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第1页 [gl百合] 《七杀》作者:一天八杯水【完结】 文案 聂息,一个没有感情的神棍,卦算得还行,唬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本来只想悠哉悠哉过完余下的日子,没想到数年前的旧事又被翻了出来。 一为解谜,二为活命,后来抱上了个大腿,便有了三,为了谈恋爱。 恋爱没谈成,到手的媳妇差点飞走了。 #高亮# 1、第一人称,灵异 2、御姐x御姐一路打怪的故事,一冷静闷骚吊炸天,一成长型带鸡肋金手指的神棍 3、前四章为序,全篇如有什么不对,那是我胡诌的 内容标籤: 强强 灵异神怪 恐怖 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聂息,褚慈 ┃ 配角:闫小燕,孔小小,阮却筝,骆三鹊 ┃ 其它:鬼怪,玄学 一句话简介:她是我的光。 立意:立意待补充 # 旧事 第1章 神机鬼藏 家中的正堂里摆着一面铜面式盘,上面痕迹斑斑,凝了一块块红褐色的污迹,面上刻着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蓬任沖辅英芮柱心禽九星,还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都是些我不理解的字眼,尽管自小爹就教我认这些字。 有回我好奇心突起想要去摸一把,正巧我爹在外面给人算完卦回来,他看见后立马就捡起扫帚往我手臂打,我当时被吓傻了,连手臂被打出血痕都不觉得疼。爹严厉地告诫我,若是还有下一次,他必打断我的腿不可。我当时是恨他的,怄着气躲进房间里任他怎么叫唤也不出去,积了满眼的眼泪固执得不肯哭出声,后来哭累了就睡着了,直到天黑过后饿得不行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去厨房拿吃的,就跟做贼一样。令我诧异的是,饭菜竟然是热的,就像是爹算准了我会在这时候出来找吃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爹还是有点本事的。 爹每天早上四五点就会出门,回来的时间不定,有时中午回来,有时下午或是晚上回来,偶尔四五天到十来天都不在家,每次回来时都累得不行,非得有人给他脱鞋脱袜,把他扶上床。有次扶他到床上去时,我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脑袋撞到了桌角,我爹像起尸一样嗖地睁开了眼睛,走过来看我的脑袋有没有磕出血。我当时疼得不行,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给他一拳。这老傢伙骗了我那么久,还以为他真累得走不动了,我就说我一小孩怎么能那么地扶个一米八的大汉呢,我还跟村里的二狗子炫耀自己的力气大。 爹在家的时间不多,而当时村里没有学校,距离县城又远,我就没有去上学。我每天早上都跟隔壁家的虎妞到田埂上走一圈,有一回抓了只蚂蚱想要吓她一吓,结果她抓了只更肥的塞进我衣服里,我吓了一跳把她推到了田里,后来虎妞带着一身泥回家了,听说她被打了一顿,之后她再也不肯跟我出去玩了,为此我还难过了很久。 年末的时候,爹又出去了,这一回他是带齐了东西走的,什么罗盘桃木剑符箓全都带上了,也不知道是要去哪装神弄鬼。他把我送到村尾的姑姑家之后就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口袋里多了个三角符,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塞进来的。我坐在门槛上瞪着那枚三角符,直到姑姑在屋里喊了一声:「进来吃饭了,你傻看着那玩意又不能看出朵花来。」 吃完饭之后,我呆在屋里无聊得很,大我一岁的表哥拉着我出去,说要带我去玩个有趣的新玩意,于是我就跟着他出去了。他在榕树下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沓纸牌,然后开始拍,一边兴致盎然地对我说:「表妹快来,把这个拍到反面就算你的了!」于是我捋起袖子上去就干,那天之后他所有的纸牌都被我纳入了囊中。 姑姑在夫家人面前从来不提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有次家里长辈都出去了,她才暗暗拿出几张金色的符箓出来,边念咒边画符,在画完之后直接将符箓点燃烧尽了。我在旁边看着,实在是看不懂上面画了些什么,在我看得入迷的时候,姑姑忽然转头对我说:「你爹有难。」 我和姑姑交流极少,我从小就有些怕她,总觉得她的模样太兇了,在她转头对我说话的那一瞬,我愣住了,当时年纪轻不知道「遇难」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两个字非常不好。 姑姑轻轻抿着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将余下的灰烬清理得一干二净,像是刚刚她什么都没有做一样。她走出门在屋外的黄连树下蹲下了身,将灰烬埋在了土里,嘴中喃喃自语着。 我看着姑姑那喃喃自语的模样,总觉得有点吓人,心里哽得慌,我问道:「我爹怎么了?」 姑姑转过头朝我看了一眼,她面无表情的,并且两眼翻白看不见一点瞳孔,她只看了我一眼就把头转回去了,继续用细长的手指刨着土。那一瞬间我感觉头皮发麻,堪堪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我的嘴张得老大,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我的喉咙好像被一些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姑姑把灰烬埋好之后走到了我面前,她站着一动不动,然后双眼的眼珠子缓缓转正恢復了原样,她开口问道:「地上坐着凉快吗?」 我倍感惊惧地看着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在这几天里,姑姑总是在重复同样的事情,画符然后烧毁,大概一周过后,她忽然把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塞到我手里,那里面不知道包着什么,捏起来硬邦邦的,还散发出一股恶臭,比臭虫还要臭。她捏了捏我的后颈,说道:「去吧,带着这个去村口接你爹,别让他走错了路。」 第2页 在她捏住我后颈的那一刻,我感觉双腿竟不听使唤地走了起来,我急忙转过头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臭死人了。」 姑姑没有恼怒,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她吓人得很。她定定地看着我,忽然扬起了嘴角,说道:「你懂什么,这是引魂香。死人魂能引,那活人魂自然也能引,有什么稀奇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朝村口走去,后颈被捏过的地方有点发烫。我捧着那个小布包,心里想着,等接到了爹之后,我一定要拆开来看看,里面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刚到村口我就看见了爹,他的衣裤沾满了泥,身后背了个装满了东西白布包。他原本是打算从村口走过去的,但不知怎么的竟像是被控制了一样,脚踝一转便朝我走了过来,然后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我捧着发臭的小布包抬头看他,发觉他正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那一瞬间,我两条手臂起满了鸡皮疙瘩。我慌忙转过身朝家里跑去,在跑的过程中,我才意识到,噢,原来我的腿又是我的了。 我爹紧紧地跟在我身后,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双腿又交替得很快,一下子便追上了我。 在进了家门之后,爹忽然回过神来,他揉着太阳穴跌坐在门槛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叫了我一声:「聂息。」 我应道:「欸!」然后捧着那个小布包转身跑到了他面前。我见他盯着我手里的布包看,连忙背着手把那玩意藏到了身后,我说:「这是姑姑给我的!」 爹点了点头,然后扶着额头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去睡一觉,你玩去吧。」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往屋里走去。 我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布包里似乎多了什么,他刚走的时候那布包明明没有这么鼓的。但很快我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地研究手里发臭的小布包去了。 我找了把剪刀把那玩意剪开,发现那白布里面竟写了几个红色的字,我不认得那些字,于是便随手把白布扔到了地上。白布里面裹着的是一只晒干的黑虫,它背上的壳很硬,两条触角比它的身子还长。我捏着它的触角把它拿起来看,发现它的屁股竟然没了,很快,整只虫都变成尘被风吹散了。 我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捏住触鬚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回过神之后惊奇地朝身后的屋子嚷到:「爹,那布包里面的东西不见啦!」 屋里传出爹咬牙切齿的声音:「臭丫头,到隔壁玩去,别在这吵嚷嚷的。」 爹回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再总是往外面跑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家里。有天,他忽然对我说:「你想上学还是跟我学这个?」 我满心欢喜地说:「上学!」 爹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说:「也行,你放学回来我再教你奇门遁甲之术,虽然辛苦点,但两样都别落下。」 「不是说两样选一样吗?」我哼了一声,就知道爹肯定又耍我了,这老傢伙耍人耍上瘾了。 爹挠了挠耳朵,抽了一口水烟,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问我:「你说啥?」 后来我去镇里上了学,每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就会站在路口等着,然后坐上村里林大伯的车一起回村。 林大伯一边踩着脚踏板一边说道:「哟,你这小姑娘又重了不少啊。」 我没有跟他说,我把所有的课本都装进书包里了,这当然得重啊。 回到家之后,我匆匆忙忙写完作业,然后拿出抽屉里爹给我装订好的註疏,翻阅了一会之后,听到爹在外面唤我:「聂息,吃饭了!」 我放下书就往外面走,爹已经摆好了桌椅碗筷,我正想把筷子拿起来时,手被爹用筷子敲了一下。我不悦地说道:「你有脾气就把我的碗端走。」 爹说道:「吃饭前先告诉我《烟波钓叟歌》里面,旺相休囚的含义。」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大声地嚼了起来。 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认怂了。我捂着脑袋想了许久,内心焦急不已,如果答不出来,这顿饭可能就吃不成了。想了许久之后,我底气不足地说道:「与我同行即为相,我生之月诚为旺,废于父母休于财,囚于鬼兮真不妄。」背出来之后连我自己都被折服了。 我抓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就往嘴里塞,忽然听到爹说:「慢着,通篇都背下来试试。」我扒了一大口饭,说道:「我才不试。」于是我的碗被端走了。 后来我绞尽脑汁还是没能背下来,爹把碗给我端了回来,吃完之后我以为他就这么放过我了,没想到他竟罚我跪在了院子里,让我被门前路过的二狗子和虎妞所耻笑。 我底子差又是插班生,学习成绩自然跟不上,在期中考试之后老师重新编排了座位,成绩好的能坐前面,成绩差的就得老实坐后面。我自然是坐在倒数第一位的,我坐下之后就等着老师读同桌的名字。 老师看着成绩单,说道:「孔小小,你和聂息坐一起,你们的成绩我真是不忍直视。」 孔小小一边嘀咕着一边坐下来,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你不忍心看那就别看。」她转头对我说:「我可不是成绩差,是因为生病了没来考试,以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保证教你。」 我点点头「哦」了一声,继续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孔小小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从笔盒里拿了枝铅笔出来,在我那草稿本上空白处一边写一边说:「你看,这道题应该是这样子写的,你怎么连加法都算错。」 第3页 孔小小写了一会,忽然看到我本子上画的六十甲子纳音表,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玩意究竟有什么用,我想了想决定逗逗她,说道:「家传的,学了之后能预知未来,还能斩妖除魔上天入地。」 孔小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说道:「那以后你就是我大姐大了!」我不是很懂城里面的规矩,只觉得这孩子脑子多半有问题。 既然是大姐大,那就应该有大姐大的样子,怎么能让自己的成绩落在小妹后面。自那日之后,我学习更加勤奋了,连老爹都不敢相信。 一个学期很快结束,我想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呆在家里了,于是刚考完试就跑出去等林大伯了,连老师的总结都没有听。 刚到家就看见爹站在门口和一位妇人说话,那妇人牵着一个比我高大半个头的小姐姐,满脸忧愁地说:「是因为上次的伤……我得去南面扫除余孽,以后褚慈就拜託你了。」 爹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沉重,他沉默了许久,说道:「交给我吧,你们安心。」 妇人将鬓边的发捋到了耳后,惨澹地笑了笑,「盅里的东西绝不能放出来,我走了,保重。」 「大妹子,一路走好。」爹把手放在了那小姐姐肩上,然后说了一句。 在妇人走了之后,我迟疑着要不要从树后出来,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听见爹朝我这边喊了一句:「混帐东西,躲那有意思吗,马上给我出来。」 我灰熘熘地走到爹面前,在看见爹抬起手的那一刻,我马上弯下腰护住头,说道:「别打脸!」 爹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了我头上,说道:「来认识认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转头看向那小姐姐,有些疑惑地说:「啊?」 「人叫褚慈,不叫啊。」爹揪了一下我的耳朵。 褚慈站在那里,又高又瘦,皮肤白得就跟透明似的,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阴郁,她忽然说了一句:「妹妹好。」 我脑袋卡壳了,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后被爹拍了一下脑袋,连忙说道:「你、你要喝水吗?」 褚慈显然也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说:「喝。」我逃也似的跑开,去给新来的姐姐倒了杯水。 爹对这新来的姐姐上心得很,每天嘘寒问暖的,亲自教授阴符之术,比教我时要细心百倍。我凑上去看了几眼,基本上没看懂,于是问道:「爹,我们学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爹想了想,说道:「《黄帝阴符经》中有云,八卦甲子,神机鬼藏。」 第2章 截路空亡 我做了一会作业,噘着嘴将笔架在鼻子下,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褚慈。褚慈正在看那些五行阴阳六十甲子的书,看得目不转睛的。我托着腮帮看她,无聊得快要坐不住了,说道:「姐,我们出去玩吧。」 褚慈放下书,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点头说:「行。」 我把笔往桌上一放,然后说道:「等我!」我跑进爹的房间,在他的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空纸盒。纸盒上落了一层厚灰,我捏起鼻子吹了一口气,结果扑了我满脸的灰。 在走出房间时,我在爹储物的柜子上看见了一个红玉盅,盅外捆着黑色的铁链,铁链下是贴在盅上的几张金色符箓。什么玩意?我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然后想起褚慈还在等我,急忙跑了出去。 我在窗外朝褚慈招了招手,说道:「姐!」 褚慈朝我看了过来,她把书合上然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见不到欢喜,她问了一句:「去哪?」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她阴沉沉的,所以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漠而感到生气,心想也许她本来就这样吧。我回答道:「你跟我走就是。」 褚慈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走着,也许因为她长得比我高一些,我已经尽量走得快一点了,总感觉她还是慢悠悠地走着,心想,这才像个姑娘,难道街上的人总爱叫我假小子。 村尾有片竹林,竹子上爬了很多竹甲虫,我一只只地抓着,把它们的翅膀拔了之后就塞进纸盒里,而褚慈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抓了满满一盒子,转头对褚慈说:「走,回去烤着吃。」 褚慈点点头,把地上的纸盒子抱了起来,转头对我说:「我认不得路,你走前边。」 「哦。」我拍拍手站了起来,在衣服上擦了一把,本来就有些泛黄的白衣服上顿时多了几个脏印子。 回到家后,我把纸盒子打开,然后折断了竹甲虫底下那一截腿,用一根细长的竹籤子穿过去,等炉子烧起来之后就伸到上面烤。 烧得发红的木条噼啪作响,不一会我就把竹甲虫拿了出来,我掰开它被烤脆的壳,挑出了里面一丝丝的肉,然后塞进了褚慈嘴里,说道:「怎么样,好吃不?」 褚慈嚼了嚼,淡淡地说了一句:「一股蟹肉味。」然后她蹲了下来,在我身旁默默地看着那火苗。 我转头问道:「怎么了?」我看她神情有些不对劲,本来就阴沉着一张脸,现在看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褚慈说道:「再烤几个尝尝。」 我把她盯着,想从她脸上瞧出点什么来,她微微蹙着眉,捡起一根竹籤在地上随意勾画着,许久才淡淡说道:「想家了。」 第4页 端午刚过不久,村里各家各户房前房后都洒了雄黄,村里老人说雄黄可以防蛇,可这几天夜里我总听见大门外有东西在打洞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蛇。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门,果然在墙角见到了一个大□□头大的洞,我到屋里拿了根竹籤子,然后朝洞里捅去,刚把签子伸进去就捅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随后我把签子拿了出来,趴在地上伸长脖子去看,结果一条尾巴从洞里伸了出来,吓得我连忙缩了一下脖子。 幸好那不是蛇尾,看样子是一只老鼠,那老鼠吱吱叫着,扭动着身体也无法从洞里出来,原来是被卡住了。 我转身又往屋里跑,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根白色的细线。褚慈正在看书,她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你跑来跑去在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一会拿来给你玩!」于是我便跑了出去,用那根线绑住了老鼠的尾巴,用力地把它从洞里拽了出来,然后熘着那只老鼠跑回了院里。我在窗外小声地叫道:「姐姐!」 褚慈将手上的书合上后便走了出来,她看见我牵着的老鼠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竟沉默着退到了门后。 我心下一喜,原来她怕老鼠,这不是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么。于是我就牵着那根线跑了起来,边跑还边喊道:「姐别怕,看我的!」 后来爹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一只死透的老鼠,它的肠子都被拖出来了,浑身沾满了泥,一副血肉模煳的模样。他站在院子里气急败坏地喊道:「聂息,你给我滚出来!」 我弱弱地从窗户看出去,应了一声:「爹?」 「你这混帐丫头,这是犯了忌啊!」爹斥道,他想了想又说:「今晚你给我跪在正堂里,把早上我划出来的那一段背下来!」 我背过身哼了一声,说道:「我偏不。」 然后爹拿着扫帚走了进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吓得躲到了屏风后面,探出半个头朝爹看去。爹打人可不是闹着玩的,非把人打得皮开肉绽不可。 这时褚慈放下书挡在了我面前,我心下一喜,想道,褚慈这是要帮我了吗? 然而褚慈转头对我说:「你还是去跪着吧。」 褚慈没有帮我,我一心觉得就是因为她没有帮我,我才挨了一顿打。 晚上的时候我不得不跪在正堂里,手上捧着一本书页泛黄的《周易》,读着:「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 我读了好一会困得不行了,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脑袋一歪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我是正对着门跪着的,这一睁眼就看见爹跪在堂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悄悄站了起来,伸长了脖颈去看。爹面前摆着一个铜面式盘,正是他不让我碰的那个。他在式盘上比划了一会,然后指头上冒出了一滴血,血落在了式盘中央,也就是天盘处。血晕开之后整个天盘都红得像是在发亮一样,红光沿着凹陷的纹路直达地盘。 爹嘆息了一声,说道:「截路空亡,有凶灾,已避无可避。」他说话的声音很虚弱,完全没有往日里中气十足的样子,整个人像是一个不注意就消失在空气中寻不回来了。 我看他像是要走的样子,于是又悄悄跪回了远处,埋下头装作睡着的模样,偷偷睁开一只眼去瞄他一眼。在爹转身的时候,我赶紧把眼睛紧紧闭上了。 「装什么装,困了滚回去睡觉。」爹说了一句。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在偷看他了,这老傢伙真能装。我拍拍裤腿从地上站了起来,灰熘熘地跑回房间去了。闭上眼睛时,不知怎么的,满脑子都是爹跪在堂外的背影,以及他沉重的嘆息。 褚慈把我的被子扯了过去,迷迷煳煳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睡觉别用被子蒙头,会透不过气。」 我狠狠地把被子扯了回来,心想,褚慈不帮我也就罢了,还找了这么个不像样的理由来抢我被子,实在是气人。 第二天一大早,爹就来敲我们的门,他在外面喊道:「起床了,睡得跟只猪似的!」末了,他又补上一句:「现在是两只猪。」 褚慈推了推我,说道:「你爹叫你。」 我扯了扯被子把自己捲起来,满心不悦地说:「这才多早,出去看月亮么。」 褚慈没有说话,爬起来给爹开了门,还懂事地问了声好。 爹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勐地敲了一下我的头。我捂着头睁开眼睛,正要破口大骂时,看到了爹手里拿的鱼竿,我马上坐了起来,问道:「爹,这是要去钓鱼么?」 爹一改方才的兇恶,喜笑颜开地说:「六甲出门最吉利啊,今天一定能钓到不少鱼,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我在外面等你们。」 我赶紧穿好了鞋裤,挤到褚慈身边洗漱了一番,然后跑出门抢过爹手里装着蚯蚓的小桶,问道:「往哪走?」 褚慈不紧不慢地从屋里出来,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真怀疑她天生面部表情缺失。 村外有个不算太大的湖,一面长满了芦苇,一面是村民修起来的木栈。以前总是老人会来这边钓鱼,后来听说有个娃子掉湖里淹死了,村里的老人总说那边有鬼怪,不让小孩单独过来玩耍。 我蹲在栈道上,从桶里抓出蚯蚓,然后把它们掐成一截一截的,方便爹挂鱼钩上。爹钓了好一会没钓到鱼,于是便用帽子把头遮住,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 第5页 我无聊得很,四处观望着想找点什么有趣的东西玩,一转头便看到褚慈在看书,我心里忽然有点闷,想着爹一会又要夸褚慈了。 木栈旁的泥地里有个深陷的坑,我凑过去一看便乐了,里面有只青蛙。于是我捡起石子便往坑里扔,当然一个都没扔准。我急忙从旁边的树上折了根树枝,生怕一转眼那青蛙就逃掉了。 褚慈在看书,我在戳青蛙。半晌后我在戳青蛙,褚慈还在看书,接着我一个没留神就把青蛙戳死了。那青蛙看着挺惨的,后腿都只有一根筋连着了。 这时,爹那鱼竿上的铃响了起来,他把草帽往旁边一扔,连忙把鱼收了上来。一条通体漆黑的鱼,像是被墨汁染黑的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让人有些心慌。 爹把鱼扔到了桶里,然后回头看了我一样,问道:「聂息,你在干什么。」 我把树枝扔到了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在玩青蛙……」 果然,爹把我骂了一顿之后说道:「那青蛙呢?」 我说:「死了。」 「你就不能给自己积点徳吗,青蛙可是益虫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牲呢。」爹恨铁不成钢地说着,最后又接了一句:「赶紧给我捡回来,拿回去还能炒着吃。」 我把丢在一边的树枝捡起来,把青蛙挑到了爹装鱼的桶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刚刚钓上来的一条鱼,我闷闷地说道:「说得好像我是你生出来的一样,我玩青蛙也就罢了,你还想把它吃了。」 爹哼了一声:「再说两句听听,你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褚慈难得为我说了句话:「叔,你别说她了,妹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罚跪要比不给吃饭实在一些。」 我怎么就那么恨呢,这傢伙肯定是嫌我刚才打扰她看书了。 回去之后我在厨房里面想给爹搭把手,爹却摆摆手说:「去玩去玩,别来碍着我。」我撇撇嘴站到一旁看他。 爹把鱼肚子剖开了,然后凑上前去闻了闻,他忽然蹙起了眉,抓起砧板上的鱼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开始认真地清洗沾了鱼血的砧板。 我愣了愣,问道:「为什么丢了?」 爹语气有些沉重地说:「一股死人味,吃不得。」 我心想,什么六甲出门最吉利,结果还不是得看人品。但这死人味的确挺渗人的,我打了个寒颤,想到不久前我还摸了一把那条鱼。 我洗好几遍手,生怕洗不掉手上的「死人味」,把手都搓红了。我正打算再洗一遍时,爹在一旁悠悠说了一句:「别浪费水了,那鬼玩意对你不起作用,你命硬得很。」 我把手上的水擦干,捏着鼻子闻了闻,怎么也闻不到爹说的那股味,于是我冲着爹做了个鬼脸就跑了出去。 褚慈还在看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就像手上拿着的是一本小人书似的。 我在窗外叫道:「姐,出来玩啊!」褚慈动也不动,坐得端端正正的。我撇着嘴转过身去,书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么。 第3章 鬼气入体 自那日去钓鱼之后,家中时常有怪事发生,半夜里外面会传来敲门的声音,厨房中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爹叮嘱我们,晚上听到什么怪声千万别出门,不去想,也别去看。于是我每晚睡觉都会把耳朵捂起来,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敲门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弄得木床嘎吱作响。 褚慈在我背上拍了一把,说道:」别动了,你闹得我睡不着。」语气淡淡的,也不像是在生气。 我闷闷地哼了一声,问道:「你没听到吗,你怎么一点也不怕。」 褚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然后把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说道:「怕又不顶用,你背一会《黄帝阴符经》自然就睡着了。」 有谁是睡觉的时候还在背书的,褚慈莫不是个怪胎?我把被子勐地扯了过来,把双耳捂得更严实了,虽然在心底暗暗骂了褚慈一番,却还是如她所说背起了《黄帝阴符经》来,果然没背几句就困得不行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为了报復褚慈,我一大早就去隔壁家叫上了虎妞,邀她一同去林里捉蛇。在没有上学的时候,我时常会跟着虎妞她爹去林里捉蛇,我远远看着,心想若是我去捉,定然也能一下子就捉到。 虎妞偷偷拿了她爹的的木棍出来,那木棍的一头有一个细小尖锐的分叉,便是用分叉处将蛇颈叉住,然后再伸手将蛇捕捉。 虎妞拿着那木棍活像电视里的哪咤一样,我一下没忍住就笑出了声。虎妞转过头来,不悦地问道:「你笑什么?」 我想了想,告诉她:「你这样子特威风,我一想到自己有个这么威风的朋友就开心得不得了。」这话虽然说得虚伪,但虎妞很受用,她得意地笑了起来,说道:「一会你看着就好,看我把蛇捉给你玩!」 虎妞的话不是乱说的,现在正是蛇出洞的季节,她拿着木棍朝四周看来看去,忽然压低了声音指着草丛里说:「看,那条蛇是没有毒的,我去捉给你玩。」于是她抓着木棍便往那边刺,速度快得像是雷电一样。 她用木棍一头叉住了那蛇的脖颈,大声叫道:「我快按不住了,打它打它!」 我一惊,连忙弯下腰捡起石头便往那蛇砸去,砸中的不多,而那蛇还在不停地挣扎着,我心里有点慌,在树底下搬了块石头便朝蛇身压了去。 第6页 虎妞把木棍松开,拍着手哈哈大笑着:「看这蛇真逗!」她也捡了石头往蛇头砸,直接把那蛇砸死了。 我心想,这回可是虎妞杀生了,我虽然没给自己积德,但也算是没有做坏事吧。我说道:「别砸了,都砸死了。」 虎妞这才停了下来,手握成拳头打了一下我的肩膀,说道:「好朋友,这蛇送给你了。」一副讲义气的模样,也许我和她的友谊天生就不适合窝在房里玩洋娃娃。 我摇了摇头,把砸着蛇的石头给踢到了一边,然后折了一根结实一些的树枝把被砸扁的蛇挑了起来。那蛇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了,皮开肉绽、干干扁扁的,皮都裂成了两半。我心下一喜,这总该能把褚慈吓哭。 我挑着那蛇一路跑回了家,在窗外面把蛇伸了进去。褚慈正在看书,她眼角瞥到了一个阴影,于是抬头看了看,又毫不在意地低下了头翻了一页书。我心里一闷,嚷道:「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褚慈朝我看了一眼,问道:「那是什么玩意。」 我把树枝收了回来,撇撇嘴说:「蛇。」我不信她真不知道这是蛇,装得还挺像的。 褚慈点了点头,她又把书往后翻了一页,说:「叔叔让你积德,你看你杀蛇也就罢了,蛇的原样都看不出来了。」 我气上心头:「是隔壁虎妞干的!」 「哦。」褚慈应了一声,之后便理都不理我了。 我怎么就这么恨呢,竟然吓不到她。 为了不被爹发现,我用树枝挑着那蛇走到村口去扔。刚到村口时便看见了姑姑,姑姑站得笔直,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袍,头髮全部挽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我把蛇扔了之后马上就转过了身,趁她还没有发现我时得赶紧跑。我有些害怕姑姑,总觉得她身上不带人气。 姑姑定定地看着前方,她头也没有回,幽幽地说了一句:「聂息。」 我被吓住了,僵硬地转头回去看她,乖巧地问道:「姑姑,你怎么在这?」 姑姑指着地上一个印子也没有留的泥地说:「半夜有鬼不请自来。」她定定地注视着身前那一片泥地,两眼翻白全然不见瞳孔。 我看着她指着的地方,那儿除了泥还是泥,一个印子也没有看到。我有些心慌,心脏跳得很快,似要跳出胸膛一般。我胡乱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哦,那我回去了……」 然而姑姑却抬起了手,语气生硬地说:「慢着,回去告诉你爹,这次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们待在家里不要出来。」 我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家里跑。刚进门就看见爹搬了张桌子出来,在院子里画符,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爹,我刚刚在村口看见姑姑里,她说什么半夜有鬼,让我们呆在家里不要出去,还说什么这次的事情让她来解决。」 爹画符的手一顿,也忘记了念咒,他蹙起眉刚想继续画时忽然嘆了口气,把笔放到了一边,说道:「终究还是被她知道了。」 我心下有些疑惑,此时恨不得将疑问都问出来,说道:「姑姑知道什么,还有她怎么能看到地上有奇怪的东西,她为什么要让我们留在屋里?」 爹有些烦地摆摆手说道:「你姑姑她长了一双阴阳眼,其他的别问,小孩子家知道这么多干什么,玩儿去。」他双手撑在桌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 我心想,不说就不说,反正我总有一天会知道。我噘着嘴转身就走。跟这些装神弄鬼的大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褚慈好玩一些。 然而事实证明,即使两个人近乎同龄,但也存在着巨大的代沟。褚慈坐得端端正正地在看书,一整天都不变一个姿势,再这样下去恐怕都要坐成雕像了。 我站在窗外,双手合十地朝褚慈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保佑保佑。」 褚慈抬起了头朝我看过来,问道:「怎么了?」她神情有些不悦,也许是因为我又打扰她看书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看你坐了一天都这个姿势,都快坐成佛像了,于是来沾沾光。」 褚慈看了我好一会,尽管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我能够辨别得出,她分明是再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来看我。哼,是想打架是吧,我个子比你矮不代表打不过你,于是我暗暗挽起了袖子。 我正气得不得了的时候,听到爹在我身后说:「你连袖子都捋起来了,难得这么懂事,来帮我收桌子。」 老实说,被这么夸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我转身去帮爹收桌子,勐地一抬头便看见爹的眼睛里有一滴血,就像血红色的眼泪似的。我浑身一僵,试探地唤了一声:「爹?」 爹低下头来看我,那滴血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拖出了一道殷红的痕迹,活像是被人在脸上划了一刀似的。他问道:「怎么了?」 我急忙摇头,眼睛睁得老大,我抬手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时,爹脸上哪还有什么红痕,我有些心悸地说:「没事,我来帮你搬桌子。」 「搬什么桌子,你帮我把桌上的东西给收到我房里去。」爹说,他低下头将桌上的东西都整理好,然后递给了我。 我在接过那些东西时不小心触碰到了爹的手,冷得像是学校门口卖的冰棍似的。我打了个寒颤,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知道了。」 在经过书房时,我注意到褚慈诧异地往外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看我爹。他脸上难得有别的表情,因此我急忙回头朝爹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第7页 我把东西胡乱地堆在爹房间里的木桌上,转身要离开时,我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阴森森的红玉盅。爹房间里的窗都被帘子遮起来了,此时又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阴暗无比,那红玉盅也因此显得鬼气逼人。 我整颗心都被吊起来了,在往外跑时一时心急便撞到了门上,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房里传出咕咚一声,像是那个红玉盅晃了晃。 - 后来爹把家门锁了起来,还在门上贴了张符,他说道:「这几天你们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出去了,等事情解决了你们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我趴在窗台上看他,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更怕,我胡思乱想着,头脑里满是黑白电视里那些妖魔鬼怪的模样。 褚慈仍然不为所动,她将《易经》上的句子整整齐齐地抄了下来,又轻声念了一遍,她念的是「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我转过头去看褚慈,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用功地学这些,我以为我们只需要随便学学足够出去招摇撞骗就够了。我问道:「你看了这么久,学到多少了?」 褚慈一边抄写着,一边说:「没懂多少,正因为如此,才要更努力一些。」 「那你成绩一定很好。」我笃定地说。 褚慈毫不谦逊地回了我一句:「自然比你好。」 我听着怎么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这人抬高自己也就罢了,还顺带着贬低了我一番。 一天一晃就过去了,天色又暗了下来,我撑着下巴打着瞌睡,而褚慈已经记下了好几页书。爹推开书房的门,对我们说道:「去休息吧,记着,听到什么声音千万别回头去看,闭好你们的眼睛。」 我睁开睏倦的双眼朝爹看去,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爹的脸色有些苍白,和姑姑有得一拼了,他似乎瘦了一些,穿了好几年的衣服如今看来显得有点宽大了。 褚慈放下了笔,又把书合了上,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角上,她说道:「叔叔,我们知道了。」 不不,其实只有你知道,我一点也不清楚。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对着爹点了点头。 爹沉沉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有一瞬,我在他的背上看到了一团白雾,那白雾一块稀一块薄,显得有些吓人。我心一紧,急忙揉揉眼又看了过去,然而什么雾都看不见了。 我还在发愣的时候,褚慈已经站起身走了出去,我回过神来时发现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急忙关了灯追上褚慈,活像后面有鬼追我一样。 果然,晚上两三点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奇怪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更大一些,硬生生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了,我勐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浑身不住地哆嗦了几下。 声音戛然而止,我悄悄地把头伸出了被子。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的是我们的房门!我瞪直了双目想要转头一看,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双眼。 褚慈在我耳后小声地说:「因为无知才会猜疑,猜疑者心中有鬼,心中有鬼者自然招鬼。」语气淡淡的,像烟一样。 我僵住了,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声也不敢吭。敲门声还在继续,像是要把门敲坏一般,单薄的木门根本抵不过这么勐烈的敲击。 褚慈又继续说道:「沉心静气,默背你语文书上的第一篇课文,从头背到尾,背完了背第二课,别想其他的。」 我都快急死了,她竟然叫我背课文,不知道那玩意我是从来都背不下来的吗,算了,那就背吧。我绞尽脑汁地回忆课文里的每一个句子,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了? 渐渐地,那些可怕的念头离开了我的脑海,我的脑子都要被课文挤炸了。 敲门声停了下来,门外的东西似乎是离开了。褚慈这才把捂住我眼睛的手放开,略带嫌弃地说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我哼了一声把被子都扯了过来,不想理他。 然而一切没有结束,从爹房里传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声,那是我爹的声音!我几乎在下一秒便掀开了被子,赤着脚跑了出去,而褚慈跟在了我后面。 大门嘭一声响起,姑姑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喊道:「你们回房里去!」 我心又急又慌,根本不想理会姑姑说的话,我跑向爹的房间,看见爹的房门竟然被打开了。爹像失了神似的站着一动不动,一个鬼影从他身上扑了出来,朝储物柜上的红玉盅撞去。 那鬼影在触碰到红玉盅时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而后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了。红玉盅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在陨铁锁链下的金色符箓忽然破裂开来,随即陨铁锁链一紧,那红玉盅被压制得停下了晃动。 我惊愕地看着,感觉背都凉了大半,我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去碰碰爹,手刚伸出来就被姑姑一巴掌拍了下去。 姑姑的神情太过可怕,脸色白得就跟鬼一样。她瞪大了双目定定地看着那个红玉盅,双眼里是掩饰不了的恐惧。 一股黑气从红玉盅上冒出,斜斜地打入了爹身体里,随即爹晃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姑姑喘息不已地低头看向我爹,说了一句:「鬼气入体,你们千万不要碰他。」 我忽然想起爹在那天夜里说的「截路空亡,有凶灾,已避无可避」,是不是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8页 姑姑转身就走,步子虚弱不稳,她说道:「此局值符飞宫,吉事不就,凶更凶。」 在姑姑离开之后,我的腿有些发软,一个劲地想往爹屋里跑。褚慈把我拉扯回了屋里,她边走边说:「别怕,有我在呢。」 我心里发慌,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敢放,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幕幕,我问道:「你学了那么多,你知道怎么救我爹吗?」 褚慈说:「你以为有这么容易,那天底下看过书的岂不都是圣人?」 我把头转向一边没有再和她说话,心里堵得慌。 第4章 时遇七杀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爹正在院子里画符。他画得很认真,还一边默念着我听不懂的话。我远远地看着,总觉得爹的眉心处凝着一团黑雾,看起来要比姑姑还要少几分人气,莫非这便是鬼气入体? 在画完之后,爹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画好的符上沾上了些许血沫。爹拿起那符看了看,神情有些凝重。他早知道了我在后面看他,于是说道:「聂息,过来。」 我走了过去,抬起头来看他,问道:「怎么了?」 爹把符交到了我手上,他的手有些颤抖,我总觉得他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他说道:「把这符贴到那红玉骨灰盅上,踩着梯子爬上去,小心点别摔了,贴好了就出来,别在房里留太久。」 我小心地拿着那符,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它弄坏了。在应了一声后,我就往爹屋里跑。爹房间的门后有个竹梯子,我把梯子搬过去靠在储物柜上,然后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那玩意竟然是个骨灰盅,若不是爹说了,我根本想不到。想着这里面装的是死人的东西,我就觉得心里长了个疙瘩,不想去碰,也不敢多看。 那红玉骨灰盅外紧紧地缠着两根陨铁锁链,而贴在陨铁之下的几张符箓已经破碎不堪。我眼一闭,把符贴在陨铁上便草草了事,然后赶紧爬了下去,将竹梯放回原处。 在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我脚步一顿,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嚼什么硬物一样,令人不寒而慄。我瞪大了双目想往外跑,而双腿却像陷入了桎梏一般动弹不得,一只手覆上了我的肩膀,我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只惨白毫无血色的手,指甲上染着蔻丹。 「聂息。」褚慈在书房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我大声地喊道,以掩盖住我声音中的恐惧,又能藉此来吓唬吓唬身后那阴气沉沉的玩意。 褚慈说道:「帮我倒杯水过来。」 「欸!」我应了一声,然后微微偏头往身后看去,身后哪里有什么鬼怪,而那房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我拔腿就跑,匆匆忙忙地跑进了书房。 褚慈瞥了我一眼,问道:「水呢?」 「我差点就没命了,你还在这悠哉悠哉地看书,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我恶狠狠地说道,伸手把她的书给合上了。 褚慈拨开我的手,又把书翻回了原来那页,她问道:「看见了什么?」 我朝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刚刚爹叫我去帮他贴符,我出来的时候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一只手搭在了我肩上,吓得我动都不敢动!」 褚慈蹙起了眉,她说道:「转身。」 我不明所以地转过身,问道:「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发毛。 褚慈伸手朝我背上抓去,然后从我背上抓下来一只黑壳的虫,她问道:「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我反手抓了抓背,然后转过身去,在看到褚慈手里的虫时,我愣住了,那不是引魂虫么,为什么它没有遇风则化。 那只虫挣了挣,然后咬住了褚慈的手,褚慈吃痛松开了手。那引魂虫落在了地上,钻到暗处不见了。 我连忙抓起褚慈的手细看,那细白的手指上有一小点血迹,我想着那玩意要是有毒,褚慈岂不是得遭殃,我低头便要去吸那小血口。 褚慈把手收了回去,说道:「没事的。」 过了好一会,爹在外面喊着我们的名字:「聂息,褚慈!」 我从窗里伸头去看,只见爹已经把桌上的符纸收拾干净,摆上了两本砖头厚的书,他那单薄的身影像是幽魂一般。 我和褚慈走了出去,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等他发话。爹的神情实在是太过正经,他微微抿起了唇,像是要交代什么大事一样。 爹把桌上那两本书往我们面前推了过来,说道:「奇门遁甲分数理奇门和法术奇门。褚慈你悟性高,时遇七杀又逢杀星、岁运,命局太愁人,此世血光之灾不可少,传你法术奇门愿你得以自救,而你父辈也是希望你在法术奇门上走远的,因此这本古书以后便为你所有。」 褚慈点了点头,伸手去摸了摸古书磨损的书嵴,说道:「我知道了。」她微微垂下眼,那双眼里暗藏的情绪我看不懂,但那绝对不应该是这个年纪会有的。 「七杀是什么?」我问道。 爹没有回答我,而是说:「等你学懂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我撇了撇嘴,盯着余下的那本书看。那书的封皮都被翻坏了,书页泛黄,而封皮上的字已经模煳不清。虽然破烂得不得了,但相逢即是有缘嘛,也许这书註定了要属于我,于是我等着爹再开口说话。 第9页 爹将手心覆在了余下的那本书上,嘆息一声道:「话不多说,聂息,若是你能把这书看完,我就满意了。」 在听了爹的话之后,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褚慈看不起我也就罢了,连爹都小瞧我。我推了推爹的手,把书抱在了怀里,说道:「我当然能看完。」说完我朝褚慈看了一眼,问道:「爹,这数理奇门和法术奇门有什么区别?」 爹想了想,说道:「数理奇门主预测,而法术奇门自然就是符箓、作法、踏罡、步斗了。」 我心里一乐,想着,那法术奇门不就是装神弄鬼的玩意么?当然我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偷着乐了。 爹瞥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古人常说『学会奇门遁,来人不用问』,我这大半辈子算是在这奇门遁甲上下足了功夫,参得破世道无常,却难说清诡变人心。将这两本古书传给你们,只愿今后你们莫重蹈覆辙。」 我抱着那书,忽然觉得它重了不少。紧闭着唇没有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去看看厨房里的汤熬好了没有,我早闻到香味了,这味道啧啧,整个村可只有我一个人熬得出这个味道。」他咂吧了一下嘴,一副口水要流出来的模样。 果然正经不过三分钟,我抱着书去厨房给爹看锅去了。 吃完饭过后,爹开始跟我们讲阴遁阳遁十八局,掌上起局法以及纸上起局法,他每个都讲得不多,匆匆结束而又去讲另外一个。他的脸色灰败得很,连头髮也在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花白。 我惊愕不已地看着爹的变化,而后转头去看褚慈,却见褚慈丝毫不为其所动,仍在认认真真地听着,难道褚慈没看到吗? 我撞了一下褚慈的手臂,朝她挤眉弄眼的,但显然她不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朝我看了好一会后又转向了我爹,认真得不得了。 我看着爹的皮肤开始溃烂,然后显现出底下钻着细蛆的肌肉,他的血肉开始发臭,像被空气腐蚀一般渐渐消退,露出里面沾着血的森森白骨。爹的嘴仍在不断地动着,然而他的嘴唇已经裂开,脸部的腐肉在慢慢地滑落,掉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我捂住了嘴,往后一仰就着凳子摔到了地上。 爹朝我看了过来,他的眼珠子滚落在地,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问道:「你这是在闹什么?」 一只肥硕的引魂虫从爹的袖口里钻了出来,顺着他的胸膛往上爬,然后爬到了脸上,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怔愣地看着,张开嘴想要说话,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所有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里,让我发泄不出内心的恐惧。 我浑身颤抖着,明明想要逃离,可四肢却仿佛不是我的一样,我根本不能动弹。就在这时,褚慈说了一句:「你在地上扑腾什么?」她话音刚落,一切像是又恢復正常了一样,爹还是那个爹,什么腐肉引魂虫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急促地喘着气,愣愣地看着,过了许久才回答褚慈的问题:「这凳子不太牢固……」 爹板着脸说:「你这不思进取的臭丫头,一给你讲些有用的东西,你就开始给我走神。」 我干干地笑了两声,连忙爬了起来。 我在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渗得慌。我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今天白日的情景,忽然觉得浑身都在发冷,究竟是爹被鬼上身了,还是我中邪了? 褚慈睡得正沉的时候,我推了推她的背,小声地唤道:「褚慈,褚慈,姐姐?」 褚慈翻了个身面向了我,在黑夜里那双浅色的瞳像是什么玉石一样,她有些睏倦地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真的没有看见么,白天的时候……」 「我看见了。」褚慈说。 我愣了愣,压抑着心中唿之欲出的答案,又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褚慈伸手朝我的眼睛摸过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她说道:「记住,不能说出来,除了他们的执念外,我们内心所向也会使他们不忍离开。」说完她便将盖在我眼睛上的手掌挪开了。 我的心忽然沉至了谷底,瞪大了双目看着褚慈,不敢相信她话里的含义,我低着声音说道:「你什么意思?」 贴着薄纸的窗上映出一个人影,只看一眼我浑身便僵住了,透过窗,我看清了窗外站着的人影,那分明是我爹。 爹站在窗外,一股腐臭的气味透过门窗袭进屋里来。 门外的人一声不吭,隔一会就敲几下我们的门。我的唿吸开始变得不稳起来,伸手掐住了褚慈的手臂,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了上去。 褚慈闷不做声,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 没一会敲门声便停止了,我再往窗外看时已经看不到爹的身影,也许他已经离开了。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赤着脚踩到了水泥地板上,转头对褚慈说:「我想去看看我爹。」 褚慈坐了起来,她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说:「我陪你去。」 我有点慌,鞋还没有穿就想要往外跑,刚要走出门时忽然听到褚慈说:「回来?」我愣了愣,转头问道:「怎么了?」 褚慈坐在床上,往旁边拍了拍说道:「坐过来。」她脸上神情淡淡的,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走过去坐了下来,只想她弯下腰把我的鞋拿了起来,然后往我脚上套,我定定地看着,忽然有点想哭。我把脚挪到了一边,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自己来。」 第10页 走出门后,一阵冷风迎面袭来,我心里忐忑不安,无数个念头涌了上来,可没一个是好的。 爹的房门是开着的,而人已经不在里面了,那刚刚敲门的究竟是人是鬼?我爹究竟去哪里了? 我揉了一把眼睛就往外面跑,褚慈赶紧追了上来。我跑在乡里的泥路上,听到褚慈在后面问道:「你去哪?」 我喊了一声,声音里不觉带上了哭腔:「找我姑姑去!」 姑姑早料到我们会来找她,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盘扣长袍在门外一动不动地站着。在我们到来时,她才缓缓地转过头来,说道:「你爹走了。」她的语气笃定得很。 我咬着唇没有说话,她果然都知道,那为什么不救我爹。 姑姑转身推开了门,转过头脸色惨澹地对我们说:「进来吧,外面凉。」 于是我和褚慈跟在姑姑后面走了进去,然后在院子里粗劣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我问道:「你为什么不救我爹?」 姑姑抬头朝天上看去,说道:「如果可以救,那他尚可自救,天命如此,逆了天命可是不能进轮迴道的。」 我将头扭到了一边,说什么逆天命,分明就是给自己找藉口。 姑姑见我们不说话,又继续说道:「你爹早该预料到自己命不长了,他端午前曾出了一次门,那次回来之后便损了神魂。为引你爹的残魂归来,我不得不用到了引魂香。」 姑姑继续说道:「他回来时带着一个红玉骨灰盅,那盅里封着的是什么鬼物我尚且看不出来,总之那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你爹在回来之后为压制盅内鬼物费尽了阳气。」 我想起爹那日回来时布包里多出的那一物,几乎可以肯定,一定就是那个红玉骨灰盅。 在姑姑提及红玉骨灰盅时,褚慈忽然蹙起了眉,她暗暗低下了头,显得有些阴郁,如初见时一般。 「你家中有一面式盘是能剋死物、能解引魂香的,但因受那红玉骨灰盅的压制,而渐渐失去效力,故而才让你们从湖里引回来的怨灵有机可乘,那骨灰盅吸食了怨灵的怨气,破开了第一道符箓之印。」 说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心里却还是哽得难受,我问道:「那我爹究竟去哪里了?」 姑姑只说:「说不清。」 我还想再问时,姑姑摆了摆手说:「我累了,你们走吧。」 后来是褚慈硬拽着我出了门,我甩开她的手大步地往前走着,没走几步忽然觉得鼻子发酸,酸到了骨子里,我停下步子蹲了下来,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我才不信我爹就这么走了,他那么强悍一个人又怎么会死呢,想着想着已满脸泪水。心想,若是爹回来,我定会像以前那样把他扶回家,不管他是不是装的。 褚慈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我,我抹了一把眼泪,抬头朝她看去,问道:「姐姐,你想不想你妈。」 褚慈点了点头,说道:「想,但是我妈早就走了,比你爹走得要早。」她站在那里,就像是和周遭寂寥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你来的时候我见过……」 我话还未说完便被褚慈打断了,她说:「早在之前就走了,来的时候她只剩半魂了,所以才进不了你家门,她是和你爹一起对付骨灰盅里面的鬼物时走的。」她的语气淡淡的,我这才明白,她这人并不是太过薄情,而是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了心底。 第二日早上,姑姑来和我们一起收拾爹的遗物,我们这才发现,那面铜面式盘的天盘竟然裂成了两半。 在收拾爹的衣物时,我在他的衣柜里面找到了半块纵向切开的铜制虎雕。我叫来褚慈,将那虎雕悄悄给她看了,然后背着姑姑藏了起来。 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那半块铜制虎雕和红玉骨灰盅背后的,是一个无尽的深渊。 # 初探迷雾 第5章 半块虎雕 十四年后。 我刚从外地回来就接到了一个来自广西的电话,对方讲的是客家话,我听得不大懂,大致知道对方是在致谢。我心不在焉地把衣服晾了起来,然后对着手机说道:「这没什么。」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忽然就没声了,我以为是我的手机出了问题,于是晃了晃打开了免提,继续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 过了好一会,手机里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听着像是三四十岁岁的人,她说:「实在抱歉,家里老人说话不大清楚,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我家里出了点事,这次恐怕要麻烦您走一趟了。」 我蹙起眉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拿起了手机看来电显示,上面显示我给对方的备註是广西李氏,仔细想想以前似乎给他们断过卦,但具体是什么事实在想不起来了。 我刚到家,连休息也没休息,浑身累得酸痛。对于这些要亲自上门解决的活,我总是要犹豫个半天的,我含煳不清地说着,没有给对方一个明确的答覆:「那这样吧,你写个简讯简单地把事情说说,如果在电话里可以解决,我就不跑这一趟了,我今天刚从外地回来,这几天挺忙的。」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无论如何都得来一趟,我这有你想要的东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硬生生切断了似的,接下来便没有了声音。 我愣住了,再拨过去时竟提醒我这号码是空号,开什么玩笑? 第11页 不知道这女人用什么法子把自己的号码变成了空号,我对这种强制请人上门的做法有些牴触,尽管如此,我却仍是不住地猜测起来,她所说的我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与我合租的是小学时那要认我作大姐大的孔小小,她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忽然朝我喊道:「聂息,你有封新邮件!」她边说边移动滑鼠,接着又说:「我帮你点开了……什么玩意?」 我走了过去,朝屏幕上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照片,拍摄时的光线诡异阴森,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奇怪的轮廓,在辨别那轮廓时,我竟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我说道:「你给我调调,这东西有点意思。」 孔小小挠了挠头:「行吧,你等一会。」随后她打开软体,折腾了一番后说道:「好了,你看看。」 我朝孔小小调好的照片看了过去,只一眼我就愣了,那是一块伏虎形状的铜雕,准确来说应当是半块,因为它的另一半正躺在我的檀木盒里。 若是再往前几年,我或许会对此更感兴趣,那时候我还在混大学,每天闲得无所事事,偶然想起幼时拿到的那半块铜制虎雕,百无聊赖地回想起幼时经歷的事情,回过神来时,后背竟已被冷汗浸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泡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试图查明那玩意的来歷,可惜最后计划无疾而终,我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的信息,而后不得不将精力投放到毕业论文上。 我猜想那是古时调兵遣将用的虎符,那时候的虎符便是噼作一半,分执于二人之手。 孔小小看着那照片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她双眼竟似发亮带光似的,比收到邮件的我还更感兴趣,像极了一只捡到榛果的松鼠。 我把手放在他上,忍不住逗起她来,装模作样地说:「那可是神器。」 孔小小一愣,她惊讶地看看我又看向那照片,嘴巴张得能塞鸭蛋,呆愣地问道:「是能避灾避鬼的那种神器吗?」 我说:「是。」又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孔小小兴奋得涨红了脸,她把脸上的面膜揭了下来,说:「那这玩意我们肯定要拿啊,这谁发过来的啊也不留个联繫方式,我来查查地址,我们去把这东西抢过来。」 「你是土匪么?」我瞟了她一眼把滑鼠抢了过来,发件人那除了邮箱地址还有一个「李」字,看来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家人了。 我仔细想了想,对孔小小说:「你等等。」然后走进了房内,把压在书下的一个檀木盒子拿了出来,那盒子也有些年头了,是我刚上大学那会从古玩市场上淘回来的,那时候总觉得把这半块铜制虎雕随便放着未免太暴殄天物了。我拿起那虎雕,感受着从虎雕上传来的凉意,忽然打了个冷颤,像忽然踏入了冰天雪地一般,浑身被冷气环绕着。我急忙转身往外走,从后面贴近了孔小小。 孔小小哆嗦了一下,瞪大了双目转头看我,她唿了一口气说道:「你好歹发出点声音成不,跟冰块似的贴我背上,真吓死人了。」她说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小心地把手掌贴在了我额头上,疑惑说地:「不应该啊,你刚刚去洗了个冷水澡?」 我推了推孔小小的手,仔细对比着图中虎符与我手里这块有哪里不同,然而它们像是生来便是一体的,连上边刻着的纹路也有太大的差别。 孔小小惊讶地说:「原来你有另外半块啊,我怎么一直不知道你有这玩意。」 我说:「这玩意一般人可碰不得,碰了魂就没了。」我把孔小小的手机夺了过来,翻看着她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我那半块虎符的断痕与照片上那半块的断痕完全吻合,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另外一半。我忽然有些忐忑不安,这么多年来我依旧不肯相信爹已经去了,此时心中突然涌现一个念头,也许这玩意可以帮我破开那团诡谲的谜团。 孔小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慌忙回头朝我看了一眼,把我看得有点心慌,我摸了摸脖子后面,皱眉问道:「你跑什么?」 「我、我……」孔小小支支吾吾地说不清,她又朝我瞄了一眼,继续说道:「我怕不小心碰到那东西,然后魂就没了。」 明明年纪比我大好几个月,怎么傻成这模样,幸好长这么大没被拐走。我将手中的半块虎符举了起来,眯起一只眼看着,安抚她说:「别怕,你魂丢了我也能给你找回来。」 孔小小凑上前来,问道:「怎么找,茅山术么?」 我笑了:「还圆光术呢。」 孔小小气愤地转过头去,甩了我一脸头髮,她认真至极地说:「唉你又逗我,人与人之间不能总存在欺骗,这不好。」 对方没有给我太多时间,每隔半个小时就会给我发来彩信,内容就是那张照片。我把手机调了震动放在一边,然后收拾起行李来,把衣柜里的衣服挑了挑,然后扔到了床上。 手机忽然响起,是初始铃声。 我愣住了,我明明调了震动,它为什么还会响。我勐地转头朝墙上的罗盘看去,罗盘天池处的指针像发了疯似的的打转,我盯着那指针,突然转身朝空中抓去,随即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叫声响起。 孔小小在门外探头进来问道:「刚刚是什么声音?」 我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可能是柜子坏了,关的时候吱呀吱呀的。」我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成爪状抓起。 第12页 孔小小「哦」了一声,遗憾地说:「还以为是闹鬼了。」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在孔小小走远之后,我才将手抬起,对着抓成爪状的手吹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从哪来,往哪去。」 我没有给手机加锁的习惯,按亮了屏幕之后就看到了一个未接电话,以及一条彩信,彩信的内容不再是另外半块虎雕,而是一只干瘪的引魂虫,以及一个名字——聂未诠。 那是我爹的名字。 我心一紧,连忙拨了个电话,然而又是一样的女声,告诉我那是空号。我浑身似脱力一般坐在了床上,胸膛因急促的唿吸而起伏不定,看来我不得不走一趟了,并且得尽快。 孔小小在外面喊道:「聂息,我查不到地址,奇怪了。」 我提着行李走了出去,说道:「不用再查了。」随后我在心中以极快的速度起了局,在得出结果之后,才揉了一把孔小小的发,说道:「盘式呈伏吟局,诸事不顺,看来是大凶,註定短期内我们拿不到另外半块虎雕,但可以确定的是,另外半块虎雕在南面近水处,发邮件的人应当也在那边。」 孔小小不解地问:「那到底是在哪,我们总不能一直往南走吧。」 「广西。」我看了看震动的手机,又收到了一张照片,这次对方发来的,是一个人的手臂,手臂上长着三颗紧挨的痣,那分明是我老爹的手。 孔小小急忙合上笔记本,然后跑回了房间,从门里伸出半个头对我说:「等我,我也去!」 我摇摇头坐在沙发上等她,打开了箱子然后拿出那半块虎雕,摩挲着感受上面的纹路。这一趟,我也许会遇到一个旧人,想到村里那虎妞和二狗子,我不由笑了起来,但下一瞬我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会不会是褚慈? 孔小小换了一身衣服,拉着箱子从房里走了出来,她摘下帽子说:「走!」她一身出去游玩的装扮,我忽然想拒绝她的同行了。 我在杂物乱堆的桌上翻出了把梳子,然后给自己扎了个马尾,一边说道:「去看看房间的窗都关上没有,往后几天会下雨。」 孔小小点了点头,她把箱子靠墙放着,然后把帽子套在了箱子的拉杆上,边往回走边说:「就跟我妈似的,怎么这么讲究。」 我嘆了一声:「我要是你妈,就不会把你生出来。」 「为什么?」孔小小回头问道。 「时辰不对,智商有点着急。」我啧了一声。 然后直到出门,孔小小都黑着脸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出了门之后她活像被放回山的猴一样到处撒欢,险些踩沟里去了。 第6章 一具尸傀 到广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边一团云被熏得黄澄澄的。走了好一会实在不认识路,只好坐上了路边的「黑车」,一路颠簸到了柳江。 刚到柳江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这回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连归属地都是未知的,我看了几秒后才接通了它。 那边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在我想要挂掉电话的时候,妇人忽然出了声:「让司机停车。」 虽然不太情愿,但考虑到事关我爹,我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停车。」 那司机用柳州话骂了一句,大致意思是在这地方不能停车,然而他还是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孔小小刚下车就左顾右盼的,活像没出过门的一样,一边说着:「怎么在这地方停,刚是谁给你打电话了?」 我给那摆着张臭脸的司机付了钱,然后顺着正前方看到了个头髮挽成髻,面色憔悴如灰的妇人。我对孔小小说道:「看,给我打电话的人。」 司机收了钱后一踩油门就把车开到了路当中,留下了一屁股烟。 那妇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她朝我笑了笑,嘴角扯得有些僵硬,眼神也是黯然无光的,看着就像一具活傀儡。 孔小小看了看那妇人又看了看我,忽然一把扯住了我后腰的衣服,紧张兮兮地说:「那女人不太对劲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衣服扯皱了。」在孔小小松手之后,我才朝那妇人走了过去,一边观察着妇人的脸色以及神情。 妇人姓李,我姑且称她为李氏。李氏身边停着一辆轮胎和车身都沾满了泥巴的面包车,整辆车看起来又脏又旧。开车的中年男人正探出头来看我和孔小小,眼里似藏着些好奇,问道:「你说的大师是这俩小姑娘?」 李氏没回答他,她嘴角的笑意似有似无的,看着有些渗人,她说道:「麻烦您走这一趟了。」说完她便转身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副座上。 那门把上沾着些已经干涸的泥巴,我犹豫了许久才嘆了口气把门拉开,那泥巴一碰就落,沾了我满手的泥。 孔小小扯了扯帽沿,站在车门外对我挤眉弄眼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一看就知道,孔小小肯定是嫌别人车脏了,我朝她招了招手,无奈说道:「上来,要么你就自己回去。」 孔小小显然是不想一个人回去的,她迟疑了好一会才上了车,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她拉了拉帽子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到那女人的时候整个背都凉了,你还敢上她的车,我觉得这一趟不该来啊。」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看了一眼那开车的男人,又朝坐在副座上默不作声的李氏看去,整辆车里只有我和孔小小的声音。我对孔小小也是服气,在人家车上嚼舌根也不怕被扔下车。 第13页 我摸了摸手腕骨处的红绳,过了许久才说道:「一开始给我打电话的老人讲了客家话,你们不是本地人吧?上次我过来的时候大姐一直讲的柳州话,我还以为你们是这的人。」 李氏没有说话,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反倒是那司机回了一句:「我们已经迁过来十几年了,这里的口音也学了个大概。小姑娘,你可以叫我陈叔。」 「嗯。」我看着李氏的后颈,总觉得她身上似长了些尸斑,但一转眼又不见了。李氏的面上笼着一层死气,按她请我过来的时间推断,她要问的大概有关「死事」。 车拐了几个弯后走上了山路,那路面坎坷不平,而且还狭窄得很,一侧是陡坡,而另一侧则满是将枝叶朝路中伸去的矮树,看着就是个杀 人藏尸的好地方。 孔小小一直往我这边挤着,看着似乎愈发的不安了。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用手掐着我的大腿,幸好她力气不大,不然底下肯定一片淤青。 车忽然勐地一颠,从一个大坑上压了过去,颠得我有点胃疼。想了想,我问道:「大姐,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氏忽然绷紧了背,微微发抖着,过了许久才说:「我女儿失踪了。」那声音到最后已经被哽咽吞没。 我拍了一把孔小小的手,她实在是把我掐疼了,我又问道:「什么时候丢的。」 李氏想了好一会才把具体时间告诉了我。 太岁无气,值符空亡,而六合又临死门,可见情况非常不好。我思忖了一会要不要将卦象告诉李氏,还没有开口就听见李氏说:「如果人……不在了,你替我把尸首找回来吧,孩子还是得回家的。」 这并不难,比较让我在意的还是他们手上为什么会有另半块虎符,我把孔小小伸过来的手又拍开了,说道:「可以。」 我没有直接告诉李氏尸落何方,而她也没有追问。陈叔直接把车开到了一个村子里,没过多久便把车停下了,说道:「到了。」 孔小小拉开车门,把行李箱给提下了车,她长舒了一口气,小声对我说:「早知道你是来这种地方,我就不跟着了。」 「嗯,怪我。」我抬手把她脑袋上顶着的帽子给摆正了,然后跟着李氏和陈叔走进了屋里。 两层的矮楼,上下两个大窗几乎占了整面墙,墙面上长着一大片霉斑,还有好几道雨水留下的污黑痕迹。 孔小小有些不情愿地跟着走进了屋,然后在我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解决了,我们拿了东西就走。」 我看着李氏倒茶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次恐怕要加班了。」那李氏实在是太奇怪的,她所做的事情以及她的种种表现都与卦象不符,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 孔小小被吓到的,她这人完全藏不住秘密,脸上神情透露着丝丝恐惧,她拉住我的衣角,说道:「要不那玩意我们不要了吧?」 我实在是不想再理她,看着李氏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对孔小小说道:「喝茶。」 孔小小吞了一下唾沫:「不敢。」 那玻璃杯里还留着许多茶垢,我喝了一口便把杯子放下了。我说道:「人我肯定会帮你们找到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手里那半块虎符。」 陈叔不解地转头看向李氏,问道:「这小姑娘说的什么东西?」 李氏没有回陈叔的话,她抬手将鬓边的发绕到了耳后,神情淡淡的,说道:「找到之后,我肯定会把东西给你的。」 「行吧。」我从磨破皮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又说:「那我们现在就走,把车开着往北面走,有阴沟的地方。」 陈叔用一种询问的眼神朝李氏看去,李氏没有表示,显然陈叔并不知晓那半块虎符。陈叔说道:「那我们走吧。」他伸手拿上了桌上的车钥匙。 孔小小朝那行李箱看去,有些挣扎地问:「我要不要把箱子带上。」 拉着个箱子实在太麻烦了,我扫了一眼那行李箱,说道:「放这里,衣服没了可以再买。」 「哦,那我把证件带上。」孔小小摸了摸头,把帽子往下扯了扯。 往北面走果然有道阴沟,那沟深得很,里边积了不少淤泥。这几天大概下了雨,里边泥泞黏煳。 我、孔小小还有李氏站在上边看,而陈叔捲起裤脚便往沟里跳。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工具,于是他便用手刨挖着,没过多久便成了个泥人。 孔小小往后挪了一步,凑到我耳边细声说:「不会真挖出具尸体来吧。」 我转过头嘲笑她:「胆子忘记从娘胎里带出来了?」 孔小小头一扭,没再跟我说话,嘴里哼哼的跟只猪一样。 陈叔挖了一侧没挖出来,又挖另一侧去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抬头朝我们看上来,说道:「小姑娘,你别耍我们啊。」 我朝他看了一眼,把手腕上的红绳转了一圈,说道:「再找。」 果不其然,陈叔挖了一会就忽然停下了动作,他双目圆瞪,手微微发起抖来,僵硬地抬起头朝我们看来,嘴张了好一会才发出几个音:「这、这……」 他面前的烂泥中露出孩童的一小截腿,尽管被泥裹着,但不难看出,那皮肉已经开始腐烂了。 陈叔深吸了几口气,弯腰把泥里的女娃给挖了出来,而后腿一软便坐在了沟里,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尸体看。他眼睛有些红,看着像要流泪一样。 第14页 我蹙眉没有说话,按李氏给的失踪时间推,孩子是自己掉沟里去的,但如今再反推,竟又显示是歹人所为。我不敢断言孩子究竟是被害还是其他,因为卦已经变了。 这卦变得离谱,九星八门乱得一塌煳涂,处处都充斥着矛盾。我心想这卦本不该这样,难道是有人出手扰乱了卦理?自然万物是顺应日升月落的,但因外物而脱离运动轨迹也不是没有的事。 孔小小本还是扭头看着另一边的,听到陈叔的话后,忽然朝我走近了一步,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不敢看阴沟里的尸体。 我本来想再讽刺她几句,但我忽然就愣住了。我发现刚才一直站在我们身边的李氏竟然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悄无声息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是从家里打来的电话。我蹙眉看着坑里仍未发现李氏不见了的陈叔,慢慢接通了电话。 闫小燕在那一头着急地说:「聂姐姐,家里进贼了,那个红玉骨灰盅不见了。」 登时我手一紧,把手里的红绳给扯松了一些,那串在上面的白珠子坠在掌心前,我握起手指动了动那珠子,说道:「我知道了。」我心想,究竟是谁费劲心思地把我们引来广西,他要那骨灰盅有什么用? 我挂断了电话,紧盯着沟里的女童尸体,忽然明白过来。 「怎么了?」孔小小紧张地问道。 我皱眉说:「失算了。」 李氏已经死了,施法者用小孩的死卦混淆了李氏身上的死气,他三番两次变卦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觉真相,实在是个高手。 陈叔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来,我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一边对孔小小说:「走,我们去找李氏的尸体。」 孔小小目瞪口呆:「她刚刚不还在这里吗,什么时候死的?」 我瞥了她一眼:「那是驭尸术。」别人都已经给我们下马威了,我们这时候要是顺了他的意退缩,那和王八有什么区别? 第7章 悬棺藏尸 还没走远时,我忽然眉头一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孔小小诧异地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皱眉摇头,暗暗在心里起盘,可怎么算怎么不对劲,盘面所示李氏尸落之处就是我们正要离开的地方。我回头朝失神的陈叔看了一眼,扭头对孔小小说:「没什么,我们走。」 孔小小迷煳地点头,她见我回头,也跟着转头朝后边看了一眼,然而凑上前来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交给警 察。」我抬手咬破了手指,蹲下身在泥地上画了个符,混着沙石的粗糙泥地把指头上的口子划得更开了,隐隐有些疼。 孔小小弯下腰看了一会,又问:「这是什么鬼画符,怪吓人的。」 我把最后一笔画完,然后把孔小小的衣角扯过来擦拭手上混着血的泥迹,抬头朝前面那大道看了过去,一边说道:「防起尸,这是她归家的路。」 孔小小把被我攥在手里的衣料扯了出去,她看着那脏得明显的一角,有点沮丧地说:「防那女人还是那小孩?吓人也就算了,你也吓得太突然了,好歹让我缓一缓啊。」 我说道:「都防。」 从村里出去并不远,只是山路有点难走,我们步行花的时间也更多了些。 孔小小左右看了一会,忽然惊讶着说:「不对啊,我们不是应该回村子里找那女人吗,怎么就走出来了。」 「都走到这了你才问,这路上你是看姑娘去了吗。」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两张卡,忽然想起来现钱全塞在孔小小的行李箱里了。 孔小小无辜地看着我,说:「你没让我带钱,我以为你要回去拿行李的,没想到你直接走出来了。」 我有些无奈:「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我让你在这公路上裸奔你愿意?」 孔小小顿时就闭紧了嘴,朝我瞪着眼话也不多说一句。 在这路上经过的车本来就少,半天也拦不到一辆车。从山那头刮过来的风捲起道路两侧的沙子,不由分说地朝我们脸上招唿过来。 孔小小站得累了,便蹲了下去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说道:「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去找村里人。」 我干咳了一声,说:「走得太急,忘记了。」 孔小小自暴自弃地坐在公路边,扯着嗓子说:「要不我们再走回去怎么样,在这等着也是白等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竟然跟着你出来受苦。」她话刚说完,一辆银白的车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半张脸,那姑娘年纪比我相仿,兴许要比我大上一些,容貌艷丽得有些张扬,只是她的眼神太过凌厉,像是要杀人越货似的。她朝我看了过来,冷声说道:「上车。」 我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暗暗观察着她。 车的后视镜上吊着一个金色的三角符,能够看出里边的符文是红色的,三角符下坠着一只铜铃。 孔小小坐了上来,满脸喜意地朝那人看去,嘴里说着道谢的话。只是那姑娘只说了两字「不谢」,之后便没有再开口。 车里空气隐约有点憋闷,这路都像是比来时要长了许多。 孔小小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没有得到回答,便干干笑了几声看着窗外去了。 车主没有问我们要到哪里去,看着路边闪退的路标,像是要把车开到县里去。拐了几个弯之后终于过了收费站,车稳稳停在了路边,她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就到这里了。」 第15页 我点了点头:「谢了,方便留个号码么,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她话说得很少,每次开口都只蹦出几个字,让听者尴尬得很。 我说:「那好吧,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别人没有接受,自己也不好硬是抓着别人大腿不放。 孔小小面露尴尬,笑了几声又多谢了几句,急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我正要下车的时候,忽然听到那人说:「等会。」我转过头去,看见姑娘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小棺材朝我递来。 我有些诧异,却还是接住了,问道:「这是?」 她直直看着我,眼神奇怪得很,让我后背直发毛。在把棺材交给我后,她才说:「这是柳州的特产,送你。」 那棺材上还留着那人的体温,我没有多想,握着那轻飘飘的小玩意说:「谢谢。」之后便下了车。 车门刚关上,那银白的车拐了个弯便驶出了收费站。 我愣住了,她竟然是特地把我们送来县里的,脑中忽然闪过车上那坠着铜铃的三角符,没想到竟是同道中人。 我回过神来发现孔小小正怨念十足地盯着我手里那只棺材看,我问:「你喜欢?」 孔小小立马扭开了头,说道:「不喜欢。」 「哦,本来想给你玩的。」我说。 「啧,这别人给你的就好好收着。」完了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偏只送了你。」 我摩挲着棺材上「升官发财」那四个字,随口说了一句:「也许是因为我好看。」 吃了饭之后我们没有去找住处,而是在城里瞎逛了一会,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才给闫小燕打了个电话。 闫小燕接得很快,有些着急地问起那个红玉骨灰盅的事,她说:「家里没有丢别的东西,只有那东西不见了,我起了盘,像是丢在广西了。」 「广西?」我重复着这两字,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拿来广西,还千方百计把我们也引了过来。 我和孔小小出来的时候没有把来广西的事告诉闫小燕,只说是有事出去一趟。闫小燕又急着说:「要不我去一趟广西?」 我说:「你留在家人,先不要过来。」 闫小燕沉默了一会没说话,直到我以为她要挂了电话的时候她才应了一声,说:「那好。」 孔小小闲得无聊,虽然说着不想碰那棺材,却还是拿着玩了起来。她见我挂了电话,才略带抱歉地看向我,然后举起手里的棺材说:「我不小心把它拆了。」 我看了一眼,好吧,她玩了一会就把棺材盖给掀了,正要转头的时候,忽然看到那棺材盖底下似乎藏着一角白色的东西,我连忙把棺材从孔小小手里拿了过来。 孔小小抓了抓头髮,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把那盖子给全拉开了,这构造像是本来就可以打开的。里面凹陷的地方藏着一角碎纸,像是随手从书上撕下来的。我把那折起来的碎纸给打开了,只见里面写着几个笔锋狠厉的字。 ——「悬棺寻尸」。 我蹙眉盯着手里的纸,直到孔小小把手放在我面前晃了几下才回过神来。 孔小小看着那几个字,问道:「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把那截纸捏成了一小团,然后随手扔了出去。 「啥?」孔小小仍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眼神随着那纸团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落在了地上。 我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以你的智商也理解不来。」 死不入土,尸入悬棺有飞升之意,没想到这次的事竟然和悬棺有关联。 在天黑之前,我在路边叫了一辆计程车,然后说出了个司机也不大清楚的地址。司机犹豫了好一会,反覆问了几遍路怎么走。 实际上我也不大懂,几次描述都很模煳,司机只好把车开慢,每到分岔的地方就再问一回。 这山路边偶尔会有几座土坟,司机开了一会忽然就停了,他问道:「你们要去的地方离这还有多远?」那声音里明显有些颤惊。 我觉得有些好笑,荒山野岭的,害怕的不该是我们两个女孩子吗,这抖得车都快开不稳了。 孔小小睡了一会,迷迷煳煳地睁开眼问:「到了?」 我展开手掌看了一会,心想走太远了司机也不好回去,便说:「不远,我们可以走上去。」 司机紧接着就回答道:「哦那行。」听得出,他急切地想要送走我和孔小小。 要走上去并不难,却是苦了孔小小了,孔小小困得不行,眼皮耷拉着下了车,跟在我后面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道:「大晚上的上山不会撞鬼吗?」 「瞎说什么。」我在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衣就含进嘴里。 这山下有条江,这江水在夜里看着就像墨水一样。山上虫鸣一唱一停的,就跟约好的一样。 途中休息了四五次才爬到山顶,孔小小本来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爬到一半的时候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似的,说:「不会有下次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困吗?」 「不困了。」孔小小哭丧着脸说。 山的一侧如刀削一样,露出嶙峋的巨石,偶尔有枝桠从石缝中伸出,带着零星绿意。 第16页 走到上边的时候,孔小小脱力地躺在了地上,也顾不得会把衣裤弄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踢到了一个硬物,那东西啪一声倒在地上,我低头一眼,竟然是个箱子。 我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除了树影,看不到半个人。我蹲下身把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便倾倒了出来。 东西很齐全,有静力绳、铁锁、绳套等,里面还要一些医用品,都是两人份。 我走到峭壁边朝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藏着悬棺的溶洞到底在哪一块,只能靠运气了。 孔小小躺了一会后才翻身站了起来,凑到我面前看我摆弄那一箱子东西,她伸手扯了扯那捆绳子,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我检查着安全带,边说道:「天上掉下来的。」 「哦,大晚上的,你要攀岩?」孔小小那嘴张得能塞整只鹅蛋。 我点了点头,把箱子里的东西分了一份出来,说道:「你也下去。」 孔小小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瞪着地上那些东西说不出话来。 然而最后孔小小还是不得不抓着绳子坠了下去,那惨叫声响彻了整座山。 我站在上面看着,远远听见孔小小在下面喊:「这里被炸开了一个洞,我进去看看!」 我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孔小小的声音,赶紧攀在陡壁上慢慢往下,在下落的过程中,我忽然听到顶上传来沙沙的声音。 黑暗中我勐地抬头,崖边一个穿着长袍的长髮女人正在低头看我。 第8章 婴血画阵 我看不清那女人的脸,登时一个没稳住便踩空了,脸勐地磕在了冷硬的石壁上,整个人垂在了半空中,像个被吊起来的沙袋。 四肢凉得使不上力气,我踩上从石缝里伸出的枝条,贴在石壁上缓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我才抬头朝上边看去。 崖边空无一人。 我朝上面左右扫了一眼,除了伸出的枝桠和嶙峋怪石外,什么也没有看到。也许真给孔小小说准的,大晚上的撞鬼了。 我扯紧了绳子,低头看了下去,戴在头上的照明灯把下面那个被炸开的洞照得森冷可怖。 一会底下就传来了孔小小兴奋的声音:「这里有个溶洞!」 我咬牙从那半人高的破洞钻了进去,将腰上的绳索和绑带全都解了开,低头朝洞口吐了一口唾沫。 孔小小拿着手电朝我照过来,那光晃得我眼睛难受,我抬手遮住眼睛,听见孔小小问:「你朝洞口吐口水干什么?」 我摆摆手示意她把手电拿开,解释说:「去去晦气。」 孔小小把手电照向了另一边,嘴里贊个不停:「你看那片石幔,得有十几米吧,真是漂亮。」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点头说:「十几米,能挂好几个你了。」 孔小小哼了一声说:「你这糙汉一样的女人懂个屁。」说完还一边朝那石幔走去,没走几步就忽然脸着地摔了下去。 我一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说道:「对,我是大老爷们,就你是七八岁的小姑娘。」我刚想去扶她一把的时候,忽然看到孔小小手里的手电筒照着的地方画着几道绵长的符文。 孔小小哎哟叫了几声,抓起掉在一旁的手电,想要爬起来。 我走上前弯腰把她的手给按住了,然后用食指抹了一把地上画着的符,把那一角符文给抹煳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食指上蹿进鼻间,我蹙眉说道:「血,还没有干透。」想来这符也才画不久。 孔小小被我按住了手动也不敢动,愣愣问道:「什么血?」 我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朝四周看了一眼,说道:「婴血。」 孔小小抓着手电勐地从地上跳起,惊恐地朝四周照了一圈,战战兢兢地说:「哪呢?」 「你脚下。」我沿着那符文的走向慢慢往前走,心里忽然有些忐忑不安,少有人用婴血画符,这是伤人元魄又折自己寿命的。 孔小小朝地上看了一眼,大概连地上画了什么都没看清,拔腿便朝我跑来,扯着我的衣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符文画到一个石笋前就断了,对于符箓来说,没画完的符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如果一时控制不好,还会造成反噬,特别是对于这种太过阴毒的符。 截住符文的石笋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跟这洞里的大多石笋长了一个样子。 我绕开那高至腰部的石笋,朝溶洞深处走去,随手把光打在两边的钟乳石上。 孔小小抓着我衣服的手在微微发抖着,过了好一会,她才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停下脚步,转头朝后面看去,已经看不见那个被炸开的洞口。 孔小小紧紧拽着我的衣服,双眼盯着地上的石钟乳不敢朝周围看去,憋了好一会才说:「算了,来就来了,那就快走吧。」 我回过头,又带着她往前走了好一会,大概走了有几分钟,我心一沉,又停下了脚步。 孔小小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唿了一口气,把手电挂在了一旁的石笋尖上,说道:「撞上鬼打墙了。」 连续走了快半个小时,这是第二次回到这个地方,第一次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又重来了一回。 周围高低不一的石钟乳形同鬼魅,远处传来的水滴声让人愈听愈焦灼不安。 第17页 孔小小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这鬼打墙小意思啊。」 我没说话,她在我耳边聒噪不停像只蝉一样。 我想着刚刚地上那用婴血画着的符文,心里一团乱麻。就在我想着破解之法的时候,后背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钟乳石被嚼碎了一样。 孔小小看也没有看就哇哇大叫起来,拉起我就往前跑,全然不管前面是什么地方。 那咯吱声紧跟着我们,声音频率越来越快,近得就像是在我们头顶一样。 孔小小跑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她扶住膝盖喘个不停。 心扑通勐跳,我实在想看一眼后面追着我们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我急急回头看去。 一张灰白的脸与我相距不过两厘米,它那瞳孔转了一圈,然后直勾勾地盯住了我的双眼。 它四肢不仅细长,还软得很,紧紧绕在了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上,看面目像是七八岁的小孩。 我与它对视了数秒,怔愣地喘了几口气,回过神后赶紧把孔小小推到了一边,而我也因此倒在了地上。 地上微微突起的石笋磕得我背疼,我反手抚向背部,轻声嘶了一声。就在那东西把细长灰白的手朝我伸来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 符若是画完,那尚有破解之法。他之所以要把符咒断那那里,是不给自己也不给来人退路。 那东西眼睛一转就盯上了一边的孔小小。孔小小张着嘴呆愣地站在原地,被吓得气都不敢出。 在那东西扑向孔小小的那一刻,我大喊出声:「跑啊!」 孔小小瞪直了双眼,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转身朝来时的地方跑去,抬手把手指勐地咬破了。心里竟然庆幸自己遇到了鬼打墙,这样就不必花太多时间去找走过的地方了。 地上那被我擦煳了的符文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我仔细看了一会,忽然松了一口气。这符我是见过的,在爹留下的古书上。 幼时不懂事,曾经偷偷地照着画了几笔,结果被我爹发现了,把我的手打得连筷子都拿不起。 我咬着指头,心想虽然没有婴血,但好歹是个活人,我的血大概和婴血差不了多少,把这符续完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半蹲下去,心里生疏地默念起几句术语,一边把缺的符文给补在了旁边,还画上了一个插入符号。 都说五指连心,我这几个指头鲜血淋淋的,实在疼得厉害。 还没有画完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往后一拉,我一时没稳住便往后倒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朝身后看去,看见了那个载着我们到县里的车主,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衣,头髮扎在了脑后。 我靠在她的腿上,仰起头微微张着嘴看她。画符不能轻易断,我道行那么浅,一断就彻底没辙了。 我气上心头,想着孔小小还被那东西追着,皱着眉刚想说话的时候,便听见那人说:「想死?」 后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孔小小从远处跑了过来,喉咙都喊哑了。 那东西停在洞顶上,张嘴把垂下的一个石笋给咬了个粉碎。 我看着那姑娘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入了口袋中,拿出了三枚长短不一的针,在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直直将其扎入了它额头三处。 那东西嘶声叫起,四肢一松就落在了我们面前,化作了一具骷髅。 溶洞里静得只剩下水滴声以及孔小小的喘气的声音。 「分魂针。」我说道,这用在死人身上,是要让死者的三魂七魄全数散尽,不能入轮迴。 那人低头朝我看了过来,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说道:「聂息,十几年不见,你就这点能耐了?」 我勐地抬头看向那人的脸,听见孔小小在我耳边喊出了那个名字。 「你是褚慈?在车上时我就觉得你像!」孔小小惊愕地叫起,她愣着说道:「当年你不是……」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说起当时的事。 地上用婴血画出的符开始慢慢消褪,最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从溶洞深处吹出了一阵阴风,我不由得颤了一下,转头朝洞里看去。 孔小小举起手电朝那边照了过去,说道:「又来?」 褚慈定定看着远处那一大片阴影,忽然说道:「跟我走。」说完她便朝溶洞深处跑了过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对站在一旁犹豫不决的孔小小说:「跟上她。」 孔小小应了一声,抬手把手电照向了前面的路,拔腿就跑了过去。 电耗得很快,还没过多久,那手电的光就暗得只能照明半米内的路了。孔小小使劲拍了拍手电筒,那亮度却没有丝毫改变,她啧了一声,索性把手电扔了出去。 这溶洞里到处是石笋和暗沟,即便是用手电筒照着也不敢跑太快,何况现在连光都没有,我们走得更慢了。 越往里走水滴声越清晰,地面也湿润了许多,偶尔一个不经意就踩到了水里,凹凸不平的地面积了不少水,溅得两条裤腿都湿了。 孔小小体力不行,她深深唿了一口气,小声说道:「这到底什么地方,走了这么久也见不到头。」 我抬手扶上一旁的石壁,那阴冷潮湿的感觉让我不由得缩了一下手指。 「别走了。」褚慈忽然说道。 第18页 顿时孔小小大叫了一声,前后晃了一下差点摔了下去,我急忙伸手扯住了她的衣领,把她给拽了回来。 褚慈站在一边,冷声说道:「悬崖?」 前面的确没有路了,听水声下面应该是一个深潭,也不知道离我们有几丈高,难不成这是走到头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洞壁靠了过去,这一靠就把背磕到了一个硬物上。我反手朝磕在后背上的东西摸去,摸到了一片滑腻的木板。 孔小小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真不该来这鬼地方,我是造的什么孽,非得跟你一块出来,聂息你怎么不说话?」 我把僵着的手抬起,把食指抵在了唇上:「嘘。」 孔小小哑着声音问道:「咋了?」 我离远了背后那滑腻的木料,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光去看那挂在墙上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 我把那木头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听到身后褚慈说:「是悬棺。」 这悬棺有十五公分左右长,里面躺着的大概是个小孩。溶洞里这么潮湿,连棺木也滑腻得很,想来里面的小孩也该长毛了。 第9章 尸身藏物 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擦着,孔小小站在我身边没动,想来是褚慈走到了一边。 我沿着棺材盖往下一寸一寸慢慢地摸着,在盖沿处用手抠了抠。封得还挺严实的,竟然连一丝阴气也没有渗出。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山顶上那些攀岩装备,转头问道:「那上面的东西是你备的?」 褚慈说:「不是。」 备好的装备,未干的婴血,我想那引我们过来的人应该还没有走远。 褚慈沉默了一会,说:「几天前我收到了一段音频,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事过来这边,我以为他只为引我过来,没想到在柳江的时候算到了你。」 「什么音频?」我不禁问道。 过了一会,褚慈才说:「出去再说。」 手下的悬棺上刻着些纹路,我摸了半天摸不出个究竟,像是胡乱刻上去的。 褚慈冷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说:「这里不止一口棺。」 我皱眉问道:「也是悬棺?」 褚慈不知在干什么,沉默着没有回答我的问话。我有些疑惑地朝那边看去,尽管在这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见。 远处忽然传来咯吱声响,与刚才追赶我们的那童尸带来的声音无异,听声音像是从褚慈那边传来的。我心一紧,不禁提高了声音叫道:「褚慈?」 褚慈没说话,我正想跑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轰的一声,而后似有什么东西坠入了底下的潭中,扑通巨响。 孔小小被吓住了,惶恐中胡乱地扯住了我的衣服,连唿吸也急促起来,她说道:「什么东西?」 我的手仍停留在那口悬棺上,从顶部细细地摸到了棺底,在摸到棺底的那一瞬,我浑身僵住了。 棺底破开了一个口子,不大不小,刚好合适棺材里的孩子钻出来。我缓缓收回手,想通了为什么这棺材会连一丝阴气也没有了,因为它是一口空棺。 在我收手的时候,一个冰凉的东西搭上了我的手臂。而此时孔小小几乎整个人都攀到了我身上,像个熊似的,让我寸步难以。 我感受着那阴冷柔软的手臂,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孔小小紧紧勒住了我的脖子,浑身带颤地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真是太折腾人了。」 那冰冷的手顺着我的手臂缓缓向上,慢慢搭上了我的肩膀,毫无意外地触及了孔小小勒在了我脖子上的手。 孔小小愣了一瞬,说道:「聂息,你手怎么这么冷。」 「不是我的。」我澄清道。 我话刚说完,孔小小便在我耳边大叫了一声,随即就松开了我的脖子,踉踉跄跄地朝旁边退去。 孔小小的叫声惊扰到了那东西,它缠在我肩膀上的手倏然退去,我连忙往后躲了几步,心狂跳不已。 褚慈在解决了那边之后走了过来,说道:「踩上悬棺去找成人棺。」 我惊魂未定,仍注视着眼前那片黑暗,等褚慈把话说完才松下一口气,我才皱眉说:「太冒险了。」只有两个人还好说,然而这里还有一个孔小小。 「我……」孔小小忽然开口,那声音刚出来就没了,像被横刀截断了一样。 不能把孔小小一个人留在原地,这里的悬棺应该不少,如果每一口棺材里面都能爬出东西,那就麻烦了。 我还在想着怎么安置孔小小的时候,褚慈塞给了孔小小一样东西。孔小小拿着那东西惊愕说道:「三角符?」 褚慈说道:「拿好,站着别动。」 孔小小攥着手里的东西,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那……你们赶紧。」 我沉默着抬手拍了拍孔小小的肩,转身攀上了壁上那一口空棺,吃力地爬了上去。这一口孩儿棺还是单薄了点,刚踩上就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一样。 棺木嵌入洞壁的部分忽然咔擦一响,在寂静黑暗的溶洞里尤为清晰。我攀住了湿润的洞壁,顶上滴落的水落在了我的额头上,凉得像是被扎了一针。 我踩着悬棺,一手攀着洞壁,一手慢慢摸索出去,果然在不远处摸到了一口悬棺。我弯下腰缓缓蹲了下来,将双手撑在了另一口悬棺上,然后爬到了不远处的棺盖上。 第19页 这棺材短得很,也是一口孩儿棺。悬着的棺木承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也嘎吱响了一声。 又爬了几口棺材之后,我忽然有些手脚发凉,缓缓蹲下了身。如今我已经离平地越来越远了,底下就是几丈远的潭。 摸了几口棺材都是孩儿棺,我不禁担心起来,也许这里根本没有成人棺? 远处褚慈忽然叫了我一声,她冷淡的声音迴荡在空洞的溶洞里。 我皱眉问道:「怎么了?」我攀着石壁缓慢站起来,而后一个东西勐地拽住了我的腿,把我往下拉去。 我一下就踩空了,赶紧用手抠在了棺木上,半个身悬在了空中。我从步手到脚都凉了个遍,也不知道底下的水潭有多深,摔下去大抵会不上来或者是摔个半死,那我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孔小小显然被这声音惊到了,她憷然问道:「聂息,你怎么了!」 棺木是湿润的,滑得厉害,我的手指一点点地往下坠,把棺木表面的污渍都抠到了指甲缝里。听着孔小小的话,我咬着牙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手指逐渐离开了棺木,在坠落的那一瞬,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完了。 我眼都闭上了,忽然摔在了一口棺材上,那棺材要大一些,是口成人棺。我扶着额头喘了好一会,抬头往上看去,却黑得连个影都看不到。 这一摔实在是摔得好,虽然被吓得不轻。我朝褚慈那边喊道:「我找到了。」 褚慈说道:「我也找到了,开棺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底下那口棺材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我唿吸一乱,赶紧攀到了一边的孩儿棺上。 「怎么了?」褚慈问道。 那抖动声逐渐消停,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要起尸了。」 「不是。」褚慈沉声说道:「是驭尸术。」 我愣了,勐地转头朝刚刚爬离的方向看去,听见孔小小喊道:「去开那口棺材!」 然而那口悬棺不需要我们去开,里边的东西已经把棺盖顶开了。我踩着的那口悬棺摇摇欲坠,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忽然我脖子后边又刺又痒的,像被什么绒毛扫到一样,我张大了嘴还未发出声音,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 那柔软的触感不像是死了多年的尸体,捂住我嘴的,应该是个女人。等到她全贴在了我的后背上时,我才察觉,刚才扫到我后颈上的,是她的头髮。 我惊得不敢妄动,而后只听见笃的一声,捂着我的手便松开了,后背也同时一轻。我愕然转头往后看去,抬手在半空中挥了几次,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刚才捂住我嘴的,就是崖边站着的那个长袍女人,然而,她是怎么过来的,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的,我竟然一无所知,并且连一点声音也没有觉察到。 在这一行上胡乱地摸索了这么久,我第一次感到恐惧,这次的事情定然不会简单。 身后的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不敢多想,当务之急是去看那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连忙拿出了打火机,借着微弱的光,去看悬在石壁上的那口成人棺。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怔怔看了好一会才说:「是她。」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是李氏,她的额头被分魂针洞穿。那一枚针深陷李氏额头正中,只露出短短一截针屁股。 李氏悬在空中,额头被分魂针穿了个透,紧紧钉在了棺木上。褚慈没有动手,那这一切应该就是刚才在我后背的那女人干的。 褚慈没办法过来,只能远远地同我对话,说道:「虎雕在尸喉。」 我却是皱眉,说:「在尸腹。」 射覆是易学者常玩的占筮游戏,简单说便是猜测所覆之物,幼时我和褚慈没少玩,大多都会产生分歧。再次射覆起来,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溶洞里。 我又推算了一回,与刚才无差,依然是在尸腹里。但褚慈的射覆之术向来不差,没可能会偏离如此多。 我忍着噁心,撑开了李氏的嘴,把手探入了李氏口中,在她的喉咙处抠到了一个硬物,我心里一喜,赶紧把东西夹了出来。 我把东西抓在手里捏了一把,明显感觉到这半块虎雕上有着明显断裂的痕迹。本就只有半块了,竟又被硬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是了,尸喉和尸腹都有虎雕,这一回我们也没有算错,却是算漏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离家前孔小小塞给我的那把摺叠刀,我想,我这辈子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剖尸了。 从胃里翻出的虎雕散着一股酸臭,沾着些粘腻的东西。我实在咽不下唾沫,往后离远了那具尸体,然后对褚慈说道:「拿到了。」 褚慈说道:「那我们回去。」 我把虎雕塞进了口袋里,攀着洞壁缓慢转身,刚把手撑到一边的棺木上时,底下踩着的棺材忽然塌了下去。 这一回,是真的摔潭里去了。 第10章 水底沉棺 黑暗中我瞪大了眼,四肢在半空中勐地挥动起来,这一瞬的失重让我绷紧了所有的神经,背嵴从上往下凉得发麻。 在被冰冷的潭水包裹起来的那一刻,我勐地闭紧了双眼屏住唿吸,在水中下坠的时候,我却不禁松了一口气。 幸好底下是水。 水花拍得我浑身发疼,我从水里冒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赶紧游到一边攀住了湿滑的石壁。 第20页 在上边呆着的孔小小定然是察觉到我落入了潭中,正凄切地叫喊着我的名字,喊得声音都哑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喊道:「我想办法上去!」我话音刚落,便听见旁边扑通一声巨响,巨大的水花溅了我一脸。 我又抹了一把脸,攀着石壁的手一紧,微微往后移了一些,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手臂上。我浑身一僵,正要甩开时忽然听见褚慈说道:「没事吧。」 听到是褚慈的声音后,我长舒了一口气,皱眉抬头朝上边看去,边说道:「没事,你下来干什么。」 褚慈没说话,我也没有再问。 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轻飘飘的没什么力度。我把手探向身后,指尖碰到了一角布料。 「怎么了?」褚慈疑惑问道。 我皱眉没说话,一把朝身后抓住,这一抓就抓到了一张人脸,被泡得发胀的脸。 那是一具浮尸,大概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底下瀰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气味自然是从浮尸身上来的,我不禁抬手用手臂掩住了嘴鼻,稍稍避开了一些。 石壁上有些藕节粗的树枝伸出,全都是短短的一截。我想不到这地方还能长枝叶,一下便靠在了石壁上,被一小截粗枝戳得背疼。 「嘶……」我反手朝背上摸去,感觉像磨破皮了。这地方不能久待,得赶紧找个法子爬上去,我在心里暗暗嘆着,我一个人掉下来也就罢了,褚慈跳下来是干什么,脑子被狗啃了? 在褚慈的方向忽然有一道光朝我照过来,光不算太亮,却晃眼得很,我眯起眼抬手遮了遮,问道:「哪来的光?」 褚慈将光照向别处,说道:「树枝上挂了个登山包。」 我愣了一瞬,想着也许是这几具浮尸生前带过来的,便皱眉问他:「包里还有什么?」 褚慈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转身又翻了翻包里的东西,边说道:「一些笔记,全湿透了。」说完她把笔记拿了出来,那纸张湿得透彻,别说翻了,刚掀开就破了。她说:「字全煳了,翻不动。」 那光扫到别处,我隐约看到了一角红裙。水声嘀嗒乱了我的心神,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石壁上,朝我们爬来,那簌簌就贴在石壁上,与我们近在咫尺。 褚慈仍在看着手里的笔记,我喉咙一紧,努力挤出声音:「手电筒给我!」 我话音刚落,褚慈便将亮着的手电筒朝我抛了过来,我稳稳将其接住,朝身旁的石壁照去。 一个女人出现在光里,头髮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她攀在石壁上,脸正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却能感受到她正看着我,然而只一瞬便她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我浑身僵硬,在那女人消失了数秒后才回过神来,勐地眨了一下眼睛朝石壁上看去,又把周围一圈的石壁全照了个遍,可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浸泡在潭水里的四肢冷得发憷,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我竟然在发抖。 褚慈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她皱眉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收回眼神,勐地闭上了双眼,缓缓喘了一口气,而后睁眼紧盯着褚慈。 褚慈不明原因,她又抬头朝我刚才望着的地方看去,问:「刚才是怎么了。」 我把手电筒交到了褚慈手上,心有余悸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底下静得让我有点发慌。那女人的身形有些像一个多年未见的熟人,我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褚慈只是皱眉看我,她也没有逼问。 水滴落在钟乳石上,那清脆的声音迴响在溶洞里。 我咽下唾沫,过了许久才皱眉说道:「我看见了一个人,从进来到刚才,撞上了三次。」 「谁?」褚慈问道。 我佯装冷静:「你见过,我本来以为她不会再出现了,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褚慈沉默了一会,她显然没有想到我指的是谁。她刚要开口的时候,顶上忽然传来孔小小的叫声。 我勐地抬头朝上面看去,心像被勐地捏紧了:「孔小小!」 然而可行性没有回应,那叫声剎时止住,像被什么生生掐断了一样。 我皱紧了眉,咬牙就攀在了石壁上,踩着那一截短得不行的枝条,艰难地往上爬着。 才爬了不出半米,我忽然愣住了,她是在提醒我这样爬上去吗? 我又爬了几步,低头看到褚慈仍在原处没有动,喊道:「褚慈?」 褚慈抬头看我,说道:「孔小小拿着我的符,她不会出事。」末了,她又补上一句,「你上去,我再看看。」 「看什么?」脚下的枝桠禁不起我这么折腾,嘎吱一下就断了,我险些又摔下去。 「引我们来这里的人,他想要的不只是虎雕。」褚慈沉声说道。 我攀着石壁的手一紧,我心全牵孔小小身上,把这一茬给忘了。是了,那个人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地引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拿那半块事先藏好的虎雕,他有意让我们拿到,但却把地点放在了这溶洞里,显然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褚慈抿着唇,皱眉说道:「你去找孔小小,我来找另一样东西。」 我没有别的选择,即使孔小小拿着褚慈的符,我仍然放不下心。于是我朝褚慈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上爬去。一个不小心又踩塌了枝条,上边细小的枝尖把我的手臂划出了一道口子。 第21页 踩着那一小段木枝上去果然还是太难了,依照我这速度,起码得再花上半个小时才能爬出头,然而孔小小等不了我这么久。 底下的光忽然消失,我低头朝下边看去,问道:「褚慈?」 褚慈说道:「全是浮尸,至少有二十来人死在这里了。」 我怔了一瞬,他们要拿的东西,大概和背后那人真正想要我们拿的,是同一件。我说道:「把灯关了。」说完我抬头朝孔小小失踪的地方看了一眼,而后松开了手,跳回了潭里去。 孔小小傻人有傻福,兴许我不该往太糟糕的方向想,况且我应该相信褚慈的符。 褚慈关了手电筒,底下漆黑一片,连近在眼前的人都看不清。 我抹了一把脸,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有说,连唿吸都尽量放缓了。褚慈也同样如此,她大概是知道我想干什么的。 这些人既然会死在这里,水底下就一定有东西,阴物怕光,光了手电筒以自身为饵才有机会引出那玩意。 几分钟过去,我们仍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同也未动,水面不知被什么东西拂动,一圈圈涟漪朝我漾开。 被引来的是什么东西? 爬虫触鬚一样的东西轻触在我的脖颈上,我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跟着微动了一下。 在我咽下唾沫的那一瞬,细长如针一样的东西勐地扎进了我的脖颈,我勐地抬手将那东西抓住扯开了,被牵动的皮肉疼得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东西在我手里挣扎着,触鬚甩动着扎在了我的手指和手背上,通体滑熘得让我差点没抓稳。 这时褚慈打开了手电筒朝我照过来,我这才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与我手掌长度相似的软体虫,浑身长着红色的斑纹,因为被我抓着,浑身曲成了弧形,我有些诧异:「赤马陆?」 褚慈忽然夺去了我抓在手里的东西,将其摁死在了岩壁上,那东西的触鬚比抽血用的针头还要粗些,在褚慈的手背上扎出了两个血洞。 她在手背上勐吮了一口,而后将血沫啜在了潭中,说道:「不是,你见过赤马陆长这样的触鬚?」 我自然是没有见过的,只不过除去那触鬚,它们的外形实在是太相似了。 褚慈用手电照向潭水,毫无意外,我们见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被光一照便速速散去。 我皱起眉,一只手紧紧攀住了岩壁,如果我没有看错,那黑影至少由上百只那样的虫体聚成。 褚慈忽然把手电筒甩给了我,她身一矮便潜入了水中。光照不了太远,我根本不知道褚慈游到哪里去了,况且现在虫群已经散远,我连个找的方向也没有。 我暗暗在心中起盘,盘面呈「阴害阳门」。我下意识朝水底下看去,大喊了一声:「褚慈,回来!」这阴害阳门,是利阴人、阴事,又害阳人、阳事的,这显然不是个吉象。 褚慈没有回应,我正打算潜入水中去找她的时候,她忽然从水面冒出,匆忙朝我游了过来。 「来了。」褚慈压低了的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 什么来了?我举着手电筒正要朝远处照去的时候,手忽然被褚慈按住了,她说道:「别照。」 即使没有将光照向潭中央,我也能清楚地看到,成百上千只类似赤马陆的东西驮着一副棺材从水里冒了出来。 那是一副沉香棺。 第11章 请鬼入瓮 准确说,那是两口叠在一起的沉香棺,看棺木大小,那里面躺着的应当是个成人。 我还没有见过有人将两口棺材叠放在一起,无论是从老人口中得知,抑或是古书记载,这放置位置和方式都是极反堪舆之术的。 上下叠放,简而言之就是以上镇下,又可以上养下,下面那一位才是正主。 外形与赤马陆相像的百足虫汇在一块,柔软细长的尾巴在水里摆动着。我抬手摸了一把脖颈上的血口子,忽然觉得有点发痒。 褚慈低声说道:「那个东西,也许在里面。」 水波微动,褚慈一手推向石壁,借力往前游出。 我登时就转过头去看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你不要命了。」这口棺突然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诈。 褚慈皱眉看着远处那被千足虫簇拥着的沉香棺,一手探入水下,不知在哪掏出了一对骨铃。 两只骨铃被一串白玉珠子串在一起,稍稍一碰会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本还想阻止褚慈,但在看见这一对骨铃之后,我便知道她是心里有数的。 对于这些阴符之术,褚慈自小就学得比我好,虽然多年没有见面,但想来她那点装神弄鬼的本事也不会落到哪里去。 褚慈垂眼看向手里的骨铃,说道:「既然活人不能对付它,那我们……」她话还没有说完,便将手里的骨铃勐地掷了出去。 那对骨铃正中沉香棺,显然把周遭的百足虫给惊扰到了,那些小东西纷纷朝四面散开,只一瞬又聚在了一起。 「请鬼入瓮。」褚慈接着说道,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像是在述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术语。 在那一刻,我几乎屏住了唿吸,脚一蹬便沉了下去,把头埋进了水里。 水下黑暗无光,冰冷的潭水蹿进耳朵里,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感受着几只离群的百足虫钻进了我的袖口里。 第22页 不到一分钟我便憋不住了,勐得从水里钻出,把手伸进了衣领里把那几只百足虫给抓了出来。 远处的沉香棺咯一声响起,棺盖上那两只骨铃随即颤动了起来,沉闷的咚鸣声让人两耳发胀。 在我埋身入水的那一刻,正是鬼气蹿离骨铃的时候,此时鬼气已经散去,若是我早一秒起来,怕是要引来鬼气蔽眼了。 这骨铃用的是死胎的骨,刻的是镇魂的符文,只有在引灵时才会用到。 覆在顶上的那一口沉香棺微微开了条缝,我皱眉看着,忽然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将棺盖顶起了。 那棺盖被掀翻在水面上,咕噜冒了几个泡便沉了下去,这阴气太重的东西,是见不得光的,要沉到水潭深处,以阴养阴。 那对骨铃却浮在了水面上,无人动它也能响起,那沉闷的声音震得水面都颤了起来。 沉香棺里,一个血肉模煳的男人坐了起来,男人身上穿的衣物竟与这潭中的浮尸一模一样。他喘着粗气,血从双眼里汩汩流出,声音干哑低沉地啊了几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顶棺里躺着的竟然是个活人,用活人来饲养一具死尸,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古往今来有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我放下了攀在石壁上的手,正要往前去的时候,忽然被褚慈扯住了衣领。 褚慈沉默着没说话,我紧盯着棺材里的那个人,说道:「那个人还没有死。」 褚慈看向棺里哑声低嚎着的人,冷冷说道:「救不了,他要死了。」 我皱眉潭中央的叠棺看去,听见那人低哑地喊了一声,而后血从七窍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骨铃仍在响动着,本只有水面被带动得轻颤起来,但在那人倒下去之后,连整个叠棺都开始震动起来,不时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瞪直了眼盯着那两口叠在一起的棺材,转头看向了褚慈,问道:「那骨铃……」我话还没有说话,便听见咚的一声。 镇在上方的棺材晃了几下,忽然炸裂而来,连同里面躺着的人也碎成了血雨。 粘腻的血肉飞溅而出,沾在了我的脸上,我微怔着转头,把脸上沾着的东西给抹掉了。 底下的东西,怕是耐不住寂寞要出来了。 褚慈在我耳边缓缓说了一句:「刚才我潜入水底的时候,用分魂针布了一个局。」 我蹙眉问道:「什么局?」 褚慈沉默了两秒,说道:「我说过了。」 看着潭中央那口棺材,还有底下那些托着棺材的千足虫,我细想了一会,没想通褚慈是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事的,于是我又问了一遍:「什么?」 褚慈瞥了我一眼,说道:「请鬼入瓮局。」 我诧异地朝她看去,请鬼入瓮,这显然不能被称为一个局,不过是用些小法子来招魂罢了。用请鬼入瓮来布局要讲究的东西太多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整出来的。 褚慈却直直望着我,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我与她对视了一会,才发觉她没有错,是我想错了。 潭水中央的沉香棺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惨白又像是没有骨头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细长的指甲在棺木上抠出了几道划痕。 我紧贴在岩壁上,问道:「你早就想过要布这个局了,什么时候卜的卦?」 褚慈将眼神移开,看向了那只惨白的手,说道:「在进来的时候,这局总会用到,有备无患,我不过是找到了布局的时机。」 的确是找准了时机,那骨铃抖得愈发厉害了,那棺材里的主像是在忌惮什么,一直没有从里面出来,反而在棺木上划出了横竖十来道半深不浅的痕。 上边忽然传来了孔小小的声音,声音有些远,模模煳煳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心口一揪,抬头就朝上面看去。 我皱眉催促到:「赶紧的。」我们已经在底下有好一会了,孔小小等不了那么久。 褚慈皱起眉,她伸出右手做出了一个紧抓的姿势,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她松手的那一刻,棺材里伸出的鬼手忽然一软便垂了下去,从指尖开始延伸到了那沉香棺里,血肉尽褪,化作枯骨。 那一对骨铃晃了几下便静了下来,缓缓沉到了水里去。 成千只百足虫摆动着长了红斑的躯壳,犹如蝌蚪般成群结队地散去。棺材里的东西算是被镇住了,但阴气还是在的,这棺材必然是要沉入潭底的。棺木压入水中,几个气泡咕噜一声冒出。 我转头看向了褚慈,她扶着额头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我皱眉说道:「我去拿那个东西。」说完我便朝那口欲沉未沉的棺材游了过去。 棺材盖盖得并不严实,我稍加用力便把棺盖推开了。里边躺着一具枯骨,除此之外,还有一面铜镜。 我正要拿起那铜镜的时候,棺材突然勐地下沉,潭水如洪般灌了进去,将那枯骨与铜镜都泡住了。 我勐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中追着那口下沉的棺材,忽然看见一个不及我手臂长的东西钻了过来,将那面铜镜给抱走了。 它速度极快,只一瞬便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回到水面上,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湿透是头髮,朝岩壁游了过去。 褚慈按着脑袋,问道:「东西呢?」 我朝潭中看去,胸口憋闷得难受,这么辛辛苦苦地走一遭,没想到竟是给他们做了嫁衣。「没了。」褚慈声音有些虚,也不知道是不是头疼惹的。 第23页 褚慈按揉着太阳穴,问:「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刚才遇到的那东西,说道:「是鬼婴。」 褚慈手上动作一顿,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养鬼婴要花不少功夫。」 这和老人常说的「养小鬼」是一样的,鬼婴阴气重,要控制起来也不算麻烦,只是要找到一具好的婴尸,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抬头朝上面看去,一滴水忽然落在了我的额头上,我抬手把它抹去了,然而还是留下了一股腥臭的气味。 我盯着那漆黑的溶洞顶看了好一会,说道:「找鬼婴和找人一样,阳人有阳卦,阴人有阴卦,既然他把东西拿走了,那我们就去拿回来。」 褚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上去再说。」我说道,然后又吃力地踩在短木枝上,攀上了岩壁。 我们爬上去后没有看到孔小小,便在溶洞里四处找寻着孔小小的身影。 孔小小胆子小,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才离了原地。 我们漫无目的地在漆黑的溶洞里找了十来分钟仍没有找到,我有点焦躁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地叫喊着孔小小的名字。 我暗暗起盘,大致知道了孔小小的方位,却几次被面前的垂帘般的钟乳石给隔开,只好绕开再寻别道。 找到孔小小的时候,孔小小正跪在一个角落里,背高高地勾起,瑟缩着把自己蜷成了一个茧。 我愣了一瞬,小心地拍上她的背,尽量放低了声音:「小小?」 孔小小浑身抖得厉害,头也不抬地小声地吸着鼻子。 我皱眉看着,心想孔小小是被吓得快失魂,于是一巴掌大力地拍在了她的后心上,喊道:「小小!」 孔小小被吓得勐地抬起了头,双眼紧盯着远处的钟乳石,哑声说道:「聂……聂……」 我朝她目光所及之处看去,说:「我在,我们这就回去,不来了。」 「聂……聂……」 褚慈冷冷地看着孔小小,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孔小小瞪大了双目,惊恐地急喘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别怕!」我忽然吼了她一句,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她的背。 孔小小回过神来,她缓缓垂下眼,过了许久才眨了一下眼睛。 我顺着她的背,说道:「别想了,我们马上回去。」 孔小小机械地重复起我的话来:「回去,马上回去……」 在离开时,我回头朝孔小小刚才紧盯着的钟乳石看了过去,紧紧地抿起了唇。 离开溶洞之后,我们回到了城里。孔小小被吓得不请,一路上都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找了间酒店把她整顿好之后才出了门。 我本来想着要去找点吃的,刚出酒店就看见褚慈站在门边,身上还是那一身湿透的衣服,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出纤细的曲线。 先前没有时间好好聊聊,现在有时间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我们真的没有道家常的必要,反正十几年后再见面,也就这样了。 褚慈倚在门外的柱子上看着我,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嗓子有些干,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吃饭吗?」 「吃。」褚慈点头说道。 听到她这话我莫名觉得心里轻松不少,说道:「那你先去把衣服换了,我在这等你。」 第12章 异乡秘术 回去之后,孔小小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极差,时常神经兮兮地盯着我看,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事情还没有解决,我根本抽不出时间送孔小小回去,只能给她买了回去的机票,找了人去接机,叮嘱她路上小心些。 在孔小小离开之后,我给闫小燕打了电话,让她赶紧过来一趟。老实说女属阴,本身就不大适合接触这些阴事,况且她体质特殊,我本不想把她牵扯进来,然而她有一双和我姑姑一模一样的阴阳眼。 身负阴阳眼的人自幼克父克母,我那小姨和姨夫在闫小燕还小的时候就去了。家徒四壁,他们留下的东西实在不多,可怜一个小丫头跟在远亲身边直到大专毕业。 以前我和闫小燕接触并不多,后来她找工作的时候逼不得已才找上了我,我知道她有一双阴阳眼,便把她留下了。闫小燕从来不按辈分喊我,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这双眼要我克亲人,要是有一天我把你也克没了,那我就得重新找一份工作了。」我当时就笑了,说:「要是你能把我克没了,那也是挺厉害的。」 吃过饭之后,褚慈就给我听了那个音频,音质并不高,传出的声音沙沙作响,我皱眉听了好一会没听出个究竟,但褚慈一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我。 那段音频快要放完的时候,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咳嗽声,我勐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诧异地朝褚慈看了一眼,褚慈用眼神示意我继续往下听。 我的手掌沁了一层薄汗,手脚发冷,听着音频里男人的说话声。 「壮乡……救我……」 我怔怔听着,浑身如陷冰窟,那显然是我爹的声音。 音频放完之后,我又重放了一遍,即便我爹已经走了多年,可仅仅听到那唿吸声,我就知道是他。 褚慈看着我,问道:「怎样?」 我把手机交还给她,说:「我要去找他。」 第24页 褚慈没说话,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想起在洞里见到的那个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紧盯着褚慈说道:「在洞里的时候,我说过我遇到了一个人三次。」 褚慈皱眉问:「谁?」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说道:「我姑姑,聂红淑。」 褚慈神情一变,微微睁大双目惊愕地看我,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 我爹走的那二天,姑姑来替我们处理爹的后事,几日后连从没见过面的几个远房亲戚也过来了。那个贴着符箓的红玉骨灰盅被寄放在姑姑那里,姑姑将其放置在糯米池里,之后又将桃木钉钉在了周围,还围着糯米池弹了一圈墨斗线,以将骨灰盅困于其中。 头七过后,远来的亲戚也走得差不多了,我和褚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我想着要去找姑姑聊聊,就拉着褚慈和我一起出了门。 我那小表哥在屋里叫住了我,我朝里面看了几眼,问他:「我姑姑呢?」小表哥朝外面一指,说道:「在老树后面的房子,没回来。」 我心头一紧,老树后面的房子里能有什么,无非是姑姑藏在那里的红玉骨灰盅。我转身就往那里跑,心勐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我的血脉上,让我浑身颤抖不止。姑姑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回去了,这么晚了她在那破房子里干什么? 褚慈一声不吭地紧跟在我身后,经过狭窄的拐角,踏过积在街边的泥水。 在接近老树的时候,我便喊了起来,却没人回应,当时我几乎要哭出来。我推门进去,看到姑姑倒在地上,那困住骨灰盅的墨斗线已经断尽。 后来我跟在人群中看着姑姑下了棺,然后被埋在了土里。不到半月,我就失去了两个亲人。 - 褚慈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说出聂红淑这个名字,她沉默了许久,才挤出声音:「她没有死?」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姑姑当时的确已经断了气,我和褚慈眼睁睁看着她下了葬。可如果她并没有死,那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实在想不通,也许这一切都和那个骨灰盅有关。 「我让人去准备点东西。」褚慈说完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无非是让对方备些式盘、桃木钉、分魂针、符箓以及符水之类的东西。 闫小燕和送东西来的人几乎是同时到的,她刚下车就迈开腿朝我跑过来,乐呵呵地说:「老闆,这次工资怎么算?」小姑娘扎了个蝎子辫,穿得凉快得很。 我说:「你眼里就装着钱了?」我瞥了她一眼,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她脸色有些发青,唇色也淡得毫无血色,一副重病的样子,偏偏她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 闫小燕嘿嘿笑着,说道:「我眼里除了钱还有老闆你啊。」 褚慈拿到东西之后,那人就走了。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面比手掌还要大一些的铜面红纹式盘,她转了转手里的式盘,说道:「我知道地方了。」 我朝她手里的式盘看了过去,心想这小玩意做得还挺精緻的,价钱肯定不低。盘面所指方向清楚易懂,不需深究便能将其读出来。我朝盘面所指方向看了过去,说道:「既然小燕已经来了,那我们就走吧。」 褚慈这才朝闫小燕看了一眼,神情中似乎有些疑惑,实在古怪得很。 闫小燕愣了一瞬,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我……怎么了?」 我不由笑了一声,开口给她解了围:「燕子,这位是褚慈。」 闫小燕把鬓边的发绕到耳后,连忙尴尬地笑着说道:「褚老闆,多多指教。」 褚慈朝她点了点头,话也不说一句,气氛尴尬得很。我知道她向来话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委屈了闫小燕了。 闫小燕偶尔朝褚慈瞄一眼,缩了缩脖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这褚老闆有点吓人。」说完她便搓了搓手。明明离入冬还远,她却一副冷得不行的模样。 本来我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闫小燕长着一双阴阳眼,体寒是常有的事。然而在我们去壮乡的路上,她忽然捂起肚子浑身抖得厉害。 车摇晃得厉害,闫小燕没坐稳,捂着肚子这撞一下那撞一下的。我坐在一旁看不下去,就把她拉住了,问道:「生理期?」 闫小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咬牙说道:「才不是!」 我听着她短促地啊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我又问:「吃坏肚子了?」 闫小燕没说话,坐在前面的褚慈却转过头来,皱眉盯着闫小燕看了好一会,忽然说道:「她被下了东西。」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了闫小燕好一会,然后才问道:「什么东西?」 褚慈转身侧坐着,倾身抓住了闫小燕的手,在她的指头上按了按,说道:「说不清,壮乡的东西。」 车勐地颠了一下,闫小燕手一僵,手上透出青白的颜色,她问道:「那怎么办?」 我沉默着想了一会,按闫小燕这性子,没可能会在来的路上招惹上什么人,除非是有人存心想阻止我们去壮乡,又或许是,他本意就想引我们去壮乡。我不由背上一凉,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那人得有多大能耐,才能算出我们之中多了一个闫小燕。闫小燕在我们三人中的确略显弱势,那人如果要下手,确实会首选闫小燕。 第25页 褚慈松开了闫小燕的手,对司机说道:「去最近的医院。」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壮族的东西我们了解得不多,照现在这个样子,的确应该先去医院看看,不过想来也是徒劳。 对于「蛊」这玩意,提及它,世人多会想到苗蛊,其实不然,壮族也有这玩意。 我想不通褚慈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仅靠看一眼就知道闫小燕是被下了东西。 到医院的时候,褚慈去挂号,而我陪着闫小燕坐在靠墙那一排凉飕飕长椅上。 闫小燕难受得很,嘴唇都要被咬出血来,她抬头看向我,挤出笑说:「老闆,我这算不算工伤,能报销不?」 都到这时候,闫小燕还能想到钱,我简直哭笑不得,说道:「算,怎么能不算。」 闫小燕这才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苍白着脸笑得,一会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老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女的……」她抬头指了指在远处排队的褚慈。 我朝褚慈看了过去,说道:「算是小时候的玩伴吧。」 闫小燕哦了一声:「青梅青梅啊。」她托着下颚,又说:「这人长得真好看,就是话太少了,感觉阴森森的。」 我调侃说:「我不也好看么,可你从没夸过我。说实话我已经有十来年没见过她了。她以前脸上长了三颗连痣,就在耳朵前面。」 闫小燕认真听着,问道:「啊,没注意,然后呢?」 我继续说道:「脸上无善痣,有三痣相连的人一生命途多变,鬼秘莫测。现在没看到了,想必是弄掉了。」 「还能这样?」闫小燕有些惊讶,说完她就忽然弯起腰往后一缩,疼得龇牙咧嘴的。 褚慈挂号回来,就看到我坐在靠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闫小燕的后背,她说道:「走了。」 我点头说:「那好。」 闫小燕抬起头,欲哭无泪地说:「我好像有点走不动。」话虽然这么说,最后她还是站了起来,几秒一步地走着。 那医生听了闫小燕的描述,深思了许久,最后手一挥让我们去做几个检查。 几个检查下来,仍然连个结果也没有。后来我们出了医院,站在医院门口吹了一会风。 褚慈皱着眉看着大街上来往的车辆,说道:「还是得去壮乡,不能拖太久了。」 闫小燕缩了缩脖子:「我不想死在路上。」 听了褚慈的话,我想也是,不去壮乡根本解不了闫小燕身上的东西。我搀着闫小燕,说道:「要不我背你?」 闫小燕白着一张脸,瞪大了眼一副惊恐的样子,她摆摆手说:「不不,你别是傻了,你这身板还背人?」 第13章 离魂之痛 天有些阴,风吹得遍山的树沙沙作响。 我们跟在一个当地人身后,贴近山体缓慢地朝上走着。 那是个头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男人的穿着与我们平时穿的没有多大差别,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壮民,他转过头对我们说:「村里人的饮食起居和汉人无差,你们不用过多地在意这些。」 我扶着闫小燕走得要稍慢一些,闫小燕靠着我慢慢挪着,连句话也不说,要不是她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喷在了我的颈边,我还以为她已经没了。 我本想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给那带路的陆叔,可惜两手都在托着闫小燕,根本抽不出空来。我说道:「实在麻烦了,进去之后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陆叔慢下脚步,沉默了好一会,说道:「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勿看少说。」 「行。」我一口答应下来,之后便抬头朝前面的褚慈看去,只见她脚步仍像是刚上山的时候那样稳,看不出分毫疲惫。 褚慈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一样,回头朝我看了一眼,她说道:「我来扶,你歇一会。」 我喘着气,一松劲闫小燕便滑落大半,我连忙把她拽起来,侧身靠在了一旁的树上,说道:「那你过来。」 褚慈转身走了过来,她并起食指和中指抵在了闫小燕的额头上,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皱眉问道:「怎么了?」看褚慈的脸色,显然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褚慈稍稍弯下腰,说道:「我背她。」 我把闫小燕交给了褚慈,抹了一把额头,斜斜朝她看了一眼,说道:「这丫头可不轻,说吧,刚刚是怎么了?」 褚慈抿着唇,弯着腰走了几步跟上了陆叔,而后才回过头对我说道:「她神魂不稳。」 我愕然看向褚慈背上的闫小燕,压低了声音问:「是那蛊的问题?」 褚慈点头的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走了一会又说:「把我口袋里的符拿出来,放她身上去。」 「哪个口袋?」我问道。 褚慈停下了脚步,她垂下眼,用眼神示意符在哪一侧的兜里。 那带路的陆叔见我们又停下了脚步,也没说什么责怪的坏,只是站在远处说了句:「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娇气,几步路就走不动了?」 我干笑着说:「陆叔费心了。」语气里满是歉意。我把手探进了褚慈裤子左侧的口袋里,手与她的皮肤仅隔着层布料,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拿到符之后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褚慈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她看了一眼我手里抓着的符后便点了点头,说道:「放她身上吧。」 第26页 我把符塞进了闫小燕的口袋里,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褚慈应了一声,又继续走了起来。 陆叔见我们走起来了,便转身又朝山上走去,低声说了一句:「得赶紧走,山上冷,又要起风了。」 我在往前走的时候,有意搀着一旁的树,把掌心蹭在那粗糙的树皮上,总觉得碰到褚慈大腿的手有些难受,这一个不留神,又落后了一截。 褚慈放慢了脚步,回头朝我看了一眼,问道:「累了?」 我自然是摇头否认了,一言不发地迈开腿走上前去。 褚慈皱眉说了一句:「你耳朵怎么红了?」 听了褚慈的话后我一愣,感觉耳朵愈发的热了,还热得发烫,还硬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也许是孔小小回去之后想我了。」 沿途的山路逐渐变得平缓而宽敞,一侧也出现了一些稀稀疏疏的房屋。 拴在房屋前的狗嗅到陌生人的气味后,如箭羽一样袭了出来狂吠不止,链锁被拉成了一条直线叮铃作响。 陆叔朝那拴了狗的人家看去,他紧紧皱起了眉,在看到那楼前站着的老妇后,脸上惊慌乍露,连忙将眼神收了回来,头也微微低着。 我蹙起了眉,微微侧头朝那房屋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那老妇站在屋门前,她手里拿着一只白瓷碗,另一只手轻轻地在碗沿处抹着,脸上笑意森然。 就在此时,闫小燕像被扼住了唿吸一般,勐地抬手抚在了脖颈上,瞪大了瞳孔一副唿吸不上来的样子。她伏在褚慈背上,轻轻地挣了一瞬,而后便抽搐了起来。 褚慈紧紧将闫小燕箍在背上,以防她摔下去,她加快了步伐离开了那处,嘴紧紧抿着。 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在走远后又回头朝刚才看见老妇的方向看去,我有种感觉,那老妇不简单,兴许就与闫小燕身上的东西有关。我想起在来的路上陆叔曾说的「勿看少说」,深吸了一口气又跟了上去。 陆叔抬手抹了抹额头,我这才发现,他额上竟布了一层密汗。他讪讪说道:「小姑娘,你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褚慈没说话,看着她一副也不像是要开口的样子,我只好回答说:「不瞒你说,我们这趟是来找壮医的。」当然还有些别的理由,不过就刚刚那事看来,闫小燕身上有蛊的事是瞒不住了。 陆叔一愣,说道:「的确该找壮医的,你们是怎么惹到那人的?」 我有些无奈:「我们也不清楚。」 陆叔也没有深究,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要找壮医,我认识一位。刚刚那婆娘叫林梅山,惹不起的,她手里有那东西。」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隐隐透露出一丝恐惧。 「那东西是什么?」我追问道。 陆叔抓了抓头髮,想了许久也没说出个大概,想必是那东西实在是难译成汉语,他支支吾吾说道:「就是……唉,就是这小姑娘身上的东西。」 天色近晚,山风也逐渐凉了起来。我们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村口,村口处坐着几位老人,旁边一群孩童在追逐玩耍着。 老人说话的声音极大,全是我所听不懂的壮话。他们说了一会忽然就停了下来,纷纷朝我们望了过来。 那群孩童也偎依在一块,好奇地朝我们望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容单纯极了。 坐在其中的一位老人朝陆叔招了招手,陆叔走近同他们聊了一句,一会便笑着走了回来说道:「村里老人欢迎你们常来。」 我笑说:「这次来得急也没有带东西,下次一定记得。」 陆叔摆摆手:「东西就不用带了。」 他带着我们穿过一排排房屋,然后叩响了一扇单薄的房门。没过多久那门便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随后一位老人站了出来。 陆叔同那老人说了几句话,说话时不时朝我们看来。他们说了半晌后,老人才点点头把门推开,迳自走了进去。 陆叔见我们还站在门外便招了招手,说道:「快进来。」 屋里的灯光很暗,那冷光从头上洒落,像是从屋顶窜进来的月光一样。 老人坐了下来,指了指面前一张铺着薄被的木板床,说了一句话。 我回头朝陆叔看了一眼,陆叔说道:「你们把这姑娘放床上。」 褚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闫小燕放了下来。她站到了我身旁,肩膀微微碰上了我的肩。 我朝她看了一眼,问道:「累吗,你要不也坐着休息一会?」 褚慈微微摇头,她额上布了一层密汗,双颊微红地蹙眉看着那壮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黝黑的罐子。 壮医从罐子里倒出了一颗药丸,而后便塞进了闫小燕的嘴里,闫小燕动了动手指头,忽然睁开眼一个侧身就把嘴里的药丸吐了出来。 她瞪大了难以聚焦的眼,手臂上浮现出一条细长的黑线,那黑线一熘烟便蹿到了肩上,被衣服挡着再也看不到。 老人皱起了眉,双眉间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看向陆叔,说了一句什么,而后从一旁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把没有刀柄的细刀,那刀的刀身黑得像是被上了漆。 陆叔问道:「他要割破姑娘的皮肤,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我想了想,说道:「可以。」只要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想必闫小燕也不会在意这么一点疼。 第27页 然而老人的刀还没有下去,闫小燕便忽然低喊了一声,她抓紧了身下的薄被,皮肤底下现出数道黑影。 而后我听见了一声悽然的叫声,那声音定然不是屋里任何一个人发出的。只见褚慈伸手从闫小燕的口袋里拿出了我放进去的符,那符俨然裂成了两半。 我惊愕地看着,这才意识到褚慈竟赋灵予符,用以护生者性命安全。 褚慈将手覆在了闫小燕头顶,回头对我说道:「这刀不能动,她还在承受离魂之痛,再动刀子恐怕会受不住。」 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我转头问陆叔:「这次实在是麻烦你了,不过看来这刀子是动不了了,你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这……」陆叔显然有点为难。 我见他犹豫,便朝褚慈伸出了手。褚慈一时没明白过来,愣了数秒才从裤袋里拿出钱包,而后将其放在了我手上。 我打开褚慈的钱包,突然就愣住了,那里面放着张照片,那不正是我和她幼时的照片么,两个人拘谨地站在镜头前面,浑身透露出一股傻气。我抿了抿唇,从里面拿出钱便塞到了陆叔手里,说道:「你知道在这地方,我们不好找住处。」 陆叔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却还是把钱收下了,他说道:「怎么好意思……」 最后我们住进了陆叔家里,两层的楼房,屋里杂物有点多,显得有些拥挤。 闫小燕躺在床上蜷成了一团,我嘆了一声说:「总得先把燕子这事解决了,才能去查查那段录音。」 房门被敲了几下,陆叔站在门外问:「小姑娘,喝水吗?」 我看了褚慈一眼,她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若是在古时,那活脱脱就是隐世的仙子,我朝着门回答说:「不用,谢谢了。」 随后屋外的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在耳畔。 褚慈注视着蜷在床上的闫小燕,说道:「只能这样了。」 「什么?」我心下一紧,已经浮现了一个答案。 「过阴。」褚慈动了动唇。 我蹙眉便说:「不行!」 褚慈有些意外地朝我看来,我这才意识到我刚才的反应似乎有点大了。我阖起眼说道:「不是,我是说我来为闫小燕过一次阴,你就算了。」 褚慈抿起唇,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过阴在各地说法不同,有称下神的,也有被唤作摸瞎的,无非就是从阳间到阴间走一遭,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我自顾自地说道:「行了,就这样吧,今夜三更,我来走这一趟。」 褚慈蹙着眉没有说话,神情隐约有些不悦,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褚慈冒险,这是我欠她的。 第14章 三更过阴 陆叔偶尔会问我们需不需要水或是其他的东西,热情得很。 挂在墙上的时钟沾了些蛛网,钟面上覆着一层薄灰,里边的时针静悄悄地转了好几圈,离三更越来越近。 闫小燕渐渐没了动静,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疼晕过去了,我瞎把了一下她的脉,也不懂,就想知道她还活着没。 褚慈在一旁说道:「死不了。」 我才松开闫小燕的手,拉开了面前的抽屉,只听见哐的一声,被里面积了许久的灰尘扑了满脸,里面搁着一些杂物,我翻了一会找出了一根蜡烛。 蜡烛是没有用过的,我把它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转头看向了褚慈,说道:「拜託你帮我看着门了。」 过阴时不容有外人闯来,忌喧闹,否则过阴者极有可能会被留在阴间不能归来。幼时我因为那红玉骨灰盅的事差点丢命,褚慈瞒着长辈偷偷帮我过了一回阴,我这命是续回来了,他却丢了一样东西在阴间里边。 那丢的东西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于我看来却十分重要。这一回我不但是为了闫小燕的事,也想着要去把褚慈丢的东西拿回来。 褚慈拿出一张符禄,而后便咬破了指头画了一张符,画完之后她便将符卷了起来,卷得极其认真,乍一看还以为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根香菸。 「你把它带上。」褚慈说道,然后便把捲成了香菸状的符递给了我。 我把那符夹在指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谢了。」 「我不能跟你一块下去,这符可以护你。」褚慈生怕我不解其意,低声说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脱了鞋袜坐在了闫小燕身边,而后便紧闭起双眼,手指轻轻一抖,那符像是香菸一样燃了,那烟雾蹿进我的鼻中,似乎有些定心的作用。 我听见打火机咔擦一声作响,随后不远处传来了噼啪的声音,大概是褚慈点燃了蜡烛。 民间过阴人走的是黄泉路,自有阴兵引道,那路我们走不了,只能用九宫八卦来为自己指引方向。 六合落宫,坎艮震巽。我在心里默默起盘,而后便找到了入阴间的方位。 恍惚中自天灵盖处传来一丝疼痛,似神魂欲脱体而出一般。我尽量放松手足,感觉周身渐渐变得阴冷起来,一缕阴寒之气从我身边晃过,倏然蹿入了我体内。 入目是一片黑暗,身侧阴风颳过,两边鬼火闪烁,忽明忽灭。 守桥的阴兵面目模煳,周身似被一层黑雾笼罩着,他没有动唇,我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低沉,似裂帛一样,只听一声便感觉浑身都被填满了阴气。他问道:「从何处来?」 第28页 我没有说话,抬手将那捲成了烟状的符递到了他面前。 阴兵看了一眼,便将那符接入了手中,又问:「往何处去?」 「看花树。」我说道。我的视线越过桥后那面厚重阴森的高墙,似能看到里边的万鬼一般。 他点了点头,抬手便抓住了我的胳膊,那森冷的骨节掐得我胳膊发疼。 只一瞬眼前万物俱变,我转头一看,已不见那阴兵的踪迹。 周围是万千形态各异的花与树,我走了好一会没找到想找的那一株,在我刚停下脚步的时候,便听见一个声音:「过阴人。」 我一怔,勐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花树,什么也没有见到。 「你来买寿?」那声音又问。 神鬼不可欺,我自然如实回答:「是。」 「名姓。」 我回答道:「闫小燕。」 「已成,日后我会找你收取报酬。」那声音渐远,远得像是一缕一吹则散的青烟。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些头痛发晕,我定了定神,转身又在花树丛中寻觅起来。在一棵树背后,我看到了一个黑影,只一眼我便可以确定,那是褚慈落在了这里的东西。 我还没有走近,便感觉手指一烫,我勐地睁开双眼,竟然是被拉回了现实当中。 在我视线正当中的蜡烛已经熄灭,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符,原来已经燃尽了。 褚慈站在一边,问道:「怎么样?」 我定定看了她好几秒:「你……」我该怎么说,说我看见了你落在底下的东西? 褚慈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收回眼神,摇头说道:「没什么。」手指有点疼,也许是被烫着了。 褚慈走了过来,将手背轻轻地靠在我的额头上,这才松下了紧蹙的眉,说道:「没事就好。」 我把她的手拿开了一些,笑说:「紧张什么,还当我像以前那么没用。」 我话音刚落,便听见褚慈说:「我没有。」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闫小燕从床上坐了起来,惊讶地说道:「我好了?」她似乎有些接受不来,勐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捏了几把。 我穿好了鞋袜,转头看见闫小燕正打算把衣服掀起来,感觉拉住了她的手,说道:「燕子,掀衣服干什么,就算这房里都是姑娘你也别这么随便。」 闫小燕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坐了下来,她转头看了看周围,问道:「我后来疼得没感觉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看这丫头像是病傻了一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我们暂住在陆叔家里,明天就走。」 闫小燕点点头:「你们是怎么救我的?」 我朝褚慈看了一眼,褚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我说道:「后来又找了个村里的医生,挺厉害的,你回来躺了一会就好了。」 闫小燕笑了起来:「这医生神了。」 褚慈朝我看了过来,说道:「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去把事情查清楚。」 我想也是,便把闫小燕往里推了推,把她身下压着的薄被给扯了出来。 墙角放着一卷凉蓆,褚慈把凉蓆拿了过来,摊开放在了地上,随手拿了块毛巾在凉蓆上擦了擦。 闫小燕目瞪口呆地看着:「你们睡地上?」 我弯下腰把薄被铺在了凉蓆上,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身上阴气重,你现在这情况还是自己睡为好」 闫小燕扯了扯袖口,有些难为情地说:「哪能让老闆睡地上,我……」 「你还有意见?反了你了。」我故意抬高了声音,把闫小燕的话给噎了回去。 大晚上的,我和褚慈躺在同一床凉蓆下,身上盖着同一张杯子。 身边的人暖得要命,我暗暗朝褚慈那边挪了挪,可一碰到她的手臂,我就浑身都僵住了,明明身体构造和自己一模一样,可就是又羞又怯。 不管怎么说,这都像是小时候那样,我忽然想起以前褚慈让我背课文的场景,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 房间里静得很,我收住了笑,假装咳了两声,而后便闭上了眼。 褚慈忽然问道:「你笑什么?」 「想起来以前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我怕吵醒了闫小燕,压低了声音说道。 褚慈沉默了半晌,声音沉沉的,却温柔得很:「我刚刚也想起来了,我都记得。」 第15章 古树招魂 第二日一早,陆叔硬是要把我们留在他家里吃中饭,考虑到闫小燕刚醒过来,总不好空着肚子跟着我和褚慈跑来跑去,于是我便应下了。 我很少会留在别人家里吃饭,刚上桌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陆叔挑起话来,同我们说个不停,大多是讲村子里的琐事,我搭不上话来,反而是闫小燕一个病号和陆叔聊得起劲。 一说起这壮乡的异事,陆叔就收不住嘴,我们不好做评价,只能光听着,偶尔说上一两句。闫小燕略带抱歉地看着陆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陆叔,还有没有米饭啊?」 陆叔话一停,抬手指了指厨房,说道:「多的是,管饱!」 闫小燕平时就算是生了大病也最多吃个平碗,我有些诧异地朝闫小燕看了一眼,心想这丫头什么时候胃口变大了。 第29页 我假意要去添饭,在闫小燕离席好一会后我才朝厨房走去,这一进门,我就愣住了,闫小燕竟把装满饭的碗放在了窗台上,她站在一旁对着那只碗看得出神。 即便我没有闫小燕的阴阳眼,但也不难看出,她这是养了小鬼。 在闫小燕转身之前,我连忙退出了厨房,端着个空碗走了回去。 褚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空碗,微微蹙起了眉,却什么也没有问。 陆叔嘆了一句:「总之,这村里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也说不清的。」 我放下碗,问了一句:「陆叔,你们村子这一周来有没有进过什么异乡人?」 陆叔想了想,说道:「我没大注意,我见过的也就你们了。」说完他又补上了一句:「你们要找什么人?」 我沉默了一会,始终不敢确定我和褚慈要找的人究竟是个魂还是个人。我摇头回了句:「算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会与那些鬼物有所接触,只是小鬼不同,这玩意要是养不好会把自己也栽进去。在同陆叔告别之后,我们三人在村子里随便转了转,我琢磨着要怎么跟闫小燕开口,生怕把闫小燕给误会了。 褚慈在来时就带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小而精緻,什么该有的上面全有了。在村子里走时,她时不时就低下头去看手里的罗盘,我偶尔朝她看上一两眼,对她这举动有些好奇。 闫小燕走累了就坐在了水泥砌成的台阶上,她阖起眼说道:「这村子有点古怪。」 「怎么?」我问道。 闫小燕睁眼又朝四周看了看,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一个地方,游魂归乡,这里却连半个魂魄也没有,太奇怪了。」 我看着闫小燕身后那棵大树,忽而一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是挺奇怪的。」 褚慈将罗盘裹在掌心里,也同样抬起头紧盯着面前的老树看。 闫小燕没明白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解释说:「在这房屋密集的地方种了槐树不奇怪么,槐树是木中之鬼,阴气极重。」说完我又抬手指向侧面的矮楼,说道:「这房子前面还挂了面招魂幡。」 招魂幡自然是为招魂而生,而这古槐树也能引灵附体,明明都是能吸引灵体的,这村子里却连半个魂魄也没有,实在是矛盾得很。 古槐树立于村子正中,繁茂的叶片有些泛黑,看着也不像是沾染了尘土之类的。虬曲的根茎冒出地面,似被什么揪成了一团似的。 隐约之中,像是有一股腐烂的气味从枝干中漫出。我抬手掩了鼻,勐地往后退了一步,转头便看见褚慈手里的罗盘疯转不停。 褚慈向前跨了大步,将手覆在了古槐的树干上,她眉头一皱,勐地收回了手,说道:「这不是树。」 闫小燕回头朝身后的古槐看去,站起身踉跄地退到了我身边,她抬头看向我,张了张嘴说道:「这怎么不是树了?我什么也看不出来……」她说完抬手按在了眼皮上,又说:「看得眼睛疼。」 一旁的房屋前立着的招魂幡看着只像是一般的彩旗,那面旗迎风摆动,旗面一动,面上的图腾像是变了个样。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铃声传入耳畔,我被震得浑身一颤,忙抬手捂住了双耳,左右看了一圈也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褚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她看到我这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急忙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我被那铃声折磨得头一阵一阵的疼,哪能听得清他说了什么,我诧异的是,褚慈和闫小燕像是完全没有被这铃声影响似的。 恍神间,我两腿一软,竟坐在了地上,同时那鸣铃声也倏然消失,静得让我以为自己失聪了。 闫小燕急忙把我扶了起来,担忧地问道:「刚刚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抬头看了看那古树,又看了看那面在空中正飘得欢的招魂幡,说道:「不知道,可能是地方对我有偏见。」 闫小燕把头转开,嘴角微微往上勾着,双眼垂下不知在看什么东西,莫名有些阴森。 我皱眉盯着看了数秒,直至她神情如常地回头看我。我觉得她不是被下了蛊,而是被下了降头。 褚慈站在树前朝我们招了招手,语气实在算不上温和:「你过来让我看看。」 我走上前去,忽然被褚慈握住了手腕,我斜着眼看她,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褚慈另一手往后一伸便环在了我的腰上,我浑身一僵,抬手就想推开她,结果她食指和中指一併,便按在了我后腰的命门上。 我两耳嗡地一响,浑身顿时有点脱力,褚慈在我命门上一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出我的皮肉似的,伤筋动骨一样疼。 我紧抓着褚慈的手,咬紧了牙关,过了许久那痛觉才消失。 那槐树的叶子竟哗啦地抖了一下,随即闫小燕瞪大了双眼,她说道:「这树……」 闫小燕话还没说完便住了嘴,她怔怔看着面前的槐树,微微往前挪了一步,眼里又好奇又有些胆怯。 我刚从疼痛里缓过来,反手摸在了后腰上,却是连一点伤口也摸不出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褚慈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闫小燕仍是怔怔看着那棵树,话也不说。 我不得不拉高了声音,说:「燕子,说话。」 第30页 「哎?」闫小燕眨了眨眼,她又朝那古槐树看了一眼,说道:「刚刚褚慈姐姐在你背后揪出了一抹亡魂。」她边说边比划着名,「然后那魂灵被树吞了!」 我背后什么时候钻进了个外来物,我竟然连丝毫感觉也没有,刚刚那响铃声显然有问题。 褚慈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我不禁看了褚慈一眼,我还半点头绪都没有,褚慈竟然说她知道了,这不是在嘲讽我么。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铃声还有那面招魂幡上忽变的图案,完全分不出精力去想这树究竟是怎么回事。 褚慈松开了我的手,将手掌覆在了树干上,说道:「我们晚上再过来。」 手腕被褚慈握得热热乎乎的,我鬼使神差地在那上面摸了一把,然后慌忙又把手放下了,我说道:「行。」 几个外乡人在村里人眼里就像猴子似的,引得村里人移不开视线。 闫小燕阅歷浅,脸皮也比较薄,被看得耳朵都红了,她尴尬地说:「要不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坐坐?」 我点点头:「也行。」说实话,被别人像看猴一样看着,几次我都觉得自己是被关进了动物园。 褚慈没有异议,自然也跟着我们走着,可还未走远,她便勐地转头去看背后的古槐。 与此同时,我又听到了那刺耳的铃声,我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捂住了双耳,连忙抬头朝远处那面招魂幡看去,只见幡面随风一盪如波浪一般,面上的图案果然变了。 本没有阴阳眼的我,却看到了一抹灰雾朝我袭来,那大概就是古槐和招魂幡招来的鬼物了,只是它为什么径直朝我而来? 闫小燕只是有些疑惑,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那玩意。 身边两个人都靠不住,我咬破指尖,将手指指向了那抹灰雾,随即尖叫声自那灰雾而来,下一秒,眼前的亡魂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我算是明白了,只要那铃声响起,并且招魂幡图案骤变,就会有魂魄被招来。只是我不清楚,为什么这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褚慈沉声说道:「走!」 我们在村外闲逛了半天,夜里才回到了村子里。夜晚村里的狗狂吠不停,房屋里偶尔传出孩童的啼哭声。 那古槐树在夜里像是一只庞大的妖物,却安分得动也不动,然而安分只是表面的虚像。 褚慈转头对我说:「有一个符,能暂时让人身上带上鬼物之气,到时候如果能欺瞒过这棵树,我们就能被招进古树内。」 听了褚慈的话,我才意识到早上时她为什么会说这不是树。我按八卦布局,用八卦来辨清方向,尔后才愕然发现这树下竟然有通路,这树显然不只是一棵树,而是一扇门。 第16章 身后小鬼 褚慈以血为墨,把符文画在了我和闫小燕的掌心,她抓着我的手腕,画得极其认真,眉心微微皱着,嘴唇翕动着默念些「鬼话」。 在褚慈画完之后我便收回了手,刚想把掌心握起,就被褚慈看了一眼,那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别把手心的符文给弄煳了。」 我垂下手拢了拢手指,却拘谨地不敢把手指屈到掌心。 闫小燕仍保持着手臂抬起的姿势,她僵着手有些紧张地说:「我们进去之后,不会就出不来了吧?」 褚慈说道:「我有办法进去,自然也有办法出来。」 我抬头看着面前那棵能遮天蔽日的巨树,努了努嘴说:「开始吧。」 奇门遁甲在古时用于排兵布阵,现在多少人将它用来推测婚恋姻缘,或是猜物寻物,未免太屈才了。现在要进这鬼树,自然要用到阵法,视己为兵,又借褚慈所画之符为辅,当为鬼兵。这样一来,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树内,并且不会被鬼魂所扰。 闫小燕站在树前,而我与褚慈分站两处。这夜里的风也凉不到哪去,轻轻刮在我的面上,我抬头看了一眼顶着的弯月,那月牙被云一遮,便匿了光芒。 时间分秒过去,褚慈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说道:「来了。」 我眉头一皱,将视线挪回了面前的树上,只见树枝缓缓伸展而开,犹如妖魔一般,树叶沙沙作响仿若有人在低语。 那布满了裂痕的树皮咯吱一声,像张大了血盆大口一般,将我们吞入树内。我们原本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就这样被吞掉了。如果有旁人在看,那人恐怕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毕竟看着三个活人凭空消失,可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事。 一股腐烂的气味朝我们席捲而来,我不住颤了一下,眼前万物骤然消失,除了黑暗只有黑暗,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底洞似的,我在一个未知的地方下落着,失重感让我不得不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臂被勐地一拽,我不由转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传来褚慈的声音:「是我。」 我总算安下心来。 远处传来闫小燕的惊叫声,听声音应该离得不远。我喊道:「燕子!」 闫小燕没有回答,只听见扑通一声,大概是人掉到了水里去了。 褚慈一直抓着我的手臂,在我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她也同样落了下来。刚触及底下的水,我便浑身一抖,挣扎着朝岸上爬去。 实在是太烫了,皮都要被烫掉一层,我抬手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搓了一把,浑身被烫得又辣又疼,我不得不怀疑这其实是一锅煮沸的水。 第31页 褚慈躺在我身边,她喘着气说道:「真是个炼狱。」 我抬头便看见面前的水面上浮着几点幽光,几只惨白的手从水下伸出,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这是什么地方?」我站起身朝四周看了一眼,远处一列穿着盔甲的人整齐地走来,仔细一看,他们的脚竟然未着地! 褚慈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拽离了原地,她说道:「是阴兵借道,避开。」 我被褚慈拉到了岩壁边上,微微躬着腰躲避着,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我身后靠着褚慈,她的衣服皆湿,还带着那水的温度,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心跳如鼓。 那几列鬼兵整齐踏来,带着阴森鬼气,一晃眼便走到了我们面前。浑身厚重的盔甲撞得哐当作响,只一瞬间过去,池里里被蒸煮的魂魄全都噤了声。 鬼兵一步便越到百米之外,一转眼就出现在了池子另一边,然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伸长了脖颈,想过去看一眼,却被褚慈拧住了肩膀,我说:「我们想办法过去。」 褚慈手上一用劲,我肩膀就被拧得发疼,那看起来细白细白的手,没想到劲这么大。她两眼直盯着对面那一面岩壁,说道:「再等等。」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闫小燕的脚边蹲着一个面露死色的小鬼,那小鬼赤着脚,一双眼漆黑如墨。它抬头朝闫小燕说了句话,一见到我们在看着他,它便马上跑开了。 我猜到闫小燕养了小鬼,没想到闫小燕会随身把小鬼带着,也只有在阴气这般重的地方,我们才能看到她身边的小鬼了。 我叫了闫小燕一声,闫小燕听到后便朝我看来:「欸!」说完她便跑了过来,抱怨道:「那水差点就把我烫熟了。」 褚慈抿着唇,她朝闫小燕看了一眼,说道:「走吧。」 虽然褚慈一直都这么冷着脸,可我明显看出,她对闫小燕有些成见。 褚慈走到池边,拿出了一对招魂铃,那铃铛上沾着斑驳血迹,看得出来年月不浅。她举起那对招魂铃,忽然便摇了三下,一摇引魂,二摇聚魂,三摇便是控灵。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池里万鬼挣扎得更是厉害了,惨澹的面容从池水下冒出,带着阴森的鬼气。 三摇过后,池里的鬼魂竟全都自水中而起,腾空搭成了一座「鬼桥」,那桥的跨度正好足够我们度过这池子。 我不禁多看了褚慈一眼,心下暗嘆着褚慈真的和我这江湖骗子不一样。 为避免鬼气蒙了眼,过阴桥需紧闭双眼。我阖着眼,单凭感觉跟在褚慈身后,小心翼翼地过了桥,在踏上实地后才安下心来。 在闫小燕过了桥之后,褚慈把招魂铃一摇,那些魂魄全都又落回了水中,在水中挣扎嘶叫着,仿佛刚才幕幕都是我的错觉。 褚慈收好了招魂铃,她朝闫小燕看了一眼,视线有点低,也不像是在看闫小燕,我有点疑惑,就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结果便看到了那小鬼。 那个浑身毫无血色的小孩儿身形半隐半现,他牵着闫小燕的手,双眼直直盯着褚慈看,数秒后它忽然松开了闫小燕的手,怯怯躲在了闫小燕身后,活像我们才是亡魂一般。 闫小燕伸手在那阴灵后背一拍,她手下的形体顿时如烟雾般散开。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觉得那小鬼有点熟悉,我忽然想起当时在溶洞的时候,我潜入水中去拿木棺里的铜镜,然后那面铜镜似乎被一个小鬼夺走了。 想到这里,我面上表情一僵,几乎不敢再往下想,就这么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思路给剪断了,我不该怀疑燕子的。 褚慈皱着眉没有说话,似乎在等闫小燕的解释。 闫小燕的声音有点僵:「怎么了?」她似乎不知道我们会看见那个小鬼。 「没什么。」褚慈收回眼神没有再说,转身便往前走去。 本来这地方就阴冷得很,偏偏褚慈和闫小燕之前的气氛又不太对,我既不好说闫小燕不是,又不知道该跟褚慈说什么,夹在中间憋得难受。 闫小燕每走几步就抬头朝褚慈看一眼,看着也是憋得难受,她忽然开口说:「我……」 褚慈放慢了脚步,转头朝闫小燕看了一眼,闫小燕顿时就噤了声。 我见闫小燕一副为难的样子,一时没忍住便开口说道:「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养了小鬼?」 闫小燕吓得脸色煞白地看向我,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能看见那玩意,她嘴唇动了动:「我也是逼不得已。」她说完便低下头,又补充道:「我不想拖你们的后腿。」 闫小燕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我们也不能时时护着她,若是遇到什么难挡的鬼怪,恐怕我们还会自身难保。可褚慈大概想的就不是这样了,她仍是皱着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 闫小燕低下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我真的不想拖累你们。」 「算了,出去再说。」我说道,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责怪她,要是小姑娘一个生气跑丢了,该着急的人就是我了。 褚慈没说话,嘴唇轻轻抿着,侧脸的线条优雅得很,却随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过了阴桥后又走了一段路,前边惊现八个洞穴,里边皆亮着两三点鬼火,看着背后发凉。 这八个洞穴中定会有生路和死路,我猜大概和八卦八门是吻合的。八卦自然是离艮兑干巽震坤坎,而八门则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中开休生为吉门,而死惊伤则是凶门,我们在这地底下走,自然是要避凶择吉的。 第32页 褚慈转头问了我一句:「走哪里?」 我懵了一瞬,心想褚慈竟然还问起我来了,真是怪事。我在心里暗暗算了一番,然后抬手一指,说道:「这门好啊,走这边准能找到出路。」 褚慈点点头说:「好,那就走这边。」 闫小燕自然没意见,神色有些紧张地跟在我们后面,问道:「要是选错了会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朝褚慈看了一眼,却看见褚慈仍然是那副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问道:「我随手指了一个,你就不怕我把你害了?」 谁知褚慈竟然幽幽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没往下算,这八个门往后,是同一条道。」 行吧,毕竟我只是个江湖骗子,我认错。 洞穴里边的风阴冷入骨,两边的鬼火整齐排成一列,就跟路灯似的。 这里边太不正常了,连半个魂魄也没有,安静得像是处处藏着暗箭。 我走在前面一点,开口问道:「你们不觉得这里有点奇怪?」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回答。 我脚步一顿,勐地转头朝后面看去,我这才发现,褚慈和闫小燕不见了。 第17章 七魄不齐 鬼火幽明,随着阴风吹动而闪烁着。我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褚慈和闫小燕,渐渐的就有些心慌起来。 我忽然听到脚底下传来阵阵摩擦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粉笔画在黑板上的吱吱声,我蹲下身两手撑在地上,把耳朵凑近了地面,那声音清晰得像是只隔了一层纸似的,显然就在我的脚底下! 我顿时浑身发毛,满脑空白地站起身,跨开了腿就往前跑,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谁知那尖锐的摩擦声紧跟不舍,我往左它便往左,我往右它便往右,一直在我的脚边响着。这条道不知道还有多长,前面除了几点鬼火什么也看不到,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头里。 我勐地停下了脚步,那声音却还未停止,像是有一只手在挠我踩着的这块地,而正好又挠在我的脚心。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我不由得缩了一下脚趾头,然后低头一看,竟看到一只手正在地底下抓挠着那层薄得近乎没有的石层。 快了,快要抓上来了! 我有点慌乱起来,不知为何,我的腿像是不为我所控制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而喉咙也像被针线缝起来了一样,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地下那双手,只听见嘎吱一声,地面便破了个洞,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要把我拉到地底下去。 我想挣扎,浑身却僵得动也动不了,身体勐地磕在坚硬的石块上,真的是疼到骨头里去了。 偏偏那双手还没有停下动作,我浑身挤在窄小的石缝里,堵在了这甬道中间,我几乎要窒息。 脚踝上的力度未减半分,那冰冷的手感觉要嵌到我的骨头里去了。我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任由它像拖死鱼一样把我拖到地底下去。 「聂息!」 褚慈喊得我耳膜都要破了,我不由得皱起眉,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我竟然已经出了那条道。 褚慈把我从地上扯了起来,我低下头朝自己身上左右看了一下,居然没有受伤,难道刚刚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闫小燕站在一边喘着粗气,看着也狼狈得厉害,我看了看褚慈,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没事?」 褚慈盯着我看了一会,看得我都有点尴尬了,她才说:「我七魄不齐。」 我愣了一瞬,是了,褚慈幼时过阴的时候,丢了一魄在地底下…… 褚慈解释道:「甬道里有七鬼,七鬼分扰七魄,我少了这一魄正好让它钻不了空子。」 我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就好。」我喘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刚才那是幻觉,但是心里还是发毛,感觉那吱吱声仍在脚下传来一样。 褚慈沉默了好一会,伸手将我鬓边的发绕到了耳后,她冰凉的手指在我的耳廓上碰了碰,我浑身一僵,感觉脸要烧起来了,连忙说道:「那走吧。」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大概走了半分钟就把这路走尽了,前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我朝前面踢了块碎石,那石头滚下悬崖,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音,大概挺深的。 闫小燕跟在后面,抬手搓了搓胳膊说道:「这里有点冷。」 我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闫小燕,说道:「穿上。」随后蹲下身朝前面看了好一会,抬头问褚慈:「这什么破地方。」 褚慈一开始没说话,嘴唇轻轻抿着,过了一会她问道:「你信不信我。」 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我说道:「你想干什么?」 褚慈一开口就把我吓到了,她说道:「跳下去。」 什么毛病,这不是找死么,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别一摔就摔没了。我没说话,盯着褚慈看了一会,褚慈脸上神情不变,语气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褚慈开口说道,眉头微微皱着。 我有点无奈,褚慈不像是会改变主意的,想起她因我丢的那一魄,我又怎么好让她一个人到下面去。我回头朝闫小燕看去,问道:「燕子你下去不?」 闫小燕脸色有点发白,像是仍没从刚才的状况中走出来,她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就在这里。」 第33页 我想了想这样也好,说道:「那我们下去了。」我刚转身就看见褚慈往前一跳,人就没影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跳下去了!紧接着我就跟着纵身跃下,心想,这趟一定要被褚慈害惨了。 上一回是和褚慈一起浸水潭里,这一回又是和褚慈一起在空中自由落体,我伸出手试图在一侧的石壁上抓到什么,这一伸就被石壁上伸出的干枯枝桠划出了一大道口子。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感觉要玩完了,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手臂上所有寒毛都竖了起来。 深渊下忽然传来鬼物的嚎哭声,低沉又嘶哑,一声声像是憋闷的鼓声。 就在此时,我手臂忽然一疼,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耳边传来褚慈的声音:「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手正好抓在我那道伤口上,我能够感受到那温热的液体混到了她的指缝中。 我咬咬牙说道:「没事,被划到了。」这样被吊在半空实在是太难受了,什么东西也踩不到,感觉随时都会摔下去。 褚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她说道:「别愣着,我抓不稳。」 我伸出另一只手艰难地在石壁上摸索着,这石壁越往下越是嶙峋怪诞,我缓慢地抓住石壁上突生的枝桠,借着褚慈的力慢慢踩在了叠石上。 褚慈这才松开了我的手臂,说道:「还好吗?」 我实话实说:「不太好。」我低下头朝漆黑无底的深渊看去,听着底下传来百鬼嚎哭的声音,有种羊入虎穴的感觉。 褚慈倒是冷静得很,说道:「歇一会,等鬼哭停,我们就下去。」 我实在是不知道攀在这担惊受怕的要怎么歇,我听着褚慈的话,问了一句:「怎么下去,跳下去?」 谁知话刚说出来就遭了褚慈的白眼,她说道:「你嫌命大?」 「我这不是为了跟上你的思维模式么。」我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不是你先跳,我哪会这么豪迈地往下扑。 我暗暗在心里起了一局,然后在心底把褚慈骂了个遍,怎么算都算不出底下是有水的,隐约是块干涸之地,幸好挂在壁上了,不然非得摔个粉身碎骨不可。 我一手抓着粗糙干枯的枝桠,另一手摸到了划出来的那道口子,沾着自己的血就在壁上画了一道符。 褚慈问道:「你在画什么?」 我说道:「一个小东西,我现在不太敢信你了,太坑人了。」 这符简单至极,仅几笔便可画完,简单归简单,还是挺管用的。 画完符之后,我听见褚慈带着的铃铛忽然响了一声,百鬼哭号的声音剎那间消停。 我转头去看我刚才画在壁上的符,几道血痕像是燃起来了一样,从底部往上一点点燃尽。 有这么东西从下面上来了。 我攀着石壁的手心上冒出一层冷汗,因为不知道上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更紧张。 一分钟过去什么东西也没有出现,我才稍稍松了口气,结果一低头便看见一张惨白的脸贴在我的腹部前,那东西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正要把它的双手攀到我的身上。 我手一松差点滑了下去,从脚底往上大半个身都凉了,我一时没忍住骂了句脏话,随后抬起腿就想把那东西往下踹。 褚慈拿出一张符来,我想也不想就把那符夺了过来,然后塞进了那东西嘴里。 符箓忽然燃了起来,鬼物尖叫着松开了我,往后一仰便倒了下去,它嘴里的火蔓延而开,将它整个形体都包裹在了火里,随后火光一暗,化作了这万千鬼火中的一团。 褚慈往下看了一眼,转头对我说:「下去。」 我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就和褚慈缓缓地攀了下去。有些石块脆弱得很,根本经不起折腾,才刚踩上去就裂开了,几次差点摔了下去。 褚慈把筷子那么粗的分魂针扔了下去,随后底下便传来了叮的声响,她说道:「快到底了。」 「知道了。」我感觉再这么多折腾几回,我是要折寿了。这时我脚下踩着的石块一松,恰好双手又没有把石壁上层出的叠石抓稳,整个人在空中挣扎了一下,像个巨大的炸弹那样落了下去。 事情发展得太快,心刚提到嗓子眼便着了陆,后脑勺被撞得厉害,整个脑袋像被装进了洗衣机里甩一样,我感觉整个人都懵了。 等到褚慈走到了我身边,我才后知后觉地骂了一声。 褚慈捡起地上的分魂针,然后伸手把我拽了起来,她有些无奈地说:「你就不能小心点儿?」 我浑身像被摔得四分五裂一样,我反手往后脑勺上摸了一把,幸好没有出血。我说道:「这不是我的问题,如果那石块能小心点,它就不会被踩碎,我也不至于会摔下来。」 褚慈看着我一言不发,似乎有点无语。 底下果然一点水也没有,倒是有条干涸的河道,地上零零星星地布着些碎石,远远看去像个阵法似的。 褚慈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符纸,随手把那符纸捏成了一团,然后朝着那石堆扔了出去。 只见地上的石子晃动起来,簌簌地响着,忽然噼啪一声便齐齐裂成了两半。 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在这布个破石阵顶什么用,我朝远处看去,隐隐看见远处有明火。 在那些石子全都碎裂了个遍之后,远处的火光倏然熄灭,一阵焦臭的气味从远处而来,我赶紧抬手掩住鼻子屏住了唿吸。 第34页 糟糕,恐怕这阵是用来把风的,里面有人! 我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见褚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我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却仍杵在那里,半天才僵着脖颈转过头来看我,那眼神里满是错愕。 褚慈这模样实在是太奇怪了,莫非是看到了什么,我又扭过头朝刚刚的火光处看去,却始终看不出来究竟。我问道:「怎么了?」 褚慈皱起好看的眉,说道:「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谁?」我接着又问。 褚慈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了句:「也许是我看错了。」 第18章 毛僵出棺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孔小小和褚慈看到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我们找到孔小小时她不断重复着「聂」字,她是在叫我,还是说,看到了聂家的人? 这一切既让人寒毛直立却又无比期待着,聂未诠一定没有死。 远处传来锁链沉重的碰撞声,以及木头被撞击得咚咚作响的声音,我朝褚慈看了一眼,她微微蹙起眉,说道:「我们去看看。」 走得越近,那声音就越清晰,就像是有东西被锁起来了,并且那玩意应该块头不小。 褚慈刚走到洞口就停了,她说道:「先别进去。」 我应了一声,然后无意中踢到了一堆东西,我蹲下.身去摸索了一番,心中忽然一喜,说道:「是火摺子。」 褚慈沉默了一会,说道:「点起来。」 我拿出打火机把那火摺子点燃了,旁边放着几个还在冒着烟的,想必是刚刚在这里的人留下的。点燃之后我才发觉,这火摺子竟然是用花花绿绿的冥币做成的。 我把火摺子递给了褚慈,褚慈拿着它走到了里面去,我跟在后面,这一看就傻眼了。 里面横横竖竖的满是玄黑的锁链,一个棺材被立着锁在正中,棺材盖被里面的东西弄得砰砰的响,周围的锁链也因此撞个不停。 我下意识转身往外跑,喊道:「走啊!」 褚慈把火摺子吹灭,跟在我后面往外跑。谁知那些锁链忽然一动,噌一声从我们身后甩出,在洞口处缠成了一张网。 我脚步一顿,转头朝那棺材看去,只见那棺材盖嘎吱一声就打开了,然后嘭的落到了地上。 「毛僵。」我压低了声音说道,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东西,相比之下以前解决的鬼物就跟小打小闹一样。 毛僵如其名,浑身长满了毛髮,身上穿着清朝官服,头顶着一顶高筒毡帽。那双眼被浓密的毛髮覆盖,隐约可以看见脸上脖颈上缠着一圈圈铜钱。 我不由得把刚才在这里的人骂了一遍,他们走得可真是及时,我们就跟上赶着来收拾残局的一样。 那毛僵两手抬起平放着,双手正好对着我和褚慈。我伸手去拉那比我手臂还粗的锁链,说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毛僵往前一跳便落在了距我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我还在拉着面前的的锁链,却根本没法把那锁链给挪动。 手上连基本的桃木、墨斗线和糯米都没有,这么碰上毛僵就等同于送死。我问道:「怎么办?」 褚慈倒是一点也不慌:「我有枣核。」 袁枚的《子不语》中提及,枣核七枚可以治,这法子没有试过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医了。 褚慈把一包用符纸包起来的枣核朝我扔来,然后便朝那毛僵走了过去,说道:「你想办法把枣核钉入尸嵴背穴。」 那毛僵身一转,便朝褚慈跳了过去,褚慈身后的锁链哗哗移动着,将她困在了一个角里。 我把符纸撕开,这才发现那几枚枣核都是与分魂针连在一起的,我追了上去寻找时机将枣核打入毛僵背嵴。 那东西行动敏捷,要找准穴位也不容易,眼看着褚慈要被毛僵抓住了,我抓着锁链借力跃起,将连着枣核的分魂针刺入了毛僵背部。 然而那枣核还露在外面啊,这什么糟糕的设计! 毛僵勐地转身,手朝着我的脖颈抓来,那干裂的手像是久旱的泥地一样,指甲又脏又长。 褚慈弯腰抓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把毛僵背上还露在外面的那颗枚枣核给拍了进去。 顿时周围被拉紧的黝黑锁链一松,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那洞口也随之显现出来。 那毛僵朝我跑来,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忽然绊到了地上的锁链,差点就倒了下去,就这么几秒的时间里,毛僵已经贴到了我的身后,我甚至可以听到它喉咙里咕咕的声音。 褚慈在后面喊道:「枣核给我!」 我不敢动,背后的毛僵也不动,它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哑如同拉风箱一般。在听到褚慈的话后,我拢了拢掌心里被符纸裹起来的枣核,然后反手扔了出去。 毛僵被那小纸包吸引住了,一个转身便追着那包枣核而去,然而枣核被褚慈稳稳抓在了手里。 我往旁边躲了过去,但洞穴里光线太差,我一个没注意就撞上了洞壁上突起的一个硬物。我抬手摸了一把,发现那东西中间的凹陷处恰好可以放一个火摺子。 用冥币做成的火摺子既有照明的作用,又能用来镇压鬼物,只是这镇压也要讲究法子。 不知道这洞穴里用来放置火摺子的铁台有多少个,我现在已经没有闲情来数了,如果正好如我所想的那样,那就再好不过。 第35页 我朝刚才捡到火摺子的地方跑了过去,弯下腰一边摸索着一边把地上散落的火摺子捡起来,然后抱了满怀就朝洞壁跑了过去。 褚慈仍在躲避着毛僵,毛僵行动太过迅勐,她躲都来不及,更别说是找机会把枣核钉入毛僵后背了。 我担心褚慈会出事,赶紧把火摺子点燃了塞进铁台中间的凹陷处,放完之后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 我摸着洞壁从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终于把铁台全都放满了,怀里抱着的火摺子刚好用完。 然而用火摺子放满这几个铁台并没有什么用,至多是把这洞穴给照亮了。洞穴被熏黄的火光照亮了,洞顶垂着难以计数的玄黑锁链,锁链的影子映照在壁上,就像是一条条被吊起的巨大蠕虫一样。 那毛僵是没有影子的,因被火光所照,它喉咙里的咕咕声更甚了,分明是飢饿了许久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转头看到放置在中央的棺材上贴着三张崭新的符箓,那符禄上的赤色鲜艷得很,一看便知道是刚刚画出来的。 那肯定不是什么能压制毛僵的东西,不然它们也不会在毛僵离棺后还毫无反应,我思索着要不要去取下那三张符禄,然后听到褚慈喊道:「撕了那三张符!」 我抬腿便朝那木棺跑去,然后把木棺上的三张符给撕了下来,符箓离棺的那一刻,那毛僵像是脱力了一般,速度忽然慢下了一截,动作也变得迟钝了许多。 趁着毛僵虚弱之时,褚慈将余下的六枚枣核通通打入了毛僵腐烂的后背,那毛僵动作一顿便倒在了地上。 毛僵的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哑的叫声,血肉模煳的面目上覆盖着的层层皮毛开始脱落,露出了里边泛黑的头骨。 我朝那毛僵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它无力挣扎的模样,说道:「要用火烧。」这等鬼物必须要用火烧才能根治。 褚慈说道:「你来。」 我把壁上的火摺子取了下来朝那毛僵扔去,正转身要去取第二个火摺子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滋滋的声音,回头一看,那毛僵竟然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总算是解决了这玩意,我松了一口气,慢慢平稳了唿吸。 褚慈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灰,将凌乱的头髮重新扎了起来,说道:「走吧。」她微微皱着眉,转头朝洞外看去,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我以为她是又看到了什么人影,便沿着她的视线看了出去,问道:「看什么?」 褚慈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进来前看到的那个人影。」 褚慈提及「人影」,我才想起置我们于危险的人。进来前我曾看到这洞穴中有火光,他们究竟进来干了什么,抑或是拿到了什么? 我转身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忽然抬头一看就看到洞顶坠着的铁链中,不少是挂着个木盒子的。 铁索尾端离地大约有三米,以一人的身高是根本够不着的。我抬手指向挂在铁索上的木盒,问道:「他们要的东西,会不会就在里面。」 褚慈仰头看着,说道:「那他们大概已经拿到了。」 我说道:「未必,他们走得太急了。」我不禁好奇,他们要拿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左右看了一圈,寻觅着可以攀到顶上的东西,谁知看了一圈也没找到。 褚慈一直皱着姣好的眉,她忽然侧头朝外面看去,说道:「什么声音?」 从外面传来一阵轰鸣声,地面随之也晃动了起来,我一怔,地震了? 我和褚慈赶紧跑到了外面,只见这山洞外一圈平地已经塌陷,边沿处的碎石子簌簌往下落着。 那塌陷的一圈平地看着有两丈宽,边沿处的平地仍在缓慢地碎成石子落下,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说道:「怎么回事。」 「有人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褚慈说道,她半眯着眼看着远处,眼神冷如刀。 我顺着褚慈的眼神看去,看到一抹细瘦的身影停在对面的平地上,四周黑暗可怖,我细细分辨着那个身影,顿时就愣住了。 那是闫小燕! 闫小燕不屑地笑了一声便转身离去,那眼神轻蔑得不似寻常时候。 我惊得浑身寒毛直立,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闫小燕却未停下,只说了句:「阴兵入界,你们怕是赶不上了。」 那身形和声音分明就是闫小燕,可那却又不该是闫小燕。边上的碎石滚落黑暗之中,我不能再往前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直至不见。 我积攒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多,心道,难怪闫小燕醒来后处处不对劲,难不成早就被换了芯? 褚慈轻嘆了一声,说道:「我们被算计了,要制毛僵就不得不触动洞里的符阵,这还是个死阵。」 「那闫小燕怎么办?」我问道。 褚慈拿出罗盘调弄着说道:「闫小燕的魂被囚了,现在占着她躯壳的是另一个人,那些人会不会害她得看她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第19章 玄鸟铜镜 这洞穴像个孤岛似的伫立在中央,我忽然有点心慌,心想这趟果然不该来,这下玩完了,连回去的路都没了。 我蹲下身看着「闫小燕」离开的方向,想着来时既然能招魂搭阴桥,那在这里应该也是能把桥搭起来的,我刚想开口跟褚慈提这个想法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褚慈倒地的那一幕。 第36页 我勐地转头朝身后看去,结果什么都还没有看到就被砸晕了。 昏沉中脑袋一偏便磕到了一样硬物,我抬手摸了一把头,沉吟了一声便醒了过来。我睁开眼后连一丝光也看不到,并且还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我下意识地直起腰做起来,可腰还没打直,头便磕到了木头上。 我抬手拍了拍顶上那块木板,又细细摸索了一番,惊愕地发现这竟然是副棺材! 棺材里的空气憋闷得很,也小得可怜,我旁边明显躺着另一个人,我以为是褚慈,便伸出手摸索着拍上那人的脸。入手一片冰凉,显然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而且手下摸到的皮肤松弛又粗糙,明显是位刚过世的老人…… 闻着那股古怪的气味,我下意识屏住了唿吸,缩了缩四肢尽量避开身旁那具尸体。我在心底止不住地骂了起来,究竟是哪个脑子被门夹的把我塞进了棺材里! 不是没有跟死人打过交道,只是这是第一次跟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肉贴肉地躺在一起,我缩了缩肩膀往棺木那侧靠去,脑子混乱得像绕在一起的线——我怎么会在棺材里,又是谁把我带出了地下,而褚慈此时又在哪里?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憋闷,闷得快要窒息,想是那为数不多的氧气越来越少了,我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我能不能从这棺材里出去,若是这棺材已经入了土…… 我不敢多想,神经就像是被拉紧的弓弦一样,我抬起手就开始狠拍那棺材盖,过会又用手肘去撞,只是在棺盖盖得太严实,我在里面根本撞不开。 操,这棺材该不会真下土了吧。我停下拍打和撞击,渐渐平稳了唿吸,认真地思索起来,然后用手在棺盖沿上摸着。对于这种棺木,理应是不会在顶上上钉的,既然我没法把棺盖推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顶上已经覆上了厚重的土…… 我又躺了回去,推了推身旁那具尸体,漫不经心地说道:「老人家你让着我点,若是我真死在这里了你也拿我没办法,那还不如结个忘年之交,以后在地下也有个照应。」 我越躺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有人有心要拿我们的命,那应当在树底下时就动手了,何苦还花力气把我们打晕了又把我们送出来装进棺材里,并且他既然能把我们打晕,那说明他就在山洞里盯着我和褚慈的一举一动啊,这么想想还有点尴尬…… 怎么办?除了躺着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我又不会褚慈那点引魂的法术奇门,不然我还能招几个小鬼帮我把棺盖给掀了。 想着想着,我忽然听到棺材外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土层被一点一点地铲开了。 我勐地半坐起身,脸上不禁露出欣喜。 几分钟过后,光照得我睁不开眼,随后那棺盖嘭一声便落在了一边。 「找到你了。」褚慈说道,「我把这里的棺材翻了个遍。」她背着光俯视着我,身周似有光环着,脸上神情冷淡似神祗般,怎么看怎么好看。 我眨了眨眼睛从棺材里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唿吸着外边的空气,说道:「你再晚一点就得给我收尸了。」 「你不是命硬么。」褚慈说道。 我顿时有点无语,但在看到褚慈满身都是泥土的样子后心如同被柔软的棉絮环着一样,说道:「命再硬该死的时候还是得死啊。」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转头看向刚才与我共处一室的老人,刚想道个歉之类的,忽然看见了老人胸前放着一面写着血字的铜镜。 那铜镜的外框上雕着一只乌羽燕子,整面铜镜看起来熟悉无比,那不正是我们在溶洞里时没拿到的那面镜子吗。 镜子上写着「进彝区」,那字也熟悉得很,分明就是我老爹聂未诠的字。 我登时一惊,伸手把铜镜拿了出来。 褚慈皱起眉看那面铜镜,开口说了一句:「果然。」 我把指尖小心翼翼地触在那血字的边缘,害怕一不小心就把那字给碰煳了,心中答案唿之欲出,我却不敢说出,唯恐那是水中花月一碰就散。 我沉默了。 「聂未诠没有死,聂红淑没有死,孔小小是没有见过你姑姑的,那他在溶洞里见到的应该是聂未诠。」褚慈看向了我,眼神灼灼。 水中花月顿时消散,变成了真的花、真的月,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慈把额前散落的头髮撩起,又道:「我在底下看到的那个人影极像聂叔。」 多年前的惧怕在此时化作了一只名叫渴望的勐兽,心扑通跳个不停,我甚至在想,他们会不会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想到此处,我勐地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想是还没有适应外边的光,竟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褚慈伸手攀住我的肩膀,说道:「你冷静一点,聂叔他们活着是好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去帮他们,他们有难。」 我抬手揉向眉心,试图冷静下来,可心口跳个不停,浑身的筋骨都不得松懈。 我把褚慈的手给推了推,问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难道与那人离开前所说的阴兵入界有关。聂未诠和聂红淑在找那东西,另外有人也在找那东西,这么一想,路上既受阻又有人相助都可以解释了。 褚慈沉默着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 四周放眼望去都是棺材,星罗棋布的,看着还挺渗人。 第37页 我有点诧异:「这是哪里?」 褚慈说道:「不知道,我从棺材里出来之后就在找你,地上的棺盖全掀了,我就去掀已经入土的木棺。」 我顿时有点无语:「对死者大不敬啊。」 「我不掀怎么找你。」褚慈看向我,他接着又道:「附近有个村子。」 我眯起眼朝远处看去,隐隐看到几幢矮房,「那村子最近遭遇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多过世的人。 「去看看就知道了。」褚慈说道。 我抿了一下唇,看了一眼怀里的铜镜,说道:「但我们要赶时间进彝区。」 褚慈冷着一张脸说:「你知道是哪个彝区?别瞎找。」 好吧,急不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铜镜紧紧地按进怀中。 第20章 花盆底鞋 长满霉斑的破墙上沾着些许血迹,我抬手在上面抹了一下,那血点顿时就晕开了,还染红了我的食指。我蹙起眉朝村子深处看去,村子看起来并不小,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荒芜得像座死城。 褚慈蹲下身在不远处查看从远处蔓延而来的带血脚印,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不由愣住了,这鞋底的样式如今已见不到,像是清朝的旗鞋。 鞋印是从村里出来的,我弯下腰在那印子中央抹了一把,丝丝阴气在指尖一绕便消失了。从村子里面走出来的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村子如今变成这样,十有八九是这玩意捣的鬼。 我直起腰就朝里面走去,袖子一紧我下意识回头朝褚慈看去,褚慈冷着脸说道:「小心点。」 我抿了一下唇没说话,沿着地上的脚印走了过去。整个村子血气沖天,连空气里都瀰漫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荒寂的村子寂静得让人不由得喉头一紧,眼看着走过的路程越来越长,我的唿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期待却又不住地担忧里面会不会跑出来一个鬼物。 褚慈走得离我很近,那胸口都要贴在我后背上了,她抓上我一条胳膊,手上的力度不重不轻的,正好能让我稍稍安下心来。 越往里面走鬼气越浓郁,但这种阴冷的感觉比起在地底下遇到的毛僵来说,未免太小儿科了。 脚下踩着的大块大块的石板因为潮湿而变得黝黑,一些没有被沖刷到的墙角显现出原本的血色。 这地方显然被沖洗过了,只是不知道沖洗这里的人到底是谁,如今又在何处,但能够确定的是,那人应该是同道中人,并且清楚事情起因,不然得给他多大的胆子,才敢不顾后果闯入这里为村民处理后事。 我脚下忽然踩到一片粘腻的东西,我抬脚一看,鞋底上沾着一些幽绿色的黏液。 我没再理会脚下的不适而继续往前走着,谁知那幽绿色的玩意儿竟大片大片的出现,连地上的旗鞋印都遮住了。 我抬手虚掩着嘴,看着脚下那片粘稠的东西忽然有些反胃,褚慈却推着我的背催促我继续往前走。 我摆摆手说:「这玩意真噁心。」 褚慈将手搭在我肩上,指尖一动便触到了我的脖子,凉凉的,我不由得顿了一下脚步。 我摆摆手说:「我这就走。」我抬起脚往前踏了一步,那又粘又滑的感觉难受得让我忍不住把脚又抬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这地方,还赖着不走了?」褚慈用她那没有半点起伏的声音说道。 我没反驳,双眼一闭,狠狠吞下一口唾沫,紧接着就逃命一般地沿着窄小的街道走着。 穿过一条窄巷,巷道狭小只能容一个人过去,两面墙像是随时都会往里靠把里边的行人夹成馅饼一样。墙上未干涸的水沾在了我的裤腿上,裤子贴着腿难受得很。 巷口有个东西在地上堵着,远远看着污黑的一团,也不知道是什么。走近之后我唿吸一窒,抬手就捂住了口鼻。 那是半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身上一身黑衣已经破烂不堪,泥土与血混淆在一块,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看腰下的断口,像是被活生生扯断的一样。 我蹲下身想去查看面前那具男尸,听到背后褚慈说:「罐子。」 我一愣:「什么罐子?」我抬头朝前边扫了一眼,心扑通狂跳着。 远处树旁倒着一个灰不熘秋的罐子,罐口有些破裂,而罐身上则沾满了灰,但不难看出,那正是我丢的那个红玉骨灰盅。 罐封已经不在,上边贴着的符箓残破欲落,堪堪挂着要掉不掉的,连封住骨灰盅的链条也全部断裂尽。 符箓已破,罐封不在,又以一个村子的人命为祭,里面的东西终是跑出来了,或许我们看到的旗鞋印便是它留下的…… 我半个身都是凉的,胡乱地想着盗走骨灰盅的人为什么要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跨过地上的横尸,想去把那骨灰盅捡回来,却被褚慈一把拉住了。 褚慈说道:「这地方不能久留,罐子已经没有用了,我们走。」 我的思绪乱成一团,但显然褚慈说的没错,我们救不了这个村子,聂未诠和聂红淑都栽在了这骨灰盅上,我和褚慈两个半吊子又拿什么去与它相抗。 我几乎是被褚慈拖着离开这荒村的,等走远之后,褚慈才说:「我们去找林梅山。」 我点点头,不知道那个村子里会下蛊的有几个,但林梅山最为可疑。 第38页 我们花了大半天时间,才从那亡村回到了壮乡,若不是在路上截到了车,兴许还要花上更多的时间。 上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天色昏黑,山上的风唿唿地从袖口和领口灌入,冷得我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走近林梅山那屋子后,我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我记得上一次过来时这里是养着狗的,那狗狂吠不止,如今那狗去哪里了? 褚慈淡然得很,独我一人左右找着狗,我绕到房子后面。 屋子后有个草垛,干草下隐隐有几个血点,我弯下腰去刨开里边的草料,忽然碰到一毛茸茸的玩意。 我摸索了一下,手下那玩意应当是狗的腿部,接着我就把林梅山的狗从里边拽了出来,毫无意外,那狗已经没了唿吸。 「死了?」我怔了一瞬,赶紧直起了腰,看狗脖颈上的刀伤,应该是被取血了,黑狗血可是好东西。 我转回屋前,看到褚慈贴着窗子站着,她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单眼朝屋里看着。 褚慈朝我招了招手,我有些忐忑,走过去后见褚慈偏开了一些,我便凑近窗纸的破口往里看去。 这一看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破洞正对着林梅山的床,床上白色的蚊帐垂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在蚊帐上爬动着,密集得让人看不清蚊帐后的情形。 那些或大或小的爬虫里有蜘蛛、蜈蚣、蝎子等东西,它们爬动的速度很快,却始终聚在一块,远远看着宛如一席黑帘。 我眨了眨眼睛,唿吸不由得急了一些,忽然看到一个黑影把窗纸的破口堵住了,隐隐露出一对触角,我惊得往后一仰差点倒了下去。 褚慈蹙着眉问道:「看到了吗?」 我惊道:「她死了?」 褚慈侧头朝林梅山的房子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冷漠,她说:「林梅山死了,这里的线索断了。」 我在大学时曾听一位壮族朋友说过他们村里的秘事,在村里养蛊的老人死后,老人所饲养的蛊虫便会在她的尸身周围徘徊,我曾质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没想到现在竟被我遇上了。 从离家到现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多疑点我都不敢妄下定论,感觉一直止步在一个死胡同里,我忽然有些迷茫了,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褚慈朝天上看了一会,然后闭上了双眼,有些疲惫地说:「先回去。」 我没有异议,对于这件事,我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我同褚慈借了陆叔的车连夜离开了壮乡,然后在柳州住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早,陆叔的兄弟就来把那辆面包车给开走了,那车打了个转,我以为它要撞上树的时候便稳稳停住了,然后一个急转弯便嗖地开到了路上,这兄弟的开车技术实在是高超。 在酒店吃了早餐之后,我问褚慈:「你和我一起到成都去还是往哪走?」 褚慈想了想说:「你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办。」说完她便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像是知道我要问她办什么事一样,整张脸都写满了拒绝回答。 想来应该是她的私事,我便闭上嘴没有再问。 我捧着杯豆浆,有些烦躁地咬着吸管,褚慈走了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那一瞬如同触了电一样,手背有些发痒我听着她说:「吸管都要破了,我那事忙完就去找你,很快的。」 我心里一暖,笑了起来:「没事,我等着你。」 褚慈脸上神情一松,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第21章 神秘来信 第二日我就回了四川的住处,而褚慈则与我相背而行,她打算过两日就去泰国。走时我问褚慈去泰国干什么,她拐着弯避开话题,我套了许久的话才得知,她要去泰国寻一枚古佛牌。 佛牌通常用于辟邪、挡脸和助财,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没有多问,心想褚慈去找古佛牌自然是有她的原因的。 回家之后我就去找了宋滩,宋滩是道上出了名的阴阳客,精通阴阳之事。宋家家底殷实,寻常人是请不到宋滩的,若非对旁人所求之事有兴趣,他是绝不会出手的。 我去了宋滩的公司,前台却告诉我宋滩刚离开不久,我道了声谢就在公司楼下等着了。 刚下飞机,又连着好长一段时间没休息好,我坐了一会就昏昏欲睡起来,墙上那幅油画里的阴影动了动,我以为是困极了才会看岔,便揉了揉眼睛就阖了眼小憩一会儿。 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扰得我心烦至极,我睁眼打算看看在我面前来来去去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结果眼刚睁了大半就看见了一双花盆底的旗鞋,顺着旗鞋往上是两个空荡荡的黑色裤管。 太瘦了,就像裤子里边是两根骨头似的。我不由得想。 远处的玻璃门忽然嘭一声响起,惊得我勐地抬头朝门那边看去。 宋滩推开门,手里拽着根狗链子,那金毛却蹲在门外呆愣愣的。宋滩笑道:「这傻孩子不知怎么这么激动,门还没开就一头撞上去了。」 我再回头哪还有什么旗鞋和那两个空荡荡的裤管。兴许是太累了,我揉了揉眉心后无意朝那油画瞥了一眼。 画里的阴影明目张胆地动了。 我盯着那阴影移不开眼,宋滩牵着狗走到我面前坐下,叉开腿大大咧咧地坐着。他把狗链交给了助手,然后摸摸口袋拿了颗奶糖给我,说道:「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第39页 我接了奶糖,剥开糖纸舌头一卷便藏进了嘴里,说道:「有件事要麻烦你。」 宋滩一拍大腿就笑了:「美女拜託的事我当然会办。」语气似浪荡子一般,可惜认识的人都清楚得很,他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我也不跟他绕了,明说道:「帮我找个人吧。」我想了想又接着道:「上楼说?」 「行行,依你。」宋滩站起来,把烟往嘴外一拿,说道:「你这是从哪回来啊,看这脏的,糟蹋这好皮相了。」 我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出去办点事情,刚落地呢就来找你了。」我跟着宋滩走进电梯,门还没关上我又赶紧朝那油画看了一眼。 那阴影没有再动,我想起在那荒村看到的旗鞋鞋印,浑身都不自在了,莫非把那不干净的东西给带回来了。 宋滩在边上手法娴熟地泡茶,茶是好茶,泡茶的人相貌也着实不错,若我再小几岁,想必也会被他这外表给骗了。 宋滩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说道:「说吧,找什么人。」 「一姑娘。」我话刚停,便见宋滩讶然地看着我。 宋滩说道:「哪家姑娘,长得标志么,来给我搭搭线?」一副色胚子的模样,语气也拿捏得不错,把进门的助理给吓了一跳。 助理神情怪异地放下文件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无奈道:「宋滩,你能不能正经点?」 宋滩笑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刚要调侃几句,宋滩便收了笑意,语气一转:「说正事,你找的什么人。」 「你见过的,闫小燕。」我在桌上随手拿了张报纸,在报纸上写上了闫小燕的生辰八字。 宋滩瞭然:「哦,闫小燕啊,我还以为是那小跟班孔小小。」他把报纸拿了过去,细细看着我写在上面的八字。 我说:「孔小小怎么了?」 宋滩边看边说:「傻里傻气的好姑娘。」 我觉得头有点大:「你别打她的主意。」 宋滩笑说:「我就说说罢了。」 如果不是为了闫小燕,我肯定上去就是一拳头,说起找人这本事,没有人能比宋滩算得准了。 宋滩后来不得不摆出副正经的样子,把闫小燕躯壳的所在地给算了出来,他绞尽脑汁地说道:「就在我们下边,近云南那一块,彝族人挺多的,叫什么来着了。」 我见他想得费劲,开口道:「凉山?」 「对,闫小燕在那,但这人毕竟是会走的啊,等你赶到那,估计她就换了个地方了。」宋滩说道。 彝族,正好与铜镜上留下的字相符,我说道:「应该不会走太快。」 「人丢了怎么不报警?」宋滩把报纸上写着闫小燕生辰八字的那一角撕了,丢在菸灰缸里烧成了灰烬。 我唿了口气:「这不是报警能了事的,不好说。」 宋滩把那丁点灰烬给倒了,说道:「不说就算。」 临走前,我把宋滩养的傻狗给欺负了一番,拍拍衣袖推开门的时候,听到宋滩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过几天见。」 知道闫小燕在哪之后我心里也有底了,刚打开家门一个黑影就扑了过来,我被撞得往后一仰就磕到了门上。 我捂着头,睁眼就看见孔小小泪眼朦胧的站在面前,浑身抖得就跟筛子似的,我问道:「这是怎么了?」 孔小小把我盯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我猜她是被吓着了还没回魂呢,就拍拍她的背说道:「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孔小小吸吸鼻子,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燕子呢?」 我这人就是说不了假话,一说谎就露馅,我没看她的脸,挤着笑道:「燕子在那边玩几天,晚点回来。」 孔小小半信半疑,转身进屋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还站在屋外呢,孔小小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咳了一声道:「我先进屋。」 孔小小点点头,把门关上之后给我倒了杯水,她皱着眉想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说:「算了,我再想想。」 孔小小很少这么慎重又犹豫,我揣测着会是什么大事,一想到那件事,我心就咯噔了一下,喝了点水说道:「没事,你慢慢想,我洗个澡就睡了。」 孔小小点点头,问了一句:「你吃饭了没?」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觉得有点胃疼,我已经饿得快没知觉了,我问道:「有什么吃的?」 孔小小吸吸鼻子:「我去给你热一点菜,昨天剩下的。」 虽然是隔夜的饭菜,但吃起来还是可以的,毕竟我已经饿得快瘪了。我夹了一筷子菜,见孔小小蔫蔫地坐在一边,问道:「生病了?」 孔小小摇头:「不是。」她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嚼了口饭,抬头朝孔小小看了一眼,有些别扭地开口说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孔小小沉默了好一会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来了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有,我没敢打开,粘得严严实实的。」 我一愣:「什么信?」 孔小小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卧室:「我去给你拿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看了这么多文还来收藏我的 还以为要单机写完了 虽然也不知道大家看不看得下去 节奏有点慢...么么啾~ 第40页 下面要慢慢揭秘了 第22章 再次启程 孔小小拿了个牛皮信封出来,我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信封轻得不行,就跟什么也没装似的。 我用孔小小削了水果还没洗的刀把信封口划开,从里面取了张薄纸出来,展开纸便见上面画着的已经排好的盘。 那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抿唇看着,定下心来解盘,然而我并不知道他是以何起盘的,故而盘面唯一,而释义却有千面。 先民以自己为中心,故而八卦干支的方位画在纸上时,与现今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是相反的,看这纸上排出的盘,自然要按上南下北左东右西来看,否则行事便会南辕北辙。 我看了许久,在孔小小把碗筷都收拾好之后,我才知道,这排盘所示意的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闫小燕所在之处。 孔小小把头凑回来,用手背揉着眼问道:「看出什么没?」 我点头,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了信封里,说道:「不告诉你。」 「那你让我看看。」孔小小伸手来拿我手里的信封。 我把手放到身后,嫌弃地看向她,道:「你又看不懂,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孔小小只好作罢,垂头丧气地回卧室去了。 孔小小回房之后,我又想了想,然后用手机把信纸上排好的盘拍了下来,发给了褚慈。 手机显示发送成功,我仰首靠在椅背上嘆了一声:「在黑竹沟啊。」然后看着头顶的吊灯就走了神。走时应该让褚慈给我画几道符的,符可以留在家里护着孔小小,不然这一趟也不知道又要走多久。 峨边黑竹沟那地方我是去过的,但只是在景点里,再往深处就没有进去过了。那地方有过一些骇人的传闻,当地人称那是个有灵性的地方。 我还不知道与我们作对的人要找的是什么,那面铜镜又是起着怎样的作用?我连忙把铜镜翻出来装进了箱子里,看来南下还是得带上它。 大半夜的时候,我感觉人昏昏沉沉的,明明困得不得了,却根本睡不着。我坐起来心烦意乱地想了一会,门忽然响了。 我晚上有锁房门的习惯,于是那门把手咔咔响着,却怎么也打不开。 我本还有些迷煳,一下子便被惊醒了。 门没打开,外边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拍起门来。拍得很急,嘭嘭嘭的像拍在我心口上一样。 难道真把些什么脏东西带回来了?我刚想拉开抽屉拿符箓的时候,听到外面孔小小喊:「聂息,快开门啊!」喊得撕心裂肺的。 我从床边抽屉里随手拿了张符箓出来,我随手画的,估计也没什么用。门外孔小小还在拍门,边拍边喊着。我打开门之后,一抬手就把符箓按在了她脑门上。 孔小小带着哭腔说:「你干什么啊。」她抱着被子挤进门,踢掉鞋后就躺我床上去了。 我有些无奈,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你这是怎么了?」 孔小小没说话,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把头捂得严严实实的,我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聂息,我看见你爸爸了。」声音都在发颤。 我愣了,双眼盯着映在窗帘上的阴影,不知为何竟有些慌了,却又因为从孔小小口中得到验证了更加明晰。 孔小小闷声说:「在那个洞里,我……」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我知道孔小小怕,便适时阻止她继续回忆。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可怕,我和孔小小相继无言,我也不敢跟孔小小说太多,担心她会连觉也不敢睡了,还扰乱了日常工作。 孔小小在被子里轻微地动了动,把头探了出来,一双眼瞪得极大,看着我目不转睛地说道:「你说叔叔他会觉得不会还……」 我沉默了好一会:「我也不知道。」没有见到他之前,我不敢断言。 第二日我是被孔小小给叫醒的,孔小小在床上蹦哒得欢,那床摇得我浑身疼,我眼睛还没睁开就忍不住喊了一句:「孔小小,你能别闹腾么。」 孔小小马上就停了下来,扯了扯被子说:「我叠被子呢。」 「你叠被子怎么跟蹦极一样。」我抬手遮住了眼睛,阳光晃眼得很。 孔小小又扯了扯被子,从床上坐了下来,说道:「说真的,你去看看我那房间吧,我总觉得不对劲,特别是昨晚。」 「昨晚怎么了?」我问道。 孔小小说:「就楼上啊,总感觉有人走来走去,吵得我睡不着,你不在的时候,晚上还有东西抢我被子!」她说完还勐地推了我一下,道:「唉你有在听我说吗。」 「在听。」我抹了抹眼睛坐起来,继续说:「走。」 「走去哪?」孔小小茫然得看着我。 我说:「看看你房间。」 孔小小房间里果然有东西,天花板上一个个漆黑的印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我看了好一会,总觉得这房间阴冷得很,不由得扯紧了衣服。 孔小小瞪大了眼看向天花板,说道:「昨晚就是这样,一声声地,感觉有女人在我头顶上踩高跟鞋一样,你说她会不会是倒着走的啊……」 我恍然大悟,那些黑印,是旗鞋留下的。那个红玉骨灰盅里出来的东西,果然跟着我过来了。接着我就想像了一下那踩着旗鞋的女鬼倒着在天花板上走动的模样,浑身哆嗦了一下。 第41页 天花板上的黑印是鬼气凝成,短时间内是抹不掉了,只能等它慢慢消散。孔小小定然是不敢再在这房里睡了,我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想得头疼。 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入冬了,屋外阳光看着炽热,却一点儿也不暖和,连带屋里也冷得很。 孔小小缩了缩脖子,说道:「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打了个哈欠,这一个哈欠出来,挤了半点眼泪在眼角。我抬手揉揉眼睛,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今天收拾一下东西到三鹊那里去住,我晚上就走,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你不敢一个人住这房子吧?」 骆三鹊开了个小商店,表面上卖零食什么的,暗地里却是在转手明器,年纪轻轻已经混得不错,品性还不错,偶尔会泡吧。 孔小小犹豫了好一会,抓了抓头髮说:「那好吧,你早点回来啊。」 我点点头,道:「剩饭不好吃,下次回来给我煮点新鲜的。」 这次回来的时间特别短,我挤着时间请骆三鹊吃饭,拜託她替我看着孔小小,孔小小现在这状况实在让人不放心,实在不行我就只能把孔小小劝回家了,只不过若是这样,我一个人租房子还挺贵的,所幸骆三鹊最后还是答应了。 完了我就赶紧去把该带的东西都整理起来了,什么罗盘、指南针、黑狗血、桃木和糯米之类的,全都装在了一起。之前去广西没有带上这些东子,真的是吃足了亏。 收拾完东西之后我正打算补个眠,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屏幕上赫然出现褚慈的名字。 我接通电话,听到褚慈说:「我还没拿到那块古佛牌,你先过去,我晚两天。」信号不大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第23章 峨边导游 我在峨边当地人常登的论坛上找了一个当地的彝族导游,导游姓曲木,在电话说等我到了下榻的酒店后,他就过来见我。 我到了酒店后就给他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告诉了他我所在的房间号,我挂断电话后把东西整理了一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敲了门。 一个理着板寸头的小伙站在门外,有些腼腆地抓了抓那没多长的头髮。那人看着年纪和我差不多,皮肤晒得黝黑,耳朵上戴着耳钉,明明这打扮多少有点放荡不羁,可一搭上这腼腆的笑容,就透露出了几分憨厚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是不是姓聂?」 他说话的口音很重,并且还说得极快,普通话里又夹杂着些彝语,一句简单的话让我听得发懵。虽然话没听懂,可我已经猜出,这人就是我在论坛上找到的导游。我点头说道:「对,你是曲木?」 曲木吐出半截舌头咬了咬,又把话说了一遍,这回我总算是听懂了,他说道:「唉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话都说不好了。」 看着对方那讪讪的样子,我笑说:「没事没事,进来坐坐?」说完就侧身偏开了一些。 曲木果真是害羞,黝黑的脸一下子就通红了,他摆摆手说道:「不了,我一大男人进女孩房间挺不好意思的,我就在门口等你,你不是说到了酒店就要进沟吗?」 虽然说我是急着进黑竹沟,但把人晾在门外也不行啊,我就说:「你进来坐坐吧,赶过来挺累的吧,我刚到酒店估计还要收拾点东西。」 「我不累。」曲木勐摇头,又说:「我在门口等你就好。」 我笑笑说:「那你等我一会。」 曲木抬手又戳了戳脑袋,说道:「好。」 我拉开包又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有没有带齐,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从包里滚了出来,正中的指针被震得晃个不停。我正要把罗盘带回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曲木的声音:「那是什么?」 我把罗盘一抓便挤进了包里,然后转头朝曲木看去。 曲木探出头,把好奇写满了整张脸,他发觉我在看他,便缩了缩脖子,耳朵通红地说:「我就有点好奇。」 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涨红了脸,就跟锅里的烙饼不但焦了还着了火似的,我心里有些发笑。 我解释道:「一个小东西,罗盘你知道吗?」 曲木点头:「知道啊,就是汉族人常用来看风水的玩意。」 我被噎住了,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差不多,便笑了笑说:「对,就是那玩意。」 曲木登时两眼发光,本来就乌黑透亮的眼珠子噌亮噌亮的,拔高了声音说道:「你进里面还带这个东西,你是去看风水的吗,可惜我只能带你一段路,再往里面走就不行了。」 其实我顶多算个神棍,忽然被绑上一个风水师的身份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来之前我找过一些关于黑竹沟的资料,但还是有些事情不太清楚,故而我问道:「为什么不能往里走?」 曲木抓抓头髮,有些难为情地说:「就是不能进,里面有雾,还有一些东西。现在外边有几块已经开发出来成景点了,我可以带你走走。」 我把登山包的拉链唰一下就拉上了,然后抬手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包,说道:「行,那你带我往里走吧,给我指个方向也行。」 「行。」曲木一口答应,语气轻松得不得了,说完他就懵了,数秒后才问起:「不是,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把登山包背在左肩,肩膀被拽着像是挂了石头似的,还挺沉的。我说:「我问你能不能带我往里走或者指个方向呢,你都答应我了还想反悔不成?」 第42页 曲木听了就急了起来,脸色坏得不行,说道:「我刚没听清,之前不是在电话里说好的,我就带你在景点走走,里面真的不能去啊,那地方要人命的!」 「我保准你能看着我活着走出来。」我说道,「之前我没考虑清楚,我道歉。」 「真不能去,我不能带你进去。」曲木将手攀在门框上,本来上扬的嘴角完全耷拉了下来,脸色臭得不得了。 「你说话不算话啊。」我无奈道,把压着肩膀的包的放到了床上。 曲木侧过身一副要走的样子,说道:「那里我也不敢进去,这是组训。」 我这几天心里也烦得很,说道:「我又不是让你也进去,你给我指个路不成?」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曲木忽然烦躁起来:「我不带,你找别人吧。」他顿了顿又说:「没人会带你进去的。」说完他就走了。 我本来就急得不得了,所以很多事情没提前说清楚,来了这里导游却跑了,我心口就跟有火在烧一样。我拿出手机就给曲木拨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他没接,第二个是我自己给挂了,我想想算了,多个指路的也不过让自己更安心点罢了,进去还不是得自己走,别人不乐意我也勉强不了。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身就出了房门。刚踏出酒店我便看见了那个本已离开的人,我不禁有点纳闷了,这是打算把我劝回去么。 曲木黑着脸说:「我可以给你指路,但我不进去,你要出事了可千万别说是我害了你。」 听了曲木的话我竟轻松了几分,说道:「你那祖训呢?」 曲木故意摆出一副凶戾的模样,说道:「你别管!」他垂着眼想了想又说:「去之前我带你见个人。」 「谁?」我问道。 曲木朝我看了过来,乌黑的眸子干净得很,哪还有刚才刻意装出来的那点凶戾,他说:「族里的毕摩。」 曲木所提及的毕摩并没有和族人住在一起,而是住在比较僻静些的地方。那山脚下独他一座矮屋,看起来颇寂寥。 那土砖搭的房子顶上长满了草,草里躺着只晒着太阳的猫。屋外的栅栏里分开养着一些猪和鸡,两种动物叫唤个不停,这么一看,又不显得寂寥了。 我和曲木进屋时,毕摩正在摆弄他的经筒。那毕摩看着年龄不算太大,如果我爹还在世,那大概和他差不多。 屋里的薄木架子上还放了许多法笠、牛角、鹰爪和竹籤。屋里里面亮堂得很,一眼看过去,架子上没半点灰尘。 那毕摩回头朝我们看了一眼,而后眼神停留在了曲木身上,小声地说了一句彝语,声音沙哑得很,嗓子就跟一口枯井似的。 曲木马上就回了句话,接着两个人就聊了起来。我是一句话也没听懂的,就这么干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尴尬。 毕摩小心翼翼地把经筒放到了架子上,转身就朝我们走了过来,他直直看了我一会,忽然露出惊讶的神情,转头就对曲木说了句话。 我微微扭开头,看到曲木也是一副愕然的模样,我还没开口问,就见毕摩转身又走回了屋里,从架子上拿下了一些我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对这毕摩初见我时惊讶的表情稍微上了心,兴许他认识我,兴许他知道些什么。 毕摩转头对曲木说了句话,曲木便凑近我耳边说:「毕摩答应了。」 我有点不明情况,人在异乡也不免会多些顾虑,这两人虽看着面善,但谁知是不是正经人呢,我甚至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我还在紧张得东张西望的时候,那毕摩已经披上了一件长至小腿的红色毡衫,又戴上了一顶竹篾编织的笠帽,而后从架子上取来了法扇,那法扇似是铜制的,上面雕刻有虎像。最后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样喇叭状的东西,看着有些笨重,底下有个铜柄可以拿。 曲木转头对我说:「他在准备仪式,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会简陋一点。」 在那人做完了准备之后,便开始对着我唱起经来,我云里雾里地听着,不明所以地朝曲木瞥了一眼,曲木却丝毫没有看我,他低着头一副虔诚的样子,听得认真无比。 在毕摩念完之后,曲木才睁开眼朝我看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道:「低头。」 我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忽然感觉脖子一凉,胸前便多了个玩意。 那是一枚虎牙,用牛筋绳子绑着。我拿起那虎牙看了看,还有些怔愣地说:「谢谢。」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了。 毕摩对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转头对曲木说话,曲木一副为难的样子。 也不知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总之最后毕摩进了屋,而曲木则转身就走了。我跟上曲木,问道:「怎么了?」 曲木抓抓头髮,说道:「没什么,毕摩说你能进里面,我来给你指路。」 「你不是不愿意给我指路吗?」我说道。 曲木瘪着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事实证明是我心里戏太多,人压根没有恶意。 - 离开之后曲木便带着我去了黑竹沟,但我们不是从景区正门进去的,而是抄了另一条道。进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理应是没有什么游人了,却有另外一队人跟我们一块进了里边。 那队人里几乎每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衣着也是利索得很,大概有十来个人,看着不像是来看看风景就走的。 第43页 我和曲木走得慢一些,跟在了那队人后边。我蹙眉看着,队里一人忽然转头朝我们看来。 那姑娘神情淡漠得很,目如星斗,唇似点朱,不正是褚慈吗,而走在她身前的那姑娘脸色苍白得很,显然就是闫小燕。 第24章 诡谲山雾 闫小燕颓然地走在人群中,她的脸色很差,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瘸,大概是伤到了。看到她之后,我心尖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 拥着他们走的一行人忍不住开口催促着,说在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到里面去。 褚慈不着痕迹地朝我看了一眼,眼神不冷不热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但褚慈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我拉住曲木,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绕开那些人。」 曲木会意,便领着我从旁边的一片箭竹林穿过,他边走边紧张地问:「那些人也要进沟里?」 我点头道:「是啊。」 曲木看了我一眼,兴许是发现我情绪不太好便没有再问。 箭竹密密麻麻的,一棵一棵的紧挨着,好不容易找到点缝隙也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 苍翠的箭竹林仿佛一个迷魂阵,箭竹高耸入云,把一片碧蓝的天几乎遮挡在外,抬眼望去满是葱茏绿意。 如果不是有曲木带着,恐怕我没走多久就被绕得走不出去了。即便是隔着一层衣物,我也能感受到从紧贴在手侧的箭竹上传来的凉意。 空气里传来泥土的气味,既清新又阴冷。我们在箭竹林里穿行着,好几次我都被背上的包给卡着过不去,又拖又拽的试了好几次才跟上曲木的脚步。 曲木穿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上边是件灰色的衬衫。竹子上未干涸的雨露把他的衣裤沾湿了不少,他搓了搓手臂又继续往前走。 这箭竹林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头,越往前走箭竹就越稀疏,不少杉木和杜鹃树夹杂进来,不知道究竟是箭竹混进了丛林里,还是杉木和杜鹃混进了箭竹林了。 脚边的植物也越来越多,脚底的泥土是湿润的,上边覆盖着一层青苔,踩在上边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露水把我的衣裤都打湿了,裤子紧紧贴在腿上,风一吹过,两条腿便冷得直发抖。一些草絮沾到了裤腿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穿的就是条带了绿色花纹的紧身裤。 远处忽然传来鸟鸣声,悠远而绵长。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山风颳得我的脸有点僵,我抬手搓了搓脸,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脚下的泥土还是滑得很,我弯腰捡了根及腰高的粗木枝,用来杵着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远山层层叠叠的像一大片起伏的黑色幕布。一侧的悬崖随着我们往上走而变得深不见底,一些薄薄的雾气倏然出现,萦绕在悬崖之下。 曲木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朝远处的群山指去,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团浓密的雾气如勐兽一般席捲而来。 「起雾了。」曲木说道,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隐约有些害怕。 我微微睁大了眼,这雾说来就来,没有丝毫徵兆。我拉开包把罗盘拿了出来,那指南针抖动着胡乱地转着,始终停不下来指向一个准确的方向。 曲木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罗盘,说道:「指南针在这里不管用,山神不会给人指路的。」他是真的害怕,浑身微微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不过多时,那些雾气就会朝我们捲来。在雾里容易迷失方向,若是随意走动,那定然会摔下悬崖沟壑,摔个粉身碎骨。 多少关于黑竹沟的传闻里边,探险者都是丧命在这诡谲的雾气里。 曲木声音颤抖地说:「你往里走,不要回头,走到雾里去,寻着水声走才能找到你要去的地方,族里的毕摩会保佑你的。」说完他便转身按原路返回,他走得太急了,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 我盯着面前那将群山都裹在怀里的浓雾,回头喊了一声:「曲木!」他说得模稜两可,我不觉得直直闯到雾里能找到路。 然而曲木走得很快,他头也不回便消失在了丛林里。 我把罗盘揣回了包里,从里边掏出了个强光手电筒。 雾很快便瀰漫了过来,我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不敢就这么走着,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沟里,于是我便伏下身,整个人趴到了湿漉漉的泥土上,用手电筒照着面前的路一点点往前爬着。 爬了好一会,忽然有个东西蹬了我的手背一脚,我抬起手电筒就朝那玩意照去。 一张硕大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惊得险些没拿稳手里的手电筒。那是一头野生的白氂牛,雪白的长毛在光下犹如萤光的丝线。 那白氂牛低下头用鼻子朝我拱了一下,而后便摇头晃脑地走了。 我歇了一会,又朝前面爬了一段,背上的包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伸出手在面前胡乱地摸索着,忽然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树皮。我把包放在一旁,倚靠在树桩上喘了口气。 四周静得可怖,来时还叫个不停的鸟像被雾气吞食了一样,再没有叫出一声。耳边唿唿的风像是兽类的怒嚎,迴荡在整个山间。 我迫使自己静下心来听,可这里哪里有水声? 山间万物被笼罩在鸦黑的夜色的,此时雾还没有散去,能见度却是比之前好了一些,起码能看到三、四米远了。 第44页 我背起包站了起来,缓慢地往前走着。心扑通狂跳着,忽而有点担忧起来,这种地方,大晚上的不免会些有什么野兽。 手电筒的光消散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我直觉不对,得赶紧找个地方待着,等天亮了再走。 我撑着那根粗木棍,那木棍忽然咔一声就断了,我往前一倾差点摔下去。 几滴雨忽然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抬头朝天上看去,那雨滴便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抬手一擦,满脸冰凉。 这雨下得不大,可却浓密得很,不过多时地面更湿滑了。我不得不停了下来,还是再等等吧。 包里装着的压缩饼干勉强可以抵饿,我慢慢嚼着,心里猜测着褚慈究竟是怎么找到闫小燕的,那夺了闫小燕躯壳的人背后又是怎样的势力。 我就这么坐着想了一会,忽然感觉有点睏倦,我抬手压低了帽沿,在帽顶上积了不少的水便倾泻而下,打湿在我的裤子上。 本就紧贴着腿的裤子更凉了,我哆嗦了一下,感觉有个冰冷的玩意贴在了我的后颈上。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拂,手摸到了一条浑圆的东西上,那粗细和我脖颈差不多,表面也不大光滑。 那东西慢慢滑动着,在我耳边发出「咝咝」的声音,我浑身僵硬着不敢乱动,感觉这山雨的冷意都沁进了我的皮肤里。 我微微地转过头,然后便与那蛇对视上了。 那蛇长着一对金瞳,头上顶着蛇冠,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它突然大张嘴巴,露出里边的尖牙。 我脸色巨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蛇如闪电般朝我袭来,然后将牙钉在了我的脖颈上。 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我下意识地把缠在我脖颈上的蛇拍开。谁知那蛇缠得更紧了,我有些唿吸不过来。 不知这蛇究竟有多长,它缠了我的脖颈又缠向我的手臂。我想打开包把里面的匕首拿出来,谁知那蛇竟卷着我勐地往前爬动着。我一时没拿稳,那包便脱手而出落在了后面。 我使劲地挣开这蛇,却根本使不上力气,脖子上被咬破的地方又痛又麻。连带着双手和腰腹也被缠住了。 我急得不行,背部在湿漉漉的林地上摩擦着,火辣辣的疼,像烧起来了一样。 我伸出腿去勾住旁边的树,那蛇便不得不停了下来,它使劲一卷紧紧扼住我的脖颈,我瞪大了眼张开嘴努力唿吸着,浑身都软了下来。 蛇见状又继续卷着我往前爬,像是要把我拖到它的洞穴里去。 我昏昏沉沉地被拖落进了一条深沟里,浑身上下被磕得发疼。沟里有积水,水满上了我的脸,我勐地吞了一大口水,水钻进了鼻腔里,无数泡泡咕噜一声往上冒,我忽然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浑身软得不行,费了很大的劲才从湿润冰冷的石堆下爬出来。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发觉我还在那条深沟里面。 四周没有蛇的影子,我稍微放心了一下,随后便摸上了脖颈上的血口,嘶了一声。 真是疼得不得了,除了疼痛也没有别的感觉,这么看起来那蛇似乎没有毒。 我踩在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慢慢地往上爬,一个不小心又摔了下去。从醒来到现在力气恢復了一些,可用来逃命还是万万不足。 在爬出深沟后我便躺在了草地上,连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耳边传来哗哗的声响,附近显然有水流。 我心下一喜,勐地爬起来就循着那水声走去。所有的感官都仿佛在给听觉让位,我循着水声走进了一片灌木丛,那灌木长着刺,把我的衣裤给勾破了几个洞。再走几步便见那灌木把路给堵死了。 身上既没有匕首又没有砍刀,我便伸手去拨开面前的灌木。那些或长或短的刺在我手上划出了数道血痕。 穿过那片灌木丛花了不少时间,我体力快透支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头。 果然被我猜准了,那水流从碎石边淌过,然后顺着悬崖哗哗坠落了。我把手泡进清凉的水流里,以压制那点刺痛。 边缘的山体犹如被刀噼开一般,我站在崖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悬崖并不算太高,有些淡薄的烟雾环绕着。风吹得眼睛又干又又涩,我低下头朝崖下看去,看见悬崖底下的飞瀑边有几个指头大小的人影,便是褚慈和闫小燕跟着的那群人。 第25章 鬼兵虎符 我试图从另一侧下到他们所在的地方,于是便攀着沿途的树,缓缓地在斜坡上滑下去,幸好瀑布的水声掩盖住了我滑落时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否则他们腰间的枪肯定就朝我指过来了。 那群人纷纷脱去外衣,露出穿在里面的潜水服,在卸下枪/支之后,他们又套上了蛙蹼,之后便一跃落进了潭水里,扑通一声就没了影。 他们没有在岸上留人,只余了一些东西在潭边。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其中一个打开的包中露出备用的潜水用品,里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罗盘和几颗洁白光滑的狗牙。 地上散落着一大片糯米,其中有些许是沾了血的。哪会有人平白无故地把染血的糯米撒在地上,我猜想这地方有问题,兴许那伙人这时候下水也是掐准了时间的。 我不敢耽误,躲着观察了一会后,才忐忑地朝那边走去,我翻看了一下他们的包,没有找到资料文件一类的东西,于是便换上了那些人留在岸上的备用潜水服,而后便一头扎进了水里,这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再慢悠悠地回去找那个遗落在林中的背包。 第45页 光逐渐从眼前褪去,潭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隔着潜水镜我看到水面水波荡漾,与深潭之底俨然是两个世界。 我游至一侧的石壁,回想到刚才所见,就着与那些人相同的方向缓缓潜入底下。我至多能闭气四分钟,在这四分钟里我必须找到通道。 然而三分钟过去,手底下除了那被水浸泡许久而有些滑腻的石壁,我连半个拳头大的洞眼也没找到,我不得不回到岸上,在休息了好一会之后,又一头扎进了水里。 然而又像刚才那样,我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忽然觉得身心俱疲,趴在岸上动也不想动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那群人下水的场景时,林中忽然吹来一阵风,风将地上散落的糯米掀入了水中,我只觉浑身发凉,缓缓退入水中,将肩膀沉入了水面。 耳边扑通一声巨响,我勐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水面盪开了层层涟漪,一圈圈地向我后腰袭来。 我心底一惊试图爬到岸上,却有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握住了我的脚踝,我勐地踹向那人却只揣到了一层柔软的衣物,怎么也挣不脱。 手边不远处躺着一把枪,我就快要拿到时只觉浑身一沉,竟被拖入了水中。那只手如同枯败的枝木般紧紧虬结在我的脚踝上,我挥动着手,一低头便看见一片如海藻般在水里浮动的长髮。 红色的衣裙如同绽放的海棠花,我怔怔看着,勐地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不留神就将水呛入了鼻腔中。那人拽着我的脚迅速沉下,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我唿吸不上来,看着一串泡泡从我面前咕噜地上升,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的手脚逐渐无力,心却是始终揪在一起的,片刻都松懈不了。那红色的衣裙像极了聂红淑的,我不由想着她为什么藏着掖着不正面见我,她要干什么?我伸手抓向她一缕在水中飘荡的发,忽然感觉掌心一痛,竟像是被划伤了一般。 我连忙松开五指,然后便陷入了黑暗中。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皮沉重得让我无力睁开,隐约看见一点光亮,只有微弱的一缕,是手电筒照过来的光。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有气无力地伏在一人背上。 那人将我背到了一个角落里才将我放下,在我正想发声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捂住了我的嘴鼻。 我瞪大了双眼,随即又慢慢静下心来——捂着我的那只手是温热的。 那人将我靠在她的胸膛上,伸手又将我的双腿也拢了过来。我屈着双腿,艰难地转过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褚慈,她头髮湿润的贴在脸侧,水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淌进了衣领里。 褚慈将食指抵在了唇上,一挥手便将手里的手电筒扔了出去,那手电筒咚一声落在地上,顺着微微倾斜的地面往下滚动着,声音逐渐远去。她冷眼朝外看见,抬手将我的脑袋按了下去。 我心里一紧,只听到喀的一声,远处弱光骤灭,那手电筒不知被什么东西踩碎了。 我微微抬眼,毫无预料地望见了一张面孔,那张脸宛如一张上好的纸张——惨白并空无一物。 那无脸人将平滑的面孔凑到了我面前,它身上毫无生息可言。我登时浑身都绷紧了,暗暗使劲将背部挤向了褚慈。 褚慈抬起手朝那无脸人凭空一抓,一缕若有若无的气从那物身上悄然散去。无脸人随即倒地,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如同废铜烂铁一般。 褚慈说道:「木傀儡,它身上藏有钥匙。」说完她将我推开了些,伏身将耳贴在了地面,轻声说道:「他们来了。」她在木傀儡的脖颈上摸了一圈,而后在夹缝处扯出了一枚铜板。 「他们是谁?」说完我的鼻腔忽然有些泛酸,忍不住想咳两声,赶紧抬手将自己的嘴捂脸个严实,闷咳声被堵在喉咙中,那一瞬间我眼泪都出来了。 褚慈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铜板,说道:「一会再跟你说。」 我和褚慈本是挤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的,褚慈转身将那块铜币按进了一个凹槽里,我们身下的石板随之喀一声响起,身下石板突然打开,两个人便顺着冗长的滑道滑落了下去。 随即那道暗门又闭上了,大片灰尘扑落在我们脸上。我抬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在滑落的过程中,脚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伸手一抓便抓到了一根枯骨。 褚慈默不作声,她把手覆在了我的肩头上,凭空抓出了一团幽蓝的鬼火。 在滑落到底之后,我才问道:「你不是和那伙人一起下来的吗,现在是怎么了?」 褚慈拍了拍衣裤站了起来,说道:「我拿了他们的东西,被发现了。」 「闫小燕呢?」我接着又问道。 褚慈嘆息般说道:「她的身体里面有别人的魂,一天里有半天不是她,我现在还不敢妄动。」说完她便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团摺叠了许多下的纸,然后抖了几下便将那张4开纸打开了,纸上印刷的宋体字密密麻麻的,那字和米粒一般大小。 我凑近后就着褚慈手里那点幽火扫了几眼,顿时便愣住了,上面准确地记录了他们所寻之物——鬼兵虎符的由来,以及十来个虎符存放的地点,每一个入口都精确到了经纬,其中便有我们到过的地方。 除却这些,还记录了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连应对方法都详尽无比。更有参与团队成员的名字、来歷和职责,连候补成员都有百来个。 第46页 我顿时觉得背部满是冷汗,仿佛被拉扯进一个无底深渊。我对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起初也仅仅是想解开多年前的谜而已。 我看向了褚慈,而褚慈也在看我,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之后,褚慈才指着为首的名字说:「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为首的名字是「殷仲」。 「殷仲是什么人?」我问。 褚慈沉思了一会,朱唇翕动:「我以前见过他,最后一次见是在曼谷,那时候他是沈家的门客,后来听道上的人说,他被人下了降头,活不久了。之前我们所遇到的阵法都像是他布的,所以这次我去泰国,一是去探有关他的消息,二是找一块可以压制他的佛牌。」 我曾听说过南洋的降头之术,其中不乏有极诡秘阴毒的,更有人是以自身下降的。 顶上的厚石板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他们试图打开这个暗道。 褚慈回过神来,把那份资料折起放进了口袋中,手一握便熄了鬼火,说道:「走。」 我跟着褚慈在幽长的窄道里快步走着,衣物的摩擦声和脚步声迴响着,我不由屏住了唿吸,生怕被人发现了踪迹。 在转角处,褚慈忽然说道:「我一直不信殷仲死了。我们父辈在收服骨灰盅里的鬼物时,我就在旁边,当时和他们抢的人就是殷仲。」 我唿吸一滞:「有没有可能,是殷仲害死了……」 「有。」褚慈不假思索。 我微微抿起唇,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了身后无尽的黑暗,只一眼又紧跟上了褚慈的脚步。 褚慈忽然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往后一甩便盖了我一脸,我抱着薄厚适宜的外套,问道:「给我?」 「穿上,别感冒了。」褚慈说道:「他们早下来过一次,在这里放了一些备用物品。」 我身上还套着潜水服,方才一直没觉得冷,听褚慈这么一说才打了个冷颤。我抱着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眼眶微微湿润了些,浑身竖起的利刺似乎都在此刻被抚平了。在把外套套上之后,我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褚慈冷哼了一声,说道:「抢虎符。」 第26章 仿造殷墟 我扯了扯袖口, 脚步不由慢了几分。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单凭我们二人要?拿到那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兴许是褚慈发觉了我有些抗拒,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说道:「你不想吗?」 我没说话, 仅仅是抿紧了唇。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终于看清了被远处几点幽光照亮的嶙峋白骨,同时也稍稍看清了身旁的事物。 褚慈慢慢缓下脚步, 轻声?说道:「你要?是不想去?, 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等着我。」 我抓紧了外套的领口, 微微低下头,心乱如麻。我从来都?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在被捲入此事后, 越是如同惊弓之?鸟, 稍有点风吹草动便?会惊忧半天。 褚慈嘆了一?声?,然后轻拍了两下我的肩头, 说道:「你胆子还是这么小。」她朝来处看了一?眼, 接着又道:「我给你找个地方待着, 等着我回来。」 我咬咬牙, 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两个人拿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们还没有放弃, 你不想见见聂叔吗?」褚慈的声?音冷冷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喉咙一?紧, 眼眶发酸:「想。」 褚慈侧过身看向我, 双眼微微弯着, 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浅,她说道:「那就?走吧, 别怕。」 我沉默了许久,终是点了头,就?就?像吃了一?剂定心丸。 在阴冷的地道里走了许久,我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便?见一?个身着潜水服的高瘦女人,她的半个头颅如同被噼裂了一?般,露出?里面残破的组织,半张脸血肉腐败,露出?底下星点被烧焦般的乌骨。 她身上没有半点生气,可是又没有鬼气,这是什么东西? 我走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紧了褚慈,褚慈微微蹙眉,问道:「怎么了?」她的眼神从我身旁那魂体上扫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我说道:「你看不到吗?」 褚慈摇头。 我细想了一?会大概知道是什么了,这地道里应该布了迷阵,只是褚慈体质特殊,再加上缺了一?魄,这阵在她身上自然起?不了作用。 片刻沉默之?后,我们继续走入黑暗中?,未过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轰隆巨响,顶上沙尘随即簌簌落下犹如暴雨一?般,是那些人炸开了暗门追过来了。 顾不得身旁还跟了个骇人的魂体,我和褚??x?慈加快了脚步在狭窄的暗道里来回穿梭——我们走了数分钟之?后才发觉我们遇上了鬼打墙。 我抚上粗砺的墙面,寒意似从指尖渗入,又浸入了血管之?中?。 褚慈咬破了食指刚想画下破解之?符,她忽然停下动作,身后远处传来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她说道:「算了,把鬼打墙留给他们。」 于是我们又步入了鬼打墙之?中?,那魂体离我不过一?拳,我只稍抬手,手肘就?能从她的胸腹穿过。 我打了一?个寒颤,虽知这是幻觉,但心里还是略微有些不舒服。 褚慈没有解鬼打墙,要?出?去?自然更难了些,即便?是有罗盘在手,估计也不能一?眼便?找准方向,这地方有点邪门。我只得以己身作盘,赋予三奇、八门和六甲,在尝试了数次排盘后,终于找准了步出?这鬼打墙的路。 第47页 在逃离鬼打墙之?后,我们沿着幽长的暗道继续往前走,不出?五分钟,前路犹如被噼断一?般,边沿的石块锐利得堪比刀刃。 褚慈取出?符箓引来鬼火,又将燃烧的符箓弃入了前方约两丈高的谷底,那符箓在触及底下的石刺时倏然化作了灰烬。 褚慈皱眉说道:「走上面。」 我抬头朝前面看去?,只见一?座独木桥悬在半空,数条乌黑的锁链从独木中?心穿出?。如果从这桥上摔下,那就?是死路一?条。 「走吧。」我不敢迟疑,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这独木桥足两人合抱,破裂的细缝里冒出?一?些暗绿色的嫩芽。我半身悬在半空,双手已攀在了独木之?上,那独木随之?摇晃起?来,两侧的黝黑铁锁紧扯着木心咯吱作响。 我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几点鬼火忽然窜起?,照亮了周围的枯骨和遍地的石刺,随着鬼火倏然散去?,那些白骨又融入了黑暗之?中?。 我收回眼神,抬头便?见褚慈在独木之?上俯身将手伸出?,我忽然觉得头昏脑胀,正要?将手交到她手上时,忽见她双眼如蒙黑雾一?般。 那紧跟我的女鬼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褚慈身边,她的手便?按在褚慈的后颈上。 不对劲,那女鬼只是一?魂,她的手不该…… 只一?分神,我便?觉我伸出?的手被紧紧握住了,像被裹如霜雪中?一?样。 随后我便?被推入了深谷之?中?——褚慈把我的指头一?根一?根的掰开了,把我甩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坠落,我甚至来不及恐惧,只是干看着,喉咙里干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数秒便?是万念,我甚至想像到了石刺穿肠而?过的惨痛,就?在我闭眼的时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想像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石刺仍是在我的脚底,而?我的半身仍悬在半空。 我怔愣地转头看向褚慈,褚慈疑惑地问道:「怎么?」 我摇头,与一?般的阵相比,这迷阵的范围似乎太大了些,我甚至怀疑起?这真的是迷阵吗。我摇摇头一?使劲便?爬了上去?,丝毫不费劲,而?后心有余悸地朝褚慈看去?。 褚慈站在下边抬头看着我说:「拉我一?把。」 我将手伸向她,掌心满是冷汗。 在跳下独木桥之?后,褚慈单独去?前面探路,而?我则盘腿坐在了地上,我的脖颈和后背上已经全都?是冷汗。 那女鬼似乎不见了,可一?切还是那么不对劲。 褚慈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时我还在走神,我愣了一?瞬,差点就?被身旁突然出?现的人给吓住了。我抬手按住了眉心,脑袋一?跳一?跳的疼。 我昏昏沉沉地跟着褚慈走,忽觉脚底踩着的石板有所?变化,我张了张嘴想要?对褚慈说,可喉咙却像被横切了一?般,稍稍一?动便?疼得如遇绞刑。 褚慈蹲下身在地上抹了一?把,将覆着石板那一?层薄土给推开了。 我抬手握上了自己的脖颈,感?受手底自心脏而?来的跳动,皮肤完整得没有丁点伤口,可为什么会这么痛? 我缓缓吞下一?口唾沫,而?后在褚慈身边蹲下了身,用指尖去?感?受石板上细緻的凹痕。 「是甲骨文。」褚慈说道。 我心下一?惊,心想怎么会有甲骨文?我蹲下身将临近几块石板也大略地擦了一?遍,上面均刻着甲骨文。 只可惜我读不懂,也不知道这些文字究竟表达了个什么意思。 我和褚慈边走边探寻石板上的甲骨文,待我们踏过三十多块石板时,地上的甲骨文便?也刻完了。 一?个长宽约三米的深坑紧接着石板出?现,里面垒着具具白骨,俨然是一?个祭祀坑。里面有成人的骨骸亦有孩童的骨骸,每一?具皆是身首相离。 头骨滚落在底下,而?身骨却一?具一?具的叠起?,垒成了一?座小山。森白的头骨上双坑深陷,眼眸曾在的地方如今空洞得如同两口并排的枯井,有细小的虫子从眼洞里面钻出?来,空洞的眼眶里是经年?不散的怨恨。 顿时我的脖颈如火烧一?般疼,我抬手握住了脖颈,看着祭场里的尸骸僵硬地后退。 「你看,这里像不像……」褚慈话还未说完便?勐的转头朝我看来,她一?贯冷漠的面目上似多了一?份惊慌。 我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脖颈喘不上气来,像是离水的鱼一?样。 甲骨文、祭场……这里实在是太像殷墟了,可殷商距今三千余年?,对于三千余年?的骨骸和深坑里那些十余年?的骨骸我还是分得清。 我头脑昏沉地抓住一?闪而?过的思绪。 我恍然大悟,这就?是个仿制品,有人仿了一?个殷墟。这里所?有的亡魂和尸骸都?是真的,因为怨气重才会使我有所?不适,所?以,他们既是受害者,又是这废墟永不离弃的守卫。 鬼气是有的,而?迷阵压根就?不存在,我之?所?以感?受不到鬼气,褚慈之?所?以觉察不到身旁有凶灵,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我们,褚慈缺了那一?魄,自然连那女鬼的模样都?看不见。 第27章 追寻鬼兵 褚慈将我的头枕在?她的臂弯上, 神色慌张地说道:「怎么了?」 第48页 我费力地摇头,等到疼痛减缓了一些,我才慢慢坐了起来, 说道:「这里怨气太?重了。」 褚慈沉默了许久, 竟像是听懂了一样, 站起身说:「可能是那?块鬼兵虎符的问题。」她缓缓走?上前,站在?祭池边上, 又说:「你来看?。」 我勐喘了几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蹙着眉朝她走?去, 走?近便见祭池里凌乱堆放着的衣物, 上面?落了不少尘埃,但不难看?出, 有些衣服与那?伙人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 褚慈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下来要带这么多人吗?」 想到先前看?见的那?个?女?鬼, 我似乎明白了。 褚慈既而又道:「凑不齐阴魂便引不来阴兵, 阴兵不来,他便不知?道虎符在?哪里。」 我顿时明了, 上次在?壮乡时也?曾出现?阴兵, 应当也?是那?些人所为, 他们为了引来阴兵拿到东西, 竟然连自己人都要伤害。我心道, 可是引来阴兵的法?子有很多, 但为什么偏要花费大量物资和精力来建一个?「殷墟」? 褚慈应是看?出了我的疑惑, 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建一个?『殷墟』有什么用, 兴许他们除了要引来阴兵还有别的想法?。」她说完后忽然拉起我的手, 把我的袖口挽了起来, 露出一小截手臂。 我疑惑道:「怎么了?」 只见她咬破手指,在?我的手背上画了一道符, 符纹延伸到手腕之上。她说:「这地方阴气太?重,我给?你画道符。」 而后我们沿着祭池边上的窄路往前走?,共经过五个?祭池,每个?祭池里的尸骸都相差甚远,其中较小的祭池里有十来具尸骸,每人双手皆被反绑在?身后,呈跪祭式,还有的祭池里的尸骸少了趾骨或是手指,最后一个?祭池用牲畜以祭,细看?之下有猪、牛、狗,凌乱的骨骸叠压在?一起,大大小小的骨骸将整个?祭池都填满了。 我浑身寒毛直竖,手指在?墙上刻着的符文上轻轻划过,将文字的形状走?向记了个?大概。 褚慈站在?祭池前的圆石柱旁细细看?着,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她身旁,打量起眼前的圆石柱。那?石柱是中空的,上面?镂了许多粗糙的图案,透过粗劣的雕痕可以看?见里面?婴孩的颅骨。 我抬起手刚想抚上那?石柱,忽然听见身后??x?传来咔的一声,我勐地回过头满心憷惕。 褚慈也?闻声转头,她压低了声音说:「走?!」 忽然四周传来轰隆巨响,整个?装满祭池的墓室剧烈地晃动起来。 「地震了?」我愕然问道,抬手扶住了那?石柱子。 褚慈摇头:「不是。」 顶上的尘屑和泥土簌簌落下,我低下头以免尘土落进眼睛,在?又一阵轰隆巨响后,褚慈拉着我躲进了墓室的角落里。 褚慈单膝跪着,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式盘放在?地上,随后又拿出了一张金色符箓,符箓落入式盘中的那?一瞬便被幽火燃尽,式盘中央的指针陡然一转,盘面?骤变。 我盯着盘面?看?了许久,愕然朝墓室石门?外看?去,而后微微往后倾了一些。 那?些人果真招来了鬼兵。 随着鬼兵行进,地面?微微震颤着,仿佛每一下都踏在?大地心口。 鬼兵一列一列有序地从远处走?来,纵然有石墙深壑也?拦不住它们,它们穿过石壁蹋空而来,双脚没有着地却传出了沉重的行进声。 它们浑身蒙着一团黑雾,让人看?不清其周身。 我整个?背部都贴在?了墙上,墙上的阴寒之气透过薄薄一层衣物渗入皮肤,我浑身一抖,转头却见褚慈站起身往外走?出了一步。 我怔然望着褚慈,伸手想将她拉回来,却被褚慈反抓一把,将我从地上扯了起来。 褚慈说道:「别怕,我们跟上,它们会朝虎符的方向去。」 我心想,这人肯定?是疯了。 于是褚慈咬破指头,在?我们身上画了个?符以掩盖活人的气息。我们轻手轻脚却又大大方方地跟在?阴兵之后,没有透出半点生息,平白沾了一身阴气。 阴兵是能凝出实体的,行走?时它们摆动的手与我的手背相擦,那?冰冷又朽败如枯枝一般的触感来了又去,我勐地缩起手指,心扑通狂跳,生怕那?灰黑的指甲划破了手背,让阴气趁机入体。 那?些阴兵双脚离地,平白高了我们一大截,我和褚慈跟在?它们身后如同虫蚁一般。 面?前队列阴森却整齐肃穆,倒显得我们两人鬼祟古怪了。我下意识地屏住唿吸了,也?没多想这么做有没有意义。 褚慈忽然转头朝我打了个?手势,我会意跟上她,一起藏匿于一侧雕着玄鸟图腾的石柱后。 只见四、五人从不远处的暗门?走?出,其中一人还提着我遗落在?林中的背包,为首那?人手里捧着一样东西,像是那?面?铜镜。 我一直猜不准那?面?铜镜究竟有什么用,但还是塞进包里一块带过来了,没想到竟落到了他们手里。 我紧抿着唇,心里一阵烦躁,不行,这必须得拿回来。 褚慈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将手中掩蔽气息的三角符箓抛了起来,凭空扯出了被囚在?符里的恶灵。 顿时间那?恶灵嘶声哑叫,所有鬼兵齐齐止步,本一片死寂的祭室内迴荡着凶灵的嚎叫声。我惊愕地看?着褚慈,却见褚慈面?色淡然如常。 第49页 鬼兵挥动手中的战戟朝我们走?来,每一下都仿佛踩着我的心跳。此时我已经来不及质问褚慈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鬼兵一步便已到我们面?前。 我顿时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做,忽然身体往前倾去,差点便撞上了那?些面?色灰白的鬼兵。 褚慈转头朝我提了提唇角,然后伸手把我推进了鬼兵队列中。 褚慈险避过它们手中兵器,胸膛还险些被它们手中的鬼兵刺穿,我怔愣看?着,几次以为褚慈要没命了。 那?群人远远看?见鬼兵乱套,又见褚慈朝他们跑去便匆忙转身离开,褚慈还是没有追上那?行人,只能远看?着那?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幽长?的过道。 褚慈回头看?了我一眼便跟了上去,就留我一个?人在?鬼兵之中。 那?些鬼兵又有序地站成一个?队列,就像是一个?事先设定?好的程序,而我像是一个?被植入的病毒。 我站在?队列的间隙中,惶惶不安地跟着前行,那?枚三角符箓被我松松地拢在?手里,我根本不敢把它捏皱,那?单薄且粗糙的符纸因我手中不断冒出的汗而贴在?了我的手心上。 当鬼兵穿过粗粝的石墙时,我登时懵了,我就站在?那?堵墙前,看?着整列鬼兵穿墙而过。 心狂跳不停,我抬起手勐地拍打着面?前的墙,甚至还神经质地在?墙面?的缝隙里又抠又挖,试图触动个?什么机关。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堵墙把我和那?列鬼兵分隔开了,我不敢想像在?这几分钟里它们会走?向哪里,而那?行人又会有怎样的动作。 我转身拔腿就跑,沿着这墙寻觅着,找一个?破口供人出入的「门?」。 很快我在?墙底下找到一个?半人高的,供牲畜出入的窄口。我弯下腰就从那?钻过,里面?又是一个?祭室,我慌忙地从这偌大的祭池边上跑过,找寻那?列鬼兵的踪迹。 这祭池里用以献祭的也?是猪、狗、牛一类,和之前的祭室不同的是,这里边的都是完整的一具尸骸,整个?祭池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我一眼便将这祭室望尽,依然没有找到鬼兵。这祭室有四面?墙,除却其中一面?有扇畜生门?的,其余三面?皆有半人高的门?,可我根本不知?道它们会往哪里走?,我只觉得头晕脑胀转身便朝稍近些的走?去。 我走?得太?急,在?发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时已经晚了,我面?朝下的就扑倒在?了地上,地上的灰随即扬了起来,我勐地吸了一口气,满鼻腔都是尘土。 我用手肘支起上身,在?回头去看?那?把我绊倒的玩意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样东西——俩空荡荡的裤管子,底下是一双红黑花纹的花盆底鞋。 「她」竟然跟过来了。 然而那?旗鞋一晃便消失了,它似乎一直没有离远,也?许紧跟着我的脚步,在?暗处窥视着。 我后背发凉,赶紧爬起来走?出门?,出去又是一条不太?宽敞的过道,刚一抬头便看?见远处鬼兵掠过,我一惊,迈开腿跑追了上去。这过道在?黑暗中蔓延延伸,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我怎么也?追不上它们。 我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两条腿,紧接着我脚没迈稳便差点一个?踉跄扑到地上,幸好扶住了墙。 手底下的墙缓慢地朝我的手挤来…… 我愕然地朝一侧的墙看?去,它真的在?动,并且朝我越来越近了…… 这墙像是要把我夹死在?这里,它要吃人。 我在?这狭窄的间隙里跑了起来,可是很快我便跑不动了,这两侧的墙已经贴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急得不得了却又想笑,这遇到的都是什么事?我索性不跑了,就靠在?墙上轻喘着气,心想,如果这时候有人能把我救出去,那?得是三辈子积的福。 我正想着,头上石壁忽然咔的响起。我勐地抬头去看?,只见黑暗中一只手伸了下来。我想也?不想便抓住那?手,上边那?人使劲全力地将我拉上去。 待我爬到上边,两人皆已筋疲力尽,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黑暗中,褚慈说道:「我也?没想要跟他们,只是想打乱他们的步调,再多争取点时间,然后我看?见鬼兵过墙就找过来看?看?,我要是来晚些就见不到你了。」她燃了一张符纸,我借着那?点光看?到底下两面?墙已经完全贴合。 我长?吁了一口气,说:「骨灰盅里的东西跟过来了。」 褚慈蹙眉说道:「先不管它。」 我站起身,这才发觉这里竟也?是个?祭室,只是中央的深坑空无一物,像是残次品一样。 褚慈解释道:「上面?一层已经废弃了。」 「为什么?」我有些吃惊,这玩意还能说废就废? 褚慈边走?边说:「应该是挖错了地方,多造了个?坑。」 我一怔,这动土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谨慎便会害了所有人,可至多个?别人看?走?眼了,不至于人人都一股脑地挖一个?图纸上本没有的坑,除非那?图纸本身就是错的。 祭池中的尸骸忽然在?脑中一晃而过,我不由睁大了眼眸——造这殷墟的人是故意的,他不需要自己动刀,便轻而易举地夺了这么多人的命。 这石室四面?无门?,褚慈走?到石壁前,屈起手指在?石墙上叩了几下却一无所获,寂静中,她忽然问道:「你说殷仲该不该死?」 第50页 我点了头却没有说话,出于私心,我自然不希望他会有好下场,况且他如今还害了这么多人。 褚慈转身朝正中的祭池走?去,我也?便跟了过去,然而我们还未行至便听见外面?传来石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这??x?地方果然有暗门?,门?被打开了,有人来了。 第28章 石壁落沙 我和褚慈跃入祭池之中, 紧贴着?粗粝不平的池壁,仅靠一双耳朵知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在寂静中,衣物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唿吸不由?加快了几分, 我缓缓低下头?以免被人发现, 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地上去了。 他们在我们面前停下脚步, 又或者说是停在了祭池之前。 其中一人说道:「闫小燕带来了?」 「来了。」另一人答道。 「那就好,看稳了, 另外两个似乎也来了, 闫小燕不行就换她们, 聂红淑已经没有用了。」这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自己在市场上买了棵白菜一样。 我的心跳快得仿佛浑身都随之震颤, 他们似乎一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个局像是写好的剧本?, 就等着?我们投入网中。 那先前第一个说话的人又道:「等到酉时三?刻, 你把这里的石柱转开, 我们在外面等你。」随后?那人便走?了。 我默默记下这个时间,等到门?重新关上之后?, 留在这里的人才朝远处走?去, 一会?便没了声响, 我缓缓探出头?去看那留下的人。 那人背对着?我们坐在石柱边上, 头?发被水打湿了, 袖口挽到手臂之上, 露出半段花纹诡异的纹身。 我转头?朝褚慈使了个眼色, 心想我们去把那人放倒应该没有问题, 可我一转头?便看见褚慈瞳孔微缩的双眼。我连忙回过头?去, 只见那双花盆底鞋又停在了我面前, 而远处那守着?石柱的男人已经倒下了。 那一截脚踝瘦弱得像只有骨头?,我微微抬头?, 正好看见「她」也正垂下眼朝我看过来。 那一瞬我怔愣住了,我抬手攀住了池壁,心勐地漏跳一拍——那东西的长相竟与聂红淑有七、八分相似。 她仿佛在和我对视一般,一瞬不瞬地朝我的方向看着?,看起来苍白干裂的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单看唇形我根本?分辨不出她在说什么。究竟是什么?我紧扣着?祭池边缘的手愈发的用力。 很快她的身影便渐渐消失不见,我隐约可以记住她在消失前抬起的手,那手所指之处是一面墙。 褚慈悄无声息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攀在祭池的手收了回来。 褚慈碰了碰我的手背,我心有余悸地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说道:「那究竟是谁?」我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满是从?上边落下来的灰。 褚慈从?祭池里翻出,而后?又将我拉了上去,说:「我也不知道,但那些人一定清楚得很。」 我眼前还浮现着?刚才她那漆黑无神的双眼,隐隐有些心慌。我的记忆不会?有错,长辈皆是因?为她才陷入困境,可她这几次出现都明?摆着?对我们没有恶意?。就凭着?她与聂红淑那相似的面容,我就敢断定她这一定和聂红淑脱不了关系,和聂家也脱不了关系,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我们牵在了一起。 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正好方便我们去找墙上的机关。我和褚慈走?过去后?便开始在墙上摸索着?,连仅能?嵌入指甲的缝隙也没有放过。 我又抠又按地捣鼓了好一会?也没找到所谓的机关,渐渐有些烦躁起来。我转头?去看褚慈,褚慈却还在找着?,她眉头?微微蹙着?,束在后?脑的头?发稍微有些松散了,有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垂在脸侧。我心一动,便伸出手去替她将那缕头?发给?绕到耳后?。 褚慈动作一顿,勐地抬头?诧异地看向我,我也愣住了,双耳微微发热,尴尬得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褚慈又回过头?去继续在墙上找着?,我偷偷看了一眼,她双眼微微弯着?像在笑一样,好看得像是夜幕中的星辰。 我转过头?去,将手贴在冰凉的石壁上,然后?又手捂了一下发烫的耳朵,不知为何,心里竟又惊又喜。 耳边忽然传来嘎吱一声,我连忙转过头?,只见褚慈手下一块青灰色的砖稍稍险进去了一些,细碎的沙像是流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 我伸手去接了一些,那些细沙从?指缝滑落,落了遍地。 随后?远处地上的一块石板也缓缓陷了下去,我想过去看一眼却被褚慈伸手挡住了,她走?到陷落的石板边上蹲下看了许久才朝我招手。 褚慈缓缓将腿放到石板之下,在试探了一会?之后?才说道:「有石梯,你跟在我后?面。」 我点头?回应,看着?她慢慢踏入黑暗之中。我赶紧跟了上去,攀住两侧狭窄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石梯每一级都很高,一不小心便会?踩空,顶上的石板偶尔会?传来虫子的吱吱叫声。 褚慈忽然碰了碰我的手,说道:「小心头?。」随后?她弯下腰钻进了半人高的门?里。 我探出头?去看,门?外是空旷的过道,远处传来盔甲上的铁片晃动时的叮铃声响,我一惊,伸手就将褚慈往回拉。 第51页 褚慈连忙退了回来,将早已备好的三?角符塞进我的手里。她侧过头?,唿吸正巧落在我耳边,才稍稍恢復的双耳又忽然烧了起来,耳垂有些发痒。 我略微偏开了一些,紧捏着?手里的符不敢乱动,暗暗咽下了唾沫,焦急地等待着?鬼兵从?外面走?过。 鬼兵步伐整齐地行进,直至最后?一排的鬼兵也远去,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往外一瞥便看见一行人步履匆匆地追随着?鬼兵的队列而去,其中一人怀里正抱着?那面玄鸟铜镜,而闫小燕则走?在中间,走?得稍慢一些便被后?边的人勐推一把。 我猜想闫小燕此时应当?是醒了,也不知道那些人会?对她怎么样,我的双眼随着?他们而动,最后?连半个身都探了出去。 褚慈把手搭上我的肩头?,将薄唇凑到了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跟着?他们。」 我点点头?,跟在褚慈的后?面,放轻了步子,紧靠着?石壁在过道里走?着?。头?上似有沙子落下,我抬头?朝上边看去,猝不及防被撒了满脸沙子,我连忙抬手揉了揉眼。 褚慈侧过头?看我,我边揉眼边摇头?,还推了她一把催促她赶紧跟上前面的人。这沙子似乎落得越来越多了,走?过时地上的沙子被踩着?嘎吱作响,我心想,莫非是因?为我们出来时触动了机关,这样的话,那骨灰盅里跑出来的东西究竟是要害我们还是要救我们? 褚慈似也发觉这些落沙有问题,停下脚步用手接了些许沙子,口中蹦出两个字:「糟了。」 我问道:「怎么了?」 「没多少时间了。」褚慈轻嘆了一声。 那些人也加快了脚步,随后?干脆跑了起来,脚步声在过道中迴荡着?,我也不由?得着?急起来,却看到褚慈神情如常,仍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褚慈微微抬眉,说道:「我们不急,让他们去找。」 我心想也是,只要最后?东西在我们手上不就行了吗。 这殷墟终究是仿造的,外侧的泥壁只是粗糙地颳了一层,壁边上杂乱地倚放着?一些工具,大大小小的石板叠放在一边。 面前已经再没有别?的路,那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兵穿过泥壁,最终消失在了眼前。 我在心底发笑,他们怕是只知道这里会?有鬼兵虎符,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结果造了一大片殷墟也没挖出来。殷仲本?来也许是想一箭双鵰,这样他既得了殷魂,又能?找到虎符,却没想到把自己坑了一笔。 为首那人气急败坏地喊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挖!」他喘着?粗气,声音干哑无比,应当?就是褚慈提到的殷仲。 他手下的人闻言都纷纷拿起工具又挖又砸的,大汗淋漓地在那泥壁上凿洞,而闫小燕则坐在一旁捂着?头?,痛苦得几乎要哭出来,我咬着?唇不忍心再看。 褚慈手上戴着?手錶,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离先前偷听到的那两人所说的时间已经没有多久,要是再拿不到东西,我们也许都会?被湮没在沙里。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忽然有人惊唿:「通了!」工具哐当?一声被扔在地上。 我的困意?顿时消散,微微探出半个头?偷觑着?。 那是一道一人宽的裂缝,不像是人为的,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造就了这道缝。他们也没有进去,仍在等着?殷仲说话,可殷仲却只是背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他低头?看着?地面也不知在找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在地上捡起碎石,用石子和符箓布了个简??x?阵,布好阵后?他回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之后?便也挤进了缝隙里。 那群人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去,闫小燕也被推入其中。那姑娘平时再委屈也不会?多说一句,如今竟被折磨得满脸泪水,我在心底轻嘆,盼着?能?早些把她救出来。 地上所摆的阵简单到我一眼便能?记住,可我一直不精于?此,等到那群人都已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后?,我才问道:「这阵是干什么的?」 褚慈没回答,她蹙着?眉走?上前去,在距离石阵不远处蹲下看了好一会?才说:「这阵什么用都没有。」 我一愣,问道:「什么用都没有?」 褚慈点点头?,说:「也许他只是想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第29章 天命玄鸟 我挤进?裂缝之?中, 粗砺的泥层磨得?我的膝盖有些疼。我慢慢挪着腿探索着前面的路,不出一分?钟便踩了个?空。我往后退了一步,侧头对褚慈说:「前面走不了了。」 褚慈视线越过了我, 她说道:「看看有没有绳索一类的东西, 小心点。」 我点头, 然后慢慢蹲了下去,伸手在面前的泥地上摸索着, 之?后摸到?了一个?深嵌在边缘处的铁爪, 铁爪连着绳索。我心下一喜, 将垂落在下边的绳索给?拉了上来, 这绳顶多一米长,绳尾有明显的切割痕迹。 褚慈问?道:「怎么样?」 我把绳子扔了下去, 说道:「他们割断了。」 褚慈沉默了一会, 说道:「我先下去, 我在下面接着你。」 我顿时瞪大?了双目:「你疯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风声,似是群鸟扑扇着翅膀的声响, 定是他们在下面惊动了它们。 那风掀起了我的鬓髮?, 我勐地低下头趴在地上, 只听?见风唿啸而过, 那些东西便掠到?了我们身后。 第52页 我问?道:「蝙蝠?」 我话刚说完, 便听?见耳边传来鸟的叫声, 那鸟扑棱着翅膀挣扎个?不停, 我连忙回头朝褚慈看去。 褚慈将手里的燕子拎到?我面前, 她忽然松开手, 那鸟儿一扇翅膀便飞走了。「不是蝙蝠, 是燕子。」她说道。 褚慈话音刚落,刚刚掠到?我们身后的燕子忽然又钻了出来, 齐刷刷地往我们身上撞着,还用喙啄着我们。 我伸手拉住那铁爪,心里想着先试试吧,兴许这底下也没有多深,结果我一抬头便看见一大?片墨布朝我噼头盖脸的落下——是一大?群燕子,兴许是方才燕子的叫声召来了它们的同?伴。 我驱赶着身旁的燕子,然而寡不敌众,大?约有上百只燕子将我们围了起来,它们衔着我的衣服,将我往下边拽着,我竟然抓不稳身下的泥地,被拉扯着慢慢滑动着。 之?后我上半身已经完全悬空,双手连泥层边缘都抓不稳,就只抓到?了两把泥。 我有些惊慌地喊道:「褚慈!」 褚慈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却没想到?被燕群撞了一把,整个?人朝我倾了过来,结果两人一起落了下去。 那一瞬我的思绪几乎放空,还没回过神来便已摔到?了地上。腰背和头砸在一堆杂乱的硬物上,我浑身痛得?就跟散架了一样,我咬着牙翻身坐了起来,反手揉着背部,说道:「褚慈,你还好?吗?」 褚慈嘶了一声,她在手边见了一块东西,在黑暗中凑近了端详着,说道:「是腿骨。」 闻言我浑身一僵,我身下坐着的大?概也是别人的尸骨。零零碎碎的一大?片,不应该是摔断的,只能是后来的人压碎了这些枯骨,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在啃食这些骨头。 我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浑身上下应该有不少淤青,动起来时又酸又痛。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这底下偶尔有鬼火跳动着,不难看出遍地都是枯骨。 我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碰了碰,我浑身一僵,随即一双手将我的手指收到?掌心。 褚慈握着我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她说道:「吓着了?」 我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挣开,这样被牵着竟莫名安心。我说道:「我们往里走?」 褚慈松手前在我掌心轻颳了一下,我登时顶了一张大?红脸,忽然便忘了刚刚想说的话。 「这地方没多大?,往里走就行了。」褚慈轻声说。 我和褚慈万分?谨慎地往里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万鬼哭号声,阴冷地鬼气从?我们摔落处席捲而来,无数几近透明的阴魂狰狞地嘶叫着,甚至有怨灵抓住了我的脚踝,那一瞬像是被烫伤一般,我的脚踝又辣又痛,定然已经留下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那些魂灵似是想逃,但一会便被吸附进?了洞穴深处。 我扭了一下脚踝,痛得?仿佛掉了一层皮。 褚慈忽然拉着我贴着泥壁躲了起来,前面一个?巨大?的石柱替我们隐匿踪迹。那柱子上刻着一只玄鸟,鸟翼微展似是要腾空而上,尖喙微张着,含着一颗圆珠。 殷仲手持铜镜在一个?圆台上站着,台上摆着几个?头骨,看样子似乎是个?祭台。那些怨灵哭号着被卷进?了那玄鸟铜镜之?中,祭台周遭八个?柱子顿时亮起阴冷的光。 玄鸟嘴里衔着的圆珠流光闪现,将整个?洞穴都照亮了,壁上现出一大?片尚留些许痕迹的壁画。 殷仲朝闫小燕招手说道:「过来。」 闫小燕颤抖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人一觉踹到?了地上,随后被两个?人拖到?了祭台上。 殷仲伸出手,他旁边身着黑衣的人便递给?了他一把匕首。 闫小燕缓缓蜷成了一团,却被揪起了头髮?,她哭着摇头说道:「不要。」 殷仲皱着一张苍老的脸,干瘪的手指在她额头一点,随后画了几笔符,他拳头一握便将一缕魂魄拉出了闫小燕的身体。 闫小燕浑身僵住,嘴唇却在微颤着,她的手被擒着她的人抬起。我瞳孔微缩,看着她被殷仲一刀割在了手腕上。 殷红的血低落在铜镜上,铜镜却没有丝毫变化。殷仲突然发?疯了一般往闫小燕身上踹了一脚,说道:「不是她!」 这时我已经心跳如鼓地跑了出去。 他们皆朝我看了过来,殷仲将手指向我,不知?为何,我竟有种?窒息的感觉。 殷仲指着我说道:「抓住她。」 褚慈顿时从?我身后走出,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用手勒住了一人的脖颈,抢走了那人手里的枪。她把枪朝我扔了过来,我接住过便朝殷仲连着开了几枪。 殷仲身上被开了几个?血洞,还有一个?枪口就在心脏附近。可是他却像是不受半点影响,仍牢牢的站在原地,不怒反笑?地说道:「小丫头,我上一次见到?你时,你刚及我腰高。」 我看见殷仲身旁的人朝我举起了枪,我勐地侧身一躲,转身藏在了柱子之?后。 闫小燕的手腕还在流血,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像没了生息。我眼眶有些湿润,只想快点把她救出去。 褚慈在洞壁边上,她一边躲避着那些人挥动的刀刃,一边用锁魂针将金符扎在泥壁上,七道符分?居七处,符上血迹斑斑,几乎浸红了整张纸。这场景太过熟悉,我看着褚慈单手行诀才忽然想起这应该是七煞锁魂。 第53页 被符纸圈起的地方漫起暗纹,与符箓上一样的符文在地上出现,只一瞬便又消失了,俨然就是祭台所在。 殷仲被困在中间,踏出祭台一步便会遭七煞啃噬。我将一人放倒在地后想去帮褚慈一把,却看见大?量的细沙从?外面涌了进?来,沙子里传出簌簌声响,一只只通体黝黑的蝎子从?里面钻出。 没有时间了,我心道。随即我放开手下那人朝殷仲走去,在步入七煞锁魂的那一刻我只觉灵魂像被撕裂一般疼痛,我把闫小燕半拖半抱地带到?魂阵之?外,然后一转头便看见褚慈进?了阵里与殷仲抢铜镜。 那七煞竟分?不清阵主与被囚之?魂,接连着扑到?褚慈身上撕咬着,褚慈抬手行诀,驱使着七煞困住殷仲。 殷仲四肢皆被咬住,却哑声大?笑?起来:「小姑娘,你这魂魄不齐,连你的七煞都不认你,以后怕是要倒大?霉。」 褚慈夺走了殷仲手里的铜镜,她一转身便将铜镜扔向了我,我连忙张开双臂将那铜镜接住。 殷仲朝我看了过来,那苍老的面目像是在哪里见过,我怔愣了一瞬,忽然脸侧微痛,我斜眼看去,只见一把刀从?身后刺了过来,是闫小燕撞开了那个?人的手。 我转身想将那人制住,却见蝎子已经爬满了他的左腿。那人惨叫着甩动着腿,蝎子却紧紧攀着他。我连忙带着闫小燕离远了一些,可滑落下来的沙子越来越多,已经快??x?要漫过脚背了。 闫小燕捂着手腕,血从?指缝间流出,她小声抽泣着,虚弱地说道:「我有点怕。」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殷仲鞋尖点上闫小燕留下的未干涸的血迹,看似在躲着七煞,实则是在地上不经意地画上了几笔,那一大?片暗红的符文一闪而逝,褚慈被反制在阵里。 褚慈头髮?散乱地披着,手臂被阴煞划出了几道血痕,脖颈像是被扼住一般难以唿吸。 「你要学的还多着。」殷仲声音沙哑地说道。 褚慈急促地唿吸着,缓缓从?身后摸出了一块金色的物件,勐地按在了殷仲额头之?上。 殷仲顿时睁大?了双目,难以置信地看着褚慈的手,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视的速度慢慢变化着,肤色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了一具无脸木傀儡。 褚慈收回手,拿着那块阴牌喘息着退出那兇恶之?阵,而后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我怔怔看着阵里的木傀儡,心道,这殷仲是个?假的? 一只只黑蝎子朝我们爬了过来,我抱紧怀里的铜镜,内心忽然萌生一个?想法,我手指颤抖地抠开了脸上的刀痕,然后将血抹在了铜镜上。 那如蒙了一层雾气般的镜面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洞顶上一群燕子欢叫着飞过,它们将一块沉甸甸的鬼兵虎符扔了下来。 我爬过去捡起那物件,忽然想起《诗经》中似乎有提及「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第30章 又见曲木 入手冰凉。 我用?手描摹着这鬼兵虎符上的纹理和?边角, 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身旁闫小燕已不省人?事,而褚慈也像是受了伤。 沙子在脚边越堆越多, 通体漆黑的蝎子从沙里钻了出来, 缓缓将我们包围起来。 那些被蝎子蛰了的人?嘴唇发紫的倒在一边, 伤口红肿不堪,想来是中了剧毒。 我不敢细想再过一会入口是否会被沙子堵住, 又或者我们被黑蝎拦住, 根本就?走不出去。 褚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 声音也若游丝一般:「走!」她扯下殷仲所?占的那具无?脸木傀儡身上套着的外套后?便朝我走来。 我抱着铜镜和?鬼兵虎符抬头看她,怔愣着被拉了起来, 我晃了一下才站稳了脚, 然后?看着褚慈把外套披在了闫小燕身上。 洞里玄鸟所?含之珠渐渐恢復原样, 布满细纹的石珠不像是会发光一样,可黄沙与黑蝎仍在, 因中毒而倒地不起的四五个青年也不再睁开双目, 这一切都不可能是我虚构的梦境。 我和?褚慈一左一右扶起闫小燕, 迈开腿在柔软的沙子上跑了起来, 周遭的蝎子密密麻麻地围向我们, 有些还钳住了我们的裤腿。 那些破碎的骨骸大多已被沙掩盖, 森然鬼火在角落处微微跳动着。 我们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条被割断的绳索, 我颤抖着手脱下自己?和?闫小燕身上的外套, 然后?对褚慈说道:「我试试能不能绑上去。」 将两件外套绑在了一起, 然后?便攀上近乎平滑的泥壁, 一个不谨慎便又滑落下去,上边留着一些前人?挖出的浅坑, 正好可以把脚踩上去,我多次尝试了之后?才能够到?那半截绳子。 我手嘴并用?,将绑在一起的外套系在绳子尾端,长度离褚慈和?闫小燕还有一段距离,可是没有办法了。 我退了下去,心想先爬一段再借着绳子往上也行,可要带上闫小燕就?有点?难了。我朝褚慈摇头道:「还是不行。」 褚慈抬头往上看,忽然睁大了双目,她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往前一推,说道:「快!」 我茫然抬头,正好看见上边一人?将一卷绳扔了下来。洞里光线差,我根本看不清那个人?,莫名?觉得就?是聂红淑。 第54页 一只黑蝎从上边掉了下来,正好挂在我的衣袖上,我惊得慌忙甩起手臂,将那蝎子给甩到?了一边。身边褚慈和?闫小燕一个虚弱一个昏迷着,我想了想对褚慈说:「你先上去,我一会带上闫小燕。」 褚慈没有反对,她捡起绳子便往身上套,在上前之前凑到?我耳边说:「我在上边等你,万事小心。」 褚慈上去之后?又把绳索扔了下来,她转身朝外边看了一会却没有什么反应,想来是聂红淑已经走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在将绳子套在闫小燕身上后?便托起了她,等着褚慈把她拉上去。 我是最后?回到?上边的,上去后?双腿有些疲软,也许是累的,也可能是被吓的。洞里燕子盘旋啼叫着,我扶着泥壁远远看着,一群燕子忽然朝我飞了过来,我连忙闭起双眼,耳边风唿唿声刮过。再睁开眼时哪里还有什么燕子,只有两侧壁上栩栩如?生的雕刻,就?像是一群燕子嵌在了上面。 我们穿过狭缝,然后?又漆黑的甬道里穿行着。顶上和?两侧的石壁都在漏着细沙,不细看还以为是缓缓流下的污水。沙子噼头盖脸的从上边落下,我料想到?会如?此,在离开狭缝前将先前绑好的衣服解了下来盖在闫小燕头上。 我向来不记路,出了来便不知道往哪走,我问褚慈:「我们怎么出去?」 褚慈说道:「原路。」 于?是我们照着原路返回,回到?了最上边那一层破坏了格局的空石室。 先前留在这里的人?已经离开了,刻着玄鸟图腾的石柱被挪动了一些,石柱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地道。 褚慈弯腰看着那无?光的地道,问道:「赌不赌?」 我说:「赌。」他们的人?能从这里出去,那我们也能。 就?这样,没有经过幽绿色的深潭,没有陷阱与毒物,我们沿着暗道回到?了地面。 在我们出去之后?,地下忽然传出机关转动的声响,随后?便是轰隆巨响,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我猜想是下面的建筑塌了。 正好赶上了夕阳,昏黄的光落在溪水上,粼粼波光映出近山与绿树。我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脚边裹成一团的衣服忽然散开了,露出里边的铜镜和?鬼兵虎符,我伸手重新繫紧了衣服的两袖,此时心似乎静了许多,我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褚慈弯腰看向我,忽然伸出手在我脸侧抹了一下,她问道:「脸上伤口还疼吗?」 我这才想起脸上那道刀留下的口子,闷声摇了摇头。我紧张地看了一眼闫小燕的手腕,说道:「我们赶紧出去。」 这里离景区入口不远,他们不走这边想来是那条暗道只能出不能进。 我们走出竹林便看见了曲木,那皮肤黝黑的青年站在树下抽菸,树根处堆了许多菸头,我喊了一声:「曲木。」 曲木惊喜地回过头,但一看到?我和?褚慈扶着的闫小燕又怔住了,他把菸头扔在脚底踩灭,然后?便朝我们跑了过来,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我太阳穴狂跳不停,佯装冷静地说:「叫救护车。」 褚慈身上被煞气划伤的伤口有些狰狞,我偏过头不愿再看,若是我再厉害一些,褚慈也不会这么累了。 褚慈把手搭在了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说道:「别怕,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浑身都在微微打着颤。 后?来我们在这边的医院住了三天,等闫小燕恢復了一些才离开。 闫小燕唇色稍微红润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仍然是病怏怏的,她说道:「也许是我来找你们的路上被下了蛊,然后?在过阴时被钻了空子,我是从来都没有养过小鬼的。」 我点?点?头,说道:「没事了就?好,你回去之后?先去找骆老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闫小燕皱着眉,过了许久才说:「我知道了,你们千万要小心,那群人?不好惹。」 之后?我和?褚慈把闫小燕送到?了机场,而我们却坐上了回老家的客车。客车一路上颠簸个不停,道路还是坑坑洼洼得让人?熟悉。 路上褚慈又拿出了那份资料,打开认真看着。 我凑过去与褚慈靠在了一起,车窗大开着,风从外边钻了进来,把我们的头髮卷在了一起。 资料上记录了很多事情,包括有关仿造殷墟的种种。 我们猜错了,这仿造的殷墟是前人?造的,为的是守住地下那块鬼兵虎符,那鬼兵虎符共有八块,分置八方,能招来阴兵连通阴阳两界。他们只是在那之上新建了一层,用?无?辜死去的魂灵和?巫觋的血来唤醒玄鸟铜镜,若是有人?触动里边的机关,整个地底便会被沙子埋没,他们试图在边缘挖掘,却因时间有限所?以没能挖出那道狭缝,而下一个他们要去的地方也在黄河??x?以南。 褚慈忽然问道:「怕吗?」 我摇头,手指在那份资料上轻点?着,心道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份东西,说不定就?不会照着上边的安排来行动了。我说道:「不敢怕。」我还想知道更?多。 # 再入迷局 第31章 深夜掘坟 这?段时日我身心都疲惫得?很?, 车颠簸个不停,困意顿时如浪涛般袭来,我却根本不想闭上眼睛, 看着窗外?急急后退的景物出了神。 第55页 肩膀忽然一重, 我转头便看见褚慈头顶的发旋, 她的头髮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眉头仍微微蹙着。 我突然很?想将她皱起的眉给揉平, 手?伸出大半却又打?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阻止着我——别吵醒她。 直至客车到站, 我才稍稍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车上的乘客已经?走了大半, 我却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反正司机没说话, 能让褚慈多睡几分钟也挺好。 最后车上只剩下我们两人?, 司机点了根烟说道:「小姑娘, 到站啰。」 我轻轻拍了拍褚慈的后背,她这?才睁开眼朝窗外?看去, 说:「到了?」 我看着她那副有些疑惑的模样不由笑弯了眼, 问?道:「还?认得?这?里吗?」 褚慈微微挑起眉走下了车, 她扶着车门转头对我说:「车站变化挺大的。」 我在记忆中对比了一下,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虽然我已经?不住在这?里, 但每年还?是会回?来扫墓。镇上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即使曾经?相识, 如今也形同?陌路。 我们在车站外?边的面馆里吃了碗面, 我指着菜单小声?说道:「这?老闆人?不错, 十几年来没涨价, 就是少?了两块肉。」 褚慈咽下嘴里的东西,眼也不抬地说:「以?前也就两块肉吧。」 我笑了, 这?倒是真的。 吃过之后我们在旁边小巷的杂货店里买了两把铁锹,然后便拎着住进了宾馆里。那老闆娘满脸好奇地看着我们手?里的铁锹,又朝我们脸上瞄了几年,才慢悠悠地把钥匙交给我们。 我和褚慈一前一后的走上楼梯,我把铁锹当作拐杖杵着地,那铁锹还?挺重的,我走得?有些艰难。在黑竹沟时我被小鬼抓过的脚踝疼得?火辣,直到现?在也没消退半分。 褚慈二话不说转身就把我手?里的铁锹夺了过去,一边挽住了我的手?臂,把我一步一步往上带着,她偏头说道:「你靠着我。」 我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这?样两个人?都走得?挺难受的,但却莫名有趣,我说道:「这?铁锹真煞风景。」 褚慈说道:「那扔了吧。」 「扔就算了,今晚就指望它了。」我说道。 到了房里我才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捲起裤腿,那个怨鬼留下的黑手?印迟迟不散,就跟烙在了上面一样。也幸好那些面目狰狞的玩意被铜镜吞了个精光,不然它们早晚会化成厉鬼。 褚慈把我的裤腿又往上卷了一些,她蹙眉说道:「再用符水洗几天。」她在桌上拿了个玻璃杯盛了半杯水,而?后将符箓举在杯面上烧着,遗下的灰烬落下了水面上。 我稍稍把腿缩了一些,结果又被褚慈扯了出来,她蹲在我脚边端着那杯符水说:「忍着点。」 我只好抓紧了身下的被子,在符水浇在鬼印上的那一刻,就像是把肉扔进锅里油炸,鬼印发出滋滋的声?音,一缕黑烟随之从黑印里钻了出来。 我的腿被褚慈按着不能动,那一下实在是疼到骨头里去了。我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低头一看,那黑印似乎又淡了一些。 褚慈仰起头看我,睫毛像扇子般微微翕动着,我顿时忘了痛,看着她薄唇一张一合地说道:「今晚还?走得?动吗?」 我想了想颔首道:「当然可以?。」 「行,那我出去租辆车,你睡一会。」褚慈唇角微微扬着。 我把身后的枕头扯了过来抱在怀里,说道:「好。」 *** 夜里我们把车停在半山腰上,然后拿着铁锹便上了山。幸好这?几天没有下雨,不然爬起来就吃力得?很?。 山里虫子不少?,那虫鸣此起彼伏的,偶尔有山鼠嗖一下钻到另一丛草里去。 山路有些陡,以?往我都得?攀着沿途的树才好上去,这?回?带了铁锹就省事了不少?。我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虽然知道褚慈就跟在我身后,可还?是会有些不安。 夜里不好找路,这?大山里也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我这?一带便带错了路,一脸呆愣地看着前面的岔路口,心想以?往我来的时候似乎没有这?路口。 褚慈问?道:「走错了?」 我说:「是啊,我们掉头。」 我转身时褚慈轻嘆了一声?,以?为她是累了,便说:「要不我们在这?坐一会再走。」 褚慈眼一垂便看向了我的脚踝,问?:「还?很?疼吗,这?样吧,你把大致的位置告诉我,我去找就行了。」 我连忙摇头:「不是,现?在好多了。」心道,我这?不是怕你累吗。 掉头之后很?快便找到了上山的路,不知是谁捡了一堆枯草扔在那,我愣是没看出那儿可以?走。 我把枯枝乱草放到了另一边,挤进两侧长满巴茅的山路。草尖扫过衣服沙沙作响,我随手?折了一根拿着,转身在褚慈脸侧扫了扫。 褚慈微微阖上左眼,抬手?把那半根草给扯了过去,她问?道:「还?有多远?」 我朝原处看去,说:「快了。」 拐了一个弯又往上走了几分钟才见到我爹那口坟,坟头上用石头压着的红纸已经?褪色大半,周围又长了不少?矮矮的杂草。 我把铁锹倚在树上,然后在坟前跪下磕头,褚慈把铁锹放下,也跪在了我身边,三?跪九叩地走了个仪式。 第56页 褚慈淡淡说道:「过来没给您带东西,还?要打?扰您休息,抱歉了,这?些年没有保护好聂息是我的不对,这?次遇到的局尽是谜,希望您可以?给我们指点指点。」说完她又磕下了头,白皙的额头叩在了黄泥上。 我把褚慈放在一旁的黑色塑胶袋拿了过来,听到她说话后手?一僵,怎么也解不开褚慈绑住的结。 褚慈站起身朝我走来,她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而?易举地解开了袋子。 我抬眸看她,她却目不斜视地打?开了袋子,把里面的冥币取了出来。那双手?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我的手?背,我眨了眨眼睛,也拿出了一沓冥币在旁边烧了起来。 也许是山间夜色太美,害得?我怦然心动。 火光骤起,将身边的人?面色也映得?通红。 在烧了冥币之后,我心里仍然过意不去,又跪下给我爹磕了个头,随后才和褚慈一起举起铁锹,一铲接一铲地掘着下边埋着的棺材。 泥土被掀到了一边,不过多时铁锹铲到了一块硬物,我心一沉,将面上的泥土慢慢铲了下来,那棺材一角便逐渐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褚慈那边也挖到了棺材,她把铁锹扔到脚下,用手?将棺木上的泥土轻轻拍落。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将亲眼看着下葬的棺材再次挖出来,我将手?覆在棺木上,抑制不住的难过袭向心头。 褚慈说道:「你站远一点,我来开。」 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脚步沉重地后退了几步。 褚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忽然朝我看了过来。 我皱眉问?道:「怎么了?」 「这?棺材被打?开过。」褚慈说道。 我连忙走了过去,凑近了仔细看着,那封棺的七根钉子都没有钉牢,甚至还?有些弯曲,明显是被动过了。 我的手?颤抖起来,退后了一些等褚慈把棺材盖打?开,唿吸随着棺盖的缓缓移动而?变得?急促起来。 棺盖砰一声?落在地上。 褚慈朝棺材里边看着,轻声?开口:「没有。」 我走过去将手?撑在棺沿上,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我莫名松了一口气,心里头多了一丝期盼——兴许他还?活着。 褚慈把手?伸了进去,将棺材摸了个便,摸出了一根锁魂钉,钉上带着干涸的血。 我沉默看着,锁魂钉可以?将残魂锁在尸身里边,那一丝期盼顿时又被击碎。我把那锁魂钉拿了过来,说道:「我们再去看看我姑姑。」 褚慈颔首,她扶起落在地上的棺盖,说道:「你到旁边站着,我把它埋回?去。」 我又退到了后边,举起那锁魂钉看着,心想没准不是他的呢。 等褚慈把棺材埋了回?去,我们便拿着铁锹下山了,在半山腰驱车驶往另一座山,我姑姑的坟就在那里。 那座山离这?里不算远,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只是山路略微难走,只能把车停在山底下。 山??x?上还?有许多瓦房,房里大多亮着灯,路经?时那些被拴在门口的狗便会朝我们狂吠不停。 我爹和姑姑下葬时理应是不让我们这?些年纪小的去送葬的,只是事情复杂,我们不得?不跟着去,这?几年来近亲远亲都渐渐不管我们家的事,所以?也只有我一个人?来扫墓。 姑姑的坟不太好找,但位置是不错的,当时找了许多人?才讨到这?口地,镇上的人?都眼红得?很?。 我带着褚慈绕在一排民房后上了山,我抓着一旁的树干往上爬着,忽然听到褚慈问?:「当时姑姑这?块地是怎么拿到的?」 事情有些久远了,我不大记得?清,犹豫着说道:「好像是个姓阮的。」 「阮卫。」褚慈继而?又说:「我好像在那份名单上看见了他女儿的名字。」 第32章 大海捞针 蛙鸣声?从田里?传来, 我在半山腰上循声?望去,这一转身,视线便被这夜幕繁星给抓住了。偌大一片星河贯穿视野, 想起来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故乡的夜景了, 向来是早上来了傍晚走, 这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褚慈扬眉看向我,问道:「怎么了?」 我摇头又继续往山上走着, 虽然没有见到?姑姑的棺, 但已经?能猜到?大半, 那大概也是个空棺, 在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们就已经?不见了。 我默默记住阮卫的名字,心想那年姑姑走的时候, 我们看了很久才?相中那一口地, 那地是阮家的, 我们磨了许久阮卫都不肯给出来,给多少钱都不要?。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的本事, 聂家觉得好的地风水自然不会差, 所以他们当时就算是地会烂在手里?也不会卖。 我们託了很多人去问,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我们挑了个日子便把姑姑葬了下去, 再?之后听说阮卫搬走了, 我们再?也没有了联繫。 我记得他有个女儿叫阮却筝, 和?我年纪相仿, 只是当时都是长辈在说话, 我也没能和?她?聊上两句。不知她?怎么会出现在殷仲的名单上, 但我大胆猜测,阮家那时候突然改变主意?把地让出来, 也许与殷仲有关。 褚慈在后边扶着我的手臂,声?音清冷得像这月色一样,她?说:「想什么,路也不好好走了。」 我回过神?来,忽然鼻子一痒便打了个喷嚏,我抬手把铁锹插进了前面的泥土里?,然后使劲地跨了上去,我说道:「没什么,感觉那阮卫多半有问题。」 第57页 褚慈颔首。 姑姑坟前还留着线香燃完后的细签,我上前把那些红色的细签抓起来扔到?了一边,然后再?换上一套新的。 之后又是叩拜又是烧纸钱,完了之后我们才?开始把那棺材挖出来。这一次明显要?挖得快一些了,在挖到?棺顶之后我便站在一旁等褚慈把棺盖打开。 这口棺材上连钉子都没了,前后两副棺材都不是从里?边强硬打开的,而是有人在外边拔了钉子。 棺盖还未开,我内心却是明了的,这段时间种种迹象都暗示着我姑姑早就「醒了」。 褚慈把棺板推开,随后便朝我摇了头。 我走上前去,在棺木里?面摸了一圈,可惜什么都没有。我们现在也只能确定他们不在棺材里?面了,可他们究竟是活着还是走尸,那是我们说不准的。 耳边传来嘭一声?沉闷的声?响,是褚慈又把棺盖合上了。我捡起铁锹,和?褚慈一起将棺材埋了回去。 我心不在焉地抓着铁锹,下山路上一直在胡思乱想着。 褚慈跟在我身后走着,像是不经?意?般轻触到?了我的手。我一怔,回头问道:「怎么了?」 褚慈清冷的声?音仿佛又安神?的作用,她?说道:「别多想。」 我被碰到?的手指一抖,而后壮着胆子把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间,轻轻地勾着她?细白的手指。我垂下眼说道:「就是有点心烦。」 「看着我就不烦了。」褚慈语气不冷不热地说,大概只是随口一提。她?气质清冷,走在哪就跟一幅画一样,的确看着就莫名让人静心。 闻言我微微睁大双目:「哎?」无意?撩人,最为?致命。 回到?酒店之后,褚慈又把那份资料拿了出来,上边只写了他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在黄河以南,但具体是哪一个地方没有提及,下面还列了「水」、「棺」和?「畜生?」五个字,旁边打了个括号,括号里?备註着小心守门人,这信息简洁得让人摸不清头绪。 褚慈指尖在桌上轻叩着,说道:「这字谜不太好猜。」 我蹙眉说:「那怎么办?」 褚慈想了许久,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布满裂痕的阴牌,说道:「我去泰国向婆讨了这块阴牌,他和?殷仲有一些过节,和?我说了一些有关殷仲的事情,他提到?殷仲曾在湖南住过一年,我想我们可以去那里?找找。」 我难以置信地说:「我们不可能把湖南每个地方都走一遍。」 褚慈指着这一趟的随行名单说道:「找到?这些人就知道了。」 *** 隔日褚慈便找人查了名单上的人,要?查这随行的十六人也不容易,其中不乏有家世背景的。我们只好赌一把先?订了飞往长沙的机票,在下飞机之后褚慈才?接到?电话。 褚慈沉默地听着,在挂了电话之后才?对我说:「没线索。」 只知道名字便寻人就像是海底寻针,我本来对此就不抱希望。 褚慈又说:「这几日来湖南的人里?,查不到?有叫这几个名字的。」 我沉默了好一会,说道:「也许殷仲考虑到?我们手上有一份资料,所以他们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但是按理来说计划是不会变的,这其中涉及很多阴阳之事,中途变卦会打乱他们自己的阵脚,或许他们只是换了一批人。」 褚慈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她?便开始编辑简讯,将另外一些人的名字打了出来。 我看着褚慈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触着,忽然太阳穴一跳,我按住了她?的手说:「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怎么找他们了。」 殷仲我不清楚,随行人员也无法确定,但是我可以算出爹和?姑姑,他们应当是紧跟着殷仲的。 我暗暗在心底起盘,有关他们的盘我已经?起了不下百次,但每次都有出入,盘面怪异无比。这次也是一样的,死生?难卜,但不难看出,他们的确在湖南。 以往我卜出他们所在之处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算岔了,他们都已是亡魂之命,尸体搁棺材里?放着呢,怎还能在各地乱跑,如今我却已能接受这个事实。 褚慈问道:「怎么样?」 我说:「是在湖南,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 褚慈靠在椅背上,双手握起置于膝盖之上,她?摩挲着手中的阴牌,忽然开口:「我再?托人去泰国问问那位龙婆,我们先?在这住两天。」 我颔首道:「也行。」 第33章 有术造畜 我们在长沙住了两天后, 褚慈的朋友才将龙婆的话传达过来,大致意思是让我们稍安勿躁,会有?人不请自来。 电视上放的又是一场哭戏, 女主哭得梨花带雨, 颇为不甘地向朋友诉苦。我看得有?些心烦, 随手换了个?台,那屏幕忽然黑了一瞬, 将我们的身影映在了上边。 我看到自己坐在床上, 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一折就断的瘦弱双腿连同那双旗鞋被我挡住了, 屏幕下还能装下她的半截衣料, 而她一只如枯木般的手正放在我的左肩上。 那屏幕黑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电视上的人正讲着单口相声, 台下嘻嘻哈哈地笑倒了一片。 我勐地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 上边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忽然冷汗冒起, 我手里握着遥控器,手一抖便开始换台, 屏幕上已经换了好几个?节目, 可刚才的场景已经见?不到了。 第58页 那个?东西果真跟过来了, 根本甩不掉。 褚慈躺着床上看着手机, 她抬眸瞄了我一眼, 问道:「怎么了?」 我说道:「那个?东西跟过来了。」 「什么?」褚慈微微蹙眉, 说完后她似乎意识到了我指的是什么, 又说:「那东西和以前?相比虚弱了很久, 甚至是在阴气极重的地方我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我有?些不安地回过头去, 即便是确认身后没?有?东西之后也没?有?放松半分, 我说道:「那她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在人市里游荡会更快散魂吧。」 褚慈把压在枕头底下的罗盘拿了出来, 指针没?有?异常,像是那鬼不曾出现?一样,她又把罗盘??x?塞了回去,说道:「或许她想告诉我们点什么,我们先别动她。」 我沉默着翻身趴在了床上,手臂枕着下颚,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半空——她一定还在。 褚慈说:「她跟着我们是好事,这样我们也不用再费劲去找她,以前?的事还是得做个?了结。」她低头看了看表又道:「点餐吧,不早了。」 我没?什么食慾,却还是说道:「好。」 过了一会门铃忽然响起,应当?是服务员把餐车推来了。我去把门打?开,却看见?那餐车孤零零的停在门口,附近连个?人影也没?有?。 我忍不住说道:「这是什么态度?」 褚慈走?了出去,她站在门外张望了一会,说道:「掀开看看。」 我掀开盖子,只见?一个?血淋淋的猪脑袋被放在碟子上,双眼圆睁地看着我,碟子里积了不少血,整个?碟子看起来通红一片。 「这……」我把盖子盖了回去,微微后退了一步,转头对褚慈道:「今天是愚人节?」 褚慈蹙起眉说道:「别傻了,愚人节和万圣节都不是。」 这总不能是酒店的恶作?剧吧? 我转身进了房间,用房里的座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前?台表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烦得很,险些在电话里就把这酒店骂了一遍。 我挂了电话没?多久对方又打?了过来,那边的人道歉了许久,说我们点的还没?有?开始准备,我顿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褚慈抱着手臂在门口站着,她说道:「去把监控调出来看看。」 我点点头,和褚慈一起去找了前?台,酒店的人答应得很干脆,让我不由多了分戒备。 在酒店监控室里,我指着屏幕说道:「退回去看看。」 监控室保安昏昏欲睡地将那一段监控视频重放了好几次,在看清之后他顿时被吓得清醒,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怎么会呢,我一直在这看着的。」 我看得很仔细,发现?这视频像是被剪掉了一样,中间一大段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正好是餐车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 褚慈转头对我说:「算了,这事怪不了酒店,恐怕是有?人找来了。」她将手伸向保安后脑勺,手凭空一抓。 那保安两眼一闭便睡了过去,头嘭一声砸在了桌上。 明明是近傍晚的时候,楼层的过道里却空无一人,远处响起餐车的轮子滚动的声音。 忽然走?廊里灯光亮起,在橘色的灯光下,暗红色的地毯仿佛是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诡异极了。 我拐过弯贴在墙上看着。我们门前?的餐车被一位看起来有?些胖的阿姨推走?了,她穿着窄窄的连衣裙,步子轻松地把餐车推进了电梯。我和褚慈习惯走?楼梯,故而才没?有?与她撞上。 我想跟上去看看却被褚慈抓住了手腕,她在我耳边说:「她会回来的。」我暗暗将那背影记在了心底,颇为不甘地被褚慈牵了回去。 在路经一间门大开着的房时,一只土黄色的狗崽子从房里蹿了出来,一口咬在了我的裤腿上,还仰起头双眼湿漉漉地盯着我看。 房里的电视声音很大,我敲了敲房门说:「你?们的狗跑出来了。」 里面?无人回应,我只好把狗崽拎起来放到了门口,手轻轻地将它?往房里推着。 我和褚慈才走?两步,忽然我右腿一重,低头一看,竟是那狗崽子又来了。我见?它?干净便抱起来,说道:「哎小东西你?想干什么。」 那小黄狗满眼泪水地看着我,大张着嘴却叫不出声。我不由愣住,抬手将它?的嘴掰开了。 我转头对褚慈道:「这狗的舌头被剪了。」说完我又将手覆在了狗崽子的脑袋上,魂魄具齐,既没?有?多也没?有?少,和人的三魂七魄没?有?什么两样。 褚慈兴许是见?我神?情不对,也将手贴了过来,随后她回头朝那房门看了过去,说道:「这狗不对劲,先抱走?。」 我点头,抱着狗就匆匆回到了房里。 回到房里后,我把晒天针拿了出来,而那狗崽子却没?有?丝毫胆怯,趴在地毯上看着我。 我拿着针朝它?走?了过去,将晒天针扎进了它?的鬼宫人中穴,随后十二针依次落下。那狗崽子乖巧得很,动也不动地任我折腾着。 在寻找灵体时常用晒天针,可辟邪可问事。我已经许久没?有?用过晒天针,但这手法应该是没?有?错的。 我本来想着退房换一家酒店,可这接连发生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不走?,敌既来我们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第59页 褚慈把东西收拾了一下道:「把狗留在这里,我们出去找点东西,我手上的符要?用完了。」 那狗崽趴在地上阖上了眼,浑身微微发颤着。我放开手站了起来,说道:「好。」 我们没?有?在酒店里吃饭,在外边吃过后才去老街上找丧葬店。 我们边问路边走?着,老街弯弯绕绕,我们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门前?挂着八角镜的丧葬店。 店主是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女人,正趴在床边抽着烟。她回头朝我们看了一眼,勾起唇角说道:「随便看看,要?买什么写在桌上的册子里。」 店面?很小,寿衣挂满了三面?墙,花圈在底下堆放着,很多都落满了尘。 我左右看着,而褚慈环视了一圈说道:「我要?锁魂针、五帝钱、招魂铃、墨斗线、柳树枝和黑狗血。」 褚慈说完后,店主才饶有?兴趣地回头笑着说:「还要?什么?」 「金符。」褚慈淡淡说道。 店主把菸头碾灭在窗台上,回头问道:「小姑娘,这阴阳事可不是能随便碰的。」 褚慈微微抬眉,说道:「不卖?」 店主说道:「当?然卖。」她站起身走?到墙前?伸手将面?前?的寿衣掀起,露出了一面?漆都掉了大半的绿门,随后朝我们招了招手道:「跟我来。」 我和褚慈跟了上去,店长在后边关了门,随后提来一盏灯。烛火微微摇晃着,晕出一大片微黄的光。 房里很暗,到处落满灰尘。店长把灯放在了桌上,在抽屉里拿了块抹布出来将桌椅大致擦了一下,说道:「这里面?灯坏了我一直懒得修,我也很久没?有?进过这间房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会。」说完她便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我坐在长板凳上抬头看着,这房里放着几个?人像,在黑暗中看着实在让人发憷。 店主接连着把褚慈要?的东西拿了过来,她清点了一下说道:「你?们验一下货,我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用。」 褚慈对我说:「你?来验。」随后她拿起了那一沓金符凑到灯盏边上认真看着。 微弱的暖光,身边人微抿的唇,我看了一会才转过头去把桌上的东西给揽到面?前?。 人是对的,只是这场景似乎出了岔子。 褚慈忽然开口道:「我要?在这里画符。」 店主挑眉说道:「我这地方似乎不太适合画符。」 褚慈打?断道:「没?事。」 店主嘆了一声道:「好吧。」她又弯下腰去找东西,将画符要?用的笔墨皆拿了过来,随后又道:「我需不需要?迴避?」 「不用。」褚慈用手指沾了些墨水放在鼻边闻,随后便站起身将符纸平摊开,一张接一张地整齐摆放着。 画符要?静心,于是我和店主都站远了一些,看着褚慈边低声念着诀边画符。细长的笔在纸上游走?着,笔下符咒如同墨龙一般。 不过多时褚慈便将符画满了,她凑近了符纸轻轻唿出一口气,说道:「好了。」 我转头对店主说道:「老闆算一下钱吧。」 店主笑了一声,她摸出烟和打?火机,随着咔一声响起,菸头染出点星火光,裊裊青烟缓缓散开。她说道:「不必了,送给你?们吧,这行可不好做,你?们得看牢了自己肩上的两把阳火,多保重。」 我们道过谢之后便提着东西回到了酒店,房门一打?开我便愣住了。 房里的地毯上躺着个?小女孩,身上扎着十三处晒天针。我连忙走?过去将针除了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女孩儿。 褚慈也放下东西走?了过来,她掐住了女孩的两颊,迫使她将嘴巴打?开。不难看出,这女孩的舌头的确是没?有?了。 我忽然想起某个?未被证实的民间异事——江北有?术名造畜,这造畜之术在蒲松龄的书中也有?提及。而后我又勐地记起先前?放在碟子上的那个?猪头,心里一阵恶寒。 第34章 槐木换人 我勐地转头朝褚慈看去, 褚慈伸手在那女?孩双肩上一拍,女?孩顿时睁开了双眼,眼珠子?湿漉漉地看着我们。 那女?孩哑声哭着, 紧紧抓着我的手??x?臂, 呜呜的说不出话。 褚慈把手指点在女?孩眉间, 问?道:「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女?孩双眼流泪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然后松开了抓着我手臂的手。 我还有些不解, 褚慈却像是明白?了一样, 她站起身?去抽屉里翻纸和笔, 然后交给了那小孩,她说道:「写吧。」 女?孩坐了起来, 她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 随后用颤抖着的手抓住笔, 写下?了一行歪扭的字——我们的舌头都被割了,他们要把我们卖掉。 民间有传闻, 人贩子?和阴阳客勾结在一起, 把小孩偷了变作牛羊, 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另一个?地方去卖, 或是挖了小孩的器官, 再将其造成畜生拿到集市上去卖, 被人吃得连骨头都找不着。 女?孩握着笔还在写着, 纸上留下?有一行歪扭的字迹:我们原本前天就要被送走?了, 可是他们到现在还在这住, 求求你?们救救大家。 看完她写的字, 我怀疑他们就是殷仲的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 还拐着弯来恐吓我们。 我问?道:「他们偷了几个?小孩?」 第60页 女?孩儿听后就数起了手指,然后朝我比了个?手势——「九」。 「都在那个?房间里?」褚慈接着问?。 女?孩点点头,她哭得打起嗝来,泪水滴在了纸上,大概是这笔质量不行,字迹一被水沾上便模煳起来。 先前在洞里时我们抢了那块鬼兵虎符,现在殷仲肯定是想把我们手里的东西?抢过去的,虽不知对方究竟有些什么人,但一定不会太简单。 褚慈想了想说道:「既然他们做了这么多损阴德的事,那应该也不会怕有鬼找上门?。」她把罗盘拿了出来,随着指针的摆动而在房里走?着,最后将罗盘放了下?来,取了五枚铜板在桌上摆出一个?阵,铜板之间以红线相连,线头被牢牢压在铜板之下?。 我们极少?会做损人气运的事,因果报復穷穷不尽,到头来还是会算到自己头上。特别是像如今这样要对同行下?手,是极其容易被发现了。 褚慈闭着眼轻声念着法诀,她忽然睁开双眼说道:「被发现了。」 我怔了一瞬,走?到门?前听着外边的动静。 褚慈说道:「如果外边有什么动静你?就去看看,我在这里守着阵。」 我点头后问?道:「他们会直接来抢吗?」 褚慈朝我看了过来,眉梢微微上扬着,说道:「我在这里他们就抢不到。」 那女?孩哭了一会便睡着了,她眉间笼着黑气,气运应当是被那伙人给截了,整个?人疲倦得不愿醒来。 褚慈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她才开口道:「开始了。」 那招魂铃挂在墙上无风自响,叮铃一声打破了沉寂。 褚慈将压着红线的铜板稍稍往里推了一些,随机那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地转动着,时快时慢,时而指向这侧时而又转向那侧。 我们的房门?不知被什么撞得嘭一声巨响,我虽看不见,但可以猜想到是褚慈招来了灵。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要去看一眼关着的电视屏幕,那里似乎有什么在等我。 果真,我一转头便看见屏幕上的我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清朝的服饰,面容与我姑姑长得极像。她把双手抬了起来,覆在了我的眼前。 我怔得动也不敢动,眼眶微微发热,我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感觉眼睛难受得像是睫毛掉进了进去,我连忙抬手揉了一把,再看屏幕时又是只有我在坐着,而褚慈专注地看着那法阵,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刚才的异常。 眼里的异物感渐渐消失,那微热的感觉也渐渐没了。我抬手捂住了双眼,模仿着屏幕中那女?人的动作,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她似乎真的想告诉我什么,可是她真的已经弱到不能再给我们传递什么信息。 褚慈的手悬在法阵之上,她微微抿着唇,说道:「不好?,他们在用小孩来挡阵。」说完她便将招魂铃取了下?来,轻摇了一下?。 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暗得很,只有外边五颜六色的灯光慢慢爬进窗口。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听那软软糯糯的叫声,我头脑中大致勾勒出了一只幼猫的样子?。 我贴在门?上听着,那幼猫就在门?外,大概是我左脚鞋尖指着的位置。 睡沉了的女?孩突然睁开双眼,坐起身?就朝我看了过来,眼神里除了惊恐再无外物,她啊啊叫了几声,急得眼泪都跑了出来。 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我没多想究竟是哪儿不对头,我对褚慈道:「我出去看看。」 褚慈点头道:「别太久。」 我在桌上拿了一枚没有用到的铜板,随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那一瞬走?廊的灯闪了一下?,我朝远处看去,尽头拐角处有一只矮小的猫影子?,我只粗略感知了一下?前面没有活物便跟了上去。 我追着那只猫在楼里跑着,这楼层诡异得很,长长的过道像是走?不完似的,我特意?看了两侧的房号,才惊觉我是碰上了鬼打墙。我将手里握着着铜板扔了出去,古有阴阳客投石问?路,现有我投铜板问?路。 那铜板叮的落到地上,顺着过道滚了老远,最后晃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我看着前边忽暗忽明的路灯,转身?便折了回去。前边阴影处似乎又传来了幼猫的叫声,我跟了一路之后才突然发觉自己是中了他人的圈套。 那猫一直未在灯光下?出现,只有一个?影子?在引着我走?路,或许它就只是一个?影子?。所有小孩的舌头都被割了,那这软声叫着的小东西?就不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过道里熏黄的灯光又闪了一下?,我连忙看着房号找回房间。 房门?是开着的,褚慈手里抓着抓着一条蛇,她勐地将蛇甩到墙上,那蛇顿时被撞得晕了过去。 蛇被褚慈扔进了垃圾桶里,我走?过去数了数才发现这桶里竟装了五条蛇。 褚慈说道:「它们身?上燃着三把火,是人。」 我弯腰看着桶里的蛇,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说:「如果这些全部?都是人,他们会不会栽赃给我们。」 褚慈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连忙拿出镇魂针扎在了蛇的头部?,然后又说:「我们走?。」 于是我们带着那说不出话的女?孩还有桶里的五条蛇出了酒店,叫了计程车直往郊区去。 第61页 施术的人若是不解咒,那我们用晒天针强行将女?孩变回人也许只能是暂时的。司机开了一会车想跟我们说话,他一看后视镜便愣住了,问?道:「刚刚上车的不是三个?人吗?」 我故作惊讶地说道:「一直只有我们俩,你?怕是看错了。」 司机沉默了一路,最后一脸茫然地把我们放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过了许久才掉头回城里。 我们从公路上进到一旁林木稀疏的山中,并且招来了灵干扰公路上的监控,若是没有同行在,是不能在监控里看见我们的身?影的。 褚慈低头看向地上那小黄狗,说道:「会报警吗?」 闻言那小黄狗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褚慈蹲下?身?又说:「我会把你?们变回去,然后再给你?们一人一道符,这符不能扔要拿好?,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如果天亮之前你?们没有再变回这个?模样,那就去报警,千万别说你?见过我们。」 小黄狗坐了下?来,微微歪着头看向褚慈。 公路蜿蜒着像是长蛇一般伸向远方,偶尔有车辆从身?旁唿啸而过,变换的远近灯照得我睁不开眼。 手忽然一暖,我下?意?识垂下?眼看。 褚慈松开手,她朝着我微微扬起唇角,随后将手放到唇前轻轻唿着气,再用那暖唿唿的掌心将我的手裹了起来。她说道:「你?的手有点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头蔓延,我竟红了脸不敢看她。 *** 我们没有回酒店,而是在沿途的小宾馆住了下?来,打算明天再去退房。 宾馆简陋得很,墙壁上大半腻子?脱落,墙角长了些霉斑,卫生间的水浸湿了大片地毯。 我们本想换房,可剩余的房间要么是马桶不能用,要么是门?锁坏了,只好?将就着住回原来的房。 夜里我一直觉得有人在扯我的被子?,冰凉的手在我的脸上滑过。我困得睁不开双眼,可我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身?旁挤着我睡的人没有唿吸。 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我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我连忙坐了起来,看见褚慈正站在窗边喝水。 褚慈转头对我道:「??x?醒了?」 我点点头。 她又指向了电视机旁的玻璃杯道:「去看看。」 我疑惑地走?下?床,看着那杯里的东西?怔愣了片刻,那里面有一滴血和一根长头髮。 后来我们将那玻璃杯带回了城里,我们本想进酒店退房,可门?外却围满了人,有警察站在人群里边拦着。 围观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说着话,其中有人轻声说道:「说是人贩子?,警察一来他们就跳楼了,你?说是不是造孽。」 我挤进其中垫起脚看着,那一男一女?躺在血泊之中,其中一人便是那天将餐车推走?的胖女?人。 褚慈微微挑起眉说道:「这哪里有人?」 我转头看向她。 褚慈又道:「看,两根槐木。」 第35章 山中少女 两具槐木假尸被白布盖住, 最后被装起来带走了。围观路人纷纷散去,酒店里站在前台的姑娘探出头看?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着那只?从宾馆带出来的杯子, 杯里还留着不知是谁的血和头髮?。 褚慈站在一旁看?着这被警/察清洗过的现场, 她忽然蹲下伸出手在地上抹了一下。 那指尖上的一点嫣红是血。 褚慈闻了闻指尖, 而后若有所思的捻了捻手指,她站起身朝我走来, 然后拉开?了我提着的袋子, 指尖在杯里的血迹上一抹而过。 我问道:「是她?」 褚慈颔首道:「是。」她蹙起眉又说:「可?那毕竟是块木头, 不知道血是不是她的, 希望别?被人下套了。」 我沉思了一会说:「去看?看?那个房间?。」 于是我和褚慈又进了酒店,可?惜那间?房被封了起来, 房里还有警/察待着。我们不敢贸然闯入, 更?没有时间?再?伺机暗暗进房寻找与那两人有关的东西。 在退房之后, 我对褚慈说:「我们不妨信一信这杯里东西。」我总觉得有人在暗暗帮着我们,或许是姑姑, 又或许是那长?得与姑姑极像的女鬼。 褚慈蹙着眉说道:「好, 那我们找个地方。」 我们进了电梯, 手指点在了负一楼的按钮上, 那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我与褚慈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地底是停车场, 车辆停得松散得很, 走进去便觉一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褚慈将那根头髮?拿了出来, 用?打?火机慢慢烧着, 那焦臭的气味沖鼻得很。在燃尽之后, 她说道:「一座山,山上有坟。」 我没听明白, 问道:「什么山什么坟?」 褚慈摇头,她微微抿着唇,拿出了五铢钱和线香,将香点燃了插进盛了大半香灰的小鼎里,五铢钱围着鼎分置八方,再?以阴童之血画线将五铢钱相连,最后褚慈跪在地上展开?了一面黑不透光的招魂幡。 远处有风袭来,将那香冒出的烟给一吹而散了。 我不由紧张起来,这阵我是见过的,阵名「搜魂」,是以死人魂搜活人魂,若是哪一步出岔了是极有可?能被反噬的。我悄悄站远了一些,免得扰到了褚慈。 第62页 不过多时,褚慈睁开?眼将东西收了起来,一边说道:「我知道了。」 于是我跟着褚慈在外边招了车,车主?是位高瘦的大叔,说话时口音略重。他问我们要去哪,我们讲不清,褚慈便将大致特徵说了出来。 大叔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接着我们就同他谈了价钱,那地方不大好走,大叔说要加钱我们也没异议,我们只?说得快一些。 在出了高速之后有一段全是山路,恰逢又下了雨,车轮险些陷入泥里出不来,等到车开?到山底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打?开?车窗往山上看?了会,对褚慈说道:「要不我们走上去吧,也没多远了。」 褚慈说道:「行。」她给车主?付了钱后我们便提着东西下车了。 这路上满是泥泞,我们踩在路旁沾满了泥星的草地上慢慢往山上走着。 我若是要算人在何处,不排盘是算不出来的,如今我对那两人全然不知,这盘也排不出来,只?能靠褚慈来寻那两人的踪迹。 褚慈手上提着一个招魂铃,那铃铛沉重得很,即使是摇动它也不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除非是有魂灵在侧。 我们走了一会后那铃铛忽然响了,褚慈低头去看?,有些不悦地说道:「找不到了。」 「怎么了?」我问道。 褚慈摇铃散了灵,说道:「他们发?现我们追过来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藏匿踪迹。」 「至少我们找到这里了。」我说道。脚下的泥路滑得很,我往后一仰差点摔了下去,幸好褚慈扶住了我的腰。 云被染成了橘色,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大山里也没个旅馆,晚上也不知道该住哪里。 走了二十来分钟我们才看?到这山上的房子,两层高的楼外面建了一圈围墙,楼房外边没有贴砖,看?起来简陋无比。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撑着下颚在楼上往下看?着,她看?见我们后笑着招起了手。 我们走到院子外面时那女孩已经跑了下来,打?开?门露出个脑袋,问道:「你们从山下来的?」 我说道:「对,妹妹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住吗?」 那女孩披散着头髮?,脸蛋长?得精緻得很,一双猫儿眼黑熘熘的,她笑着说道:「这山上只?有我们家。」 我转头看?向褚慈,褚慈却微微蹙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女孩,我莫名有些心烦,抬起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女孩偏着头看?向褚慈,说道:「你们要住在我家吗,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出门在外我会谨慎许多,一般是不会贸然住进陌生人的家的,我心想山底下不远处是有个小镇的,镇上不管怎么说也会有住的地方,我刚想要拒绝便听见褚慈不冷不热地说:「那麻烦你们了。」 我微怔地说道:「你……」 褚慈安抚似的捏了捏我的掌心,她转头看?向我,唇角微微扬着,我顿时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女孩在里边把门打?开?了,说道:「快进来,一会又要下雨啦。」 门里边两只?狗朝我们吠着,凶得像马上就会冲过来咬我们一口似的。 女孩笑道:「别?怕,这两条狗不知道哪来的,闯进我家就不肯走了,好赖皮,还要吃我家的米饭。」 我下意识地看?向那两只?狗,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我不由走近了褚慈一些,装作?不经意似的瞥向那两只?狂吠不已的狗。 褚慈也看?了那两只?狗,她收回眼神说道:「你家人呢?」 女孩转头朝我们笑了笑说:「他们在城里,这里就我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萧香。」她跑上楼去,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我们说:「我收拾一下房间?,这儿积了好多灰。 房间?果真是空置了许久,到处长?满了蜘蛛网,桌上床上满是灰,我和褚慈折腾了许久才把这房间?粗略地清扫了个遍。 萧香站在门外看?了一会,说道:「我去热菜,你们也没吃饭吧?」 褚慈抬眉看?向她,说道:「没有。」 萧香听后便一蹦一跳地下楼去了,在她走后,褚慈才压低了声音对我说:「这房子有问题。」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着,这才发?现院子的大门位于绝命方,厨房在五鬼方,房里的家具摆放之处也是风水大忌。我问道:「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褚慈走到我身旁朝下看?去,说:「进来的时候留意了一下,看?好那两条狗,我们大概找对地方了。」 过了一会萧香便在楼下喊我们下去吃饭,她做了不少菜,肉菜占大多数,还给我们盛好了饭。 想到那造畜之术我就吃不下肉,何况旁边还有两条来歷不明的狗,于是我就只?挑了些青菜出来吃。 萧香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许久,像是完全没有胃口似的,她脸上却笑容不减,说道:「你们来这山上干什么,难道也是来找宝贝的?」 「这山上还有宝贝?」我反问。 萧香点点头:「这几年总有城里人上山,看?起来像是找东西,可?是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了也没听说这藏了什么好东西。」 我猜测是殷仲的人来找过几回,这里应该是藏有那鬼兵虎符的。 「最近还有人来吗?」褚慈问道。 第63页 萧香把汤倒进饭里和了一下,说道:「今天早上就有,他们把我的房子弄得乱糟糟的,我还没赶人呢,他们自己?就认怂了。」她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沉默了下来,转头看?了那两条狗一眼,把碗里的饭吃完便放下了筷子。 萧香问道:「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说:「饭菜很好,我只?是有点累,实在吃不下了,谢谢招待。」 萧香撑起下颚说道:「你们还没说上山来干嘛呢。」 褚慈垂下眼??x?,夹了一筷子白菜说道:「趁着假期到处玩玩。」 我接过话:「走着走着就忘了路,想着山上也许有人就上来看?看?,顺便问路。」 萧香笑了:「你们明天走的时候我再?给你们说说路怎么走,城里人都这么任性吗,什么也不怕就往山里闯。」 「没有什么怕不怕的,到处走走调剂生活而已。」褚慈说道。 萧香咬了咬筷子,饶有趣味地说:「好像挺有意思的。」 吃完之后,我们从萧香房里搬来了一床被子,我仔细看?了一圈,全然没有吃饭时她所说的被外人弄得乱七八糟的痕迹。 我和褚慈铺好床之后就躺在上边玩起了手机,我说道:「不单单这房子有问题,那女孩也怪得很。」 褚慈把手机放了下来看?向我说:「那你晚上别?睡太沉了,怕的话就背小学课文。」 我瞪着她说:「又来这一套?这就很气人了。」 褚慈笑得很淡,却像是霜雪中惊现的莲一样,让人不敢触碰,却想放下心尖。我看?着她的唇张张合合着,不自在地把脸埋进被子里,也不知道那唇会是怎样的柔软。 褚慈说道:「我睡外面,你睡里面,这样该不怕了吧。」 总是这样,惹得人心烦意乱却又不自知。 夜里我忽然醒过来想去洗手间?,我忍了一会还是跨过褚慈下了床。我走在走廊上找着洗手间?,走了一层楼也没找着。 我掉头看?见近楼梯口的房间?门没有关上,便推开?门看?了一眼。 那里面放着一副棺材。 第36章 守门之人 房中央放着一副棺材, 棺首盖着一块黑纱,那黑纱长至地面。黑纱上竖着一根白蜡烛,火光因?从门缝钻进的?风而跳动着。 我看了一眼便合上了门, 我并没有看仔细, 刚才?那匆匆一眼似乎还看到棺材周围放着些动物的?头骨。 我知道在某些地方, 人们会给家中还没过世的?老?人准备棺材,棺材闲置在家里, 不会被当?作不详之物。可即便是?在老?人入棺之后也?只?会在棺材上压红纱燃红烛, 像刚才?我所见那样的?分明是?让人不能轮迴转世的?阴毒法术。 房里忽然传出卡擦一声, 我顿时浑身僵住, 站了一会确认屋里再没有别?的?动静后,我才?心神不宁地走回房里, 路上还回头朝那房间看了一眼。 我又从褚慈身上跨了过去, 然后慢慢躺下, 侧过身看她的?睡颜。 褚慈忽然说?道:「你去哪了?」她的?声音轻轻冷冷的?,把我吓着了。 我凑到她耳边说?道:「我上了洗手?间, 看见近楼梯的?房里放了一副棺材。」 褚慈睁开眼看向我, 问道:「是?什么样子的??」 我说?:「白烛压黑纱, 有动物头骨在里面镇着。」 「还有什么?」褚慈又问。 我细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 刚才?那匆匆一眼实在是?没看到别?的?东西, 我微微摇头道:「没看清。」 褚慈微微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 忽然抬手?越过我的?肩而拍到了我的?背上, 她说?道:「明天再说?, 先睡。」 我只?好闭上眼, 可一想到那房里的?东西就清醒得不得了。这房子鬼气森森的?, 给我一种压抑得透不过气的?感觉,仅仅风水禁忌是?不会这样的?, 应当?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或者是?亡灵,又或者是?某种阴阳之术。 褚慈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我背上轻拍着,像是?把我圈进怀里一样,用那样放轻了的?平静的?声音对我说?:「睡吧。」 第二日我们很早便醒了,我站在窗边喝水时看见萧香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她面前有烟冒出来,在她侧身拿东西的?时候我还看见了火光。 我蹙眉看着,看见她从放在一旁的?纸箱子里把没有烧完的?蜡烛拿了出来,应当?是?将昨晚那房子里的?某些东西一起烧了。 褚慈站在我身后说?道:「有东西被留在这里了,根本走不了。」 我问道:「是?什么?」 褚慈指向萧香,有些疑惑地说?:「我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好像一直和她在一起,是?某个凶魂。」 我只?能看见萧香蹲在那里,她周围什么都没有。我能感受到房子里充斥着一股阴寒之气,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在哪里,我完全被它压制住了。 我心想,这萧香真的?不简单。 萧香烧完东西之后便转身朝我们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地说?道:「下来吃早餐了。」 我愣了一下,她显然是?知道我们在上面看着她的?。 褚慈微微蹙起眉,她说?:「我们下去。」 萧香把桌子搬了出来,连碗筷都摆好了,她给我们盛着粥,一边说?:「在山里面就只?能吃山里面的?东西了。」 第64页 我瞥了一眼装着粥的?锅,那边除了有切碎的?菜叶子,还混了一些肉末,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玩意不能吃。 萧香把装满粥的?碗放在我面前,放下时那碗底嘭一声撞在桌上。 我转头看向褚慈,只?见褚慈拿起勺子便搅起了粥,她垂着眼让人摸不清情绪,我不知该怎么拒绝萧香,犹豫了好一会才?拿起勺子。 萧香笑?道:「尝尝。」她托着腮看着我们。 褚慈把勺子抵在了唇上,似是?闻了一下,而后便马上将勺子放了下去,她说?:「等会,我打个电话。」她站起身朝我勾了勾手?指,又说?:「跟我来。」 我不知褚慈打了什么主意,放下碗跟着她走了出去。 萧香问道:「怎么啦?」 褚慈回头看向她:「没什么,忽然想起出门时有些事情忘了交代。」 围墙外杂草丛生,几棵老?树在外边挡着光,整幢楼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我出来时特地留意了一下,昨天的?那两条狗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我见褚慈停下脚步便跟着在她身边站定了,问道:「是?不是?那锅粥有问题?」 褚慈拿着手?机按出一排号码,一边微微倾身在我耳边说?:「粥里拌了骨灰和尸油。」 我睁大了眼眸,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慈没回答,她的?电话似是?通了,她对那头的?人说?:「我那天说?的?都办妥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好一会,褚慈又道:「所有资料整理好,我回去要看到。」 挂了电话后,褚慈对我说?:「如果?我没记错,她这么做是?想取我们的?魂,餵给她养着的?东西,那大鬼快撑不住了。」 我一怔,随后想了想,一切似乎都能对上了,奇怪的?房子和房子里的?棺材的?确是?可以用来养鬼的?。 我起初就觉得这女孩很古怪,在荒山野岭里独自住着,行事也?古怪得很。自从昨晚碰巧见到那房子里放着的?棺材,我就更?觉得这女孩有问题了。 我们正说?着话的?时候,萧香忽然走了出来,说?道:「还在打电话吗,再不吃粥就要凉了。」 那稚嫩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我却只?觉后背发凉。 褚慈说?道:「先放着,我们一会再吃。」 明明我们是?客她是?主,可这般孤高的?语气却没让萧香气恼,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门里,说?道:「那你们可要快一点。」 待萧香走回院子里后,褚慈才?说?:「昨天她给我们做的?菜里也?拌了骨灰,这阴术要连续做三天,中途断了的?话就会失效。」 我听?了之后差点吐了出来。 褚慈蹲下身,她从地上扯起来一把草,又将那草放在鼻边闻了闻,然后说?道:「你来。」 我弯腰看向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褚慈举起手?,将那草凑到了我鼻前,说?:「你闻出了什么?」 我蹙眉闻着,除了草的?清香还有什么? 「再试试。」褚慈说?。 似乎有活物经?过,是?人但又不像人。我转头看向褚慈,这才?反应过来,那两条狗从这里跑了。我连忙问道:「要追吗?」 褚慈颔首:「当?然。」 我们翻了大半座山,走的?几乎都是?小路。山上有溪水叮咚往下淌着,我们跨过溪涧后又走了一段,远处的?乱坟堆赫然闯入眼帘。 有一男一女在一口坟前站着,那男的?高高瘦瘦,女的?不高并且还有些胖,显然就是?当?时用槐木来换尸的?那两人。 他们在那墓前烧着艾草,看见我们接近后马上就跑了,我本想追上去却被褚慈制止了。 褚慈说?道:「让他们走,他们还会来的?。」 远处的?艾草还在燃着,烟雾被风吹向了墓碑。 我和褚慈朝那坟走近,将地上还冒着??x?火星的?艾草给踩灭了。 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煳不清,我弯腰看着,伸手?将上边沾着的?泥巴给抠了下来。 那名字是?两个字的?,有点像…… 「萧香?」我惊道。尽管不清晰,但那上面刻着的?字显然就是?萧香。 坟被挖了大半,但是?还没有挖到棺材,墓碑也?歪向了一边,看起来凄清得不行。 褚慈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莫非她就是?守门人?」 有水有棺材,可是?没有畜生,我们在这见到的?两条狗都是?人变的?,并且应该是?殷仲的?人,这样的?话萧香还会是?守门人吗? 褚慈忽然扬起唇角,她说?道:「我们回去喝粥。」 「那粥里加了料,我们这才?出来还要回去喝?」我不解。 褚慈弯腰在那坟头抓了一把土,说?:「别?让她起疑,别?怕,我会让你没事的?。」 不管怎么说?胃里进了死人的?东西总是?会让人难受,即便是?之后除尽了体内积攒的?阴气也?不能让我安心,但最?后我还是?只?嘆了一声,似乎我已经?习惯了相信她。 我见她一直抓着那把土不放,又问道:「你抓着土干什么?」 褚慈展开手?掌,看着掌心处的?土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第65页 我们回去之前,褚慈招来了截路小鬼为我们消去足迹。那泥地上一个脚印子都不留,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走过一样。 回到房子后我们没有见到萧香,桌上那两个碗没有被动过,碗里的?粥已经?凉透了。 褚慈端起那两碗粥便倒回了锅里,说?道:「她不在的?话就不用吃给她看了,省事。」她用长柄勺搅拌着锅里的?粥又说?:「我还不知道守门人是?什么,但既然殷仲的?人在,那我们也?在这多住几天吧。」 随后褚慈开始四处找狗,最?后在楼上找到了那两只?东西。那两条狗身上没有从坟地里带回来的?气息,褚慈便一把将坟头的?土撒到了它们头上。 两条狗急躁地沖褚慈大叫着,甚至还冲上前来咬她。 褚慈拉起我就往留下跑,然后径直跑到了围墙外边,两条狗一前一后地追了上来。 我不大明白褚慈要做什么,她往哪跑我便往哪跑, 只?见褚慈跑到门外后便勐地转身,一脚将追上来的?那条狗给踹了回去。她抬手?关?上了门,然后用门外的?小桶接了点水,将符纸烧尽了桶里后她开始细细地洗手?。 萧香正好从外面回来,她笑?问:「你们吃粥了吗?」 褚慈将细长的?五指分开,慢慢地搓着手?指,连指缝和指甲缝也?没有放过,那手?指在水下如同?美玉一样。她缓缓开口:「吃了。」 萧香笑?弯了眼:「下次还是?得趁热吃,总吃冷的?不好。」她将门打开,一看到门里边那两条狗脸色就变了,声音也?变得阴冷无比。她说?道:「瞧瞧你们跑去哪玩了,又去乱翻我的?房子了?」 第37章 鬼阵结雨 那两条狗顿时变得畏畏缩缩的, 方才露出的獠牙已?经?死死地藏了回去。它们似乎很?怕萧香,连去看个坟都要躲着。 先前褚慈说萧香身上有只大鬼,现在看来?, 那只大鬼也?许就是萧香本?人。可她?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下这?种永世不得转世的阴术, 我想这?兴许与她?守门人的身份有关, 我顿时好奇起她?守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也?是一块贵兵虎符? 萧香弯下腰在其中?一条狗的额头点了点, 说道:「没有我带着, 你们谁也?进不去。」说完她?回头朝我们笑了笑, 说道:「捡回来?的狗就是不听话。」 两条狗就跟黏在地上了一样?, 动也?不动,浑身在微微颤抖着。 不知殷仲为什么要派这?么弱的两个人过来?, 他们除了造畜似乎也?不会别的了, 我心道, 难不成殷仲还有别的计划? 褚慈洗了手后将桶里的水倒进了长在墙根的浅草里,她?朝门里边看了一眼, 随后朝我勾了勾手指头。 我走过去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听见她?说:「去山下看看。」 萧香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似是不在意?我们会下山似的, 但这?显然不可能, 她?是打心底想将我们的魂魄抽出来?吃了, 又怎么会放我们走。 我和褚慈凭着记忆往山下走着, 发觉这?山路似乎与我们来?时不太一样?, 凭空多了许多岔路。 褚慈停下脚步转头朝山上看了一眼, 然后弯腰在地上放了一枚铜钱。她?说道:「再走。」 我暗暗记住路两边的草木石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我发觉路两旁的景色似乎有所重叠。那枚铜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示意?我们又回来?了。 我说道:「鬼打墙?」 「是。」褚慈转身往山上走着,又折了回去。 只要我们往山上走,那鬼打墙便没有再出现,分明是在阻止我们下山,也?难怪萧香全然不在乎我们会往哪走。 回到那所房子前后,我们往山的另一面走了过去,试图找到别的出路。可是无论我们是在山的哪一面往下走,我们都走不到山底下。这?座山就像是一个大阵,不知阵眼会在哪里。 褚慈靠在树上,扶着手臂说道:「那两人这?么怕萧香,不会只是因为走不出来?,也?许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萧香手上。」 我细想了一会我们当时遇到那两人的场景,疑惑地问道:「那他们当时那么大费周章地引起我们的注意?,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引过来??」 褚慈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殷仲也?是好手段,拿我们来?试水,等?我们摸清了门路之后他们才来?。」 我沉默了好一会,问褚慈:「那我们现在要怎么下山?」 褚慈看向?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她?说:「我们不下山,守门人在这?里我们还下山干什么,我只不过有些好奇罢了。」 所以因着褚慈的好奇,我们折腾了许久才回到萧香的房子。我们进门时萧香正在洗菜,她?一片一片叶子慢慢地洗着,远处煮着饭的高压锅已?经?冒出热气,里面定然又拌进了骨灰。 萧香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褚慈说:「之前你说会给我们指路,我们今天就想走了。」 听到褚慈这?么说,我顿时就懵了,刚才她?分明讲的是不下山,这?会怎么又和萧香提起了,我没说话,就静静看她?怎么演。 萧香神情不变,她?说道:「从这?里到镇上还是挺好走的,只不过这?里没有路标,一不小心就走上高速啦,一会吃完饭我再跟你们说。」 第66页 「麻烦了。」褚慈颔首道。 萧香把洗好的菜叶子放进篮子里,一边说:「哪里,能认识你们我真的很?开心。」她?笑了起来?,双颊上的梨涡可爱得不得了。 我和褚慈在院子里坐着,萧香在厨房里边做菜,在油滋滋声中?我似乎听到了她?的哼唱,声音若有若无的,听着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天色渐渐变暗,一大片乌云从远处飘了过来?,厚重着像是一大坨染黑的棉絮。天际忽然一亮,一道闪电唰地噼下,随后远处传来?了轰隆巨响。那云缓缓而来?,似是罩住了整座山,顿时周围暗得像是夜晚将至。 萧香还没将菜端出来?,雨便倾盆而下。 雨水噼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我和褚慈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浑身湿透。风也?随之颳了起来?,气温忽然下降。 我和褚慈连忙把凳子搬到屋檐下放着,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面,瞬间便溅开了几朵小花。 我看着这?乌云密布的天有些纳闷,明明远处的天空还亮得很?,怎么单单这?座山下起雨来?了,那不成这?萧香有这?么大本?事? 褚慈抬头望着天,皱起眉说:「整座山都是一个大阵,要护这?么大的阵可不容易,难怪她?快撑不住了。」 我听她?毫无遮拦地说着,生怕被厨房里的萧香给听见了,恨不得将她?的嘴巴给捂起来?,幸好这?雨水噼里啪啦地到处砸着,将她?的声音给掩盖住了。 雨势一直没有变小,甚至还越下越大。 过了好一会,萧香从厨房里用簸箕把菜都端了出来?,她?惊讶地说:「这?天变得真快。」 我把靠墙放着的木桌给打开了,替萧香把簸箕里的菜盘子给放到了桌子上,撇开饭菜里加了料不说,萧香的厨艺还是挺不错的。 萧香把簸箕立起来?倚在墙上,又说:「要不你们改天??x?再走吧,这?雨下得太大了,山里面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这?会就更愁人了。」 褚慈说道:「也?行。」 在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萧香的脸色似乎在变青,她?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有些疲倦地说道:「有点头疼,我去找点药吃。」她?站起来?那那一刻,我看见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视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等?到萧香上楼之后,我才朝褚慈使?了个眼色。 褚慈不慌不忙地说:「我本?来?只是想试探她?一下,没想到还把她?压榨了一番。」 我把筷子放了下来?,连面前的碗都给推远了,我说道:「她?本?来?可以直接把东西灌进我们嘴里的,何况这?山我们也?走不出去,何必这?么费事呢。」 褚慈屈起食指在桌上叩了叩,说道:「鬼也?分善恶,我想如果不是她?撑不过去,也?不会想害人,毕竟她?只是在守一样?东西罢了。」 「所以才会对我们这?么好,觉得对不起我们?」我笑了。 褚慈抬手在我唇上点了点,说道:「对鬼神要存敬畏之心,尤其是这?种大鬼。」 我想反驳说不见得她?存有什么敬畏之心,可我刚开口,还湿润的唇瓣便在她?的手指上轻蹭了一下,我惊得马上闭紧了嘴。 萧香离开后雨还是没有停,乌云也?没有散去,天色反而暗得更彻底了。 躲在角落里的两条狗开始蠢蠢欲动,迈开腿就往楼上跑。 褚慈顿时站了起来?,说道:「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于是我们追了上去,看见那两条狗停在放着棺材的那个房间门前,它们想要冲进房里,却被一股阴气给震了出来?,根本?无法踏进半步。 一阵风从屋里掀了出来?,勐地扇在了门上,随即那门嘭一声便关上了。 我和褚慈在转角处看着,见状便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而那两条狗却像是被扼住了唿吸一般,四条腿扑腾着,瞳孔也?渐渐扩大。 这?个时候不能上去,我心想。 褚慈也?转身往楼梯下走,她?说道:「别在这?待着。」 天上的乌云一会儿散一会儿又聚在一块,雨也?下下停停。此时我才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那间房里的阴气,那房里待着的的确是只大鬼。 雨下到了半夜两三点才停,中?途雨水砸在雨棚上把我吵醒了好几次,本?来?困得要睡过去了,可那噼里啪啦的鞭炮一样?的声音直接把我从梦里拉了出来?。 雨停之后我又快睡过去的时候,褚慈忽然坐了起来?,她?穿好鞋就要开门出去。 我睁开眼问道:「你去哪?」 褚慈压低了声音说:「我去看看。」 我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爬起来?说:「我也?去。」我匆匆忙忙地套了鞋,抬手把头髮抓了抓绑了个马尾。 褚慈嘆息一般说:「你在这?等?着我不好吗?」 「不好。」我跟在了她?后边,就是不肯留下。 褚慈拗不过我,只好任我跟着了。 我们身上带了隐匿气息的符,然后便静静守在门前。门死死关着,不像上回夜里还露出一条缝。 房里静得很?,一点声音也?没有传出。 我和褚慈正想要回去的时候,忽然听见里边传出似是棺材打开的声音,还伴随着吱吱的声响,像是粉笔在黑板上划过那样?,随后一股阴气离门越来?越近。 第67页 褚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到了楼梯下边。 我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一个人脚步沉重的走了出来?,那人朝楼梯口走近,在墙那边露出了一个头来?。 她?的皮肤上满是褶皱,苍老的双眼浑浊不堪,银髮稀疏的垂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们。 第38章 虚魂消散 她浑浊又空洞的双眼朝我们的方向看着, 却像是?没看见我们似的,缓缓退了回去,而后便是?门关上?的声音。 她似乎回去了。 冷风夹着雨唿唿刮来, 细小的雨珠子?在窗上?留下?了细碎的痕迹。 褚慈将手?掌覆在了楼梯一?侧的墙上?, 墙的那边便是?放置着棺材的房间。她微微蹙着眉, 缓缓地移动着手?,轻声说道:「她在里面, 可我快要感觉不到她了。」 我也将手?贴了上?去, 我感觉不到丝毫的怨气, 仿佛她只?是?一?个守山的灵, 随着她越来越虚弱,我才能?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形态, 那么苍老?颓唐, 而不是?小姑娘的模样。 褚慈忽然收回手?, 说道:「我们去看看那口坟。」 我点头说:「好。」我心想那两人一?直在捣鼓那口坟,说不定门真的在那里, 随着萧香越来越虚弱, 兴许那门会更容易被找到。 于是?我们冒着雨跑了出去, 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才继续走了起来。外边的山路泥泞不堪, 泥巴在鞋底粘了厚厚一?层。夜里不比白天, 白天走过?的路在夜里变得难认起来, 路面也黑漆漆的让人看不清, 一?个不小心便会踩进?泥水里, 所?以要万分小心才行, 幸好这?山里弯弯绕绕的小路并不多。 等到我们找到那口坟时, 我们的头髮和衣服已经全被打湿了。这?坟山里阴气本来就重,如今还下?起雨来, 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褚慈搓了搓手?把我的手?裹了起来,说道:「再忍忍,我们看一?会就回去。」 那被挖了大半的坟里积了不少泥水,墓碑还是?那样歪向一?边。 我蹲下?在地上?摸了一?会,摸到了不少印子?,显然是?一?个个鞋印,其中有双鞋略大些,那码数应当是?男人的鞋,我说道:「有人来过?。」我心想,兴许是?那两个人,他们在我们之前已经来过?了。 褚慈嗯了一?声,她蹲在墓碑前,将手?按在了墓碑上?,过?了一?会她说道:「门就在这?里,就像是?一?面镜子?,能?连接阴阳两界,但是?我打不开这?扇门。」 我走上?前去,褚慈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掌心按在了墓碑上?,她慢慢引导着我去感受那扇如水镜般的门。我看不见它,但它显然存在着。 褚慈松开了手?,她的手?指划过?墓碑上?边的字,说道:「要把萧香引过?来才行,如果那两个人做不到,那只?有我们来冒这?个险了。」 我问道:「如果萧香不愿意?开门呢?」 褚慈说:「那就只?能?让她消失了,这?样她留下?的痕迹也会随之消散。」 我抿紧了嘴唇,把手?放了下?来,嘆了一?声道:「好吧。」 在看了坟之后我们又回到了那房子?里,路上?我们走得很慢,任雨水打在脸上?。我心想,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也许她根本不会害我们,生前一?定是?极好的人。 我们在房子?外面把手?洗净才推门进?去,刚进?门就看见两条狗在看着我们,那样警觉得像是?随时会冲上?来咬人一?样。我不由嗤笑了一?声,连原样都不敢露出来,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我们特意?路经了那间房,房里一?直传出吱吱的声响,和上?次听到的一?样,像是?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剧烈。 我皱眉听着,想想不出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褚慈忽然说道:「不好。」她勐地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跑下?了楼。 一?下?子?跑得太急,我脚绊了一?下?险些摔下?楼梯,我这?体能?差劲的人费了好大把劲才能?紧跟上?褚慈。下?楼梯时我回头朝后边看了一?眼,又见到了那双眼睛,只?是?此时,那双眼里多了一?丝原本没有的东西,像是?贪婪和渴求——她饿了。 她甚至等不到三天后抽出我们的魂,她的形态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如同真正的魂魄一?样。 我们跑到楼下?的空地时,有两个人忽然从暗处跑了出来,正是?那一?男一?女。他们面露惊恐,显然没有料到事?情的的发展。 那胖女子?还发出一?声声谩骂,她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眼里满是?轻蔑。 褚慈将铜钱扔了出去,八枚铜钱在地上?相继躺下?。她取出一?面镜子?置于中间,用晒天针刺破了手?指,然后挤出血来,在镜子?上?画出了一?个符。 那两人见状慢慢退到了阵外,褚慈回头说道:「把他们拉进?来!」 我抓住那胖女人的手?臂便将她往阵里带,那女人勐地甩着胳膊,一?直想往外跑。 那透明的魂魄已经从楼上?下?来,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大变,直直地朝我们沖了过?来。很快她便进?入了阵里,可这?阵却像是?个摆设,没有起到丁点作用。她就那样站在阵的中间,微微歪着头朝我们看了一?圈,??x?最后视线停在了我的身上?。 第68页 我睁大了双眼,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在鬼扑过?来的那一?刻,我将那胖女子?推了出去。 随后那鬼便直直撞进?了胖女人的身体里。 胖女人时哭时笑,脸上?神情便了又便,她忽然转头看向我,双眼流出泪来,声音沙哑地说道:「救救我……」 我缓缓后退了一?步。 胖女人又说道:「不是?我,是?他……他让我恐吓你们,又叫我来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忽然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那张脸瞬间变得又青又紫。她瞪大了双目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流着泪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会给我钱……」 最后她还是?没能?掰开自己的手?,我们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掐死了。 在胖女人唿吸停止之后,她的能?量渐渐消失,可她的灵魂却没有离开身体,而是?被萧香吞食了。萧香占了她的躯壳操纵着她的身体,忽然那肥胖的四肢如抽搐一?般抖动着,应当是?萧香在适应着这?具壳。 我缓缓退到了阵外,而褚慈仍待在阵里,她埋着头在镜子?上?又添了几笔。我见萧香回头看她,想到萧香起初似乎是?想要两个魂的,我心纠了起来,喊了一?声:「褚慈你在干什么!」 褚慈还蹲在原地,她挤着手?指头,有挤了一?颗血珠子?出来,说道:「别急,很快。」 我感受到萧香在吞了胖女人的魂后还是?很虚弱,似乎并没有从中得利。我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完全没有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说不定是?吓跑了。 萧香朝褚慈走了过?去,她开口说道:「你……」 褚慈忽然站起来,她跑到了阵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招魂铃,她轻摇着铃,铃铛震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若是?细听便会发现每声铃响的间隔是?一?样的。 萧香忽然捂住了耳朵尖叫着,双腿却仍然迈向褚慈。 褚慈摇着铃铛在阵外缓缓移动,她一?只?手?抬起朝萧香勾了勾手?指头。 我的心狂跳起来,看着她慢慢地在引着萧香走近那面画了符的镜子?。 还差一?点,就差一?步了…… 萧香的魂魄忽然从那女人的身体里穿了出来,她的面容越发的苍老?了,脸上?密布的皱纹像是?沟壑一?样。 我看见一?些透明的丝线从八枚铜钱处延伸出来,绑住了萧香的手?脚以及她的脖颈。 萧香在尖叫着,鬼哭嚎的声音招来了雷电,一?道雷噼向了院子?里的树,一?股焦臭味从远处飘来。 我不由抬手?捂住了唇,我看到她在哭,无声的哭泣着。 褚慈把手?放了下?去,说道:「我驱不了她,只?能?把她封在这?里。」 我强忍下?不适,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褚慈摇头,轻声说道:「如果她愿意?打开门,那是?最好的。」 我见褚慈的眼神一?直留在萧香身上?,我想说要不要等殷仲的人来再说,毕竟我们能?力有限。我还未开口,便看见褚慈忽然半蹲下?,她抬手?将手?掌对着萧香。 褚慈说道:「她在抗拒,不愿意?开门。」说完她忽然睁大了双眸说道:「往后退!」 我往后退了几步,看见萧香挣扎了起来,那些丝线一?根根地被扯断,随后那面镜子?也碎裂开来。 镜面完全破碎,细小的玻璃飞溅开来,那镜上?的符自然也不见了。 萧香破开了这?个阵,但也因此她开始消失,身形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彻底不见了。 这?是?她的选择,如果不是?她变得虚弱了,我们是?根本对付不了她的。我对鬼魂无能?为力,而褚慈也谈不上?能?够压制大鬼。 褚慈唿了一?口气,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双眼仍然盯着萧香消失的地方。 我走上?前去将食指放在了胖女人的鼻前,但感受不到一?点鼻息。我又将双手?按在了她的胸前,可依然救不了她,她是?真的已经离开了。我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本不该死的。 褚慈走了过?来,她把手?覆在了我的双眼上?,声音如有魔咒一?般,她说道:「别看了,她害了这?么多人本就该死。」 雨终于停了,房子?里瀰漫着的压抑感骤然散去。 我们上?楼走进?了那间房,房里的棺材是?打开着的,里边躺着一?副白骨。棺材前边放着一?张木桌子?,桌子?上?摆了个小鼎,里边还未燃尽的三根香已经全部熄灭了。 褚慈说道:「她守了够久了,门里边的东西交给我们继续保管吧。」 第39章 出魂夺物 半夜里我和褚慈将那胖女人葬在了山上, 立了一块无名碑。我在周围采了些野花放在碑前,然后朝墓碑跪了下去。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死?在这里, 被吃得连魂都剩, 连选择下世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她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 褚慈把我拉了起?来,说道:「走吧, 我们该去看看那扇门了。」 我神情恍惚地被褚慈牵着走, 也不知那个和她在一起?的高个男人去了哪里, 他会不会回来看一眼?, 我忽然庆幸起?来我身边站着的是褚慈。 经歷了刚才的事后,我丝毫没有困意, 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我反握褚慈的手, 试图找到一丝慰藉, 却见褚慈停了下来,我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第69页 褚慈回头?看着我, 将侧脸贴在了我的鬓角上, 说道:「别怕, 你要习惯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闭上眼?说不出话来。 萧香的墓碑上已经没有了阵法及咒语覆盖的痕迹, 就像一扇紧闭着的门, 只要我们有钥匙便能打开, 而?不再需要持钥匙的人亲自开门。 褚慈拿来了一把艾草, 点了燃放在碑前烧着, 她用手轻轻扇着, 以便让那些烟雾朝墓碑飘去。白色的浓烟朝墓碑而?去,在烟雾之中, 那墓碑上的字变得更加模煳不清。 我看着那墓碑,眼?睛被熏得要流出泪来,可那烟雾分明离我甚远,我搞不懂为什么。我抬手揉着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这种感觉就像是上次见到那清朝女鬼时,她似乎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恍惚中我似乎看见墓碑之后是一片荒芜之地,被烧焦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地上还躺着许多被重伤的士兵,那是一条被血洗的路。 褚慈的手停留在墓碑之后,她闭上眼?轻轻嗅着,说道:「这里似乎有一条夹缝,里面?厮杀惨重。」 我汗毛直立,比起?褚慈,我似乎看得更清楚一些,我看得见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连他们的面?容都看得清晰,还有那一滩滩渗进了沙里的鲜血。 这究竟是什么? 我侧过头?抬手捂住眼?睛,越看心越是绞痛,似乎连他们的悲愤与不甘也传达进了我的心里。 褚慈将艾草放在了地上,她在墓碑前比划着名说道:「我们要怎么进去。」她的手缓缓在碑沿上移动着,转头?对我说:「把那面?镜子?给我。」 我将手放了下来,问道:「什么镜子??」 褚慈又?道:「玄鸟铜镜。」 我从包里把铜镜拿了出来,看着褚慈将它放在了墓碑前,并手执一根白线的两端,将墓碑与铜镜连接了起?来。 镜子?本就是通灵之物?,可以连通。褚慈似乎是要将镜子?后的世界与墓碑后的通道相?接,再通过铜镜来进入到墓碑之后的荒野。 在通道打开的那一刻,似乎有无数怨灵哭嚎着要冲出那扇门,褚慈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还未反映过来时,我们两人已经跌入了一片深渊。 那一瞬褚慈扯断了白线,只听见沉重的一声巨响,那门又?关上了。 我们从一个深夜跌入了一个深夜,脚下是被血染红的大地,无数将士倒在地上,他们身上遍布伤口,面?上仍是那般视死?如归的神情。 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旌旗没有飘动,血也没有滴落。 「这是哪里?」我不由问道。 褚慈摇着头?也答不上来。 我们在这里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我捂着嘴问道:「如果?换一面?别的镜子?,我们也能到这里来吗?」 褚慈说:「也许不行。」她半蹲而?下,抓了一把土慢慢揉搓着,又?说:「这里没有活人。」 我们要又?继续往前走着,在宽阔无边的荒芜之地上,我们一直看不到头?。似乎连夜空都被血染红了,圆月像是被火烧着一般。 地面?忽然微微颤动起?来,持续了大约十秒,随后远处又?是一声巨响——有人进来了。 除了殷仲那一行人,我想不到会有别人来这里。 我和褚慈躲在了堆垒起?的尸体???x?后边,终于感受到了除我们之外的活人气息。来人大概有八个左右,有男有女,气势汹汹。我心想,我们赶在殷仲之前进来也没有半点优势,因为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连这里面?有什么以及东西在哪里都不知道。 殷仲他们在一片空地前停了下来,转身和另外几人不知在说着什么,随后有人将招魂幡抖了出来交给了殷仲。 殷仲手持长杆,长杆吊着白色的招魂幡,幡上用黑墨画了符。他嘴唇微动着似是在念叨着什么,他边念边挥动着手臂,那招魂幡随之摇动着。 四周仍是静止的,但远处却有阴冷之气刮来,瞬间如坠冰窖一般,浑身冷得直打颤。 褚慈紧紧抓着我的手,她说道:「他把这里的阴魂全部聚在了一起?。」 「为什么?」我问道。我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臂,然后朝褚慈身上靠了靠。 褚慈冷声说道:「或许是招鬼兵。」 果?然如褚慈所?说,殷仲聚起?亡灵招来鬼兵,又?想借鬼兵来寻那阴界的虎符。又?是那般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面?目模煳的鬼兵朝着阴魂凝聚之处行进着,它们像是看不见那行人一般,直直朝阴魂而?去,用手中的兵戟来惩戒那些不安定的阴魂。 兵戟挥过之处阴魂不剩,随后它们又?聚在了一块,眨眼?之间便又?站成了那样?整齐的方阵,在这寸草不生?之地前进着。 我猜想是那鬼兵虎符在引着他们往前走,就像是上次所?见那样?。 殷仲一行人跟在鬼兵之后,而?我们在尸野的遮掩下小心翼翼地紧跟其后。 越往前走越多战死?的士兵,还有许许多多倒在地上紧闭双眼?的马匹,粉碎的战车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箭。 远处似乎有一座城,城墙上挂满了尸体?,有的甚至还是直直站着,却被敌人的长枪穿腹而?过钉在了地上。 城门大开着,门内也是血淋淋的一片。血水淌成了河,却因时间静止而?没有流动。 第70页 我想不出战争以前这里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鬼兵朝城深处走去,殷仲众人紧跟不离,我们也尾随其后。它们径直闯入宫殿之内,那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那些留恋尘世的魂魄,魂魄未能逃离,转眼?便消失在了战戟之下。它们似是对这里熟悉无比,脚步没有半点迟缓,很快便走到了一个高台之上。 四周花草垂败,花瓣之上不知沾染了谁的血。到处死?气沉沉,无论是这嶙峋巨石,还是亭台楼阁,都沾染上了这浓重的死?气,唯有高台中央那方鼎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鬼兵靠近那方鼎后便慢慢消失了,似是被这里面?的东西招来,又?被那东西遣散了。 我和褚慈躲藏在石雕之后,看着殷仲等人朝那方鼎走近。我微微收紧了手指,转头?朝褚慈看了一眼?。 褚慈却摇了头?,双眼?紧盯着殷仲。 那鼎足足有一人高,他们中的一人爬上了鼎座,然后翻入了鼎里面?。那人将一样?东西小心地捧了起?来,然后伸手交给了殷仲。 我眯起?眼?睛看着,辨认着那人手里的东西。 褚慈压低了声音说道:「贵兵虎符。」她拿出那块布满了裂痕的阴牌,深深看了一眼?后将阴牌递给了我。她又?道:「我去扰乱他们,你藉机将这个按在殷仲的眉心。」 我把那阴牌紧紧捏在手里,点头?道:「好?。」可我还未做好?准备,褚慈便扒出匕首朝那些人沖了过去。 此时殷仲已经将贵兵虎符拿在了手里,他的手筋凸起?,看起?来拿得有些费劲。 那些人见褚慈过来便一拥而?上,那一瞬我的心勐地被提到了嗓子?眼?,我看了一眼?手里的阴牌,咬咬牙便跑了出去。 褚慈双手被压在了身后,她挣扎了一会,抬腿踢向了身侧一人的腹部,随后弓下腰反摁住那人制住她的手腕。 殷仲站在那些人之后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悠然自得地细细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我跑过去时被一人拦住了,那人却没有动手,只是虚虚地挡住了我的路。我看见那人□□着的胳膊上纹着黑色的纹身,忽然想起?我似乎见过这个人,在黑竹沟的地下祭池里,这人与殷仲说过话,后来还是他打开了出去的通道。 我不由抬眼?看向了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个倔强的人,我在他眼?里看不到丝毫敌意。我朝褚慈看了过去,只见褚慈绕到了一个人的身后,用手臂扼住了那人的脖颈,一只手绕到前边在那人的额头?上比划着名。 那被褚慈制住的人瞬间便没了力气,双目圆睁地倒在了地上,但他仅仅是不能动弹而?已,仍能放声大骂着。 有人倒下之后殷仲才朝我们看了过来,他说道:「你们有点本事。」他摇动手里的招魂幡,要将这里剩下的幽魂野鬼全都招来。 褚慈朝面?前一人的腹部勐踹一脚,然后便去抢殷仲手里的招魂幡。 我想去帮褚慈,可面?前却被拦着。而?后挡在我面?前那手臂有纹身的男人忽然夺走了我手里的阴牌,我怔了一瞬想去抢回来,却被他勐地推向了一边。我喊道:「褚慈!」 褚慈朝我看了过来,她却没有看见阴牌被人抢了,回头?又?去夺殷仲的招魂幡。 那人抢了东西后便直直朝殷仲跑去,殷仲见状大喊:「来帮我按住她!」可是那人却没有出手制止褚慈,反而?将手里的阴牌按在了殷仲的额头?上。 那阴牌本就布满了裂痕,如今直接破裂开来,它没能压制住殷仲,甚至因殷仲而?破碎了。 殷仲招来了阴魂,那些游荡的魂魄随着招魂幡的摆动而?四处哭嚎撕咬着。殷仲分心操纵着这些魂魄,一个没留神,手里的鬼兵虎符便被抢走了。 那个纹身男人转身将虎符抛给了我,然后与褚慈一起?制止殷仲。 我抱着那贵兵虎符躲着上来抢的人,听见褚慈喊道:「把镜子?给我!」我慌乱地反手拉开包,将那面?贵兵虎符给拿了出来。 面?前围了好?几个人,我不知道我这么抛过去褚慈能不能接到,万一没接住镜子?破了那就玩完了。 褚慈又?道:「给我!」 我咬咬牙抛了出去,看着那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然后稳当?的落在褚慈手里。 褚慈接住了铜镜,却被殷仲将掐住了脖颈。她张着嘴吃力地唿吸着,却没有挣扎,而?是微微垂下眼?在镜子?上画符。没有墨也没有血,我全然不知她在镜面?上画了什么。 殷仲掐着褚慈的脖颈忽然笑了起?来,他说道:「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他松开手转而?扯落了褚慈脖颈上的红绳,那红绳串着一颗白色的珠子?。 我与褚慈一起?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那红绳串着的珠子?,说不清是玉石还是什么东西,它不是纯白的,而?是布满了一些像是动脉一样?的细小红线。 随着红绳被扯落,褚慈睁大了双眸,我还是第?一次从她的眼?里看见恐惧。 铜镜又?与门连在了一起?,那一瞬仿佛缺氧,头?脑发胀欲裂。再睁开眼?时我们又?回到了那墓碑之前,甚至连离开时的位置也没有动。我怔愣地四处看着,四周无人,只有树影在摇晃。 莫非我们刚才出了魂?我不由想到。 第71页 我见褚慈手里拿着那面?铜镜一动不动,像是魔怔了一般,便想在她眼?前晃晃手掌,可却感觉手里沉甸甸的,我一低头?便看见了那贵兵虎符。 褚慈回头?看向我,她眼?里有些茫然和无助,说道:「我……」 第40章 记忆丢失 林中万物像染了墨一样, 四周只有啾啾虫鸣,一切似乎静谧又安宁。 褚慈看着我,眼里似乎少了冷淡, 却多了几分懵懂茫然。她手里拿着那面铜镜有些不知所措, 欲言又止。 我懵住了, 张了嘴却又把话?噎了回去,短短几秒内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猜想, 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这?……」褚慈低头?看向手里的铜镜, 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就跟被炸了一样, 心想褚慈不会是失忆了吧, 就因为那颗带着血丝的珠子?我问道:「你记得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褚慈忽然朝我看了过来,似乎有些防备地说道:「你是谁?」 「你真忘了?」我紧张地看着她, 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褚慈盯着我满眼敌意, 她捧着那面铜镜转身就走?, 走?了一步忽然停了下来,她左右看了许久, 似乎有些慌。 她那眼神让我心里梗得慌, 我连忙说道:「你想去哪, 我带着你。」 她回头?看着我却抿着唇没有说话?, 过了数秒才慢悠悠地说了个?地名, 我一愣, 那分明是老家的小镇。我试探性?地开口:「你住在那里?」 「对。」她说道。 我这?才敢确认褚慈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多年?前。 她似乎是看我沉默着没有开口, 于是有些急躁地往前走?去, 盲目地找着下山的路。 我跟了上去, 没一会便?见?她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转过头?一脸惊愕地看向我,说道:「不对。」 我嘴唇发干,使劲吞了一口唾沫,问道:「哪不对?」 「这?不是我。」褚慈说道。即便?她的语气?平静得很,但声音却是微微发颤的。 「这?是你。」我艰难地开口,她这?模样着实令人心疼。 褚慈摇头?说:「不可能。」她怎么也不肯信我。 我想也是,多年?前无论?经歷了多少事情,究竟还是孩子心性?,单纯得像张纸一样,多一点刺激都会让我们崩溃大哭。 褚慈握紧了拳后又把手掌摊开,她声音细如蚊鸣地说:「如果这?是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说:「你失忆了。」我紧张起来,说的每个?字都吃力无比。我看着她一副无助的模样,恨不得把她抱进怀里,可我却不得不仔细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的神情,不敢多走?近一步,生怕把她吓到了。 褚慈沉默不语,我稍稍走?近了一些,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慢慢告诉你好吗,从这?里到镇上有一点远,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带着你。」 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道:「妹妹一直和我一起的,你见?过她吗?」 我如鲠在喉,努力挤出声音问道:「你妹妹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她犹豫了许久才说:「如果我是失忆了,那我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子了,她叫聂息。」 我顿时像被灌了一口中药又吃了颗糖,从口腔到喉咙又苦又甜,连心口都仿佛尝到了味道。我说道:「我在这?里。」 *** 下山时我怕褚慈走?丢了便?一直握着她的手,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仍旧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被我带着。 半夜山下的公?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经过,我们便?沿着路边慢慢往城里走?着,忽然一辆摩托车开过,车灯照在了我们身上,那车主被吓了一跳车头?勐地晃了几下便?停了下来。那黄髮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说道:「你们是人还是鬼?」 我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地说:「当然是人。」 那青年?看了看我们,又朝我们身后那座矮山指了指,说道:「我以为我看错了,原来真的有人从那里出来了。」 「那山怎么了?」我问道。 青年?不愿多说:「就是闹鬼,几年?都没人上山。」说完他哆嗦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手忙脚乱地把车开走?了,走?之前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人?」 褚慈目送着那人离开,问道:「我们为什么会在山上?」 我想了想说:「就趁着有时间出来玩玩。」 「晚上在山上玩?」褚慈又问。 我忽然有点头?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圆过去:「刚刚那人不是说山上闹鬼吗,我们就上去看了看。」 褚慈停下脚步,我转头?看向她,只见?她疑惑地低声说道:「然后我就失忆了?」 我咬了咬唇,硬是点了头?说:「撞鬼了,我们得先回去再说。」 她点点头?,看起来无助又脆弱。我想她的记忆大概停在那年?姑姑一家因骨灰盅去世,而她却还没有和我分开的时候,那应该是在为我过阴出事之前。 褚慈微微蹙着眉,看起来有些质疑我的话?,可她却没有再问。我牵着她又走?了起来,心想,是不是要把那一魄找回来才行,会是因为它吗。 第72页 我们到镇上后便?去找了间旅店,在前台坐着的那女孩昏昏欲睡的,我们进去时她浑然不知,我敲了一下柜檯后她才勐地惊醒,她随后按着胸口说道:「住店吗?」 后来付了房费和押金后,我便?带着褚慈上了楼,她手心里都是汗,这?才恍然想起,姑姑夫家去世的时候便?是带着我们住在了旅馆里面。我轻声说道:「别怕别怕,没事的。」 褚慈只是微微皱着眉,若不是我牵着她的手,我是看不出来她心里是慌张的。我连开门都不敢松开她的手,我记得那时候的场景,是我现在想起来也会失眠的可怕。 我打开灯后便?径直走?去开了窗,然后按着褚慈的肩膀让她坐在床上,她左右看了许久,一直在微微地挪着腿,似是不太坐得住。我坐在她身旁,说道:「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我们很安全。」 她一直拿着那面铜镜不撒手,这?时才抬起铜镜照着自?己的脸。我凑过去与?她肩膀抵着肩膀,说道:「不要怕,这?是你。」随后我又指向自?己在镜子中的模样说道:「这?是我。」 我问道:「你知道这?面镜子有什么用吗?」 褚慈摇摇头?:「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继而又说:「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要放好了,别让别人看见?。」我从她手上把镜子拿了过来,装进了包里面。 我站起来想给褚慈放热水洗澡,手腕却忽然被握住了,我转过头?便?见?她抬起头?来看我,她轻声问道:「你去哪?」我晃了晃手腕说道:「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于是褚慈也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进了浴室里,她站在一旁看着我,说道:「水不要太烫。」 我不觉扬起了唇角,褚慈从小就这?毛病,水不喝烫的,澡也不洗太热的水,夏天里整个?人像是移动的冰棍一样,体温像是比我低几个?度。 水放好之后,我转身走?了出去,手放在门把手上说:「我出去一下,买两套衣服回来。」我话?刚说完,褚慈二话?不说便?转身走?了过来,说道:「我也去。」 我只好牵过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绷紧的手筋以及僵硬的指节。 褚慈是真的害怕,我当时似乎比她更怕一些,吃什么都会吐出来,夜里不敢闭上眼睛,睁着眼坐到第二天,直到后来累到晕倒。 幸好旅店旁边便?是24小时营业的超市,我看了一圈里面卖的衣服老气?又花哨,我嘆了一声看了看褚慈的脸,实在不想让她穿这?些,只好捡了两件睡衣拿去付钱。 回去之后我又重新?放了一遍水,走?出浴室门时又被褚慈拉住了,她垂着眼看着脚尖,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我问道:「怎么了?」 她说道:「你能不能……」 我连话?都没听完便?像是被踩了脚一样,惊道:「不能!」我不知道她后面会说什么,但是下意识想到小时候的事便?涨红了脸。 褚慈又说道:「你能不能在这?里陪陪我,门别关。」 我的脸了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说道:「我、我……」我背着她不敢转身,而后还是乖乖去搬了张凳子背过身坐在门口。 身后是衣服簌簌脱落的声音,而后是哗哗水声。 排气?扇没有开,尽管门没有关上,可还是闷热得很,我浑身僵硬地坐着抠指甲玩,心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等到褚慈换好衣服出去,我才火烧火燎地洗了个?澡,然后把我们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洗了,洗完后我打开门便?见?她站在门口一副落寞的模样,我心软得一塌煳涂。 夜里褚慈一直睡不踏实,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我不敢耽搁,赶着回了四川,刚出机场便?给骆三?鹊打了电话?,我问道:「老闆最近生意还好吗?」 骆三?鹊笑着说:「好得很,小小也好多了,你回来了吗?」 我转头?朝褚慈看了一眼,说道:「回来了,我恐怕得再打扰你一下了,有些事情搞不清楚。」 「行,你有空就过来吧,我白天都在店里。」骆三?鹊说道。 第41章 血玉镇魂 骆三鹊的店在老街里, 木雕的门被大树遮住,依稀可以看?见门框上?刻着的偎依梧桐的凤凰。店里不知燃了什么香,甜腻得让人沉醉。骆三鹊托着腮坐在梨花木交椅上?磕着瓜子?, 嘎吱嘎吱的, 瓜子?壳落了满地。 我把褚慈牵进了门, 然后?叫了骆三鹊一声,不知骆三鹊在想着什么, 她勐地转头看?向我, 手肘推落了那个放在椅子?把手上?的纸盒子?, 里面的瓜子?全摔了出?来, 和地上?的瓜子?壳混淆??x?在了一块。 骆三鹊心疼地看?着瓜子?,一边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以为你会在那边玩两天?。」她回过头视线落在我与褚慈相牵的手上?, 笑说:「介绍一下?」 我说道:「我朋友。」我察觉到我话刚说完, 褚慈就想把手抽出?来。 褚慈微微蹙着眉,抿着唇没有说话, 似是有些不悦。我把她的手又拽了过来, 又对骆三鹊说:「我们到里面说?」 骆三鹊点点头:「好。」她朝房里喊了孔小小的名字, 孔小小穿着睡衣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孔小小抬手抠了抠眼尾, 说道:「哎, 你回来啦!」 第73页 我看?她还这么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放心了, 说道:「一会再跟你说。」 骆三鹊站起来, 把手放在了孔小小的肩膀上?, 说道:「我们进去谈点事情, 你在这坐一会。」 会客室里漆黑一片, 骆三鹊走进去拉开?了窗帘,然后?打开?了窗, 说道:「说吧。」 我说道:「我们出?魂拿到了一样东西?。」 骆三鹊讶然回头,她说:「出?魂应该拿不了东西?,你们去了哪里。」 我细想着那日的场景,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出?魂,但我们的确到了另一个地方,像是古代,然后?在一个老头手上?抢了这东西?。」我在包里拿出?那块鬼兵虎符放在茶几上?。 骆三鹊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拿出?了一块手帕将其包住,再小心的拿起来,她边看?边说道:「这是虎符,你看?上?面有字,但是和目前所知的虎符不太一样。」 我问道:「哪不一样?」 骆三鹊凑近嗅了一下说:「说不出?来,感觉不像是应该存在东西?,阴冷地像是能吃人一样。」她马上?把那东西?放下了,又说:「出?魂理应拿不到东西?,但是如果你们能量够强的话是能把东西?拿出?来了,换一个人就不行,我很好奇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把东西?收了回来,说道:「调查一些以前的事情。」 骆三鹊颔首瘪着手说道:「也许我可以帮你?」 「算了吧。」我笑道。我还不想把她卷进来,尽管她能力在我之上?,可我不知道之后?还会有什么危险,还是算了吧。 骆三鹊沉默了一会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稍稍握紧了一些褚慈的手,说道:「你知道人少?了一魄会怎么样吗,是不是会忘记一些事情。」 骆三鹊把手指抵在唇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说道:「那要看?少?的是哪一魄,但是我还没有听说话缺魂缺魄会失忆,除非魂魄不稳,这样的话要用东西?镇住,我只知道这些。」 我有些紧张地说道:「那要怎么找回记忆?」 骆三鹊摇头:「起码先把缺失的魂魄找回来吧。」 「你知道怎么找吗。」我丝毫没有头绪。 她皱眉摇头:「这就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说完她朝褚慈看?了一眼,但也许不确认我所说的是不是褚慈,很快便转移视线又看?向了我,说道:「是丢了东西?才失忆的吗,你给我讲讲那样东西?长什么样。」 我回忆着说道:「白色的像眼球一样的玉石,上?面布满了血丝。」 骆三鹊说道:「血玉?」 我摇头:「我不知道。」 骆三鹊站起身往靠在墙上?的木柜走去,翻了好几个抽屉才拿到东西?朝我走来,说道:「是这样的吗?」她展开?手心,手心里是一块玉塞,玉里边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渗人。 我频频点头,说道:「挺像。」我忽然明白过来那眼球般的玉究竟是怎么回事。葛洪的《抱朴子?》中有提「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古人信此,会将玉塞入亡者九窍中,除此之外还有玉握和玉唅,如果使用正当,会是辟邪通灵的东西?,没想到它竟然还能镇魂。我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个东西?需要拿回来吗?」 骆三鹊摇头:「没有必要了。」 之后?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出?去后?便见孔小小躺在椅子?上?又睡着了,这时候要是有贼进来把东西?拿光了她也不会知道。 离开?骆三鹊的店后?,我忽然头疼起来,心想我要怎样把褚慈丢的那一魄拿回来,难道还要过一次阴吗。 褚慈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我回头看?了好几眼,她才轻轻拽了一下我的手,说道:「我丢了一魄?」 我沉默着不敢说实话,我怕我说出?来她会害怕,况且她还是因为我才丢了那一魄的。 褚慈却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帘让人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 我想抱住她,可却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的。」我只好牵稳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对街。她自小便这样什么都一个人受着,不曾与我说过任何心事,让人以为她似乎什么也不怕,是可以依赖的。 狭窄的街道上?车辆来来往往,小孩在街头嬉笑大脑着,车辆一鸣喇叭他们便一闹而散,哈哈大笑着跑开?了,他们看?着似乎与我和褚慈分开?时一样的年纪,可那时候我们却与他们截然不同?,连安宁都不敢奢求。 那时候姑姑刚过世,她夫家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事情邪门的很,似乎与她一直捣鼓着的东西?有关?,于是他们便把那骨灰盅放了起来,打算挑个日子?拿去砸了。 我和褚慈对那骨灰盅知道的也不多?,怕惹来祸端从而不敢多?说,他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两个人从白天?到夜里都怕得很。 在我爹和姑姑去世之后?再没有人照看?我们,姑姑夫家见我们可怜,便想着把我们带回去先照看?一阵。 那日姑丈带着表哥和我们到村上?找一位神婆,因为到村上?时太晚了,我们便去镇上?找了一家宾馆住下,因为手头并不宽裕,所以四个人住在了一间房里。 姑丈似乎是嫌弃我们太过晦气,一直不太肯跟我们说话,还给我们一口饭吃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和褚慈心里不快,便两个人牵着在宾馆外边走,等到街上?几乎没有人了才回去。 第74页 房间的门没有关?上?,我推开?门时隐隐有些不安,抬头便勐地看?见白床单上?两具看?不出?面目的干尸,他们肌肉干瘪像是只留下骨头一样,如同?被风干的肉料,而原本装在黑色塑胶袋里的骨灰盅不知何时滚落到了地上?。 我屏住了唿吸,被吓得浑身都是冷汗,动也不敢动,是褚慈回头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带出?了宾馆。 后?来警/察来后?说这两人身体里的血都被抽干了,他们对此束手无策,连人是什么死的都验不出?来,问我们什么我们都说不出?来。 后?来那个镇子?里的人谣传镇里住了妖精,专吸人的阳气,老少?不拒。那些人嘻嘻哈哈的,就当听了个笑话。我和褚慈却因此夜不能眠,带着那个害人性命的骨灰盅回到了老家,我们想砸了这骨灰盅,却怎么也砸不破,它就像是吃饱喝足后?睡着了一般,后?来竟什么也没再发生?,跟着我直到前段时间被盗。 *** 我边想着旧时的事边走着,忽然被褚慈勐地拽向一边,我回过神来看?见一个小孩踩着脚踏车从一旁经过。我握了握手,那掌心里不知何时竟布满了汗。 褚慈问道:「怎么了?」 我看?向她那如墨的双眼,恍惚分不清她究竟有没有失忆。我摇头说道:「没什么。」 第42章 花树枯败 这几日?我查阅了很多书籍, 还问了老一辈的人该如何找回丢失的一魄,可是大多都是胡编乱造的,并?没有什么依据, 我有点沮丧, 把?以前?爹留给我的书重?新?翻了两遍, 也依旧没有线索。 褚慈像是不在意似的,我急得眼都红了, 她在一旁轻描淡写般说:「找不回来就算了。」 我说:「那怎么行。」我自个琢磨了很久, 然后等到天黑之?后, 我才到房间里翻出了个上了棕色漆的小罈子, 那罈子上用瘦金体写了一圈字,坛口下还画了一圈黑色的花纹, 可以将魂魄暂时收入其中保存。 褚慈在书房里翻看?我收藏下来的书, 安静得就跟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似的。我把?罈子翻出来后便打开了坛盖, 将里面的东西全?放了出来,又用符水洗了两遍, 等彻底把?罈子清干净之?后, 我才重?新?将它封上。这东西是有大用处的, 我以前?没想?过会用到它, 如今却不得不藉助它把?褚慈的魄带回来。 我正想?得认真的时候, 褚慈忽然从?门外进来, 说道:「你在干什么?」我浑??x?身一僵, 连忙把?罈子放回柜子里, :「没什么, 整理一些东西。我关上柜子后回头朝她看?去, 她手里拿着?一本封面破得看?不出原样的书。 褚慈蹙着?眉把?书翻开,说道:「这书写得不错, 只是书里有些观点我不太认同?。」 我知道褚慈一直都是学霸,可是她从?来不会和我讨论这种问题,我想?或许是她失忆之?后莫名觉得我的阅歷配得上和她讨论问题了?我干笑着?说:「这些书看?看?就好,别太认真。」 褚慈附和道:「我觉得也是。」她拿着?书转身便走了。 我慌张地打开柜子把?罈子又拿了出来,把?它转移到了另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在把?东西备好之?后,我一对上褚慈就有些慌,害怕被她看?穿了,我不敢多说话,暗暗在心里头安慰自己,她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多年前?,和个孩子没什么区别,能看?出来什么呢。 吃饭时褚慈时不时抬头看?我,眼里似有些疑惑,但她却什么也没有问。 我瞄了一眼,然后伸出筷子给她夹了菜,之?后又马上把?手收了回来,就跟只鸵鸟似的。 这种不安直至夜里我在大厅坐到褚慈睡着?也没有消失,我蹑手蹑脚地把?东西翻了出来,又轻轻打开了褚慈的房门,在房里燃了助眠的香。 我赤着?脚在地上坐了一会,房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有拉紧,从?外边渗入了一线光。等到时间过子时,我才点了一炷香,将其插进了装满米的三脚鼎里。 这回我又到地下去了,上一回是为?了闫小燕,这一次是为?了带回褚慈的魄。 在地府里的魂魄身上是带着?印记的,阴兵若是没有看?到印记便会将你认作?是外来者。我这次没有给阴兵带礼,若是遇上了肯定走不掉,所以我和上次一样,踩着?奇门绕了过去,那阴兵在我身后咚咚走过,忽然转身朝我看?了过来,我连忙蹲下躲在了石雕后面,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穿过石雕看?见?我。 这地底下连石雕都透着?阴气,就像是石座里砌进了人骨一样,我的手臂靠在上面,似是有无数亡灵伸出手来拉住我一样,那一瞬我竟动?不了手臂。 那阴兵站了一会便走了,我连忙从?石雕后走出来,从?大门两旁的过道挑了一条走了进去。 我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装魂魄的容器,一时没拿稳,那坛盖便会撞在坛口边缘上嘭的作?响。顿时周围游荡的魂都停了下来,大门之?外鬼兵走过时兵甲相撞的声音也随之?消失,我暗暗揣好了那个藏匿气息的三角符,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走着?,在阴兵没有来巡视之?前?绕进了鬼城里。 我手里捏着?一根在房里捡到的褚慈的头髮,凭着?这单薄得近乎没有的联繫来寻找那一缕魄。似是有什么在牵着?我往前?走一样,我单凭感觉毫无方向感地在城里走着?,从?城头走到了城尾,又闯进了那片花树里边。 第75页 和褚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那缕魄在花树下盪着?鞦韆,她面无表情地朝我看?了过来,毫无血色的唇翕动?着?说道:「你要来吗?」 她那棵花树花瓣与叶全?落,只剩下干枯的树干在那里,即便我看?不懂花树,但这分明预示着?褚慈也许会有劫。 我坐到它身旁,问道:「你想?回去吗?」 它的嘴巴没有张开,那声音像是直直撞进了我的脑子里一般,冰冷并?且带着?牴触,它说道:「不想?。」它转头朝我看?了过来,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触着?我的脸。 我没有想?过它会拒绝,单单一缕魄它什么也干不了,如果回不到原主身体里,很有可能遇到危险便会消散。我悄悄打开了坛盖,将褚慈的那根头髮放进了坛中,待坛中尽是褚慈的魂息,那罈子便会自行将残魄吸入其中。 然而我错了,褚慈的魄在抗拒着?这个罈子,它不为?所动?地将手贴在我脸颊上,不知为?何我竟清楚地感受到它情绪的起伏,甚至能够看?到她目睹亲人离世时的幕幕,这是被褚慈所丢弃的记忆,是她所不愿意想?起的。 我眼前?忽然晃过一幕,是年幼的我躺在血泊之?中的模样,我想?这或许是褚慈的视角,她就站在我身旁却无能为?力。我这才察觉到不是这缕魄不愿意回到原身,而是褚慈根本不想?要这一缕魄,这是连她自己都不想?要的一部分。 远处忽然传来阴兵低沉的声音:「阳间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勐地从?那缕魄的记忆中抽离,用四周晃动?的冥火点燃了一根香。 那阴兵又道:「阳间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罢它脚步沉重?地朝我走了过来。 手里的香燃得很快,才一转眼便已燃了大半,我朝香柱上的灰抓取,抓了满手,随后朝那阴兵撒了过去。在阳间常有人遇见?鬼遮眼,而我们也可以用阳间之?物来蒙住鬼物的眼睛。 阴兵顿时没有再往前?一步,我趁此从?鞦韆上站了起来,想?要沿着?原路回到阳间。 褚慈那一缕魄却拉住了我的手,仰起头朝我看?着?,问道:「你要走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才狠下心拉下了它的手,说道:「我下次再来。」说完我便走回了城中。 房里燃着?的薰香才燃了一小段,褚慈仍在熟睡之?中,她就像没有唿吸声一般,静得仿佛没有一点生息,我把?东西整理放好之?后,才躺到了她身旁,只有感受到她的体温我才能稍微放心一些,可一想?到阴间那棵近乎要枯死的树,我的眉头又紧皱起来——褚慈怕是会有危险。想?到这些,我不知不觉又靠近了她一些,恨不得把?她揣进口袋里护着?,可是如今的我却还是这么弱,如果遇上殷仲什么也干不了。 *** 自回来之?后,家里常常发生怪事,灵摆明明动?也没动?,罗盘的指针也稳得很,可抽屉和柜子里的东西总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我蹙着?眉在整理东西,褚慈在外边忽然叫了我一声。我连忙走了过去,只见?她指着?门把?手对我说:「你看?这里。」 那银色的门把?手上留下了一个漆黑的手印,分明是鬼物留下的痕迹,我蹙眉说道:「怎么会。」那样子分明像是刚留下不久的。 我把?放在厅里的罗盘拿在手上,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可那指针却没有丝毫变动?。 褚慈说道:「你惹上了什么人?」 我心道,不是我惹上的,而是我们。我拿来银针刺破了指头,将血挤在罗盘的中央。罗盘上的针随即像是疯了一般一直转动?着?,过了许久才渐渐停下来。 褚慈看?着?我手里的罗盘说道:「那个人道行很高。」 我想?是殷仲找上门来了,于是我闷声把?鬼兵虎符和铜镜裹在黑布里,然后将它们藏在了我起初放那一半虎符的木盒里。 褚慈见?状画了张符贴在了木盒上,说道:「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记得那张符,幼时我们玩寻物游戏时褚慈就常画这个,每次我都找不到东西,只能瞎翻被子和床底。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我竟疲倦得很,刚起床便会累得又睡了过去,我怀疑是家里进了脏东西,便用符水把?房子洒了一遍,可这一折腾,我就更困了。 褚慈翻着?书头也不回地对我说:「困就去睡吧。」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我没敢闭上眼睛,可我刚躺在沙发上,眼皮便耷拉得要睁不开了。 迷煳中似进入了梦境,梦里我又见?到了那个清朝女人,她似是站在戏台之?上,台上唯有她一人,而我却是端坐在台下,整个场子只有我一个听?众。她说道:「快没有时间了,一定要把?余下的东西找齐。」 我忽然从?梦中惊醒,一把?便抓到了褚慈的手,褚慈蹙着?眉看?我,说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说道,一边反手朝背后探去,这才刚过一会儿,背竟然被冷汗浸湿了。 褚慈把?手里的薄被放了下去,似是本来要给我盖上的一样。 我微微往后仰着?,触不及防地被褚慈抵住了额头。我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她的鼻尖离我那么近,我们的唿吸像是交织在一起了一样。 褚慈说道:「没事,没有发烧。」 第76页 我顿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即便是她的记忆丢了,可仍是能在不经意间把?我撩拨得红了脸。 就在我被褚慈这突然的举动?镜得不知所措的时候,褚慈忽然转过头看?向了我挂在墙上的罗盘,我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x?罗盘缓缓指向了一处,再也没有再动?。 我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悄悄走近了那处,将那蛰伏在暗处的鬼物拍进了镜子里面,随后我用褚慈先前?留下的符封住了镜子。镜子能够连通阴阳两界,我这么做也没有害它,只不过是将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罢了。 我心想?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再晚一些,那些东西可都到殷仲手里了。我回到房里又翻出了那张印满密字的资料,用手指头指着?慢慢地找着?我们下一个该去的地方,然而上边只写了两字——沙漠。 此时褚慈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的人并?没有被备註名字,我犹豫了好久才接通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干净的男声:「老闆,资料我们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现在可以传真给您。」 我朝褚慈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你们老闆最近有事不在,她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 那人竟然没有丝毫诧异,反而说出了我的名字:「请问是聂小姐吗?」 我惊讶了一瞬,很快便回应道:「是我。」 那人又说:「麻烦您把?传真号告诉我,我有一份资料需要传给您。」 我急急忙忙走到传真机旁,把?我记在一旁的号码给念了出来,在我念完号码那一瞬电话便被挂断了。 过了一会传真机便印出了数张资料,上边是殷仲的照片以及他的生平,我翻到最后边看?了一眼,愕然发现竟还有阮卫和阮却筝的资料。 第43章 远行计划 我捏着那几张纸细细看着, 十四年前阮卫的确把那块地让给了我们?,在那之前他已?经和?殷仲有过接触,殷仲那时候定居在泰国, 阮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一趟泰国, 大概是去见殷仲。他一直没有和?殷仲断过联繫, 而且阮却?筝成年之后也一直跟在了殷仲身边。这么看来阮卫和?殷仲的关系已?经明确得很,他们?早就在算计我们?家了。 殷仲十三年前回了国, 在川待了一段时间?, 那时间?恰好是我爹出门办事?将红玉骨灰盅带回来的时间?。他在泰国时与一位龙婆结怨已?久, 到目前为止, 粗算已?有二十年。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是因为对头下了降头, 死无全尸, 尸骨被那龙婆收起来做成了阴牌, 用来压制殷仲游荡在阳间?的魂魄。 我看得后背发凉,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颤着。殷仲附身在傀儡之上?, 他根本没有身体, 这般颠倒阴阳的阴术是害人又害己?的, 除非找交替, 不然他是没有办法转世的, 他要算计我们?很容易, 可我们?要把他的魂圈起来真的很难。 通篇看下来, 我仍然不知道殷仲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这几年在国内买下的古玩以及根据他手下的人搜索资料后没有清空的痕迹来看, 似乎都?与商殷有关。 褚慈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 忽然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我把资料折了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一边说道:「没什么, 别人传过来的东西。」 褚慈看着我把东西放了起来却?没有再问。 我看她一副闷闷的样子?,又说道:「我下午要出门,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哪?」褚慈问道。 我本想着去骆三鹊那里买点东西就回来,但想着褚慈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心想要不带着她去吃顿饭好了。我说道:「去买点东西,然后带你去吃饭。」 「好。」褚慈一口答应。 下午我和?褚慈又去见了骆三鹊,骆三鹊正在剪纸衣做纸房,是做丧事?时会用到的东西。她往五颜六色的纸房子?上?贴好了门窗,然后搓了搓手问道:「说吧,需要什么,总不是来找我喝茶的吧。」 我说道:「你又没有好茶。」我把单子?拿给了她,她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浆煳,然后把单子?接了过去。 骆三鹊蹙眉看着单子?上?列着的东西:「嗯?」她的手指从纸上?一划而过,疑惑地问道:「你要进沙漠?」 我点头道:「对。」 骆三鹊想了想又道:「你和?宋滩约好的?」 我一愣,心想自从上?次找宋滩帮忙找闫小燕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繫他了,我说道:「不是,他也要进沙漠?」 骆三鹊耸肩道:「我听人说的,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找过他了,他最近总往外面跑,不知道在忙什么,谁也套不出话。」她转身走进房里,顺手在桌上?拿了个篮子?捡货。 我跟了进去,回头看见褚慈在外面站着,她眼睛盯着靠墙放着的一面等?身镜,眼里似有些疑惑,我开口问道:「怎么了?」 褚慈目不转睛地看着,轻声说:「一个清朝女人。」 我听得心里直发憷,我压根就不想让现?在的褚慈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我咧开嘴硬是露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说道:「你看错了吧。」 「没有。」褚慈的视线从镜子?上?移开,随后四处打量着这房子?,又道:「奇怪。」 「哪里奇怪了。」我莫名紧张起来。 第77页 兴许是因为褚慈失忆了,连能?力也倒退回了十多?年前,她看了半晌后摇头说:「算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魂单薄得已?经快要消失,按理来说是要避开阳气这么重的都?市的,可她仍然留在这里,像是有夙愿未清一样。我回头看到骆三鹊把篮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对着单子?一样一样地数着。 骆三鹊边算着钱边说道:「你要不找宋滩聊聊,说不定你们?去的是一个地方。」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算了好一会后才把总额告诉我。 我想了好一会,上?次去找宋滩时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如果不是必要我是不会去找他的,这人有时候怪得很,久了就会发现?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把钱给了骆三鹊,随后说道:「没什么好聊的,如果有缘兴许我还?会碰到他。」话是这么说,可我压根不想碰到他。 骆三鹊笑道:「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钱货两清后,我带着褚慈去吃饭,路上?褚慈一直疑神疑鬼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可眼神却?四处飘着,菜都?上?了大半了她仍然没有拿起筷子?的意思。 褚慈蹙着眉说道:「那个清朝人长得很像……」她话还?未说完,我心一紧,把手里剥好的虾抵在了她唇边。 她开口咬住了虾,舌头一卷便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勐地收回手,低下头又剥了一只虾,然后暗暗抬手朝褚慈看了一眼,她却?略带疑惑地看着我,那一瞬我简直想给自己?一耳光,人单纯得什么都?不知道,我脸红个什么劲。 褚慈把嘴里的虾吞下后问道:「你真的要去沙漠?」 我点头道:「是啊。」 不出所料,褚慈开口便说:「我也去。」 先前我已?经暗暗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如果褚慈执意要跟着我去,那我该说点什么,可真听到褚慈这么问之后,我却?懵了一瞬,只能?干巴巴地拒绝她:「不行。」 褚慈伸出手本想夹菜,那手忽然顿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她说道:「我不会拖累你的。」她把筷子?放下了,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扇子?般的睫毛轻轻颤着。 我往她碗里夹了一个牡蛎,说道:「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很快的。」 她却?没有说话,饭也不吃了,就光盯着自己?的手看。 可我如今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怎么能?带着她去冒险。我暗暗责骂了自己?几句,心道,心不能?软。可声音却?不觉软了下来,说道:「先吃饭,我们?回去再说。」 褚慈沉默了许久,后来还?是重新把筷子?拿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嚼着我给她夹的菜。 我没敢说话,怕一开口她又不吃了,心里暗暗琢磨着要怎么才能?把她留在家里。 *** 自那日之后,褚慈话也不和?我多?说了,每天捧着本书在房里看着,我在门外走过了好几回也没见她回头看我一眼,我心道那几本破书能?有我好看? 我翻出那些资料重新看了一遍,沙漠两字之后还?罗列着烛龙骨和?巨虫之类的字眼,可我实在没法将这样东西与具体的地点联繫起来,想了半天头疼得很。 我越想越觉得宋滩的行程很古怪,他这人很少会出远门,别说是进沙漠了,连爬个山都?是不愿意的,平时需要调查些什么都?是让手下的人去办。于是我便给和?他玩得好的几个人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他们?宋滩要去哪个沙漠,可那几人显然也不知道??x?,都?说宋滩最近没有和?他们?联繫了。 夜里褚慈睡着之后我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是曲木打来的电话。 我走到外边把门掩上?后才点了接听键,那边传来的的却?不是曲木的声音,是位年迈的老人,老人的普通话说得有些吃力,我听了好一会才听清他在说什么,我仔细分辨了一下,忽然便愣住了,这似乎是那位毕摩的声音。 前面有一段我没听清,后来才听清楚了老人说的话,他说:「曲木会把具体的位置告诉你,等?你拿到烛龙骨就来见我。」 我有许多?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来,老人便把电话给了曲木,曲木在那头告诉了我精准的经度和?维度,我连忙打开灯找了纸和?笔记了下来,然后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那里?」 曲木结结巴巴地说了许久也没说清,然后干脆说道:「等?你拿到之后一定要来找我们?,毕摩有些事?情要告诉你。」随后他便挂了电话。 我把纸上?写着的几个数字圈了出来,然后用笔戳了戳桌子?,想不通他们?和?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关系。上?次见到那位毕摩时我便觉得事?有蹊跷,后来却?又将此归结为自己?的错觉,没想到他们?竟然又找到了我。 门嘎吱一声打开,我回头便看见褚慈站在门边,她眼里睡意未消地问道:「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褚慈走了过来,垂下眼看着蹲在地上?的我,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那语气不冷不热,我听着却?心慌得很。 我久久没有回答,手掌微微挪过去盖住了纸上?的经纬度,反而问道:「你怎么醒了。」 褚慈沉默了好一会后,那淡色的唇一张一合地说道:「你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她低头看着我,水墨一样的双眸轻轻眨了一下。即便是这么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也想沉溺在她的眼神里。 第78页 那一瞬,我心里头忽然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带上?她,去哪里都?带上?她。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这样的。 第44章 沙漠蠕虫 我心?道, 褚慈如?今失忆了,如?果我留她一人?在这里,那她要怎样才能等到我回来。 这种陌生又让人?心?头热潮涌起的情愫像是毒/品一样让我不能戒掉, 想再接近她一些, 想把她绑在身?上, 我去哪里她便去哪里。 褚慈问道:「不带上我吗?」 我像是踩入云中一般,连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不由说道:「带。」似乎连自己说出?口的话都听不清楚, 双耳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褚慈点了点头走?回了房里, 像是她身?上有磁铁一般, 我站起来就跟着走?了过去。 这一开口直至到了当地村落我才后悔起来。烈日当头,空气干燥得很, 远处刮来的风像是夹着沙子?一样。 我抬手把褚慈的头巾围好, 问道:「喝水吗?」 褚慈摇头, 她只知道我要来这里,却不知道我来这做什么, 对将要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我突然内疚起来。 我犹豫了好久才说道:「我要进沙漠几?天, 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 我办好事马上回来找你?。」 褚慈话还未听完便蹙起了眉, 一副不愿意的模样。 我轻嘆了一声, 说道:「那我们一起去?」 她这才微微颔首。 我经过当地人?的介绍找了一位导游, 是位留着络腮鬍的中年男子?, 姓谢名剩, 相貌与本?地人?有很大差别, 据说他是在二十几?年前?孤身?一人?移居到了这里。 他听说我们要进沙漠没半点疑虑,反而比我们兴奋多了, 当天晚上就把东西给我们备好了,信誓旦旦地说能保证我们安全?回来。 我提前?把钱给了他,说道:「万一遇到什么事情。」我话一顿,朝褚慈看了一眼,接着又说:「你?一定?要把她带出?来。」 那人?一口答应,笑?得露出?一口牙,说道:「没问题,你?们都能出?来。」他坐在木椅上低头抽了一口烟。 我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谢剩手指一抖,那菸灰便洒落开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笑?着说道:「再过两天吧。」 我点头:「可以。」 这一趟多少会有些危险,为了表示谢意我想请谢剩吃饭,可谢剩却笑?了起来,说:「在这地方你?们能请我吃什么,不如?去我家吃顿饭。」 我见褚慈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答应下来了。 谢剩一个人?住着,没有妻子?没有儿女,狗和猫也没有养,房子?看起来挺冷清。 他在厨房里烧菜,一边朝外?喊着:「我房子?也没收拾,你?们看哪干净就凑合着坐吧。」 我把破皮的沙发上堆着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一边,然后拉着褚慈坐了下来。 褚慈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而后视线停留在了一处,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一张黑白照,上边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貌清秀,是时?下小?女生会喜欢的类型。 那青年的岁数看起来可以当谢剩的儿子?了,我有些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可毕竟还是不应该问的,戳了别人?的痛处就不好了。 谢剩把菜端上来时?大概看到了我们在注意那张照片,他单手端着菜盘,然后一手把桌上的东西堆到一边,把菜放下后才说:「他二十三年前?去世了。」 他一边给我们盛饭,一边自顾自地说道:「如?果能把我的命分一半给他,我也是愿意的,他以前?就很嚮往这边的生活,所以我搬来了这里。」说起旧事时?他情绪低落得很,全?然没有和我们说起进沙漠时?的那股兴奋劲了。 褚慈没有说话,她拿起筷子?像是有些无措的样子?。 谢剩摸了摸头说道:「哎我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我说:「人?总得向前?看。」 「是是是,你?一小?姑娘还比我懂多了。」谢剩拿起筷子?,把菜盘往我们这边推了推,又说:「这菜不能剩啊,不然明天可就不好吃了。」 我笑?说:「这么好吃当然不能剩。」 吃饭时?我问谢剩最近有没有见过其他来旅游的人?,或者其他不像是来旅游,看起来行为怪异的人?。 谢剩嚼着菜说道:「这一年里我见过最怪的就是你?们了,两个姑娘家闹着要进沙漠,这不是玩命吗,幸亏你?们遇到了我。」随后他就开始自夸起来。 难不成殷仲他们没有来,又或者他们走?的不是这边。我暗嘆了一声,来都来了,先别想那么多了。 吃饭的时?候,我脑子?里不停浮现出?谢剩刚才说的话,我心?想,如?果褚慈需要的话,我大概也是愿意把命分给她的吧。 褚慈抬眸不经意地朝我看了一眼,我勐地低下头看着饭碗,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她。 *** 在出?发之前?我告诉了谢剩我所得到的坐标,他沉思了好一会说:「那个地方有点危险,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牵来了骆驼,在确保食物和水充足之后,他才说道:「千万要跟好我了,不要分开走?。」 于是我们和村里的人?打了招唿之后便走?进了那片被当地人?视若魔鬼的沙漠。 第79页 我们是天亮时?走?的,谢剩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在天黑之前?能够走?到那里。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一个小?沙丘边上休息,我把水壶打开递给了褚慈,问道:「累不累?」 褚慈喝了一口说:「还行。」她微微侧过头,忽然盯紧了一个地方。 我朝那处看去,看见露出?了半截的红绳,我按住褚慈的手臂,然后说道:「我过去看看。」 我走?过去弯下腰,扯出?了露出?半截的红绳,那红绳之下绑着一块铜钱。我抿着唇将那铜钱握在了手心?里,猜想着这玩意会不会是殷仲等人?留下的,但这是无意丢失还是有意所为呢? 褚慈看着我手里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我展开手心?让她看清那东西,她忽然蹙起眉像是在纠结什么。 我心?忽然一凛,殷仲的人?应该不会这么不谨慎,他把东西留在这里怕是做不了什么标记的,沙一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还会随着沙子?而移动着,我猜想会不会是阵法一类的东西。 褚慈四处看着,忽然指着远处说道:「那里也有。」 我连忙走?过去将红绳扯了出?来,和刚才扯出?的东西不一样,这红绳绑着的是一颗獠牙。 旧时?有阵可以招来异物,和阴阳法阵不同的是,它招来的东西向来不是鬼怪,而是真实存在的活体。 我对这沙漠不了解,也不知殷仲摆这阵究竟??x?是想招来什么,于是问谢剩:「这沙漠里是不是有东西?」 谢剩没明白:「有什么东西?」 我想了想说:「沙漠传说,勐兽妖怪之类的。」 谢剩笑?了起来:「小?姑娘少看些小?说,我出?入这块沙漠这么多年,还真没遇到过怪事。」 我心?想,那你?怕是要遇到了。我把铜钱捏在手里,说道:「休息够了我们就走?吧。」 谢剩喝了一口水,然后翻上了骆驼背,说:「那走?吧。」 我把铜钱扔回了地上,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走?了一会后天色忽然变了,远处刮来的风也越来越大,谢剩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天空的乌云说:「这不对劲啊。」 我从骆驼上爬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这天变得太快了。」他忽然有点慌张,伸手牵上了我的骆驼,说道:「我们先避一避。」 我看着这四周一望无际的沙漠,忽然就懵了,说道:「这要怎么避,用心?避吗?」 谢剩转过身?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东西甩到了一边。整个人?像是被击飞的球一样,一眨眼就没影了。 那一瞬太快了以至于我没看清楚,沙子?如?水花一样朝我溅来,我勐地闭上眼睛,用手臂遮住了嘴鼻。 再睁开眼时?我看到谢剩原本?待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四周沙子?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一样,我转过身?朝褚慈走?了过去,却见褚慈看着我微微睁大了双目。 我勐地回头,看见一个通体暗红巨型蠕虫从沙里钻了出?来,我看不清它的面目,最上边大张的嘴里露一排锯齿般的牙,形似蒙古肠虫。 如?果真是那个东西,那我们就要遭殃了,我看着那肠虫嘴里分泌出?的液体,不由想到那玩意滴落在人?身?上时?会不会和传说中的一样会腐蚀见骨。 我连忙朝褚慈跑去,拉着褚慈就往远处跑,一边左右看着谢剩被甩到哪里去了。 那东西嗖地一下又钻回了沙子?里,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沙面微微颤动着,它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我们钻来。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只觉得一股蛮劲从脚下破出?,我趔趄了一下,死死地抓着褚慈的手跑了起来。 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褚慈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蹙着眉说道:「没了。」 我松开了褚慈的手,扶着膝盖喘了一会气。 再抬头时?天边的乌云已经散去,地底下也静得很,那肠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想回去找谢剩,可是转了一圈后忽然发现,我已经找不到方向了。 第45章 视线灰暗 望着这无际黄沙, 我忽然慌了起来?,刚才跑得太急了,骆驼没有牵, 水壶也没有拿, 如果?找不到?骆驼和谢剩, 我们恐怕要迷失在这沙漠中了,然后干渴至死?。 我蹲了下来?, 看着远处随风扬起的黄沙, 脑子懵成?了一团浆煳。不要慌, 我心道, 然后抬手拍了拍脸,在如浪潮般起伏不平的沙面上看到?了几个还没有完全被掩盖住的脚印。 我拉着褚慈朝脚印处跑去?, 沿着那排几乎要被湮没在沙里?的脚印往前走着, 忽然看见远处沙丘上的一角衣料。 我费力地往上走着, 浑身上下满是汗,那烈日照得我快要睁不开眼。 褚慈说道:「是他。」 我们连忙跑了过?去?, 看见那三只骆驼在原地踱了两步, 而谢剩伏趴在地上, 就跟没气了一样。 在把?谢剩翻了个身后, 我把?他的头枕在了我的腿上, 然后等着褚慈去?把?挂在骆驼身上的水给拿过?来?。 谢剩还有唿吸, 大概是晕过?去?了, 也不知?道这一摔有没有伤到?骨头。 褚慈扭开瓶盖, 将水壶递给了我, 我捏开谢剩的嘴就往他嘴里?灌了一口水。 第80页 谢剩的胸膛忽然剧烈地起伏着, 他眼还没有睁开就翻身只手撑住在了沙子上,然后咳嗽了起来?, 连嘴里?的水都喷了个光。咳了半天后,他才渐渐缓了过?来?,说道:「小姑娘,你这是要呛死?我。」 看到?他恢復过?来?,即便我有些愧疚,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从褚慈手上把?瓶盖拿了过?来?,拧上之后放回了骆驼身上。 谢剩坐了起来?,左顾右盼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没看清。」 我把?那肠虫的模样描述了一遍,他神?情一凛,却还是用开玩笑般的口吻说:「你们好运气,这科幻片里?的剧情也让你们遇到?了。」 我说:「往后可能还会有更刺激的,你把?我们带到?目的地之后就赶紧回头吧。」 谢剩却不信,他绷紧的脸一松,笑着抬起手指了指我们,说道:「还想骗人,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我想我说什?么他不会信的吧,毕竟如果?是回到?以前,我也是不信的。 我们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后才重新?爬上了骆驼,谢剩辨认了一会方?向之后我们才继续开始走着。 这片沙漠像是一只蛰伏着伺机行动的怪物,此时安静得让你看不到?它的动作,听不到?它的唿吸。 那些暗红的肠虫像是消失了一样,我不知?道它们埋伏在哪里?,但是一定是在我们脚下的沙子里?,我们说不定正在它们身上行走着。 在路上我又看见了一根露在沙面上的红绳,兴许下端被埋进沙里?的是一枚铜钱。我不再敢将那东西拿起来?,怕一动手便亲自开启了那阵法。 谢剩仍旧往前走着,我连忙喊了一声:「等等!」 谢剩回过?头不解地看我,问道:「怎么了。」 我指着那根红绳说道:「我们必须绕开前面这块地方?。」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他,又说:「这是我们对?头留下的东西,如果?我们踩进前面那块地方?就会遭殃。」说完之后我抹了一把?汗,不怪谢剩,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谢剩果?真不信邪,他爬下骆驼,抬脚把?那红绳给踢了出来?,然后说道:「你们小女生就爱整这些有的没的,要相信科学知?道吗。」 他下脚的那一刻我唿吸一滞,然后我沉默了。 褚慈蹙着眉朝四处看着,忽然一把?牵住了我的手,平时体温偏低的她被这炎日烤得连掌心都在发热。 我垂下眼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褚慈那双没什?么波动的眼,我心想,别多想了,她还在失忆呢。 褚慈说道:「我怕待会会和你走散。」 我想幸好小的时候不懂风花也不懂雪月,不然这分开的十余年我该怎么熬过?来?。 想像中肠虫的突袭没有出现,沙漠上肉眼可见的热流如波浪一般起伏着,周围安静得不可思议。 谢剩说道:「看吧,什?么也没有,你们之前问我最?近有没有别人来?过?,指的是你们朋友对?吗?」 我说道:「不是朋友。」 谢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像是很懂似的。他牵着骆驼走进了红绳所编织的界限里?,还回头朝我们招手。 我犹豫了数秒还是跟了上去?,这沙漠里?我和褚慈除了彼此就只能信他了,何况谢剩刚刚那一试,殷仲的阵法也并没有起效。 这太阳照得我有些头晕目眩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我抬手揉了揉一侧的太阳穴,忽然有点泛噁心。 我心想我不会是中暑了吧,我把?水壶拿起来?挂在脖子上,喝了两口水后想就这样伏在骆驼背上不动了。 褚慈骑在骆驼上朝我走来?,她问道:「你怎么了?」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难受得浑身没有力气。我摆摆手嘴唇发干的挺直了腰,装作是没事一样。 褚慈抬头朝前边的谢剩看去?,嘴一张一合的,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她才把?话吐了出来?:「叔,我妹妹有点不对?劲。」 我本来?就难受得很,这一瞬浑身都在发烫,我在想我这是有多少?年没听到?褚慈这么称唿我了。虽然她现在躯壳里?装着的是个孩子,可是随便一句话还是会让我双颊绯红。 谢剩掉头朝我走来?,问道:「怎么回事。」而后他便看出我不太舒服,从包里?把?备用的药掏出来?。他把?几个药瓶子转来?转去?地看了好一会,然后把?配好的药给了我。 我一把?药全塞进了嘴里?,含了一口水全吞了进去?,我摆摆手说:「没事了,过?一会就好了。」 褚慈仍蹙着眉看着我,我说道:「真的没事了。」可是事实上我仍然晕得很。 褚慈和谢剩一前一后地把?我夹在中间走着,恍惚中我感觉有人靠在了我背上,我用??x?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微微转过?头,想去?看我背后究竟是什?么。 一双透明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那手腕细得像是只剩下骨头,稍显宽大的袖子上绣着繁复的花纹。 我惊得像是从中暑中脱身而出了,只余下惊恐的感觉,动也不能动地任由那双手遮住了我的双眼,我彻底晕厥了过?去?。 *** 醒来?时我正倚靠在褚慈身上,浑身乏力得很,我发现我的眼睛有些不对?劲,无论看什?么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灰纱似的,灰扑扑的。 第81页 褚慈见我醒来?,那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她将手背覆在我的额头上,轻声说道:「太好了。」 我有些心慌,甚至没有回应她的喜悦,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仍是一样,万物都像是缺了光泽一样。 就在我使劲揉眼睛的时候,谢剩走了过?来?说道:「醒了就好,还要走吗,还是掉头回去??」 我垂下手彻底放弃了,我问道:「有没有镜子?」 谢剩笑出了声:「你们小姑娘就是麻烦,我可从来?不带镜子的。」 我抬头看向褚慈,心扑通狂跳,我说道:「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有点奇怪。」 褚慈凑近了一些,唿吸打在我的脸上,她说道:「没有。」 我想不通我的眼睛究竟怎么了,但显然和那个女鬼脱不了关系,我摇头说:「算了。」 谢剩又问了一遍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我颔首说:「当然要,还差多远。」 谢剩想了想说:「不远了,天黑前能到?。」 就像是戴上了浅色的墨镜一样,连阳光都不觉得刺目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后背有些发冷,然后渐渐地连手臂也凉了下来?。 我一边担惊受怕的,一边安慰自己说,这在沙漠里?也算是一件好事。 在走了大半天后,阳光渐渐暗了一些,我问谢剩是不是快要到?了,谢剩站在沙丘上朝远处看着,说道:「还有一段路呢。」 随着天色变暗,气温也在下降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听到?远处传来?驼铃清脆响亮的声音。 我问道:「是不是有别人过?来?了。」 谢剩说道:「是啊。」 得到?肯定之后我便紧张了起来?,远远地看见几个蚂蚁般小的身影在远处排成?一列。 我压低了声音说道:「快躲起来?。」那么一队人浩浩荡荡的,不是殷仲他们还能是谁。 谢剩摸不着头脑地说道「啊?」但他还是牵着骆驼到?了沙丘后边,而我的褚慈则趴在了热得发烫的沙子上朝远处看着。 谢剩把?望远镜扔给了我们,然后便静静地站在下边等着。 我看到?他们纷纷下了骆驼,将拴了红绳的铜钱埋了起来?,每埋下一个都要对?着式盘算一遍。 他们这次来?了十六个人,人群中没有上次帮了我们的那个身上纹了纹身的人,我有些担心起来?,那人该不会被殷仲除了吧。 他们忙了很久才将八个铜钱全部埋下,殷仲踩入阵中,竟然以己身作饵诱那些吃人血肉的肠虫前来?。 远处传来?沙子簌簌下落的声音,我寻声看去?,只见沙漠中突现四个大坑,随后一米多长?的肠虫从沙里?钻了出来?。 殷仲负手站在原地没有离开,而那些肠虫竟然没有朝他袭去?,反而钻回了沙里?,在下边翻腾着。 沙面大起大落,阵里?的殷仲像是在海里?飘荡的船一样,我想不通他究竟在干什?么。 随着那些东西的翻腾,沙层变得越发松软,沙子向四周堆了起来?,而殷仲所处的位置在缓缓下陷着。 我忽然明白过?来?,殷仲他大概是想利用这些东西来?开路,我们原本是不应该遇到?那些肠虫的,只是因为我误动了他的阵,又恰恰踩了阵眼。 褚慈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双眼眨也不眨地朝殷仲那看着。 我想她也许是真的担心会和我走散。 第46章 逃离尸坑 我和褚慈趴在?滚烫的沙子?上, 一时没注意身后沙层鼓起,只听见沙子?沙沙滑落的声?响,我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 那巨大的暗红色生物从沙里边钻了出来?, 用锯齿般的牙咬住了我的脚, 然后将我拖进了沙里。 那一瞬间我的眼睛耳朵都进了沙子?,我憋着?不敢唿吸, 怕一吸气?沙子?便会堵满鼻腔。 我的手被褚慈牢牢抓着?, 我试图掰开她的手, 她却越抓越紧。 褚慈和我一起被拖进了沙里, 就在?她手上的力度渐渐减弱时,我松了一口气?, 被埋在?沙里总被被吃了好。可她却伸出双手抱住了我的腰, 我本来?就唿吸不过来?, 她这一勒我快要窒息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忽然那拖进了一条狭窄的管道里。我的手指有些使不上力气?, 我尽量放松, 手指忽然触碰到一些冰冷僵硬的东西?, 那触感像是石头。 石头相叠间有细小的缝隙, 我的指甲在?上面划过, 心想, 这里面难道是它们的巢? 期间磕磕撞撞, 我晕了又醒, 醒了又晕。眼皮上有些沉, 我想着?大概是还在?沙里边, 就没有睁开眼,却一时没忍住, 张开嘴便急急地喘了一口气?,结果嘴巴和鼻子?里满是沙子?。 我可能?要死了,这种想法像是一把利刃一样直直插进我的骨髓里。我忽然有些惊慌起来?,却浑身疲软得连挣扎都挣扎不了,腰上仍被勒得紧紧的,我虽然看不见,但在?想到是褚慈的那一刻,便像是被塞了一嘴黄连一样,心想,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阻力似少了很多,我想要抬手把脸上的沙子?弄下来?,却抬不起手。 鼻腔与嘴巴里全是一股黄沙的味道,我张着?嘴一口的唿吸着?,把嘴里面的沙子?吐了出来?,在?我试图用鼻子?吸气?的那一瞬,整个人难受得眼泪都跑了出来?,怎么咳嗽和唿气?都不行。 第82页 那些东西?忽然勐地一甩,将我和褚慈扔进了一个深坑里。 我们摔在?了一堆腐臭的东西?上,我动了动手指头,感觉手下摸到的东西?应该是衣料,其中有些突起的硬块,我一把抓了下去?,是贴着?一层薄薄腐肉的人骨。 腐肉粘在?了我的手上,其中还有一些髮丝,我顿时噁心得快要吐出来?了,把手上的东西?蹭到了那些布料上,打着?冷颤地站了起来?。 在?摔落时褚慈松开了我的手,黑暗中我看不到她在?哪,她也没有说话,我怕她磕到头了,便紧张地叫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我叫了许久都得不到回应。 这四周漆黑一片,我抬头朝上边看去?,也看不出我们是从哪里被甩下来?的,那口子?究竟有多大。 我心想这里或许是那些东西?储藏食物的地方,脚下踩到的尸骨有些不齐整,或许是被啃断了一截。虽然万分?抱歉,可是我不得不踩在?他们的尸骨上走着?。 脚上被咬过的地方疼得一抽一抽的,我用手背蹭了蹭,是湿润的,大概还在?流血,幸好它在?咬住我时嘴里没有分?泌粘液,不然脚就不只是被咬伤那么简单了。 这四周是砌起来?的石墙,平整得很,只是上边粘腻得很,可能?是它们在?吃食时留在?上边的皮肉与血。我走了一圈,没有摸到一扇类似于门的东西?,或许唯一的出头只有头顶上那看不见的缺口。 我又叫了两声?,寂静中褚慈虚虚地回应了一声?。我揪起心问?道:「你在?哪?」 「我在?这里。」她声?音很小,我辨认了许久才缓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我说道:「别怕我这就过来?了,你能?站起来?吗?」 「能?。」随后是衣物窸窣的声?音。 我抬起手,缓缓地往前走着?,直至指尖触碰到了她的手臂。 褚慈紧紧抓着?我的手问?道:「这是哪里?」 我摸瞎一般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去?摸她的发,然后又触到她的背嵴,她没有喊疼,我也没有摸到伤口,随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受伤。我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或许我们误打误撞地进到了他们要来?的地方,只不过要从这里出去?有点麻烦。」 「嗯。」褚慈细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我的手,似乎在?微微发颤着?。 我愣了一瞬,随后马上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她没有说话,说不定?在?咬着?唇,她的记忆停留在?我姑父去?世那一年,那些阴暗的旧事烙进了她的脑海里。可是这么一想,我便有些想不通了,为什么她想要丢弃的记忆是为我过阴的那一段以及之后的事情,她是害怕我会再???x?次离开吗。 褚慈的肩紧绷着?,像是拉紧的弦一样,她忽然拉了拉我的手,问?道:「我们怎么出去??」 我抿着?唇没有回答,四周静得似乎连我们急促的唿吸声?都成了噪音。我动了动唇说:「我想办法。」 包里面有绳索有手电筒,还有一些对付阴魂有用的东西?,可现在?一样都派不上用场,我不敢打开手电筒,怕光一照出来?便会把那些东西?全引来?。这绳索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我把东西?又塞回了包里,说道:「再?等等,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可我却连个馊主意都想不出来?,我拉着?褚慈到边上站着?,也不敢靠在?墙上,黑暗中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褚慈忽然说道:「我们等它们下来?。」 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而后褚慈又说:「它们吃饱了就会上去?。」 我想了一会才想通,它们上去?的时候我们肯定?是不能?跟着?的,它们走的路我们不能?走,可是我们却是可以藉助它们回到上边的。 在?我们站得发困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爬行动物在?地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我不由抓紧了褚慈的手,心想会是它们吗? 一条、两条、三条……到最后声?音杂乱得让我分?不清究竟来?了多少那玩意。 它们顺着?墙爬了下来?,在?我们面前的尸堆里用着?餐。 我在?想它们是不是看不见我们,只能?靠气?味来?分?辨面前的是不是它们的食物。 我看不见它们,却能?听见它们在?面前吃食的声?音,忽然听见咔擦一声?,我浑身发凉,大概是谁的骨头被那锯齿一样的牙给?啃了个粉碎。我的掌心里已经满是冷汗,明明怕得腿都在?打颤,却还是带着?褚慈悄悄地朝一边走去?。那里咀嚼吞咽的声?音小且慢,或许攻击性要小一些。 就在?它们吃得差不多已经纷纷离去?的时候,我带着?褚慈攀住了那条虫。它周身滑腻,皮上分?泌着?油脂,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表皮上满是层层叠叠的褶皱,我一抓便抓住了,只是有些难抓牢。 我忍着?噁心攀在?那玩意身上,感觉自己离底下渐渐变远。 就在?它爬出去?的那一刻,我们被它的同伴发现了。长尾朝我们甩了过来?,直接把我们甩到了地上。我连忙爬起来?拉着?褚慈跑着?,那长着?利齿的吸盘一样的嘴却朝我们吸了过来?。 第83页 随着?它们的动作,一阵腥臭的风朝我的脸上甩来?,我连忙偏头躲过,一边推着?褚慈,无声?地催促着?她赶紧跑起来?。 褚慈刚跑起来?时,我脚边一条肠虫钻了出去?,将她绊倒在?地上。我连忙扑出去?抱住了那玩意的尾巴,敞开嗓子?喊道:「快跑!」 褚慈爬起来?后在?原地停留了数秒才跑了起来?,在?她跑得稍微远了一些,我才松开手爬起来?,避开那些东西?便奋力向?前跑着?。 褚慈像是在?等我一般,跑了一会便停了下来?。在?我追上她之后,我身后的利齿与我也不过一拳远了,此时我勐地将褚慈往前推去?,而自己后背的衣料却被那东西?的牙给?勾住了。 撕拉一声?响起,我一转头便问?道那股腥臭的气?味——它就在?我的面前。 我一把撕掉了那一角衣料,迈开腿便朝前面跑了出去?。那东西?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一般,勐地朝四周甩动挣扎着?,竟没有朝我追来?。我反手摸上了后背,背上凉飕飕的,就刚刚一会儿,自己差点就没了。 褚慈在?前边喊我的名字,我朝她跑了过去?,忽然被拥进了一个怀里。我感觉她在?颤抖着?,我无措地抬手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 她一动不动地在?原地抱着?我,我感觉肩上湿了一块,是她哭了。但很快她便放开了我,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却冷静得不得了:「然后我们往哪走?」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该往哪里走,却怕她多想了会害怕,会说道:「跟着?我。」我忐忑地朝前边走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脚探着?路,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掉进那些东西?的粮仓里去?了。 我们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这样一步一步地探路走得实?在?是太慢了,我弯下腰在?地上摸着?,摸得满手都是灰,却没有找到什么可以用来?探路的东西?。 就在?我站起身想要继续走的时候,褚慈忽然说道:「不知道为什么。」 我侧耳听着?,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褚慈接着?又道:「你落在?我后面我就特别心慌,很难受。」 我问?道:「为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难受得好像心里缺了一块。」 第47章 蛇影迷宫 像是把心?剖了出来在广场上被众人观赏着, 我顿时羞红了脸想找挖个洞钻进?去,我心?道,这不也是我心?里所想的吗。但很快我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褚慈现在懂什么, 也许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 黑暗中我的视线似乎越来越清晰的,能够看得见褚慈的双眼, 还有那羽扇一样的睫毛。我愣了一瞬, 难以?置信地朝四周看着, 明明没有光, 那我是怎么看清的? 身后的虫子挣扎着甩得两侧的石壁嘭咚作响,我转过身去, 虽看不见色彩, 却能看清它扭动的身躯, 利齿以?及血盆大口。 褚慈问道:「不走吗?」 我回过头,心?狂跳不已地说:「走。」 我带着褚慈顺着这阴冷的地道走着, 前面忽然出现三?个窄宽不一的岔路口, 我们停在路口前张望着, 我看得见里面散落着的骨骸, 以?及地上积着的厚厚一层尘土。可?是我的眼睛却没有丝毫不适, 我揉了揉眼, 虽然心?里不安, 却还是仔细地辨别了一下?三?个岔路口的不同。 褚慈忽然抬手?指向其中一条路说道:「走这里。」 我没来得及算, 一转头便?看见她所指着的那条道里有个影子一晃而过, 那个尾巴像是蛇。我是信褚慈的, 几乎没有犹豫便?和她一起追了过去。 那影子只出现了一瞬便?没有再出来,就像是幻觉一样。我问褚慈:「你?刚刚看见蛇影了吗?」 褚慈微微蹙着眉说:「没有。」 果真只有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拉着褚慈绕过了地上凌乱的骨堆,眼睛忍不住往前瞄着,我刚刚看见的不可?能是假的。也许这里真的有蛇,或者是某种?和蛇类似的东西。 走了不过数秒,前边又是一个拐角,斜斜的分出去了一个路口。我和褚慈又停了下?来,心?算着究竟走哪里比较妥当,可?是根本就算不出个结果,于是我又朝里边紧紧盯着看,却没有再见到之?前出现过的蛇影。 褚慈没有说话,她的唇微微抿着,双眸垂着不知在看哪里,每次她在思考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我看着两条近乎一样的路,开口说道:「抓阄吧。」 对于我这不靠谱的建议,褚慈犹豫着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于是我从包里拿出了两张不一样的符,一张左一张右,我把它们捏成纸团而后让褚慈选。褚慈的指尖从我的掌心?划过,她神情不变,我却感觉掌心?一痒,像是跌入了糖罐一样。 褚慈把符展开之?后,我们便?依着先前所定来走了左侧的岔路。那路有些倾斜,我们像是在往下?走一样,没走多远都?被岔路给止住了脚步。 我看着前面这几个岔口,忽然便?明白过来,这里也许是个迷宫,我们走了这么久一直在迷宫里面。如果真的是迷宫那就好办,至少?它是有个入口和出口的,如果不是,那就会很麻烦。我没有万分确定,所以?没有对褚慈开口。 褚慈问道:「走哪里。」 第84页 在深唿吸之?后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随手?一指说道:「走这里。」 褚慈没有反对,就这么跟着我走了进?去。 果真和我所想的一样,我们才走一会便?被一堵墙给堵住了路,没有幻阵也没有鬼怪,仅仅是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于是我们转身往回走着,走到了刚才做出选择的地方,挑了另外一条道。 墙脚处一条蛇尾忽然蹿过,在布满尘埃的石板上留下?了蜿蜒的痕迹。我连忙走上前去,蹲下?/身看着那一大片被蹭走了尘埃的石板。在我看着那痕迹的时候,心?里头忽然有个声音在叫嚷着——把手?覆上去。 我如自?己心?中所想,将掌心?盖在了那蛇形动物的路经的石板上,不知为什么,我的头脑中竟然能闪现刚才那蛇尾从这里滑过??x?的场景,就像是旧电影重放了一般。我知道这种?能力在我们这一行?并不罕见,他们将此称为回溯,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它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上,这会与我的眼睛有关吗。 褚慈问道:「怎么了?」她微微弯着腰,束起的头髮滑到了胸前,那发尾随着她倾身而扫到了我的脖颈上。 我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说道:「这里有东西,像是蛇。」 这大漠底下?会有蛇其实并不奇怪,其实我想不通它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会去抢那些肠虫的「储备粮」吗,但它们与那些东西相比是这么弱小,看着就觉得连肉渣都?很难抢到。 「它们会威胁到我们吗?」褚慈一针见血地问道。 我根本答不上来,就目前来说,它们还没有给我们造成任何压力。我想着那蛇,忽然又想到殷仲,我心?道,如果在这迷宫里撞上殷仲,那该是多有意?思。我说道:「暂时没有危险,一会就说不准了。」 褚慈点点头没有说话,手?却是有些僵地垂在两侧。我忍着没有去捏捏她的手?,心?道,我这么说是不是吓到她了。 身后的过道里忽然传出绵长的摩擦声响,我不由回头看去,却被一个拐弯给截住了视线,根本看不见从那边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那声音很熟悉,爬动的速度也不如蛇快…… 是那些暗红色的肠虫!我懵了一瞬,然后赶紧扯上了褚慈,把褚慈推到了身前。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褚慈却一步也没有迈出去,她忽然开口说道:「我不想在前面。」 我来不及思考,拉起她便?跑,边说道:「那你?和我并肩跑吧,我也不想在前面。」那样我会看不见你?,我在心?里叨了一句。 就在我们跑出去后,身后的墙被肠虫甩得发出轰隆巨响,顶上的灰随即簌簌落下?,像是整个地宫都?随之?震动了一般。它们肥大的身躯从拐角处出现,拱动着追在我们身后。 在这追赶中,我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看见有岔路便?随意?闯入,全然不管里边会不会有埋伏。就在我们闯过了三?个岔路之?后,我们逼不得已停在了一堵墙面前。 后边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刮着磨砂板一般,我看着那不算太高的墙,说道:「我们爬过去。」说完我便?弯下?腰,想让褚慈踩着我爬上去,褚慈却迟迟不动,就在我急得不得了时,褚慈在忽然用力地撞向了面前那堵墙。 我脑子一片空白地看着她撞向那墙,仅仅是看着都?觉得肩膀疼得不行?,我正想开口说她的时候,那墙吱一声动了起来。 那墙被撞得在原地翻了个面,我们趁它打开的时候便?跑到了对面去。随着墙嘭一声合上,我胸口那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我问道:「你?怎么知道可?以?这样开?」 褚慈声音冷淡地说:「猜的。」 我生怕最是不喜误打误撞也能成功的人,但如果对象是她,我也许会比当事人还要高兴吧。 肠虫撞击石墙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我正要转身继续跑的时候,忽然看见它们从墙上边探出了一个头来,那嘴大张着露出了两排骇人的利齿。 我脚步一顿便?是一个趔趄,褚慈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前拽着。她把我抓得很紧,我感觉我手?腕处的血液都?快流得不顺畅了,被抓住的那只手?青筋突起,明明是难受的,但我却因为她掌心?的温度而乐意?被她这样紧紧握着。 那些肠虫从墙上边爬了过来,它们开始分散开来,没有一股脑地追着我们,而像是要将我们包围一样,聪明到像是长了脑子。 包里也没点可?以?引开它们的东西,能吃的就只有发臭的黑驴蹄子、没有煮熟的糯米,还有我们留着路上吃的牛奶味饼干。 我近乎绝望地看着它们在墙上爬着,很快便?把我们给圈在了中间,然后缓缓地朝我们靠拢着,似是要将我们围杀。我和褚慈紧紧靠在一起,无论是朝向哪一面,都?有肥硕的爬虫朝我们挪近。 褚慈握着我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她微微侧过头听着,说道:「我看不见,它们究竟有多少??」 这生死关头,我竟认真地数了起来,然后告诉她:「七条。」 就在它们曲起身要朝我们扑来时,我马上闭上了双眼,想着,怎样都?好,希望我们能结束得完整一点。 然而想像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我睁开眼便?看见它们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动也不动。 我转过头想看褚慈一眼,却看见远处的石墙下?有一个蛇影,那蛇直起半身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我正想唤褚慈去看时,忽然看见那蛇动了一下?,就在它动的那一瞬,四周沙沙作响,那些肠虫竟然四处逃窜了起来。 第85页 我不由睁大了眉目,因为手?腕被褚慈握着,所以?我不得不拽着她追上了那条蛇,随后我们在一堵墙后看见了一个两米深的坑,里边有一窝蛇在懒散地爬动着。 第48章 龙雕忽动 那窝蛇见?到人也没有退缩半分, 仍那样懒洋洋地在下边爬着?,它?们的长相与一般的蛇有些差距,我看不到色彩, 只能看出?它?们应该是暗色调的, 外皮上有些鳞片。在那些肠虫退去之后, 四周静谧得只有蛇冰冷的身躯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它?们紧闭着?嘴, 没有与其他的蛇类一样发出?咝咝声响。 四周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们, 冰冷而又充满敌意的眼, 让人想要拔腿就跑。 我环视了一周却没有发现敌意的来源, 于是又低头朝那窝蛇看去,忽然与一条小蛇对视上了, 那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像是带着?某种不详的预兆。那种不安愈演愈烈, 我缓缓移开视线,想要带着?褚慈从边上离开, 可忽然被钉在了原地——我迈不开腿了, 就像是有人在我身上施压一样, 浑身都是沉重的。 究竟是什么? 我垂下眼又看见?了那条蛇, 线般的竖瞳把我牢牢地锁在了视线里。 褚慈也僵在了一旁, 问道?:「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感受到恐惧, 这感觉不是一条蛇能带来的, 后边肠虫刚走?, 这会儿又来了难对付的东西, 我们可以说是很倒霉了。 那蛇开始朝我们靠近, 慢慢地与它?的同伴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嚎叫, 像是一头个头不小的巨兽,那蛇听?到后立马缩了回去,双眸也没有再看着?我,虽然身处危险之中,可我还是不由?得心里一乐,这沙漠底下的食物链还真有意思。 我赶紧拉上褚慈从边上绕了过去,把那坑里的几条小蛇给抛到了后头。我说道?:「这地方真邪门。」连条蛇也能欺负我们。 我本以为我们能够绕出?去,没想到还是在迷宫里面,弯弯绕绕地走?了好几条死路,我还想再拐过去试试的时候就被褚慈给拉住了,她说道?:「这里走?过了。」她拉着?我的手去摸石墙上一块凹陷下去的地方,那里像是受到了重击,凹陷处布满了细小的裂痕。 我不太?擅长记路,只好跟着?褚慈走?了另外一条道?。这一回我们竟然没有走?进死胡同,一路上走?得很顺畅,像是要走?出?去了。我正揣测着?这外面会有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墙被炸成齑粉的声音,碎石粉末四处飞溅着?,有些甚至还落到了我们脚边。 周围到处都是墙,我也看不到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后又是一声巨响,像是又有一堵墙被炸开了。我心想,难不成是殷仲那伙人,他们打算炸开墙横冲直撞地到里面去吗,他们这么做必定会惊动那些蛇,以及里面那只大傢伙。 果然如我所想,远处有人忽然喊道?:「快跑!」随后便是狼狈脱逃的脚步声以及叫喊声,这次殷仲的功课显然做得不够。 我和褚慈趁着?他们跑开的时间拐进了一条暗道?里,直直往前走?着?大概十五米终于看见?了出?口?,刚出?去便看见?了正中间的石雕。 龙雕刻得栩栩如生,双眸紧闭着?,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只在高台上打着?瞌睡的巨兽。巨大的龙爪紧紧收在身侧,像是无危害一般,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及它?的十分之一大。它?身上雕刻的鳞片像是真的一样,薄得像是蝉翅,边缘却是锋利如刀的。 我们看了一会后并?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从一旁绕开,这雕塑太?过逼真,让人莫名发憷。可是我才走??x??两步就忽然愣在了原地,这三面墙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张牙舞爪的龙,我没有看见?门,这里像只是一个放置雕像的地方。 我走?上前去看那些画满了龙的壁画,忍不住将手悬在上面,顿时我犹如身在数百年前,似乎看见?身边有个古时装扮的人在墙壁上作画,那人两袖挽起大汗淋漓,但我却只能看见?他的后背,而等?不到他转身。 褚慈忽然将我唤醒:「这里很奇怪。」 我放下手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人,一边问道?:「哪里奇怪?」 褚慈环视了一圈说道?:「这里没有生门,可是却有龙在这里镇守。」 这的确怪得很,没有生门只能说明?这里极兇险,也许根本没有出?去的通路,但龙雕在此却将邪祟都镇压了,扭转了此处的格局。我说不准这里究竟有没有「门」,但显然是不会给我们带来危险的。 我把手指往掌心收了收,犹豫了片刻还是覆了上去。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达心底,像是冷血动物缠在了手指上一样。我在墙上摸索着?试图寻找出?一丝线索,从墙的这一面摸到了另一面,我有些诧异,上边的龙像不像是画上去,那龙的身躯稍稍往外突出?了一些,我心想难不成这三面墙上的龙也是雕上去的?不应该,在回溯旧事的那几分钟里,我分明?看到那个男人站在墙前挥着?画笔。 褚慈转身走?向那石雕,站在石雕正前方看得。 在我的手指触及墙上那龙像的眼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看到那龙像是眨了一下眼睛,可我再仔细看时,它?却再没有任何变化,我想也许是我太?心急了,竟然出?现了幻觉。 第86页 我走?到最后一面墙去找机关?,却意外地发现这面墙上的画有所不同,它?是平整的,没有一点?点?往外突起的触感。我抿起唇收回了手,有些不解地又走?到刚才查看过的一面墙前,然后惊愕于掌心下那面平滑的墙。 不对…… 我勐地转头看向褚慈,眼睁睁看着?她朝那石雕越走?越近,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快走?!」 那面墙在唿吸,又或者?说是上面的龙在唿吸着?,一起一伏的。随着?它?的唿吸,那墙只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用手去触碰根本就就发现不了。我不能理解,这显然超出?了我所知,所以我只能拉上褚慈赶紧离开这里,趁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褚慈停住了脚步朝我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上去揽住她的手臂便往外走?,小声说道?:「先?走?。」 我带着?褚慈走?回了迷宫里面,钻进了其中一条分岔路里去平復心情,我心想,如果那墙上的东西是活的,那么那个石雕是不是也是活的,既然如此,那么我所看到的那个人他在画的又是什么? 褚慈忽然抬手抚上了我的眉心,我愣愣地看向她,听?着?她用那样能让我跌入深渊的声音说道?:「你别急,你一急我就难受。」 我双耳嗡嗡作响,看着?她的眉目移不开眼,心里忽然存了一份希冀,她是不是想起来了,是恢復记忆了吗,假装着?还没有恢復记忆来逗我玩吗? 褚慈放下了手,眉眼微微弯着?,说道?:「这样好多了。」 隔墙忽然传来他人的脚步声,我红着?脸捂住了褚慈的嘴,听?着?那群人从另外一面走?了出?来。我们暗暗后退了几步,屏住唿吸看着?那些人手持着?的手电筒的光从面前一扫而过。 他们没有看见?我们,我却仔仔细细地看清了那群人,里面没有殷仲,并?且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将一个人护在了中间,那人我是认得的,正是骆三鹊所提到的来沙漠游玩的宋滩。 我无法分辨宋滩究竟是与殷仲有所合作,还是自己另有计划,我自然希望是后者?。 他们走?进了那立着?龙雕的石室里,因为位置的局限性,我看不到他们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总是整个石室都被手电筒给照亮了,就像是开了灯似的。 他们在里面说:「建这迷宫的人在这里留了个死门,我们把这里炸个洞,不就是生门了吗。」听?到后我有些难以置信,心想难不成他们真要炸,这就太?兇残了。 宋滩不是这么不严谨的人,可他却同意了,还给手下的人指出?了可以炸的地方,而他所说的地方正是龙雕的尾巴正后方不过一尺的距离。 过一会后又是轰隆巨响,地面也随之震动了起来。 不知为何我竟听?见?里面传出?了锁链沉重相撞的声响,他们似乎是又点?了火药,将那锁链给炸断了。 过了好一会后里面便没有了声音,我疑惑地探出?半个身朝里面看着?,漆黑的石室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转头对褚慈说:「我去看看。」褚慈话也不说便跟上了我。 那石室里空无一人,石雕后边被炸出?了一个大坑,那坑离石雕近得可怕,可那石雕却没有丝毫受损。 我走?近时脚踩到了一样硬物,低头一看是一截锁链,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锁链零星地散落在各处,每一环都比我的手臂还粗。 褚慈在我身后说道?:「小心些。」 「好。」我回应了一声,随后便走?到被炸出?的深坑旁垂眼看着?,那下面似乎有阶梯。我转头正想告诉褚慈的时候,忽然对上了一双巨眸。 那个石头雕成的龙动了动,它?的尾巴垂下了高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 第49章 肩上之火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的捏在?手心一般, 连跳动?都变得奢侈。我不敢轻举妄动?,但更不能傻愣着?站在?这里给它盯着?,如果不跑, 我们?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这东西我们?实在?惹不起。 褚慈站在?那儿看着?, 我咬紧牙关抓起她的手便往通道里跑。 底下一片漆黑,我也来不及看下边的阶梯的宽与高, 拉着?褚慈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 一时踩空害得两人都跌作了一团, 撞得浑身都疼。 褚慈闷着?没出声, 我怕她摔出事了,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捏捏肩膀捏捏腿的, 看看有没有哪碰伤了。我不敢出声, 大气都不敢喘,只?心跳如雷地抬头朝上看了一眼, 便看见黝黑的龙头悬在?上边, 巨大的双眸将我们?盯着?。 褚慈缓缓摇了摇头, 我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那龙似乎并不打算攻击我们?, 它像是好奇些什么, 从始至今都只?是把我们?望着?。我犹豫了一会还是缓缓迈开了脚步, 一鼓作气地将褚慈往通道里带, 一步一步地离开那巨龙的视线。 里边像是临时凿出来的一般, 四?周皆是坑坑洼洼的, 只?有进?来时的阶梯稍微平整些, 再往里走时两侧愈加狭窄,同时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与褚慈一前一后地走着?, 我心道,这里面为什么整得如此粗糙,是在?赶时间?吗,又抑或是中途发生了什么? 我的眼皮忽跳了几下,眼里似乎已经看不见色彩,只?看到两侧泥壁上似沾了些东西,我将手悬在?上边,仍有些不确定,那痕迹显然已经凝结了很久。 第87页 指尖缓缓触及泥壁上暗沉的斑团,那一瞬我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一般,我眼前似有流光浮过,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底的期望奏效,我竟然又能看见颜色。 一些或胖或瘦身着?军绿色外套的人在?墙边半蹲躲藏着?,他们?神情惊慌,衣着?凌乱,脸上沾了许多泥迹,像是遭遇了什么。那衣服上缝着?些数字,每人衣服上的数字都不一样,兴许是个什么编号。忽然远处有暗影向前突来,那模样像是古传说中的龙,它长吟着?甩尾而来,一口咬住了前边一人,那人嘶声惨叫着?,上半截身被咬进?了那东西的嘴里,露出两条腿在?外边踢动?着?。余下几人见状纷纷转身跑开,却被已吞下一人的「龙」用嘴衔起,往上一抛便咽入喉中,最后一人被咬住了手臂被拖回了暗道深处。 待情景从眼前消失之后,我四?肢发凉地收回手,眼前又只?剩下黑白两色,我惊觉这墙上的暗色斑团是当时留下的肉末。 褚慈问道:「怎么了?」 我怕吓着?她,暗暗咽下一口唾沫强忍着?没说。我心里有些膈应,便离那堵墙稍远了一些,说道:「没什么。」虽然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可疑的「生物」,但我仍是担心至极,心跳如鼓似的。我松松地握住褚慈的手腕,脚步不由加快起来,空旷的过道里迴荡着?我们?紧促的脚步声。 我太?阳穴忽一跳,连忙缓下步伐,我不能透过墙看见另一侧的任??x?何事物,但却感受到那边似有生命的存在?——像是虎狼一样兇勐,肩背肌肉绷紧,似是有些紧张,是个男人。 我把褚慈护在?身后,将脚步放轻缓缓靠近,随后绕过了那堵墙,从那人的身后勒住了他的脖颈。 一切顺利得难以置信,那一刻我忽然想到,这个人会不会是故意在?这里等?着?我们?过来。 事实与我所想的差别不大,他竟反手覆住了我的肩,五指用力地抓着?,我只?觉天旋地转的,便被他摔到了地上。 背部被摔得生疼,我微微张着?嘴喘气,看着?那人背对着?我转向了褚慈。那人背部厚实,双肩紧绷微微往前倾着?,是个充满敌意的姿势。 我喊道:「跑啊!」然后翻了个身顾不得后背还在?痛着?,便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踝关节。 他勐地甩开我的手,轻易便将我的手腕踩在?了脚下,那一瞬间?手腕处的筋骨似是要断了一样,我的五指开始发凉,血液像是被堵住了。 我看见他拔出刀,随后脚一抬便朝褚慈迈出,刀尖也随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褚慈往后一仰,堪堪躲过了那突袭,她那向来冷漠的双眼里多了些许惊慌,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缓,竟然和那人交手起来。 我看得心惊胆战的,心里仍记得褚慈失了忆,兴许她这些举动?都只?是无意识。我使劲地按捏着?被踩碾过的手腕,勐地爬起来朝那人扑去,眼看着?那刀刃要落在?褚慈身上,我一侧身便挡在?了褚慈身前,那刀刺在?了我的肩胛骨上。 那一刀像是刺到了骨头似的,我浑身都僵住了,后背开始冒出丝丝冷汗。我咬着?牙没有哼出生,手臂不由得颤抖起来。 褚慈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被吓得僵住了一般。我抬手推了推她,却见她忽然侧身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往墙上推,手掌却轻柔地覆住了刚才的刀口,以至于在?撞上墙的那一刻并没有感到痛。 我抬头看向褚慈,她微微蹙着?眉,目光冷如霜雪,那模样就像是没有失忆一样。我只?怔愣了一瞬,便见她将那人的头摁进?了一旁的深坑里,那坑里细长的黑影如浪花遍翻涌着?,俨然是一窝蛇。 那人的脸埋在?蛇坑里,额头和脖颈青筋暴起,挣扎的力度奇大,像是能将褚慈甩开一般,不知褚慈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将那人牢牢地按住了。 褚慈的神情冷漠得很,像是在?做着?一件无甚重要的事。她忽然松开手愣愣看着?那人,手腕上落下了个渗血的红印子,我几步走上前连忙牵起她的手,嘴唇贴在?她冰凉的手腕上,吮了几口吐到了一边。那蛇的模样不像有毒,但我仍然不太?放心。 我看着?褚慈,褚慈也在?看着?我,她眼神有些闪躲,一转头就朝跪在?蛇坑旁那人看去,她说道:「我……」 蛇坑里传出细微的咝咝声响,我见那人手里仍拿着?刀,便伸手躲了过来,将刀刃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人颤了一瞬,声音沙哑干涩:「别……别动?手。」 我问道:「你?是宋滩雇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我几乎以为他要否认了,忽听?见他说:「宋滩给我们?钱,我们?给他卖命。」 「他来这里干什么?」我把刀尖缓缓前移,刀尖过处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半圈痕迹,而后停在?了颈动?脉上。 那人吞了一口唾沫,喉结动?了动?,说道:「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我们?的职责只?是保护他。」 「这不清不楚的你?们?也敢给他干活?」我的掌心略微有些汗意,稍稍动?了动?手指头把刀柄握紧些。 他眼珠子缓缓往下转,看着?落在?自己颈上的刀,双手微微动?了动?,我见状赶紧喊道:「按住他的手!」刀身一侧,像是已经陷进?了肉里一样。 第88页 褚慈弯下腰便抓住了他的两只?手,将俩手腕拢在?了一起。 那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浑身肌肉紧绷着?,他道:「宋滩骗我们?,他说这是一支考古队,我们?跟来之后发现根本不是这样……有人想逃,然后被他解决了。」 我还不能判断他话里真假有几分,又问道:「见过殷仲吗?」 「没有。」他答道。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带我们?去找宋滩。」 他肩膀稍稍下塌了一些,松了些力度。他说道:「好……你?先?放开我,我不会跑。」 我的双眼忽然有些干涩,就像进?了沙一样,我勐地闭上眼,感觉眼泪在?疯狂地往外挤着?,可我却不能抬手去揉,毕竟手上还拿着?刀。 就这么混身僵硬地待了好几分钟,那异物感才渐渐消去。我再低头朝那人看去时,莫名看见他左右肩上各有一团幽暗的火。旧时曾听?老人说话,人肩上有火,火旺命自然好,火若是虚了又或是灭了,那这人必然是活不久了。 不知为何我竟然能看见肩上火,想必也和我双眼的异常有关,我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定神去看那人的肩上火。我见那人肩上火像是要灭了一般,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放开了他,即便我们?不放过他,他也活不久了。我说:「你?要是敢跑,我就敢杀你?。」 他抿着?唇沉默了数秒后说道:「跟我来。」 我朝褚慈使了个眼神,又看了一眼她的肩上火,那火影影绰绰的,不像要灭的样子,颜色却淡得很,让人看不真切。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心想,回去之后还是得问问老一辈的人,看看他们?有什么见解。 那路弯弯绕绕的,最后竟从暗道里出去了,外边像是一个洞穴,放眼望空旷无人,一侧是不规则的石壁,壁上还有些挖凿的痕迹。 褚慈与我肩靠肩走着?,我侧过头看她,见她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我说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褚慈抬眼看了过来,微微摇头。 她果然没有恢復,我暗嘆了一声,心道,还是得去把那一魄找回来。 那人带着?我们?往里走着?,鞋底之下踩着?的地面忽然变得有些松软,我低头一看,那是一片沙地,就仅仅四?平方米宽,像是有人特意挖出来的一样。可我们?却没办法避开这块沙地,两侧的山石往中间?挤着?,我们?要往前走势必要经过这里。 那人忽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虽然跟着?他走,但内心警惕不减,连忙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突然伸出的手。 他想要把我们?推进?这块沙地里! 那人一脚踹向我的腹部,我一下没站稳便仰头倒了下去,他弯腰拽住我的腿就把我往沙地里拖。 我使劲甩腿挣扎着?,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手上的刀险些松下,我握着?刀去刺他的手背和手腕,登时鲜血四?溅,他吃痛松开了一只?手。 此时他已经把我拖进?了沙地边缘,虽然不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但显然不会有好东西,我挣开了他另一只?手,连滚带爬地出了沙地。 身后沙子簌簌作响,我回头时便见他被指头大的蚂蚁爬满了一身,像是被一块黑布给罩住了一样,他抬手抓开脸上的蚂蚁,脚部不稳地转了几圈便失了方向,竟朝沙地正中走了过去。 那沙面突然下塌了一些,他似是觉察到不对劲,拔腿就往前跑,可那双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脚踝瞬间?便陷了进?去。 我看不见沙地下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他惨叫了一声,随后便倒了下去,他混身颤动?着?往前爬动?着?,待他爬出了一些,我才看到他脚踝以下的双足竟不知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断口平整得可怕。 褚慈问道:「怎么了?」 我知道她看不见,也不想告诉她,生怕把她给吓着?了,只?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肩上火熄灭,随之整个人被蚂蚁啃食着?,皮肉渐渐塌陷,身下一架血迹斑斓的白骨。 就差一点,那里面躺着?的白骨就是我了。我抬手按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用有些发凉的手指握着?了褚慈的手,说道:「我们?往回走。」 第50章 再寻失魂 我们?又折了回去, 我心想,那人既然能摸黑走到这里,想必是做了什么标记的, 除非他的眼睛也和我一?样出?现了异常。 我四处摸索着, 不知道是范围太大还是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标记, 我什么也没?找到。一?些未打磨过?的粗糙的石块边缘在我的掌心划了个口子,我抬手便在那伤口上吮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闯入一?个想法。想到此, 我急??x?忙回头, 对褚慈说道:「我回去看看。」 褚慈抿唇不语, 却是跟在我身后与我一?起走到了那人丧命的地?方。 那片沙池平整得看不出?有任何骇人的地?方,那骨骸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蹲下身看到细细看着, 试图找到任何那人在这里挣扎过?的痕迹, 可一?切像是被抹尽了一?般, 连丝毫血肉都见不着。 我现在尚不能凭空回溯到此地?的某一?时刻,不管是看见描着壁绘的人又或者是看见被龙吞食的人, 都是藉助了壁上的画以及沾在某处的血迹和肉末。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一?时有些懵, 站在那沙池前有些手足无措。 第89页 褚慈还站在我身后, 我抬手捏了捏眉心, 心说, 不能慌。 我回忆着之前的幕幕, 忽然想起我所看见的那人肩上的火。那是魂火, 既称魂火, 便是与魂有关?的, 灵魂存在过?的痕迹是不能抹灭的。 幼时我曾见识过?有人紧闭双眼也能察觉到四周有无名游魂存在的本事,我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做到, 但如果能见到游魂,兴许我就能更好的回溯到更早之前的种种,然后便能看到他所走过?的路。 我边回忆着边效仿前辈们?的动作,我紧闭着双眼缓缓蹲下身,将双手掌心朝下覆在地?上,地?面的沙石粗糙而?干燥。我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这片土地?,感受着在这上面所逗留过?的任何生灵,面前仿佛黑白电影一?般忽然闯入一?些生物,幕幕画面片段式的闪过?,这其中有不少虫兽爬过?,有蜘蛛和蚂蚁,甚至有长短不一?的毒蛇。 我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腿,裹着很?贴身的裤子,脚下蹬着一?双马丁靴——是那个人。我登时紧蹙双眉,想抬头去看那人的脸,可骨骼像是僵住了般动弹不得。 那人从远处缓缓朝我走来…… 不对,还要更早一?些。我心道。 场景如电影倒放一?般,我的视线追寻着那人的足迹。他在人群之中站着,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只大概能分?辨出?是宋滩那伙人。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些什么,我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那人离开了队列,只身一?人走向另一?个方向。他沿着暗道把走向沙池的路熟悉了一?遍,而?后便藏在暗处等我们?前来,随后便是突然的袭击。 看到这里,我大概已经?知道他是从哪里过?来的,也清楚他的到来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宋滩想杀了我们?。 我根本不敢相信这认识多年?的人,平时也不少约在一?起玩,怎么会下杀手来暗算我们?。如果是仇敌那还方便解释些,可如今我们?无冤无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迫使他这么做,我心想,他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尚不清楚殷仲究竟想干什么,但是宋滩这次出?行一?定也与此有关?。 我睁开眼缓缓站起身,体位性低血压让我忽然双眼发黑,有些眩晕起来。褚慈从背后扶住我,说道:「怎么样?」 「跟我来。」我说道,我抬手抓住褚慈环在我肩上的手,那五指有些发凉,指甲光滑圆润的,就像是被捂热的玉石一?样。 凭着刚才所见,我转身沿着那人走来的路往回走着,内心有些许不安,连脚步都踩得和那人几乎一?模一?样。与初次接触到死亡不同?,我现在似乎已经?不会因这些事而?被吓得浑身发抖、背冒冷汗了,整颗心就像是一?面水镜,鸟兽路过?时在水面轻点,只带起圈圈涟漪,片刻过?后又重归平静。 在寂静的环境中总是容易对黑暗心生畏惧,就连唿吸和脚步都不由放轻,恨不得让自己与四周的事物融为一?体。 不知是走了多久,我的手忽然被挣开,我连忙回头朝褚慈看去,只见她低垂着眼眉,让人看不清神情。我直觉不对劲,却又不敢接近一?步,怕把她吓着了。 褚慈缓缓将手收回身侧,眉头轻蹙起来,她抬眉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冷淡,却又不显疏离。她说道:「我的魂魄不稳。」 那一?瞬我就已知晓,她回来了。 心里的欣喜如涨潮般涌来,可我又不免有些忧心,情况似乎复杂起来了。 褚慈抬手覆在头侧,忽然紧闭上眼说:「得尽快把那一?抹魄找回来。」她往后靠在壁上,嘴微微张着唿吸,五指缓缓收拢扯住了头髮,手背青筋隆起,看起来痛苦难耐。 我伸手想去扶她,却见她抬手制止了我的动作,说道:「别过?来。」我有些怔愣,满心慌张却又不知道可以干些什么。 褚慈的头髮被她抓得凌乱,散在脸侧的发就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尖。她将手伸向我,说道:「好了。」 我朝她走去,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说道:「我要做什么?」 褚慈苍白的唇翕动着说道:「过?阴,把它抓回来。」 我想到上次为褚慈过?阴时的空手而?返,不免有些露怯,微微摇头说道:「我做不到。」 「我和你一?起。」褚慈把头髮撩到耳后,缓缓说道。 我顿时瞪大了双目,我从未听说过?过?阴是可以两个人一?起的,何况若是我们?两人都离了魂,那谁来替我们?看着这躯壳,这无疑是危险至极的。 褚慈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她安抚似的反手捏了捏我的掌心,说道:「尽快回来,不要怕。」 我是信她的,迟疑了许久之后还是点了头,说道:「好。」 褚慈拉着我盘腿坐到了地?上,我们?两人相对而?坐,她说道:「古书有记载,过?阴时可携一?人魂,两人悲喜共享,如为一?体,鬼兵不觉。」 我有些不解:「如果你一?人就能下去,那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褚慈痛得紧蹙眉头,手冰凉得像是刚从冰库出?来似的,她却将唇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说道:「叔叔不在,只能由我来多教你些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我心一?紧,莫名觉得她想赶紧教我然后就消失了一?样。我顿时说不出?话来,就光瞪眼看着她。 第90页 褚慈抬起下颚往后靠着,唿吸有些急促地?说道:「没?时间了,我们?赶紧。」她垂下眼朝我看了过?来,伸手将指尖点在了我的眉心上,说道:「闭眼。」 我顺势闭上了双眼,她的指尖还未离开,点在我眉间稍作用力,顿时眉头上有些重,注意?力全?都被那处给引了过?去,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褚慈说道:「现在我要带走你一?抹魂,你如果信任我就不会有危险。」她像是倾身凑到了我耳边一?样,唿出?的气息落在我的耳畔,那声音冷清却又像同?你无比亲昵一?般,比和别人对话时多了分?毫柔和。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即便是有危险,大概我也会心甘情愿把魂缕交给她吧。 褚慈又道:「现在,我要下去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后她缓缓将指尖移开,随着她手指的远离,我感觉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道将我往前拽着,脑袋昏昏沉沉得有种想要倒下的感觉,可我分?明在使劲稳住身形的,为什么还会这样。随后我忽然想到兴许是褚慈在抽我的魂,因为有她在所以我并?没?有感到太过?害怕,反而?涌生出?一?种体验新鲜事物时会有的期待与忐忑。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裹起来了一?样,被包得紧紧的,四周还多了些温热。我使劲睁开双眼,感觉视野在轻轻摆动着,随后我便看到了褚慈的脸。就着这奇怪的角度,我很?快明白过?来,是褚慈把我抓在了手里。我回头去看我留下的躯壳,只见那两肩上魂火未息,火势很?旺,心想,褚慈果然不会骗我。 第51章 寻回失魂 忽一阵天旋地?转, 我们?又到?了那?阴森诡谲之?地?,一旁有鬼火盪过,阴风随着鬼兵过路而?朝旁捲去, 带起了一阵孤魂哭号之?声。 褚慈直闯花树所在之?处, 连踪迹也没?有隐藏, 更不管路上是否有鬼兵在看守。我忽然想起她身?上连屏蔽气息的符箓都没?有带,可我如今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根本没?法告诉她。我心揪在了一处, 紧张地?张望着四面是不是有鬼兵赶来。 我心道, 如果仅凭她一人之?力就能将那?缕魄找回来,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找,而?是要等到?现在。 路旁的各不相同的花树轻轻摇动着, 那?树的花叶以及茎干都预示着人的一生。 褚慈忽然脚步一顿, 不知是看破我心??x?中所想还是有感而?发, 她说道:「我向来怕痛,所以一直没?有以这种方式来取魂, 但现在有你在, 我就敢来了。」 她的语气平淡, 却?扰得我心乱如麻, 我不知她这么说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心底不免有些期盼和窃喜, 心想, 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褚慈辨认着自己的花树, 在一个转身?之?后看见了树干后的那?缕魄。 那?缕魄是她年幼的模样, 稚气的脸庞带着她从未改变过的淡漠。那?缕魄眼神一扫便盯紧了我们?, 一手扶在树上动也未动。 过阴对阅歷的前辈来说可以说是简单至极的,但如果是一个魂魄尚不稳的孩童来做, 极容易让自己的魂魄被阴魂所勾而?留在阴间?,旧时褚慈为我过阴便是因此而?将一缕魄给丢在了这里。 褚慈朝那?缕魄走去,而?那?缕魄竟然在步步后退着——它在抗拒。褚慈蹙着眉忽然跑了起来,而?那?魄也随即在花树林间?藏匿着。 在追逐间?,远处忽然传来鬼兵将兵刃杵在地?上时发成的铿锵声音。褚慈勐地?回头,见那?鬼兵挥动兵刃双脚离地?朝这边袭来。 我的魂离了躯壳,却?仍有种被吓到?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我眼前突然一黑,像被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似的,有什么东西正软软地?兜着我。过了好一会我才猜测到?,褚慈大概是把我装进了口袋里,她的手隔着布料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我几?下。 我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怕极了褚慈会被伤到?,忐忑不安地?胡思乱想着,褚慈空出一只手隔着布料按住了我。 而?后只听见噌的一声,周围又重新安静了下来。褚慈将我捧了出来,我看到?她与那?缕魄相对而?站,明明该是同一个人,看起来却?像是针锋相对的仇敌一般。 那?缕魄将鬼兵按倒在地?,夺取了它的兵刃,那?一刻鬼兵忽然化作黑烟散去。它不发一言地?站着,眼神冷淡至极。 褚慈抿着唇伸手便抓向了那?缕魄,随后将其?按进了胸膛里。残魄重回□□的那?一刻,褚慈瞪大了双目,她的喊声中夹杂着那?缕魄稚嫩的哀叫声。 她紧紧抓着我,大概是痛苦极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远处传来鬼兵行进的脚步声,我多想催促褚慈快点离开?,可是我如今只有一缕不成形的魂。 褚慈迈不开?腿,连紧抓着我的手都在发颤,她按着胸口沉声说道:「安份点。」大概是与那?缕刚收回去的魄在说话,随后她渐渐缓和了下来,扭头就往花树林中走。 她避开?了那?些鬼兵,随手掬了一捧鬼火,在阴阳交界处弯腰将鬼火甩出,用鬼火来燃尽来时留下的足迹,随后便带着我一块回魂。 出来之?后我还没?回过神,下巴忽然被撞得生疼,我勐地?睁眼后便见褚慈的脑袋搁在我的锁骨上,她唿吸急促得很,吐出的气息有些发烫。我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将自己的额头给贴到?了她额前。 第91页 很烫,是发烧了。 我轻声唤着褚慈的名字,着急得手心冒汗,我说道:「褚慈,你能走吗?」 褚慈没?有回答,我朝四周看了一圈,静得不像有第三人的存在。我心想,如果褚慈走不动,我们?就回去算了,管那?殷仲宋滩干什么,随他们?折腾去。 就在我暗自做好打?算时,褚慈忽然握住我的手臂,借力缓缓直起了腰,她说道:「走。」那?声音像是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见她这样难受,那?放弃的念头越发牢固地?扎根在心里,我动也未动,只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褚慈看着我没?有说话,她摇晃着身?站了起来,抓着我手臂的五指用力得很,欲把我拉起来。她说道:「我没?事,一会就好了。」 我站起来抿着唇仍是不想说话,她如今这状况,让我怎么放心继续在这里耗着。我低垂着眼看着鞋尖,过了好一会才说:「我送你出去,然后我再回来。」 「不行。」褚慈一口否决,她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缓缓唿出了一口气,竟是耐着性子放低了声音说:「别怕啊。」 不知怎么的,一听见她有意放轻的声音,我竟想就这么妥协了。 「就这一次。」她又说道。 我嘴上说着:「不行。」心里头却?已经在犹豫不决,若是她再说一句话,势必要将我的心扰得溃不成军。 褚慈把她滚烫的侧脸贴在了我额头上,那?声音似是蛊惑人的妖一样,她说:「我不会有事的。」 我竟就这么信了。 我凭着记忆顺着那?男人走过的路一直走着,弯弯绕绕地?看着前面越来越宽阔,像是洞穴一般。 脚下踢到?的石子滚了几?圈便没?了声音,我勐地?拉住褚慈的手,急急停在了悬崖之?前。 褚慈问道:「走不了?」 我嗯了一声,左右张望着,发觉这里就像一个中空的球体一般,左右两边皆有环绕而?上的路,我顺着那?环形的窄道往上看去,竟在半空中看见了一副被锁链悬起的棺材。 那?是一副成人棺,比手臂还要粗的锁链在上边捆了好几?圈,而?后前后各两根锁链将其?悬起,锁链的另一端在石壁上的固定之?处正好是环形窄道截止之?处。 我说道:「上面悬着一副棺材,旁边有路可以上去。」我边说边想着,这两根锁链并排在一起时还蛮宽的,正好可以让人攀着爬过去。 褚慈听后没?有问棺材之?事,反而?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回答,我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褚慈摸上我的眼,将手覆在了上边,那?温热的掌心让我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下。她问道:「我的记忆还没?有融通,你给我讲讲这是怎么了。」 我便从她失忆开?始简略讲起,讲到?那?个在我身?后遮住我双眼的清朝女鬼,又讲了我们?是怎样被卷到?下边来的。 褚慈沉默了好一会说道:「我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鬼遮眼,等回去再找前辈看看。」 我点点头道:「好。」我抬手用手背试了一下褚慈的体温,还是滚烫得很,我说道:「你在这里,我上去看看。」说完我便往一旁的窄道上走。 身?后的沙子被踩得沙沙作响,我回头一看,是褚慈跟过来了,我刚想开?口制止她便听见她说:「我和你一起。」 我把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说道:「好。」而?后小心翼翼地?攀着一侧的石壁往上走着,我边走边在自责,我怎么总是拒绝不了她。 褚慈跟在我后边,她唿吸声有些重,听着像累极了,我回头朝她看去,见她正捂着头步履有些艰难地?走着。 我说道:「你还是在下面等我吧。」我话刚说完便见褚慈伸手朝我头顶上方点去,我急忙抬头,看见一具苍白的尸婴正攀在石壁上看着我,而?褚慈的食指则点在了它的眉心。 那?尸婴四肢黝黑干瘦得很,像是枯死的老?树根一样,那?模样像是生前被烧死的。它哇一声尖叫起来,张口露出细小的乳牙,然后便要朝我扑下。 褚慈捏住那?尸婴的脖颈,将它扔下了崖。她说道:「小心些。」 我心有余悸,也不好再叫褚慈到?下边等我,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万一下边也有危险,这路这么难走,我也不能马上跑下去帮忙。 那?棺材里边忽然传出嘭嘭声响,我勐抬头朝上面望去,却?见那?棺材没?有任何异变,锁链也是静止着的,我心想,莫非是我听错了? 我们?又继续往上走着,我偶尔朝那?棺材瞄上几?眼,就在我们?越来越靠近之?时,那?棺材里边竟然又传出了敲击声,声音持续了数秒又停了下来。 我疑惑地?回头朝褚慈看去,问道:「那?里边的东西是不是醒了。」 褚慈说道:「是。」 我停下脚步,说道:「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可能在那?里面,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况且那?棺材还被锁着。」 褚慈望着那?棺材没?有说话,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臂,说道:「走!」 我连忙抬头,只见那?副棺材后面接连着爬出了五、六个尸婴,它们?停在棺顶上歪着头看着我们?。 第92页 褚慈喘着气往下走着,这路太窄了,一侧也没?有护栏,不小心的话恐怕会失足摔落,我见她走得有些不稳便想去扶着她。 「别管我,你走好自己的。」褚慈说道。 我这才把手收了回头,又朝身?后看了一眼,这一转头便见那?些尸婴已经顺着??x?锁链爬了过来。 我们?下去之?后那?些尸婴便没?有再爬过来,褚慈踉跄了一下险些要倒下,我赶紧站过去让她靠着,她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错了,东西不会在那?里,就位置来说它在那?里什么也镇不住。」 「那?怎么办?」我问道。宋滩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聚集在这里,而?如今见不到?人,要不是在下面就是又往回走了。 褚慈说:「别急,你听。」她抬起食指抵在唇上。 我疑惑地?问道:「什么?」 崖下传来子弹出膛的声音。 第52章 尸婴散灵 下面有?人! 我俯身朝像是无底的深崖下望去, 整个人往前倾着,只稍再往前一?些,我就能像黑暗中的蝙蝠一?样俯冲而下。 褚慈忽然伸手拦腰将我往后拉去, 隔着薄薄的衣料, 我感受到她手臂的冰凉, 而那一?瞬我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双腿发软地靠在她身上,待我回过神来时勐地躁红了双脸, 我说道:「你怎么突然拉我。」 褚慈缓缓吐出?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耳边, 她说道:「你站得太靠边了, 怕你掉下去。」 我抬起手犹豫了好?一?会,才将手掌轻轻落在她仍覆在我腰部的手臂上, 说:「我没事了。」 看不清才更让人恐惧。 我反覆猜测着, 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到地下去的, 没有?阶梯,而这崖壁也陡得很, 要攀岩下去实在是太难了, 何况他们之中还有?个宋滩, 宋滩这人我了解, 他的恐高不像是装出?来的。 褚慈问道:「想到什么了?」 我摇摇头, 根本?一?头雾水。 而后我便听见?褚慈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我问道:「是什么?」 褚慈朝那悬棺看去, 说:「我们再走一?遍。」 再回头时我已经看不到那些尸婴, 或许它们躲在黑暗的死角处, 又?或许它们就在我们背后慢慢移动着。想到这里, 我浑身寒毛立起, 勐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一?滴水从我眼前滴落。 我缓缓抬起双眼,便见?那尸婴倒挂在石顶上正垂眼看我, 它浑身漆黑干瘦,像是被火燎过只剩一?层枯肉似的,佝偻着背因而骨头凸显,像是沙漠里奄奄一?息的乞食者。 我险些又?往后倒退一?步,再退便是深渊了。 褚慈把我紧紧拽着,她抬头朝那尸婴看去,黑暗中伸长了脖颈像是天鹅曲颈般。她抬手凭空一?抓,然后收紧了五指往后扯着,那手背筋骨突起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而后我便听见?那尸婴尖声叫着爬离了我们。 待到那尸婴离远,褚慈才浑身泄力一?般软倒而下,我一?惊连忙扶住了她,说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褚慈喘着气没有?说话,浑身都在发冷,我把她拉起来让她倚靠着我,然后搓了搓掌心?去捂热她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褚慈才说道:「我想掐住它们。」 我问道:「你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褚慈说:「我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它的灵,我现在已经恢復一?些了,休息一?会我们再走。」 我捂着她的手,我感觉她在打着寒颤,随后我便跟着她一?块缓缓蹲了下去,我说道:「你不用勉强……你可以教我怎么做。」 褚慈摇头:「我没事。」她垂眸看着地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抬手朝掌心?里唿了口?气,搓热之后又?去捂住她的手。 在这样一?个黑暗无光前路未卜的地底下,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再过百年,等到又?有?人误闯此地,便会看见?这两具靠在一?起取暖的白骨,想想还蛮有?意思的,我不禁咧起了嘴角,自嘲似的笑了。 褚慈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我侧目看她,只见?她缓缓闭上了双眼,而双唇仍是抿紧的,像一?只午后在阳光下小憩却又?满怀戒心?的矜贵的猫,这乖巧的模样像是不久之前失了忆的她。 过了好?一?会,我觉得肩膀有?些酸了,却没敢动,不想打破这黑暗中恬静的一?刻,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块浮木,紧紧抱着不肯放手。 我喜欢她。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道,即便这与?我之前的认知不太一?样,但我就是喜欢她,无关性?别。 想抱着她,将我的唇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最好?在解决这一?切之后,能鼓起勇气用委婉的话语稍作暗示,即便她没有?回应,那我能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着电影,暗自窃喜也是好?的,或许这就是喜欢吧。 褚慈抬头看了我一?样,她问我:「你累不累?」 我摇头说:「还好?。」 她点头,随后扶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她比我要高一?下,侧过头稍稍低垂着眉眼看向我,然后抬手凭空摸了一?把,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我的脸,说道:「你得照顾好?自己。」 我有?些不明所以,她指尖是冷的,可触到我脸上的那一?瞬,我只觉得耳根发热,我点点头说道:「我会的。」 第93页 于是我们又?靠上了崖边,一?步一?步缓缓往上走着,褚慈走在前边,不时伸出?手护着我,脚下碎石子不少,走动间石子哗哗落下陡壁,让人后背发凉。 我听见?不远处传来婴儿的嘤咛声,便知是那鬼婴又?出?现了。它们从前方探出?头来,空洞的双眼直直将我们看着。 我对待这些亡灵走尸向来没有?什么优势,这专业实在是不对口?,我扶着陡壁的手稍稍一?紧,脚步一?顿,然后强忍着没有?转身往回跑。 褚慈朝我伸出?手来,我握住她的手,私心?里将手指分开了一?些,随后竟与?她十指相扣了,在这未知的恐惧经久不散的氛围里,我竟有?些暗自窃喜。 褚慈不知如何又?弄破了手指,然后用拇指用力挤按着挤出?血来,她说道:「有?没有?空符,给我一?张。」 我放下扶着陡壁的手,着急地在兜里翻找着,随后心?凉了了一?截:「没有?。」 褚慈似是在思考什么,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没关系。」 她牵着我往前走着,而我只能担心?地看着那些尸婴以及她冒着血珠的手指头。 我看着那些尸婴慢慢爬近,喉头髮紧地说道:「来了。」 许是褚慈能看见?它们的灵,在它们爬来的那一?瞬竟抢先一?步迈出?一?步,伸手便将受伤的指头点在了为首的尸婴额头上,她的手指快速地滑动着,在那枯黑的额上画出?了一?道符,那尸婴尖声哭叫着,额头随后冒出?黑烟来,在哭叫声中整个化?成?了烟。 褚慈冷静地说道:「我散了它的灵。」 寻常的死灵是不能轻易散去的,它们有?它们的因果,有?它们的命数,若是用外力强硬将它们抹去,施法者怕是会遭受反噬,严重的话它们的因果会覆在施法者的身上。 我有?些紧张地扣着褚慈的五指,说道:「你这么做……」 褚慈安抚似的用拇指在我手臂上轻轻滑过,说道:「没事,我有?分寸,它们伤不到我。」 我没办法相信,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我说道:「不能换个法子吗?」 褚慈摇头说:「只有?这样是不太费劲的,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来布阵,我怕拖太久我会撑不住。」她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真的还憋着最后一?口?气一?般。 我不太理解,按理来说,应该有?更多?的方法能够解决这些尸婴。 我说道:「不行,太危险了。」我能够看见?前边的尸婴还有?很多?,我后背凉意不减,只想把褚慈护到身后去。我一?步也没有?往前走,毕竟在这里我只能当个拖油瓶,如果褚慈是为了保护我受了什么闪失,我想我再这里走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褚慈却继续把手指放进嘴里轻咬着,她说道:「不要再回头了,你要信我。」 我心?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我不信自己。 褚慈笼紧五指将我往前带着,说道:「别怕,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耳边是尸婴的哀叫声,我想松开手不再把褚慈这么拖着,生怕自己连累到她,可褚慈却将手握着更紧了,她抿着唇揪住那尸婴稀疏的发,掐着它的脖颈将它摁在陡壁上,待它无力之后,才松开在它的额上画下符文。 我想如果没有?我,褚慈大概可以更快走到上边去吧。 黑暗中忽然传来火花炸开的噼啪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陡壁上燃了起来,我眯起眼睛盯着它烧成?了灰烬,是一?张符,那上边似乎画了些什么,我在记忆里找寻着可用的信息,忽然一?惊,对褚慈说道:「有?人在这??x?里贴了拦路符。」 一?定是有?人从这里经过,却又?不想再有?后来者,于是才在这里贴了符,定是宋滩的人做的。 「没用的。」褚慈冷声说道。她拨开面前的尸婴,随后走到那符箓烧尽的地方,把手按在了壁上,问道:「是这里吗?」 我点头说:「对。」 只见?褚慈用手在那原本?贴着符箓的地方画起符来,她说道:「盖过去就好?了。」 那弯曲的字体里我隐约认出?了一?个「开」字。 在褚慈画完之后,眼前围聚着的尸婴竟纷纷散了开。褚慈说道:「尸婴是与?这山洞相连的,这没有?错,但我以为是那口?棺把尸婴聚在这里的,没想到是一?道拦路符。」 没了尸婴我稍微放松了一?些,我抬起了与?褚慈相牵的手,垂下头把额头印在了上边。 褚慈问道:「怎么了?」 我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却默默念叨着,我得赶快变得更厉害一?些才能保护你啊,至少不能再站在你身后拖累你了。 第53章 无头尸骸 前路走尽, 一根硕大的锁链从石壁里穿出,像是牢牢扎根在里面一样。周遭除了这臂膀宽的锁链,没有任何可以藉助以触及那棺木的东西。 我迟疑了片刻才问?道?:「我们?要过去吗?」 褚慈似乎也在思忖可行性?, 她看不清这铁链, 只能在弯腰在石壁上摸索着?, 我抓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带了过去。褚慈握住那寒气入骨的锁链, 沉默了数秒后才说:「要去。」 闻言我便试了试那铁链的宽度, 这宽度比走独木舟还要难, 走定是不能走的了, 只能悬过去。我看了褚慈一眼,她在这黑暗中的视力不如我好, 并且如今她也虚弱得很, 我不想让她来冒这个?险, 我抬腿便挂在了那锁链上,怕她会反悔抑或是直接将我拦住, 我开口便道?:「我去。」 第94页 褚慈果真冷言相对:「不行。」 我不服输的整个?人?抱住了那锁链, 语气生硬地说:「你就在这, 我一个?人?去。」 「你下来。」褚慈拽住我的手臂, 那五指收得紧紧的, 把我的骨肉抓得发疼, 她说道?:「你要去的话?我也去。」 我低头朝下看了一眼, 底下漆黑一片, 饶是我如今的夜视能力, 也没办法看清下边的一事一物——太高了, 摔下去一定会尸骨无存的。我心里是害怕的,但我更?不想再让褚慈来冒险, 我紧紧抱着?那锁链,用力到?感觉手指都抽筋了。 「下来。」褚慈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里没了冷淡,凑在我脖颈边时,我感觉到?她似乎连吐气都透露着?怒意。 我心道?,不行,我能服输,我要是下去了,她定然又想着?把我拦在身?后一个?人?过去。 「求你了。」褚慈嘆息般说道?。 每次只要她将声?音放得轻柔一些?,便像是有人?用羽毛搔着?我的心口一样,那样略微放低的神态,让我不由得想答应她任何事情,可是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我愈发贴紧了那锁链,把侧脸也贴了上去,那一瞬冻得我一个?哆嗦,我甚至在心里努力编着?词试图骗一骗她,说道?:「让我去一次吧,就这一次,我看得到?,前面有木板,应该是之?前那些?人?扑上的,就前面这一小段难过去一些?。」 褚慈抿着?唇没有说话?,尔后她张了张嘴蹙着?眉像是要揭穿我的塑料谎言一样,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变了又变的神情,又说:「我很快回来的,我去看看那里面有什么。」 褚慈摸索着?弯下腰,她的手指从我的髮丝上拂过,然后停在了我的耳后,她把脸贴了过来轻轻蹭了两下,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耳垂,她说道?:「你要保证你是安全的,不然我不会让你过去。」 「我很安全。」我眨眼说道?,似乎是她的举动让我有了勇气,扑通狂跳的心稍稍冷静了一些?。 褚慈还没有松手,我有些?贪恋她脸颊的温热,直到?她放开手我才回过神来,我说道?:「我要过去了。」 褚慈回应道?:「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末了她又补上一句:「我现在身?上没有符可以给你,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画一个?。」 我想着?她定然又要将指头弄破给我画符,便说:「不用了,要是有危险我会马上回来。」 褚慈沉默了一会说:「好,有什么事你就马上喊一声?,我就在这里,不要慌。」 「嗯。」我应了一声?。挪了挪腿,整个?人?倒挂在锁链上,心道?,幸好褚慈看不见,不然她怎么样也不会让我过去的。」 我的双腿交叉在锁链之?上,而双手也紧紧的抱住那链条,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我才发觉要移动是真的很艰难。我的臂力不够,不知道?能不能撑着?爬过去,方才都是骗褚慈的,哪里有什么木板,要是真的有那就好了。 我试着?往木棺的方向挪动着?,还没移动多远便觉得浑身?酸痛,我忍着?没有低头去看底下的深渊,我担心我会因为多看一眼而害怕得失去力气。 褚慈在等我啊。我在心里默默念着?,又缓缓移动着?手与腿,在又与木棺接近了一些?后,才缓缓唿出一口气。 底下不知为何有阵阵阴冷的风捲来,我后背有些?发凉,浑身?因为气力的流失而微微打着?颤。 褚慈没有说话?,兴许她在担心我吧。 又一分钟艰难的过去,我连紧咬的牙关都在打颤,我只能默默给自己鼓气——再坚持一下啊。 等到?我快要触及那木棺时,手上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是拖了一箱石头一样,沉重得让我支撑不住,我的左手一酸便松了下去,整个?人?还剩半个?身?悬在锁链上,那一瞬从滑落的左手指尖处开始发麻,慢慢的蔓延开来,随即是充体的凉意。 随着?我的晃动,锁链嘎吱作响。 褚慈喊道?:「怎么了!」 我咬着?牙关抬手重新抱住锁链,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我努力调整唿吸,松了牙关说道?:「我没事!」 我知道?要是刚才我两只手都松了的话?,褚慈就等不到?我回去了。我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碰到?那棺椁的一角。 接近之?后我才看清,那锁链不是捆绑在棺椁上的,而是衔扣在棺椁下一块石板的四角。棺椁被一块厚石板托着?,石板中间是凹陷的,以便锁链晃动时不至于从空中滑落。 我慢慢把麻木的腿从锁链上松开,然后去够那块石板,一寸一寸地挪着?,挪一些?便松下一口气,等到?下半身?全落在石板上后,我才艰难地反过身?,以伏趴的姿势退到?石板上。 我坐在地上,头晕目眩地喘着?气,等到?力气恢復了些?,我才晃着?身?站起来去查看那口棺。 棺木上刻着?许多繁复的图案,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许多盘绕在一起的巨龙,而其?余人?则跪在地上朝拜着?,我想这洞穴里的石龙必定与这个?故事有关,我没有细看,便推开了那棺椁的盖子。 一股糜臭的气味从里边涌出,我勐地转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想这气味不会是有毒吧。 第95页 咳了几声?过后,我听见褚慈在远处问?道?:「聂息,你怎么了?」 我忍着?反胃的感觉说道?:「没事,很安全。」我话?音刚落,便感觉自己放在棺木边缘的手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碰了。 那干冷的触感随着?我的手臂缓缓往上移,我顿时忘了唿吸,瞪大了双目缓缓回头。 一具焦黑的女尸坐了起来把我看着?。 我忍着?没有尖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把手停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幻觉吗? 那女尸忽然厉声?叫着?扑向了我,我勐地往后倾倒,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着?,我咬紧了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在这关头还生怕褚慈一言不合就过来了。 倒退时我忘了这口棺是悬在半空的,撑在石板上的双手一空险些?摔了下去,惊得浑身?凉得透透的。 而那女尸也随即从棺椁里朝我爬来。 我以为要完了的时候,那女尸忽然消失了,被推开的棺盖里什么也没有露出来。我勐然转头朝四周看去,却怎么也看不到?那具女尸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发觉鼻腔里那股糜臭的气味已经散去了,心道?,难道?真的是幻觉? 我捂住口鼻又缓缓接近了那口棺,心惊胆颤地朝里边看了一眼,这才发觉,里面哪里有什么焦黑的女尸,只有一具白骨,而这具白骨,竟然没了头颅。 无头的骨骸???x?我朝棺椁里边看着?,但是里面却只有这具残缺的白骨,没有一块衣料,也没有任何陪葬的物品,我心想,怎么会这样,这具白骨是本来就是残缺的,还有有人?取走了它的头颅,这样的话?,为什么只取走了头颅? 我又在棺木上查看着?,那顶盖上有被撬动过的痕迹,显然这棺椁之?前应该是紧封的,不然也不会被我轻易推开。 棺椁的边缘有一指头大的水痕,我抹了一下,是血,并且还是新留下的,应当?是那群人?取走了它的头骨。 我绕着?这口棺又走了两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只好把棺材盖又推了回去。我站在棺材边上,回头朝我和褚慈先前蹲过的悬崖边看去,忽然觉察到?那处有些?不对。 可惜没有光,我看得不太清晰,只能隐约看到?我们?逗留过的悬壁下有一块凹下去的地方,里面不知放了什么。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急忙又攀上锁链,缓缓地朝褚慈的方向移动着?。回去时已没有来时那么忐忑,在至多是四肢有些?发冷。 等回到?了原处,我坐在地上刚想好好休息一会,忽然被褚慈抱了满怀。 她的手在我的手臂和肩腰上移动着?,而后才确定地说道?:「你没事。」 我真想就这么瘫着?让她抱着?我,可惜这地点和时间都不对。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褚慈问?道?。 我摇头说:「没有,但是我们?在底下站过的地方,下面好像有东西。」 褚慈捏着?我酸痛的手臂,问?道?:「你能站起来吗?」 「能。」我屈起腿,借着?褚慈的力站直了身?,晃悠了一下险些?又坐了下去。 不知是哪有水珠滴落,清脆地打破着?这死?寂。褚慈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就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般,她说道?:「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 第54章 麟角玄蛇 回到原处, 我趴到了悬崖边上,伸出手?往陡壁那面细细摸着?。 石壁有些凹凸不平,干燥又冒着?寒气, 我挪了挪膝盖, 手?指又随之往旁探去?, 手?下一空,果然?有块凹陷下去?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瞬, 又把手?往里伸, 这一伸就碰到了一块奇怪的东西, 那触感与石头有所区别。 随后我把五指打开一些, 一瞬便知道了那是什么——头骨。这是那具残骸被拿走?的头骨,正牢牢的放在一个?不太高的石柱子上。 我试图把它拿出来, 却发现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样, 根本没办法搬动。我心想, 难道要转动这个?头骨吗? 想到此,我便又伸下去?了一只手?, 有些后怕地对褚慈说:「你可要抓住我啊。」 随后我便察觉腰上一紧, 是褚慈用手?将?我的腰给圈住了, 她说道:「小心点。」 我吃力地转动着?那头骨, 随着?头骨的转动, 底下传来咔咔的声响, 沉重得像是有什么巨物要冒出来了一样。 在把头骨转动了一圈之后, 底下轰隆作响,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与我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画面。 怎么会有这么偌大的工程, 层层叠叠的石阶从陡壁上一级一级地顶出, 那石阶蔓延到了最底下黑暗之处,像是一条伸向地狱的梯子一般。 又是咔的一声巨响, 轰隆声随即停歇,我放开手?,任褚慈将?我拉了起来。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像是凭空出现的石阶,试探似的伸出脚踩在了石阶之上。 我没有踩在空气之上,是实的。我转头问褚慈:「我们要下去?吗?」 褚慈点头:「当然?得下。」 听?到她的话?后,我迈开腿便想往下走?,却被她一把拉住了。我有些疑惑地回头,看见褚慈饶过我走?到了我面前,缓缓说道:「这次你得让我在前面了。」 我毫不犹豫地反对着?:「这不行!」 第96页 「一人一次。」她往下走?了一阶,这才与我平视。 「好吧。」我最终还?是又让了一步,我见她朝我伸出手?,便把掌心给放了上去?,由她牵着?我往下走?着?。 我甚至在想,要是这石阶再长一些,让她牵着?我走?到天荒地老也愿意啊。 石阶每一级都像是精心砌好的一样,平整得像水泥地板,高度不高不矮,合适得很。 越往下走?越冷,阴气聚集的地方是这样的,我心想那底下得藏了个?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汇聚这么多的阴气。 褚慈忽然?说道:「阴气很重,但?是却察觉不到危险,有东西在下面镇着?。」 我想到棺椁上刻着?的龙,心道,会不会是龙?这在我以前观念里是被完全否认的生物,如今我却深信它是存在的,我想了想便说:「我在过去?看棺材的时候,看到棺盖上刻有万民朝龙的图。」 「和那石头雕的龙一样吗?」褚慈问道。 说实话?我并没有仔细分辨它们有什么不同,在我印象里龙都长那个?模样,我犹豫着?说:「大概是一样的吧。」 褚慈握着?我的手?一紧,说道:「那我们一会可要小心了。 不知道这石阶究竟有多高,在忧心忡忡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缓慢而煎熬,但?所幸有褚慈在身边,我竟然?也能安于此刻。 到了临近底部的地方,我才能看清这下边的环境,到处是碎石碎骨,丛丛鬼火忽明忽灭,一侧是个?隧道似的洞窟,从里边有风钻出,那风的唿啸声像是鬼魂的哭喊。 这不规则的洞口不像是被挖凿开的,而四周又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我心想这洞口应当是被人封起来了的,而之前我们听?见的轰炸声,也许是前面的人将?其炸开了。 我朝褚慈看了一眼,见她蹙着?眉,便说:「他们把洞口炸开了。」 褚慈嗯了一声,然?后把手?覆在洞壁上,说道:「没有阴灵躁动的,压制它们的东西没有被拿走?,我们走?。」 我点头便与她并肩往里走?着?,踩得脚底的东西咯吱作响,也不知是石头还?是碎骨。 在我们往里走?的时候,身后忽而又传来那样轰隆声响,我勐地往后看去?,只见那层层石阶又退回了陡壁之中,与石壁嵌合在了一块,让人看不出任何可移动的痕迹。 这声音太大,怕是里面的人已经知道有人下来了,我问道:「我们要不要先躲起来?」 褚慈又拉着?我往里走?着?,说:「他们知道有人下来了,我们躲去?哪也没用。」 闻言我竟然?有种错觉,我们现在岂不是两只将?自?己送入狼口的羊? 褚慈又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她轻轻勾了勾我的指头。 我心想,有你在我才担心呢。 里边卷出来的风越来越冷,应当是离风口处越来越近了,幸好这阴风并不伤人,不然?在这地方我们连躲都躲不了。 在唿唿风中夹杂着?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像是蛇类在地上爬动那般。我忽然?捏紧了褚慈的手?,说道:「有蛇。」 我在地上看着?,明明那声音越来越近,可怎么也看不见地上有破石碎骨之外的东西,直至那声音出现在我头顶之上。 那是一条通体黝黑的蛇,和之前我们遇到的蛇长得相像,只是这条还?要再大一些,头顶上长着?麟角似的东西。 我不得不将?它与遇到过的石龙以及棺椁上的画联繫在一起,心中忽然?漫起一阵不详之感。 褚慈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什么东西?」 我实在是叫不出这玩意的名字,与那东西对视了好一会才纠结地说道:「蛇……」说完我握紧她的手?就往前跑,听?着?那沙沙声响在身后穷追着?。 跑着?忽然?脚下一空,两个?人便一起摔了下去?,而后滚了两圈才落到坑底。 我疼得说不出话?,更糟糕的是,我崴到脚了。我咬着?牙坐了起来,然?后用手?去?碰了碰脚踝,仅仅是轻轻一碰都觉得疼,我想我可能走?不了了。 在摔落时我和褚慈的手?分开了,我顾不上疼痛便转头去?找她,看见褚慈在我身后不远处爬了起来,她说道:「聂息,你在哪?」 「这里!」我说道。然?后我扶着?石壁试图站起来,左腿却哆嗦不停,连轻放在地面上都痛得锥心。 褚慈朝我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我有些丧气地说道:「我脚崴了。」我靠着?石壁上把脚屈了起来,然?后吃力地微微转动着?脚腕,那感觉像是被抽筋断骨了一样。 褚慈走?了过来,她蹲下身用手?去?探我的小腿,随后将?裤腿捲起来一些握住了我的脚腕,她的手?有些凉,像是能止痛一样,可随??x?后她的动作让我痛得直叫了出来。 那一瞬我眼泪都蹦了出来,我说:「轻……轻点。」 「你还?想不想和我一起进去?了。」褚慈问道。 我疼得大口喘气地说:「当然?想。」 「那你就忍着?。」褚慈捏着?我的脚腕,又是按又是扭的,像是在搓面粉似的。 我这辈子都不希望再崴一次脚了。 过了一阵脚踝似乎没有那么疼了,踩在地板上也没有多大感觉,只是走?起来还?有些吃力。我试着?走?了几步,然?后说道:「没事,我们走?吧。」我这才仔细朝四周看了一圈,这坑大概有三米多高,最里面立着?根半人高的柱子,柱子上环刻着?顶着?麟角的蛇,那蛇的双眼一睁一闭,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 第97页 我一跛一跛地朝那柱子走?了过去?,伸手?在石柱上施力,却怎么也转不动,我心道,这总不会只是个?装饰吧。我暗暗记下了这石柱的方位,然?后一边查看着?石柱上有没有什么隐藏得机关,可惜一无所获。 「我们先上去?。」褚慈又道。 我抬头朝顶上看去?,说高也不算高,要爬上去?并不难,况且这周围一圈坑壁是倾斜的,只是我这脚怕是要碍事了。 褚慈在我身边蹲下身说道:「你踩上我的肩膀,我把你拖上去?。」 「不用!」我一口否决,然?后别扭地抬起没崴着?的那只腿踩在斜面上,吃力地往上攀住。 褚慈伸手?环住我的腰就把我给揪了下来,我靠在她身上,后知后觉地想着?,是褚慈力气大了些,还?是我饭吃少了? 她抬手?抓了抓我满头凌乱的头髮,说道:「你不想拖累我那现在就得听?我的。」 我只好答应下来,看着?褚慈又弯下腰,我犹豫了半晌才摇摇晃晃地踩在她的肩膀上。我怕把她踩疼了,不敢太过用力,尽量把力气都置于撑在斜面的双手?上。 我脚上很难使劲,连坑顶都够不着?,我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忽觉褚慈慢慢直起腰,她抬手?托住我的小腿,说道:「你攀稳了。」 我瞪直了双目,心里如雷轰鸣一般,然?后颤抖着?腿赶紧攀住坑沿,用手?肘杵着?地面用力地爬出去?。 待我爬上之后,我跪在地上往下看着?,朝褚慈伸出手?说:「抓住我!」 褚慈抬头看向了我,我忽然?神情一滞,恐惧从心头蔓延开来,四肢都开始发凉。 先前一直没有留意,现在我才看到,褚慈双肩上的命火怎么又暗了一些。 第55章 水中游蛇 怎么会这样? 我无措地伸着手, 却见褚慈仰头?看我,嘴角微微抿着笑,她说?道:「你在上面好好坐着。」说?完她便攀了上来?, 肩上火摇摇欲灭。 待她坐到了我身边, 我才回过?神来?, 听见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怕我这一拉,把你又给拽下去了。」 我感觉双耳嗡嗡作响, 过?后竟想不起来?褚慈刚刚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肩上的命火, 忽然想伸手将其掬起, 牢牢护着。我这么想着,手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待褚慈唤了一声, 我才回过?神来?。 褚慈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一怔, 收回手低下头?抠了抠手指,眼神闪躲地说?道:「没什么。」 褚慈蹙着眉, 显然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但幸好她没有再问, 我脑子乱得很, 一时间也瞎编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答。 稍做休息过?后, 褚慈拉着我站了起来?, 那带着凉意的手并?未松开, 也许是?想扶着我走?。我咬咬牙把褚慈的手掰了下来?, 试图放松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可嘴角却有些僵硬, 我说?道:「你走?前面,我的脚还伤着, 有什么你得替我挡一挡。」实际上我看得见前边的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看着是?安全的,我才放心让褚慈在前边走?,然后我才能在后边时刻注意到她的肩上火。 褚慈点头?:「那你小心。」她走?在前面,往后朝我伸出了手,我眨了眨眼还是?牵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牵着走?,褚慈像是?故意把步子放慢了一样,我一瘸一拐地走?着,竟也能跟上她的步伐。 走?了好一会,她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双眼紧盯着她的双肩看着,被?她这一转头?给吓得一憷,我把眼前便开,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了?」 褚慈勾着我的手指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语气不带半点疑问,倒像是?肯定至极地说?:「你能看见我的肩上火。」 我自知?瞒不过?她,却还是?犹豫了好一会才点了头?说?:「对。」 「你看见什么了?」褚慈问道。 我摇头?不想多说?,我怕我这一开口,就?把褚慈的命给说?薄了,命不能多谈,多谈伤身。 褚慈也没坚持问我,她缓缓松开轻轻蹙起的眉,看起来?轻松无比地说?道:「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爸爸给我们算的命吗?」 我抬眉不解地看她,说?道:「什么?」 褚慈把手覆上我的脸,我还未来?得及脸红,她便又放下了手。她说?道:「那时他便说?我灾祸傍身,命途坎坷。」 我一时间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难受得很,心想,不该是?这样的。情急之下,竟说?道:「我不信这命改不了。」说?出口才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夸大,连长辈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办得到。 褚慈沉默了一会,而后便转身拉着我又往前走?,我看着她瘦削的背,眼神忍不住往上瞟,在心里慢慢蔓延开的,是?不安和不知?所措。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掌心被?轻轻捏了一下,而后听见褚慈说?:「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对于未知?和褚慈,我自然是?更愿意相信褚慈的。 前路越来?越宽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黑暗处竟有零星的光,不是?森冷的鬼火,而是?温暖且跳动着的烛光。 「有光了。」褚慈说?道。 我在背后拉了她一把,然后凑到她耳边说?:「我们先避一避。」 第98页 似乎是?有人朝我们的方向走?开了,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侧身贴着墙站着,两个人挤在拐角处的阴影里。我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腰背不由绷紧,想着要怎么对付那人。 随后我便听见枪上膛的声音。 那人走?了过?来?,转头?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按理来?说?他应当是?能看见我们的,但他却垂下握枪的手,转身又走?了回去。 我感觉这人看着面生,可褚慈却笃定地说?道:「是?他。」 「谁?」我问道。 褚慈又说?:「你应该记得,在山上时我们出魂入碑,在里面和殷仲争东西的时候,有个人帮了我们一把。」 我一愣,我的确是?记得的,那人手臂上有纹身,但刚才的人显然与?当初帮我们那人容貌不同。 褚慈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人脸可以?骗人,但魂魄和命理却不能,他们是?同一个人。」 我心想,如果真的如褚慈所说?是?同一人,那他凭什么一直在帮我们? 远处越来?越明亮,这狭小一块阴影已经快兜不住我们了。我和褚慈紧紧贴在一块,已经一寸也不能移动了。 咔—— 像是?巨石在地上移动一般,我想再仔细听听,可那声音只持续短短三四秒便消失了。 我不禁有些好奇,想探出头?去偷偷瞄一眼,褚慈伸手覆住了我的额头?,将我给拉了回去。 那边有人在惊唿:「有了!」 这话语更是?引人好奇,随后不知?是?哪里有水滴落,空旷的洞窟里传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而后像是?渐渐变成了细流,再紧接着便是?哗哗巨响。 他们大概是?移动了什么机关,将水引了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 我握紧褚慈的手,忽然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心口像被?啃掉了一口,空落落的。我转头?去看褚慈肩上的命火,这一看便把我吓得险些忘了唿吸。 那火怎么越来?越黯淡了,像是?随时会熄灭一般。 我嵴背发冷地凑到褚慈耳边,说?道:「一会发生了什么你千万不要管我,你只管跑出去。」 褚慈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应。 我心想,不管她不可以?,一会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得给她挡着。 那水流声越来?越大,在地上积成了一大塘水,然后积水面慢慢扩大着,像缓步的勐兽一般,一步步地朝我们走?来?,然后浸湿了我??x?们的鞋底。 那些人不知?为何竟乱成了一锅粥,慌乱地喊叫着。 「水里面有东西!」 「快躲起来?!」 「爬上去,不要被?水里面的东西碰到!」 「他妈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褚慈拉着我迅速转身跑远,在跑离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了宋滩的声音,他气急败坏地说?道:「被?那老东西坑了,先撤!」 我跑得很是?吃力,跑动时脚踝处的筋被?拉得发疼。我边喘气边问褚慈:「这不是?沙漠吗,哪来?的这么多水。」 「不知?道,也许是?地下暗河。」褚慈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下了脚步,我差点便撞上了她的后背。 洞窟里面的烛光相继被?水扑灭,我顺着褚慈的视线看去,看见水里面有一条条头?顶麟角的黑蛇在游动着,显然与?我们遇到过?的是?同一种。 像是?开了闸的水库一样,源源不断的有水涌进来?,这洞窟竟像是?一个巨型的碗,看似平坦,却是?凹陷着的,正好用来?储水。水流不停,水位便越来?越高,不过?多时便漫过?了我们的脚踝。 湿了的鞋变得沉重起来?,就?跟在脚上绑了石头?一样,把我受伤的脚踝往下拖着。我弯腰便解了鞋带脱了鞋,一边对褚慈说?:「这样我好走?一些。」 「我背你。」褚慈低声说?。 我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肩上火,惴惴不安地说?道:「我自己能走?。」 随着水位的升高,那些麟角黑蛇更好移动了,有的竟从水里跃起,一口咬住了正往上攀着的人。 他们拥挤着想要爬上一个巨大的石台,那石台上刻着龙像,龙首直冲洞顶,那半张的嘴里似乎含着一个鎏金盒子,盒子里面放着的一定就?是?殷仲想要的东西。 宋滩的队伍已经乱套,他们一人踩着一人地抢着爬上石台,下边被?踩着的人疯狂地喊叫起来?,我定睛一看,便见那人被?一条麟角黑蛇给咬住了胳膊,那蛇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缓缓钻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我睁大了双目,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随后便盯紧了那龙像,指着那龙首对褚慈说?:「盒子!」 褚慈蹙眉看着,忽然把我往前一拽,同时她伸手往水里一抓,掐住了一条麟角黑蛇,而后用力地将其甩了出去。 「别管盒子,先跑出去。」褚慈拽着我又跑了起来?。 又是?咔的一声绵长的巨响。 我勐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动的是?那龙像下的石座,那石座朝反方向转了半圈。那龙首本是?侧着的,这一转后,那含着鎏金盒子的龙头?便正对着我们要离开的路了。 不知?是?谁在里面大喊了一声:「不好!」 第99页 声音刚落,洞窟内的所有烛火齐齐熄灭,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响彻整个黑暗空间。 四周随之摇晃起来?,顶上的巨石应声纷纷落下,或大或小的石头?落入水里炸开了大片水花。 我听见头?顶上石头?松动的声音,下意识地抬手拉下褚慈的肩膀,咬着牙抱住了褚慈的头?,然后便听见咚的一声,几块巨大的落石将洞口给死?死?堵住了。 我手忙脚落地松开褚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朝我们游来?的黑蛇,说?道:「我们先踩到这些落石上,能躲一会是?一会。」 第56章 鎏金空盒 最里?面的壁上?伸出三个大?张血口的石雕龙头, 一股股的水流便是从那里?涌出来?的,哗哗的流进一个一掌高?的池子里?,然后?从池里?溢了出来?。 我和褚慈站在落石上?, 我蹲下身?从水里?捞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 一看见有?黑蛇爬上?来?, 便赶紧将它砸个半死。 不过多时,积水便漫过了竖着龙雕的石台, 那石台上?的龙雕更是活灵活现起来?, 巨大?的龙尾垂入水中, 随着水纹的漫开, 水里?若隐若现的龙影也在微微晃动着。 我把褚慈拦在身?后?,一边在看着四处有?没有?暗门。这里?的格局全?然不按九宫八卦来?, 又或许是建造这里?的人刻意避开了老套的格局。我心想我若是再次凝神, 是不是仍能?进入出神的状态, 来?看到这里?曾发生过的事情,或许能?从中找到一条生路。于是我便把掌心覆盖在了石壁上?, 紧紧闭起了双眼。 即便我闭着眼, 我却依然能?看到周围事物如火车行进一般在飞快的倒退着, 在一片犹如黑白旧电影的环境之中, 我看见有?几人从洞口走入, 他们手里?拿着锤子与钉子, 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那几人与我之前回溯时所看见的画龙的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只不过这几人不一样, 他们是在雕刻, 在这面墙上?刻着庞大?的龙身?。他们一定是刻了很久才刻出这一小?部分龙身?, 因为他们刻得实在是太?慢了,并且刻得十分精细。 兴许是时间的磨蚀, 如今石壁上?已经看不出龙的模样,我将手置于上?面时,只感觉有?些不平整,若不是回溯到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壁上?是刻了东西的。 在我看到他们放下手中东西,以为他们要休息的时候,却见他们朝着那面墙跪了下来?,双掌朝上?缓缓伸出,腰背躬起,而后?将额头碰到了地面上?。他们嘴里?念念有?词,我却听不清他们所说的话,即便如此,我却看得出来?,他们对龙像的敬畏。 那或许是他们的神。我心想。 我所能?看到的东西太?过有?限,幕幕情景从眼前闪过,却没有?半点是我所需要的,难不成这里?根本没有?生路,只许人活着进来?,不许人活着出去。 回过神时,我便看见褚慈正掐着一条黑蛇,那蛇大?张的嘴露出尖利的牙,却因被褚慈摁着嘴两侧而只能?狂躁地甩动尾巴。那蛇尾朝我甩了过来?,我吓得往后?一缩,险些从石头上?滑了下去。 褚慈抓住那狂甩不停的蛇尾,勐地将那蛇甩到了石壁上?,啪的一声,我以为那蛇至少得晕一会了,没想到它竟动得更猖狂了,甚至捲起上?身?想咬伤褚慈的手臂。 我慌了一瞬,忽然想起来?我手里?还握着块石头,便朝那蛇头瞎砸了好几下,把那蛇给?砸出了血来?。血沾在了我手里?的碎石上?,因为眼睛的缘故我看不见色彩,只大?致分辨出那是浓墨一样的颜色。我惊愕地说道:「这蛇怎么死不了?」 「不知道,这地方?太?玄乎了。」褚慈说道。她把蛇甩回了水里?,然后?指着不远处含着鎏金盒子的龙雕说道:「他们的人要拿到那个鎏金盒子了。」 我转头朝那龙雕看去,只见一人踏上?了别人的肩,只差一掌的距离便能?够到那鎏金盒子。 随着洞里?的烛光熄灭,龙头那一处却愈发的明亮起来?,像是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头上?。 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忽然啪的一声,石壁上?最左边那个引水的龙头忽然啪的一声裂出了数条裂缝,随后?轰然落入水中。龙头的炸裂露出了背后?那个巨大?的黑色窟窿,水哗哗涌入洞内。与如今汹涌的暗流相比,先前的能?被称为涓涓细流了。 在第一个龙头破裂后?,其余两个紧接着也被汹涌的流水毁于一旦。随着水的涌入,我看见数不胜数的黑蛇被水沖了进来?,有?些长得要大?一些的,竟然浑身?布满了漆黑的鳞片,连头上?的麟角也更接近于传说中的龙。 洞窟里?最后?一点光也被大?水吞噬,水很快漫过了我们脚下踩着的落石,然后?又漫过了我们的脚踝,从洞窟最里?边冲撞而出的水噗的撞在了挡在洞窟出口的落石上?,然后?从石缝间争先涌出,所幸这不是个密闭的空间,水还会往外流,我们不至于就这样被淹死在这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龙口里?的盒子,他使?劲地将盒子往外扯着却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那人的袖子往上?挽起,露出了半截纹身?——是他。 我抬手按在褚慈的肩膀说,说道:「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第100页 「不知道。」褚慈盯着龙首处,忽然又说:「是夜明珠,龙目在发光。」 我这才注意到像灯泡一样发着光的龙目,那珠子近乎透明,居然发着光却能?轻易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条条涌动着的黑纹。 那是什么? 那手臂纹身?的人从腰上?的刀鞘里?拔出了刀来?,然后?艰难地撬动着被死死咬着的盒子。在几番尝试之后?,卡在里?边的盒子在稍微松动了一下。他把刀放回远??x?处,然后?勐地将盒子扯了出来?,随着盒子的移动,被盒子堵在里?边的东西也缓缓露出了头。 是一条条龇着毒牙的麟角黑蛇! 那人动作一顿,惊愕又慌乱地将盒子塞了回去,却被一条条的黑蛇又顶了出来?。他最后?重心不稳便仰着倒了下去,而手中的盒子也因此滑落,数不尽的黑蛇血口大?张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盒子浮在水面上?,最底下的人将其捞了起来?,颤着手打开了上?边的金扣,那人也愣了一下,又将盒子给?抛了出去,他一边喊道:「宋老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妈的,殷仲的人是不是来?过了,还给?咱们下了套!」黑暗中,我听见宋滩咬牙切齿地说。 那纹身?的人扑入了水中,然后?挥动着双手朝我们的方?向游了过来?,他像是没有?看见我们,一声不吭地攀在堵住了洞口的落石上?,然后?用刀去撬动着石缝,可惜根本撬不动。 我说道:「别白费力气了。」 那人闻声朝我们看了过来?,问道:「你们怎么没走?」 敌友不明,我也不敢多说,只道:「出不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说:「殷仲没有?来?,他利用了宋滩,我们出去再说。」 我问道:「你要怎么使?我们相信你?」 「我帮过你们三次。」他说完边回过头,又继续用刀撬着那不足一指宽的石缝。 我想了想细说来?似乎是有?三次的,一次是在殷墟仿宫里?面,离开时他不着痕迹地给?我们留了门,一次是在石碑里?面,帮我们抢了殷仲手里?的东西,最后?一次除了不久前他走出来?若无其事地朝我们看了一眼,我再想不到其他。 一条两指宽的黑蛇朝那人的后?背游去,我还来?不及出声,便见他忽然转身?抓住了那蛇,用手里?的刀将起钉死在了石缝间。 这人不一般。我心道,可信,但不能?全?信。 褚慈转身?面朝石壁,将手覆在了上?边,说道:「你说这石壁后?面会不会全?是水。」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不确定地说道:「应该不会。」随后?我抬头看见巨石落下的地方?,上?面的石块十分松动,像是人为的一般。 时间不多,我们得尽快找到另一个出口。 褚慈突然蹲下身?,把手浸入了水中,在水底下摸索着,后?来?索性趴在了落石上?,在水底下一处一处地探着。 我看着水里?面慢慢朝我们靠近的黑蛇,紧张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问道:「找什么?」 褚慈说:「我记得我们进来?时,这里?遍地白骨,替我找一块。」 我朝远处游近的黑蛇看了一样,然后?心狂跳不已地把手伸入水中摸着。然后?摸到了一块圆滑的东西,我把那东西捞了起来?,这才知道是块头骨。我忍着内心的不适,说道:「有?了。」 褚慈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然后?将手放在石壁上?勐地划了一下,她用拇指挤出食指上?的血珠子,用那血在不知道是谁的头骨上?画起了符,她便画便说道:「你看见周围有?亡魂吗?」 我说道:「没有?。」 褚慈嘆息着说:「我手上?没有?符箓和连接阴阳两界的东西,要招来?阴魂最好用上?死人骨,现在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在镇压着这些魂魄,也许用上?死人骨也招不到魂。」她在头骨上?缓缓画着,边画边挤出血珠,画完一道后?,又在上?边重新描了一遍。 几分钟过去,周围仍然没有?任何异变。 褚慈放下头骨,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缓缓站了起来?,说道:「没有?。」 我顿时有?些泄气,却又忍不住心疼她,握住她的手后?用手指堵上?了她正流着血的指头,我心想,如果我们再亲近一些,如果互通了心意,说不定我连有?外人在也不会惧怕地就将这因流了血而有?些冰冷的指头用唇瓣吮住。「那怎么办。」我有?些烦躁地朝四周环视了好几圈,除了那龙雕,我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那两颗发着光的眼珠子里?已经没有?黑影游动,莹白得再没有?任何杂质,想必是里?面的黑蛇全?都跑出来?了。 这龙雕与我们最初看见的那个化?作石龙的雕像唯一不一样的地方?,除了含着鎏金盒子的龙口外,也就只有?那两颗会发光的眼珠子了。我心想,会不会是那两颗眼珠子在搞事? 「怎么样?」男人最终松开了堵住洞口的落石,他从水里?游了过来?,双臂支撑在我们脚底的巨石上?,然后?缓缓地爬了上?来?,他浑身?没劲地蜷在我们的脚边,又说:「我没力气了。」 我说道:「那可不行,你还得替我们去把龙像上?的眼珠子取了。」 第57章 龙像吞魂 第101页 男人愣了一下, 但很快答应下来,说?道:「好。」他喘息着坐了起来,然后朝那龙像看?去, 又扑通一声钻进了水里, 他躲避着那些朝他聚来的黑蛇, 不停挥动着而露出水面的手臂竟像是?鱼鳍一样。在接近托着龙像的石台后,他勐地?跃出水面, 然后几下便攀了上去。 褚慈看?着那个人, 蹙着眉说?道:「这人到底是?谁的手下?」 我摇头?不语, 看?着那人艰难地?朝龙首攀去, 然后指尖触及了那拳头?大小的龙目。我抿起唇,有些不安地?看?着, 只见他曲起手指便抠挖着那龙目。 洞窟内无?端起风, 阴冷得另我竖起一身寒毛, 我勐地?转头?朝那些堵住了洞口?的落石看?去,只见一圈圈水纹由石缝间散开。我心道不好, 那龙目果然是?镇魂之物, 动了它之后, 阴魂再次汇聚此处, 也带来了阵阵阴风。 褚慈被?我挡在身后, 她忽然抬手穿过我的肩下, 而后双手交错着揽在了我的腰上, 我顿时怔愣住了, 头?脑一片空白。而后只觉她将下颚搭在了我的左肩上, 那一瞬我心里竖起的最?后一面理?智的墙土崩瓦解, 我开口?之后才发觉我的声音竟然是?颤抖着的,我说?道:「褚慈,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只轻嘆了一声,将气息吐在了我的颈边。她微微侧着头?,微微翘起的头?发骚在了我的耳后。我还未说?话,便察觉她缓缓松开了手,然后把头?往后挪着,最?后抵在了我的后背上。 远处那纹身的男人仍在抠着那在黑暗中萤光的龙目,龙像下聚集了不少的黑蛇,有的甚至已经半个身子爬上了龙尾。 我抬手握住了褚慈缓缓松开的双手,声音带颤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褚慈说?道。她抽出了被?我握住的手,然后说?道:「根本不需要把龙目拿出来,它们就来了。」 我知道褚慈所指的它们自然是?那些无?处可归的魂魄。 远处宋滩似乎才注意到有人正在龙雕上挖着龙目,吼道:「你在干什么!」 纹身人手上动作不停,将腰间的刀拔了出来,朝宋滩甩了过去,那刀正好嵌入了石壁中,与宋滩的脖颈只差分毫,他有些烦躁地?说?道:「闭嘴。」 身后褚慈忽然往下倾倒,她将手按在了我的肩上才索性没有倒下去。她的手又凉得不似活人,并且在微微打着颤。 我连忙侧身扶住了她,吓得不敢再松手,我问道:「是?不是?哪又难受了?」 褚慈摇头?没有回答,反而说?道:「告诉他,龙目不用挖出来,只需转一转。」 我扬声朝着那人转达了褚慈的话,那人能听到,宋滩自然也能听到。 宋滩听见我的声音却?没有太过惊讶,只说?:「聂息也在啊。」 我对不久之前还对我痛下杀手的人实在没什么耐心,更不想与他搭话,即便我们相识多年,此时又都是?亡命之徒。我没吭声,把褚慈扶稳了一些,而后将爬到我们脚边的蛇给踢了出去。 纹身人听到我的话后便没有再抠动龙目,而是?将那对龙目缓缓转动着。随着那球体的转动,一抹黑色从后边渐渐露了出来,被?纹身人转到了龙目正中的位置。 就像是?给龙点了睛一般,那本无?神?的双眼无?端透露出威严来,随之阴魂怒嚎之声从洞窟外?响起,阵阵阴冷的风从石缝间钻入。那风像是?会吸人精气一般,被?刮到身上便会觉得浑身发冷没了力?气。 我挡住风口?,然后将褚慈护在身前,然后问道:「怎么办?」 褚慈说?道:「来了正好,可以问灵了。」说?完她便将我往旁推开了一些,然后朝着石缝处抓了一把,随着她的五指併拢,我听见一声长?吟,是?魂魄被?捏住时的哭??x?叫声。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双眼竟能随着我的意愿而看?见亡灵的模样,我不由又想起那个穿着旗袍的清朝女人,似乎从我们到沙漠之下后,她便没有再出现。我直觉我的眼睛与她脱不了干系,如果下次再见到她,定然要问个清楚。 被?褚慈抓在手里的是?个披散着长?发的女魂,魂体单薄像是?一掐紧便会消散一般。褚慈问道:「可知出路?」 那女魂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干哑又低沉:「上。」而后她便吐不出别的音节来了。 褚慈松开手后,便见那女魂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般,被?捲入了里面。与它一起的,还有或老或幼、或男或女的魂,齐齐被?吸入了洞里。我的双眼跟随着那女魂移动着,而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吸入了龙像大张的嘴里,与此同时,纹身人也被?阴风颳落入水中。 那点了睛的龙目直直注视着前方,龙身被?阴气笼罩着呈现出大凶之兆,与此时相比,未点睛时这龙像无?疑是?个镇魂的利器。吸足了阴魂的龙像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与我和褚慈曾遇到的那龙雕一样,缓缓动了爪尾,而后垂下硕大的头?颅,注视着底下蝼蚁般一干人等。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谁也别想出去了。我转头?去看?褚慈,却?见褚慈无?动于衷地?站着仰视着洞顶,像是?能把洞顶看?穿一般。我说?道:「我们怎么办?」 褚慈垂下眼看?我,说?道:「未生智的残魂是?不会说?谎的,上面能出去,只是?……」她蹙眉朝四周看?了看?,又说?:「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第102页 我抬头?看?了一眼,遍顶的石块,哪里来的出口??而后我又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垂头?晃尾的巨龙,虽然心存畏惧,却?又不得不大胆地?构想着,这洞里唯一能够着洞顶的也只有这会动的石像了,我们要想爬上去,就得先爬上它。可我不敢开口?,这想法太过于危险,我怕褚慈撑不住。 可我没想到的是?,褚慈竟与我的想法一致,她垂下头?朝那石龙看?了过去,说?道:「我们得过去,或者将它引过来。」 那龙像仰天一声长?啸,震得洞壁都在颤动。 我问褚慈:「你能行吗?」 褚慈抿唇点了点头?,说?道:「不碍事。」 龙像似乎动得仍有些僵硬,仍有源源不断的阴魂被?卷进来,可惜强劲的阴风没能将堵住洞口?的巨石给刮开。我心想,难道这龙像没吃饱?想到这,我对褚慈说?道:「不能让它再吞魂了!」 「好。」褚慈伸手抱了我一下,然后说?道:「我要去画个符,你在这里不要动。」说?完她便缓缓坐了下来,将腿伸入了手中。 我见状赶紧将她拉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褚慈拉下我的手,说?:「把符画在落石上。」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又说?:「这时候你得听我的,不然我们都得死。」她肩上的命火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火苗已经越来越小,那火焰的颜色也淡到几近没有了。 我又拉上她的手,沉默着说?不出话。而后脸上忽然一凉,是?她把苍白冰冷的手覆了上来。 褚慈说?道:「听话。」 我缓缓松了手,心想,如果她出了事,大不了我和她一起走了。 褚慈踩入水中,水面漫过了她的膝盖,随着她的走动,一圈圈涟漪朝四周漫开。她抬起双手,似乎愣了一下,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十指上应当是?遍布伤口?的,有咬开的,有刀划伤的,更有不久前在石壁上划破的。我握住她的双手时曾在她的指尖处轻轻颳了一下,上面结了些疤,摸过去时皮肤还不太平整,我不由心疼起来,而后又在自责,若不是?我什么都不会,也不会让她受这样的伤。 我帮不上忙,只好注意着四周有没有黑蛇接近,然后紧张地?看?着褚慈的动作。 褚慈又咬破了还未癒合的指头?,然后在落石上一寸一寸的画着符,因着阴气不断地?从石缝间闯入,她又侧身去挡。 我看?她身后有黑蛇靠近,浑身顿时凉了半截,手忙脚乱地?从水里捞起石头?便朝那黑蛇砸去。石头?扑通一声砸进水里,将那黑蛇惊得身一曲便游向了另一边,见那蛇游开,我这才松下一口?气。 人身毕竟是?挡不住阴风的,即便褚慈抵在了石缝间,仍有魂魄夹在阴风中被?卷像了洞窟最?里的龙像,那石龙吞了几个魂之后四爪似乎更灵活了一下,巨大的龙尾勐地?甩起,将攀在石壁上的一人给打入了水中。 那人咕噜一下勐地?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挣扎着又朝石壁游去,结果被?那石龙长?尾一挥,整个人晕头?转向地?撞上了石壁上,额头?在石壁上磕出了血来。 「快了。」褚慈说?道。她抬头?又在指头?上用力?地?咬下了一口?,浑身虚弱得险些攀不住落石。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她滑落下去又用力?地?握住落石的边缘缓缓地?站了起来,我想跳入水中,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可以扶着她,我刚把脚探入水中便见褚慈回头?朝我看?了一眼。 褚慈厉身说?道:「别过来,我很快就画好。」 第58章 抱住你了 我固执着?想要再往前一步, 却?被褚慈唬住了,她蹙紧了眉头,一张苍白得失了血色的脸严肃得再没?别的神情。我垂下了眼眸, 默默将手指攥进掌心, 然后把半条浸在水里的腿给缓缓抽离, 无?措地跪坐在落石上,看着?褚慈手指打颤地在石头上画出?了一大幅简单却?又诡谲的符语。 随着?符咒的完成, 落石上似形成了一道浓雾般的屏障。密密麻麻的黑蚁大小的符文从落石的缝隙间穿过, 远看像是悬空的细锁链一样。褚慈垂下手, 她转过身正要朝我走来时, 忽然往前一倾便倒进了水里。 「褚慈!」我的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惊慌失措地走到褚慈身边, 从水里把她捞了起来。我浑身颤抖着?紧紧地抱着?她, 见?她肩上命火还在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然而仍有?些后怕,抬起手去探了一下她的侧颈上的动脉以及鼻息。 我朝那从石像上摔下来的纹身男人看了一眼, 见?他仍能从水里爬到石台上, 才放心地半拖半抱着?把褚慈带离积水。我坐在挨着?石壁的一块落石上, 让褚慈仰躺在我的腿上, 也不知她有?没?有?呛到水, 着?急地按着?她的胸膛, 我想着?, 再按两下, 你再不睁眼我就亲下去了。 落石外的魂魄没?有?再往洞窟里钻,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吞到足够的魂, 那石龙始终没?有?离开石台,但是但凡有?人接近, 它?便会挥动利爪或是巨尾,将人狠狠甩到一边。 我垂下头看着?褚慈双眼紧闭的模样,把她贴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发给轻刮到了一边,然后像是初次行窃的小贼一般,心惊而慌乱地把唇印在了褚慈的唇角上,不是我曾经遐想过的温软,而是冰凉的,却?依然能使?我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忍不住又将唇贴了上去。我心想,这样就足够了,不能再做任何逾距的事情了。 第103页 「你快醒醒。」我摩挲着?褚慈耳畔的发,又怕她冷着?了,又弯下腰紧紧搂着?她,我身上的衣物也湿了大片,若是有?干燥的衣服我定然早就给她披上了。 水位越来越高,但到了某一个点?时便没?有?再往上漫了,我心想,这水大概是往外流了吧。 过了段时间,宋滩的人大概发现这石龙没?办法离开石台,便撞着?胆朝我们这边游了过来,他们在看见?落石上的我与褚慈时皆被吓了一跳,而后便拔出?枪将枪口对?向了我们。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活人始终比死人还要不讲理一些。 宋滩似乎察觉了什么,在远处喊了一声:「别动她们!」 那几?人听到后便将枪收了回?去,然后几?个人一起推动着?堵了路的落石。随着?他们的推动,连着?画在几?块落石上的符咒也因为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屏障以及锁链般的细纹都在渐渐消失,我登时喊道:「别再推了!」 他们显然没?有?在听,而是一齐用尽将巨石又推开了一些,这下符咒彻底失效,一阵阴冷的风从洞外颳了进来,堵在洞口一人瞬间被阴魂撕了个粉碎,血与肉片一齐朝四周溅开,化作了一片泥泞。 我怔愣了一瞬,许久没?有?说过脏话,后知后觉地骂了一句。我心道,这群不要命的疯??x?子?,我的褚慈算是白忙活了。 嘶叫着?的怨魂与灵魄像是被搅拌在一起一样,随着?一声龙吟传开,皆被卷进了龙嘴里。布满坚鳞的巨爪迈下了石台,那巨大的身躯将洞窟里盛满的水皆外外挤着?,直至它?将一人吞入了腹中,我才觉得,这东西真的不是龙,不过是世人的贪婪,是他们私心里想造出?的怪物。 那些人听到龙吟后齐齐往后看去,一个个地顾不上还在后面的宋滩,又用力地将落石往外推开了些,那石缝渐渐有?了半人宽,侧身勉强可以挤过,他们推攘着?从石缝间穿过,唯最后一人转身往回?走,还想到要去将宋滩护送过来。 可是褚慈还没?有?醒,即便这巨石被推开了,我也丝毫高兴不起来。我着?急地搓热了褚慈的手臂,唿热了掌心去捂住她冰冷的脸颊,嘴里小声念叨着?:「快醒过来啊。」 那纹身者朝我们游了过来,他不知何时捡回?了他的刀,一边替我们斩断了一条试图爬上脚底落石的黑蛇,他说道:「走,我来帮你扶着?。」 「不用。」我交错着?抱在褚慈身上的手更紧了些,我不想把褚慈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并且先前褚慈也问过灵,我心想,即便这巨石已经移开,但能往外走的路未必就是出?路。 那人也不想与我客气什么,见?我拒绝点?点?头便走了。 我低头看向褚慈,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们该怎么办啊?」我的脚踝受了伤,是不能背着?褚慈离开的了。洞窟里除了我俩,还有?一头石龙,以及宋滩与他的几?个手下。 我看着?宋滩朝我们走近,默默抱着?褚慈往后挪了挪,我不想与他正面起冲动,至少不能是现在。 宋滩却?在朝我靠近,抓起我的手臂便说:「走!」 我冷着?脸说道:「宋滩,不久前我们差点?死在你手下的手里,现在你是要救我还是要灭口?」我拉开他的手,把褚慈死死护着?。 宋滩咧开嘴就笑?了:「我被殷仲骗了,我原本不是真的想对?你下手。」 「大家朋友一场,你真不是想动手的话就先走吧。」我又说道。 宋滩身后一个手下催促着?他赶紧离开,他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龙朝我们的方向一步步靠近,便瞪直了双目说道:「把她俩带上。」 于是宋滩的手下便试图将我怀里的褚慈拉开,一人还拉扯着?我往外走着?,我势单力薄,连反抗都显得很?无?力。我眼尖忽然看到一人腰上别着?的刀,我倏然将其拔出?,然后用刀尖挑起了水里一条游近的黑蛇,而后将那蛇甩到了宋滩脸上。 宋滩登时被吓得一个踉跄便坐到了水里,他手下的人也松开了我与褚慈,慌乱地将蛇从宋滩身上弄开。 洞窟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石龙的巨尾甩在石壁上时弄出?的动静。 我感觉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垂眼一看,是褚慈醒了,她碰了碰我的手臂,然后艰难地坐了起来,伏下身剧烈的咳嗽着?。 褚慈的咳嗽声引来了石龙的注意,宋滩见?那东西被吸引着?朝我们走来,便挥了手说道:「我们先走。」他朝我看了一眼,那双眼里的情绪已不是我能辨认的了,与昔日的他截然不同?。 我低头看向褚慈,问道:「那我们……」我话还未说完,便被褚慈打断。 褚慈说道:「我们不走。」 宋滩手下的人斩杀了那条缠在宋滩身上的黑蛇,那幽绿色的血溅上了宋滩的衣领。随着?那些人的动作,远处石龙忽然一声长吟,长尾一甩便朝我们扑了过来。 洞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顶上的碎石又簌簌落下,在水面上砸出?了一圈圈水纹。 我下意识伏到了褚慈的背上,双手护住了她的头,然而石龙没?有?伤及我们,而是用巨爪上尖锐的指甲刺穿了斩杀黑蛇的人的腹部。 这石龙竟然还会护崽,我心想。我刚想拉着?褚慈离开,身下的褚慈忽然坐了起来,她的背撞上了我的鼻樑,那一瞬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104页 褚慈转身捏了捏我的鼻子?,然后说道:「趁现在。」她大喘着?气站了起来,然后朝我使?了个眼神,而后便踩上了石龙的背嵴。 巨龙尖锐的指尖仍刺在一人腹部中,它?似乎感觉背上不舒服,便甩动着?身躯。褚慈踩得不稳,险些摔落下来,我慌忙去托住了她的脚,然后跟着?她一起往上爬着?。 我压抑着?恐惧,抬头朝褚慈看了一眼,问道:「这样真的行吗?」 「别怕,我很?快就带你出?去。」褚慈说道。 在那人被巨龙刺穿腹部之后,宋滩及其余的人便没?想要救他,而是转身就一个接一个地挤出?了石缝。 石龙勐地靠近了洞壁,将嵴背给撞了上去,我紧紧抓着?它?嵴背上雕刻着?的微微凸起的鳞片,前后夹击让我腹背皆痛得险些松开了手,我皱着?眉把腿往上蹬着?。忽然一股血腥味闯进口腔,我松开牙,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咬出?血的下唇,抬头又朝褚慈看了一眼,见?她没?有?与我一样被甩在洞壁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褚慈朝我伸出?手,把我往上提了提,说道:「你抬头看一眼上面。」 我的手被她紧紧握着?,我一边往上爬,边抬头朝洞顶上看着?。兴许是石龙将上边的石头震落了下来,原本全是石头的洞顶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缺口。 「有?个洞!」我惊讶地说道。 褚慈点?点?头:「我们得爬上去。」 在几?番艰难的尝试之后,我们踩到了石龙的头颅上,我与褚慈微微弯着?腰,一人握着?一个麟角,以至于没?有?被甩落到水里。随着?石龙的扭动,在它?的头部靠近那缺口的一瞬,我勐地松手往上跃起,堪堪将手落在了缺口的边沿。 我垂吊在半空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后晃动了好几?下。我屈起手肘,想要慢慢攀上去,手指却?一阵抽搐,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几?个指头从边沿处滑落了下去。 「快点?!」褚慈喊道。 我咬紧了牙,感觉那一阵手指与手腕都快要断掉了。我努力将手指又往上抓了抓,然后吃力地屈着?一边的手肘,将另一侧的手腕往上伸着?。直到爬到上面时,我才得以喘一口气。 在看见?褚慈抓住石顶破洞的边沿时,我按了按因心脏狂跳而有?些发疼的胸口,弯腰抓住了褚慈一只手,使?劲地将她往上拉着?。 褚慈好不容易才将手掌给撑在了破洞边沿处,下边的石龙怒嚎着?将头撞向了洞顶,我怕褚慈又落下去,便勐地抱住了她的上半身。 「我抱住你了!」我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句话。 褚慈喘息着?,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侧脸上。 我的不安并未散去,也许是想向自己确认些什么,我不禁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抱住你了。」 第59章 死门已破 我们在黑暗中抱作一团, 犹如仍在胎腹中双生的婴儿一样。褚慈抚上我的后背,像是哄着婴儿入睡一般轻轻地拍着,我忍不住贴近了她柔软的身躯, 在这湿冷可怖的环境里, 汲取着对方?身上那向我敞开着的毫无保留的温暖。 褚慈故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一般, 竟让我睏倦得想就这么睡上一觉,她说道:「好了, 没事了。」她的手稍稍往旁移去, 捏上了我的肩和手臂, 像是想将我绷紧的肌肉给揉开一般。 随着她的动作, 我缓缓放松下来,闷声说道:「我们走吧。」我朝周围看了一眼, 这地方?像是个隔层一般, 空落落的, 并且低矮得只能容人爬动。 随后褚慈便松开手,阴冷的风钻进了我们渐渐分?开的怀抱, 我微微抿着唇, 心想, 自己?提出的话?, 活该这么失落。 这石层有?些湿润, 不知是哪里有?水滴落, 隔一段便有?一小滩积水。 我想不通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隔层, 看这几近平整的隔层像是人为的一样, 会是用来储存物品的吗? 「往哪?」我问道。这隔层太过于平坦空旷, 一眼便将视线所及之处看了个遍, 这种?没有?弯弯绕绕的地方?反而不利于分?辨方?向。 诸慈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摔进坑里看到的柱子吗?」 我愣了一瞬, 然后脑子里浮现出那环龙柱的模样,点头?道:「记得,但是这和我们接下来的方?向有?什?么联繫?」 「你仔细想想。」诸慈一顿,然后又接着说:「那柱子上刻着的龙,和底下的石龙??x?有?什?么区别??」 我蹙起眉,暗暗在心底将那两个形象对比了一遍,心道,坑里的环龙柱更接近于古神?话?中的龙,威而不凶,似乎相比之下更温和一些,而底下化龙的石像却完全是大凶,无论是方?位和形神?都透着死气。龙本是镇水之物,难道说那柱子另藏玄机,我们之前检查过一遍,竟然还是将重?要之处给遗漏了。 「那我们要回?去吗?」我问道。 诸慈点点头?,她朝下看了一眼,而后便扭头?朝远处看去,说:「往那边。」 我为了确认诸慈所指的方?向没有?错,便垂下头?朝下边水漫如湖的洞窟看了看,依据那洞口的位置辨着方?向,果真与?诸慈所指的无差。 按理来说诸慈在这黑暗中是不能看清的,她这般确定让我不由怀疑起她的双眼是不是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第105页 诸慈像是察觉到我的疑问,便说道:「洞口外有?灵,我能够感受到灵的位置,自然也能藉此分?辨方?向。」 我心想,褚慈若是有?阴阳眼,必定会比现在厉害许多。 我们认好方?向后便一直朝环龙柱所在之处爬去,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在爬去的路上难免会出现方?向上的偏差。这一路上连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看见,在我们爬得膝盖与?手肘都疼得像是破皮断筋了之后,我不禁怀疑,我们是不是弄错了方?向。 我犹豫着说道:「褚慈,我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话?音刚落,便感觉褚慈停下了动作,我回?头?朝她看了一眼,便见她摊开掌心在石层上摸索着。 「过来看看。」褚慈蹙着眉说道。 我转身朝向她,而后将手放了过去,指尖触及她冰冷的手指,那一刻像是有?电流经过一般,直直导向了我的心,整颗心都在随之一颤——我是故意的。我辨认着她的神?情,看她仍是在蹙着眉,便装作不经意,抬手从她的手背拂过。 不知道别?人在暗暗喜欢一个人时会怎么样,但我会贪恋她的肌肤,渴望与?她相拥,无论何时何地。 我忽然一惊,像是被?闯见了秘密一般,在褚慈握住我手腕的那一瞬,我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 褚慈却只是将我的手按住往前带了带,问道:「你看到这里有?什?么了吗?」 我这才冷静了些,而后动了动手指头?感受着那细微的纹路。那些痕迹就像是用小刀在水泥地板上划过一般,又细又浅,并且凌乱得像是孩童随手作的画。 那些痕迹乱虽乱,但努力分?辨下还是有?规律可寻的。我转头?朝这些线条的边缘看去,边缘是方?方?正正的,明摆着是个边框,而里面揉作一团的「图案」像是用古法排好的盘。古时的排盘虽与?现在的有?所区别?,但也得讲究个工整,这盘故意画成这个模样,难道是在隐藏着什?么? 我用眼看着,而褚慈则用指尖从上边缓缓划过。 此局大凶,全局伏吟,又加天网四张,示结伙必散,逢灾不破…… 我越看越心惊,这与?其说是一个盘解,不如说是诅咒。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兇悍的奇门局,这每一门的兇相都像是在隐隐预示着我们接下来的遭遇。等?到看完整个盘,我已经浑身冷得寒毛直立,我自小便深信奇门不会有?误,从盘里解读出来的信息都应是实实在在的,而这也因此给我带来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与?黑暗无底的深渊不同,在俯视黑暗时,所有?的恐惧都是我臆想出来的。而现在,却是一个盘摆在了我的面前,就像是一幅画满的画卷一般,我不必思考,便能看见所有?险难。 褚慈握住了我的手,她说道:「不怕。」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也不想再动,如果真的像是这个盘所说的,那我们根本就走不出去,所有?的挣扎都只是蜉蝣撼树。 褚慈带着我的手缓缓移动,然后停在了一处,像是在教孩童写字一般,她极具耐心地领着我的手,让我从这一格触到另一格,让我一寸一寸地描着那些歪扭的字迹,然后用略微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说道:「发现有?哪里不对了吗?」 我愣了一下,饶是想不出来刚才所摸过的两个格子有?哪里出了问题。 褚慈说道:「你再看。」 我重?新又分?辨着那两个部分?,这才惊觉,死门的位置不对。死门即不可改变,就像是一个人走进了死胡同一般,之后连归途也被?封死了,如今盘面有?误,是否预示着死门可破。我问道:「那怎么办?」 褚慈轻轻叩着石面,她姣好的眉轻轻蹙起。在这安静的隔层里,两个人略重?的唿吸像是交织在了一起般,时间也好像被?拉长。 我紧张而烦躁地看着底下的盘,却想不出来一点点解决的办法,脑子像被?煳了浆煳一般,连思考都变得艰难,直到褚慈说了一句:「改盘。」 我惊愕地抬头?看她,难以置信地重?復了一遍:「改盘?」 盘面已定,修改过后的盘只能是个假盘,可这盘本身有?误,我心想,或许真的能改? 褚慈说完之后,抬起手又想咬破指头?去画那排错的盘,我心下一惊,连忙拉住了她的手,然后狠下心在自己?的食指上咬下了一口。那一瞬,疼得浑身都像被?牵动了似的,连着指头?的神?经将痛觉传递到了每一个部位。 我不敢想像褚慈的手该有?多疼,这咬一下都疼得不得了,别?说是还得在这么粗糙的石面上划动了。我一笔一划地用指头?的血画上字,将正确的盘面覆盖在了上边,至此,新的盘也形成了。 手指因失血而越发冰冷起来,我避开受伤的指头?搓了搓掌心,而后手一轻,又被?褚慈给抓了过去,她轻握着我的手腕,像是不敢用劲一般,然后慢慢地搓热我的掌心,又搓暖了我的手背。 褚慈低声说道:「下次你想干什?么先跟我商量。」 「好。」尽管她的语气不像是有?商量的余地,但我还是无法拒绝。 在我们靠在一起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半的时候,石层之下忽然传来喀喀声响,我连忙伏下身,将耳朵贴在了石层上,然后细细听着。 下面果真是换龙柱,是换龙柱在转动的声音! 第106页 我和褚慈尝试过许多次都不能使它有?所改变,所以下面不应该有?人,也许是在另一处的机关被?人触动了,又或者是……我们刚才所改的盘面出现了效果。死门已破,环龙柱有?所改变也是可以理解的。 「走!」褚慈忽然说道。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而后听着后边传来的水流声,我才瞪直了双目,顾不得磨破的膝盖与?手肘,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面爬去。 是水,水从后面涌过来了。 第60章 烛龙之骨 水不应该能过来?, 后边我们爬上来?的地方有那么大一个窟窿,即便有水也会先往下落。 「幻觉。」诸慈忽然说道。 我顿时?冷静了下来?往后看了一眼?,水声很近, 但是?并没有水涌过来?。我心想, 是?因?为我们动了那盘面吗, 又或是?因?为底下的环龙柱转动了。 「走?,不管了。」诸慈收回眼?神, 眉目稍稍低垂着, 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又继续在石层里爬动, 直至离水声越来?越远才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越往前爬石层越窄, 只能趴在地面上匍匐而过,即便如此也还是?会磕到头。 我心想, 前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布下一个迷阵, 那水声的出现也许是?为了阻止我们回头。 诸慈竟与我想的一样, 在寂静中她忽然开口:「不好,被这迷阵骗了。」 我转身调了个头, 额角正好擦过她的髮丝, 随即我抬眸朝她看了一眼?, 忽然发现她也正看着我。我动作一顿, 忽然暗生出一丝欢喜, 心想, 我们这姿势真的像是?要交颈的天鹅一样。 褚慈抬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看着她那圆润的指头, 感觉血液都燥热到近乎沸腾, 嵴背和四肢都不由自主?地想要迎上去?。我垂下眼?看着她的指头触碰到了我的脸颊, 她轻轻一抹,却?像是?要将干柴燃尽的火一样, 烧得我既想蜷进角落里去?,却?又不舍这温柔。然而我脸红不过数秒便马上又白了脸——她的手缓缓往下,摁在了我磨破了皮的手肘上,我不由嘶了一声,抱起手臂便往后一仰。 「疼?」褚慈把我抓了回去?,又说:「再忍忍,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虚虚地碰了碰破皮的手肘,而后才渐渐意识到??x?膝盖也疼得很。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我对褚慈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继续走?。」 因?着这水声便是?要诱生我们心底的恐惧,使?我们越走?越远,所以接下来?我们便要迎着这水声而去?,它所藏匿的也许正是?我们在寻找着的。 这种靠着奇门而摆出来?的阵是?有限定范围的,越近阵中则所受到的影响越大,故而我们越朝着水声去?,那水流声越是?清晰,越是?可怖,就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一般,而我们就是?海上被沖刷着的礁石。 再往前去?,忽然听见几声呜咽,像是?孩童在啼哭一般。小孩哭闹并不可怕,只是?在这低矮黑暗的环境中极为吓人。那哭声夹杂在海浪声中,莫名就像是?水在哭喊一声,幽怨又绵长。再细听,又像是?有人在低语一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分明就是?有人在说话。我分辨着那些话语,不知?不觉,竟觉得那声音像是?聂未诠和聂红淑,再然后,所有的话语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背完这段就别想吃饭!」裘未诠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那一瞬我被吓得浑身一震。我憷憷地朝黑暗中看去?,随后裘未诠的一声责骂又如落雷般在我耳边炸开。我下意识朝褚慈看去?,却?见她也满脸愕然地看着远处。 这不对劲…… 虽知?道这不可能是?裘未诠在说话,可是?我却?忍不住颤抖,我抬手抓住了褚慈背后的衣料,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 褚慈回头朝我看了过来?,她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而后轻轻抿起唇,反手握住了我正抓着她衣服的手,她说道:「这幻阵不错,能唤起人内心的期望与恐惧。」 我一怔,逼迫着自己不去?留意那些聂未诠与聂红淑曾经说话的话语。我看着褚慈,忍不住在想褚慈刚才听到的又是?什么呢,她所期望和害怕的会是?什么…… 褚慈拍了拍我的手背,说道:「我不好牵着你,你要是?害怕,就拉着我的衣角。」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是?一剂特?效药一般,我顿时?便安了心。 「好。」我应了一声,等到褚慈继续往前去?了,我才深吸了一口气紧紧跟了上去?。 因?着是?回头的路,故而过了好一会我们又路过了刚才爬上来?的那个窟窿。窟窿下仍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但比之环境中的浪涌,那水声显得太过温柔可亲了。 我趴在那缺口的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眼?便使?我怔愣住了——那下面哪里还有什么石龙,只有一只霸王蝾螈。那蝾螈的大小与我们先前看到的石龙差别不大,而这霸王蝾螈则显得更丑陋一些。我移开视线,又朝那石台看去?,竟见石台上有一座双眼?用?明珠所做的龙像,龙像嘴大张着,而嘴里本应含着的盒子已摔浮在了水面上。 水上浮着几具尸,而水里几个黑影晃过,俨然就是?那些纠作一团的长了冠的黑蛇。 褚慈伏在我身旁,解释道:「你发现了吗,环龙柱是?一个阵眼?,我们之前所看到的石龙都是?幻像,实?则是?霸王蝾螈。环龙柱转动之后,在解开第一个幻阵的同时?又开启了第二个幻阵,便是?我们所听到的声音。」 第107页 我点点头,心想,这将阵布得一环接一环的人,想必就是?我回溯过去?时?所看到的画龙的人。 底下的霸王蝾螈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它抬起扁平的脑袋,一双巨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就像是?盯着猎物一样。它细长的像极了蜥蜴的尾甩出水面,巨大的身体跃了起来?,随后一条又细又长的舌头忽然如利箭一般朝我们射出。 我勐地往后退去?,却?仍清楚地看见那细长的舌头卷落了洞顶的一块石头,就差一些就便会碰到这窟窿的边缘。 「走?。」褚慈收回眼?神,又迎着那水声与人声而去?。 底下扑通一声巨响,那霸王蝾螈又落回了水里,它布满红黑色凸斑的嵴背缓缓沉入了水中,双眼?仍动也不动地盯着窟窿处,像是?在蓄力一样。我有些后怕,连忙转了个方向跟上了褚慈。 等到我们完全置身于水声与人声之中时?,一切又不再是?那么可怕了。四周都是?空荡荡的,那些声音因?此而显得虚假又可笑。 我们没有破阵,在看到一块像是?挖凿出的洞口后,破阵已经显得没有意义。那洞口的边缘出有些锋利,像是?用?什么东西磨出来?的一般,看着像是?一个由线段组合而成的不规则几何图形。 我和褚慈探头朝下面看去?,下面是?一个洞穴,一眼?望尽,唯一离开的出口像是?只有洞顶上的这个破口。这破口距下边大概有五、六米,洞中有个池子,池水是?墨黑色的,中央是?个圆形的平台,台上有几处凹陷下去?的地方,有两处痕迹明显是?手印,而其他几处我还分辨不出来?。池子往前大约三米处有一个高台,台上有一具身着破旧戏袍的枯骨,那枯骨虔诚至极地跪在地上,双手举起高过头顶,而两手上则握着一根骨头。 我的太阳穴勐地跳动了一下,登时?望着那骨头移不开眼?。我没有见过老毕摩所说的东西,但一看见它,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烛龙骨! 这洞口的周围却?没有任何可以藉助的东西,我们要下去?只能往下跳,这高度要是?真这么实?诚地跳下去?,非摔断腿不可。 褚慈伏在我身旁,食指轻轻在洞口边上叩着,她忽然脱下了左手上一直戴着的手錶,然后抓住了我的手便给我套了上去?。 那表紧紧贴在我的手腕上,上边仍带着些许褚慈的体温,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褚慈的指尖从表面上轻轻划过,她微微抿着唇,像是?怕表没戴稳一般,又脱下重新给我戴了一遍。 我顿时?慌了,我想挣开她的手,却?被她死死按着,她手上力道不减,声音却?轻得很。 褚慈盯着我的双眼?,缓缓说道:「这表我戴了好几年?了,往后你替我好好戴着,这可是?个好东西,千万不要取下。」 我没来?由的慌张起来?,不知?所措地将手覆在了表面上。褚慈的体温很快散去?,这金属又重归冰冷,就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一般。 褚慈见我不语,又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说道:「准备好了吗?」 我呆愣地看着她:「啊?」 褚慈朝下边墨黑的池子抬了抬下颚,说道:「跳下去?。」 我暗暗吞了口唾沫,心想,也不知?道这水能有多深,浅的话摔下去?还是?会伤到,若是?深了怕是?还养有只霸王蝾螈。我一想到那霸王蝾螈的模样心里就犯独,犹犹豫豫地不敢答应。 褚慈嘆了一声,说道:「我先下去?。」 只见褚慈找好角度便跳了下去?,水面瞬间?便炸开了花,溅上平台的水将那几处凹陷的地方给填了个平。我见褚慈久久没有冒头,心里一急,顾不上害怕便跳了下去?。 水匆匆挤入了我的耳目,我连忙摆动着手腿,在漆黑的池子里找着褚慈。可不知?为何,我在这池子里竟不能视物,就像是?成了个瞎子一样。 很快一口气耗尽,我却?连褚慈的一角衣料也没有摸到,我慌张地冒出水面,按了按狂跳不停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想再次潜入水中。 当我正要将头埋入水中时?,腰上忽然一紧,后背随即贴上了一片柔软,我仓惶回头,便见褚慈浑身湿透的紧贴着我。她吃力地将我往边上带着,然后伸手攀上了地面。 「这水里有古怪」褚慈喘着气说道。 第61章 离别之吻 我们爬离了那漆黑一片的水池, 仰躺在池边上。身上湿漉漉的,沾满了那水池的气味,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水, 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有?些湿润的唇, 那腥咸的味道?令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翻身便是一阵干呕。 这池子里的水不?太可能是活的,刚才?跳下去的时候没有?触碰到水底, 看来?至少也有?几米深, 也不?知道?水底下有?些什么东西, 也许这水还泡过尸。 我转头看见?褚慈的腿仍泡在水里, 恐惧涌上心头,我连忙把她的腿给拉了上来?, 然后凑近了看她腿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我张开?口便发觉我的喉咙也在微微发颤着, 我不?想被褚慈发现, 吞下唾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古怪?」 褚慈皱眉说道?:「里面?像是有?活的东西。」 「你?看见?了?」我愕然问道?。我落入水中时双??x?眼就跟被蒙了一层布似的什么也看不?见?,看来?并不?是水底太暗, 而是这水本来?就是黑的。思及此处, 我坐起身, 靠近池边快速地伸手掬了一捧水, 灰黑色的水在我的掌心流动着, 水里有?微小的漂浮物, 像是尘埃, 又?像是皮屑。我有?些犯噁心, 连忙翻过手将掌心掬着的手给甩掉了。 第108页 褚慈看向那水池, 眉头仍是微微蹙起的, 像是在回忆刚才?的经歷一般。她说道?:「我没看见?,但是有?东西缠上了我, 就像是水草一样,但是比水草还要?轻薄一些,有?点像……」她话语一顿,思忖了好?一会才?说:「像是长条的布料。」 我的目光像是被锁住了一样,心想,那水底下难道?有?被什么东西缠住的沉尸吗。 褚慈伸手掩住了我的眼睛,说道?:「别?看了。」 我拉开?她的手,这才?往水池远处的干尸看去。那具尸皮肉干瘪,仅仅一眼便能看出它在这里所?经歷的漫长的岁月。那身上披着的袍子也已经掉色,但勉强能够看出原本的模样,上面?绣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就像是某种符咒一般,我猜想这里许久以前一定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而这个人,被祭在了这里,保持着手捧烛龙骨的姿势疲惫地死去了。 褚慈爬了起来?,边说道?:「我去试试能不?能拿下来?。」 我朝四周扫了一眼,而后又?定睛看着褚慈肩上愈来?愈暗淡的命火,着急地爬起来?一把将她拉住了,说道?:「你?别?动,我去拿。」我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往身后拉着,而后见?她没有?再动,才?放心地大步朝那干尸走去,犹豫了数秒后才?去拿那干尸手上的烛龙骨。 那烛龙骨大概有?我手臂那么长,冰冷得像是玉石一样。 我使了一把劲想把它拿起来?,没想到它竟然纹丝不?动,我惊愕地在烛龙骨与那干尸之间来?回地看着,而后又?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将它从那干尸的手里拿起来?。 褚慈在后边问:「怎么样?」 「拿、拿不?动!」我边说边尝试着将它抠出来?,可那干尸十指合拢紧紧地将烛龙骨抓在手里,抓地稳当得就像是一个活人一般。 这洞里难道?还有?什么玄机?我松开?手又?朝周围看了一圈,唯一让我在意的,只有?那水池中间的平台上那几处凹陷。我知道?最前边朝着干尸的两个印记明显是手印,那其他的呢…… 「我知道?了。」褚慈说道?。她朝我看了一眼,而后朝那水池靠近,她又?说:「我到台子上去,你?来?拿烛龙骨。」 我心里一阵紧张,却不?好?评判我们两人中究竟是谁会更接近于危险,若是从干尸手里拿骨头比较轻松,那我更愿意和褚慈换一换,但我不?敢确定……我看着褚慈沉入水中缓缓朝中间的平台游去,整颗心就跟悬在刀尖上一般,我恨不?得把自己锯成?两半,那样褚慈就只要?好?好?待在原地就行了。 褚慈爬上了平台,我看着她缓缓跪了下来?,两膝落地之处正好?是其中两个印记存在的地方,而后她躬下身,嵴背微微弯着,因着衣物湿透紧贴腰背,那瘦削流畅的背部线条一展无遗。她伸出手,双手缓缓往前伸着,而后落入了手印处。 那是一个跪拜的姿势。 在几处凹印都被填满之后,耳边忽然传来?嗡的一声,就像是大钟被敲动后的余音,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头脑一阵酸胀,险些就晕过去了。我抬手拍了拍脸,定神之后便去使劲地将烛龙骨取出,没想到轻易便将那骨头给拿出来?了,而我因惯性太大而往后一倾便摔了下去。 在我取出烛龙骨的那一刻,我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我勐地朝那声源看去,一转头便看见?褚慈所?待着的台子轰然塌陷,她晃了一下,与破碎的石块一起落入了水中。 「褚慈!」我喊了一声,顾不?上手里拿着的烛龙骨,手一松便朝褚慈跑了过去。我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敲击了一般,痛得几乎不?能唿吸。 我跪在池子边,看着褚慈朝我游近,我连忙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还差一点! 我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拼命地朝褚慈伸着手,我心道?,再远一些,再远一些她就能抓住我了! 手指忽然被拢住,是褚慈抓住了我的手。我急促地唿吸了几下,然后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试图将褚慈拉过来?,可我支撑点太往前,险些也一齐摔进?了水里。 「你?往后一些,不?要?掉进?来?了。」褚慈说道?。她吃力的朝我游过来?,可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怎么也不?能再往前一尺。 水像是浓重的墨液一般,我看不?见?水底下的事物,也不?知褚慈究竟是被什么东西给牵住了,只能拼着力气努力地再将她拉过来?一些。 慢慢的,我感觉有?力量在与我抗拒着,我将褚慈往这边拉,而水底下的东西在将褚慈往下拉。 我们便在这里僵持着,直到褚慈忽然往下又?沉了一些,她挣扎出水面?,头髮凌乱的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是纸一样,她大张着嘴唿吸着说道?:「我快没有?力气了。」 「再坚持一下!」我声音发哑地说。 我感觉我也被往水里拖拽着,我的手紧紧地扣在池边才?能勉强稳住。我看着褚慈虚弱地浮着,她两眼一翻便被迫喝下了一大口水,而后清醒后来?又?在奋力挣出水面?。 「你?过来?一些。」褚慈的声音虚得就跟烟雾似的,像是一吹就会散去。 我不?敢松开?紧抓着她的手,蹬着腿挪着腰缓缓又?往前了一些。 褚慈咬住了唇,面?目因痛苦而有?些扭曲起来?,她勐地抬起那只那水里划动的手,攀在了我的脖颈上,说道?「你?记得我的八字吗?」 第109页 我摇了摇头,动也不?干动。 褚慈凑到了我的耳边,把冰冷的唇印在了我的耳垂上,然后一字一顿地将她的八字告诉了我,而后问道?:「那你?的呢?」 我的心乱成?一团,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听不?清,双耳嗡嗡作响,可褚慈在我耳边所?说的话却像是被烫红的铁板一般,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双耳里,烙进?了我的心里。 她的唇缓缓往下移,在我的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濡湿的痕迹,而后那唇瓣与我的重合…… 就这么紧密的贴着,这吻是彩纸包裹的毁天灭地的炸药,又?像是硝烟中孤立的玫瑰。 我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着。 褚慈的唇翕动着在我的唇角处一下接一下的磨动,她说道?:「等我回来?。」 「不?!」我瞪直了双眼,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可是褚慈却忽然笑了,她微微牵动唇角,微微上挑的眼弯成?了月牙,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被我握住的手反扣了过来?。 下一秒我忽觉手腕一痛,我连忙低头去看,只见?褚慈的手指在那手錶上一滑而过。片刻过后我忽然觉得浑身沉重无力,眼皮也重得几乎要?睁不?开?。我拼命地瞪大双目,无力的双手仍不?肯松开?半分,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声音:「不?要?……」 可最后我终究逼不?得已地松了手,无力地趴在地上看着褚慈沉入了水里。 睏倦朝我席捲而来?,我头晕目眩地伏在地上,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流出泪来?,而后眼皮终于支撑不?开?,眼前一黑便睡死了过去。 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褚慈与我的过去。那时候我们还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是姑姑一家过世后不?久。我抱着那个红玉骨灰盅在院子里呆坐着,从朝来?坐到暮落,也不?知道?疲惫和飢饿,只是觉得心是空的,看不?见?前路。 褚慈便陪我坐着,她不?声不?响的让人觉察不?到她的存在,只在我忍不?住流泪的时候伸手将我眼角的泪珠给抹去。她把我放倒下来?,让我躺在她的腿上,我便把骨灰盅放到一边,趴在褚慈的怀里勾着她的头髮玩。 闫小燕一家来?找过我,可她家本就不?宽裕,若是再加上我一个,这日子就更难过了,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花着裘未诠留下的积蓄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那段时间太短,短到我的伤疤根本没有?癒合,只要?多想一些便会流出泪来?,只要?与褚慈抱在一块,任她拍抚着我的背。 那天夜里,红玉骨灰盅又?动了,骨碌倒在了地上,里面?似??x?有?什么东西在催动着它翻滚着。 我远远看着,当时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只有?我一个人了,把我也带走吧。那红玉骨灰盅里传出喀喀的声音,而后一股浓黑的鬼气冲破了顶封朝我袭来?。 我因为这鬼气的突袭险些丧命,又?或者说我本该不?能再活了,是褚慈偷偷为了走了阴,与下面?那阴险的大鬼做了交易,她丢了一魄而换了我一命。 等我再醒来?时褚慈已经被带走了,我问了许久才?从村里的人口中得知,褚慈被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给带走了,那一行人气派得很,与我们这村里的人相比,那是一个云上,一个泥里。 # 险途破雾 第62章 心口纹身 梦里我和褚慈没?有告别, 我茫然地在村子里徘徊着,周围人都对?着我指指点?点?,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的眼神都是带着怜悯的。我低着头不说话, 像鸵鸟似的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 我将一块碎石从村头踢到村委,从日出?等到日落, 可是褚慈仍是没?有回来, 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变成一个人了。 我从梦里惊醒, 慌乱无措地看着远处那堵雪白的墙,然后又低下头看着盖在身上那层蓝白相间的被子, 我举起右手, 看着腕上那不歇转动的手錶。我拨开手錶, 然后看见了我手腕上那个细小的针孔,心想, 一定是这?块表, 不然我也不会浑身乏力的晕了过去。 那褚慈呢? 我的脑子像被抹了一层水泥似的, 慢悠悠地转动着,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 才惊觉这?病房里没?有褚慈。 褚慈…… 褚慈陷入水底去了。 我流不出?眼泪, 满心都是恐惧, 浑身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透。我看着朝我递来纸巾的陌生男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问道:「你?有没?有、有没?有看见……」我的话还未说完, 便被他打断了,他拿来一份资料, 用眼神示意我打开。 里面详细的列着殷仲的计划中可能涉及到的人,每个人的信息都很完整。而后我听到男人说:「老闆的手錶中有定位,我们赶过去时只?看见了你?,山洞在崩塌,我们只?把你?救了出?来。她先前与我们联繫过,交代我务必把你?带到褚家?。」 我的双耳嗡嗡作响,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褚慈没?有出?来,褚慈一个人被留在了那个地方。我忽然想起褚慈最后与我的交谈,我心乱如麻,像是入门新手一般艰难地用着褚慈的八字来算她的命盘,在得?到结果?之后心里巨石落下,脖颈上的麻绳霍然被卸去,我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样,张开嘴放肆地唿吸着,然后双眼一润便失声痛哭了起来——褚慈还活着! 第110页 我心道,她一定在等着我去救她。 在我想下床的时候,肩膀忽然被那个人按住了,他低声说道:「聂小姐,冷静一点?,现在外头有两拨人在找你?,只?有褚家?有能力保护你?。」 我缓缓把触到地面的脚给收了回来,心道,是殷仲和宋滩的人在找我吗?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一旦想到褚慈,就难受得?仿佛不能唿吸。我问道:「那褚慈怎么办?」 「褚家?不会放弃她。」那个男人说道。 我默念着褚家?二字,然后茫然地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我对?这?些大家?族并不了解,因为这?些年我虽然一直在忙着与魂灵有关?的事,但总是独来独往着,只?与少数几个散户比较熟悉,诸如骆三鹊这?类人。褚家?在道上地位不低,可因褚慈幼年时父母双亡,而又与我生活过一段时间,在那样接地气的村子里,我实在没?法将她与褚家?联繫在一块,而现在我才恍然大悟,褚慈就该是那般大家?族的孩子,她的天赋以及像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我是截然不同的。 膝上忽然一沉,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长形的黑木盒,我还未发问便听见那人道:「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我蹙着眉将盒子打开,是那根烛龙骨。不知发生了什么,原本灰白的骨竟然变得?遍体通透光滑。我连忙把盒子盖上,沖那人点?了点?头,说:「谢谢。」说完后我蹙眉又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轻举妄动,但是这?两天我想一个人待着,之后再?去褚家?。」 那人一口答应下来:「好?。」 我知道这?块表上有定位,他们能轻易知道我的行踪,我也没?打算瞒住他们,在男人离开之后,我很快便换了身衣服出?了院。 卫衣后巨大的兜帽遮住了我大半张脸,我低着头在人群中行走,在老街里穿穿绕绕,然后走进了骆三鹊的店。 店里染着薰香,这?气味古朴又冷淡,让人不由想到寺庙里吃斋诵佛的僧人。而骆三鹊正窝在贵妃椅上,一反常态地在织毛衣,她嘴里哼着调子,将长长的银针穿进毛线里。 在我坐下后,她才发觉店里来了人,慢悠悠地把毛线放到一边,然后上下打量着我说道:「请问你?……」 「骆三鹊,你?是被魂穿了不成?」我拉开帽沿,把脏得?缠在一块的头髮给抓到了耳后。 骆三鹊大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眼神略带嫌弃地说道:「你?这?是从哪个山旮旯挖煤回来了?」看到是我之后,她又拿起一旁的毛线和针又打了两圈,一边看着我说道:「不行,你?先去洗洗,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在这?儿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我牵起唇角,问道:「你?最近去寺庙进修了吗?」 「哪能呢,咱们佛系少女是这?样的。」骆三鹊瞟了我一眼,慢腾腾地又打了一圈毛线,然后才放下东西站起身,上楼去给我找了衣服。 温热的水蒸气扑在我的脸上,泡在热水里的四?肢缓缓放松了下来,我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才觉得?飢饿起来。我把自己缩成一团,按了按饿得?发疼的胃,嘴里吐出?两个字:「褚慈,你?可不能再?抛下我了……」 门外骆三鹊忽然说道:「你?在里面嘀嘀咕咕什么呢,衣服我给你?挂门上了。」 「好?。」我在浴缸里坐了起来,挤了洗髮露后便开始搓头髮,也不知是水进了眼睛还是眼泪流个不停,我只?觉得?双眼酸得?发疼。 我把骆三鹊挂在门上的衣服拿了进来,一展开手里那夜店风的短裙,我眼泪便止住了,随后崩溃地喊道:「你?能不能别把你?蹦迪穿的衣服给我。」 骆三鹊嘻嘻哈哈地笑着,从门外伸进来一套还没?剪吊牌的新衣服。 店门被骆三鹊关?上了,她在门把上搭了把长锁,然后去给我炒了两碟家?常菜,她撑着下颚看着我吃,也没?问我究竟经歷了什么,而是问道:「你?有没?有遇见宋滩?」 我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有,他这?几天也许会向?你?问我的行踪,你?帮我把他骗过去。」 「他昨天问了我,我说我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骆三鹊蹙眉问道。 我不好?回答,嚼了嚼菜后才说:「宋滩这?人,不太适合当朋友了。」 骆三鹊微微抿着唇,半晌后才敲了敲桌面,问道:「那我呢?」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笑了一声,说道:「你?还是很好?的。」 骆三鹊这?才笑了,抬手将装满菜的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说道:「那是当然。」她话语一顿,又说道:「宋滩这?人深得?很,我一直觉得?他有事儿瞒着我们,你?以后就别来我这?了,他肯定会从我这?查你?。」 「行吧。」我点?点?头,又往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很快就要入秋,即便窗外看着明媚亮堂,可比之之前多?了些许凉意。 在离开之前,我从骆三鹊那儿拿了些或许可以用到的东西。我把头上灰黑色的渔夫帽往下拉了拉,绕进了一家?纹身店里,店里几个发色新奇的男女坐着谈笑着,见我进来之后,那脸画得?惨白的姑娘便问道:「你?想纹什么?」 我说道:「纹几个字。」 第111页 那姑娘啊了一声,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些样图出?来,说道:「你?可以看看图,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还蛮有意思的,没?几个人纹过,不会和别人撞上。」 我看也没?看,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说道:「我就纹几个字。」 白脸姑娘带着我走到室内,然后示意我坐到床上去,她一边捣腾着东西,一边问道:「纹什么字啊,字体有要求没?,你?可以先画出?来,如果?有图的话可以给我看??x?看。」 我也没?想过这?些,让那姑娘帮我看着办,我一边把褚慈的八字换成了平常人读不懂的术语写在了纸上,边说道:「就纹在……左胸第四?根肋骨下面一些。」 白脸姑娘又惊讶地啊了一声,点?点?头说:「好?。」她看了一眼我纸上写的字符,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我怕我一不留神便给忘了,那就纹在心脏下边吧。 那姑娘也没?在意,又问我:「想要什么样的颜色?」 我心想,时隔多?年再?见褚慈时,她是一身黑衣,于是我说:「黑色吧。」 她笑着忍不住说了句:「又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没?说话,只?沖她笑了笑,心道,故事我没?有,得?有褚慈,我才有故事。 几乎没?有停歇,在纹完之后,我忍着痛很快便打车到了机场,带着那黑木盒子飞到了峨边。 曲木接到我的电话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语气仍是那般热络,寒暄了几句后问道:「拿到了?」 我说:「是,在我手里。」而后我问到了他们的住址,在出?了机场之后我有些眩晕地靠在门上,睏倦侵蚀着我的意识,而只?有「褚慈」这?两个字支撑着我,我在外边打了辆车,又颠簸了近三个小时才到了曲木所说的地方。 第63章 女魂消散 高楼间挤着一排低矮的房子, 房顶上?爬满了藤蔓,一只猫慢腾腾地在屋顶上?走过,然后蜷进了藤叶里, 露出半个?圆熘熘的脑袋。 屋门口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在炒着菜, 女人脸上?油得发亮, 她抬头朝我看了一眼,又低头用锅铲将菜翻了翻, 问道:「找谁?」 我微微侧过头问道:「请问曲木在不在这。」 女人听到后便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曲木, 有人找!」她端起锅, 将菜倒进了盘子里, 然后站起身将那盘子端进了屋里。背上?的孩子似是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女人便一手?端着菜盘子, 一手?伸向背后去轻轻拍打着小孩的背, 有些不耐烦地说了几句彝语。 曲木从?中间的矮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大杯水,蹬着一双人字拖, 挠了挠头髮问道:「谁啊?」他抬头一看见我便笑?了起来, 仍是腼腆得很, 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露在人字拖外边的脚趾头, 又说:「你来了啊。」 我点点头, 抿着发干的唇说道:「我把东西?拿来了。」 曲木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说道:「一起吃饭吗, 一会?我们再去那边。」他说得含含煳煳, 还一直往屋里的女人身上?看, 像是在刻意隐瞒毕摩的事。 我摇摇头, 把帽檐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苍白的脸,说道:「我出去走走, 一会?再联繫你。」 曲木笑?着说道:「在这吃了再一起过去吧,方便。」 我看那屋里人不少便再次拒绝了,看见曲木回?了屋里我才转身离开,走时看见屋顶上?的猫打了个?哈欠,在腿上?蹭了蹭脸又睡着了。我暗嘆一声,有时候真是羡慕这些无忧无虑的小动物。 我在街上?点了碗刀削面,手?上?总使不上?劲,连夹块肉都夹不牢,牛肉一下掉进了汤里,溅出来好几滴辣油。我有些走神地看着店里吃面的人,然后看见一抹暗影从?我面前晃过。 我低下头时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花盆底鞋,视线略往上?移了一些,便看见了那张惨白的,恰似聂红淑的脸。 她翻白的双眼正对着我,魂魄看起来像是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单薄了一些,弱到一阵风便能把她吹散了。她此时却在人群如此密集的地方出现,就跟不要命一样,如果?阳气再重一些,她就会?直接灰飞烟灭了。 我缓缓放下了筷子,看着她朝我慢慢接近,然后抬起瘦到只剩一根骨杆的手?,伸出长着尖白指甲的食指朝我伸来。我像后倾着躲开,浑身却僵硬得动弹不得,就像是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指甲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她明明只是一缕没?有躯体的魂,可那一瞬我却感觉额头像是被戳破了一般,疼得我直皱眉,我浑身的肌肉都因此绷紧了,可仍然动也不能动。 额头似是被戳出了一个?大窟窿,有气流似的东西?正往窟窿里钻着,然后扩散到我的头骨、我的血脉中去,我张开嘴想要唿喊,却被她隔空扼住了喉咙。 她这样单薄的魂在白日里出来已经很不容易,她这么?做无异于要与我同归于尽。我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竭力地唿吸着尽可能多的空气,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面馆里时,她忽然收回?了手?。 我顿时趴在了木桌上?大张着嘴唿吸着,手?抚上?被勒过的脖子。我抬头看向那清朝女子,忽然瞪大了双目,她消失了!不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或是躲藏到了别的地方去,而是连轮迴?都不能去,魂魄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第112页 我缓缓吞下一口唾沫,咋唾沫滑下的那一瞬,喉咙疼得厉害,我看着那魂魄消散的地方愣了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几下,我被吓得直起腰朝身后看去,一转头便看见了那面目和善的面馆老闆。 老闆微微低着头神情紧张地问我:「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连忙摇头,颤抖着手?把钱放在了桌上?,然后背上?包赶紧走了出去。 阳光底下,衣服和头顶都被晒得微微发热,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去摸了摸脖颈,再往上?又覆上?了完好的额头,这才稍稍回?了些神。 从?第一次见到那清朝女人到今天?,她似乎一直在跟随着我,而我身上?所发生的一些奇怪的变化也是拜她所赐,茫然的是,我至今不知她究竟在我身上?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她便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她在最后又对我做了什么?,但现在我浑身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心里有些忐忑,却又没?什么?办法,只求不会?影响到我接下来的行动。 那老闆在店里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往外看着,我正巧与她的眼神对上?了,我一怔,把帽檐又拉低了一些,然后低下头往回?去找曲木。 我回?到那排矮房时,曲木也正好吃完。他走出屋,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而后听见了不远处我的的手?机铃声,他循着声音望了过来,惊喜地朝我招了招手?,招完手?他又转身进了屋里。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朝他走去,然后站在屋门前等着,一会?便见他拿了个?袋子跑了出来。 曲木把袋子塞进了我怀里,说道:「你难得来一趟,这是一些本地特产,你带回?去吃吧。」 我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问道:「我们现在去毕摩那儿吗?」 曲木一听到毕摩便朝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才安心地回?过头对我说:「对对,我们打车过去。」 我们正要离开时,屋里那背着孩子的女人忽然扬声问道:「你去哪?」 曲木挠挠头说:「陪朋友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别往那边跑了。」屋里传出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曲木应了一声,然后撇撇嘴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话。 路上?曲木才告诉我,那毕摩无缘无故地便生了重病,去了医院也查不出病因,像是被人给暗算了一样,知道这事的人都不敢再接近他,生怕被连累了。 我想到闫小燕当?时中蛊之后也去了医院,于是心里猜测着能让那位毕摩中招的,也许是位道行比之更深的同行。我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敢去?」 曲木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说道:「我才不信毕摩会?真的生病,他厉害着呢。」 行吧,我心里忽然明了,这傢伙还是那毕摩的头号迷弟。 随后曲木又压低了声音问我:「那东西?你放哪了啊?」 我把背包的背带往下扯了扯,示意他去看我背上?那包。 曲木瞅着那背包瞪大了双眼说:「这么?小?」 我点点头。起初我也以为那烛龙骨会?有多大,实际上?才这么?一点,也不知这是根什么?骨,不过只要不是拿错了骨头,是哪的骨那并不重要。 计程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曲木没?让司机往里开,付了钱之后便带着我从?小路上?走了过去,随后我又见到了那间孤零零的房子,周围环境仍是那样的荒芜,原本茂盛的树叶变得稀疏起来,房前鸡鸭的数量像是没?有什么?变化,却比之前要肥上?一些。 曲木敲了敲门,听到里??x?边有人急促地咳了几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东西?杂乱地堆放着,那老人躺在木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被子。他侧着身背对着门躺着,在我们进屋之后便撑起了上?半身一直咳嗽着。 曲木在桌上?拿起杯子去给他倒了杯水,走到床边扶起老人,然后轻轻拍抚着他的背,把水递到了他嘴边。 老人低下头喝了两头水,干哑的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来了?」又是我听不懂的话语。 曲木给我翻译着老人的话,老人说一句他便解释一句地说:「辛苦了,把东西?拿来给看看。」 我从?包里把那黑木盒子拿了出来,然后放在了老人的腿上?,说道:「就在里面,您能告诉我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那黑木盒子被老人打开,老人微微睁大了浑浊的双目,然后颤抖着双手?去抚摸着那根烛龙之骨,他说了许多,大致意思?是:「先人崇龙,于是进贡者带来了烛龙骨,用此颠倒了日夜和阴阳,又结合道教?之学,用巨蝾螈代替神龙来镇守这一方墓穴……」 他所说的大多是解释那沙下墓穴的玄妙,我与褚慈进去时恰恰避开了每一处墓室,而是直接奔向了烛龙骨所在之处。我又问道:「那您要这东西?做什么??」 老人沉默了半晌,然后转头看向了我,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曲木抓着头髮,迟疑了一会?才开口说:「这烛龙骨可以救……」他话音一顿,就像是录音机卡带了似的,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完一整句话。 我愣了一下,问道:「救谁?」 曲木转头问了老人,而后只听见那老毕摩字正腔圆地说道:「聂未诠。」 第113页 第64章 甲子轮迴 我脑子里似有炸雷落下, 轰隆一声震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火星子到处乱窜一般,沿着血管与神经?扩散到四?肢的每一个角落去了。 过了数秒之后我脑内的震盪才?平歇下来, 我看着老毕摩那双浑浊的眼, 回忆着老毕摩的话, 将那些信息从话里分离了出来——聂未诠没死,还能救。我心?下不由惊讶地重新审视起这?老人?, 他似乎与聂未诠相识, 而且知道的还不少?。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不知该从哪里开口。我沉默着站在老人?床边, 问道:「你怎么?认识聂未诠的?」 老人?又躺了回去,闭上眼说道:「我给他引过路。」他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明亮像是濒死前的迴光返照一般, 整张因布满皱纹而如枯木般的脸被这?双眼映衬得满是生机。他没有看任何人?, 双眼也没有聚焦到任何一个事物上,像是透过这?空气看到了过往一般。他徐徐说道:「那年殷姓的人?欲强行打开鬼门引出阴兵, 聂未诠用昆半截仑木卡住了那扇门, 殷姓的人?因此丢了大半条命。」 殷姓的人?若无特殊那一定是殷仲,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那么?久之前便?有了纠葛。我沉思了片刻, 问道:「为什么?要强行引出阴兵, 即便?鬼门不开, 阴兵也是会出来引魂的。」 老人?笑了一声, 他抬手对着我点了点, 说道:「小姑娘, 你还不及聂未诠当年啊。」他那微微凸起的眼珠子一转, 又说道:「我们所能看见的阴兵,多是先秦留下的的残魂, 而那殷姓之人?所要引出的,是一支来自商殷的鬼兵。」 商殷……我默念着这?两字,想到了那座仿造的殷墟,在心?里忖度了几分后,才?缓缓开口:「他引出来了,他仿造了一座殷墟,我在那里看见了鬼兵……」 「你看到的,那只是影子,真正的商殷鬼兵可不一样?。」老毕摩笑了一声,又说:「聂未诠那次离开之前在我这?留下了一截指骨,三十年后如果他没有再来,便?让我替他把这?截指骨带去泰国。我本?来不想答应,但后来我承了他的恩,他替我找回了妻女的残魄,我不得不应了下来,可惜我现在就算想帮他也帮不了了。」 我愣了一瞬,问道:「为什么??」 老毕摩隔着被子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说道:「走不动了,既然你来了,我就把东西交给你,也许可以帮得上你们。」他晃悠着爬起来,一双干瘦的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踩进了放在床边的棉鞋里,然后弯着腰走到木架边上去翻找着东西。 与我上次见到他相比,他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越发的苍老了,就像一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摇摇欲坠的古木一般。 老毕摩从架子上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泥罈子,他的手掌从坛盖上拂过时,在斜射进屋里的阳光中,我看见灰尘飞扬着。 那泥罈子粗糙得很,连形状都是歪扭着的,就像是少?儿手作班上诞生的次品,模样?简陋又丑,即便?是送人?也不会被接受。那坛盖被老毕摩打开,他倾斜着坛身,只听见几声轻微的摩擦声响,一截骨头从里面滑落出来,落在了老人?的掌心?上,像是尾指的骨头。他捧着那截指骨走到我的面前,说道:「我不知道这?是谁的骨头,但它很重要,一定要带到。」 我垂下眼看着他掌心?里的那截骨头,不知为什么?,并不太想去触碰。我问道:「带给谁?」 老毕摩摸索着那截指骨,然后将其放入了泥坛中,又将它封存了起来,说道:「他叫蒙多。」 这?是我从没听说过的名字,于是又问道:「那是什么?人?,他在哪里。」 老人?笑了,把罈子递给了我,边道:「如果我知道,那就不会等到现在。」 我将那泥坛接了过来,没想到这?罈子看起来小,捧着却是沉甸甸的,就像里面装了石头似的。 老人?坐在了床边,又把腿放回了被子里,他微微阖着眼,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说道:「你还想问什么?便?问吧。」 我垂头看着手里那歪扭的罈子,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你知道殷仲究竟想干什么?吗?」 他摇头,随后朝曲木招了招手,说道:「水。」 曲木拿起杯子便?去给老人?又兑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老人?手里,然后便?站到了一边拿出手机点按着,将自己完全置于了对话之外。 老毕摩捧着瓷杯慢慢往后靠着,倚在了后边那堵用墨汁画了些奇怪图形的墙上,说道:「他想再次打开那扇门。」 我蹙眉问道:「即便?他能引出那支鬼兵,那他又能做什么??」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有的东西命数尽了便?会消亡,但总有人?不甘心?。」说完他又停顿了一会,继而又说:「他纠结要用这?支鬼兵来做什么?,你们本?应比我清楚,我只未聂未诠引过路,其余一概不知。」 我见他闭上眼侧过身将背部?朝向了我,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我便?没有再问有关「门」的事,我想如果能找到那位名叫「蒙多」的人?,我应该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那装着烛龙骨的盒子被老人?随手放在了桌上,就像是一件无甚重要的物件一般,我朝那盒子看去,虽然老毕摩仍是那般拒绝的姿态,但我不得不又问了一句:「你要怎么?用这?烛龙骨救他。」 第114页 老毕摩嘆了一声,反手伸向了我,说道「拿给我看看。」 我将那木盒拿起放进了他手里,只见他屈了手肘,把那盒子拿到了面前。他抚摸着盒子上的暗纹,而后才?缓缓将盒盖掀开,里面那根烛龙骨清透像是玉石一样?。 「是了,这?是它本?来的模样?。」老人?说道,他忽然使劲像是想把这?烛龙骨掰成两半似的。 我一怔,说道:「你在干什么?!」 老人?的动作慢了下来,说:「我留一半,剩下的一半你一併交给蒙多。」 老毕摩怎么?使劲都掰不断这?骨,而后对曲木说道:「你去替我把刀拿来。」 「你留下一半做什么??」我将手搭在了曲木的肩上,不让他出门去给老毕摩拿刀,我一边谨慎地盯着那老人?的背,生怕被他给骗了,这?可是我和褚慈好不容易拿到的。 「去拿刀。」老毕摩又重复了一句,他翻身面向了我,双眼直勾勾地将我盯着。 我怔了一瞬,然后放下按住曲木肩膀的手。 在曲木出去之后,老毕摩才?说道:「鬼门一旦打开便?无法逆转,它是聂未诠用崑崙木拦住的,这?半截木可撑不了多久。」 我沉默了,心?道,我可不想管什么?鬼门,我起初也只是想把一直困扰着我的事查清楚,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信念——把聂未诠救回来。鬼门……鬼门又与我何干呢。 老人?自顾自地说道:「聂未诠这?一辈子做的事不??x?多,一为了这?扇门而到处奔波,二则是养家餬口,这?门是他心?里的刺啊。」他看着我,浑浊的双眼像是一潭久经?风雨的死水,而后他接着又道:「这?刺拔不掉,死后也会留有执念,这?会带来什么?,你们汉人?应该清楚得很。」 听着他的话,我微微抿着唇,垂下眼不愿再去直视他的双眼。我自然是清楚的,执念过深,魂魄而留在这?世?上入不得轮迴,如果聂未诠真的在意,那我为他了了这?个执念也不是不可以。我心?想,这?样?的我就像是课上被老师点名罚站的学生一样?,他无声无息地就将我看了个透。 终于我还是败下阵来,问道:「那崑崙木还能支撑多久?」 老人?嘆了一声,说道:「甲子一轮迴,这?半截崑崙木至多能顶半个甲子,再加上半截烛龙骨才?能挨到三十年后鬼门自行合上,这?件事我来办,你尽快把找到那个人?。」 无数的话哽在喉咙里,都最后说出口却只有一个音,我应了一声:「好。」 曲木把刀拿了进来,那刀柄上缠着写?了彝语的粗布,刀背上有几道凹陷的槓,像是故意刻上去的一样?。在他把刀交给老人?时,我看到刀身上也刻了些我看不懂的文字,这?刀显然不太一般。 我本?以为这?等物件是不能用俗世?之物强行留下痕迹的,可我却眼睁睁看着老人?用这?把刀将烛龙骨噼成了两半,他将一半收入了床边柜子的抽屉中,而将另一半包进了绣了符语的粗布里,用粗麻绳绑紧了之后才?交给了我。我把东西装进了包里,然后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老人?摆了摆手不愿多说,拉高?了被子遮住了半张脸,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曲木把我送出了门,憨笑着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见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了老毕摩忽然生病的诡事,连忙就将他叫住了,问道:「最近有谁来找过他吗?」 曲木想了想,说:「一个月前有一男一女来过,男的年过半百,还有个姑娘和你差不多年纪,长头髮,腿上有纹身。他们被关在门外,连人?都没见着就走了。」 「他们走之前有做什么?吗,或者说了什么??」我又问。 曲木想了好一会才?说:「他们在门口撒了粉末。」 这?粉末风一吹便?没了,我往回走蹲在老人?的屋门外看了许久都找不到半点痕迹。我将指尖触及地面,在回溯的长廊中,我看见一老一幼站在门外不耐烦地等待着,而后在这?里撒了一把骨灰,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两人?就是阮卫和阮却筝。 「你怎么?了?」曲木喊了一声,将我拉回了神。 我站起身停在了原地,心?里面纠结万分,阮卫和阮却筝是殷仲的人?,或许殷仲知道了老毕摩会去阻止鬼门復开的事,故而才?派这?两人?过来阻止老毕摩。 他们是想要他死,我心?道。 如果我留下来,说不定能帮他一把,可是我却不得不离开,褚慈还在等着我,也还有更多的事需要我去做。我忽然觉得头疼万分,就像被囚在一个狼虎围困之地,进退不得。 「你走。」门里忽然传出老毕摩的嘆息声,他剧烈地咳嗽着,不知怎么?的忽而咚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抬手想推门进去看一眼,手刚触到门把上,又听见那老人?说:「别进来了,回去吧。」我放下手,回头朝曲木看了一眼,见他一副担忧的样?子,便?说:「你进去看看,我走了。」 曲木点点头,说道:「那我不送你了。」 近秋了,黄昏之时城市似乎有些萧瑟。路上行人?渐少?,我沿着大街一直往前走着,直至夜色席捲大地,才?终于在心?中暗嘆了一声——我必须得回去了。 第115页 第65章 分命共火 回去之后?, 我很快便联繫了褚慈那名叫沈青鹰的?助理,沈青鹰让我在机场等着,半个小时后?他来将我接上了车, 我还未问?他我们要往哪去, 只见后?视镜中他微微抿着唇角, 忽然开?口:「这是褚家的?方?向。」 沈青鹰手握着方?向盘,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 西装的?纽扣繫到最顶, 看着一?副冷淡的?模样。他朝镜中看了一?眼, 似是在辨认我的?神情, 而后?说道:「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繫我。」 我应了一?声?,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着的?叶子几?近落尽的?只剩下枝干的?树, 又认真的?为褚慈卜上了一?卦, 卦象不太好?, 显然是在生死边缘。我攥紧了衣袖,感觉近胸口纹着褚慈生辰的?地方?刺痛如被蚂蚁啃咬一?般。 褚家并不在城区之中, 而是在临近田园处, 群山环抱着那褐砖别墅, 屋外不远处有引流, 用灰白的?石子砌出了溪道。这房子的?方?位在风水上是顶好?的?, 细緻到门窗与每一?块砖的?贴放都像是精心设计的?一?般。 屋门大开?着, 一?位妇人站在门外候着, 她见我下车, 便迎了上来, 问?道:「聂小姐, 先生在书房等你。」 我愣了一?瞬,而后?应了一?声?:「好?。」我转头对沈青鹰点了点头, 便随着妇人进了屋。 屋内的?设计简洁大方?,墙上挂着些镇邪的?式盘、八卦镜与古剑。一?只猫蹲在柜顶俯视着我,它忽然跃了下来落在我的?面前,喵叫了一?声?便跑开?了。 妇人带我上了楼,她轻叩响书房的?门,柔声?说道:「先生,聂小姐来了。」 屋里安静得仿佛无人在内,我微微抿起唇,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起来。屋里忽然传出的?男声?打破了这冷寂的?空气,男人说道:「进来。」 妇人这才?打开?门,用眼神示意我入内。 头髮花白的?男人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他穿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针织的?背心。他握着钢笔的?手动了动,不知在写什么。桌角上堆满了或厚或薄的?古书。他忽然转头朝我看了过来,眼神锐利如鹰,幸而鼻樑上架着的?半框眼镜为他添了几?分儒静。 「褚先生。」我说道。我有些拘谨地站在屋内,在他面前我不敢卖弄玄虚,与他相比,我大概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幼童吧。 褚易滕点了点头,指着书桌另一?侧的?木椅,说道:「坐,不必拘束。」而后?他抬手把?桌角上的?书搬到了另一?侧。 我坐下后?便听见他道:「阿慈的?事我已?算到,她命中该有此劫,你不用太过自责,她已?活不过五日,在这五日之内,只有一?法可以救她一?命。」我的?脖颈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连唿吸都令我疼痛万分,那一?瞬五感似乎轰然消失,只有脑内的?声?音仍在嚣嚷着——救她,只要有希望,即便是要分魂割魄,也要救她。 在沉默过后?,我攥紧了微颤的?十指,问?道:「怎么救。」 「肩有命火,诉人间六识、八苦与福泽,共命火者共命理。」褚易滕缓缓说道,他摘下了眼镜,拿起挂在一?边的?丝绢轻轻擦拭着镜框。 我愣了一?会后?恍然明白过来,说道:「我愿意将我的?命火分给?她。」 褚易滕的?眉头一?直紧蹙着,即便是松开?过后?,眉心也有一?道深刻的?痕迹,他转头看我,直视着我的?双眼,说道:「你不需要这么快回答,即便你不答应,我也会去找其他与阿慈八字相合的?人。」 我拢紧了双手,心脏似被砰地重击了一?下,连魂魄都像被撕扯着一?般。心里怒嚷的?声?音在开?口的?那一?瞬便挤出了喉咙,我说道:「不,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也只有我,该唯有我。 褚易滕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他垂下眼很快便将其掩饰过去,而后?说道:「你总得多考虑一?些,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你们的?事我不会参与,但只要你在这里,褚家便会予你庇护。」 传言褚易滕已?经金盆洗手多年,我不奢求他会出手帮上我们,但听到他后?半句话?,我仍是心头一?暖,说道:「谢谢。」 褚易滕摆了摆手说道:「去休息吧,这段时日路途奔波也不容易。」 我点头便离开?了书房,在将门关上后?我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妇人,她唇角带着柔和微笑,说道:「聂小姐,我带你去客房。」 她在为我带路时,经过了一???x?扇门前,脚步停顿了一?会儿,说道:「这是阿慈的?房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似的?,她又添上了一?句:「房门没有锁。」 我点点头,不由多看了两眼。 妇人推开?楼道尽头客房的?门,说道:「早上刚打扫了,你这几?日便安心住下吧,就当作是自己家。」她笑了笑,眉目间隐隐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韵。这位应当就是褚易滕的?夫人,传言她是道外之人,褚易滕将褚家从北京迁至此处便是为了她。 房里的?衣帽间里放着不少连吊牌也没拆的?衣物,都是我合身的?。我拉上门坐在书桌前,将摆放在桌角的?相框给?拿了过来。无意的?一?眼却?让我愣了神,那上面分明是我幼时和褚慈的?合照。我手一?颤,将相框放回了远处,匆匆去翻桌上整齐叠放着的?书,我随手翻了几?页,而后?眼神便凝在了书页空白处的?笔迹上。 第116页 那是我写的?字,幼时握笔的?手力道不足,写起字来歪歪扭扭的?,可是已?经有了如今字迹的?雏形。手指从字迹上轻轻滑过,而后?停在了褚慈的?字迹上,那是她给?我添的?注释。我看着便忆起了旧事,想?着便笑了起来,而后?只觉脸颊上有水珠滑落,我抬手抹了一?把?,这才?发觉双眼已?经湿润。 我将这房间里的?每一?个抽屉都拉出来看了,里面放了些我曾经用过的?小物件。我的?视线流连在每一?个细小的?角落里,心道,这哪里是客房,分明就是精心为我准备的?房间。 我忽然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跌坐在地板上,将头埋在掌心便哭了起来——原来,她一?直将我放在心上,只有我,竟然在第一?眼时没有认出她来。 褚家清静得很,除去用餐的?时间,我几?乎见不到褚易滕和他夫人。我这几?日睡眠一?直很浅,半夜才?勉强入睡,窗外一?点声?响便能将我吵着,夜里醒来好?几?次,在日出之时便睡不着了。起来之后?我便会到书房里看书,我翻开?了褚易滕夹了书籤的?那页,里面提到了古人分命共火的?旧例,此法兇险得很,若是有半点出错,连分命火的?那人也会丧命黄泉。 褚易滕在书页里夹了几?张写满笔记的?散页,上面详细地写着分命共火的?方?法,增增渐渐有多处修改。我看了三遍,暗暗将其记了下来。 一?侧的?书架上有不少古书,多是前辈们的?真迹,我万分小心地将书从书架上抽出,生怕将那书给?碰坏了。 古书里的?内容大多比聂未诠留给?我的?书要深奥得多,如果说聂未诠留给?我的?书走的?是正道,那这些古书里写的?法子多是歪门邪道,极易遭到阵法与符咒的?反噬。 我这一?看便从日出看到了日落,连飢饿疲惫都不觉,直至夫人敲响了门,我才?将书放下。我似乎能够感受到褚慈当年看书时候的?心境,能够沉溺于古法之中,无疑是幸运的?。 在将褚易滕放在桌面上的?书大致翻了个遍后?,我对分命共火有了自己的?理解,这方?法得在共火者殒命后?的?第一?刻内施展,用两人八字为引,施术者即为分火者…… 我一?愣,才?心道,褚易滕这般严谨的?一?个人,这两日他却?连书桌都没有整理,也许他将古籍堆叠在这里就是想?让我翻阅的?吧。 书中零零散散的?提及了不少禁忌,我找了空白的?纸张,将一?些要点重新整理抄了下来。我沉浸在古籍之中,不知为何,这些原本?我得费劲脑汁才?能记下来的?东西,而今匆匆一?眼竟已?能记了个大概,就像是这些东西我本?来就学过一?般。 夜里我捧着书小憩了一?会,心里忽然漫上不详之感,我快速地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南面有人有难。很快,我又将范围缩小了一?些,那位置显然是我才?离开?不久的?峨边。 那老毕摩有难!我心道,一?定是殷仲在动手脚。 我找夫人要来了储物室的?钥匙,从里面取了黑狗血、菱镜和司南,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回到房间后?,我便盘腿坐在了地上,用黑狗血在菱镜上画符。我虽不在峨边,但司南可为我在出魂时进行导向。 在双黑烛燃起的?那一?瞬,我将红绳绑住了司南的?一?端,而另一?端用玉石压在了菱镜上,顿时司南、菱镜、我与老毕摩之间似乎出现了一?根无形的?线。 我合上双眼,那一?刻魂出肉身,转瞬之间我便见到了卧床的?老毕摩。 他在床上哑声?咳嗽着,命火闪烁着渐渐黯淡,而有两只恶鬼在他的?床边欲啃噬他的?魂魄。 我用繫着红绳的?分魂针穿过那两恶鬼的?额,将它们捆在了一?起,而后?将食指摁在了老毕摩的?眉心,为他守魂。 他是看不见我的?,只会觉得眉心处似有压力一?般。 忽然我的?动作像被人牵扯住了一?般,有人在压制着我的?魂魄!那股气息分明就是殷仲。 我察觉到我、老毕摩、司南与菱镜之间似乎多了一?根连线,那线是连在殷仲身上的?,显然他也施了出魂之术,可是他比我耗费的?精力要更多,他不但要控鬼,还试图将我压制。 我呵了一?声?,用力的?摁住老毕摩的?眉心,将分魂针勐地抽出,那两只恶鬼顿时烟灭在风中。我闭目回魂,远在褚家的?我骤然睁开?了双眼。 曾经我懦弱,而今后?我不会再退缩,从此我便为斩魂者,斩的?便是那殷仲的?魂! 我执起司南之杓,将其狠狠砸于涂了黑狗血的?菱镜上,镜面砰然碎裂,无形接连的?线顿时断开?。我舒然笑起,似乎能看到殷仲遭反噬后?身心俱创的?样子。 第66章 傀儡替身 黑色双烛无风自灭, 一抹烟萦绕在我的身边。我松开司南之?杓,浑身失力地躺在地上,连双目都累得不想转动, 只呆滞般地盯着某处, 直至视线渐渐扩散。 门忽然被敲响, 我勐地回过神坐了?起来,像是在学生时代时上课玩牌被抓住了?一般, 匆匆把地上散放的东西全拨到了?床底下去, 而后才?问?道:「怎么了??」 门外夫人的声音又轻又远, 她?问?道:「聂小姐, 我可以进去吗?」 第117页 我有些慌乱地朝床底看了?一眼,确认那些东西都被阴影挡住了?, 才?说?道:「可以。」 夫人端着牛奶走进来, 她?将杯子轻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并没有留意到刚才?我放置东西的那块地方?,她?柔声说?道:「先生让我给聂小姐热杯牛奶。」 我一愣连忙道谢, 有些拘谨地坐在地上抬头看她?, 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夫人朝我笑?了?笑?, 又说?道:「先生说?, 聂小姐玩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我回房了?。」 我僵硬着点头, 心道, 果然做些什么小动作都瞒不住褚易滕。待夫人离开之?后, 我又将床底下的东西给捞了?出来。除了?司南, 其?余这些器件是不应该二次使用, 我寻思着要怎么把这碎裂的菱镜以及烧了?小半段的黑蜡烛给藏起来,转念又想反正褚易滕都知道了?, 我何必还要将它们藏起来。 我打开窗让房间里的阴冷之?气散去,忽然想起好几日没有联繫骆三鹊了?,也不知道她?现今怎样,于是我趴在窗边给骆三鹊打了?个电话。 嘟声不胜其?烦的响着,直至那冰冷的女声出现,我才?挂断,又重重复復地拨了?六次,待第七次拨出,骆三鹊才?终于接通了?电话,我直觉情?况不妙,可我还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骆三鹊说?道:「聂息,这段时间别给我打电话。」她?话语间有些疏离,但语气仍是熟稔的。 「怎么了??」我蹙眉问?道。 骆三鹊说?道:「有人盯着我。」 我猜测是宋滩,或许我们这通电话已经被监听?到了?,说?不定宋滩早知道我在哪里,只是忌惮褚易滕才?没有动手,我沉默了?好一会,又听?见骆三鹊压低了?声音说?道:「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来,我会没事的,你也别瞎操心。」 骆三鹊大概有自己的打算,我不能让她?白忙活,只好应了?一声:「行。」那音节刚从嗓子窜眼出来,我心里便顿时有了?别的想法。 骆三鹊并没有多说?,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挂了?。」听?着手机里又传出来的嘟声,我缓缓吐了?一口气,转身把手机??x?扔到了?床上。 我到储物间里又取了?新?的菱镜、黑烛与黑狗血,而没有再拿红绳,这次我并不需要建立与骆三鹊的联繫,我只是想看一眼她?罢了?,看不到的话我始终安不下心。 黑烛再一次被点燃,火焰似在跳跃一般,我用手护着那火焰,待它稳定下来,我才?放下手去沾了?些碗里的黑狗血,而后到菱镜上涂画。 再次出魂并没有太轻松,前?一次已经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而现在,即便能够进到骆三鹊的房子里面,我也随时会因疲惫而被拉回躯壳之?中。 骆三鹊此时正躺在藤木椅上,她?双眸紧闭着,像是被囚困在梦魇中一般,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她?的双手紧紧地扣着椅子两侧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大喊了?一声:「骆三鹊!」喊出之?后才?想起来此时骆三鹊是听?不到我的声音的,也看不到我的身影。 房子里阴气环绕,可我往四周看了?一圈却看不到半个阴魂。我连忙往楼上去,在厨房、厕所、卧室、阳台四个地方?发现了?四只大鬼,它们并没有注意到我,只眼神呆滞地守在一处,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几只鬼的岁数都比我还大,是清朝的魂魄,有怨女有弃胎,皆是阴气极重的,可以说?对骆三鹊下手那人是花了?大手笔了?,也不知是被人从哪里挖出来的。我心道,怎会只有四只,再怎么说?也得要有五只才?能布五鬼阵。 果然,在我又折下楼之?后,在玄关处找到了?那只被我遗漏了?的鬼魂。 我蹙着眉在房里找出了?剪刀与冥币,然后用那剪刀剪出了?个人形。 虽然我没办法直接接触到骆三鹊,但可以藉助外物触及她?,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声:「抱歉了?。」而后便用手里那把锋利的剪刀划破了?她?的手。血珠子顺着她?的手指滴落下来,我连忙用那剪好的纸人去接,不过多时那纸人便被染红了?大半。 镜子多数能成为暂时沟通阴阳两界的狭窄通道,我将那纸人贴上了?货架上摆着的铜镜,会有与骆三鹊相似的游魂被引来覆在纸人之?上。这纸人沾染了?骆三鹊的气息,若再有魂息,鬼怪之?物便会分不清纸人与骆三鹊本尊,届时,他们便会将所困之?人从骆三鹊转为这纸人。 这傀儡替身也是我这两日从古书上学到的,没想到正好用上了?,此时还没有游魂被引来,但不出三日,这纸人便能「活」过来。折腾完这些之?后,我忽觉一阵晕眩,转眼便被拉回了?褚家。 回过神后,我连忙走去将夫人放在床头的热牛奶给喝了?。牛奶里放了?不少糖,一口下去甜丝丝的,我舔了?舔唇角,心想,褚慈喝的牛奶是不是也是这般甜呢。 我只觉得浑身疲惫无力,但并不觉得睏倦,反而没来由的亢奋了?起来,我壮着胆子打开门,朝昏暗的过道看了?一眼,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顺手将门给掩上了?。我将手覆在了?扑通狂跳的心口上,像小偷一般小心谨慎地打开了?褚慈的房门。 房里一片黑暗,我却将里面的一事一物都看得异常清楚。 第118页 她?的房间整洁干净得像是没有人气一般,床上铺着的被子上那一点点被压过后形成的褶皱却让这一切都变得异常可爱。我屈膝跪坐在床边,弯下腰将脸埋在了?那褶皱上,贪婪地唿吸着房间里褚慈的味道。 我再一次接到那纹身男的电话是在住入褚慈家的第四天,我看到没有备註的号码打来的电话总会等?他第二次响起才?接,我接通后便听?见对面那男人说?:「聂小姐,还记得我吗?」 那声音响起我便认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我蹙眉将书籤夹入书页中,然后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那人说?道:「我在殷仲和宋滩手下做过事,打听?个号码不是什么难事。」他停顿了?一瞬,接着又说?道:「几次见面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闻。」 「你有什么事。」我并不打算与他弯弯绕绕地说?话,于是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他几次出手帮我们肯定是有所图谋,我这人不太喜欢平白无故承了?别人的情?,总得还回去的。 「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前?提是你帮我一个忙。」手机里传来咔的一声,男人的声音有些含煳不清起来,像是点了?根烟含进了?嘴里。 我笑?说?:「你怎么知道你手里的消息是我需要的呢。」我曲起手指在书桌上轻轻叩着,一般看着我刚才?记下的要点,想了?想又添上了?一些内容。 男人说?道:「如?果你知道这些,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殷仲耍了?。」 我微微蹙眉,放下笔说?道:「你先说?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救一个人。你大概不知道殷仲已经拿到下一块虎符了?,再犹豫你们就?晚了?。」男人说?道。 我问?道:「救什么人?」 「闻悠。」男人说?道。 「她?怎么了??」我说?。 闻先生沉默了?一会,像是抽了?一口烟,然后才?说?道:「她?在殷仲手里……西北的那块虎符早年被盗走,你去那里是找不到东西的,殷仲要用九个阴时出生的人去泰国换虎符,闻悠她?是其?中一人。」说?完他的声音忽然像被掐住了?喉咙一般,随后手机传出忙音,我连忙又打了?过去,可连着几次都没打通。 我拿起笔匆忙记下了?刚才?闻先生所提到的名字,电话中也没问?他究竟是哪两个字,我只好将与那读音相似的两字给写了?下来。 隔了?一段时间后,我再一次拨出那个号码,可仍是无人接听?,我心一沉,心想,定是殷仲动了?手脚,可我也没办法再花上时间来间入这件事,今天已经是第四天,而今夜过后便到了?要给褚慈分命共火之?时了?,我不敢有一刻的懈怠,连忙将几本古籍从书架上取了?下来,再将夹了?书籤的那几页重新?看了?数遍。 微微颤抖的手将我焦躁慌乱的内心暴露无遗,我深唿了?一口气,继续翻阅着手下的书。 不知为何,胸口下纹着褚慈生辰那处竟像是在发烫一般。我心道,你一定是想回家了?。 第67章 归来之人 第五日很快来临, 我彻夜没有入眠,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昏暗的天渐渐破晓,云层破碎的边缘像是碎纸片一样。我就?这样坐着恍神地望着天, 直至书房的门被打开。 「阿慈撑不住了, 你准备好了吗。」几日不见, 褚易滕的脸色竟差到如大病了一场,唇色白?得没了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苍老。 我勐地握紧了双手, 浑身?绷紧着像是被挤压在一个无氧的空间一般, 连唿吸都?变得困难。我点点头把?手上?的书合了起来, 然后说?道:「开始吧。」 褚易滕本是站在门口的,他推开门后往旁边站了一些, 竟是为?我让出一条道来, 说?道:「已经有人在那边等着, 一旦成功,阿慈就?会马上?被救出来。」他话语一顿,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继而又道:「如果失败, 那你只能看到一具冰冷的尸骸。」 听到他最后一个字, 我浑身?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我知道, 这一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无论是为?了褚慈, 为?了褚家还是为?了我。 「你跟我来。」褚易滕说?道。 我跟在他身?后, 穿过铺着厚重刺绣地毯的走廊, 走到了一幅古画前,画框后另有玄机, 只见褚易滕将半人高的画框半举半抱地从墙上?拿了下来,露出了后边一块嵌在墙里的罗盘。这罗盘与别的罗盘不大一样,别的罗盘指针是活的,而盘面是死的,而我所看到的这个罗盘与之恰恰相?反。 褚易滕拨动着盘面,令先天八卦、二十四?天星、浑天星度五行与透地六龙的某处依次与指针相?对,而后只听见喀吱一声,只见墙角一侧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那是一扇暗门! 里面燃着昏暗的烛光,随着烛火的跳动,影子也像是活了一般。 褚易滕没有进去,而是对我说?道:「我在门外守着,若有不对便摇铜铃。分魂术开始时只许一人在场,任何生灵的混入都?会造成影响,入门后便布阵圈地。」 我深唿吸着将心跳平缓,而后说?道:「好。」 褚易滕忽然抬手朝我后背一拍,沉声说?道:「去吧。」他手上???x?一用劲,竟是把?我推入了门中,而后石门咚一声合上?,暗室里又只剩下那渐归平稳的烛光。 第119页 暗室里空旷得很,四?壁上?皆挂着一块几近相?同的罗盘,连脚下的地毯也是绣着九宫八卦的。我一竟,这才发觉暗室的地面是一个边缘切割平整的八边形,和八卦方位盘极像。 地上?整齐摆放着我会用到的所有物件,我抬手从上?面一次拂过,仿佛能体会到褚易滕为?我准备这些物件时的心情,我转头朝暗门处看了一眼,微微抿起唇,感?觉拿起边上?那碗鸦血沿着墙角洒了一圈,布下阵将这暗室给圈了起来,凡我之外者,皆不可?入内。 我摆动着司南,而后举起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个小口,将血挤到司南之上?,司南会引着我找到褚慈的魂。 我取了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之上?,而后又将红绳在空烛台上?绕了一圈后,把?另一端系在了司南上?。 这烛台不是一般的烛台,它能承人之肩火,在施术期间,我要?将肩火分出来,再由司南将这肩火引向褚慈。 我阖上?双目,一遍又一遍地为?褚慈算着寿时,直至算到褚慈命断于世。那一瞬我勐地睁开双眼,心脏扑通狂跳着,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着。我握住刀刃,那锋利的刃割破了我的掌心,血缓缓低落在地毯上?。 刀落在地上?,我便牵住绑在手腕上?的红绳,让血珠子顺着红绳滑倒司南之中。 那一瞬四?周的烛火忽然勐地蹿动起来,我的影子也随之摆动。 我抓了一把?枯艾草,借着烛火让其燃起,让艾草之烟为?我驱赶寻魂道上?拦路的邪祟。 还差一些…… 司南忽然抖动起来,像是有人在推动着一般,竟缓缓地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是那里! 我手上?动作不停,匆匆将面前摆放着各式物件分别摆放于自身?的八面,各物摆放的位置恰恰与暗室的八面相?对。 随着术法的施展,开始时的那丁点害怕竟然荡然无存,背上?被褚易滕拍过的地方像是有点温热,就?如同他的手仍覆在我的背上?一般。 还有褚慈,她仍在等着我。眼眶不知为?何竟有些湿热,冰冷的四?肢渐渐暖和了起来。 我闭上?双目,仿佛能看见被囚制在水中沉浮的褚慈,她双眸紧闭着,面上?没有了生气,手脚被水泡得泛白?,即便是如此,仍是那般冷清着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近」。她只有对着我才会露出笑容,可?此时她应当是皱着眉的吧,应当是保持着那样痛苦挣扎的姿势吧。我内心那声音在嘶哑地喊叫着:你快醒来,醒来看看我! 我浑身?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起来,从头到脚,痛得我只能张嘴大口唿吸着,每次唿吸都?能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我的唿吸越来越急,快到与心跳同步,胸腔仿佛要?被震碎了。 整个人像是被分为?了两半一样,我感?受到另一个心跳,另一道唿吸,而那些感?觉都?不是来源于我的。 那是谁,是我的另一半躯壳吗?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完好的胸膛,忽然一怔,我没有被分成两半,这么说?那些感?觉一定是来自于褚慈! 还差最后一步了,我低下头扯断了那根连着司南的红绳,将空烛台置于司南之前,最后将褚易滕事先准备好的安魂符燃在了烛台之上?。 那些灰烬落入烛台之中,而后来自另一方的心跳与唿吸顿时撤离了我的感?官。 成功了吗?我眼前的事物忽然翻天倒地起来,我头晕目眩地站起身?,整个人却忍不住倾向一边,随后头便撞到了墙上?。我赶紧撤下了圈地的阵法,还未来得及摇响铜铃便晕了过去。 黑暗中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我,主角只有幼时的褚慈,这梦从褚慈与我分别那日开始。我仿佛成为?了褚慈一样,与她一起回了褚家,承受着来自褚家的压力,在被众人排挤的情况下,她没过多?久便被褚易滕接走了,按辈分来说?,褚易滕是她的二叔。 那时候褚易滕在褚家的地位尚低,家主之位被握在道中没有建树的褚四?爷手里,而后褚四?爷遭人暗算,褚易滕才接了家主之位,褚慈的处境才因此好了一些。褚易滕命中无子女,他便待褚慈如亲生,教会了她许许多?多?。 在梦里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聂息还是褚慈,我清楚地感?受着褚慈的喜怒哀乐。离开时的不舍,到怀念旧事时的哀伤,聂未诠祭日时的悲恸……她的情感?那么鲜活的跃于我心头,就?像是我们是活在同一具身?体中的两个灵魂一般,共享着悲喜。 她总是那般冷漠的神情,不会轻易情流于表,却是和常人一般会被各种各样的事多?触动。 她是鲜活的,我的褚慈是这样鲜活着的…… 而后我忽然觉得口鼻像是呛入了水一般,缺氧让我头晕脑胀,我的四?肢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挥动着四?肢在水里挣扎,直至有一只手将我牢牢抓住。 我勐地睁开眼,正想扯一扯被汗湿的衣服,抬手时忽然发觉手被拉住了。我垂眸看见自己?的手被包裹在细白?的五指中,顺着那手臂往上?看,看见了褚慈眉头紧锁的睡颜。 那一瞬心勐地漏跳了一拍,我将手轻轻放下,又缓缓躺了回去,双目放空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肩火只剩一盏了,我将手朝那触碰不到的肩火探去,微微屈起五指将火焰笼在掌心里。而后我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火,左肩上?原本燃着蓝焰的地方已经落空,如今,褚慈的左肩上?跳动着的是我的命火。 第120页 我仍有些愣神,忍不住凑近了去感?受她的唿吸,直至我们的气息交织在一块,我才安下了心,才清楚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回来了。 梦里幼时的褚慈虽然稚嫩,却已经能将心事牢牢藏在心底,眼前这长开了后五官清丽的人更让我琢磨不透,我暗嘆了一声,将头凑近了一些,而后缓缓将额头与她的相?贴,心道,没关系,回来了就?好,往后我还有很多?的时间来走进你的心里去。 褚慈忽然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将我盯着。我怔了一瞬连忙将脑袋后移了一些,却没想到褚慈伸手便将我揽了回去。 她的双眼微微弯着,那微微沙哑的声音里似含着无止境的眷恋,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回来了。」她说?道,那浅色的双唇翕动着似有魔力一般,让我移不开眼。 我忽然有些想哭,闷声说?道:「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她凑到我的耳边,嘴唇一张一合的似要?含住我的耳垂一样,说?道:「聂息。」 那声音酥进了我心底,就?算不照镜子我也知道我一定已经红了脸。 第68章 不死不生 我忍不住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那一点点香皂的清香悠悠然挤进我的感官,我忍不住抬头在她颈边嗅了嗅,而她的双手仍环在我的后背上, 就?像是把我兜在怀里似的。 我心道, 这是我喜欢的人啊, 是我用一半命火从阴间里找回来?的人。 不敢问她独自一人在那里是怎样的经歷,我怕我会忍不住哭起来?, 忍不住想要把她锁在房子里, 就?在我的视线之中, 哪里也不能?去。 褚慈把我散落在额前的发往后捋了捋, 说道:「你看?我这不是完好的回来?了吗。」她垂下眼看?我,眼睛里像是有整片星空。 我笑了起来?, 背后忽然一轻, 是她松开了揽在我身后的手。我看?着她抬手将?食指点在了浅色的唇边, 说道:「还想不想尝尝?」那样淡漠的神情,却?说着这么引人沦陷的话语, 我连想都没有想便把唇贴了上去。 柔软又甜腻, 像是棉花糖。 我揽上她的脖颈, 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我的心里以前放着的是个?空罐子, 而如今它盛满了蜜。 「不喜欢?」褚慈那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她, 便见她那长如扇子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忍不住吻在了她的眼尾处。 「喜欢的。」我说道。 话音刚落, 她便将?我的额头压了下来?, 那柔软的唇瓣又贴了过?来?, 我微微张开嘴,那滑腻得像鱼一样的舌尖便钻了进来?, 从我的上颚处轻轻扫过?。我忍不住追逐着她的舌,两人一进一退地玩着幼稚又腻人的游戏。 我学?着她的动作?从她嘴里的每一处舔过?,让她张口间唿出的全是我的气息,我欺身上去,与她紧紧贴在一块。 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从我的裙底滑入,我惊了一瞬便被她压在了身下。我??x?收回舌的那一瞬她又缠了上来?,我只能?仰起下颌顺着她,接受着她的吻势。 两人在唇齿间斗着劲,最后褚慈收回手,竟将?唇印在了我的额头上,说道:「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我笑着点头,拥着她的腰不想松手。心道,是了,你的左肩加上我的右肩,就?是一辈子了。 躺在床上温存时,我问褚慈:「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褚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有点奇怪,我能?看?见魂魄了,我看?见窗外有游魂。」 我愣了一瞬,翻过?身便去看?她的眼睛,那眼眸却?没有什么变化,我心道难道是因为只剩一盏命火的缘故?我先前煳里煳涂的便有了阴阳眼,也未意识到眼睛有没有出现变化,褚慈这一说我才怔然发觉,我先前有了阴阳眼之后,视野里出现的事?物都是黑白的,像是忽然成了色盲一般,而如今,我竟然又能?看?见了色彩。 褚慈幽幽说道:「只有一盏命火,等于我们一脚迈进了阴间,而另一只脚还踏在阳界。」 我后背发凉地想到,这么说来?,我们既不能?算得上是死人,也称不上是活人,能?看?见这些魂魄也不足为奇了。 我忍不住将?脸颊贴在了褚慈的侧脸上,问道:「你会不会怕?」 「不会。」褚慈的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接着又道:「之前因为不能?视鬼物而能?力有所局限,现在应该能?突破一些了。」 我不由跟着笑起,说道:「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扛。」 而后褚易滕过?来?看?了一眼,从他口中我才得知,我们竟然睡了三天。三天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我匆忙回房间去找手机,上边有许多个?未接电话,但大都是两个?人打来?的,一是闻先生,一是在沙漠里为我们引过?路的谢剩。 我先给?谢剩回了电话,谢剩在沙漠外面等了我们好几天,说是若是再见不到人他就?只好回去找了,我表达了歉意,而后半真半假地对他讲述了我们那几日的遭遇,告诉了他我和褚慈都很?安全,因为一些事?没来?得及打声招唿就?离开了。 谢剩笑说没事?,两个?人没受伤就?好。我想到那日在他家中见到的照片,犹豫了一瞬,问道:「那照片里是不是你的爱人?」 第121页 谢剩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我却?多少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僵硬,他说道:「是啊,走了很?久了。」 我说道:「抱歉。」那日在他家中看?见照片时,他曾说愿意把命分给?照片里的人,换作?是我,我想我也是愿意的,事?实上我也做到了。不能?同生但求同死,这也许是很?浪漫的事?情了。 闻先生的电话没有打通,想到他那日没有说完的话,我不由担心起来?,而后便将?事?情讲给?了褚慈听,我说道:「会不会是殷仲对他下手了。」 褚慈蹙眉说道:「也许,把他的号码给?我,我让沈青鹰去查。」 沈青鹰办事?的效率很?快,他在电话里说道:「五天前他用这个?号码打过?电话,而后便没有了行踪,我现在去那边查。」 褚慈说道:「五天前他在哪里,我过?去查,你们留在公司。」 沈青鹰很?快便把地址发了过?来?,那位置不算远,刚好与我们同城,只是位置偏僻了一些。 我和褚慈连忙起来?洗漱了一下,又吃了些东西补足体力便出门了,褚易滕与夫人什么也没说,那模样像是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似的。 我们开车跟着导航走了许久,绕进了一条拥挤的街道,道路两边皆是小?摊小?贩,车辆不好开进去,我们便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而后步行进去。 那街两边都是些老房子,有些甚至已?经人去楼空,楼底下的过?道被铁丝网围了起来?,上边挂了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危楼勿近」。 小?摊小?贩在叫卖着,有小?孩子吵吵嚷嚷地在街边打闹,一侧的楼上忽然有人推开木框的窗户,将?楼下吵闹的小?孩给?骂了一顿。 褚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牵着我避过?一旁开过?的小?货车与打闹的小?孩,说道:「别走丢了。」 我把与她相牵的手抬起摇了摇,说道:「你都把我拴着了我还能?丢到哪去。」虽然我话语说得轻松,双颊却?又开始发烫,只有紧紧相贴的温热的掌心提醒着我,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看?着褚慈背上披散着的发,那黑髮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晃动着,就?像是做梦一样。 我们绕进一个?小?巷子里,里边的路没有铺过?,地上全是碎石与粗沙子,两侧房子的外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gg挡住了大片涂鸦。 我们找到了三栋,而后踩着那水泥石阶走了上去,我们看?着门牌慢慢往上,终于找到了502号房。 按了几次门铃之后始终没有人开门,我心想他大概已?经不在这了,不知道殷仲把人逼到了哪里。 对面屋里恰恰有人出来?,那提着菜篮子的妇女上下打探着我们,而后说道:「别按了,这小?伙子前几天被警/察给?带走了。」 「怎么会,为什么会被带走?」我蹙眉问道。 妇女摇头说:「不知道,我们也没空关心那么多,但是现在你们要找他,就?只能?去警/局里要人了。」 我道了声谢,而后朝褚慈看?了一眼,褚慈眉头轻皱着,给?沈青鹰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警局找人。 我们下了楼,在楼底下等沈青鹰的回覆,过?了好一会沈青鹰才打过?来?说,人不在警局,被拉到精神卫生中心里去了,接着他又把卫生中心的地址给?发了过?来?。 我和褚慈相视了一眼,又牵上手走出去找车,趁着天色还没有黑,得尽快赶过?去。 可惜路上堵车,我们在路上花了近三倍的时间才赶到那里。那精神卫生中心在城区外面,背后靠着山,孤零零的几栋楼在那儿?,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小?商铺,还全都关了门。 我们进去时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还有些值班的医生与护士在那儿?。 楼道里只有我和褚慈两人,天花板上半圆的灯罩上落满了灰,使得落下的灯光都是灰扑扑的,兴许是接触不良,有几盏灯忽然闪了几下,将?这楼道映衬得阴森可怖。 我们只好去找值班医生,那医生翘着二郎腿在打盹,脑袋一晃一晃的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我敲了敲门,说道:「你好,我们来?找一个?人。」 那医生张开眼睛朝我们看?了过?来?,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忽然一愣,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闻。 褚慈开口道:「闻永声。」她凑近我耳畔,接着解释说:「沈青鹰查到的。」 我点点头,看?着那医生有些惊讶地转头说:「是不是四天前入院的,警/察抓进来?的。」他把手搭上滑鼠,不知是点开了什么,而后在键盘上敲了敲,然后问道:「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我说道。 「这人两天前死了啊。」医生抬手指向电脑屏幕,一边将?他最后几日的病程记录点出来?给?我们看?。 我瞪着那几页病程,问道:「请问他的主治医生是谁?」 那医生说:「这写着呢,一区的莫医生,一区在这栋楼后面,他今晚正好在值班,你们可以去二楼找他。」 第69章 一步阴阳 后边的?楼房与山靠得近, 被一大片山影笼罩着。傍晚时分?寒气渐起,加之楼里灯光昏暗,一区的?楼比前边二区更阴冷一些。 第122页 空旷的?楼道里迴荡着我与褚慈的?脚步声, 伴着楼上传来的?病人的?喊叫声, 忽然有些瘆人。 我们找到了医生办公室, 那头髮稀疏的?老医生正坐在电脑前整理病歷,摊开的?那页上整齐的?贴着一张张化验单。 莫医生抓了支红笔, 便在化验单最?下?面写上检查的?项目与日?期。他大概是眼睛不大好, 写字时凑得有些近。写完之后才转头朝我们看了过来, 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问:「请问您是莫医生吗?」 莫医生点点头。 而后我又说道:「我们是闻永声的?朋友, 想了解一下?他的?治疗情况。」 莫医生蹙起眉看着我们,沉声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是他的?朋友。」 我确实找不到什么?证据, 只有一个几天之前与他的?通话记录, 那号码兴许还是假的?。我努了努嘴, 说道:「我认识他妹妹,但是她妹妹这段时间??x?出了点事没办法过来。」 莫医生神情严肃得很, 收回眼神又继续在单子上写上检查项目与时间, 他说道:「我不好确认你们的?身份, 严格来说是不能?透露太?多的?, 这个人在我们这里出了点问题, 这两天一直没有家属来办理手续, 警/方也没有来管这件事。你们如果想看病歷或者拿到复印件, 就把?病人的?户籍证明或者其他相关材料带来。」 可惜这些我们都没有, 我转头和褚慈对视了一眼, 而后说道:「那打扰了。」 莫医生看起来并不太?像会透露病人信息的?模样, 前边那值班医生倒是让我们瞄了几眼病歷。 在大厅里,我拉住了褚慈的?手, 说道:「你知道那些被定义为存在幻觉的?精神病人,有多少?是真的?见到鬼的?吗?」 褚慈蹙眉说道:「别急,等?天色再暗一点,我们进去看看。」 我愣了一瞬,我本来只是想着在病房外面看一眼,没想到褚慈竟直接说了进里边去看,我说道:「怎么?进去?」 褚慈伸出手在我脸颊上颳了一下?,说道:「子时阴阳相通,对我们最?有利。我们就只有这一盏命火,就跟踏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一样,既能?跨过去也能?跨回来,只是时间有限,当我们跨入阴界时,没有阴阳眼的?人是看不见我们的?,监控里自然也不会有我们。」 我细想了一下?,似乎是行?得通的?,说道:「现在还早,离子时还久着呢。」,褚慈说道:「等?到夜里阳间大衰的?时候,我们先进病案室看看。」 我点头道:「好。」 于?是我和褚慈便在大风里走着,顺着外边萧条的?江岸一直往前走,依靠在粗糙的?石砌围栏上看着暮色映照在江面上,斑驳的?色彩像是画师的?油画。 江面很静,风掠过时泛起层层水纹。可惜没有游鱼也没有筏舟,似乎单调了一些。 褚慈侧头看我,下?颚微微扬起,侧脸的?线条平滑优美,却因为瘦削以及那双淡漠的?脸而显得锐气又旖丽。她说道:「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我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太?过于?丧气的?话,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别多想了,你看你命捡回来了,现在还有了我,说不定因为盛着我的?命火,连命格都好起来了,想想还是划算的?。」我凑近了她的?脸,眨了眨眼睛,而后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低下?头亲上了她光洁的?下?巴。 她把?唇印在了我的?眼睑上,从脸颊带过一道湿/濡的?痕迹,而后又落在了我的?唇边,我抬眼看她,在那双像承载了整片夜空的?眸子里,我一秒便沦陷。 天色还早,我们在外边闲着无事,慢慢走到不远处的?民居附近,在街边的?小店里点了两个炒菜。 老闆把?菜端上来之后便回里屋去了,里边传出综艺节目的?声音,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我背对着店门坐着,转头朝外边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经过后,夹起菜便餵到褚慈嘴边,一人一口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便将手撑在了桌面上,微微往前倾着去夺她刚放进嘴里的?肉。 老闆在里屋咳嗽了几声,我一惊连忙退了回来,垂下?头装模作样地吃着菜,等?到里屋又传出老闆敞声大笑声,我才红着脸抬头看了褚慈一眼,却见她撑着下?巴但笑不语地看着我。 我们闲逛着消磨时间,子时一到便穿过了那面无形的?墙,肩上的?命火顿时变得幽暗起来,我低头朝地上看了一眼,与脚底相连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影子。从商铺反光的?门面前走过,上面也不再能?看到我与褚慈的?人像。 褚慈说道:「走吧,我们时间不多。」 在回到卫生中心后,我们便直接朝病案室去,看着那扇锁起来的?门,我愣了一瞬,而后便被褚慈拉着手穿了过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刚刚穿过的?门,心想,魂魄便是这样的?吗。 在一排一排的?木架上,我找到了一区这个月的?病案,而后又找到了闻永声的?名字。 「……患者闻永声,男,27岁,精神行?为异常2小时』于?2018年11月25日?16时24分?约束双手后,由……派出所民/警……护送,步行?入院,第1次住院……」 「……主?治医师查房,患者精神一般,接触被动,注意力难集中,问话欠配合……」 第123页 「……时有行?为紊乱,乱拍门窗,躁动不安,易激惹,午间在大厅乱逛……」 我又翻了一页,想看看他在出事前究竟经歷了什么?。 「今早随科主?任……住院医师查房,患者接触一般,诉看到鬼魂,听到少?许陌生男女的?声音……与病友少?交流,不安心住院……」 「……患者于?09:16出现伸舌不能?、颈扭转、张口困难、大汗淋漓的?症状。查体:生命征正常,心肺腹检查无异常,考虑为抗精神病药物出现的?锥体外系反应……」 「……患者于?14:28出现躁动不安、行?为紊乱的?现象,为了保护患者安全?,向其解释约束的?原因及必要性后,给予冲动行?为干预治疗一次……」 「患者17:00不配合输液,考虑精神症状未控制,给予冲动行?为干预治疗……」 第二天的?病程记录上写着,他会躲开一切阴暗的?地方,在窗边站到日?落,天色暗下?来以后他就会站在灯光下?面,可以保持一整晚不动,直至第二天太?阳出来,他连续两天没有睡,医生开了阿普唑仑,甚至加上了别的?助眠药物,他都没有睡,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我又看了他的?一些检查单,几项检查下?来我发现他的?身体显然没有一点问题,而后我又看了他最?后一天的?病程记录。 出事前一天的?病程上写着他开始会朝着几个非特定的?角落喊叫,锤打空气,疑似又出现了幻觉,医生和护士试图和他交流,但他根本不配合问话,只不过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似乎会放轻松一些。 在傍晚分?饭的?时候,病房的?单间里面忽然传出咚的?一声。等?到护士跑进去时发现他已经死了,在里面查房的?两名护士都被他打晕了。 记录到这里便结束了,我把?病案合上,然后对褚慈说道:「我们进病房里面看看吧。」 第70章 子时已过 我们走进一区的住院楼, 在经过楼道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无端闪动,像是故障了一般, 走过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灯奇蹟般的又?恢復了正常。鬼魂会对阳间的事物?造成某种程度的影响, 我没想到我和褚慈这非人非鬼的,竟也能使灯光出?现同样的变化。 医院里存在着大量的「阴门」, 鬼怪等物?会在子时从门里钻进钻出?, 它们贪婪地吸噬着医院里的阴怨之气, 用或是呆滞或是怨毒的双眼?窥视着医院里来往的人。但精神专科医院多少会比综合医院要干净许多, 只有病房里面有几个螺旋样混沌不清的「阴门」。 先前在病案室看闻永声?的病案时,我暗暗记下了他所住过的病房以及床号, 在进入住院部后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房间。 那是一间双人房, 房里余下的那个病人已经睡下, 似乎睡得不大安稳,唿吸紧蹙得很, 手也是紧紧攥着被子的, 像是做了噩梦一般。我原本以为医院至少会为这病人换一间病房, 没想到却仍然让他住在这里。 一侧墙上贴着闻永声?名字的床已经空了出?来, 被子枕头全都撤除了, 床面上只剩下几块床板。墙上的血迹被新?漆给覆盖住了, 那一块白色突兀得很, 就像是无意泼洒的颜料一般。 也许是因?为值班护士需要观察病人的一举一动, 故而房里的灯没有关, 灯光有些昏暗, 在我抬头往上望时,它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我又?转头将这病房看了一圈, 门是打开着的,房里有一扇紧关着的窗,窗外是护士查房时所要经过的过道,而过道上的窗也是紧闭着的。 我蹙起眉,又?退出?了病房,在外边感受了一会后才重新?走了进来。这病房显然要比别的地方更?阴冷一些,奇怪的是这病房里没有阴门,怎么会充斥着这么阴冷的鬼气。 我走近闻永声?的床,把掌心悬在木板床上,阖上双目感受着他这几日?的心境,并试图寻找着他留下的气息,回溯到他的记忆之中,行他所行,看他所看。 ——那个手臂上留有纹身的年轻人在这木板床上辗??x?转反侧着,这床对他的身高而言显得小了一些,他微微屈着腿才能躺下。夜里他忽然浑身发起抖来,将自?己蜷成了一团,床板嘎吱作?响,将对面床的人给吵醒了,那人骂咧咧地翻过身又?睡着了。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双手发颤地捂住了双耳,而后又?将被子扯过头顶。我实在想像不出?来,印象里那称得上是铁铮铮的汉子,会因?为什么声?音而惧怕成这样。 他似乎怕得厉害,半夜里忽然勐地掀开被子,神情有些失控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又?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而后便被吓得往后一倾,后脑勺撞得墙壁咚一声?巨响,他慌忙拉着被子扑通便滚下了床,躲到了床底下去。 那天花板上有什么? 我抬头往上看去,看见?了一个面容腐烂的女鬼,她的五官已经糜烂到难以辨认。她四肢扭曲地倒挂在天花板上,杂乱的头髮垂落下来,脸上忽然落下一大块腐烂的皮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躲在床底下的男人忽然喊叫了一声?,从床底下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他蹲在灯光之下浑身发抖着,而床底下忽然伸出?一只长满尸斑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那惨白的五指上指甲已经尽数脱落,露出?灰白的骨肉。 第124页 男人瞪直了双目,忽然憷然大叫着跑出?了病房。 我从他的记忆中回来,下意识朝天花板上看去,却只看到那盏灰濛濛的灯,而后我蹲下身朝床底下看去,也没有看到那只长满尸斑的手。 鬼物?不会无端出?现,也不会无端缠上一个人,这一切都恰恰在闻永声?与我联繫之后发生,除了有人从中作?梗,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而这个人,最有可能是殷仲。 鬼气还没有散,说明?鬼物?离开还没有多久,兴许我能在追寻的时候找出?后面那人。 我朝褚慈看去,正想说话时忽然察觉身后一阵阴风袭来。在我边转头边往旁避开的时候,忽然手臂一紧,是褚慈握着我的手臂将我拉到她的身后,她伸手捏住了一缕鬼气。 那鬼气往后逃出?了她的掌心,朝病房歪蹿了出?去。 我和褚慈连忙追了上去,在追着跑出?病区之后便再找不到它的踪影。 「不见?了。」我边说边朝四周警惕地看着,生怕它会从哪个角落又?钻出?来。 褚慈抬起手,低头朝掌心看着,而后捻了捻拇指与食指,说道:「是饿鬼。」她将手扬起凑到了鼻边,轻轻地嗅了嗅。 我心想,饿鬼是会吃人的魂魄的。而后忽然一愣,心里咯噔了一下,糟了!我连忙转身跑回了那间病房。 人死之后灵魂通常不能马上离开,它们会在死去之处徘徊,甚至会回到出?生之地以及曾经待过的地方,如果变作?怨灵,甚至会留在死去之处找「替身」。刚才我们一直没有看到闻永声?的灵魂,要么是因?外力的介入而消散或是离开了,要么便是被隐藏起来了。我想更?有可能是后者,所以背后那人才会想用饿鬼来引开我们,然后他也许便会想让饿鬼来吞掉闻永声?的灵魂…… 这手法?简直阴毒至极。 跑回去只有,果不其然,一个瘦骨嶙峋的鬼魂出?现在病房之中,它佝偻着腰看着那空落落的木板床,伸出?一只皮包骨的手便朝床面摸去。 褚慈掷出?了一枚铜币,那铜币恰好打在了饿鬼的凸起的手腕骨上。 那饿鬼勐地转头朝我们看了过来,张嘴露出?尖锐不齐的牙,嘴里发出?沙哑的拉风箱般的声?音。它朝我们扑了过来,牙口大张着似要将我们吞吃入腹一般,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我侧过身堪堪躲过,而后将泡过符水的糯米撒向了饿鬼。 糯米穿过饿鬼撒落在地上,而那饿鬼仍好端端的不受半点影响,撒在地上的糯米因?处在阴界当中,而又?接触到饿鬼身上的阴气,忽然化作?白烟消失不见?了。 饿鬼龇牙咧嘴地一跃而起,四肢似有吸盘一般紧紧贴在那灰濛濛的灯罩边,灰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圈定定地俯视着我们。 我那沾了符水的糯米不存在问题,有问题的只有可能是那只饿鬼。可是它的动作?太快了,我们被逼得在这狭窄的病房里四处逃窜,连观察它的时间都没有。我也不敢往外跑,生怕一转身,闻永声?的魂便被它吃掉了。 这饿鬼的行动目的性太强,一眼?便能看出?是被人操纵着的,我们斗不过它,但能直接危及控鬼的人。 褚慈拿出?一把红绳,在躲饿鬼时伸手将红绳朝我抛了过来。我顿时会意,匆匆将红绳散开,而后找准时机将红绳绕住饿鬼的手脚以及脖颈。 我们看不见?它身上缠着的无形的线,但是却能将新?线覆在上面,截断它与控鬼者的联繫。 饿鬼挣扎着将红绳绕成了一团,我扯不稳手中的红绳,差点被那饿鬼给抓了过去,索性褚慈扯着红绳将它往后拽了过去。 争斗间病房内的鬼气渐渐变得稀薄起来,褚慈忽然说道:「来不及了。」 我顿时有些慌张,子时快要过去了。我扯紧了手中的细绳,拿出?符纸揉在了细绳之上,一边收起细绳缓缓朝饿鬼靠近,一边拿出?符纸隔空着将其捏在细绳之上。 随着我们艰难地将符纸覆在红绳之上,丑时已经将近了。 原本稀薄的鬼气不知为何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浓重起来,一扇阴门无端出?现在病房之中,那饿鬼顿时勐地挣扎起来,我一时没站稳,被牵拽得踉跄了一下。 那饿鬼站在闻永声?的床边,一伸手便从床板上将闻永声?那单薄的魂魄给扯了出?来,而后将其抛向了阴门。 我瞪大了双目,顾不上手上的红绳便想跑过去将闻永声?给拖住。 「别过去!」褚慈忽然喊道。 我停住了脚步,心里震颤不安地跟着褚慈将最后一张符覆在了饿鬼的前胸与后背,随着褚慈的默念,那四根红绳忽然嘭的断开了——我们在覆盖住先前之人的牵控时,同时也将这联繫给切断了。 我连忙又?洒出?了一把糯米,糯米穿过饿鬼时,饿鬼身上发出?滋滋声?响。 那饿鬼张着嘴艰难地发出?啊啊声?,忽然化作?了一阵黑烟,随着它的消失,一枚乌黑的五铢钱叮铃一声?落在地上,那饿鬼化作?的黑烟也尽数被吸进了五铢钱里。 我弯腰将那五铢钱捡了起来,那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筝」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下一秒我便想到了那个名字——阮却筝!果然是殷仲那贼老头在背后做着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子时已过,阴门已经关上,而我们也踏回了阳界。我转头朝门上的监控看去,心想,糟了,房间里凭空出?现两?个大活人,要是有人无聊了看看监控,一定会被吓尿裤子吧。 第125页 我看向褚慈,问道:「怎么办?」 褚慈微微蹙眉说:「监控的事让沈青鹰去做,剩下的……」她朝阴门消失的地方看去,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得重新?打开这扇门。」 「怎么开?」我心道,这门如果被强行打开,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褚慈垂下眉眼?,将掌心罗盘拿了出?来,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一个阴气浓重的地方。」 我愣了一瞬,忽然想到那熄命火、抽魂魄的法?子,说道:「难道你想逆转五行?」 「是。」褚慈说道。 我抿了抿唇,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让我来,你替我守着。」我可不想再让她冒险。 褚慈握住我的手臂,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抚似的抚上她的侧脸,然后在她的眉梢上落下一个吻。 褚慈蹙眉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不一定只有这个办法?。」 「但是只有这个方法?是最靠谱的了。」我怕她不答应,赶紧又?说道:「活人可比死人危险多了,所以你替我守着,我进去找闻永声?。」 褚慈沉默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但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说道:「你别逞强,不行就换我。」 我笑了起来,说:「我可以的,骗你我是小狗。」 褚慈的眉头仍微微皱着,可嘴角却似乎上扬了一些,她拽着我的手臂把我往她怀里带,双手环上了我的腰,说道:「聂小狗。」 第71章 鬼市蛇女 今夜阴门?已闭, 我们进不去,殷仲自然也进不去,要想进去找闻永声, 那就只等到第二晚。 我想不通阮却筝是怎样瞒过我们的眼睛, 她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来?将闻永声的灵魂藏了起来?。我蹲在地?上朝那木板床底下看去, 而后在木板下看见了一张符。那符黑底白字的,看着玄乎??x?得很, 我幼时在聂红淑手里见过这?种符, 聂红淑不让我碰, 说是画这?种阴符是要折命的, 不久前我又在古籍上见到了这?类符,以命画符, 是要比一般的符更厉害一些。我伸手撕了下来?, 而后递给了褚慈。 褚慈接了过去, 只看一眼便将那符揉作了一团,说道:「以后不要碰这?种东西。」她微微蹙着眉, 像是有些嫌弃一般, 随手拈来?一把鬼火便将这?符给烧尽了。 「好。」我心道, 这?玩意也不是总能遇上的。 外边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门?锁里的声音, 只听见咔的一声, 最外面?那扇铁门?便打开了, 兴许是值班的护士要进来?查房了。 我顿时心里发慌, 往周围看了一圈, 除了床底外便看不到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我拉着褚慈钻进了那矮小的木板床下, 两个人往墙角处靠去, 憋屈地?挤作一团。 护士穿着软底鞋,走路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微微低着头朝门?外看见,隐约看见了一个影子,那影子没有待多久便离开了。 褚慈握着我的手不让我动,我也拿不准那查房的护士究竟走了没有,便索性把头靠在了褚慈的肩上,触不及防地?朝她脖颈上啃了一口。褚慈愣了一瞬,剎时转头朝我看了过来?。这?情?景刺激得就跟在偷/情?一样,我没忍住咧开嘴角便笑了起来?,还得压抑着不能笑出声。 过了好一会,我掐着手指算了一把外边还有没有人,确认没人之后才和褚慈一块爬了出去。一探出头便见对?面?床那病人已经醒了,正侧着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他的双目渐渐瞪大,最终大嘴一张,崩溃地?大喊道:「救、救命,有鬼啊!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他挥动着四肢在床上挣扎着,快速地?往后靠去,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赶紧爬起身往前一步,扯起那病人的被子来?捂住他的嘴。 那声音顿时变得支离破碎,而后只剩下呜呜声,那双眼里满是惊恐,还带着点湿润,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我想刚刚定?是把他吓坏了,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别?怕,我们不是鬼。」 那人听后反而挣扎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齐齐往外流。 褚慈忍无?可忍般抬手将那人打晕了,而后握着我的手腕便往大厅的侧门?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然后三两下便将门?给撬开了,在我们关?上门?的那一刻,值班的护士也正好跑进了住院病区。 我们避开监控,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一区大楼,出去之后,褚慈便给沈青鹰打了电话,交代了一些待办的事情?,而后便与我一起回了家。 家里灯还未灭,屋里屋外明暗两分。 进门?便闻见鸡汤的香味,夫人笑着朝我们招手,一边将锅里冒着热气的汤给盛出来?,她说道:「先生料到你们回来?,提前让我炖了汤。」 褚易滕背对?着我们坐在沙发上,他的背挺得很直,与平日里的姿势相比略微有些僵硬,他听到夫人的说话声后才微微侧过头,沉声说道:「回来?了,那就好好休息吧,先去把汤喝了。」我快速瞥了一眼,看见他交握放在膝上的手青筋虬起,像是处于一种极致紧张的状态。 我和褚慈朝应了一声便朝夫人走去,我捧起桌上盛满的汤碗来?暖着手,十?分不好意思地?又偷偷朝褚易滕看了一眼,却见他的姿态像是放松了一些。 褚易滕缓缓站了起来?,朝楼上走了上去,边说道:「我们去睡吧。」 第126页 夫人点点头,低头又对?我们说道:「不够的话锅里还有。」她走上前去挽住了褚易滕的手,眉目温柔得像是一汪泉水。 我下意识去看了褚慈的眼,她在看我时,双目也是温柔的,虽然未曾像夫人那般像是初春那样能包容万物。她是冷冽的,却能在严冬里为?我留一炉滚烫的壁火。 我磨磨蹭蹭地?喝完这?一大碗汤,心里翻腾不已,思忖着要怎么才能和褚慈滚到一块,于是晃神地?洗了碗又一步一顿地?走上楼,在路过褚慈房间时脚步又慢了几分,眼神止不住地?往那边斜去。 褚慈走进房里,她的房门?半开着,只一侧头便能看见她正在将外套脱下。 我心里暗嘆了一声,心想还是算了吧,却在走过时听见褚慈说了一句:「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一怔,心扑通狂跳着,生怕她反悔了,却又假装矜持,犹犹豫豫地?开口:「嗯……那好吧。」仿佛戏精附身。 洗漱完后我抱着枕头小心却期待地?推开褚慈的门?,却见她侧躺在床上,像是睡熟了一般。她将靠里的位置留给了我,大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面?,而余下的被子却是覆在那一半还没人躺下的空处。 我缓缓合上门?,微微垫着脚朝她走起,在把怀里的枕头放下后,连忙为?她将被子扯过来?一些。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又将她的手揣进了被子里,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在了她身旁,侧过身静静地?看她。 睡吧我爱的人,我也要进到有你的梦里了。 第二晚我们又掐着同样的时间,顺着罗盘的指针走到了乡村野外,只为?了寻一处阴气聚集之地?。 荒野外连路灯也没有,晚上还怪冷的,无?端将这?氛围给映衬得阴冷可怖。兴许是天气转凉了,连虫鸣也随着夏日的离去而消失,周围静到令人发憷。 褚慈手上捧着罗盘,她带着我往半人高的狗尾巴丛里走去,她垂眼看了一眼颤动不停的指针,又往前看了一眼,说道:「快到了。」 我紧跟在她身后,背后忽然一阵风颳了过来?,我哆嗦了一下,随后便把手缩进了衣袖里。 褚慈忽然将我的手揪了出来?,揣进了她的口袋里。她头也没有抬,仍盯着左手中捧着的罗盘看。随后她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她松开了按在我手腕上的手,转而往前伸出拨开了那一大片泛黄的狗尾巴草,一大块被掘开的坟地?露了出来?。 那坑有两尺多深,有一块泛白的头骨以及贴在上面?的头髮露在黄土外,隐隐能够看出里面?零零散散的半埋着的骨头,不像是一个人被分成了几截,而像是里面?埋着好几具白骨。 我看了一眼褚慈手里的罗盘,那指针一直受干扰而摆动着,不大好获取信息,但仔细看了好一会,盘面?显然指出这?里面?埋着四个人,恰恰是一家四口。 这?里面?有大有小,不说是被人害了还说不过去,也难怪这?里怨气这?么重。香火断在了这?里,还死无?全?尸,这?一家人生前定?然也是受尽了折磨,也不知道下手的人究竟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还戴着褚慈那日扣在我手上的腕錶,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指针,离子时已经越来?越近,可是这?里却没有凝出阴门?的迹象,可明明是罗盘带我们走到这?儿的,罗盘一般不会出错。 「怎么回事?」我问?道。 褚慈把罗盘往后递给了我,说:「还差一点。」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锹,往前两步便朝坑里凿,不知道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上,竟发出噌的声音。 我生怕她把人头盖骨给捣烂了,赶紧把手机拿出来?照着,森冷的光照在裸/露在外的白骨上,平白又给这?夜晚添了几分寒意。 那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我们,像是在愤恨地?瞪视着让他们不能安息的人。几块破旧的布料混在泥土之中,上面?有些干涸的血迹,褚慈一铲子下去便将那一片布料给挖了上来?。 秒针缓缓转动着,我们得尽快在子时到来?之前将埋在底下的阴怨之气给放出来?。 褚慈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她问?道:「还有多久。」 我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还有两分钟。」 「够了。」她踩在铁锹之上,等到铁锹头半陷入泥土之中,她才勐地?将底下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那是一具婴骨,大小看起来?本该还在襁褓之中的,在那具婴骨露出来?的那一刻,周遭的阴怨之气忽然凝聚在了一块,犹如一片黑雾边蒙住了我的双眼,顿时我犹如身处冰柜之中,冷得浑身的骨头都僵硬了起来?。 是阴界的门?,这?片黑雾便是门?! 我看不见褚慈,慌忙抬手往前探着,那黑雾缠着我的手指,将我的指节都冻得难以伸展。 耳边忽然传来?褚慈的声音,她说:「闭上眼,我带着你。」 我顺从地?闭上双目,只觉我??x?往前胡乱试探的手被攥进了她冰冷却柔软的掌心里,我转动手腕,微微展开了手指,与她十?指交握在一块。我就这?样闭着眼由她牵着往前走着,也不怕被磕到碰到,只觉得我该信任她。 不知是走了多久,耳边渐渐听见一些喧闹的声响,就像是身处闹市中一般,可那些说话声的腔调却奇怪得很,说的话也令人毛骨悚然。 第127页 「你们看见我的小孩了吗?」 闻言我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灰白长裙的妇人,她脸色灰青,面?相看起来?显然是命数已尽,那双灰色的眸子往上一转,露出沾了血的眼白来?。 我的视线越过了她,朝她身后那喧闹的街市看去。街道上方悬着数条长绳,一个个暗红色的灯笼拥挤着挂在上边,幽蓝的火光从灯笼下未闭合处透了出来?。 远处叫卖的小贩朝我看了过来?,她的双眼上蒙着灰色的布条,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脖颈处长着的尸斑一直蔓延到了领口底下。而那在她的小摊前挑选胭脂的姑娘,面?目僵硬得不似活人,她拿起一盒胭脂,用灰青的手指沾了一些,随后便揭开了贴在脸上的人皮,将胭脂抹在了脸颊上,还问?道:「好看吗?」 我这?才留意到,过往的行人皆是浑身围着阴气,可他们却没有因此而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甚是愉悦地?聚在一起。 这?是个鬼市,这?里来?往的全?是亡魂。 那身着灰白长裙的妇人仍停留在我们面?前,我愣了一瞬,而后说道:「没看见。」我直觉那妇人会对?我们不利,于是我牵起褚慈转身便走,不想多理会那妇人。 在我们转身要走的那一瞬,忽然听到身后那妇人用嘶哑尖利的声音说道:「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这?鬼果然不对?劲,我迈开腿便带着褚慈跑了起来?了,可在跑动的时候,我感觉背上沉甸甸的,像是背着个什么东西一样,可是我背上应该是什么也没有的。 我和褚慈在「人」群中穿梭,而那妇人紧跟在我们身后,她没有任何脚步声,我得回头看一眼才能确认她究竟在哪个方向,在回头的时候,我忽然看见我的肩上搭着一只灰白色的小手,那手的大小看起来?像是一岁大的孩童。 我一怔,脚步也随即慢了下来?,我说道:「我好像看见她的孩子了。」 褚慈喘着气问?道:「在哪里?」 我转头看向她,手朝身后伸了过去,说道:「我背上。」 褚慈一怔,连忙朝我身后看去,这?才看见那个扎着小辫的女童,她默不吱声地?趴在我的背上,不知道刚刚是因为?什么,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她。 「把她扒下来?!」我说道。我回头朝来?往的鬼魂中看去,一眼便看见了朝我们奔来?的鬼妇。 那女童却趴得死死的,怎么拉也拉不下来?,我没办法,只好又往前跑去。 我绕进了一条巷子里,穿过那巷子跑到了无?人的街上,与方才的街市相比,这?儿萧条得很,店铺的门?窗皆是紧闭着的,半空中稀稀拉拉几个灯笼在摇曳着。 后背忽然一轻,我惊愕地?回头,便见那小孩跳到了地?上,仰着头将我望着。 我想这?倒好,不用拉扯她自己就下来?了,我朝褚慈看了一眼,朝她打了个眼神,随后我们正要走的时候,这?小孩竟然拉住了我的衣角,仰着头一副无?辜的模样。 巷道里传来?鬼妇的唿喊声,而那女童竟然没有留下,反而是拽着我的衣角顺着荒无?人烟的长街跑了起来?。 不知是跑了多久,我有些接不上气了,远处一间店铺的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艷红色长裙的女子探出头问?道:「要帮忙吗?」那语调阴阳怪气的,她带着笑的眼尾处布满了翠绿色的鳞片。 我和褚慈还没有回答,她便迳自朝那小孩说了一声:「回去。」 女童竟听了她的话,松开手转身便跑了。 「快进来?。」女子笑着说道。 我犹豫了一瞬,略微往后一步靠向了褚慈。 「进来?呀,咝。」女子又说。她张开嘴,细长带叉的舌头从嘴里钻了出来?。 是蛇女! 我站在门?口把褚慈拦在身后,而远处那鬼妇也正朝我们奔来?,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进了那蛇女的商铺。 铺子里面?整洁得很,货架上放这?些成卷的布料,还有一些做工精细的首饰。没有蛛网也没有灰尘,房里就点了一盏幽蓝的灯,兴许这?便是鬼市与阳间的区别?。 蛇女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猩红的「茶水」,自顾自地?说道:「是我让鬼童将你们带过来?的,鬼市里活人来?得少?,我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人心了。」说完她便伸出细长的舌来?,在唇边舔了一圈。 我下意识将手按在口袋,想从里面?拿出降鬼的器物来?,却被褚慈捏住了手腕,我回头朝她看了一眼,见她只是微微蹙着眉便安下了心。 褚慈说道:「你想吃人心?」 蛇女笑着点头:「人肉还是酸了些,我不喜欢,而人心却是甜的,我吃过的人心不少?,但像你们这?般好看的还是第一次遇到,想必滋味也比以往的更好些。」她举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猩红的茶水粘在唇上,就像是抹了唇脂一样。 褚慈又道:「一个消息换一颗人心。」 蛇女双眼一亮,用细白的手支起下颚,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打听一个人。」褚慈说。 蛇女笑了一声,说道:「你尽管问?,我若是答不上来?,你们的心我便不要了。」 「你这?么笃定?你会知道?」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不由问?道。 第128页 蛇女细长的舌头钻出那花瓣似的唇,惑人的声音也从那唇里吐了出来?。她说道:「那是自然,这?鬼市里,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说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闻永声的新鬼。」 蛇女把茶盏放了下来?,蹙起细眉想了想,说道:「新鬼我倒是见过不少?,但他们叫什么我可不知道,有不少?新鬼刚来?便被吃了。」 我细想了一下闻永声的模样,而后大致描述了一下他的身高长相,以及他手臂上的刺青,我想他的模样也算出挑,这?几日总不会有与他模样相似的一起出现在鬼市吧。 蛇女听后「啊」了一声,而后点头道:「我见过他。」 第72章 乱石生花 蛇女眼尾的鳞片在幽蓝的火光中闪烁着?, 她朝窗外看去,像是在斟酌着?怎么用词一般,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他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我追问道。 蛇女将右手的食指浸入了?盛满猩红液体的茶盏里, 而后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孟阿」。液体很快干涸, 那字体也转瞬不见。她用修剪得圆滑的指甲盖在写过字的地方敲了?敲, 而后举起食指抵在了?唇瓣上,说道:「就是它, 不能提它的名字, 它会听见的。」 褚慈微微蹙着?眉, 说道:「你得带我们去找到他, 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说谎。」 蛇女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有流光在转动?, 她啧了?一声, 说道:「不行, 这东西我可惹不起,若是这样才算数, 那我宁可不要你们的人心。」 褚慈垂下眼帘, 让人看不见她眼里的情绪, 她的唇角往上微微扬起了?一些, 说道:「真?的不要吗, 阴阳客的心你定?然没有吃过。」阴阳客常年游走在阴阳两?界, 鬼物食之能强及自身。 蛇女听后双眸一抬, 那艷红的唇几乎要咧到耳边, 她笑着?问道:「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阴阳客?」 褚慈手一抬, 指尖凭空拈来一团鬼火, 她说道:「看到了?吗?」 蛇女面?上带着?笑意?,身形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些, 像是有些畏惧一般,连半伏在桌上的身子都抬了?起来,她说道:「好好好,我带你们去找他。」她随手一招,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墨绿色的罗伞。 门嘎吱一声无风自开,蛇女回头见我们没有动?,便用那甜腻的声音说道:「走呀。」 我朝褚慈看了?一眼,见褚慈点了?头,我才缓缓站起身跟了?上去。 蛇女走到屋外撑开了?伞,若是不看她正脸那双荧绿的竖瞳以及眼尾的鳞片,她面?上看起来真?的与普通的女子无异。那镶了?玉石的腰封紧紧勒在她的腰上,背影看起来婀娜得很,然而她却回过头又朝我们吐出了?细舌,说道:「咱们可得快点,孟阿吃新魂可从来不会留过第?二夜。」 鬼市只有黑夜,但孤魂生前都为人,他们固执地继用着?人间的算法来计??x?算时间,可鬼市毕竟没有太阳,他们便看那阴暗处生长的彼岸花,花开为夜,花合为昼。 蛇女撑着?伞带着?我们往闹市走去,她瞥了?一眼街角处孤零零的彼岸花,说道:「夜要来了?。」 身边有数个未凝出实体的魂魄漂浮而过,他们脸上或是茫然,或是悲伤,又或是喜笑颜开。甚至有的魂魄从我身上穿了?过去,我炸了?眨眼,垂下眉目朝身上看了?一眼,不痛不痒,只是感觉有些冰凉,那一瞬像是扑到了?雪里似的。 褚慈牵起我的手,将我往她那边带了?带,避过了?那急急掠过的游魂,我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卖糖人的小?铺,那脖颈上长了?一圈红痕的小?贩朝我看了?一眼,而后抬手将脑袋掰正了?些,说道:「姑娘,可别?撞掉了?我的脑袋。」 我一愣,说道:「抱歉。」 那小?贩笑了?笑没有说话?,脖颈上的红痕像是要溢出血一般。 那蛇女在前边催促着?我们,她收起了?伞,朝小?巷里走了?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却有一尊刻着?肥头大脸的人面?像,那人脸笑容古怪,似笑又似哭。她走到了?石雕前,倾身鞠下,而后问道:「孟阿大人在吗?」 那人面?像嘴角一扬,竟是笑了?。 蛇女笑得更是谄媚起来,用媚到滴水的声音说道:「麻烦转告孟阿大人,蛇女嗔求见。」她话?语刚落,一阵古怪的风从巷子外颳了?进来,顿时周边响起鸦叫声。只见蛇女伸手朝一侧的墙面?探去,那光洁如玉的手顿时陷入了?墙里,她回头对我们说道:「跟上我呀,咝。」 我心里打?鼓,却还是和褚慈一起效仿着?她的动?手,走到了?墙里面?去。 里面?像是一座地宫,蜿蜒的藤蔓爬满了?面?前的石桥,桥面?不宽,堪堪能容两?人同时走过。那藤蔓像是活的一样,竟将藤条朝我们的鞋底探来。 我蹙起眉靠近了?一步,那藤条便倏然缩了?回去。我朝褚慈看了?一眼,褚慈说道:「跟着?蛇女。」 蛇女嗔用伞尖驱赶着?地上的藤蔓,她走在前面?为我们开着?路,那藤蔓被伞尖碰到后便躲到了?桥底不敢再出来。她细声说道:「这是孟阿大人喜欢的小?东西,只能赶跑,伤不得。」 我看了?一眼在桥底下探出枝头的藤蔓,心道,这藤蔓大概是在这长了?上百年,才修出了?灵,也难怪孟阿会这么宝贝这玩意?,这上百年也该生出感情了?。我心想,这玩意?生生不息,就像是某些多肉植物似的,折下一瓣便能长出一群。尽管蛇女说那玩意?不能伤,我却仍在她不注意?时弯下腰折下了?一截嫩芽。 第129页 褚慈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我沖她笑了?笑,把嫩芽藏进了?口袋里。 石桥再往前便是石宫的入口,高大的宫门上刻着?些奇怪的人脸,上百张或喜或悲的人脸拥挤在一块,每一双眼都在盯着?宫门前的访客。 蛇女嗔站在石宫门前作揖说道:「嗔请见。」那声音娇嗲得像是掺了?蜜一样,甜到齁。 那石宫里忽然刮出一阵带着?异香的风来,随之是孟阿低柔的声音:「来。」 褚慈与我说话?时声音也是低柔的,但她却多少带了?些清冷,而孟阿的声音却像是包容万物似的,能勾得人捨弃一切,为她跃下万丈深渊。 嗔带着?我们往石宫里走,在湿冷阴暗的石宫里,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啾啾叫唤着?,兴许是鸟,因为我听见了?它们振翅的声响。 有一滴水落在了?我的额头上,我抬手抹了?一下,放在鼻下嗅了?嗅,奇怪的味道。我没有在意?,继续跟在嗔身后走着?,却感觉滴在我脸上的水越来越多,我问道:「这里滴的是什?么水?」 褚慈蹙眉说道:「哪里有滴水?」她抬头朝上边看了?看,走了?几步后又说道:「没有。」 「有,很多。」我蹙着?眉,心底略微有些不安,如果大家都察觉有滴水,那便没有什?么,可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挨了?。 奇怪的是,在我说完后不久,那水就再也没有滴下来,就像是活的一样。 那水的气味很熟悉,熟悉到让人作呕,就像是……我抬头朝黑暗中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一大片灰白色的光洁的石顶,这石宫就像是用一大块巨石一点一点的推挖成的,因为里面?的石柱、石墙,甚至是脚底下的石板都没有缝,没有任何衔接的痕迹。 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的水,就像是唾液。想到这里,我不由心跳加速,在慢慢调整了?唿吸之后,我开始猜想,这「孟阿」究竟是个什?么,是鬼还是怪? 越往里走,那异香越来越浓郁,渐渐的,也能听到一些丝竹的声音,伴随着?丝乐的,是女子咿咿呀呀的吟唱,也不知道她是在唱着?什?么曲子,听着?莫名有种令人醉生梦死的感觉。 明黄的火光从里面?照了?出来,却没有留下任何影子,即便是这石宫里的柱子,也没有在火光中留下阴影,而我与褚慈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自然也是没有影子的。 那卧榻前垂着?一层柔纱,上边躺着?一位身上只着?寸缕的女子,她光洁纤细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缓缓动?着?,握着?酒杯的手垂下卧榻,那杯里的水洒了?一地。她像是没有不在意?被人所注视一般,嘴里吐出轻哼声,而后手一松,那酒杯便滚落在地上,她微微颤动?着?蜷了?起来,而后舒畅地嘆了?一声。 嗔垂着?眼不敢抬头看,等到那哼声停止过后,她才唤了?一声:「孟阿大人。」 在听到蛇女嗔的话?语后,我才惊愕地朝那榻上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孟阿竟然是个女子? 褚慈抬手掩住了?我的双眼,说道:「别?看。」 孟阿在里边说道:「进来呀。」那声音有些沙哑。 褚慈便牵着?我往里走,在她放下掩住我双眼的手后,我才看到孟阿从榻上坐了?起来,她从一旁拿起长衫披在了?身上,而后对一旁吹拉弹唱的几个姑娘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孟阿话?语刚停,那几个姑娘便从头到脚渐渐化作了?齑粉,石宫内顿时一片死寂,没有了?一点生气。不过这样也不奇怪,这鬼市里的地方如果有生气那才奇怪了?。 孟阿又倒了?一杯酒,酒是鲜红的,与蛇女的茶不同,这杯里的酒有很浓郁的血的气味,透过这杯血,我甚至能够追溯到它背后的人。孟阿抿了?一口,顿时唇瓣被血浸红,她说道:「你们想要什?么?」 嗔媚笑着?说道:「想来同孟阿大人讨个新魂。」 孟阿抬眉看了?过来,嘴角微微扬起,说道:「我这里的新魂可多了?,却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褚慈朝她看了?过去,双眸冷漠得很,她说道:「昨夜子时来的。」 孟阿想了?想说道:「昨夜子时来的倒是有一个,只不过已经快要下锅了?,你们想要他,得拿一样东西来换。」 褚慈蹙眉问道:「什?么东西。」 只见孟阿抬手朝我指了?过来,说道:「我要她。」她撑起下颚朝我看了?过来,上身微微往前倾着?,她披在身上的长衫没有系起,里面?的一片雪白一览无遗。 「不行。」褚慈嘴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浑身顿时像是寒刃出鞘一般,眼神里写满了?拒绝。她微微侧过头像是不愿再看远处的孟阿一般,双眼微微垂下,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什?么。 孟阿嗤笑了?一声,说道:「那你们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她拢了?拢披散在肩上的头髮,眼神如钉子一般钉在了?我的身上,又说:「你们还有什?么比『钥匙』还好的东西?」 钥匙。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内心竟无端因这两?个字而不安起来。 褚慈也蹙紧了?眉,问道:「什?么钥匙?」 孟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笑得前俯后仰的,指着?我说道:「有意?思,那么多人想要得到的钥匙就握在你们手里,你们竟然不知道。」她又抿了?一口酒,说道:「要撬开鬼门可不容易,鬼门开后得过数年才会自行关上,可有了?钥匙就不一样了?。」 第130页 我不明白,她所指的究竟是我就是钥匙,还是说钥匙在我的身上,我想到殷仲几次想要我性命便直觉与此事有些关联。 孟阿又说道:「传言巫里每隔五代会有一把钥匙降生,这一代的钥匙,是你吗?」她媚眼如丝,却撑着?下颚佯装一副纯真?的样子,话?语里没有一丝疑惑,尽是笃定?。 我抿紧了?唇没有说话?,??x?尽管对她所说的话?不甚清楚,但我却多少猜出了?一些,先前见到的那身着?清朝服饰的女魂兴许就是一把钥匙,所以才会被殷仲等人所争夺着?,那女魂的时代距离现在也差不多有五代那么久了?,殷仲是在找新的钥匙吗? 「换吗?」孟阿见我们没有说话?,饶有兴致地又问道。 褚慈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说道:「不换。」 「哦?」孟阿又笑了?,她的双目却没有移开半分,又说道:「可是我想要钥匙,你们今天不给也得给。」说完她将酒杯掷了?出去,细瘦的手臂勐地抬起,顿时我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拉扯着?我,要把我拽过去。 我被拉得往前挪动?了?一些,赶紧稳住步伐,而后抬手咬破了?指头,尝试着?画一个我从未画过的符,手指匆匆在半空划过,最后的收尾洋洋洒洒,那无形中牵拉着?我的气力骤然消失,孟阿反而被拽得跌下了?卧榻。 孟阿惊愕地抬头,有些狼狈地拢了?一下身上的长衫。 蛇女嗔没有料到局面?会变成这样,她看了?看孟阿,又看了?看我们,而后慌忙化出原型钻出了?门。我与褚慈本来也想跟上,而后巨大的石墙却凭空出现,将那唯一的出入口给牢牢封死了?。 「想走?」孟阿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是醉了?酒一般。她话?语刚落,忽然顶上无数唾液味的水滴落了?下来,黏煳煳的沾在地上,以及我的身上。 褚慈一怔,忽然勐地将我摁入了?怀中,我只觉得褚慈后背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似的,连忙挣开她的怀抱,却见她嘴角淌着?血。 一块巨石落在地上,而后又融入了?石板之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褚慈看着?远处那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冷着?脸说道:「它就是这座石宫。」 孟阿哼笑了?一声,一步步朝我们走近,说:「是啊,你们早就在我的嘴里了?,现在我要把你们一块儿?吃了?。」 没想到这往下滴落的水还真?是唾液,还来源于一个非人的东西,我胃里一阵翻腾。我心疼地扶着?褚慈,只想把这破石头砸个粉碎,扬起唇角就问道:「你真?想要钥匙?」 孟阿笑了?:「谁不想要钥匙?你不给,我只好自己来取了?。」说完她便飞身而来,那长衫随风扬起,姣好的身形全然暴露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我应该是愤怒的,我好不容易用命火换回来的人却被孟阿这般对待,我扶着?褚慈的手甚至在微微发颤着?,恨不得马上捏碎那石化之怪。我说道:「你知道我们是阴阳客吗?」 孟阿的手握上了?我的脖颈,那双手冰冷如石,也不如看起来那般柔软,那感觉就像是被细石串成的链子给缠住了?脖颈一般。她说道:「那又如何?」 我被她掐得有些难以唿吸,却硬是开口道:「那你可知道,阴阳客可以让人血生花?」 孟阿没听明白,那细长的眉一挑,用另一只手抠开了?我嘴,像是打?算从里边掏出钥匙一般。 褚慈想要出手,却被我给按住了?,我食指上的血口还未完全闭合,只稍稍一用力,血珠子又从伤口里挤了?出来,我勐地将手点在了?孟阿的脖颈上,在她惊愕地眼神下缓慢地将手慢慢往下移,划至了?她的胸口。 孟阿一惊,勐地掐紧了?我的脖颈,我顿时瞪直了?双目大张着?嘴艰难地唿吸着?,却仍是在她光/裸的胸口处画下了?「生」符,而后又将早已藏在指间的嫩芽摁进了?她的心口处,那嫩芽很快便钻进了?她的皮肤里,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在我收手之后,孟阿忽然松开了?握住我脖颈的手,她浑身颤动?着?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地看着?我,怒道:「你做了?什?么!」 她洁白的皮肤下忽然凸起一块块奇怪的东西,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忽然那皮肤破裂开来,里面?却没有血涌出,钻出来的是许许多多细小?的枝芽。孟阿尖声叫嚷着?,细瘦的小?腿在地上无力地磨蹭着?,很快她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因为那些枝芽从她的喉咙处破了?出来。 我拉着?褚慈往后退了?几步,冷漠地看着?那原本妖魅勾人的女子不到半刻钟便化作了?一堆长满了?嫩芽的石头,在石女化作乱石之后,这座石宫也随之轰隆作响,头上的石顶、脚下的石板和那一根根支撑的石柱皆破裂开来,整座石宫摇摇欲坠。 第73章 永生之人 巨大的横樑从上边断裂下来, 我勐地把褚慈扑到一边,才险避过巨石的砸伤。慌乱中我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窄门,不得不沉下气去寻找石宫里新魂的位置, 一个大致的方位在我脑中浮现?, 我拉起褚慈就朝右边的门奔去, 说道:「走!」 孟阿储存食物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仅仅隔了?一条不到百米的道, 里面是一个冒着热气的池子, 池水沸腾翻滚着, 一个个瓦盅靠墙摆放着, 里边传出?咚咚的声响,像是里面困着什么东西?似的。 第131页 褚慈蹲下身曲起手指敲了?敲其中一个瓦盅, 顿时那瓦盅震动得更厉害了?。她说道:「是魂。」说完她又朝远处的瓦盅看去, 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道:「那闻永声在哪里?」 褚慈忽然扬声喊道:「闻永声。」她话音刚落, 一个瓦盅滚了?出?来,险些落进了?池子里。褚慈上前一步将那瓦盅捡了?起来, 说道:「我们?只救闻永声, 如果你不是, 那就只好毁了?你。」 那瓦盅里传出?敲打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 就像是某种密码。 我抬头?看了?一眼?破裂得布满了?蛛网般裂缝的石顶, 问道:「是他吗?」 「是他。」褚慈点头?。 在确认之后?, 我们?赶紧照着原路返回, 因为孟阿化作了?碎石, 她原先变出?来堵门的石墙自然也破裂了?, 在跑过石桥之后?,我们?又穿过那面墙重?新回到了?鬼市。 蛇女嗔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在看到我们?出?来后?欢喜地说道:「哎,你们?可总算是出?来的,我还以为我要吃不到阴阳客的心?了?。」她艷红的唇微微扬起,又道:「你们?说话可要算数才是。」 褚慈微微蹙着眉,一副睏倦的样子,她点头?道:「自然算数。」说完她便?掀开瓦盅的盖将闻永声的魂给放了?出?来,而后?嘴里念叨了?一句,又用这瓦盅将嗔给收了?进去。 嗔美艷的脸顿时扭曲得丑陋,她短促地啊了?一声便?被瓦盅给吸了?进去。 褚慈盖上盖子,又在外?边贴上了?符,说道:「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 那装着蛇女嗔的瓦盅剧烈的晃动着,里面传出?她气急败坏的声音,蛇女嚷道:「人类怎这般出?尔反尔,我果然不应当轻信你们?的话!」 褚慈垂下眉眼?冷冷地看着,说道:「你活了?几百年还不清楚人是怎么样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凑过来将手捂住了?我的头?,而后?缱绻地用唇轻轻触着我的鬓角,轻声说道:「我早想把那石头?给砸个粉碎,这蛇女也没做什么,就这样吧。」 我愣了?一瞬,而后?点点头?说:「好。」 闻永声的魂立在一边,他等着我们?说完话才开口道:「是殷仲,他找到了?我,我忍无?可忍,只能自尽。」他的神情漠然,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他又说道:「你们?找到我妹妹了?吗?」 我沉默着摇头?,说:「还没有线索。」 闻永声点点头?,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我见他沉默着没有再说道,忍不住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闻永声抬眼?看我。 我说道:「不怕死吗?」 闻永声笑了?,眼?神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自嘲。他说:「我都已经死了?,还怕什么。」他想了?想又说:「聂未诠和聂红淑是你的什么人?」 听到那两个名字后?,我怔了?一瞬,连忙问道:「你知道他们??」 闻永声点头?,他反覆揉搓着拇指与食指,说道:「要是有烟就好了?,你们?回去之后?能不能给我烧一点。」他笑了?笑,又说道:「聂未诠还在殷仲手里,但是聂红淑早就逃出?去了?,我不知道殷仲想做什么,但他之前是想炼聂红淑的魂,但是没有成功,不久之后?便?把目标转移到了?闫小燕的身上,再后?来就是你,而聂未诠被他炼成了?尸傀,已经有好??x?一段时间了?。殷仲年底会去一趟川南,可能与鬼门有关,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随着闻永声的话语,我浑身变得冰冷起来,脑子也像被锈住了?一般,一直回想着他那巨「聂未诠被他炼成了?尸傀」,所有的希望顿时被粉碎得一干二净,可是我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我心?道,这下真的没有办法了?,被炼成尸傀的人从来都救不回来,就算再见面,他也认不出?我来了?。 褚慈把手搭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沉默了?好一会后?才说:「就算是尸傀,也得接回来。」 我闷声应了?一声,心?里渐渐有了?决定,说道:「对?,我们?得把他接回来。」 闻永声沉默了?好一会后?说道:「殷仲派了?两个人盯着你们?,你们?小心?。」 「什么人?」我感觉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 闻永声说道:「姓阮。」 阮却筝和阮卫,这两个名字随即浮现?在我心?中,虽然知道这两个人不简单,但我现?在只想直接擒了?殷仲,于是阴着脸说道:「他们?想盯便?让他们?盯。」 褚慈嘆了?一声,把手放下来勾住了?我的尾指,说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总会帮着你的。」 闻永声在一旁听了?好几回,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态,神情平静得很,像是没有了?任何眷恋一般,可我却知道他还在意着他那被殷仲带走的妹妹,他忽然问道:「你们?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我问道。 闻永声说道:「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这样子该到哪里去。」 褚慈抬眉看他,浅色的唇微微张开,说道:「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你有什么遗愿未了?,都可以告诉我。」 闻永声只说:「救救我妹妹。」 第132页 在渡了?闻永声的魂后?,我们?又待到第二夜子时阴门打开才离开了?鬼市,走时褚慈问我:「你怎么想到要用鬼藤来对?付孟阿?」 我摇头?说道:「我起初只是想折下来带回去,而后?发?现?那座石宫是她所化,自然就想到要用鬼藤来克她,可惜鬼藤在她身上长不久,等到枯败过后?,她又会活过来。」 在穿过阴阳界交界处的前一刻我便?开始头?晕目眩的,恍惚间似乎听见褚慈在说:「你进步了?很多,似乎不需要我的保护了?。」话语中像是藏着些落寞。我想开口否认,却因为在交界处穿行而难受得发?不出?声音。 因为要去泰国找蒙多,我们?不得不放弃下一块鬼兵虎符,我同褚慈提了?蒙多的名字后?,褚慈愣了?一瞬,而后?才说道:「我想我知道是谁。」 我讶然:「谁?」 褚慈视线放远,想了?想说道:「我之前去过一次泰国,带回来了?一块用来对?付殷仲的阴牌,就是从蒙多手里拿到的,我能认识蒙多,也是叔叔牵的线,我不想把他再牵扯进来,这次只能我们?自己去找了?。」 我点点头?:「好。」 据褚慈所说,蒙多常年旅居外?地,很少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并且她与褚易滕手上也没有蒙多的联繫方式,上一次也是麻烦了?许多界内好友才找到了?他,这次想必不会有这么幸运了?。果然折腾了?三天后?我们?也没有问到蒙多的所在地,与蒙多熟识的人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褚慈同我商量道:「没有办法,我们?先去清迈,去上次我见到他的地方。」 我也提不上什么好的主?意,只好答应了?下来。 草草收拾了?一些东西?后?,我便?和褚慈一起飞往了?清迈。在飞机上褚慈一直睡得不大踏实,我看她眼?珠子一直转像是陷入了?噩梦中一般,便?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捂进了?掌心?里,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她,所以我也没睡好,睡一会便?忍不住想睁眼?看看褚慈。 褚慈眼?底有些青,大概是这段时间折腾着一直没能好好休息,我有些揪心?,但看到她肩上的命火稳稳燃着,我又将悬着的心?给沉了?下去的,如今我们?的命是连在一块儿的,我还能活蹦乱跳,她自然也不会有事。 窗外?的云层看起来柔软得像是棉花,光洒在云层上,那一大片白茫茫的云顿时亮得刺眼?。 「你不睡一会吗?」褚慈的声音有些低哑。 我一低头?便?见她正抬眸看着我,那双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光洒了?进来,她微微眯起上挑的眼?里似有流光转动,那一瞬她好像是古书里引得书生为之放弃似锦前程的鬼怪一样,好看得失了?真。 褚慈忽然扬起唇角,她笑得很淡,说道:「好看吗?」 我朝周围看了?一眼?,在看到别人都在闭着眼?休息后?,才飞快地将唇印在了?她唇边,顿时心?情就像偷了?腥一般愉悦,我轻声说道:「好看,看一辈子也不会腻的。」 「就你嘴甜。」褚慈又闭上眼?,却没有把被我捂在掌心?的手给抽出?来。 下了?飞机后?,我们?便?打车到了?素贴山下的悟孟寺,司机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有询问我们?到哪下车时才开了?一次口。 这里比国内要暖和一些,寺庙被绿荫环绕着,斑驳的树影下有两个僧人从远处走来,他们?神色淡然,像是古画中的人一样。树林中有随处可见的佛像,风雨在佛像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问题,一路走来竟没有看到除我和褚慈以外?的游客,只偶尔遇见几个清修的弟子。 我朝寺庙的外?墙看去,问道:「我们?要进里面去吗?」 褚慈点头?道:「我上一次就是在里面看见他的。」 我一愣:「你认得他?」 褚慈微微蹙眉,似是在回想一般,而后?说道:「他有些不一样,如果是你,你也能一眼?把他认出?来。」 我们?是脱了?鞋走近寺庙地宫的,里边就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隧道一眼?。两侧墙上近墙底的地上装有灯,所以地宫里的光线还算充足。一块一块砌起的砖上被时间侵蚀得有些发?黑,地板也是砖褐色的,在灯光下像是一大片画了?格子的地毯似的。每一条隧道的尽头?都有一尊佛像,有人安静地跪在佛前,就像是与整座寺庙融为了?一体一样。 褚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大记得上次来时是怎么走的了?。」她微微蹙着眉,眼?看着要把所有的隧道都走完了?,我心?里也生出?了?焦急。 我与褚慈拐进最后?一条地宫的隧道里,刚一转弯便?看见了?远处那背对?着我们?站在的僧人,那人身上披着单薄的袍子,赤着脚站在佛像前。我们?的脚步放得很轻,也没有在说话,可他却像是知道我们?来了?一般,忽然转头?与我们?对?视上了?。 那人看着年纪与我们?相仿,根本不像是聂未诠那一代的人,他的五官算不上是俊美,却柔和得莫名让人有一种安宁的感觉。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就像是盲人一样,白到病态的脖颈上纹着我看不懂的梵文,那暗黑的梵文一直蔓延到领口里,他朝我们?伸出?手,那袖口微微往上扯了?一些,上臂上纹着的梵文咒语也因此露出?了?一小部分。我垂下眼?,这才发?现?他宽大的僧袍未遮住的脚踝上竟也纹了?梵文。 第133页 褚慈轻声说道:「是他。」于是她用泰语唤了?蒙多的姓名,我听后?一愣,没想到褚慈竟还会说泰语。 可是远处的蒙多却是用我们?熟悉的语言回应了?一句:「你们?来了?。」 我们?朝他走去,他神情无?悲无?喜,开口说道:「我猜到你们?会来,所以等在此处。」 褚慈蹙着眉,她微微抿着的唇一张一合地说道:「这次又是有求而来。」 我听着有些紧张,生怕被蒙多给拒绝了?,那蒙多看着古怪得很,能与那位毕摩以及裘未诠相识的,绝不会是普通人。就在我揣测着蒙多的身份时,忽而听见他说道:「我见过你。」那话音刚落,我愕然得抬头?看向他。 蒙多那双灰白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我,让人莫名心?生惧意,他只看了?一会便?又回过头?,勾了?勾掌心?示意我们?跟着他走。他走了?一会,在寂静的隧道中忽然开口:「那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不是这个样子。」 我怔了?,问道:「我吗?」 蒙多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往前走着,在走出?地宫之后?,他坐在??x?树荫下展开了?一卷书,但在他打开书页之后?,我才发?现?那不是书,而像是笔记,又或者说是日记。里面每一页都写着日期,日期底下便?记录着他每天所待过的地方,所做过的事、会过的人以及心?里所想。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于是便?抬起那灰白的眼?看向了?我,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说道:「抱歉了?,我记性不好。」 我无?意中看了?一眼?,却见蒙多翻页时,某一页上的日期写的是干隆四十七年。 干隆四十七年? 我怔住了?,心?里暗想着怎会是干隆四十七年,距今已经过去二百多年,一个人怎么能活那么久,除非他……不是人! 蒙多翻得很慢,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书页顶划到底,而后?才翻到下一页,像是在眷恋着什么一般,可他的脸上的神情偏偏淡然得很,他边翻着页边说道:「别怕,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褚慈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 蒙多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翻着,而后?手一停,那日期停留在咸丰九年,上面写着:「天晴,于潼川会友人息,议鬼门之变,鬼门将启,息愿作钥化此一劫,割下一魂助来世守住鬼门。」他的手指从字上缓缓划过,说道:「你就是这一天离开的。」 我心?勐地一跳,忽然手上一暖,竟是被褚慈握住了?手。 蒙多又说道:「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你,我算到你已经转生,便?找到了?聂未诠,告诉他鬼门与钥匙的秘密。」他说完朝我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我记忆中那清朝女子的脸一闪而过,我忽然想到,那女子与姑姑那么像,可我自小也便?像极了?姑姑,会不会…… 我还未敢断定,而蒙多再一次开口:「你应该已经见过你前世留下的那一缕魂,她会在消失前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我的……什么东西??」我哑声问道,心?里如浪潮扑涌。 蒙多说:「我不知,我们?非敌非友,你也不曾将此事告诉我。」他又翻了?几页,那两页上竟是写满了?字,他的手掌挡住了?大半,我也没有看得清,大概是那两日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褚慈蹙着眉看着,手上忽然多使了?劲,她说道:「那两页写了?什么?」 蒙多念道:「殷仲欲开鬼门,但时机未到,故前往潼川夺息封魂之盅,聂未诠与褚家皆前往潼川阻止殷仲,战中殷仲以血为引、以身为瓮锁众人魂,我强行破阵而失双目,殷仲败亡后?守住残魂用处/女之躯向异国龙婆换一具躯壳,此日过后?我与殷仲结仇。」 我心?想,殷仲之前那具躯体已经被阴牌毁了?,那他是不是要去换新的躯体了?,所以闻永声的妹妹也在他所备好的人中吧…… 褚慈轻拍着我的手背,沉默了?一会后?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蒙多合上书页,转头?看向了?我们?,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第74章 仇敌上门 蒙多冰冷的脸上忽然扬起了一丝笑, 他说道:「或许……你们?觉得我是谁,那我就是谁。」一片尚是绿色的叶子?落在了蒙多的书?面上,他若有所思地拿了叶子?来想了想, 说道:「我这里有一样东西, 是你们?需要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觉得这人像是会读心一样,但又与其有所不同?。 蒙多将衣领下黑色的细绳扯了出来, 那下边竟然悬着一块鬼兵虎符, 只?是这一块显然要比别的小上一些, 只?堪堪有掌心那么大。他摸索着手中的物?件, 垂下眼说道:「这一块原本?埋在藏南,也是你们?要找的最后一块, 我不久前去把它挖了出来, 殷仲去那里只?会挖到一个空墓。」 我怔了怔, 心道,鬼兵虎符出土的时刻不应有偏差, 若是提前将其挖出来, 这块虎符会不会就……废了。我忽然想起之前听闻永声说, 殷仲也提前把一块虎符挖了出来, 难不成根本?不存在什么时辰的问题? 蒙多也没有把鬼兵虎符取下来交给我们?, 而?是又把它放回了衣领之下,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抚在虎符之上, 说道:「我就是个活死人, 它在我手上就还不算出土,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们?, 下月中旬我会亲自去找你们?,将它交到你们?手上。」 第134页 听后, 我便?打消了方才心中的疑虑,殷仲如今算得上是个「死人」,那么他把虎符带在身上也算不得将虎符挖出土了。 褚慈点头,问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蒙多扬起头合上了眼,他浑身都是病态的白,这一抬头便?将脖颈上青色的血管都暴露在了我们?的视线中。他没有说话?,像是在这树荫底下感受着风一样,整个人不真实得仿佛会马上消失在我们?眼前。 褚慈忽然开口:「又或许,你能帮我们?做什么?」 蒙多这才睁开了双眼,那双灰白的眸子?朝我们?看了过来,他说:「我去会一会殷仲,你们?去找那位毕摩,就待在他的身边,他会为你们?引路,然后,我会替你们?找到聂未诠。此前,把信物?和半截烛龙骨给我。」 我这才想起老毕摩交予我的那个盒子?已经半截烛龙骨,我连忙在背后里拿了出来,交到了蒙多手上,但我不解,蒙多要这两样东西做什么? 蒙多拿到东西后便?打开了装着指骨的盒子?,他摩挲着那段骨头,说道:「这是我留给聂未诠的信物?,是我的骨头,我记性大不如前,只?有看到这样东西时,我才会记得去救他。而?这半截烛龙骨,我只?代为保管,以防不时之需。」 蒙多不愿再多说,他半阖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我和褚慈相视了一眼,而?后便?同?蒙多道了别,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而?离开寺庙之时,我竟然像是又听到了蒙多的声音一样,那声音遥远又飘渺,好?像远在天边。 他说道:「现在,就去吧。」 我勐地回头,远处的树荫下却已空无一人。 走在异国的街头,商铺的牌匾上写着的是我看不懂的字,连路人的低语也不能够理解。 褚慈微微低下头,双眸里映着我的身影,那一贯清冷的语气?似乎多了些柔和,她问道:「饿不饿?」 我摇头,这几天所知道的事情就像是巨浪一般要把我淹死在海里,我在冰蓝的海里沉浮,撞上巨礁,寻着光往上浮着刚露出头,又被海浪给淹了过去。明明心脏还在跳动?,却感觉浑身已经凉透了。 褚慈捏了捏我的手心,她脚步忽然一顿。 我愣了一瞬,有些茫然地朝远处看去,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而?后又转头顺着褚慈的眼神看向后方,问道:「怎么了?」 褚慈蹙眉说道:「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什么?」我不解。 褚慈没有往回走,回过头后继续往前走着,她说道:「有只?小鬼,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把它引出来。」 我被褚慈牵着走着,却没有转头,目光仍放在身后。我微微眯着眼,等待着眼前的世界又变成灰黑的样子?,那是我的阴阳眼所能看到的世界。 宽敞的大街上,减速的车辆从一个个幼小的脚印上碾过,也不知是谁家的小鬼没有穿鞋。 我们?本?想走进饭店吃饭,在注意到小鬼的脚印后,步子?一拐又绕到了街上去。我和褚慈偏挑人少的地方走,在死角处褚慈蹲下身,掌心朝下而?双手握拳,也不知道在抓着什么。 那小鬼像是被褚慈手里的东西给吸引了过来,小脚印一个接一个的在远处蔓延过来,而?后停在了褚慈跟前。 褚慈张开手,一颗糖落了下来,那糖纸是红色的,鲜艷得像是血。随后一只?小脏手凭空出现,将那糖果给捡了起来。 是个像在泥里滚了一圈的男孩,白衬衫和黑短裤上全是干泥迹和黑印,眼神怯生?生?的。他着急地把糖纸剥开,囫囵便?把糖给咽了下去,含也未含,嚼也不嚼,这样大概连糖果是个什么味都没尝出来。他吃完后又抬头将褚慈看着,乌黑的眸子?里似藏着光,双眼一眨便?像扑稜稜的黑蝶一样,他没说话?,将糖纸紧紧地攥在手里,下唇被咬得发?白。 褚慈手一翻,那掌心里无端又出现了一颗糖,她将手掌朝那小鬼伸去,小鬼犹豫了一瞬便?将那糖果给抓了过去。这回不同?,他把糖纸剥开了后,便?将糖放进嘴里含着,而?后又蹲下身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褚慈看着他,他忽而?也抬头与褚慈对视,在又接过一颗糖后,他才战战兢兢地??x?朝身后看去,浑身微微发?抖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块铜币,那铜币上刻着一个「阮」字。在给我们?看了铜币之后,他便?匆匆将东西收回了兜里,然后站起来转身要跑。 褚慈抬手便?在他的后背上贴上了符,那小鬼顿时浑身僵住。 我想到这小鬼或许是阮卫派来的,便?猜想褚慈也许是想利用这小鬼将阮卫给引出来,可他们?终究不会为了一个小鬼而?暴露自己?,我问道:「你想怎么做?」 褚慈从小鬼的手里将那颗被紧紧攥着的糖给抠了出来,细白的手指从艷红的糖纸上划过,她将糖纸剥开后塞进了那小鬼的嘴里,而?后才说道:「他们?不是正想让这小东西跟着我们?吗,那就让他跟。」说完她便?将小鬼给按进了困灵符里。 那黄符上的墨字似有金光闪过,再定睛一看时却又与普通的符箓无异了。 我对阮氏父女?不免有些憎恨,他们?算计聂未诠和聂红淑,之后又挖棺偷尸,我不把他们?挫骨扬灰,实在是难解心中恨意。我回过神时见褚慈正看着我,连忙垂下眼微微抿着唇,不愿让她看到我刚才沉思时那一副宛若恶人的模样。可是褚慈却将手伸了过来,与我五指交握在一块,那力度不轻不重,她的拇指轻轻地从我的尾指上划过,那一刻像是我们?的手本?就该是握在一起的一样。 第135页 褚慈说道:「你想做的,我都会替你达成。」她微微侧着头,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的双目里像是有片星海,那瞳孔里映出了我的影子?,我有时候会大胆的认为,我就是那片星海里的星。 我们?没有马上离开泰国,而?像是来旅游的一样,不紧不慢地在各个景点之间?移动?着。而?这几天里我们?也并没有发?现阮氏父女?的踪迹,他们?藏得隐蔽,就像是根本?没有在留意我和褚慈的举动?一样。 可就在我们?打算离开的那天,那道困着小鬼的符箓上的墨字忽然有光闪过,而?后那符箓里便?传出小鬼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的喘息声。契主出现时小鬼能够感应得到,它又对那阮氏父女?怕得很,想来是阮氏父女?出现在附近了。 「来了?」我说道。此时我们?正在海边走着,渐近日暮,沙滩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远处的海面上金黄的波澜在缓缓荡漾着,可离我最近的那一小片海却静得像是被煳住了一样,而?后我依稀看见水底下有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在浮动?着。我侧头又对褚慈说:「他们?可能是为我来的,一会我朝水边走,你离我远一点,他们?大概要有什么动?作?了。」 褚慈点头,然后把困着小鬼的黄符塞给了我,她朝水底下看了过去,说道:「小心。」 在看到褚慈走远之后,我才朝海边走近,那水中漂浮的黑色丝状物?像是女?人的头髮?,很快一整个身形渐渐在水底下出现,那墨发?朝水面上浮着,而?后缓缓朝我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女?人的五官皆是被泡肿了的,一双眼通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它缓缓伸出手臂朝我爬来,那苍白肿胀的手臂被水泡得皮肉都掉落了大片。 我没有后退,站在原地等着它接近我。这几日我们?没有隐藏行踪,为的就是阮氏父女?能够顺利找到我们?,没想到他们?还果真算出来我们?会来这个沙滩,这里的阵是提前布好?的,而?身处阵中才能更快找到布阵之人。 能在这个圈子?里活那么久的人通常不会太傻,或许是察觉到我和褚慈的计划,那水鬼又被控着退回了水中,那双被泡肿的眼瞪大着,四肢僵硬着倒退着爬回了原处。 而?那一片原本?寂静的海面也由外及内的渐渐有了动?静,水面被刮过的风带起了一圈波纹,那波纹金光闪闪的,煞是好?看。 是他们?在解阵! 我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然后往前踏入了倒退的浪花里,将手勐地浸入了海水之中揪住了那水鬼的发?,将它的头颅从水底下提了起来。 她的双目睁大着,嘴也微微张开,双臂却往下垂着,连挣扎也不会挣扎,我发?现它的眉心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的小口,像是定魂针留下的痕迹,我愣了一瞬后忽然明了:「你就是阵眼!」 我将兜里被符纸包裹着的定魂针取了出来,推入了它眉心处的口子?里,顿时周围一里内的海域顿时又被凝住了,数之不尽的顶着黑色海藻般的头颅从水底下探了出来,它们?的脸上都画着黑色的符文。 第75章 异国轶事 人死后通常会?停留在他们死去的地方, 而溺死在水里的人,也因被海水所困而不能回到故里,他们要是想要转生, 便?要找替死, 如果有人在他死去的地方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他才能够被替代,从而可以离开。 同一处找替死的亡魂按理来说不会?有那么多, 只有可能是阮氏父女把他们聚在了这里, 于是这数百个亡魂在这里等待着, 而我们出现了。 阮氏父女也许就在附近, 我大?胆地推测着。 起雾了,越来越浓重的雾凭空出现在这大?阵里, 顿时眼前一片白茫, 我抬起手, 堪堪能看见自己的五指。 女鬼的头髮缠住了我的脚踝,髮丝勒得很紧, 我怎么扯都?扯不掉, 就像是要勒进我的骨肉里一般。 脚下湿润柔软的沙子让我有些站不稳, 它们想把我拖进海里去。 我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来人跑得很急, 在我跌落海水中?的那一刻, 我看见她破开重重迷雾朝我走近, 她大?喘着气, 平时冷漠的脸上挂满焦急。 是为我, 我忽然心?生喜悦, 即便?陷入海中?也丝毫不觉害怕,似乎只要看见她, 我便?会?倍感安心?。 「怎么了?」褚慈拉起了我的手臂,匆忙问道。 我一边扯着缠住双足的头髮,一边说道:「被头髮缠住了。」 褚慈拿出一张空的符箓来,点血便?成符,她将黄符贴在了缠住我的长髮上,顿时那湿漉漉的髮丝逐根断开,断裂处似有火光燃起,我还未辨认清,便?见大?火轰隆燃起,将那试图将我拖入水中?的鬼物给燃成了灰烬。 我连忙扯开小腿和脚踝上的断髮,然后从浪潮中?站了起来,我后退了几步站在了褚慈身旁,问道:「阵眼就在里面,它不会?离太?远。」 但?是,是哪一只? 刚才发生得太?快,我甚至没有看清那女鬼的脸,而后它又混入了鬼群其中?,这会?我是真的分不清了。 那些本来想一拥而上的女鬼皆畏缩着停留在远处,它们只将半张脸露出水面,黑髮与惨白的脸颜色分明,上百张被水泡肿得近似一样的脸就这么朝向我们,画面像是静止了一样,又古怪得让人难以唿吸。 第136页 褚慈忽然抬手朝远处指去,寻着她指的方向,我看见那个眉心?处留着针孔的「女人」,它静静地看着我们,忽然勐地沉入了水中?,随即这阵中?的海域上数百个半浮在水面的头颅全都?沉入了水中?。 水面上散开一圈圈波纹,这水的流向似乎有些不对?劲,我勐地低下头盯向脚边。随着潮水的退去,从远处扑来的浪潮越来越小,但?也足足能淹过我的小腿。 忽然一只肿胀发白的手抓住了我的小腿,我用力地甩开那只手,转身要跑时被拽倒在了沙滩上。 我喊道:「褚慈!」 褚慈不知从哪拔出了一把匕首,弯腰便?扎入了那只泡烂的手上,那鬼吃痛松开了手。 刀还没有拔出,褚慈像是要将那只手盯在岸上一般,但?很快我便?知道她的意?图。那只手忽然出现枯败之势,从五指开始沿着手臂逐渐变得乌黑起来,而后形体破灭,连残魂都?被匕首上刻着的符文给吞得一干二净。 我从未见过褚慈用这把匕首,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 褚慈把匕首给我,说道:「褚易藤给的,说是开过光。」她朝远处的海面看去,接着又道:「来了,交给你了。」 我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双眼忽然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温热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用掌心?捂着双眼一般,明明古怪至极,却莫名让我觉得舒服。随即那海面下上百只朝我袭来的鬼物都?清楚地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我原本该是看不清它们的。 我一眼便?看到了那混在其中?的「阵眼」,在它们将苍白又肿烂的手朝我抓来时,我把匕首刺入了那阵鬼的眉心?。 宽粗的伤口顿时掩住了她眉心?处的针孔,周围的鬼物譁然散去,只??x?留它一只被我钉在原地。 它像是离水的鱼一样挣扎着,本来不该有唿吸,却大?张着口仿佛要窒息一样,我忽然想到改阵一事,转头对?褚慈说道:「给我一根定魂针!」 褚慈不假思?索的将定魂针给了我,我拔出匕首后很快便?将定魂针刺了下去,我说道:「他们布的阵,为什么不让他们尝尝滋味?」 我用匕首划开了女鬼的四肢,肿烂的皮肉下露出了刻满了符语的骨骼。果然如我所想,它与刚才的上百的鬼物不同,它们是魂,而我手下这一只却仍附在□□之上,所以才需要用到定魂针来将它的魂魄留住,用它的白骨来当作画阵的符纸。 我削开了它的腐肉,像有怪异癖好的极端犯罪分子一样,用匕首在原本刻着符语的地方重新?刻上了字,将旧阵覆盖在了底下。 它挣扎痛叫着,可惜阵未失效,阵里的浓雾也未散,外边的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的嘴角忍不上上扬,甚至开始预想阮氏父女的惨状。 褚慈忽然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我在被削了半截皮肉的腿骨上雕刻着字,我一怔,握着匕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心?道,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我这么做和阮氏父女又有什么区别? 褚慈握上了我的手,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累了的话我来替你。」 我绷紧的双肩缓缓塌了下去,憋了好一会?才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褚慈侧过头看我,几秒后凑上前来吻在了我的额上,说道:「你把命分给我,我就是你的,你又何必和自己说谢谢。」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明明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在改完了阵后,我把这鬼物放回了海里,又将刻了我名字的槐木埋入了沙里。 槐木替人,这是殷仲手下的人用过的偏术,现在就还给他们。 我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等待夜晚来临,我就在这里,看着他们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在凌晨四点的时候,阮氏父女果然来了,夜里很黑,海滩周围的灯光黯淡得很,所幸我与褚慈如今并?非常人,在暗处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阮却筝本不在阵中?,她却唤来了阵鬼,在阵鬼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她便?踏进了她原先为我们所布的阵中?。 阮卫往后退了几步,他忽然抓住了阮却筝的肩,愠怒地质问着:「怎么回事,这不是你布的阵吗!」 阮却筝回过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阮卫,我才得以看到她面上惊恐的神情,她张了张嘴,说道:「我、我不知道!」她正要转身的时候, 水中?鬼爬了过来,那头湿发忽然疯长着如同藤蔓一样朝阮却筝快速钻去。 阮却筝来不及跑便?被水中?鬼的发缠住了双脚,整个人被拖拽着倒在了沙滩上。 「爸!——」阮却筝撕声喊叫着,她曲起十指抠住了松散的沙面,却仍被拖拽着往水里去,十道长痕延伸到了海里,她足足被拖着滑动了几米远,生生被拽到了海里去。 在阮却筝的头快要没入海里时,阮卫弯腰将黄符按在了脚下,顿时海浪一阵翻腾,阵鬼被震出了海水,它的头髮也倏然退回。 阮却筝挥动着双手从海里探出头,她大?张着嘴唿吸着,挣扎着爬了上来。 我在远处看着,只想着给她一息喘息,在她刚爬上岸上时,摇动了手中?的招魂铃。 铜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冥文,冥文写着的是禁忌,这铃动时只有死人才能听?见声音。 第137页 在铜铃摇动的那一瞬,所有潜伏在海中?的亡魂全都?冒了出来,那一瞬阮卫手掌下的黄符砰然碎裂成粉。 褚慈看了我一眼,而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开始了。」她话语刚落,便?将面前零散摆放着的草末随手拨弄了一下。 早在阮氏父女来之前,我们便?将水鬼的魂牵到了草末上,以此来控制它们的一举一动,而不是单单依靠着一个随时会?被策反的阵鬼。 顿时阮却筝又被湿发缠上,因为缠得过紧,手臂与腿上都?被缠出了血痕,她摆动着手,却因此被缠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骨骼也因此嘎吱作响。 兴许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故而出来时连斗魂的物件也没有多带,阮卫逼不得已跑上前去,使劲地把阮却筝往回拉,他却不敌海里上百个水鬼,险些连着自己也被拖到了海里去。 兴许意?识到了这个局面并?非偶然,种种迹象都?表明着有人在后面操纵着这些无主的鬼,阮卫撕心?裂肺地喊道:「出来!」 我手腕一动,又将手中?的铜铃摇了摇,只见远处阮却筝已经将她全然拖入了海中?,海面不静,是她在费力挣扎。我想我也许该放下手,再这样下去,她是会?死的吧。 褚慈把零星草末逐一移动着,抬头朝我看了过来,眉心?是微微蹙着的,她问道:「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阮卫撕心?裂肺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 「聂息——我知道你在这里!」 「出去吗?」褚慈说道。 我没有动,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僵硬住了,血液似乎也在失去温度。 「放过小筝,我会?告诉你怎么救聂未诠和聂红淑!」 我忍不住扬起唇角来,双眼却酸涩得想要流泪,心?想,这老头说的话真是荒谬。 「没事。」我对?褚慈说道。 随着水面逐渐平息,褚慈吹散了面前的草末,我也扯落了铜铃下系在红绳上的黄符卷。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应该在早上便?离开泰国,可是在我们去机场的路上,褚慈掌心?的罗盘指针忽然胡乱地转动着,旁边是一辆计程车飞速驰去。 褚慈往窗外瞟了一眼,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骤停了一瞬,几乎没有犹豫,我扬声便?对?司机说道:「追上前面那辆计程车!」 司机用蹩脚的英语将前面那车的车牌号念了出来,想要再确认一遍,在我应声之后,他便?踩下油门,顿时车辆如飞箭便?飞驰而去,我被勐地往后一甩,一只手横在了我的腰上,将我给稳住了。 褚慈扶着我的腰,垂着眉眼看着手里的罗盘,她的嘴微微动了一瞬,似是在默算着什么,而后说道:「连向殷仲。」 我蹙起眉紧盯着前面疾驰的车,像是能将那车给看出个洞一般。 那辆车在前面掉了个头,竟是朝相反的方向去了,我愣了好一会?,没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在绕了很远的路之后,我才发现,他们是发现了有人在后面跟着。 我们跟司机商量了一会?,逐渐与前面的车拉开距离,像是被甩远了一般,在那辆车走后,我们才从拐角处出来,边算着路线边追着那辆车。 那车绕了许久,在一栋老楼前停了下来,我们给司机付了钱后躲在暗处看着那辆计程车上的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是两个男人,他们在尾箱里提了个大?箱子出来,虽然看不见箱子里装着什么,但?我却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里面的命火。 两朵命火黯淡得快要熄灭了,里面藏着的是一个人。 男女的命火会?有些不同,却不好分辨,我在看过了许多人的命火之后才能一眼便?认出那箱子里塞着的是个女孩。 一人抱着箱子往前走着,一人跟在后面警惕地朝四周看了几眼才进楼。 楼梯口没有门,我朝褚慈看了一眼,问道:「进去?」 褚慈低头看手里的罗盘,而后又抬眼朝远处的楼梯口看去,在确认那两人已经上楼后,她才点了一下道:「走。」 楼道是密闭的,灯也是坏的,尽管是白天,里面却暗得像是傍晚。 我将脚步放轻,生怕被那两人给发现了。 褚慈端着那掌心?罗盘,朝着指针指向的地方走去,而后停在了一扇紧关的铁门前,门里传出儿童玩具的清脆声响。 不对?,怎么会?有小孩,位置错了吗?我心?想。 而后那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孩垫着脚将手搭在门把上,瞪着乌黑的眸子看着我们,手里拿着个布娃娃,她抬头看着我们,转头正要喊出声时,褚慈忽然用泰语对?她说了两句话。 我呆愣的听?着,而后便?见那小孩回过头来看我们,小圆脸上扯出了大?片笑,而后便?关上了门。我转头看褚慈,想问她对?那小孩说了什么,却见褚慈嘴角噙着微不可寻的笑意?,我看呆了便?忘了想问出口的话。 褚慈舒展的眉心?又缓缓蹙在了一起,她看着手里的罗盘,忽然抬头朝楼上看去,说道:「罗盘没有错。」 我恍然大?悟,是正对?着楼上的位置,而不是这里。 在上楼之后??x?,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而那争吵声便?是从我们要找的那房里传出来的。 里面的人不知怎么的竟有了争执,而且吵得越来越厉害,甚至传出来物品摔碎的声音,里面的声音一阵混乱,不难辨认,他们是打起来了。 第138页 房里的似是不精通阴阳怪术,又或许根本不是道上的人,他们并?未觉察到屋外有人,我们招来魂魄放倒了房里的人,而后那房门咔一声打开,我们轻易便?进到了里面。 然而还是少算了一步,里面的人并?非不懂阴阳之术,而是他的能力远在我们之上。 那老人捏着我们招来的魂魄,皮肉耷拉的老脸上带着一抹怪异的笑,他问道:「年轻人,不敲门就闯进来可不是好习惯。」 他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我沉默着想。 两个男人站在他的左右,而他们面前放着一个打开了的箱子,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女孩,女孩还活着,只是失去了意?识。 褚慈把掌心?罗盘放进了口袋里,而后双肩紧绷着做足了应战的准备。 面前的老人定然就是与殷仲有交易的龙婆,他盘腿坐在坐垫上,将我们幽幽看着。 身后的门忽然砰一声关了上,我没有回头,生怕回头这一瞬那老头便?会?出手。那两个男人沉默着站在他的两侧,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具傀儡,或许就是傀儡。 在沉默中?,老头忽然说道:「我答应了老朋友要活捉你们。」他话语刚落下,便?见他左右两侧的男人忽然转头了一下头颅,那脖颈却没有动,仅仅是头朝左右摆动了一瞬,诡异得像是拼接的木偶。 忽然两个头颅从脖颈上飞出,朝我们袭了过来,而头颅与脖颈连接处却连一滴血也没有落下。 我一惊,连忙避开飞来的头颅,心?道,我和褚慈竟然从一开始到刚才都?没有辨认出那是两个假人! 是了,殷仲死后肉身尽毁,他便?是用处子的灵魂来同老人换契合的肉身,而这装在箱子里的少女,就是殷仲早已选好的人。虽然此时与老人站在敌对?面,可我却不得不佩服他炼造肉身的阴术,也难怪殷仲会?同他合作了那么多年。 老人仍然坐在原处没有动,他抬起双臂,随着手臂的摆动,那两个头颅也受控着朝我们袭来,我抬起靠在墙边的椅子便?朝其砸了过去,木凳腿咔一声断裂,那头颅却安然无事。我将铜铃拿了出来,而后接过了褚慈递过来的两张黄符,咬破手指之后飞快地在上面画下符语。我看那头颅朝我袭,便?抬手想把黄符按在上面,来不及躲藏,被那脑袋勐地撞上了墙,我蹙着眉忍痛将黄符按在了它的额头上,而另一张捲成了纸卷,用红绳绑在了铜铃下。 我不确定能不能像反制水鬼一般将这东西收为己用,在我迟疑的时候,那头颅竟然不动了,我转头朝褚慈看去,褚慈手中?的长针从头颅眉心?处穿入。 老人却没有恼怒,竟然咧开嘴笑了,他微微躬下腰,双手置于胸前,只听?见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老人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往前爬出,就像是人骨蜘蛛一般。 我靠墙站着,却见他贴墙而爬,浑身肌肉忽然诡异的鼓起,干老的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动着,忽然一根根筋破皮而出,像是爬虫一样贴在了四处的墙上。 那些筋朝我甩了过来,我怔了一瞬,慌忙侧身避开,却仍被未注意?到的给缠住了脖颈,我抬手撕扯着,我顿时感觉头晕脑胀。我在口袋里掏着,急切地希望能摸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手指一探便?触到了冰冷的金属。 是褚易滕给褚慈的短刀! 我把刀拿了出来,艰难地用牙咬掉皮套,然后割断了缠在脖颈上的长筋。我转头见褚慈挥动着手里的长钉,把从背后绕来的筋给钉在了墙上,连忙抬手将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筋给打开,那筋却缠上了我的手臂,直接把我从地上给提了起来。我手腕一转,将其狠狠割断,随之便?摔到了地上。 这老人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我没想到他竟会?魔怔到对?自己的肉身下手。 他贴在墙上,却没有往前走一步,只用那些穿体而出的筋来对?付我们,可是我们画一个阵他便?毁一个阵,甚至还试图完善我们还未画好的阵来反将我们囚住。 我本想开门,却被那一根根筋往后一拽给撞到墙上,我顿时两眼昏花,那些飞绳般的筋朝我袭来,看着柔软无比的东西却穿过了我的手掌,将我给拴在了柜子上。我大?张着嘴,痛到喊不出声来,五指都?在颤抖着。我想将手掌拢起,这一动更是痛得厉害,血顺着手臂汩汩流下,从手肘处滴了下去。 褚慈微微睁大?了眼,她紧咬着牙关,她语气森冷地说道:「你敢动她?」 我侧身用短刀割断了那根穿过我掌心?的筋,而后将断开的那一部分从掌心?处扯了出来,拉扯间我疼到浑身都?在打颤。我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些滴落的血,心?想这血可不能白流了,于是便?蹲下身一手钉住袭来的带血的筋,而另一只受伤的手就着地上的血画起了八卦阵。 从我决心?学阵以来,我看过的阵法不下百个,而以八卦阵最为包罗万象、变化?无穷,我将驭煞之术也融入了阵中?,九宫八卦皆附一煞。 在我快要把阵画完之时,褚慈跑了过来,夺去了我手里的短刀,忽而在掌心?处划下了一道长痕,殷/红的血随之落下,而后她将掌心?按在了阵中?。 掌心?血辟邪祟,但?还差一物,我从肩上拈来了指甲盖大?小的命火,那火苗在我的指尖上跳动着,我抿着唇不想给自己反悔的时间,将那命火给掷入了阵心?。 第139页 顿时八卦转动,整个房间如被锁链深锁一般,那不似活人的老头干哑地喊叫着,他的魂魄被拉入了阵中?,只余下一个干瘪的躯壳,那贴在墙上的躯壳随之嘭一声便?落了下来。 抽离命火是至痛无比的,指甲盖大?小的火便?要折好几年的寿,我想我可能是疯了,才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将老头逼入绝境。我把头抵在褚慈的肩上,张着嘴喘息着。 褚慈把手贴在我的耳边,声音有些冷的问道:「疼不疼?」 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脸色定然苍白得很,连动一动手指都?吃力无比,我却硬是抬起头,伸长了脖颈,将唇贴在了她的耳垂上,说道:「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第76章 柜后藏井 套房里有两个隔间, 在将地上的?阵抹去?后,我才同褚慈一起去?房间里寻人,房里的?窗被木板钉死了, 于是?我打?开灯, 而褚慈去?揭开了盖在地上的?黑布, 那黑布底下竟拥挤着?蜷了七八个女孩,我一怔, 连忙去?隔壁房间里查看了一番, 隔壁的?房间里也是?如?此, 女孩被迷晕放倒在地上, 手腕和脖颈上皆被用?黑墨画上了死符。 她们的?命火还在燃着?,但是?身上的?死符却?让人感受不到她们的?生?气, 我蹲下身将手指抵在她们脖颈上的?大动脉处, 竟然连心?跳也没有了。 死符只能让人陷入假死, 要破这符也不难,只要用?黑狗血将墨符抹去?便可, 可是?如?今身在异国, 我们去?哪里找黑狗血。我抬头朝褚慈看去?, 见褚慈似是?陷入了沉思, 而后便见她唇瓣翕动着?, 那唇自復生?以来便苍白得很, 唯有唇珠上带了些樱色, 她说道:「别急, 我来联繫人。」 我点点头, 见褚慈把手机拿出来打?了个电话, 她将要用?到的?东西以及破符的?方法告诉了对?方,而后对?我说道:「我们得走了。」 我点点头, 又将房里的?女孩们看了一圈,却?愣是?没有认出来哪位是?闻永声的?妹妹,我又走到隔壁去?将人数清点了一下,总数与殷仲要用?来与老头换躯壳的?人数一致,那闻永声的?妹妹也会在这里面吧,这样一来,也总算是?了了闻永声的?一桩心?事。 所幸我们先前提早了不少去?机场,这一趟折腾下来也还算来得及,我和褚慈离开时在门上画了闭门符,只有符示之人才能进出这扇门,时限是?一天。 在飞机上,我竟闭上眼?便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梦,聂红淑入了我的?梦,她穿着?大红的?长裙从碧绿的?湖水里浮了上来,而我却?站在岸边不能动弹,她朝我游近,伸出苍白细瘦的?五指握住了我的?脚踝,把我一把拽入了湖中,我四肢僵硬着?不能动弹,茫然又恐惧地看着?湖水没过我的?头顶。她把冰冷的?唇贴在了我的?耳边??x?,声音遥远得似乎来自于虚空,她说道:「回老房子,找那快罗盘,把它拼回去?吧,要快啊。」我瞪大了双目,双耳皆是?水流声,却?莫名的?将她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我张开嘴想要说话,却?被堵得快要窒息,只看见她双眼?死死地睁大着?直盯着?我,那细长的?双眉紧紧蹙着?,那曾在我幼时留下阴影的?脸此时却?满是?无言的?悲痛,她好像就要死去?了一样。周遭越来越暗,像是?快要沉底了一样,梦里我似乎并不知道聂红淑已经?离世,那一刻只想着?赶紧伸出手,抓住她,将她带离湖底,在我险些把牙关咬破,却?只能动动手指头的?时候,又听见她说:「快来啊,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勐地睁开眼?,从梦里醒了过来,后背竟然已经?湿透,像是?真的?沉入了湖底一般,褚慈握住了我的?手,问?道:「怎么了?」 我掌心?犹有冷汗,反手将褚慈的?手给握住了。心?跳还未平稳,我微微张着?嘴喘着?气,转头朝船外看去?,光亮得刺眼?。我细细回想着?刚才的?梦,而后转头对?褚慈说:「我们先不要去?川南,先回老房子。」 褚慈蹙眉问?道:「为什么?」 我朝她凑近,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说,说道:「我很少梦见聂红淑。」说完我压低了声音,接着?又道:「可是?刚才她入了我的?梦,她让我回去?。」 褚慈抬手揽住了我的?肩,过了好一会才应声:「好,你想去?哪我都会陪你。」 后来我们还是?决定先回老房子再去?川南,我们到时已经?是?傍晚,天边被熏红了一大片,像是?无意将腮红打?翻在天一般。路经?的?房子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四周静谧得不似从前,亮着?光的?房子里偶尔传出老人的?咳嗽声。这些年过来,留下来的?大多是?孤寡老人,有工作能力的?年轻人大多都已经?到外面去?了,除了老人,也没有谁会想守着?这个破旧的?地方。 家门是?紧锁着?,上面覆着?一层灰,我掏了许久才把钥匙掏出来,一大串钥匙,我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哪一把是?这扇门的?。门打?开时一层灰从门框上边落了下来,我扬起手在头顶上挥了挥,而后才踏进了门。 我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家里的?东西大多已经?变卖,并且这儿民风淳朴,也不怕遭贼。 自踏进门后我便有些心?跳加快,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一般,我回忆着?那个已经?记得不大真切的?梦,记起梦里聂红淑提及的?罗盘。 第140页 我回头问?褚慈:「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整理东西的?时候,把那面碎罗盘放在哪里了?」 褚慈微微蹙着?眉,似乎也不大想得起来,说道:「记不清了,找找吧。」 于是?我们逐间房间依次找着?,屋里已经?空了许久,倒腾东西时,一大片尘埃扬了起来,扑得满脸都是?,我一边捂着?鼻,一边在床底和柜子顶的?箱子里翻找着?。 直至窗外最后一丝光消失,我们也没找到那面破碎的?罗盘,我掏出手机打?着?手电筒,抬手拉了一下吊灯的?拉绳,那灯丝凉了一下,而后滋滋作响,我吓了一跳,连忙又关上了。 褚慈打?开地上的?纸箱子,抬头看向了我,问?道:「怎么了?」 我搓了搓沾在手指上的?灰,说道:「灯坏了。」 「没事。」褚慈也开了手电筒,把地上的?东西都塞回了箱子里,在摆放整齐之后,又重?新将箱子推回了床底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道:「去?隔壁找找,这里没有。」 当时聂未诠走得太突然,丧事也是?匆匆准备的?,在之后我和褚慈也没心?思好好整理老房子里的?东西,几乎是?胡乱一通塞进了箱子里,现在要找个什么东西实在是?不太容易。 隔壁是?我和褚慈住过的?房子,我试着?推开门,却?怎么也推不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把门抵住了,我把手扶在门上,使劲地撞了几下,里面的?东西轰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褚慈把我拉开,她蹙着?眉把门推开,堵在门后的?东西被推着?滑出了一声长长的?响声。 我抬高了手臂给褚慈照明,褚慈朝门后看了一眼?,说道:「是?箱子。」 兴许方才是?两个箱子叠在了一起把门堵着?了,我们推门时上边的?箱子倒了,里面的?东西撒落了一地,都是?一些老书,我蹲下来把书叠放回箱子里,忽然看到以前褚慈教我背过的?课本,心?下悦然。 在整理书本的?时候,我忽然怔憷地想到,这两个箱子绝不是?我们放在这里的?,不然我们要怎么把门关上?我慌忙把书塞进箱里,然后趴到落满了沉的?桌子上看那扇贴上了旧报纸的?船,窗锁是?锁上的?,如?果是?把箱子放在门后再从窗出去?,那也绝不可能锁得了窗。 褚慈忽然说道:「找到了。」 我回头看见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她掀开盒盖,细长的?手指在里边戳了戳,说道:「在这里。」我又朝窗户看了几眼?,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痕迹,只好转身朝褚慈走去?。 那铁盒上已经?生?满了绣,手指从上面划过时会蹭到一抹锈红。也不知那时这盘是?怎么碎的?,摸着?挺结实的?一个铜面式盘竟像玻璃似的?碎成了几大块,上面血凝结的?痕迹仍让人触目惊心?,我忍不住伸出食指沿着?那断裂的?血痕缓缓滑过,心?想,这上边一定也有聂未诠的?血,这是?他用?过的?东西。 褚慈蹲下身把铁盒放在了地上,问?道:「要怎么做?」 我犹豫了一瞬,说道:「拼起来吧。」 于是?褚慈便把碎裂的?厚铜片从铁盒里小心?地拿了出来,按着?边缘的?痕迹一片一片的?将它们拼起,有的?边缘碎裂得太过相似,拼了许久也没拼出来。 我举着?手机的?手有些累了,说道:「你来拿手机,我看看。」 褚慈接过手机,我便又在铁盒里翻找了一下,试着?拼凑了许久,才终于拼出了半块罗盘。 我和褚慈又轮着?换了几回才把这罗盘拼完,若是?不细看,几乎看不出这罗盘是?碎了的?。我看着?上面微微凹陷着?的?痕迹,里面是?干涸的?血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红痕像是?长在了上面似的?,隐约像是?一道……血槽。 我暗暗抬眼?朝褚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擦拭了一下食指上的?灰。 褚慈转头朝我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在她开口的?那一刻,我已经?用?长针把指头扎破,食指上因为负伤多次,已经?长了个消不下去?的?疤痕,血珠子从微微隆起的?疤口上冒了出来。 褚慈一把抓住我的?手,她蹙紧了眉,语气有些急地说:「你干什么呢!」 我笑说:「试试吧。」 我挤着?食指上的?伤口,把血挤到了罗盘中心?的?凹陷处,顿时那血珠子竟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一样,顺着?周围几道凹痕缓缓往外延伸着?流出。 不过多时,罗盘上的?凹痕被新的?血迹填满,整面盘竟像是?又活过来了一般,原本暗沉的?盘面焕然一新。 几道血迹依次凝固成暗红色,余下的?几道竟像是?指针一般指着?盘面几处,我一愣,赶紧将盘面记了下来,然后抬头朝褚慈看了一眼?,明明没有话语的?交流,却?像是?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一般,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朝聂未诠生?前所住的?房间走了过去?。 那房间先前我们已经?搜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发?现,也不知这面破罗盘为什么要引着?我们朝那里去?。 褚慈解了盘,盘面所指的?是?正对?着?床尾的?一个木柜子,那柜子靠墙放着?的?,有两米多高,是?聂未诠用?来放置杂物的?。柜门是?锁着?的?,那把锁上生?满了锈,我抓住那把锁扯了几下,而后又试图用?长针打?开锁,可锁眼?里像是?填了什么东西,针根本放不进去?。 第141页 我曾经?见聂未诠打?开过这柜门,柜子里放置的?都是?一些旧东西,聂未诠念旧,用?过的?东西捨不得扔,总是?会找地方放起来,而大多数东西都被他锁进了柜子里,有穿破的?衣服和鞋子,发?黄的?毛巾,泛??x?黄的?老照片,断了的?桃木剑,画歪的?符箓,甚至是?我幼时玩坏的?玩具……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要锁起来,难道里面还放了些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褚慈说道:「等?着?我。」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我有些不解,眼?神跟着?她的?背影一直往外走,用?手机给她照明远处的?路。 过了一会褚慈从外面回来,手里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她走近后我才看清那是?一块石头。褚慈用?这块石头使劲地砸着?柜子上的?锁,柜门都砸凹下去?了也没把这锁砸开,我想着?,要不把这柜子砸了算了,然而我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了锁开的?声音。 褚慈把石头扔到脚下,然后双手一拉便把那柜子打?开了,顿时粉尘扑面而来,我连忙将头转开,抬手捂住了鼻。 「这柜子该有十?多年没开过了。」我边咳边说道。 褚慈举着?手机朝柜子里面照着?,蹙着?眉问?道:「这柜子为什么要锁起来?」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褚慈后退了一步,抬头朝木柜周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覆上了柜子后那一面比别的?房间要凸出一截的?墙,说道:「小息,我们来把这柜子推开。」 我愣了一瞬,然后点头说道:「好。」 然而无论我们怎么使劲,这柜子也移不动半寸,就跟扎根在这里了似的?。我扶着?这木柜子,看着?里面被聂未诠随手摆放的?物件,张了张嘴却?没能把话说出口。感觉心?里像被刀子戳似的?,这毕竟是?聂未诠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褚慈看着?我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像是?含着?水一样,而我是?水里的?船,就这样被她托着?,从再次见面到现在,她像是?一直在纵容着?我一般。我微微握紧了五指,将心?口的?憋闷慢慢地压了下去?,说道:「把东西拿出来,然后砸了吧。」 褚慈定定看了我许久,像是?生?怕我会反悔一般,而后我又点了一次头,我们才陆续将柜子里的?东西搬了出来。 我捡起先前被扔在地上的?石头,将柜子里面的?木板砸了个烂,在砸第?一下的?时候,我心?里便咯噔了一瞬——这柜子后边,是?空的?。 在砸出一个洞之后,我便将双眼?凑近,里面空间狭窄得很,角落里似有一个石砌的?东西。而后我便抬手去?掰那横在面前的?木板,那木板断裂的?边缘有些锋利,将我的?掌心?划出了一道血痕了。 我只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便被褚慈抓了过去?,那疼痛的?地方一阵湿热,我诧异地回头,便被褚慈吻着?我的?掌心?,她低垂着?眉眼?,不知为何,我竟会觉得她那姿态像是?虔诚的?信徒一样。 褚慈轻轻啄吻着?我的?掌心?,而后放下了我的?手,说道:「我来。」于是?她便拉开了我,几下便将那木板给卸了。那里面墙壁粗粝,靠边的?地方有一口井。 褚慈一手拦在了我身前,先我一步踏了进去?,她走近了井边,弯腰朝里看着?,而后说道:「没有水。」 里面太过狭窄,在我跨着?木板走进去?后便显得有些拥挤了。我将手扶在了井边上,而后弯下又腰朝里面看着?,井身有些矮,这一弯腰便像是?要掉进去?一般,顿时我的?后背都凉了个透。我看见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明明是?一口井,里面却?干涸得像是?平地,并且井壁越往下越宽敞,这与我以前所见过的?井是?不一样的?。 我转头对?褚慈说道:「我想下去?看看。」我在说出口后,本来做足了要被褚慈拦着?的?打?算,却?没想到会听见她说:「那我先下去?看看,你听见我的?声音后再跟上。」 我开口刚想要反驳时,褚慈接着?又道:「听我的?。」我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我隐约记得绳子之类的?杂物放在我们的?旧房间里,褚慈转身便钻出了柜子,说道:「你在这等?我,我去?找绳子。」 在褚慈离开之后,我忽然听见井里传出石头滚动的?声音,我微微蹙起眉,攀在井沿上的?十?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我将耳朵凑近了一些,听见「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重?物在底下敲打?着?。 我下意识远离了一些,略微有些惶恐地朝柜子外看去?,可褚慈还没有回来。 那敲击声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着?我往里看,我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再次朝那口井靠近,探出了上半身朝井里看,可是?井太深了,即便是?我夜视不错也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本披散在身后的?发?因我微微往前倾身而滑到了胸前,垂落到了井里,忽然发?尾被拽得一紧,我勐地瞪大了眼?眸想要后退,可惜来不及了,那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头髮?拽落似的?,我咬着?牙一只手紧紧攀着?井沿,而另一只手反手探向身后,将别在后腰的?短刀给拔了出来,想着?要将那缕被拉扯的?发?给割断。 第142页 然而我刚把刀拔/出来时,一双苍白冰冷的?手忽然从井里探了出来,那双手环在了我的?后背上,将我紧紧地给抱住了,我只依稀看见那双手上染着?蔻丹的?指甲,鲜红欲滴。而后失重?感从头到脚浸染全?身,我连唿喊到来不及便坠落至底,那一瞬浑身疼痛得像是?骨架被拆散了一般,我心?想,我肯定要死了,我浑身都动不了了。 第77章 石棺作卦 在我?浑身痛得?要死要活的时候, 一道通红的光忽然照得?我?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住了?光,半阖着眼朝光源处看去, 却?看见?了?一只摇晃着的红灯笼。 一名女子提着个灯笼, 半蹲着将我?照着, 她穿着一袭红衣,我?缓缓将视线移到?她的面上, 顿时震惊得?心?口憋闷, 那模样与聂红淑一模一样!可是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然后开口说道:「哪里来的小姑娘。」连声音与语气都与聂红淑无异。 我?瞪直了?眼朝她的身后看去, 看见?了?那一排排高悬着的红灯笼,以及来来往往的面无表情的「人」, 这才发觉, 我?竟然又?误打误撞的来到?了?鬼市里。 「小姑娘, 你是哪家的?」那酷似聂红淑的女魂微微蹙着细长的眉,可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心?疼, 神情冰冷得?就像是我?所熟悉的姑姑。 我?倒吸了?一口气想坐起身, 在把?腰挺起来之后, 我?勐地?发觉, 刚才那一阵阵疼痛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仿佛大梦一场, 浑身舒坦得?没有哪儿不对劲。 那女子见?我?没有回答, 自顾自地?说道:「你这模样长得?像聂家的孩子, 那你跟我?来吧。」她脸色灰白, 一双眼微微下垂着眤着我?。 我?顿时便瞥开了?眼, 不敢再直视她。 女子又?将灯笼往前伸出?了?些,那被火灼得?发烫的红纸快要贴到?了?我?的脸上, 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而后肯定地?说道:「你是聂家的人。」她话音一顿,而后又?幽幽说了?一句:「而我?是聂家的鬼。」 我?暗暗咽下了?一口唾沫,又?回过头?看向了?她的脸,越看越是心?惊,实在是太像了?,我?甚至觉得?这就是聂红淑的魂,只是她像是不认识我?。 女子提着灯笼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她走?路似乎有些不稳,走?起来左右微晃着,像是随时会倒下一般,那红灯笼映在地?上的光也随着她的步履而摇摆着。她走?了?几步之后便停下了?脚步,回头?朝我?看了?过来,说道:「走?吧,我?带你回家。」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言不语地?跟在她的身后,她走?一步我?便跟一步。那女子走?得?实在是慢,一段路走?得?煎熬至极,仿佛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了?。 周围大大小小的鬼与我?擦身而过,他们身上大都留着死时留下的伤,而有病逝者,则仍是那副将死的虚弱模样,连灵魂都单薄得?像是一阵烟,一吹即散。 那女子带着我?停在了?一个府邸前,我?抬头?看向顶上悬着的牌匾,上面写着「聂府」二字,左右是两只摇曳着的灯笼,随着阴风颳过,烛火也微微闪烁着。 「看,到?家了?。」女子忽然微微提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她把?手中的灯笼放在了?石狮子下的阶梯上,而后走?上前去摇了?摇门上的铁环。 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却?荒凉得?没??x?有半个鬼影,她推开门回头?看向我?,冷淡地?说道:「来。」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去,刚踏过门槛,身后那门忽然嘭一声便关上了?,我?忐忑得?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这就是聂家?」 「是啊。」女子在前面答道。 我?打量着这宅邸,惊觉这里的布局竟然和老房子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里要更宽敞得?多,而老房子则寒碜了?一些。我?快步走?上前去,推开了?一扇房门——在老房子里,这是聂未诠所住的房间。 房里家具的摆设也与聂未诠房间里的摆设一模一样,我?看向那厚重的木柜,伸手便将柜门给打开了?,里面摆放着一些玉石器皿,还有一些古时占卜用的刻着秘文的石块。 我?端起柜子里的东西粗略得?看了?一下,背后忽然响起女子幽幽的声音,她说:「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推开它吧。」那声音像是能摄魂一般,我?的脑子顿时像是空了?一般,毫无知觉地?走?到?了?木柜的侧边,抬手将其?往前推去。 在推开木柜后,后边也随之露出?了?一口井,而在看到?那口井后,我?才回过神来,我?勐地?转头?朝一旁看去,却?没有再看见?那长相?与聂红淑一样的女鬼。我?垂下头?看向那双将木柜推开的手,后知后觉这柜子竟然比老房子的要好推许多,像是底下装了?轮子一样。 我?转头?看向了?里面那口井,朝那井慢慢走?近,不由在想,褚慈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她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急得?找到?井底下去,然后与我?一起再次来到?这鬼市之中? 我?有些担心?又?会想不久之前那样,被揪着头?发拖入井中,于是便在井边半蹲下,缓缓露出?个额头?,然后又?微微伸长了?脖颈,朝井里看了?进去。 第143页 就在我?思?忖着里面会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那足以让我?魂牵梦绕的声音。 「小息!」 我?勐地?回头?,看见?褚慈从?门外跑了?进来,微微喘着气说道:「我?来了?。」兴许是跑得?太急,汗湿的发贴在了?修长的脖颈上。 褚慈朝我?走?近,伸手便把?我?揽入了?怀中,她的嘴唇翕动着轻轻地?触碰着我?的耳垂,那从?喉咙里吐出?的略显低沉的话语也像是呢喃一般,她说道:「还好你没事。」 顿时酸涩感泛上了?眼眸,我?回抱住她,心?里彷徨的困兽似乎已寻到?了?归属,那兽类的嚎叫声莫名像是在说:是她,虽然我?们没有喜欢到?撕心?裂肺,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纠缠着,但是只能是她,换了?她谁都不行。我?抱着她就像是抱住了?后半生的浮木,我?甚至不需要犹豫,就可以心?甘情愿地?把?生命託付给她。 褚慈的唇缓缓下落在我?的颈侧,我?觉得?有些痒,便往回缩了?缩,却?听见?褚慈轻声笑了?一声,说道:「走?吧。」她的手落在了?我?的发顶上,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 这口井与老房子的不同,井口更广一些,里面竟然是有石阶的,阶层很高,要侧着身一步一步往下踩,莫名像是在走?山路一样。 走?到?底后能看见?一条地?道,地?道有点矮,要弯着腰才能穿过去,褚慈回头?朝我?看了?一眼,说道:「如果有危险,你先跑。」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抛下她先走?的,只是褚慈一直将我?拦在身后,偏要在前面给我?探路,我?有点担心?,但忽而又?听见?褚慈说道:「就凭聂家这两个字就足够安全了?。」 原本我?还担心?前面会突然蹦出?来个什么东西,可没走?多远就被一堵墙给挡住了?,墙上嵌了?个罗盘,我?用手比了?一下,直径大致有三个手掌那么长。 褚慈没有直接与其?接触,而是手握着定魂针,将针眼卡在了?罗盘上的字符凹陷处,然后手腕处稍稍用劲便将其?转动了?。 这罗盘的每一环竟然都是可以转动的,就像是保险箱上的开关一样,或许解开这罗盘就能打开这堵墙。 褚慈尝试了?一次墙都没有变化,她回头?看向我?,问道:「你有没有想到?些什么?」 我?心?乱如麻,根本想不出?真正的盘面会与什么有关,脑中只凌乱的浮现出?聂未诠与聂红淑的身影,而后老房子又?与这府邸重叠在了?一起,我?顿时有些懵了?,险些忘了?我?们如今是处在这鬼市之中。 我?心?里闪现出?不久之前被拉入井中那一幕,心?勐然一跳,问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褚慈蹙着眉,似是有些不解,却?仍是解释说:「我?攀着绳索进到?了?井里,井底阴气极重,有一个临时用符箓镇住的鬼市入口,我?以为是你做的,解开符阵之后我?就进来了?。」她眼眸微抬,又?说:「不是你?」 我?说道:「不是。」我?同她解释了?一番,连带着那与聂红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也全然说了?出?来,在说完后,我?愣了?一瞬,心?想,那会不会是聂红淑分出?的一魂,是她有意要引我?过来的。 褚慈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她突然转头?又?看向了?那块罗盘,握着手里的定魂针使劲地?将盘面转动着,随着那咔咔的声响,我?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处,在所有的分盘都被褚慈移动之后,那堵墙上从?罗盘边缘处开始分裂处数条裂缝来,那裂痕越来越宽,逐渐布满了?整堵墙,我?勐地?伸手握住了?褚慈的手臂,将她往后拉了?几步远。 石墙嘭一声裂成了?数块,那原本嵌在墙上的罗盘也铿一声摔落下来,细小的碎石滚落在我?们的脚边,粉尘似烟雾一般扩散开来。 褚慈压低了?声音说道:「盘面所指是聂叔离开的时辰与方位。」 我?挥手拍散面前的尘烟,半眯着眼往里看着,里面宽敞得?很,竟比中学时三个教室合起来还要宽,里面用四十八口石棺摆出?了?八卦中「干、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卦形,而中间被石棺围起的地?方,用两个沙池指代了?八卦中的阴阳二像。 「这是什么?」我?按捺住心?中的激盪,往里走?了?进去,心?想,女鬼话里提及的我?所需要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褚慈走?上前去,她将定魂针刺入了?沉重的棺盖底下撬动了?几下,而后说道:「石棺可以打开。」 第78章 沙中黑蚁 我和褚慈合力?打开了一口石棺, 可那棺中却是空无一物。我有些不解,又退到了阵外,将那四十?八口棺尽收眼?下, 忽然?发觉这卦象竟然?没有任何指向?, 我心想, 难不成要让这卦象与方才石墙上那罗盘的盘面一致,可是石棺无法移动?, 要怎么才能改变这卦象? 褚慈朝我走了过来, 她?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我忽然?想到既然?这石棺可以打开, 那会不会是棺盖打开则表示卦象所指?于是我便?将我的猜测说?了出来, 而后赶紧又步入了阵中,一边推着棺盖一边喊道:「阿慈, 开棺!」 第144页 褚慈大概是明白了我心中所想, 她?走向?了另一侧, 依次将几副棺材给?打了开,在最后一副石棺打开后, 那原本界限分明的两个沙池顿时发出簌簌声响, 两个沙池里?的沙竟流动?着交融在了一起! 不对, 它们不是要融在一起…… 我细看之下才发现, 两个阴阳二像模样的沙池里?的细沙竟然?在对调,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着一样, 可是不过多时, 沙池便?归于平静, 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我和褚慈等待了许久, 可这阵却真?的再没有半点变化。 褚慈忽然?拉起了我的手, 我正想问原因时,她?眉心微微一蹙, 使?劲地拉着我走出了那石棺阵。 沙池忽然?往下陷落,一个古朴粗陋的铜制浅口碗被托着浮于沙面。 我想走近看清楚些,却被褚慈紧紧拉着,她?说?道:「再等等。」直至那浅口碗全然?露出了沙面,她?才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们朝阵中走去,而后我弯下腰便?去端起了那铜碗。我不敢直接伸手探入沙中,于是便?倾斜着碗口将里?面的沙慢慢倒了出来。在细沙流出时,底下藏着的一样东西也露出了一角,那色泽和质感很像我们寻了许久的虎符。 我??x?心一震,捏着那一角就将其拿了出来,果真?是虎符!我心说?,这一定就是姑姑让我来的原因,但是她?想告诉我的一定不止于此…… 褚慈只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虎符便?兀自走开了,我看着她?走到了石壁之前,像是在精算着位置似的,她?把?双手覆在石壁之上,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动?着,而后停在了一处便?没有再动?,她?说?道:「来这里?。」 我把?浅口碗放下,只拿着虎符朝她?走去,问道:「怎么了?」 褚慈侧头将耳朵贴在了石壁上,微微蹙着眉说?道:「我先前说?过,盘面所指的方向?与聂叔有关。」她?话音一顿,斜着眼?看向?了我,只迟疑了一秒又接着道:「而这个方向?,就是这里?。」 我连忙走近,也学着褚慈将耳贴于壁上,这才贴上去便?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的那一面撞击着。我惊得勐地往后退开,等我定下神再去听时,却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看向?褚慈,褚慈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转身往回走,我跟了上去,一边问道:「怎么了?」 褚慈说?道:「我先试试。」她?弯腰将我随手放在地上的铜碗给?捡了起来,而后便?将其放在了阴阳二象沙池中,那碗才刚放稳,便?像是沙面不堪重负了一样,它在缓缓往下沉。 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吸了下去,它陷落得很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沙里?。 而后褚慈便?不发一言地要将腿迈入沙池之中,我惊愕得连忙走上前将她?拉远了,心惊胆战地说?道:「你干什么!」 褚慈说?道:「我猜下面另有干坤,这四处连个机关暗道也没有,你说?石壁那边的东西是怎么过去的?」 褚慈的猜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一想到她?要以身试险便?被吓得身都凉了半截。先前她?沉入水底而我又无能为力?的情景仍时不时浮现在眼?前,我觉得自己是真?的被她?给?吓出阴影了。 于是我就这么抱着她?的手臂不让她?往前一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去试一试更合适一些,便?说?道:「想试试也可以,但是换我来。」 褚慈还未答话,我怕她?不肯答应,便?勐地将她?推向?了一侧,而后一鼓作气地踩进了那沙池里?。 那一瞬间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似的,柔软得让我一时间站不稳脚,我睁大了双目,还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人便?被往下吞着。我的双腿被细沙紧紧裹着,动?弹间像是腿上绑了几斤巨石一样,连动?一动?都很难。 我踩不到半寸平地,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海水之中,这海还不知深浅。 想到上次在沙漠中也同样被黄沙所埋,我顿时心中涌出了后悔之感,心想,不该就这么踩进来的…… 我起初还能听见褚慈的叫喊声,可等到我整个人陷入了沙池之中后,我的双耳也像是被沙子?堵死了一样,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了,我心想,我总不该在这就走到尽头了吧,那褚慈怎么办,聂未诠怎么办,姑姑又该怎么办。 就在我绝望得险些连眼?泪都挤出来时,紧紧包裹着我四肢的细沙动?了,但那触感却不像是沙子?,我睁不开眼?,也看不见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有密密麻麻的小东西在将我往上托,就在我快要窒息之时,我忽然?感觉脖颈以上的压力?忽然?消失,而我的双手也能摆动?了! 我连忙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而后又粗略地将眼?角的沙子?给?抠去,在睁开眼?之后,我发现我竟然?已经浮在了沙面上。 我的半截身仍埋在沙里?,而里?面的东西仍将我往上托着。我将手攀在了池外,然?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诡异的沙池,四周的壁灯忽然?亮起,现在我没心思去想灯为何会亮,而我又身在哪里?,只是弯腰凑近了那沙池,想去看清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细细碎碎的沙子?里?,一个细小的黑色蚂蚁钻了出来,而后又消失不见了…… 第145页 那褚慈呢? 眼?前的沙池已经不是八卦中阴阳二象的形状,而只是一个边沿挖凿粗陋的圆形池子?。我心想,我现在身处之地应该离褚慈并没有很远,我脚下踩着的石面下也许就是一片沙池,而我便?在在沙池里?被黑蚁带到了另一个密室。 也不知道这里?与我们刚才听见传出巨响的地方是不是同一处,我心想,如果是同一处,那就意味着这里?还有另外的东西存在…… 石室里?的墙壁上毫无规律的嵌着几盏壁灯,或高或低,间隔或远或近。而那灯里?燃着的也不是煤油,我轻了动?作缓缓站了起来,凑近看了一眼?,这才看到里?面竟然?是魂! 我不敢弄出一丝声响,生怕将这石室里?也许存在的另一个东西给?招了来。 这石室看着不小,而这几盏壁灯却集中在了一处,另外大半个石室皆是黑暗的。我转过身抬手想将壁灯取下来,在我的手刚触到那灯时,身后忽然?传来沙子?簌簌动?着的声响,我连忙回过头,便?见褚慈从?沙池里?爬了出来。 褚慈张嘴唿吸着,用手背在脸上随意抹了几下,而后说?道:「我以为我们被分开了。」 我连灯也不想取了,就朝她?走了过去,蹲在她?身侧给?她?抖落头上和衣服上的沙子?,欣喜过后,我又不禁慌了起来。 我们都被黑蚁送到了这里?,那是不是所有陷入沙池的东西都会被送到这里?,而我们先前听到的声音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吧…… 第79章 划地为盘 「笃、笃、笃——」 有?声音从远处传来, 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在朝我们靠近。 褚慈拉着我站起,她抬手将灯托上的魂灯给取了下?来,可无论她将手伸得有?多远, 这魂灯黯淡的光也?不足以?让我们看清来人是谁。 四周空旷得没有?任何能掩护我们的物体, 我几乎屏住了唿吸, 微微眯着双目试图将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给看清,可那身影越是清晰, 我就越是慌张。 即便是分?离了许久, 可我仍然?能光靠一个身影就将他?认出。他?的脚微微跛着, 腰也?不是挺得十分?直, 是聂未诠,是他?, 他?回来了!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一声不吭? 我抬手捂住了嘴, 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把自己从梦里叫醒。可是在那身影全然?暴露在魂灯的光下?后, 我才陡然?意识到, 这不是梦, 眼前的是他?, 但?也?不是他?。 顿时我对殷仲的怨恨犹如阴冷潮湿的角落里那些霉菌一样疯狂的滋长着, 我的双目圆睁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聂未诠果真被?殷仲炼成了尸傀, 而如今, 他?又要这让我苦苦寻觅了许久的亲人来杀我…… 聂未诠灰暗的脸上被?画上了黑色的符文, 他?的头顶缠着一圈铜钱, 头髮都快脱尽了, 只余下?稀疏几根。是七根定魂针将那一串铜钱钉在了他?的头顶上,那针孔周围一圈已经发黑, 他?的血定然?已经被?放尽了。他?的双眼木然?得已经失去了光,他?不认识我了。 他?的脖颈上拴着一截断裂的锁链,身上用黑线缠着数十张黄符,每一张黄符都与一个铜铃串在了一起。他?的皮肤已经发黑,手背甚至已经露出了骨头,那就是一具行走的躯壳—— 褚慈也?怔住了,她紧紧捏着我的手腕,动也?没有?动,在聂未诠张开双臂朝我扑来的时候,她勐地将我往旁一推,将手里的魂灯给扔了出去。 聂未诠身一斜便避开了朝他?掷去的魂灯,魂灯摔落在地上,那被?困在灯里的魂也?因此得以?逃出,魂火在地上跳动了几下?便没了踪影。 我浑身发僵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木楞地看着褚慈将聂未诠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开,而聂未诠也?因此追着褚慈去了。 我看见那双在我难以?入眠的夜里多次在我背上轻拍的手已经干枯如柴,灰黑的指甲尖锐得像是刀尖一样,我怒火中烧,可脑子?却?像是被?锈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聂未诠的动作灵活得不像是尸,却?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样,他?一步步地将褚慈逼到了角落里,那比刀还要锐利的指甲在褚慈的颈侧一划而过,顿时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那血缓缓渗出,我只觉心?口有?些刺痛,勐地回过神来,心?说,不能再让褚慈??x?受伤了! 聂未诠很快又放过了褚慈,他?又看向了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将我视作草芥一样。他?一跃便朝我扑了过来,那双手所向之处是我紧抓不放的虎符。 我一惊,将手背在了身后,将那虎符抓得更牢了一些。 这是绝不能让殷仲拿到的,聂未诠生前所死?守的安宁,绝不能让他?给破坏了,即便是他?让这用聂未诠炼成的尸傀来抢,我也?不能心?软半分?。 可人与尸终于是不同的,我在这不算宽广的石室里想方设法躲着聂未诠,不过多时已经累得快喘不上气,可聂未诠的动作仍没有?半分?停钝。 他?身上的铜铃撞得叮噹作响,犹如摄魂之乐一般,竟让我莫名头晕目眩。 褚慈喊道:「虎符给我!」 我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我不敢给也?不愿意给,一来是因为?我与褚慈相隔太远,而聂未诠的行动也?太迅速,兴许我这才把虎符扔出,就被?聂未诠给截了。二来,我不想让褚慈陷入危险之中。 第146页 黑暗中,褚慈问道:「你想不想救聂叔。」 我心?想,还有?机会救回来吗? 褚慈兀自说道:「拔出他?头顶的定魂针,将刻着驭尸符的铜铃扯落,他?便会失去行动力,但?同时,他?仅存的半缕魄也?会随之消散,如果你想救他?,我们只能想办法困住他?。」 我自然?是想救他?的,但?是从来没有?记载被?炼成尸傀的人还能被?救活,我松开了被?咬得破了皮的下?唇,从干涩的喉咙里使劲挤出了一点?声音,说:「我再想想。」 「快来不及了。」褚慈说道。 那铜铃的声音原本是断断续续的,不知为?什么,竟接连着窜入耳畔,变得密集又尖锐起来,让人听着烦躁不安,连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我只能抬手捂住一只耳,周身忽然?涌起一阵疲惫之感,那只露出凛凛白骨的手握上了我的脖颈,而枯黑的指甲也?陷入了我的皮肉之中。 我的血像是涌上了头顶,因为?缺氧而渐渐神志不清起来。 聂未诠的面容除了变得灰败以?外,与他?离开那日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双颊瘦得深陷,眼珠微微突起,还有?…… 我抬起手臂想抚上他?的脸,却?听见身后传来褚慈的喊叫声:「小心?!」 我随即垂下?了眼,看见那只长满了尸斑的手即便要刺向我的胸膛。 可是聂未诠却?忽然?松开了我而往后跌去,有?人在后面扯住了他?脖颈上的锁链。 我的视线越过了聂未诠而停留在他?身后的那红衣女人身上,那容貌我自然?是熟悉得很,是聂红淑! 她面如枯藁,拉住锁链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可她却?没有?看我一眼,而是说道:「石壁上有?八盏魂灯,都取下?来。」 我不敢有?分?秒的疑顿,转身便去取魂灯,可在把魂灯都拿下?来之后我才忽然?想起不久前碎了一盏,我说道:「有?一盏破了。」 聂红淑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兀自说道:「以?我为?正北,将余下?七盏灯分?置八方,要快!」 褚慈在我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而后便提了两盏灯前去放置。 聂红淑牵扯着那根锁链,抬手扯出了聂未诠头顶的一根定魂针,那被?钉住的铜钱随之滑落,聂红淑一把将其接住,她的手从聂未诠的耳边擦过,将那铜钱给压在了聂未诠的舌下?。她一边说道:「聂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得听好了。」 不知为?何,我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提起魂灯便往黑暗中跑去,将灯盏放在了震巽二处,而后听到聂红淑说:「殷商之时,聂家为?巫,每隔三代就会有?一把钥,钥无形,是为?魂。在你出生之时,我们便去砍断了你的花树让它重长一遍,以?此来模煳你的生辰,殷仲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世的钥匙是你,他?才屡次抓错了人。」她又拔出了一根定魂针,将滑落的铜钱钉在了聂未诠后颈上,聂未诠后颈已经糜烂,轻而易举便能将定魂针刺入其中。 「殷仲找不到你,他?就去盗了聂家祖坟,把你前世还未散尽的一缕魄囚进了盅里,他?用怨气养魄,那魄连我们都已不认得,我和?聂未诠被?它所伤,聂未诠保住了命,我却?只能用定魂针来吊着。」 「我们在广西时与殷仲碰上了,我们时间不多,我只好传音讯与你,而那时你爹已经落到了殷仲手里,是殷仲将他?折磨至死?的!」聂红淑目眦欲裂地说道,她一口贝齿都欲咬碎。 在七盏魂灯都摆好之后,聂红淑也?只余一根定魂针没有?拔出。她手上捏了几枚铜板,一一将铜板弹出打破了魂灯的灯罩,可灯并未倒下?,那些魂也?仍在灯里跳动着。 聂红淑又道:「这里有?最后一块虎符,我猜测殷仲会用上这具尸傀,便早早地就在石室里放了魂灯,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用上。 「以?魂为?引,魂香为?媒,铜铃布阵,能镇凶邪。」聂红淑细瘦的手腕一抖,数只通体焦黑、触鬚即长的硬壳虫从她的袖口里钻了出来。那些黑虫上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恶臭,我不由想到了旧时聂红淑用来引爹回家的引魂香。 继而聂红淑又扯落了缠在聂未诠身上的墨线,铜铃是系在墨线之上的,于是便随着墨线掉落在了地上,那一瞬数个铜铃被?震得同时发出了声响,我只觉双耳嗡的一声,顿时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之味…… 聂未诠身上一共缠着四根墨线,聂红淑在将墨线尽数扯落后,又说道:「以?我为?中,将墨线牵至魂灯处,划地为?盘。」 我连忙去捡那地上繫着铜铃的墨线,和?褚慈各站一端将墨线拉直了压在魂灯之下?。 可是阵并没有?结成,我们还差了一盏魂灯。 聂红淑看了我一眼,勐地将手里的锁链甩给了褚慈,然?后飞身而出,站在了原本该放着魂灯的空处,她说道:「人若是疯了,做事是不需要缘由的,殷仲他?便是如此。」 我忽然?明?白过来聂红淑想要做什么,那一瞬我的双耳像是再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一双眼看得真切,聂红淑她抬起了手,在缓缓扯出那枚将她的残魄定在这具躯壳里的针。 「不要!——」我哑声喊着,迈开腿便想去阻止她。 聂红淑一边说道:「聂息,我知道你自小就怕我,于是这段时日我一直不敢出现在你面前。」那针带着糜肉缓缓被?抽离她的眉心?,她忽然?嘆气,在化作枯骨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第147页 「可如今,你怕或是不怕,我都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皮肉顿时萎缩脱落,只留下?一具裹着红色长袍的白骨,那白骨咔擦一声在地上碎作了一丢。 顿时阵成,聂未诠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眼却?圆睁着并未闭上。 第80章 难以抉择 聂红淑走了, 我甚至来不及仔细看她一眼。魂灯熄灭,这也意味着聂红淑的魂也被这阵给耗尽了。 我浑身忽然冷得?打?起了颤来,我低头看着那具用聂未诠炼成的尸傀, 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我什么都不想?去?做了, 疲惫得?只想?就地躺下,长睡不醒。 我甚至不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坚持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看着聂红淑消失在我面前吗, 还是为了看聂未诠三魂七魄几乎散尽的躺在我面前。我心想?, 他们为什么会死, 有一部分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吗,是我的存在间接害死了他们。 我才是罪魁祸首。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便?觉得?浑身像是陷入了冰窖之中, 被冻得?浑身僵硬, 思?绪混乱一片,失去?了思?考能力。 褚慈走过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跪下来将我抱了满怀, 我低下头便?将脸埋在了她的肩窝处, 而后听见她说:「把聂叔带回去?吧。」 我仿佛丢了魂, 浑浑噩噩地就答应了一声。 我见褚慈吃力地抱起聂未诠的上身, 将他往沙池的方向?拖去?, 我这才稍微醒了神, 连忙跑去?和褚慈一起扛着聂未诠往沙池边上去?。 在聂未诠往沙池下陷的时候, 我担心黑蚁会将我们分开?, 便?紧紧捏着聂未诠的一角衣料。我不敢直接触碰他, 唯恐那冰冷的体温会让我情绪崩溃。 那些黑蚁果真又?将我们带回了原来的地方,我爬上了池边, 和褚慈一拉一托的把聂未诠带了上来。在拖着聂未诠的时候,我感?受到他浑身僵硬得?像是化作了石头一样,我知道这是死人??x??才会有的现象,也只有死去?之人?才能被炼成尸傀。 我心想?不好就这么带着聂未诠走,只好先将他放进了石棺里。聂未诠在世时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棺材,却没想?到,他连自己的棺材都住不进去?。人?们生前为建楼买房而四处打?拼,死后又?要为坟地和棺材耗尽积蓄,这一生似乎都在为住房的事操心。 在将棺盖盖上的那一刻,我又?茫然得?失去?了方向?,我实在是想?不通,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是鬼市还是现世,而我们又?该怎么出去?…… 我问褚慈,可褚慈却摇了头,她蹙眉朝上看着,忽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但?她一定是清楚的。」 「谁?」我伏在石棺之上,一心想?离聂未诠更近一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一些我给自己定下的罪状。 褚慈垂下双眸,「聂家的守门人?。」 我这才想?起来时所见到那位神似聂红淑的女子,我甚至还怀疑过她是聂红淑分出来的一魂,可是她如今身在哪里? 褚慈靠在石棺上,双手交叠着置于胸前,笃定地说道:「她会来的,她能将我们带来这里,自然也可以把我们带出去?。」 在褚慈说完后不久,那女子果然来了,她提着那红灯笼从远处朝我们走近,行走时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就像是在飘一样,可是我分明看见她的双足是踩在地上的。 「这井水快涌上来了,你们该走了。」她说道。 褚慈问道:「我们往哪走?」 灯笼的红光映在了女子脸上,她的神情愈发晦暗不明,她笑说:「从哪来便?往哪去?。」说完她便?抬起手往我们身后一指,「看,那不是有一口井吗?」 我勐地转头,可身后哪里有井?我还在视野中搜寻着那女子口中的井时,忽觉自己像是失重了一样,整个人?在往下坠落着,而后浑身一痛便?落在了地上。 我从地上爬起,愕然发现我们竟然回到了老房子物架之后的古井边,我下意识地回头去?寻找那口装着聂未诠的石棺,可一转头便?看见有水从身后的那口井里涌了出来。 石棺就在我面前不远处,它也跟着我们回到了这里,因着棺盖是盖上的,我根本?没办法确定聂未诠在不在里面。 褚慈爬了起来,她走到石棺边上,吃力地推着那石棺的棺盖。我连忙走上前和她一起,那棺盖呲的一声缓缓被打?开?,在看到石棺里躺着的聂未诠时,我才放下了紧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 这井也不知道枯了多久,只那女子一句话便?涌出了水来。我赶紧去?和褚慈一起将棺盖再推开?一些,好将聂未诠从石棺里扛出。 不过多时,那井水已?经涌了满地,我们的鞋袜都湿了个透。我和褚慈踩在水里一前一后地扛着聂未诠走出了那狭小?的空间,将他放在了屋里那张落满了灰尘的旧床上。 我不敢多看聂未诠一眼,也不敢触碰他,可是我却更不想?远离他,于是我便?背对?着他靠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我想?到那提着灯笼的女子,忍不住问道:「那女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褚慈也盘腿坐在了我身边,说:「是影子,我见到她时她是另一副模样,似乎她想?让我们看到谁,我们便?会看到谁。」 我不禁侧过头看她,「那你看到的是谁。」 第148页 褚慈嘴角微微往上抬了一些:「是你,但?我分辨得?出,那不是你。」 我们在老房子里住了几日,那几日里我将聂未诠的藏书?全翻了出来,一本?又?一本?的仔细翻阅着,期盼着能够在书?里找到一线生机。 在几日之内,我把古书?里类似的记载都摘抄了下来,无非三种,一炼体,二借尸,三夺舍。他的□□已?坏,那必然要找一个躯壳来安放他的魂魄,这三种法子皆是基于此。然而如今他的魂魄又?几乎散尽,即便?有这样一个容器来盛放他的魂魄,那他也无法醒来。 这种术法都是逆天而行,是阴毒而见不得?光的,聂未诠磊落一世,我不想?因为我的私心而让他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可我又?忍不住在想?,说不定聂未诠愿意这样活下去?呢,或许他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呢?于是我始终做不出一个选择,可是聂未诠的身体却在继续腐烂着,甚至有白色的蛆虫在那外露的糜肉中翻腾,他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尸臭味…… 生前那么体面的人?,在死后都会惨败至此。 村子里大?家多是自给自足,家里有菜地又?养有鸡鸭的大?都不需要在外买菜,但?我们的老房子里却什么也没有,于是这几日都是褚慈去?镇上给我带吃的回来,她不常在家,似乎是公司有事要忙,平时多在外面临时找了个地方办公,我只有晚上才见得?到她,我知道我已?经耽误她太长时间了,也耽误聂未诠太久了。 在我仍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接到了来自曲木的电话,电话那头说话的不是他,而是老毕摩,老毕摩说他已?经用烛龙骨替代了崑崙木,而后我对?他提及了聂未诠的事,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些建议,可他听后却沉默了许久,问道:「你找到蒙多了吗?」 「找到了。」我说。 老毕摩又?说:「你既然已?经把指骨给了蒙多,那他就会来,你再耐心等等。」 我应了一声,可内心却早以等不及了,不光是我,聂未诠也要等不及了。 我和褚慈睡在我们旧时同住的屋里,一到深夜我就会想?那年的事,便?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每听到一点动静,我都忍不住要到聂未诠的房里看看他还在不在。 褚慈每晚都换着法子哄我入睡,或是讲着些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故事,或是在我耳边哼着小?调,但?每晚无一例外都是将我圈在身前。 在我又?想?跑出去?的时候,又?被褚慈给按住了肩膀,她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睏倦的说:「我替你听着,你就安心睡吧。」于是她便?捂住了我的双耳,又?将下巴抵在了我的发顶上,我半倚在她的怀里,不由觉得?心安。我把她捂在我耳朵上的手给拉了下来,把嘴唇吧唧一下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这段时间我既焦虑又?心慌,只有在褚慈身旁时,才能稍微静下心来。我问她:「你要当我的耳朵吗。」 褚慈微尖的下巴在我的发顶上蹭了蹭,「对?,嘴巴闭上别说话了。赶紧睡吧,你睡着了我不但?能当你的耳朵,还能做你的眼睛。」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屋门忽然被敲响了,那声音不急不慢的,像是回到了聂未诠离开?那夜。我连忙坐了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就想?去?开?门,而褚慈则扬声问道:「谁?」 那敲门声顿时停息,然后屋外有人?答道:「是我。」那声音极为熟悉,可一时半会的我也想?不起来是谁,于是我转头朝褚慈看了过去?,便?见褚慈嘴唇一张一合的,那嘴型像是在说「蒙多」。 我去?开?了门,便?见蒙多背对?着我,他身上并没有穿僧袍,但?后颈上纹着的梵文让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蒙多转过身来,他手里竟捧着那本?他用来记事的册子,册子下是那个装着半截指骨的盒子,他什么也没有问,开?口便?说:「带我去?见聂未诠。」 第81章 烛龙骨毁 蒙多在见到?聂未诠后便?说:「我也无能为力了。」他放下手中物件, 将掌心覆在了聂未诠的额上,「三?魂只余一魂,七魄也只余三?魄, 你如果想把他留在身边, 大?可将其封存起来?, 但这样他便?永世不能入轮迴?。」 顿时我所有的希望都像是闸门里的水一样,瞬间被?泄了个尽。 我还?没有说话, 便?见蒙多迳自拔去了聂未诠头?顶上最后一根定魂针, 如此一来?, 这副躯壳里再没有聂未诠的存在, 他的三?魂七魄将在这天?地间重聚一体,顺天?命而入轮迴?。 这几日里我一直积攒在眼眶里的泪顿时如洪水般涌出, 我知道, 这一次我是真的失去他们了。 蒙多说时间不多, 他要尽快去看一眼鬼门,于是我们便?匆匆将聂未诠火化, 把他的骨灰一併带到?了川南, 可是当我们赶到?毕摩住处时, 却见那房子竟在烧着, 火势极大?, 曲木倒在屋外已不省人事。 我连忙跑去查看曲木的状况, 他身上没有外伤, 唿吸也算平稳, 只是晕了过去。 屋里不知什么东西被?烧得嘭的炸响, 一阵阵热浪从屋??x?里翻涌而出。 褚慈拉下了晾在屋外的被?套, 将其浸湿在了不远处的水缸里,而后披着那湿被?套便?往屋里闯。 我被?吓得唿吸一滞, 大?喊道:「褚慈,回?来?!——」我慌忙四处看着,忽然发现栅栏边上放着一根水管,那水管应当是老?毕摩用来?浇菜的。我连忙跑过去将水管捡了起来?,匆匆去打开了水龙头?,捏着水管口就往屋里滋水。 第149页 屋里也不知怎么样了,我心急如焚地往里看着,可是除了越烧越盛的火苗外什么也看不见。 这齣水量还?是太小了,我扔下水管,扯了块抹布沾湿了一些,便?捂住了嘴鼻就想往里沖,却听见蒙多忽然说:「出来?了。」 蒙多仍是那样淡漠,无论做什么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抬手往屋门的方向一指,便?见褚慈背着老?毕摩从里面跑了出来?。 褚慈的脸上沾了些灰,她在把老?毕摩背出来?后便?跪倒在了地上。我跑去把她扶了起来?,低头?便?见她腿上被?烫红了一片,我怕毛巾不干净,便?让她把腿放直了,我把水管拉过来?给她沖了沖。 毕摩落在褚慈的身后,他双眼紧闭着,胸膛也没有了起伏。蒙多蹙着眉走上前去,弯下腰便?去探毕摩的鼻息,手指刚置于毕摩鼻下,他便?神色一变,说道:「不好?。」 我和褚慈惊愕地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蒙多双手在毕摩肩上一拍,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命火竟然快要熄灭了。 我连忙去拍曲木的脸,可他半点反应也没有,我还?想再喊他两声时,一盆水忽然倾了下来?,将曲木双肩以上都打湿了。 曲木睫毛一颤,忽然闷哼出声,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他忽然双目圆瞪,慌乱地爬了起来?,说道:「快救救……」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了躺在不远处的老?毕摩。 曲木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他紧咬着牙关?,眼里噙着泪光,怒喊出声:「是那群人,他们想要毕摩带路,毕摩没答应,他们就要杀人灭口!」 蒙多拿出了一块铜钱和一根红绳,他不紧不慢地把红绳系在了铜钱上,然后将其塞进?了毕摩的手心里,随后他蹙着眉对曲木道:「你在这里守着他等我们回?来?,我们该去会会旧友了。」 山里许久没有来?过人了,山上曾经被?踏出来?的小路已经长满了草,如果不是拨开杂草后看见那一级级明显是被?人挖出来?的土阶,根本看不出来?那里竟然藏了条小路。 蒙多对这里熟悉得很,连上山的捷道在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这和他所提及的容易忘事的模样截然不符。他似是猜到?了我的疑虑,还?不等我问起,便?说道:「如果你心中有盘,则去到?哪里都不会失去方向。」 我愣了一瞬,抿起唇来?没有回?话。 褚慈搀着我走着,像是怕我被?绊倒了,她时不时抬头?往上看一眼,我有些不解,也顺着她的目光朝上看去,却见附近大?片的云层都往这边汇聚而来?,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昏暗得像是傍晚。 我心想,这一定是殷仲他们搞的鬼。 天?色暗得很快,像是连太阳都被?遮住了。一道闪电忽然落在山顶上,随即远处传来?一声雷鸣,轰一声炸响。 蒙多没有说话,却加快了脚步往山上去。可我们还?没走多远,暴雨便?哗哗直下,大?颗的雨水砸得浑身生疼。那泥路也被?雨水打湿,泥水顺着这缓坡往下淌着,脚下顿时变得滑腻无比,顿时我们进?退两难,只能握着沿途的树干立在原地。 走这小路虽然更快一些,可一旦碰上下雨,就根本不能行?走了。 蒙多却没有停下,他折了一根树枝,用树枝支着走路,可脚下一滑仍险些摔倒。 不过多时天?上已是乌云密布,又听见轰一声巨响,一道雷又在山顶砸落,一声嚎哭随着天?雷落下而远远传来?,可那嚎哭声戛然而止,让我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我听错了。 蒙多说道:「来?不及了。」 「什么?」我的心急跳着。 蒙多转头?朝我们看了一眼,说:「你们下山,我上去阻止他。」 褚慈蹙眉说道:「虽然我们二?人不如你,但还?是能帮上一些的。」 蒙多那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却又像是无奈一样,他把掩在袍子里的簿子递给了我,说道:「小心拿着,别打湿了。我一个人去会会他,我杀了他一回?,自然也能杀他第二?回?。」 我摇头?,既然都说我是那把钥匙,那门我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第三?声雷鸣响起,顿时山摇地动,雨水愈发密集。 山顶上突然火光炸裂,似是什么东西被?雷炸毁了,随之凄切的哭嚎声传下山来?,阵阵阴冷的风颳得树木东倒西歪。 蒙多神色大?变,他顾不及脚下有没有踩稳,便?迈出腿去,这一跨步整个人便?摔倒在了地上,他便?将十指插入了泥泞的山路里,艰难地往前爬着。 「烛龙骨毁了。」褚慈说道。 山顶上的火光转瞬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这铺天?盖地的黑暗。数百个鬼影从山顶上飞窜而下,它们汇聚在一块,直直朝我的面门袭来?。 褚慈勐地将我掀翻在地,我只觉天?旋地转,便?险些被?泥流给沖了下去,我连忙抱住了面前的树根,一抬头?便?见褚慈的手被?那团团鬼影缠住,她勐地抽出手,拿出了一张黄符,引来?鬼火燃了符,将面前的鬼影驱散开来?。她手背被?鬼影缠出了四道伤痕,深可见骨,可她却一声也没有吭。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好?不容易站稳,便?见那被?驱散的鬼影又重新聚在了一起,他们再次朝我而来?,那汇聚的鬼影化作了一只巨手,将我整个人捏在了手中。 第150页 我被?它从地上举起,浑身被?挤压得似乎肋骨都要断了。但它似乎并不是要夺我性命,而是…… 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背包的背带已经断裂。 那装着虎符的包落在了泥水。 我浑身疼痛不已,眼看着那背包就要被?鬼影捲走了,大?喊道:「阿慈,包!」 褚慈用树枝将下裙划破,撕了一角布料来?裹住鲜血淋漓的手,那血很快便?透过布料渗了出来?。她手执黄符,抓了一把浸过黑狗血的糯米,便?将其洒向了那团夺包的鬼影,鬼影散去后,她又将黄符贴在包上。 然而黄符很快便?被?雨水打湿了,那纸上的字迹顿时模煳了起来?。 褚慈伸手想去将包提起来?,鬼影却倏然朝她扑去。那团黑雾裹了她半身,在雾散去后我才看见她半身被?刮伤的皮肉。她捂住因外露而伤得更为严重的侧颈,手指在伤口上轻轻刮着,像是想用血来?作符驱鬼。然而雨势太大?,衣物都湿了个遍,即便?是蒙多那用来?记事的簿子也没能倖免,而褚慈身上带的黄符自然也湿了,即便?是藉助它物,这雨也一下便?把血迹沖了个干净。 我被?提在半空之中,肾脏被?挤得生疼,而蒙多已经爬远,褚慈又受了伤,我们只能任这团团黑雾摆布着。 山上忽然传来?轰隆声响,又像是水流而下,我惊愕地侧头?去看,只见泥流滚滚而来?,那背包被?捲入其中,顿时便?消失了踪影。 我使劲地挣扎着,忽然被?甩了出去,后脑勺撞在了树干上,这一下似乎将头?皮都蹭破了。泥水朝我捲来?,我不得不用脚勾住了树根,一不小心便?吃了满嘴的沙石。 褚慈抱着树干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我朝她爬去,将她的手託了起来?,生怕她的伤口感染了。 褚慈将紧咬着下唇的牙松开,说话:「你去找包,我上山去看看。」 在我与褚慈相扶着站起的那一刻,我看见山下有人影出现,那人手上正提着被?泥水沖远的背包,那打扮分明就是殷仲的人。 「我去拦住他。」我说道。 第82章 阴兵再现 那人?也看见我了?, 他绕开了?泥流继续往山下跑,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中,我顿时便没了?方向。 「别去, 我猜他们不?但要拿虎符, 还是在故意引你走, 不?然他为?什么拿到东西后没有马上上山,反而往山下去了?。」褚慈蹙着眉, 她的伤口被雨水沖刷着, 不?过多时, 那身?白衬衫便被血染了?个遍。 我只好止步, 又回头朝山顶看去,只见那山顶已被团团黑雾笼罩, 那黑雾直达云端, 竟然像是黑龙捲一样。我心想, 是了??x??,他们要引开我, 在拖延时间。 「我们先上去!」褚慈说道, 她用手背在脸上一抹, 而后便紧拽着树干往上爬去。 越往上走, 黑雾愈是浓重。那团团黑雾如?迷障般蒙住了?我们的双眼, 我本还辩得清方向, 而后竟连自?己的五指也看不?见了?, 我心下一慌, 抬起手在眼前摸索着, 喊道:「阿慈!」 「我在。」褚慈握住我的手腕。即便是在雨下淋着, 可她双手仍烫得离谱,我被这体温吓着了?, 顺着她的手臂摸到了?她的肩,而后触到了?她的脸,再后才将?手背覆在她的额头上。 她在发烧! 我顿时惊得急抱住她的手臂,说道:「你先下山去,你得去医院……」 「你让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吗?」褚慈说道。 我有些慌乱,抱着她的手臂不?让她往前一步,脸上忽然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褚慈将?唇贴在我的侧脸上,那温热的唿吸直扑我的面庞,她的唇张合间似在我的脸上摩挲着。「再怎么,也让我陪你走完这一程吧。」她说。 我一个「不?」字哽在喉中,眼泪夺眶而出,与?雨水混淆在了?一起。心说,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忍心拒绝你。 山上情况不?明,我也不?能不?管不?顾地?就拉着褚慈下山去,她伤得这么重,我更不?能将?她抛在这里。我无?法抉择,只好抱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失了?方向的在雾里闯着。 百鬼飞掠,众鬼哭嚎,这山上已是一团死气。在黑雾之中,我听到蒙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说道:「艮西北方向行七十三步。」 我寻着方向前走去,在走到蒙多所说的方向后,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严寒。我本想停下,却像是背后有什么在推攘着我一样,本被鬼雾蒙住的双眼顿时澄澈起来…… 眼前是一个深渊般看不?见底的旋涡,万鬼在里面挣扎嚷叫着想要爬出。 这是鬼门,与?随处可启的鬼市不?同,阴兵再歷人?间必经此地?,这里头封着的,是那些怒怨不?散而永世?不?得转生的阴魂。如?今鬼门已经出现了?裂缝,若是它真正大开,那世?人?将?面临的浩劫将?是无?可逆转的。 可是我该怎么做,我能够做什么?我看着那被恶鬼越撕越大的鬼门裂缝,只觉得浑身?都被恐惧填满了?。 我本来以为?会见到殷仲,却没想到从?远处走来的竟然是宋滩,与?上次见时相比,他憔悴了?许多,面上竟然显出了?死相,可是与?那死相不?同的是,他双肩上的命火却没有半点黯灭的迹象。 第151页 平常人?要找到鬼门需有人?来引,而老毕摩就是那位引路人?,可宋滩却带着人?自?己上来了?,我略微有些不?解,可看到他手上托着的那块被鲜血染红的罗盘时,我便明白了?,他以人?为?祭,驱使恶鬼为?其引路。常人?不?会轻易用此法,一来阴毒至极,二来自?己也会染上鬼气,也难怪宋滩会显露出死相了?。 「你来晚了?。」宋滩忽然咧开嘴笑了?,那一口白牙森冷得像是死人?的骨骸一样,那语气说不?上来的奇怪,我依稀记得,宋滩以前说话并不?是这样的。 蒙多喊道:「这是殷仲,别靠近他!」 我一怔,连忙挡在了?鬼门之前,生怕殷仲要动什么手脚。 我没想带殷仲竟然夺舍了?宋滩,宋滩被夺舍应当是在殷仲肉身?被毁之后,难道说之后宋滩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并不?是他本人?所为?,而是殷仲在其中作?梗。 宋滩朝我走来,他脸上带笑,说道:「聂未诠本来还有一线生机,是你杀了?他。」那一字一句皆是像刀子一样往我身?上割着。 他是故意的! 我隐忍着没有同他逞口舌之快,却见褚慈一把将?他撂倒在地?,褚慈将?脚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宋滩竟然没有挣扎,不?过多时便变得上气不?接下气起来。 褚慈越是用力,宋滩笑得越是夸张。他勐推着褚慈的脚,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说道:「你杀了?聂未诠,害死了?聂红淑,如?今又要杀宋滩吗!」 我瞳孔紧缩,喊道:「阿慈,不?要伤他!」 宋滩是无?辜的,可是殷仲在他的身?体里啊,如?此一来,只有将?殷仲逼出来,才能保住宋滩的性命。可是我头脑一片混乱,顿时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将?殷仲赶出宋滩的身?体。只见蒙多从?远处走来,他脚步不?紧不?慢的倒想是在庭院中闲逛一样,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亮得像是刚刚打磨好的一样。那刀背是镂空的的梵文?,与?他脖颈上纹着的那一列似乎一模一样。 宋滩被踩在脚下,神情却不?见狼狈,他斜眼朝蒙多看去,声音嘶哑地?咯咯笑起,「蒙多,你说我逆天而行,那你又何曾不?是,只不?过我是自?辟蹊径,而你是背负着不?老不?死的命!」 蒙多没有丝毫动容,他手腕一转,将?刀尖朝向了?地?上的宋滩,说道:「你向来不?做毫无?准备的事?,如?今对你而言时机还未成熟,你为?何偏挑今日?来毁烛龙骨。」 宋滩那沙哑的低笑忽然停下,他双眼浑浊地?看着蒙多,那目光却涣散着不?像聚在他的身?上,他道:「可是我等不?及了?,人?总有生老病死,三魂七魄也总会消散,我不?能再等三十年了?。」他停下了?挣扎,露出一副令人?摆布的模样。 我顿时觉得有诈,却想不?出他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宋滩突然抬起腿踢向了?褚慈,他因被扼住喉咙使不?上劲,为?了?踢出这一下面目都狰狞了?起来。 褚慈以掌作?刀,勐地?落在了?宋滩的膝盖上,宋滩瞪直了?双目,啊一声痛叫出来,咔的一声也不?知是不?是骨头断了?。 而蒙多也已经走近,他弯下腰,将?刀柄勐地?敲在了?宋滩的头顶。 宋滩被敲得一阵眩晕,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珠子也四处转着,连视线都不?能稳在一处。 蒙多用刀锋在他的额头上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那形状以及走向像是梵文?一般。他每划动一寸,宋滩便嘶叫一声,就像是落入了?阿鼻地?狱而被熔浆炼化着。 在最后一笔完成之时,宋滩圆目大睁着怒喊出声,而后双眼一滞,眸光一暗像是失了?魂一样。 蒙多在他额上一点,便将?手掌自?他脸上由上往下地?拂落,让他将?眼帘放了?下来。 宋滩闭着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褚慈松开了?脚,谨慎地?朝四周看着,她说道:「殷仲出来了?。」 我将?宋滩拖到了?一边,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倚靠着树,而后便回到了?褚慈与?蒙多之中。 鬼门中一双双阴气凝成的手探了?出来,它们在撕扯着鬼门的边沿。 「即便你们有钥匙也阻止不?了?的,阵很快就要开了?!」那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殷仲并没有离开,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些喜意。 「出来,别装神弄鬼。」我说道。 殷仲却笑开了?:「我本就是孤魂野鬼,何来的装神弄鬼。」 雨势没有变小,似乎还越下越大了?。天边电闪雷鸣,轰一声砸在了?山背的村落里。 我无?计可施,甚至想徒手将?那鬼门的裂缝给拉拢回来,可我的手刚朝里伸去,便被鬼物撕咬着留下了?道道伤口。褚慈勐地?将?我的手拉了?回来,说道:「你疯了??」 越来越多的阴魂从?鬼门里钻了?出来,我看着这漫山的鬼影,忽然浑身?一憷,喊道:「不?好!」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反抓住了?褚慈的手,将?五指与?她的手掌相扣。我盯着那鬼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而后忽然听到了?鬼门中传出的咚咚声响,像是有鼓在鸣一样。 第152页 一声接着一声,在朝我们接近着。 我后退了?几?步,只见鬼门中紧扒在边上的阴魂忽然化作?了?青烟,一声兵戟落地?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殷仲忽然大笑起来:「你们听,它们来了?。」 我转头去看蒙多,却见蒙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倒在了?地?上,他伏在泥地?里动也不?动。 「蒙多!」我喊了?一声,却什么回应也没有得到。 褚慈蹲下身?将?食指抵在了?他的侧颈上,眼神冷然地?说:「他的脉搏很快。」 我着急地?将?蒙多翻了?过来,??x?只见他七窍里竟流出血来。 「这等被诅咒之人?,你们是救不?了?他的,他在让刀见血的那一刻起,便又失去记忆了?。」殷仲说道。 第83章 阴兵斩雾 是阴兵出来了。 我与?褚慈相视一眼后赶紧迈开腿跑远, 只见那支阴兵浩浩汤汤的从鬼门里出来,两马并驱的战车在前?,车上一人驾马, 一人持弓, 一人执戈, 车下步兵并行着。它们头戴青铜头盔,身着锈青甲衣, 面目溃烂露出枯骨, 它们竟不是魂, 却像是行尸走肉! 我不敢想它们是否就是纣王死后消失的那十万军队, 但它们是真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阴兵徐徐踏出,在它们出来的那一刻, 恶鬼纷纷悲戚地嘶嚷逃窜着, 顿时一道雷砸落, 将一团鬼影噼成了青烟。 我想这大概就是殷仲要找的那支军队,思及此处, 我浑身一凉, 心想, 完了, 殷仲怕是已经拿到我们的虎符了, 我们为了这几块破铜烂铁多次险些丧命, 到头来它们还是到了殷仲手上。 可是殷仲却像是消失了一样, 在阴兵出现之后便一句话?也没有再叨叨, 难不成是被这阴兵给?震慑住了? 前?人在身上没有带黄符时, 多是以自?身皮肉当?做符纸, 划血痕为符文。现在大雨滂沱,我们也只能用?这种方法画符来藏匿气息, 以便不被阴兵伤及。 褚慈拿出短刀,她撕掉一边被鬼影卷得残破的袖子,露出里面透骨的伤口?来,一大片伤口?仍有血渗出,但大多已经被雨沖得泛白。她露出手臂内侧,握着短刀就要往上面划,我咬着牙转开眼不忍心多看一眼,可褚慈却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答应她,但垂放在身侧的手却忽然被碰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褚慈要将那短刀塞进我的手里,我不敢太用?力,只象徵性地将那刀柄拍开。 「你?来帮我。」褚慈说话?。 我气得浑身发抖,只因她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明明已经伤成这样的,却还要我往她身上再添新伤。 褚慈却将我的手拉了过来,一根一根的掰开我紧握在一起的手指,然后将刀柄放在了我的掌心,她催促道:「快点,再晚就要来不及了,它们要过来了。」 我只觉得悲戚,可是正如褚慈所说,要来不及了。头两侧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跳动着,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肩上的巨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是谁也救不了我。 这一次,谁也救不了我了。 我不能再做错事了,我心说。在握住匕首的那一刻,我勐地眨了一下被雨水泡得酸涩的双眼,而后握住了褚慈的手臂,一刀一刀地往上面划着名。 这是我们幼时练过数遍的符,那时候我总是画不好,褚慈便一遍遍地画给?我看,直至我记住为止,却没想到,有一日我会再画这道符,还是将它画在了褚慈身上。 划出来的伤口?太过细小,血一往外?渗便会被沖得一干二净,让我看不清自?己上一笔画的究竟在哪,我心如鼓震,恨不得把双眼贴在褚慈的双臂上,我的每一次落刀都不能有错。 「疼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褚慈说:「疼。」 在听到她的回到后,我握刀的手一抖,险些落错了位置。 可褚慈接着又道:「你?亲我就不疼了。」 我知道她说疼,那定然是真的疼,可听到这话?后,我却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于?是我头也没抬地继续画符,在最后一刀落下时,我发顶像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样。 褚慈说道:「我亲你?也是一样的。」 而后褚慈也替我在手臂上画了符,也许是因为雨水太过冰冷,我竟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觉,只觉得像是蚂蚁在手臂上行走一般。 褚慈也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竟摇了头,我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又听见她说:「疼,怎么会不疼。」 「真的不疼。」我怕她自?责,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可褚慈却连半点徵兆都没有,忽然蹦出一句:「那是因为疼到我心里去了。」 我怔了一瞬,而后双颊烧了起来,捂住脸双肩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我说道:「你?还是适合冷着脸,少说点话?,这样感觉怪怪的。」 褚慈也笑了,那平时没有弧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说:「可我担心啊。」 担心什么?我心想。 「我担心以后没有机会对你?说这些了。」 蒙多还躺在地上,我赶紧将他拖到了树后,他本来就与?常人不同,我也不担心他会被阴兵盯上,只是忽然想起来,有一块虎符似乎还在他的身上。 于?是我便在他的身上翻找着,果然在衣服的暗袋里摸到了一块虎符,我赶紧将它掏出来拿给?了褚慈,那玩意在褚慈手里比在我手里更让人放心。 第153页 褚慈看着手里的虎符,忽然说道:「殷仲不会罢休的,如果虎符被毁,那殷仲会怎么样。」 我怔了一瞬,错以为褚慈要将那虎符毁掉,便急着想将虎符拿回来。 褚慈却在我发顶轻拍了一下,「我不会那么做的。」那声音很轻,虚如缥缈,就像是隔山传来的一样。「至少我们还有一个筹码。」她说。 是的,我们手里还有一个筹码,这也是最后一个了。 可惜蒙多失去了意识,即便我们手里还捏着一块虎符,却不知道可以用?它来做什么,只能先想办法拖延殷仲的时间。 那支阴兵从鬼门中踏出,腐烂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却森冷得令人心存畏惧,不过多时便几乎占满了整个山顶,可却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阴兵从鬼门中踏出。 先前?拿到了我的包的人在另一侧爬了上来,不知道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那些阴兵竟将他视若无物一般,他蹲在地上,堂而皇之得就把包打开,把里面的虎符一块块拿出。我仔细盯着,发现他竟拿出了七块虎符,之前?那一块被一分为二的,也被拼完整了,而余下的那一块却在我们手里。 那人把七块虎符分置七个不同的方向,用?来代替罗盘中八卦其七。在摆好之后,他便驱使?着还未被阴兵斩尽的鬼雾朝我们扑来。 我在想蒙多日记中所提到最后一次见我,为什么会是在重关鬼门之时? 那团被驱使?的鬼影朝我们接近,我勐地将褚慈往下山的方向推去,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一般,将所有积在心头已久的情感通通发泄了出来,「跑啊!」 「跑,不要让殷仲拿到,我在这里看着鬼门,你?快跑!」 褚慈却像是被摄了魂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平时她大多是冷淡漠然,可从未有过这样阴狠决绝的眼神?,像是在质问我,又像是带着怨恨一样。 我只觉得自?己像沉入冰湖,浑身都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雨水太过寒冷。可是她得走,必须得有一个人把虎符带走,如今在这山顶上,这个人只能是她。 褚慈的双眼紧锁着我,那眼神?陌生得令我发起颤来,她说:「我只给?你?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后我要见到毫髮无伤的你?,不然我就把你?炼成尸人,藏在我的房子里……」 我不想再听,也不愿意再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我知道她在害怕,可我也怕,我微微仰起头便吻住了她的眼。 褚慈倏然闭上了双眸,那眼珠子微微颤动着。 我又把唇往下移,堵住了那张说着像要将我千刀万剐的嘴。 在两唇分离之际,我的眼泪倾涌而出,「跑啊!——」喊得撕心裂肺。 褚慈深深看了我一眼,她紧紧握着那块虎符,转身往山下跑了下去,可雨中的山路终究是太滑,我眼睁睁看着她滑倒在地,囫囵滚到了半山腰上,她吃力地爬起来,可那握着虎符的却没有松过半分。 就像是摔倒滚落的人是我一样,我只觉得浑身骨肉无比疼痛,差点没忍住便跑了过去。 我扶在树干上的五指狠狠抠入了树皮之中,而后转身朝那人看了过去。那人突然也朝我看了过来,那嘴角咧开的角度与?殷仲笑时丝毫不差…… 是殷仲! 定是殷仲附上了那人的身,难怪他等待许久的阴兵出现了,他反倒不见了。 殷仲说道:「你?是要留下来当?饵料给?我餵阵的吗?」 第84章 世间有光 我有些发憷地看向殷仲, 问道:「你什么时候摆的阵?」 殷仲对此?毫不隐瞒,「我养鬼驱鬼数年,可不是要看它们翻花绳的。你们走的是正派, 自?然不知道这驱鬼里面的学问, 实则在阴兵出来之前, 我就已经令百鬼替我布下?了百煞拘魂。」那语气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 百??x?煞拘魂,我只在古籍上见过有关的记载, 却?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成功地摆出这个阵。在阴阳客中, 这个阵向来是不能被提及的, 它的阴毒在于它要以活人为祭, 而?阵成之后?,阵中的所有生灵都会被拘在阵中, 它会耗尽阵里面的所有元阳, 令绿野成荒芜, 令活人成枯骨,令游魂化青烟。 我不敢告诉褚慈的是, 在我嘶喊着让她跑下?山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我想我们两个人中, 至少得有一个人能够活着, 我们分命共火, 只要褚慈还安好, 那我即使是不幸丢了性命, □□虽死, 但灵魂也是不散的, 不至于随着这山间的孤魂一起沦为野鬼。可是现在却?得知殷仲布的是百煞拘魂, 我来不及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只是期盼着, 期盼着褚慈已经下?了山。 我想,她应当是猜到了我的打算,才会对我露出那样恨入骨髓的神情,可是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我不能枉顾个人而?将这众人为之牺牲的鬼门弃之不顾,这是我的命。 这辈子是我的命,下?辈子也是我的命。 我转头往褚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树影在暴雨中摇晃着像是鬼魅一样,而?不见她的身影。 殷仲蹲在地上,他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不知画着什么,他忽然说道:「你们谁也逃不出去?。」 他话语刚落,我便觉得双耳嗡嗡作响,不知道是天地在旋还是我在这一瞬便晕得找不到方向了。我看见殷仲将双手支在膝盖上缓缓站了起来,又说:「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第154页 阵成。 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腥甜,我想将其咽下?,却?觉得内脏像是在翻腾着,头一低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我用?手背在唇上一擦而?过,见殷仲要将手里的树枝折断,便慌了神的想将其夺来。然而?我刚往前一步,数只恶鬼便朝我扑了过来,在我的身上撕咬着。 口袋里的糯米所剩不多?了,还都被雨水打湿了,我抓了一把便朝那几只恶鬼撒去?。它们勐地避开,而?我也因此?获得了喘息的时间,我弯下?腰将倚靠在树上的蒙多?背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下?跑。我的后?背对着殷仲和鬼物,在我跑动间,被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嘎吱——」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一定是殷仲将那用?来画开阵符的树枝给折断了! 百煞拘魂与?其他的阵法不同,它不但需要布阵,在布阵之后?阵法也不会立即生效,而?是需要布阵本人来画开阵符,画符中会消耗阳寿,殷仲既然附身在那人身上,那被消耗的一定也是那个人的阳寿。阵法所笼罩的是一大片区域,所以在哪里布阵,就需要藉助哪里的原生之物来画这开阵之符,这原生之物一旦用?上,那它也会成为闭阵所必须的物件,没了它,阵法便永远不会消失。 殷仲真的是好狠的人,他是决意要把我逼死在这里了。 蒙多?伏在我的背上昏迷不醒,我原本以为我会背不动他,没想到他却?轻得不得了。但我浑身难受,这一路仍是跑得磕磕绊绊的,我跑了一段路后?才发现竟没有恶鬼在追着我,我边喘气边走着,在快要走不动时,忽然看见了一个山洞。 洞很小,只刚好能容两个人坐下?。 我把蒙多?放下?,而?后?将被我捲起揣在口袋里的日?记拿了出来。 因为纸张已经湿透,在翻动时极易被撕坏,我忐忑不安地翻开了蒙多?的日?记,而?后?惊喜的发现,里面的字迹竟然没有模煳,只是墨水稍微晕开了一些。于是我便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着,找着有关于「息」的记录。 「正德十二年,应州入寇,帝亲临阳和,兵力不足,献计西借阴兵。梦行至西南,遇息,息应允。次日?大雾,十万阴兵列阵,寇退,宣捷,诺息大恩必报……」 然后?便是之前看过的干隆四十七年及咸丰九年的记录,再后?面便是…… 我翻到最后?,发现记录的时间竟然是今天。蒙多?的日?记早就交给了我,可是这上面记录的虽然有所偏差,可却?是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了,上面写着:「殷仲引天雷噼毁烛龙骨,骤雨,万鬼出,虎符被夺,殷仲布百煞拘魂之阵,息返山顶,復投身鬼门,阴兵、万鬼皆捲入内,门闭。」 这是蒙多?算出来的,甚至连把日?记交到我手里也应该是算好了的。我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满心悲怆无处发泄,再一次没将眼泪憋住,那泪珠子便落在了簿子上。 我想我是逃不掉这一劫了。 我把日?记合上,放在了蒙多?的手边,然后?便弯腰走出了山洞,雨水冷冷地浇在身上,我脸上雨泪纵横,明明与?褚慈才分开不久,可是我却?好想见她。 好想她。 我沿着原路跑回了山顶,心想,殷仲杀我是要拘我的魂,他需要的是一把永世不会消失的钥匙,横竖都是一死,那我还不如?把这鬼门给关上。 可是我太想褚慈了,如?果三个小时后?她没有见到我,那她会怎么办。于是我停下?来,把当初褚慈戴在我手上的这块表摘了下?来,挂在了树枝上。 我在那表上印上一吻,真希望时间倒退回十四年前,那时我一定要死缠烂打也要跟着她走,睡她的床,吃她家的米,当一个送上门的童养媳。 我实在是,好想她啊。 山顶上鬼影渐疏,那支阴兵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我的唿吸也变得越来越艰难,想必是这阵奏效的缘故。 殷仲见我走近,说道:「还剩一块虎符,我也不急在这一时将它拿到手,只要我把你的魂炼了,这鬼门什么时候开还不是由我决定?」 我没有说话,只是朝那已有半米宽的旋涡裂缝靠近。 「说起来,你的小女朋友拿着东西去?哪了?」殷仲又说道。 「你敢动她!」我怒喊出声?,回过头恶狠狠地将他盯着。 殷仲又笑了:「只要你愿意来我这边,我也可以不去?炼你的魂,这阵我有的是办法解开。」 我也笑了,却?是被殷仲给逗乐的,没想到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做梦,我说道:「这阵解不解关我什么事。」 「你就这么不怕死,是想去?陪聂未诠了吗?」殷仲朝我步步逼近着,说出的话比刀子还要锋利。 我就恨听到殷仲提及我所爱的人的名字,「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这一声?已是喊到声?嘶力竭。 鬼门里无数双手抓向了我,像是要将我撕裂一般。 我说道:「是啊,现在我也不怕死了。」 在我往后?倾倒进这深渊似的鬼门中时,殷仲目眦欲裂地狂奔而?来,他重捶胸口,哭喊声?传遍了整座山。 我本以为我会被万鬼撕成碎片,可没想到我却?像陷入了混沌之中,在里面天地相连,海天相接。 我浮于半空之中,记忆像是被挖空了一角,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我忘记的究竟是什么,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第155页 「息。」 我循声?看去?,却?见一位看不清面目的女子朝我走近,她将我拥怀中,将脸埋入了我的颈侧,不过多?时我的脖颈便湿润了一片。 「你哭了吗?」我问道。 那人却?没有回答,反而?说:「睁开眼睛吧,你该回去?了。」 我无措地朝远处看着,说:「可我是睁着眼睛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我根本不想推开她,甚至还莫名贪恋着这个拥抱。 她勾住了我的手指头,又说:「我在等你啊,别让我等太久了。」 那声?音冷冷清清的,像是不带任何情绪,可是我却?被吸引着,恨不得为她赴汤蹈火。 顿时,我浑身血液几近凝滞,那个名字在心里打转着,我没想到我们竟在几世之前就已认识,纠纠缠缠,一世又一世。 我心想,这神识是她留在鬼门里的吗,是为了将我叫醒吗。 …… 我像是从云端坠落,落到了一片柔软之中。 那个名字哽在我的喉咙里,我用?尽全力才将它喊了出来。 「褚慈!——」 一只手紧紧地捏着我的肩膀,明明被捏得生疼,可我却?顿时没了恐惧,于是我睁开眼,一眼便看见了那双酝着泪的眸子。 褚慈紧紧抿着唇,她的胸膛起伏着像是在忍着怒气一样,她说道:「三个小时二十三分,你晚了。」 「对不起。」我扬起脖子去?追逐她的唇,却?被她避开了,她仍在生气。 我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殷仲占据的那具身体现在正躺在地上,脸色灰沉得厉害,应该是??x?折了不少阳寿。而?蒙多?正站在一般,翻着那本日?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忽然转头看向了我,说道:「我身带罪孽不得见血,一犯戒就会忘尽前尘,现在我又失忆了。」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着一件无甚重要的事一样。 阵不知是如?何被解开的,山上的生灵都仍完好如?初,我还没有问及,褚慈便说:「我没有下?山,我看见了你留下?的表,然后?误打误撞地看见了蒙多?,我画了醒神符来把他唤醒,他给了我最后?一块阴牌。」 「那殷仲呢?」我问道。 褚慈:「魂飞魄散了,他的魂魄本来就已千疮百孔,这一被震慑就根本承受不住。」 我这才安下?了心。 雨已经停了,那巨眸般的黑渊已经合上。 乌云四散,阳光普照大地。那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我将手抬起掩在额前,说道:「我们回去?吧。」 褚慈应了一句:「好,回家。」 如?此?一来,世间又有了光,而?我有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