什么。 最后二字,在看清她手中翻看的画像时,戛然而止。 第403章 我只想要你! 叶非晚手中翻看的,是一幅幅的女子画像。 封卿并不陌生,曾经文武百官日日上奏,央他填充后宫,随摺子一同呈上的,便是画像,只是被他信手仍在一旁,内务府收拢起来罢了。 时日长了,画像便直接被送到了内务府。 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在九华殿看见这些。 「你来了?」叶非晚侧眸看着身边男子,嗅着他身上的淡淡冷香,余光扫到他白衣上浅色的龙纹。 「嗯。」封卿低应一声,嗓音沙哑,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这是什么?」 「我今日从内务府拿来的,」叶非晚抿了抿唇,将画像展开,烛台拿了过来便放在画像盘,那上面的美人儿一个个看的更为清楚,惟妙惟肖,「原来,这京中有这般多的绝色佳人呢。」她笑了笑。 「今日,素云说你去内务府,便是去拿这些画像的?」封卿声音越发艰涩。 他本以为,她终于生了嫁娶之心,甚至满心欢喜近三个时辰,可此刻,却如同烧的通红的石头被骤然泼了一盆冰水,此刻还在「滋滋」冒着白烟,钻心的疼与酸涩。 叶非晚怔了下,并未回应,只是让出身侧的位子:「可要一起看?」 「叶非晚!」封卿声音陡然紧绷,走到她跟前,迎视着她的眸,「你这是何意?」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映在眼睑上的细密影子也抖了抖:「封卿,这段时日,要你纳妃封后的摺子,怕是不少吧。」 封卿心口一酸,只觉腰背有些疲惫,他却只强撑着:「是又如何?」 「你该听那些人所说的,」叶非晚勉强扯唇笑了笑,抬眸望着他,「你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不可无后。京中名门千金这般多,生的更是国色天香,你……」 「那你呢?」封卿打断了她。 叶非晚顿了顿:「封卿,叶府大门上,现在还有封条的痕迹呢。」 封卿指尖一颤。 「曾经叶家为首富,财高得势,与你的身份也算是勉强够得上,可如今,我又能帮你什么呢?」叶非晚细细道着,声音罕有的平缓,「即便你如今不娶,终有一日……」 「所以,你其实一直不曾相信,我之前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是不是?」封卿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紧缩。 「……」叶非晚并未言语。 「便是前段时间,你与我万般平和,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什么如寻常人家,也不过是託词?」封卿继续追问着。 叶非晚皱眉:「封卿,你无须……」 「从头至尾,哪怕我将私印送与你,你仍旧对我心存戒心。你从未真真切切的想待在皇宫,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要离开这里,是不是?」说到后来,封卿的嗓音嘶哑的越发厉害,双眸眼尾泛着红,在烛火之中如含着血水,死死盯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7页 叶非晚心中微紧,欲说些什么,心口却蓦地一痛,她伸手抵着肺腑:「封卿,我腹部有一道伤疤。」 封卿一滞。 「其实不只是腹部,」叶非晚笑了笑,「还有后背,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不少,大抵是摔伤。」 封卿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那些惨痛的回忆,不堪的过往,他竟开始害怕起来,害怕她会记起。 「封卿,那枚银簪呢?」叶非晚突然道。 封卿抬眸,长睫轻颤了下:「你要那枚银簪作甚?」 「我腹部的伤,是那枚银簪所刺吧,」叶非晚松开抚着腹部的手,往上抵着心口处,「我记起一些事,虽不甚清楚,却也知道……那是发生在你我二人间的。」 她说着,勾唇笑了笑:「看见你,想到那些事,我的这儿就会沉闷闷的痛。」 封卿神色惊变,唇苍白近乎透明:「所以,你找来了这些画像?」 「是啊,」叶非晚点点头,将目光落在那些画像上,「礼部侍郎的千金段姑娘,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秀外慧中,听闻贤惠的紧。」 「……」封卿不语。 「兵部尚书家的赵姑娘,明艷大方,性情直爽。」 「……」 「或是……」叶非晚翻看画像的手顿了下,目光怔愣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女子的眉眼好生熟悉,熟悉的灼的她眼睛发热,脑海一阵阵抽离的酸涩,「太尉千金,柳如烟柳姑娘……」她低声呢喃。 封卿脸色惊变。 似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叶非晚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是谁?」为何会这样熟悉,似乎……她本该认识她。 封卿却突然伸手将画像合上,扔在一旁:「不重要的人。」他轻道。 叶非晚轻蹙眉心,下刻突然想到为何那画像中的柳如烟眉眼会这般熟悉,那女子分明……像极了曲烟。 「还是说……」她徐徐开口,字字艰涩,她不愿提及那个女人的名字,可是却似乎只有她……是封卿的弱点,「你更想迎娶曲烟曲姑娘?」 封卿神色未变,只转头看着她,如同不认识她一般:「你就这般想将我推给旁人?」 叶非晚顿了下:「你不是一直对曲姑娘……」 「不是!」封卿打断了她,「叶非晚,我想要什么,你当真不知?」 叶非晚凝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你!」 封卿的声音近乎低吼,在九华殿安静响起。 叶非晚怔愣,逐渐安静下来,殿内一派死寂。 封卿的唿吸逐渐加重,原来有些话说出口,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般艰难。 他只是看着怔忡在身前的女子,心中却一阵无力,快步便欲朝殿外走去。 「封卿……」身后,叶非晚的声音传来。 封卿脚步微顿,下刻却仍旧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叶非晚看着他的背影,脚步不觉后退半步。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信他,她仍旧会为了他的亲近,甚至因他方才那句话而心动,可是心痛也是真的。 况且……他大抵也是生气了吧,不愿再理会她了,所以才会离开的义无反顾。 叶非晚安静起身朝床榻而去。 「碰」的一声,殿门却在此刻被人撞开。 叶非晚一怔,愣愣转身,方才离开的人去而復返,双眸通红望着她。 下刻,他陡然上前,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别赶我走,叶非晚,」他声音极轻,「我曾孤身撑了好多年,离开你,我不知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第404章 若我不喜欢你了呢? 夜色冷寂,唯有烛火独明。 叶非晚安静靠在封卿怀中,耳畔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你……怎的又回来了?」她缓缓作声,因被他困在怀中之故,声音听来嗡里嗡气的。 「……」封卿揽着她的手一顿,长久未出声。 叶非晚抿了抿唇,再未开口询问,只是被他的手臂勒的太紧,她动了动想要挣开。 「我回来是因着……」封卿似怕她挣扎似的,手紧了下,几乎迅速开口,「我若不回,你也不会主动去寻我吧,非晚?」 曾经,那个在京城策马扬鞭的飞扬女子,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的叶家千金,早就……不愿意再追在他身后了。 他不敢走远,不敢离开,他怕他离开的稍远一些,一转头她便会撤开的更远,甚至再不见她的踪迹。 「……」叶非晚并未言语,亦未曾否认。 可她心中知晓,她不会去找封卿,她对封卿……仍有感觉,可那感觉中却夹杂着惧怕与逃避,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般。 「你骗不了我的,」封卿将下颌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唿吸之间喷洒的热气细密的落在她的发间,「你不会找我,你只会在心中判我死刑,甚至时日一长,你便会思量着如何离开皇宫,然后再如那两年一般,走的无影无踪,不让任何人寻到。」 他如将她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一般,事无巨细的将她的心思复述了出来,甚至说到离开,他的手臂越发用力,如同将她嵌入骨血之中。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她从未想到,封卿会这般了解她。 她没有了主动的勇气,一旦察觉到对方有所后退,她只会后退的比他还要多,甚至彻底退出彼此的生命之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8页 「你先放开我。」叶非晚凝眉,声音艰涩了些。 封卿一动未动:「不想放。」 「封卿。」 「你为何总要我放手?」封卿嗓音紧绷着,隐忍着响在她的耳畔。 叶非晚一僵。 「我若放开你,你会不会继续翻看那些画像?告诉我原来京中有这么多的绝色美人?你是不是还想着为我填充后宫,让我封后纳妃?」封卿松了些许力道,手仍揽着她,目光低垂紧紧盯着她的眉眼,「叶非晚,我回绝了朝堂不少这样的摺子……」 他说着,伸手轻轻将她有些凌乱的髮丝拂至而后:「我回绝不了你,所以,你不能这样对我。」 叶非晚只觉得自己耳畔被髮丝扰的一阵细痒,耳根动了动,好一会儿方才道:「封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大臣们说的才是对的。」 情啊爱啊,谁又能维持此生不变呢?可权势却是牢牢攥在手中的。 正如她,当初年少绮梦,她真的以为自己会爱封卿永远,可是原来经过这么多事情后,她连回忆都不敢记得了,只能选择忘记。 「我不是封荣。」封卿几乎立时明白她话中之意,嗓音微哑,「我也永远不会是他。若你介意这个皇位,以往太子府中那个世子快要入学堂了,用不了几年……」 「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 封卿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双目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若是……」叶非晚迟疑了一下,抬头迎视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也极为清晰,一字一顿道,「若是我不喜欢你了呢,若我的心不在你这儿了呢,若给你挑选妃嫔,是认真的呢?」 本揽着她的手剧烈一颤。 封卿怔怔看着眼前女子的红唇一开一合,耳畔却似有尖锐声音不断的响起,刺的他眼睛酸胀,心口如被剜了千万刀一般。 不喜欢,她的心不在他这儿了…… 「那你的心在哪儿?」他愣愣问道。 叶非晚似也没想到他会这般问,顿了下:「我也不……」知。 只是最后一字没有说出口,已被封卿打断,他望着她:「以往你的心一直在我这儿的,你把它放到哪儿去了?」 「封卿……」 「你别把它放在别人那儿,」封卿声音如呢喃,如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低着头望着她,「我会找到它的,只要你别放在别人那儿……」 他伸手轻轻拥着她:「对不起,非晚,对不起,但你不能放开我。」 叶非晚靠在他的怀中,他的力道不大,她亦未曾挣扎。 耳畔依旧是他的心跳声,有一瞬她很想问,他的心在哪儿,可张了张嘴终没问出口。 「啪」的一声响声,外面风声骤起,竟将未曾上栓的窗子吹开了,窗子装在窗框上,发出不大的声响。 梳妆檯前的画像被风吹的纷乱,簌簌作响,继而散落开来。 叶非晚一顿,从封卿怀中直起身朝窗前走去,将阑窗关好,恰逢一张画像吹到她手边。 她转眸看去,只看见一双熟悉的像极了曲烟的眉眼。 头微微一胀,小腹的簪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叶非晚忍不住伸手揉着太阳穴,却未等她碰到,身后一直大手已经伸了过来。 「又痛了?」封卿低哑的声音就响在耳畔。 叶非晚未曾作声,只感觉着太阳穴的大手一下一下缓缓的揉着,终于舒适了些:「好了。」她低声道,偏首避开了封卿的手,朝床榻走去,「天色不早了,该歇着了。」 封卿手指一僵,目光朝吹落在一旁的画像上看去。 柳如烟。 哪怕她不记得那些前尘旧事,可她的芥蒂却如长在骨子里一般。 正如前世……柳如烟落水之后,二人之间嫌隙顿生。 那时她说,她再也不愿在他面前装的伉俪情深了,不愿明知他心里有旁的女子还要欺骗自己他对她也有几分喜欢的,她不愿再喜欢他了。 那之后,她便主动去了冷院。 高风说,他曾听芍药提及,她之所以主动去,是因着……并非他弃了她,而是她厌烦了他! 厌烦。 那时,他听见这二字心中便尽是怒火,便由着她了。可是几次醉酒未能忍住去了冷院,她却很少见他。 他以为自己是骄傲的,她既不见,他何必再去?她那么喜欢他,总有一日会来找他认错的。 却从未想到,不过短短一年,竟……是永别。 封卿俯首,看了眼已经走向床榻的女子,将画像捡起,团成一团扔在角落。 这既是她的心结,他便不会忽视。 而今,他仍能拥着她,何必再管甚么骄傲? 第405章 宫宴? 翌日。 叶非晚起的并不算早,目光直直望了一会儿头顶微微晃动的帷幔才终于清醒过来。 昨日封卿并未离去,他在屋中坐了很久,直到她睡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依旧是他坐在木桌旁的身影,似在思忖着什么。 身侧的薄被整齐,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姑娘,您醒了吗?」门外,素云轻缓的声音传来。 「进来。」叶非晚应声,嗓音仍有些低哑。 素云应声推门而入,神色比之以往还要小心。 「怎么?」叶非晚不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499页 素云抿了抿唇,唇角带笑道:「是皇上临走时特意叮嘱我们,说姑娘昨个儿睡得晚,要我们做事都小心着些,不要一惊一乍吓着姑娘。」 叶非晚凝眉:「他何时离开的?」 素云道:「皇上天刚亮便离开了。」 天刚亮?叶非晚一怔,这么说……昨夜封卿一直坐在木桌旁,竟是生生坐了一整夜吗? 可是,完全没有必要啊。 他不让她离开,她便是插翅难逃,又何必折磨自个儿的身子呢? 「姑娘,您怎么了?」素云见她不语,忙上前轻问。 叶非晚回过神来,摇摇头:「他还说旁的吗?」 「没有了,」素云想了想,「皇上只说,姑娘睡得不安生,要咱们不许吵到你,更不许动静大了,吓着姑娘。皇上以往便是自个儿都没这般小心叮嘱过呢。」说着,素云笑了出来。 叶非晚抿了抿唇,脑海中竟浮现昨夜他只身坐在木凳上的背影,没有烛火,只有一个修长黑影,一动不动。 「姑娘,皇上可曾同您说什么?」素云见叶非晚神色不定,可心思却并不郁结,小声问道。 「说什么?」叶非晚疑惑。 「便是……」说到此,素云脸色微红,「便是男女嫁娶那些事。」 「为何要说?」叶非晚抬眸看了素云一眼。 素云诧异:「昨个儿姑娘您说皇上后宫……」说到此,她脸色白了白,到底是天家的事儿,岂能容她小小宫女置喙,声音都低了些,「咱们都以为,姑娘终于想通了,要和皇上……」 和皇上如何,她到底再没说下去。 叶非晚怔怔望着素云,好一会儿问道:「你是说,昨夜他来找我,是以为我想嫁他?」 所以来时,他神色间还有几分喜色,可在看清她手中的画像时,脸色大变,甚至在房中坐了一整夜? 素云乖巧的点点头。 叶非晚凝眉,怎么都未曾想到,她不过随口一句话,并去了内务府一趟,竟有了这般大的误会。 嫁与封卿,她想都未曾想过。 一介帝王,三宫六院本就是常态,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先例。 便是先皇,见到她拿出封卿母亲的画像时,眉目如何动情,可到底他不照样纳了诸多妃子?不照样……抄了她的家? 「素云,往后,不要再乱说……」她的话并未说完,便被门外李公公的声音打断。 「叶姑娘在吗?」 她侧眸望过去,半掩的门外,李公公正恭敬立在门口处,身后还跟着一众人,排场极大。 「李公公?」她不解起身。 「叶姑娘安,」李公公躬了躬身子,而后侧身让出位子,宫人小心翼翼捧着件紫色水绸洒金凤纹裙走了进来,裙裳华丽,颜色都是最为周正的紫,「皇上说,三日后便是初六,到时会有宫宴宴请百官群臣。这衣裳是皇上挑选给姑娘的。」 叶非晚凝眉看着那华丽宫服,明黄以示真龙天子,而紫则是祥瑞之色,本不该她穿的,可他偏生送了来。 正如当初送来绣着凤纹的戎服那次般。 好一会儿她方才作声,嗓音微哑:「他呢?」 「皇上今日上完早朝后,便去御书房批阅摺子去了。」李公公忙应。 叶非晚凝眉,昨日他在房中坐了一整夜未曾休息,今日竟上完朝便批阅摺子,他……还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还是…… 叶非晚心底微骇。脑中浮现的却是他在靖元王府彻夜不眠的日子。 可她隐约觉得,那段日子竟像是前世发生的一般。 李公公最终将那华服留了下来,随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整套头面。素云均将其妥帖收了起来。 时辰一点点过去,眼前日头渐渐升起,屋内映着阳光,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反衬着地龙与火炉的暖,映得殿内有些燥热。 叶非晚抱着猫儿坐在阳光下,心情却不见前几日的惬意,反而心生了几分烦躁,鼻尖冒出几滴薄汗,脸颊也泛着红晕。 「姑娘,御膳房的人将午膳送来了。」素云在身后小声道。 叶非晚陡然回神,转头看了眼素云,而后方才点点头,站起身便要朝房内走,却莫名又住了脚步,看着等在殿门口的御膳房的人:「皇上可曾用膳?」 那人忙道:「皇上说事务繁忙,无事不得叨扰,奴才也只得将膳食给了高总管,只是不知……」 不知他有没有吃。 叶非晚自是知道的,他从来都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总是这般。 …… 御书房。 高风站在房门外,看了眼手中膳盒:「皇上,午时要过了,该用膳了……」 「不用。」里面的回应言简意赅。 高风担忧道:「皇上早膳便未用,再这般熬下去,只怕身子也撑不住。」 「……」这一次,房中干脆没了动静。 高风满眼忧心忡忡,过往两年,皇上便是这般生生熬着自己的身子,不知在惩罚旁人,还是在惩罚自个儿。 叶姑娘回来后,皇上终于肯珍惜自己的身子了,没想到…… 他便欲离去,等着过半时辰再来,转身却被身后的人惊了一跳,继而满眼喜色,轻声道:「叶姑娘?」 叶非晚看了眼他手中的膳盒:「这是他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0页 「是,」高风点头,眉心微蹙,「可是皇上不吃,早膳都未曾用。」 叶非晚蹙眉,许久伸手:「给我吧。」 「是。」高风忙将膳盒递了过去。 叶非晚看着手中名贵的黄花梨木膳盒,走上前去,轻叩了下御书房门。 「……」房中并无动静。 叶非晚也不恼,仍耐心继续敲着,一下又一下。 「朕早便说了,都退下!」房中,男子的声音夹着雷霆之怒。 叶非晚垂眸:「既是这般,我退下便是了。」话落,转身便朝来时路走去。 房中一阵死寂,继而仓皇脚步声传来,房门「吱」的一声,被人飞快从里面打开。 第406章 陪我睡一会儿 「叶非晚,你敢走!」 开门之声响起,封卿低哑的嗓音传来。 叶非晚正站在御书房门口处,面对着他,手中拿着膳盒,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 封卿看见她这般镇定也怔了下,好一会儿低咳一声,将房门打开,侧过身子让出身边的位子。 叶非晚抿了抿唇,走进御书房。 关门声响起,书房内火炉正烧的旺盛,阑窗细微开了一个角,屋内并不燥热。 案几旁,那个熟悉的软榻仍在角落放着,很是不起眼。 叶非晚看了眼那软榻,最终走上前将膳盒放在桌上,看着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封卿:「听闻你今晨便未用食?」 封卿脸色微变,耳根热了下:「没有胃口。」 叶非晚顿了顿:「昨夜你在房中坐了一整夜?」 封卿没有看她,只错开眼看向别处:「睡不着,便待了一会儿。」 叶非晚对他的一会儿不予贊同,却终未多说什么,只将膳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拿出,一盘盘放在桌上,色香味俱全,仅看着嗅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午后了,你也该用膳了。」叶非晚将竹筷放在他那一侧,低声道。 封卿看了眼饭菜:「昨夜……」说到此却又顿住。 「怎么?」叶非晚不解。 封卿望着她,昨夜她睡得并不踏实,眉心紧蹙着,似是做了噩梦,脸色苍白。可他却帮不了她,甚至他心中隐隐知道,那些折磨她的噩梦,和他有关。 可越是这般,他心底便越是无力。 无力于自己哪怕拥有一切,却原来无法扭转一个人的心思。 「无事。」最终,他摇首道。 叶非晚看着他,好久摩挲了下膳盒的提柄:「封卿,你其实大可不必这般折磨自己的身子,」她缓了缓,仔细思索着措辞,「你对我,大抵是有以往的责任在其中的,毕竟叶府落败,加上我与你曾经的姻亲。可仔细想来,你我二人之间,其实并没有那般复杂。昨夜之事确是我考虑不周,未曾知会你便拿来了那些女子的画像,我保证,下次定然会先知会……」 「你觉得我对你,只是责任?」封卿突然打断了她。 叶非晚顿住,良久低道:「许是有上几分喜欢吧。」 许是…… 封卿望着她,她口中说着「有几分喜欢」,可其实她根本不信她所说的,不会信他喜欢她。 他长睫一颤,他呢? 他对她…… 封卿一手轻轻抵着心口,似乎只是想到,那里便如有万马奔腾,一阵滚烫的热。从未有过的感觉。 「封卿?」叶非晚低唤着她。 封卿陡然回神:「你来,只是说这些?」他垂眸,声音紧绷了些。 宫宴之后吧,宫宴之后,她便会明白了。 「不是,」叶非晚手从膳盒提柄上离开,不觉心底有些慌乱,「李公公说你一直在忙,午膳也不愿用。」 封卿看着她:「我现下还不饿,宫服你可曾收到……」 「你倒是不饿,我却是早膳都没吃,饿了好一会儿了,」叶非晚想了想,「不过你既不饿,我在这儿未免讨人嫌,便回九华殿用膳食好……」了。 最后一字还未说出口,封卿已经默不作声上前,皱眉望着她:「为何不用早膳?」 叶非晚抬头迎视着他:「起得晚了些。」 封卿一愣,继而拿过一双新筷塞到她手里,自己坐在她身旁:「既是如此,便一起用午膳吧。」 叶非晚看着手里的新筷,顿了下慢悠悠道:「你不是没有胃口吗?」 「闭嘴。」封卿看着饭菜,不曾看她,耳根微热。 叶非晚抿唇,愣神片刻后垂眸笑了下,倒真的如他所说闭上嘴来,安静的吃着膳食。 书房内,只有竹筷与玉瓷碗碰撞的声响。 封卿几次三番抬头看着跟前的女子,犹记得她曾经很少这般安静,好一会儿低咳一声道:「你怎的不言语?」 叶非晚望他一眼:「不是你让我闭嘴?」 封卿:「……」 叶非晚笑了下,却也不再继续静默,缓缓开口道:「你命李公公送的宫服,我看见了。」 封卿低应一声:「嗯。」 「头面我也瞧见了。」 「嗯。」 「为何突然办宫宴?」叶非晚不解。 「嗯?」封卿愣了下,抬头望着她,好一会儿道,「你不喜欢?」 叶非晚思索了下,摇摇头:「并非不喜,只是觉得……我与宫宴格格不入。」 封卿似没想到会听到这般回答,拿着竹筷的手微顿,眉心蹙了蹙:「宫宴时,你跟在我身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1页 他不能告诉她,是因为他害怕。害怕她能轻易将他推到其他人身边。 她心中既有心结,他便帮她将心结解开,从此以后,她的那颗心,只能属于他。 用过午膳,已到未时。 叶非晚看着宫人将膳盒收拾利落拿了下去,方才看向案几后的封卿:「你大抵还要忙,我便不在此处多叨扰了。」 说着,便要跟在宫人身后朝门口走。 封卿一怔,看着她的背影,眼见她的手已经落在门框上,突然开口硬邦邦道:「不过还剩几封摺子。」 「嗯?」叶非晚回首看了他一眼,垂眸扫向案几上的折磨,颔首道,「那你先批阅着。」人已打开了御书房大门。 封卿心中紧了紧,脱口而出道:「叶非晚。」 叶非晚转头看来,后者却只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终什么都没道出口。 她不解,只轻轻迈出御书房后,关上房门。 封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最终掩盖心口失落,垂眸看着眼前的摺子。本没感觉多么疲惫,此刻方才觉得有些撑不下去。 昨夜一夜未眠,今晨上朝,下朝后还要批阅奏摺,只有午膳那会儿得了阵清闲。 他想留她的,却又莫名不敢。 他怯了。 不是怯开口挽留,而是怯……被回绝。 「吱」的一声轻响。 封卿勐地抬眼望去,方才离开的女子正站在那儿望着他:「我突然想到,九华殿的话本都看完了,可否在你这儿挑上几本?」 封卿未曾言语,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将她带了进来。 「你做什么?」叶非晚看了眼一旁尽是话本的书架。 封卿却只将她拉到软榻旁:「你曾说,这软榻放在这儿,让我疲时歇息用。」这是她前世在他身边陪着时说的。 叶非晚:「……」 「昨个儿你也没睡好,陪我睡一会儿。」说着,他已合衣将她揽在怀中,躺在软榻上。 她既回来了,那么抓着她的这只手,他便再不会松开。 第407章 宫宴熟客 初八这日,天色罕有的晴。 午后刚过,叶非晚便已坐在铜镜前,任封卿差来的嬷嬷为她上着妆。 那嬷嬷手极为细緻,一下一下描着娥眉,恨不得一根一根的描摹,胭脂更是一点点拍着,待唇脂上好,髮髻绾好,头面戴好,外面的天色竟逐渐暗了下来。 铜镜里,素云正站在她身后,呆呆望着。 「素云丫头,快伺候姑娘更衣啊。」嬷嬷推了一把素云。 「啊?哦!」素云勐地反应过来,唤来宫人,将那华服小心托着走了进来,见到叶非晚后又没忍住不好意思道,「姑娘今夜美极了。」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看向一旁的嬷嬷:「都是嬷嬷鬼斧神工。」 「姑娘此言差矣,」嬷嬷连连摆手,「若非姑娘生的好,我便是大罗神仙,也化不出这般没的妆啊。」 「就是就是!」素云连连点头。 角落的猫儿都低低叫了一声。 叶非晚笑了笑,她到底是女子,听见这番话心中也会欢喜。任由着宫人为她穿上华服,紧了腰身,又换了月白金纹素鞋,总算收拾完毕。 「皇上驾到——」恰逢此刻,门外李公公的声音响起。 这倒是这段日子第一次这般正式的报备,叶非晚听着竟觉得有些陌生。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下瞬,那穿着玄色龙袍绣着金色龙纹的男子走了进来,长发束于头顶,两缕金色冠带垂在身前,眉目如画,自有高高在上的不怒自威之感。 叶非晚怔愣了下。 「奴婢参见皇上。」身侧,嬷嬷和素云的声音唤回叶非晚的神志,她便要随之福身。 只是没等动作,手腕已被人抓住,封卿正望着她,神色有些恍惚。 今夜的她,极美,脸颊是晕红的,不知是一旁烛火相映,还是她本来的颜色,双眸晶莹剔透,如有水光潋滟,便站在那里,神色平和。 「皇上?」叶非晚不解。 封卿回神,攥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只清咳一声道:「不是说过了,不用唤我皇上?」太过疏离。 叶非晚顿了下:「今个儿是面见群臣,直唿你名讳,恐怕会不雅,大臣们怕是也会议论纷纷。」 「谁敢议论?」封卿凝眉。 叶非晚抿了抿唇,望着他。 封卿再次低咳一声:「只今日,」停了下又道,「明日便不可这般唤了。」 叶非晚想要颔首,却莫名头有些发紧,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终未能回应。 「怎么了?」封卿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指尖微触着她的眉心。 「无事,」叶非晚摇摇头,「可能在屋内待得久了,有些沉闷。」 「嗯,」封卿放下心来,却又想到什么,「对了,今日宫宴后,咳,我有话同你说。」他今日咳的有些多了。 叶非晚看了眼窗外。 「怎么?」封卿凝眉。 叶非晚道:「我瞧着天色还早,距宫宴还有段时辰,有话不妨现在说?」 封卿一僵,好一会儿手从她的手腕滑到手上,将手攥在自个儿的掌心:「说了宫宴结束说,便宫宴结束说。」 说着,抓着她便朝外走去。 宫宴本就是皇上宴请群臣之处,群臣比君主自要来的早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2页 叶非晚和封卿二人到达宫宴时,那里早已是繁华一片,角落隐有令人弹奏箜篌笙箫之声,宫人正端来了美酒佳肴,相熟的官员三五凑在一块,正在彼此作揖打着招唿。 直至李公公一路小跑走到近前,高唿:「皇上驾到——」 箜篌丝竹声停下,百官议论之声不再,纷纷起身恭敬朝着门口望来。 叶非晚挣了挣封卿的手,几次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自古宫宴,天子在前,哪怕是皇后都要跟在其后,哪有皇上拉着她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一同出现的。 可封卿的手却如铜锁铁链一般,任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殿门大开,百官目光望来,叶非晚挣扎的动作倏地消失,僵硬迎着众人目光跟在封卿身侧走着。 百官眼中的诧异,她哪怕没细看都瞧的一清二楚,却仍旧纷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势浩大,声声震天。 封卿拉着叶非晚朝前方龙椅主座走去,龙椅就近处,有一座凤椅。叶非晚垂首,只当那凤椅是宫宴规矩,虽封卿无后妃,但也须得在那儿摆着。 待行至近前,封卿未曾落座,只转身,衣袂翻飞间,他终于松开了她。 「诸位爱卿平身。」封卿抬手,嗓音清如钟,「今日朕宴请群臣,本就是庆往年百官盛举,佑大晋余年太平,无君臣之礼,尽兴便是。」 「谢皇上。」百官仍齐声道。 封卿颔首,转身坐在龙椅上。 叶非晚顿了下,稍稍往后侧了侧身子,站在龙椅侧后方。 「嗯?」封卿凝眉,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直接拽到了凤椅上。 「皇上。」叶非晚皱眉低道,便要站起身。 封卿仍面对群臣面色无恙,声音却极轻传来,「或者,你要同我一起坐在龙椅上?」 「……」叶非晚僵住,最终手脚僵硬坐在凤椅上,指尖阵阵冰凉。 座下不少大臣不敢抬眸直视,却仍在朝她这边望着,想来心中万千心思,各有各的小九九。 倏地,叶非晚察觉到一抹熟悉的视线,她抬眸循着那视线望去。 与周遭的隐晦偷视不同,那人正直直望着她,穿着一袭靛蓝官服,形容温雅,只是眉目微蹙着,似是惆怅。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愣了下,继而对她颔首轻笑了下。 南墨,南大哥。 叶非晚手一颤,却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回了他一抹笑。 手却倏地一紧,她的手背被一直大手紧攥在掌心。 叶非晚惊了一跳,扭头望去。 封卿未曾看她,面无表情的抓着她的手,很是用力,却又在控制着力道,似是怕抓疼她一般。 「皇上。」叶非晚低唤着他,这动作已引起大臣注意了。 可封卿一动不动,不分她半点目光。 叶非晚无奈;「封卿。」 这一次,抓着她的手终于松了下,封卿转头看着她,唇细微的动了动:「你不要看他。」 「什么?」 封卿还欲再说什么,却听下方大臣起身跪在中央:「皇上宽厚仁慈,此番宫宴可携家眷,下官正有一小女,愿弹奏一曲,抛砖引玉,庆此雅致。」 叶非晚朝下方看去,那大臣她曾听闻过的。 三公之一的柳太尉。 他口中的小女,是柳如烟。 第408章 她是不是……见过她? 「臣女家中闲来无事,便自创一曲,献丑了。」 女子声音清淙,行过礼后,走到古筝旁。 下瞬,古筝声声声悦耳,于宫宴之上静静响起。 叶非晚望着下方坐在古筝后的女子,一袭如烟纱裙,神色温婉,顾盼之间目光如水光潋滟,微微抬眸,便又有万般秀丽。 之前在画像上看着,便看出是画师一笔一笔细緻描绘出来的佳人,而今看到真人,只觉比画像上还要美上几分,也……更像那个女人了。 柳如烟,曲烟。 便连名字都这般像。 只是曲烟眉目之间隐有倾城姿,只是后来添了几分岁月带与她的风情,而柳如烟更如小家碧玉,秀婉可人。 叶非晚怔怔。 下瞬,柳如烟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眸,目光若有似无朝她望了一眼,古筝声也倏而高亢了些,如同挑衅,却又飞快转为平和,流畅且自然。 叶非晚身子一僵,整个人如被雷击。 「王妃还是少做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吧,做久了,我怕王妃自个儿都信了。」 「王妃倒是可怜的紧,日日纠缠王爷,莫不是没看见王爷眼底的不耐?」 「王爷,姐姐不是故意将我推入湖中的,我如今性命无忧,王爷不要惩戒姐姐了。」 「王妃如今在这冷院里,可真是清静啊,不像我,总要去应对外面那些热闹,心烦的紧。」 「王妃……」 有女子的声音,不断在她耳畔响起,一遍又一遍,那般熟悉。 甚至……叶非晚隐约间清楚知道,那女子的声音,与眼前柳如烟的声音如出一辙。 「王妃,你真以为他对你有分毫在意?看着我的眉眼,你不觉得熟悉吗?他在意你,为何留我在身边?」 叶非晚勐地抬头,后背竟缓缓爬上一层冷汗,指尖细微颤抖着,她努力紧攥成全,指甲嵌入骨肉之中,带来丝丝刺痛,意识却总算清醒了许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3页 真的是柳如烟的声音。 只有她的眉眼,才像极了曲烟。 而封卿……在意曲烟。 可是,那些事,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为何她全然无印象? 所有人都说,封卿只娶过她一个女子,她自己都相信了。可柳如烟给她的感觉,为何会这般强烈? 就像是前世发生的事情,就像……她的一生其实很长很长,眼前的一切美好都只是虚妄。 手背蓦地一阵温凉,被一直大手抓在手心之中。 叶非晚身子一僵,徐徐转身朝身侧看去,正迎上封卿的目光,他也在看着她,满目的担忧。 可是,她望着那担忧,却觉得满心惶恐。 伸手,她用力想要将手从他的掌心挣脱。 封卿未曾想到她会突然用力,竟真的容她挣脱了,他则只看了眼空落落的手心,心底溢出几丝惶恐。 「非晚……」他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勉强一笑:「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从当初柳如烟这个名字莫名其妙钻入她脑海中开始,她便无法装作不在意,而今看见本人,那种排斥更似从骨子里散出一般。 琴弦一扬,吸引众人目光,下瞬琴声却逐渐平缓,直至逐渐停下。 余音绕樑。 宫宴之上,掌声徐徐响起,都说柳太尉养了个大家闺秀,秀外慧中的紧,交相夸赞。 更有大臣目光瞥向座上天子,只等着天子多瞧这柳如烟一眼,怕是明个儿柳家便能一步登天。 然而,那座上的天子却只瞧着身边的女子,半丝目光未曾分给旁人。 夸赞之声逐渐沉静下来,不少与太尉府不和的臣子及家眷眼中隐有嘲讽之意。柳太尉拉着女儿出来弹奏,醉翁之意甚是明显,谁知皇上看也没看,可笑的紧。 柳太尉脸色本满眼自豪,见到皇上只瞧身边人,神色难看下来,对着柳如烟低声道:「还不快退下。」 却没想到,柳如烟站起身,走到古筝前,对封卿行了个大礼:「臣女听闻叶姑娘古筝弹的甚好,便想着请教一番,还请叶姑娘不吝赐教。」她跪在地上,心中忐忑的紧,有人告诉她,叶非晚将过往事忘记了不少,琴艺更是忘得七七八八。 一番话落,满宴既然。 封卿蹙眉,眼底阴冷一闪而过。 叶非晚怔怔,幼时爹的确曾给她请来教习琴棋书画的名师,只是她那时性子张扬,素来爱骑马射箭,琴棋书画学的并不好。 「我弹的并不若柳小姐好。」她缓声道。 「叶姑娘说笑了,」柳如烟仍跪在地上,「曾记得数年前,安平郡主设私宴,叶姑娘一奏惊人,恍如天籁,自那时起,如烟便再未敢忘仙音。」 安平郡主…… 叶非晚眉心紧蹙,她记得那场私宴,是她嫁人前所办,只是她不记得自己曾在那私宴上弹奏古筝。 她甚至不知……自己何时练习的古筝。 「非晚琴音,只需朕一人听便好了,朕捨不得让万人围听。」却在此时,封卿陡然作声,「尽是是宫宴,而非授琴传业之处。但柳小姐若有兴致,便再奏一曲,为宫宴添几分雅兴。只是尚有舞艺,便将古筝搬到一旁弹奏助兴吧。」 说着,封卿微微侧首。 李公公立时瞭然。带着三两内侍走到近前,将古筝搬到伶人弹奏之处。 柳如烟满眼错愕,没想到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竟让她……千金之躯,和那帮下九流的人混在一块。 她匆忙抬头看向父亲,柳太尉却脸色僵青着坐在原处,心中怨恼这自作孽的女儿,半分目光未曾分给她。 满堂文武百官俱将一切收之眼底,心中却是瞭然,皇上对那叶姑娘的宠爱,只怕是深入骨子,难怪……填充后宫一事一拖再拖。 古筝声起,舞伶上前,水袖挥洒之间,如碧波轻盪。只是古筝之声添了丝丝缕缕的幽怨及怨怼。 叶非晚看着眼前万千盛景,歌舞昇平,心中却尽是忐忑难安,烦躁不堪。 目光飘忽,却不觉落到角落里的柳如烟身上。 她暗沉漆黑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叶非晚勐地直起身子。 「发生何事?」封卿几乎立时轻声问道。 举办这场宫宴,本就是向百官知会,他的人,只会是叶非晚,而今不过是她不肯嫁罢了。如今目的已达到,他自也没有欣赏舞乐的心思。 叶非晚朝封卿看去,勉强一笑:「我心口有些沉闷,先出去透透气。」 话落,未等他作声,她已转身从身后侧门而出。 第409章 熟悉,太熟悉了 偌大的皇宫,处处尽是繁华若梦,歌舞昇平。 叶非晚走出宫宴,直到行到宫池旁,方才回首望去,那儿的宫灯悬着,好生热闹,可是远远瞧着,却又那般令人心生寂寥。 她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的宫池上。 宫池中的水,引得是宫外护城河的活水,哪怕隆冬都未曾上冻,池水上涌着一层如烟水雾,映着宫池对面的腊梅,竟有几分像仙境。 叶非晚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在宫宴上积郁的浊气,终于能够吐出,太阳穴处仍在隐隐作痛,却好受了很多。 她揉了揉眉心,心中却忍不住默念着柳如烟的名字。 她究竟……经歷过什么? 第一次,对那些过往产生了兴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4页 她本以为自己的记忆在逐渐恢復,已经连贯——她对封卿芳心暗许,追的满城皆知。可封卿不喜欢她,后来却依旧依着皇命将她娶入王府,可他对她仍旧是没有感情的。叶府落败,她再无追在封卿身后的心思,便逃离了。逃离时身受重伤,所幸活了下来。如今被封卿接回皇宫,他对她虽不知几分感情几分责任,但以下堂妻论,算是不错了。 这曾是她以为的,她和封卿之间发生的一切事。 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柳如烟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何会有柳如烟也嫁给封卿的记忆?冷院又是什么?她在冷院经歷过什么? 一桩桩、一件件,均如压在她心口上的巨石,让她唿吸不得。 「放在在宴中便见你魂不守舍,现下在想什么?」身后,男子清雅嗓音传来,带着几丝温柔。 叶非晚背影一僵,许久缓缓转身,看着身后穿着靛蓝色官服的男子,弯唇笑了下:「南大哥。」 来人正是南墨。 南墨望着她,好一会儿方才轻嘆一声:「哪怕胭脂盖着,这笑依旧让人看着心酸。」 叶非晚笑容一僵。 南墨站定在她身侧,再未看她,只是直直看着宫池那方的腊梅:「凌寒独放。」他幽嘆。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独放不好吗?百花争春,它不用与人争。」 「是啊,很好。」南墨低低道,下刻转头看着她,「晚晚,你开心吗?」 她应当是开心的,圣上独宠民间女,早已在天下传开,甚至为了她,将一切上奏纳妃的摺子全数扔到了内务府积尘。 她正如腊梅,独自绽放在宫中。 她以往那般喜欢封卿,如今能够被封卿这般宠爱,他以为她是开心的。 可是方才,看见她坐在上座,坐在封卿的身边,明明在笑着,可却那般虚无。若是寒冬过后,腊梅凋零,百花盛开,她又改该如何? 所以方才,看见她起身离开宫宴,他竟也鬼使神差的跟着走了出来。 叶非晚没想到南墨会这般问,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应:「南大哥,我很开心。」 南墨望着她,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却仍旧不忍拆穿,或许……他也没有拆穿的资格。过往她离开的那两年,封卿不要命般的忙于朝政大事,苛于律法,虽民生渐盛,却也令得朝堂谨小慎微,提着脑袋上朝。 然而如今,她回来了,封卿的脾性也收敛的许多,甚至前不久,那素来顽劣的老臣冲撞了封卿,若是以往,他定早已将老臣责令回家,反省数月。然这次,他却只挥挥手便作罢了。 宫池上的水雾静静在叶非晚头顶青丝上凝结成了一颗水珠,宫灯下映着,晶莹剔透。 南墨望着,不由伸手想要替她将水珠掸去。 叶非晚一怔,待察觉到他的动作时,眯眼感谢的笑笑。 南墨看着她的笑,也不由笑开。 不远处,丛木宫墙掩映下,封卿脸色苍白看着这一幕,身侧手忍不住紧攥成拳,下刻便要现身,想要将那对碍眼的男女分开。 可不过走了半步,便已停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李公公不解,轻声道:「皇上?」 封卿却如未闻,仍旧看着那对男女,男子官服清雅,女子华服清丽,他们都在笑着,很刺眼。 可是……他却不敢上前。他怕控制不住怒火,吓到她,只会将她推的更远,他也怕……她此刻的笑,是真心的。 他无法面对她的真心是给了旁人,那么……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反正今晚,不论她如何回应,他们都註定纠缠一生。 她也只能同她纠缠一生! 只是这宫宴,以后看来还是要择人才是,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的。 封卿转身,龙袍翻飞之间,人已朝来时路离去,唯有脚步平添仓皇。 …… 南大哥离开了。 叶非晚依旧站在宫池旁。 方才,李公公匆忙而来,只说宫宴上在说要事,要南大哥尽快回去。 现下,她又是一个人。 叶非晚眨了眨眼,长睫上,水雾蒙上的雾气有些潮湿,冰凉凉的,却让人很是清醒。 「原来叶姑娘在这儿啊。」身后,女子娇腻之声响起。 叶非晚转身,正看见那穿着白纱的女子站在她身后,黑暗之中,她身上的白衣如笼罩着一层烟雾,恍惚而朦胧。 柳如烟。 「柳姑娘有事?」叶非晚收回目光,容色平淡。 柳如烟看着她一副不愿理会自己的模样,面色一冷,好一会儿轻哼道:「叶姑娘如今说白了,不过是个下堂妻,可不要真的以为皇上如今宠你,便真的一辈子都会宠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叶非晚点点头,「只是可惜,有些人怕是这辈子连被宠的机会都没有。」 「你……」柳如烟恼,她如何说也是千金大小姐,方才在百官跟前竟和伶人在一块弹奏,已然丢尽颜面,父亲更是将她从宫宴赶出来,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可下刻,她却又想到什么,轻笑开来,「叶姑娘应当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啊,怎么,难道叶姑娘忘了一些事,将曲烟都忘了?」 叶非晚长睫微颤,终于转头朝她望去。 曲烟,柳如烟。 原来她们早就相识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5页 却在此刻,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二人转身,正是封卿与众臣前来赏夜。 柳如烟眸光一闪,下瞬朝叶非晚靠近两步:「方才,叶姑娘让我丢尽颜面,这次,该你了。」 叶非晚蹙眉:「什么……」 只是话未说完,柳如烟的身子倏地在她身边抖了抖,小脸苍白低唿一声:「叶姑娘,不要……」而后身子摇摇欲坠朝宫池中倒去。 叶非晚没有扶。 封卿与百官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朝此处走来。 「救命……」宫池里,柳如烟在唿喊着。 叶非晚看着她在宫池中此起彼伏的身子,听着熟悉的唿救,只是冷眼望着,头刺痛一片,她面无表情,死死咬着下唇,脸色冷白一片。 熟悉。 真的太熟悉了。 第410章 原来,她曾活了这么久 宫池旁,不知何时早已来了许多人。 还夹杂着侍从高唿:「救人啊!」的声音,脚步嘈杂。 叶非晚却只安静站在宫池旁,一动未动,目不转睛的看着在池水中沉浮的柳如烟,一个个熟悉的画面,开始钻入脑海中。 她曾经,也这样站在池边,看着一人在水中沉浮。 「柳姑娘落水了!」宫女低唿之声传来。 叶非晚眯了眯眸,她的记忆中,也有一模一样的画面。只是位子变成了靖元王府后院的那一汪莲池。 ——「侧妃娘娘落水了。」记忆里,王府的下人高唿的是「侧妃娘娘」。 「识水性的来了。」耳边又宫女低唿着,拉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那太监如泥鳅一般,钻入水中,不多时便已将柳如烟托上水面。 「快,快把她拉上来。」宫池岸边,柳太尉招手道着,今夜虽丢了颜面,但到底是血肉至亲,岂会不管不顾她的性命? 几个宫人上前,合力将柳如烟拉了上来。 叶非晚仍旧站在原处,宫池里溅出来的水滴,沾染湿了她的衣裙,她却恍然未觉。 「发生何事?」一人嗓音尽是磁性,走了过来。 叶非晚只觉身侧多了一人,她抬头看去,封卿正站在她身边,眉心微蹙着,薄唇紧抿,侧颜完美如精雕细琢一般。 「回皇上,奴婢也不知。」跟在柳如烟身边伺候的侍女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俯首磕头,「方才,小姐见叶姑娘一人站在宫池旁,便说前来打声招唿,未曾想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宫服,小姐竟……竟掉到宫池里了。」 叶非晚听着侍女的话,眸终于动了动,看向那侍女。 她的记忆中,也有这样一番话——「回王爷,侧妃娘娘不过见王妃一人站在莲池边上,怪寂寥的,便想着陪陪王妃,没想到……没想到一转眼侧妃娘娘竟掉到莲池里了!」 封卿听着宫女的话,似想到什么,神色一变,飞快朝叶非晚看了一眼:「非晚……」前世之事,今生竟不能避免吗? 叶非晚回过神来,朝他望了一眼,却并未言语。 记忆中,在王府的莲池边上,她只对他说了三个字:「不是我。」 「柳姑娘醒了!」一旁,有人疾唿,吸引了众人目光。 「咳咳……」柳如烟脸色煞白低低咳嗽一声,满头长髮都湿透了,贴在身后,形容狼狈却又有几分娇弱,她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叶非晚,「皇上,和叶姑娘无关,是我……是我方才一不小心,踏错了步子,竟掉到宫池里边去了。」 叶非晚凝望着她——「王爷,和姐姐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到莲池里边去的,您不要怪姐姐。」 一模一样的说辞。 而那时,封卿如何回应的呢? 叶非晚紧皱眉心,强忍着太阳穴的胀痛,竭尽全力的回忆着——那时,封卿紧皱眉心,死死盯着她,沉默了良久道:「你怎么说?」而她,一阵死寂过后,只笑了出来。她说了「不是我」,他没信,所以她说:「是我又如何?」 又如何?不过就是……封卿冷着脸道了句「你平日里无规无矩便罢了,何时竟生了想要害人性命的心思?」;不过就是,封卿说「你去冷院反省一下」;不过就是她被放逐到了冷院,二人之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罢了…… 那之后呢?她在冷院之后的事情呢? 叶非晚死死咬着下唇,口中都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想要回忆起那些全部,想知道她在冷院中,又如何逃出来的?又是如何和封卿发生了和离之后的事情?可她想不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过往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叶非晚,非晚……」耳畔,有人在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叶非晚陡然回过神来,入目便看见封卿正站在她跟前,手轻轻攥着她微颤的掌心,满目的担忧。 「你不问吗?」叶非晚声音平静问道,死寂毫无波澜。 那时在王府,周围围着的不过是王府的下人,而今在宫池便围着的,却是文武百官。他不能也无法徇私。 封卿一怔,继而脸色苍白,他伸手将她轻颤的指尖攥在手心里,此刻叶非晚才察觉到,他的掌心竟出了一层冷汗。 封卿转头,看向地上的柳如烟:「你既是自己不小心掉入宫池的,下次小心些便是了。」 一番话,护短之意很是明显。 不只是柳如烟,甚至周遭文武百官都怔住,柳如烟那番话,虽明面上为叶非晚开脱,可都听出来,她说是叶非晚推了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6页 而今,皇上竟…… 「皇上……」柳如烟脸色苍白,双眸立时含了水光。 「念在柳小姐是在皇宫里头遭遇险事,朕命太医随柳太尉回一趟柳府,调理好身子太医再回来,」封卿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女人,「只是初初入宫便掉入宫池,只怕柳小姐和这皇宫八字不合,往后便再无须跨进皇宫半步了。」 一番话,彻底绝了柳如烟的心思。 叶非晚转头看向封卿,不解。 柳太尉原本担忧的神色登时冷凝下来,看着眼前蠢钝至极的女儿,满眼的烦躁不安,却仍旧跪在地上:「臣,谢皇上隆恩。」然下刻看向柳如烟,眼底尽是阴沉。 如此一来,莫不说柳家成了满朝笑柄,便是柳家人入宫为妃为嫔的资格都无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一挥官服衣袖,吩咐着侍女:「还不快将她扶起来。」丢人现眼。 柳如烟脸色苍白任由侍女扶着,看着柳太尉:「爹……」 「回去!」柳太尉没好气道。 柳如烟怔,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何事,只转头看了一眼叶非晚。 这个女人方才便站在宫池旁,满眼冷漠的看着她在水中沉浮,她的冷血分明所有人都瞧见了,却为何没人追究她? 叶非晚也在望着柳如烟,看着她被人拖着离开了,满身的狼狈。 「非晚,你怎么了?」身侧,封卿在唤着她。 叶非晚转头,望进他的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看着其中担忧之色隐隐潋滟,她轻道:「王爷……」 莫名的称谓,便钻了出来。 封卿脸色大变,苍白如纸,好一会儿反问:「……什么?」 叶非晚张了张嘴,却难发出一言,她起身想要朝一旁走去,可疼了太久的太阳穴却在此刻蓦地跳动起来,额角钻出一阵比方才更甚的钻心的刺痛,痛的她眼前发白。 下刻,那疼痛停滞一瞬,眼前一暗,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只是晕倒之前,无数画面在脑海中迴荡。 她想起了……莲池边争执后,她对封卿说「你说过,不会纳别的女子入府,你食言了」;她缱绻唤他「王爷」后,拔下发间银簪,刺入了他的肺腑,那之后,她被放逐到冷院,也根本没有逃离。 冷院中一年,她便死在了那儿。 那时,封卿未登皇位,那时,她被他厌恶着。 原来……她曾活了这么久。 第411章 他这场戏,做的真久 养心殿内,檀香缕缕,帷幔微微拂动着。 「皇上,叶姑娘只是受了些夜寒,一时心中积郁,这才导致晕倒在地,不妨事的。」太医收了金丝,俯首在地恭敬道着。 封卿容色有些怔忡,听闻此话也不过微微抬手:「下去吧。」 「是。」太医忙应。 封卿隔着隐隐约约的帷幔,望着安静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她的脸色很是苍白,双眸紧闭着,长睫一动不动。 想要走上前去,可他的脚步却又如钉在原地,移动不得。 并非不愿,而是……不敢。 方才在宫池旁,他那般清楚的听见,她唤他「王爷」,字字缱绻,字字绝情。 封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翻涌上来的苦涩。 床榻上的女子却微微动了动头,眉心轻蹙着。 封卿身子一紧,匆忙上前。 叶非晚仍旧未醒,只是似乎在做噩梦,眉心皱的越发得紧。 「非晚……」封卿低唤着她,伸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却在摸到她的指尖时一愣,很是冰凉。 「来人,将地龙烧得再旺些!」他蓦地作声,扬声命令着。 几个内侍匆匆忙忙端着炭火走了进来,放入地龙中。 封卿攥着叶非晚的掌心,那儿仍旧冰凉一片。 「再添。」他哑声道。 内侍一来一去,竟添了三四次的炭火,殿内,地龙与火炉烧的极为旺盛,屋内烤得近乎炽热。 封卿仍无所觉,只抓着手中缓了些许的縴手,攥在手心轻轻暖着。 不知多久,掌心的手细微动了动,手背蹭过他的手心,带来阵阵酥麻。 封卿一怔,看了眼手中细指,匆忙看向床榻上躺着的女人。 她本紧蹙的眉心微微松开了些,眼睑微微缠动着。 封卿唿吸都停了下来,心底竟有些紧张起来;「非晚?」他低低唤着她。 叶非晚的确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将过往的一切走马观花一般过了一遍。 前世,今生。 压在心里头的好多事,如一块块巨石,惹得她快要窒息了,她舍不下、断不开,所以,只能选择忘记。 青山寺上,那个老住持是唯一一个将她看透的人,是她在今生唯一一个可以诉诸心声的人。 可她不能留在青山寺,所以,临走之前,将一切全都忘记吧。 过去的还给过去,她只负责不用背负着负担前行便好。 可是……可是! 她竟然还是回到了京城,被困在皇宫之中,逃不出前世的命运。 前世,她被困在冷院,终此一生,今生,这皇宫与冷院,又有什么分别? 封卿明明不爱她,却偏偏困着她,困到她死为止! 「非晚……」耳畔,有人在低低唤着她的名字,似乎在提醒她,醒来吧,你该醒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7页 该醒来了。 叶非晚睁开双眸,入目是明黄的帷幔,身下是上好的绸缎,屋内很是温暖,甚至暖的有些灼热。 她的手被人紧攥着,未曾放松分毫。 叶非晚转头看去,封卿正坐在床榻边,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他竟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真是太可笑了。 过去一段时日,他的戏做的真的很足,足到她险些相信,他是真的对她有情。 他的戏,也做得太久了。 「你醒了?」封卿眼中不见喜色,只是紧盯着她,「你可是有哪里不适?」 叶非晚摇摇头,嗓音一场平淡:「没有哪里不适。」 封卿放心了些,刚要言语,手中却一空。 他怔住。 叶非晚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抽离了出去。 「你……」封卿作声,却又停住,嗓子沙哑的厉害,好一会儿方才道,「柳如烟不会再入宫了。」 叶非晚望了他一眼,未曾回应。 封卿停滞片刻,神色有些恍惚,再道:「往后,不会有旁的女子入宫,柳如烟更不会再次……」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勉强笑了下,「你也无须再张罗了。」 叶非晚指尖却顿了下。 她看向封卿。 「柳如烟更不会再次……」什么?再次被他纳在身边? 可是纳柳如烟是前世之事,封卿怎会知道? 「你如何知道柳如烟?」叶非晚停顿片刻,低声问道,声如试探。 封卿一顿,右手不自觉摩挲着左手手侧:「本不知,但你一心为我撮合,这才知晓的。」 叶非晚并未言语,只是望着封卿的动作。 封卿一贯能极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是……摩挲自己的手侧,是前世封卿的习惯动作,他不自在时,总会这般。 他说谎了。 叶非晚撑着身子想要坐起。 「你……可曾有什么异样?」封卿声音极轻,极为自然上前,将她背靠的软枕竖在她身后,扶着她靠在上面。 叶非晚一怔,封卿身上的冷香轻易将她包裹在其中,她垂眸不自在的屏息,等到封卿回到原处,她方才摇摇头。 恢復一事,她现在不愿说,她想知道……封卿究竟是不是和她一样,拥有着前世的记忆。 若没有的话,他该是不喜欢自己、更不会对自己好的。 若有的话,那么他现在对她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前世她死在冷院的补偿罢了,当不得真。 「你……」封卿见她不语,刚要开口。 「这儿太热了。」叶非晚突然软言道,她的指尖虽仍有些凉,可手心却一阵阵薄汗。 封卿听她这般说,心中的疑虑逐渐消散,她的那句「王爷」,许是晕倒前以往的记忆作祟吧。她并未想起什么,心底逐渐放松了些。 他侧头吩咐道:「来人,将炭火烧的小些。」 内侍极快走进,手中拿着盆水,一点点将烧的旺盛的炭火夹出,放在水里头,又悄悄地出去。 叶非晚转头对封卿笑了下:「多谢。」 封卿一滞,她方才对他笑时,明明那般近,却让他觉得遥远。下刻他伸手抓过她的手:「宫宴前,我曾对你说,宫宴之后,我有话要同你讲。」 叶非晚怔了下,记起遥远的前生,宫宴前他说得话,竟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却仍旧点点头。 「眼下虽已过了子时,」封卿垂眸,看着手中女子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我若说,我心悦你,你可信?」 第412章 他心悦她? 养心殿内仍残留着方才地龙熊熊燃烧后的燥热,火炉里偶尔发出几声炭火裂开的声响。 叶非晚仍旧靠在床榻软枕上,手被封卿轻轻攥在手心里头,指尖阵阵酥麻。 封卿的声音,安静在殿内响起。 他说,他心悦她。 「非晚?」许是长久未曾察觉到她的回应,封卿心底的忐忑都淡了几分,抬眸认真望着她。 叶非晚倏地反应过来,手飞快从他的掌心挣脱。 封卿怔怔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嗓音艰涩:「怎么?」 叶非晚睫毛微垂,掩去多余的情绪,看着自己的指尖:「你在开玩笑吗?」 封卿眉心紧蹙,抬眸正望见她披散的发间,头顶那一个孤零零的旋:「你说……我在开玩笑?」 「不是吗?」叶非晚反问,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末指,明明泛着热气的宫殿,她的末指却冰凉一片,「皇上,心悦一人这种事,可不能随意说,免得惹人误解。」 封卿不可置信望着她:「若我说,并非开玩笑呢?」 叶非晚怔怔抬头,一眼便迎上了他的目光,深邃漆黑如一口古井,此刻却涌动着细微的波澜:「什么?」她讷讷反问。 封卿薄唇轻抿了下:「这便是我今夜要对你说的事,」他望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字道,「当初你从京中离开,我寻了你两年;后来找到了你,你却要同扶闲成亲,我如何都忍不下;在你跟前我连自称『朕』都不愿,你要为我纳妃封后,填充后宫,我只觉恼怒……」 「叶非晚,你觉得,这些话,这些事,都是开玩笑吗?」 他省去了太多事。 前世她死后他囫囵一生,早早终结了性命,今生,却是在失去她后,才忆起前尘旧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8页 那两年,他从不敢深眠,只因总会想到她前世躺在冷院病榻上、脸色苍白再无唿吸的模样,她将他一个人丢下了;也会想到今生她在城墙上决绝离开的模样,她再次放弃了她。 她穿上嫁衣,要嫁与扶闲。她仍旧那般好看,可是,却也甚是刺眼,刺眼到他想要将一切都毁了,包括他自己! 不自称「朕」,是因着她总爱在他面前自称为「民女」。他只想他们二人间的距离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那些让他填充后宫的摺子全都扔到内务府,看也未看。 这诸多事,怎能说只是一场玩笑? 叶非晚听着他的这一番番话,容色仍旧平静,只是手不觉紧攥着。 以前的、前世的封卿,从不会对她讲这种话,他永远只会说让高风告诉她,他今夜不回府了;只会在诞辰时,在她备好了一切后,说一句「你无须这般」;在她对他表明心意后,他说「这些话,王妃嫁我时便说过了」…… 「非晚?」封卿低低唤她,语气竟夹杂着几分试探。 叶非晚凝神看着他,良久对他笑了下:「封卿,你我二人过往确是夫妻一场,可是,到底已经和离了。」 封卿脸色一白。 「我知,你素来是负责之人,凭着以往那段姻亲,你也不会任我自生自灭,可是……」她顿了下,抿了抿朱唇,「你其实无需这般的,我也不用你负责……」 「不是负责!」她的话未说完,封卿已打断了她,声音急促,可下刻,却又在望见她的双眸时顿住。 他突然想到曾经她对他表露心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望着她。 只是,他想过无数遍,今夜自己说了这番话后她的反应,她也许会回绝,也许会答应,或者未曾考虑好,他亦会给她时间。 却独独未曾想到,她会怀疑。 「你不信……」他呢喃。 叶非晚顿了下,良久摇摇头:「封卿,我并非不信,而是我不敢信,」话落,她伸手将身上的薄被掀开,「养心殿不能留女子,我在这儿到底是不合适的,便先回去了……」 说着,她起身便要下床榻。 这养心殿太过闷燥,她在这儿连唿吸都分外困难。头昏脑涨,太过的过往记忆在脑海中拥挤着,太阳穴沉闷闷的酸痛。 封卿竟在此刻对她说,他心悦她? 在她想到那些过往后,他的这句心悦,只听着让人发笑。一个厌她弃她的人说出口的喜欢,她若是信了,只怕下一次只会被伤得更深。 她只想快些逃离此处。 只是,没等她站起身,手腕一紧,被人攥住了。 叶非晚怔愣,侧眸看去,封卿没有看她,他仍旧坐在床榻边上,头低垂着,可是手却如铜墙铁壁一般将她困着,不放松分毫。 叶非晚挣了下,理所当然的未曾挣开。 她泄了气,声音都有些低了下来:「你还有事?」 封卿攥着她手腕的手僵了下,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无力。 ——一种她分明就在他眼前,他却始终触不到她的无力。 以往他在前面走,逃避着她,她却总追在他身后,笑的张扬,便是喜欢都说的明媚而不加遮掩。她了解他的一切喜好。 可是当他想要回头,才发现自己对身后这个女子的了解竟这般浅薄,甚至此刻,他连留她的理由都寻不到。 终究,他本紧攥她手腕的手逐渐松开,颓然无力的耷在床边。 叶非晚望了他一眼,心中微滞。方才有一瞬,她竟然真的觉得他说得是真心话,所幸,不过一瞬罢了。 垂首,她便要将床榻边上的绣鞋拿起来穿上。 只是未等她的手碰到绣鞋,那鞋已经被一只大手拿了过去。 绣鞋是今日素云才拿来的,御绣坊的人在鞋面上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云烟纹路,被他苍白的大手包裹着,竟觉得那绣鞋都显得小巧许多。 「我帮你。」封卿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俯首便要拿着绣鞋凑到她的脚边。 叶非晚心中惊讶,飞快缩回脚:「我自己便可……」 封卿不语,只是拿着鞋安静望着她,半点没有将鞋归还的意思。 二人僵持着。 良久,封卿低嘆一声,轻轻抓过她的脚踝,大手映着她瓷白的脚腕,相得益彰。 他静静将绣鞋穿好,方才放了下来。 「我送你回去。」 第413章 我想出宫一趟 叶非晚回到九华殿,坐在铜镜前,一点点擦拭着脸上的残妆时,方才真正意识到,如今的封卿,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万人之上的帝王,和家世落败的商女,如何牵强都牵不到一块儿去。 「姑娘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要再服些养身子的药?」素云在身后小心伺候着。 叶非晚摇摇头:「我无事了,你先去歇着吧。」 「可姑娘……」 「夜深了,先出去吧。」叶非晚声音添了些疲惫,「我一会儿也要歇着了。」 素云见她眼中疲惫之色不假,虽仍旧满眼忧虑,却仍旧转身悄然离去。 叶非晚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向阑窗前。 晕倒时昏睡的太久,此刻了无睡意,推开窗子,门外冷风灌入,她本烦乱的思绪登时清醒了很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09页 眼前偌大的皇宫,高立在四周的宫墙,如桎梏一般,将她包围在里面,唿吸都有些压抑,心中沉甸甸的。 哪怕这里再豪华,都像极前世将她困了一辈子的冷院。 只是,前世她被困冷院,封卿始终不肯放她离去时,她还曾在心中幻想过,是否是封卿不捨得她,才会将她留在王府。 如今终于想明白了,封卿困住她,许是责任、许是占有欲作祟,更许是……她虽被休,毕竟曾是他的妻子,二人同床共枕数年,若是流落在外,只怕给他蒙羞。 他今夜还说什么「心悦她」,这番话,她是万万不敢再信了。 「砰」的一声,阑窗被一阵风吹得关上,又撞开了一条缝。 叶非晚陡然回神,抿了抿唇,将窗子关好,起身回了榻上。 她不愿再被困一世。 …… 殿外,直到看见阑窗关上,满屋的烛火熄灭一片漆黑,封卿方才缓缓走了出来,目光仍看着阑窗处。 今夜,她很是奇怪。 她虽仍和平常一般,可是眼睛里却多了许多他看不透的东西,哪怕她仍坦然接受着他的靠近,可她的手指却微微曲着,像是隔绝的姿势。 更为重要的是,她对他说得那句「多谢」,有礼却也疏离。 像极了……完完整整的她。 「皇上?」九华殿的小太监本欲已经歇息,突然听到殿门处的细微动静,便来查看,未曾想竟看着穿着一袭白衣的皇上站在殿门口处,匆忙下跪行礼。 「嗯,」封卿随意应了声,「她歇息了?」 「是。」小太监应道。 「她回来,可曾说过什么?」 「这……」小太监为难片刻,「是素云在内寝伺候着叶姑娘,只是回来时,奴才瞧见叶姑娘脸色苍白的紧。」 脸色苍白…… 封卿长睫微垂,沉吟片刻,负手站在原处,好一会儿突然道:「这几日,好生看着些。」 「是。」小太监忙应。 …… 翌日。 素云安静在殿外候着,时不时看向内寝门口。 今晨用过早膳始,叶姑娘便再未出过房门,只问了她一句「芍药如今在何处?」 在听闻芍药姑娘如今已经与高护卫定亲后,她点点头便又进了内寝。 眼见着午时渐到,送午膳的内侍官都来了,身后跟着一众宫女,浩浩荡荡。 素云忙起身,刚要去内寝叩响房门,不想手方才抬起,门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叶姑娘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色裙裾,映着门外虽寒冷却晴朗的天色,周身如会发光一般,轻扫了娥眉,脸颊也上了一层胭脂,好看的紧。 「叶,叶姑娘?」素云声音一时迟疑。 叶非晚望着她:「怎么了?」 「没事,」素云匆忙摇头,「只是觉得……叶姑娘今个儿瞧着有些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叶非晚笑了下,看着已经在布菜的宫人,又看向素云,「今日菜色这般丰盛,我自己怕是吃不完的。」 素云眼睛一亮:「叶姑娘的意思是……」 「你可否帮我去瞧瞧,皇上现下有没有下朝?若是下了,便问他可有时间前来。」 「诶!」素云小脸激动的涨红,这一次叶姑娘可是敞亮对她说的,要知道这可是第一次叶姑娘主动去请皇上,而且还特意打扮了自己! 叶非晚算过,这个时辰,封卿应当已经下朝了,只是未曾想到,他会来的这般快。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便已传来一阵脚步声,待得她抬头,封卿已经站在门口,仍穿着龙袍,额前珠翟正剧烈摇晃着,眉目中有几分暗潮涌动,眸光微扬,似有光芒潋滟其中。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很是冷静:「你找我?」他走上前,尾音添了温和。 「嗯,」叶非晚点点头,扫了眼桌上的菜色,「午膳丰盛了些,便……」 「好。」未等她说完,封卿已经应下,转身走到一旁,将珠翟摘下交给一旁的李公公,净了手便坐在叶非晚身侧。 叶非晚怔愣了下,朝四周望了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封卿抬手:「你们先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是。」李公公忙应,挥着拂尘和一众宫人退下,心中却不禁感慨,以往他们惯来察言观色,看皇上的眼色行事,哪想到……如今皇上竟在看叶姑娘的眼色? 膳桌旁只剩下二人。 叶非晚轻松了些,安静用着膳食。 眼前却多了一块荷叶卷,她愣了愣,抬头看去,封卿已经收回了竹筷,神色平静用着膳,并未看她。 叶非晚抿了抿唇,将荷叶卷吃了下去。 封卿微垂眉目,唇角微勾,心情似很是不错。然下瞬,他的笑却僵了下,拿着筷子的手都顿住。 眼前多了一块金钱吐丝。 「御膳房做的金钱吐丝味道很是不错,」叶非晚笑了下,「你也尝尝。」 封卿目光一阵恍惚,有一瞬竟好像回到了前世,她也曾夹了一块金钱吐丝到他盘中,只是那时他因她没用公筷而回绝了。 「我似乎……忘记用公筷了……」叶非晚顿了下,便要将那块金钱吐丝夹回去。 封卿却已先她一步,将其夹了起来,放入口中。 「确是不错。」他沉声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0页 叶非晚笑容顿了下,垂下头来。 封卿方才的恍惚,她是看在眼中的,可也不过一瞬,便已恢復如常。 「你唤我前来,只是共进午膳?」封卿轻作声。 叶非晚睫毛微垂:「我想出宫一趟。」 第414章 我陪你 出宫。 封卿本拿着竹筷的手随着叶非晚的话音落下而停滞了一瞬,却很快平静下来,声音如常:「好,还有三日我休沐,你想出宫我陪你去。」 「不用,」叶非晚忙道,「你若是忙……」 「我陪你去。」封卿打断了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目光直直看着她,不容置疑。 叶非晚微顿,此刻方才想到,这似乎是封卿自回宫以来,第一次对她这般严肃。 似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封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咽下翻涌上来的酸涩,又补充道:「……好吗?」 叶非晚望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封卿笑了笑:「到时我来接你,」他放下竹筷,站起身,「午后还要批阅今日的摺子,我便先回去了。」 叶非晚颔首:「好。」 封卿看了她一眼,喉咙微紧,似想说些什么,却终没说,转身离去,脚步有些慌乱。 直到走到御书房,方才想到珠翟竟落在了九华殿内,他怔在门口。 「皇上?」高风不解看着他的背影。 封卿回神:「珠翟在九华殿,你且去拿……」来。 最后一字没等说出口,他便将话收了回去,只道,「罢了。」 话落,人已进了书房。 有珠翟在她那儿,总多了个前去的由头。 可当走进书房,封卿徐徐吐出一口气,膳桌上,她给他夹金钱吐丝时的目光里,夹杂了试探。 哪怕她竭力隐瞒,却终是瞒不过他的。 他不知她是否有了过往的记忆,可是……她对他总归是不信任的。 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捨得戳穿她,却仍在她说想出宫时,心中慌了,只能陪她前去。 有暗卫在,她离不开,可是,他怕看到她的逃离。 …… 暮色已至,夜色深沉。 叶非晚坐在房中,膝上趴着那只懒洋洋的猫儿,她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猫毛。 素云则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着。 「素云,这都要入夜了,你便不要在门口守着了,像尊门神。」叶非晚无奈道。 素云转头:「以往姑娘您不在皇上那儿,皇上准会过来坐一会儿,从未例外过,今个儿定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更何况,皇上的珠翟还在这儿呢。」 平日里,哪怕姑娘和皇上很少说话,可皇上总是乐此不疲的往这儿跑,有时更会宿在这儿,可今日午时离去后,竟再未出现,着实奇怪了些。 叶非晚顺着猫毛的手顿了下,垂眸道:「他今日不回来了。」 「姑娘怎会知道?」素云不解。 因为,封卿是个多疑的人。 这话,叶非晚未曾道出口,她白日里的种种表现,比之以往均都太过异常,譬如好生妆扮一番请他前来一同共进午膳,譬如主动夹金钱吐丝,再譬如……除夕时都未曾说要出宫的她,眼下竟说想出宫。 他会疑心也是正常的。 而直到亥时,果真如叶非晚所说的那般,封卿没来。 素云到底是泄了气,伺候叶非晚洗漱后,便回去歇着了,只留下门口几个守夜的宫人。 叶非晚安静躺在榻上。 ——她是故意的,故意说要自己出宫。因为知道封卿不会允许,定会跟着。 她和封卿二人,都如怀揣着巨大秘密的贼人,明明彼此心有疑虑,却无人戳破那一层窗户纸。 约莫到子时,叶非晚才终于勉强睡去,只是睡梦中并不安稳,她只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有一只冰凉的手,在一点点的抚摸着。 从她的眉眼,到鼻尖,到唇角,到耳垂…… 甚至还夹杂着一声嘆息。 她朦胧中睁开眼,只看见一袭黑影躺在自己身侧,一手正轻轻拥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委屈:「你未曾等我便睡了?」 叶非晚定了定神,陌生看着他。 封卿迎着她的目光,却只觉一阵窘迫,他伸手轻轻将她拢到肩头:「不……离开……非晚。」 声音很轻,哪怕她离他这般近,都只听的断断续续的。 她没有动,依旧安静靠在他怀里,却仿佛听见他心口处一阵阵跳动声。 不是一人,而是……两人的。 眼前的封卿,陌生的令人惶恐。 第二日醒来时,叶非晚身侧已经空无一人,绸缎被子一片冰凉,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素云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她满眼怔忡望着身边位子,担忧道:「姑娘放心,皇上今个儿一定会前来的。」 叶非晚回过神来,许久摇摇头并未言语。 素云越发忧愁了,因为一连三天,皇上都再未前来,而三天前还会梳妆打扮去请皇上的叶姑娘,竟然再未去找过皇上一次。 只是叶非晚越发不解,每夜封卿几乎都会前来。以往她用了手段他才会勉强在她房中待上一夜,而今却日日如偷腥的猫一般,夜深人静便闯到她房中,天亮前便离去,无人察觉。 这日,已是第三日。 叶非晚一大早便被素云声音激动的唤了起来:「姑娘,皇上的马车就停在殿外,他来接您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1页 宫内行马车,要知道唯有皇上能这般,女眷都不许的,而今皇上驾着马车前来,便足以证明,前几日的不见怕是只是二人闹别扭呢。 叶非晚蹙眉看了眼时辰,不过才过了寅时而已。她若是没记错,昨夜丑时封卿才到她房中,只怕为了今日休沐得闲,他熬了大夜,今早竟这般早? 「姑娘?」素云见她不语,声音大了些。 叶非晚陡然回神,换上宫外的衣裳朝殿外走去。 高风正等在马车下,见她前来,颔首一笑。 封卿未曾下马车,只是叶非晚方才掀开轿帘,里面一只手已经伸出,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叶非晚心中一慌,眼见便要朝一旁倒,腰间多了一只大手,封卿揽着她的腰身,下颌已经轻放在她的肩窝处:「昨个儿没怎么休息,这会儿有点时间,陪我再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夹杂着几分还未睡醒的喑哑。 叶非晚怔愣,看着躺在自己肩头上的男子:「封卿,你起……」 「只是现在,让我靠一下,」封卿睁开眼,距离极近的望着她,低低道,「不行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行,她离他越发的远。 没关系,以往她总是一步步凑到他身边,而今,他也决不会让她走远。 第415章 这场戏码,该结束了 马车徐徐出了皇宫,行过官道,到了集市。 叶非晚仍靠着轿壁,封卿正斜倚在她膝上,双眸轻闭着,唿吸均匀而细密。 她眯了眯眸。 封卿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人,而今竟然也能在她跟前沉睡了。 她却也没有叫醒他,只安静靠着轿壁,任由马车一摇一晃朝前走去。 轿窗外,抱着糖葫芦的小贩正低声吆喝叫卖着,声音传进马车内,越发衬的马车里分外幽静。 叶非晚不觉伸手掀开轿帘,朝外睨了一眼。 一串串糖葫芦正插在扎起的麦秸上,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着鲜红的雪红果,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又想吃了?」膝上,男声突然传来,仍带着刚刚甦醒的喑哑。 叶非晚掀着轿帘的手一颤,轿帘倏地落了下来,她低头,正望进一双深邃的眉目之中,如一口古井,幽深漆黑,似能将一切吸入其中。 迎着她的目光,封卿突然低笑一声,他伸手,苍白而修长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眉眼上,声音添了几分欢愉:「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就好像他是她的唯一一般,她的眼中,除了他再无旁人。 叶非晚睫毛微颤,细微的刷过封卿的指尖,她不由朝后躲了躲:「为何?」她淡淡问道。 以前,他不喜欢她这样看他,因为她的喜欢天下皆知,他也知道,可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厌烦。 封卿不语,良久坐起身来,身上白色袍服扑簌散开,衣袂与叶非晚的衣裙纠缠在一起,二人都穿着白衣,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谁是谁的一般。 「高风。」他微微扬声。 「主子?」高风的声音立刻响在马车外。 「停马。」封卿整了整衣襟,坐起身来,看了眼身边的女子,而后未用马凳,率先跳下马车,转身对叶非晚伸出手来。 一旁高风及几个手下匆忙低头少看,只是心底难掩诧异。 皇上亲自搀人下马车,实属罕见。 然下瞬,众人更为惊讶。 叶非晚垂眸,没看到封卿伸出的手,撑着马车便跃了下去,衣摆拂动之间,白衣如盪起一层清波。 封卿的手僵了下,却很快若无其事的收回,走到叶非晚身边,迳自抓过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 叶非晚一顿,转头朝封卿望去,后者却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牵着她便朝卖糖葫芦的摊贩处走去。 直到站定在摊贩跟前,封卿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叶非晚才终于反应过来。 明明身姿颀长矜贵、样貌生的极为好看,却拿着糖葫芦的封卿,格外引人注目,周遭已有过往行人朝着他望来。 封卿却神色如常,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叶非晚。 叶非晚看了眼,并未接过。 「你先拿着,我好拿银两。」封卿声音低了些。 叶非晚轻怔,看了眼一旁正等着的小贩,最终将糖葫芦接了过来。 封卿捡了块碎银交给小贩。 小贩笑着接过,一边找着余银,一边道:「这位公子和夫人关系真好,郎才女貌、伉俪情深的紧。」 叶非晚凝眉。 封卿却突然道:「余银便不用找了。」 小贩大喜过望:「多谢公子。」似生怕他反悔一般,抱着糖葫芦便朝远处走去。 封卿低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温声道:「你爱吃的,不吃?」 她爱吃的……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方才有一瞬,她真的觉得与封卿就像一对寻常夫妻,可很快却又清醒过来:「那小贩不错随口一句恭维罢了,你也当真。」 「为何不当真?」封卿看着她,「我们本就是……」 「封卿。」叶非晚飞快打断了他。 封卿余下的话断在唇边,望着她不语。 叶非晚目光朝他手中的糖葫芦望了一眼:「我记得你以往不爱吃这些小玩意儿的。」 封卿一滞,望着她,最终咬下一颗雪红果,糖衣沾在他的唇角,亮晶晶的,他只飞快舐去:「现在爱吃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2页 叶非晚凝望着他的动作,怔愣在原处。 街角处一阵飘香,是炒栗子的味道。 封卿顺手抓过她的手:「我记得你爱吃炒栗子,刚巧今日吃个够。」 叶非晚垂眸,看了眼他攥着自己的大手,这一次并未多言。 许是天气晴朗,今日集市上好玩、好吃的东西不少,待得回到马车上,她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已拿了不少东西。 「还想去哪儿?」封卿坐在马车上,声音仍有几分余欢。 叶非晚想了下:「我想回原来的靖元王府看一下。」 封卿容色僵滞,抬眸看着她,最终道:「好。」 马车徐徐而行,这一次马车内甚是安静,叶非晚靠着轿壁。 靖元王府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可是,方才在集市上的封卿那般陌生,陌生的让人窝心,甚至有些嫉妒那个曾忘记前世的自己了。 那个残缺的她,得到了完整的她曾经最想要的东西。 「吁——」马车外,高风勒紧缰绳低唿一声。 叶非晚朝外看去,已到靖元王府附近,可离着正门仍有一段距离。 高风跟在封卿身边甚久,从不会犯这种错误。 「王爷……」高风为难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掀开轿帘朝外看去,一辆海棠红的马车正停在前方,一人站在马车下,穿着件白色大氅,狐狸绒领包裹着那张被冻得微红的小脸,很是娇俏。 马车上,写着个「曲」字。 叶非晚看着那个「曲」,恍惚了一下,未曾想只是出宫一趟,竟如此有缘。 封卿也看到了,只扫了一眼前方的人影,飞快转身看向身边人,声音极快:「我未曾约她前来……」像是解释。 叶非晚颔首:「她似乎有话同你说。」 封卿一滞。 叶非晚又道:「我先进去府中了。」 话落,人已率先下了马车,朝王府正门走去。只在经过曲烟身侧时,她在望着她,于是她也颔首回了一礼。 心中很是平静。 叶非晚走进王府中。 在皇宫里待得久了,如今看着王府竟觉得有些逼仄起来,可此处明明还是同以往一般。 前庭,后院,分毫未变,只是蒙了一层寒冬的积雪,裹了一层素白。 叶非晚静静看着,脚步却迳自去了冷院。 这里也未曾改变,那棵歪脖子树仍在,只是满院的萧瑟。 她轻抚了下树干,方才走进屋内。昏暗的房屋倒是仍有几分整洁,里屋的床榻依旧如以往。 她顿住,良久如着魔般走上前去,安静躺在床榻上。 前世,她便是这般。 不知多久,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封卿僵立在门口,看着床榻上的女子,窗外阑窗打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一瞬竟如回到了前世,她再无动静的躺在冷院床榻上的模样。 他脚步怔怔上前,指尖不由自主轻触着她的发:「非晚……」 叶非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一眼看尽封卿的眸中。 那双眼里,带着还未曾收敛起的惊惶与浓重的沧桑,如隔着前世朝她望来。 「封卿,原来我们都活了这么久,」她启唇,声音如幽嘆,而后坐起身子,望着他笑了笑,「这场戏码,该结束了吧。」 第416章 她的好言是插在他心口的刀 冷院这个小小屋子,随着叶非晚这番话而变得死寂。 封卿的手仍触着她的发,指尖细微颤抖了下,却转瞬已然恢復如常,一动未动。 却不知何时,窗外一阵风起,床榻旁的窗子「啪」的一声被吹开,溅起细细飞扬的尘土。 叶非晚转眸朝外看去,那阑窗外,正是那棵老歪脖子树,树枝上仍坠着些积雪。 ——正如她前世临终前看到的一般。 「又在说胡话了吗?」封卿的意识亦被窗子撞开的那声响唤回,他安静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收回手,垂眸轻道,「天色还早,你若还有心思,今夜可去朔湖上看看。」 叶非晚缓缓坐起身,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封卿,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自欺欺人。」 他总是自信且胸有成竹的,不论做什么事。 封卿睫毛微颤,凝望她片刻,缓步上前坐在她身边:「朔湖上的水与护城河相连,是活水,从未上过冻,今夜听闻有画舫,你若是喜欢……」 「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 封卿话停顿了下,又继续道:「方才曲烟找我,我亦不想回应,是你将我推出去的,非晚,怪不得我……」 「你为何也会跟过来呢?」叶非晚低声问了句。 封卿脸色倏地煞白如纸,他讷讷转头看向她,眼底竟是惶恐无措。 「封卿,」叶非晚笑了下,迎视着他的目光,「你何时有了前世的记忆?」她的语气分外平静。 封卿看着她,旁人眼中惊世骇俗的前世今生的话,在他们二人之间,却显得格外寻常,如在说着今日好天色一般。 「当初,你欲离京,在城门处坠落之后。」他再未顾左右而言他,轻轻回应。 叶非晚怔了下,眯眸仔细沉思了片刻,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他们之间明明相守不过数年,却觉得好长。 「原来你那么早就恢復了啊。」叶非晚侧首笑开,「我那时从城墙上掉下去,很狼狈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3页 封卿喉结一紧,眼眶赤红。 他不懂她怎么能如此坦然说出那件事,那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刺,每每想起便生不如死,她却说……狼狈? 「我是你我二人定亲那夜,有了前世记忆的,」叶非晚主动道,那时他们定亲,她为了再生异端,给他下了药,二人春风一度,未曾想后半夜,她便有了前世记忆了,「那时,我从冷院咽了气,再睁开眼,便回到那夜了。」 封卿喉咙一紧,声音亦变得喑哑了许多:「所以,你那时一门心思想要毁了这场姻亲?告诉所有人你反悔了?后来,你发现事不可变后,与我立下了『待我夺得权势后,便和离』的契约?」 而今想来,她那时的一切做法,似都能行得通了。 难怪前夜她还曾对他那般温柔,见他便会脸红,不过一夜,便冷言冷语,如变了一人,哪怕后来成亲,也只想要和离。 「是啊,」叶非晚想到那时情形,没忍住笑出声来,「我本以为,只要阻止了你我二人成亲,便能够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却没想到……」 她转过头看着封卿,眼眶却不知为何酸了下:「命运太强大了,封卿。」 他们再次成亲了,哪怕中间因为种种原因与前世有所不符,但歷史的巨轮仍不变的朝前滚动着。 封卿怔怔望着她,良久轻轻启唇:「强大的并非命运,非晚,是你我二人间的缘分。」 「我们有缘分吗?」叶非晚反问。 封卿指尖一颤,手不自觉伸出,攥着她的手,直到感觉到她真真切切在他的掌心里,感受着她的温度,才终于放了些心思:「我们一直很有缘分,前世,今生,总能成为夫妻,总能久别重逢……」 叶非晚低头看着封卿攥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背苍白而冰凉,并不如他所表现的一般从容。 「封卿,你知道我前世在这儿待着,是什么感觉吗?」 攥着她的手一颤。 「我一直憋了好多话,可是不知该说给谁人听,」她笑了下,如在说着旁人的故事般娓娓道来,「我在冷院时,最初还在盼着你来看看我,可后来,便不盼了……」 「我看过你的……」封卿打断了她,话却戛然而止。 他看过她,可是他的骄傲也好,自恃被爱着所以有恃无恐也罢,从未对她说上半句好话。 「再后来,便染了风寒,你派来了太医,送来了极为名贵的药材,封卿,你知道吗,本来能治好的。」 封卿抓着她的手一僵,他一直以为是他的过错,是他害她积郁成疾染了痨病,以为是他害死了她。 「是我不想活了,」叶非晚抽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太医开的药方子,我也没看,芍药端来的药,我也都倒了。所以,你其实不必自责,是我自个儿的选择。」 封卿看着她的手,心脏却如被砸了一颗颗的大石头,沉闷闷的痛。 都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他开脱。 可他宁肯她是怨他的,也绝不是此刻的宽慰。 「对了,芍药如何了?」叶非晚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封卿声音喑哑:「她后来同高风成了亲。」 「那就好,」叶非晚笑了下,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你只问芍药……」封卿望着她,眼尾都染了红,「那我呢……非晚?」 「嗯?」叶非晚一怔,继而瞭然道,「那些前世今生的过往,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纠缠着你的回忆,便是那场姻亲都是我逼着你娶的,我那时只以为是夫妻了,总能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可是却独独忘了,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岂能强迫而为之?」 封卿怔,他以为她恢復了,爱也会随之而来。 以往她凭着满腔爱意,一次次的走到他身边,如今她却说,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叶非晚见他不语,沉吟片刻又道:「你看,你前世便未曾爱过我,今生在你没有恢復前世的记忆之前,你对我是厌极的。感情之事,不论何时你都是极为明确的。怎么会突然因为有了前世记忆便改了对我的心思了呢?」 「封卿,不要再为了责任、为了什么皇族尊严,葬送自己的姻亲、困顿两个人的一生了。」 第417章 你看看我 责任? 皇家尊严? 封卿听着这一番番话从她口中吐出,本攥着她的手逐渐松开,指尖细细颤抖着,怔怔望着她,眼底竟写满了惊惧。 良久,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却干巴巴的,竟如初初学说话的婴孩一般艰涩:「我……何曾……」 叶非晚看着他松开的手,手背上冰凉一片,顺理成章的接了下去:「你曾经说的。」 每一句,他曾经都对她说过,如今她终于看清了,也终于能坦然将这些话还给他了。 封卿喉咙一紧,睫毛随之颤了下。 是了,他曾经对她说:「本王娶你,不过是因着天子赐婚,未曾与你和离,也只是娶了你对你负责罢了!」 他也对不想进冷院、只想出府的她说过:「皇家尊严为重,你若是离开王府,那王府的颜面往哪儿搁?」 都是他说的。 可是他从未想过,原来说得那些话,如今却成了插在他心口上的刀,一下又一下,刺的血肉模煳也决不罢休。 「非晚……」他低低唤着她,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4页 她始终那般平静的坐在那儿,她是认真的说出那番话,认真的想要离开。 「高风!」心底惊惶,封卿陡然站起身,嗓音微哑朝外面喊着,不復以往的从容矜贵。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高风的身影极快出现在门口:「皇上。」 封卿看着叶非晚,看了良久方才从喉咙中挤出二字:「回宫。」 如今再宫外,哪怕周围尽数是他的人,他仍旧害怕再生事端,他怕一转眼的工夫,她便会消失不见了。 高风诧异,斗胆抬眸看了眼皇上,又看向一旁的叶姑娘。不解为何二人出宫时还好好的,如今回去便如换了一人般。却终究不敢多言,恭敬应下一声,起身出了王府,备了马车。 封卿停顿片刻,最终上前抓着她的手,牵着她朝门口走去。 手心里的手瑟缩了一下,似是抗拒。 封卿只当做未曾察觉,仍大步流星朝前走着,一直走到马车前。 「封卿,你这是何必呢?」身侧,叶非晚的声音如同嘆息。 封卿轻抿薄唇,未曾回应,只抓着她上了马车,合上轿帘:「启程。」 马车内,仍留有方才买的果脯的香甜,以及栗子的清香。 封卿静静望着,好一会儿突然将栗子拿了过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你都很喜欢的。」 叶非晚看了眼栗子,顺着拿着纸包的手落在他的眉眼上,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了,封卿。」 封卿手轻颤了下,将栗子放在一旁。 面对马车内的寂静,他有些无措。二人之间,以往从来都是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似乎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哪怕他想要讨好,她不言语时,二人便只有静默。 却唯有此刻,他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连个话头都找不到。 一路无言。 直到厚重的宫门徐徐打开,发出厚重而沧桑的声音时,叶非晚方才顺着轿帘朝外望了一眼。 入宫了。 又要进入到这个金丝笼里了。 二人下了马车,叶非晚对封卿福了福身子,便迳自朝九华殿走去。如今事情已经说开,倒也不必再故作亲昵。 封卿站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有礼、她的疏离、她的懂事,均都让他心底烦躁。 她的身子如此瘦弱,却怎么能说出那般折磨人的决绝的话? 心口如压了一块巨石,沉闷闷的痛。 封卿陡然上前,朝那背影走去。 叶非晚正朝前走着,只是未等她前行几步,便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她心口一惊,回头望来,便只觉手腕陡然一紧。 封卿抓着她,大步流星朝九华殿而去。 身后侍卫刚要跟上前,却已被高风拦了下来,他看着那二人的背影,轻嘆一声。总觉得皇上和叶姑娘之间……经歷了许多。 九华殿外的侍卫看见走来的二人,纷纷低唿:「皇上……」 却均被一声冷冽的声音吓到:「滚。」 素云看着跟在皇上身后的叶非晚,脸色煞白,满眼担忧。以往皇上哪怕生气,对叶姑娘都是有礼甚至纵容的,从未如今日这般……像一头髮怒的豹子,雷霆之怒。 「砰」的一声,九华殿殿门在身后关上。 天色渐阴,殿内的火炉静静燃着,有些昏暗,香炉正冒着缕缕香菸。 叶非晚几乎在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抵在门后,眼前封卿的唿吸沉重而温凉,他捧着她的脸颊,近乎呢喃般暧昧低唤着:「非晚……」 下刻,垂首便压了下来。 唇一点点在朱唇上辗转、摩挲,带来点点酥麻。 叶非晚大骇,初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方才不断挣扎。可封卿的吻细密却缠绵,密不透风的将她包裹在其中。 「封卿……」她低唤着他的名字。 封卿却如未闻。 他这段时日对她很好,一点点的接近,一点点的缩短二人间的距离,可是方才看着她的背影,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再次离开,怕她将他推得更远。甚至他在想,是不是他对她太好了?是不是一定要将她用困得、如她当初一般用心计手段,她才能留在他身边。 唇齿间一阵苦涩。 封卿倏地回神,映入眼中的,是一双含了泪的双眸,如被水洗过,正望着他,朦朦胧胧的。 她哭了? 封卿逐渐松开了她,指尖轻轻将她的泪接住。 为什么呢? 「封卿,」叶非晚看着他,朱唇有些红肿,泛着诱人的光泽,「你又想做什么?」 「我……」封卿启唇,声音沙哑,好一会儿缓缓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叶非晚突然笑了出来,「这算好吗?封卿,你宁愿对那个甚么都不记得的叶非晚好,也不愿成全我吗?」 「可你要离开啊!」封卿陡然作声。 他如何能成全她?送她离开?看着她远离他的生命?也许有一天,还会看着她嫁给别人? 那不若杀了他。 叶非晚沉默下来,垂眸不语。 「我说过,我心悦你的,非晚……」封卿呢喃低语,手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下刻突然将她拥入怀中:「所以,我绝不会让你离开。」 叶非晚睫毛轻颤,抬头望着他。 他明明说着喜欢,可是为何听着「心悦」那二字,却这么伤心呢?就好像等了许久的礼物,从前世等到今生,一次次的失望又一次次的重燃希望。可最终还是等到她不抱任何期待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5页 也是在这时,礼物却来了。 最终,她垂眸,再不看他。 封卿却轻轻捧着她的双颊:「你看看我。」 看看现在的他。 第418章 「病气儿」 封卿走了。 在他说完「你看看我」,叶非晚回他「我想一个人静静」后,他沉默片刻最终离去。 他怯了,不敢再逼她了。 心去为怯,他的心都不在自个儿身上了,才会生出这般多让人烦扰的情绪来,甚至……这颗心都处处为着她着想。 走出九华殿,封卿却并未立即回养心殿,只安静行走于冬夜的宫道上,看着远处点点宫灯在夜色中长明,目光却隐约透着几分茫然。 她回忆起了一切,可是她再也不愿爱他了。 那他该怎么办?真的如前世一般,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这段时日,她还会心平气和的对他说「我想静静」。 可是他知道,用不了太久,她便会见也不想见他了,她会躲在屋里头,哪怕他喝得醉醺醺的闯进去,她也只让芍药将他打发了。 前世,她便是这般。只是后来,他的骄傲让他再未前去罢了。 身后,一阵细微脚步声传来,高风走上前,手中拿着一件厚重的大氅:「皇上,夜色凉,您披着件衣裳。」 封卿看了眼大氅,只伸手接了过去,随意披在肩头。 高风又道:「皇上,明儿个属下想告个假。」 「嗯?」封卿终于看向他。 「前几日,芍药曾说要吃市集的雪红果,属下给忘在脑后了,二人闹了些不愉快,」高风从来公私分明,如今说的到底是私事,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属下连夜买了雪红果,未曾想染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可芍药放心不下,说我若是不提,她便亲自入宫求叶姑娘。」 他本想白日提的,毕竟出宫时,皇上和叶姑娘二人心情看来很是不错。却没想到回来时,二人之间竟闹了不愉快,如今夜色渐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来亲自告假。 听着高风这番话,封卿也想到前几日高风有染风寒一事,那时他还特意伺候在外殿,从未靠近过他的寝宫。 高风到底是跟在身边近十年的侍卫,封卿自然同意:「准你两日假。」 「多谢皇上。」高风忙跪在地上,神色间尽是欢喜。 封卿挥挥手,只示意他下去便是了。 高风自然领命。 封卿安静站在原处。高风是个冷卫,以往不苟言笑,甚至面不改色的杀人于无形,可是似是与芍药喜结良缘后,便越发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寻常人家,夫妻情谊,大抵也是如此。嘴上闹着矛盾,可病了伤了,仍挂念的紧。 病了…… 封卿长睫一颤,目光落在前方,除却宫灯外一片漆黑。 一阵冷风吹来,他蓦地回神。 许久,封卿缓缓伸手将厚重的大氅扯了下来,只穿着件单薄外裳,将大氅随意拿在手中,而后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参见皇上。」李公公站在宫门口,忙跪下道。 「嗯,」封卿低应一声,良久垂眸道,「差人备一浴桶水来,搁在养心殿去。」 「皇上可是要沐浴?」李公公自是机灵的,闻言忙道,「奴才早已吩咐人烧好热水,这就给您……」 「冷水便好。」封卿打断了他,起步走进殿中。 李公公诧异看着皇上的背影,竟连礼数都忘了:「一,一浴桶冷水?」他呢喃一句,下刻疑惑自语,「皇上……这是何意?」 这大冷的冬夜,莫说冷水沐浴,便是喝上一口,都要被冻得头疼。 …… 素云又在惆怅了。 叶非晚在房中随意翻看着话本,便看见素云又一次往殿门口跑去,站在那儿巴望着外头,却又失望而归。 手里的这话本都变得索然无味,叶非晚只得将其倒扣在桌上,看着素云折返的身影:「瞧见什么了?」她打趣道。 「什么都没瞧见。」素云声音恹恹。 「那便没问题了。」叶非晚轻笑一声。 「问题大了,」素云走到叶非晚身后,拢了拢她因低头看话本垂落身前的长髮,又替她轻轻捏着肩头,「姑娘,皇上这两天应当很忙,听闻朝堂上这几日出了不少事儿呢。」只是这话,也不知在安慰叶非晚,还是在安慰自个儿。 「他忙也是应当的。」叶非晚说的随意。 「可是……」素云愁眉苦脸道,「姑娘,您就不担忧吗?」 「担忧什么?」叶非晚反问。 「皇上他……」素云凝滞了下,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声音也随之低了些,「皇上他不再往这儿来了啊。」 「不来便不来了。」叶非晚说的很是平静。,下刻却又想到那夜他对她说「你看看我」的语气,手微顿。 她从未想到,一贯骄傲的封卿,竟也会用这般语气对她说话,神色间夹杂着细微的哀色。 「姑娘,」素云声音越发小心了,「您和皇上,是不是……」 叶非晚陡然回神,却并未应声,她能应什么呢?她和封卿之间,这段时日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以往发生的一切,便足够了。 他们是最知道彼此真面目的人,知道彼此这具年轻的躯壳里,其实藏着活了两世的灵魂。他们更知道,如今他们已经将真面目戳穿,也着实没有再做戏的必要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6页 「叶姑娘。」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男声。 素云眼睛一亮,转头打开殿门:「高护卫!」门外人,不是跟在皇上身边的高风又是谁? 高风低头,不观殿内,只恭声道:「叶姑娘可否随属下走一趟?」 叶非晚不解:「怎么?」 高风硬着头皮道:「皇上病了。」 他告假两日,怎么也未曾想到,再回来皇上脸色苍白,如仍如常上朝,可神色到底是难看的紧。 病了?叶非晚凝眉,仍记得前段时日他似乎才生过一场病。 可是封卿的身体素来极好,鲜少生病的,怎会…… 「叶姑娘?」高风声音大了些。 叶非晚皱了皱眉:「御医去了吗?」 高风顿了下:「皇上自和叶姑娘出宫那日,便身体不适。御医去了,皇上也只说没事,但让叶姑娘过去也把把脉,说……叶姑娘的病气儿,到底是把他染着了。」 叶非晚一滞,他这番话说的,倒像是……她将病气儿过给封卿的似的。 下刻,她却僵了下。 前世每逢冬季来临,她总会染一场风寒。每当那时,她便会去书房,蹭到封卿身边,说要将病气过给他,这样他病过后,整个冬季便不会再生病了。 可是,他却从未被染上过风寒,身子康健得很。 而她,那段时日则日日喝着苦涩的中药。而封卿也罕见的纵容她留在书房,只偶尔睨她一眼。他们难得和谐相处的时候。 第419章 你出去! 叶非晚到达养心殿的时候,正值午时。 里面一派寂静,只有香炉内燃着缕缕青烟,映着外面有些阴沉的天色,自有一番幽静。 太医小心翼翼守在门外,弓着身子静默不言。 李公公正焦灼的走来走去,看见叶非晚便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叶姑娘,您总算是来了,可劝劝皇上吧,这般硬撑着,恐怕龙体有恙啊。」 叶非晚不解看了眼四周的太医,最终咽下了询问。 高风领着她走上前去,越过众人迳自打开了殿门:「皇上,叶姑娘来了。」 里面沉静了好一会儿,方才传来一人声音喑哑声:「嗯。」 高风敞开殿门,并未进入,只侧身站在门口,让出了身边的位子。 叶非晚迟疑了一下,总算走了进去。 比起外面的嘈乱,内寝空荡荡的,阑窗的光照不进来,反而透着些昏暗,于朦胧中,几缕青烟轻轻游荡,反显得暗沉。 封卿正半靠在床榻上,墨发披散在身后,只穿着件雪白的里衣,脸色苍白的吓人。自叶非晚踏入内寝始,他的目光便随着她移动着,最终移动到自个儿床榻旁。 「太医就在外头,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叶非晚抿了抿唇,低头问道,和床榻始终隔了段距离。 封卿垂眸:「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说到此,他看了眼二人间的距离,「我头疼。」 高风便只是些微头疼罢了,芍药便催着他回去歇着,一连休息了两日。 而他这两日穿得单薄,又接连泡了两日的冷水,风寒染得比高风可是严重的多。 叶非晚顿了下,看了眼他有些朦胧的眼神:「你是感染了风寒,怕是受了凉了,我让御医来探看一番吧……」 话没说完,便被封卿打断了,他看着她:「你过来。」 叶非晚怔愣,朝床榻边走了两步,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封卿,我不懂医术,便是过去也没用。你也不需要这般生熬着,折磨自己的身子不说,也让底下的人担惊受怕的。」 「芍药便待高风很好。」封卿沉默良久,突然作声,他垂眸长睫轻颤了下,再没看她。 叶非晚不解,继而反应过来他说得何意,心底竟升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你不是高风,我也不是芍药,我们和他们不同,」她安静看向一旁,「封卿,我们这一生註定没法成为一对寻常夫妻。天下离不开你,往后,你不要再……」 封卿突然打断了她:「若是不让高风去请你,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前来,甚至连我病了都不知?」他抬头看着她,许是风寒之故,头有些眩晕,心底生出的不知是委屈还是暗恼。 她说他们这一生都无法成为寻常夫妻,可是她不知……他其实是在小心翼翼的……讨好她,只想让她多分点目光,只想让她看看他。 叶非晚目光诧异:「是……」一字吐出半个音,便察觉到封卿神色冷了下来,余下的话僵在唇边。 她的确不会主动前来。如前世刚到冷院一般,初时她还心存幻想,让芍药去打探他的消息,可得到的不是「王爷说他在忙」便是「王爷不在府上」这番回应。 可其实她都知道,芍药心疼她才会扯那些谎,事实就是,封卿不愿见她而已。 封卿多么聪睿,见叶非晚几乎不假思索的回应,哪怕最终没全然说出,他也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心里翻涌了一阵,头晕脑胀,肺腑也越发难受,他看了她一眼,突然道:「让御医进来。」 高风一直在门口守着,听着里面的动静。听见传御医自然不敢懈怠,推开门便让御医门走了进去。心中却在喟嘆,不愧是叶姑娘,前后不过才一杯茶的工夫,竟能轻易改变了皇上的心思。 可是,等到他带着御医进去,皇上却突然闹脾气一般看向叶非晚:「你出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7页 高风错愕,循着目光看向叶姑娘。 叶非晚半点没含煳,看了眼被轻易挤占了位子的床边,转身便朝门口走。 封卿的声音又传来:「不准离开养心殿。」 叶非晚背影连停顿都没有,迳自打开门离开。 高风看了眼床榻上的皇上,又看了眼门口消失的人影,不解发生了什么。 叶非晚走出殿去,心中万分平静。这冬日仍有些萧瑟,外面的好些花儿都默默凋零了。 得了令的李公公安静跟在叶非晚身后不远处,不敢叨扰,也不敢离开。谁不知道,皇上方才那番话,听着令人心惊,可再细细琢磨,有几分闹性子的味道,尤其最后,在看见叶姑娘头也不回离开时,先服了软说「不准离开养心殿」? 他自然不敢怠慢,唯恐叶姑娘真的离开,皇上再追究下来,怕是没人担得起天子之怒。 叶非晚知道李公公在身后,也懒得理会,只觉得很是无趣,她竟从不知,封卿也这般幼稚了。 远处一阵亮眼的红闪过。 叶非晚眯了眯眸,朝那边看过去。在萧瑟的冬日里,青色墙根底下,竟开了一圈的红话。 这花和腊梅相似,安静盛放在冬日里,红得格外艷烈。只是看着那些花儿,都让人觉得生命力很是旺盛,不由上前几步想要仔细探查一番。 这花并不香,甚至仔细嗅,才勉强嗅到草木都有的味道。 户部侍郎谢子期今日下朝后便一直未曾离开,在翰林院理了下卷宗,便打算来养心殿向皇上报备今冬灾民过冬一事,皇上猜的极准,今冬很是寒冷,便提前备了好些炭火及棉被给灾民,而今已然下发下去。 只是才走到养心殿门口,便看见一人弯着腰身仔细探看着墙根的那些花儿,便忍不住上前一步开了口:「这花名叫墙下红,只在冬日里开放,并不算贵重,大抵移来装点冬日……」 叶非晚闻声抬头,眼中尽是诧异,看向说话之人。 谢子期的话却顿在了嘴边,看着眼前的女子,本以为是哪位宫女,未曾想……竟是那位叶姑娘。 他曾在临安拓本上看到过这姑娘和当时名伶扶闲的画像,他还曾以为叶姑娘真是皇上的妹子,还前去找皇上求过亲,却被皇上严词回绝了。 没想到,竟在此处碰上了。 「这位大人?」叶非晚见眼前人突然不语,不由作声。 谢子期陡然回神,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叶姑娘,」说着后退半步,行了个文人之礼,「在下谢子期。」 第420章 她笑得很好看 谢子期? 叶非晚沉吟片刻,确信自己并未听说过此人,只为了避免失礼,又见对方穿着一袭官服,服了服身子回了一礼。 「这可使不得!」谢子期忙摆摆手,满朝文武谁人不知,皇上对叶姑娘的纵容,甚至还有人说,皇上久久未曾填充后宫,正是因着这位叶姑娘。 可是,眼下他看着这位叶姑娘仍是未出阁的女子妆扮,见他仍旧行了官民之礼,心中不觉困惑了几分。 「没什么使不得的,」叶非晚笑了下,却也没再继续在这个话头上多言,「谢大人认识这花儿?」 以往她也曾见到过,只是远远看一眼墙根便走过去了,从未如今日一般专程到这儿来欣赏,却从未想到,这一片红花所迸发的蓬勃生命力,竟如此让人心动。 「是啊,以往在临安读书时,曾见到过,」谢子期被她唇角那抹笑感染,也不自觉扬了扬唇角,将目光落在那些红花上,「有时墙根下会冒出来一两株,在冬日里倒也鲜亮。冬日的花本就极少,大抵是宫人们移来装点用的。」 叶非晚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眼那些花儿,方才收回目光,突然又察觉到自己竟在宫闱与人攀谈,匆忙又后退半步:「谢大人若有事,便先去忙吧。」 谢子期陡然回神,心中不免遗憾,却的确有事在身,只拱手道:「子期便先行告退了。」 叶非晚笑着点点头。 谢子期转身,便要朝殿外候着,身躯却倏地一震,脚步僵在原地,动也动不得。 叶非晚不解,扭头看过去,正瞧见方才还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李公公,眼下却恭敬后退半步,一人披着见黑色大氅,脸色苍白的站在那儿看着她。 大氅曳地,沾染了地上的灰尘,脸色苍白,唇色近乎透明,眉目微敛着,让人瞧不出其中的情绪。 封卿。 谢子期顿了下,忙躬身上前,俯首跪在地上:「臣谢子期,参见皇上。」 叶非晚僵了下,看着封卿那令人胆寒的脸色,心中在想着此刻毕竟是在宫殿外,有内侍与朝臣在场,自己应当也要跟着下跪行礼的。 她俯身刚要跟着行礼。 封卿突然抬脚便朝这边走来,大氅滑过冬日冷硬的土地,夹带着沁骨的寒冷,最终站定在谢子期跟前,却并未作声让他站起来,只是垂眸看着。 目光冷冽如寒冰,薄唇紧抿,不掩怒火。 户部侍郎谢子期,他自是知晓的。平日里处理百姓之事,尽职尽责,且对成家立业很是规避。只是他也曾经来找他,求娶过叶非晚罢了。事后他亦曾命人调查过,谢子期求娶,盖因着一幅画。 当年叶非晚和扶闲琴瑟和鸣的画,本悬在书斋里,被他一怒之下买了回来,便直接烧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8页 许是沉静的久了,叶非晚朝谢子期看了眼,又想看向封卿,却想到他方才让自己出去,只怕还在怒着,自己若抬头,随便来个「直视龙颜」都是斥责的由头。因此,只堪堪看了眼他的大氅,便收回了目光。 封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蓦地一沉,终于作声:「李公公将摺子收起来。」话落,他看向谢子期,「退下。」 声音透着隐忍的怒火。 谢子期站起身,将摺子递给李公公,后退行了两步方才离开殿中。一时之间,竟也无人敢再站在这一块儿。 封卿这才将目光落在叶非晚身上。 方才在殿内,到底是他言重了,说出让她出去那番话。可看着她头也不回便走出去的背影,受折磨的却是他自个儿。 御医探完了脉象,开了药方,嘱咐他应当好好休息。可他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心底愧疚与自责沖盪着他本就酸酸涩涩的心。 他不该对她说那番话,他将自己折腾病了,不就是想让她来瞧上他一眼?如今她人都来了,自己还在奢求些什么?前世她在冷院卧于病榻,他都没看过她几次,而今,他不过风寒,她便前来了。 所以,他披上大氅主动寻了出来,想着见到她,定要软下语气来。 可等他走出殿外,却看到她和谢子期站在一块儿,一同赏着墙角那简陋的红花,心口如被人紧紧攥着,一下紧一下松一般,本就头昏脑涨喉咙干涩,看见那一幕,喉咙更似被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最为刺眼的是,她对他只是谨慎的防备,即便是笑,都是拘谨的,很久没有欢颜笑开了。 可在谢子期跟前,她笑得很是轻松大方。 她,她笑起来真好看,可是却不是对着他的。 「外面天寒,先回房中去。」封卿艰涩地说道。 叶非晚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许久笑了下:「你身子不好,还染了风寒,在外面只怕病更重了,」说着,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回去吧。」 封卿一滞,她唇角的笑,又如同以往以往面对他的拘谨了,全然没有方才的开怀。她的语气,同他放在在殿中说「你出去」的语气一模一样, 原来这般让人心酸。 「方才是我说了重话,不经意失言,」他眼下喉咙中翻滚的苦涩,不觉软了语气,「你先同我回殿中去。」说着,他便要上前,伸手抓着她的手腕。 叶非晚手往后避了避,避开了他的掌心。 封卿的手僵了下,看着她的动作,只越发觉得她如同一缕青烟,任他怎么都抓不住。 前世他曾对她的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对她刻意的逃避,甚至在她对他表露心意时,冷嘲热讽的一句「这般轻易说出口的爱,你自己相信吗?」 还有两年前自己对她的伤害,都如报復到自己身上一般,刺的他心口疼。 她再不是以往那个因为他不经意的笑了一下,便万分欣喜的女子了。 她的爱,在他一次次的消磨与伤害中,逐渐固封。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静下来:「谢子期不过小小的户部侍郎,升迁贬谪也不过朕一句话的事儿,你……同他待在一块儿有何可说的?他也给不了你想要的,」说到此,他抿了抿唇,「回去殿里,你想要什么随便挑,想谈什么朕陪你谈,不比在外面受冻强?」 第421章 可是,我做不到 叶非晚看着封卿。 他的脸色比起方才在寝殿内看着,更加苍白了,长睫忽闪着、微颤着,明明自称的是高高在上的「朕」,却总透着几分过分的小心。 他不该这般。 最起码,叶非晚记忆中的封卿不该是这般的。 他从不会说软话,尤其对她。他的所有温柔,曾经都给了曲烟,后来娶她之后,他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清冷寡言。 而今,当他也会对她说上几句软话时,她只觉得……不可置信以及荒谬。 身后,御医和李公公满眼担忧的看着这边,一众人都静默无声地等待着。 叶非晚轻轻点了下头:「先回寝殿吧。」她不愿让这般多的人等着她。 封卿容色一松,不可思议望她一眼,继而转身:「好。」 寝殿内比起方才,多了几丝药的苦涩。 封卿又恢復了半靠在床榻上的姿势,叶非晚安静坐在一旁。李公公守在门口,早有人拿着御医开的药方去煎药了。 内寝内很是沉静。 叶非晚垂眸看着一旁微微晃动的帷幔,不觉愣愣出神。 封卿望着她的侧颜,曲线宁静而美好,眉目如镶嵌在天山上的一汪温泉,偶有阳光照射,一片波光,只是唇固执的紧抿成一条直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心也随之拧了起来,方才看见她与旁人便能相谈甚欢,与他……何时竟相顾无言了呢? 「方才在外面说的……」封卿低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你想谈些什么?」 叶非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抬起头茫然看了他一眼。 封卿心口一动,她乍然回神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没有戒备与谨慎,只有最初的那一抹晶亮。 可下刻,她逐渐沉静下来,摇摇头:「你如今染了风寒,御医要你好好歇息,一会儿李公公将药端来,你喝了便歇……」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19页 「方才,你在宫墙处看什么呢?」封卿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余下的话,刻意忽视了谢子期的存在,声音有些紧绷。 他了解自己的身子,即便真的需要休息又如何?他耍了心机,本就是为着此刻。 叶非晚顿了下:「宫墙根底下开了一片红花,在寒冬里都绽放的很是盛大,我瞧着心中欢喜,便凑上前多看了几眼。」 「嗯,」封卿低应一声,他鲜少注意到这宫里头的风景,又主动询问,「是什么花?」 叶非晚应:「是墙下红,听闻在民间还算常有,想来是被宫人为了装点隆冬,移植来了些到宫里头。」 「你喜欢?」封卿抬眸看着她,沉声问道。 叶非晚一愣,直觉点点头又摇摇头:「听闻墙下红在乡野中开的才是绚烂的,在宫里头处处都是红墙绿瓦,宫墙也高的紧,开也只开了那一小片。」 「可在宫里头,有专人养着护着,给它们的都是最好的,开的也当是最绚烂的,又何必眷恋的乡野中的那些花呢?」封卿的声音如呢喃。 叶非晚怔怔抬眸,有一瞬觉得封卿说的不是花,而是……人。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听得清楚:「可这些花儿,本就是开在乡野之中的。」 封卿睫毛一颤,安静望着她,脸色微白。 「再者道,」叶非晚笑了笑,「如果有一人,没人再照顾、保护那些花了,这些娇惯久了的花,怕是很快便会枯萎。而一朵枯萎的丑陋的花,又如何得人的喜欢呢?只怕不久便会被逐出去了吧。」 封卿凝视着她,她始终很平静,平静的让他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好久方才艰涩道:「你何时竟这般……妄自菲薄了。」 她当初驾马行到他跟前,马鞭直指着他,说她喜欢他的样子,还歷歷在目,可如今…… 「这不是妄自菲薄,」叶非晚无奈,又想到什么,轻笑了下,「你莫不是忘了,以往你还说过,『要你喜欢我,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我那时听了当真有些伤心,可后来又一想,你早便和我把话说清楚了,也就是我听不得人话,竟还行纠缠一事。」 那时她听了这番话,并非有些伤心,是伤心至极,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 只是,人大抵都是很奇怪的,那些曾经纠缠的她彻夜睡不着、惹得她撕心裂肺的那番话,如今她竟然能平平淡淡的说出口了。 封卿指尖颤抖了下:「你为何不同我说?」她在他跟前,总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哪怕今日说了伤她的话,过不了几日,她也总会笑意盈盈的重新出现在他跟前,就像……永远都赶不走一样。 当初,她去冷院前求一封和离书,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远离他。他未曾同意,将她困在了王府。后来她再没说过离开一事了。 他以为用不了多久,她便再会出现在他跟前,如以往一般。他也会顺势道一句「至此一次下不为例」,将她从冷院放出来。 却从未敢想,冷院的人再主动找他,竟是因着她的死讯。 叶非晚停顿了半晌,方才轻轻道:「都过去了,封卿。」 以往她的欢喜、她的执念,她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念想,到最后方才发现,原来只要放下,彼此都会轻松许多。 封卿怔愣,过去? 他根本不想让这一切过去。他仍留在过往的回忆中,她却要大步向前了吗? 「封卿,你不欠我,」叶非晚看他神色难看,终缓了语气,轻声道,「现在想来,你对我的确是有几分欢喜的,可是,一生一世很长,只有喜欢是不够的。须得是真心实意的相爱,刻骨铭心的挂念。你我二人歷经两世,过往我看开了许多,你也看开吧。」 她安静站起身,只觉得说完那些话,心里头并没有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压着她唿吸都困难了好多。她想离开这个寝殿,想去外面透透气。 身后却传来一人轻声道:「叶非晚,若我……会学着相伴一生一世,你说的那些,往后我都会尽力做到,如何?」 叶非晚身影顿了下,没有转头。她很想说,她等了太久他的以后了,等了太久他会学着爱他。 可她说不出口,只是温和道:「可是,我做不到。」 第422章 谢爱卿陪朕比试比试 封卿仍靠在床榻上,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殿门口处。 叶非晚出去了,走的时候,一次头都没有回。 而他自始至终未曾阻拦,只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喉咙如被锈住一般,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说,他不欠她;她还说,一切都过去了;她甚至说,她看开了,要他也看开吧。 还有那句……我做不到。 她是真的放下一切了,甚至她放下的那一切里,包括他。 原来……她那时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喜欢被人否决,想要上前一步却换来他越发激烈的后退与逃避,心里头如被人拿着匕首一下一下的戳着,血肉模煳也停不下来。 可她那时为何在他跟前,总是言笑晏晏,似乎永远不曾受伤? 封卿紧攥着拳,指结一阵阵的僵痛均无所觉。 不知何时,高风走了进来,悄无声息。手里端着一碗苦涩的中药,站在床榻旁,却在看见封卿的容色时,一声都不敢吭。 寝殿内很安静,外面天色逐渐阴沉,屋内的光线都有些暗淡下来,高风看向阑窗,将药碗放在一旁,微微拨开了挡在阑窗前的帷幔,外面的光亮照入殿中,总算明亮了些。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0页 「高风。」封卿突然作声。 「皇上?」 「派几个人,将宫墙根底下的墙下红移植到九华殿去,」他说到此处,沉吟了半晌,「让人小心着些,若毁了一株,定不轻饶。」 她说,墙下红本该盛放在乡野之中,她担心哪日他会不再喜欢那花,那他便将花交给她自己亲自照顾,他……将主动权也亲手交付到她的手中。 只要……她还肯留在宫里头。 「是。」高风忙应,转身便欲走出去,下刻却又想到什么,看向桌上的药碗,「您的龙体重要,皇上,将药喝了吧。」 封卿这一次未曾应声,目光只飞快扫视了一眼药碗。 高风轻嘆一声,最终起身走了出去。 …… 叶非晚回到九华殿时,天色还早。 素云见到她回来,着实惊讶了好一阵,半晌才愣愣道:「姑娘,您怎的回来的这般快?」 皇上受伤,正是众人表心意的时候,往日叶姑娘还没入宫时,皇上但凡生病,必有朝堂大臣带着家中千金前来探望,虽然……从未得见过龙颜。 而今,皇上派人亲自来请叶姑娘,叶姑娘竟……前后待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皇上是生病,我又不是大夫?」叶非晚笑了下,脸色虽有些苍白,却安宁的紧,「有御医和内侍在,我在哪儿也顶不了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素云为难,可也没见回来的这么潇洒的?甚至……还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素云本以为能得圣宠是莫大的荣耀,可此刻看着叶姑娘这番模样,她双眸圆睁,初次反应过来,跟在叶非晚身后进了内室:「姑娘,您是不是……不喜欢皇上?」说完小脸却又一白,匆忙捂住口,不安的环视一圈,见没人才勉强放下心来。 叶非晚的脚步僵了下,容色有些怔忡。 她从未再想过对封卿的感觉,喜欢吗?还是不喜欢?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可是她知道,她害怕以前那个离不开封卿的自己,她只有心中平和,才能坦然接受一切因果。 「叶姑娘。」门外高风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一众内侍。 「高护卫?」素云转过身去,看见那些人手里捧着的红花,眼中诧异,「这是……」 叶非晚转头看去,目光一紧,神色错愕。 那些热烈如火的红花,本栽种在养心殿中,而今竟全数搬到她这儿来了。 「这是皇上要属下给叶姑娘送来的,」高卫对叶非晚道,「说让叶姑娘看上一眼,便栽种起来,往后,是小心照顾,还是任她自由生长,都由叶姑娘来定夺。」 话落,他挥挥手。 宫人机灵的抱着花走到一旁的墙根下,利落的将红花栽种下地,又小心浇了些水后,方才退了出去。 高风拱手行了一礼后,随在身后离开了九华殿。 「这不是……养心殿的花儿?」素云低唿。她曾跟在姑娘身后去过几次养心殿,平日里在外面候着,自然注意到这些花儿,可也只瞧见这些花开的好看,未曾想…… 「是啊。」叶非晚呢喃一声,远远看着墙根下那一片红,旺盛的生命里似乎朝她翻涌倾压过来。 本是他殿中的花,他给她移过来又是为何? 「姑娘,皇上待你真好,」素云走到她身侧,同样看着那些花儿,「您……何不试着喜欢一下皇上?」她以为方才叶姑娘的反应,证实了她心中那些大胆的猜测。 叶非晚长睫微颤,试着喜欢他?其实根本不用试,她爱过他,刻骨铭心。前世赔上了性命,今生……险些葬身在城楼。 她甚至……连他曾经为何会纳柳如烟为侧妃都不敢询问。 这是横亘在她心里头的一根刺,碰或者不碰,都难受。 她认认真真想过,若封卿不记得前世,若她拥有的是今生的封卿,她愿意以一个全新的目光,去看待他。 可他不是,他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那些血淋淋的记忆,那些他对她厌烦、甚至保护、相信别的女人的记忆,他们二人都拥有着。 「姑娘?姑娘?」素云低声唤她。 叶非晚陡然回神,转头走进屋里:「不用管那些花儿,能生则生,枯萎了,也是它们时运不济了。」 …… 翌日。 下朝后,谢子期又去了养心殿,昨日给皇上的摺子,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今日皇上并未批覆给他。灾民一事虽已解决,但经皇上过目后,才算是真正了结,他也没了一桩心事。 「谢大人,皇上要您进去。」李公公站在养心殿外,小心道。 谢子期不疑有他,走进殿去,目光不觉朝宫墙根底下看了一眼,却发现昨日还一片红花的墙根,此刻空空如也,有些萧瑟。 他一愣。 「谢爱卿在看什么?」封卿从殿内走了出来,站在院中,神色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谢子期忙下跪行礼,叩拜过后方才道:「昨日的摺子,皇上忘了给下臣了。」 「没忘,」封卿轻描淡写看了眼李公公。 李公公忙恭恭敬敬将摺子拿了出来却并未给谢子期,只站在原处,一动未动。 封卿又道:「一直卧于病榻,今日勉强能出来走动一番,便想活动一番,谢爱卿陪朕比试比试吧。」 谢子期一惊:「皇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1页 「谢大人博学广智,朕也想见识一番。」 第423章 比试? 比试? 莫说是谢子期,便是一直跟在封卿身侧伺候着的李公公,闻言都诧异抬眸,满眼错愕,却只看见皇上侧颜严谨,无一丝玩笑之意。 唯有高风,除却最初的惊怔后,人已经恢復了淡然。 皇上他没法子对叶姑娘怎样,也只能将气都撒在谢大人身上了。想到此,高风不觉可怜的睨了一眼谢子期,谁让他昨日招惹谁人不好,偏要同叶姑娘在墙根底下说笑呢。 谢子期则满心茫然,不解今日怎会碰上皇上想要比试,察觉到一旁高护卫的目光,他顿了下,想来想去,只有昨个儿来找皇上时,和叶姑娘攀谈了几句,当下心底隐约有几分瞭然。 「臣惶恐,」谢子期忙垂首道,「皇上龙体初初康復,不可大动干戈,臣自愧弗如。」 「这么说,谢爱卿不屑于同朕比试了?」封卿垂眸,说的轻描淡写。 谢子期惶恐,心中叫苦不迭,皇上文武双全,文能提笔书天下,武能驾马定干坤,而他只读了几年圣贤书,学了剑法以修养身子。若论为民做事,还有几分心思,可若要比试,恐怕…… 心底这般想着,谢子期面上仍旧垂下头去恭敬道:「臣绝无此意,不知皇上要比试什么?」 封卿凝望他片刻:「听闻谢大人博览群书之外,尚分了几分心思给剑法,练得久了,不说剑法超群,也能抵上多半武将了。今日便比比剑法如何?」 一番话落,满殿的寂静。 谢子期又拱手道:「全听皇上的。」 「嗯,」封卿低应一声,「这比试你胜了,朕便将摺子给你,月俸升十钱,休沐两日,倘若你若输了,朕听闻城郊尚有几处破庙,破庙中不少乞儿,便劳驾谢大人将此事处理妥帖了。」 城郊破庙,按理来说本该是京尹府的人来办,可京尹府的人办了三年还是老样子, 谢子期心中也是诧异,城郊那些事,若排队,也排不上他一个户部侍郎去管。 封卿又道:「谢爱卿可不要因着朕是皇帝,而故意不尽全力,若真那般,可不只是去城郊那般简单了。」 谢子期忙应:「臣,定当竭力。」 封卿抬手,命李公公去将长剑取来。 李公公诚惶诚恐离去,心中却忍不住惴惴,谢大人虽为文臣,但剑法百中的美名他还是听过的,他却还没见过皇上同人交手,况且……皇上的病还没全好,又命令谢大人拼尽全力,若真的再伤到身子…… 这样一想,李公公匆忙使唤了一个小太监:「去九华殿请叶姑娘,便说皇上在和谢大人比试,恐怕身子抱恙。」 看着小太监远去,李公公这才勉强心安了几分,想来有叶姑娘在,皇上不至于拼命。匆忙命人捧着两柄长剑往回折返。 高风安静站在身后,闻言心中轻嘆。 谢大人输定了。 皇上的武功出神入化,便是他自幼习武,虽是皇上的近卫,却也只是因为皇上不想出手罢了。 皇上此举,大抵真存了几分私心吧。毕竟城郊那处若想彻底解决,须得付出数倍于常人的耐力与时日,到时谢大人短时间内怕是再难分心到别处了。 李公公命人将长剑呈上前去,一柄雕青宝剑,一柄素雅长剑。 封卿看了眼谢子期,只颔首让他先选。 谢子期俯首,将那柄素雅长剑拿在手中,出鞘隐隐听见剑身晃动的声音,恰若龙吟,长剑如游龙,散发着冷银光芒,惹得人心中不觉一寒。 封卿将雕青宝剑信手抽出,那不过是一柄剑鞘极为精緻,实则厚重的一柄铜剑。他只睨了眼剑身,看向谢子期:「谢爱卿,若不尽全力,朕只怕也不会手下留情。」 谢子期神情忙正色了几分。 不过片刻,长剑挥洒之声在殿中响起。 谢子期初时仍不敢用力,可不过过了两招,便觉得长剑对击时,手心都隐隐发麻,再不敢小觑。却仍觉得有些吃力。 封卿则身姿如游龙般穿梭,看似随意一避,已然避开了每一招,双手信手一挥,却招招带着剑气朝对方袭去,又不添杀意。 样貌、权势,而今连功夫都不及他。 封卿攥着剑的手不觉一紧,可是昨日,那个女人却同他站在这里,看着墙根下的话,笑的欢喜。 她已经很少在他跟前那般笑了。 思及此,封卿的力道不觉大了几分。 谢子期顿觉压力,提起十二分精神与之对抗,可长剑虽好,却快不过对方对自己招式的预判,那种每一招都近在对方掌控的感觉,十足恐怖。 「该结束了。」封卿垂眸,声音极轻,下刻身子清敛移到谢子期身侧,另一手状似随意的击了下他的手腕。 谢子期手中宝剑「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人亦身形不稳,接连后退多步跌倒在地…… 封卿本紧拧的眉心舒展,刚要言语,却听见门外一人道:「谢大人没事吧?」女声温和,语速有些快。 封卿一滞,扭头看去,正望见殿外叶非晚走了进来,未曾看他,迳自朝谢子期走去。 她今日穿着妃色外裳,外面罩着一件粉白色斗篷,走路时,青丝随着斗篷而微微拂动,肌肤莹白,好似会发光一般。 可她……却搀起了谢子期,满眼的歉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2页 叶非晚得到封卿要与谢子期比试剑法的消息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荒谬! 他堂堂一朝天子,却在宫里和臣子比试,也不怕被人置喙? 可听闻他要比试的人是谢子期时,心中又忐忑了几分。封卿不是胡闹之人,他找谢子期比试,只能是因为她——她昨日同谢子期说话时,被封卿看见了。 倒也并非她自作多情封卿有多爱她,许是占有欲作祟吧,前世她同旁人欢声笑语,他也总是满眼嘲讽的说「叶姑娘还记得自己是王妃吗?」 尤其来知会她的小太监说「皇上和谢大人比武,恐怕身子抱恙」,她了解封卿,封卿武功高深,只觉得抱恙的人是谢子期。 她不愿亏欠旁人,尤其更不愿旁人因她受伤。 如今赶到养心殿,果真见谢子期跌倒,不过印证了她的猜测,遂匆忙上前道:「谢大人,抱歉,让您受伤了。」 第424章 她护着旁人 养心殿上上下下,一个个脸色苍白,诚惶诚恐低着头,不敢多看半眼。 李公公拿着拂尘的手,不知是因着冬日寒冷,还是因着心中惊惶,此刻都隐隐颤抖着,偷偷抬眼看了眼身前不远处的皇上。 皇上的脸色……很是僵青,他当即收回目光,心中后悔不迭,没亲自去九华殿请叶姑娘。想来是皇上身体抱恙,恐怕今日叶姑娘前来一瞧,只当是谢大人抱恙,这才上前宽慰了。 便是高风都察觉到空气中的冷凝,迟疑片刻,最终不敢上前,他还不想招惹暴怒中的皇上。 独有叶非晚,伸手隔着绢帕,将谢子期搀了起来:「谢大人可曾伤到?」 说着,她后退半步,隔开二人距离。 谢子期摇摇头:「多谢叶姑娘,我无碍……」话一紧,他只觉身子一寒,循着那阵冷意看过去,正迎上皇上面无表情的神色,当下手抖了下,看了眼叶姑娘,心中终于彻底瞭然。 只是他心底仍旧添了些许怅然,皇上若真的喜欢叶姑娘,为何不给她一个名分呢? 而今宫里宫外,朝堂上下,谁不说叶姑娘在宫里头带着有名无分? 「劳叶姑娘挂念了。」谢子期轻道,声音不觉添了轻嘆。 封卿目光越发阴冷。 「皇上剑法超群,臣自愧弗如。」谢子期将长剑捡起来,递给一旁拿着剑托的内侍,而后恭敬走到封卿身前,行了君臣之礼。 封卿望着跟前的谢子期,一言未发。 可方才那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叶非晚护了旁人。在他与谢子期之间,她护了谢子期。 此刻他明明是站在自己的寝殿里,可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分外茫然与多余。就像是……回到了前世,柳如烟掉下王府的莲池,她站在岸边只看着他问「你相信我吗」的情形。 那时,他虽未曾相信柳如烟,却也没有选择相信她。他任由她孤零零的站在莲池边上,起初眼中是希望他相信的迫切与希望,到后来逐渐平静,满眼的茫然与自嘲。 而今,反过来了。 就像是报应。 他也终于明白她那时的感受了,心中自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 「皇上?」一旁,高风小声提醒道。 封卿陡然回神,看着仍跪在自己身前的谢子期,许久哑声道:「起来吧。」 谢子期匆忙站起身来。 封卿又道:「谢爱卿先退下吧。」 「是。」谢子期拱手作揖,接过李公公手里头的摺子,后退两步,「臣告退。」话落,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只是在经过叶非晚身侧时,对她点了点头。 叶非晚回了一抹笑。 封卿看着她脸上的笑,不自觉抬脚走上前去。 叶非晚的笑却僵在脸上,直到他站定在她跟前,那笑已然消失。 封卿看着她,许久启唇,声音沙哑:「你方才护了旁人。」 叶非晚一怔,不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距离极近,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匆忙退了半步:「我同谢大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若是因我之故牵连到谢大人,只怕心中会愧疚难当。」 封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你不信我说的对你的在意,为何会信,我是因你而找谢子期的麻烦?」 「嗯?」叶非晚凝眉,不觉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以往你不喜欢我,我同旁人欢声笑语时,你便总说『我可还记得自己是靖元王妃』?我如今在宫里头,和旁的大人走得近些,想来也有损宫闱名声吧。」 封卿脸色苍白,如被戳中一般:「朕何曾管过什么名声!」 他在意的不是什么名声,是她对谢子期笑了。 叶非晚怔然,长睫微颤,垂眸不再言语。 封卿看着她,心中一阵无力,看着她头上的髮髻,以及披在身后的青丝因为方才搀扶谢子期的缘故有些凌乱,心底越发的烦躁。 最终,他一甩衣袖转头大步流星朝殿内走去。 他能拿她如何?将她驱逐出宫?她求之不得!罚她?他开不了口!强迫她?也只会将她推的更远。 他如同束手束脚的屠夫,看着困兽却束手无策。 殿内温暖,檀香缕缕,缠绕在人的鼻息之间。 封卿坐在桌旁,手搭在桌上,心中的焦躁逐渐平静下来,方才叶非晚的话便再次钻到他的脑海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3页 下刻,封卿后背升起一层冷汗,只因……她说过的那番话,他真的亲口说给她过,冷声冷语。 那时,她还喜欢他,满京城的人都知她对他的一厢情愿,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 有一日宫宴,她特意挑了和他相称的宫服入了宫,可他……却对她不甚搭理。她难过片刻便出了宫宴,碰见了南墨和一众年轻朝臣。 而他竟鬼使神差的跟了出去,看见她与南墨、年轻朝臣,都能随意谈笑,就好像……他不是特别的一般。 他将她拽了出来,说:「叶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时靖元王妃?」 其实不止那次,好几次……她在他跟前原本是笑容粲然的,久了,却逐渐沉默了下来,说「喜欢他」的次数也慢慢降低。他心中别扭却决不承认,毕竟谁不知道,叶家首富千金对他痴恋至极呢?他只以为她在学着做靖元王妃。 可后来他知道了,原来在旁人跟前,她依旧是笑容粲然的。只是他……让她小心翼翼、惶恐难安而已。 他曾说过的话,如一把刀,以往插在她的身上,而今,她将自己的伤养好了,那些刀,也都尽数还了回来。 「皇上,是老奴斗胆,将叶姑娘请过来的,」李公公倏地跪在地上,「老奴担心皇上身子,皇上若心气儿不顺,便惩罚老奴吧。」 封卿回神,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公公,满脑子的纷杂。 李公公又道:「皇上,今日天色虽好,可到底天寒,叶姑娘身子柔弱,在外面待久了,染上风寒怕是不好了。」 叶姑娘待下人素来体贴的紧,去九华殿也不会为难,他门做下人的,自然也是看在眼底的。 封卿怔:「什么在外面待久了?」 李公公愣了下:「皇上方才龙颜盛怒,转身离开,未曾要叶姑娘退下,叶姑娘一直站在外面呢。」 封卿神色一冷,几乎立刻站起身,抬脚朝殿外走,下刻却又想到什么,脚步倏地停下,心底竟生了怯意,好一会儿摆手道:「将她请回去。」 「是。」李公公忙爬起来,朝外走去。 身后,男子沉闷的声音响起:「多备些热水。」 李公公一顿,有一瞬只觉那声音只是幻觉。 第425章 好的不灵坏的灵 叶非晚回到九华殿时,素云正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眼见她回来,匆忙迎上前来。 「姑娘怎的会去这般久?」日头从东边都到头顶了,可她又进不去养心殿,也只能在门外巴巴等着。 叶非晚宽慰一笑:「没事,只是多站了会儿。」 封卿和谢子期比试了近半个时辰,她在外面又站了半个时辰,说来其实也不算长。 素云眼尖,一眼便看见叶非晚袖口里露出的半截手指,被冻的通红一片,忙上前捂了捂,随后眼底满是惊讶:「姑娘自上次宫池边儿昏倒之后,身子便一直不怎么好,怎的如今手这般寒?」 「有吗?」叶非晚仍笑着。 方才在养心殿站着时,她并没觉得多么冷,只是想着,封卿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他雷霆之怒的离去后,宫里头的人连放她离开的胆量都没有。 最终还是李公公见她站的久了,去殿内知会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发远了。 素云将九华殿的地龙燃烧的旺了些,房门与阑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倒了一壶热茶放在桌上,又抱来一个暖手炉,让她贴身拿着。 叶非晚无奈,忙拦住了她的动作:「素云,我身子没那么虚弱!」 虽然看着素云忙来忙去,她心底很是感动,可她以往也曾冬日里穿的单薄去驾马而行时,那时都没被冻出毛病来,如今怎会突然娇弱呢? 素云见她神色果真如常,也终于勉强放下心来。 最初她的确想着让叶姑娘多得圣宠,可相处的时日长了,叶姑娘待她好,她便想着,得不得圣宠有什么干系?在宫里头,有个好主儿不比什么都好?更何况……如今宫里头还没旁的女子呢。 「那姑娘若有不适,定要和素云说。」素云嘱託道。 叶非晚连连点头,目送素云出了去。 只是叶非晚没想到,自己如今竟如此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用过午食后,她便觉得有些头晕脑胀,脸颊也一片红热,眼皮子莫名的沉重。她只当自己有些疲了,便躺下休息了会儿。 可当了傍晚,头便还是发起热来,整个人意识朦朦胧胧的,屋内的地龙燃着,很是灼热,她却觉得骨子里透出阵阵寒冷。 就像是回到前世一般。 屋内昏暗一片,听不见半丝动静。 「芍药……」叶非晚突然开口,声音也干哑的厉害。 门外始终候着的素云听见动静,忙打开门走了进来:「姑娘,您没事吧?」 「芍药……」叶非晚呢喃,转头看去,却在看见床榻外的素云时一怔。 是了,前世早便过去了。芍药也有了自个儿的幸福,而她……在宫中。 「姑娘,您说什么?」素云听得朦胧,凑上前去轻声问道,下刻却又察觉到什么,轻轻探了探她的手,低唿一声:「好热!」 叶非晚怔然,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真的染了风寒了,只是还没同前世一般熬成痨病,身子并不算太过难受,只是头昏脑热,意识朦胧罢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4页 「奴婢这就是去请太医和皇上,」素云忙起身,「姑娘放心,您定会没事的。」 叶非晚看着素云:「不用去养心殿了。」 「姑娘?」 叶非晚只抿了抿唇,今晨在养心殿,封卿一言未发甩袖离开,甚至站了半个时辰后也只让李公公来打发她,想来怒气还没消,或者觉得她侵犯了他的天子尊严。此刻素云去了,怕是正撞到枪口上了。 「去请个太医,开副方子便好。」叶非晚笑了下,宽慰道,「我没事。」 素云见她这般,用力点点头,转头飞快跑了出去。 …… 封卿在养心殿用过午食后,便一直坐在殿内,若无其事,手不经意摩挲着腰间的那个佩戴良久的香囊。 宫人们揣摩不透圣上的心思,便小心翼翼在一旁伺候着,不敢多言,终是李公公上前小声道了句:「听说叶姑娘用过午食后,便小憩下了。」 封卿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明明是她护了旁人,就算让她在院中站了半个时辰是他疏忽,可她便没错吗? 思及此,封卿再没等着便直接去了御书房。 朝堂百官的摺子不少,封卿便一封一封的看着,他须得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乱想些有的没的。 只是,等到将奏摺批阅完后,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阑窗前,推开窗子,能望见不远处的九华殿内,一片灯火通明。 叶非晚在那儿。 似乎只是想到这个念头,心口处便有一股莫名的暖流,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二人是最了解彼此的。 今晨的怒火,此刻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刚要关上阑窗,下刻却突然半眯双眸,打量着九华殿门口。 素云在九华殿门口神色恭谨的送走了一个背着药匣的太医,太医走到门口,对素云又说了些什么,素云连连点头,而后,那太医方才离去。 封卿死死抓着阑窗,那太医他是认识的,前几日风寒时,跪在床榻边的一众太医里,便有那人。 「李嵩!」他蓦地扬声唤道。 李嵩亦是李公公的原名。 几乎瞬间,李公公便小跑了进来,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皇上?」 封卿沉声问道:「九华殿那边,午后发生何事?」目光仍望着窗外的九华殿处。 李公公满眼疑惑,不解道;「自叶姑娘歇下后,便没了九华殿的动静。」 封卿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九华殿没来人?」 下人生病,是不敢劳烦御医的。而今御医却进了九华殿,生病之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李公公忙道;「回皇上,未见九华殿的人来过。」 封卿脸色微变,下刻转身便要朝门外走,脚步却又倏地顿住。 他刻意生病,派人去请她才勉强前来,而她……便是病了,都未曾想过要他前去!她就像是……将他完全排除在外一般! 就像前世一般,明明病重,却连芍药都蛮着,等到察觉时,一切都晚了! 前世…… 封卿手指一颤,所有的怒火都消失了,只剩下惶恐,再顾及不得其他,起身便朝九华殿走去。 第426章 叶姑娘出去了 叶非晚今夜头昏昏沉沉的,喝了药汤便睡下了。 睡得很是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安静躺在帷帐中,形容安宁。 封卿到来时,看见的便是她安稳沉睡的模样。帷幔只是一层薄纱,月光之下,她的侧颜影影绰绰映在那层薄纱之下,朦胧又惹人遐想。 封卿缓步走上前去,将帷幔拂到一旁,未曾惊扰,只是坐在床榻边看着闭眸的她。 幸好只是寻常的风寒而已,幸好她已经服过药了。 前世的悲剧,他绝不会在让它发生。 他不由伸手,将叶非晚的手轻轻攥在手中,她的指尖仍残留着几分凉意,他便用掌心轻轻暖着。 叶非晚黑暗之中,只感觉自己的手如被束缚住一般,难以动弹,不由得动了动手指,想要将手从那束缚里挣脱,可指尖一弯,便触到了一人柔软的掌心。 叶非晚惊了一跳,勐地睁开双眸,一眼便看见坐在床榻边的黑影,她吓得不觉低唿一声。 「不要怕,是我。」黑暗里,封卿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勉强放下几分惊惧,吃过药的额头仍有些眩晕,凝眉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封卿一滞,良久低声道:「听闻你生了病,便过来看看。」 叶非晚眉心皱的更紧:「谁这么多嘴,不过只是小风寒罢了,不值当……」 「在冷院时,你也是这样说的。」封卿突然打断了她。 叶非晚的话断在嘴边,手指僵了下。 封卿见她这幅模样,心中更觉得一阵痉挛般的痛与无力,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禁锢在手里的雪白的手背:「你即便生病了,也从未想过命人去找我?」 叶非晚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有太医前来,服一帖药便好了。」 封卿仍攥着她的手,却不敢用力:「白日里,我没想让你在养心殿院子里罚站,我只是……」 叶非晚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封卿蹙了蹙眉,似是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又道:「只是看着你护旁人,我这儿难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5页 他抓着她的手,落在他的心口。 叶非晚一顿,手底下的心正在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莫名惹得她心底都跟着慌乱起来。她匆忙将手指从他的掌心挣脱,形容微乱。 封卿看了眼空落落的手心,抿了抿薄唇,这一次放开了她,只是俯身将宫人备好的暖手炉拿了过来,放在叶非晚手边:「你染了风寒,手别再受了凉。」 叶非晚怔怔看了他一眼,伸手缓缓将暖手炉抱在怀中,微凉的指尖被染得温热起来。 封卿见她这般,抿唇笑了下,却又凝眉道:「前世你为何没有这般听话?」 「什么?」叶非晚艰涩问道,满是不解。 封卿看着她,这个问题,纠缠了他很久:「为何要瞒着病情?若医治的早,也许……便会平安无事。」 这是最让他绝望的。 她也许本可以平安无事,却……什么都不曾说,不曾提及,连太医都瞒着。最终,她离开了,留下他一人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叶非晚顿了下,许久垂眸不再看他:「你说,要我何时知错,便放我出去。」 封卿容色一僵。 「封卿,其实你说的对,我生性跋扈,怎么能容忍自己余生在空寂无声的冷院度过呢?所以得病时,我心中甚至是宽慰的。」她笑了笑。 她以为自己可以解脱,没想到命运开了个这般大的玩笑。 封卿神色苍白,怔怔望着她。一直以来,他都笃定认为她总有一日会对他低头,他从未了解过她。 不是她做的,她岂会承认?她性子其实固执的紧。 「我曾找过你的。」封卿突然道,满身酒气的去找她,可二人不是不欢而散,便是她不再见他。 「是啊,那时你满身的酒气,」叶非晚低笑一声,「至今我都不知,你酒量一直好的紧,那时究竟喝了多少,才会走错了院门。」 封卿张了张嘴:「我并未喝醉。」 「什么?」叶非晚蹙眉。 封卿继续道:「我也从未走错院门,」那时他满心不愿承认,而今却不得不认,「非晚,我那时……只想见你,可我说不出口。」 叶非晚怔了良久,笑容渐渐消失,只安静望着他,下刻突然道:「出去。」 封卿愣,脸色苍白迎着她的目光。 叶非晚喉咙一阵阵紧缩的痉挛,她本以为平復的心情此刻却不断翻涌着,双眸一阵灼热,泪珠毫无防备的便坠了下来。 封卿望着她的泪珠,伸手想要将其拭去:「非晚……」 「出去。」叶非晚再次道,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话落,竟开始低低咳嗽起来。 封卿的手僵在半空,艰涩看着她方才还隐隐红润的脸颊因为咳嗽变得苍白,再不敢上前一步。 咳嗽后的嗓音都变得沙哑,叶非晚抬眸,双眼如被水光洗过,她安静望着他:「求皇上,出去。」 封卿心口一阵绞痛。 她在求他离开,可他连回绝的话都说不出口,眼见她的脸色越发苍白,封卿终究怔怔转身,脚步僵硬离开了内寝。 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叶非晚才终于伸手用力擦拭了一下脸颊。 她前世一直在等他的那句话,等他说他想她了,想看看她。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和他离开。可她没等到,甚至失了性命。 可是如今他却说,前世的那些冷嘲热讽,是因为他想见她? 太讽刺了。 叶非晚躺在床榻,躲在被子里,将被子蒙的严严实实,逼着自己再不多想。 后背闷出了一层薄汗,她也未曾在意,强迫自己沉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她仍觉得被子里很是燥热,所幸身子发汗之故,已经好了许多,意识也轻松了不少。只是人始终闷在房中,一直到傍晚。 终是素云看不下去,想来皇上昨个儿在叶姑娘生病时未曾前来,今日叶姑娘都好了,大抵也不会来了。 见姑娘成日烦闷,她也心疼,索性便大着胆子走上前来道:「姑娘,听闻小魏公公从宫外头回来了,还听了段书,一会儿得闲的都要去听他说道说道呢,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和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第427章 你喜欢听书? 宁思阁在后宫一角,是不少夜晚不当值的宫人待的院落。 叶非晚跟着素云转到后宫角落里的宁思阁时,里面正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喧闹声,声音不大,除了院门便听不见了,但烛火被那喧闹映的摇摇晃晃,人影攒动,瞧着便热闹。 素云先小跑过去,敲响房门,不知同里面的人说了什么,不多时里面便探出几个脑袋,正安静望着她。 「姑娘,给您备好椅子了,咱们进去吧。」素云折返回来,搀着叶非晚。 「不用这般麻烦,」叶非晚有些不自在,到底是自己的出现打搅了旁人,顿了下方才继续道,「若惊扰到了旁人,咱们便回去……」 「没事,姑娘心善,咱们都有所耳闻的。」素云搀着她走到屋内,屋内是个还算宽敞的阁子,已经围了一些宫女内侍,正看着站在中间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样貌白净,双眼滴熘熘的转,倒是机灵。 「姑娘。」有人认出了叶非晚,忙躬身道。 毕竟……是偌大皇宫里,唯一一个住着后宫最近前殿的九华殿的姑娘,虽然……还无名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6页 叶非晚回了个笑,同其他人一般,看着中间的小太监。 小太监脸色也是一红,但到底是年龄小,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方才便说到那常胜将军战场英勇杀敌,得胜之后班师回朝……」 一番话,倒是将众人的目光再次吸引了过去。 叶非晚也同众人一般听着,不知不觉便听了进去。听书和看话本到底也是有所不同,看话本总要细细琢磨一些措辞用句,而听说,那小太监神色活灵活现,语调也抑扬顿挫,倒是让人看着心中欢喜。 小太监说的,是一个常胜将军和青楼花娘的故事,花娘等了五年,终于等到将军班师回朝,可是将军却带回来一个狐狸女妖…… 有些像她看的话本中,女妖画皮的故事。 叶非晚安安静静听着,整个屋内虽很是寂静,但比九华殿待着让人心安。 就在小太监说到将军发现城中吃人心的女妖正是他带回来的女子时,众人的心弦也都跟着提了起来,只盼着将军能够转头发现花娘一直在等着他。 可就在此刻,小太监突然便住了口,脸色煞白看着门口。 「怎的不说了?」有人不悦道。 「就是,花娘和将军可曾成眷属?」宫女心心念念着书中的那对郎才女貌。 小太监却苍白着脸摇摇头,身子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下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叩见皇上。」 话音落下,整个屋内一片死一般的沉静,掉落根针都能听得真切。 众人几乎同时朝门口望去,而后黑压压跪在地上。宁思阁是宫里头下人待的地方,平日里便是品阶高些的宫人都懒得往这里来。 没想到……今夜皇上竟然亲自前来了。 叶非晚也循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却不觉怔愣了下。 封卿的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双颊不知为何泛着苍白,唇也几近透明无半分颜色,本风华无二的眉眼,此刻竟染了慌乱,正怔怔看着她。 而他身后,则跟着拿着火把的高风,以及一众同样拿着火把的侍卫。 叶非晚顿了下,看着周围人下跪的境况,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这儿。」封卿僵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也有些沙哑。 叶非晚抿了抿唇,自昨日将他赶走之后,她本以为以他的骄傲,定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 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叶非晚!」封卿的声音蓦地严厉,朝她砸了过来。 叶非晚睫毛微颤,他的声音紧绷,仍在竭力克制着。她顿了下,绕过跪在地上的众人,走到门口:「皇上。」 封卿神色一怔,好一会儿方才道:「为何不同我说?」 叶非晚不解:「我不过在九华殿待着无趣,便来凑凑热闹听听书罢了。」 封卿听着她的话也愣住了。 昨夜她将他赶走后,他的确想过晾几日再来看她,可一入夜他便克制不住的乱想。想前世她一人在冷院伶仃而亡,想城楼上她宁可伤害自己也要离开他的场景。 那些过往折磨的他不得安生,似乎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勉强得到片刻安宁。 最终,他还是去了九华殿,却在看到空落落的宫殿时,心中慌乱。守门的太监不知她去了何处。 他满心的胡思乱想,想她昨夜将他赶走;想她终究还是厌烦了皇宫,也厌烦了他……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患得患失,不能接受她离开自己半寸。明知她喜欢肆意,却仍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得知她在宁思阁的时候,那颗慌乱的心才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平稳,直到看到她。 「你若喜欢听书,大可请宫外头的说书人到宫里头来,说给你听。」封卿哑着嗓子,压抑着声音道。 叶非晚顿住,只觉得心口沉闷闷的,她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的封卿,她也无法将过往当做没有发生过。 封卿见她神色不定,不由软了语气:「不如明日,明日我请几个戏班子和说书的到宫里头来热闹热闹,让你仔仔细细听个痛快,你……不是最讨厌冷清了吗?」 说到此,心头却如被锥子扎了一下般。最讨厌冷清的她,便死在了前世那冰冷孤寂的冬里。 叶非晚看着眼前的男子,唿吸都有些艰难起来,她顿了下,刚要说些什么,却又想到身后跪着的一众宫人,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手腕却被人近乎慌乱的拉住了,封卿跟着她走了两步,声音极轻:「你别走。」 身后更是死寂,一众宫人唿吸都不敢用力。 不了解内情的人,只以为是皇上不愿给叶姑娘这个民女一个身份,可此刻听着这二人说话,却又觉得……皇上才是那个始终不被承认的。 叶非晚立在原处,许久缓缓转身,看了眼封卿身后的宫人:「我们先出去吧。」 他毕竟是一朝天子,在这儿同她拉拉扯扯,又算什么呢? 封卿怔愣片刻,似是反应过来,拉着她便朝外面走去。 大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挡住了冬夜的寒。 直到身侧再无旁人,叶非晚方才挣了挣手,轻道:「封卿,你放开我吧。」 第428章 因果 冬夜的风带着寒,刮在人脸上有些疼。 远处的宫灯静静燃着,点亮了那一小片昏黄,很是安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7页 叶非晚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说,放开她。 封卿攥着她手腕的手一紧,只当自己攥着她,惹得她手指冻在外头,匆忙松开了她的手腕。 叶非晚的手得了自由,很快便隐在绣着云纹的宽袖之下,好一会儿她抬头看向封卿,再次轻道:「封卿,你放开我吧。」 封卿一滞,茫然道:「我已经……」声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看着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酸疼的紧,张了张嘴,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什么?」 叶非晚静静望着他,心里有些酸涩,却仍勾唇浅笑了下,而后轻声道着:「你放开我吧,我不想待在宫里头了。」 说到后来,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封卿到底是她真真切切爱过的人,有些狠心的话,说不出口,便也不说了,两厢安好便足够了。 封卿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耳根都有些胀痛起来,她的话一遍遍迴响着,听得很不真切。 良久,他哑声问道:「可是因着我今夜寻你寻的急,扰到你听书了?往后你若是想听书,便派人去养心殿知会一声,我绝不叨扰……」 「封卿……」 「还是算了,你若不想说便不说,太过麻烦。往后我寻到你便在外面等着,你听完便出来,不进去打扰你了……」封卿打断了她,声音低沉混乱。 叶非晚眨了眨眼,只觉得眼中越发酸热了:「封卿,你没必要这般!」她的声音大了些。 封卿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的高风匆忙挥散了身后跟着的众人,自觉退到远处恭敬等着。 火把骤然消失,周围顷刻间便昏暗下来。 叶非晚抿了抿唇,平復了下翻涌的心思,良久突然开口:「封卿,你爱我吗?」 封卿一怔,启唇刚要作声。 「不是喜欢,更不是占有欲,而是爱,」叶非晚安静看着他,眸子如玉石,晶亮而让人不敢逼视,「你爱我吗?」她再次开口。 这一次,封卿沉默了下来,他茫然立在原处,他喜欢叶非晚,他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甚至不希望她离开他身边一尺一寸。可是爱…… 没人告诉过他,什么是爱。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孤身一人,父亲抄了母亲一族,他侥倖得了一命。母亲说过爱父亲的,可若这是爱,那爱便如此廉价而易被摧毁吗? 他曾对曲烟生有几分怜意,可若那是爱,他岂会眼睁睁看着她嫁入皇宫?而叶非晚……只要想到她穿上嫁衣嫁给旁人的模样,他心底便止不住阵阵嗜血。 「你瞧,你也应不上来,」叶非晚笑了下,转头看着远处的宫灯,「封卿,我以前可以斩钉截铁的对你回应这个问题的。可是现在,若你问我,我也应不上来了。」 封卿脸色惨白如死人,他转头看着她:「什么?」 她……不爱他了吗? 叶非晚未曾看他,落在宫灯上的目光放在了高耸的宫墙之上,看着黑漆漆却广袤的夜空:「封卿,前世在冷院,我对自己说,哪怕你表现出对我一丝一毫的在意,我也愿意走出冷院,回到你的身边,可我没等到,死在了那儿。今生你却告诉我,你前世很想见我,你在意我……」 封卿张了张嘴:「非晚……」 「封卿,如果没有今生的话,我便真的死了,」叶非晚笑了笑,「而今,你将我留在宫中,是因为我和你是同一类人,都经歷过前世今生,以及你对我尚有几分责任,或许……你也是有那么些喜欢我的吧。可是,咱们经歷的太多,反而容易心生疲惫,什么情啊爱啊都显得格外幼稚肤浅,所以……」 叶非晚转过头来,目光安宁看着封卿,唇角的笑淡然:「你放开我吧。」 封卿直直看着她,如不认识她一般,满眼的惊惧。 叶非晚继续道:「我不离京,依旧待在京城,你若对前世之事心有郁结,也可以对我说。往后……你我二人都放下了,说不定还能做一对故友……」 她撒谎了,哪怕她无法离京,可是一旦出宫,她也绝对不会再和封卿做甚么友人。 她做不到。 封卿唇上血色彻底抽离,良久缓缓走到她跟前,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冰凉,他的神色逐渐平静了下来:「只怕方才打扰了你听书,眼下你仍在生我的气呢,外面天寒,今日先回寝宫,明日我便请些说书人、唱戏的到宫里头来热闹热闹。」 「封卿……」 「回去!」封卿的声音陡然严肃,唇轻抖了一下。 叶非晚长睫微颤,沉静良久终于缓缓颔首:「好。」 封卿未曾进九华殿,只是站在门口,目送着她进来便离开了。 九华殿内的宫人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方才皇上来时的震怒,他们从未见过,只是那震怒中却又夹杂着惶恐,让人心中胆寒。 「你们先起来吧。」叶非晚让众人起身后,便迳自回了内寝。 有些事情,她不能细想,细想的话,心里会疼。 封卿问她,前世为何不让太医好生医治,她本可以医好的。可是封卿不知道,因为她失去了爹爹,失去了叶家,那时她连他都失去了,她心如死灰,早已没什么值得挂念的了。 若是她前世知道,他在意她,他对她是有几分喜欢的,她定然……会愿意活下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8页 可她直到临死都不知。若没有今生,她……就真的死了。 这夜,夜色很是阴沉。 叶非晚安静躺在床榻上,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第二日醒来时,天色已晚,有些阴沉,但还是生了几缕阳光。 刚洗漱完素云便没忍住兴沖沖道:「姑娘,今个儿宫里来了好些唱戏说书的,一排排的进来,和长龙似的,热闹极了。」 叶非晚笑了笑,熬夜的脑子仍有些眩晕,遂并未言语,仍安静坐在宫里头。 直到午后,李公公带了好些人前来,捧着件绣着凤纹的华服:「叶姑娘,皇上在后花园搭建了台子,请您前去呢。」 第429章 从来只有你 叶非晚到御花园的时候,那儿已经铺了一层绒毯,绒毯旁还立着宫灯,屋宇下悬着的长信灯也在夜风吹拂下轻轻摇晃着。 戏台子早已搭好了,两个穿着花衣的伶人在上面轻轻唱着热着场子。 而戏台前则跟着百官及家眷,主座上两张紫檀木椅还空落落的,周围燃着几盆罩着风罩的火炉,燃着炭火,冒着热气,却也不寒。 叶非晚茫然站在御花园后方,此刻方才察觉到,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头,没有封卿,她连自己该待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里……没有她的落脚之处。 「夜色寒,在这儿站着做什么?」身后,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低哑。 叶非晚一怔,勐地回首,正看见封卿立在她身后,身上穿着黑色袍服,金线绣着龙纹,矜贵华丽,只是脸色苍白,惊艷的眉眼反添了几分病弱的美,在夜色中瞧着更添了几分魅色。 叶非晚忙收回目光,不觉扫视了一眼身前的众多宫人及早已落座的百官,到底是在人前,她忙福了福身子:「参……」 话未说出口,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徐徐扶起。 封卿的手再也没有放开,抓着她的手腕便朝里面走去:「请来的戏班子是京城闻名的,还曾受大陈皇室所邀前去过。说书的更是京城一张好口,一会儿你定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很是平淡,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叶非晚看了眼手腕上指尖冰凉的大手,终跟在他身后不再言语。 百官行礼过后,封卿便将叶非晚带到了一旁的主座上,全然不顾四周的目光。那位子是给谁的,所有人都知道,但无一人敢上前指出,只当做未曾看见,将注意落在戏台子上。 「皇上,这是戏班子出名的曲目……」李公公拿着玄色的摺子,恭敬站在封卿身后低声道,「最负盛名的当属这一折『苏小小命沉钱塘江畔』……」 封卿眉心微蹙:「换。」 李公公忙又道:「还有崔莺莺……」 封卿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再换。」 李公公又翻了翻:「皇上,再出名的,便是老生常谈的折子戏了,譬如这段梁祝……」 自古皆是悲情动人,戏子唱的自多是悲戏。 封卿脸色微白,那些戏,皆是分道扬镳的结局,只听着名字便让人心中烦躁,转头飞快看了一眼身侧的叶非晚,她也在看着他。 「既然还未能选出来唱哪段,不如让说书先生先说一段书吧。」叶非晚看着李公公额头上的冷汗,出声道。 封卿容色缓和了些,看了她一眼:「照叶姑娘说的来。」 李公公如释重负,忙躬身退了下去。 一旁的火炉仍徐徐冒着热气,隐约有火星透过风罩乍然一亮。 戏台上有细微动静传来,叶非晚抬头看着,说书先生一身青衣,手中拿着一柄摺扇,一块惊堂木落在木桌之上,已经开始活灵活现的说起来了。 宁思阁的小太监说书自是比不过眼前这位说书先生的,说的故事也比不上说书先生来的新奇生动,可是叶非晚只觉得……没有昨日在宁思阁听的精彩。 她愣愣看着,不觉出神。 「不喜欢?」身边,时刻注意着她的封卿紧绷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睫毛一颤,陡然回过神来,只摇摇头,余光看见封卿正要拿起一块栗蓉糕,想到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也在自己这侧拿了一块,堵住口便不用说了。 封卿拿着栗蓉糕本欲伸到她跟前的手一顿,良久缓缓将手收了回去,自己将栗蓉糕吃下。 很是甜腻,腻的人心中一阵烦躁。 「非晚。」封卿突然开口。 叶非晚朝他看去。 封卿却未曾看她,仍看着戏台子:「你坐的位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何意,你……真的不知道吗?」他的手不觉紧攥着,心里竟有一丝紧张。 那皇后的位子,除却天子外,最为尊贵的地位。 昨夜回去他想了很久,他不愿再等着她点头了,让她待在他身边的唯一法子,便是成为他的皇后。 叶非晚目光一滞,同样将目光落在戏台子上,说书先生说了什么,她也听不到了,只听见自个儿的声音:「且不说百官会有异议,封卿,」她定定看着前方,「这个位子后面呢?会不会有其他的位子?且有一日会否这个位子再换了人?」 封卿脸色苍白:「不会有旁人,我……」 「前世,我相信了你不会有别人,」叶非晚打断了他,只以二人方能听见的语气低声道着,「可是后来,你还是迎了别人入门。」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29页 这是叶非晚第一次开诚布公的提到前世他纳侧妃一事。这本是扎在她心口上的一根箭,而今说出口才发现,原来不会痛了。 封卿脸色苍白,好一会儿低声道:「我从未碰过她……」 他那时即便去柳如烟房中,也只是在外间彻夜坐着,只是……想气气她,可是叶非晚却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冷院中,从不生气,气到的人只有他。 叶非晚垂眸不语。 他纳了侧妃后,她便很少再往封卿跟前凑了,死了后,更不知后来又发生何事。 「你……离开后,府里便再也没有女主子了……」封卿声音有些混乱,眉心紧蹙着,「我将你的身子下葬后,便将她赶走了,叶非晚,从来只有你……」 「封卿,」叶非晚打断了他,蓦地站起身,细微的动静,却轻易惹来周围人的瞩目,她顿了下,看了眼一旁仍冒着热气的火炉,声音低了下来:「我在此处沉闷的紧,便先出去透透气了。」 话落,她快步朝身后无光无亮的御花园走去,素云忙跟了上前。 叶非晚脚步很快,直到感觉到喧闹离着自己远了,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须得离开那里。 只因,封卿说「从来只有你」时,她除却浓重的悲哀——因她生时不曾被怜爱,死后方能得到他半点真心的悲哀之外,还有……那颗本以为早已死寂的心,在那一瞬间,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就像当年,她驾马经过酒楼,透过阑窗,初见到一袭白衣、于喧闹之中独自酌酒的封卿一般…… 第430章 真熟悉 冬夜的御花园,到底还是有些寒的,唿出的雾气氤氲在睫毛上,不多时凝成了一颗水珠。 叶非晚眨了眨眼睛,水珠便染在眼眸中,眼睛里一阵酸涩。 「姑娘,给。」素云一路小跑去了殿里,将暖手炉拿了出来,递给叶非晚。 叶非晚接过手炉,转头看了眼素云:「谢谢。」 素云忙道:「姑娘客气了!」 叶非晚抱着暖手炉,只在御花园里随意看着,湖里涌着护城河里的活水,正徐徐泛着白气,四周种了几株腊梅,映着不远处凉亭上悬着的长信灯,颇有几分风情。 只是,假山下却摇晃着一团团的黑影。 叶非晚不觉朝前走了两步,待看清假山底下的角落是什么时,顿住了。 那儿绽放着一簇簇的墙下红,在夜色下一片暗红,夜风里徐徐拂动着。 墙下红并不算名贵,也只在不起眼的墙根底下栽种些,装点一下料峭的隆冬,一旦寒冬过了,百花含苞待放,便会将它们都刨去。 可眼下,御花园汇聚着天下最为名贵的花团,墙下红本不该在此处的。 「这是咱宫里头的那花!」一旁,素云低唿。 叶非晚睫毛轻颤,唿吸都跟着紧了几分。 素云又道:「一定是皇上见姑娘喜欢,便命人多移植了些,往后,皇上说不定还想和姑娘一同来御花园赏花呢!」 他……想和她赏花吗? 叶非晚俯身看着那些开的热烈的花朵,方才因他那句「从来只有你」而微动的心思,此刻似乎越发的热了。 「臣女参见皇上。」假山上的凉亭,隐约传来一声低柔的女声。 叶非晚本赏花的眸一僵,那声音听着分外熟悉。 「姑娘?」素云见她久未动作,不由轻轻唤了一声。 叶非晚陡然回神,转头看了眼满眼忧色的素云,扯唇笑了下:「好素云,我还想赏赏花,只是实在有些冷了,你帮我将大氅拿来吧。」说着,她伸手以手背碰了碰素云的手,一片冰凉。 素云闻言不疑有他:「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拿来。」 叶非晚笑着点点头,看着素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后,方才轻手轻脚绕过假山,靠在假山另一边的石根下,朝着凉亭看去。 只一眼,她的唿吸都随之僵了下来,方才本有些热的心思,顷刻冷凝。 凉亭里,封卿坐在石桌旁,眼前则站着恭敬站在他跟前的柳如烟,她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只是封卿始终静默无言。 今夜的柳如烟穿着一身暗色的对襟云纹裙,大抵是为掩人耳目。 可她这番妆扮,可穿着墨衣的封卿站在一块,很是般配。 叶非晚安静望着,那二人,就像前世封卿在她跟前揽着柳如烟说「烟烟不像你一样跋扈」一样。 她不知道封卿唤的是「烟烟」是曲烟还是柳如烟,但总归不是她。 哪怕此刻封卿并无任何出格的举动,她仍旧觉得分外荒谬。前世的教训还不够?她真的能抵得过命运? 封卿明明说过再不让柳如烟入宫,而今柳如烟又是如何进来的?若无封卿的首肯,她怎能进来? 方才还对她说「从来只有你一人」、「我没碰过柳如烟」的封卿,现下却和旁的女子共处一处,说着秘密。 太荒谬了。 她怎么还敢相信,一个帝王的诺言? 「朕命人送你出宫。」封卿的声音低沉喑哑。 叶非晚怔怔绕到假山另一侧,倚着冰凉的假山,心中却也并非伤心,而是……莫名的烦躁。 「姑娘,大氅拿来了。」素云跑了回来,离着还有十余步远,便脆声唤着她。 叶非晚心中一僵,飞快离开假山快走了几步,接过素云的大氅,未等披上便想快步离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0页 「非晚?」身后,男子低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脚步一顿,身边的素云早已蹲跪下去:「奴婢参见皇上。」 叶非晚指尖微僵,下刻轻吐出一口气,人已如常,转身看去,唇角带着一抹笑问道:「你怎会在这儿?」 封卿仍穿着绣着龙纹的对襟墨色袍服,满头青丝束在头顶,两缕金色髮带垂落在身前,风华无两,眉目如画,他看着她,眉心微蹙着,似想问些什么,却终换了话头:「戏台子那儿太吵,我出来静静。」 「嗯。」叶非晚应了一声,再不言语。 封卿走到她跟前,拿过她手里的大氅,便要替她披在肩头。 叶非晚却朝后避了避。 封卿拿着大氅的手一僵,叶非晚也顿住,好一会儿干笑一声:「方才在戏台子那儿便觉得喘不过气来,披上大氅只怕更烦闷了。」 封卿仍抓着大氅,良久将大氅搭在小臂上,望着她紧声问道:「方才,你在看什么?」 「看那些腊梅啊,」叶非晚指着不远处的几朵梅枝,「还有看看湖里的活水,没想到大冬日的,竟然还有鱼儿在里面游。」 封卿的目光仍紧望着她,望了好久再未多言,只低应一声:「嗯,你若喜欢便送到你……」 「不用了,」叶非晚打断了他,「我可养不起这些金贵的小东西。」 封卿一滞。 恰逢此刻,一阵夜风吹来,叶非晚顺势打了一个冷战:「抱歉,封卿,我怕是身子仍有些不适,便先回去了。」 「我送……」 封卿的话并未说完,叶非晚却已朝前方走去,脚步比平日快了些,却始终平静。 直到回了九华殿,叶非晚的脚步才终于慢了下来,仍能隐隐约约听见御花园处,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动静。 她静静坐了许久,才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始终跟在她身后的素云:「素云,御花园热闹,你这会儿没事便去看看吧,不用服侍我了。」 终是她扰了人的兴致,她记得素云是很喜欢看这些的。 素云眼睛亮了下,却很快认真思索片刻,摇摇头:「奴婢跟在姑娘身边。」她总觉得姑娘的脸色不像看起来一般平静。 叶非晚自然没放过她眼底方才的喜色,沉下脸来:「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素云一顿,忙道:「姑娘,我……」 叶非晚却轻轻笑开,拍了拍素云的手背,復又想到什么,走到外殿,将养在小榻上的猫儿拿了起来,放在素云怀里,那猫儿已经长大了些,平日里懒懒倦倦的。 「姑娘?」素云不解。 叶非晚笑了下:「帮我把这猫儿还回去吧,给高风就行,之后你便去御花园那儿听戏,今夜好不容易这么热闹,可不能因我扫了兴致!」 第431章 这一夜的热闹何时散去的,叶非晚也不知道,封卿有没有再回御花园,她更不知。 回到九华殿,卸去头上繁复的首饰和妆面,她便睡去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柳如烟掉进王府的莲池里,封卿眉目如冰般望着她;也梦见了她在去冷院的前夕让芍药去请封卿,高风满眼为难的说王爷去了柳如烟那儿。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叶非晚怔怔看着头顶微微晃动的帷幔,昨夜封卿和柳如烟会面的模样再次映入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自打将猫儿还到养心殿后,第二日封卿未曾出现。 甚至一连十日,他都再未踏足过九华殿。 叶非晚除了偶尔会去御花园走走,其余时日也一直待在殿中,没去找封卿。 倒是素云着急了几次,有一次一跺脚便去养心殿外打探消息,得到的却是封卿这几日朝政大事繁忙,抽不出功夫来。 「以往皇上便是再忙,都能挤出时间来看看姑娘,而今竟真的这般忙吗?」素云站在叶非晚身后小声嘀咕着。 叶非晚侧眸看了她一眼,若是以往,怕是素云都不敢这般妄议封卿的事儿,也便是跟在她身边…… 「姑娘,您怎么也不言语?」素云满眼担忧,「戏班子来唱戏那晚,我瞧着皇上对姑娘甚是体贴,怎的第二日便如变了一个人似的?」 「本就伴君如伴虎,老虎的心意,不都一天一个样,」叶非晚笑了下,莫名又想到柳如烟,微微蹙眉,朝外看了一眼,「今个儿的天色很是不错。」 阳光粲然,冬寒都过去了好些,反而有了几分早春感觉。 「是啊,今日天色甚好,」素云应了一声,「我听闻有些御花园有些花都冒出来花骨朵了,姑娘可要去看看?」 叶非晚看着那璀璨的阳光,在屋里烤火龙烤久了,思绪都有些迷濛起来,点点头:「出去逛逛也好。」 素云忙备好了大氅和暖手炉,想了想又没忍住:「姑娘可要顺道去一趟养心殿?」 叶非晚看她一眼:「养心殿在前殿,御花园在后边,怎么顺道?」 素云闹了个脸红,见叶非晚态度坚决,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跟在她身侧朝御花园走去。 偶有侍卫经过,对叶非晚很是面熟,不会阻挡,也有宫人匆忙而过,偶尔看一眼二人。 叶非晚只当看不见,迳自走到御花园。 果真如素云所说,一些花儿开了些花骨朵,比起料峭的寒冬,倒是添了几分春色,让人瞧着心里都有了几分生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1页 「姑娘,你瞧,那春兰也冒了花苞了。」素云指着一旁小声道。 叶非晚顺着素云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深黛色的枝丫上,开出了淡白色的花苞,瞧着便很是可人。 「咱们折一枝回去吧,」素云突然道,「我听闻皇上最喜欢兰花了,随身用的绢帕上都绣着墨兰。」 叶非  晚一怔,墨兰吗? 「方才我大老远瞧着便觉着面熟,还在想是谁呢,没想到,竟是素云啊!」身前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女声。 叶非晚循声看去,只瞧见穿着上等宫人衣裳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女子生的倒算是秀丽,只是那双眉眼微微上挑,看着便有些刻薄。 很是面熟。 叶非晚皱了皱眉,却很快想到,此人正是当初罚跪素云,并对其掌掴的宫女,听闻叫腊梅,负责御花园里的主管宫女。 素云见到腊梅,脸色一阵苍白,好一会儿才福了福身子:「奴婢叩见……」 「我可受不得这个大礼,」腊梅轻哼一声,「您如今可是叶姑娘跟前的红人,咱们怎么敢冲撞……」说到此,她又故作诧异的看着叶非晚,「奴婢眼拙,方才未曾瞧见叶姑娘,这便给您行个礼。」 叶非晚望着她,她厌恶宫里头的阴阳不定的人与话,未曾搭理,带着素云便要绕过她离去。 「叶姑娘还以为自己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呢?」腊梅见她这般,没忍住一个冷哼,「皇上这段日子不是宿在养心殿便是御书房,连叶姑娘见都不见了吧?奴婢可是听闻,皇上这几日和柳太尉柳大人家走的近呢,柳家千金还曾入过宫呢。」 腊梅和素云不对付,早便听闻素云攀上了叶非晚,叶非晚又甚得圣宠,心中不甘。可见叶非晚始终无名无分,心里这才勉强有些盼头,如今可不让她盼到了? 什么「是叶姑娘没答应皇上」,什么「叶姑娘不愿入后宫」,不过是些风言风语,试问哪个女人不想成为皇上的女人?而今看来,叶非晚没那么得宠,所以才无名无分至今。到时新主子入宫,她在攀攀高枝,照样将素云踩在脚底下。 叶非晚微微蹙眉,看着腊梅这番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只觉得可笑。 「姑娘?」素云担忧地看她一眼。 叶非晚笑了笑:「无事。今日这花也赏完了,咱们回吧。」话落转身便朝九华殿走去。 心里却也终于知晓,原来命运当真强大的紧呢。 「姑娘,皇上定只是朝政大事要和柳太尉商议……」素云见她脸色平静,心底终放心不下,小声宽慰。 叶非晚脚步一顿,转头看着素云:「素云,这皇宫里头到处都是耳朵,往后……不要妄议皇上。」 素云脸色一白,忙道:「是,姑娘。」 叶非晚见吓到了她,不觉轻嘆一声:「我并非要吓你,你若想要离宫,我可以帮你求上一求,也许能给你得来些自由。可你上次说自小入宫,在外无亲无故……」说到此,叶非晚声音凝滞了下,「往后,少说些皇上的话,嘴甜些,我在高风那儿有些面子,也让他给你派个清闲差事……」 素云听着叶非晚这些话,只觉得鼻子一酸,可心里却又是感动又是纳罕:「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叶非晚顿住,她没怎么,她只是觉得很无趣。 待在宫里很无趣,待在封卿身边,更是这般。 「没事,」叶非晚笑了笑,下刻拍了拍素云的手,「素云,今夜帮我去养心殿请一下皇上吧。」 素云一惊,继而满眼的惊喜;「姑娘,您想好了?」 「嗯,」叶非晚点点头,「不用说旁的,便说『我想见他』。」. 第432章 九华殿再不亮夜灯 天色渐晚,御书房外,一盏宫灯彻夜长明。 今夜是高风当值。 他看了眼御书房内亮着的烛火,心中忍不住一阵嘆息,皇上便是真的忙,也不是这样的忙法。可终究他即便说了也不顶用。 暗中来了几个黑影,快步走到高风跟前,低声汇报着什么。 高风仔细听着,越听眉心皱的越紧。 那暗卫已经报完,俯首在一旁等着。 良久,高风方才挥挥手示意暗卫下去,他又在旁边立了一会儿,方才朝御书房走去。 「叩叩」两声叩门声,里面好一阵沉静后,封卿的声音方才传来:「进来。」声音沙哑的厉害。 高风一愣,推门而入。 烛台上数盏烛火齐齐亮着,烛泪顺着蜡烛落了下来,他开门后,夜风涌入,烛火颤抖了下,屋内的光亮也晃晃荡盪的。 一袭白衣的封卿站在案几后,手中仍拿着摺子,容色苍白,唯有双眸隐隐有些赤红,在烛火下带着几分动人心魄的诡异与绝艷。 「皇上,」高风俯首,顿了下道,「方才暗卫来报,说是……叶姑娘今日去了御花园散心赏花……」 封卿本拿着毛笔的手一顿,转瞬已经恢復如常,低低轻应一声。 「只是今日,叶姑娘碰见掌管御花园事务的腊梅了,」高风将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如数道出,「……叶姑娘似乎没走几步便回去了。」 高风听得仔细,说的详细,一是因着这是皇上的交代,二则是……芍药屡次三番对他说,小姐在宫里头无亲无故,要他一定要好好照拂小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2页 封卿的手在听闻高风的话后彻底顿住,毛笔上的墨滴砸落在眼前的白纸上,很是刺眼,许久他微微蹙眉:「朕这几日的确见了柳太尉,那腊梅说得倒也没错。」 高风一惊,似没想到皇上会这般说,他本以为,以皇上对叶姑娘的在意,定不会纵容此事发生的。许久他恭敬行了一礼:「属下多嘴了,这便出去反省。」 话落,高风转身便要退出御书房。 「私下妄议朝政大事,当杖责三十,掌嘴五十,」封卿淡漠的声音传来,「掌嘴太过麻烦,将她的舌头拔了吧。」 高风脚步一顿,忙躬身道:「是。」 皇上果真并非不在意,只是他不懂,皇上这般……究竟是在折磨叶姑娘,还是在折磨自个儿。 叶姑娘这段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反是皇上……彻夜难眠,已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这夜,掌管御花园的腊梅被一道圣上口谕惩戒,杖责三十后,人的后背已血迹斑斑,而后又是一声哀嚎,满口的血。 内务府人人自危,吓得瑟瑟发抖,不知发生何事,只有白日随着腊梅一同去御花园的知晓,当夜瑟缩在房中,无一人敢出来。 高风面色无波回了御书房,只是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九华殿的素云。 「高护卫!」素云见到他,眼睛一亮,却又在看到他满眼的肃杀时一愣,「高护卫去了何处?」 高风一怔,继而收敛了方才的冷杀之气,恢復如常:「去内务府办了点儿事,可是叶姑娘出了什么事?」 「是,」素云不疑有他,激动的双眼通亮,连连点头,「姑娘请皇上过去,共进晚膳。」 高风闻言怔愣,只听得不可思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怪素云这般激动了,他忙应道:「你先在此等着,我这便进去禀告皇上。」 「是。」素云忙应。 高风直到再次敲响御书房门,人都是呆愣的。 等到里面传来动静,高风走进去,封卿正蹙眉望着他:「以往惩戒了谁,朕记得你都无须回禀。」 他对高风甚是信任,更何况今日不过惩戒一个宫女罢了。 高风忙俯首:「属下前来,并非因惩戒腊梅一事,而是……」说来他仍有些不可置信,「叶姑娘邀皇上前去共进晚膳。」 封卿的手一颤,这一次不只是目光,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处,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微微蹙眉反问道:「什么?」 「叶姑娘请皇上共进晚膳。」高风硬着头皮又道了一遍。 封卿从案几后走了出来,就在高风以为他会去九华殿时,封卿却突然走到阑窗旁,安静看着窗外。 高风不解:「皇上?」 封卿并未作声,只是看着九华殿外的灯火,许久微微蹙眉:「便说朕已宿下了。」 高风满眼讶色,没想到皇上竟会回绝,良久忙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素云仍在外面等着,见到高风出来忙迎上前去。 高风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素云姑娘,皇上今日一直批阅奏摺,身子疲了,便要宿下了。」 素云笑容一僵,最终福了福身子道了谢,恹恹回了九华殿。 叶非晚正在九华殿内,桌上是早已备好的晚膳与美酒,一旁的火炉偶尔迸出一点火星,烛台上的烛火静静亮着,很是幽静。 素云走了进来,容色没有去时的神采,脸色晦暗,小声道:「姑娘,皇上今日一直忙着批阅奏摺,此刻累了,高护卫说皇上已经宿下了。」 叶非晚目光一僵,看着桌上的晚膳,沉寂良久,轻应一声:「嗯。」话落,迎上素云的目光,她笑了下,「将殿门关了,门前的宫灯熄了吧。」 「是。」素云忙应。 叶非晚又拍了拍身边的空凳,看着门口的小太监及素云:「既然皇上不来,你们陪着我一块用膳吧。」 「这可使不得。」素云忙摆手。 「无碍,省的浪费。」叶非晚将她拉了下来,又对那两个小太监挥挥手,四人坐在桌旁,倒正合适。 晚膳很是丰盛,叶非晚吃了很多,只是酒罈里的酒一滴未碰。待吃好后,她让殿内的人都去歇着,自己将酒罈重新封起,放在酒架上。 而后她转身走了出去,将殿外悬着的宫灯熄灭,将殿门口搭在房檐下的长信灯也熄了。 这一夜的九华殿一片昏暗,一盏灯都没亮着。 御书房。 封卿仍站在阑窗前,看着九华殿的方向,下刻双眸却蓦地紧缩。 以往即便与她不欢而散,可九华殿殿门口始终悬着一盏宫灯,只瞧着那灯,便似乎知道她在那儿,心也安定了些。 可今日……最后一点亮,也熄灭了。 九华殿一片昏暗,就像……她消失的那两年一般。 第433章 最后一次 叶非晚失宠的消息,在皇宫内传开了。 素云去养心殿请皇上,却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情,也被人所知,但宫里头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不会多说什么,却也在暗地里查看着九华殿的动向。 果真足有十几日,皇上未曾踏足过九华殿。 一时之间,以往时不时往九华殿跑、想着在九华殿的太监眼前蹭些眼缘的宫人们都消停了下来,九华殿也逐渐冷清。 只是不论旁人如何冷眼旁观,叶非晚始终安安静静在殿中过自己的日子,若说唯一不同的,便是她连御花园都不去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3页 每日按时用着三餐,偶尔会到庭院中透透气,夜色一到便关了殿门,殿门口的宫灯再没点亮,只有内寝一盏烛火,睡时便准时熄灭。 让素云去请封卿的三天后,叶非晚又让素云去了一次,这一次高风跟着素云一块回来的,仍旧说「政务繁忙、没有工夫」这套说辞。 叶非晚只是点点头,道了句「知道了」。 只是这样一来,宫里头看她笑话的人越发多了,都说她之前装的矜持,如今被冷落不照样要去讨皇上的欢心?或是说这便是她欲擒故纵的后果云云…… 叶非晚依旧如常,对外面的声音不闻不问。 这日天色晴朗,天色渐晚虽仍带着几分寒意,却也并非隆冬那般冷了,有了初春的乍暖还寒。 素云不知从何处找出来一个铜锅子,洗洗刷刷之后还崭新如初。叶非晚瞧着喜欢,刚巧御膳房今日送来的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素云,你去一趟养心殿。」叶非晚平淡道。 素云满眼的心疼,她倒是不心疼自己多跑几趟,再者道养心殿有高护卫在,还没人敢给九华殿脸色,只是心疼叶姑娘,一直等皇上盼皇上,可皇上一次都没来过,让旁人看足了叶姑娘的笑话。 「姑娘,皇上许是这段时日在忙……」 「好素云,去一趟吧,」叶非晚笑了下,声音仍旧平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素云无奈,最终还是走了一遭,这一次仍旧孤零零的回来了:「姑娘,皇上不在殿里头,不过奴婢和李公公说了,皇上一回来便同皇上说您请过皇上。」 话虽这么说,可她却觉得,皇上仍旧如以往一般,不会来了。 「嗯。」叶非晚的反应仍旧很平淡,让门口的小太监同自己一起将锅子支了起来,索性和素云及殿里的两个小太监一同涮起锅子来,以留住这最后的冬。 这段时日,几人也都知道叶非晚素来没有尊卑之别,闻言便兴高采烈的张罗起来。 天色渐暗。 封卿出了一趟宫,回来时已经入了夜了。 李公公如常汇报着这一日的消息,只是前几日皇上都回绝了叶姑娘,李公公也不好提及叶姑娘的事,只在汇报完之后,方才不经意道:「皇上,九华殿又来人请皇上过去了。」 封卿本解大氅的手一顿,良久一言未发。 李公公在一旁看着面色无波的皇上,心里不禁一阵胆寒,忙又道:「皇上宽心,九华殿的素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不会再叨扰皇上……」 「啪」的一声,封卿手里的大氅落在地上。 …… 九华殿。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殿外没有亮着宫灯,更是一片漆黑,殿内却燃着烛台,铜锅子里热汤沸腾。 叶非晚听着小太监说着宫外的趣事,也时不时跟着笑开,气氛正好。 「我还听闻宫外头有一人,力大如牛,据闻曾经将一栋府邸门前的麒麟石像都抬了起来,当即吓得那家府邸连夜造了几个铜麒麟!」小太监嘴里念念有词,说的很是真切。 「你这算什么,」另一个小太监不服,「我以往还曾在如意阁不远处远远瞧见过那阁内的头牌,扶闲公子呢!」 叶非晚一顿,自打那场匆忙的喜宴后,她便再未有过扶闲的消息了,如今再听见他的名字,倒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素云和小太监闻言来了兴致:「是吗?那你可曾见过他的样貌?传闻扶闲公子惊才绝艷,不知真假?」 「自然是真的!」小太监脸色涨红,下刻却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不过我离得远,只隐隐看了个大概,惊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几人同时笑开。 叶非晚也随之轻笑出声,并未多言。 封卿站在殿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脸色苍白。 这段时日,他有事要忙,可其实他心中清楚,他怕见到叶非晚,怕见到她后,她便会一次次的提到离开。 他却也想见到叶非晚,然而想见到的……绝非这般的叶非晚,那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过只是可有可无的。 他本以为那日素云去找他,本就是她的示软,却从未想到,她再也没有去找过他。 九华殿的宫灯自那日他回绝她的见面后,便再也没有点亮,他在御书房的阑窗往外看,只看到一片漆黑。 她就在殿内,傍晚才让人请他过来,却连等都没等他,且……不过听见了扶闲的名字罢了,作甚笑的如此开怀? 还说什么……最后一次请他…… 「皇上,可要进去?」高风站在身后小声道,这段时日宫里头的传言太多,他都听不过去了。 封卿抬头,看着紧闭的殿门,最终硬邦邦挤出一句:「……不用。」 高风一滞,终不敢多言。 封卿又看了眼殿门,转身便欲离开。 「姑娘,你在宫外那么长时日,也说说宫外的事和景吧!」殿内,小太监的声音传来。 封卿的脚步勐地僵在原处。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女子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宫外很大,我去的也不过是那么一两处地方而已……」 「听闻姑娘还曾去过江南?」素云的声音。 「是啊,」叶非晚笑了下,「江南的景色很美,杏花烟柳,小桥流水,虽不若京城繁华,但却幽静可人,待着比京城要舒适。」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4页 「可……」小太监不解,「既然待着舒适,姑娘为什么还要回京城啊?」 叶非晚顿了顿,唇角的笑有些僵硬,低声呢喃:「我不想回来的,我本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 「姑娘?」素云眼中不觉布满担忧,扶了扶叶非晚的手臂。 叶非晚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江南再舒适,定也比不上皇宫。」小太监到底是年纪尚小,只觉得全天下最舒适的便是宫里头了,不然,为何天下人都这么嚮往呢? 叶非晚笑了下:「每天被困在宫墙里头,看到的天都是四四方方的那一块,见到的人也只是这一个,每日都不知该做什么,有什么好的?」就像前世被困在冷院一样。 一模一样。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殿门「碰」的一声被人推开,一人声音传来: 「是吗?宫里头没什么好的?」 第434章 酒中有迷药 铜锅子里的热汤,仍旧滚滚沸腾着,烧着的炭火偶尔迸出几声细微的声响,屋内本温馨热烈的气氛,因封卿的到来顷刻冷凝下来。 他站在殿门口,披着件白色大氅,脸色苍白,一步步朝着殿内走了进来,便是唇色都是苍白的,唯有眼中一抹红色,是整张脸唯一的颜色。 几人大惊,匆忙跪在地上:「参见皇上。」 叶非晚沉吟片刻,看了眼身边的素云,同样蹲跪在地上:「民女叩见皇上。」 封卿唿吸一滞,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心口如被薄如蝉翼的刀剑一下下削着一般,顷刻间血肉模煳。 「都退下。」他蓦地作声,嗓音嘶哑冷厉。 众人不敢多留,匆忙起身。叶非晚看了眼身边人的背影,封卿并未说只留下她,她若是留下,未免太过自作多情,思及此她起身也想跟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只是没等她走两步,手腕便被人抓住了:「你留下。」 叶非晚看了眼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便挣脱了开来,后退两步隔开二人的距离,方才轻道:「不知皇上有何事?」 封卿怔怔看着被甩开的手,好一会儿哑声道:「听闻你今日派人去了养心殿,有事?」 今日?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话,只觉得分外好笑,何止是今日她让素云去养心殿找他,她已经几次三番的去请了,而今他再来又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一捧枣?他来了她便合该巴巴上前? 「其实也没什么事,」叶非晚轻道,「只是想请皇上共进晚膳而已。」 封卿望着她;「只是如此?」 「是,」叶非晚颔首,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锅子,「只是今日这锅子,我和素云他们都吃过了,恐怕不能再招待皇上。」 封卿看着她,他并非痴人,自然听明白了她话中的逐客之意。只是心中气恼,她说今日是最后一次去养心殿找他,而他没在养心殿,哪怕今夜他来了,她仍旧不肯对他多付出半分心思了。 「无妨。」良久,封卿沉声道,人已坐在桌旁。 叶非晚一顿,忙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缓声问道:「皇上还未曾用过膳?」 「叶非晚!」封卿突然打断了她。 叶非晚不解,安静抬眸看着他。 封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厌恶她一口一个皇上的唤他,可前几日没见她的人是他。 最终,封卿垂眸:「未曾。」 「铜锅子我们都用过了,哪能再给皇上,我这便让人将铜锅子撤了,让御膳房的人送些晚膳过来。」叶非晚闻言,轻轻颔首起身走到殿外,对素云吩咐了几句话。 很快有宫人上前,将铜锅子收拾利落,桌上已经整洁一片。 御膳房的人大抵早已备好了封卿的晚膳,不过片刻,一个个的膳盘已经被端了上来,很是精緻的菜色。 叶非晚安静看着宫人一个个鱼贯而入,始终沉默不言。 封卿则看着她。 她很体贴,可这份体贴里,却带着一股让他惶恐的疏离。 方才她和旁人围在桌子旁,说着欢声笑语,可在他跟前,便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甚至因他的出现,那欢声笑语顷刻间消失,只剩下一阵阵的死寂。 还有,她口口声声说着的「我们」,是将他排除在外的。 晚膳很快便上全了,宫人看了眼二人,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叶非晚沉思片刻,走到内寝,再出来时,手中端着一坛酒。 封卿双眸微抬,目光看着她手中的酒罈。 叶非晚笑了下:「之前皇上一直政务繁忙,今日难得前来,便小酌几杯放松一下吧。」她拿过酒杯,满上两杯酒,已被递到封卿跟前,已被自己拿在手中。 话落,她已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又被自己满上,接连喝了三杯,肺腑一阵灼热。 再欲给自己倒第四杯时,手背上多了一只大手,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封卿。 叶非晚怔怔看着那只手,好一会儿方才转眸看向手的主人。 封卿正深深凝望着她,眉心微蹙着,手微微用力制止了她的动作,许久薄唇轻启道:「你不用这般。」 叶非晚怔愣。 封卿眸光微垂,声音低沉了些:「你想说什么?」 叶非晚终顺着他的力道,将手中的酒罈放下,沉默片刻轻声道:「皇上前段时间真的在忙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5页 手背上的大手一顿,封卿缓缓将手收了回去。 「封卿,你骗不了我,」叶非晚笑了下,声音分外平和,「你只是不想见我而已。」 封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连否认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只是觉得纳闷,」叶非晚看着封卿,「你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还要将我困在皇宫里头呢?对于不想见的人,将其驱逐,眼不见为净,不是更……」 「叶非晚!」封卿倏地作声,打断了她的话,她果然……只是一心想着离开而已! 「皇上恕罪。」叶非晚从善如流的低头。 封卿看着她,下刻伸手拿过眼前的酒杯,想要一饮而尽,手却突然顿住,看着眼前的杯中酒。 叶非晚心中噗通直跳。 下刻,封卿仍旧面色无波的喝了下去。 叶非晚安静给他满上:「皇上前段时日见了谁?」 封卿一僵,良久声音嘶哑:「什么?」 「没什么,」叶非晚摇摇头,轻笑了下,怔怔看着酒罈良久,突然开口,「封卿,命运当真是不能违逆的,是吗?」 封卿指尖颤了下,转眸看着她,莫名觉得她这句话空落落的:「你这是何意?」 「你还会纳柳如烟为妃吗?」叶非晚望着他,「正如前世你做的那般。」 「叶非晚!」封卿声音恼怒,她从未信过他。 可意识冲动之下,他的身子却陡然摇晃了下,意识些许朦胧,整个人都逐渐眩晕。 封卿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叶非晚都像是变成了几个人,站在他眼前,摇摇晃晃的。任他如何努力,都看不清她的神色。 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的酒杯。 酒里被人下了迷药。 第435章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 九华殿内沉寂无声,唯有烛火摇曳着,映的满屋的光影都随之轻晃,晃动的人心底杂乱不堪。 封卿竭力维持着神志清醒,死死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甚至全身因着用力骨节都有些酸痛起来。 叶非晚看着他,站在离他足有三步远的距离,未曾上前。 酒里有迷药,一直都有。从那晚她看见他和柳如烟窃窃私语的时候便准备好了。 她初次只想问个清楚,他和柳如烟究竟有什么事,要背着她说,究竟是怎样的秘密,要他宁可毁了自己的诺言,都要迎柳如烟入宫。 可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累积,她连问都懒得问了。 她与封卿之间,矛盾从不在旁的女子,而在于他们二人。她以往全身心的信他,可得到满身的伤害,如今她不信他了。 而他……也没有信她。 其实这样,很公平,刚刚好。 仔细想来,前世封卿迎娶柳如烟的前几日,曾来找过她,他一言未发,只坐在房中安静看着她,许久才问了一句;「本王若迎旁人入府,你待如何?」 她待如何?她能如何?她没了家族和父亲,也不过只是个蝼蚁一般的平民百姓罢了。 幸而宫里的奢员在晚膳前曾试菜,却未曾试过酒,也没有验过桌上的酒杯。 「你……」良久,封卿的双眸有些涣散,他看着眼前有些模煳的女子,脚步微微踉跄着上前,伸手似要碰触她的脸颊。 叶非晚却飞快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的碰触,目光却不觉看向他的指尖,苍白道近乎透明,手心被掐出一道道的红色血痕。 封卿看着女人飞快避开自己的动作,手指细微颤抖了下,良久轻轻启唇,嗓音沙哑低沉;「所以……从第一次你让人去养心殿找我共进晚膳,便已决定离开了吗?」他轻轻询问着,长睫微颤,似是不安。 「是,」叶非晚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哪怕她曾想过和他好好谈谈,如今也不愿同他说了。 封卿身子一僵,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如同漂浮在大海上的一片落叶,越发的游移模煳,心口沉闷闷的,唿吸都有些艰涩起来,好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两个字:「为何?」 叶非晚目光微滞,喉咙里翻涌上来一阵阵的酸涩,她却仍只看着一旁昏暗的角落处,面无表情道:「戏班子来宫里头唱戏那晚,你和柳如烟在凉亭里头说话,我看见了。」 看得真真切切。 封卿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可身子却不由摇晃了下,他伸手扶住身后的膳桌。 叶非晚目光飞快落在他身上,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下,却很快恢復如常,只安静看着他:「封卿,现在想想,你我之间,和柳如烟没多大干系,你将我困在宫里头,和前世将我困在冷院里没什么两样。可我却不愿再这样待着了。」 话落,她沉吟片刻,看着封卿强撑着的身子:「给你下迷药,是我一人的主意,我不愿待在这儿了,与九华殿里的任何人都无关,不要牵连他们。」 她停顿片刻,最终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拽下封卿腰间的令牌,起身便欲朝内寝走去。 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封卿的声音很轻,在身后气若游丝一般低低唤着她的名字:「非晚……」 叶非晚垂眸,看着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他的力道不大,甚至只需她微微用力便能挣脱出来。良久,她终究还是将衣袖轻轻抽了出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6页 身后,几日未曾休息好的封卿,意识终抵不过一阵阵翻涌而来的眩晕,坐在膳桌旁,声音如呢喃:「不会。」 她问他「会不会娶柳如烟」,他给了她回应,只希望能够留下她。 是他太过自负,以为自己晾着她便能留下他。 叶非晚脚步一僵,却很快恢復自然,起身走到内寝中,再出来时,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她的东西太少了,少到不值一提。偌大的皇宫,真正属于她的几乎没有。 转头,看了眼仍在看着她的封卿,叶非晚安静颔首:「走了。」平静的道别,如同只是出门一遭,很快便会归来一般。 而后,她转身投入了外面的一片昏暗之中。 封卿仍坐在膳桌旁,手因为紧攥而细微颤抖着,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门口,心里一阵阵的灼痛。 他痛的不是她的离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如何能逃开他的掌控?他痛的是……以往不忍伤害自己的叶非晚,如今也可以这样脸色无恙的对他撒谎、伤害他,只为了能够逃离他的身边。 他安静坐在那儿,心底却止不住一遍遍想着,是不是他对她太好了,难道一定要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吗? 手酸软无力的下垂下去,一柄袖刀从袖口滑落到他的手中。 封卿看着锋利的、冒着寒光的刀刃,面不改色的照着掌心划了一道,赤红的血冒了出来,顺着指尖一点点的滑落,他的意识却随之越发的清晰。 良久,他踉跄着站起身,稳了稳身形,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一身的白衣,在黑暗中很是刺眼,头顶冷白色的月华照在他的脸上,映出全无血色的苍白面容。 叶非晚……从一开始便算计好了的,九华殿中,没有一个随侍。 殿门的门槛不高,可当他跨过去时,还是蹒跚了一下。 守在不远处的高风听见这边的动静,转头望来,下刻却一阵惊讶,忙上前去,却在看见他滴血的手掌时顿住:「可是有刺客?属下这便去叫待人,率人去追……」 「不用了。」封卿声音低哑,目光仍直直看着前方一片黑暗,却再看不见那一抹女子的身影,她方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上……」高风一顿,继而大惊,「可是叶姑……」 话未说完已断在嘴边,封卿静静凝了他一眼,弒君的大罪宣扬出去,便真的覆水难收了。 高风却仍不解:「叶姑娘她……」 「她走了。」封卿垂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死气沉沉,「哪怕明知走不出朕的手掌心,却还是走了。」 离开的义无反顾。 高风讷讷站在一旁,不知作何言,最终道;「可要将叶姑娘请回来?」 封卿只低声呢喃:「如果这是她想要的……」 「皇上?」 「不用。」封卿面无表情,「她会回来的。」 第436章 故人归 叶非晚在宫道上一路朝前走着,越走越快,到最后近乎小跑。 头上的发有些散乱,身上的素色衣裳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光景,直到手持令牌走出皇宫,听着厚重的皇宫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她方才停下脚步,安静站在宫门口,大口大口的唿吸着。 夜色带着些许寒意,冻得她鼻尖与脸颊通红,可额头却浮了一层汗,在宫门口悬着的长信灯下,格外显眼。 叶非晚朝后望了一眼,她与宫门重重隔绝,终于不再被困其中。 夜色幽静,路上更无什么行人,偶有几个赶夜路的,穿着厚重的衣裳沿着街角飞快而过。 叶非晚顿了下,不想回叶府,太过显眼。 所幸自己之前攒了不少银两,走了近半个时辰,转到市集上,白日里繁华若梦的地方,此刻也逐渐沉寂下来。 她走进一家客栈,客栈的掌柜的正站在柜檯后,手撑着下颌打着盹,昏昏欲睡着,听见门口的动静,那掌柜的头勐地垂落下来,而后顷刻清醒。 「姑娘住店?」掌柜的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缓了语气问道。 「嗯,」叶非晚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台子上,「能住多久?」 掌柜的眼睛一亮,忙将银子收了起来:「住个十余日是不成问题的,姑娘随我来,这便给您安排上房。」 叶非晚安静跟在掌柜的身后上了楼,要了一桶热水。 心思紧张了一整夜,甚至走了一路,后背已浸了一层汗。沐浴后,紧绷的思绪终于轻松了许多。 叶非晚躺在床上,她没有认床的嗜好,却不知为何躺在客栈的床上,嗅着香炉里冒出的淡淡雅香,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封卿拉着她的衣袖,轻轻说「不会」的样子,还有他在凉亭与柳如烟秘密见面的场景…… 她不知该不该信他,可她的行动已经帮她做了选择。 她不敢信。 再等几日吧,叶非晚安静想着。等过段时日,看看有没有人寻找她,若没有再回苏府。 封卿那么骄傲,怎么会拉下面子去回头找一个宁愿给他下迷药也要离开他的人呢? 毕竟……前世他就很讨厌欺骗,讨厌不受控。才会在他们成亲后,爹借省亲之名,给封卿的酒水中下了药,待反应过来,封卿望着她时,眼底那明晃晃的厌恶将她伤的险些跌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7页 她今夜不止给他下了药,还欺骗了他。 他怕是已然气急了吧。 叶非晚闭眼,不容自己多想,昏昏沉沉之中,竟真的沉入睡眠之中。 屋顶一阵细微脚步声踩着瓦片而过,不过片刻便已消失在漆黑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皇宫,御书房。 封卿安静坐在案几后,晕染在指间的血早已干涸,暗沉的红与苍白修长的手指相互映衬,在夜色中添了几分诡异。 高风拿着装药膏的瓷瓶飞快朝书房走来,敲了敲门里面并无动静,等了一会儿,他最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皇上,您手上的伤还在流血,属下给您处理一下。」 封卿仍容色苍白看着前方,一动未动。 高风顿了下,壮着胆子走上前去,虽知道皇上手心受了伤,可当真的看见那儿的伤口,仍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伤口极深,皮肉都有些翻转,仍在汩汩冒着血。 可皇上神色始终平静,如同察觉不到伤口的痛一般。 高风小心翼翼将多余的血擦去,又将药涂抹上,裹上白布便要站起身。却在此刻,门外一声细密风声响起。 「皇上。」一道黑影如风,飞快钻入书房之中,跪在案几前。 封卿死寂的眸终于动了下,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 暗卫低头恭声道:「叶姑娘一路出了皇宫,果真如皇上所料,叶姑娘没有回叶府,此刻正在市集的归来客栈歇息。」 封卿指尖细微的颤了下,果然……为了不让他找到,连叶府都不肯回去。 手不觉紧攥,方才包扎好的伤口很快再次崩裂开来,白布上逐渐晕染出鲜红的血迹。 暗卫出去了。 高风静静站在一旁,心底低低嘆息一声,良久上前低低劝道:「皇上,叶姑娘到底是女子,孤身一人在外万一碰见危险……不如将叶姑娘接回……」 「是她要离开朕的!」封卿打断了他,声音紧绷,许久却低了下来,如同呢喃,「即便接回来,她也会离开……」 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他给她全部的好,给她独一无二的权势与地位,给她他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为什么还想要离开? 想到此,封卿只觉心口如被刀剐,起身习惯般朝阑窗走去,这段时日,他总是这般。 却没等他动,之前的迷药,心口意识的冲撞,竟直直涌上脑门。眼前阴暗,封卿彻底昏了过去。 …… 叶非晚再醒来时,是被市集的热闹吵醒的,天色早已大亮。 打开窗子,虽仍带着初春的料峭春寒,却已能看到远处湖边的柳枝抽绿,她看着,心里也不觉开阔了些。 她自小再京中长大,曾经因为逃避离开京城,刻意的忘记过往、离开京城,想要重新开始。 可是真的能放开,是不需要刻意的。 如今,离不离京她心中都不再苛求,甚至对于情啊爱啊,她都觉得得之幸运,不得也是平常。 许是没有那么多执念,人也轻松了许多。 这几日空闲,叶非晚刚好无事可做,索性便在拜祭过父亲后,游逛了一遭京城。 京城繁华,白日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夜色中便是幽静深邃,静谧美好。 每逢十五,便无宵禁,更是灯火通明,远处灯光点点,楼阁丛立,铺子疏帘高卷。 这月十五也不例外。 叶非晚踏着夜色里的灯火,徐徐朝客栈折返,这段时日将京城好些地方都逛了遍,心里的惴惴与沉重越发的轻松。 「小心,马儿失控了!」人群中有人叫嚷。 叶非晚正站在角落,闻言循声看去,果真看到一辆马车飞快朝这边跑来,前方街道中央仍有一个小女孩拿着一串糖葫芦愣愣站在那儿。 叶非晚心中一紧,再反应过来,人已飞快冲上前去,抱着小女孩涌向街道对面。 在她跌倒的瞬间,马匹嘶鸣着沖了过去。 一辆暗色马车静悄悄从城门的方向驶来,见到此处百姓众多,马车不由停了下来。 「怎么?」马车内,一人微扬的声音传来,魅人好听的紧。 「前方有马匹受惊。」马夫忙恭敬应道。 马匹受惊啊……马车内那人静默了下来,似乎与相遇那日,便是因他的马匹受惊,险些撞到她…… 「你没事吧?」马车外,隐隐传来一声女子轻轻问候的声音,很低柔。 马车内,人影闻言一顿,许久,一只修长如玉石的手掀开轿帘,隐隐露出绯色的宽袖,一双上扬的美目露了出来,循着声音望去。 第437章 无盐女! 京城的夜市繁华若梦,远处一片歌舞昇平。 叶非晚揽着怀中的小女孩,大抵是吓到了,小女孩呆呆看着沾到她身上的糖葫芦,听见她的细声询问才终于反应过来,钻到她怀里脆生生哭了起来。 小女孩的泪珠顷刻凝结,顺着娇憨的脸庞流了下来,鼻头苦的红红的。 叶非晚忙伸手将她的泪珠擦去,轻声道:「没事了。」 小女孩抽抽噎噎的,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啼哭。 不多时人群中冲出一个女子,将周遭人拨开便朝这边仓皇跑来,女子的发早已凌乱,忙跑上前将小女孩仔细端详了下,待发现无碍后,才又道:「让你不要乱跑,怎的就不听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8页 叶非晚安静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妇人,不觉笑了下。 妇人终于看向叶非晚,攥着她的手千恩万谢。 叶非晚连连摆手,转头朝人群中走去。 只是离开之前,她朝着马匹失控狂奔的方向看去,方才形式紧急,她来不及思索,可是那马匹是直直冲着她来的,却不知为何,在前蹄刚刚扬起的时候,马身子朝一旁趔趄了一下,如吃痛般朝远处狂奔离去。 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叶非晚索性不想了,转头进了客栈。 身后,一辆马车徐徐驶来,停在客栈门口。 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轿窗掀开,一张貌若好女的脸出现在轿窗中,一袭艷色绯衣在夜色里浓郁沉厚,添了几分稳重,只是惊艷的眉眼如初。 男子安静看了眼客栈名,良久将轿窗放下。 她不是该在皇宫里头吗?所以此番两国往来,他才会主动请缨,只想看看她可还好,却为何……会孤身一人在宫外? 封卿……果真没有照顾好她!所以才会让她宁愿住在客栈,也不肯回宫! 他仍记得最后一面,她穿着与他相称的嫁衣,如天边晚霞。虽一直叫她「无盐女」,可他知,那日的她,美极了。 「公子?」马夫看着不吩咐前行,也不做声的马车,不由出声询问。 男子回神,片刻后嗓音微哑,缓声道:「去看看方才那匹惊马是怎么回事。」 「是。」马夫忙应,而后身姿矫健跃下马车,朝前方而去,伸手不似寻常马夫。 不过片刻,马夫已经回来:「公子,那匹马的尸首已在前方不远处发现,马匹前蹄及颈部均有被匕首击中的伤口,是高手所为。京中能有如此高手者,怕是宫里头的。」说到此,马夫一惊,「是不是大晋皇帝知道您已入京且私自离开官驿,派人……」 「不是。」男子作声,否决了马夫的猜测。 他相信,自他入京、离开驿站,已逃不开封卿的耳目,但是他断不会派人来害他,不只是因着两国和气,还因……他并非如此沉不住气的人。 所以,那些高手出现,只可能是…… 男子看向客栈。 只有一种可能,封卿派那些暗卫来保护她的,可若真的放心不下,为何不接到身边保护? 男子身侧的手不觉紧攥,良久掀开轿帘下了马车,一身绯衣如练,发半束半散,眉目如画,眸光潋滟,惊才绝艷。 他抬脚走进客栈。 客栈的店小二不觉看呆了眼。 …… 经过方才马匹失控的惊魂失魄,叶非晚回到客栈没多久,要了温水沐浴后便睡下了。 只是不知是否因着心中仍在后怕,她睡得并不安稳,朦朦胧胧之中,只感觉自己的窗子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啪」的一声细响。 叶非晚迷迷煳煳朝阑窗看了一眼,已经上栓,大抵是听错了吧。 可等到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又是「啪」的一声细响,比方才重了些,甚至还能听见石子弹落回去后坠地的声音。 叶非晚的睡意逐渐消失,起身谨慎的看着窗子。 这一次,窗子处安静了许久。 就在叶非晚逐渐松了一口气,想要躺下时,又是一块石子扔了上来,敲在阑窗上。 叶非晚皱眉,起身朝窗口走去,她在客栈二楼,外面不可能有人,且外面也果真没有动静。 停顿片刻,叶非晚上栓的窗子打开,小心翼翼探身朝外看去。 下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人。 叶非晚松了一口气。 却在此刻,门外一声「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叶非晚被惊了一身的冷汗,忙关上窗子看向门口。 「姑娘,您睡了吗?」客栈掌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满是为难。 听见熟悉之人的声音,叶非晚勉强平静了几分,并未开门,只扬声道:「掌柜的有事?」 掌柜的迟疑片刻,復又纠结道:「下面有个公子想要住店,可是却没带银子,说你还欠了他不少银子,要姑娘你下去帮忙付住店的银钱呢。」 叶非晚皱眉:「我不认识什么公子,更遑论欠人银钱。」她住在这儿的事,知道的人怕是少之又少,怎么可能欠人银子? 掌柜的闻言,道了声「打扰了」便跑了下去,可不过片刻,脚步声再次传来:「姑娘,那公子说,你的的确确欠了他银子,不多不少五千两银票。还说……你若不下去替他把银钱付了,今晚便别想睡得安生了。」 「什……」叶非晚刚欲反问,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阑窗。 那石子……是楼下那个自称她欠其银两的「公子」砸的?心中憋着一口气,叶非晚穿好衣裳打开房门。 掌柜的正站在外面,见到她忙拱手道歉:「抱歉姑娘,这般晚了,叨扰了。」 叶非晚摇摇头:「无妨,还请掌柜的带我前去看看那位公子!」说到最后四字,颇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掌柜的忙点头应下,走下楼梯。 叶非晚跟在其后。 只是到了柜檯处,大堂内空荡荡的,掌柜的困惑地看了眼四周:「奇怪啊,方才那公子还坐在那儿呢。」 「大抵是做贼心虚,见掌柜的真的将我叫出来,便逃走了吧。」叶非晚低声道,话落,转头便朝楼梯口走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39页 身后却传来一人慵懒风流的声音:「无盐女,你说谁做贼心虚呢?」 第438章 叶姑娘不见了 夜色孤寂,只有客栈里烛台上的烛火在静静摇曳着,却衬的此间越发静默,唿吸声都听得真真切切。 叶非晚脚步僵在原处,容色怔怔,一时之间竟连回头都不敢。 「怎么?无盐女,莫不是自觉无盐,连回头看我都不敢了?」那声音添了几分笑意与调侃,尾音微扬,慵懒低敛。 叶非晚终于转过身去,回首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 晕黄色的烛光之中,身着绯色华裳的男子静静站在那儿,唇角噙着一抹笑,眉目风流恣意,容色惊才绝艷,眼波流转之间,散发出诱人华彩。 只是那双眸子,在见到身前的女子时,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安安静静地望着她,而后轻声唤道:「非晚。」似乎是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扶闲。 叶非晚仍怔愣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方才弯唇露出一抹笑来:「扶闲。」 似乎上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在那场被打断的婚宴上,他穿着一身如火的喜服站在她的面前,险些成为了她的相公。 可是最终,她坐在了封卿带她回京的马车上,隔着轿窗看着他离着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扶闲笑了下,而后大步走到她跟前,身上的绯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着,最终拂动到她跟前:「虽然知道你对本公子心中爱慕的紧,但见了我也没必要这般感动吧??」 叶非晚一顿,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顺他的话,只安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闲一挑眉:「你以为本公子是为你而来的啊?想得倒是挺美。」 叶非晚静静看着他:「方才是你敲的我房间的窗子?」 扶闲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叶非晚看了他一眼,下刻转头便要朝楼梯口走去。 「你去哪儿?」身后,扶闲的声音几乎立刻传来,身子不着痕迹的挡住了她前方的路。 叶非晚垂眸看着浮现在眼前的绯色衣摆,良久安静道:「夜深了,我回房休息了。」 扶闲脸色微沉:「所以你便将我晾在这儿?」 「扶闲公子不是因我而来,想来应该有自己的去处吧。」叶非晚看了他一眼,安静道。 扶闲被她的话堵的一滞,难得静默下来。他的确有去处,也的确是有事来大晋,可此刻、现在,他来到这个客栈,只有一个缘由。 「为何会在这儿?」扶闲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叶非晚。 叶非晚只佯作不懂,眼底尽是困惑:「我回京了,自然就在京城……」 「叶非晚!」扶闲的声音蓦地严肃,「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为何不在宫里?反而这副模样出现在这家客栈?」 叶非晚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惊了一跳,长睫微颤了下,脸色有一瞬苍白,却很快平静下来,抬眸望着他:「我愿什么模样,待在何处,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扶闲……」 她的话并未说完,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拉了过去,下瞬,她已被人拥入一个温暖的怀中,那怀抱带着淡淡的郁香,轻易将她包裹在其中。 叶非晚身子僵凝,等到反应过来,忙用力想要将眼前人推拒开来。 只是她的手在听见男人的话是顿住了。 扶闲的嗓音微哑,靠在她的肩头、耳畔,尾声轻不可闻:「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叶非晚。」 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 叶非晚安静想着,其实不过短短数日,可她回忆起了前世今生,便越发觉得故人都恍如隔世。 「喂,叶非晚!」不知多久,扶闲终于松开了她,垂眸盯着她的双眼,双眸似有眼波流转,旖旎潋滟。 叶非晚抬头看着他:「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她只觉后颈一酸,眼前逐渐暗了下来,而后直直朝前倒去。 扶闲手飞快伸出,轻轻拥住了她晕倒的身子,目光比起方才的刻意,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这……」一旁,目睹了这一切发生的掌柜的看了看眼前貌美的男子,又看了看晕倒在他怀中的女人,说不出话来。 扶闲抬眸,随意睨了一眼那掌柜的,而后从袖口拿出百两银票扔到柜檯上。 掌柜的眼睛一亮,下刻却又想起,眼前这公子方才还说没银钱、要这位姑娘下来付,这会儿却拿出百两银票... 扶闲似看出他心中所想,轻哼一声:「怎么?没见过闹别扭的小情人?」 话落,他弯腰将怀里的女人打横抱起,谨慎看了眼四周,他能感觉到那些暗卫的存在,好一会儿,他走出门去,身形如游云一般飞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皇宫。 一袭黑影飞快朝御书房的方向飞驰而去,脚步仓皇,脸色苍白,隐有几分惊惧。 李公公正守在外头,看见来人便知是暗卫,上前迎了几步。 「李公公,高总管呢?」暗卫低声道。 李公公看了眼御书房:「在里面呢。发生何事?」 暗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未曾说,只低着头守在门口,眼中似是惊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0页 李公公诧异,这可是跟在皇上身边的暗卫啊,平日里便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没害怕过,眼下竟在……怕? 书房内。 高风俯首站在书案旁:「皇上,大陈来议谈的人已经入了京了,属下也早已派人去监视着,暂无异常。」 封卿正拿着毛笔在摺子上批阅着,闻言眉心动也没动,神色如常:「嗯」,他低应一声,下刻似想到什么,眉心轻蹙了下,开口道,「她……」声音戛然而止,眼中隐有几分懊恼。 高风跟在封卿身边这般长时日,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忙仔细报备:「今夜十五,城中没有宵禁,叶姑娘去看花灯,回去的路上还救了个女孩……」 「女孩?」 封卿眉心皱得更紧。 「属下查了,并无蹊跷,」高风忙解释道,「只是叶姑娘险些被发狂的马匹踏到,幸而咱们的人出手相助。」 封卿一怔,后背竟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差点被马踏?她若是真出什么事…… 他竟不敢再往下深思了:「多派几个人去……」 封卿吩咐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李公公的声音传来:「皇上,宫外暗卫求见。」 封卿凝眉,眼底似有不悦。 高风忙道:「属下这便出去看看。」 只是他还没走出书房,暗卫恭谨惶恐的声音传来:「属下前来请罪,叶姑娘不见了。」 第439章 小情人? 不见了? 封卿听着门外暗卫的报备,眉心微蹙,一时之间竟不知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终是高风在一旁低声唤了句:「皇上?」 封卿勐地反应过来,而后沉声道:「进来。」 暗卫匆忙走了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说她不见了,是何意?」封卿再次开口,声音极轻。 暗卫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后背一点点的往上爬,莫名的战慄,好一会儿才道:「属下失职,叶姑娘亥时还好好的,过了子时属下听不见房中动静,便闯了进去,叶姑娘却已经不在客栈房中了。」 封卿指尖微顿,良久缓缓起身走到阑窗处,隐在宽袖中的手不自觉的轻颤着。 阑窗外正能看见九华殿,那里自她离开后便一片昏暗。没有一盏灯是在等着他,没有一点光亮为他而亮。 高风看了眼跪在地上满眼仓皇的暗卫,小心上前拿过一旁的白色大氅:「皇上,可要出宫……」他总觉得,皇上并没有如他表现出的这般平静。 封卿看了眼高风手里的大氅,而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神色始终如常:「当初是她给朕下药也要离开……」说道后来,声音越发沙哑。 高风抓着大氅的手一顿,等了许久没有动静,刚要将手收回。 眼前却一阵白影闪过,皇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衣朝外面走去,不多时冷静如冰的声音传来:「备马。」 高风一怔,忙跟上前去。 一炷香后,归来客栈。 一匹红鬃马如闪电一般停在客栈门口,白衣、红马于夜色之中,如天外归客。 掌柜的满眼仓皇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白衣男子,眼中一惊,今日来的客官,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眼前这位……更长的和仙人一般。 「客官……」掌柜的上前刚要言语。 「她呢?」封卿突然开口,声音低哑而冷冽。 掌柜的一惊,只觉自己的心也被这句话冰的发寒打颤,好一会儿才小心问道:「不知客官说的是谁……」 话没说完便断在了嘴边,封卿抬头看了眼二楼,而后大步流星走了上去,他仍穿着室内的鞋屐,此刻染了泥土,一直走到一间上房门口,他迳自推开房门。 里面空落落的,却有着和外面不同的香气,床榻上仍放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裳,很熟悉,她在宫里头的时候便穿过,映着如墨一般松垮垮扎住的墨发,慵懒又好看。 可此刻,丑时,深夜,这间房内却空落落的。 「客官?」掌柜的声音尽是小心翼翼。 跟在后面的高风终于赶了过来,忙拦在掌柜的跟前问道:「住在这间房中的那位姑娘,不知掌柜的可否知道去了何处?」 「那位姑娘?」掌柜的终于瞭然,却仍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封卿,不知为何,只觉得眼前这人尊贵无双,让人不觉腰身微弯,而后方才恭谨道,「那位姑娘今夜见了一位……友人,而后,便被那人带离开了。」 「谁?」封卿突然开口。 掌柜的摇摇头:「那人穿的甚好,咱们怎敢去追问客官的身份,只是……那人看起来和那位姑娘很是相熟的模样。」 相熟…… 封卿双眸微紧,她在京城相熟之人甚少,会是什么人呢?南墨?还是以往他不知道的人?可谁又有本事将她带回去而不被他的人察觉? 「啊,对了!」掌柜的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却在看见封卿时又不自觉的沉了下去,低头恭敬道,「那人将那位姑娘带离客栈时,还说了句话……」 封卿凝视着他,不语。 掌柜仔细回忆了下,方才道:「他说,他和那位姑娘只是小情人之间闹闹别扭而已。想来也是,当初那位姑娘来到客栈时正值夜深,脸色也不甚好看,如今被接回去了大抵也是好的……」他的声音终越发的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1页 她的脸色不好看?封卿一怔,是因为他吧? 可……小情人。 封卿在心中静静呢喃着这三字,心口一阵阵想杀人的冲动。 他转头朝外走去,单薄的白衣如练,在夜风中拂动着:「将城门封了,凡出城者,皆好生盘查。」 话落已经翻身上马。 「皇上去哪儿?」高风忙跟了两步。 封卿并未言语,只驾马朝夜色深沉中驶去——那里不是回宫的方向。 …… 叶非晚再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 陌生的房间,深檀色的床架,有杏色的纱幔在她的头顶轻轻摇晃着,一旁的香炉正缕缕冒着香菸,整个房中都瀰漫着淡雅而醇厚的想起。 叶非晚缓缓转眸,一旁博古架上放着几个精緻的瓷器,地龙与火炉烧着,屋内很是温暖,外面的光亮被阑窗打碎照进屋内,映在地上的绒毯上,越发衬的此间更是平静。 叶非晚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首,眉心微蹙,下刻陡然想到什么。 ——昨夜,她遇见了扶闲,而后不知发生了何事,自己便晕倒了,被带到了这里。 联想到后首的痛,她几乎立刻想到,扶闲将她带来的。 正思索着,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直到走到门外,一人轻轻敲了下:「姑娘,您醒了吗?」是个女子的声音,听来很是柔弱。 叶非晚作声道:「进。」说完才发现,声音也有些沙哑。 房门很快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裳的丫鬟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膳盘,上方盖着一个硕大的盖子:「姑娘洗漱完毕后,便用早膳吧。」丫鬟将膳盘放在桌上。 叶非晚看了眼丫鬟,许久道:「这是哪儿?扶闲呢?」虽然心知他不会伤害她,可她心中仍满室困惑。 他为何将自己带到此处? 丫鬟应道:「回姑娘,这儿是城中官驿。公子入宫面见大晋皇帝了,约莫午后方能回来。」 官驿?扶闲如今待在驿站?且还去见了封卿? 叶非晚眉心皱的更紧。扶闲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姑娘,公子说了,姑娘待在这儿便好,大晋侍卫不会轻易来搜查,姑娘也不会被人寻到。」丫鬟继续安静道,而后缓步走到桌旁。 「姑娘,早膳是公子特意吩咐的,要奴婢看着姑娘用下,还说……」说着,丫鬟走上前来将膳盘上扣着的盖子拿了起来,一碗仍冒着热气的清粥,两个小菜,还有……一根搁在油纸上的糖人和一包炒栗子。 第440章 她呢? 晶莹剔透的糖人很是精緻,炒栗子正静静散发着淡淡香气。 叶非晚满眼复杂看着膳盘,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她还记得以往曾和扶闲一道吃过糖人,还有……市集街口的炒栗子她最喜爱吃了。 那些事并不遥远,可叶非晚回忆起来,却只觉得恍若隔世。 「姑娘,公子还说了,要姑娘一定要在他回来前吃完这些,若是吃不完……」丫鬟转述的话有些道不出口,可想到公子定要她一字不差的复述给叶姑娘,只得硬着头皮道,「若吃不完,便要姑娘吃不了兜着走。」 叶非晚一怔,看着眼前的小丫鬟。 这些话,的确像是扶闲所说,最终一言未发,她安静洗漱完后坐在桌前,将早膳一点点吃了下去。 此刻,宫门口。 红鬃马在官道疾驰,最终还是停在了有些萧瑟的街口。马背上的男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初春仍带着几分寒意,尤其夜色。 男子的手被冻的苍白到近乎透明,薄唇紧抿着,竭力克制的冷静,终究被攥着缰绳微颤的手出卖了。 身后几声马匹嘶鸣之声传来,高风及一众侍卫驾马终于追了上来,停在封卿身边。 「皇上,您已寻了一整夜了,再这般下去,恐怕身子也承受不住,还是先回去,暗卫那边也在探听着,定会有叶姑娘的消息……」 封卿只听着高卫一声声在说着什么,目光却始终定定看着前方。 他去了叶府、叶父的墓碑,还有归来客栈方圆数十里,寻了个遍,却寻不到她的半分踪迹。 怕她被奸人掳走,却更怕……她是自己想要离开的,想要他再也得不到她的任何踪迹。 被奸人掳走,那奸人必有所求,他全都应下便是了,只要她能好好的。可若是她自己离开的,即便他真靠着权势将她寻了回来,总还有下一次、再一次…… 可眼下的他,却连她在哪儿都找不到。 满心的惶恐,却又带着莫名诡异的平静,心里头空荡荡的。 前世,今生,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一句「爱」而已,他又在怕什么? 没了她,他觉得自己的命都像是走到了终结,如行尸走肉。 「皇上,」高风见他不语,声音不觉低了几分,马匹朝后探了探步子后,方才小心问道:「今日本该是大陈使者前来觐见的日子,还有半个时辰,您可要先回宫?」 兹事体大,此事马虎不得。 封卿不语,仍定定看着前方。有一瞬只觉得待在宫里头的自己,太可怜了。 可怜到……原来他自以为是的权势地位,连他想要留住、保护的人都留不住,保护不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2页 「皇上……」高风还欲言语。 「再去寻。」封卿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强行遏制着涌上喉咙的酸涩,哑声低道,转身便要朝前驾马而去。 「皇上,此事事关两国交好,若离去,恐大陈会怨我大晋言而无信,」高风提着脑袋胆战心惊上前劝道,「且据暗卫来报,除却来的大陈使者,大陈国师似也随行,只是暗卫暂时探不到其踪迹。叶姑娘那边,属下会继续派人寻找。」 封卿本欲前行的身影蓦地僵住,好一会儿才哑声问道:「你说什么?」 「大陈怨我大晋言而……」 「下一句!」 「除了大陈使者,大陈国师也随行,只是入京后便探不到其踪迹了。」 封卿唿吸一滞,天色早已亮,早春的晨驱散了不少的寒冷,可他却仍觉得此刻比隆冬腊月还要寒冷,冻得他骨头都跟着酸疼起来。 大陈国师。 他曾派人仔仔细细调查过扶闲的身份,每一重都直指大陈,最初到了大陈后线索便断了,后来他登上皇位,直探到大陈皇族。 若真是他…… 封卿竟有些不敢想像起来,他勐地抓着缰绳调转马头朝皇宫处:「回宫。」而后纵马疾驰而去。 李公公早已命人备好了龙袍,在养心殿担心耽误了功夫,便派人拿着龙袍道前殿小憩之处等着。站在门口满眼焦急的等着皇上回来,时不时朝宫殿外走一趟,均未曾见到人影。 眼见离着接见大陈使者的时辰越发的紧,李公公越发的焦灼。 却在此刻,宫外传来阵阵马蹄声。 李公公神色一喜,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忙走上前迎了两步:「皇上,奴才这便命人给您更……」衣。 只是话并未说完,封卿已经绕过他朝殿前而去。 李公公大惊,皇上只穿着件白衣,白衣上还有些泥点子,且……脚上踩的仍只是屋内方穿的鞋屐,此刻也有些脏了。 可封卿却无所觉,只是迳自朝前殿走去。 大陈的使者早已候在那里,听见脚步声纷纷跪下,却只有一人,转过身来,立在那儿看着封卿,一动未动。 那人穿着件暗绯色的官袍,长发半束半散在身后,凤眸微扬着,唇角微勾,带着一贯的邪肆,此刻,他正在看着封卿。 封卿也在直直地盯着他,面色无波,可心如坠石一般,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扶闲。 这个……曾陪在叶非晚身边的男子,这个叶非晚曾险些嫁给他的男子。那日她穿着嫁衣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脑海,如一柄匕首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他出现在京城中,叶非晚便消失了,二者太过巧合,他甚至不知自己该不该信,这是否只是凑巧这般简单。 之前他还那般笃定的说「她会回来」的信心,均被扶闲的出现打击的七零八落,不復翻身。钻天的酸味充盈在他的心口,酸痛的他的心一颤一颤的,几欲佝偻身子来方能缓解那股疼痛。 她……是为了扶闲吗? 大陈使者从未想到,大晋的皇帝会穿的如此……随意,一时之间跪在地上均都未敢作声。 扶闲却只随意睨了眼封卿身上的衣裳,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似是满意似是嘲讽的低笑一声,而后方才半真半假的躬了躬身子道:「参见皇上。」 封卿最终站定在扶闲跟前,只看着他,良久道:「她呢?」 第441章 我想你了 庄严的大殿之上,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垂首看着地上绒毯上的纹路,一动不动。 封卿身上的白衣显出几分狼狈,脸色都带着死气沉沉的苍白,双眸紧盯着扶闲,目光如毒蛇一般幽冷阴沉。 被他盯着的扶闲却眉目微扬,带着些许气定神闲,迎着封卿的目光,好一会儿道:「皇上这是何意?『她』是谁?」 封卿目光一紧,声音也变得沙哑阴沉下来:「你知道朕说的是谁。」 能在他眼皮底下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去的人,本就少的可怜。 扶闲笑了下:「我驽钝,不知皇上说的人究竟是谁,还请皇上提醒则个。」 封卿隐在宽袖下的手不觉紧攥,良久颓然松开:「叶非晚。」他徐徐道出她的名字。 「原来是她啊!」扶闲「恍然大悟」,下刻却又想到什么,看向封卿,「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叶非晚可是险些成为我的妻子,只可惜,皇上夺人所爱,将她从我的喜宴上将人带走了……」 扶闲的唇仍玩味勾着,只是说到后来,他眼中的调侃消失,尽是认真:「如今,皇上却要找我要人,何等的荒谬?她不应该在皇上的宫里头享福吗?还是说……」 扶闲朝封卿走了两步,一直走到他跟前,声音紧绷着,带着几分嘲讽:「封卿,你又将她弄丢了?」 「扶闲!」封卿的声音陡然阴厉,如夹杂着狂风暴雨,双眸泛着赤色,眼尾微微带红,紧盯着他。 扶闲后退半步,隔开了与他的距离,懒懒道:「皇上无须这般大声,我没聋。」 封卿凝视着他,眸中似有波涛汹涌,下瞬,他徐徐垂眸,再抬眼人已平静下来:「扶闲公子若仍这般,朕难保证,此番两国和谈会否顺利,今后是否能交好。」 扶闲双眸微眯,抬眼打量着身前男子:「皇上是这般感情用事之人?」语气明显是不信的,他知道封卿,强大的理智永远能压倒炽热的怒火,这是一个总是擅长分析利弊的男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3页 封卿任他望着,神色逐渐平静下来,许久道:「你大可一试。」 扶闲了解的那个他,不过是那个只经歷过今生的封卿罢了。他早已歷经两世,权势地位不过手中的一场空,行尸走肉一般立于权势之巅又如何?终还是心如死灰。 扶闲似被他说得顿住,眸中认真了许多,他安静看了封卿好一会儿,而后启唇:「我不知。」 封卿一怔:「什么?」 扶闲笑了下,轻道:「我也不知她在何处。」 封卿死死盯着他,眼中的亮光倏地暗了下来,如一口古井,深邃漆黑,幽深却暗藏玄机。 良久,封卿朝龙椅而去:「大陈使者此番前来……」 说的,无非便是一些场面话罢了。 扶闲安静在殿下听着。 约莫半个时辰他便从大殿内走了出来,却被同行的使臣唤住了:「国师止步。」 扶闲住了脚,凝眉看去。 「不知国师和大晋皇帝……」使臣问的含蓄。 扶闲转头看了眼大殿处,许久冷哼道:「算是旧识。」 使臣瞭然颔首。 扶闲復又道:「亦是宿敌。」 使臣:「……」 扶闲却再未等其多言,转身飞快朝宫外走去。 大殿之中,封卿仍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沉沉。 「皇上,您先回养心殿歇会儿吧,」李公公在一旁小声劝道,「昨夜一整夜没睡,今儿个又熬到这个时候,奴才已经命人备好了热水……」 封卿只安静看着大殿门口,一言未发,直到大殿外再看不见半个人影,他方才收回目光:「让高风进来见朕。」 李公公一怔,忙躬身应下,不多时高风便走了进来,跪拜在座前:「皇上?」 「派几个暗卫,盯紧了扶闲。」他不信扶闲方才说的每一句话。 「是。」高风忙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封卿安静起身,身上的白衣松垮垮的,在初春的风里带着几分莫名的萧瑟,他定定走向养心殿,良久抬眸看着眼前的皇宫。 巍峨的宫城,至高无上的权势。 他却只想到叶非晚的那句「连天都是四方的」。 他想要保护她,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可是……没有了她,他真的熬不下去了。 这一瞬,封卿只觉得……她想要什么都好,只要再愿意心甘情愿待在他的身边,如以往一般,在他疲惫时给他一抹笑。 只要一抹笑便好,地位、权势、爱,甚至命,都可以给她。 …… 官驿。 今日天色好,日头晴朗。 叶非晚安静坐在房门口的阳光下,手中拿着话本翻看着。不得不说,小丫鬟很是了解她的喜好,带来的话本都是她爱看的。 扶闲回府时,看到的便是她坐在门口看话本的模样,阳光打在长睫上,映出细密的影子,脸颊被照的微红,侧颜安静美好。 扶闲一滞,心中竟不可遏制的冒出阵阵酸涩来。 这样的她,却终是不属于他。 他怨她的固执,认准了一人便从不再放多余的心思给旁人,却又被她的固执而吸引的挪不开眼睛。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看见了扶闲,忙作声:「公……」 只是还未开口,便被扶闲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丫鬟忙垂首闭口,再不发一言。 细微的动静,却还是惹得叶非晚的注意,她朝丫鬟看了一眼,而后抬头朝门口望去,待望见站在那儿的绯色身影时一顿,将手中的话本放在一旁。 「在看什么?」扶闲勾唇扯出一抹笑,不过片刻已恢復如常,走上前去。 叶非晚看着他,如常的惊艷眉眼,却不知为何,只看得心中一酸,许久她笑道:「扶闲,好像忘了同你说了,好久不见。」 扶闲怔愣,双眸定定凝着她,好看的眉心微蹙着,半晌,他突然开口道:「莫不是糖人和炒栗子没吃完?本公子可说过,吃不完便让你兜着走。」 叶非晚唇角的笑一收,瞪了他一眼,转头拿过话本便要继续翻看下去。 扶闲看着她的动作,下一刻低笑一声,走上前去将她手里的话本抽出,扔在一旁:「我也忘了同你说了,叶非晚,」他低语,「我想你了。」 第442章 「她啊,走了!」 官驿的院落并不算大,阳光安静,初春的天色也已泛着暖意。 可叶非晚却只觉得心中酸酸涩涩的,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一言难发。 她回应不起扶闲的这句话。 「喂,你莫不是感动了?」扶闲突然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一贯的调侃模样,「我说你便信了?这段时日本公子在别处可是吃香喝辣,舒坦的紧,哪有多余的功夫想你?」 叶非晚目光一顿,抬眸瞪着扶闲,许久缓缓转头:「无聊。」 扶闲笑容僵了下,片刻已然如常,挑眉道:「好久不见,你怎的还是这幅脸色?便不能待我好些?」 叶非晚看了他一眼:「但凡你我能正常些重逢,我岂会待你不好?」说着,她转头环视了眼四周,「为何将我带到此处?」说着,忍不住揉了揉后颈。 昨日扶闲将她敲晕的那一手刀力道虽不大,她的后颈却还是隐隐泛着酸疼。 扶闲看着她的动作,走上前便要替她揉一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4页 叶非晚却几乎立刻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扶闲的手僵在半空,下瞬直接大手扣在她后颈上,使劲揉了两下:「躲什么?本公子难不成是洪水勐兽?」 叶非晚因后颈的酸痛脸色变了变,可不过片刻,扶闲的力道逐渐轻了下来,只缓缓揉着,声音也变得沉闷闷的:「喂,叶非晚,」他微微垂眸,嗓音低哑,「为何会在宫外头?为何……还是孤零零的?」 他以为,她回到了她长大的京城,回到了她爱的人身边,会幸福的。 可是,却只看到了她孤身一人住在客栈中,只看到她笑的释然,却非幸福。 叶非晚顿了顿,最终还是拂落了扶闲的手:「我不愿待在宫里头,而且,自己一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非晚!」扶闲声音一紧。 叶非晚长睫微颤,好一会儿轻道:「以前,我总是无条件的信任封卿,可是不知何时,我做不到信他了,不信他的感情,不信他真的会为我而『一生一世一双人』。平日里待在宫中什么都不知道还好,一有个风吹草动,我只想快些逃离他。」 譬如他和柳如烟的会面,譬如柳如烟那张酷似曲烟的脸,她无法不在意,所以只能离开。 所幸因为心中没有期盼,所以便是离开也不会伤心,只觉释然。 扶闲安静听着她的话,并未作声,只是双眸微敛,掩盖了以往的潋滟风华,反添了几分沉寂。 有些事情,他并未说谎,比如那句他想她了。 可是他也知道,无关之人的喜爱,对她而言不过是负担罢了。 「叶非晚。」扶闲轻轻道。 「嗯?」 「……」扶闲却静默了下来,良久方才道,「无事。」话落,他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叶非晚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说何时放她离开,看着她的小丫鬟便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不曾放松分毫。 久了,叶非晚心中也烦了,干脆坐在屋内再不多动。 直到夜色逐渐降临,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亭子上悬着一盏长信灯,瞧着很是幽静。 外面小丫鬟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静得太过诡异。 叶非晚轻怔,想要一探究竟,起身朝门口走去。 却没等她手碰到门框,阑窗陡然被人撞开,一抹黑影从床内走了进来。 叶非晚被惊得低唿一声,转身望去,只看见昏黄色的烛火之下,扶闲正一手捂着自己的手臂,脸色苍白如纸站在那儿,而他的手上则沾满了血迹,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 「扶闲?」叶非晚惊声唤着,忙上前去,却在看见他指尖的血迹时顿住,一动不敢乱动。 「无碍,只是被伤到了,」扶闲喘着粗气,似是极痛,而后低声道,「被一柄匕首所伤,伤的并不重。」 叶非晚忙点头,下刻却又想到什么:「你这房中可有药?我去给你拿来!」 扶闲沉默了下,摇摇头:「这里没有。」 「那……」 「东城门处,有一家医馆,那里有我的人等着,知道我的伤势。」扶闲唿吸沉了沉,「只是我的伤势不能为旁人所知,只能来到你这处……」 叶非晚轻怔,看着扶闲指间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点的血花,心中越发焦急:「哪家医馆?我去帮你将药取来?」 扶闲诧异看着她。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问。」叶非晚忙补充道。 扶闲双眸微垂,眸中细微的光亮逐渐暗了下来,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她会过问一些,那是否代表,她愿意了解他? 可她从不多问。 「宁安医馆,」扶闲安静道,「从后门出,不会被人察觉。」 「好。」叶非晚点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只是在她离开房中的下瞬,扶闲本微弯的腰身逐渐直了起来,本捂着手臂的手也放了下来,没有伤口,只有手指间沾着的假血。 门外,有人轻声道:「公子,叶姑娘去东城门而去。」 「嗯。」扶闲轻应一声,安静了良久,最终如呢喃般,「扶闲,但愿你不会后悔。」 他起身走出门去,走到前庭,将所有房门全数打开,自己一人安静坐在主座上,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拿在手中,一杯放在对面。 封卿绝不痴傻,他也绝不会听信了他的一面之词,便真的认为叶非晚不在他这儿。 回到府中时,扶闲早已知道封卿派人跟踪了他,后门守卫薄弱,他解决起来并不费事,寻了个由头让叶非晚出去。 他给了封卿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封卿若不珍惜,他便会出城门将她带走,离开大晋、亦不会回大陈,哪怕她会怨他。 并没费太久的工夫,门口一阵马蹄声响起。 扶闲抚了抚手中的茶杯,里面的茶尚还温热。 他来的真快。 马蹄低低嘶鸣了一声,一袭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身披寒月,目若古井,幽深漆黑,面无表情,可神色却极为苍白,身姿颀长,大步流星便走了进来。 封卿站在门口,垂眸看着扶闲:「她在哪儿?」 扶闲饮了一口茶,触着温热,可喝到口中,却很是冰凉,凉的他肺腑一缩,这一次他未曾否认,只勾唇笑了下:「她啊,走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5页 第443章 你多刺几下 走了? 封卿目光一沉,眼中徒留的最后一缕亮光彻底消失,陷入一片死寂与黑暗之中。 他仍站在扶闲跟前,垂眸望着他,半晌哑声道:「你开什么玩笑!」 他不相信扶闲既然冒着危险将她掳到这里来,会如此轻易放她离开。 扶闲摩挲了下手中的茶杯,良久徐徐站起身来,身上的绯衣微微拂动着,站定在封卿跟前:「不是开玩笑,叶非晚走了。」 封卿的喉咙一阵紧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仍死死盯着他,却是一言未发。 「相信皇上从我离开皇宫开始,便已派人在后面跟踪我了,」扶闲轻笑了下,「你的人难道没有同你报备吗?」 封卿隐在宽袖下的拳松了又紧,最终沉沉道:「你真以为朕会相信你这一派胡言乱语?」话落,他微微侧首看向身后,「来人!」 立即便有侍卫走上前来:「皇上。」 封卿紧盯着扶闲的眸,沉声命令道:「封锁官驿,彻查此处的每一个角落,便是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出来。」 「是!」侍卫已经领命下去。 扶闲闻言,不过耸耸肩轻笑一声。 却在侍卫下去的瞬间,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俱是一怔,转头朝门口望去。 正是高风满眼焦急的跑了进来,凑到封卿跟前低声道:「皇上,暗卫在官驿探查到了叶姑娘的下落。」 封卿沉吟不语,心中却莫名一阵阵的慌乱。 高风接着道:「只是官驿后门的暗卫被人打晕了,有人说,曾在后门不远处看到了叶姑娘,还说……叶姑娘满眼急迫的朝东城门而去。」 东城门,满眼急迫…… 封卿听着高风的话,心如坠着一颗巨石,直直的落到无边的黑暗与冷寂之中。她便……这般想要逃离他吗?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皇上?」见他就为言语,高风心中一慌,忙上前低唤一声。 封卿陡然回神:「你说,她去了东城门的方向?」 「是……」高风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眼前白影一闪. 封卿已转头飞快朝门口而去,只是脚步却在门口顿住,他微微侧首:「她若是离开京城,扶闲公子,你便永远都离不开京城了。」 这一次再未迟疑,迳自走了出去,官驿门口,一阵马蹄嘶鸣之声传来,继而马匹疾驰,朝东城门而去。 高风怔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早已坐在一旁的主座,安静饮茶的扶闲,转头跟在封卿身后走了出去。 扶闲仍坐在木椅之上,手中轻轻摩挲着方才的茶杯,里面仍残留着半杯澄净的茶,此刻早已冰凉。 一旁的烛火轻轻摇曳着,倒影处了朦胧模煳的影子,扶闲朝茶杯里睨了一眼,而后轻晃了下,茶水中的倒影皆被晃散了。 良久,扶闲低笑一声:「怎么办,好像……有些后悔了。」 …… 叶非晚雇了一辆马车便朝着东城门赶去,一路上不敢耽搁,甚至还几次三番催促马夫快些去。 看扶闲手臂上的伤口以及流血的速度,怕是不多时便会因失血过多而全身冰冷,她须得快些将药材买回去才是。 马夫被她催着,一路驾马狂奔,以往要半个时辰才到的东城门,硬是只用了两炷香的工夫便道了。 叶非晚忙将银子给了马夫,人已飞快掀开轿帘跳了下去。 东城门处果真有一处宁安医馆,此刻医馆前正悬着一盏烛火,在黑暗中静静亮着,似在等待来人。 叶非晚快步走上前去,只看见医馆的柜檯后只站着一位蓄着白须的老大夫,正随意翻看着手中的医书,听见动静方才抬起头来,眯着眼朝她打量了一眼。 「大夫,我来抓药,」叶非晚上前道,「那人说你知道他,让我将药拿回去便好。」 老大夫终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沉问道:「敢问叫姑娘前来的,可是一个样貌出色的男子?」 叶非晚点头:「是。」 「姑娘可是姓叶?」老大夫又询问道。 叶非晚见老大夫果真知道扶闲,心中放松了几分,可又见他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心底难免困惑:「大夫,请问在何处抓药……」 老大夫却打断了她,微微俯身从柜檯下拿出一纸书信,递到她跟前:「这是那位公子托我拿给姑娘的。」 叶非晚怔愣,不解的看了眼老大夫,最终将书信接了过来,书信上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不用谢。 连署名都没有。 叶非晚却是认识这个字迹的,曾经她在如意阁时,便见过。 ——这是扶闲的字迹。 可是他这三个字是何意? 叶非晚正思索着,却听见门外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直直朝着东城门的方向而去,她不觉朝外看去,夜色昏暗,她瞧不太真切,只看见一道白影闪过。 叶非晚心口不觉一滞。 下刻,又是一阵嘈杂声响起,几匹快马而来,身后则跟着一队穿着冷银色盔甲的人马,脚步整齐而肃杀,手里举着火把,火光顷刻将周围映的如同白昼。 叶非晚皱了皱眉,心底竟随之坠了坠,莫名又几分不安,仿佛那些将士的脚步声,步步踩在她心口上,沉闷闷的。 「姑娘,姑娘?」身边有人唤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6页 叶非晚勐地回神。 「既已将书信给了姑娘,我也要打烊了。」老大夫捋了捋鬍鬚,抱歉一笑,看了眼门外。 叶非晚顷刻瞭然,忙颔首道了声谢,转身朝外走去。 来时她曾让马夫在不远处等她片刻,如今拿了药便折返回去,出去后更是不再多看,飞快朝马车处走去。 却在此刻,身后陡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什么人?」那人的声音听着很是熟悉。 叶非晚一怔,转过头来,却正看见高风骑马站在那儿,手中举着一个火把,正满眼诧异的望着她。 他的身后则有一众将士跟随而来,火光沖天。 「叶姑娘?」高风呢喃,下刻他勐地反应过来,飞快驾马朝城门处而去。 叶非晚不解,却未等片刻,便见围在自己身前的将士逐渐朝两边散开,一人脚步带着些许仓皇朝她走了过来,一袭白衣在夜色与火光中很是显眼,容色泛着死人的白,最终定在她跟前。 封卿。 叶非晚一惊,想到宫中给他下药一事,直觉想要逃离。 封卿却勐地惊慌失措般上前,攥着她的手,将冷硬尖锐的东西塞到她的手中:「非晚,你若是觉得不解气,便再刺几下,多刺几下,但……」 他的声音逐渐低哑了下来:「……不要离开。」 第444章 我爱你 如今虽已入春,夜色仍带着几分寒。 侍卫手中火把冒出的烟火,却迷的人眼睛阵阵酸涩。 叶非晚眨了眨眼,方才垂首看去,被封卿塞到手中的冰凉的小玩意,是一根银簪,很熟悉,正是前世她亲自将其刺入封卿腹中的那一枚,也是今世她抓着他的手,刺入自己肺腑的那根。 其实他们早便谁也不亏欠谁了。 「非晚……」见她久不言语,封卿的声音紧绷着,「从来没有两不相欠,你若是还怨还恨,便再多刺几下……」 他蓦地上前,伸手攥着她的手背,抵着自己的腹部便要用力。 叶非晚手指一颤,用力抵抗着手背上的力道。 封卿的大手仍包裹着她的手背,一点点刺入身上的白衣,锋利的簪尖如同嗜血的勐兽,顷刻间便在白衣上沁出了一个血点,于火光之中分外刺目。 叶非晚指尖勐地一颤,竭力想要松开手中的银簪,可封卿的手始终攥着她。 「封卿!」叶非晚的声音大了些,连名带姓唤着他。 封卿长睫一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良久缓缓抬头看向她,声音极轻,甚至带出些许茫然:「多刺几下,就像前世一般,刺完了,便不要离开了。但我不会如那时将你困于一隅……」 眼见她的声音越发混乱,叶非晚眉心紧蹙:「你到底在说什么?」 为何今夜的每一个人都这般奇怪?扶闲,医馆的老大夫,还有眼前的封卿,都是如此! 封卿轻怔了下,深深凝望着她的双眸:「你不喜欢待在宫里,那便待在宫外头,你不想嫁我,我便等着你点头,可是非晚,」他声音沉了下来,「不要离开,别离开我。你走了,我一个人便真的熬不下去了。」 叶非晚眉心皱的更紧,她不过是来医馆抓药罢了,封卿如此大动干戈出现,还有药没抓到,只有扶闲留给她的一封信,说什么「不用谢」…… 叶非晚陡然一僵。 不用谢。 扶闲凑巧今夜受了伤,只有城门处的医馆有药,封卿还偏生率了人马前来。 这……都是他安排的? 可是为何?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非晚……」封卿低低唤着她。身后高风及一众人垂首不敢多看,只听着声音便是满心的诧异。 ——皇上从来高高在上,何曾这般……卑微过? 叶非晚看着眼前的封卿:「扶闲告诉你我的下落的?」 封卿一顿,指尖细微颤抖了一下:「你便……这般关心他吗?」来寻她的人是他,可是她开口却只是询问扶闲。 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独独扶闲不行。 她曾为了扶闲穿上过一次嫁衣,那是她心甘情愿嫁给除他以外的男人。那日的嫁衣如火,他每每想到,心中都会后怕,是不是……自己晚到一会儿,她便早已成了旁人的妻子了? 叶非晚忽视了封卿的话,沉吟片刻,復又道:「除了我的下落,他还同你说了什么?」 封卿目光一滞,心口如被冰封住一般,而后那阵冰凉一点点的沿着心口,直至冻结道他的全身,手脚僵冷,动弹一下都牵动着心阵阵剧痛。 扶闲,真这么好?好到她一次次忽略了他,只追问扶闲的事情? 「你不能这般对我,」封卿声音极轻,抓着她的手,带起手中的银簪,「你若是还未曾解气,便刺几下撒撒气,但是不要喜欢旁人。」 「非晚,你不能喜欢旁人。」 叶非晚神色一凝,看着眼前的封卿,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般,与他说话全然驴唇不对马嘴,心中想要知晓答案,叶非晚干脆转身便欲朝来时路走去。 「啪」的一声,手中的银簪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声响。 封卿怔怔垂眸,看着地上孤零零滚了两滚的银簪,心口一阵细密的痛。 这是他送给她的银簪,与他们纠缠了两世的东西,如今被弃若敝履一般丢在地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7页 她不在意了吗? 「非晚。」封卿几乎立刻上前,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极小,似乎只需微微用力便能挣开。 叶非晚脚步微顿,侧首看了眼手腕,莫名的未曾挣脱。 封卿静默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艰涩:「你去哪儿?」 叶非晚怔愣片刻:「去找扶闲。」她总要将今日之事问个清楚。 抓着她的手一颤,封卿只觉喉咙处一阵夹杂着血腥的酸涩味涌了上来,酸的他满心阵阵抽痛,好一会儿方才找到声音:「不去找他可好?」 他可以让她在宫外,任她自由,可是……却无法忍受她去找旁人。 他还曾信誓旦旦的说,她会回去,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不会回去,甚至……她早已有了想要去的地方。 叶非晚莫名其妙看着封卿,语气难得认真下来:「封卿,那日我离宫时,你即便喝了迷药,意识却仍是清醒的,你未曾阻拦,不是早已默认放我离开吗?」 封卿闻言脸色骤然苍白:「放你离开,只是因为你不愿待在宫里……」而不是,任由她去找旁人。 叶非晚怔了下:「你说的对,可是,」说着,她用了些力道,挣开了封卿的手:「我须得找扶闲,我想要的答案,你给不了。」 话落,她再未迟疑,转身便朝来处走去。 她要好好问问扶闲,安排这一桩戏码究竟是何意?久未相见,他莫不是想当媒公月老了不同? 封卿僵滞在原处。 她一定要去找扶闲,她说扶闲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她一步一步,如同彻底走出他的世界。 她要放弃他了。 那他呢?他怎么办? 封卿看着她的背影逐渐与夜色相溶,心也随她去了一般失魂落魄,下刻陡然抬脚飞快朝她消失的方向跑去,脚步仓皇。 「我能给你想要的答案。」男子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叶非晚凝眉,没想到以封卿的骄傲竟会追上来,不解道:「什么?」他怎会知道扶闲的心思? 「我说,我能给你想要的答案,」封卿走到她身后,抛下了一切的自尊,将自己的一切剥落,全然呈在她身前,声音近乎乞怜般道,「我爱你。」 第445章 你跟着我作甚? 我爱你。 这一刻,叶非晚只觉得满夜的死寂,便是血在脉络中喷涌的声音都听得真真切切,再轻的唿吸都很是明显,远处侍卫手里的火把燃烧的声音振聋发聩。 她的唿吸都不觉放轻了许多,徐徐转身看着正站在自己身后的封卿。 他在紧盯着她,双眸不安的闪烁,却未曾放松分毫。 叶非晚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启唇:「你发烧了?烧煳涂了?」 封卿目光一凝,他想了无数个答案,等着无数中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覆,好一会儿方才摇摇头:「……没有。」 「那便是病了?」叶非晚接着问,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高风,「既是病了,便该去看太医,而不是来城门口乱逛……」 「没有病!」封卿打断了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仿佛方才所有的勇气都随着那三字流失一般,好久才朝她走了两步,「没有发烧,也没有烧煳涂,我爱你是真……」 余下的话,在他看见叶非晚双眸的冷静时,停了下来,良久方才低声讷讷:「你不信?」 叶非晚勐地回神,怔怔盯着封卿的眉眼,她不是不信,只是不敢相信,就像她曾经也几次三番对封卿表明心迹,可封卿每一次都不曾在意一般。 此刻她终于能理解那时封卿的心思了。 半晌,叶非晚才终于垂下头来,避开了封卿的目光:「我还有旁的事,先走了。」 话落,她转身便要朝回程走去,她要去找扶闲问了清楚,问他为何要安排这一切,问他究竟和封卿说了什么,让封卿看起来像吃错了药一般尽说些胡言乱语。 她……也不敢再继续待在原处了,只因不过听见他的一句不知真假的「我爱你」而已,她本以为无欲无求的心,竟然会有波动。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还要去找扶闲?哪怕听见了那番话?」身后,封卿的嗓音沙哑低迷。 叶非晚脚步一顿,下刻如未曾听见般,继续朝等着前方不远处的马车走去,心中静静想着,一会儿定要多给马夫些银子,毕竟让他平白多等了这么长时间。 封卿双目直直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刺痛,可是……却束手无策。 她已经走到了马车旁,她在和马夫笑着说着什么,给了马夫些银子,而后上了马车…… 她这一次,真的要离开了,她不相信他的感情了,就像他曾经也不曾信她一般。 封卿的唿吸蓦地沉重下来,下刻陡然上前,大步流星朝着渐渐动起来的马车前方走去。 高风站在身后,见到封卿的身影大惊:「皇上……」 可封卿置若罔闻,脚步飞快,脸色越发惨败,而后直直站在已逐渐快起来的马车跟前。 马匹高声嘶鸣,在寂静的夜色中很是刺耳。 「吁——」马夫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影吓到,匆忙拉紧了缰绳,看着拦在马车前的如妖似仙的白衣男子,再前行一步,马蹄子怕是就要踏到他身上了。可他却半点未曾后退,更不曾闪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8页 马车内,叶非晚的身子随着突然停下的马车不受控的朝前倾去,所幸抓住了轿窗,不过片刻人已坐稳。 马夫的声音传来:「这位公子,若是无事还请让开前路……」 封卿面无表情,缓缓朝马车而来。 马夫不解,再欲询问,封卿却陡然看向他。 马夫的腿脚不觉一软,被眼前男子这一目光望过来,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如沧海一粟,腰身都不觉弯了下来,闭嘴再不敢多言。 封卿收回目光,大步踏上马车,掀开轿帘走了进去。 马车一角悬着一盏提灯,映的马车内昏黄,却勉强能看清周遭。 叶非晚皱眉看着上来马车的封卿,他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坐在她对面,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身上。 「你来做什么?」叶非晚凝眉问道。 封卿安静看着她,轻声反问道:「你去做什么?」 「我……」叶非晚被他一询问,在他的目光之下,竟莫名说不出「找扶闲」这番话来,最终移开目光,「你下车。」 「不可能,」封卿轻声回绝了她,片刻后却又道,「我若下去,你可否不去找扶闲?」 叶非晚一滞,眉心皱的更紧,未曾作声。 封卿垂眸,眼中光亮逐渐暗了下来,声音如轻嘆一般:「所以,我不会下去的,非晚。」 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他去找别的男人,除非他死。 叶非晚凝望他片刻,见他始终没有改主意的念头,最终收回目光。 马车復又前行,比起来时的疾驰,这一次慢了许多,摇摇晃晃的朝着官驿而去。 叶非晚靠着轿壁闭眸假寐,心中却尽是烦乱,她能感受到封卿看着她的目光,只是她不想理会也不知该如何理会。 不知多久,终于听见马夫扬鞭,而后低低喝了一声:「吁——」 叶非晚睁开双眸,一眼便对上身前正盯着她的封卿的眼睛,他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眼中带着丝丝紧张,似在等着她回心转意再不去找扶闲了一般。 叶非晚兀自平静收回目光,起身掀开轿帘跃了下去。 官驿大门并未关,门口还有两个侍卫等在那里,悬在房樑上的提灯也亮着,院中也有灯火通明,似乎知道她会回来。 叶非晚抿了抿唇,便要走上前去。 身后却跟着一阵脚步声。 叶非晚一怔,扭头看去,封卿仍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亦步亦趋。 叶非晚凝眉:「你跟着我作甚?」 封卿飞快看了眼官驿中的灯火,收回目光,声音极轻:「你不要找他。」 叶非晚凝滞片刻,这一次再未迟疑,转身便朝着官驿大门走去。 「叶姑娘,」门口的守卫对她抱拳道,「公子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叶非晚闻言,心中越发确定,果真是他安排了一切。 下刻,那两个守卫却突然跪了下去:「参见皇上。」今日入夜时,大晋皇帝亲自前来找公子,他们自是知道的。 封卿却理也未理,仍跟在叶非晚身后朝内走去。 第446章 不要和他待在一块 今夜的官驿格外热闹,夜色不眠,火把冲出的烟雾层层笼罩,火光沖天,恍然如白日。 叶非晚一步步走进去。 扶闲正站在正厅门口,仍旧一袭绯色宽袍,身姿颀长瘦削,眉目风华无二,唇角噙着一抹笑,只是那双眸子越发的深邃漆黑,正直直盯着她。 叶非晚最终站定在扶闲跟前,目光从他的手臂上一扫而过,那里仍残留着血迹,可此刻已经看不出有伤口的存在了,扶闲的脸色都不再苍白如纸,反而神色平静。 「为何?」她安静开口,平声问道。 扶闲深深凝望着她,喉结微动,下刻却又注意到什么,侧眸朝叶非晚身后看去,目光幽深。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封卿竟跟着进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望着她二人。 抿了抿唇,叶非晚最终转回眼神。 「怎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扶闲也收回目光,轻哼一声。 叶非晚长睫微顿,很快便已平静:「他愿意跟着,我没法子,也没身份阻拦,」说着,她的目光逐渐严肃下来,「扶闲,你根本没伤。」 扶闲这次倒很快便平静下来,轻笑一声颔首应下:「是。」 「为何?」叶非晚再次开口。 扶闲却知玩味般摩挲了一下手腕,再抬眸人已平静如昔:「在这儿我说不出来。」话落,目光朝内室望了一眼,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叶非晚顷刻瞭然,微微颔首。 扶闲转头便朝内室走去,她抬脚跟上。 「非晚!」身后几乎立刻传来封卿的声音,他一直在看着他们二人交谈。他们二人并不亲密,却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默契,这让他嫉妒。 他更嫉妒他们二人之间,似还有着不能让他知道的秘密。 「别跟他进去。」他声音极轻,如同呢喃。 扶闲挑眉,在身后慢悠悠道:「晚晚,你大可反悔哦。」 叶非晚脚步微顿,终转头看着他:「封卿。」 封卿被幽暗的眼神勉强升起几缕亮光,正望着她。 「我说过吧,」叶非晚接着道,「那夜你和柳如烟二人在凉亭,我看见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49页 封卿垂眸,她曾说过,可是那时,他心中不知她究竟是何感受,如今眼睁睁看着她和扶闲二人一同离去,他终于明白她那夜的感觉了——心如刀绞,却无可言说。 「你和柳如烟说了什么?」叶非晚復又问道。 封卿张了张嘴:「我们……」可话说到一半,却只望着她,停了下来。 「和我有关?」叶非晚反问。 「……」封卿失语。 叶非晚耐心告罄,转头看向扶闲:「走吧。」 扶闲挑眉看了眼封卿,转身朝内室走去。 叶非晚安静跟在他身后,直到走进内室,看着扶闲关上房门,一次头也没再回。 封卿怔怔看着房门在他眼前合上,如同她的心将他一齐关在外面一般,他拼命的想要进去,却不敢动半分,怕她厌他弃他,更怕她……再不愿看他一眼。 内室房中。 扶闲垂眸看了叶非晚一眼,转头朝一旁的圆木桌走去,茶壶的茶已经凉透,他仍倒了一杯拿在手中。 「现在可以说了吗?」叶非晚平静问道。 扶闲拿着冷茶的手一顿,片刻毫无所觉般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茶杯放下,看向叶非晚:「没有受伤,的确是故意将你骗去城门处的。」 即便心中早已猜到真相,叶非晚仍忍不住蹙眉:「你为何要这样做?难不成这段日子扶闲公子想当媒公了……」 「叶非晚!」扶闲突然打断了她,目光直直盯了她好一会儿,「随我进来时连头都不敢回;只有见到他时你眼中才勉强有几分亮光;口口声声说着放下了,可是却总是笑得空荡荡的;便是此刻……」 扶闲缓缓走到叶非晚身边,伸手将她紧攥的手轻抬在掌心:「你为何攥的这么紧?叶非晚,你又在害怕什么?」 叶非晚指尖一颤,飞快将自己的手从扶闲手中撤出,如被戳中心事般转头看向一旁。 扶闲看着空落落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掌温凉的触感,可眨眼间却已经消失,良久,他垂眸轻笑一声:「叶非晚,我给过自己一个机会,若今夜封卿未曾寻到你,我会带你离开,可是,终究还是不行啊。」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如同轻嘆。 叶非晚睫毛一颤。 扶闲收回掌心,隐在宽袖之中:「你若想离开,我会义不容辞的带你走,你想吗?」他深深望着她。 叶非晚怔愣,转头直直看向扶闲,张了张嘴,却不知作何回应。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自房门处响起,在寂静的内室格外刺耳。 叶非晚勐地回神,转头看向门口处。 扶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房门处早已恢復一片平静,他双眸却如炬般微眯,许久收回目光:「所以,是你不想啊叶非晚……」他低低呢喃。 他一生纵肆,不徇章法律则,本以为今世都将如此,可当初,说「娶她」时,是认真的。 第一次想要定下来。 像是阴差阳错,更似顺理成章,那场喜宴终还是被打断了。 他们没缘分。 他们总是没缘分。 叶非晚看着扶闲,面色平静,可不知为何,泪突然便流了下来。 她想,如果是扶闲多好,那么她一定早早便幸福了。 可是,怎么就不是他呢? 扶闲见到她的泪一愣,眼中似有诧异与惊慌闪过,却很快无奈垂眸:「怎么?被本公子那番言论都感动的落泪了?」 话落,他伸手便要将她脸颊的泪拭去。 可指尖触到泪滴时却一愣,那泪明明是凉的,他却觉得分外灼人,灼的他心尖都痛了起来。 扶闲翻手,手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许久低道:「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如何,他最终没能道出口。 「叩叩——」房门外,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扶闲一愣,凝眉沉吟片刻,声音轻如呢喃:「果然……他才是我的克星吧。」每次都被打断,且还是同一人。 封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三字,是认真的,你不要和他待在一块……」 第447章 求你 满屋寂静。 叶非晚仍站在桌旁,神色却是显而易见的诧异,她本以为,以封卿的骄傲,此刻定不愿再继续待在官驿中了。 可……他竟还在?还说什么「那三字是认真的」? 「他对你表露心迹了?」扶闲沉默片刻,再抬眸眼中已一片平静,安然问道。 叶非晚长睫微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最终只安静看着桌上的茶杯不语。 「叶非晚。」门外,封卿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低低的,很轻。 叶非晚指尖微颤,目光仍直直盯着前方,一动未动。 「你以往分明亲口说过……你爱我的。」封卿的声音虚无缥缈的如同在云雾中缭绕着发出一般,夹杂着低声呢喃,虚弱的都不像他了。 似乎……他在害怕她会将过往的一切爱意皆否认一般。 叶非晚只觉心口翻涌上来一阵阵的苦涩,她很想装作什么都未曾听到,可是……却做不到,心底如压着千钧重一般。 「叶非晚,你爱……」封卿仍低低道着,话却突然被开门声打断,声音戛然而止。 封卿身上仍穿着白衣,可衣摆处却沾染了尘埃,比之以往那恍若谪仙的风华模样,添了狼狈,正抬头望着门口的女子,脸色煞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0页 叶非晚平静看着封卿,眸光幽暗,无一丝波动:「封卿,每个人的爱都并非无休无止的,我爱过你,却也只是爱过而已。你可知什么叫『过去』?」 封卿身子一颤,直直盯着她,苍白的唇动了动,却失语了。 叶非晚看着他的容色,垂眸轻笑了下:「我讨厌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你却总是什么都不说。封卿,你我二人没缘分,也不合适……」 「若没缘分,你我岂会纠缠这么久?」封卿急迫开口。 叶非晚轻顿,避开了他的注视:「就算有缘分吧,那又如何?你说你爱我,可我却不然,你难不成求我继续爱你?」 封卿如此骄傲,听见她这番话,不会转身离开才怪呢。 可是……他没有。 他仍旧立在原处,头微垂,满头青丝也随之坠在身后的白衣之上,胜雪的衣裳,如墨的长髮,他整个人如同阴沉沉的俊美的鬼一般。 时辰一点点过去。 封卿一动未动。 身后,扶闲正望着二人,神色无波。 叶非晚细微的唿吸一声,左右论起耐性,她是比不上他的,此刻也不愿意和他比什么耐心了:「你回宫吧,这儿与你格格不入,再者道,你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大抵是真的病了……」 说着,她便要后退半步关上房门。 「叶非晚,不要在房中,不要和他待在一块……」封卿上前半步,轻声打断了她,语调极低,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说的小心翼翼。 叶非晚关门的手一顿,片刻神色平静继续便要关上。 「……求你。」封卿突然道。 叶非晚的动作骤然僵住,本后退的腿都停了下来,直直盯着门口的男子,他分明满身狼狈,分明是他在求她,可是……此刻的他却仍旧眉目清冽华丽。 可她却莫名眼眶一热。 「封卿,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非晚轻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封卿唇微颤,看着她,良久伸手轻覆上心口处,低低道:「晚晚,你和他待在一块,我这儿疼……」 叶非晚目光飞快朝他的胸口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慌乱:「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说到此,她安静补充,「这大抵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句话。」 封卿一滞,再次静默下来。 叶非晚二话没说,伸手便已关上房门。 却并没有房门关闭的清脆声响,反而如砸到骨头上一般闷闷响声——一只苍白的大手从门缝中伸了进来,阻止了房门关闭,门框重重砸在苍白的手背上,顷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叶非晚双目一紧,定定看着那道血痕,竟再也难以移开目光。 房门撞到手背上,终「吱」的一声慢慢悠悠打开了。 「噗……」身后,男子一声轻笑声传来。 叶非晚背影僵滞了下。 「方才还质问我为何做出今夜之事,而今看来,不是正好?」扶闲缓步走上前来,身上绯衣微微拂动,「这样也好,叶非晚,你便无须每夜都住在哪寒酸的客栈里,不用半夜被人用石子敲门后,惊恐的睡不着,也不用再笑的空荡荡的了……」 「扶闲……」叶非晚声音艰涩,只觉得此刻的扶闲似在生气。 「我说的可有不对?」扶闲挑眉,却在看见叶非晚的神情时轻怔,良久垂眸轻嘆一声,似是无奈,「在可怜我吗?」 「不是。」叶非晚几乎毫无迟疑映着, 「呵,」扶闲只轻轻摇首,「叶非晚,你这种人记吃不记打,活该为情所伤。放弃我这般好的人……」可余下的话,他到底说不下去了,只看了眼门口脸色苍白的封卿,「我和你还真不对盘啊。」他说的毫不客气。 封卿迎视着他,不语。 扶闲却只侧过身子,绕过二人:「我累了。」话落,人已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身上的绯衣在夜色中、火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光影。 房门口处,只剩下叶非晚与封卿二人。 封卿的手背被门框重重砸了一下,血痕处渗出几滴血,正沿着手背一点点往下滑着,苍白的肌肤与鲜红的血,很是刺眼。 他却恍然未觉。 良久,封卿缓缓伸手从袖口掏出一纸书信,递到叶非晚身前:「你想知道的,都在这封信中。」 叶非晚怔了下,伸手将书信接过,迟疑看了封卿一眼方才将书信展开。 信纸厚厚一叠,书了许多,叶非晚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字迹密密麻麻,她看的双眼都有些恍惚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才终于将书信彻底看完,容色怔愣的攥着书信,却不知该摆出何种神色。 「非晚……」封卿神色担忧看着她。 叶非晚终于回过神来,将书信摺叠起来:「这是那夜柳如烟同你说的事情?」 「……是。」 「前世也是?」 封卿应的艰涩:「那时……这是原因之一。」 「我知道了。」叶非晚安静点头,而后绕过封卿便要朝官驿大门走去。 「非晚,你……」 「不要跟着我,」叶非晚打断了他,「我想安静一下。」 第448章 去找他 叶非晚攥着手中书信,安静朝外走去。 仍有侍卫拿着火把守在外面,火光沖天,高风站在最前面,看见她时目光飞快看向身后。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1页 叶非晚那只做未见朝一旁走去。 「叶姑娘……」高风担忧唤了她一声。 叶非晚动作未停。 直到再看不见身后的光火,她的脚步才逐渐慢了下来,可看着四周黑暗,却满心茫然,不知该去何处。 思虑良久,叶非晚最终拿定了主意,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两炷香后。 叶非晚站在荒凉的叶府大门前,看着朱漆色的大门早已泛着斑驳,心中却莫名一缩,绕到后门,将压在后门大石下的钥匙挖了出来,虽早已锈迹斑斑,但仍「啪」地一声打开了后门的锁。 叶非晚本以为叶府应当是荒凉的,杂草丛生的,却从未想到,叶府只有门口处一片岁月痕迹,里面却很是齐整。 花草树木修剪的整整齐齐,只有道上有几片枯枝落叶,但能看出曾被人用心打扫过,并没有多少尘土。 ——就像是……此处在过往一年经常被人细心清扫整理一般。 叶非晚脚步怔了下,最终朝着后院的凉亭走去,当初父亲便是在这个亭子里去世的。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亭子的红柱,春日的夜色仍有几分寒。 「爹。」叶非晚攥着书信的手松了松,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喉咙一阵阵的紧缩。 许久,她安静垂首,凝望着手中书信的内容: 信上说,当初传的「封卿登帝位时,她的父亲叶长林不止帮了封卿,还帮了三皇子」是假的,父亲从最开始便只帮了封卿,出粮百万担。 真正帮了三皇子谋逆的,是兄长叶羡渔。父亲自知命不久矣,将一切罪都揽在自己身上,保护兄长南下。 可当初叶羡渔帮助三皇子的证据不知被谁翻了出来,辗转落到柳太尉之手。 谋逆的大罪,本该满门抄斩,被封卿拦了下来。 柳太尉身为三公之一,手中掌京城六成兵权,封卿虽有掌握边关八十大军的虎符,可毕竟远水难救近火。这几日柳太尉朝堂之上日日施压,不外乎……让柳如烟入宫,以巩固柳家权势。 信上,还有封卿号令三军的密令,他竟都给了她看了。 叶非晚怔怔看着那些文字,思绪纷杂混乱。 她从不了解这些朝堂权势纷争,不解政务大事。如今方知,封卿隐瞒下的事情,果真是因为自己。 可她却始终被蒙在鼓里,被父亲隐瞒,被兄长隐瞒,被封卿隐瞒。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做了。 「啪」的一声细响,伸手似有细微脚步声传来。 叶非晚手指一顿,飞快将书信藏在袖口之中。 「你果真在此处。」身后,一人轻哼声传来,尾音微扬,带着一贯的慵懒华丽。 叶非晚背影一顿,好一会儿轻吐出一口气,等到神色无异常时,方才抬眸转身看去,一片昏暗中,只有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那儿望着她,看不真切那人的模样。 扶闲垂眸,从袖口将火摺子摸了出来,吹了两下,火光飞快照亮了他的眉眼,映在昏黄的光芒之中。 「你……怎会在此处?」叶非晚启唇,声音仍有些低哑。 「唔,看看你还好好活着吗?」扶闲迳自上前,坐在她身旁。 叶非晚朝上栓的后院门口处望了一眼。 扶闲看出她心中所想,轻哼一声:「一个小小院子,能拦得住我吗?」 叶非晚收回目光,声音讷讷:「是啊,一个围墙罢了,如何能拦住你呢。」 扶闲蹙眉,她的声音无半分精神,沉闷无力。良久他作声道:「发生何事?」 叶非晚睫毛轻颤了下,她不知该对谁说了:「扶闲,如果说……有些事,所有人都在以保护你的名义将你蒙在鼓中,当你得知真相时,该如何是好吗?」 她满心的茫然。 扶闲停顿了好一会儿,转头看着神情朦胧的女子,伸手将火摺子熄灭,周遭重新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头顶残月仍在静静照着万物。 「逃避,然后去面对。」扶闲的声音沉沉响起,「解决完被隐瞒之事后,再去解决隐瞒的人。」 叶非晚轻怔。 扶闲低低笑了一声:「叶非晚,此番来大晋,我本欲看看你过得如何的。」 叶非晚指尖一顿,转头看着他。 「上次离开,你我二人其实从未好好道过别,」扶闲迎着她的目光,「我认识的叶非晚,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想面对,可最后还是去面对了。她经歷了许多,却仍如此热爱着一切,哪怕一个人在陌生的城池,都能过得很好……」 叶非晚只觉喉咙一酸,轻声呢喃:「扶闲……」 「回到京城后,看着你待在客栈,我便在想,你果真还是这般没出息,不在宫里头好好享福,竟然还被赶出来了。」扶闲断了下,轻笑一声,仰头看了眼头顶清冷的月色,「可是此刻,我倒是想错了,没想到你竟是出息了。」 「你这是何意?」叶非晚蹙眉。 「夸你呢,」扶闲耸耸肩,仍抬手看着头顶那一轮孤零零的凉薄月华,「你可是没瞧见封卿在官驿的模样,眼巴巴盯着你离开的背影,却连跟上来都不敢。」 叶非晚怔然,因为她说,不让他跟着她? 「听他的语气,他对你表明心迹,还被你回绝了?」扶闲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叶非晚失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2页 「看来是真的了,」扶闲轻笑,「所以说你出息了啊……」 以往,她看着封卿的眼神中写满了爱与光,如今竟能回绝封卿了。 二人沉默了下来,谁都未曾言语。 不知多久…… 「他仍在官驿待着,」扶闲突然道,嗓音微哑。 「什么?」叶非晚问得艰涩。 「是他央我前来找你的。」扶闲未曾理会她的反问,继续道,「他站在我跟前,高高在上的帝王,腰身都弯了,对我说,你不让他跟去,要我来找你。许是怕你出事吧。」 扶闲半眯了下眼眸,方才封卿站在他跟前说:但求,扶闲公子。 第一次,他求他,为了叶非晚。 叶非晚的手仍能摩挲到袖口的书信,指尖冰凉,可掌心却滚烫着。 她难以想像封卿求人的模样。 可是今日…… 叶非晚站起身。 「怎么?」扶闲挑眉。 「你说得对,」叶非晚抿了抿唇,看向天边,天色已泛着鱼肚白,黎明将至,「先解决被隐瞒之事,再解决隐瞒之人。」 「去哪儿?」 「去找他。」 第449章 她是唯一的光 封卿始终待在官驿中,披着月色立在庭院里,直到头顶月色渐消,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高风满目担忧的守在身后不远处,看着立在院中的颀长人影,以往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皇上,此刻却好像突然从天上坠落凡间一般,整个人都添了一丝莫名的萎靡,站在那儿,让人不忍直视。 前夜叶姑娘消失,皇上便始终未曾休息,驾马寻了一日一夜,白日上朝接见了大陈国使臣,昨夜又未曾休息半分。 皇上……生生熬了两日两夜。 轻嘆一声,高风最终走上前去,小心凑到封卿跟前:「皇上,天亮了,该回宫了。」 封卿的目光终于动了下,转头看向四周,暗色果真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浅黛色的黎明。 昨夜,叶非晚走了,不让他跟着。 他终是放心不下,怕她出了什么事情,怕她再次消失他便真的寻不到她了,更怕她……承受不住真相。 所以,他央了扶闲跟上前去,可是,心中的酸涩与痛,几乎要将他湮灭了。一想到旁的男子跟在她身边,还是他亲自安排的,他心中便如同有人拿着匕首一下下的刺着他的心头肉一般,血汩汩流出。 高风话音落下,皇上始终没有回应,遂静默下来。可眼见着日头都渐渐升起了,看着皇上苍白的神色,心中难免越发担忧。 皇上的身子此刻怕是虚弱的紧,得好生休息才是。 「皇上……」高风正要继续开口。 封卿的身子却突然动了动,转眸朝着天边望去。 ——日头最终冲破黑暗的桎梏,挣扎着从东边升了起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仍带着寒,悄无声息的照在人的身上,却很是刺眼。 封卿垂眸,日头正好,可他偏生站在阴影之中。 眯了眯眼,他最终抬脚朝官驿门口处走去,背影颓然,脚步怔忡,一贯挺拔的身姿添了几分莫名的萎靡。 高风匆忙跟在后面。 封卿的眸微垂着,面无表情,容色更是无半丝温度。 高风垂首,只偶尔偷偷望一眼前方,吩咐着周围人打开大门,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时顿住:「叶姑娘?」 封卿蹙眉,声音冷冽而沙哑:「什……」余下的话,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他站在阴影中,呆呆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子。 她与他不同,她穿着一身米色的宽袖云纹裙,安安静静站在阳光之中,满头青丝柔顺的垂在身后,被晨风吹起淡淡的弧度,有碎发拂过她的朱唇,眉目如画。 光芒笼罩于其身后,就像……她便是那光芒本身一般,耀眼极了。 她就像他昏暗生命中的唯一一束光,站在那儿,正平静的等待着他。 而他如着魔了一般,缓缓走上前去,昨夜的酸涩与痛楚,在此刻都奇异的淡了许多,直到站定在她跟前,感受着她身上阳光的余温,心口积郁的那股冰冷才终于消散了些。 「非晚?」封卿眯了眯眸,低低唤着,声音很轻。 有一瞬,他觉得眼前人竟只像是一场幻觉。 叶非晚满眼复杂的看着封卿,昨夜天色昏暗,她未曾看清楚他的容色样貌,今晨方才看得清楚,他竟将自己折磨成这幅模样? 「你没事吧?」叶非晚问的迟疑。 封卿未曾言语,仍直直望着她,许久伸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想要碰触她的脸颊。 叶非晚一怔,不由自主朝后躲避了一下。 封卿的手僵在半空,却很快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唇角微弯:「是你。」 幻觉里的她,从不会躲避他的碰触,可是真实的她……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再也不喜欢他的碰触了。 真实的她,永远只会躲着他、离开他。 叶非晚眉心蹙了蹙,最终决定忽视他这番话,伸手将袖口的书信拿了出来:「这些事情,你是何时知道的?」 她从叶府步行来到此处的,一路上,她想了许多,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再不是昨夜刚得知消息时的震惊与激动。 封卿眼眸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来,她主动前来找自己,果真只是因为这些事,可是……他似乎仍是欢喜的:「……两年前。」他安静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3页 叶羡渔……终究太过瞻前顾后,想要顾好叶家,才会选了两边站。 叶长林替其揽了罪。 若依他以往的性子,若叶羡渔是旁人,他定早已治他的罪。 可是……他下不了旨,只因他姓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却未曾想到,叶羡渔曾助三皇子一事,还是走漏了出去,不知被谁泄露到了太尉柳元寿那里。 柳元寿虽口口声声说忠君爱主,可意思不外乎想让柳如烟入宫来。 封卿很清楚,柳如烟入宫,那么他与叶非晚,便真的彻底断了,他……也真的熬不下去了。 两年前? 叶非晚心中尽是诧异,掀起阵阵波澜,原来……封卿这么早便知道了,可他……竟一直什么都不说…… 「你……为何回来?」封卿突然开口,声音问的格外艰涩,心中却忍不住浮现点点希望。 叶非晚抿了抿唇,抬头看着封卿:「他是我的兄长,我很感谢你留他一命。这件事,我不会置之事外……」 终与她有关。 封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莫名的酸涩。 他希望她回到自己身边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已,不是因为旁的任何事,可是…… 封卿开口,嗓音极轻:「我可以自己处理好。」 「你一直都可以,我相信,」叶非晚垂眸,「前世,你也总可以处理好一切,你想要的,总能得到。」没有她,他也可以高高在上,大权在握。 从来如此。 封卿脸色一白。 前世,他并没有处理好一切,他得到了地位、权势,却失去了她,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颓然半生,仿佛什么都未曾得到过,茕茕孑立。 「我方才说错了,」封卿垂眸,声音轻如气声,「叶非晚,有些事,我不可以的……」 他需要她,哪怕只是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只要好好地……让他看见。 叶非晚垂首避开了他的注视,转头看向高风:「将马车牵来。」 第450章 那我呢? 马车摇摇晃晃朝皇宫的方向行去,车内软垫极厚,轿门关得严密,只隐隐听见「吱哑」的细微声响。 叶非晚坐在封卿对面,头微垂着,双眸怔愣,不知在想些什么,额前一缕碎发耷在脸颊一侧,轻轻的摇晃。 封卿痴痴望着她,目光一动不动,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她了。 下刻,他突然想到什么,伸手从马车旁的矮几下抽出一截抽屉,手再探出来时,拿着一盘栗蓉糕,糕点软糯香甜,只看着都极为精緻。 可叶非晚双眸仍直直看着不知名处,无所察觉。 封卿抿了抿唇,伸手拿起一枚栗蓉糕便要凑到她嘴边。 直到唇角一阵酥麻香甜的味道传来,叶非晚突然反应过来,飞快直起身子,不觉朝后避去。 片刻后却又勐地反应过来,不解的看了封卿一眼,低头便望见了凑近到自己跟前的栗蓉糕。 叶非晚顿了下,眼底似有诧异闪过,好一会儿方才迟疑道:「给我的?」 封卿看着她不尽信任的神色,眼眸暗了下,微微点头:「嗯。」 叶非晚想了想,最终伸手将栗蓉糕接了过去,习惯般道了声:「多谢。」而后已将整个栗蓉糕餵到嘴里。 封卿长睫一顿,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那句感谢,听着竟如此刺耳。 可他最终又道不出什么,只能近乎赌气般收回目光,看着那盘栗蓉糕,不知什么时候,便养成了在马车内放些点心的习惯了。 明明……他以往最讨厌吃点心了,可是他总是忘不了,以前,她在马车上从来都闲不住,不是往他身旁凑,便是到处摸索着,指望能摸出点吃的出来。时日久了,她在马车内什么都找不到,便会自己带些点心。 想到那些过往,封卿的目光不觉柔软了下来:「这是要……回宫?」他问得迟疑。 「嗯,」叶非晚点点头,将口中的栗蓉糕咽下,唇齿间仍残留着余香,她顿了下,「你在宫外可还有没见的人或是没做的事?」 「没有,」封卿摇摇头,眉眼仍有几分不可置信,又问道,「你随我一同回宫?」他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的远离他,没想到……她会随他在一块。 「是。」叶非晚再次点头。 封卿手一紧,心中溢出莫名的欢喜,满身的疲惫都淡去几分,仍直直看着眼前的女子,似是总也看不厌烦似的。 好一会儿,他方才又拿起一块栗蓉糕:「回宫还要一段时日,先垫一下肚子。」 叶非晚诧异,看了眼封卿手里的栗蓉糕,最终再次接了过来。 「封卿。」待咽下口中的栗蓉糕,叶非晚终于打定主意,抬头唤着他的名字。 封卿一顿,抬头望着她:「嗯。」 「关于此次事情,你有何打算?」叶非晚思来想去,决定开门见山的问了,似怕封卿有所顾忌,她忙又道,「不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都好,此事毕竟是叶家有罪在先。你也无须顾念你我二人过往的情谊……」 封卿脸上的血色顷刻抽离,方才缓和下来的容色陡然苍白。 无须顾念他们二人的过往? 她……怎么可以这般说?而今的她,不论什么事情,似乎总是将他排除在她的心门之外的,似乎……他们二人早便桥归桥路归路,那些过往也都不算什么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4页 可是怎会不算什么? 他们前世今生,当了两辈子的夫妻。她是他唯一明媒正娶的女子! 「你……这是何意?」封卿声音艰涩。 叶非晚沉吟片刻:「我一直都知,你不喜被人威胁,」她对他很是了解,「所以,即便是你想要治叶家的罪也无妨,只是毕竟叶家也曾出钱出粮,还请你能……从轻处置。我也不希望……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封卿手不觉紧攥,力道大的骨节处都泛着酸疼,良久才终于勉强克制住不断翻涌的涩意:「那你呢?」 「我?」叶非晚笑了下,「刚好也好久没见过大哥了,这次能见见……也好。」 封卿唿吸一滞。 她要离开,和叶羡渔一同承罪——若追究下来,便是发配边疆。 她……从未认认真真的想过他。便是计较起未来,他都是被她排斥在人生之外的。 「那我呢……」封卿的声音有些茫然。 她走了,他如何是好? 「你?」叶非晚一顿,半晌笑了下,「封卿,你的感情,我其实是相信那么些的,可是,你不是儿女情长的人,私情与天下相比,太过渺小,你……」 「你怎知我不是儿女情长的人?」封卿声音微扬,骤然打断了她。 叶非晚一滞。 封卿喉咙一紧,朝前探了探身子,靠近了她些许,目光紧盯着她的双眸,看着她的眸光中有水光潋滟流转,看着她以往看着他明明尽是爱慕,却不知何时将一切都藏了起来,心口有如刀割。 「非晚,你和我回宫,并不是因为我吧……」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很轻,却因着距叶非晚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脸颊上的温热气息,「你只是想着不再亏欠我而已。」 因为他隐瞒了她,护了她,所以她随他回宫,解决完这件事,便不再亏欠。 叶非晚失语,却未曾否认。 封卿突然低低笑了出来:「我就知道,非晚,」都是报应,报应他曾那般伤害她,报应他曾做过的一切,「可是,非晚,你了解的是之前的我,现在,你不了解我……」 封卿復又低声呢喃,「我没有不喜欢被人威胁,我也从不是什么大情大义之人,让我治叶家的罪,不可能,你要离开京城去找叶羡渔,更不可能……」 叶非晚看着封卿有些涣散的眸,以及双眸下泛着黑青的眼睑,轻怔了下,不知为何,心口处竟一阵灼热,热的她眼眶发酸。 他知道他最厌恶被人欺骗、威胁,可此刻却说……他喜欢被人威胁? 叶非晚飞快低下头,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此刻的动容,只低低应了声:「嗯。」 「非晚……」封卿还欲继续说,让她打消离开的念头,却在听见她的回应时一惊,继而满眼的不可置信,「你说……」 叶非晚抿了抿唇,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封卿:「你要迎娶柳如烟吗?」 第451章 只有她 封卿听了叶非晚这番话,顷刻间只觉脑海中有万千烟火「砰」的一声炸开,炸的他本就胀痛的额头越发的眩晕,声音都随之提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她如今……怎能如此轻易便说出让他迎娶旁人的话? 叶非晚看着封卿过激的神色,紧攥的手微微松开,垂眸随意道:「你又不是没娶过,何必做出这番模样呢?」 封卿闻言心口一紧,不觉朝前凑了进步,急迫道:「前世即便迎娶她,也不过是派人将她接到王府而已,我明媒正娶的只有你,且我从未碰过她,我碰过的人只有你……」 「封卿!」叶非晚匆忙打断他,耳根不觉热了下,他碰过她,她自然是知道的,他们的第一次,还是她给他下药得来的。 封卿住了口,目光仍幽幽望着她。 叶非晚头脑一紧,避开了他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对那些过往……不感兴趣,」说到此,她神色逐渐冷静下来,「前世,也是因为柳太尉拿捏住了叶家的证据?」 封卿垂眸:「这只是原因之一。」 叶非晚看向他,下瞬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是了,柳如烟嫁入王府是曲烟亲下的懿旨,且她的那张脸又像极了曲烟,你怎会忤逆她呢……」 「非晚!」封卿瞪着她,却在看见她的容色时,不自觉便柔和了脸色,「和曲烟无关,和柳如烟也无关,和那张脸更无关,只是……」说到此,封卿的脸色白了白,「只是,有人曾问我一直不肯松口纳旁人,是因着爱你,我……」余下的话,再说不下去了。 只因他的不敢承认,却害他失去了她,这也是他前世自厌至极的缘由。 叶非晚一怔,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可转念一想却又瞭然,封卿一贯骄傲,他的骄傲怎会容许他爱上一个处处强迫、欺骗、威胁他的女人呢? 「你怎知,你现在就懂得何谓『爱』了呢?」叶非晚垂眸,淡淡道,「也许,一切不过是你的错觉……」 「我爱你。」封卿打断了她,目光灼灼望着她继续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待说出口,他方才惊觉,原来有些话,一旦开了先河,并不难再继续开口。 他仍不知「爱」究竟是何物,可是他知,没了她,他会死。 叶非晚一滞,封卿的这番话说的太过理所应当,以至于她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半晌才终于避开了他的目光:「柳太尉并不会善罢甘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5页 封卿眼中本期待的光亮逐渐暗去,许久轻轻靠着轿壁:「由不得他。」 「嗯?」叶非晚还想追问。 马车外,高风的声音陡然传来:「皇上,叶姑娘,到了。」 叶非晚一怔,扭头透过轿窗看了眼外面,原来竟不知何时,马车早已驶入皇宫。 「嗯。」封卿低应一声,转头飞快看了眼叶非晚,身侧的手动了动。 叶非晚仍避着他的目光,低头掀开轿帘便跳了下去。 封卿手指一僵,最终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 红墙绿瓦,高耸的宫楼,四四方方的天,熟悉的宫殿。 叶非晚看着,本轻松的神色逐渐蒙上一层看不见的纱。 「你随我回来的……」封卿的声音在身侧低低响起,「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了。」 叶非晚怔了怔,转头一眼正望进封卿的双眸之中,她唿吸一滞,飞快收回目光;「我只是……不希望成为任何人的累赘。等这件事解决……」 「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累赘。」封卿打断了余下会让他心痛的话。 她是他昏暗生命中的唯一一束光,绝非累赘。 叶非晚攥了攥手,再未回应,只故作平静朝前看去,一眼正望见立在一旁的高风,也是满脸的疲惫。 迎着她的目光,高风笑了下。 叶非晚也颔首回了一笑。 封卿凝眉:「去外面守着。」 高风笑容一僵,匆忙收敛笑容道:「是。」转身朝着宫殿门口处走去。 叶非晚看了眼封卿,封卿早已面色如常,清咳一声道:「先回殿内,我早已命人送来早膳了。」 叶非晚点点头,跟在封卿身后。 殿内仍是以往的目光,只是少了几分人气儿,多了许多的空荡,充斥着淡淡的檀香,却嗅着令人不再心旷神怡,只觉酸涩。 「这段时日,我一直待在书房,」封卿转头看向她,低声道,「有些空荡了些。」 「……嗯,」叶非晚低应一声,心中却越发复杂,她离开后的这段时日,他都未曾休息好吗? 「皇上,早膳送来了。」高风壮着胆子站在门口低声道。 「嗯。」封卿低应一声。 下瞬,一众宫人鱼贯而入,将手中的膳食一盘盘放在桌上,而后福了福身子纷纷退下。 高风却仍站在门口,良久为难道:「皇上,属下已有三日未回,恐……芍药会心有忧色……」 封卿轻飘飘抬眸睨他一眼,方才叶非晚对他笑了一下的画面还浮现在跟前:「以往你十天半个月不回去,不也无妨?」 高风一阵为难,忙道:「属下逾矩。」话落,便要退下。 叶非晚看着高风的背影,微微皱眉。 「怎么?」封卿看着她,他可以接受她暂时不能回应他的情感,可是他不喜欢她这般看着旁人,哪怕是……已成亲之人都不行。 叶非晚一顿:「高护卫看起来像是很累的样子……」 封卿只觉全身的血翻涌:「我看着呢?」 叶非晚不解望向他。 封卿却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分外无理取闹,凝滞片刻,扬声吩咐道:「去告诉高风,让他出宫。」 「是。」门口的宫女忙领命下去。 叶非晚抿了抿唇。 封卿收回目光,如今她能同他一块用膳,便已是喜事,他……何必在扫兴? 「柳元寿既心存逼朕迎娶柳如烟入宫、以壮家族势力之意,即便如今真的如了他的意,往后也只会更得寸进尺,」封卿低低道,「我已命暗卫去西北秦城,调遣精兵五万,届时驻守京畿,震慑宵小。」 叶非晚顿了顿,将袖中的书信推到封卿跟前:「这些机密之事,甚至兵符密令,你……不该说给我听……」 封卿望着她:「为何不?」 她若真想要他的命,伸手就是,根本无须任何手段。 第452章 粮草 封卿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叶非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封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放在她跟前,她才突然醒过神来。 乌鸡汤熬的很是澄净,上方的飘着几朵油花,只嗅着味道便令人食指大动,可叶非晚却无半点胃口。 她看了眼鸡汤,又看向封卿:「柳太尉毕竟手掌京城的兵权,即便你想趁此机会将他的兵权拿过来,可曾想到好的法子?」 封卿本拿着汤匙的手一顿,并非因着她口中的话,而是……他突然想到,曾几何时,她陪他待在书房中,总是半是抱怨半是期待的望着他,希望他能少聊些朝政大事,哪怕抽出一丁点的时间陪陪她也好。 那时……他始终未曾理会,只觉得她无理取闹。 可是现下,他想听她再如那时一般抱怨一句,他可以放下手边的一切。她却……只想和他聊那些繁琐的政事。 原来,她那时便是这种感觉,心里头孤零零的,却只能小心翼翼的去试探、迎合。 「他翻不起什么滔天大浪,」封卿将汤匙递到她的碗中,声音低柔下来,「用膳时不要说那些扫兴的事。」 叶非晚看着汤匙一怔,最终闭了口,再不发一言。 封卿心却一紧,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模样,心口一快便道:「除了那些,你便无其他事同我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6页 他们二人,何时相顾无言了? 叶非晚不解看他一眼,她不知该同他说什么,满心的得知真相的震惊,以及满心的困惑与负罪感,压在她心里,惴惴难安。 封卿看着她的神色,心底轻轻嘆了一口气,轻抿薄唇,终究开口道:「柳元寿手里不过两万兵马,即便他真的心有歹意,也折腾不了太久,所谓两方对阵,攻心为上。过几日待得西北五万大军驻扎在京畿,柳元寿势必会将手中兵马恭敬送上来。」 说到此,封卿微微蹙眉,他心底仍有一丝忧虑。 叶非晚认真听着封卿的话,不断在心底分析着所有的结果,即便知道封卿心有准备,可看他却不像全然放松的模样:「是不是……会有意外?」 封卿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许久轻道:「京中兵马养在京郊兵营之中,早已习惯此间水土,也有往后近三年的粮草。五万大军届时若驻扎在京畿,除却水土不服之人,粮草只怕也会供应不及,若是速战速决还好……」 只怕柳元寿心中迟疑,迟迟不肯有所动作,倒是粮草耗费极快,只怕得不偿失,将士也会有所损耗。 叶非晚听着封卿的话,眉心微蹙。 京中自有粮仓粮草,可其养的却是京中的兵马,正如封卿所说,五万大军若真的驻扎在京畿,速战速决,即刻便可返程,可若是在京畿耗费太长时日,粮草不足,将士有损,只怕封卿的名望大跌。 「此事我心中自有定夺。」封卿见她眉心紧蹙的模样,心中不忍,低声道。 叶非晚只点点头,却仍凝眉沉思着什么。 膳食算不上早膳,更算不得午膳,半个时辰后便有宫人上前将其撤了下去。 封卿去了书房,即便李公公在身后求着他好生休息,他仍不予置喙,只将叶非晚送回九华殿后,便去了御书房中。 素云见到叶非晚满眼的惊喜,便请安,眼圈都有些红了。 叶非晚心中也是感慨万分,却在素云问她「可还会离开?」时沉默了下来。 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往后还会不会离开。 可眼下当务之急,她只想将柳太尉一事尽快解决。 叶非晚在房中坐着,脑中纷杂一片,却半点思绪都无。 门外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下瞬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姑娘?」素云的声音在外响起。 叶非晚勐地回神,看着手中的杯盏,茶早已凉透,染得她指尖都泛着凉,她顿了顿方才应道:「进来。」 素云应声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件布绢,小声道:「姑娘,这是您离宫那段时日还没绣完的绢帕,奴婢斗胆,替您将剩下的绣完了。只是生了意外,针脚错了,您看看……」 她没说的是,针脚之所以出错,是因为她点着蜡烛在房中绣着这绢帕,皇上突然便走了进来,她慌忙跪在地上。 皇上却只愣愣看着那烛火好久,低声呢喃了句:「朕看错了……」而后转身便飞快离去。 叶非晚接过绢帕,果然看见原本秀丽的兰花枝有些歪,她笑了笑:「无妨,在另一端再绣一根歪兰枝,不就对称……」 说到此,叶非晚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直直看向阑窗处。 若驻扎京畿的五万将士粮草不足,那么……只需让柳太尉粮草也不足,他定会心焦,或是提前动手,或是缴械投降…… 思及此,叶非晚勐地站起身。 「姑娘?」素云不解。 叶非晚却只对着素云一笑,起身飞快朝外走去,一路上不少人惊唿着「姑娘」,叶非晚只作为稳,迳自朝着御书房走去。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是个新来的侍卫,见到叶非晚便已横了手中宽刀:「后宫不得接近御书房。」 叶非晚脚步一滞,刚要言语,便听见御书房前的长廊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循声看去,李公公手中拿着拂尘跑了过来,将侍卫手里的宽刀拂到一旁:「大胆,竟敢拦叶姑娘。」说着,对着叶非晚露出一抹笑,「不知叶姑娘有何事?」 叶非晚此刻逐渐平静下来:「皇上在书房内?」 「在,」李公公忙应,「您随老奴来。」 一直走到御书房门口,李公公方才躬身下去。 叶非晚抿了抿唇,轻轻推开房门。 封卿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硃笔在写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头也未抬:「朕说错,无事不得叨扰。」 「确有些事。」叶非晚低声道。 封卿拿着硃笔的手一顿,勐地抬头,片刻已经将笔放下,声音有些紧张:「何事?」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 他本以为……只要让他走到窗前,看见九华殿的烛火亮着便好。 叶非晚顿了顿:「关于逼柳太尉出手一事,」她唿吸微急,「找到他的粮草,劫了或毁了。」 第453章 「一巴掌」 封卿站在书案前,定定看着站在御书房中央的女子。 她的双眸中如镶嵌着颗颗玉石,晶莹剔透,站在那儿,分外耀眼。 耀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永远的困在身边,再难离开半步。 「你怎么不说话?」叶非晚有些忐忑的看着封卿,只觉此刻的他分外奇怪。 封卿怔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来,许是因为激动的缘故,她眼中对他的谨慎与距离都消失了,他喜欢这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7页 「在想你说的法子,」封卿低声应道,下刻勾唇笑开,「很好。」 「你也觉得很好?」叶非晚双眸一亮。 「嗯。」封卿点点头,转身拿过一旁的书本随意将摺子扣上。明黄色的摺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书着批示,意思不外乎:劫其粮草,断其根源,逼其出兵。 这一招的弊端,只怕是要将京中的不少粮草毁了。 另一封摺子上,则是他批覆给江南道御史的,去年江南道一带粮食大收,正值收供的好时节。 他与叶非晚竟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知为何,封卿此刻竟想起「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诗,这种感觉……让人心思愉悦。 叶非晚见封卿心中已有定数,逐渐放下心来,转身便要离去。 「这么早回去,还有事?」封卿漫不经心问道,目光透过半掩的窗子看向外面。此刻正值黄昏,今日天色甚好,夕阳泛着晕黄色,很是幽静。 叶非晚不解,摇头:「无事。」 封卿垂眸面不改色道:「无事便待在这儿吧,陪我想想对策。」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如现在一般安安静静的待在一块儿过了。 叶非晚本欲回绝,可想到此事,最终点头同意下来。 案几旁有一处软榻,软榻前则是一张矮几,上方还放着两盘点心。 叶非晚看着那点心怔愣了下,封卿不喜甜食,那点心……是她曾经总要腻在他的书房时带来的,那时,她总蹭在他身边,美名其曰「红袖添香」,可其实……不过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罢了。 安静坐在软榻上,叶非晚并未动那些点心,也未曾多语,只偶尔看一眼封卿,他已重新坐在案几后,正专心书写着什么,侧颜如精雕细琢一般完美,眉目专注似有潋滟波光,换上的白衣宽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着,如飘散在水中的丝绸,泛着淡淡涟漪。 他说着陪他想想对策,可是,似乎从她坐下开始,便一直未曾多言,似乎只是……要她陪他在这儿待着一般。 昨夜一整夜未曾休息,房中又很是静谧,处处尽是墨香与檀香,还有眼前点心的甜香,叶非晚的意识逐渐朦胧下来。 不知多久,她竟半靠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日头逐渐西落,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李公公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点上了烛台。 直到细弱的烛火轻轻摇曳,封卿方才收回目光,许是身侧有了熟悉之感,他竟比往日还要精神些、专注些。 一旁有均匀的唿吸声传来。 封卿转头朝软榻望去,只一眼,本因批阅摺子紧皱的眉心倏地舒展开来,双眸逐渐溢出几丝温柔。 她睡着了。 长睫映在眼睑上,打下长长的阴影,小脸如一朵在幽谷中悄然盛放的兰花,不经意间竟争得满秋的光辉,万般迷人。 封卿目光一沉,人不觉朝软榻走去,顺手拿过一旁的龙袍大氅,直到轻手轻脚走到软榻旁,小心翼翼将大氅盖在她身上,他方才轻舒了一口气,脚步却再难离开,许久蹲下来,靠在软榻旁安静望着她。 真美好。 若是时间能停在此刻,他想他也是愿意的。她对他没有谨慎,没有疏离,就像……她以往还愿意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一般。 封卿的目光不觉落在她的唇上,朱唇也微微卷翘着,在夜色与烛火中泛着光泽…… 他缓缓垂首,一点点靠近着那诱人的光泽,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雅香气,直到二人的唿吸彼此纠缠……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在有些昏暗的书房中响起。 封卿的身子僵住,仍蹲在那儿,脸颊微微侧向一旁,上方有五个不甚明显的手印,力道不大,不算太痛,可是…… 叶非晚缓缓睁开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当年初遇封卿的场景,可是初遇后一转身,竟碰到了一个登徒子,她一个巴掌上前,打在了那人脸上,很是真切,手掌似乎还泛着些酥麻。 叶非晚嘤咛一声,睁开眼,醒了。 却在看清眼前的人影时惊了一下,匆忙坐起身,直直看着封卿:「你……怎么……」声音在看见身上的大氅时僵住。 封卿抿了抿薄唇:「见你睡着了,便来给你披上大氅。」 「……嗯,」叶非晚低应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多谢。」 封卿身子一顿,站起身来。 叶非晚突然又开口道:「你的脸怎么了?」总觉得……颜色有些深。 封卿勐地侧首:「无事。」说着,人已飞快走到书案旁,脚步有些忙乱,耳根热成一片,而后低咳一声:「方才本想叫醒你,叶家曾在京城有数个粮仓,你可还记得有哪些?」 事实上,这些他均都记录在册,可是……他自有打算。 「自是记得的,」叶非晚点头,「京郊库房……」 话未说完,便被敲门声打断,李公公在门外道:「皇上,您方才吩咐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可是现在差人送来?」 封卿扬声道:「不用,朕一会儿去膳厅。」 「是。」李公公躬身应道,身影从门窗处消失。 封卿看了眼叶非晚:「用膳时不谈政事,明日一早,你再来说吧。」 特意在用膳前询问她相关事宜,不过就是……想她明日能继续陪着他罢了。 以往她总爱主动凑到他身边来,如今,他却也只能耍些不入流的手段,方能时时看着她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8页 封卿又想到什么,看了眼软榻:「将大氅披上,夜色仍有些凉,去用膳。」 被打断的叶非晚张了张嘴,方才醒来的缘故,意识仍有些朦胧,见封卿不容置疑的模样,最终拿了大氅跟在他身后朝外走去。 却在走出御书房的瞬间,叶非晚看见大氅上的金龙勐地反应过来,伸手将其解下。 「怎么?」封卿皱眉。 「这……是你的龙袍……」 话未说完,封卿已将大氅接了过去,将她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门口新来的侍卫见状,想到自己竟还手执宽刀拦了那姑娘,后背一寒,不觉垂眸再不敢多看。 第454章 好好休息 用过晚膳,回到九华殿后,叶非晚仍觉得掌心酥酥麻麻的。 她在梦里给了那登徒子一巴掌,想来万般真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到底没容叶非晚多想,她便已沉沉睡去。 书房处仍是灯火通明。 封卿目不转睛看着手边的密函,脸色苍白,时不时眯眸沉思着什么。不知多久,他将密函放在一旁,轻轻吐出一口气。 而后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九华殿前的长信灯重新亮了起来,心里似都随之温柔下来。 似乎……只要她还在,他便还能熬下去,而不是如前世,行尸走肉,早早消亡。 书房外,一声轻轻叩门声,李公公轻声道:「皇上,天快亮了,您也歇息一会儿吧。」 封卿陡然回神,抿了抿唇重新坐在案几后:「不用。」声音冷静。 这件事不处理好,他心中惴惴难安,他怕在叶非晚心底,此事会是个芥蒂。还有……他处在这个位子,面对的是四周的狂风暴雨,以往他伤害她良多,而今,他更要给她安稳,将她护的周全。 李公公听着皇上坚决的声音,终不敢再多劝,只等着天色大亮,朝九华殿走去。 …… 叶非晚刚醒来,便听素云说李公公在殿外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了,说是要接她去御书房。 想到昨夜仍有事情未曾商讨完,叶非晚再未过多言语,跟在李公公身后朝着书房处走去。 「叶姑娘,」李公公脚步慢了两步,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小声道,「昨个儿皇上又熬了一宿。」 叶非晚一顿,昨日封卿的脸色已经很是苍白,眼中血丝遍布,他却如不知疲倦一般。竟是……又熬了一夜吗? 「以往皇上虽也熬夜,可那都是叶姑娘不在的时候了,」李公公又道,「只是奴才劝不得,还请叶姑娘能劝劝皇上,政事虽紧要,可皇上的身子也紧要不是?」 叶非晚怔了怔,最终只低应了声:「我试试。」 李公公忙应:「谢姑娘。」 待走进御书房,看见封卿的模样,便是叶非晚也愣住,如今的封卿唇色苍白近乎透明,双眸却隐隐泛着红,幽深暗沉,听见开门声,他抬眸朝门口望来,本漆黑如黑曜石的眸子莫名溢出了些涟漪与柔色。 「你来了?」封卿站起身。 「嗯。」叶非晚容色复杂的点点头,片刻后从袖口将纸页拿了出来,「这是我昨夜回去书的叶家以往的粮仓位子。」 粮仓须得干燥通风,且占地极广,京城的粮仓也不过七八处,其中有四处曾和叶府有关,叶非晚是听闻过的。 柳太尉掌握的兵马粮草,势必离不开这几处粮仓。 封卿伸手接过,飞快扫了一眼,下瞬目光微眯:「京畿与临城处也有一处粮仓?」那儿地势荒凉,周遭多是山石,平日里更是无人来往。 「嗯,」叶非晚抿了抿唇,「那处粮仓地处城郊的山谷中,通风又人迹罕至,鲜少有人知晓。」 封卿抿了抿唇,难怪……柳太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叶非晚看了眼封卿:「李公公说,你几日未曾休息了?」 「不过三日……」封卿的话戛然而止,双眸隐有光亮望着她。 「什么?」叶非晚蹙眉。 「你……关心我?」封卿问得迟疑。 叶非晚只觉自己心中一慌,人已避开了他的注视:「李公公关心你罢了,哪天你记得给李公公加饷银。」 封卿仍望着她,下刻突然勾唇笑了下,便真是李公公关心,经由她口中说出,他也是高兴的。 高兴的难以自已。 可下瞬,他又想到什么,抿唇道:「无妨,我不累,比起前世来,现在可是轻松的多。」只有在她跟前,他方能轻松的提起所有密事。 他学着将自己的一切,全都虔诚的献与她。 「前世也没见你多煎熬。」叶非晚低声嘀咕。 封卿唇角的笑僵了下,那时他满心不承认在意她,可是却仍日日回府见她一眼。他最痛苦的模样,是在她「死」后,留他一人生不如死。只有熬到再难熬下去,才能勉强宿下,可不过睡一会儿,便噩梦连连。 梦里的她有时会拿着银簪站在他面前说「我恨你」;有时会满脸冷漠的说「你活该」,有时甚至会满眼茫然的望着他问「你是谁?」 「因为最煎熬的时候,是你不在时。」封卿低语。 叶非晚怔住,直直抬头朝着封卿看去。 封卿却没看她,只偏头望向一旁的角落。最初仍满心镇定,可被她看着,耳根竟越发的热了起来。 叶非晚抿了抿红唇,心中的慌乱压不下去,干脆便要转身离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59页 「你去哪儿?」封卿几乎立刻问道。 「我……」叶非晚张了张嘴,「粮仓的位子都在纸上,我该回……」 封卿面不改色道:「今日我命人挑了些新话本,还有街口的炒栗子,你尝尝。」 叶非晚看向软榻处,柔软的丝绸垫上放着七八本话本,桌上则放着几盘点心和一纸包炒栗子:「你不用休息?我回去也无妨……」 「不用,」封卿飞快道,「再者说,我休息也惯了旁边有人了。」 叶非晚诧异,封卿疑心重,睡眠极浅,身边有人从来都不会深眠,如今说,习惯身边有人? 「那我让李公公……」 「只要你!」封卿羞恼的打断她。 可说完心中却止不住的酸疼,他以往将她伤成什么样,如今她连「他爱她」都不敢信了? 叶非晚静了片刻,终一言未发走到软榻旁坐了下来。 封卿深深凝望着她,心里仍酸涩着,转身走到案几旁坐下。 叶非晚靠在软榻上,不得不说,封卿安排的的确妥善,话本都是如今坊间口口相传的新本,很是吸引人,她也不觉看了进去。 可时辰长了,她便听见身侧有些不对,譬如翻阅摺子书页的声音消失了。 叶非晚转头,封卿一手撑着额角,另一手拿着书信,容色苍白,双眸紧闭,本清敛风华的眉目添了几分疲倦的温和。 他睡着了。 叶非晚抿了抿唇,安静望着,却不知多久,门口陡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封卿皱了皱眉,却未清醒。 叶非晚起身轻声朝门口走去,李公公正欲叩门,见门打开,忙后退半步,轻声道:「叶姑娘,大陈使臣扶闲公子欲见皇上。」 第455章 她说他难看! 叶非晚走出御书房后,便看见不远处长廊,一人正随意靠在赤色楥柱旁,一身的暗色绯衣在细风里微微拂动着,眉目微眯,眼尾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艷色,正似慵懒似随意的等待着。 听见这边的动静,他方才转过头来,却在看见来人是叶非晚时顿了下,很快便垂眸,隐去多余的情绪。 「扶闲。」叶非晚走到他跟前,轻声招唿道。 「怎么?今个儿倒是想起来见我了?」扶闲轻哼一声,「前夜我好心去宽慰某人,某人可是连看都未曾看我,一人回官驿找封卿了。」 叶非晚抿了抿唇:「对不……」 扶闲不耐烦打断她:「你对我,除了对不起便没有旁的说的?」 「……」叶非晚静默下来。 「罢了,」扶闲一挥手,广袖在空中拂过,带来隐隐的轻风,「你是个死心眼的,对我能有什么好听的话?早便知道你没什么良心。」 叶非晚听着他一贯随性的语调:「此时关乎我的家人,我不能逃避。」 「难道你不想回到封卿身边?」扶闲挑眉问道。 叶非晚一滞,这一次未曾过多回应。 扶闲低哼一声,转开目光环视着皇宫内院:「御书房是机密要地,他竟让你随之前来,」说着,他睨她一眼,「他待你不错啊。」 叶非晚忙应:「我来也是想要帮……」 话,戛然而止。 她帮封卿?她帮他什么了呢?她不过坐在软榻上看话本而已。就像前世在王府,她硬要蹭到他身边陪着他一般,那时他满眼的不耐,可是后来,那个软榻还是留在了他的书房里。 甚至曾有一日,她与封卿闹了别扭,她一连七八日未曾去书房,封卿还亲自去找过她,只说了句:软榻上的垫子被野猫叼走了,他命人换了床更软的。 那时她以为他说这番话不过就是还她的垫子而已,还曾生了闷气。如今想来,他是想让她继续去书房待着? 「在想什么?」修长如玉石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叶非晚勐地回神,容色微紧,满眼复杂,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觉得我信你?」扶闲轻哼一声,再未看她,只目光平静望向墙角已渐枯萎的梅枝。 叶非晚顿了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扶闲。」声音罕有的正经。 「嗯?」扶闲轻应一声。 叶非晚低低问道:「大陈的好姑娘多吗?」 「自是多的,」扶闲随意应道,「怎么,想随我去大陈瞧瞧?」 叶非晚长睫微颤,垂眸认真道:「扶闲,去找个有良心的好姑娘吧。」她回应不起他的感情。 扶闲静默下来,良久低笑一声:「前几日还对我说,不要我当媒公,如今你倒是上赶着要当媒婆?」 叶非晚一滞:「我……」 话未说完,却已被扶闲打断,他望了眼她:「我答应你。」如果这样,她能好受些的话。 叶非晚僵了下,再未多言。 此间一片死寂。 不知多久,扶闲轻嘆一声。 叶非晚转头朝他看去。 「如此英俊的翩翩公子就站在你身边,你要将我推给旁人,叶非晚,你果真没出息!」扶闲喟嘆一声,恍若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叶非晚闻言,扭头朝扶闲看去,仔细打量着他。 察觉到身边女子的目光,扶闲手微紧,下刻心中却又自嘲一笑,干脆扭头迎视她的目光:「看什么?」 「看美人。」叶非晚老实承认。扶闲这张脸,和英俊沾不上甚么关系,倒是有着倾城之姿,若非那双眉目带着几分英气,人比西子还要美上几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0页 扶闲挑眉,却也不介意,只哼声道:「终于承认本公子美了?」 叶非晚笑:「是啊,扶闲公子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 扶闲受用的眯了眯眼,下刻眉目一凛:「不要以为你这般说,我便会礼尚往来说你美,我可不会昧良心。」 叶非晚未曾反驳,只徐徐笑开。 这样便很好了。 …… 封卿脸色苍白站在御书房门口,怔怔看着不远处长廊处比肩站立的男女。 李公公手执拂尘,战战兢兢跟在后面,想要上前提醒,可方才皇上制止了他作声。 封卿死死抿着薄唇,唇色无一分血色。 她站在扶闲身边笑着,笑得很好看——那是她在他身边不曾露出的笑容。 而扶闲……容色如何轻浮,可眉眼间的温柔与纵容却是骗不了人的。今日的叶非晚穿着件兰花红的云纹裙,站在一袭绯衣的扶闲身侧,也那般般配。让他想起了她曾穿嫁衣的模样。 她曾为扶闲穿上过嫁衣的。 封卿的手死死紧攥着,唯有掌心的痛,方能维持着理智。 她还说什么扶闲是「天下第一美人」,如今,她那般笑意盈盈的看着扶闲,是因为他美吗?因为他那张脸? 封卿指尖一颤,紧攥的拳终究松开,手背蹭了蹭脸颊。 他熬了三日了,脸色自是难看的。 可叶非晚……分明就是个肤浅的,当初就是在酒楼惊鸿一瞥遇见他,才自此上了心。 如今……她要对别人上心了吗? 妄想! 一阵凉风吹来,到底是春日,仍带着几分凉意,尤其是在外站的久了。 叶非晚不觉摸了摸手背和指尖,有些凉。 扶闲睨她一眼,顿了顿,伸手便欲将外裳脱下。 却只看见眼前白影一闪,下瞬,一袭白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影,静静披在了叶非晚的肩头,轻易将她裹在其中,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熟悉的檀香。 扶闲手一顿,片刻后从外裳上落下,垂眸敛去多余的情绪,他如今……早已失去了给她披衣的资格。 叶非晚满眼诧异看着突然出现在跟前的封卿,今晨见到他,脸色便因休息不好有些疲惫,未曾想休息了一会儿,仍未见好转。 她偏首看了眼身上的白衣,习惯道:「多谢。」 封卿手指一颤,将白衣裹好,收回手,立在她跟前,不言不语。 叶非晚不解,抬头看了眼封卿,却在迎上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时心口一顿,片刻后不觉脱口道:「你怎么了?脸色怎的越发难看?」 难看?刚刚还在说扶闲「美」的她,现在说他难看。 封卿脸色一僵。 第456章 欠我个人情 长廊处的气氛有些凝滞。 扶闲挑眉悠闲看着封卿,微扬的眉眼于光芒里添了几分魅色。 封卿薄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良久终究松开,垂首看着叶非晚,又看向扶闲:「的确比不上扶闲公子好看。」 扶闲闻言,眉目一挑,倒也不客气:「多谢皇上夸奖。」 封卿唇抿得更紧。 叶非晚莫名看了眼扶闲,又看向封卿:「扶闲今日来是找你的。」 封卿只低应一声,垂首看了眼她抓着白衣的手,心中勉强舒坦了些——如今她身上披的,是他的衣裳。 「不知扶闲公子来找朕,有何事?」封卿抬眸,迳自站在叶非晚身侧,与她之间全无距离。 叶非晚一怔,方才她与扶闲站在一块,中间却仍隔着一人,封卿放在站在他们跟前,三人也只如三角一般,如今他走到自己身边来,倒显得二人越发亲密起来。 「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好玩的琐事,想来皇上应当是感兴趣的。」扶闲半眯双眸,说的慵慵懒懒。 封卿抬眸打量了一眼他,而后拉过叶非晚的手腕:「扶闲公子不妨去书房说。」 话落,他等也未等,牵着叶非晚便朝书房走去。 片刻后。 李公公默不作声上前给三人满上茶,便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主座只有一张紫檀宽椅,封卿不过看了一眼,便坐在叶非晚身边的次座上,望着早已闲闲坐在对面的扶闲:「扶闲公子现下可以说了吧。」 扶闲垂眸,沉吟片刻,将一封书信放在桌上,以茶杯压住,而后道:「您的爱臣,昨个儿找了我。」 封卿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周身一凛。 叶非晚莫名看着他。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封卿转头望了她一眼,解释道:「柳元寿。」 扶闲轻笑一声:「皇上果真睿智无双。」 封卿眯了眯眸,未曾理会他这番似真似假的话,只道:「他找你,是想要与你、与大陈合作?」 「嗯哼,」扶闲随意应道,「何止是想要合作,他可是想要趁你病,要你命啊。」 「扶闲公子如今同朕说这番话……」封卿探究般看着扶闲。 「我不像柳元寿那般蠢,」扶闲低哼一声,「他手中即便真有京城兵马,我也不信你会任人宰割,只怕皇上早已有了对策了吧?」 事实上,他不认为,以封卿的狡诈,能够被柳元寿那个老匹夫打败。如今前来找封卿,不过卖他个人情罢了。 大晋与大陈,往后少不得来往,这人情,总要再讨回去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1页 封卿看着扶闲,良久只颔首:「多谢扶闲公子今日告诉朕这些事。」 「好说,」扶闲满不在意的挥挥手,见封卿这幅模样,他便知道他早已胸有成竹,「只要你记得,你尚欠我个人情便好。」 「朕自会记得。」封卿颔首。 「既是如此,」扶闲似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睨了眼叶非晚,「那这人情,我现在便讨回来如何?」 封卿蹙眉:「什么?」 「带一个姑娘回大陈。」 封卿双眸骤然紧缩,目光如一柄剑,直直射向扶闲,冷冽似冰:「好啊,」他生生挤出一抹笑,「先让大陈的铁骑踏过朕的尸首再说。」 如今天下,大晋独一份强盛。 扶闲遗憾的摇摇头,只安静看向叶非晚:「瞧,你又一次错过了天下第一美人。」话落,人已随意站起身,广袖微扬。 封卿神色阴沉的越发离开,尤其听见「天下第一美人」几字后。 叶非晚听着扶闲这番话,明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却仍觉得心中一阵愧疚:「抱歉……」 「罢了。」扶闲打断她,挥挥袖便朝外走。 「扶闲公子何时离京?」封卿突然开口,逐客之意分外明显。 扶闲背影一顿:「七日后。」 这一次,再未停留,迳自离去。 叶非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外转角处,桌上的茶都还温着。 她的手突然一紧。 叶非晚怔愣,循着手上的大手,朝着身边人看去,封卿正紧张的望着她。 「怎么?」叶非晚不解。 封卿张了张嘴,容色发白:「你……」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是方才,她那样遗憾又追忆的目光看着扶闲,让他心中酸疼酸疼的,患得患失的不似他。 可重话又说不出口,最终只道:「以后再想出宫……同我说一声吧。」声音低低的,竟如央求。 原来一旦卸了心防,连强留都不敢了,生怕惹她不悦,更怕她莫说如以往一般爱他,便是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叶非晚心口一顿,看着手背的手,那瞬心里竟如有人敲锣打鼓一般慌乱。 可慌乱后却又觉得鼻酸,原来从头至尾,惹动她情绪的,只有一个人。 封卿看了眼她,抿了抿薄唇刚要言语。 门外休沐回来的高风声音传来:「皇上,午膳已经备好了。」 叶非晚勐地将手从封卿手中抽出,人也站起身来,因着紧张,后背竟生了一层薄汗,她忙道:「我今日回九华殿吃。」 她须得好好考虑清楚,如今她的心思。 封卿顿了顿,颔首道:「好。」 他应得太过坦然,以至于叶非晚有些错愕,继而心中淡淡的苦涩,前几日他总会想出好些由头,让她留在御书房用膳,如今却……这般轻易的让她离去。 果真,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吧?他为帝王,更有其骄傲,被同一人回绝多次,更易不耐。 抿了抿朱唇,叶非晚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封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微酸,她离开的如此轻易,一次头也未回。 「皇上?」门外高风又道。 封卿启唇,声音冷静无丝毫异样:「进来。」 高风忙走了进来。 「这三处粮仓,」封卿将手中密函拿了出来,「是柳元寿如今存放粮草所在,放把火烧了。」 高风惊讶:「皇上?」 「他不出手,便逼他出手,还有,」封卿将扶闲拿来的书信拿给高风,「柳太尉勾结外党的证据,他若应了,便将其抓获,若不应起兵,刚巧将其镇压。」 「是。」高风忙应,起身便欲离开。 封卿也随之起身。 高风一时嘴快道:「皇上您去哪儿?」 封卿面不改色道:「休息。」 高风比之方才还要惊讶的多:「皇上要……休息?」这似乎还是初次,皇上在白日主动去休息。 封卿皱眉,再未作声,只蹭了蹭自己的脸。 难看? 第457章 你是因为这个? 叶非晚的午膳与晚膳用的味同嚼蜡。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以往自己一人用也已经习惯了,不过……就是封卿陪她用了几天膳而已,不过就是对她表明爱意的封卿,耍了不少的心计陪在她身边用了几天膳而已。 「姑娘,天色不早了。」身边,素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勐地回神,看了眼拿着烛火的素云,晕黄色的光火摇曳之中,映出几分光亮。 「嗯。」叶非晚点点头,起身便要朝床榻走去,目光不觉朝阑窗处望了一眼。 素云忙道:「听李公公说,今儿个皇上回养心殿休息……」 「我累了,」叶非晚打断了素云,眯眼笑了下,「你先出去吧。」 素云一滞,最终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叶非晚看着房门关上,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不喜欢自己的思绪被人牵着的感觉,所以宁愿佯作不知。 走到一旁,将烛台上的灯火熄灭,叶非晚走到床榻上,落下帷幔,安静躺在床上。 窗外隐隐传来阵阵细风吹动树枝的声音,却只衬的夜色越发孤寂。 叶非晚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当初封卿望着她满眼嘲讽地说:「爱?叶姑娘不觉得你我二人之间谈『爱』这个字,太过讽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2页 还有前几日,他拉着她的衣袖近乎哀求的说:「我爱你。」 对比太过惨烈,挤的她脑子都要炸开了。 「啪嗒」一声细响自阑窗外传来。 叶非晚混沌的意识如同被注入一缕清明,她勐地睁眸,看了眼头顶昏暗中微微晃动的帷幔,又隔着轻纱似的帷幔看向阑窗处,那里毫无动静。 然下瞬,阑窗倏地被「一阵风」吹开,却不过眨眼之间,一缕白影闪过,阑窗已然被人关上。 叶非晚唿吸一滞,夜色昏暗,她什么都看不清,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躺在床榻上,垂在床内侧的手不觉朝一旁摸去,待将珠钗攥在手心,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太过紧张,以至于忽视了空气中淡淡的檀香。 帷幔被一直修长而苍白的手掀开。 叶非晚攥着珠钗便朝擅闯进来的人刺去。 只是她的手刚刚伸出去,便已被一只大手包住了,连同珠钗也一同包裹在那只大手中:「你行动不比习武之人,下次若遇到图谋不轨之人,等他弯腰时再刺。」男子低哑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一僵,封卿的声音。 下瞬,封卿已经将她手中的珠钗拿了去,攥着她的手却未曾松开。 「你怎会突然出现?」叶非晚顿了下,「还是从窗子里出现?」 整个皇宫都是他的,有正门不走,何必走窗子? 「扰了外面那些人,怕是也将你吵醒了。」封卿的声音极轻,攥着她手的力道也不觉放轻了些。 叶非晚凝眉:「如今你不是照样将我吵醒了?」 「我动静极轻,你便是浅眠都很少被吵醒。」封卿忙解释道。 「你怎知?」 封卿一滞,因为……前世,她还是他的王妃时,他只能趁她熟睡时看她,只有那个时候,他们才不是针锋相对的。 可这样的次数,少之又少。 这些话,他终未能说出口,只问道:「今夜没有睡意?」 叶非晚被他这样一问,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仍被他攥在手中,忙挣了下。 封卿的力道倏地加大,紧攥着她的手:「又想逃吗?」 叶非晚被他攥的指骨一疼,不觉瑟缩了下。 封卿忙松了松力道,下刻他突然道:「为什么对他笑的那么开心,对我便很少笑了?」 叶非晚眉心紧皱:「谁?」 「今日,扶闲出现时,你站在他身边,笑得很是粲然,」封卿半蹲在床榻旁,抬头凝望着她,双眸在夜色中如一汪清泉,「可你在我身边,却很少这般笑了。」 叶非晚被他问的一僵。 封卿见她不语,喉咙一酸,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叶非晚越发茫然:「什么?」 「非晚,我全都听见了,」封卿低声道,「你说扶闲是『天下第一美人』,是因为他那张脸,你才对他笑的吗?」 叶非晚满眼不可思议:「封卿,你没事吧?」 封卿復又道:「你还说我脸色难看……」 「……」叶非晚失语。 封卿的手在袖口中摸索着。 叶非晚不解,看了眼他袖口的动作。 封卿却已拿出火摺子,轻吹了下,一缕火苗雀跃了下,而后冒了出来,照亮了二人的容色。 封卿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双眉如剑,鬓角微扬,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矜贵,双眸如黑曜石一般璀璨夺目,眼尾微红,带出几分魅色,鼻樑好听,薄唇微抿着。 他的脸色也不復白日的苍白,反而添了些血色,眼下的疲惫消散,人如洗去拂尘的美玉,散着莹莹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叶非晚定定望着他,一时之间竟移不开视线。 封卿的眸光微微闪烁着,好一会儿低声道:「好看吗?」 叶非晚抿了抿唇,不愿点头,却又无法摇头。 封卿却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思绪勉强好了些:「那与扶闲相比呢?」他斤斤计较着她夸奖旁人的一切。 叶非晚不解:「你们二人……各有其好看之处……」 「错了,非晚,」封卿定定望着她,「你该说,我比他好看的。」 他说话见,双眸微转,在夜色里带着几分妖娆感。 叶非晚一滞。 封卿仍望着她,他从不知,自己有一日竟也要靠色相来挽回一个人,可似乎……因为是她,所以甘之如饴。 「往后,不要再看旁人了……」封卿低声呢喃。 叶非晚凝滞片刻:「所以,你今日午后去养心殿休息,是为了养好这张脸?」问完,心口处不受控的颤了颤。 封卿攥着她的手一僵,双眸尽是不自在,垂眼避开了她的注视。 叶非晚见状再未多问,直了直身子便欲歇着。 封卿手一紧,只以为她等不到答案生气了,忙道:「……是。」 叶非晚身子顿住,良久回过神来,将手从他手中抽出,一言未发落下帷幔,隔开了他:「我要歇着了。」说完人已躺在床上。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封卿。 封卿定定靠在床榻旁,隔着帷幔看着朦胧的人影:「非晚。」 「……」里面没有动静。 他却知道,她没睡:「好好睡吧,」他低语,「我给你守着。」 以往,她给他守着,如今,换他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3页 第458章 等我回来 叶非晚后半夜竟睡得极为安稳,再未做噩梦。 翌日晨,天色初亮,空气中还残留着细弱的檀香,屋外偶尔几声鸟儿鸣叫声。 叶非晚朦胧中只感觉自己的手一阵酥麻,像是被什么桎梏住一般。她不觉挣扎了下,那桎梏着她手的「东西」越发紧了。 叶非晚一僵,凝眉睁开眼睛,只看见封卿竟伏靠在床榻旁,仍穿着一袭白衣,墨发未曾梳理,微有凌乱的散在脸庞,形容姣好,眉目绝艷。 许是真的累了,他紧闭着双眸,睡得安稳沉静,只是……他的手始终紧攥着她的手,稍有动静便会加大力道,像是……担心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叶非晚怔怔望着他,说不出心中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如今这种脆弱又患得患失的封卿,和高高在上天之骄子的封卿,迥然不同。不同到让她心中无措。 封卿在睡梦中似察觉到什么,眉心轻蹙了下。 叶非晚勐地闭紧双眸,只当还没清醒。想必封卿醒来,定也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赶到诧异,自会离去。 可是……没有。 叶非晚只感觉攥着自己手的力道逐渐轻了些,封卿仍轻轻牵着她的手,只是原本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微微错开,与她十指紧扣起来。 叶非晚手心不觉凝了一层薄汗。 封卿一贯敏锐,此刻竟无所觉,也许……他也分不清二人手心的汗,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叶非晚越发一动不敢动起来。只等着时辰一点点过去,封卿会松开她。 可是……等了良久,不过等到自己的脸颊被手背轻柔的蹭着,而后那手背翻转过来,细微的、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眉眼。 还有一声声缱绻又病态的声音:「晚晚,晚晚……」 他真的很想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一辈子,这样,他便再不会害怕她会离开,不用再担忧她会对别人笑了。 叶非晚心口一颤,再这样下去,只怕封卿会失态,刚要嘤咛一声睁开双眼,却只听见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高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皇上,柳太尉,反了。」 叶非晚僵硬躺在床上,柳元寿果真被逼反了,或许他也知道,反或不反,都是死路一条,反了也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只是她不认为封卿会将那一线生机留给他。 封卿攥着叶非晚的手微顿,片刻已经恢復如常:「嗯。」他低应一身,似乎早已胜券在握,嗓音平淡,下刻,他起身,将一旁的薄被拉过来盖在叶非晚身上,又轻轻掖了掖被角,手温柔将她额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备马,朕即刻出发去京畿。」 「是。」高风忙应。 封卿仍定定看着床榻上的女子,而后松开了她:「会没事的,晚晚。」 叶非晚僵硬躺着,不知该不该醒。 「我……不会再将你囚禁在宫中了,」封卿低语,「想出宫便出宫,当以往那个自由的叶非晚,只是让我知道你在哪儿,让我能找到你就好。」 封卿徐徐弯下腰身,呢喃道:「等我回来。」话落,他俯首轻轻在她额角印上一吻,转身便朝殿门口走去。 他知道她是装睡的,却不敢叫醒她,因为只有让她「睡着」,她才不会对他的亲热避若蛇蝎。 听见关门声响起,叶非晚方才徐徐睁开双眸,额角微凉而酥麻的触感仍残留着,似乎还夹杂着令人不敢置信的温柔,以至于让她难以相信,那人竟是……封卿? 不知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素云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姑娘,您醒了吗?」 叶非晚眸光动了动,低应一声:「嗯。」 「咱们伺候您起榻,」素云走上前来,兴奋道,「姑娘,皇上吩咐了,说您若觉得宫中烦闷,可以出宫,但这几日京畿似有乱子,不要靠近那儿就好。」她知道,姑娘不喜欢被禁锢在宫里头,只是她没想到,皇上竟然连随意出宫这样的事,都能纵容叶姑娘。 叶非晚并未有丝毫诧异,方才她装睡时便听见了。 素云诧异看着叶非晚平静的神色:「叶姑娘,您不高兴啊?」她以为,叶姑娘听闻这个消息会很高兴呢。 叶非晚反应过来,勉强笑了下:「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如今封卿一步步的退让,让她觉得不安,生怕堕入到他的无声纵容之中,若哪一日他不愿纵容了,留她一人在深渊,再一次万劫不復。 「那姑娘……」素云还想问些什么。 叶非晚打断了她:「这几日京中恐怕不安生,我也不出去添乱了。」 「也是,」素云附和,下刻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凑近到叶非晚跟前,「姑娘,我听闻,柳太尉反了。」 叶非晚只平静应了一声:「嗯,」想到封卿离开时说的等我回来那番话,她心热了下,「你还听说什么了?」 「啊?」素云一愣,又道,「奴婢探听的不多,但皇上英明神武,似乎已经将乱子控在了京畿,不扰京中百姓,其他的便不知了……」 说到此,素云勐地挺直胸膛:「姑娘若想知道,奴婢便时不时给您去找守宫门的李大哥问问?」她和宫门口的李大哥是老乡,平日里李大哥不当值时会出宫住着,自然知道宫外头的新鲜事,她又是坐不住的性子,久了,便时常去找李大哥去探听些新奇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4页 只是,想到皇上这段时日虽对叶姑娘百般纵容,可叶姑娘对皇上的事情总有些兴致缺缺,她本以为叶姑娘不会愿意听这些事的。 没想到,刚等她直起身子,便听见叶非晚低低一声:「嗯。」 素云怔,不可思议看了眼叶姑娘,下刻突然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叶姑娘这是……对皇上松口了吗? 想到此,她勐地转头便要朝外走去:「奴婢这就给您探听去!」 「素云……」叶非晚想要拦住她,毕竟封卿刚走,有何可探的。 可素云手快脚快,此刻已经走出九华殿了,刚转过殿门,便迎面望见了朝这边走来的李公公。 素云忙福了福身子,请了安。 「素云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李公公自是不敢对九华殿的人轻视,忙问道。 素云笑道:「叶姑娘关心皇上的安危。」 若叶非晚听见素云这番话,定然眉心紧皱,不懂事情怎会传成这样。 李公公听闻,却眼睛一亮,一挥拂尘道:「这种事怎能劳烦素云姑娘,奴才派个人,专给叶姑娘汇报皇上之事就是了!」 想必……皇上定会奖赏他吧? 第459章 送别 封卿得到宫里头传来的消息时,正在京畿兵马的营帐中接见江南御史。 此番为逼柳元寿出兵,烧了两处粮草,足有两万担,江南御史恰能补充残缺,只等镇压叛乱过后,于京城兵马无任何损失。 待商议完要事,便听见营帐外一阵脚步声,却很快被守在营帐门口的将士拦了下来:「何人竟敢擅闯天子营帐?」 封卿蹙眉,他手下的兵马素来严谨,从未有如此莽撞之辈。 周围下臣察觉到天子隐隐不快,更不敢多言。 营帐外,那人却气喘吁吁道:「我是宫里头来的,李公公要我前来请示皇上,」话说一半,那人又忙补充道,「事关九华殿。」 话音刚落,下臣顷刻便望见那本坐在主座上的天子勐地站起身,神色中带着丝惊愕。 臣子不解,左右对视一眼。 守在营帐外的将士又道:「此乃兵营,岂能因后宫之事……」 将士的话说了一半,营帐「刷」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掀开,封卿一身冷银色盔甲站在门口,身后白色披风微微拂动。 将士大惊,忙跪在地上:「皇上。」 封卿却只直直盯着来人:「九华殿何事?」 那人愣了愣,忙也随着跪在地上:「回皇上,李公公说,九华殿的叶姑娘关心皇上安危,想……想得知皇上在兵营的境况。」 兵营内之事,毕竟是要事,不可轻易泄露,那人说着心中也是惶恐、没底的。 封卿一怔,似没听清那人的话,得亏得身后的臣子跟来,小声唤了声:「皇上?」 封卿陡然清醒,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震怒时,却看见那从来到兵营便不苟言笑的天子,此刻唇角竟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李公公当真这么说的?」 「是。」 「嗯,」封卿垂眸,「你跟在朕身边看着,将这儿的境况每日报到九华殿去。」 那人满眼诧异,忙低头应:「是。」 封卿起身便要回营帐,却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回去后,给李公公赏。」 …… 李公公得知自己事后有赏时,对九华殿更不敢懈怠了,有事没事便跑一趟,缺的不缺的,不论多名贵都往那儿送。 他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心里头,便是举世无双的夜明珠,只要叶姑娘多看一眼,皇上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要哄好皇上,从叶姑娘下手怕是再好不过了。 而叶非晚,她虽不知为何,封卿在宫里头时,她得到的好东西,还没他离宫时得到的多。 李公公也时不时前来一趟,说些封卿的近况,京城的局势。 譬如柳元寿逼反后,便几次率兵想要围攻皇宫,奈何皇宫被几千兵马护着,他连靠近都不能。 譬如柳元寿几次三番想要冲到皇城,以百姓相胁,可封卿大手一挥,两千兵马守在城门口,将他的兵马彻底困在了京畿与城门之间。 再譬如,柳元寿前有追兵,后有强敌,便是粮草都被人翻出来烧了,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后路了,其手下的兵马开始骚乱起来。 叶非晚听着这一个个消息,心中竟无丝毫诧异。 在她心底,封卿永远是胸有成竹了,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况且……柳元寿如今做的,都是当初封卿玩儿剩下的把戏罢了。 柳元寿心存谋反之意时,便该想想,如今的封卿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封卿离开的第七日,叶非晚听闻,柳元寿的兵马因为粮草不足,军心大乱,已闹出不少乱子,封卿欲趁此时机出兵,结束这桩乱事。 大抵也就是这两天了。 也就是说,封卿快要回来了。 叶非晚唿吸不觉一紧,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 也是在此时,殿外一名模样陌生的侍卫跑了进来,手中恭敬呈上来一封书信:「叶姑娘,这是宫外有人送进来了,说是要亲手交给叶姑娘。」 叶非晚虽不解,却还是接过了书信,待拆开后,心中一诧。 扶闲的字迹。他要离开了,午后便会启程。 这个总是嘴硬心软、一次次帮了她的人,如今要离京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5页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叶非晚攥着书信,许久起身走进内寝,再出来已换上一袭素雅的衣裳,朝殿外走去。 「姑娘?」素云在身后不解。 叶非晚只侧首笑了笑:「我有些事须得出去一趟。」 封卿离开前有交代,她可以出宫,这一路竟无人阻拦。 除了送扶闲外,叶非晚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还想逃避封卿。 …… 封卿故意命人将消息迟报了一日。 前日柳元寿的兵马便已大乱,他算到柳元寿大抵会命人夜袭,便一直在营帐候着,果真在昨日夜幕降临之际,几千兵马夜袭京畿军营。 京畿军营早有准备,里外包抄,以不斩降兵为由,到第二日晨,战乱便已平定,死伤并不多。 大队兵马仍驻扎京畿,仅有五百精兵良将去追柳元寿及其一众逃兵。 众将均请求皇上在军营好生歇息一日,毕竟此番乱子虽在皇上掌握之中,可他到底足有七八日未曾好生休息。 然封卿却想也未想便回绝了,直接驾马回宫。 他想回九华殿,哪怕知分别不过几日,他仍担惊受怕。 怕她在宫中待得烦了,怕她仍要离开,所以故意命人将消息推迟一日,只想……最起码他回宫时,能看见她。 也……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方才入宫,所经之处尽是下跪行礼之人。 封卿恍若未闻,直直朝九华殿走,身后的披风拂动,恍若仙人。 可当行至九华殿门口,便望见跪了满地的宫人,独独不见他想见的那一位。 李公公脚步匆忙从里面跑了出来:「奴才恭迎皇上凯旋。」 封卿不语,只朝殿中望了一眼。 李公公后背一寒,终硬着头皮道:「皇上之前说,叶姑娘可自行出宫,」说到此,他顿了下,「叶姑娘以为皇上还要过两日回来,今日……她出宫了。」 出宫? 封卿神色一僵,心中莫名酸了下,好一会儿才道:「可知她去了哪儿了?」 「奴才不知。」李公公摇头,斗胆看了眼皇上疲惫又苍白的神色,小心道,「不过叶姑娘说过要咱们放心,她不会出城的,皇上脸色不好,可要先去沐浴休息一番?」 封卿薄唇紧抿,下刻陡然想到什么。 扶闲曾说,他七日后离去。 如今,刚刚好。 他勐地转身,飞快朝宫门口奔去,脚步慌乱。 第460章 走了 前几日因着京畿乱子而萧瑟的城门口,今日人烟逐渐多了起来。 不少百姓也已赶着马车骡车出入城门,街上也有穿着靛蓝粗麻衣裳的小贩抱着麦秸秆当街叫卖着糖葫芦。 「你可曾听说啊……」城门一角,一个卖茶的小贩手中拿着麻布擦拭着茶杯,对一旁的客官小声道,「当今天子亲自平乱,不过几日便将叛贼平定了……」 「可不是,」那客官也连连点头,「我还听闻啊,皇上还特意命令,不许惊扰任何百姓,违令者杀无赦呢。」 小贩笑呵呵倒了一杯茶:「江南道近日要送来一批新粮,京城的米价都未曾波动……」 叶非晚安静坐在茶棚一角,听着小贩和客官二人一来一往的谈话,目光则静静看向城门处。 她没想过现身,只是遥遥送扶闲一段路便好了。 「姑娘可要添新茶?」小贩手中拿着滚烫的茶壶,走到叶非晚跟前询问着。 叶非晚将小茶壶上前推了推,小贩瞭然,忙上前添新。 却在此刻,城门口一阵马蹄哒哒声传来,六七辆马车排列的整整齐齐,正停在城门口中央,穿着大晋官服的大臣正站在城门口相送。 大陈的两位使臣则与大臣抱拳行礼相别。 叶非晚顿了下,她记得大陈来了三位使臣,扶闲便是其中之一,可是……她竟未能瞧见扶闲的身影。 思及此,她不觉直起身朝前探了探。 「姑娘,茶添好了。」小贩低声道了声。 叶非晚点点头,目光仍望着城门处,手顺势将茶壶拿起来,便要倒一杯茶,却未曾想,她心不在焉之下,竟抓到了壶身,起身并没感觉,可当她将茶壶拿起来时,滚烫的茶壶顷刻灼的她掌心一痛。 叶非晚忙将茶壶放下,茶壶却蓦地朝一旁倒去,眼见一壶热茶便要全数浇在她的手背上。 ——一只修长如玉石的手从后面飞快伸了过来,稳稳抓住了茶壶把手,稳住了壶身,而后随意将茶壶放在一旁。 那只手瓷白,绯色的宽袖因过快的动作在风中涌动,在这暗沉的茶棚中格外刺眼。 「无盐女,本公子又救了你一次!」头顶,一人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手指一僵,几乎瞬间抬头转身望去。 一身绯衣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后,唇角仍带着慵懒肆意的笑,眉目微扬,如同话本里的男狐狸精,只是眸光暗沉,比起以往的调侃更添了认真。 扶闲。 叶非晚喉咙一紧,不觉问道:「你怎会在此处?」 「这个问题,难道不该本公子问你?」扶闲慢条斯理坐在她对面,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为何会在此处?」 叶非晚一滞,目光越过扶闲朝城门口望去,使臣正朝这边望来,却并未有任何不耐,只是在城门口的边角上恭敬等待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6页 「我……」她张了张嘴,「来这儿饮茶。」 「饮茶?」扶闲像听见笑话般,也随之配合的低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舍不下我,所以特意前来相送呢。」 这一次,叶非晚抿唇不语。 「怎的不说话了?难道被本公子言中了?」扶闲挑眉,拿起茶壶给叶非晚也满上了一杯茶。 叶非晚看着茶杯中微微起伏的茶叶,茶非好茶,不过是寻常的高茉,澄澈的茶水冒着热气,她笑了下,并未否认,只道:「一路顺风。」 扶闲本拿起茶杯的手一顿,片刻后却已恢復如常,继续啜饮一口茶后,方才将茶杯放下:「看来本公子真的言中了。」 叶非晚抿了抿唇,不语。 扶闲摩挲着杯壁:「不是应该在皇宫吗?他竟也放你出来?」这个「他」,自然是指封卿。 叶非晚顿了下:「他没再阻拦我出宫。」 「啧啧,这还是封卿吗?」扶闲摇摇头,唇角一勾玩味道,「你到城门口,除了送我外,还因为不知如何见封卿?」 叶非晚凝滞下来。 扶闲见状,便知自己说中了:「你可曾见过封卿求人?」 「什么?」 「那般高高在上的一朝天子啊,」扶闲笑了下,只是笑容有些苦涩,「那天,你在官驿离开后,封卿知道你不愿见他,便求我前去安慰照顾你……他站在我跟前,腰都弯下来请求了。」 扶闲停顿了好一会儿:「叶非晚,我没见过他如此卑微过。」 叶非晚喉咙一紧,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循着你心中所想,去求去舍吧。」扶闲也逐渐静了下来,这一句如气声,拖着长长的嘆息,听得叶非晚鼻子一酸。 二人不知静默了多久。 「叶非晚。」扶闲突然作声。 叶非晚被惊了一跳,陡然回神:「嗯?」 扶闲安静垂首看着手中的茶杯,声音随之低了下去:「我好像还……」 好像还什么,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张了张嘴,静默了下来,眼眶却逐渐红了。 叶非晚看着扶闲,没有追问。 扶闲却轻笑一声,一挥袖将面前的茶杯拿起,将茶一饮而尽:「该离开了,」说着,他已将茶杯放下,「这碗茶,你出钱。」 叶非晚眼睛一酸,匆忙眨了眨眼。 扶闲一袭绯衣拂动,人已站起身来:「临别就不抱了,免得被你占了便宜。」 叶非晚想要出言回击,可方才张嘴,便觉得喉中酸涩,说不出话来。 扶闲未曾停留,起身朝城门口处的数量马车走去。 叶非晚怔怔站起身,望着他的背影,隐隐中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分开了,哪怕往后再有见面的机会,他们也再无法如以往一般……肆无忌惮。 眼前一阵阵水雾挡住了前方的风景,叶非晚垂首,不想被人看见此刻的狼狈。 一阵带着风声的绯色身影袭来,下瞬叶非晚只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拥住,力道极轻,耳畔是熟悉的微扬的慵懒嗓音:「罢了,便被你占占便宜吧。」 叶非晚拼命睁大双眼,从喉咙挤出一个:「嗯。」 扶闲的声音轻了下来,这一次不见调侃,只余一句:「走了。」 松开她,转身离去。 这一次,再未回头。 五辆马车徐徐前行,最终走出了城门。 叶非晚怔怔目送着马车离去,好久,呆呆朝着来时路走着,脚步缓慢。 在她离去的瞬间,一阵马蹄疾驰声传来,伴随着一声低哑的:「驾!」 马背上,穿着一袭冷银色盔甲的男子形容苍白,眼眶通红,本如谪仙的面容,因眼尾那一抹红,添了几分魅色。 白色的披风在身后飞舞着…… 第461章 别离开我 封卿怔怔抓着缰绳,立马于城门处,双目定定看着城门外的朦胧人影。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突兀。 「糖葫芦……」一旁,小贩扬声叫卖着。 封卿逐渐回过神来,眼尾的红未曾消散,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攥缰绳的手,定定垂眸,掌心被掐出了几道鲜红的印记,脑海中一阵阵昏暗。 便是前几日都未曾休息,都比不过此刻的眩晕。 身后一阵马蹄疾驰声响起,高风气喘吁吁抓着缰绳忙道:「吁——」 直到马匹定在封卿跟前,他忙从马背翻身跃下,走到封卿跟前低声道:「皇上。」 封卿看了眼高风,未曾言语。 高风却心底大骇,他从未见过皇上的目光如此……茫然。像是全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才是。 「大陈的使臣呢?」不知多久,封卿终于作声,声音低沉沙哑。 高风迟疑了下:「属下曾询问过前来相送的大臣,那些使臣已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半个时辰前…… 封卿长睫轻颤了下,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心中该是惶恐的,却又不见惶恐,只有……茫然。 他是真的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皇上,叶姑娘不一定跟着扶闲公子离开了,」高风硬着头皮道,「城门处这般多人,说不定有人瞧见叶姑娘的踪迹了呢!」 封卿的眸终于动了下,眼底伸出迸射处隐约的亮光,环视四周,最终定在了一旁不远处的茶摊小贩身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7页 下刻,封卿翻身下马朝茶棚走去。 小贩正给客人添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只当是又来客了,忙挂上一抹笑恭声道:「客官要喝点……」声音戛然而止。 小贩直直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却一身贵气的男子,只觉此人周身像蒙了一层仙气儿一般,可是生的却又比神仙还好看,好一会儿他才道:「客官有事?」莫名的不再问「喝点什么」,总觉得自个儿这茶,配不上这般高贵的公子。 封卿薄唇轻抿了下。 高风忙上前,刚要替其作声。 封卿却打断了他,哑声道:「你可曾看到一位姑娘?」 高风一怔,忙垂首恭敬立在封卿身后,再不敢多言。 「姑娘?」小贩一顿,环视了一圈,下刻陡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公子说的,可是一位姿容绮丽的女子,身上的衣裳还绣着朵兰花?」 封卿眸动了下。 小贩又道:「还有位穿着绯色衣裳的绝色公子?」 封卿喉咙一紧,心口都随之痛了下,点点头:「你可曾见过他们?」 「自然见过!」小贩忙点头,看了眼天色,「约莫半个多时辰前,他们二人还在我这儿喝茶呢,那二位姑娘公子生的好,给我这小小的茶棚还带来不少生意呢……」说着,小贩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他们二人在此处喝茶? 封卿指尖细微颤抖了下,声音仍平静着,只是嗓音越发嘶哑的厉害:「那二人喝完茶呢?你可知……那位姑娘去了何处?」 「去了何处?」小贩认真想了想,「那位公子喝完茶,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那公子便离开了,可离开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还……」说到此,小贩有些不好意思,「还抱了那姑娘。至于那位姑娘,则在被那公子抱完后也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方向不同罢了。小贩小心翼翼看了眼眼前双眸冰冷的白衣公子,这句话一时竟没敢说出口。 那姑娘也离开了,在被扶闲抱完后。 封卿唿吸一顿,许久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气,却是彻骨的冰寒。 听着小贩这些话,分明是……「她随他离开」的意思。 心口一阵阵的痛,却又说不上来的沉闷,若是以往的他,许是会愤怒,许是会立即下命,将人带回来,哪怕用强硬的手段。 可是此刻却不敢了,如果她是愿意和扶闲离开的呢?如果她真的早便不爱他了,她爱的人是扶闲呢?如果她在他身边……再也没有任何幸福可言呢? 若真是那般,他对她的好、他的爱,于她不过是多余的累赘罢了。 这一刻,莫名的、浓浓的自卑、自厌轻易将他包裹在其中,便是连挣脱的勇气都不敢了。 「这位公子,您没事儿吧?」小贩小心翼翼问道。 封卿如未曾听见一般,定定站在那儿,心中却莫名的委屈,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在他察觉到对她的爱后,一走了之? 「主子,」高风的声音在身后怔怔响起,「叶姑娘……」 封卿未曾回头,声音低哑:「她走了……」最终还是走了。 可高风未曾回应,仍讷讷道:「叶姑娘……」 封卿一滞,侧首看去,高风正怔愣望着身后。 他身躯颤抖了下,下刻似想到什么,勐地转身望去,白衣划出一道诱人光景,在简陋的茶棚飞扬着。 茶棚外,冒出头来的阳光之下,穿着海棠色云纹裙的女子正站在那儿,满头青丝仅以一根玉带、一根银簪随意束起,眉目如画,似有波光流转,红唇轻抿着,姿容绮丽,动人心魄。 叶非晚。 她正在那儿,看着他。 封卿如进入梦境一般,停顿良久,方才抬脚朝茶棚外走去,身形一点点透过茶棚下的阴影,走到阳光之下,最终站定在她跟前。 像梦,更像是幻觉。 封卿不觉伸手,想要触碰一下眼前的女子,却又不敢,唯恐一碰便散了,梦也会醒来。 「晚晚?」封卿低唤着她,尾音微扬,仍有些不可置信。 叶非晚只看着封卿,不语。 「往后,不会再将你困在宫里头了,你想出宫便出宫,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不会有旁的女人,只有你……」封卿仍旧未曾碰她,只如梦呓般呢喃,「哪怕是离开也好,只是离开时,记得带上我,别离开我……」 「我只想要你。」 叶非晚目光一顿,心随之凝滞下来,这样的封卿,陌生却又令人心酸。 她看了眼封卿隔着一段距离想要碰触自己的手,没有上前回应,仍站在原处,却莫名的眼眶一热。 这样的封卿,竟让她看出了几分……卑微? 「晚晚……」封卿仍低声道着,「我回来了。」 话落,几日的疲惫陡然涌了上来,他眼前一黑,人朝前晕倒过去。 叶非晚不觉伸手拥住了他的双臂。 第462章 好看吗 「皇上虽对平定乱子胸有成竹,可这段时日到底是两相对峙,皇上亲上战场,算来也已近五六日未曾好生休息了……」 养心殿外,高风垂首站在叶非晚跟前,声音极轻,小声报备着,太医早已聚在殿内。 高风轻嘆一声,事实上,这场叛乱,最初本该半个月方能拿下,皇上却一再逼迫对方出兵,下手稳准狠,短短八日,便已将打乱平定。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8页 叶非晚听着高风的话,她一直觉得封卿高高在上、胸有成竹,却似乎唯有此刻,方才察觉到,他也是个寻常人。 不知多久,殿内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太医小跑出来:「皇上醒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十余名太医连带宫人从内寝走了出来,诚惶诚恐。 「师傅?」年轻太医对着其中一名老者疑惑问道。 老太医只飞快朝叶非晚看了一眼,作了一揖道:「叶姑娘,皇上已然清醒,要您进去。」 叶非晚抿了抿唇,看了眼四周殷切望着自己的目光,最终抬脚走进殿内。 好闻的檀香袭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叶非晚推开殿门,明黄的帷帐仍微微拂动着,她走近上前,封卿仍躺在床榻上,脸色唇色俱是苍白一片,人似极为疲惫,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几乎瞬间睁眸朝她看过来。 待看清她时,那双本幽沉的眸子似有微光浮动,下刻闷哑道:「你还知道回来。」低低的嗓音夹杂着丝委屈。 他是真的以为她走了,而他连找她的理由都找不到。 叶非晚顿了下:「你作甚将太医们都赶出去?」 封卿静默片刻:「不赶出去他们,你会进来见我?」他其实是知道的,在二人未曾定下来前,她不愿与他在外人面前有过甚的交集。 叶非晚被戳中了心思,有些尴尬,低咳一声:「你该将太医留下的,你脸色太难看了……」 余下的话,封卿再听不进去了,只感觉自己脑海一阵嗡鸣,好一会儿才挤出二字:「难看?」 似乎……她说扶闲是「天下第一美人」之后,越发介意这张脸了。 叶非晚不疑有他,点点头:「是啊。」 封卿唿吸一滞,深吸一口气,勉强徐徐吐出,而后安静道:「你将太医唤进来吧。」 叶非晚错愕。 封卿復又道:「毕竟我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若再色衰,只怕更为人嫌弃了吧。」说着,他瞥她一眼。 叶非晚不解看了他一眼,下瞬陡然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僵,再未多言,她愣愣转身走了出去。 门口等着的高风忙迎上前:「叶姑娘?」 叶非晚看了眼一众太医:「封卿让太医们都进去。」 高风早已习惯叶非晚直唿皇上的名讳,太医们却没习惯,闻言低头又诚惶诚恐的进去了。 「叶姑娘不进去?」高风为难看了眼叶非晚,皇上此刻最愿见到的,定然是叶姑娘了。 叶非晚怔了下,摇摇头:「我……先回九华殿了。」说着不等高风反应,人已飞快绕过她朝九华殿走去。 一直等在殿门口的素云正翘首以望着,看见来人脸色一喜:「姑娘,您回来……」 话断在嘴边。 叶非晚只对她勉强一笑,便将自己关进了内寝。 「姑娘?」素云疑惑。 「让我静一静。」叶非晚在房中道。 听着外面一片寂静,叶非晚才终于将胸口郁结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可封卿那番像是捻酸又像委屈抱怨的话又响在耳边。 他是在……以美色讨好她? 可这是封卿啊! 心中却另有一声音低声道:封卿又如何?如今可是他爱你! 叶非晚愣,原来她已经信了他的爱了吗? 心中一片纷杂。 余光望见一旁的博古架,上方还放着一坛酒,那夜,她给封卿酒杯中下迷药的那坛酒。 叶非晚轻抿了下朱唇,上前将酒罈拿了过来,打开坛塞,为自己满上一杯。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她的酒量算不上好,美酒易醉,不过喝了三杯,便觉得自己意识有些晕眩,却软绵绵的,脸颊微热,比起清醒时要舒畅的多,人如躺在云朵上一般。 叶非晚晃了晃头,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也随着涌上来的醉意逐渐消散了去。 这种感觉很好。 她并非耍酒疯的人,察觉到自己醉了后便安静起身朝床榻走去,陷入到柔软被褥之中,头顶的帷幔缓慢转动着。 窗外夜色正浓,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初夏将要来临了。 叶非晚半眯双眸,人亦有些飘飘然起来。 却在此刻,阑窗一阵细微声响,极不起眼,而后「吱」的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白影飞身而入。 叶非晚很想起身看看来人,可意识的慵懒让她连动都懒得动,仍躺在那儿看着晃动的帷幔。 「晚晚……」封卿方才作声,便嗅到了屋内的酒香,他身躯一滞。 好生服了药、又循着太医的嘱託休息了两个时辰,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又为自己鼓气良久,这才终于有勇气来找她。 本以为她即便不似自己一般患得患失,也该有几分纠结,未曾想……她竟自己一人喝起了小酒。 心中一涩,封卿朝前走了两步,坐在床榻旁看着倒在床上的她:「喝酒了?」 叶非晚意识仍有几分清醒,闻言软软咕哝了句:「嗯。」 封卿目光一颤,听着她的语调,声音都不觉柔了下来:「小酒鬼。」 「不是酒鬼,」叶非晚几乎立刻应,「只喝了……三杯。」 封卿看着她一开一合的红唇,唇上仍泛着莹润光泽,目光一深,不觉俯身朝她靠近了几分,却又想到当初在御书房那一巴掌,最终停了下来:「三杯便醉了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69页 叶非晚瘪瘪嘴:「没醉。」 封卿望着她的动作:「还说没醉……」若清醒的她,岂会对自己如此……依赖? 叶非晚眼眶却突然有些红了,声音带了哭腔:「就是没醉……」 封卿凝滞了下,忙应:「好好好,晚晚没醉。」声音如哄孩童。 叶非晚砸吧了下嘴,终于安静了下来。 封卿仍安静望着她,下刻鬼使神差道:「晚晚。」 「嗯?」 「睁眼。」 叶非晚朦朦胧胧真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只看到眉目俊雅如谪仙的男子伏靠在自己眼前,眼尾如带勾般望着她:「怎么……」她不解。 封卿却突然道:「好看吗?」 第463章 晚晚,给我个名分 叶非晚隔着夜色与烛火朦胧,看着凑近在眼前的男子面容。 如画的容颜,每一寸肌理都如精雕细琢一般,眉目微扬,带着点点别样风情,两只眸子如黑濯石嵌在一汪月色之上,潋滟动人。 叶非晚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醉了,否则怎会突然发现眼前的人竟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且……还像极了封卿呢? 「我方才说错了……」她低低咕哝一声。 封卿微蹙眉,哑声问:「什么?」 「我醉了……」叶非晚软声呢喃着,竟不自觉伸手轻轻抚摸着眼前人的脸颊,便连温度都像极了月色,带着丝清冷,却让她有些灼热的手心分外舒适。 她伸手将掌心全数贴在他的脸颊上,像是缓解喝酒后的燥热。 「晚晚?」封卿目光一沉,藏着点点绮色,深深望着身前的女子。 叶非晚却突然笑了出来,比起平日的故作镇定,此刻的笑带着几分娇憨,笑的封卿心尖一颤,眼前的她像极了前世那个对他还爱极恋极的女子。 「晚晚……」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欲色。 叶非晚笑的越发欢畅,干脆躺在床上,以双手捧着眼前人的脸颊,仔细端详了许久,突然道:「好看!」她在回应他方才的问题。 封卿本还泛着欲色的目光僵住,心中如剎那间盛放万千焰火,只映出眼前人的如画容颜,好久低柔地、缱绻地、还带着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 话并未说完,封卿只感觉到眼前一暗,叶非晚捧着他的脸颊,以手肘撑着自己带着醉意的上半身,而后用力在他唇上印上了一吻。 说是吻,更像是以牙齿硬生生磕在他的唇角上,不过片刻他已尝到了血腥味,他却甘之如饴,酥麻甜软中带着令人着迷的香气。 这并非他们二人第一次亲密,甚至前世、今生,他们亲密的次数不少,可是以往,他想要她,却拼命克制着想要的心思,告诉自己这不是爱,这是寻常的欲。 而今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对她的心动,他此刻,心跳如累。 这本就是爱。 而这一吻,还是她主动的。 「晚晚?」封卿哑着嗓音低声唤她,于夜色中越发的撩人。 叶非晚却眨了眨眼睛,双眸忽闪如宝石,长睫轻轻颤了下,如蝴蝶在她的眼睑上短暂停留一般:「怎么了?」 封卿诱声道:「方才你磕痛我了,再来一次可好?」说完,他不觉垂眸,顷刻感觉自己就像是诱惑良家女子的狐狸精。 「嗯?」叶非晚不解看了他一眼。 封卿舔舐了下唇角,循循善诱道:「像方才一般,不过动作要轻些,」他将薄唇凑到她眼前,半是委屈道,「你瞧,你将我吻出血来了。」 「啊?」叶非晚睁着醉眼,凑到她跟前仔细看着他的唇角,「真的出血了……」 「是啊。」封卿点头。 叶非晚却突然松开了落在他脸颊上的手,小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封卿忙道,他竟再见不得她的眉眼出现半分委屈,「我知道晚晚不是故意的,所以再来一次,晚晚一定能做的很好的,对不对?」他越说越觉得心虚起来。 叶非晚咬了咬唇,认真的点点头,而后睁着双眸,一点点凑到封卿跟前,这一次不再如方才硬生生的撞上去,只是一点点的靠近着,唇瓣贴上冰凉的薄唇,心尖都带着一丝酥麻。 她心口一慌,心跳不受控的快了起来。 叶非晚忙要收回唇,封卿却蓦地揽着她的后首:「还不够,晚晚。」说着,他轻启薄唇,含着她饱满的下唇,一点点的摩挲着,感受着唇上的香甜与柔软。 「唔……」叶非晚想要说些什么。 「闭眼。」封卿含煳不清的声音传来,性感迷人。 叶非晚只觉一片朦胧中,自己被诱惑了,不觉循着那声音所说,慢慢闭紧双眸,而后微微启唇。 下刻,只感觉男子的唇一僵,下刻越发热烈的朝她吻了过来,攻城略地一般。 「嗯……」叶非晚哼唧了一声,嗓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娇软,她倏地闭嘴,仍未清醒的眸如小鹿一般看着眼前模煳的人影。 封卿低笑一声。 「晚晚,晚晚……」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轻吻着她,不知何时,吻出现下移,移动到那一汪盛满诱惑的美人骨上,他启齿,以牙尖轻柔的碾了下。 叶非晚身子一颤,只觉锁骨处一阵酥麻。 这一颤惹得封卿眉眼越发深浓,唇齿轻轻咬住了中衣下鲜红的肚兜带子,嗓音含煳:「晚晚,喊我的名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0页 他想从她的口中听见他的名字。 叶非晚双眼朦胧,只低低轻吟一声不语。 封卿轻咬了下她的肩头,将肚兜袋子含在口中,扯了开来。而后轻轻牵过她的双手落在自己的胸口,将松垮垮的白衣扯开,任由她的手拥着自己的后背。 「喊我的名字……」封卿粗重喘息着,仍固执的道着,二人的身躯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经脉中每一滴血都在放肆的喧嚣着:他想要她,他只想要她。 叶非晚轻声低语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眸:「你是……」 封卿唿吸一紧:「叫我,晚晚……」眼中尽是灼人的光亮。 叶非晚难受的蹭了蹭身子,低语道:「封卿。」声音前所未有的娇软。 封卿只觉脑中有什么炸裂开来,手轻轻摩挲着如白玉一般的脚丫,而后放在自己腰间,俯身而上。 二人同时闷哼一声。 帷帐一下一下的摇晃着。 夜色正浓。 …… 翌日。 叶非晚醒来时,只感觉自己后背贴着一具火热的躯体,一只大手正紧紧拥着她,未曾放松分毫。 她目光有些怔怔,皱了皱眉,昨夜的事,她记得不多,只记得有人抱着自己去了后宫的温泉处沐浴,又被抱了回来,之前、之后的事情便不记得了。 她动了动身子,腰身却勐地一阵酸软。 叶非晚一僵,这是什么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以往清晨醒来,从没有人在背后如拥至宝一般拥着她而已。 「早。」身后,耳畔,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 叶非晚身子一颤,这声音,她便是化成灰都忘不了,那么昨晚,她酒后…… 她勐地翻身坐起,拥着被子,远离身后的男人。 封卿看着空落落的怀抱,沉寂片刻,抬头看着靠着墙壁谨慎盯着自己的女人:「睡也睡了,晚晚不准备给我个名分?」 第464章 负责! 名分? 叶非晚听着封卿的话,目光越发惊愕,怎么也没想到,这惊世骇俗的话竟是从他口中吐出来的。 「什么?」她反问,却又一怔,声音有些娇哑。 封卿闻言,目光一深,看着她抱着被子的光洁玉臂,喉咙上下滚动了下,平静道:「你昨日睡了我,难不成不想负责?」 叶非晚更是无奈,忙反驳:「昨夜并非你我二人初次……」她到底是脸皮薄,没能说出「欢好」这二字,只停顿了下,「仔细算来,你也曾……如昨夜一般对我过,我们顶多打平了!」 封卿一滞。 叶非晚的目光却绕过他,落在了床榻旁她的衣裳上,顿了下,她拥着被子便要朝床榻旁移动,只是方才动作,腰身陡然一阵酸疼,低唿一声,人不觉朝朝一旁歪去。 封卿眼疾手快,下瞬已然起身,出手拥住她的腰身,忙道:「怎么……」 话,戛然而止。 叶非晚怔了怔,不解朝封卿看去,却见他目光幽沉望着她……的肩头。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方才跌倒的缘故,被子已经脱落,露出光裸的肩头,那上面还留着几点红痕,暧昧之际。 「不许看!」叶非晚声音大了些,只是仍软软的,全无威力。 封卿望了她一眼,虽不舍,却仍收回目光,伸手将她放在床上:「昨夜你累着了,只怕这会儿腰还酸着,我替你揉揉。」 「不,不用……」叶非晚忙回绝。 封卿的手却已落在她的腰身上,倒再未曾逾矩,隔着被子轻轻揉着。 叶非晚本还想回绝,只是封卿的力道不轻不重,本酸疼的腰身竟真的有些缓和,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和自己过不去。 封卿手不疾不徐的揉着,看着她沉默下来,心中满满当当,一阵酥麻,好一会儿又想到方才的话,慢条斯理道:「以往你我二人欢好时,还是夫妻,夫妻合欢本就符天伦之理,而今,你我可不是夫妻,」封卿看了看她,微微俯身,如玉石般的胸口裸露出来,露出近乎完美的肌理,仍带着些苍白,胸膛上有几道伤疤,「如今我还未曾娶妻便被你哄骗到榻上,你莫不是想赖帐?」 说着,他轻描淡写睨了她一眼,目光中却写满了大大的「谴责」二字。 叶非晚张了张嘴,直觉想要驳斥回去,却在听见封卿这番话后又到:「你胡说什么,」她耳根一热,「我何时将你哄骗到榻上……」说的她像狐狸精一般。 封卿手下的力道微微重了些,将淤积的酸疼揉开。 叶非晚不觉闷哼一声。 封卿慢条斯理道:「昨夜,你喝了酒,这一点你可否认不得,桌上的酒罈子还在呢。」 叶非晚侧眸朝桌上看了一眼,她自然还记得自己饮酒一事。 「我来时,你已经醉了,」封卿继续道,「我见你醉了,躺在床上还未盖被子,担心你着凉,便给你更衣、盖被,未曾想忙完后,你竟搂着我便要强吻我。」 「你撒谎!」叶非晚勐地坐起身,腰身一酸,她皱了皱眉强忍着,「我何曾强吻你了?」 封卿看了眼空落落的手,收回动作,俯身凑到她跟前:「你瞧瞧我的嘴。」 「你的嘴怎么……」叶非晚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默默看着封卿的唇角,那儿有一块血痕,一看便是被人咬的,致命的暧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1页 封卿垂眸,声音添了几分幽怨:「我虽无法拒绝你的热情,可是怕你今日醒来再后悔,便一直回绝你的强吻,未曾想,你竟直接在我嘴上咬了一口。」他说起谎来面不改色。 叶非晚揉了揉微痛的眉心,隐约中,似乎真的记起自己曾强硬捧着封卿的脸颊,然后……强吻了他? 她心底大骇,难道封卿所言,是真的? 「咬了一口,之后呢?」叶非晚艰涩问道。 封卿眉眼平静道:「又说我生的好看。」 叶非晚一滞,似乎她也真的说过他好看。 「然后?」 「然后,」封卿轻吸一口气,「你便剥了我的衣服,说今夜不许我离开了,还说要同我红被翻浪、颠龙倒……」 「封卿!」叶非晚忙打断她,脸色羞红,她怎么也没想到,喝醉的自己竟会如此……孟浪。 封卿仍幽幽望着她,目光平静又……委屈? 叶非晚低咳一声:「你便未曾阻止我?」 「如何阻止你?」封卿启唇,「我稍不顺你意,你便泪眼婆娑盯着我。」 叶非晚再次凌乱,难怪自己的眼睛有些肿痛。 「所以,你莫不是真不想负责?」封卿死死盯着她。 叶非晚嗓子一干,好一会儿才低道:「我……昨夜喝酒了。」 「所以?」 「你说的那些……所有的昨夜之事,我都忘了。」叶非晚心虚低头,她只隐约记得一些,至于拉着封卿说「红被翻浪、颠龙倒风」那些孟浪事,是真的全忘了。 封卿顿了下,仍定定望着她,盛满春意与月色的双眸里,赤裸裸写着四个大字:始乱终弃。 叶非晚始终避开他的目光:「天色不早了。」 「嗯。」封卿目光柔和。 「你该离开了。」叶非晚继续道。 封卿目光里的柔和顷刻僵凝:「发生昨夜之事,你还要赶我离开?」 「嗯……」叶非晚刚要点头,察觉到有些不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上朝?」 封卿抿了抿唇:「刚平定叛乱,今日得闲,休沐一日。」 「哦。」叶非晚顿了下,「那也该起榻了。」 封卿深深凝望她良久,终轻嘆一声,替她将衣裳拿来,伸手还要替她穿上。 叶非晚忙止住了他的手:「我自己来便好。」 封卿知,不能一口吃个胖子,最终将衣裳交给了她。 叶非晚飞上衣裳,直到远离床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封卿竟已披上了白色外裳,比起方才的撩人之色,此刻多了几分清魅风雅。 门外,素云的声音传来:「姑娘,咱们伺候您洗漱。」 以往叶姑娘说过,要她早晨不用在外头等,直接进去便好,眼下也没多想,素云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封卿慢条斯理的解开了刚系好的腰封,復又慢条斯理的繫着。 叶非晚看向他:「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素云已经推门而入,待看见封卿正繫着腰封的动作时一惊,这是…… 她忙跪在地上:「奴婢参见皇上。」 封卿只餍足一笑,全然不解释任何。 叶非晚终于瞭然封卿方才的动作,看着他一时口快道:「你出去!」 第465章 这姑娘当真好看 皇上夜闯九华殿,惹恼了叶姑娘,被叶姑娘一早从殿中赶出去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还传叶姑娘开口赶人之后,皇上话都不敢多说便离开了。 这件事很快便由后宫传到朝堂。 众臣听闻,均是议论纷纷,直说那叶姑娘怕是给皇上下了蛊,也有说皇上天人之姿,也不过一寻常男子,往后怕是少不了惧内,更有人觉得,这定是传言,皇上岂会怕老婆? 只有高风知道,这些消息都是皇上刻意传出去的,连天子的威名都不要了。 至于他为何知道,只因他正是被皇上委任传消息之人! 传来传去,都传的满城风雨了,终于传到了九华殿。 叶非晚细问之下,听清这些传言,登时一口气上不来。 封卿夜闯九华殿是真,惹恼了她是真,她一时口快将他赶出去也是真,可他何曾「话都不敢说便离开」了? 这传的她俨然一只母老虎。 「姑娘不要生气,这京城不知多少女子都羡慕叶姑娘呢,」素云在一旁宽慰,「都说皇上威名都不要,只宠爱姑娘呢……」 「这羡慕谁爱要谁要。」叶非晚没好气道。 「姑娘又说笑了,」素云自一旁掩唇低笑一声,「便是姑娘能捨得,皇上也不肯多看旁人一眼啊。」 这传言出去后,朝堂大臣对于催皇上纳妃之事噤若寒蝉,再不敢多发一言了,而皇上有事没事便来九华殿。 若说以前皇上来九华殿,仍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天子矜贵,最近的皇上则……太过如沐春风,似乎没脾气似的。 叶姑娘却偏偏吃软不吃硬,皇上软了脾气,叶姑娘便硬不下心肠了。 「叶姑娘。」门外,李公公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太监。 「李公公。」素云走出门去,福了福身子。 「素云姑娘,」李公公颔首算作回应,看向殿中的叶非晚,恭声道,「叶姑娘,皇上说今日朝堂有些事务要忙,恐会回来的晚些,特意要老奴前来知会叶姑娘一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2页 叶非晚一滞,李公公这话,倒像是坐实了她「母老虎」的名号一般,他晚来便晚来,不来也无妨,何必这般大张旗鼓的来告诉她一声! 「知了,谢谢李公公。」素云见叶非晚不语,忙又上前行了一礼。 李公公笑呵呵点点头,躬了躬身转身带着身后的小太监浩浩荡荡的走了,心中却想着……往后这宫里头怕是要换女主子了,不过晚半个来时辰,皇上便着急忙慌的派他来知会一声。 「小姐,皇上可关心您呢,」素云见李公公离开,又匆忙凑到叶非晚跟前笑道,「派了这么多人来告诉您一声,只是因为皇上要晚回来一会儿……」 叶非晚摸了摸有些热的脸颊,只觉得夏天当真来了,不然怎么会热的人心中慌乱,耳根也灼人? 却也是在她沉默这瞬,九华殿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姑娘,有人在皇宫侧门那儿,说想要见您。」 叶非晚疑惑:「谁?」 小太监顿了下,凑到叶非晚耳边说了二字。 叶非晚沉吟片刻,倒也未曾纠结,起身跟在小太监身后走去。 待走到皇宫侧门,遥遥看见被侍卫挡在宫外的女子时,叶非晚倒也未曾诧异,只是更让她惊诧的是,此刻她身上的穿着。 以往她总是穿着上等的丝绸纱衣,对襟长裙,而今,却穿的很是简陋,长发只以一根木簪绾起,形容憔悴,人瘦的如脱了形一般。 曲烟。 叶非晚蹙眉,走上前去。 「叶姑娘!」守卫恭敬打着招唿。 叶非晚笑了笑,看向曲烟:「曲姑娘有事?」她的语气很是平和,没有怨怼,没有愤恨,如同面对陌路人一般。 曲烟双眼却狠狠瞪着她,眼眶通红,尽是嫉恨:「你很得意吧?」 「嗯?」叶非晚皱眉。 曲烟復又道:「叶非晚,见我如今命贱至此,你很狼狈吧,」她恶狠狠的望着她,「见曲家被发配到西北荒凉之地,甚至连有没有命到那儿都不知,你很得意吧!你得到的封卿,你得到了权势……」 「柳如烟手中,关于我兄长曾相助过三皇子的信函,是你给她的吧。」叶非晚打断了曲烟。 曲烟一滞。 「柳太尉谋逆一事,也与曲姑娘有关吧?」叶非晚继续追问。 曲烟眼中一片慌乱,下刻声音陡然尖锐下来:「是我又如何?我曾在宫里头养尊处优,我知道你兄长和三皇子有过来往,我厌恶极了柳如烟那张脸,可我就是想让她嫁给封卿,想让你时时刻刻看见那张脸,让你时时刻刻被噁心着!」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添了疯狂与沙哑。 她那么爱封卿,甚至哪怕她不能陪在封卿身边,留一张相同的脸也是好的,最起码让她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她一席之地。 可是……他连她的这张脸都不愿看到了。 「很抱歉,我没有被噁心到,」叶非晚垂眸笑了下,「曲姑娘也噁心不到我了。」 她出来,不过是求证些事情,如今得到答案,转身便欲离开。 「叶非晚,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你真以为今日没有了我,没有了柳如烟,便没有其他女人了吗?」 叶非晚脚步顿了下,未曾回首,只启唇道:「那又如何?」 「……」曲烟满眼愤恨盯紧了她的背影。 「曲姑娘想用情爱这些东西打败我,可是我如今才知,这情啊爱啊,有那么重要吗?」叶非晚笑了下,「爱情这种东西,我能拥有,甚好,不能拥有,自己一人又有何不可呢?」 也犯不着,成为如此疯狂的模样。 曲烟凝滞住,她因爱生恨,她因爱报復,报复叶非晚,报復这个和她争爱的女人,而今她却告诉她,她不要爱也无妨! 如何能忍! 「叶非晚!」曲烟嘶吼着便要冲上前。 侍卫却已眼疾手快拦下了她,将她拖了下去。 叶非晚的脚步再未停留,仍平静朝九华殿走着,方才那番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心境似也随之豁然开朗。 只是刚转过后花园,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还有李公公着急的声音:「皇上,这儿有假山假石,您慢点……」 而后,叶非晚便看见匆忙朝自己走来的人影,仍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龙冠上的珠翟一下一下的剧烈晃动着,唿吸都有些焦灼。 叶非晚不解。 封卿脚步逐渐停下,自听闻她去见了曲烟便慌乱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启唇,声音哑然:「晚晚,不要信她,我只爱你。」 第466章 我出宫你高兴什么? 叶非晚满眼莫名看着匆匆忙忙奔走到自己跟前的封卿,不解他意,听着他丝毫不顾及有旁人在此的表明爱意,她心中更是又是疑惑又是羞恼。 飞快扫视一眼四周,叶非晚才勉强道:「你在说什么?」 封卿被她反问的一顿,听宫门侍卫去报她去侧门时,他便心中不安,尤其听闻曲烟要见她时,心底更是不安。 怕她信了旁人的话,怕她好不容易有些相信了他的心意,最终再功亏于溃,怕……她不愿信他、喜欢他。 所以抛下一切奔了出来。 如今见到她安安稳稳面色平静站在他跟前,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去,可紧接着却又高高提了起来,耳根微热。 他方才慌乱之下说了什么?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3页 「没什么。」封卿低咳一声,不经意朝身后跟着的李公公一众人看了一眼。 众人匆忙低头,一副充耳未闻的模样。 封卿满意的收回目光,走到叶非晚跟前,抓着她的手朝九华殿走去,故作不经意问道:「方才见了谁?」 叶非晚应得坦然:「曲烟。」 「嗯。」封卿的声音同样平静,沉吟片刻方才道,「柳元寿及同谋三人后问斩,柳家上下奔走逃亡。关于你兄长的书信时曲烟给的柳如烟,朕已下令,曲府发配边疆,三代不得入仕。」 「哦。」叶非晚低应一声,同样没有太大的反应。 听着她曾最为介意的两个名字,她竟然只觉得恍如隔世。 察觉到她的平静,反倒是封卿有些不悦起来,手下的力道不经意大了些,紧攥着她;「你便没有其他想说的?」 叶非晚不解:「说什么?」 封卿一滞,人也随之一愣,是了,说什么?他以往总是要她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无理取闹,可是如今,他却希望她能够有那么几分在意,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好,最起码让他知道,她也会为他捻酸。 而不是…… 「没什么。」最终,封卿再次低低应了一声,他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不愿也不忍逼她。 叶非晚抿了抿唇,看了眼他紧攥着自己的手,未曾言语。 九华殿近在眼前,叶非晚走了进去,只是恰巧有个侍卫前来,跪在地上:「参见皇上。」像是有事禀报。 叶非晚看了他们一眼,便先进去了。 直到她走进九华殿,封卿方才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如何?」 「禀皇上,」侍卫垂首恭敬道,「方才叶姑娘在侧宫门不过询问了关于叶姑娘兄长的事,并未多说其他,也没有被曲烟激怒。」 「嗯。」封卿总算放下心来,起身便要走进殿内。 「皇上,」侍卫又为难唤住了他。 「还有事?」 侍卫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道:「叶姑娘还说了一句话,」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壮着胆子将叶姑娘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出来,「叶姑娘说『爱情这种东西,她能拥有甚好,不能拥有,自己一人又有何不可?』」 封卿身躯一僵。 侍卫已经退了下去,封卿却立在殿门口良久。 他于她,是可有可无的吗?可是他却知道,他不是,若没了她,他便再熬不下去了,她是他的命。 那么……他想成为她的「甚好」,此生唯一的「甚好」。 抿了抿唇,封卿终抬脚走了进去。 叶非晚正在沏茶,本就走了一路,有些口干,加上天色逐渐热,还出了一层汗,更想喝点温茶。 只是刚倒好茶,她便听见身后封卿沉闷的声音传来:「你死了一个人的心吧。」 叶非晚拿着茶壶的手一顿,很快恢復如常,倒好一杯茶后才转过头看着封卿:「什么?」 封卿大步走到她跟前:「死了往后一个人的心吧,我会一直纠缠着你,跟在你身边,便是你我老去,也要葬在你身旁,若有幸仍有来世,仍会不会离你左右。你便是恼我烦我,我也绝对不会放手的。」 他说得极为认真。 叶非晚呆呆望着他,仿佛听见心口跳动如雷的声音,唿吸都有些急促,耳根飞快赤红。 「晚晚……」封卿还欲启唇。 叶非晚勐地转过身去,拿过桌上的茶杯便要饮上一口。 「烫!」封卿脸色一变,手飞快先她一步抓住茶杯。 叶非晚的手覆上了一只大手手背上,那双手手指修长,苍白如玉石。只是指尖被灼热的茶杯烫的通红。 「你做什么!」叶非晚低唿一声,忙将他的手拽了过来,「烫你还不知痛的抓住茶杯不动?」 封卿任她抓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是柔软,温温热热的,如轻羽拂过手背,灼痛的指尖像是瞬间被抚慰一般,他不由低笑一声。 叶非晚一滞,转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封卿敛起几分笑,双眸一片柔,他想说:你担心我。 却最终没说出口,只摇摇头,仍淡淡笑着。他知道,他若是说了,她定然会立刻将手抽回去,他的晚晚,这段日子的脸皮薄的很。 叶非晚被他笑的莫名,只当他突然痴傻了。下瞬她又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忐忑:「对了,我……过几日想出宫一趟。为免你胡思乱想,便同你说一声。」 毕竟她有前科在先,哪怕此刻封卿「变脸」,她也有所准备了。 可是出乎她预料的是,封卿闻言竟呆愣住了,好一会儿眼中浮现的竟是……欣喜。 「你……没事吧?」叶非晚问的迟疑,她出宫他高兴什么?若是以为他不震怒才怪。 莫不是真的痴傻了?那她就真成了大晋的罪人了。 封卿摇摇头,许久哑声道:「第一次。」 「嗯?」 「第一次,你离开愿意报备你的行踪。」而不是因为逃离他。 叶非晚神色一僵。 「好,去哪儿都好,」封卿低低道,「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朝?」 封卿道:「朝中近日无大事,再者道,多去民间勘察民情也是不错,免得手底下那些人拿着饷银不办正事。」 叶非晚顿了下:「我想……去扬州一趟。」她有些话想对大哥说,她也想念大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4页 封卿闻言微讶,却很快瞭然:「好。」 叶非晚勐地抬头,许久笑了出来。 封卿心口剧烈跳动着,就是这样的笑,他似乎……盼了好久了。 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高风在门外道: 「皇上,城门口发现叶大公子叶羡渔的身影。」 第467章 他的惶恐 茶馆中,宾朋熙熙攘攘,国子监的三五文人正聚于一隅,低声争论着什么。 叶非晚安静坐在角落,等着店小二上茶来,偶尔听一耳那些文人的争论,那些人说些什么,总会问句「文斌兄,你怎么看?」想来那文斌兄是这些文人中的佼佼者。 只是与她无关,她也未曾在意,目光时不时朝门口看去,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叶非晚本欲下扬州的,未曾想叶羡渔竟来了京城,想来二人想到一块去了。 听说兄长已入京,她再也在宫里头待不下去,便即刻出来了,封卿自然随她一同出来,只是他说出去有事,她也未曾追问,只身在茶馆等着。 「文斌兄,在看什么?」一众文人中,属赵文斌学识渊博,众人也都会询问他一番,可眼下看他全无反应,众人自然疑惑。 却见赵文斌只直直盯着角落处不语,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只看见角落一个穿着素色云纹裙的女子坐在那儿,上好的绸缎衣裳上绣着精緻的兰花,满头青丝也只以一根兰花簪子绾起,眉目美好,尤其笑起来时,眉目粲然,只觉阳光都随之失色。 「文斌兄莫不是……」众人打趣。 赵文斌陡然回过神来,低咳一声,他本只想考取功名,男女之情从未想过,方才见到角落那姑娘,也只觉得生得好看,可方才看见她笑起来的模样时,登时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他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想了想,赵文斌拿起一壶上好的新茶,朝角落走去。 叶非晚听见脚步声,只当是店小二终于将茶送上来了,安静一笑转眸望去,却在看见身后人穿着国子监的衣裳时顿住:「这位公子?」 赵文斌忙作了一揖,彬彬有礼道:「小生唐突了,只是今日茶馆似是忙碌,这位姑娘若不嫌弃,便先喝这壶茶……」 「她嫌弃。」赵文斌的话并未说完,已被身后一人冷冷打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好闻的炒栗子的香甜味道。 下瞬,封卿已经上前,顺手将炒栗子放在叶非晚跟前,对赵文斌视若无睹,坐在茶桌另一旁:「她喝惯了名贵的上好碧螺春,不喜欢喝坊间的龙井。」 赵文斌一怔,朝着那男子看去,眉目一惊,好生……绝艷的男子,一身白衣,周身如盈着一层光芒一般,白衣胜雪,长发如墨,眉目如画。在他面前,赵文斌只觉自己竟渺小如沧海一粟。 可下瞬,他却又觉得眼前男子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下刻,他眼中一亮,在国子监时,自己同老师入宫一趟,那时他遥遥看见一个男子,给他的感觉便是如此,那时……那个男子是坐在龙椅上的。 想到这儿,赵文斌心中一惊。 「不知这位公子是这位姑娘的……」赵文斌含蓄问道。 封卿启唇,刚要说「夫君」,却又想到什么,最终闷闷将这二字咽了下去,只直直看着叶非晚。 叶非晚忙起身道:「抱歉,这位公子,您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这茶便不用了。」 赵文斌看了眼叶非晚,耳根微热,却又察觉到一旁男子的目光,后背一寒,又作揖道:「是我唐突了。」说着转身离去,心中止不住一阵抱憾。 叶非晚坐下,并未察觉到什么,只看着眼前的炒栗子:「你方才离开,便是去买这些炒栗子了?」 封卿只看着他。 「嗯?」见他久不言语,叶非晚抬头看向他。 封卿抿了抿唇,终于开了尊口:「你何时愿意嫁给我?」他想要能够在面对旁人的问询时,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说他是她的夫君。 她太好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她的好,今天是个书生,若哪天来了个武将,以往还有扶闲、南墨,她这么肤浅,若是哪日来了个比他好看的…… 封卿低头,患得患失的感觉越发凝重。 叶非晚听着封卿的话,满眼错愕:「什么?」他方才便是在想这些事? 封卿又道:「若实在不行,我入你家门也行。」只要他们再也不分开。 叶非晚哭笑不得,堂堂一国之君若真的入赘了叶家,怕是会让天下人看了笑话般。 「不要开玩笑了。」她无奈道。 封卿目光一滞,他不是开玩笑,可这话说与她,她也不信,最终,他闷闷拿了一枚搬离,修长的手指用力一转,已经将珠圆玉润的栗子完整剥了出来,顺手放在她身边,刚要开口言语。 酒馆处一阵脚步声传来,高风大步流星走到二人身边,低声道:「主人,姑娘,叶大公子来了。」 叶非晚几乎立刻站起身,眼中流着激动,双眸怔怔看向门口处。 果不其然,下瞬,一抹穿着竹青色对襟袍服的男子出现在酒馆门口,算来已有两年多未见,而今的叶羡渔,少了几分年少时的玩世不恭,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容色俊朗,眉眼微扬,许是一路舟车劳顿之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此刻,他正站在那儿,唇角噙着一抹笑,安静望着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5页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梳着妇人髮髻的美貌女子,女子唇角的笑温婉柔丽,玄素。 叶非晚不觉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最终定在二人跟前,而后侧眸朝玄素望去:「大嫂。」她轻唤一声,嗓音艰涩。 玄素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叶羡渔蹙眉:「怎么?不认识你兄长了?」 叶非晚终于收回目光,看着叶羡渔的模样瘪了瘪嘴:「怎么这么久未曾见面,你仍这幅模样,半点没变好看?」 叶羡渔闻言,双眼一眯,毫不客气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你这张嘴倒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 熟悉的动作。 叶非晚突然笑了出来,仿佛他们二人从未分别过,没有任何尴尬与不自在,只是眼圈莫名红了。 「不知道喊人?」叶羡渔走到她跟前,低哼一声。 叶非晚顿了下,低道:「大哥。」话落,眼眶再忍不住酸涩,泪珠终究流了下来。 「嗯。」叶羡渔轻应一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一旁高风几乎立刻转头看向皇上,果然皇上正满眼醋意的看着拥着叶姑娘的叶大公子。 第468章 他……早就知道了? 叶羡渔自听闻京城生乱,便已动身前来,他本打算孤身一人来此便好,便是真有危险,也不过伤亡他一人,可是玄素硬要跟来,最终,他拗不过她,二人将子女放在扬州,飞快来京。 却没想到,来京后,乱已平定。 如今,看着叶非晚安好无忧,他心中的大石头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四人从茶馆出来,叶非晚和玄素在前方逛着市集,叶羡渔和封卿二人在身后跟着,目光时不时看一眼那二人。 以往一个玩世不恭,一个清冷无波,此刻却满眼尽是温柔。 「你若还想治罪,便趁早治,」叶羡渔看着叶非晚的背影,「治完罪我带着晚晚回扬州。」 封卿目光一滞:「我若真想治你的罪,早在三年前登皇位时便治了。」 「所以?」叶羡渔看向他。 「朝堂本就变幻不定,」封卿笑了下,「你的法子,在当时,是最能保下叶家的,我理解。」 叶家财高,那时本就是强弩之末。 封卿很清楚,不论谁登上皇位,削弱叶家是必须的。叶家那时若全力支持他,那么他登上皇位后,他便是叶家衰败最直接的刽子手。到那时最伤心的,莫过于……叶非晚。叶羡渔关心着他的妹妹,他不愿让她伤心。 叶家若支持三皇子,老三一朝兵败,叶家满门都将不测。 唯有中立,或是……两方均帮,结了怨,也留了恩,两方抵消,叶家的结局不过是逐出京去罢了。 叶羡渔做了两全之策。 叶羡渔轻笑一声:「不要以为你恭维我,我便不会带晚晚离开,」他看着前方那两个女子的背影,「你是天生的帝王,但晚晚却不是笼中鸟。」 「所以,我愿意给她我能给的最大自由,」封卿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温柔下来,「也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大哥。」 叶羡渔眉心紧皱:「你叫我什么?」 「大哥。」 叶羡渔低咒一声:「晚晚还没承认你吧。」 封卿眸光暗了下:「若大哥执意带晚晚离开,不知是否介意多带一人?」 叶羡渔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探究道:「你认真的?」 封卿颔首:「从未如此认真过。」 「若我没记错的话,」叶羡渔低哼一声,「以往你可是说过,你对晚晚无半分男女之情。」 封卿应得得心应手:「我那时错了。」 叶羡渔凝滞住,以往封卿可从未如此坦率承认过自己错了,他也鲜少错,如今倒是…… 「如何?」封卿继续追问。 叶羡渔却没再理他,快步朝前走了两步,一手将自家夫人揽在怀中,一边睨着叶非晚:「小丫头,随我去个地方。」 …… 他们去的,是叶长林的坟墓。 这儿被清扫的分外干净整洁,没有一棵杂草。 买了了叶父生前最爱吃的点心和美酒,一一放在墓碑前,叶羡渔一贯的懒散都消失了,恭恭敬敬在坟墓前磕了三个头。 叶非晚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叶长林』三字,许久轻笑一声:爹,大哥来看你了,该安心了。 「瞎想什么呢?」额头被人敲了一下,叶羡渔已经站起身。 叶非晚陡然回神,却见自己身边的封卿以及叶羡渔身侧的玄素都不知何时不见了人影。 「怎么?」她疑惑。 「你我二人陪爹说说话。」叶羡渔懒懒道,而后俯身坐在了坟墓前。 叶非晚顿了下,随之坐下,手轻轻抚摸着墓碑:「说什么?」 「说说某人曾离京两年,都不曾找我一事。」叶羡渔没看她,声音分外平静。 叶非晚怔愣,看向叶羡渔,良久低声道:「你生气了吗?大哥?」 「我生什么气?」叶羡渔气笑了,「你这个累赘,不找我我轻松还来不及呢,怎会生气?」 那你别笑得这么吓人。叶非晚腹诽一声,终不敢说出口,只垂头默默道:「我那时……怕封卿迁怒于你……」 「你以为你大哥怕死?」 「自然不是,」叶非晚忙道,「我也不想被封卿找到。」她若去了扬州,定会被封卿寻到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6页 这一次,叶羡渔静默了下来。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妹妹是个死心眼的,喜欢一样东西,很少改变,哪怕那样东西,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静良机,叶羡渔突然开口:「三年前。」 「什么?」叶非晚不解。 叶羡渔以袖口擦拭了一下墓碑上莫须有的尘土:「封卿得知叶家掺和夺权一事,是在三年前,拿到我帮助三皇子证据的书信,也是在三年前……」 整个叶家,全在封卿的一念之间。 可是,叶家得救了,封卿甚至派人将一切证据都毁灭了,只是没想到……彼时还是太后的曲烟会从三皇子处得到一封书信。 叶非晚满眼错愕:「你是说,封卿那时便知道……」 「是。」叶羡渔颔首。 他一直以为,封卿对非晚是没有男女之情的,当初离京时,他也想过带她离开,可是封卿的做法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他为何要护住叶家呢?」叶非晚低声呢喃。 脑门却又是一痛,叶羡渔在她额头重重敲了一下:「这么笨,出去别说是我妹妹。」 「什……」叶非晚刚要反驳,下瞬陡然想到什么,震惊睁大双眸,「你是说,他那时便……」对她生了好感? 可是,怎么可能?那时,封卿还只是封卿,和前世今生全无瓜葛。 「嗯哼。」叶羡渔低应一声,侧身靠在墓碑上,姿容懒散:「你呢?对他什么感觉?」 「我?」叶非晚又呢喃。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也许再也无法喜欢别人,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对封卿,仍存有几分忌惮。 叶羡渔望着她,下瞬轻描淡写道:「既然不知道,明日便随我回扬州,想好了再说。」 「我不……」叶非晚几乎立刻应声,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心中很清楚,她对京城,有牵挂,而牵挂……在宫城。 第469章 如果我要和兄长离开呢? 叶羡渔和玄素二人被封卿安排在皇宫旁最为豪华的客栈内。 叶非晚本欲一同留下,只是不知怎的,那客栈掌柜的说来了一伙儿贵胄,将客房全都占了,无奈之下,她只好随之回宫。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 封卿几次三番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欲言又止。 叶非晚则还沉浸在与兄长团聚的兴奋中,又想到兄长说的那番话,心中纠结,未曾注意到封卿。 一时之间,二人唯余静默。 直到皇宫将近,宫门打开的声音一点点响起,封卿终忍不住,低咳一声:「方才,你和你兄长说了何事?」 「嗯?」叶非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一同拜了父亲,说了些体己话……」 说到此,叶非晚迟疑了下,抬头看着封卿:「封卿。」 「嗯?」 「你当初……」叶非晚讷讷说了三字便停了下来,想要问他当初为何要护叶家,为何要做出那么多矛盾之事,可话到嘴边,又道不出口。 「什么?」封卿朝她靠近了些。 叶非晚怔愣,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他眉眼如一汪温柔水,很是好看,话不觉便冒了出来:「你何时爱上我的?」 话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住了! 封卿也怔怔看着她,心中一阵慌乱,飞快避开了她的目光。 何时爱上的?其实,他自己也不知,前世便已离不开,今生却又重新爱上,当前世与今生重叠,每一个他都是爱她的…… 叶非晚看着封卿慌乱的眸,一时心中新奇,她很少看见他无措的模样,可耳根却又通红,眼珠转了转,叶非晚慢条斯理道:「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她刻意放缓了嗓音,声音悲戚,「你方才不是问我,兄长对我说了何事吗?他要我随他下扬州。」 话音刚落,高风声音在外响起:「皇上,养心殿到了。」 叶非晚顺势起身,想要下马车,却又回首:「你便没什么想说的吗?」 封卿怔了怔,耳根的羞红已然褪去,满心是『下扬州』三个字,他想问她的回答,却又害怕她的答案,最终摇摇头。 叶非晚方才还是故作生气,眼下看封卿不曾阻拦,心底竟真的有些气恼了,干脆掀开轿帘直接跳下马车,看也没看养心殿,直接便朝九华殿走着。 封卿看着女人的脚步声渐远,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心中的惶恐更甚。 他怕她强留她,会让她感觉到不自由,正如叶羡渔所说,她不是笼中鸟,可是……看着她渐行渐远,分明是在要自己的命。 下瞬,封卿近乎慌乱的冲上前去。 叶非晚只听见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循着声音转身,眼前一暗,封卿竟匆忙朝自己跑来,她一愣,却很快恢復平静:「怎么?想留我?」 封卿抿了抿唇,摇摇头。 叶非晚一恼:「既然不想留我,何必再追来。」说完还欲离去。 身子却被人从身后拥住了,封卿搂紧了她,如同将她嵌入到骨血之中一般,嗓音微哑:「不留你,但……带我走。」 「什么?」叶非晚错愕。 封卿绕到她眼前,拥着她的手始终未曾放松半分力道,低低道:「你可以离开,但不要将我一人丢在这儿,带我一起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7页 叶非晚呆呆望着他,她没想到封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心中如有打鼓声阵阵,那是……她的心跳声。 「你若走了,这皇位怎么办?」她讷讷问道。 「天下贤人那么多,可我只有你一个……」封卿低语,「我只有你了。」 叶非晚睫毛一颤,如未识他一般,好久张了张嘴:「我没有答应兄长。」 「什么?」 叶非晚抿唇,许久轻笑了下:「我没有答应兄长。」 封卿手一颤,像是不可置信:「你……选择了我?」他终于不是她总是逃离的存在了。 叶非晚未曾回应,只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而后头脑一胀:「咱们还在外面呢!」 「嗯?」封卿一顿,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宫人、殿门口的侍卫,低咳一声,将怀中人松开,却未曾松开牵着她的手,陪她一同朝九华殿走去。 只是在踏入九华殿的瞬间,叶非晚轻轻启唇:「成亲吧。」 封卿脚步一顿,一时之间竟没能反应过来,身子却僵在原处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什么?」 叶非晚转头看着他,良久笑了出来:「成亲吧。」她又道了一遍。 这一次,封卿听得清清楚楚。 明明极轻的三个字,却如同在他心湖中激起千层浪一般,杀的他措手不及,人更如愣头青似的,满身的血往脸上涌去,眼眶一阵酸涩,眼尾染了猩红。 他颔首,声音嘶哑的厉害:「好。」他笑了出来,可眸中却逐渐湿润。 他一直在等她的这句话,等她相信他的感情,如今……沧海桑田,他终于等到了。 …… 叶非晚没想到封卿的动静会这么快,她这边才说了成亲,不过一天,满朝文武竟都知道了,三日之后,满京城都知道,皇上要娶妻了,还说这是大晋唯一的皇后。 更为奇特的时,这皇后,竟还是曾经与皇上和离之人。 而今已是五月十七,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八,太快了,可封卿总觉得这日子还算慢的,若非他想准备的更为充沛、若非他想给她一场独一无二的婚宴,他甚至想明日便成亲。 亲事一日不成,他便日日难安生。 所幸不过半多月,这日总算快要来了。 六月初六,几十个绣娘以红绸金线绣成的嫁衣送来了,裙尾曳地,端庄华丽,凤冠一只飞凤,更是栩栩如生,瞧着便价值连城。 芍药特意入了宫来,和素云二人眼巴巴看着那喜服看了良久,知道天色渐晚,才终于恋恋不捨的离开。 叶非晚一人安静躺在床上,仍有几分不可置信。 那日她也不知为何,突然便说出「成亲」二字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也没有担惊受怕,只是觉得……她想成亲了。 仅此而已。 窗外一阵细微的动静。 叶非晚勐地闭紧双眸装睡,这个时辰能来的,只有封卿了。 可封卿却并未如以往一般走到床榻旁,他蹲在她床前,静静望着她,身上带着阵阵酒香。 喝酒了?叶非晚蹙眉。 「晚晚……」封卿呢喃,「我很高兴。」 「今日,新郎本不该来见新娘子的,可是我想告诉你一声,晚晚,」封卿低低道,「我很高兴。」 「我们终于……成亲了,夫人。」 第470章 成亲 六月初八,天色晴朗,良辰吉日,宜嫁娶。 皇宫前数十里长街之上,均都铺上了火红的织锦绒毯,两旁的屋落上悬着红绸缎,树枝上亦有喜气洋洋的红灯笼点缀着。 华丽而繁复的仪仗引领着,文武百官相随,后有宫娥手执红绸在华丽的轿撵后安静走着,朝皇室宗庙走去。 马蹄声整整齐齐,声声震耳。 一千穿着冷银色盔甲的将士驾马行至轿撵前,分散在两旁,马头扎着红色绸缎,冷银色的盔甲上也带着红花,分外喜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声高鸣,为首的将军抽出长剑,剑尖直至苍穹,身后数千将士随之一同抽出长剑,同样高唿着,振聋发聩。 欢唿之中,一众黑马之间,一人穿着一袭红色喜服,骑着白马徐徐驶出,火红色宽袍,火红色的玉带耷在身前,本如谪仙的气场添了几分妖娆,隔着轿撵上薄薄的红绸,正目光温柔望着其中的女子。 叶非晚也在望着他,明明早已穿过数次嫁衣,却似是第一次这般紧张,全城瞩目之下,她将要成为他的皇后。 莫名想到前夜,他抓着她的手,比她还要紧张,哑声说:「晚晚,你是我的妻子,此生唯一的妻。」 唯一,她似乎……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落——」轿外,李公公蓦地高声叫着。 轿撵徐徐被人压下,叶非晚缓缓起身,手中拿着红色绣球,随着身侧的宫娥朝外走去,却没等走两步,早已等在门口的封卿迎上前来,未曾抓着绣球另一端的红绸,而是攥住了她的手。 「行——」李公公又道。 叶非晚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意,指尖微凉,周遭文武百官众目睽睽。 手却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叶非晚一怔,扭头朝封卿看去,隔着红纱,只望见他对她笑了下,像是宽慰。 本一直紧绷的心思像是顷刻安定下来。她抬首看去,正望见站在一旁,正笑望着她的兄长和大嫂。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8页 她在意的一切,都在见证着她的幸福。 「吉时已至!」一声高喊之声传来。 李公公走上一侧,拿出明黄色圣旨,宣读着:「大晋建安贤武皇帝卿,在位三年,爱民若子,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今其立家,以慰先祖……」 余下的话,叶非晚只听得模模煳煳,手心被人紧攥着。 不知多久,眼前三朝老臣拿出两炷香送到二人跟前,三拜九叩,敬列先祖。 直至最后一声高诵:「礼成——」 剎那间,万千礼炮齐鸣,角号声巍峨隆重,全城上下俱是欢喜,远处一阵阵热烈的欢唿之声。 …… 皇宫仍是那个宫城,所谓成亲,不过是将叶非晚的物件从九华殿搬到养心殿罢了。 ——虽然叶非晚一再说不需要,养心殿本就是皇上独居之处,奈何拗不过封卿,他甚至连「你哪日若嫌弃我了,我便自个儿去后宫找个闲殿住一日,但平时哪有夫妻二人分开住的道理」这番话都搬出来了。 叶非晚无奈之下,只好同意。 「这儿的一切都是你的,没有规矩。」出了宗庙,方才入喜房,封卿便如此低道。 叶非晚仍盖着喜帕,点点头未曾言语。 「我一会儿先去看看文武百官,尽快回去,」封卿继续嘱咐道,「你若是饿了,我命人备好了点心,御膳房的人也都时刻听候差遣,凤冠有些重,回去便让底下伺候的拆了,今晨起的早,若累了……」 「我知道啦。」叶非晚无奈,他倒是像嘱咐孩子一般嘱咐她,以往怎么没发现他竟这般话多? 封卿薄唇微抿,有一瞬想直接随她入洞房,可想到宫宴上等着的文武百官,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我先去了。」 「嗯。」叶非晚点点头,站在殿门口,目送他离开。 夜色渐至。 叶非晚终没有将凤冠撤去,只揭了盖头,吃了些点心。 不知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飞快走到床榻旁坐好,盖好盖头。 进来的却是素云,手中拿着一纸书信:「姑娘,这是宫门口的侍卫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叶非晚迟疑,拆开。 书信上,只有寥寥数字:「无盐女,穿着嫁衣的你,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还是在奉阳城时穿嫁衣的的你,最美。」 随书信一起的,还有一封大陈的文牒,和一句被划掉的墨迹,叶非晚眯了眯眸,终分辨出了,那被划掉的几字是:他若待你不好…… 余下的话,终没写完。 叶非晚顿了下,喉咙一酸,原来……他来了,只是未曾现身。 脸颊却被人轻触了下。 叶非晚勐地抬头。 封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紧紧拥住了她:「我会待你好的,」他低语,似是不安,一再的重复强调着,「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叶非晚安静靠在他怀中,良久颔首:「嗯。」 这个拥抱,不知何时便变了质。 头上的喜帕被人轻轻揭去,隔着阵阵酒香,封卿看着眼前眉目娇媚的女子,这是他的妻子。 「晚晚……」他呢喃,如受诱惑一般缓缓垂首,在鲜红的唇角印上一吻,温柔至极。 叶非晚睫毛一颤。 「很美。」封卿低语着,唿吸声逐渐粗重。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首,温柔将凤冠一点点摘下,唇时不时轻吻着她,直到凤冠摘去,他蓦地拥她上榻,含着她的唇角,辗转吸吮摩挲…… 叶非晚的唿吸都变得急促下来,修长的颈微微伸着,只感觉那吻落在自己的眼睑、鼻尖、唇角,而是是颈部,锁骨。 手软趴趴的被人抓着,拽开了封卿身上的中衣,露出完美的肌理。 封卿的唇,逐渐到了她的腹部,如一把火,所经之处,将一切燃为灰烬,而后慢慢下移…… 「封卿……」叶非晚作声,声音有些慌乱,却若夜风中被吹散的娇软,在此刻化作一滩水,绵软无力。 封卿抬眸望着她,双眸尽是艷色:「晚晚……」吻逐渐落下。 叶非晚低吟一声,二人如在温水中游移着,彼此温暖。 …… 这一夜,叶非晚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却记得自己被人拥着,擦去了脸上的红妆,擦拭着酸软的身子,而后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圈入怀中。 「晚晚,我爱你。」男人的声音低哑,在夜色中认真的吓人。 叶非晚安静缩在他的怀中,良久呢喃:「我也是。」一直是。 拥着她的手一僵,似是不可置信。他本以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听到她的回应,却在此刻听见的瞬间,满眼酸涩。 他将她拥入怀中,不留一丝缝隙,无关情慾,只有彼此。 第471章 温泉 夏去冬来,天色渐寒。 养心殿的地龙烧的热腾腾的,叶非晚只穿着件单衣赤脚趴在床榻上翻看着帐本,玉足纤细,一晃一晃的。 这半年来,封卿未曾约束她,她对政事一窍不通,但以往也看过父亲做生意,便盘了一家胭脂铺子,没想到竟真的被她做起来了,她趁胜追击,又盘了一家首饰铺,两家铺子也互相照应着,时日一长她也能放手,闲来无事出去巡视一番,平日里在宫里头翻看着帐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79页 封卿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她身上的兰色衣裳松垮垮的,光洁的脚丫微微摇摆,只看着便让人心里满满当当的。 直接上前,封卿伸手攥着她的脚丫,侧躺在叶非晚身侧轻拥着她,身上仍穿着龙袍,声音却全无天子的威严,还带着点点的依赖:「夫人,为夫回来了。」 叶非晚被攥住脚时便惊了一跳,此刻被拥入怀中反倒没什么反应了,无奈侧眸:「帐本还没看完呢。」 「每次看帐本便不理我了……」封卿嘀咕一声,在她肩窝蹭了蹭,另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帐本扔到一旁,「过几日休沐三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啊?」叶非晚被他蹭的肩窝发痒,不由轻笑一声。 他总是这般,在宫里头待一段日子,便会在外面寻摸一些好玩、有趣的地方,只怕她在宫里头待得烦了。她也劝过他无须这般,她自己又不是没有脚,可他不听,久了,叶非晚也不再说了。 封卿轻声道:「去了便知了。」 …… 叶非晚没想到,封卿带她去的竟是京畿一处小院。 如今是隆冬,刚下完初雪,小院被一片银白裹住。叶非晚只当是一处寻常小院,可绕到后院,看见里面的缥缈白雾以及冒着温热的池水时,她还是震惊了。 从未想到,此处竟还有一处温泉,温泉旁时一小片竹林,里面冒着热气的水都是活水。 「这……」叶非晚满眼惊喜看着封卿。 「喜欢吗?」封卿低笑一声。 叶非晚重重点头。 封卿笑意渐深:「我也很喜欢。」 「什么?」叶非晚不解。 封卿却摇摇头:「没什么。」 可是很快,叶非晚便知道封卿那句话是何意了。 二人用过晚膳,她原本怡然泡在温泉中,满头黑髮也都放了下来,漂浮在水面之中。 身后一阵脚步声,叶非晚未曾听见,好一会儿,温泉旁,一人低低唤她:「晚晚?」 叶非晚回首,便被蹲在池边的封卿吻住了,他在池台外,她在水池中,身子止不住的发软,一吻过后,她已靠在封卿怀中,衣衫**。 封卿身上的雪白中衣也已半开,脸色苍白,独独唇色殷红,像个魅鬼,正望着她,眉眼十足的诱惑。 这一夜的封卿,很是热烈。 热烈到叶非晚浑身无力,只堪堪靠在他怀中,温泉水仍在一圈一圈的晃动着,她只能任他替她揉着酸痛的腰身。朦胧之中,耳垂被人轻咬了下:「怎么办,晚晚?」封卿的声音如低语呢喃。 「什么?」叶非晚声音无力。 「好想当个昏君,」二人的长髮纠缠,封卿轻轻在她耳畔吐着热气,「与你在此处厮混一生一世。」 叶非晚默默望他一眼,而后从他怀中直起身子,远离了他。 封卿一挑眉,声音半真半假的委屈:「晚晚?」 「你,冷静一下。」叶非晚目光从他的身下一扫而过,披上他的外裳朝屋内走去。 封卿一顿,看着她通红的耳垂,许久低低轻笑一声,他的晚晚啊…… …… 在这处小院的第三日,叶非晚决定,往后再也不要来此处了。 她想泡温泉,昨日封卿眉眼无辜的说,他定会克制,她天真的信了,其后果便是……她被封卿抱回屋子里的。虽然他认了半夜的错,虽然……他寻来了艾草,又特意帮她活络酸软的腰身,第二日已经没什么大碍。 可是,当封卿在温泉里对她浅笑嫣然时,叶非晚只默默望着他,打死不下水。 也是在此刻,前院的院门被人轻轻敲了下。 叶非晚飞快朝门口走去,她怕自己晚走一会儿,便受不住温泉里的美人诱惑。 院门外是一个穿着靛青色对襟长衫的少年,那少年手中拿着一个纸包,见到她便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是新搬来的姑娘?」 叶非晚想了想,自己和封卿的身份毕竟不便外露,点点头笑道:「是啊。」 少年脸色一红,飞快将手中的纸包塞到她手里:「这是送给姑娘的!」说完便一熘烟的跑了。 叶非晚莫名看着手中的纸包,一股甜香袭来,她打开,烤得甜软的番薯还冒着热气。 叶非晚朝少年消失的望向看去,哪里还有人影? 她无奈一笑,拿着烤番薯转身回了后院。院落不大,前院的声音足以被后院听见。 叶非晚刚转到后院,便看见封卿正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中的番薯。 「怎么?」叶非晚挑眉。 封卿收回目光:「旁人送的?」 「是啊。」 「男子?」 叶非晚觉得他此刻要看不看自己的神色很好玩,又点点头:「是啊。」 「喜欢吃?」 叶非晚顿了下,烤番薯很是香甜,可是她方才用过膳食,并不怎么想吃,却还是点头:「喜欢啊。」 封卿沉默了下来,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非晚抿唇低笑一声,拿着烤番薯便要回房。 「回宫后,我给你烤。」封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番薯又瘦又小,有什么好吃的?」 叶非晚再忍不住笑出声来,扭头望着他:「那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 封卿面不改色:「十六七,能娶妻的年纪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80页 叶非晚:「……」 最终,她走到温泉旁,学着他第一日的模样,蹲在池台边:「封卿。」 封卿抬眸。 叶非晚俯身便吻了下来,二人唿吸彼此纠缠,唇齿交接,香气瀰漫。 …… 翌日,三日休沐期到。 叶非晚安静靠在封卿怀中,昨夜她身子突然有些不适,一夜无事发生。 「吁——」马夫突然勒紧了缰绳,马车摇晃了下。 叶非晚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封卿嗓音一紧。 「皇上恕罪,前方有东西挡道。」马夫忙道,飞快起身,走到前方探查一番。 不多时,叶非晚便听见一阵婴孩啼哭声。 她顿住。 马夫抱着一个破旧的襁褓走了过来:「皇上,娘娘,前方发现了一名弃婴。」 弃婴? 叶非晚和封卿对视一眼。 封卿掀开轿帘,将婴儿抱了进来。 叶非晚凑上前去,看着那婴儿可怜巴巴的小脸,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感慨与辛酸:「是个女婴呢。」她伸手便要将婴儿接过来。 封卿却拦住了她:「有血腥味。」 叶非晚不解,却在封卿将襁褓松开、看清婴儿的左手时愣住。 这个小婴儿是个六指,可长在大拇指外的第六指,却被人生生切了去,流了满襁褓的血。 叶非晚呆呆看着,眼眶有些湿润,眼前不知为何冒着白光。 「晚晚!」封卿嗓音微变,将婴儿放在一旁,伸手拥着她。 「留下她……」叶非晚的声音越来越轻,下刻眼前一黑,人已失去了意识。 第472章 正文完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叶非晚再醒来,只透过隐约的帷帐,看见外面跪了满地的太医,而后便听见熟悉的太医说出了这番话。 有喜了? 叶非晚怔愣。 不知多久,太医都退了下去,封卿缓缓走到她跟前,脸色仍带着心有余悸的苍白,伸手将她的手捧在掌心:「感觉怎么样?」 「嗯?」叶非晚不解。 「是我混帐,未曾注意到你身子不适,太医说,你已有孕一月有余了,」封卿吻了下她的手背,「可有哪儿不舒服?」 叶非晚无奈道:「我自己都未曾注意我哪儿出了问题……」一如既往的吃吃喝喝,若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婴惹得她心中一阵克制不住的难受与悲伤,她也不会晕倒。 「对了,那个婴儿如何了?」叶非晚突然问道。 「已经无事了,」封卿忙揽着她的身子,「那婴儿被人切了手指,但所幸如今天寒,发现的及时,并未流太多血,我命人将其送到九华殿,派去了两个太医。」 「那就好……」叶非晚轻舒一口气。 「嗯,」封卿低应一声,仍攥着她的手,指尖冰凉,「晚晚,若有不舒服一定要说,我宁愿不要孩子,也不能失去你。」 叶非晚笑了下:「嗯。」 「……」封卿沉默片刻,又道,「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命御膳房做。」 叶非晚想了想:「烤番薯?」 封卿默默垂首望着她,下刻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便要起身离开。 「你做什么?」叶非晚忙拉住他。 「你不是要吃烤番薯?」封卿望她一眼。 「开玩笑啦,」叶非晚笑出声来,将他拉到床上,「我还不饿。」 封卿轻拥着她,好久突然道:「晚晚。」 「嗯?」 「我爱你。」 …… 七年后。 「小太子,您快下来吧,树上太高了,您要是掉下来可如何是好啊!」小陈公公守在一株梧桐下,看着树上那精雕细琢的小少年,满眼惶恐。 「你懂什么,孤今年都六岁了,哪儿小了?」封瑾轻哼一声,人虽年幼,眉目却如一朵未曾盛放的罂粟花,诱人又霸气。 「太子殿下,一会儿皇上和娘娘该到御花园来了,殿下不若先下来,免得被皇上娘娘瞧见……」宫女也温声劝着。 封瑾仍随意靠在梧桐树上,谁的话也不听。 陈公公无奈,沉吟片刻,对宫女道:「事到如今,去请小公主来吧。」 宫女眼睛一亮,小公主性子娴静,待人友善,她飞快转身离去,再回来时,身侧跟着一位少女,少女一身海棠红的云纹对襟裙,身上披着白色的厚绒披风,小脸微白,晶莹剔透的眉目隐有几分倾城色,只是她始终将自己的左手藏在披风中,不露出半分。 见到梧桐树上的少年,封婠婠眉目一焦,忙快走了几步:「殿下,树上危险,你快下来吧。」声音软软糯糯的。 封瑾闻言,脚下一抖,少年不受控的便要摔下去。 远处一道白影飞快闪过,拦住了封瑾下坠的身子,不过片刻,那人却又松手,任由封瑾直接摔到地上。 一旁封婠婠脸色一白,忙上前扶他:「皇弟,你没事吧?」 「谁是你皇弟!」封瑾转头瞪着她。 「瑾儿!」封卿低沉的声音传来。 封瑾一滞,不服气的轻哼一声。 封婠婠顿了下,不自觉缩了缩左手:「是我的错,父皇不要责备皇……不,殿下。」 封瑾脸色一僵,看着她的左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了半天,脸色涨红也不知该说什么。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81页 封卿若有似无看了封瑾一眼,轻描淡写道:「现在对你皇姐这般说话,不如给你皇姐招个驸马,你皇姐便在外住在公主府,免得惹你烦了。」 封婠婠一顿,继而脸色一红。 封瑾身子一凛,不自觉的端正站好,下刻却终没忍住:「父皇,是哪家大臣提了驸马一事?」看来他回去得记下来。 封卿眯眸:「婠儿生得好,谁不想娶?」 封瑾小脸一白,抿唇不做声。 「怎么了?」身后,一阵温婉女声传来。 封卿本冷凝的神色徐徐融化,转过头已满眼温柔,不自觉朝前迎了两步:「没事,臭小子摔了一跤长长记性也好。」 「怎么会摔了?」叶非晚走到少年少女中间,蹲下平视着二人。 「母后。」二人同时道。 叶非晚轻笑一声:「婠儿,如今天凉,素云熬了红糖姜汁,一会儿你去我宫里头。」 「是,母后。」封婠婠轻应。 叶非晚又看向封瑾:「瑾儿可是又调皮了?今日的姜汁没你的份。」 「我……」封瑾刚要言语,下刻又想到什么,小声问,「母后,父皇说要给她招驸马,真的假的?」 「嗯?」叶非晚一滞,看向封卿,后者眸中带着笑,她顿了顿,「自然是真的,婠儿生得好看,性子也好,定能找个温润儒雅、对她好的如意郎君。」 封瑾脸色一变,低哼一声便朝御花园外走去。 「封瑾。」封卿声音一沉。 封瑾脚步一顿,最终心不甘情不愿转过头来:「父皇,母后,儿臣先回了。」 话落,人已飞快跑不见了。 叶非晚无奈笑了下,牵着婠儿的手,随封卿回了养心殿。 封卿先去御书房忙政务,叶非晚便看着婠儿将姜汁喝了下去。婠儿身子虽无大碍,可自幼身子便虚弱,她每日看着都心疼,须得好生养着。 「怎么还留了一碗?」叶非晚纳闷。 封婠婠抿了抿唇,浅笑道:「给殿下留了一碗。」 叶非晚瞭然,下刻却又想到什么,伸手将她的手牵起:「婠儿,以往你还小,娘未曾对你说过,可现在你大了,娘想告诉你,你的出身由不得你,可是往后的日子是攥在自己手里头的。」 从一开始,她与封卿便未曾隐瞒婠儿她的出身,她知悉一切,却仍如此温柔,越发惹人怜。 封婠婠认真听着叶非晚的话,许久眼中冒出一抹亮光,而后用力点点头,顿了顿,她伸出左手,看了眼拇指旁被切去第六指落下的丑陋伤疤:「我知道了,母后。」 叶非晚捏了捏她的小脸,轻笑出声。 封瑾那小傢伙在姜汁放凉前便跑了过来,容色仍气鼓鼓的。 叶非晚靠在窗前看着帐本。 婠婠走上前:「皇弟,母后给你留的姜汁。」 封瑾皱眉:「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你皇弟。」 婠婠抿了抿唇:「那……殿下?」 封瑾脸色勉强好看了些,仍嘀咕着:「我最讨厌闻见姜味了。」 婠婠神色没有丝毫不耐,笑了下继续道:「瑾儿?」 封瑾容色瞬间通红,羞恼道:「你,你胡乱叫我什么!」 叶非晚从帐本上分了些注意,睨了眼封瑾:「那姜汁我可没打算留给你,也便是婠儿心善。」 婠婠脸色一热。 封瑾却已飞快将姜汁夺了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 是夜,天色已暗。 叶非晚正坐在铜镜旁,顺手将头上的簪子拆去,却不知哪朵簪花勾住了头髮,叶非晚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只大手却覆了上来,温柔将她勾住的头髮拆开:「抱歉,夫人,今日接见了几个大臣,回来的晚了些。」 说着,封卿已经拥住了她,下颌靠在她的肩窝蹭了蹭,望向铜镜里二人的倒影。 叶非晚脸色一热,二人明明成亲良久,没想到竟还会被他这张脸诱惑:「我也才看完帐本。」 「嗯?」封卿侧首,以气声低道:「没想我?」 叶非晚:「……」 封卿又道:「我却一整日都在想你,人在书房,心在你处。」 叶非晚沉默片刻:「和谁学的这些惹人肉麻的话,将他拖出去砍了吧。」 封卿低笑一声,轻轻拥着她:「话虽肉麻,心却是真的。」 话落,他侧首轻轻吻着她的脸颊。 「封卿……」叶非晚侧过头避开他,「我想和你说说瑾儿的事。」 「嗯?」 「瑾儿对婠儿……」叶非晚迟疑。 「那臭小子屡次让婠儿不许叫他『皇弟』,心里头别扭的紧,自个儿却不和婠儿说半分好话,也不知像谁了!」封卿低声道。 叶非晚侧首望他一眼:「你真不知他像谁?」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分明和封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封卿也想到那些过往,低咳一声,在她肩头蹭了蹭:「安心,婠儿一直聪慧,你以为婠儿不知道吗?」 「你是说……」叶非晚惊讶。 封卿低笑一声:「让臭小子吃点苦也好。」 叶非晚也笑出声来。 封卿咬着她的耳朵:「夫人,夜色正好,不如为夫伺候你就寝?」 叶非晚:「……真的,封卿,把教你荤话的人砍了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82页 封卿轻笑,将她打横抱起:「可夫人脸色羞红,看来那些话甚是有用啊!」 「封卿……唔……」叶非晚的声音,最终断在帷幔落下时。 封卿轻吻着她,一点一点,温柔至极,如拥至宝。 「晚晚,晚晚……」他一声声轻唤着她。 似乎,连他自己也无法言说,他究竟,有多爱她! 第473章 扶闲番外 扶闲想,「抱歉」二字,应该是叶非晚那个女人对他说的最多的话了。 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一遍一遍折磨着他的心思。 初次见面是在如意阁中,她喝醉了,同封卿闹别扭,而他受了伤,在厢房中上药,她便迳自闯了进来,醉醺醺的,还「调戏」了他一番。 那一次,她没有对他道歉。 后来在京城官道上重逢,他驾马前行,马匹因她受惊,险些马失前蹄,关键时刻,他勒紧缰绳,阻了一桩祸事,她还扔了他一脸的绿油油的葱! 那一次,她也没有对他道歉。 后来皇宫再遇,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她是靖元王妃,那个「扮猪吃老虎」的靖元王的妃,心中对她有了几分兴趣,甚至还护了她,避免被人发现她在偷看,她反倒倒打一耙,还唤他「扶闲姑娘」! 那一次,她更没有道歉。 可是后来,但凡提及半分感情,她的歉意总是那般明显。 最初,与她的确是玩玩罢了,只因她是封卿的妃子。 可是后来,看着她明明满眼落寞却偏偏刻意大笑的模样,只让人觉得刺眼,想要戳破她的表象。 她与曲烟打赌,要红玉琉璃盏。她找上了他。 可他却不甘心自己竟一次次的不受控的接近,同意给她琉璃盏,却也设计了她——明明听见了门外追杀自己的刺客,却一言未发。 然而,当她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一剑时,他终究还是震住了。 从未有过护过他。 叶非晚是第一个。 可是,她要红玉琉璃盏,是为了在曲烟面前扬眉吐气,是为了在封卿面前挺直腰身。 再后来,叶长林去世了。 她一直没有哭,甚至冷静到可怕的去处理每一件事,井井有条,便是……在忙完一切,守在叶长林的灵柩前时,都没流一滴泪。 可他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会如此脆弱,如同一朵冰花,稍一碰触便会破碎。 所以,走到她跟前,告诉她:「你没有父亲了。」 她怔了怔,在他怀中哭了出来。也是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究玩火自焚了。 可他不是能留住她的人。 哪怕每一次她离开,都是他先找到的她。 第一次离开,是在叶父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叶非晚离开了京城,去了烟城。 ——她就是这么迷煳,想去的地方是烟阳,却偏偏去成了烟城。 就是这么凑巧,他办完事回程路上,路过烟城,遇见了她。 这是怎样的缘分啊? 他陪着她买栗子,放花灯,却在看见她连笑容都那般勉强后,告诉了她封卿在找她,告诉她封卿封了叶府。 她回京了,没有告诉他,只身回京。 第二次离开,是她找到了他,对他说:「求你帮我离开。」 如果他早知道,她所说的离开,是那样惨烈的方式,他一定不会答应的。 城门之上,她抓着封卿的手,将簪子刺入了自己的腹部,而后从城门之上一跃而下。 她从未想过他,从未想过在城门下、眼睁睁看着她坠落的他,是何等的惶恐绝望。她的眼中,只有封卿。 可他还是按照她央求的那般,抱起她瘦弱的身子,去了青山寺。 然而,她再一次不告而别了。 这一次,两年,整整两年。 他看着封卿日日煎熬,看着封卿日渐成疯,可他却连疯的身份、资格都没有! 仍旧是他率先在柳安城遇见的叶非晚。 彼时的她,选择遗忘了对封卿的爱。 他听闻后,心中是窃喜的,可是那窃喜中却又夹杂着莫大的惶恐。然而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他想娶她。 奉阳城那场婚宴太过急促,可是他一切仍旧准备了最好的,他不想让人觉得,他的无盐女是个随便就能娶进门的女人。 然而……命运总是这般强大。 封卿出现了,近乎疯狂的阻挠了这场婚宴。 她望着封卿,哪怕已经遗忘了当初的爱,眼中的动容与绝望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怕她嫁给他后,想起了曾经对封卿的爱,他怕她会恨他。而那惧怕,在封卿到来时到达顶峰。 只是可惜……他终究没能告诉她,那天,她为他穿上嫁衣的模样,特别美,美到动人心魄,让人此生再难忘记。 可他来不及告诉她了。 他被以国师之名迎回了大陈,在大晋的那段日子,如同一场梦,只是午夜梦回,常会梦见一个女子对他说「抱歉,扶闲」。 她欠他那么多句「抱歉」,可是如今她真的说出口了,他只觉得心如刀绞,一次次痛着醒来。 他努力完成着她的夙愿:忘了她,拼命忘了她。 大陈派人马去大晋往来,本欲三名使臣前去便好,他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跟着前去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第583页 他想最后再见见她,然后便真的该忘了。 可她在大晋并不快乐,她不相信封卿的感情。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是如何为了一个女人低到了尘埃里,甚至央求了他。 他也看清了,哪怕叶非晚如何嘴硬,眼中的动容却是骗不了人的。 从来都牵扯她心思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的名字叫封卿。 为他二人解决矛盾时,扶闲一遍遍在心中嘲讽自己:扶闲,你一定是疯了。 他的确是疯了。 离开京城时,扶闲知道,此番一别,再见面,他与她,便真的再无可能了。 所以,离别前,在城门口的茶棚里,他说:「我好像还……」爱你,忘不了你。 余下的话,最终没有说完。 因为没有必要了。 只会让她徒增烦扰。 挥挥衣袖,他转身离开。 却又离开的不彻底,在听闻她与封卿要成亲时,折返了回来。 未曾现身,他只是寻了一处墙头,安静仰靠在那儿,看着她一袭嫁衣和封卿共进宗庙的模样。 很好看,好看的如天边一抹云霞。 可是……没有在奉阳城的她好看,因为那时,她险些成为他的妻子。 那是他离幸福最近的时刻。 扶闲想,那个无盐女应该是想要他的祝福的。 她既然想要,他给她。 一封书信送入宫中,又不甘心的添了一纸文牒。 以后,万一她厌了封卿,可以畅通无阻的去找他。 万一呢…… 他是万万不会出现在她眼前亲自祝福她的,因为她一定会说:「抱歉。」 可其实,她不用对他说抱歉。 该说「抱歉」的人是他。 对不起,叶非晚,没能如你所愿,忘了你。 【全文完】 【全文阅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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