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t》 第1页 [gl百合] 《mist》作者:葱由丙【完结+番外】 文案: 缉私队新锐顾霭因为一条线报,去往慈善晚宴现场,暗中监视目标嫌疑人徐晚晚,谁料对方笑着问她:「不如来我公司上班?」,由此,vi珠宝设计公司新晋助理小顾开启了职场生涯。 喂,她凑这么近干嘛,是不是暴露了!与嫌疑人的相处需要万分谨慎。 靠,我怎么又脸红了啊,专业专业再专业,务必不能被表象迷惑。 诶?她好像……也没什么坏,快醒醒啊小顾! 有过对立,有过并肩,有过误会,有过感动,交锋间,有些情愫悄然萌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线索被挖掘出来,这似乎不是一起简单的走私案,案情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她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迷雾终有拨开之日,让我们拭目以待。 内容标籤:边缘恋歌 相爱相杀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霭,徐晚晚 ┃ 配角:赵灵均,阿莫,nina,x,方爱国,王秋山 ┃ 其它:刘小雨、daisy,艾克 一句话简介:迷雾终有拨开之日 立意:一个慈善晚宴引发的悬疑推理故事 第1章 晚宴现场 海港市的初秋总是伴着宜人的潮湿,顾霭按下车窗,望向眼前的大楼。 灯火通明的j酒店仿佛海港市的明珠,在夜空下熠熠生辉,那一轮斜月刚升起不久,如纱的云层遮掩其上,缠绕后又柔柔地被风吹散,为这样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诗意。 顾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不断泛起的激动。 局里并不看好这条突然而至的线报,甚至线报的来源还未明晰,这次任务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不过,她的领导方爱国既然肯把这活派给她,对于顾霭来说,就是件令人振奋的事情,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 顾霭从小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刑警,在缉私局顺风顺水了一年,平淡的生活里除了港口的船,就是港口的货,重要任务的轮不到她,再这么干下去,怕不是理想还没实现,人已经被咸咸的海风腌入味了。 老方头那边的意思倒也清楚,那条线报不知道真假,那就让顾霭来歷练歷练吧,能有突破最好,没有也就当是涨点经验了,主要还是因为最近大家都很忙,法定假期就在这几天里,进出港的船只成倍成倍地往上增,没人空出来干这事。 有机会就要抓紧,这是顾霭一贯的态度,这么一来,倒是如了她的意。 将车拐进附近的停车场,顾霭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j酒店的建筑结构和平面图,又反覆琢磨了几遍服务行业常用语大全,顺带背了背英文版的,确保都记下后,她将车熄火,用手撩过齐肩的长髮,在脑后束成马尾,打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缉私局警员顾霭,而是……j酒店合同工……小顾? 嘿,顾霭的嘴角弯起一个笑,叮呤咣啷地甩着车钥匙往前走,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招摇,又马上收敛起神色,匆匆出了停车场,向隔壁的j酒店走去。 晚宴八点整正式开场,舒缓悠扬的背景音乐中,宾客们纷然而至,在宴会厅内入席落座,低声交谈着,借着这样的场合寒暄叙旧,是他们商业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块,顾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人。 「喂,听说了吗,今年可比往年有看头。」备餐区不远处的酒桌上,留着地中海髮型的男子笑着招唿另一位身材相仿的男人,看样子他们是旧识。 「是啊,大手笔,那颗顶级鸽血红宝石拿出来竞拍了,也不知道最后能花落谁家。」被拍着肩的男人点点头,摩挲着手里的蜜蜡串珠,看向不远处主桌的方向。 地中海男子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片刻后又笑着摇摇头:「你啊你,恐怕看宝石是假,赏美人是真……」 美人?顾霭侧着耳朵听,不由感兴趣了几分,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张望,只是那边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小顾,发什么呆呢。」领班刚忙完手里的活喘口气,看到停下来的顾霭,又将几道餐放到餐车上:「把这几份餐送去给a3桌,就之前跟你问路的那波老外。」 顾霭收回目光,麻熘地应了声,推起餐车朝a区走去。 a区离主桌最近,外国宾客居多,而这次的线报正是指向有跨国走私势力活动,许是之前恶补的服务英语凑了效,才让这样的机会落到她头上。 沿着宴会厅外圈走向a区,忙碌的服务人员们穿梭其中,井井有条地为业内大佬们安排着美味的餐点,顾霭边走边看,等到a3桌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光恰好暗下,穿着一席中式旗袍的主持人站立其中,用激昂的嗓音宣布着下一件拍品:「下面出场的拍品是由vi珠宝设计公司捐赠的11.21克拉的顶级鸽血红宝石『bloody me』,出自于缅甸曼德勒北部矿区,三十年来颠沛辗转于欧洲多地,最近由vi公司购得,重新设计成项鍊后捐赠,拍卖所得的资金,将全数赠与「安琪之梦」慈善项目,用于捐助山区女童,帮她们走出大山,改写自己的命运。」 顾霭递着手里的餐盘,耳朵里听着主持人的介绍,在心里撇撇嘴。她一向对这种慈善晚宴有些过敏,倒不是因为没有乐善好施的心,而是因为缉私局呆久了,见多了所谓社会精英们的嘴脸,这些个人,能有多少脚踏实地造福社会,她抱有怀疑。 第2页 「下面有请捐赠者,vi珠宝设计公司ceo,也是本次晚会的主理人——徐晚晚女士上台,为大家展示拍品。」高亢的音乐响起,灯光照向舞台下方的主桌,一席红色丝质长裙的女人站起身,缓缓朝着台上走去。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个一席长裙的女人从站到台上起,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风姿绰约是,美丽张扬亦是,丝质的露背长裙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段,将整个人衬得恰到好处,浓密捲曲的长髮垂过她白皙的脖颈,那里佩戴着展示的拍品,原本该是目光焦点的红宝石,此刻都仿佛失了风采,沦为陪衬。 徐晚晚?顾霭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不知是宝石璀璨,或是佩带宝石的人过于耀眼,她一时间看愣了神。 台上的徐晚晚对于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她轻笑了一声说道:「晚上好,感谢各位的莅临捧场。bloody me的资料已经发送到各位的竞拍器上,起拍价,五百万。最后花落谁家,且看各位的慈善之心。拍得的贵客,我将当面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五百万?红宝石?顾霭对宝石没什么概念,听到这价格,微微咋舌,见众人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竞拍器,她也跟着收回目光,悄悄看向a3桌老外手里的屏幕。 「本次拍卖为密封式递价拍卖,方式与以往不同,竞买人只能有一次出价的机会,竞拍结果将于半小时后公布。」主持人在一旁宣布着这件拍品的竞拍规则。 等等,这展品资料……怎么还带地图?顾霭的眉头轻皱。 老外们聚在一起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不由让顾霭的疑心更甚,看宝石就看宝石,盯着下面的地图看那么仔细干什么,粗看这张地图,欧洲区域有多个坐标,细细密密地串联在一起,在暗色的地图上尤为明显,难道真像刚才主持人介绍的那样,这是宝石的辗转路线?那未免也太复杂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顾霭当下就做了决定,要把这张地图传回局里。她发挥出十二分的演技,毛手毛脚又恰如齐分地借着收餐盘的机会,撞翻了桌上的酒水,那一杯喝剩一半的香槟泼洒在竞拍器上,惹得正在仔细研究的老外骂了句脏话。 「i’m so sorry!it’s my mistake.let me bring you another one. 」顾霭赶忙道了句歉,趁着桌上人慌乱的间隙,将竞拍器拿过来,假借擦拭的由头,回过身顺利地拍下了地图的照片,好在现场的灯光还暗着,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擦」干净的竞拍器被送回到老外的手里,接连的致歉过后,老外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离开了他们的餐桌。 顾霭松了口气,推着收了空盘子的餐车往回走,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照片发回了局里。 可如果问题就出在bloody me的身上,那刚才展示拍品的徐晚晚……不是也…… 正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主桌那边又爆发出一阵骚乱,借着灯光,那边坐着的几个人接连起了身,撞得桌上的酒水餐盘叮噹作响。 一个年轻的女侍者跑过来,急匆匆地对着领班说:「姐,主桌有人吐了。」 于是,刚回到备餐区的顾霭手里被塞了个拖把,被一群人挤着往主桌方向去了。 主桌此刻一片狼藉,餐盘碎落在地毯上,夹杂着粘稠的呕吐物,混着翻到下去的红酒和香槟,让高雅的慈善晚宴变得世俗起来,为首的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硕大的肚子在唿吸间时不时撞着主桌的桌面,让桌上剩余的餐盘微微响动。 酒桌上借着酒意撒酒疯,这样的人很多,这样的人顾霭也很烦,这也是她不愿意跟着老顾应酬的原因。 无趣嘛。 「张总,小心,您先坐下再说。」主桌上的其他人小声劝着。 被称唿为张总的男人不依不饶,晃晃悠悠地站稳了脚跟,扬着手里倒满的酒杯,将另一只肥大的手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来,晚晚,我们再喝一杯。」 晚晚……徐晚晚?顾霭悄悄侧头,果然看见了方才台上的徐晚晚,她正站在一边,嘴角微扬,笑意盈盈。 顾霭悄悄挪动了站位,在人群中仔细打量起对方来,vi的ceo?珠宝设计公司?有意思。 原以为对方多少会有些惊慌的神色,可等真的看过后,才发现被劝酒的徐晚晚只是高傲地站着,笑意中甚至带着点敷衍的意味,她细长的眼眸扫过那个男人,嘴唇轻启:「张总,不如下次?我得去准备准备了。」 男人哪能放过美人在即的机会,听了这话反是向前两步:「今天不醉不归,不多喝一个怎么行,给她倒上!」 徐晚晚仍然在笑,也仍然没有接过旁人递过去的酒杯:「张总,您的夫人还在家等您,不如您早些回去。」 男人虽然醉了,却也能听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一时间恼了,气急败坏起来,他晃着步子靠得更近,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你……装什么清高,给脸不要脸!」 本就密切关注着主桌动静的众人一听吵起来了,纷纷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徐晚晚不说话,用眼神暗示周围的人去请保安。 只是男人比她更快,他摇晃的步子仿佛再也站不稳,上半身斜斜倾倒着向徐晚晚扑去,嘴上含煳不清地谩骂开了:「真以为,戴串项鍊,就成名媛了?你,不过是个……」 第3页 眼看着她要被扑倒,人群中的顾霭动了,连同她一起动的,还有手里攥紧的拖把。 -------------------- 今天起就开始更新啦,每周五晚不见不散,饭角同步播广播剧,谢谢大家的收藏! 第2章 潜伏危机 谁都没有想过,这场快要下不来台的闹剧会这么被掐断,而掐断它的,是一个……嗯……怎么说呢,怪卖力的一个人。 「诶先生,先生您踩到您刚吐的了,哎呀多好的鞋啊,我给您擦擦!」一位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勤劳又非常「不识趣」的服务员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连带着将话语中心也转移回了男人身上,男人低头,愕然地看向地面高速来回的拖把。 咦……踩到吐的……原本伸长脖子的众人脑补了这一幕,纷纷收回目光,嫌恶起来。 顾霭趁着男人发愣的间隙,拖把「嗖嗖嗖」地往男人本就踩不稳的脚下招唿,引得男人连连后退,男人不由气愤地骂道:「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先生别动!」顾霭没理他,只是心疼地看向对方的裤腿,甩开拖把又从腰间抽出清洁布:啧,好好的裤腿也脏了,再擦擦再擦擦,多好的西装啊!」 已经收回目光却依然竖着耳朵吃瓜的众人无语,啊,还吐在裤子上,怎么好像连桌上的宴席都不香了呢…… 男人被这么一打断,也没了兴致,坐回到凳子上,适时赶来的保安请他离开,顾霭回头看向徐晚晚方才站着的地方,人已经不在了。 嫌不嫌疑什么的先放到一边,她帮的,只是被为难和针对的一方,她看不惯也见不得,如果对方不是徐晚晚,她依然会帮。好在晚宴并没有被这一场闹剧打断,振奋人心的音乐再次响起,晚宴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各位来宾,现在,由我为大家公布竞拍结果!」主持人笑得灿烂,将目光看向a区的席位,悬念感的音乐催着众人停下手里的刀叉,连带着唿吸都凝滞了,一心想着密封拍卖的红宝石最终花落谁家。 「让我们恭喜自南联洲的mr. ude克劳德先生,以2000万元的出价拍得至宝!克劳德先生一直致力于全球儿童关怀事业,时刻关心着孩子们的成长……」 主持人念着手里的台卡,被点到的克劳德站起身,向众人点头致意,花白又浓密的络腮鬍在灯光下分外醒目。 克劳德……不是那个用投资陷阱协议挤走创始团队的投行老骗子么?他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是近些年在国内风评差得不行,靠慈善挽回形象?顾霭无语地望着对方臃肿的侧影,再次印证了自己对慈善晚宴的吐槽。 克劳德随后被请上台发言,没有交接拍品,顾霭想起刚才徐晚晚上台时说的话,似乎是会对拍得的人当面致谢?徐晚晚这会儿确实人不见了,这两个人…… 来时,局里就说这场慈善晚宴花了大价钱,主办方,也就是vi珠宝设计公司不仅包下了j酒店的行政宴会厅,连同顶楼的客房,也一併包揽了下来,当然,包括那间上万一晚,闻名遐迩的总统套房。 那么,如果要交接bloody me,多半会是在那里。 35层……赌一把! 顾霭心念已定,对着方才还在一起闲聊的领班说道:「姐,我去把拖把收拾了,还要把这袋子垃圾拿去垃圾房,一会儿就回来。」 回忆着酒店的结构图,顾霭将匆匆洗净的拖把放回杂物间,又在杂物间绕了圈,拎起手里的垃圾闪身走进垃圾房,垃圾房后面的货梯可以直达顶层,顺着安全楼梯可以上天台,从那里往下,应该就能进到总统套房内。 唿……顾霭按着计划上了天台。 许是酒店人力全铺到晚宴上的原因,货梯也没什么人用,一切顺利,天台的风带来早秋的凉意,那一轮斜月已升至半空,顾霭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锁定在酒店天台的单臂轮载式擦窗机上。 长长的吊臂被收了回来,用绳索连接的吊篮安静地停靠在下方,顾霭将刚才从杂物间拿的消防安全绳甩过吊臂,丈量长度后,她再次用力拽了几下,试了试牢固程度。 紧接着,一个担忧随之而来,要是被老方头知道…… 然而,当粗糙的绳索滑过掌心时,真实的触感再次让顾霭坚定了决心,这样的感觉让她热血沸腾,既然都来了,那就这么办吧!只要保证行动顺利,将线索带回局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事后再说,她抓紧安全绳倒退几步翻过栏杆,踩准外立面阴角的方位,向下滑去。 猎猎的夜风吹过她的发尾,将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吹散。 外立面刚擦过没多久,光洁如新,城市的点点灯光倒映其上,无声地诉说着夜的繁华,那一道身影沿着阴影处的阴角向下,无声无息。顾霭的脑海中復现着j酒店的方位图,出现在身前的总统套房西侧的客卫,她抬脚小心地踩上宽大的窗沿。 上悬窗没关,只是安全原因,从内到外只能开45度角,不过问题不大,顾霭站稳后顺了口气,找到两侧的限位器,单手从口袋内掏出车钥匙,撇出钥匙串上的瑞士军刀,转起了一侧限位器上的卡口螺丝,高层和海风的侵蚀,让螺丝已有斑驳的锈迹,顾霭卯足了劲拧开,着实费了番力气。 上悬窗在阴影中被悄悄拉开得更宽,顾霭闪身翻进了没有开灯的客卧内,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的唿吸声,和砰砰而起的心跳声。 第4页 客卧安全,她压低身子,轻手轻脚地穿过连接客卧的衣帽间。 连廊安全,看样子,这个套房内暂时没人,刚想喘口气,空气中瀰漫出阵阵香波的味道,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清晰的水声。 等等,有人!是徐晚晚吗? 顾霭压低脚步,继续向前,主卧旁的浴室透出阵阵水雾。这个点洗澡?还不关门?她飞快地打开录音笔,悄悄接近声音的来源。 「验货?公司那么多鑑定师哪个不是眼睛雪亮的,别拿你们那套土鳖的想法看现在的世界。」水声中的嗓音明亮,随着蒸腾的水汽飘出了浴室,再飘进了顾霭的耳朵。 果然是她。 顾霭来到浴室外侧,保持静止的姿势,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以,不过后面……得按照我的节奏来。」 看来这个叫徐晚晚的女人确实脱不了干系,这些录音拿回去虽然不能当作证据,但起码也算是行动的重要线索。她正想继续,勐地听见浴室内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女人的声音也断了。 糟糕!这么快就洗完了。 顾霭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往后退,而就是此刻,总统套房的厚重木门,也响起了敲门声。 情急之下,顾霭钻进了中庭旁的壁橱内,宽大的壁橱里悬挂着几套浴衣,等顾霭关上橱门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只能默默祈祷那个叫徐晚晚的女人,千万不要直接冲过来拿浴袍,正想着,顾霭就听见对方踢踏着拖鞋走近的声音,经过壁橱外的时候,脚步声停了,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与自负,唯有怦怦乱跳的心与孤立无援的她作伴,时刻提醒着她的处境。 好在徐晚晚并没有停留多久,又往主卧的方向去了,再听到脚步声时,她已经换上了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路过了壁橱。套房厚重的木门被打开,来人一口流利的英式中文,厚重的嗓音里透着股狡猾的意味,正是克劳德。 「美丽的女士,想见你一面,可要花上两千万。」听得出来他心情不错,并不在乎这多等的十几分钟。 「这两千万,可是白送给你的。」徐晚晚本想换套浴袍,但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回房将轻盈的衬裙换上了,甚至还化了个轻便的妆。 一脸络腮鬍的克劳德随意地坐到中庭沙发上,满是皱纹的眼角笑意更浓,商人精明的目光肆意在徐晚晚身上游移:「用你们华国的话来说,毛毛雨?」 「这可不是毛毛雨,我们送你一份大礼,还有好名声,要珍惜。」徐晚晚跟着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将香槟杯往克劳德那边推了点。 克劳德满意地拿起酒杯,隔空抬了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舒展,声音却又暧昧了几分:「接下来……4个亿?」 「那就要看,克劳德先生对我们的安排是否满意?」 「不满意,我还会在这里?」克劳德往年轻的身躯凑近了点,徐晚晚的轻笑声传出。 老色胚。躲在壁橱内的顾霭在心底呸了一句。 轻笑过后,酒瓶子的碰撞声响起,徐晚晚微微惊唿,随之而来的是再次响起的高跟鞋声。 克劳德微微停顿后,嘴里继续絮叨起之后的计划:「等我回南联洲,我会先寄一批过来,几种……」他的话语渐渐变小,听上去也是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断断续续的话语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再也听不清楚。 他们两个果真是一丘之貉……躲在壁橱里的顾霭因为这个发现激动不已,却又因为后面的谈话内容实在无法听清,又再次鄙视了自己一番。 那俩人交谈了没多久,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套房,听起来是徐晚晚要送克劳德下楼。顾霭这边也找准机会,从另一侧的管家通道熘了出去。 一场有惊无险的监听就此结束,只要晚上再回天台把绳索拉回去,差不多就可以收工了。 顾霭的心情再次雀跃起来,眼下来看,这条线报不是废的。如果方队知道自己带回来这么重要的线索,没准能从他那张万年苦大仇深的中年男子脸上欣赏到赞许的表情,她想想就觉得好笑,脚步不由也跟着轻快起来。 安全楼梯已经很近了,微弱的绿色灯光此刻也化作了胜利的曙光,引导着顾霭向前,可偏偏她的脚步,就在曙光前硬生生停住了。 「你是谁!」狐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伴随着密集的脚步。 -------------------- 第3章 露台晚风 顾霭快速转变了神色,慢慢转过身,假意惶恐道:「我……我是酒店服务员。」 这一行有四个人,都是黑色的衣裤装扮,看样子是vi那边请的安保人员,为首的那个女人目光锐利,下半张脸隐藏在口罩内,她微微皱眉,问顾霭:「今天顶楼清场,谁允许你上来的?」 「清场?我没有接到通知啊?您确定是今晚吗?」顾霭在惶恐之余,又给自己刻画了三分无辜。 这一说也不知道触动了对方的哪根神经,那人即刻带着身后的三个人围拢过来,厉声质问道:「没通知?跟我去见你们领导,我倒要看看是你们酒店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顾霭知道这关是难过了,马上减去了无辜,装起怂来:「抱歉女士,可能是我没有注意到,我这就走……」 「走?」女人飞快地抓住顾霭手腕,语气又凶了几分:「你给我留在这里,我这就通知酒店主管。」 第5页 都是些什么强硬的人,顾霭低着头,尽量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心里盘算着是要跑,还是等领班来认过后再强行解释一番。双方都沉默了下来,空气变得安静,走道内只有那个女人「啪嗒啪嗒」按着手机的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沉默,徐晚晚懒懒的声音从走道另一头传过来:「怎么回事?吵得人头疼。」 对于顾霭来说,这种情况属于遭上加遭,简直糟糕到家了,走道内的空调风微微吹着,她的脑后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抱歉晚晚姐,打扰到您了,我正要投诉这个服务员。」刚才还强硬的女人因为徐晚晚的前来,态度瞬间软下不少,语气也跟着柔和起来,听得正在一旁专心思考对策的顾霭一愣一愣的,明明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个人,这认怂的速度怎么比自己还快。 「哦?」听闻有这么个不速之客,徐晚晚倒是来了兴致,她慢慢走上前,打量起眼前这个白衬衫黑西裤的服务员,对方笔挺地站着,和自己差不多高,只是始终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只能看见瘦削的下巴而耳后的髮丝。 「算了吧,正好我房间里的酒洒了,可以请这位……小顾,帮我收拾一下吗?」徐晚晚的目光顺着往下看去,来到了顾霭的胸牌。 于是,刚从总统套房解脱没几分钟的顾霭,又乖乖地回去了,只不过这次不是从天台吊下来,而是被人从那扇厚重的木门,带进去的。 顾霭被带到了中庭的沙发旁,香槟泼洒了一桌,酒瓶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大理石地面上,气泡还未消散,和自己猜测的一样,眼前的女人很聪明,应该是靠这个化解了刚才的局面。 这么一想,她俩的伎俩还有点像,都是靠这齣毛手毛脚的戏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过话说回来,能不聪明么,毕竟她很可能是跨境走私案的重要嫌疑人,可她真要是嫌疑人的话,自己刚刚还在宴会上帮过她,助纣为虐啊…… 顾霭在心里嘀嘀咕咕,手头上飞快地收拾起眼前的狼藉,却见徐晚晚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徐总……」顾霭的思绪被打断,她微微抬头,有些诧异。 徐晚晚只当她是胆怯,用一个微笑缓和了气氛:「放心吧,没人会为难你了。」 顾霭借着犹豫的间隙,思考着她该回些什么话:「我……」 「怎么?有话要说?」 「没想到您会帮我……」这个回话的理由还行,不过顾霭确实也没想到徐晚晚会帮她。 「礼尚往来而已,你不也帮我解过围么。」徐晚晚笑。 她还记得刚才的那桩事情?这可不妙,顾霭心里顿了一下,脸上却透露出感激:「谢谢徐总。」 「总什么总,叫我晚晚。」 「哦,晚晚姐。」 「不要叫姐,把我叫老了。」 「……晚晚。」这女人,怎么这么怪。 听到了满意的叫法,徐晚晚的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有一茬没一茬地和顾霭聊天:「你倒是挺乖的,看你刚才迷路,是新来的?」 这么天然的台阶,我不接谁接,顾霭连忙点头,配合道:「合同工,没满半个月。」 「什么学歷?」 你干脆查我户口本算了啊。 「本科。」吐槽归吐槽,顾霭面上倒是认真回答着,想了想又给自己补充了句:「想考研来着,所以先找个工作锻鍊锻鍊。」细节能增添可信度。 「看你这身板,给人擦鞋可惜了。」徐晚晚突然打着趣凑上前,细长的眉眼看向顾霭的眼睛,这样的对视让顾霭有些慌乱。 她匆匆别过眼睛,在心中回了句,是啊,看你这身板,违法乱纪也很可惜。 顾霭有个毛病,这病老顾最熟悉,从小管得太严,不许看动画片不许出去玩,以至于自己的女儿在漫长的时间里,自我进化出了一个技能——脑内小剧场。看不到的动画片就在脑海里补,玩不了的游戏就在脑海里玩,小时候的顾霭经常没由来地傻笑,让老顾一度以为这孩子是脑子坏了,三天两头领着去孩子她妈的医院里看诊。 脑内小剧场过于丰富的顾霭,看到对方离自己这么近,浓郁的香波味让她突然想起来一个小时前,她还在浴室门口偷听过对方洗澡,然后就是……这样的联想让她的耳根烧了起来。 徐晚晚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凑近了又盯着仔细看了几眼,疑惑道:「你脸红什么?」 「有点热。」还好顾霭有胡编乱造的本事。 「那就陪我去露台吹吹风吧,小顾?」徐晚晚不再盯着她看,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姿。 来之前的顾霭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和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的徐晚晚攀谈几句,甚至这会儿一起在露台吹着凉爽的晚风。晚宴已散场,归家的车辆亮起车灯,排着队离开酒店的绿化带,火星子般朝远处去了。 或许是今天惊慌的事足够多,心脏跳得疲累,又或许是夜风吹动着身旁人的裙摆,勾勒出月色下的美好,此刻的她,反而很平静。 身旁的女人看着夜空,黑长的捲髮在垂在肩上,在白皙的肩胛骨上打着卷,她突然回过头,朝着顾霭扔过来一个东西,带出的香味在风里扫过顾霭的鼻尖。 「会点菸么?」她问。 顾霭接住,黄铜色的打火机似是被用了很多次,边缘处隐隐有着摩擦的痕迹,她轻轻打开机盖,点燃了一簇火苗。 第6页 女人凑上前来,点燃了一支烟,烟雾从她的嘴角吐向空中,很快又消散在风里。 「抽吗?」女人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顾霭摇头:「我不会。」 徐晚晚也没有勉强,兀自趴在栏杆上抽菸,那一身晚宴上高傲与张扬淡去,皎洁的月光映入她的眼帘,人很近,光亮很远,丝丝缕缕的烟雾让她变得朦胧了起来,顾霭突然觉得此刻,很像电影里的某一帧画面。 「你在想什么?」 徐晚晚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过头笑着问顾霭。 「热闹的晚宴,孤独的露台,了不起的盖茨比。」脱口而出的话语,引得两人莞尔。 「万一是楚门的世界呢?」徐晚晚笑过后,挑着眉问了句。 「哈?现在月亮都这么仿真了吗。」顾霭配合地开了句玩笑。 大概是没想到顾霭会接下话茬,徐晚晚愣了片刻,笑意更深:「你还挺可爱的,不如来我公司上班?当我助理?」 这回轮到顾霭开始愣了。 「不乐意?当助理不是更锻鍊人。」 「不是不是……我就鞋擦得挺好……」顾霭摆着手解释。 徐晚晚掐断了她的话头:「你烟不是也点得挺好么。」 「那我考虑考虑吧。」 刚刚不是还在聊些有的没的,怎么突然画风一转变成了应聘现场?自己还是被老闆相中的那位。 「你不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有多困难吗?难道说你……」见顾霭犹豫,徐晚晚又靠近了点。 顾霭怕徐晚晚再问出些别的话题,再引发些不好的怀疑,连忙打断:「我认真对待每一份工作,所以要认真考虑。」 「那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徐晚晚欣然接受顾霭的解释。 「好。」顾霭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一言为定,火机你拿着,上面有我公司的地址,我一会儿要赶航班,不方便带。」说完后,徐晚晚不忘冲着顾霭眨眨眼。 「三天后,我等你。」 -------------------- 第4章 初次汇报 直到被方爱国拍桌子前,顾霭都觉得自己活在梦里,接了局里的任务去晚宴找线索,结果找了份工作回来?不光是方爱国不能接受,顾霭自己也接受不了,海港市海关缉私局办公室内,方爱国正把桌子拍得砰砰响,震得办公室外的同事们纷纷缩起了脖子,生怕这样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好你个顾霭!自作聪明!擅自行动!不顾后果!你警校的纪律跟名侦探学的?」方爱国看到杵在眼前的下属就来气,保温杯里刚泡上的菊花枸杞茶也降不下他的血压。 顾霭回过头看了眼百叶窗外隐隐约约的人影,小心翼翼地叫了句:「头儿……」试图提醒他嗓门不要这么大。 当然,效果为负。 「谁是你头儿!我反覆说要谨慎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你倒出息了,干脆跑人家房间里去了!还——」方爱国拍桌子拍得手麻,干脆抱着胳膊坐回凳子上,瞪着顾霭。 顾霭弱弱地嘟哝:「至少,摸到了侦查方向……」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刚坐下没几秒钟的方爱国又「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顾霭就是一顿输出:「哟,我得给你发面锦旗?要不我这科长的位置换你坐!你几斤几两,你去接近徐晚晚,你连她是谁都不清楚!你知道自己差点暴露行动吗?和你一起的女服务员到处找你,我还得派人给你擦屁股,你对得起这么多队里的兄弟吗!」 见顾霭不说话,方爱国继续道:「你以为这是个容易的事儿吗?不要小看缉私局的案子,我们面对的同样是铤而走险的犯罪分子,这种十年打底罪首无期的有组织犯罪,只会比你想像的更加危险!」 顾霭点点头,小声回答:「方队,我会小心行事的。」 虽然,但是,确实。在局里的立场上,擅自行动的顾霭是站不住脚的,回想起自己的举动,她不是没有后怕过,就像老方头说的,太莽撞,太不计后果,还有,下次绝不能再这样了,她微微垂下头,诚恳地认错:「我错了,方队。」 为着一条莫名来的线报,迁出了一连串的苗头,幸好行动没暴露,见到顾霭认错,方爱国的一口气才回上来,重新又坐了回去,年轻人有热血,爱冲动,他其实都能理解,谁没年轻过? 方爱国刚进缉私局的时候,也许在王秋山眼里,也是个刺头,想到这,他暂时放下了对顾霭的训斥,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用当年王秋山对他採取的措施,惩罚眼前这个还算知道醒悟的下属,他轻咳了几声,面上依然是愤怒的表情,嗓门轻下不少:「两千字检讨少一个字都不行,否则滚回警校重修!」 「是,方队。」顾霭诚惶诚恐地点头,顺道又提醒了句:「该开会了……」 提起开会,方爱国的眉心再次挤成个川字,他嘆了口气,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端着保温杯,急匆匆向外走去。 办公室门「砰」的一声打开,本就安静的缉私局,更静了几分。 对上王秋山,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从方爱国这里品出一丝不符合中年气质的乖巧在身上。他事无巨细地交代起顾霭带回来的线索,和刚才大发雷霆的样子判若两人,反是赞扬了顾霭几句,甚至给了顾霭开口的机会,顾霭瞠目结舌之余,又冒出些感激,方队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子的人,同僚们都懂。 第7页 讲述完毕后,方爱国总结道:「王局,目前看来,基本可以肯定存在一个跨境、有组织走私团伙,且有一条完善的交易链路活跃在我市。」 王秋山周身气质不怒自威,从她一丝不苟的头髮与着装就能看出来,听完两人的汇报,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半晌后点头道:「嗯,不错。小顾的侦查思路也很严谨,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走私案。老方,线报的来源有结果了吗?」 方爱国摇头:「声纹分析比对没有结果,不过,这种线报的形式和一些小习惯,倒是和联盟国的特情队传递消息时有些相似。」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王秋山低下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继续查,线报来源和地图分析两个线索都不能忽略。刚才提到的那家设计公司,你们怎么看?」 方爱国挠了挠刚剃的头,盯着vi这个单词看:「这个薇拉珠宝设计公司,确实是个突破口。」 共事这么多年,王秋山最明白方爱国的意思,突破口往好听点讲叫「方向」,往难听里说就是太虚,她摇摇头,盯着方爱国问:「时间紧,任务重,怎么突破?」 方爱国见王秋山点破了他的心思,此时也有些汗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会后我们拟个方案出来。」 王秋山仍然看着方爱国,她不满意这样的答覆,而方爱国一会儿看两眼桌板,一会儿又翻几下资料,眼睛往哪儿搁都可以,就是不敢往上首的方向瞟,生怕和王秋山对上。 看到两人的气氛有些凝滞,一旁的顾霭有些尴尬,见王局的转过头看向自己,她突然轻声叫道:「王局…… 」,似是有话要说。 就像王秋山了解方爱国,方爱国同样也了解顾霭,意识到顾霭想说什么,方爱国当即呵斥了句,只是这样的呵斥在王局的示意下,显得没那么有底气。 顾霭明白方爱国这些年在局里的处境,年轻的新锐科长们个个精力旺盛,能干又英勇,衬得已过四十的方爱国平平无奇,她更明白王局的耐心有限,这起案子如果再不开口,很可能移交给别的科,顾霭犹豫再三,给了方爱国一个放心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眼下有一个机会,刚才提到的vi ceo徐晚晚向我抛出了橄榄枝,邀请我去做她的助理,王局,我想去试试,潜入这家公司,继续挖掘线索!」 王局盯了顾霭一会儿,又将目光放回到方爱国身上,意有所指:「爱国啊,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多有干劲。」 方爱国也有自己的考量,如果这背后是桩大案,那顾霭就会直面危险,想到这,他更是不放心:「王局,可这……」 不过这次,王秋山不打算再给他拖延的机会,她看着眼角浮现皱纹,已经不再年轻方爱国,思绪飘出去了很远,等再收回来的时候,她的语气也换成了命令的口吻:「方爱国,一会儿请技术科同事帮小顾造一下履歷,你们二科全力支援。」 -------------------- 这周的就更完啦,下周五再见~ 第5章 新晋助理 繁华的车流穿梭在这座醒来的城市,酷暑已过,早秋的清晨透着一丝凉意。 顾霭望着这座位于海港市繁华地带的高大写字楼,阳光反射在东面的稜角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感。还没到上班的点,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提着早饭慢慢悠悠地逛进楼下的旋转门。 顾霭看了眼手提袋里的简歷,重温了下局里给的资料,曼斯特大学经管系学士,嗯,没听说过,毕业回国即失业在家,确实,很对得起这个局里不知道从哪里编来的学校,倒也契合她原本说的想考研。 保安登记过后,顾霭按开了电梯,电梯门内空无一人,顾霭迈开步子走进去,修身的长裤让人有些拘束。11楼,她摩挲着裤子口袋里的打火机,金属透出趋近于体温的热度。 徐晚晚……又要见面了。 「抱歉,等等!」卡着电梯门进来的女孩乍乍乎乎,顾霭赶紧对着开门键一顿按,生怕夹着对方先探进来的脑袋。女孩跑得太急,喘着气道谢,她扬起手对着楼层按钮比划了一圈,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咦?你也是去11楼?。」 顾霭点头。 「啊,你也在vi上班吗?好巧!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叫刘小雨,今天第一天来上班!叫我小雨就可以!」 顾霭看向这个自来熟的女孩,高高的马尾,连帽衫双肩包,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大概是个应届生。她回应了一个微笑:「我叫顾霭,我也是第一天去vi上班。」 「这么巧!我们真是有缘分吶!」电梯门关上,却打开了刘小雨的话匣子:「顾霭,哪个霭?你在哪个部门?你也是校招进来的吗,我在品牌部,听说我们公司的同事们都巨有品位,天哪,没想到我也要成为officedy了!」 我确实也没想到……顾霭整了整衬衫袖子上的褶皱,腹诽了句。 还没等回答刘小雨的一连串问题,电梯已经到达了11楼。「叮」的一声,vi珠宝设计公司的门头跃然眼前,黑色简洁的字体有序地排列在背景墙上,宽大水泥质感的前台边,几盆中型灌木错落摆放,中和了里的秩序与冷硬,射灯的光打在油亮的叶子上,在空调风下轻微摆动,透出柔和的光泽。 第8页 「哇!果然很有品位!」刘小雨啧啧感嘆,她动作飞快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头髮,拉着顾霭欢快地蹦到前台,「我是刘小雨,她叫顾霭,我们两个都是今天是来报到的。」 前台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核对来访者信息:「小雨是吧,你先这儿等一下,我通知hr带你办入职。」轮到顾霭时,前台小妹笑得更深:「顾霭,徐总说您这边到了的话,直接去她办公室,这边请。」 小雨对着顾霭挤了挤眼睛,用嘴型问道:「你是助理?」,顾霭配合地耸耸肩,跟着前台朝里走去。 落地玻璃前,靠在椅子里的徐晚晚正望着窗外的高楼,她鲜艷的红色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若有所思,伴随着几声轻微的敲门身,她拢了拢垂在颈侧的捲髮,转过身,嘴角露出笑意。 徐晚晚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被前台推着进来,干净利落身型高挑的 「新晋职员」,对方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笔挺的西裤衬得人修长,没怎么打理的中长发垂在肩上,刚好落到锁骨的位置,而此时这位「新晋职员」,也正看着她,目光相接,坦然大方,丝毫不见露台那晚的慌张。 「考虑清楚了?」 徐晚晚问。 顾霭点头,搬出准备好的说辞:「vi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不可多得工作机会,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该像徐总说的那样,珍惜来之不易的offer。」 徐晚晚调整了下坐姿,从桌边抽出一份合同:「薪水、考勤、规章制度里面都有写,职位是我助理。总之,比起你打零工来说,算是个更好的选择。考研什么的,可以边工作边决定。看下,没问题就去人事那里办入职。」 顾霭拿过合同翻看,为求真实,她提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徐晚晚一一回答。十分钟后,顾霭合上合同,同意了这份「卖身契」。 「还有其他问题?」见顾霭还杵着,徐晚晚抬起头问。 顾霭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递向对方:「徐总,这个。」 徐晚晚没有接,只是笑着说:「没有别人的时候,我更喜欢你叫我晚晚,徐总,听起来像个富态中年男,我不喜欢。」 顾霭递过去的手僵在半空,只得顺着她意思继续:「这个还给你,咳,晚晚。」 徐晚晚这才瞧了眼顾霭手里的黄铜打火机,却依然没有拿走的意思:「打火机我多的是,送给你了。」 「可是我不抽菸。」 徐晚晚不再看她,转头对着显示器忙碌起来:「哪有那么多可是,用来点蚊香可以,用来点鞭炮也罢,或者当做我们认识的留念供起来。助理守则第一条,不要忤逆领导的意思。」 顾霭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她将打火机收起来,放回了自己的西裤口袋内。见顾霭没再坚持,徐晚晚也满意地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等顾霭办好入职出来,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同事们或是在电脑前面唉声嘆气,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笑。顾霭在缉私局一板一眼上班久了,倒是对设计公司随性的氛围颇为新鲜。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徐晚晚办公室门口,简单收拾过后,她打开桌上的电脑,开始思索下一步计划。 目前入职还算顺利,但作为徐晚晚的助理,怎么才能不被怀疑地拿到这批珠宝走私的交易线索,这是个难点,还是得从徐晚晚入手。另外,那天bloody me的展品地图,听方队说,技术组花了两晚上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没准能从设计师那里深挖一下。 回想起老方头那急吼吼的暴脾气,还有缉私局同僚们嗷嗷待哺的眼神,顾霭有种为了家业深入虎穴的使命感,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不禁莞尔。 「顾霭同学,在想什么呢?」办完入职的刘小雨轻拍了下顾霭的肩膀,从后面绕到顾霭的办公桌前,「原来你真的是助理啊!」 顾霭看着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的应届生,突然反思自己是不是也该性学一下这样的自来熟技巧,这种性格,尤其适合打探消息。 刘小雨抬手晃了晃正在发呆的顾霭:「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还约了刚认识的同事。」 明明刘小雨和自己一样,只是办了个入职而已……不过是半天不到的时间,她竟然已经拥有了饭搭子?顾霭惊讶之余再次怀疑起自己的社交能力。 当然,她不会拒绝这个正中下怀的邀请,小雨刚问完就立刻答应了下来,催着一起往餐厅去了。 -------------------- 又见面啦!初六快乐!假期的尾声来啦~ 第6章 mayday,mayday! 一场职场新秀的午饭聚会在办公大楼下面的沙拉店悄然开启,刘小雨忙前忙后给大家安排座位,言语间和同事们熟络有佳。 明明是个入职半天的新人……顾霭扒拉着手里的菜叶子哭笑不得。从聊天中得知,vi有珠宝设计部、品牌部、採购部、财务和法务部、人资行政部、总裁办共七个部门,公司结构相对简单。 顾霭嚼着索然无味的沙拉,听几位同事聊得热火朝天。 带着眼镜的丽丽是採购部刚入职两周的同事,她慢吞吞的动作里带着浓浓的幽怨气息:「以为来了这么洋气的设计公司,可以优雅地做一回白领,谁知道白领也逃不过搬砖的命运。」 小雨顿时紧张,压低声音像个特务:「什么情况?这里996?」 第9页 丽丽推了推眼镜,嘆了口气:「那也不是,你们品牌部还好,我这是入职入得巧,公司十一月份要去布里斯市办珠宝大秀,最近採购和设计部加班奇多,到处收购宝石回来设计。」 「哇!」小雨一听大秀,顿时来了兴致,「那我们会出差吗?去国外诶!」 收购宝石?这么巧,顾霭打断了还处于亢奋状态的小雨,假装好奇地询问:「宝石一般都是怎么收购的?」 丽丽继续着她的生无可恋:「说起这个就很烦,宝石的进购渠道怎么可以这么五花八门,公对公,公对私,国内渠道,海外运输,每次下定前还要找设计部的鑑定同事过去,那帮人最最磨唧,採购这边徐总直管的,凡事一丝不苟,我不加班谁加班。」 徐晚晚直管?顾霭想起克劳德提到的验货,心底打了个问号,不知道这批大秀的採购,和之前提及的验货有没有关联。 一旁的小雨听到宝石两个字,眼里的羡慕唿之欲出:「宝石诶,很贵的嘛!谨慎点总比进到假的要好。徐总真是我心中的女神!可以跟着徐总这样的人歷练,我八百个嫉妒。」说着她望向顾霭,再次强调了一下她的欣羡之情。 和小雨同在品牌部的黛西拍拍她肩,不知道是同情小雨还是同情自己:「你悠着点,人家那是女神,咱们这可是女魔头。」对着面露疑惑的小雨,黛西解释道:「等见到我们的品牌总监nina,你可不能再这幅样子了,小心被训哭。」 小雨叉起一块鸡胸肉,嘟哝:「有这么恐怖?」 黛西一副孩子还不了解社会险恶的表情:「前段时间办慈善晚宴,就那展品线上物料的事,来回折腾,改了好几个晚上,夸张点说,大家一起流着泪手拉手通宵。」 展品物料?!那张地图?顾霭顿时警觉,宝石的竞拍资料出自品牌部,那这个品牌总监nina或许也脱不了干系。 看着旁边吃嘛嘛香嘴上不停的品牌部新同事刘小雨,顾霭不由感激起她的聒噪和八卦,以后这样的饭多吃两顿,没准任务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下午两点,徐晚晚办公室,午休结束,顾霭被叫进了办公室里。 「怎么样?还适应么?」徐晚晚随意地问起顾霭,顾霭简短地回了三个字:「嗯,还行。」 徐晚晚没再多问,说起要交代的工作:「下周要去拜访张总和他夫人。」她停顿了下,看向顾霭打趣道,「就是前两天晚宴上你给擦裤子那位。没办法,生意还是要做,我们好几家线下店都仰仗着人家的场地,省得那晚置了气,明年翻脸涨租金。」 顾霭趁此机会打量起总裁办公室的环境,进门需要徐晚晚的指纹认证,没有的话,得她从里面开启门禁,落地窗让整个办公室开阔明亮,不同于老方头那儿的杂乱无章,这里的陈设精緻很多,充斥着淡淡的木质香调,简约大方的会客区旁是摆放着器具的橱柜,除了这些,就只剩下眼前的办公桌。 「你要不找个笔记一下?」徐晚晚的声音让顾霭收回目光,眼前的女人舒展了一下身体,也将目光从电脑前移向顾霭,「接下来的东西有点多。」只见她顺手翻出纸和笔,末了不忘提醒一句:「助理法则第二条,下次随身带好记录工具。」 顾霭接过,配合地点起头,示意徐晚晚继续说。 「是这样的,张总这人我还算熟,好面子,给他去置办一套男士礼服就当是赔罪。他的尺寸我没有,具体的衣长腰围我给你个联繫方式,你去问一下他的助理,另外再去买两瓶酒,礼盒装的。还有,听说他夫人睡眠不太好,可以给她买bab家的香薰,味道要aurum那款,配点舒缓的精油,牌子你帮忙挑一下。哦对了,他们夫妻两个最近高尔夫打得挺多的,城郊高尔夫庄园的年卡也去办两张。」 顾霭频频点头,手里的笔随意划拉了几下,倒是徐晚晚一愣:「我讲这么多,你就记这么一点?」顾霭继续点点头,停下手中的笔,应道:「可以选alba的玫瑰精油,搭配aurum的玫瑰前调,孙总夫人会喜欢的。」 徐晚晚对眼前的这个点头如捣蒜,笔记如划水,有点品位又有点自信的新晋助理冒出了点莫名的欣赏之情,语气明快了许多:「行,这周五前置办完,钱让财务那边走我的私人帐户。」 时间一转来到了夜间的十点,整个11楼安静了下来,仍有几个同事没有下班,空旷的环境里时不时传来几阵滑鼠点击的轻响。 顾霭给各部门送过来签署的合同贴好签字页标籤,伸了个懒腰。这才上班第一天,就深刻体会到了写字楼打工人的不易,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尽的加班,而加班的尽头是过劳肥,顾霭揉揉早已消化掉菜叶子的胃,勐吸了两口不远处飘来的外卖香气。 徐晚晚怎么还没下班?她转过头看着亮灯的总裁办公室,整个下午她的办公室都有人进出,到这个点才消停,哎,这年头当个坏人都这么卷。 助理法则第三条,巧妙地提醒老闆下班? 顾霭理了理手里的合同,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门禁打开,引来了几个同事的侧目和低语。 「徐……」差点没改过来,顾霭及时剎住车,清了清嗓子,「晚晚,今天送过来签字的合同。」 徐晚晚闻言站起身,调侃了句:「直唿大名,胆子挺大的。」她接过顾霭手里的合同,随意翻看了几下放在桌上,「怎么还没下班?」 第10页 顾霭指指桌上的合同:「最后一份合同九点多才拿过来,法务的同事也刚下班。」 落地窗外夜色繁华,灯火通明的高楼交错而立,大楼底下车流不息。徐晚晚倚靠在办公桌前望向窗外,眼里映射出外面的光亮,衬得整个人慵懒缱绻。顾霭看着她,想起了晚宴露台的那个夜晚,不过是三天前的事,而现在,对方已经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微妙的感觉。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徐晚晚突然转过头,对上顾霭发愣的目光,着实把顾霭吓了一跳,顿时手足无措地找起事情来。 瞥见会客区还有三两杯茶水放着,顾霭立刻弯腰收拾,嘴里不忘回话:「啊,还行,氛围不错。」她麻利地端起一摞杯子,快步挪到门口,用眼神示意徐晚晚开门,「没什么事的话,我收拾完就下班啦?」 徐晚晚看到眼前差点同手同脚的人,觉得有点可爱,起了逗弄的心思:「等一下。」 顾霭这边手里端着杯子,尴尬地站在门口,如果不是有违所谓的优雅白领素养,她一定用后背蹭开门禁熘之大吉,只见另一头的徐晚晚绕回办公桌前翻起了一旁的包,又仔细地从里面翻找出个什么东西,然后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过来。 便利贴?车钥匙?打火机?不会是刀吧!她发现我身份了?顾霭烦透了自己这个时刻放飞思绪的大脑,面上保持着不在意的微笑,手里端着的杯子微微颤动。 彼时晚晚已经靠近了过来,略带审视地看着自己,顾霭看到了她卷翘的睫毛,还有她眼底的一抹狡黠。对方温热的鼻息拂过脸庞,距离只有三公分。 mayday,mayday!顾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 第7章 被抢走的快乐 感受到对方略带凉意的手拂过自己的下巴,顾霭差点情绪管理失败,她微微侧过脸避开对方的目光,强装镇定:「还有什么事?」 凑近的人似是不知道她此刻的惊慌,反是手指轻触,别过她的脸,笑着说:「别动。」另一只手微微抬起。 是要杀我吗!!!出生未捷身先死,顾霭已经想到了自己被局里追封为烈士,骨灰还没被找到,方爱国对着衣冠冢一顿捶胸顿足,嘴里念了一百遍「早该听我的不要去」的壮烈场景。 而下一秒,温润的感觉拂过唇畔,带来了一阵甜甜的香气。靠近的人小心翼翼地来回涂抹了几下,这才满意地空出安全距离。 顾霭咂咂嘴,香甜油润的感觉扩散开来,缓解了干裂的疼痛,原来是润唇膏啊——顾霭松了口气之余又立马警醒,等等,莫名其妙给我涂什么润唇膏! 徐晚晚好笑地看着脸色几经变换的顾霭,解释道:「秋天干燥,看你嘴巴都起皮了,这唇膏送你,新的,我没用过。」说着,她凑上前把唇膏放进顾霭的裤子口袋,然后又故作奇怪地问道:「嗯?怎么脸红了?」 顾霭感觉到脸颊飞出的燥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 徐晚晚决计不再为难她,愉快地按下门禁,拍了拍顾霭的肩:「杯子端稳点,摔碎了赔不起,顾霭,我们明天见。」 谁能想到明天见的顾霭又再次被徐晚晚占了「便宜」,只不过这次不是涂唇膏,而是被硬生生抢了刚要送进嘴里的小笼包。 这谁能忍。 顾霭看着一脸好奇的徐晚晚,把眼前的纸盒子悄悄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小笼包的热腾腾的香气飘进鼻尖,勾起了大清早的食慾,可是,她不敢吃。 因为徐晚晚说要和她交换早餐。 徐晚晚今天来得早,路上瞧见顾霭正坐在楼底下吃早饭,也许是被顾霭一脸神圣的表情感染到了,她停下脚步,抛出了这个提议:「我觉得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早餐,增进一下对彼此的了解。」 「啊……我……」顾霭拿着的筷子根本不捨得放下,这可是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抢她的小笼,无异于剥夺她仅有的快乐,她想了想,咬咬牙道:「分你一半可以吗?」 「这么护食啊,一半也不够呢。」看得出顾霭的不舍,徐晚晚有心逗弄,连带着语气都变成了不容置喙的口吻:「这样,我的早餐都给你,小笼包记得一会儿给我送过来~」 万恶的资本主义……劳动人民的小笼包都不放过! 如果问顾霭上班一周什么感觉,顾霭一定会说:累。如果问她还有别的形容词吗,她或许会说: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加班的夜晚了,加上局里的每日例行汇报,打两份工的顾霭生活有如人间炼狱。 「头儿,写字楼的工作可一点都不比局里轻松啊……」顾霭摊在床上,嚼着便利店买回来的面包,对着电话里的另一位领导叫苦不迭。 电话那头的方爱国时刻保持一贯的焦虑,问道:「上次你传回来的那些合同,相关公司都查了,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今天情况怎么样?有新发现吗?」 「目前没进展,等我再熟悉熟——」 方爱国急吼吼地打断她:「地图呢?那地图调查得怎么样了?」 「头儿,我才刚来几天,给我点时间。」 「行行行行,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句,凡事要小心!拿不定主意的要先和局里说,不要擅自行动。」方爱国啰里吧嗦地交代了会儿,突然话锋一转:「哎?等等,这都十一点了,在局里这个点你早跑没影了,看看,还是我最好,我都捨不得你加班!」 第11页 你也知道现在是11点啊,那现在是在干嘛,和你煲电话粥?顾霭翻了个白眼,无情地打断了方爱国崎岖的脑迴路:「方队,先挂了,明晚再联繫。」 沖了个澡躺到床上,顾霭陷入沉思。 这周的工作说忙也不忙,也就是些端茶倒水、安排送礼、整理合同的活,仅仅一周,vi就有二十多份合同要走,这其中,光是订购类的协议就有十几份,确实印证了採购部丽丽的话,货源太多了,克劳德的那批验货用的珠宝多半也掺杂其中,可这些供货的公司,局里目前查下来没问题,这就奇怪了。如果vi顶着珠宝设计公司的名号,背地里做走私生意,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还是得想其他办法,尽快找到其他线索。 敲定了计划,顾霭起身关灯,目光不经意间略过那支放在床头的润唇膏,回想起徐晚晚那天莫名的举动。 半分钟后,一声哀嚎破窗而出,惊起黑夜中正要打盹的野猫。 ——「该死,我怎么又脸红了啊!」 「喵! -------------------- 第8章 宝石编号和nina 周三下午,本该轻松闲暇的午后摸鱼时光因为一点要开的会议提前结束,各部门成员拿着电脑急匆匆向会议室走去。 每个月底,vi都有这样的例会,用于方案决策及进度协调,以此推进公司业务的发展。 而眼前最紧迫的项目,就是十一月份的布里斯市珠宝大秀。 顾霭跟着徐晚晚进入会议室,大家已经齐刷刷坐了一排,她们的到来,让一众低声交谈的同事们都噤了声,对着十几双或是探究或是好奇的眼睛,顾霭微笑,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圈。 坐在主会议桌上的几位是各部门的管理人员,后方依次落座的是骨干或是和自己一样来做会议纪要的助理,坐在后面的刘小雨探出头,对着顾霭俏皮地眨眨眼,那刘小雨前面的这位就是……nina? 落座后,像是有默契般,徐晚晚对着刘小雨前面的那位打了个招唿:「nina,上午刚下飞机?出差辛苦了。」被问候的品牌总监nina连忙起身,客套地回应:「哪有徐总辛苦,都是应该的。」 顾霭藉此打量起nina,时髦的短髮从鬓边垂下,在脖颈之上利落切割,外套的价格昂贵却不张扬,配饰同样不华丽,但点缀得相得益彰。后面的刘小雨正在用眼神拼命暗示,传达信息:是她,就是她,我们的领导,女魔头。这两天小雨和黛西也加入了加班大军,被迫达成了午饭四人组晚饭再聚的小目标。 「大秀的时间已经提上日程了,我看最近大家都很辛苦,大秀顺利举办后,该有的奖励不会少。」徐晚晚象徵性地鼓舞了几句士气,继续道,「由于目前我亲自在带採购,那我先讲一下採购的进度,合约签署方面,完成了大概80%,再有一周就能收尾了。用于设计的原石资料已经全部提供给设计部门。」 说完后,徐晚晚目光看向左前方的捲髮男:「艾克,图带了吗,过一下。」 设计总监艾克一头羊毛卷,本来正盯着吊顶上的灯发呆,一听要讲设计概念,乌黑的眼圈中央瞬间绽放出活力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好了投屏,为大家展示他的设计理念。 「这是我们的概念草图。」艾克打开投屏,「本次大秀我们会同时发布三个新系列——nereus、doris、thetis,目前採购的宝石也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海的主题,也适合大秀所在的海滨城市。」艾克播挥舞着手里的雷射笔,播放起一张张精美的演示文稿。 顾霭顺着红点浏览,艾克在每张图纸侧都仔细标註了设计用的宝石编号, grs2018344567、grs2018437967、grs2018……这些宝石编号在合同里没见过,也许是进公司之前就到的,顾霭默记。 沉浸在大家欣赏的目光中,羊毛卷艾克滔滔不绝:「nereus主打男士珠宝,秩序感、内敛,单品有祖母绿袖扣、戒指、胸章、领带夹等;doris系列主张华丽尊贵,主要以红宝石、钻石构成设计概念;thetis系列进攻年轻人市场,个性张扬,独立洒脱,所以会选择蓝宝石、欧珀、猫眼石一类的品种来设计,风格也会活泼多变一些……」 情绪到位,效果俱佳,在场的同事无一不被艾克昂扬的激情打动,不是陶醉在一套又一套的手绘图纸里,就是沦陷在他微微弹动的羊毛卷上。 唯独徐晚晚的表情冷了下来,她直接点了句:「进度太慢。新上的系列单品起版模具配石镶嵌哪个不需要时间,我以为今天会直接看jcad。」 没有预想中的赞扬,羊毛卷艾克听完后一言不发,默默坐回到座椅上。 「这周五前,jcad定稿。」徐晚晚敲敲桌子,下出最后通牒。 刚刚坐会座椅的艾克瞬间萎靡,浓重的黑眼圈又深了几分。 热闹的空气突然安静。 「都知道我们艾克很辛苦的嘛。」一旁的nina适时打了个圆场,「最近大家都是加班加点,没关系,品牌部陪你们一起,这几个系列大家都觉得很棒,是不是?」 嚯?好一朵白莲?顾霭本来正在翻看刚才悄悄记下的宝石编号,却被nina的话吸引了注意,这算是婉转的挑衅?进度管控在项目里的重要性,连她这个门外汉都明白。比起自己的老方头儿天天催夜夜催,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徐晚晚刚才其实还好,难道她和徐晚晚不合? 第12页 nina话音刚落,本就同情艾克的同事们纷纷点头,陆续冒出几句鼓励的话语,以及若有若无对加班的讨论,顾霭转过头,观察起徐晚晚的反应。 徐晚晚似乎并不在意,反是对着nina一笑:「我们的艾克在进度把控上,还是要多和你学学,上次慈善晚宴,bloody me的资料前一晚才发过来,第二天就准备妥当了,我都没操心,这才是一个好leader。」 徐晚晚的意思是,bloody me的地图她没经手,那就代表着,连夜准备资料的nina,也有问题,顾霭心下机警。 「对了,这周你去布里斯市考察,听说克劳德邀请你去他的庄园?」徐晚晚对着nina问。 克劳德?nina和克劳德?!看来nina确实有掺和在里面,开一次会大丰收,顾霭次觉得自己像是秋收的农场主,喜提两篮刚採摘的果实。下会就找黛西和小雨打探一下nina的资料,晚上立刻汇报给局里。 「是的,徐总。」对上徐晚晚,nina又恢復了毕恭毕敬,「上次拍卖结束后,我们有加联繫方式,正好都在南联洲,海边场地的事,我们定的日期差点和一个乐队撞了,多亏他帮忙。」 「不错。」徐晚晚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还有主题和布展方案也应该考虑起来了。今天先这样,下周开会时再讨论确定,散会。」 会议结束,一行人鱼贯而出。顾霭正想找小雨聊两句,却听见nina让小雨叫上黛西她们一起开个短会,估摸着要聊大秀的方案。 小雨多半是要加班了,那晚饭时间再找她吧。顾霭径直回到座位上,悄悄把刚才记下的编号发回局里,随即删除对话框,开始整理刚才的纪要。 轻点滑鼠按下发送键,会议纪要显示已发送至大家的邮箱,顾霭马不停蹄地开始排起徐晚晚后几天的行程,徐晚晚最近饭局是多,连带着公司的司机也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见到顾霭的时候,还会吐两句苦水。 差不多就到了晚饭的点,徐晚晚果然飘着一身香水味从办公室出来,路过顾霭的时候,斜睨了她一眼,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近对着顾霭的脸仔细瞧,毫无防备的顾霭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脑海中迅速復盘了一遍刚才的表现,确信毫无纰漏。 谁知道徐晚晚左瞧右瞧了半天,笑着撂下一句:「哟,我就说那牌子不错,瞧瞧,嘴都水灵了,看起来很好亲。」没等顾霭有反应,她就蹬着高跟鞋走了,所到之处,同事们认真程度纷纷提高50%。 顾霭无语地望着她裊裊离去的背影,心中咬牙切齿,靠,如果她不是个坏蛋,那她也是个变态! 徐晚晚刚走没多久,小雨那边喊吃饭,挥别了早早下班的丽丽,三个人再次来到她们的菜叶子基地,晚上的沙拉店,充斥着社畜独有的幽怨气息。 闲聊没几句,小雨哭丧着脸说起下午被临时安排的紧急任务:「黛西,你可得帮帮我,大秀开场视频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交给我这么个萌新嘛!」 黛西也是一脸无奈:「nina只是让你给她打下手,我,两天时间,就得出详细的策划案给她。」 提到nina,顾霭趁机插话:「今天开会看到nina,感觉人挺好的呀。」 小雨和黛西齐刷刷投来两道「你太天真」的目光,只见黛西仰头把绿油油的纤维果蔬汁一饮而尽,微皱的眉头间浮现出些许饱经风雨后的沧桑:「哎,我们nina,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相信小雨同学深有体会。」小雨闻言重重点头,叉起一块鸡胸肉,忿忿地嚼了两口。 顾霭问:「可能风格就这样?她做这个行业很多年了吧?」 黛西果然顺着话往下聊,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珠宝圈子本来也不大,我刚来的时候,还特地打听过她的上家。」 这下轮到小雨激动:「打听?怎么打听?打听到什么了?」 「就问呗。不过也没问到什么,多半算不上什么人物。」黛西嘆了口气,突然间又来了兴致,嘴角露出坏笑,转头问小雨:「说起这个,你每天nina姐nina姐地叫,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还真不知道……」小雨想了会儿,摇摇头。 全公司上下包括徐晚晚,都只叫她nina,恐怕只有问hr,才能知道她的真实姓名。知道了也好,省得局里调资料,顾霭立刻表现出无比的好奇,合着小雨一起,催促黛西快说。 小雨愣愣地看着憋笑的黛西,突然灵光一现:「我有不好的预感!」收到黛西眼神中传来的肯定,她立刻心领神会,嘴角挂起同款坏笑:「哦~难道说……」 见小雨猜到了,黛西将唿之欲出的笑压回喉咙,清了清嗓子,说:「咳,我帮她复印过身份证,她本名叫——卢二花。」 「噗!」这回连顾霭都忍不住了,一口青瓜汁差点喷到对面饭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餐厅里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驱散了晚间加班的苦闷。 -------------------- 第9章 这就是慈善? 午后本该是秋日里最好的时光,连日的加班却让整个办公室萧索沉闷,一阵阵咖啡的香气也掩饰不住浓厚的疲劳与倦意。顾霭循着徐晚晚的指示,去楼下闪送合同。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nina后脚就进了徐晚晚的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不多时,门再次打开,nina神色如常,朝着另一头的会议室去了。 第13页 顾霭在楼下寄完合同正要往回走,却看见刘小雨在一楼大堂门口晃悠,脖子伸得老长。 见到顾霭,刘小雨两眼放光:「小霭同学,天要亡我~」 「你怎么了?」 顾霭问。 「nina让我下来接小孩,有十几个。」小雨缴着手,非常苦恼:「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怎么能应付得了那么多孩子,真怕顾不过来。」小雨看着眼前这个温和高挑却又不苟言笑的同事,像极了自己小时候崇敬又畏惧的邻家姐姐,顿时觉得对方是上天派来的救兵:「要不你帮我一起吧,你这么沉熟稳重靠谱迷人,一定能把熊孩子们管得服服帖帖!」 「孩子?」顾霭疑惑。 「就是大秀开场视频的事。」小雨见顾霭没有弃自己而去,继续道:「nina说公司有一个慈善项目,捐助了一批贫困的山村女孩,她打算把慈善项目穿插到开场视频里,宣扬一下公益的理念,公司联繫了那边的村委会,让孩子们过来试下镜,还要去现场表演节目什么的。」 安琪之梦?顾霭回忆起晚宴那晚,心下不喜。那天晚上现场也来了一些孩子,当时没有特地留意,好像也表演了诗朗诵之类的。可这回珠宝秀还要人去表演节目,那还真是作秀,有这功夫,给人家捐点书捐点钱不好吗,还是说……她们要利用孩子来走私?顾霭面上未显,答应了陪小雨一起接待。 没过多久,一辆大巴停靠在门口,车门打开,陆续下来十几个高高低低的小女孩,小雨拉着顾霭上前迎接,没有一起下车的村委会主任隔着车窗玻璃,客气地和她们说下午五点再过来接。 大巴车喷了口气缓缓启动离开,留下顾霭和小雨,和眼前的孩子们大眼瞪小眼。 「你们好呀,我是小雨姐姐,她是小霭姐姐。」小雨弯下腰,热情地打招唿,「姐姐带你们先上楼吧,给你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见孩子们反应不大,小雨挠挠头,补充道:「还有好多美丽的芭比娃娃!」 没有预料之中的欢唿,一双双稚嫩的眼睛落在小雨身上,有探究的、有疑惑的、也有兴奋的,却没有人说话。 顾霭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大的估摸着有十来岁,小的看样子也才六七岁,营养的缺失让她们发育滞缓,个头都长得不高,干干瘦瘦的。 尴尬的冷场让小雨有些丧气,她偷偷拉了把顾霭的袖子,示意她活跃气氛,就在这时,最前面的女孩上前一步,主动拉起小雨的手,说了声:「谢谢姐姐。」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转过头对其他孩子们说,「我们一起跟着姐姐走吧,大家把手拉好不要乱跑,要乖点哦。」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拉起手,没有预想中的混乱和吵闹,这回轮到顾霭和小雨惊讶了。顾霭想起这个年纪的自己,总是窝在家人的怀抱里肆意撒娇,一言不合就哭闹不休,闯过的祸更是数不胜数,而眼前的孩子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这让顾霭有一丝心疼。 一行人来到公司,小雨引导着孩子们去会议室门口的休息区,今天下午没什么活,顾霭也留在这边帮忙。休息区已经准备好了零食和玩具,女孩们三三两两坐好。 见孩子们拘谨,小雨边发着桌上的玩具和零食,边和孩子们说:「一会儿呢,叫到名字的小朋友就进去后面这个会议室里,里面的哥哥姐姐们会问几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不用紧张的哈。」 孩子们懵懵懂懂地点头,小心地摆弄起被塞到手里的娃娃。 「王小玲——」会议室里探出一个头,看着手里的纸喊道。被叫到的女孩站起来,就是方才牵着小雨手的那个,她朝着小雨和顾霭挥挥手,走了进去。 「里面都有谁啊?」顾霭小声问刘小雨。 「nina,还有视频导演,好像还有摄影老师吧。」小雨吐吐舌头,吐槽道:「跟评委团似的,还要挑一挑。」 「挑?不是一起去吗?」 小雨闻言摇头:「够呛,今天来了十六个孩子,说只选五个拍视频和跳舞,要是孩子们知道自己落选,指不定心里多难受,换我,我打死都不会参加这种……」说到这里小雨停了下来,语气闷闷地说:「她们也是身不由己。」 「形式已经定了?」顾霭听了也有些难受,抱着希望问了句。 小雨嘆了口气,点点头:「nina说一不二的,她的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没过多久,会议室门打开,小玲走了出来,恰逢小雨被黛西叫走,留下顾霭照看她们。顾霭坐到正在发呆的小玲旁边。 感受到身边有人,小玲立刻仰头,冲着顾霭一笑,礼貌地叫了声:「小霭姐姐。」 「不喜欢玩具吗?」顾霭指了指被放到一旁的娃娃。小玲摇头,问起顾霭:「姐姐,这次有几个人能去外国呀?」 顾霭被问得一愣,她本就对这种形式颇不认同,只好岔开话题:「姐姐也不清楚,你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是不是漂亮的才能去呀?」小玲没有接话,嘟起嘴说:「早知道我也和别人一样化妆了。」 「化妆?」顾霭逗趣道: 「你才几岁,就懂化妆? 「我都十岁啦。」女孩突然直起身子,附在顾霭的耳朵边悄悄说:「小芬、梦梦、来娣,老师给她们偷偷涂了眼影和口红。」 顾霭环视,果然有几个女孩子的嘴唇鲜红,与瘦弱泛黄的小脸并不相称。 第14页 尽管觉得有些不适,顾霭依旧耐下心来,缓和着语气问:「那老师为什么不给你化妆呀。」 小玲答得爽快:「因为她们会拍马屁呗。怕我抢名额,还合起伙来陷害我。」小玲剥开刘海,指了指额头的伤疤,「差点我就见不到姐姐了。」说到这里,小玲无辜地瞪大双眼,眼底泛起泪光。 看着女孩展示的伤疤,倒是不深,有些结痂的地方冒着血珠,像是不久前又被挠破,更衬得眼前的女孩可怜又无助。顾霭皱眉,再次扭头看向小玲口中化了妆的女孩们,她们低着头坐在那里,抛开过度的消瘦和妆后的不协调感,算是一众孩子里清秀的几个。十岁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事? 小玲扯了扯顾霭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这边:「小霭姐姐,那可以取消她们的资格吗?」 稚嫩的话语落进耳里,却瞬间让顾霭醒过味来。她看向刚才楚楚可怜的女孩,闪烁的泪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结果的试探,回想起方才进门前的乖巧懂事,也是……表演?那些涂口红的女孩呢?恐怕也是做了让人抓住把柄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从一群十岁孩子中,感受到了残酷的生杀场。 什么样的环境,需要她们这么早熟。从贫困的山村到复杂的社会,没有过度、没有教育,不告诉她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就是慈善? 顾霭心底的愤怒腾然而起,盖过波涛汹涌的震惊。 -------------------- 第10章 开除listx2 写字楼下的绿地旁,落日的余晖洒上街道,为秋日的傍晚披上暖色的轻纱,下班的职人们三三两两齣来,交谈嬉笑,互相约着晚上去哪儿消遣。 顾霭送完孩子们上车,百无聊赖地站在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落叶,她想着刚才孩子们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沮丧,何况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更让这样的沮丧无以復加。她知道这样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大多数人因为无力改变而选择接受。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聊天软体右上角多出来一个红点,顾霭点开,看到徐晚晚发来三个字:「在干嘛?」 顾霭懒懒地敲击键盘,在聊天框中打出「处理点事,马上回来。」正准备发送,她突然停下手。 想起徐晚晚平日里还挺关心下属的,顾霭冒出了一丁点希望,她是走私案的嫌疑人没错,但一码归一码,面对孩子,或许她能有些恻隐之心,如果和她说清楚刚才的事情,没准能改变当下的状况,如果能说动她以更妥善的方法做慈善,那就更好了。 即使这样的希望很渺茫,顾霭依然觉得值得一试!她斟酌过后,删除了刚才的那行字,慎重地输入:「在楼下,准备吃晚饭,一起?」 她今天晚上没有安排饭局,应该可以。 果然,对方发来一段仿佛自带语气的字:「哦?要和我约会?看在你可爱的份上,我就赏个脸吧,楼下等。」 就知道她不会发什么正经的话,顾霭笑着嘲了一句,尽管相处不到一个月,但顾霭对徐晚晚的调侃早已见怪不怪,她舒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髮,慢慢走回写字楼下。 等了有一刻钟,连徐晚晚的影子都没见着,顾霭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此情此景,自己好像是约会里的大冤种,眼巴巴等着磨磨唧唧的对象。等等,约会?对象?差点被她套进去了!接踵而至的吐槽一闪而过,顾霭立刻在脑海中「呸呸呸」起来。 又过去了十多分钟,一席黑色长裙的徐晚晚终于摇曳着身姿从门内走出,她将捲髮撩到肩后,手腕和脖颈间的宝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看见顾霭,她抬手打了个招唿,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如同尊贵的女王驾临现场。 顾霭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穿的是卡其色风衣,里面是老方头千叮咛万嘱咐的职业装,收腰衬衫配西装裤,带个蝴蝶结能立刻开始送餐的那种。 望着眼前珠光宝气的徐晚晚,顾霭再次默嘆,不管怎么说,刚才确实是高攀了,她明明更像个跟班,老方头的品位也太差,偏偏自己还信了他的邪,等休息天买几件衣服去。 「去哪儿约会?」徐晚晚看上去心情不错。 自动过滤掉「约会」二字,顾霭指了指不远处新开的西餐厅:「听说那家牛排不错。」 舒缓的钢琴曲在餐厅萦绕,宾客们低声细语,侍者将餐点有序呈上,特调酱汁淋在焦香的牛排上,泛起诱人的光泽,然而这都不是今晚的重点。 顾霭喝了口水,轻松将话题聊到自己关心的地方:「刚才正好送完安琪之梦的孩子们,顺便想吃个晚饭。」 徐晚晚低头切着牛排,随口问了句:「哦?你的职责不是我助理吗?这么热心?」 啧,刚开始就跑偏,顾霭直了直身子,继续把话题往回引:「听品牌部说,这次的大秀,她们也会参与?」 「有这回事?」徐晚晚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手里叉起一块牛排慢慢嚼着,不忘评价,「这家牛排还可以。」 她不知道这件事?那正好,顾霭继续道:「今天品牌部请了她们过来,说是挑五个去录开场视频,还会一起去大秀现场表演节目。」 徐晚晚听完后停了一下,认同地点起头:「还不错,nina的想法?」 还不错……她说还不错?顾霭接下来准备的一大堆话被堵在喉咙口,憋了半天,只能僵硬地接了句:「哪里不错。」 第15页 感受到了对方语气的变化,徐晚晚微微抬头,奇怪地看了眼顾霭:「怎么了?借着大秀升华品牌形象,不是很好吗?」 面对徐晚晚漠然的语气,顾霭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但话都说到这儿了,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顾霭飞快地理了理思路,正色道:「安琪之梦这个慈善项目,我接触不多,看到公司捐助这么多贫困的山村女孩,同为女性,我很感动。」 不满于晚餐的氛围被这样的话题打断,徐晚晚停下刀叉,看向正襟危坐的顾霭,眉头轻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徐晚晚的注意力从餐食上转移,顾霭也不绕弯子了:「我认为,公司不应该为了达到自己的商业目的,频繁利用这些女孩,这会对她们的成长环境乃至将来,都造成负面的影响,尤其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我希望你能终止nina的方案,以后也尽量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 金属餐具搁到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轻响,徐晚晚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我算是听明白了。」她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审视般看着顾霭:「这就是你邀请我吃饭的目的?」 顾霭一时语塞。 见顾霭默认,徐晚晚突然丧失了今晚的兴致,连带着不错的心情一同消散,她的食指在白皙的手臂上轻轻敲击:「好,那么我告诉你,nina做得没错。所谓慈善,公司资助她们,创造良好的条件,她们为我站台,带来更好的名声,不过是各取所需。」 好一句不过是各取所需,仅凭自己的判断,就能赌上别人的人生? 顾霭无法接受这样看似公平的交易,隐约泛起怒意,她直视徐晚晚居高临下的目光,一字一句地纠正:「这不是慈善,这是伪善。」 「哈,你不会真以为一顿饭,就能改变我的想法吧。」徐晚晚看着对面唿吸起伏的人,她向来讨厌这种无端的仲裁,于是懒洋洋地呛了回去:「你也不是天使,你是天真。」 「我……」被一语道破的顾霭愣了片刻,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那个因为对方答应晚餐而长舒一口气的自己,是啊,那个自己是有多天真,才会对这样的人抱有希望!怕不是因为对方廉价的关心,就失去了自诩理性的判断,而对方从始至终就是个坏人,一个被警方列入嫌疑人名单的坏人! 也不知道是对徐晚晚的失望,亦或是对自己的生气,顾霭的恼怒不经意间攀升到了极点,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涨得通红。 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把该说的话逐字说完:「她们只是十多岁的孩子,她们什么也不懂。帮助她们,是要正向地引导她们,给她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她们现在可以无知无畏,动不动就当你作秀的工具,满足于你带来的物质,但以后呢?」 「以后?」徐晚晚欣赏起自己的指甲,冷笑:「以后关我什么事?」 「以后的很多年里,她们都会因为你的自私承受代价!你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她们带来的也许是过分的早熟、信任的缺失、甚至畸形的人格,你凭什么决定她们的人生?」顾霭的忍耐到了极点,她语气变得急促,引得周围就餐的宾客纷纷侧目。 「说够了么。」 徐晚晚打断顾霭,眼底也同样有怒意,「那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了解她们?凭你衣食无忧的家境?还是凭你的自以为是的无知,笑话。」她垂下目光,轻啜了口杯中的酒,当她再抬头的时候,已恢復了初识时的冷漠:「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言行,但如果你执意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继续审判我,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说完这句话,徐晚晚起身离开,美好的晚餐仅动了几口便不欢而散。餐厅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曼妙的音乐环绕着一对对优雅就餐的男女,夜晚才刚刚来临。 顾霭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喂喂餵?」方爱国反覆看了几眼手机,确认是接通状态,「小顾你听得到吗?餵顾霭?信号不好吗这是。」 顾霭瘫在床上,离公放的手机远了点,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在呢,头儿。」 「哦,在呢啊,跟你说个事。」那头的方爱国并没有发现顾霭的异常,只当她是上班累了,他抿了口保温杯,嘆气道:「情况不容乐观啊,你发回局里的那批宝石编号,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说句难听的,再查下去,都够给那个薇拉公司颁个海港市模范纳税奖了。」 宝石也没有问题,可明明克劳德要验货的那些,可能也混在其中。顾霭当即坐起来,想着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继续深入。 「不过没关系,不要气馁。」方爱国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不是说十一月份你们公司要去南联洲布里斯市办什么珠宝秀吗?」 「是她们公司。」顾霭打断他,在心里狠狠画了条三八线。 「这不重要。」方爱国打断了她的打断:「国内这边查不出线索,是因为对方布局周密,那我们可以换个思路,这么巧要出国,这么巧那边还有克劳德,局里一致认为,这次珠宝秀可能是个突破点。你是徐晚晚的助理,你应该会去的吧?」 徐晚晚?呸,晦气。 「不一定。」顾霭愤愤地说道,「没准还没等到珠宝秀,我就失业了。」 「什么意思?!」方爱国的音量立刻提高了十倍,公放的话筒滋啦滋啦地响,「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说清楚?」 第16页 顾霭随口摘了两句晚饭时的情形,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头儿你说说吧,这谁能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她们公司,不是你公司!」方爱国在那头气得直拍大腿。 「我知道……我就是——」顾霭心想,我就是正义使者遭遇邪恶蛊惑。 「你知道个屁!」方爱国恨不得一口枸杞茶喷到电话那头,「都叫你不要冲动,凡是要和局里商量,还是意气用事!还是小孩子行径!那坏人她就是坏人,对她们来说,钱才是第一位!不然为什么要走私?等抓了她吃牢饭,我派你去给她上三天三夜课都成!你说说,现在这算什么,啊?」 「那怎么办。」顾霭缓下心头的气,难听的话也说了,人也快被炒鱿鱼了。 「什么怎么办?」方爱国摸摸鬍子拉碴的下巴,瞟了眼和自己一天吵三架,此时因为他说话太大声,正在门外蓄势待发的老婆,方爱国压低音量,「总之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在这方面,他老方头儿自认为很有心得。 「我哄她?」顾霭不可思议,「我又没哄过人,我哪里知道怎么哄。」 方爱国又急了,恨铁不成钢道:「啧,就那么点事儿,你就送个什么东西,送送花,捶捶腿,捏捏肩什么的,再多夸夸她,多简单。」 顾霭想像着自己哄徐晚晚的场景,谄媚地给人家捶着腿,嘴里还得甜甜地夸着:晚晚呀,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您今天真美啊,呀,花还喜欢吗?顾霭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干脆地拒绝了方爱国的馊主意:「不行不行。」 「不行?祸也是你闯的,你还敢说不行!」刚压低的音量瞬间拔高,又立马降了下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你要搞好和她的关系,混进出差名单,局里已经定了这个方案,别给咱科丢脸,否则,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青黄不接的周三夜晚,顾霭喜提两份开除候选名单。 -------------------- 本周更完啦~记得去听广播剧,我们下周再见! 第11章 哄人计划2.0 海港市气象台发布颱风蓝色预警信号,第4号颱风「肆目」将于今晚登陆,受颱风影响,港口船只活动暂停,局里众人都在紧张准备应急预案,组织开展通关保障和安全防护工作,剩下二科一队人留在局里,因为走私一案愁云惨澹。 方爱国抹了把额头,悄悄拭去额间的汗珠。窗外是阴云密布的天,对面是顶头上司王秋山阴云密布的脸,整个科室都在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从收到线报起到埋了卧底去查案,明明有那么多条线索,却没与一条是能查得下去的。 啊!海燕啊!让冒风雨来得更勐烈些吧!方爱国在心底悲壮地「哀嚎」。 王秋山眉头紧锁,对着白板一言不发,眼神来回逡巡着嫌疑人照片,底下的一干人等大气不敢出。 「老方,把目前在查的线索再梳理一遍。」王秋山终于开口了。 「是,王局。」方爱国匆匆上前,指着白板上的内容:「目前本案已锁定三名嫌疑人,徐晚晚,本案重大嫌疑人,vi珠宝设计公司ceo, 28岁,金联邦国籍,国内没有查到她的户籍资料,身世不明,目前正在向金国警方申请调取档案;卢二花,vi公司品牌总监, 30岁,同为本案重大嫌疑人,户籍所在地是海港市青城村,与bloody me的展品资料有直接关系,这二人皆与克劳德,也就是本案的第三位嫌疑人有所接触。」 「接着说。」王秋山点点头。 「我们已经排查了vi公司近些年的宝石进销记录,未发现重大问题。」方爱国讪讪。 「有交易相关的其他线索吗?」王局沉下声,坐在底下的大家纷纷低头。 「还在侦破中……」 面对王秋山的询问,方爱国再次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珠。 「破案破案,不是让你们埋着头瞎干。」王局刚想对着方爱国发一通脾气,但看着同志们疲惫的神情,也深知这其中的调查困难重重,遂缓和下语气,话锋也转为引导:「徐晚晚和卢二花,在交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目前尚不明确。」方爱国见王秋山没有发难,理了理语气继续说,「录音情况分析,徐晚晚应该是这起走私案的直接交易人,但不排除卢二花同为交易人的可能。我们调取卢二花银行流水发现,卢二花私人帐户近期发生一笔境外汇款,约50万美元,收款方是她在海外的离岸帐户。」 「外汇?离岸帐户?」王局皱了下眉头,「能查到离岸帐户的款项去处吗?」 「正在请求国际组织的协助。」方爱国回答。 「好,一有结果立刻汇报,另外,案情相关的所有公司,不管境外境内的,包括克劳德名下的关联公司,如果国际组织能提供的话,都要让出入境那边细细盘查,交易情况暂未明晰的情况下,我们更要谨慎,不能放过一条漏网之鱼。」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未来临,王局对着颓然的众人说道:「近些日子大家都很辛苦,但身为人民警察,大家必须打起精神来!我们绝不能姑息任何犯罪势力,损害国家利益!」 「是!」 这边正在热火朝天的分析案情,另一边的顾霭却心下犯难。都快一周了,徐晚晚都没找她安排过什么活,除了一些日常文件的签署,自己仿佛是坐在她办公室门口的透明人。 第17页 「顾霭,你最近挺空的嘛。」小雨抱着一叠文件,看着正在磨咖啡豆的顾霭很是羡慕。 顾霭没有听见小雨的唿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起前两天送花时的场景,徐晚晚正眼都没捨得瞧一下,冷冷地说了句:「啧,谁这么无聊?丑的还有点艺术……」顾霭的脚趾再次抠出一个庞贝古城。 谁说送送花就可以的啊!远方刚结束会议的方爱国打了个喷嚏,赶紧嘬了两口保温杯暖暖身子。 「小霭同学?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望着脸色阴晴不定,手里飞快磨着咖啡豆的顾霭,小雨把手伸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顾霭回过神来,看到小雨的脸杵在眼前,惊得人往后仰:「什么事?」 「你最近怪怪的。」小雨放下文件,意味深长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你个大头鬼啊!顾霭没好气地看了眼小雨:「你们部门策划案写怎么样了,下午就要过,还有空在这儿晃悠呢。」 「反正是黛西那边汇报。」小雨机灵地眨眨眼,「倒是你嘛……不对劲不对劲。」 「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顾霭决定抛弃老方头不靠谱的建议,换个人出谋划策。 「我?」小雨指了指自己满是疑惑,片刻又大声说,「你不会我吧?我不搞les的啊。不过如果是小霭同学的话,我倒是……」 「停停停。」顾霭翻了个白眼打断她,「好好说,我最近惹一个人生气了,怎么哄比较好?」 「很简单啊。」小雨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首先,要道歉,然后嘛,就是要看到对方的诚意吧。」 道歉?不行,我又没错,道什么歉。诚意……说了和没说一样。顾霭敷衍地谢了句:「谢谢你这么具体的建议,受益匪浅。」 小雨没听懂话里的意思,握紧拳头,用坚定的目光为顾霭打气:「加油!好消息记得分享给姐妹哦!」 一杯热腾腾,饱含着「诚意」的咖啡被端到徐晚晚面前,来人以一个标准的站姿,毕恭毕敬地说:「晚晚,咖啡。」 徐晚晚望着咖啡表层漂浮的渣滓,随口问了句:「手沖的?」 顾霭点头,轻轻握了握还酸着的虎口,藉机说道:「朋友从昆城带的,尝尝?」 徐晚晚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余光瞥见傻站着的顾霭,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顾霭支支吾吾,心中的正义与委曲求全反覆对抗,一句「是我不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徐晚晚不再问她,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忙碌。 「我那个……好吧。」看着徐晚晚不为所动,顾霭泄下气来,一步一慢地往外走。 「等等。」背后的人突然打断她,顾霭停住脚步,回过头。 徐晚晚端起咖啡看了一眼,又对着顾霭看了一眼,紧接着端起来喝了一口,点点头似是赞许这波手沖的口味,一丝喜悦浮上顾霭心头,瞧瞧,我的诚意,有希望了! 「你亲手磨的豆子?」徐晚晚问。 顾霭赶紧点头,差点脱口而出,是是是,老娘为了哄你忙活了半小时,手都磨秃噜皮了。 徐晚晚轻咳一声,似是不满:「上班期间干工作以外的事,扣你半天工资。」 「啊这……」为数不多的喜悦从顾霭心头消散,不爽的感觉接踵而至,耳边迴荡起老方头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几番思绪碰撞过后,顾霭决定忍,她笑着说:「您说得对,那我先出去了。」天知道这样的微笑下,她的后槽牙经歷了什么磨难。 哄人计划2.0版,试行五分钟后,以失败告终。 -------------------- 第12章 她怎么了? 下午,nina协部门众人来到会议室过大秀方案,同行参会的有最近定了稿神清气爽的艾克、负责机酒行程的行政同事、等着听汇报的徐晚晚,还有终于找到点事情做的顾霭。 徐晚晚下午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太好,眼底带着疲惫之色,脸色也有些苍白。 不会是喝我咖啡中毒了吧,想起那包咖啡豆,还是髮小赵灵均去年去昆城执勤后带回来的,顾霭突然有些心虚……不会的不会的,这么嫌弃,应该也没多喝,她打消了心中的疑虑,默默打开笔记本,在会议纪要上起了个头。 「人齐了,徐总,下面由我为大家说明一下本次品牌大秀的主题和流程。」nina走到屏幕前,将短髮挽到耳后,水滴状绿宝石的耳坠展露出来,微微晃动。 「本次大秀主题暂定为romantic breeze,以浪漫的晚风契合当晚海边的主题,宣扬新系列优雅的基调,大秀大致分为以下环节,暖场、签到、走秀、酒会、ceo致辞,整场秀从下午4点开始,持续到晚上10点结束。」 徐晚晚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暖场部分,我们会播放品牌宣传片,轮播期间,会有一些餐点的供应……」相比捲毛头艾克的随性,nina对方案的陈述可谓是有条不紊,面面俱到,「徐总这边简单致辞后,会安排一个开香槟的环节,整个大秀就结束了。另外,我们计划邀请20多家国内外媒体,还有业内知名的设计师、部分vip顾客到现场,等邀请函制作完毕,就可以开始邀约了。」 到场的角色挺多的,和局里分析得一样,现场大概率会有动作,必须得跟着去。顾霭想起方爱国的叮嘱,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第18页 nina这边结束了汇报,徐晚晚又问了几个流程上的问题,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流程基本可以,就按你说的定,主题再想想,现在的有点平。」 nina对徐晚晚抱以职业的微笑,她早有预料,缓缓抛出了其余选择:「除了romantic breeze外,我们还有几个备选的主题,「像是sease style,vi night之类的,都比较契合调性和选品。」 徐晚晚看了其他几个主题,思量了会儿,摇摇头,这次否定得比较直接:「还是不行,我们办的是时尚界的珠宝秀,主题就是门面,这样的主题,恐怕没人会感兴趣。」 顾霭同情地看了眼品牌部众人,小雨和黛西日益减少的发量在捲毛头艾克旁边尤为明显。 nina笑了下,似是话里有话:「徐总,您知道的,主题其实没有您说得那么重要。更何况,主k刚才已经看过了,现场相关的布置、摆台、邀请函已经发下去制作了。」 「停。」徐晚晚脸色阴沉了下来,她皱着眉,似是在强忍某些不适,缓了缓之后,她看向在场众人:「大家还有更好的提议吗?」 nina脸上的笑明显挂不住了,她紧抿着唇角不再说话。而在座的各位当然也不会傻到要去参与到这样的斗争中,毕竟没有灵感是人之常情,但枪打出头鸟,得罪点什么人,以后就难混了,就连想法最多的艾克,此时此刻,也只是低着头粉饰太平。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因为她怀揣着目的。 顾霭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弱弱地说了句:「我有一个提议……」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徐晚晚背后的小助理,抱以对她无知的同情。 见徐晚晚示意她说,顾霭深吸一口气:「不如,我们把主题定成单字,就叫istening。这次的珠宝系列,nereus、doris、thetis都源于海神,我们的秀场也会在海边,那么将珠宝的闪耀和海结合到一起,唿应我们的系列名,就是glistening。」 大家纷纷品起她的提议,沉默了片刻,艾克忍不住轻声应和:「氛围感,高级!」听到有人认同,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点头赞赏起来。 「我就说会有更好的提议。」徐晚晚投来赞许的目光,又转头对着脸上依旧绷着的nina说,「就定这个吧。主k微调,标题改一下,物料重新做,花不了几天吧?」 「可以……」此情此景,nina除了答应别无他法,但是这只出头鸟,她算是记住了,她转头看向顾霭,细细打量起来。 「就这样,散会。」徐晚晚直起身子,再次顿了顿,离开了会议室。走过顾霭身边时,顾霭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下更是紧张。 她这是怎么了?不会真是那杯咖啡有问题吧? 顾霭还没来得及追上前去询问,就被nina一口叫住,:「顾霭?早闻大名。」 顾霭慌忙收敛心绪,中规中矩地问了声好。 nina颇为挑衅地绕着顾霭走了圈,言语间带着讥讽的意味:「你这么有想法,考虑来我们品牌部吗?」 废话,如果我有分身,我肯定去啊,毕竟你也是我局嫌疑人。顾霭心里嘀咕,脸上客套地推辞:「nina姐哪里的话,我只是个小助理而已。」 「徐总把你调教得不错。」nina轻笑,「她身边的红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哦,期待你的表现。」 你管我好不好当,我更期待你在牢里的表现。顾霭无语,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徐晚晚发来消息说有事找她。 见nina也不再纠缠,顾霭匆匆道了句别,马不停蹄地向徐晚晚办公室奔去。 敲了好几下门,门禁才被打开,顾霭推门而入,看见方才会议上还雷厉风行的人,此刻正虚弱地倚靠在办公桌前,失去了往日里的神采飞扬。 「晚晚,你……不舒服?」顾霭看了眼上午送进来的咖啡杯,空的。 嗯,确实喝了咖啡……嗯?怎么还喝完了! 恰逢此时,徐晚晚抬起头,应景道:「我……肚子疼。」 往日高高在上的女王,此刻竟让人品出点凄楚的意味。缭乱的髮丝粘在她汗涔涔的脸颊旁,颇为狼狈,虽然还没确定是不是咖啡的问题,顾霭多少看得有些于心不忍。 「那……我给你倒点热水来,你是不是肠胃炎?我去找点药!」 「等等……。」徐晚晚叫停她,犹豫半天,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我想先去……洗手间。」 「呃……」顾霭纳闷,洗手间?要和我打报告? 见到顾霭一脸疑惑,徐晚晚再次沉默不语,脸色晦暗交加,最后转为无奈:「走不动路,你扶我一下。」 「哦哦哦哦……」顾霭恍然大悟。 众目睽睽下,顾霭架着徐晚晚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达了本来几步路就能走到的洗手间,徐晚晚在门口停下,顾霭立刻会意:「放心,我不进去,我把门!」 -------------------- 第13章 和好的代价 「老赵啊,你去年给我云南带回来的咖啡豆,不会是下毒了吧。」顾霭无视同事们好奇的目光,靠在洗手间门口给赵灵均发消息。 赵灵均回得也快,一排问号后面跟着一长串句子: 「去年?是前年吧。wow,你不会现在才喝吧?勇士,祝你拉脱水哦~」 脱水的在里面,顾霭脑门上三条黑线,见徐晚晚还没出来,她又缓缓打开搜索软体,搜索起「过期咖啡豆的危害」。 第19页 这一搜不得了,专业医师的回答字字句句写着:「咖啡豆过期后容易发生变质,滋生大量细菌。喝过期咖啡,可能会引发噁心、呕吐、腹痛、腹泻等胃肠道不适症状,严重时甚至可对肾脏、唿吸系统等多处脏器造成损伤……」 我去……徐晚晚可不能用这种方式折在我手上啊! 顾霭越看越心慌,回头瞅了眼静悄悄的洗手间,默默退出浏览器,打开拨号界面,慎重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 这大概是徐晚晚28年里最羞耻的一天。她根本不愿意回想自己是怎么突然被顾霭从隔间里拖出来,然后一路扛到担架上,再被煞有介事地被抬进救护车里的…… 所以当被那个白痴扛起来,四周纷纷传出下属们的吸气声时,她立刻两眼一闭,选择了假装昏迷,以此逃避自己光辉形象毁于一旦的现实,并一路在「昏迷」中等待医生做完检查,护士打点输液,下属探望结束,哪怕是医生高声宣判她吃坏了肚子导致腹泻,或是细长的针管毫无防备地扎进手背的血管,再或者是下属们对她被顾霭扛上担架的事议论纷纷,她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把昏迷的表情管理到滴水不漏。 也许是过分的羞耻转移了注意力,原本最该痛的地方,反而没那么疼了。 病房终于恢復了安静,徐晚晚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已是傍晚时分,今晚颱风过境,窗外下起了大雨,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钝响,灰濛濛的光线透过玻璃,勾勒出窗前高挑细长的剪影。顾霭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安静地看着窗外。 徐晚晚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睁开双眼,打量起她,没料到翻身的轻响让顾霭回过头,视线跟着撞了过来。 「你醒啦?」见徐晚晚睁着眼,顾霭快步走到床前坐下,轻声问:「好点没?」 徐晚晚愣了愣,本想埋怨发作,但看着顾霭衣服和髮丝都湿了一半,也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又回想起方才她慌张的样子,气消了一大半。虽然脸是丢了,好歹身体缓了过来,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句:「没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 顾霭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脸色憔悴苍白,心里很是愧疚,她迟疑后决定坦白:「医生说了是饮食不当造成的急性肠胃炎,应该是我沖的那杯咖啡,抱歉。」 两人看着对方没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这样正式的道歉,让双方都有点不习惯。 「谁让我喝完了呢。」最终还是由徐晚晚打破了沉默,她借着自嘲,突然逗弄了顾霭一句,「既然你说是你的错,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对于徐晚晚来说,这样的话语再正常不过,但对顾霭来说,此情此景此语气,真是如隔三秋!熟悉的氛围又回来了,顾霭心里直接起飞。 她如释重负,语气也跟着明朗了许多:「行,你说呗。」 「嗯……」徐晚晚想了想,「肠胃炎是不是要饮食清淡?」 「是啊。」顾霭点点头,心里想着你说什么都行。 「那后面几天我吃什么?」徐晚晚假装疑惑。 「粥,易消化。」 想起了刚才的医嘱,顾霭回答道。 「外卖的粥我不放心。」 徐晚晚认真思索。 「确实……」顾霭思考了下,也不是没道理,万一再吃坏了,病上加病。 「可我也没时间自己熬。」 徐晚晚紧皱眉头,故作为难。 注意到了对方的循循善诱,顾霭意识到哪里不对,但为时已晚。 徐晚晚没等她反应过来,直接抛出了「真诚」的建议:「那要不这样吧,补偿嘛,就后面几天你给我煮粥好了。」 「可我……」顾霭本就理亏,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关键是,她真敢做,徐晚晚还真敢吃? 猜到了顾霭的想法,徐晚晚拿出领导的架势,宽慰道:「没关系的,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好。」顾霭点点头,恢復熟稔果然是有代价的。 这一场短暂交锋中的单方面胜利,让徐晚晚心情愉悦,就连白天折磨人的疼痛和令人尴尬的羞耻都被抛到了一边。望着对方纠结又是无奈的样子,她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欺负一个人……不,原来欺负顾霭是这么的快乐。 虽是工作日,j商场的客流依旧不少,顾霭坐在休息区内,感受着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在玩着手机的男人堆里,她确实独树一帜,尤其是手里还抱着一个保温壶。 一周前,顾霭的生活作息由下班回去躺着和方队聊进度,变成了边熬粥边讲案件,仿佛在打三份工。也同样是一周前徐晚晚进医院的那天,顾霭得知了nina向自己离岸帐户汇款的事情,这起普通的走私案,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线索的增多,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好在她已经在出差名单里了,行政那边前两天问她要了护照资料,说是办理签证。局里让她以遗失护照为由,新办了一本,掩饰伪造履歷下的出境记录。眼下这个南联洲是能去了,靠的是什么?靠自己手里的粥换来的。想到这,顾霭苦笑了下,拍了拍手里的保温壶。 徐晚晚今天来商场看大秀上的服装,因为上午下午分开约了设计师,她把顾霭喊到商场里送粥。眼看过了饭点,顾霭在这里足足等了两个小时,连徐晚晚的影子都没见着。休息区的男人们纷纷离开,和自己的夫人相好女朋友共进午餐,留下顾霭一个,提着保温壶四处张望,联繫无果,她只好拎起保温壶,去徐晚晚在的那家奢侈品店找人。 第20页 顾霭问了店员,店员表示徐总已经离开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又去洗手间待着了吧。 经过几天的病中相处,顾霭对时不时要去洗手间的徐晚晚已经见怪不怪。也正因为这样的事情屡有发生,她和徐晚晚的距离似乎又近了许多,碰上对方开不正经的玩笑,她偶尔也能回呛两句。 然而当顾霭找完商场三层洗手间,依然没有找到徐晚晚后,她有点生气了,自己大老远跑来送粥,从11点等到1点钟,没瞧见人不说,连电话也不接,这不是浪费宝贵光阴吗。 顾霭压下心底窜起的小火苗,坐扶梯往上,兴许是徐晚晚为着面子挑了个人少的洗手间呢?她打算再找一层,如果还找不到,就立刻回公司。 结果仍是一样。 正当顾霭甩着保温壶,怒气沖沖地从四楼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可是…… 顾霭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个穿着外套短裙,此刻正坐在电玩店里的人是徐晚晚。 她……她怎么会在电玩店里?! -------------------- 第14章 坏人的定义 j商场四楼以上有教培机构入驻,也因此j集团引进了最近很流程的一个电玩品牌进驻四楼,供等候学生的家长和在这下课的孩子打发时间。 可徐晚晚在这里干嘛?这简直比自己蹲在全是男人的休息区还违和啊! 顾霭立刻生气地绕过中庭快步走去,走出了猫和老鼠里汤姆的气势,等走进一看,顾霭更是惊讶到说不出话,只见徐晚晚面前摆了五大盒游戏币,此时此刻正一丝不苟、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抓着娃娃。 什么娃娃这么好抓?好抓到连手机都不看。顾霭故意没喊她,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这边徐晚晚沉浸在抓起、掉落的循环失败中,她倒是没气馁,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专注让她完全没有发现顾霭就在不远处,她的手边零星放了几个毛绒玩具,仍是不满意的样子,她移动着抓钩,试图抓起角落里的一只粉红色毛绒兔。 这丑兔子有什么魔力……顾霭站在后面默默吐槽。 很快,一盒游戏币见底,徐晚晚长吁了口气,伸了伸胳膊,开始了第二轮的「抓捕兔子」行动,就在这时,徐晚晚的身侧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脑袋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是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拉了拉徐晚晚的衣袖,撇着嘴说:「姐姐,要不算了吧……我不哭了……」 徐晚晚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小女孩,捏了把对方肉嘟嘟的小脸,语气轻柔:「相信姐姐,一定会给你抓到的。」她把小女孩搂到身前,拉过小女孩的小手放在摇杆上,笑着问她:「要不你帮姐姐一起,抓你想要的那只小兔子?一边抓一边等你妈妈好不好?」 「妈妈……」小女孩突然咧着嘴哭了起来,原来是个小哭包。徐晚晚把她抱到腿上,轻轻晃了两下,拿出纸巾擦去了女孩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又轻声哄了两句,女孩这才犹犹豫豫地停下哭泣,注意力又回到抓娃娃机上。 这一连串操作让顾霭目瞪口呆,这是她认识的徐晚晚么…… 顾霭没有上前打断,提着粥靠在中庭的栏杆前看她们。徐晚晚和那个小女孩一起抓了好几轮,在第三盒游戏币快见底的时候,那只粉红色的毛绒兔终于被抓了起来。 徐晚晚和女孩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唿。女孩高兴地从栅格里把兔子拿出来给徐晚晚看,徐晚晚也高兴地夸她真棒。 顾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是难以相信,却也不似有假,这半个多小时里,徐晚晚就像是另外的一个人,一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人。有别于那天的冷血,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锋芒,这会儿的她就像是一个平凡又温柔的家长,带着孩子游玩嬉戏。 难道她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或者说她的冷漠,只是她的伪装? 正当顾霭纳闷时,一大一小一兔子手拉着手朝这边走来,诺大的中庭人也不多,徐晚晚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栏杆边的顾霭,她脚步停顿了一下,牵着女孩的手走上前来。 「谁家小孩?」顾霭看着眼前的小哭包,小声问了句。 「我家的。」徐晚晚又恢復了平日里惯用的语气,对顾霭眨了眨眼,「顾阿姨帮我带会儿?」 顾霭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蹲下身,对着小女孩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悠悠。」小女孩有点认生,说完她抱紧兔子,往徐晚晚身后躲了躲,给她抓兔子的晚晚姐姐才是她现在最信任的人。 「你的爸爸妈妈呢?」顾霭的语气尽量温柔缓慢,却依然防不住小女孩一听,眼泪立刻又在眼眶里打转。 「喂,好不容易才不哭的,瞎问。」徐晚晚没好气地瞪了顾霭一眼,摸摸孩子的头:「不哭不哭,妈妈很快就来了~妈妈和姐姐说过了,等太阳公公回家了,她就来接你~」 「那太阳公公什么时候才回家?」小哭包嘟起小嘴。 「太阳公公年纪大了,走路慢吞吞的,我让这个顾阿姨打个电话给他,催催他,叫他快点,小悠悠在等她妈妈呢。」说完,徐晚晚立刻像顾霭使眼色。悠悠也探出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顾霭。 顾霭心里默默佩服起徐晚晚编故事哄小孩的能力,她配合地掏出手机,假装拨了两下号码:「餵?是太阳公公吗?拜託走快点啦,我们的小悠悠着急见妈妈。嗯嗯,好好,那您先赶路吧,我挂啦,再见~」她挂断电话,对着悠悠说:「搞定啦,太阳公公说在快快走了。让小悠悠先吃饱肚子再等妈妈。」 第21页 悠悠这才又破涕为笑,她把兔子递给刚给她擦完鼻涕的徐晚晚,然后另一手晃了两下,顾霭会意,笑着拉过来,两大一小一兔子手拉着手往楼下走去。 不放心外头的饭菜,顾霭决定带悠悠一起吃自己做的粥填填肚子,她打开保温壶,把清粥小菜依次摆出,休息区顿时瀰漫出质朴的饭菜香气,让三人食慾大动。她接过照顾孩子的活,一小勺一小勺地把粥吹凉,餵着悠悠。 一顿听下来,原来是徐晚晚去找顾霭的半路上碰见了边哭边走的悠悠,询问之下,才知道她是从四楼教培班跑出来的小孩。等她带着悠悠去楼上,又碰上了到处找她的老师,老师说颱风天,悠悠妈妈家里人出车祸赶去医院了,晚点再过来接孩子。课上小孩多,他一个没看住,悠悠跑了出去。 「那么多小孩,老师哪顾得过来,我只不过是被迫陪她待会儿。」徐晚晚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小声说道。 顾霭呵呵一笑,这「被迫」怎么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反而是……挺享受的?想起刚才徐晚晚乐在其中的样子,说不准是主动揽的活。 悠悠吃饱饭后,靠在顾霭怀里打盹,徐晚晚见状,简单嘱咐了几句匆匆离开,赶着去另外一家店试礼服,留下顾霭抱着孩子,和休息区的男人们继续面面相觑。 试装结束后,徐晚晚和顾霭带着悠悠又在商场逛了几圈,一直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悠悠妈妈才赶过来,感激地从顾霭手里接过孩子,千恩万谢。见到了妈妈,悠悠笑得灿烂,行事也大方了起来,她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顾阿姨,谢谢晚晚姐姐~」 「等等,为什么我是阿姨,她是姐姐?」顾霭假装不高兴地问她。 「姐姐带我抓兔子!」悠悠扬了扬手里的兔子,古灵精怪地说:「顾阿姨下次不要打电话骗小孩啦,我都四岁半了~」 看到顾霭略带尴尬的笑,悠悠妈妈赶紧圆场:「瞎说什么呢,都是姐姐,悠悠跟姐姐们说再见啦。」 「晚晚姐姐再见~顾阿姨再见~」悠悠边挥手边朝着顾霭扮了个鬼脸。 听着有自己逻辑的童言童语,顾霭和徐晚晚相视一笑,挥别了这对母女。 「方队,你说一个坏人,她会从一开始就是坏人吗?」顾霭搅着锅里的粥,想起昨天商场内的情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爱国聊电话。 那头的方爱国还在局里研究着刚送进来的文件,敷衍地回答:「你管她什么时候坏的,只要现在是坏的,那就是坏的。」 「那一个坏人,她会有好的一面吗?」今晚是她最后一次给徐晚晚熬粥了,这次的粥比平时用心很多,似乎是因为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你搁这儿绕口令呢。」方爱国没再理她,仔细研究着翻译后的文件,他突然精神一怔,说道:「顾霭,nina的离岸帐户有线索了,那边的警方同步了部分资料过来,她离岸帐户内的所有款项已全部转出,极有可能是她们正在支付的走私款项。」 「可徐晚晚最近没有动静。」顾霭思索片刻,有些不认同这个看法,首先徐晚晚是亲口和克劳德说她办这件事,其次,以徐晚晚滴水不漏的性格,公司帐面一尘不染,怎么会允许nina做出这种一查就会被查到的事,不像她的作风。 「方队,nina的这笔钱不知道是否存在其他还未明朗的交易,我们还不能下结论,但从nina这边入手,确实是个方向,下个月她也会去南联洲,只怕我精力上顾不过来。」随着线索的推进,顾霭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个啊,倒是有个事情通知一下你,你应该会很高兴的。」方爱国放下手里的资料,对着电话那头的顾霭说,「考虑到境外毕竟没国内那么安全,三位嫌疑人也都在那边,王局从刑警大队借调了一名队员过来,伪装成媒体,和你一同赴南联洲调查。」 「刑警大队?借调?」顾霭关上火,擦了擦手,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会高兴?」 恰逢此时,聊天软体的提示震动,一条消息弹到首页:「hey,勇士,脱水治好了吗?」 「——赵灵均?!」 「聪明!」方爱国隔空比了个大拇指。 -------------------- 第15章 你是在吃醋?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顾霭将车停在徐晚晚所在的小区旁,随后打开车窗,感受颱风过境后后的凉意,暴雨沖刷过后,空气里夹杂着清新的味道,月朗星希,清风拂面,几片云从天空缓缓飘过,斑驳的树影间,是这个城市日復一日的夜晚。 顾霭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副驾上的保温壶,冰冷坚硬的外壳反射着月光,像是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士兵。 徐晚晚下午说晚上不回公司,让顾霭直接把粥送到她家,于是顾霭就来了。回想起这一周,顾霭觉得自己活像个送外卖的,送过公司送过商场,现在还送到了人家小区门口。 「小顾的外送粥铺终于要关门了。」顾霭自言自语,看了眼仪錶盘上的时间,差不多10点,她打开聊天软体,给徐晚晚发了消息。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辆车从边上开过,在距离顾霭不到30米的地方急剎停下。车门打开,徐晚晚从后座出来,一个没站稳,摇摇晃晃地扶了下车身。 顾霭正想开门,却看到那辆车的驾驶位车门也开了,从上面下来另外一个人,隐约从身型上能分辨出是个女人,她下车后,匆匆瞥了眼顾霭的车,着急地绕过车尾,扶住徐晚晚,轻拍她的后背。 第22页 这是……喝多了?这人又是谁? 那辆车的尾灯亮着,四周光线暗沉,那人的脸看不真切。 徐晚晚半倚在对方身上,这个角度看过去,仿佛是在拥抱,她靠了一会儿后,直起身,轻轻推了那人一把。 那人抓住她手臂,像是怕她站不稳。 「你不用管我。」徐晚晚笑着说。 那人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却惹来徐晚晚大笑,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分外清晰,「宝贝,没人可以决定我要做什么。如果你看不惯,尽管……」 一辆过路车飞驰而过,引擎唿啸的声音盖过了后面的话语。顾霭皱了皱眉,这车来得真不是时候。说话间,徐晚晚甩开那人的手,又暧昧地贴上去戳了下对方的肩膀:「我进去了,你回吧。」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顾霭心里嘀咕。 挥别那人后,徐晚晚转身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往小区走,不忘回头甩了个飞吻:「good night ~」 和谁都用这一套,顾霭看了眼躺在旁边的保温壶,忿忿地想:一看就是喝了酒,那还喝什么粥,枉我熬了一个半小时。她隐约冒出点不知名的火气,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我只是来查案的,我生什么气,我不至于生这个气。 对,我只是要搞清楚那人是谁。她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前车的车门关上,车辆缓缓开走,消失在道路尽头。正当顾霭也想离开的时候,徐晚晚打来电话,顾霭接起,那头传来醉醺醺的声音:「你送哪儿去了,人呢?」 「门口。」顾霭吐出两个字后,立刻觉得自己奇奇怪怪的。 「嗯?」徐晚晚还在疑惑,「我怎么没看见你,那你进来找我吧。脚疼,走不动路了。」 我看你是腿软到走不动路了,顾霭嗤之以鼻,她理了理头髮,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默念:送完粥就走送碗粥就走,本来就是欠她的。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句:「哦。」 她反覆品了品自己的这声「哦」,由衷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真棒真冷酷。 顾霭走进小区的时候,徐晚晚正站在保安亭不远处抱着胳膊等,她把保温壶递给徐晚晚,徐晚晚似乎还在埋怨她过来的慢,看了眼没接,笑着说:「走吧。」 顾霭板着脸,把提着保温壶的手往前一伸:「时间不早了,粥你拿着,我走了。」 徐晚晚摇头没搭理她,绕过她的胳膊,自顾自往前走。顾霭不愿意塞到她手里,但也不想扔在路上,于是俩人一前一后,在月色下前行。 最后顾霭跟着走了一路,愣是把保温壶送进了徐晚晚家里。 徐晚晚开完灯后没管顾霭,她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一手撑着额头,像是在缓解酒后的不适。 徐晚晚的家和顾霭想像中的不太一样,装饰过于简洁,比她的办公室还要略胜一筹,完全看不出这间房子的主人平日里的珠光宝气,诺大的客厅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徐晚晚靠着的那张沙发,和开放式厨房的一排座椅,还有几件家电,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顾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把粥放在厨房的檯面上,打算离开。 「等等,你把粥拿出来吧,我想喝。」徐晚晚叫住顾霭,见她没说话,又语气软软地说,「胃不舒服。」 顾霭看了眼带着醉意的徐晚晚,心软了下来,她沉默不语地把保温壶拎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却不料对方一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轻声说:「过来,陪我坐会儿。」 顾霭看了眼胳膊上的手,默默推开,她绕过茶几,面无表情地坐在了离徐晚晚一个空位的沙发边缘。 我坐5分钟就走,她在脑海里更新了对自己的要求。 为了显得不那么不自然,她快速理了理自己刻板僵硬的情绪,拧开盖子,把粥往徐晚晚那边推了推:「趁热喝,刚熬的。」 徐晚晚奇怪地看了顾霭,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你说怎么了?当然没怎么,顾霭腹诽,嘴上却配合地开了句玩笑:「肠胃炎还喝酒,别一会儿又跑医院。」 「医院不至于。」徐晚晚笑了起来,指了指客厅另一侧的洗手间,「那里倒是有可能。」 「还有心情开玩笑……」顾霭嘆了口气,心里也松快了些,「今天煮的甜粥,少喝点,喝多了胃酸多,容易吐。」 「我乐意。」徐晚晚接过粥,吹着气喝了两口。 见徐晚晚缓过来了些,顾霭把心思放回了办案上,直觉告诉她,送徐晚晚回来的人有问题,于是她假装随意地问:「话说……送你回来的人是谁啊?」 「哪个?」徐晚晚眨了眨眼睛,面露疑惑。 「那个……」顾霭清了清嗓子,学着徐晚晚方才的语气:「咳,宝贝?」 「你怎么知道?后面那辆车是你的?」 「是啊。」 「哦~」徐晚晚促狭地看了眼顾霭,酒意还未褪去,她轻轻笑:「一个朋友而已。」 「哦……」顾霭闷闷地应了声,心想着说了跟没说一样,早该知道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一壶粥下去,徐晚晚的精神也恢復了几分。顾霭简单收拾后刚准备离开,却突然被对方叫住:「等等,给你看个东西,跟我来。」 徐晚晚拉着顾霭进到自己房间,俩人在床边坐下,她指了指枕头旁的玩偶,那是一只破破烂烂,像是洗到褪色的灰兔子,它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一只眼睛用纽扣代替,歪歪斜斜地依靠在床头。 第23页 「你看,我也有一只兔子。」徐晚晚说,「所以那天悠悠想要那个兔子,我觉得很有缘分。 「原来是这样。」顾霭看着灰色的毛绒兔子,「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种。」确实有点出乎意料,眼前的人平日里优雅,吵起架来冷硬,谁能想到她会喜欢毛绒兔子。 「你看它可爱吗?」徐晚晚把兔子拿过来给顾霭。 顾霭接过这只兔子,心里回敬了句:丑得还有点艺术。她注意到兔子的身上有很多开线的地方被人用细密的针脚缝过,顿时意识到这只兔子玩偶似乎对于徐晚晚来说,代表着重要的意义。或许是内心的柔软,又或许是她神秘的过去。 「这个兔子看起来好多年了,小时候买的?」顾霭摆了摆它的长耳朵,好奇地问。 徐晚晚摇摇头,伸手摸了把它毛茸茸的肚子,像是陷入了回忆,过了会儿才又回过神,对着顾霭说:「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送你回来那个?」顾霭问。 「怎么可能,她那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呢。」 「哦。」 空气安静了下来,她俩都在看兔子,顾霭不知道自己还能从这只丑兔子身上看出什么花来。 「你刚才,是不高兴了吗?」徐晚晚冷不丁问了一句和兔子毫不相干的话。 这什么跟什么,顾霭很是无语,但被人说中,难免心虚。喝多了的徐晚晚,每次话题都跳跃得很快,顾霭回想起她们初次见面时的聊天,也是一句比一句没关联。 「什么不高兴?」顾霭假装没听懂,立刻把烫嘴的问题丢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高兴。」徐晚晚不依不饶。 「哪有不高兴?」再看徐晚晚,对方分明是还没有清醒。 「就是有。」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兔子的缘故,徐晚晚难得来了兴致,「你刚才是这样的。」只见她板下脸,用冷冰冰地语气学道:「粥你拿着,我走了。还有……」她突然站起身,对向坐着的顾霭,抓起她的手扣在自己的手腕上,想要学她把自己推开,然后坐到三尺远的样子。 当顾霭的手碰触到对方的皮肤时,微凉的触感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没来得及放开晚晚的手腕,配合她完成夸张的表演。 于是一阵慌乱下,她俩一前一后倒在了床上。 晚晚身上的香味瞬间覆盖住惊魂未定的顾霭,连同透过衣衫传来的触感。感受到温热的唿吸扫过自己的脖颈,酒味愈发浓烈,甚至让顾霭有些头晕。 她想要把她推开,几番尝试后无果,因为徐晚晚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顾霭只能把手停在了对方的腰间,丝质长裙的触感,像窗外流淌的月色。 徐晚晚撑起一只手,俯身看向顾霭,长长的睫毛下,是带有挑逗意味的眼神,因为酒意而微红的脸颊,带来一阵躁动的热气。她们的髮丝交织缠绕,顾霭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晚晚……」顾霭试图提醒对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在车里……听到我叫她宝贝了?」 徐晚晚微凉的指尖划过顾霭的嘴角。 「没有。」顾霭避开目光。 「还看见我们搂搂抱抱,是不是?」 指尖游移,转而抚向顾霭的下巴,将目光拉了回来。 「不是。」顾霭忍着唿吸,回答道。 「你是不是心里觉得,我对谁都这样?」徐晚晚的手指穿过顾霭的髮丝。 「别……别瞎说。」顾霭慌忙否认。 「你在吃醋,生气了?」徐晚晚勾起唇角,缓缓将俩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她的声音温柔缱绻,似恶魔的蛊惑,「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对我来说,你跟他们可不一样。」 「我……」 下一秒,吻便落了下来,柔软的唇瓣相触,似窗外的月光轻盈流淌,灼热的唿吸间是乱了的心跳,让人迷失迷惘,让人沉溺于此。 -------------------- 第16章 办公室里的八卦 「喂,你在干嘛呢。」热情洋溢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靠近隔壁的办公桌,却换来对方的爱搭不理。 「刘小雨,工作时间,不要摸鱼。」黛西挥了挥手,试图挥走这位烦人的同事。 「黛西呀,方案不是过了嘛,来聊天。」刘小雨满腔的划水热情,「说起来,多亏了小霭同学,我们的方案才顺顺利利,不过她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黛西头都没回,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好几天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我觉得她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她上回和我说,好像要和谁赔礼道歉什么的。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黛西疑惑地重复了句: 「谈恋爱?」,随后立即暂停了屏幕右下角的综艺,精神抖擞地把头低下,和刘小雨凑在一起:「谈什么恋爱?和谁谈恋爱?怎么知道谈恋爱的?」 办公室里,最令人激情澎湃的,往往不是企业愿景,而是同事八卦。 「谈恋爱?怎么可能。」女人懒洋洋地拿下墨镜,看向对方:「玩玩而已,有意见?」 坐在露天餐椅上的人们沐浴在午后温暖的日光下,精緻的餐点配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羡煞了工位前苦熬的「社畜」们。 「可是……」对方压低声音,帽檐遮住了她此时的神色,「她在你家呆了一夜,没有人可以在你家过夜。」 第24页 「所以,这就是你断定我谈恋爱的原因?」徐晚晚挑眉。 阿莫没回答,默认了这句话。 「我不想重复我说过的话,不过为了你,阿莫宝贝,我不介意再多说一遍。」徐晚晚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抬起头:「没人可以决定我做什么,如果你看不惯,尽管杀了我。你有这样的权利。」 阿莫闻言,神色黯淡,略感无趣地转移了话题:「nina那边,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徐晚晚若有所思地搅动着手中的咖啡:「鱼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可水已经搅浑了,钓鱼的人在岸上看着呢,有我这样美味的鱼饵,她早晚上钩。」 「现在的情况,也许nina会在南联洲动手。」阿莫知道克劳德和nina的接触。 「那正好。」徐晚晚拢了拢捲髮,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慵懒和美丽在阳光下肆意:「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目光不由地被对方吸引,阿莫有点愣神。如果她们不是这样的关系……该多好。可顾霭是个条子,她凭什么又可以在她家睡一夜,还有nina……算了,阿莫不愿意再想,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她最真实的心意:「晚晚,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而对面的人并不在意这句话,只是打开手机上的聊天软体,敲起了字,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心情不错,过了许久,她的余光才又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阿莫,愣了愣,说:「宝贝,你怎么还在这,忙去吧,我得走了。」 右下角的聊天软体闪烁,顾霭轻点滑鼠,对话框弹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那晚的记忆,直到现在,她还能回想起那个女人家里的香味,以及温热的体温,顾霭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亲就亲了,还要赖着我陪她睡觉,顾霭想起那晚她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自己被对方箍住了腰动弹不得,怎么可以力气这么大! 就那么睁着眼熬到天亮,就那么在清晨仓皇而逃,就那么像个不想负责的渣男,可明明自己才是被嫖的那个,活见鬼了。 黑眼圈是不可逆的,她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看向屏幕。 「礼服做好了,过来陪我试试。」对面发来了一串字。 「下午还有会。」顾霭敲击键盘,本能拒绝。 「对哦,那帮我把会改到明天。」 「还有一堆合同在理。」顾霭再次拒绝。 「都放放,晚晚的美貌更重要。」 无耻,顾霭心想。 「难道,你是怕见我?」 怕你个头,我会怕?顾霭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我这就证明,我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来了。」顾霭回完两个字,倏地起身。 「看见没看见没!」刘小雨压低声音,着急地拉了把黛西。 「看见什么?」,正在看综艺的黛西茫然地抬起头,瞧见顾霭正绷着个脸地往外走:「咦?她脸怎么这么红?」黛西再次按下暂停键。 「我说得没错吧!」小雨激动地摇着黛西的胳膊,「她肯定是谈恋爱了!」 偌大的试装间里,宽大的镜子映衬出两个身影。 灯光所及之处,气氛华丽又旖旎。 徐晚晚正对着镜子,摆弄腰间的裙饰,她侧过身,白皙的嵴背在捲髮下若隐若现,透过镜子,她看向沙发上的那个人,笑意更浓。 眼神交错,顾霭匆忙转头,错开这抹暧昧的意味。 「顾霭,来帮我一下。」无视对方的逃避,徐晚晚把坐在沙发上的顾霭喊过来。 顾霭挥走心里的三分羞恼七分尴尬,起身来到她身后。 「帮我系一下。」徐晚晚指了指腰后的束带,「我最讨厌这些繁琐的装饰,但是没办法,我腰太细了,是不是?」 没有理会对方话里的意思,顾霭沉默地拿过丝绸质地的束带,从下到上依次收紧,指尖划过对方冰凉的肌肤,略微停顿。 告诉我,你在吃醋……然后就是……回忆再次灌进顾霭的脑海,那晚的片段在这几天里时不时就要涌现出来折磨她一番,而眼前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唇畔挂着笑,事不关己的样子。 孰不可忍!想到这里,压下去的恼怒再次升起,顾霭手里的力度也不由加大,束带勐得收紧,身前的人像是吃痛,惊唿了一声,倒在自己怀里。 「你……」顾霭急于推开她,却被对方顺势握住手腕放在腰前。 就这么抱了个满怀。 又来。 「顾助理,这么不温柔吗?」徐晚晚看向镜中的顾霭,对方的体温也从后背传来。不得不说,这感觉竟然不错,不错得让人眷恋,就好像那个晚上,她的确睡得很安心。 那是一场甜梦。 「徐总,我们只是同事。」耳畔传来刻板的语调,打断了徐晚晚的回忆,伴随着手中挣脱的力道,身后的人显然是不高兴,徐晚晚侧头,对上对方的侧脸,白皙的皮肤下透着红,热度更为清晰。 「我说过了,不喜欢被叫徐总。你们怎么教不会。」 你们?还有谁?不只是自己叫她晚晚吗?顾霭一愣,又立刻觉得这个念头很可怕,不能中了她的圈套,顾霭强装镇定,偏过头,离对方的蛊惑远了些:「同事之间,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那我偏不要呢?」徐晚晚放开顾霭挣扎的手腕,却又突然转过身,没等顾霭反应,搂上对方的腰,凑近那张明显慌乱的脸,笑着问:「我就喜欢这样,你受不了,就辞职啊?」 第25页 「无耻!」顾霭这回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她当然不可能辞职,否则同僚的心血全都白费,可事情就是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要是被局里知道自己和徐晚晚还做了这种事,痛心棘手的老方头怕是又要在自己面前捶胸顿足,只不过这回说的话应该是 「顾霭啊顾霭!谁能想到你会被抢去当压寨夫人啊!」 所以除了无耻,她说不出任何话。任务当前,一切意气用事的语言都会显得多余。 「量你也不敢,这么好的工作哪里去找。那就只能委屈你了。」徐晚晚假装无奈地替对方点点头,注意到对方即将真的生气,她恰到好处地放开了她,说:「不逗你了,我们继续吧。」 「那我说的保持距离……」顾霭不死心,试图把话说清楚。 「好吧好吧,知道了。」镜中的人点头,却并没有走心。她不再理她,忙碌地试着秀场的礼服,为半个月后即将上演的大秀做准备。 一场闹剧半推半就地结束。 -------------------- 第17章 一场甜梦 那确实是一场甜梦。 徐晚晚点燃一根烟,坐在床上。缭绕的烟雾里,她任凭自己的思绪陷入那天的梦里。兔子玩偶安静地靠在她身侧,纽扣缝的眼睛歪歪斜斜。 说是甜,其实开头并不美好,而且是那么熟悉的不美好。 唿啸的风雨裹挟着海水咸腥的气息,船上的木头吱吱呀呀,像是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支离破碎。黑色的浪潮拍打着船身,海水倒灌进船里,让贴在身上的衣服冰冷又黏腻。 「别怕,叔叔在呢。长得还真可爱。」男人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笑得猥琐,「来,放开她,到叔叔这里来。」 「不要!不要!」梦里的她小小的,握紧的手不愿意松开。 男人有些生气了,咬牙切齿地掰开她的手臂:「你倒是松手!」 她不愿意,任凭对方粗糙的手掌狠狠地掐向瘦弱的胳膊。 「真麻烦,叔叔的耐心是有限的。」男人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将她踹倒在甲板上,踏着重重的步子离开。 「不要……不要!」 海风狂啸,汽笛呜咽,黑暗中的她趴在甲板上,海上暴雨如注,吞没了周边的所有,她想要追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只能不断重复着在梦中时常出现的呜咽。 「不!不要……」 不要—— 徐晚晚勐地睁眼,唿出一口长气,她习惯了从这样的梦里惊醒。而那个晨间,当她再次惊醒,却对上了身边的一双眼睛,晨间的微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那片眼底亦有着沉沉的雾霭。 梦里的她,仿佛在现实中与另一个人相遇。她们就这么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她一直看着自己没睡觉? 对方或许是没来得及闭眼,又或许是真的累了,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安静地抬手,将她的眼睛遮住,低低地说了声:「继续睡吧。」 她听话地闭上眼,往对方怀里窝了窝,洗涤剂的气息让人放松,她不自觉地搂紧对方,近到能听到心跳,沉稳又令人安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仍在梦里,背上被人轻轻拍着,暖意散开,驱散了梦中的湿冷。 于是这场梦,变得很甜。 徐晚晚吸了口手中的烟,烟雾灌进肺里,缓和下不正常律动的心跳。 夜又恢復了安静。 城市的另一头,喧闹还在继续。 繁华的步行街行人如潮,各色的香气飘在街上,勾动着食客们的味蕾。晚上的临海路烧烤一条街,是整个海港市最繁华的地方。 「喂,你是来打秋风的吗?」顾霭不情不愿地掏出钱包,把刚吃的那顿豪华烧烤的帐结了。 赵灵均拍拍顾霭的肩,咧开一个大笑:「喂,咱俩谁跟谁。」 「是啊,咱俩谁跟谁,喝酒去,你买单。」顾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拢着衣服往外走,入秋的夜晚冷风阵阵,吹得人心里不愉快。 俩人肩并肩走在街上,路过一个又一个烧烤摊,往熟悉的酒馆去。 坐定没多久,深红色的调酒就被送上了桌,里面的冰块晃动了一下,稀释了浓重的红色。 「又是negroni,你可真专情。」赵灵均撇了撇嘴,惯了口白啤,「下个月就要去秀场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去完把人抓了拉倒。」抛开饰演的助理角色,对上十几年的髮小,顾霭难得这么自在,她喝了口酒,话也不再严谨,更像是想要快刀斩乱麻的泄愤。 「那个二花什么的,大概率会在这次行程里有动作,你们王局可好好交代了我。」跟着酒吧的音乐,赵灵均微微晃头,「看我这回出手,把二花给五花大绑。」 「都不是好惹的主,你自己当心点。」提起这堆人,顾霭就烦闷,赶紧打断了赵灵均的深聊,没好气地说:「出来喝酒不聊工作。」 「那聊八卦!」赵灵均点点头,「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她亲你?」 「你小点声!」顾霭踢了脚一惊一乍的髮小,「被人听见。」 赵灵均赶紧噤声,假装拉上了嘴上的拉链,压低声音说:「放心吧,我保密,绝对不告诉局里。然后呢?」 顾霭摇摇头,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但这样肯定不行。」 赵灵均看着眼前的髮小,相熟十几年,能烦到她的事屈指可数,就连当初没当成刑警都没这么气馁,而此时此刻真是肉眼可见的萎靡,于是安慰道:「只是亲了亲,没什么的。就当是为国捐躯,不,为国捐嘴了。再说了,姐不是给她整了个腹泻大礼包吗?这仇咱报了。」 第26页 「你还敢说。」顾霭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要不是你那个过期咖啡,我会被人要挟着去送粥吗?要不是我去送粥,我会发生这种事吗?」 顾霭一副你还我清白的表情。 赵灵均连忙摆手:「你可别赖我,不关我事啊。要不是你不反抗,你会现在坐在这里吐苦水啊?换我,早两个巴掌甩飞这女流氓了。」 是啊,我当时就应该这样,顾霭一愣。那为什么没反抗,是当时不够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她难得流露的善良与童真?又或者是……顾霭突然想起晨光里,她看到的那双惊慌睁开的眼,心下茫然。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头赵灵均盯着发愣的顾霭,突然一副了解真相的表情,揶揄道:「你不会真喜欢她吧,才会这么纠结,这么生气。话说回来,她除了人坏,哪里都挺好。」 「赵!灵!均!别瞎说。」顾霭瞪了她一眼,在心底坚定地抹去了疑问,不管她怎么样,她都只是目标,等任务结束,彼此也不会再由瓜葛,一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所以现在怎么样都无所谓,自己又没少块肉,何必认真。 顾霭说服了自己。 「我就说,能怎么样?」赵灵均舒爽地喝了口啤酒。 「服务员,再来三杯negroni,她买单。」顾霭灌下杯中剩余的酒,沖即将大唿小叫的赵灵均露出胜利的微笑。 离大秀开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萧瑟的秋风没有稀释忙碌与紧张,却为平淡的日常增添了几分肃穆,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方爱国带来了个不错的消息,在华国和南联洲双边执法合作分委会的疏通下,国际警联提供了部分境外数据,卢二花的离岸帐户资金去向有了出处,收款的私人帐户是一个叫艾文的人,而艾文就职的国际旅行社,正是克劳德商业版图中的一小块。 这关联虽然微乎其微,却昭示着明确的指向,也应证了王局的判断。 卢二花与克劳德方,发生了资金流动。 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在所有线索都无法继续深入的情况下,缉私局上下终于有了明晰的目标。只要顺着这根藤摸排,就不信找不出一个结果。 局里一致认为,此次vi大秀,必有动作。 顾霭在周末的清晨被召回局里,和赵灵均以及其他几位即将秘密出境的同事一起,被委以任务。 「本次行动,你们几位同志授权出境,大家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取得交易的情报,协助本案侦破。」王局在会议室里下着指导方针,浑厚的嗓音铿锵有力。 「是!局长。」一应人等听命。 「小顾,你作为最早潜伏的队员,这次行动中,需要和同事密切配合,不漏下一条线索,不错过一个情报!你跟徐晚晚这条线,小赵负责盯紧卢二花。小王和小李提供技术支持,一有情况,立即汇报。」 「明白!」顾霭立刻起身,将纠结一扫而空。打击犯罪团伙,是每一个警察肩负的使命,她也时刻为这样的使命自豪。 「赵灵均,你是刑警队抽调过来的,你们队长说你很优秀啊。这次好好干,让我见识一下刑警大队同志的能力。」 「局长,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赵灵均拍拍胸脯,豪气万丈,不忘朝顾霭挑了挑眉。 简短的会议,简短地结束。留下的任务却并不简单,需要足够的耐心与机警。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案情推进不顺利的情况下,这场大秀无疑是一次机会,把握住,才能有把握! -------------------- 第18章 回家的脚步 下会后的顾霭回到方爱国的办公室,深深吸了口熟悉的枸杞味。 「老方头,我可想死你了。」顾霭瘫坐在凳子上,翻了翻桌上的日历。 方爱国仰面朝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可真谢谢您嘞,当白领日子多快活,哪能想得起你头儿是谁?」 顾霭也不恼,只觉得方爱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连他眉间的川字纹都显得和蔼可亲,难得撒娇:「金窝银窝不如咱的警窝,希望我早日归队,咖啡都喝腻了,还是枸杞好啊!」 顾霭倒了杯方爱国桌上刚煮上的枸杞茶,吹着喝了一口,舒服。 「那你也得完须完尾地回,少一根头髮丝都不行。」方爱国笑着说了句,又坐下,对着顾霭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我可得再啰嗦一句,你可千万不能再向上次那样擅自行动,我瞧那赵灵均挺靠谱,凡事商量着来,有什么要定夺的,汇报了局里再说!出去不比国内,谨慎总是没错,人身安全是首位!」 「知道啦知道啦……啰里吧嗦。」顾霭掏掏耳朵。 「重视你才啰嗦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方爱国放下皱着的眉头,川字纹舒展开来,突然说:「多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家人吧。」 「喂,这你也要管……真是够婆婆妈妈……」顾霭一愣,是好些日子没回家了。 「这是命令!」方安国提高声调。 「收到,立刻执行!」 顾霭就这样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她更习惯坐着公交回家,就像警校在读时归家一样。窗外逐渐郁郁葱葱的树木,会让人回想起年少的时光。火红的枫叶就像年少时自己一腔的热血,想着惩奸除恶潇洒执法,然而老顾不同意,最后去了缉私局,但缉私局也不错。 第27页 顾霭想起了很多同事,唯独刻意漏了她在vi上班的那群,虽然她们也可爱。 但,归属感就是个神奇的东西。 海港市老城区到站,老旧的街道上,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公寓拥挤却热闹,佝偻着背的老人们坐在树荫下下棋,周围围绕的孩童三三两两嬉闹,带起一串笑声。 顾霭拉上外套拉链,又整了整领口的褶皱,从公交车上下来。 「小霭,回家看看啊。」坐在小区石凳上的蔡阿婆热情地笑着,「你奶奶打完麻将了,刚回去做饭。」 「阿婆心情不错啊,是不是又赢了我家老太太。」顾霭打了个招唿。 「要不她怎么着急回家做饭呢。」蔡阿婆哈哈笑了两声,看着顾霭越走越远,心想着晚饭后再来几把怕是没戏了,有些个老太太忙着搂孙女去咯,于是慢悠悠站起来,往自己家楼道去了。 「爸、妈、奶奶!我回来啦!」顾霭开门,朝着门内一阵喊,话音没落下,被一卷书当头一棒,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小点声!做题呢。」老顾带着副老花眼镜,低头瞪了她一眼,在家也是教书先生那股书卷气。 「干嘛呢神神秘秘的……」顾霭匆忙换上鞋,踮脚看向老顾后面的客厅,四五双眼睛也齐刷刷投来目光,她顿时压低声音:「爸……不是双减不给搞课外补习吗……违法的!」 「就你这点格局……回房说。」老顾嗤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忘叮嘱客厅那几个孩子:「卷子好好做,半个小时后收了吃饭。」 在厨房热火朝天的顾奶奶适时探出个头:「今天吃红烧鸡腿!」,见着顾霭站在门口,她一脸惊喜,勺不忘颠:「小霭回来了,小霭留家里一起吃饭啊!」 「诶,奶奶!知道了!」顾霭笑着回应,再次换来当头一棒。 「叫你小点声!」 「免费补课啊?」顾霭翻了翻老顾书桌上的一叠叠卷子,上面还有这老顾熟悉的批阅字迹:「老顾,真有你的。」 「格局又小了,补课还包饭。」老顾挑起眼睛,一脸骄傲,「这几个孩子都是我们小区外来务工家庭的,周末家里人都在外面上班,我这也闲得慌,不如凑一起热闹。」 「都寂寞到这个程度了?是不是太想我了?」顾霭揶揄。 老顾不屑一顾:「他们可比你听话多了。」 「我妈呢?」 「单位值班。」 「嗯,看来是寂寞。」 老顾收起顾霭乱翻的卷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狐疑地问:「你怎么想着回家一趟,缺钱花了?惹上事儿了?被开除了?哎!早就说不要让你当警察,当个老师多好,你看看。」 顾霭连忙打住:「停停停,你就不能往好里想,这不是好久没回家了嘛。」她可不能说她是因为过不久要出任务,老方头叮嘱回家看看的。 「这样啊,不太像。」老顾低头仔细看了看顾霭的脸,然后又恍然大悟,「搞对象了?受欺负了?」 「爸……别瞎猜。」一提对象俩字,顾霭立刻想起了徐晚晚,又在心里骂了两句自己,然后才对着老顾嘻嘻哈哈。 「你看你,脸色变得比彩电还快。说说,哪家的孩子?」 顾霭翻了个白眼,感觉老顾更适合在vi上班,一定能占据八卦圈c位,把刘小雨迷得五体投地。 房间外响起碗碟的声音,老顾带着顾霭上饭桌,几个小孩规规矩矩地坐好了,把顾霭夹在中间,歪着头把她从上往下看,有个特别皮的还偷偷拽她的帽绳,拽完和其他几个噗嗤噗嗤捂嘴笑。 顾霭突然想起了之前的vi见过的孩子,也是同样的年纪,却少了这样的孩子气,可能这就是不同,这里的孩子们虽然不够乖巧,却更加真实可爱。想起那些孩子,马上就要大秀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吃饭吃饭,别拘着。这是你们顾霭姐姐。」顾奶奶热情的招唿打断了她的放空。 「顾霭姐姐好。」拽她帽绳的小孩咧开嘴笑,门牙还缺了两颗。顾霭抬手敲了敲她脑门,小孩立刻乖乖地拿上筷子,夹起一个大鸡腿,边吃边斜眼看顾霭。 「小皮猴,卷子做几分啊?」顾霭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眼。 「90分!」她自豪地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九。 底下纷纷响起几个声音:「才90,我92呢」、「我95!」、「96分!」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100分!」顾霭假装不屑地看了她们一眼,挑眉道:「厉害吧!」 「真的假的……」底下小孩们左看右看,透着股天真的质疑。 「怎么能有假?不信问问你们顾老师?」 被点名的顾老师,一口菜还在嘴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姐姐,你也是老师吗?」小皮猴问。 「我是警察。」顾霭指指自己,自豪道:「厉害吧?」 「哇……厉害!!」一听是警察,一群小孩立刻当场崇拜,「那你给我们讲讲抓坏人!」 「我想想啊。」顾霭挠挠头,灵感顿现:「从前啊从前,有个邪恶的女魔头,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是!她碰上了英勇神武的我,有一天,她正行兇作恶,我尾随其后,杀她个措手不及,谁料到她竟然发现了我,危险!好在我机智……」 一顿饭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吃完,顾奶奶领着孩子们和顾霭出来,孩子们陆陆续续被晚归的家长接走,小皮猴走的时候还缠着顾霭讲故事:「顾霭姐姐,女魔头最后怎么样啦?」 第28页 「下回来再给你说。」顾霭打了个哈哈,挥挥手和她告别,然后勾着顾奶奶往小区门口走。 「奶奶,给人做饭挺熘啊,那小勺颠得,当孙女的都没这口福。」顾霭假装吃醋。 顾奶奶慈祥地笑弯了眼,皱纹在路灯下深了几分:「半年多才回家一趟,吃上才怪。」 「您也别累着自己,让老顾自己烧饭去。和蔡阿婆打麻将多开心。」 「她也就能找我们几个老太凑一桌。」顾奶奶笑了笑,嘆了口气,「稍微年纪轻点的,都玩电脑上的了。」 顾霭歪头靠在奶奶的肩上:「下回我早点回来陪你们打。」她的奶奶又矮了许多,岁月压弯了她的背,见一回少一回,顾霭想着自己应该多花点时间回来陪陪老人,步子不由又慢了几分。 正是温情时刻,奶奶抬手,嘻嘻索索地掏着棉衣口袋。 不会又是要给我塞钱吧,还记得之前回警校的时候,奶奶总是背着爸爸,给她塞零花钱。一瞬间,顾霭又开始自责起自己的不着家,其实,她们一直在家的港湾等我…… 嘀嘀……顾霭感觉脸上亮了一下。 顾奶奶掏出手机熟练地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说:「啧,怎么都八点了,我要迟到了,老蔡还等我打麻将呢,你自己去公交站吧,下回再来啊。」 「奶奶……」 -------------------- 第19章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的飞抵目的地,飞机将需要滑行到指定的停机位,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请在……」 广播里播放着航班落地的讯息,头等舱里的女人拿下盖毯,将香槟杯放到一旁,开始补妆。机窗外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日光在机翼上反射出灼眼的光。 地面气温30度。 「阿莫,你看我今天的妆怎么样?」女人笑着收起口红,对着视频里的自己抿了抿嘴,似乎很满意今天的妆容。 「很美。」蓝牙耳机里传出了肯定的声音,右上角的小窗口一片漆黑,「克劳德这边暂时正常,他上午刚去布大做过一次宣讲,目前已返回庄园。」 「外面很晒吗?」女人没有接话,自言自语说着:「那我得找个人打伞。」 「……又不是来度假的。」顾霭看着置办好的沙滩遮阳伞,伸了个懒腰。 烈日当头,远处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阳光伴着海风挥洒在这片狭长的沙滩上,冲去一串串忙碌的脚印,靠海稍远一点的地方,早几天抵达的工作人员们各司其职,桁架和装置装了个七七八八,主持人串场的彩排也在断断续续进行,调试的音频播放着枯燥的试音,时不时嘈杂的对讲机里,工作人员们正紧张地对着流程。 大秀明天就要开场了,顾霭在心中祈祷能有好的进展,她躲进遮阳伞下给赵灵均发消息,这位刑警姐妹假扮媒体,跟着nina的行程悄悄摸摸早来了半个月,脱离境内后,小王和小李那边也开始着手准备信号监听装置,也不知道nina这条线进展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赵灵均回了句「正在酒店划水,勿扰。」把顾霭气得牙痒痒。 回头望了眼躺在沙滩椅上悠闲背演讲词的徐晚晚,顾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有气无处发,却很凑巧地被路过的同事抓了壮丁,哼哧哼哧陪着她们调了半天的装置。 等顾霭回到遮阳伞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徐晚晚收起了演讲稿,正望着海平面发呆,和不远处的忙碌相比,她还真像是个游客。 「一会儿什么安排?」顾霭看似随意地问起。 「没有安排。」没想到徐晚晚更随意。 确实……来了就是躺着,除了背词就是喝酒……听说nina还忙前忙后了好几天,这人却好事坏事都没半点动静,一副度假的样子,急于打探消息的顾霭一时语塞。 「不如你陪我坐会儿?」徐晚晚开了口,她仰起头,把旁边的玻璃杯推了推,「喝点?」 搬了半天砖,口干舌燥得厉害,再看看这舒适又诱人的躺椅,还有杯中叮噹晃着的冰块,顾霭放弃了抵抗,一屁股坐下来,勐灌了几大口,不忘继续问:「怎么没见黛西她们,还有nina?」 「她们啊……在酒店和媒体有个见面会。」 「哦,这样啊。」顾霭腹诽,就说呢,赵灵均怎么可能那么舒服。 「招唿总要提前打的,车马费可不能白给。」徐晚晚低头拍拍腿上的沙,又舒服地靠回椅背上,端起一旁的酒喝了口。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看向很远的地方。日落的霞光洒在她身上,在白皙的脖颈间蒙上一层浅浅的红,那样的红一直延伸到她的领口,肌肤的轮廓消失于阴影。 顾霭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曾经离那里很近,近到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和对方挑起的□□,甚至还有一唿一吸间的心跳和悸动。 这些……都是轻易就能让人迷失的东西,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回想多一秒,再一秒。 她突然觉得可悲,因为此时此刻,她有点意识到,自己也许不是在划清界限,而是在克制。好比缉私局的日子虽然不错,却依然憧憬着刑警大队,碍于家里的原因不再多说,就是克制。 而现在在克制什么?她不敢再往下想。 「看着我干嘛,我很好看?」被盯着的人突然看向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灵动的微笑。 第29页 顾霭避开目光,端起杯中的酒又喝了一口,把情绪也咽入心底,可偏偏她突然想肯定,发自内心的那种。 「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应了。 对方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是否认,徐晚晚反而有点惊讶,笑着追问:「有多好看?」 顾霭心不在焉地点头,然后沉默。 反是徐晚晚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对话,突然转了话题,自顾自说道:「海也挺好看的,因为海港市的海边,总是堆满了货柜。但看着这样的海,好像还不错。」 「嗯。」顾霭低低地应了句。 「诶?你知道银河系漫游指南里有一个星球叫小熊座β星吗?那个星球只有傍晚的时间,海风椰林沙滩,黄昏落日酒吧,就好像是现在。」 像是很享受当下的时光,徐晚晚难得话多了起来。 「如果我能在海边有一栋房子,或许我可以什么都不做,放空好几天,想想就很美好,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要不要陪我一起住?」 …… 「喂,宝贝,你怎么不说话啊,在想什么呢?」面对顾霭反常的沉默,徐晚晚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划过顾霭的脸颊,她习惯用这样的方式,拉回她的注意力。 「啪。」顾霭突然抬手打开了对方的碰触。 是不友好的拒绝,更是刻意划清的边界。于是那只手就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似是没有了归处,空气里只有海浪的声声低语。 「晚晚,我们不要这样。」顾霭终于开口,嗓音艰涩。 「哪样?」徐晚晚收回手,神色转了转。 「不要对我……」顾霭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茫然地看向远处,把杯中的酒喝完,冰块发出撞击声,换得片刻清醒。 「不要对你什么?」 「算了,不说了。」顾霭闭眼,深吸一口气。 即便是知道要远离,却依然挥不去绕不开驱不散,这感觉就像是一团迷雾,缠得人发疯,她在压抑,她在克制,哪来的什么边界,它早已脱离掌控,无孔不入。 再聊下去,会失控。 「那我偏要问呢?」可徐晚晚不打算放过她,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唿吸伴着酒气,吹得人耳根发痒,微笑的意味转为挑衅:「宝贝,我做错了什么?惹得你不开心。」 「难道……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徐晚晚贴近她的耳边,唇瓣碰触她的耳垂,更像是恋人甜腻的轻吻。 「哄」地一声,迷雾炸开,顾霭的脑海瞬间乱成一团,她推开身旁的人勐地站起身,控制不住地吼道:「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迷雾像是毒蛇,疯狂钻进每一个角落,不再留任何一点逃避的余地。 她低头直视徐晚晚,警告的眼神下,是恼怒却无力的低咽:「不是说了,要保持距离吗。」 这更像是恳求。 美好的落日傍晚不会像小熊座β星那样永恆,它终将有结束的时刻。 -------------------- 第20章 nina的计划 傍晚的莫克街行人颇多,街边的商店亮起了灯牌,迎接着在此驻足的游客。街角处,一辆不起眼的suv停在斜坡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转进路边的餐厅,正是晚餐时刻,美酒与香甜的味道四散开来,不远处,黄昏的落日正缓缓降下。 「调试完毕。」耳机里传来小王的声音。 赵灵均轻咳了一声,表示收到。长发将耳内的隐藏式蓝牙耳机遮盖,她放下手里的资料,随后对着坐在对面的女人露出崇拜又专业的微笑。 诺大的套房客厅内,玻璃吊灯的坠饰随着空调风微微晃动,一场赵灵均挖空心思约到的採访正在进行,明天就是大秀,后天vi的一行人就会返程。如果nina有行动,左右不过这两天。 「nina姐您好,我是珠宝风尚杂志的记者小赵,这是我名片。」赵灵均递上名片,对面女人接过看了眼,笑着放到一边。」 「赵灵,不错的名字。」nina结果名片看了眼,放在桌上。 「本次採访会全程录音,主要是想聊一聊vi的品牌理念和glistening珠宝大秀的一些亮点,相信nina作为品牌总监,一定有很多要和大家分享的吧。採访的内容会同步发到我们的媒体渠道,对了,我们的jf的杂志封面,也会用到您的分享和照片。」赵灵均按下录音键。 nina回了个笑,说:「回头曝光量可得统计给我。」赵灵均悄悄松了口气,要不是託了好大的关系,她怎么可能上得了jf的封面,不过反过来想想,要不是jf的封面,nina也不会愿意坐在这里。 不等提问,nina熟稔地介绍起了此次的大秀:「我们这次发布的系列, nereus、doris、thetis海神系列,我们也因此定下了glistening这个秀场主题,如果说人的一生是条渊远流长的河流,那珠宝的意义在于让人生闪闪发光,这不仅仅是高奢女性独有的,而是……」 一阵铃声打断了nina的侃侃而谈,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着赵灵均说,「我接个电话。」 见赵灵均没动,她眉头微皱,赵灵均见状,立刻起身:「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先出去?」 nina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录音笔,说了声「算了」,站起身往套房过道尽头的房间走去,「砰」地一声,厚重的房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赵灵均想起那一袋子监听装置,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机智,不管二花去哪里打电话,只要在这个套房内,就逃不过她的耳朵。 第30页 「信号进来了,我接给你。」小李把信号转接给赵灵均,滋滋作响的电流声逐渐变小,女人轻佻的声音在耳内清晰起来。 「我亲爱的克劳德先生,有何贵干?」房间的落地窗倒映出nina的窈窕的身影,她慢悠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幕逐渐低沉。 克劳德闻言哈哈笑了两声:「oh,我的女神,在办你交代的任务之前,我想要一个幸运之吻。」 「事情办完再说。」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女人嘴边却调笑着:「等过了今晚,该有的都会有。」 「我很期待。」电话那头的克劳德一贯捧场,「不就是约个人,要知道,和我约会的人可不少呢。」克劳德玩笑过后,话锋一转:「不过,约完她之后呢?我很好奇nina小姐伟大的计划。」 「那你得先履行你的诺言,让我相信,你在我这边。」 「小事一桩。」克劳德爽快地挂了电话。 今晚有事要发生。赵灵均立刻给顾霭发来消息,五分钟后,那边仍然没有回覆。随即赵灵均拨通了顾霭的电话,却也提示无人接听。 关键时候掉链子,赵灵均在心里「呸」了一声,听到房间门被打开,立刻起身笑着说道:「nina姐,我们继续?」 这头顾霭正丧气地踢着脚边的沙,刚才生硬的交谈过后,徐晚晚没有再说话,而是撂下她独自一人走去了海边,坐在那里看日落。绚烂的天空下,落日低沉,夜色逐渐显现。 顾霭正苦恼下一步怎么办。恰巧不远处的人动了,似乎是有人给她打电话,声声海浪盖过了她的声音,几声断断续续的笑声更被风吹得稀碎。 徐晚晚很快挂了电话,她拍了拍身上的沙,拎起了旁边的鞋子,一步一慢地离开刚才坐着的地方。与顾霭擦肩而过时,连步子都没停一下,径直往海岸边的公路上去了,泾渭分明得仿佛是陌生人。 顾霭亦步亦趋地跟了两步,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叫住她。 赵灵均正用笔在本子上假模假样的记着,心里盘算着nina和克劳德口中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没聊几句,手机铃声再次打断了採访。nina看了眼手机,抬起头说:「要不今天採访就到这里吧。」 赵灵均装作惋惜的样子,片刻后也讪讪道:「nina姐是大忙人,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出去啦。」她收起录音笔,乖巧地退出套房。 nina关上门后,给自己倒了杯酒,躺靠在刚才的座位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美丽的女士,任务完成。」克劳德点了口雪茄,饶有兴致地将手抚上身旁娇嫩的□□。 「克劳德先生确实厉害。」nina边翻起了桌上的大秀流程,边笑着问:「怎么搞定的?」 「一些简单的小把戏。」克劳德捏了把滑嫩的皮肤,惹得身旁的人一阵娇嗔,「只用告诉她,为了感激她的付出,我私人向她回赠赫本海默这颗顶级蓝钻,她会感兴趣的。」 「赫本海默?大手笔啊。」nina思索起这颗钻石的价格,笑着试探,「这颗钻石真在你手上?」 「如果nina小姐可以像约定的那样,把那些渠道给我,那你就会是赫本海默的下一个主人。」克劳德粗糙的手掌向上游走,在身边人颈间的钻石旁画了个圈,神色渐渐痴迷:「带上它,任何男性生物都会为你倾倒。」 nina停下翻动纸张的手,幻想起她佩戴后的样子。套房的香薰萦绕,舒适的灯光微暗,她轻啜了口酒,想起了那个人。没关系,等过了今晚,就不再会有人和她争了,她就是唯一,想到这里,她愉快地向电话那头说:「那就借你吉言了。」 「现在准许我,欣赏你伟大的计划了吗?」电话那头,克劳德放开身旁的□□,笑着问。 「她只是去赴约而已。热闹的夜景、手挽手的行人、乱飞的海鸥,布里斯市晚上最热闹的地方,多美妙啊,然后她会坐在那家餐厅,用她名字订的那个露天位置,等你。」 或许是赫本海默的力量,nina并没有吝啬到缄口不言,她继续道:「只不过,今天晚上,那里可不太平哦。」 「有一个可怜鬼,端着一柄□□,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可不是么,毕竟我也花了不少力气呢,去好好『照顾』他的母亲。」 「说回重点,然后可怜鬼就在那里,给他的□□上膛,无差别地射杀周围的人。你约的人,最后会不小心死在乱枪之下。」 「听起来,也不是很伟大。」克劳德笑着摇摇头,调侃道。 「不得不说,克劳德先生,你需要一点……想像力?」nina知道他会这么问,轻笑着接了自己的话:「广场的西侧,有很高很高的楼,楼上,有我的人啊。」 「等他耐下心瞄准后,三、二、一。狙击的子弹射出,可怜鬼接到信号,□□同时响起,阵阵枪声破空,行人的尖叫和哭喊,还有广场上热闹的音乐,哦对,该死的海鸥还在咕咕乱叫。你听,多么完美的世纪交响曲!」nina声音陡然变高,兴奋占据了她的全身,这一刻的美妙只有她能体会。 「然后呢?」克劳德追问。 「然后她会缓缓地倒下去,血流了一地。在活着的人里,很显眼。在死了的人中,很平常。」 「枪声逐渐停下,人群四散奔逃。看吧,人们都畏惧他的枪,看到目标倒地,可怜鬼的任务完成了,他唯一记挂的母亲,余生将会安全富足,为了庆祝,他必须对着这么美貌的尸体,补上两枪,然后——」 第31页 「他会……?」克劳德坐直身子,想到了后面的事情。 「砰!此次社会性案件的始作俑者,『心满意足地』吞枪自杀!而我们的徐晚晚女士,却因为一场莫须有的约会,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事后呢?也许警察会问我。」 「什么?你给她打电话是约她出去?不是聊明天的大秀吗?」nina反问。 「□□和狙击枪子弹可不一样。」 nina抬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自信道:「放心吧,我会适时提出她是金国国籍,让解剖的法医无权下手,你最懂了,等事情拖到一定程度,草率的当局一定不了了之。」 「金国和南联洲的往来一向谨慎,而金国公民,人权至上,作为她最亲密的同事,我会安排好她的一切后事。那颗致命的子弹会陪着她一起,永远埋进坟墓。」 nina挂断了电话,撕下流程的最后一页,上面印刷着徐晚晚的名字和她明晚致辞的时间,她抬手抚过这三个字,似是回忆起了很多,蓦的,她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仿佛花光了所有力气,笑得有眼泪从眼角溢出,「徐晚晚……」,她收起笑声,轻轻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个占据所有人目光的名字,这个自私自利好事占尽的名字,这个让自己时时刻刻嫉妒到发疯的名字,然后抬手将纸张缓缓撕成碎片—— 「滚去地狱致辞吧。」 -------------------- 第21章 谁碍谁还不一定呢 顾霭盯着离开沙滩走到公路旁的徐晚晚,直到一辆车缓缓驶来,遮住了对方的身影,她这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按亮屏幕的一剎那,无数个未接来电铺满了屏幕。 出什么事了,顾霭心下紧张。没等她回拨,赵灵均急切的电话再一次唿入。 「nina要杀徐晚晚!她现在人在哪里!」焦急的声音破开手机,差点震碎了顾霭的耳膜。 「晚晚!」顾霭立刻追上前去阻拦,可对方已经上了车,车门声砰地一声关上,隔绝掉外面的声音,黑色霍顿轿车一路向西,消失在夜幕中。 「该死。」顾霭低声咒骂了句。 赵灵均边说明情况边讲思路:「布里斯市的大型广场有四个,nina提到的受欢迎、海鸥、西侧高楼,可以排除深处内陆的维珍广场和老城区的班德拉广场,剩下两个,一个是近些年刚火起来的berdon广场,另一个是热门海滨景点lota广场。两个广场相隔较远,直线距离就有70公里。」 「意味着,我们不能赌错。」 「既然隔这么远」,顾霭看着眼前双向通行的公路,立刻道:「查一下bruxner公路银白沙滩位置分别去berdon和lota的路线。」 「查询完毕,berdon33分钟抵达,lota需要40分钟。」 「哪个出发方向是向西。」顾霭不由地捏紧了拳头,祈祷收到唯一的回覆。 「lota。」 「就在那里!」顾霭肯定道。 「lota square,quick!」顾霭闪身上车,继续和赵灵均三人连线,「你们离得近,会比我先到10分钟,排查无遮阳伞、无街道建筑遮蔽的露天座椅,争取找到徐晚晚,还有,警惕背细长包裹的人。」 「老赵,我需要你先报警,把报復社会的事件透出去,引警察过来!这样的人情绪不会很稳定,他是突破口。」 「其他,下车后看情况行事!」 拨出去的十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飞驰的的士终于在lota广场的路口停下,瑰丽的海滨广场闪烁着霓虹,游客们熙熙攘攘,在美好的海风里享受南联洲独有的风情。顾霭第一时间看向西侧,那里参差伫立着三幢高楼,从高楼上的狙击手入手,太慢。 蓝牙耳机传出赵灵均低低的声音:「找到了,步行街大道尽头的那排餐厅符合狙击条件,我不能太明显,怕引起狙击手注意提前开枪,暂未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现场人太多,没看到徐晚晚!」 「警察怎么还没到?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场面搅乱!」 「小王小李,配合一下。」赵灵均朝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点点头,王亮立刻一拳挥向昔日的同胞,小李吃痛后仰,借势摔倒在后侧的装饰雕塑上,破碎的亚克力发出一阵混乱的响声。俩人当街扭打在一起,人群越聚越多,有些在露天座椅吃饭的游客也渐渐聚集起来,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场夜幕下的闹剧。 人群中有个女声尖叫:「call the police now!」 lota广场的执勤警员姗姗来迟,三两个警员呵斥着去拉开扭打在一起的小王小李,其余几个人疏散围观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赵灵均先前的报警电话起了作用,小小的风波平息之后,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拿着警棍和配枪四处巡视。 顾霭戒备地走在步行街大道上,透过疏散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座在露天咖啡座椅上的女人。闹剧过后,其他游客或是刚回位置,或是三三两两动着刀叉,唯有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席黑色的长捲髮格外明显。 顾霭向她走去,首要任务是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扑通、扑通……她的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 警察?警察怎么还在,该死的婊子!男人有点慌张地环顾四方,还要等多久,怎么还没有命令!耳机里的男人简短地说了句:「wait. need reinforcements.」后又恢復了安静,缩头乌龟,男人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第32页 一想到等会儿要做的事,他就抑制不住地慌乱,他盯着的目标就在不远处,可是,警察也很近了。他的手心湿滑,再次捏紧了手里的布包,指节青白。 包裹里的□□坚硬又冰冷,这种紧张的感觉让他浑身战慄,紧绷的神经似是突破了极限,逐渐不受控制起来,他的内心因为四周的和谐美好开始燃烧,凭什么你们能这么享受,凭什么他却像个废物一样,被唾弃、被厌恶、被威胁,这就是他妈的命,这些贪婪的人类!既然这样,你们就该死!你们就要死了! 他再次看了眼五米开外的警察,压抑的表情逐渐扭曲……过来的警察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慢慢向他走来:「hey,sir.show me your……」 主动送上门的条子,管他妈的,现在就大开杀戒吧!!他勐地剥开布包,□□在夜色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砰!」那个警察应声倒地,他张张嘴,没有再发出声音,诧异的眼神很快消散,转为破败的死灰。 接下来,该是……他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女人,摇摇晃晃地朝那边走去。 短暂的静谧过后,人群哄地一声沸腾!桌椅倒地,人声嘈杂,乌泱泱的游客慌忙逃散,逆行的赵灵均三人被人流冲散,顾霭趁乱挤开人群三两步跑到徐晚晚身后,大喊道:「晚晚,跑!」 徐晚晚被三点钟方向的枪声惊动,她刚准备离席,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回过头,撞上表情焦急的顾霭,与此同时,一颗子弹从她的耳侧飞过,因为刚才的转身堪堪避过。 不是□□,她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危险的声音。 「低头!」经验让她断定第二发子弹会以最快的速度跟上,她一把扯过靠近的顾霭,抱住她一个闪身翻滚到餐桌底下,果然,唿啸的子弹再次从身旁擦过,弹头在地上留下一个冒着焦烟的孔洞,飞弹的碎片裹挟着石头碎片溅起,在顾霭的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狙击枪。」餐桌底下的女人暗下目光。 身手这么好,顾霭一惊,匆匆说了句:「有人在西侧高楼狙你。」 她们的声音很快被杂乱的枪响覆盖。lota步行街大道因歷史悠久,入口极为狭窄,人群拥挤,来不及奔跑的人们摔倒在地上,被急迫拥挤的脚步踩踏,发出阵阵哀嚎,更多的人涌着要出去,众人像面对孤狼的羊群,惊慌失措却没有人站出来反抗,警方的□□时不时响起,但碍于怕误杀,在□□的对比下,显得尤为谨慎。血腥味,弹药的硫磺味飘在空气中,布里斯唯美的初夏夜晚,染上血色。 「去餐厅里!」顾霭匆匆擦了把脸,抓起徐晚晚的手,俩人趁着夜色快速躲到餐厅内,进门的前一刻,幽灵般的狙击枪子弹再次袭来,危急之下,顾霭推了把徐晚晚,子弹贴着身过去,餐厅的立式灯牌被打中,爆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火花。 短路过后,整个餐厅陷入黑暗。 本以为进到室内后,可以松口气,外面的杀人狂早已杀红了眼,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她们。顾霭抬手摸了摸耳朵,耳机已经在奔逃中不知掉在哪里,餐厅的后厨一般都会通向背后的窄巷,可以同时避开外面的□□和高楼的狙击,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刚打定主意,后厨方向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几声「find her.」,「search target.」 还有后手?顾霭短暂放下的心再次收紧。 徐晚晚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放开,指节的余温还残留在手腕上。年轻的女警将头髮束到脑后,利落的身姿配上脸颊上殷红的血线,有种孤注一掷的美感,顾霭示意她躲在原地不动,自己则蹑手蹑脚走向吧檯前方。末了不忘压低声音飞快地讲了一句:「呆着别动,别碍事。」 「谁碍谁还不一定呢。」徐晚晚似乎并不那么紧张,斗嘴的感觉很不错,尤其双关。 「来了!」顾霭的眼神转为戒备,透着外面的灯光,后厨的入口处果然走出来五六个男人。他们手里持枪,同样戒备地四下搜索。狙击手一定向他们报告了目标的方位。 人太多,只能取巧。顾霭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心里默默打气。 走在靠后的男人刚要搜索吧檯,躲在暗处的顾霭弓起嵴背,像猎豹一样冲上前去,她占了先机,一记手刀切向对方的喉咙,那人刚要咳嗽,顾霭急忙捂住,反身卸了对方的手腕,顺手而来的枪在手里绕出一个弧度,重重地敲击在对方后侧,那人缓缓倒地。 然而,细碎的声响还是引起了剩下几人的注意,警戒的脚步朝这边而来。 完了,真的要硬刚吗?我缉私局好同志,不具备这样的专业素养啊,顾霭叫苦不迭。 -------------------- 第22章 别跟着我了 正当顾霭心中慌乱的时候,后方的徐晚晚已鬼魅似的绕到那人身后,只见她利落地扭了那个人脖子,那人就这么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吧檯内侧。 什么手法……顾霭震惊。 「愣着干嘛,快走。」徐晚晚扯了扯顾霭的衣袖,俩人摸索着朝后厨走去。 谁料后厨通往巷子的大门向内反锁。对方早已做下死局。 「锁住了。」顾霭晃了几下门锁,厚重的防盗门不为所动,指头粗的几道锁舌,死死地嵌在钢板里。 「顾霭,你怕死么?」徐晚晚问她。 第33页 紧张的气氛让空间凝滞,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中只有俩人轻微的唿吸声。 剩下的三个男人发现了倒地的同伴,爆发出一阵声音,领头的男人说了句「back kitchen」,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顾霭的头上冒出冷汗,不由地抓紧了徐晚晚的手腕。 脚步已近,那三个人看到站着的顾霭和徐晚晚,抬手就是开枪,消音枪的子弹划破空间,在不锈钢的台前留下一串密集的弹眼,顾霭拉着徐晚晚惊险避过。仅是一瞬,更加密集的子弹追着人过来,耳边全是唿唿而来的声响,窄小的后厨已避无可避! 就在此刻,厚重的防盗门传来「砰砰」两声! 徐晚晚一把拉过顾霭:「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门要开了。」 顾霭被推挤到厨台后侧,惊魂未定,气还没喘匀,「哄!」地一声巨响,将所有声音吞没在里面,幽暗的空间爆发出一阵光亮。 小型热浪夹着金属的碎片飞出,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爆破的余波引起耳鸣,混乱中她被推搡往后门的方向走,身后的人反应过来后,对着后门的方向开枪,错乱的子弹接连从烟雾中射出。 「闪开!」顾霭被重重地推了一把,耳旁的声音忽而远去。 那颗飞来的子弹擦过徐晚晚的身侧,血色瞬间从腰间晕染开来,伴随着一阵痛唿,她一个踉跄,从门内摔出,接着半跪在地上,捂着腰侧的指缝渗出鲜血,一滴滴落到有感的石板缝里。 只是瞥到这一幕,顾霭的脑海就「嗡」的一声:「晚晚!」情急之下她伸手拽起对方,将厚重的铁门推了回去,她匆匆拿起垃圾箱旁的拖把,将坚硬的拖把杆插进还未脱落的门把手内,拉起徐晚晚,朝着后巷深处跑去。 「快走!」 「好险。」顾霭架着徐晚晚从后门跑出去,后巷人烟稀少,初夏的晚间温度骤降,风声在耳边唿唿而过,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好在背后的人没再穷追不捨,两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暗巷停下休息。 nina为什么要杀她,又是哪里来的炸弹,到底谁开的后门。 看着眼前靠坐在路旁的人,顾霭将心底接连泛起疑问,路灯下的徐晚晚面色苍白,腰部的失血让她的额头布满冷汗,接连的疾跑,让血渗出得更快,那里嫣红一片,血迹顺着衣服往下垂坠,又从腿部滑落。 如果当时她先走,就不会…… 「你先坐着别动,我搜下附近的医院!」考虑到救护车的资源肯定被步行街占据,她掏出屏幕稀碎的手机,搜索最近的医院。身旁的人没有言语,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顾霭又担心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却对上了对方冷冷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是她先问了。 「你受伤了,先去医院。」顾霭躲开眼神,注视着对方衣摆上的那片红,这是她眼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有刚才,谢谢。」 「不必。」徐晚晚答得敷衍,将目光看向巷子出口的马路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这样的冷言冷语让顾霭不适应,明明是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伙伴,对方甚至因为救她还受了伤,十足的默契让她们冲出重围。眼下太平了,却又恢復成了陌生的样子,疏离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 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顾霭低头翻着破碎的手机,突然道:「有了,就这家。两公里路,我打辆车过去!」 「我得走了。」徐晚晚捂着腰部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疼痛,朝巷子外面走去。顾霭不死心地追上去,跟在后面说:「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必须治疗。」 「不用你管。」夜色下,前面的女人低低回应。 「你现在要去哪里?」顾霭又追问了一句,没再听到回答。 「这样还是很危险,万一他们追上来呢。」依然没有回答。 「可以回答我吗?喂!」 「我陪你一起好不好?」顾霭的声音在空洞的巷子里迴荡。 走在前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重复道:「陪我一起……」,她的鼻间哼出一声了冷笑。 「我是真的很……」顾霭对上她投来的目光,一时语塞,将「担心你」这三个字哽在喉间。 「要保持距离的是你。」徐晚晚说完这句话,转头继续朝前走去,声音随着脚步渐行渐远。 「所以,别跟着我了。」 不远处,一辆rx7沿街停下,徐晚晚朝着那辆车走去。 rx7飞驰在空旷的道路上,街灯映照树影,女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坐在后座的徐晚晚斜靠在车窗上,疲惫感袭来,腰间痛得已经麻木,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枪伤还是刀伤,不会是炸弹碎片吧。」阿莫问了句。 「枪。」后座的人有气无力地回话。 「我们大名鼎鼎的晚晚小姐,退步了不少。」阿莫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渐渐收紧,要不是提前做过准备,后果不敢设想,那群人……还真敢下死手,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忘继续调侃道:「那几个人明明很好解决啊。」 「当ceo太久了,手生。」徐晚晚附和。 「那得好好谢我。」 「thanks~」徐晚晚的声音不像平日里那么精神,吐了口气,喃喃:「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 阿莫眉头轻皱,最终也没再说其他:「先回去包扎吧。我认识个地下医生,可以安排上门。」 第34页 -------------------- 第23章 阿莫长大了 「徐晚晚最后被一辆rx7接走了,车牌号nec541。」跨越南北半球的线上会议在一间小型的旅舍召开,这是小王和小李的落脚之处,顾霭接过赵灵均递过来的泡面,追问了句:「我们可以调到南联洲的交通数据吗?」 「怎么当时不找辆车跟着!」那头传来方爱国忽高忽低的骂声:「就算南联洲肯授权,等找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算上时差,方爱国这会儿是在家,铁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发脾气。 「爱国,稍安勿躁。人还在布里斯呢,跑不了。几位同志都很辛苦,能拦下这次暗杀已经是立了大功,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人。」王局抚平下方爱国的焦躁,「我们的同志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降低了这起事件的伤亡,也成功协助了当地警方捕获了现场的罪犯。」 「只是……顾霭这次行动,可能会暴露身份。」王局重重地嘆了口气,「你必须为自己怎么去到那里,圆个完整的说辞。」 顾霭心下一顿,那场协作她没有赘述太多细节,自己的话语里一定存在很多漏洞,如果徐晚晚当真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缉私局的行动已经暴露,那晚晚为什么不当场就杀了她,而是……还救了她? 方爱国耐着性子听完,见王局一句话过去,立刻插上嘴:「顾霭,你说你那饭店里和第三波人发生冲突,后续呢?」 见顾霭皱着眉,一旁的赵灵均接过话:「那个餐厅传出爆炸声后,我们立刻寻求了布里斯市警方的支援,后厨连着前厅烧了一大片,等火扑灭,现场的痕迹也烧得差不多了,弹壳留了不少,但追查起来怕是有困难。」 「爆炸声,是炸弹。」顾霭回答,「徐晚晚好像提前知道有人会在那里放置炸弹,解救她出去。」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王局嘆了口气,「诸位有什么看法?」 「局长,以我初步的判断,这就是黑吃黑,说不定是分赃不均,让两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拉上那么多人赔偿。」 「女人怎么了?你对女人有意见?」赵灵均听不惯方爱国强调的字眼。 会议那头噤了会儿声,王局的声音再次响起:「爱国说得是目前最可能的情形,还有其他人有别的想法吗?」 「王局……」种种情形在脑海回顾,顾霭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可能,徐晚晚服役于某个情报组织,同样在调查这起案件,因为暴露才被谋杀。」 「不排除这种可能。」另一头的王局揉着太阳穴,年纪大了,头痛症也时不时犯着,她回忆起最初的那条线报,「比如联盟国特勤队。」 「从格斗技巧上来看,的确受过专业训练。」顾霭回想起她扭人脖子的那一下,不由打了个冷颤。 会议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只留下赵灵均吹泡面的声音,过了会儿,赵灵均的手机提示有消息进来:「小李那边回覆说,卢二花还在酒店呆着,是否联合南联洲警方进行拘捕。」 「南联洲方已经给予了回復,卢二花的拘捕证据不足,监听录音是非法获得,且录音中谈话人一方身份模煳,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内容。南联洲方已经排查了狙击者可能的位置,但没有收穫,现场太过混乱,未发现遗留的枪枝,弹头样本还在取证。」 王局看着布里斯警署长官的回覆,回答了赵灵均的问题。 「不是还有那个杀人狂吗?他可以作为人证。」 方爱国说。 而这时翻看手机的赵灵均突然停下手,宣布了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他在押解路途中再次与警方起了冲突,被当场击毙。」 「所以,下一步该怎么办。」顾霭丧气地垂下头。 …… 「等。」王局清了清嗓子,提振了一下士气,「不管怎么说,卢二花这样做一定有其背后的目的,不管是利益不均,还是卧底暴露,事情没办成,目的仍然存在,这样的情况反倒对我们有利。坐山观虎斗,斗到一定程度,漏洞就会暴露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 女人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腰侧低着头的医生正小心翼翼地用药剂清洗着伤口,剔除着灼烧区域和射击残留物,随着越来越多的纱布被丢入盆中,女人的额头有汗珠滑落,紧皱的眉头再也没有松开,即便费劲力气克制,仍有痛苦的声音从喉间滑出。 「为什么不打麻药。」阿莫不忍心再看。 「习惯了。」床上的人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墙贴纹路,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为什么不打麻药,大概是因为不信任吧。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昏睡过去,万一不会再醒呢。即使调笑过很多次「我的命是你的」,可只有她清楚,她的命,从来都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知道她的心思,阿莫抿了抿嘴,望着那一盆血水,说道:「固执。」 医生摘下帽子,擦了把鼻尖的汗:「表浅的切线伤,万幸没太伤到皮下组织,过几天再看情况。」她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扔下几瓶抗生素之后,匆匆离开。狭窄的房间内,只剩下阿莫和徐晚晚两个人。 阿莫收拾完狼藉的地面后,倒上一杯水来到床边。床上的人腰间裹着纱布,刚才的一轮折腾下,嘴唇都失了血色,只有一双眼睛还带着精神。 「晚晚,拿自己冒险,真的值得吗?」认识以来,这么长时间的共处一室少之又少,每每都只是简单碰面后就分开,以至于她现在想多两句嘴。 第35页 「值得。」床上的人咧了咧嘴,笑意盈盈地看向她,目光灼灼下的自信,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靠近,「门开得很及时,辛苦了。」 阿莫纠结的眼神转为柔和,是啊,只要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就足够了,她忽地一笑:「下回再有这种事,你还是找我吧。我不会让你受伤。」 「就不怕被老闆知道?我们的阿莫长大了。」徐晚晚笑道。 「是那个警察太弱了,我可不想跟在后面擦屁股。」阿莫撇撇嘴,很是不屑。 说起顾霭,徐晚晚的思绪又短暂地飘出去了一瞬,她淡淡地讲道:「没有她,我们后面的戏还怎么演。nina把戏台子搭得这么好,别浪费了。」 「嗯。」阿莫点头,「老闆那边,该我出场了。」 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门,阿莫从店里走出来,站到路边开了罐汽水。刺激的气泡在舌尖跳跃,她按下拨出键,这是她第一次唿出电话,向那个人。她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有些东西在改变。 短暂的嘟声后,电话被接起,「这么晚了,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陌生的女声,阿莫咽下汽水,恢復了惯有的语气:「把电话给老闆,如果他不接,那就告诉他,我要杀了徐晚晚。」 10分钟后,电话那头传出了一个低低的男性嗓音:「为什么?」他这样问。 「老闆,今晚您安排的刺杀不顺利。」阿莫靠在路边,低垂下头:「徐晚晚没有死。」 没等那头有反应,她接着说:「我知道她在哪里,需要我继续执行么?」 「等等。」那头果然急急喊住,问道:「什么意思?」 阿莫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语气转了一个度:「不是您啊……那谁会在南联洲杀她?能请得动克劳德帮手的,不只有您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也许只是什么私人恩怨。」阿莫继续。 「不过,如果下回真有这样的事,记得安排给我。按组织的规矩,她只能死在我手里。」 「知道了。」那头的男人没有感情地说出了三个字,意味着他已经明白了。 阿莫挂断电话,塑胶袋里还装着晚晚爱吃的便当,她愉快地打开看了眼,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 第24章 我却陷了进去 初晨的阳光洒向金色的沙滩,将暖黄的色泽覆盖住白色的展台,海鸥聚在潮水边觅食,远方晨起冲浪的人们忽隐忽现,海风勾勒出夏日迷人的气息,整个秀场宛若岸边绮丽的瑰宝,此刻,这里的每一抹风景都熠熠生辉。 秀场周围,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正做着最后的准备,硕大的签到板已经架了起来,等待着各路名人和媒体的临幸。展台的两侧早已布置好了陈列的珠宝,规整的秩序嵌入无章的沙里,碰撞出艺术的氛围。 不远处,刘小雨组织着几个小女孩正一遍又一遍地排练着舞蹈。带着她们笑容的gg片,无声地播放在秀场正中央的屏幕上,让顾霭回想起那次吵架。 明明没两个月,那件事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因为,后来发生了更多事。 昨天散会后,回到酒店的她一夜无眠,闭上眼就能想到晚晚的种种,她轻笑的样子,她冷漠的样子,还有,她受伤的样子…… 从昨晚到现在,徐晚晚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发消息也没回。是不是真的暴露了……顾霭犹豫着是否要通知局里,但对方其实也没有更多的反应,甚至连一丝丝诧异都没有,或许真的是没想到? 关键是,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她的伤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小霭同学,怎么躲在这里偷懒。」那头忙完的刘小雨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拍了拍出神的顾霭:「中午约了个媒体朋友吃饭,一起呗?」 「媒体朋友?」 「是啊,刚认识的好姐妹呢!」 来到了刘小雨夸了一路的汉堡店,所谓的「好姐妹」赵灵均已经在大口嚼着汉堡,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小雨,这里的汉堡可真到位,比我脸还大,哎?这是哪位?」她朝着一旁的顾霭眨了眨眼睛。 「是我的同事,顾霭,咱们徐总的助理。」小雨拉着顾霭在对面坐下,塞了一张菜单给她。 「不介绍一下?」顾霭配合地反问了一句。 「珠宝风尚的记者,赵老师,给nina做了专访。人特别专业,特别nice!」刘小雨哈哈夸了两句,突然想起些什么:「对了,nina让我问你,怎么今天没瞧见徐总?」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没提女魔头这茬,省得叫人觉得不专业。 「她……有事忙去了吧。」顾霭想了想,和赵灵均对了下眼色:「我也没找着她。」 「哦……」刘小雨点点头,嘆了口气:「算了,不聊工作。我们姐妹之间,还是聊八卦比较快乐。」 顾霭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刚想暂停,就看到刘小雨坏笑着挑眉:「小霭同学,如实招来,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快说说快说说!」刚说完谈恋爱三个字,刘小雨又单方面激动起来,晃着顾霭要她讲。 「哇!真的吗?」对面的赵灵均笑着眯起了眼,一副揶揄的神色。「和谁?」 顾霭躲开她投射过来的眼神。 「这你得问她呀。」刘小雨眨巴着眼,仰着头剖析着种种蛛丝马迹:「上回她问我怎么哄人来着,上班老是魂不守舍的,还有,最近动不动就脸红!」 第36页 「没有的事。」顾霭挥挥手,「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这样的反应倒是引起了赵灵均的注意,一起长大的髮小,顾霭的心思她最清楚,通常情况下她都是顺着开玩笑,这种搪塞,反而不对劲。 赵灵均回想起顾霭昨晚反常的样子,倒真像是被说中了些什么。 「啧。」刚把汉堡咽下去的刘小雨对着手机皱了皱眉:「怎么刚过饭点就要化妆,nina也真是的……我先走了,得去带那几个小孩去整一整头髮和妆容。」 热闹的汉堡店里,只剩下赵灵均和顾霭。 「nina也在打探徐晚晚的下落?」顾霭率先打破沉默,试图把刚才刘小雨的废话揭过去。 赵灵均点点头:「她大概还不清楚徐晚晚现在什么情况。」刑警的直觉让她发问,「所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受伤了,腰部中枪。」顾霭把头低了下去。 「这么大的事情不报给局里?」赵灵均服了眼前这个愣头青,「还是真像刘小雨说的,你在和徐晚晚谈恋爱?」 「那倒也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你和我讲讲,我再看要不要和局里说。」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你也知道的,她这个人动不动就要撩我,我真的很困扰。所以昨天下午的时候,我和她吵了一架,让她离我远点。」 「我说呢,那个时候打你电话没接。」赵灵均嘆气:「撩你就撩你,不是和你说过的嘛,配合演戏而已,还是说……你真的动心了?」 顾霭不说话。 「你……」赵灵均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扭成一团,「算了,先不问这个,她怎么受伤的?」 顾霭沉沉地回答道:「是她推了我一把,然后她就中枪了,否则……就是我。」 「昨天那情况,她没怀疑你的身份?」赵灵均追问。 顾霭摇摇头:「我觉得我暴露得挺彻底的……但是她真就一点都不惊讶。问是问了一句,但也没下文。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才想,她是不是有别的身份。或者说,她可能早就知道我有问题。」 「难怪你昨晚上和王局那么说……」赵灵均嘆了口气,打算帮着顾霭把徐晚晚的这些细节瞒过去,大方向有了,她也不愿意见着昔日老友期期艾艾。 只是顾霭这边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我真的看不懂她,她坏起来可以走私犯罪,可以不顾别人死活。可她好起来,又温柔又细心,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你说,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不愿见她纠结,赵灵均转了话题,问:「她受伤严重么?」 只是没想到这个话题,却触动了对方的神经。 对面的人突然抬起头,眼神下面满是惶恐无措:「都是血……我就没见过那么多血。她是为了救我才……可是她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她可以把我扔在那里,让那些人顺手把我杀了。这样既可以不受伤,又可以把我这个卧底干掉,一举两得的事。」 顾霭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发小,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老赵,到底为什么啊?」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奈,更是恨死了自己这副样子。顾霭张张嘴,艰涩地开口: 「为什么,明知道她不是个好人,可我却……陷了进去。」 -------------------- 第25章 原来我这么想你 舒缓的音乐在海浪声中响起,娓娓诉说着夏日的故事,纯白色的摆台间,到场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着近期时尚版块的见闻和趣事。落日余晖下,glistening大秀正缓缓拉开序幕,迎宾的工作人员们微笑着引导宾客入座,同系列的珠宝款式点缀于她们脖间,衬得海风中摇曳的身姿更加动人,不知又看直了谁的眼睛。 nina招唿完几个业内大佬入座,快步走到台后,今天的她盛装打扮,一席银色的露背晚礼服和以往的风格相差甚大,熨帖的髮丝被她整齐地卡到耳后,显得人利落又清冷,耳坠的珠宝唿应着礼服上的碎钻,在灯光下耀眼夺目,将整场的焦点吸引到她身上。 「她还没到?」nina问。 一旁的刘小雨忙着招唿后台散着的孩子,被问到后四处张望了下,囫囵回到:「没见到徐总。」 「行了,你去忙吧。」nina烦躁地摆摆手,又看了眼时间,终是下定了决心,对着对讲机说:「开始吧。」 直播的机位校准完毕,开场视频的音乐下一秒响起,在座的宾客收了声,欣赏起这场珠宝时尚大秀。 「快快快,开始了。」刘小雨催着那五个女孩上场,夜风凉,女孩们捋了捋被冻僵的胳膊,换上舞蹈老师教的微笑,一个接着一个上了台。 她们的节目被安排在开场视频后,聚光灯下的女孩们表演起烂熟于心的动作,整场舞的时长有15分钟,以慈善为基底,展示新生、蜕变与女性。这群来自东方的孩子,眼神纯粹又灵动,单纯稚嫩的样子仿佛是海中的神使,在变幻的光影下,圣洁入世,经歷蜕变和觉醒。在场的宾客无不屏住唿吸,静静欣赏。 一曲落幕,音乐过渡成节奏,女孩们的收尾动作是「祈祷」,衔接开场模特,仿佛虔诚祈求海神后,众神应约而来。屏幕上显示出此次发布的新系列,模特们从后台接连走出,身上搭配着各色的珠宝,她们款款走着,绕过以曲折水波为原形的t台,川行在错落的座位间,神明走向人间,轻微的掌声在席间响起。 第37页 「妙啊。」坐在后场的艾克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不由地夸了句:「nina不愧是专业做品牌的,这样的概念一打,故事感就有了。」 「是啊。」顾霭望着下了场的女孩们,口中敷衍,几个孩子被工作人员们簇拥着去了休息室,紧张的刘小雨这才跑过来和他们坐到一起。 「我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刘小雨吐吐舌头,松下一口气,又担心地问了句顾霭:「整场秀才两个小时,你们徐总还没过来吗?」 「没见到人。」顾霭摇摇头,又看向媒体区的赵灵均,她探着个脑袋,眼神一直往nina站着的地方瞟。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顾霭暗自紧张,看nina的状态,反倒不像是计划失败的样子,难道说徐晚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再打个电话吧。顾霭拿起手机,悄悄播下对方的号码,一分钟过去了,电话自动挂断。 下午赵灵均的耳提面命还在眼前,二十多年的髮小第一次用严肃的语气警告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不要对犯罪嫌疑人抱有感情,可偏偏自己忍不住。 就关心一下,是可以的吧。抓她前不也要等她出现嘛,顾霭试图用荒唐的藉口安慰自己,可偏偏对方失联,让这样的荒唐一无是处。整场秀里,她如坐针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霭悬着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安。 等到最后一个模特走场结束,舒缓的灯光暗下,两个小时的珠宝展示就此结束。 下一个就是她的环节了,难道她这也不出现么?她到底怎么了! 总是抱有些期待,觉得她办的秀她就该来,熟不知等了一夜加上一天,对方就像失踪了一样。急躁的情绪涌上心头,顾霭捏紧了手,希望下一秒她就能在场上出现。 后台的nina看了眼时间,叫过化妆师补妆,她弯起嘴角,笑意盈盈,志在必得的样子。 随着灯光再次亮起,一席银色露背长裙的nina已经走上t台,顾霭的心缓缓沉下,转为期待落空的失望,她真的……没有来…… 「欢迎各位到场,今晚一定给大家带来了不一样的珠宝体验。」 「砰。」灯光突然暗下,在座的宾客面面相觑,失望的顾霭突然屏住唿吸。 「it’s like seeing a show, but seeing nothing.just joking~」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瞬间击中顾霭的心脏。 是……徐晚晚! 「我代诸位向nina女士致谢,感谢她为大秀的付出。不过她好像喝多了,得去醒醒酒。」黑暗中的声音还在继续,熟稔地说着玩笑。 在场的宾客陆续笑了起来,同时也对这个声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声音魅惑婉转,些许神秘。 一声轻笑过后,聚光灯突然亮起,t台上的人一袭红色露肩长裙,泼墨似的捲髮散在细长的脖颈上,随性又张扬,她看向台下,笑着问:「诸位怎么没反应?是被我的美丽征服了吗?我是徐晚晚,vi品牌的ceo.」」 欢笑声过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没有人关心刚才还站在台上的nina,去了哪里。 顾霭看着台上的人,早已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激动,再或者是对重逢的感激,她生怕错过此刻开始的每一秒。而台上的人仿佛有感应般地将目光投向此处,眼神交错间,对方微微一笑。 「晚晚……」顾霭轻呓,目光流连,却没有再说出更多,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被悄悄咽回心底。 ——原来我这么想你。 -------------------- 第26章 你想…… 跟着nina车子离开前的赵灵均,狠狠地对顾霭敲了敲脑袋,示意她脑子拎得清一点。顾霭心虚地点了点头。 宾客散去,工作人员们收拾着物料,将一张张凳子搬离场地,堆上公路边上的货车。拆除钢架的工人们刚到,吆喝着去海滩边上干活。 确认心意后的顾霭,第一时间去找了徐晚晚。 「有事?」徐晚晚看着喘着粗气的顾霭,依旧没有给个好脸色。 「晚晚,你伤……」顾霭看了眼她的腰间,她还记得这件衣服的绑带会把腰身收紧,还有,是谁给她系的束带…… 看着欲言又止的顾霭,徐晚晚说:「别大惊小怪了,死不了。」 「明明流了很多血……」 「怎么,你很感动?」徐晚晚嘴上无情,悄悄忍下伤口撕裂的疼痛,多亏有人发明了口红和防水粉底,这反覆摩擦的痛感,不输昨晚医生洗伤口那会儿。 「我就是担心。因为我……」顾霭张了张嘴,话还是说不出口。 「算了,你陪我回酒店吧。这礼服,是不舒服。」 「帮我解开。」回到卧房的徐晚晚,指挥着发愣的顾霭。 顾霭依言绕到后面,把绑带上的结轻轻抽开,只是轻微地松开一点,就让徐晚晚「嘶」了一声,伤口压力骤减,疼痛感再次飙升到顶峰。 「谁给你绑的,这么紧。」顾霭嘟哝了句,手上愈发小心。 「和你有关系?」 这句过后,背后的人总算是没了声音,安安静静地解着带子。 「帮我脱了。」徐晚晚面向顾霭,把手臂往外伸了伸,示意突然僵住的顾霭。 「你不能自己……脱?」 「你刚才不还担心我来着。」徐晚晚眉头微皱,「受伤了,胳膊不能幅度太大。」 第38页 「那是谁帮你穿的。」顾霭心想也对,但是架不住心里又泛起酸意。 「你管得着吗?」 …… 「我要去洗澡。」徐晚晚本想用眼神示意顾霭,对方却已经别过了头,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听到这句话更是如临大敌,默默往后退了了半步。 顾霭的手飞快地摆了几下:「你能走路的,自己去。」 「伤口不能碰水,我不太行。」 「那来之前,是谁帮你洗……」 「闭嘴,我还没洗过澡。」徐晚晚朝天翻了个白眼,想着顾霭今天怎么问题那么多,又兇狠地讲了句:「所以我才要洗澡!」 浴室的蒸汽把顾霭的脸蒸得通红,她仰着头,一把抓起对方的手腕,将莲蓬头胡乱塞到徐晚晚手里,心怦怦狂跳。 「接好了哦。」顾霭轻咳一声,摸索着打开水头,然后被滚烫的热水浇了一身,「喂!你……」她立刻跳开半步,「你怎么拿水沖我!」 「不沖你难道沖我自己吗,伤口不能碰水,要怎么洗。」徐晚晚对着磨磨唧唧的顾霭表示不满,被伤口牵制着,能避开才怪,再说了,新伤碰到水好得更慢,再留个疤,这腰身也不完美了。 「那我真的看了哦。」顾霭憋红了脸,缓缓将头低下,徐晚晚举着的花洒再次把她淋了一头,明明是进来给人洗澡的,自己反倒湿了身。 「别磨蹭了,都是女人。」徐晚晚不耐烦地催着她,「沐浴露、洗髮水。」 顾霭愣愣地把花洒接回来,望向对方雾气中的身体,她把沐浴露打在浴球上,小心避开腰间的纱布,将手抚上对方细滑的身体,一瞬间,顾霭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她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说点别的来分散注意力,就这么想着,突然想到昨天的那一堆疑问,于是她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门后面有炸弹的?是谁放的?」 「我就是知道啊。」徐晚晚回答。 「嗯……」顾霭又问,「那……nina为什么要杀你?你们不都是一家公司的吗?」昨天的心照不宣后,这样的疑问似乎也不再突兀,顾霭尽量让这些问题像个正常人问的。 「你管得真宽。」徐晚晚转过半个身体,示意她清洗后背。 接连几个问题都被对方怼了回来,「这是……」,正在为对方沖洗后背的顾霭摸到几道凸起,疑惑地低下头:「你为什么有这么多伤?对了,你怎么那么会打架?」 「你今天对我好像有很多疑问,顾助理。」雾气中的人突然转过身,抬手将正低着头的人拉了起来,水珠划过发间,滴落到浴室的地面上,声声点点:「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又怎么会握枪?你怎么知道,是nina要杀我?」 顾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慌乱间,对方已经凑到了危险的距离,水汽瀰漫中,恢復血色的嘴唇轻轻开合:「还是说……我该叫你顾警官。」 「我……」顾霭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对方的话语如此肯定,更让她无地自容起来。她匆匆避开目光,这个举动却让眼前的人靠得更近,宽大的浴室就此变得狭窄。 急促的喘息将飘来的雾气吹散,很近了,近到她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唿吸,以及话语间暧昧的挑衅。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抓我。」徐晚晚凑到顾霭耳边,水汽在睫毛上凝结成水珠,轻轻扫过顾霭的脸颊。 「你!」顾霭涨红了脸,对方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衫,熨帖到身上,即便她也滚烫。 「因为,你想睡我。」 顾霭强忍住心内的燥热,僵硬地别过头:「我……没有。」过近的距离和旖旎的氛围却让她的心狂跳起来,雾气蒸腾下,那个她很想念的人,此刻就在她眼前,触碰之间,如此真实。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顾警官。」徐晚晚拉起顾霭的手,绕过自己的腰间,她环上对方的脖颈,试探地在那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唇间,轻轻咬了一口。 感受到唇畔的炽热,顾霭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燥热,压抑许久的理智被瞬间击溃,包括那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的心绪,和无穷无尽的纠结,她不想管了,她也……管不了了。 欲望的火,就此点燃。 -------------------- 这周就到这里!我们下周五见! 第27章 谁才是猎物 顾霭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半推半就的从浴室出来,气息灼热凌乱,对方脸颊绯红,一步一步引诱着她跌入深渊,她的脑海乱成了一团浆煳。 直到徐晚晚因为腰部的伤口拉扯,痛得唿气,顾霭的灵魂才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空调风吹得她一阵哆嗦,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她一下松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身上湿着的衣服透出一阵寒意,她的全身僵硬,唯独心脏咚咚跳着。 徐晚晚因为她突然的离开,眼里闪过一丝不舍的情绪。顾霭借着去浴室拿浴巾的间隙,狠狠用冷水擦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的身上有太多未知,猜不透、看不穿、捉摸不定,就像是一团迷雾,总是萦绕在周身。她知道,这样的迷雾背后,等待她的也许是无尽的深渊,可她却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跳了进去,没有理由,没有藉口。 就在今天,就在刚刚,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当真的看清自己后,她的心底却蔓延出更多的沉重,这样的沉重让她沮丧。 第39页 等帮徐晚晚吹干头髮,顾霭又折回洗手间脱下湿掉的衣服,她三两下换上酒店干净的浴袍,拿着徐晚晚带回来的纱布和消炎药,小心翼翼给她换起药来。 徐晚晚蜷在被子中,将方才的鲜活被收敛起来,她配合地转过身,把腰侧的伤口露出来,任由顾霭低着头清理,紧緻的腰线在灯光下起伏,顾霭努力不让自己的思想再度跑歪。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过了许久,顾霭开口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警察的?」 「一开始。」徐晚晚答得干脆。 顾霭心头一震,她想过暴露的问题,却没想过一开始就暴露了。那过去的种种……岂不是在对方眼里,就是个笑话?她忍不住追问:「所以,慈善晚宴局里收到的线报你给提供的?」 「是啊。」徐晚晚没有否认。 「你到底是谁?」顾霭慢下手里的动作,问出了无数遍想问的问题。 徐晚晚感受着对方小心翼翼触碰的指尖,突然觉得这样的话题很是无趣,她不想再回答,于是笑着转过头,轻声地抱怨:「话这么多……」 顾霭看了眼手里换下的纱布,对方的血迹还在上面,她意识到自己的着急或许并不合时宜,她放下手里的胶布,轻轻嘆了口气,没成想对方已然再次靠了过来,气息温热,刚才浴室的画面瞬间直冲脑海,肌肤间的触感让顾霭的心再次砰砰狂跳。 「你要问的问题,过了今晚再说……」徐晚晚的声音丝丝缕缕,懒洋洋地飘在空气中,勾起无限诱惑。眼里意图分明的暧昧,让低沉了没多久的气氛开始急速回温。 蛰伏的欲望因为这一次的引动,再次被勾了起来。 她本想阻挡,可手指触碰到对方的一剎那,她好似着了魔,再也没有放开。 感受到背后的轻抚,徐晚晚笑着解开对方的浴袍,她伸手将对方那一层防备剥离开,浴袍无声地掉落在酒店地毯上,顾霭的气息重了起来。 突然,顾霭按住她的手。 徐晚晚笑,只是稍稍挣脱,便顺利地勾住顾霭的颈间,她将坐在床边的顾霭拉向自己,眼神相触时,她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此刻的悸动,顾霭没有反抗,发烧似的脸怔怔地靠近对方。 「晚晚,这样我……」顾霭轻轻开口,怕压着对方的伤口,她单手撑起自己。 见状,徐晚晚轻笑:「顾警官,你是不是不会啊?」 我不会?顾霭俯下身,直视对方,故意将手伸进暖洋洋的被子:「我会不会……还要看你行不行。」 「嗯……」徐晚晚的眉头轻蹙,睫毛颤动。她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脸上绯红一片。 这样的一面无声无息地勾起了顾霭的情愫,她忍不住低下头,将鼻尖扫过滚烫敏感的耳朵,在这里留下一个轻吻,接着埋向展露给自己的脖颈,认真地吻了下去,气息在欲望里逐渐凌乱。 谁才是猎物,这是顾霭失控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来了来了来了,广播剧也更新了 第28章 真正的展品 等顾霭醒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暮光透进窗帘,将空间照射出层层叠叠的光影。她睁开眼睛,那人的气息还残存在空气里,身旁却空出了一块,唯独褶皱的床单,证明着昨夜的那场欢爱的的确确存在过。 「晚晚……」顾霭环视四周,房内早已没了对方的身影。 糟糕,该不会是逃了吧,她当即一个鲤鱼打挺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蹬蹬蹬」朝房间外跑去,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瞥见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黄色的便签纸格外醒目。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下午三点的飞机,别来得太晚。 便签上的字潦潦草草,见惯了徐晚晚签名的顾霭,一看就知道是她留的。 顾霭疑惑地打开电脑,一个内置的程序弹出,是顾霭没见过的软体,上面出现一行接一行的字,这……似乎是日记。她轻点触摸板,往下浏览了起来。 2022.10.20 nina的不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我很喜欢她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去南联洲一趟这么久,怕是安排了什么好戏等着我。如果让老闆知道这件事,也许她的那条线,就可以并过来,这样我就能继续查了。会死,还是会赢?有点期待。 2022.10.11 姓顾的和我吵架?她是白痴吗?算了,不知者无罪。 2022.9.30 警察怎么派了这么个菜鸡过来,还躲在柜子里偷听?顾霭,名字挺有意思。希望她能顶用。 顾霭看到这里,挠了挠后脑勺,我菜得这么明显?她摇摇头,继续往前翻。 2022.9.2 难怪bloody me的展品资料为什么一直没好……宝石流转路径就是买家地图吧,我不信这点生意能撑起这么大阵仗,果然像传闻说的那样,老闆应该是想要把这批销售渠道和交易链路,一起脱手。得快点想办法,把这件事透露给警方。 2022.8.8 这次打算用bloody me做敲门砖,看来交易的数目不会小,nina那边正在接触安琪之梦慈善项目,预感会有大动作。 2022.4.10 组织把nina派过来了,蛇蝎美人原来长这样,有意思。这次交易里,她单独带那条线,我只负责珠宝走私,差一点,就能查到了。 第40页 2022.3.16 三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耐心。 2021.12.14 做了这么久清道夫,steve终于露出马脚了,中饱私囊?这不是赶着投胎么。今天接到了老闆的电话,我可以接手走私线了,不错的消息。 2020.6.10 打着领养和出国深造的幌子,让境内的未成年儿童流转到海外,成为富商们的玩物。二十年里,组织一直在用走私的珠宝交易,做着人口贩卖的生意。这次从金国回来,我必须做点什么。 再往下翻,屏幕上的内容显示已到达底部。顾霭的手停住,久久没有回过神。 人口贩卖……安琪之梦……买家地图……徐晚晚笔记里的种种线索,一下就串联了起来,犹如一道霹雳,将顾霭原来的认知全盘推翻。原来这次的交易,珠宝只是货币,真正交易的……是那些孩子! 她的脑海中浮现起那些乖巧又早熟的女孩们,震惊过后,全然只有愤怒!精挑细选的女童、洋溢着她们笑脸的开场视频、长达15分钟的舞蹈、全球直播的大秀……这一环扣着一环,形成了一张打着珠宝秀名义的罪恶网络,无形中笼罩住她们,时机成熟,便将她们拖向未知的黑暗。 整个大秀里,珠宝根本不是重点,因为—— 她们才是展品! 回想起让局里百思不得其解的bloody me宝石地图,顾霭甚至能想到,就在昨晚上,一双双贪婪又猥琐的眼睛就躲在屏幕后面,在某个角落里,肆无忌惮地欣赏着自己的货品,对着这些小小的身影垂涎欲滴。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无数双罪恶的手伸向那些无辜的女孩,而她们还在为美好的未来而欢唿雀跃,她们不知道,浮华和光鲜背后,等待她们的,是无尽的丑恶,还有至暗的人性。 顾霭颤抖着手合起电脑,深吸了几口气平復心情,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 第29章 新任品牌总监 下午两点的布里斯东郊机场人稀稀朗朗,a20登机口旁的休息室集中着一堆叽叽喳喳的职员,紧张忙碌的大秀结束后,每个人都放松下来,享受着难得不用抱着电脑的时光,清冷的候机室里洋溢起众人的欢声笑语,阳光正好,空调很凉快,刘小雨伸了个懒腰,趴在黛西肩膀上一起看剧。 顾霭最后一个到,看见人群旁独自候机的徐晚晚,有些紧张。 见到顾霭,对方招招手,嘴角带笑,在明媚的阳光里甚是好看,顾霭「唰」的一下红了脸,昨晚的画面再次占据脑海,她晃晃头驱散萦绕脑内的场景,转而想起刚才看过的日记,和局里通完电话后,她的心里松快了许多。只不过眼下,她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在她断断续续的思考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徐晚晚身边的。 「咳……」顾霭轻咳了一声,表情严肃,「软体无法拷贝,电脑徵用一下,晚点还你。」 「慢慢看。」徐晚晚将长发挽至脑后,白皙的脖子上还留着浅浅的印记,看得顾霭脸上又一阵发烫,徐晚晚抬起手,拍了拍身侧的座位:「坐吧,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顾霭并着腿规矩地在一旁坐下,坐姿标准得像正在认真听课的学生,如果下一秒她想提问,也许真的会规规整整地举起手,只不过很多话不适合在这样嘈杂的场合聊,于是两人相视之后,顾霭只能咧着嘴干笑。 「你……上午去哪儿啦?」干笑着的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换药,顺便见个朋友。」 「怎么有酒味。」顾霭凑近轻嗅了几下,急急地责备,「喂,受伤了不能喝酒,医生没告诉你吗?」 徐晚晚装作仔细回忆:「医生只说……不能剧烈运动。」 顾霭本来还在认真听对方讲话,看到坏笑,她才领悟到了徐晚晚话里的意思,她红着脸,着急地避开视线,转头看向停机坪上等候起飞的飞机。 「你脸红什么。」徐晚晚故意凑近顾霭,打量她红到耳根的脸。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顾霭收着的腿微微挪了挪,远了半寸。 「助理守则第三条,就算你脑子里的车都已经飙上了高速,也要做出一副正在思考连锁企业经营模式与风险管理的样子,这样才叫『专业』。」徐晚晚摇摇头,一副「年轻人你还太嫩」的表情。 「黛西……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不对劲?」八卦界名侦探敏锐地嗅出了瓜的气息,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专心致志看剧的黛西。 「谁啊谁啊?哪呢哪呢?」黛西立刻摘下耳机四下张望,动作幅度引得刘小雨一阵慌张,连忙制止住她:「低调点,十点钟方向,你看徐总和顾霭。你看她俩……」 黛西顺着小雨的指示,悄悄看向那两个人,正好瞧见不远处的顾霭正涨红了脸对着徐晚晚挠头,她瞪大了眼,夸张地问:「不是吧……她们?」 「啧啧啧,你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追恋爱番,迟钝!」小雨一副瞭然于心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方向,神神秘秘地说,「没看到空气里的粉红色泡泡吗?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绝密消息,你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哦……」 「一定一定,你快说。」黛西催促。 「我今天退房的时候,发现小霭同学昨晚没回房间,你说她是不是……」刘小雨压低声音,用眼神疯狂暗示,与黛西进行闺蜜间的脑电波交流。 第41页 黛西在接受后一顿翻译,恍然大悟:「她俩睡了???」 小雨赶紧捂住她的嘴,着急地看了眼顾霭和徐晚晚,好在她们没有听见。 黛西掰开刘小雨的手,再次瞥了几眼那个方向,小声激动:「刺激……如果是真的,那还挺般配的,《霸道总裁爱上傲娇女秘书》。」 「也可以是《一夜锁爱,总裁老婆抱入怀》。」小雨眯起眼睛,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总之,我先磕为敬!」黛西郑重地点头。 小雨握住黛西的手,灵动的目光从未如此坚定:「一起磕!」 俩人互相肯定后,再次看向顾霭和徐晚晚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温婉、赞嘆、憧憬的姨母笑。 广播的登机提示响起,坐着的同事们纷纷站起身,去往登机口排队,这时不知有谁说了声:「人不齐,nina姐还没来吗?」 听到声音的众人纷纷四下观望,果然没有看到nina的影子,其实昨天nina下了t台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了。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人联想到昨晚nina挑着徐晚晚致辞的点上了台的事,抛出了点点猜测,小声说起公司高层间的内斗,更有人神乎其神地说nina昨天下台后,跟着几个神秘的男人上了一辆suv,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徐晚晚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nina不会来了,她昨天在秀场的流程安排上失职,差点对公司造成了损失,好在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已经主动提了辞职。我想她应该是不好意思过来,特地和我们错开了航班。」 「啊?」大家爆发出一片疑惑的声音,看着徐晚晚不当一回事的表情,众人心想着nina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于是又纷纷醒过味来,附和道:「这样啊……那是该……」 「好了,正好借着大家都在的机会,我宣布一个消息。」徐晚晚见众人如此反应,顺水推舟道:「黛西,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我正式任命她为vi的品牌总监,人事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回国就办升职。」 「我?」黛西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旁边乐开花的刘小雨,刘小雨正奋力点着头鼓励她,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黛西压下涌上心头的喜悦:「谢谢徐总!」 「为了庆祝这次的大秀完美收官,我再宣布一个消息。」徐晚晚笑着看向沉浸在喜悦里的黛西,「下个月我们去团建,那就由黛西来组织吧,好好干,你一定比nina更出色。」 「是!徐总!」黛西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回答了徐晚晚,她捏了捏手机,心想着:嗯!下了飞机就把视频app删了,以后上班,再也不看剧了! -------------------- 第30章 因果 从南联洲的夏季回到国内,已是立冬时节,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檐角滴落石板,溅起水花两三,空气中的湿冷沁入衣里,为路上的行人裹上一层细密的寒气。 海港市的安元寺隐匿于闹市之中,是市里有名的香火鼎盛之地,以安元寺为中心的古城区也逐步被开发成了热闹的步行街。 已是下午时分,安远寺前的街巷热闹非凡,恰逢十五,挤挤攘攘的香客从寺里出来,和街上逛着的行人挤成一团,伞和伞撞着,虽是糟糕的天气,倒显得比周末还热闹些。 不远处的蒸糕吆喝着开了蒸屉,甜香的白色雾气腾然升起,初冬限定的暖意引得几位行人驻足,顾霭撑着伞,朝身旁的人靠了靠,将对方遮蔽在伞下。 「今天好冷啊。」顾霭把没撑伞的手插进口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还行,我习惯了这样的天气。」身旁的女人虽然衣衫单薄,却并不在意这样的湿冷。 「哦对,你以前一直在金国?」 「嗯,在那里,阴雨天最多,总是蒙着薄薄的雾。」 顾霭点点头,从南联洲回来没几天,日子却好像过了好久,这几天里,因为徐晚晚突然爆出的日记,她局里公司两头跑,比对过徐晚晚提供的一系列线索之后,王局决定见她一面,就在今天。 「就在前面,快到了。」穿过热闹的长街,安远寺的大门跃然眼前,它在一席繁华间泰然而立,好似大隐隐于市的老者。 「你们的人藏得够好,这一路有不少吧。」徐晚晚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对着顾霭笑了一下。 「按规章办事。」顾霭没有否定,但也没有肯定。 「进去吧。」俩人迈进寺院,仿佛两个结伴而行的普通人。 进了寺院,俩人就此错开,上午的香客们已陆续离开,寺院恢復安静,细雨中的银杏树金黄一片,与寺内的木质殿阁相称,有风吹过,银杏叶打着旋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禅意在空气中瀰漫。徐晚晚按照约定,前往正殿西侧的地藏殿,顾霭则留在殿外,和路过的几个香客对了眼神。 局长和嫌疑人的会面,也就年余五十思想依旧前卫的王局才敢想,并敢做,对于方爱国而言,王局的行为无异于千里送人头,于是硬在原来的便衣人数上,又增加了一倍,引得几个路过的小僧不解,明明是过了十五上香的时段,眼下寺庙里怎么还有这么几个人,不拜不供地来回晃悠。 脚步踩上地藏殿的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音,让空旷的殿宇愈发安静,在佛龛前的跪垫上,有个虔诚礼佛的身影背对殿门,来人的脚步丝毫没影响到那人半点。 第42页 脚步未作停顿,只是安静地来到她身边,停了下来。 「来了,和佛祖道一下心愿吧。」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我不信这些。」来人轻松开口,抬眼望向挑高殿阁中硕大的佛像。 「那不如,和我说一说,你到底想要什么。」那人也不恼,甚至没看身侧的人一眼,只是双目注视着佛像,面前的佛祖垂目,慈悲的意味在神情中道尽。 寺院的钟声响起,让沉寂的空气更加沉寂。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拿到买家的名单,把他们一网打尽。」徐晚晚笑着说。 「原因呢?」王秋山不紧不慢地问。 「这很重要?」徐晚晚侧过头,望着王秋山。 「警方不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王秋山收回虔诚的目光,看向身侧。 「岂敢,你我警民合作,一举两得。」 王秋山嘆了口气:「那抱歉,没有让我信服的动机,我们只能对你採取法律手段。」 这点上,徐晚晚还并不在意,她笑着说:「没有证据的事我怎么会认,我大可以说,那日记,只是写着玩的。」 王秋山猜到她会这么回答,她站起身,顺着徐晚晚的话继续道:「那么我要提醒你,首先,单方书写的日记,即便是敲击的文字,与证实之事有关联,可以作为法律证据;再者,日记作为证据,指向你与卢二花女士的失踪案有关,南联洲一案涉及到的爆炸,当地警方已经在现场提取了相关残留物,我们可以将你正式列为犯罪嫌疑人。」 「那又怎么样,我是金国籍。」徐晚晚不屑。 王秋山闻言笑着摇头,这样的笑容方爱国常常能见到,见到就准没好事,这是方爱国对王秋山的点评。 见徐晚晚没再说话,王秋山收起方才的微笑:「作为犯罪嫌疑人,徐总应该也不想这个节骨眼总是被传唤吧。另外,我国与金国签订的引渡条约,程序就要走3个月,你日记里,好像有点着急,你,等得了吗。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徐晚晚沉默,眼前的人并不好对付,她知道警方不会那么顺利地与她合作。 「不得不说,您很厉害。」她敛下目光,看向木质的地板,思绪随着空远的意境,飘去了很远,「局长知道,我为什么不信佛么?」 王秋山没有说话,耐心地等着徐晚晚继续。 「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一直在金国,完成着上级交派的任务。直到两年前来到这里,才有了你看到的这些事。」 「十几年……」王秋山思索。 「我不是生来就在金国,从我有清晰的记忆起,我已经在组织里接受训练,那样的日子很难熬,但比起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已经算是幸运。」 「你不是联盟国服役的特工。」王秋山回想起那条线报,微微试探。 「当然不是,恰恰相反。」徐晚晚摇头,自嘲道:「强迫我接受训练的所谓组织,在联盟国特勤队通缉名单上。」 「嗯。」虽是与猜测大相迳庭,但这也的结果恰恰也在意料之中,王秋山并没有多惊讶。 「金国以前的很多记忆,我都忘干净了,唯独有一件事记得清楚,甚至这么多年里,反覆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们挤在一个货柜里,那艘船开了很久很久。货柜里黑暗闷热,气味又难闻,没有多少吃的,耳边全都是有气无力的哭声。」 「而我刚认识的新朋友阿织因为交叉感染,死于高热,她的尸体就在我身边腐烂,和我挤在一起。」 徐晚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他们呢?他们发现后只是懊恼地高声骂了几句,然后像处理没用的垃圾一样,把她抛进了公海,小小的一个人,最终被吞没在海浪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一直记得她最后那几天里,反覆说着:救我……救救我……」 说到这里,徐晚晚的嘴边浮起一抹苦笑,「可没有人会救她,也没有人能救她。」 她目光黯淡,眼底的悲伤一闪而过。 当她再次抬头望向殿中的佛像时,那抹悲伤已消失于无形:「信佛?如果上天能听到她们的乞求,那为什么,后来的她们还是或死或疯?如果神明能庇佑众生,那为什么同样是人,有些人可以衣食无忧,而她们却只配被拐卖,然后度过至暗的余生?」 「说什么人各有命,不过是搪塞不公的藉口罢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王秋山:「我不信佛,我信因果。」 「如果有人能救她们。」 「——那只能是我。」她的神情坚定。 -------------------- 第31章 阿织的故事 「晚晚……」徐晚晚出了地藏殿,径直往寺院出口走去,顾霭想要叫住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包括她在内的所有监听人,脸上都是诧异的神情,然而对她来说,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揪心。 原来曾被自己嘲讽过冷血自私的徐晚晚,一直深以为穷凶极恶的徐晚晚,哪怕有过一夜却依然无法放下芥蒂的徐晚晚,曾经歷过这些…… 她想起这几个月的相处,心里不是滋味。 「情况大概了解了,她说的事,局里会去查证。」王秋山跟着从殿内跨出来:「小顾,你先送她回去,过两天回来开会。」 顾霭点点头,急急拿着伞朝雨里去了。 第43页 等到徐晚晚家小区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天气配上沉默不语的两人,潮湿的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能凝结成冰。 只不过,一个是不想说话,另一个是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见徐晚晚脸色苍白,顾霭暗自担心,不知道她是因为伤口疼得不舒服,还是因为刚才的旧事重提而心情郁郁。她干脆心一横,无言地拉起徐晚晚的手,将对方冰冷的手捂在自己的掌间,就这么牵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再如何表达。 被拉起手的徐晚晚一愣,掌心的温度在寒冷的天气中,舒适得刚刚好,她悄悄低下头,任由她牵着回了家。 门一开,顾霭就忙坏了。 这个平日里做事也不是很积极的顾助理,先是小心地将她带进卧房,又轻手轻脚地把她扶上床。眨眨眼的功夫,人一下子又窜去了房门外面。没过几分钟,换药的纱布有了,烧好的热水也有了,就连一度嗤之以鼻的丑兔子,也被一把塞进了徐晚晚怀里,让好好抱着。 顾霭做完了所有的事,手头没活又泛起了焦虑,杵在房间内左顾右盼,看见徐晚晚正望着她:「盯着我干嘛?」 「我们的警花小姐,今天可真好看。」徐晚晚朝她眨眨眼。 「你……」,顾霭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白眼翻上天,只是故作严肃地说:「咳……你先躺着吧!我去做饭。」说完这句话,她脚底像踩了风火轮,一熘烟又跑了出去。顾霭前脚刚出房门,徐晚晚就在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搂了搂怀里的兔子,笑容又沉了下去。 一顿热气腾腾却也没多香的饭被端到床前,顾霭架了个小桌,俩人面对面吃了起来。 徐晚晚夹过一筷子米饭,仔细吃着,没过会儿又忧愁地嘆了口气,顾霭心中立刻警铃大作,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好吃?」 徐晚晚摇摇头:「没,这么好的菜,缺点酒。」 顾霭这回倒也没再念叨,言语间温和了不少:「等你伤好了再喝。」她往徐晚晚碗里夹了两筷子菜,「先多补充点营养,把身体养好。」 「你也多吃点,养养力气。」徐晚晚拨了拨碗里的菜,微微挑眉。 「喂!你……」顾霭知道她说的又是什么不正经的话,刚要回应,考虑到对方的心情,又闷闷地说了句:「我也很厉害,很专业的好不好……」 「嗯。」徐晚晚嚼着菜点头,眼睛弯弯地笑着。 「咳咳,我说的是办案。」片刻后意识到话里的误会,顾霭纠正道:「我身手也很好啊,你见识过了对吧?」 「嗯。」徐晚晚的笑意更加明显。 「还笑,你说我小菜鸡我还没跟你计较呢,还写在证据里,我都成局里的网红菜鸡了!」顾霭撇撇嘴,继续道。 「哈哈哈……」徐晚晚被顾霭的囧样逗笑了,胃口也变得好了起来。 一顿饱餐后,顾霭把碗筷收拾完,又回到卧房内,徐晚晚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发呆,一只手转着兔子耳朵,见顾霭进来了,她拍拍床,让她坐到床边。 「今天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下午的事?你都听到了?」见顾霭默认,她接着吐槽了一句:「寺庙里还搞监听,也不怕佛祖怪罪。」 「你可是重大嫌疑分子,当然要……」顾霭说完这句,又觉得不妥,收了声。 「那顾警官不会在我家也装了监听设备吧?」 「没有。」顾霭摇摇头,举起一只手:「发誓。」 「那就好。」徐晚晚把怀里的兔子放到顾霭身上,「你想不想听听阿织的故事?」 顾霭立刻点头。 「阿织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这只兔子是她的宝贝。」她垂下眼睛,笑意间带着落寞。顾霭不忍心看她的样子,于是低下头看着手里丑丑的兔子,想起那个在商场里帮小朋友夹兔子娃娃的徐晚晚,忍不住心疼起来。 「她总是那么开心,抱着兔子的时候会笑,看到海的时候会笑,连船开了的时候,也是笑着的,我们约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要一起看更多更多的大海。」 「你们当时……都是被拐卖去船上的吗?」顾霭问。 「她是,我不是。我已经记不清楚也不想追溯了,我的原生家庭应该是因为穷,才把我卖到了船上,那时的我很伤心,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可我又很幸运,遇见了总是笑着的阿织。」 「在我第一次哭的时候,她让兔子假装说话逗我,我认生,推开了她,还弄坏了她的宝贝兔子。」徐晚晚指了指兔子的眼睛,沉浸在回忆里:「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哭,哭着哭着又一起笑了。」 「可是很快,就没人笑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但我们因为有了彼此,那样的环境也不觉得难熬,很饿很饿的时候,她就说好吃的给我听,她说她最爱吃小笼包,而我没吃过,她对我说,等船开到了,就带我去。」 小笼包……原来……顾霭想起拎着早餐进公司的早晨。 「可是……我再也没等到。」徐晚晚说到这里,停了很久,见她停住,顾霭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抬起手,轻拍着她的背。 「她发烧了,变得虚弱,很少再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去求那些人,没有人理我,突然有一天,她把兔子送给了我,让我好好照顾它。」 第44页 「阿织她……」顾霭想到了结局。 「那之后没多久,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煳,曾经乐观开朗的人,最后的日子里,一直在求救。」徐晚晚低下头,语气沉闷,「可我……救不了她。」 顾霭从没见过这样的徐晚晚,过去的相处中,徐晚晚或是张扬洒脱,或是冷硬决绝,而现在,她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悲伤与无助。此时此刻,她忍不住想要保护她,让她不要自责,不受伤害,不再彷徨,她轻轻揽过晚晚的肩膀,顿了顿,将她拥入怀中,直至将她抱紧:「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还有我们。」 感受到对方温暖的气息,徐晚晚埋进顾霭的肩窝,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沉痛的情绪,这一刻的委屈,她等了二十年才有人倾诉:「我不甘心……」 顾霭感觉到,有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衫。 「晚晚……有我在。」顾霭心疼不已,滴滴点点的眼泪落在她心上,让年轻的警员迫不及待地想要践行自己的使命,去和那黑暗的罪恶战斗,去和那不公的命运对抗,她悄悄捏紧手里的拳头,郑重地许下誓言:「晚晚,相信我,该惩罚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一切都结束,我陪你去海上看她,带上,她最爱的兔子。」 -------------------- 第32章 争执 缉私局里的周二傍晚,王秋山关着门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争吵,虽听不清内容,但坐在外面的众人都感受到了里头紧张的气氛。在局里兢兢业业几十年的方爱国,难得地忤逆了他的领导,愣是以一人之力,把局面推到了双方都下不来台的境地。 「人口信息查到了吗?那个市的?哪个县的?几几年几月几号的事?」要不是他坚守的职业底线不容跨越,他差点对着一脸淡定的王局拍桌子,「特情管理条约规定,与案件有牵连,问题尚未查清的重大嫌疑人,不得作为特情人员!」 「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王秋山看着眼前的人有点好笑,一般都是底下人要激进上头拦着,怎么到了她这里,一切都反过来了,自己更像年轻冲动的那个人,想到这,她收起严肃,表情和煦了几分:「爱国啊,你的这些疑问很合理,徐晚晚的事情,至少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排查起来没那么快。至于她作为特情的事,局里已经上报至检察院,等待审批了。」 「你怎么就……!出了事谁担责任?特情犯法,关联的警队人员都会面临刑事处罚!」方爱国气极。 「我上报,自然是我负全责。」王秋山宽慰道。 嗅到了王秋山的决议已板上钉钉,方爱国更是气恼:「局长啊局长,你怎么这么冲动,我们连她的老底都没摸清,怎么就能和她这样的人合作?」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这桩合作的重点并不是她到底有怎样的过去,而是,她让我确信,她对警方有诉求。」 王秋山顿了顿,继续道:「特情是把双刃剑,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样才能用好这把剑。」 「太冒险了!真是太冒险了!这真的值得吗?」此刻,方爱国觉得自己才是局长,而坐在局长位置上的王秋山,更像个不考虑后果的新兵蛋子,和顾霭有点像,他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两人比较了一轮。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并肩的伙伴,只是王秋山比他先一步上了位,自己只混到了科长的位置。能力,王秋山当然是有的,这点方爱国从不否认,但第一次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方爱国内心忐忑。 「我不会拿着同志们的生命去冒险。」相比方爱国,王秋山倒是淡定得多:「但你问我值不值得,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如果能精准打击这条跨境人口贩卖的犯罪网络,让更多的未成年儿童脱离危险,不管是张三还是李四来找我,我想,我都会做这个决定,除非你有更切实际的提议。」 「局长……」方爱国无语凝噎。 「我知道,即便是她口中的目标与我们一致,这也不是和她合作的理由。」王局望向方爱国,目光如利刃:「但是,答应与她合作,不代表答应和她有一样的立场。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会利用警方,但可以确定的是,警方一定会利用她。」 「好像有点道理……」方爱国逐渐被王局的这套理论说服,说得没错,警方也有实力在的,一个徐晚晚想翻出花来,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敌寡我众,可以假意应约然后以此突破,想到这,他暴躁的情绪平缓了些,低下声音,犹豫地问道:「那……那真的就这么办了?」 「等市局审批下来,咱们就开干。」见难得这么犟的方爱国理解,王秋山也松了口气,其实不用方爱国提醒,她当然明白自己的决议到底冒着怎样的风险,方爱国的那些疑问,也并非没有道理,想到这,她沉沉地嘆了口气:「不过,就像你说的,特情管理一向是个难题,务必要谨慎。」 这场争论稍事平息,跨越了几千公里外的另一场谈话正在悄然开启,被称作 「老闆」的男人靠在沙发上,天色渐暗,燃着的雪茄放在一旁,飘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烟雾。 他刚结束了一场视频会面,和几个月前慈善晚宴上bloody me竞拍价第二的买方,对方来自波兰地,自己只是在交易方面稍微松松口,对方就适时提出了合作的建议,不得不说,这条线可真是抢手,利益链上捆绑着无数诱惑,引得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第45页 只是他不想做了。 或许是从再次身处险境而身体已经不再那么灵活开始,或许是从看见旁人子女成群而他孤身一人开始,或许从身边的莺莺燕燕却无一人真心相待开始,总之,他不想再沾染这些事,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和刚认识的朋友喝喝茶、聊聊天,烦恼些琐碎的日常,过俗气又平凡的生活。 「老闆。」敲门而进的老者打断了他的憧憬,那人鬍子捲曲,一头银髮整齐地熨帖在头皮上,背部微微佝偻,这是他父亲在世时,为自己物色的左右手,如今他也老了。 「张叔,什么事?」他问。 「卢小姐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被叫做张叔的老人嘆着气,语速迟缓,「她私自破坏计划,确定不要杀了她么?」 「张叔。」他叫住他,「没那么严重,藏起来就行了。南联洲黄了,不还有波兰地吗?」 见沙发上的男人已经心意已决,张叔也不再劝,顺着他转了话题:「还是老闆厉害,波兰地那边都谈下来了。那这次卢小姐空出的位置……」 这也是男人正在烦恼的事情。 「用谁好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恭敬站着的张叔。 「不如从组织里再物色一个人员,来接替卢小姐的事情。」张叔提议。 「最晚年底,这条线要脱手了。来得及吗?」沙发上的人考虑着,脑海中浮现出那抹身姿,那个他不能完全驾驭的存在,正因为这样,反倒是对她比其他人,多了些欣赏。 「张叔,你觉得交易,是各线各管的好,还是有人一起管,比较好。」男人抬起头,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张叔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却不认同他的想法:「条线之间互不干涉,但互相牵制,是最有利的方式,这也是老爷子在世时定下来的规矩。」 「可人的贪婪是没有界限的,牵制会发展成抢夺,最终影响到整个交易,nina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仔细思考了张叔说的话,男人又似在自言自语,如果让徐晚晚都接,似乎也可以,但真要她完成整个交易闭环,确实存在许多风险,无论她事情办得如何漂亮,有一点令人忌惮的是,他从没看透过她。 「总之,这条规矩不能变。」张叔仍然坚持,其实他很少坚持某些观点,比如让不杀nina,就可以不杀,唯独这一条,是老闆的父亲一早定下来的行事法则,也是他认为,组织每次交易都能顺利的原因,因为分线可以制衡反水,分线可以壮士断腕,只有这样,在最上面的他们,才能平安无忧,「人选的事,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 「嗯,我再想想吧。」沙发上的男人点点头,看向旁边态度强硬的老者,笑着问道:「张叔,等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张叔被问得一愣,苍老的神色里闪过一丝茫然,当老闆想出要金盆洗手的时候,他就在考虑这件事,可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里的陪伴,更何况,自己知道那么多秘密,真的能像其他人一样轻易脱身么?他摇摇头,说:「一切听老闆安排。」 男人挥挥手,让老者出去。自己则躺在沙发上,默默抽起雪茄。半晌过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来了来了我来了,广播剧同步更新~~ 第33章 初次看电影体验 「老闆,有什么指示。」阿莫接起电话,放下了刚打开的汽水,深夜的便利店里空无一人,店员正坐在收银台打着瞌睡,白炽灯亮着莹白的光,坐在角落里的阿莫压低声音。 「没什么,只是想听听我们小阿莫的声音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轻松。 「我以为会有什么大动作呢,比如要我杀了徐晚晚。」阿莫打起精神,故作失望。 「上次那件事是个误会。」男人听出了阿莫语气里生疏的失望,他轻轻弹着手里的雪茄,顺着她话讲了下去:「对了,她受的伤……严重么? 「老闆还懂得关心人。」阿莫在这头冷笑了一声,心里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 「死不了,可惜啊,差点就能接替她的位置了。」 「听起来,你很想找个差事。」男人像是提起了兴趣,脸上却冷漠依旧:「可组织的规矩是,清道夫只负责监视,监视的人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你才能把她干掉,再接下她的生意。还是说,你在暗示我,徐晚晚不对劲?」 「老闆,以我的风格,你觉得我需要暗示?」阿莫顿时紧张,微微捏紧了手心的瓶盖,只是语气如常:「我恨不得她立刻露出马脚,然后第一时间杀了她,可是组织有组织的规矩,总不能无缘无故把她清理了,我惜命。」 「你们也一年多了,我以为多少会有点情分。」男人失笑,皱起眉头:「看来人情在利益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我穷惯了,得朝钱看。」阿莫知道自己的每一句回答,都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nina的位置空出来了,你觉得谁接合适?」男人话锋一转,却让拨弄着汽水瓶盖的阿莫停下了手。 她明白了这通电话的意义。 阿莫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给她买汽水的徐晚晚,明明自己是对她威胁的存在,她却熟稔地请她喝了汽水,没有任何芥蒂,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她经常光顾便利店,去买徐晚晚送过她的汽水,不管是焦虑、郁闷、还是慰藉,她都能在这浅浅的一口里,尝到慰藉。习惯对她来说是很可怕的事,但她却甘愿习惯。 第46页 然而此时此刻,对面的男人容不得她一丝一毫的差错,哪怕是多一个字,都会让电话那头的男人再起疑心,她飞快地收起思绪,想了想,决定不去直面这个问题,于是装作天真地开了句玩笑:「这回,换老闆暗示我了么?」 「你啊你,调皮,不够稳重。」老闆在大笑,似是嘲弄她,「和你晚晚姐比起来,嫩了些。」 「老闆的意思是……」阿莫微微试探。 「行了,我再想想吧。」男人兀自说道,「准备一下去波兰地的行程,不管谁来接,你的徐晚晚都会去,给我盯着她。」 「一定。」阿莫放下了手机,胡乱用纸巾擦了擦手心冒出来的细汗。这么看来,克劳德也因为nina的事受牵连,南联洲的交易黄了,下一个买家在波兰地,而老闆正在考虑接替nina条线的人选。 离徐晚晚的计划,就差关键的一步了。阿莫将喝尽的汽水瓶匆匆丢进垃圾桶,压低帽檐出了便利店,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片夜空下,这边的人显得轻松很多。 从车里下来的徐晚晚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腰间正在癒合的伤口被牵动,一下给她疼得忍不住龇牙咧嘴。也不知是怎样的际遇,这样的表情开始出现在徐晚晚脸上,看得顾霭一愣,她能感受到双方间的亲密与从前大不相同,眼前的人真实了起来。 顾霭赶紧回车里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塞进徐晚晚手上。 「感冒了还不多穿点,手还这么凉,活该。」顾霭瞥了眼她,都冬天了,出门还只穿一件薄薄的外套。 「关心我就关心我,用得着说话这么难听。」徐晚晚接过纸巾,「顾警官,今天什么安排啊?」 「去看电影啊。」顾霭看了眼手机上的电影票,「最近新上的大片,听说很好看。」局里要求她这两天寸步不离徐晚晚,那自己也不能老上她家杵着,不如约出来盯着还靠点谱。 这叫什么,奉命约会?顾霭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见顾霭傻笑,徐晚晚打趣她:「公司是忙完一波集体休年假,你们局里怎么回事,也休假?」 「喂喂,别瞎打听啊。」顾霭收了笑,表情严肃,「局里有局里的安排。」 「哦~安排你来监视我啊。」徐晚晚耸耸肩,「那我可得把你用得明明白白,美人在侧,美好的假期才不会浪费~」说完,她挽起顾霭的胳膊,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电影开场,顾霭的心情有些许微妙,和爸妈看过电影,和同学看过电影,和赵灵均也看过电影,可这一次不一样,她在和徐晚晚看电影。 当影院陷入黑暗的时候,顾霭感受到身旁人的唿吸,很近,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木质香气,她忍不住偏过头去看那个全神贯注盯着电影屏幕的人。 「看我干嘛,我又比电影好看了?」徐晚晚发现顾霭在盯着自己看,压低声音悄声说了句。 「呃……」顾霭看着对方黑暗中闪烁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就问问你坐着这么直,伤口会疼吗?」 「嗯?」徐晚晚奇怪,想了想又立刻反应了过来,狡黠道:「好像有点,怎么办?」 「哦……」顾霭回过头,假装认真看着电影,没过一会儿,突然说道:「疼的话,靠我肩上吧。」 见对方没反应,顾霭反倒是慢慢红了脸,又转过头看徐晚晚,夹带着疑惑和尴尬。徐晚晚被她逗笑,凑近她耳朵,轻声说:「你这样容易硌着手,要像这样。」她将顾霭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间,然后偏着头靠了过去。 「舒服。」她调整好姿势,蹭了蹭顾霭的肩膀和脖颈,感受到对方的手臂回拢,温热的掌心轻轻揽住了自己的肩膀。 「你倒是有经验。」顾霭嘟哝了句,却也没再松开搂着对方的手,嘴角浮现起笑意,任由那髮丝蹭得脖子上痒痒的,如同此刻的心绪。 要是一直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一场电影下来,顾霭几乎不记得情节。大概因为电影院灯光昏暗,身旁人又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倚靠间逐渐上升的体温让气氛暧昧,黑暗中的顾霭时不时就回想起某些画面,导致她看完电影出来的时候,着实好好松了口气。 回归了光明的世界,这样的心动好了些许。顾霭跟在徐晚晚后面,默默清理着自己的脑内小剧场。 「接下来什么安排?」走在前面的徐晚晚突然回过头。 「接下来……」看着眼前人无辜的眼神,顾霭再次深感羞愧,「去吃晚饭。」 「吃完晚饭呢?」 「没想好。」 「你们局里不是让你这两天都跟着我吗?」徐晚晚凑上前,悄悄说了句:「那晚上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顾霭被问得一愣,局里也没让大晚上也要跟着啊,但是介于刚才的那一堆胡思乱想,她再次鬼使神差又义正严词道:「既然局里都交代了,那……那晚上我们也要在一起!」 说完后,顾霭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啊。」徐晚晚爽快地答应,随之一笑,「我想去夜店!」 「你伤还没好。」顾霭阻拦。 「那我自己去咯。」徐晚晚径直往前走。 「不如换个安静点的地方?」顾霭想拦又不敢拦,抛出了自己的小建议。 「那我还是自己去吧。」徐晚晚才不管身后的顾霭,潇洒地踩着高跟鞋三两步走远了。 第47页 「……」 「一起去!」顾霭终是败下阵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 第34章 她喜欢你吗? 海港市最繁华的夜店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大楼里,才刚走到那附近的街道,霓虹闪烁下的街道上,这里汇集了海港市最时兴的穿着打扮,以及海港市最新兴的潮流生态,从夜店出来的人们笑着谈论调情,熟稔得仿佛对方并不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这家夜店带着街边的夜宵店也生意火爆,一条街上亮满了灯。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舞池嘈杂的音乐「哄」 地一声钻进脑海,与外面安静反差强烈,闪烁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男女跃然眼前,沉浸在这个世界里,在拥挤的舞池里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路过的酒侍匆匆忙忙,不知是又招唿着哪位卡座的贵宾,酒吧去得多,但夜店这样的地方,顾霭也没怎么来过,一时之间倒是觉得有点难以适应。 徐晚晚带着顾霭绕过人群,找了预定的卡座坐下,酒侍拿来酒单,热情地介绍着夜店内高消费的套餐,试图在这夜晚再次能开个大单,好拿上点提成。 徐晚晚随意翻了翻,点了套威士忌,酒侍高高兴兴地领着酒单去了,遮挡视线的酒侍一走,面前的舞池又清晰了起来,无数个人扭动着躯体,沉醉在节奏感的音乐中,台上的dj调控着氛围,燃起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浪。 没多会儿,一套酒就被端进卡座,附上了两个漂亮的杯子,酒侍熟练地开了酒,在各自的酒杯中倒上后离开。 「你不能喝酒!」见徐晚晚端起酒杯,在这嘈杂的音乐里,顾霭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我就喝一点!」徐晚晚指了指顾霭的杯子,示意她也有,顾霭无奈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在夜店独处的女人总是引人注意,如果是两个,还是两个都长得不错的那种,那则更成了抢手的对象。这边酒还没喝几口,邻座的几个年轻男女就端着就跑来徐晚晚她们这边,美其名曰「交个朋友」。 清楚对方是搭讪,徐晚晚倒也没推据,应承着和对方几个喝到了一起,一时间卡座里不再空空荡荡,拥挤了起来。众人的脸上都扬着笑意,唯独有个人坐在一旁无所事事。 「这位美女怎么称唿?」挂着钛钢链子,带着鸭舌帽的潮男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顾霭,试图活跃气氛。 「姓顾。」顾霭没好气地回了句,喝了口杯中的酒。 「美女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啊。」链子男凑上前追问。 「和你有关系?」顾霭白了他一眼,又没好气地看着正在和另外一个人喝酒的徐晚晚,心里更是生气。和谁都能聊上,说好了就喝一点,这是几杯又下去了。 「你少喝点。」顾霭忍不住拍了拍徐晚晚的背,提醒了句。徐晚晚回头笑了下,敷衍了句:「有数。」说完又转回头去和那几个人的聊得火热,一听徐晚晚还是单身,那几个男的更是一口一个美女叫得起劲。 舞池的音乐还在继续,身边的几个人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徐晚晚的笑声夹在其中,尤为明显,听得顾霭心里一阵烦闷。 「姐姐,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正郁闷着,顾霭感觉到自己的杯子被轻碰了一下,穿着短裙留着一头直发的女孩悄然在顾霭身边坐下,言语间透出一些关心,「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对于女孩,顾霭的态度缓和了些,只是闷着摇摇头:「没什么,太闹了吵得人没精神。」 「我也觉得。」短裙女孩理解得点点头,提议道:「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顾霭回头不放心地找徐晚晚,正想和她打个招唿说一声,这一转头看到的画面更是气得不轻,这位伤还未愈的妖娆女子,在一众人的起闹下干了一杯酒,喝完还笑意盈盈地让人倒上。自己对她的担心在这样的场合,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交际花,顾霭在心里吐槽开了。 「走吗?」短裙女孩拉了拉顾霭的衣袖,让她回过了神。 好,那就去透透气。顾霭倏地一下站起身,和短裙女孩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夜店大门。 「不喜欢吵,为什么要来夜店啊?」外面寒冷的空气下,短裙女孩抱了抱胳膊,将自己的脑袋缩在毛茸茸的外套里。 「陪朋友来的。」顾霭深吸了一口气,驱散心中的郁闷。 「就是那个喝酒很厉害的姐姐?」短裙女问。 顾霭点点头,然后又不屑地说:「她厉害个屁。」 短裙女轻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顾霭,见顾霭摇头,自己点上了一根,吐出一圈烟雾,在夜空下散开。 「你也抽菸啊,才多大年纪。」见对方年纪看起来还小,动作确是熟练,顾霭想起了抽菸的徐晚晚,然后又骂了自己一句:谁要想她,喝她的酒去吧,喝到伤口发炎才好。 「还有谁抽菸?」短裙女夹着眼,眨巴了两下眼睛,「那个姐姐?」 顾霭闷闷地说了句:「嗯。」 「哦。」短裙女又点点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喜欢她。」 顾霭立刻肌肉反应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慌张地否认:「谁喜欢她了。」 「你这个反应,那多半是真喜欢了。」短裙女宽慰了句,不介意地说道:「放心吧,当今社会很开明的,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第48页 「就像我也喜欢t哥,他是有老婆的人。」短裙女手里的烟燃了一半,她抖落掉菸灰低下头,「可他说了,只是和我玩玩而已。」 「餵……你也不差,肯定不缺人追吧,干嘛要去喜欢有妇之夫。」 「喜欢一个人,需要在乎对方的身份吗?」短裙女摇头,「喜欢就是喜欢啊。他和谁好我就吃醋,可他和我一起的时候,哪怕就呆着不说话,我都开心。」 是啊……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身份,因为这一点喜欢,本就是纯粹的东西。这话从一个年轻女孩口中说出,却引得顾霭深思,她对徐晚晚难道也不是这样吗…… 「你说得对。」顾霭附议,想了想,又不放心地纠正道: 「但在这样的男的身上浪费时间,于人于己不值得。」 「还是操心下自己吧,这样的男人看上你朋友了。」短裙女丢掉手里的菸头,圆头皮鞋在地上踩了几下。 原来找我是这么回事……吃醋者联盟?真够幼稚的,顾霭好笑地想着,嘴上问道:「放心吧,她不会看上你t哥的。」 「不行。」短裙女嘟起嘴,摇摇头。「她们凑一起我就生气。」 这倒是真的,我也生气,顾霭心里点着头,不由脱口而出道:「那要怎么办?」 「帮我个忙。」短裙女古灵精怪地凑上来,坏坏地盯着顾霭笑,笑得人心里一阵发毛。「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你朋友喜不喜欢你?」 -------------------- 第35章 第二场「夜店」 没想到所谓帮忙,是帮这个忙,顾霭心里头一阵后悔,可等她坐到人群中央的时候,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徐晚晚被短裙女孩隔着,和她空出了一个座位。 「姐姐,你好漂亮呀,我喜欢。」身旁的短裙女孩拉着她到人群中坐下,嗲嗲地开了腔,言语巧笑间,又半推半就地靠在顾霭身上,目光流连。 喂,你半分钟前还是抽菸的不良少女啊!顾霭无语,果然是年轻人会干的事…… 原本还在嬉闹聊天的众人因为短裙女孩的这波操作,纷纷看直了眼,包括那个留着寸头的t哥,顾霭顺着短裙女的目光打量过去,心里啧啧一片,就这男的,还需要抢? 一众人见顾霭也加入了进来,立刻给她杯子里倒上了酒,顾霭摇摇头说:「不喝了。」 「明明刚才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还说要陪我喝酒的。」短裙女嘟起嘴,刻意拿过顾霭的酒杯,把杯子凑到她唇边。 我什么时候说过!顾霭在心底吼,但谁让她一时脑热答应了下来,顾霭只能尴尬地配合道:「啊……是,是是。」说完后,她又尴尬地喝上了对方餵到嘴边的酒,在短裙女孩的力量加持下,顾霭被「豪迈」地灌了一整杯。 「我就知道姐姐疼我!」见顾霭喝完,短裙女笑着抱住了顾霭,「欣喜」道。 顾霭突然觉得一阵杀气从侧面传过来,不由地偷偷看了眼徐晚晚,对方只是报以微笑,扬了扬杯中的酒。 「酒不错。」她这么说道,「小姑娘挺可爱的。」 然而短裙女像是刻意忽略了这句话,把徐晚晚晾到了一边,只是继续怂恿着顾霭喝酒,边喝边说:「我还没和女生谈过恋爱呢。好想试试,不如,姐姐和我谈吧?」 「啊这……」明明知道是演戏,顾霭依旧被这么犀利的话给惊到了。更重要的是,这次她感觉到了两股杀气从不同的地方传来,被称之为t哥的男人,扫过一道锐利的目光,看得顾霭心里发憷。 「姐姐不愿意啊,大家不都单身吗?」像是赌气,短裙女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眼那位t哥,「你不是说了嘛,我长得挺好看的,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我只是说你长得也不差……没等顾霭的汗下来,短裙女就一把被t哥拽了起来:「胡闹,跟我走。」 看起来t哥是这群人里带头的,他一走,众人也跟着纷纷离开,短裙女假装不高兴地被拽了起来,不忘向顾霭眨眨眼,一副心愿达成的表情,热闹的卡座突然冷清,留下顾霭一个人和旁边空着一个位置的徐晚晚。舞池的气氛已经被dj推到了最高点,唿喊的人群肆意跳着舞,底下乌泱泱地一片。 气氛突然沉默…… 陪人过家家的闹剧结束,自己又没捞得半点好处,想到这里就汗颜,顾霭闷头到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刚才干嘛去了?」徐晚晚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透气去了。」顾霭没看她,继续灌了一杯酒,脑袋已经开始晕晕乎乎,她刚刚已经不知道后悔了多少遍这样愚蠢的行为,只是嘴上没说而已。 「和人聊得挺开心啊,两个人的世界?」徐晚晚斜睨了她一眼。 「也没聊什么……」顾霭弱弱地回了句嘴,「你不也和他们聊得挺开心」。 「顾大警官可真是好酒量呢。」徐晚晚没理她,言语间犯着股酸意,「餵到嘴边的酒,是不是特别好喝?」 「那倒也不是……」 「对了,还夸人长得好看。呵,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你嘴这么甜?」 「我没……」顾霭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只是羞恼,更觉得自己像做错事的那个,意外地有些心虚,「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徐晚晚轻哼,「你做什么事是你的自由,需要和我解释?」 第49页 等等,顾霭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想起短裙女的那句话,试试看她喜不喜欢我……怎么感觉……徐晚晚好像真的在吃醋的样子…… 她侧过头,对上徐晚晚的眼睛:「诶你是不是在——」 对方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有些不满:「行了,我不想在这待着了。」 「那……」想到徐晚晚吃醋的可能,顾霭心里乐开了花,于是难得厚起脸皮道:「不如我们去过二人世界?」 徐晚晚闻言只是瞪了她一眼,倒是没拒绝,刷完卡后向外走去,心情突然大好的顾霭屁颠屁颠地跟着后面,像个快乐的小狗。 「去哪儿?」顾霭看着走在前面的徐晚晚,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快乐。 「去夜店啊。」徐晚晚边走边说。 「啊……不是刚去过吗?」顾霭挠头,「还要换场子?」 「要你管。」徐晚晚翻了个白眼,「一会儿去的夜店,可没刚才的短裙妹妹。」 「那都是演的。」顾霭连忙解释,「是她拜託我帮个忙……」 「停停停。」徐晚晚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看不出啊,就那点伎俩。」 「哦……」顾霭松下一口气,三两步和徐晚晚并排。 穿过马路后,路过一排热闹的烧烤店,顺着第二个巷子拐进去,顾霭看见了一间小小的咖啡店,小店在夜里亮着暖黄的光,安静的小巷也跟着有了温度。 顾霭抬眼,看见店招上面明晃晃写着「夜店」两个字。 「这就是『夜店』?」顾霭惊讶地向里张望,玻璃格子后,几只猫咪正悠闲地或躺或坐,与方才红男绿女的景象有着天壤之别,可谓是一派祥和。 店员见着她们两个在门口,笑着推开门:「徐总,您来啦~」见到后面的顾霭,她点头微笑,客气地迎着两人进去。 徐晚晚熟稔地走进「夜店」,随手拍了拍因为开门抬起头的小橘猫:「都说了不要叫我徐总,再说扣你工资哦。」 「好嘛好嘛。」店员拿过单子,带着两人往楼上走去,几只花色不同的猫咪也跟着跑上楼,而二楼的猫撒起欢来。 刚坐定,就有自来熟的猫咪过来蹭顾霭的脚踝,她忍不住好奇地问:「这里的小猫咪看起来……」 店员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笑着解释:「没有品种对吧,因为都是流浪猫啦。」 流浪猫?顾霭撸着小猫的下巴,片刻后又抬起头问徐晚晚:「店员好像和你很熟,这店是你开的?」 徐晚晚默认,抱起在地上的猫放在腿上,温柔地摸了摸猫咪软乎乎的脑袋:「时间不长。」 「那这些猫咪是你领养的?」顾霭问。 徐晚晚摇头:「这里烧烤店多,聚集的流浪猫有不少,都是它们自己来的,要不怎么叫夜店呢,晚上开门营业,它们就是上门的『客人』。」 原来是这样,顾霭笑。今天的徐晚晚给了她太多惊喜,会撒娇、会吃醋、还喜欢小猫,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从没见过今天这样的晚晚,许是因为对方卸下了伪装,一切都变得丰盈且生动起来,无数细节悄然而至,填补着令人不安的未知,让顾霭觉得充实而甜蜜。 躺在徐晚晚腿上的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唿噜起来。 「她好乖哦。」顾霭收回思绪,看着那只白黄相见的胖猫,「叫什么名字?」 「able.」徐晚晚低下头,温柔地笑。 「那它呢?」顾霭指着脚边正在舔毛小猫,刚才她撸过这只小猫,小猫还和顾霭的裤腿完了一阵,黑身子白爪子特别可爱。 「ache.」徐晚晚回答。 「ache是黑猫警长诶,好帅!」顾霭摸了摸ache,突然问,「为什么都是a开头?」 「因为老闆很a啊。」徐晚晚开了句玩笑。 「咦……」顾霭假装嫌弃。 正当顾霭数着二楼的猫时,店员端着饮料上来,精緻的猫爪形状蛋糕被摆上了桌,看得顾霭食慾大动,徐晚晚接过热饮喝了一口,表情微愣,她轻轻将猫放到凳子上,和顾霭打了个招唿:「我去下洗手间。」 顾霭点头目送她离开。 徐晚晚推开一楼的洗手间门,果然见着了阿莫,方才她看到了杯子上的印记,说明阿莫过来了。早之前,她就和阿莫就预设过这种联繫方式,应对手机不便接听的情况,想不到今天这么凑巧。 「你怎么来了。」徐晚晚问。 「你摊牌后,手机联繫不太安全。」阿莫低声说道:「想来给你留个信儿的,没想到你正好在,那个警察也在?」 「长话短说。」徐晚晚冷下神色。 趁着徐晚晚离开,顾霭和和气气地和店员聊起天来,对于她来说,这里的氛围可比夜店多了。 「猫猫很可爱吧。」店员眼睛弯弯的,「我们会给他们清洁、驱虫和打疫苗,然后等合适的客人来领养。」 「唔……真好。」顾霭点点头,「为什么猫猫的名字都是a开头?真的是因为老闆很a?」 「哈哈!」店员调皮地眨眨眼,「其实是因为徐总起名字的时候手边有本英汉词典,她让我们照着顺序起名儿,说是词典用个遍,既有成就感,还学了门语言。」 「原来是这样。」顾霭咋舌,「她倒是挺有创意的。」 「我觉得吧……」年轻的店员偷偷打趣她老闆,「真相可能是徐总懒得起名字呢。」 第50页 顾霭跟着笑开了,她戳起一块猫爪蛋糕送进嘴里,幸福地闭上眼睛仔细品味。 「在说我什么坏话呢?」徐晚晚踩着楼梯上来,假装生气道,「笑这么开心。」 「哪敢哪敢?」店员抱起餐盘,吐了吐舌头,火速开熘。 顾霭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满足地擦擦嘴:「晚晚,刚才正说着呢,什么样的人可以领养这些小猫?」 「成年、有正经工作,没有不良嗜好。同意定期反馈视频和照片,然后签领养协议就可以。」徐晚晚不假思索地回答。 顾霭弯腰把ache抱起来,ache仰起头轻轻嗅着顾霭嘴边奶油蛋糕的甜味:「那你说,我可以领养ache吗?」 徐晚晚摇头:「你的工作性质,不太适合。」 「嗯……」顾霭有些失望。 见顾霭低下头,徐晚晚有些不忍心:「喜欢的话,抽空过来看一看,抱一抱它,也挺好。」 「那……」顾霭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徐晚晚,「等事情了了,没有顾虑,也不是不可以拥有,对吗?」 一瞬间,徐晚晚觉得顾霭这句话,更像是在问自己。 「顾警官倒是……想的周到。」她像是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轻声夸赞。 顾霭刚放出去的试探又小心收了回去,轻松地笑着说:「到时候,名字,要改一下的~」 「嗯?我起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徐晚晚皱眉。 「不够可爱。」顾霭在心里微微嘆了一口气,低头蹭了蹭ache小小的脑袋。 -------------------- 第36章 专案组成立 「顾霭,你来啦。」赵灵均在方爱国办公室翘着个腿,看到顾霭来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唿,惹得正在钻研资料的方爱国抬起了头。 「你到得挺早啊。」顾霭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赶紧把你的好朋友带走,在这儿杵了一上午了,闲得慌。」方爱国嫌弃地要赶赵灵均。 「喂,老方头,我是依着刑警队的指示才过来的。」赵灵均撇撇嘴,「你以为我想看你这个糟老头子啊。」 「去去去,边儿去。」方爱国没空搭理她,「蚊子一样,烦人。」 「两位大佬,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开会了。」顾霭打断了拌嘴的两人,催促着朝会议室去。 小跑跟上的赵灵均凑在顾霭耳朵边上小声揶揄:「听说你那位心头好沉冤昭雪了,这下不用愁了,等案子一破,这立功行为估计得减不少刑,改天携令夫人请我吃饭。」 顾霭白了她一眼,倒是没否认,心情不错地说:「赶紧闭上你的嘴吧,蚊子一样,烦人。」 这次的会议不同于以往,底下坐着的不仅有缉私局的人员,连刑警大队的人都来了,众人屏气凝神,等待领导下达指示。 「召开此次会议,主要是想宣布一项重要决定。」王秋山坐在上方,身旁坐着的是刑警大队的李牧,两人对此案达成一致,在得到高级部门的肯定后,立刻行动了起来。 「相信在座各位也都了解了,vi公司走私珠宝一案,已经上升为人口贩卖的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已对其立案调查。因为案件的特殊性与复杂程度,我在此宣布,依照市局指示,由缉私局和刑警大队牵头,于今日起,就此案正式成立专案组!」 「以下是专案组成员名单。」王秋山拿过桌上的名单开始宣读,「王秋山、李牧、方爱国、顾霭、赵灵均、吴一舟……」 长长的名单念完,王秋山停了下来,目光再次看向众人:「接下来,将由我亲自带领专案组全员,共同打击这起犯罪势力。」 怎么没提徐晚晚?光说专案组要成立的事……顾霭正想着,刑警大队领导李牧接过王秋山的话,下达起指示,要求在座的刑警大队人员务必严密协同缉私局共同破案。 顾霭侧头打量起这个男人,对比一向笑盈盈的王局,对方的干练与凌厉令人敬畏,这就是她梦想的刑警呀……只不过此刻的李牧,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李牧确实心不在焉,甚至全程都一直看着手錶。他其实是没工夫管这档子事,翠山县连环杀人案还没破,实在是腾不出人扑在这个案子上,亏得是缉私局发起的提议,市局指示了让王秋山亲自带队,自己又把赵灵均和几个新人划过来,已经是队里的极限了,就让这几个人锻鍊锻鍊吧,王秋山也是几十年的老同事,这样的案件,他信任她能够办好。 等到李牧简单讲完几句话,王秋山就宣布了专案组成立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散会前,王秋山拍了拍方爱国,让他带着顾霭和赵灵均去办公室。 「叫你们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宣布。」王秋山坐在位子上,看着排排站的三个人,目光和蔼。 是徐晚晚的事吗……顾霭不由悄悄捏紧了拳头。 「专案组成立了,市局批准专案组物建徐晚晚作为特情人员,配合警方,内线侦破本案。」 特情人员……那就是线人?特情的表现可以影响最后的处罚,定罪量刑时酌情减免,有的甚至能豁免刑事追究,是个好消息。顾霭微微松了口气,捏紧的拳头松开了些。 「让你们三个过来,你们大概也能猜到了。」王秋山收起和蔼的神色,严肃地说道:「特情规定,女特情要由女侦查员或两名男侦查员共同领导使用,但由于之前各位的参与程度及知晓情况,方爱国、顾霭、赵灵均,就由你们三个秘密与她接触,记住,不得泄露给这个办公室以外的任何人。」 第51页 「下面,爱国简单说一下特情管理条约。」 方爱国轻咳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对待特情人员,要严格遵守以下规定:一、需对其24小时严密监视,不得致使其脱离监控范围;二、需保证特情人员在『控制下交付』,任何有关案情的行为,都事前报告;三、不得隐瞒特情人员情节,不得滥用职权、徇私舞弊,需对其进行教育、监督、考察。这是你们的条约内容,拿去看一下签了。另外,徐晚晚那边也得签,她得认可自己的行为受到约束和管控,才能成为特情,这个我亲自去。」 「诶?24小时怎么监视啊?洗澡上厕所都要跟着?」赵灵均翻着条款内容,不禁发问,其实她是为顾霭问的,看来她的这位好朋友,可以享受到职务之便了。 方爱国瞪了眼赵灵均,这么重要的事局长当然早就想好了。顾霭也瞪了眼赵灵均,用得着这么刻意地问?赵灵均假装不明白地转过头,继续无辜地朝王秋山眨眨眼。 王秋山看着眼神乱飞的三个人,有些疑惑:「她的金国籍身份比较特殊,对她的通话内容进行监听,已经是专案组能申请到的最大程度的通融了,这个由方爱国亲自跟。」 「只监听通话怎么够……」赵灵均吐吐舌头,无视方爱国瞪穿了的目光。 「各事有各事的办法,虽然不能像其他特情一样,安装监听装置和gps,我们还有小顾啊。」王秋山把视线停留在神色如常的顾霭身上。 「请局长指示!」看到王秋山扫过来的目光,顾霭立刻挺直腰嵴。 「你和她接触得最久,应该也更加了解她,同时,你也有恰当合理的身份,是最适合严密监控的人选。所以,通话以外的其他场合,包括吃、住、外出,你务必与她如影随形。」 「……是!」 「那各干各活吧,方爱国,和徐晚晚签完合约后,记得和她约一下后面的时间,我们得赶紧着手下一步动作。」王秋山挥挥手,让他们三人出去,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赵灵均, 「小赵啊,还没吃过缉私局的食堂吧,今天你们李牧正好也在,一起吃个便饭。」 「好嘞,王局~」 -------------------- 第37章 同居啦~撒花! 徐晚晚看着忙忙碌碌帮她收拾行李的顾霭,有点无奈,这人不仅出力,嘴也没闲过,甚至指挥着起了自己老闆收拾东西:「化妆品可以收拾点,洗漱用品也可以装一些,愣着干嘛?」 「顾警官,三个行李箱好像不太够呢。」徐晚晚指了指摆在地上的三个箱子,这么小,怎么能把家里的东西都装进去。 「这么多衣服就不必了,又不是去选美的,我家小。」说着,顾霭要把徐晚晚规整好的衣裙放回衣帽间。 「我是公司老闆,我需要衣装。」徐晚晚依依不捨地拉住了刚要被放回去的宝贝衣服。 「好吧,拿上三五件就可以了,不够再来取。」顾霭面露难色地留下了几件。 「顾警官最好了。」保住了自己的漂亮衣裙,徐晚晚满意地笑了下,只不过,高兴了还没有两分钟,埋头苦干的人又嚷嚷了起来。 徐晚晚没怎么去过菜市场,却在顾霭身上体会到了讨价还价的滋味。 「这就不对了啊,你是去我家受监视,不是去旅游,要十副墨镜干什么?」说着,顾霭又把墨镜放回了桌上。 「冬天的太阳也很晒……」 顾霭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给徐晚晚留了一副放在箱子里:「一副不能再多。」 墨镜的事被强买强卖,徐晚晚还没来得及发作,顾霭又接连掀飞了几套丝质睡衣:「睡衣也不用带了,穿我的。」 终于,行李箱盖子可以合起来了。 「我真的要去住你家吗?」徐晚晚看着「哼哧哼哧」合上行李箱的顾霭。 「明知故问,协议方队不是和你签过了,自己不会看。」顾霭喘着气拌嘴,现在她俩之间的气氛真有点像要外出旅行的情侣,力工顾霭正在帮洋气的晚晚准备出游计划,她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尴尬,只想快点结束这奇奇怪怪的氛围,于是嘴上催道:「抓紧时间,我还想着赶回去吃晚饭。」 「哦~」徐晚晚对着顾霭问,」顾警官这么猴急,肯定是因为迫不及待想和我同居~」 顾霭终于扣好了行李箱,无视了她的调情,语重心长道:「要说几遍吶,你是特情人员,需要被监控,住我家去,是要你脱离你原来熟悉的环境,便于对你教育、监督、考察。」 「那顾警官准备怎么教育我?又要考察我什么地方?」徐晚晚指了指自己的嘴,「这里?」 「……你还是别说话了。」顾霭一下涨红了脸,立起沉重的箱子,不忘朝徐晚晚翻了个白眼。 「可我还想问个问题。」徐晚晚很满意她现在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可爱。 「问。」顾霭嘆了口气。 徐晚晚突然坏笑:「咱家有几张床?」 「咱家就一……」说完顾霭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恨恨地大声说:「我——家——就一张床,让给你,我睡地板!」 「哗啦啦」,三个行李箱被推进了顾霭的小公寓,顿时把公寓的一半客厅都占了去,回到了自己家,顾霭舒适地深吸一口气。 徐晚晚打量着顾霭家一览无余的一亩三分地,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第52页 「比不上你的大平层。」顾霭也跟着徐晚晚的目光看了圈,忍不住自夸了句:「小归小,挺温馨的。」 「拖鞋给你。」顾霭打开柜门拿了双毛茸茸的拖鞋,简单招唿了句,「别拘着,随便坐。」 「顾警官平时就是在这里加班?」徐晚晚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找了些话说说。 「别顾警官顾警官的叫了。」顾霭挠挠头,也跟着坐到沙发上,两个人在这么小的家里相视而望,突然间,气氛又有些尴尬,不同于暧昧,这是一种由生活感引发的侷促。因为现在,她们要正式在一起生活。 顾霭打开了手机,问道:「你想吃什么,我点个外卖。」 「想吃你做的饭。」徐晚晚摇摇头。 顾霭认真想了想,摇起头:「今天太晚了,家里也没菜,改天。」 「也是,反正日子还长。」徐晚晚妥协道。 会很长吗?一句话引得顾霭愣了会儿。 虽然她们才刚开始住一起,顾霭却已经想到了结束的那一刻,零星的失落感袭来,很快又被身边的人沖淡。顾霭默默将心情调整回来,不管怎么说,眼下的情况,其实她心里是高兴的。 她飞速地点了个外卖,又兴沖沖地打起精神,拉开三步外的柜子,说道:「趁着外卖没到给你换个床单。对了,我先把你的兔子拿出来放好。」 趁着顾霭忙里忙外收拾,徐晚晚也站起身,参观起这间小小的公寓,走到顾霭的书桌前,她看到了自己初次送给对方的黄铜火机,原来它被放在这里。徐晚晚心内感嘆,离她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那时的顾霭愣头愣脑地样子还在眼前,时间过得很快。 可留给她的时间,却不多了。 想到这儿,她拿过桌上的火机轻轻打开,陈旧的打火机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铺着床单的人立刻停住了动作,片刻后大声制止道:「喂!不许在家里抽菸啊!要抽去阳台!」 「只是看看,这打火机让我想起了刚认识你的时候。」徐晚晚合上打火机。 「哦……」顾霭默默地回过头,抖了抖手里的床单,「刚认识我的时候怎么了,不是还嫌弃我是个菜鸡么。」 她还记着这个梗呢,徐晚晚笑了下没作声,她放下火机,走到顾霭床前,帮塞着被套的顾霭搭把手,俩人三下五除二把床铺好了,倒是让顾霭有些刮目相看。 「我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 「别忘了,我自力更生很多年。」徐晚晚把她的那只兔子在床头摆好,转过身对着顾霭的肩膀戳了下:「饿了,外卖到哪儿了?」 -------------------- 第38章 我们的梦想 天太冷,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凉了,俩人拨动着外卖盒里的饭菜,纷纷没什么食慾。 「今天的饭,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吃啊?」顾霭后悔自己没有接纳徐晚晚的提议,「要不给你泡个方便面?」 徐晚晚夹起一筷子饭,边吃边摇头:「不用了,买都买了,别浪费食物。」 「嗯……」顾霭低下头,默默地吃起菜来。 「你知道清道夫吗?」吃着饭的徐晚晚突然问。 「清道夫?」顾霭思索了一番,脑海中只有老顾养的,趴在鱼缸玻璃上的吸盘鱼,「吃垃圾的鱼?」 「差不多吧。」徐晚晚点头,嘆了口长气,气氛沉重了起来,「被培养出来之后,我是这条走私线背后的清道夫。替老闆监视上一任负责人,有没有背叛或者出格的举动。」 顾霭心里一个咯噔,赶忙说道:「那你——」 「清道夫一旦发现负责的人有问题,就需要清理掉他,然后取代他的位置。你是不是想问我,那时候有没有杀了他?」徐晚晚放下手里的筷子。 「不是!」这确实是顾霭的第一反应,她说出了心中的疑虑,「我是想问你,如果按你说的,那现在,你背后也有人盯着你吗?」 「有。」徐晚晚点头,想起了阿莫,「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原本就不是坏人。」 「哦……那就好。」顾霭松了口气,有些责备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得跟局里汇报一下。」 徐晚晚沉默。 「对了,那你刚才说你清理掉他,取代他的位置,是……那种清理?」顾霭也停下了筷子,小心翼翼地追问。 「对。」徐晚晚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比了个手势,轻轻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顾霭这下坐不住了,急急地说道:「这是谋杀!」 「你还真信啊?」徐晚晚见着她着急的样子,突然发笑。 「你骗我?」看到徐晚晚笑,顾霭收起着急,狐疑地问道。 「老闆以为的而已。」徐晚晚解释,「其实那个人被我秘密移交给金国特勤队了。」 「难怪……」顾霭这才放下心来,「所以你才会他们的传信方式。」 徐晚晚默认。 徐晚晚主动说了「清道夫」这件事,顾霭打定主意一会儿要给局里汇报,她边收拾外卖垃圾,边低头想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越想越后怕,片刻后,她突然又生气地抬起头,对着徐晚晚的方向说:「你你你,你下回可再别骗我了啊!」 只不过徐晚晚可听不到,她早就趁着顾霭发呆的间隙,美美地去浴室洗澡了。 第53页 洗完澡的两人躺在黑暗中聊天,一个躺在床上抱着怀里的兔子,一个在地板上用胳膊枕着自己的头,屋外的野猫喵喵几声,唿啸的冷风扫过空旷的街道,捲起沙沙作响的落叶,衬得这一方天地温暖起来。 「啊,舒服,可算是躺下了。」顾霭缓了缓酸痛的腰,「怎么感觉今天比警队训练还累,你的行李可真够重的。」 「警队训练?」床上的人接了话,「话说,你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吗?看到你桌上有好多书,还做了很多笔记呢。」 「嗯,我从小就想着要当刑警。」顾霭翻了个身,「只是爸妈不让,才去的缉私局。」 「他们说的没错,你身手确实不好。」躺在床上的徐晚晚悄悄转过身,看着黑暗中模煳的轮廓:「你家里,管你管得很严吗?」 「算是吧。我爸是老师,只要我一调皮,就追在我屁股后头打我,我们小区的人都认识我,因为我和我爸经常围着小区绕圈圈,一个在前头跑,一个在后面拿着鸡毛掸子追。」 「那你妈妈呢?」 「她啊,严格的医务工作者。她挺忙的,我见她的时间也不多,但凡见着她,一顿耳提面命肯定少不了。所以一成年,我立刻就搬出来自己住了。但是吧,虽然管得严,我能感觉到,她们是爱我的,因为担心我才让我放弃了梦想。」说到这里,顾霭突然收了声,她想起徐晚晚的双亲从一开始就缺席,怕勾起她的伤心事,于是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 「怎么光说我,打听警队同志隐私可是不允许的啊。说说你吧?你怎么胆子那么大,一个人想瓦解那个组织,还要找警方合作。」 「我啊……不是都说过了吗。」床上的人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不过呢,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不在那样的家庭,我现在又会什么样的人呢?我这么漂亮,应该去当演员才对。」 顾霭认真地想像了一番,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夸了句:「如果你当演员,一定能成为明星。」 「那你会不会成为我的粉丝,刑警同志?」 「如果你没被朝阳群众举报的话,或许会的哦,大明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让顾霭放松,这或许是两人相识以来,最为舒适的一次谈心。 「不知道为什么,你家才有家的感觉。」床上的人把身翻了回去,她望着天花板,嘆了口气。 「那能有什么为什么,咱家小呗。」顾霭开了句玩笑,想让嘆着气的人开心点。 徐晚晚果然笑了:「行吧,那就在咱家多住些日子。」 轻轻的低语在小小的房间里环绕,构成了她们两个人的世界,外面的寒风似也不忍心打扰,悄悄地停了,四周安静了下来,顾霭听见徐晚晚又翻了个身,她坐起身,为对方轻轻掖了掖被角:「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局里还要找你。」 「嗯……」徐晚晚舒服地缩进被子里,黑暗中,被窝里传出低低的声音。 「晚安,刑警同志。」 「晚安,大明星。」 -------------------- 今天更完啦,我们得下周再见啦! 对了,你的梦想是什么呢?有没有实现呀? 第39章 烤肉真好吃 一觉醒来睁开眼,室外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室内,隔着薄薄的纱帘,在狭小的空间里洒下一片温暖,顾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嗅了几下空气中瀰漫的香气。 客厅的桌子前,换好了衣服的徐晚晚正冲着咖啡,平稳倒进杯中的咖啡冒着丝丝缕缕热气,馥郁的香味随之扩散开来,顾霭卷了卷被子,翻了个身面向客厅,安静地欣赏起眼前的这一幕。 这还是头一回睁开眼,家里有其他人在,她咂咂嘴,心情也随着暖暖的阳光明朗起来。 「早,顾大警官。」徐晚晚听见翻身的响动,朝正躺在地上犯懒的顾霭摇摇头,「八点了,真能睡。」 「晚晚,早啊~」顾霭打了个哈欠,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暖融融的被窝让困意再度袭来。 「咖啡喝吗?」徐晚晚抬了抬手里的杯子。 顾霭心情很好地闭上眼睛,想起来之前的事,又睁开一支眼提醒了句:「喝,记得看一眼生产日期。 「我有那么不长记性么。」徐晚晚耸耸肩,拆开桌上的挂耳,嘴里催着,「别忘了今天是周一。」 「是哦……九点还要上班……」顾霭美丽的心情消散了几分,这段闲暇的时光说长不长,但对于之前连打「两份工」的她来说,也不算短了。vi南联洲的展会办完后,公司放了一周假,也就是这一周,缉私局紧锣密鼓地就徐晚晚进行接触。 算下来,自己约等于没放过假。 不过,能和她的晚晚呆一起,也不算亏了。顾霭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划算。 「这年头,违法犯罪还要赶早高峰,也太卷了吧。」她终于可以大大咧咧地讲出这个在心底吐槽过无数次的话。 「那还能怎么办。」坐在客厅的徐晚晚轻吹了吹咖啡,喝下一口,「只要交易还在,我就还是vi的老闆。」 「你说得对……」虽然松松软软的被子仿佛有魔力般把顾霭「束缚」在里面,甚至想令她许下永不分离的誓约,但……活还得继续干吶。 想到这儿,顾霭颇为无奈,嘆了口气:「只要交易还在,我就还是vi的老闆……助理。」 第54页 「八点十分了。」徐晚晚抬头看了眼钟,又看了眼依然缩在被子里的顾霭。 「哦……」哦完后,被子里的人还在被子里。 徐晚晚放下手中的咖啡,踱步到顾霭的衣柜前,三两下收拾出了两件衣服,扔在顾霭的被子上:「大小姐,衣服给你挑好了,快点起床。」 「再躺十分钟,还来得及。」顾霭干脆把头蒙进被子。 「那我只能先去公司了。」徐晚晚朝天翻了个白眼,假装要走。 顾霭立刻探出脑袋:「等等等等……」,局里特地关照过要和徐晚晚形影不离,她怎么敢不严格执行,「局里说了,我们得一起!」 只是顾霭嘴上说着「豪言壮志」,身体却仍然很诚实地躺着。 「你见过哪家公司的老闆,要这么请助理起床啊。」徐晚晚有些好笑地看着地上的赖床鬼,「懒成这样,是想被开除吗?」 「嘿,你签过协议的,现在开不掉我。」顾霭吐吐舌头,颇为得意。 赖床鬼一般都赖皮。 徐晚晚见顾霭一脸嘚瑟,三两步又回到顾霭的地铺前,把手伸进了暖洋洋的被窝,「难道说,顾助理是想要我亲自伺候你换衣服?」 焐着热气的被窝被冰凉的手指突袭,顾霭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最后一点困意顿时消散无踪,看着蹲在一旁坏笑的人,她也起了玩笑的心思,「嗖」的一下抓住被子里的那只手:「好啊,反正我也给你换过,现在轮到你了,非常公平。」 「你以前的矜持呢。」这一举动让徐晚晚把手缩了回去,尴尬地轻咳一声。 「在遇见你后,就没了呀。」顾霭眨巴了两下眼。 徐晚晚抓起被子上的衣服,丢在顾霭人畜无害却异常厚实的脸上:「再给你最后十分钟。快点!」 熟悉的写字楼里,顾霭环顾四周看了看自己的「同事」,黛西已经搬离了小雨旁边,去了原来nina的独立办公室,艾克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蓬松的捲髮懒散地翘出几根,在空气里微微打着颤,陆续有同事朝着徐晚晚走过的方向打招唿,唯独一脸朝气的刘小雨朝顾霭挤挤眼睛。 顾霭跑到总裁办的工位前坐下,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刘小雨就悄悄摸摸地凑过来八卦:「哟?怎么和老闆一起来上班?」 「路上碰到了。」顾霭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永远在吃瓜的八卦少女。 「昨晚一起睡的?」八卦少女并不接茬,贼兮兮地继续挤兑,「在南联洲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也……」 「去去去。」顾霭赶紧挥走她,脸上却不恼:「上班呢,瞎打听,小心领导批评。」 「黛西可不管我……」小雨见顾霭嘴巴紧得很,打消了继续八卦的念头,「哦对了,我得去看看团建的场地了,一会儿一起吃午饭?」 「不好意思哈,午饭有约了。」顾霭摇摇头,把手里的一叠合同放进抽屉。 「咦……」飘离工位的刘小雨回过头,投来一个「放心吧,我都懂」的眼神。 这样的午饭很难不引起食客侧目,好在大家都是分开着来,显得没那么突兀。烤肉店的包间内,有四人促狭而坐,当然,也可以换个描述,方爱国和三个美女吃烤肉。 本来焦躁的方爱国,夹在三个女人间,反倒是显得有些侷促,他掏出保温杯,神情严肃地喝了口茶,烤盘上的肉滋滋地冒着响声,勾得顾霭一阵飢饿。 「这几天,你们那边有消息么。」方爱国连续监听了几天,可谓是一无所获,徐晚晚除了偶尔几个工作上的电话,根本没有任何动静,这让他很焦虑,以至于顾霭一早和他提了「清道夫」的事,他就急不可耐地约了她们三个出来,试图挖掘点新的「情报」。 「没有。」徐晚晚摇摇头,瞧着顾霭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烤肉,顺手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惹得方爱国又一阵皱眉,转头瞪了一眼顾霭。 「你俩关系这么亲密?」方爱国盯着顾霭碗里的那块肉。 「头儿……我就是饿了。」顾霭半空中落下的筷子停也不是,夹也不是。 「方科长不必大惊小怪,我一向是个体恤员工的人。」徐晚晚适时解了围,朝着方爱国笑,「难道方科长对自己的下属,从没这样表达过关心?」 徐晚晚一句话绕开了疑问,方爱国没再深究,转而问起了盘桓在心里一晚上的问题:「那个清道夫是怎么回事?」 徐晚晚没抬头,正烤着「滋啦」作响的五花肉,顾霭热心肠地递着烧烤夹,徐晚晚点点头,赞许这份默契,方爱国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令人不爽,才个把月,就把自己的小下属哄得团团转,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挑着眉补充了句:「哼,清道夫的事,我的下属,可是第一时间就汇报给我听了。」 「哦,那个啊,如果你们不暴露的话,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徐晚晚话语随意,手上继续翻着一面已经烤熟的肉片。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清道夫知道你和警方合作,你就会……」坐在方爱国旁边的赵灵均见缝插针地问了句。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徐晚晚把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赵灵均,她见过她也知道她,但莫名的,她感受到了些许敌意,「我的清道夫是自己人,你们大可放心。」 「是谁。人在哪。」方爱国追问。 第55页 「方科长,哦对了,还有这位赵警官。」徐晚晚放下了手里的烤夹,提醒道,「关于我的人际交往细节,我不记得我们的协议里有签署这一条,说我必须要跟你们交代,这可是我的隐私哦。」 方爱国吃瘪,又瞪了眼只顾埋头吃肉的顾霭:「顾霭,你什么看法?」 顾霭赶忙抬起头,看了看严肃的方爱国和老赵,又看了看身旁的徐晚晚,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方队,我认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等交易的下一步指示。」 「应该快了。」徐晚晚见顾霭没为难她,顺着她的话抛出了消息:「这条线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年底脱手,左右不过这两天,再等等吧。」 「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方爱国忍不住又冒起火来。 「那不等又能怎样。」徐晚晚摊手,「我的老闆只和我单线联繫,如果我主动问起,难免遭人怀疑。所以方科长,你还是好好做你的监听工作吧,没准哪天就有惊喜了。」 -------------------- 啊 真的好想吃烤肉! 第40章 白城团建走起 新晋品牌总监黛西选定的团建地址,位于距离海港市两千公里以外的的白城。 白城海拔高,气温低,城郊的山地积雪丰厚,云雾缭绕,风光瑰丽,常年吸引一众滑雪爱好者前往。海港市的人们大多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雪景,vi的众人从盛夏的南联洲沙滩回来后,对海滨风光的欣赏程度暂时饱和,最后大家纷纷提议去白城滑雪,希望尽情感受一下寒冷的滋味,于是在黛西高效的组织下,行程很快落定。 抛下手头的工作,vi一行人欢快地抵达了白城。内陆城市和海滨城市风格迥异,光是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就让大家新鲜了一路。巴士驶上盘山公路,山间的皑皑白雪在转弯处跃然眼前,仿佛洁白的颜料,轻巧地绘上了灰绿色的画布。越往山里开,坡道旁的积雪越厚,当两侧都白茫茫一片时,众人一下就撒了欢,大叫着欢唿起来,恨不得立刻冲下车去在雪地里幸福地打滚。相比较之下,南联洲的海似乎都没那么令人怀念了。 刚在度假酒店收拾完行李,刘小雨艾克几个就吆喝着要去滑雪,一行人套上仓促买下的滑雪服,拍了几张美美的照片,洋洋洒洒朝滑雪场去了。 午后的阳光耀眼明媚,照得雪地一片莹亮,山间的冷风裹挟着细密的冰粒子唿唿吹着,让这群心情激动的人脸红彤彤一片。顾霭边走边看着旁边唿啸而过的雪板,飞起的雪雾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徐总……顾霭……这儿!」不远处的刘小雨穿着鲜亮活泼的粉色滑雪服,用力挥舞起手里的雪杖,惹得徐晚晚轻笑。 「笑什么?」顾霭问她。 「刘小雨。」徐晚晚眯起眼,望着正在雪地里笨拙行走的人,「她和你同一天入职的。」 「记这么清楚。」顾霭微微惊讶。 「那可不是,要挑一个开朗话唠又八卦的品牌部新人,那可不容易。」 「你……」顾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地看向徐晚晚:「连这你都安排了?」 「要不然呢,你那么闷,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公司的消息,难道要躲在公司的柜子里偷听?」 「那她也是……?」顾霭想起来一阵后怕,亏得徐晚晚是奔着合作来的,要真是个恶人,恐怕自己这会儿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徐晚晚摇头:「我们公司的结构很简单,除了我和nina,其他人都不知情。」 「这样啊……」顾霭挠挠头:「你确定不会骗我哦。」 「你们自己查呗,顾大警官可别抓错人哦。」徐晚晚笑着朝刘小雨走去,「放宽心,先好好享受我们的新晋品牌总监黛西组织的滑雪之旅吧!」 俩人一前一后和同事们会和,商量起组团滑雪的事,顾霭想挑战高级雪道,徐晚晚也正有此意,但顾霭瞧着徐晚晚腰间的伤还没好透,硬是压下了心底的渴望,甚至苦口婆心地把跃跃欲试的徐晚晚劝了回来,带着她和刘小雨几个在初级雪道晃悠。 不仅如此,顾霭愣是往徐晚晚腰间绑了个深绿色的玩具小乌龟,悄悄说:「晚晚,伤刚好,简单玩两下过过瘾算了,别再伤着腰了。」 「就你话多。」徐晚晚回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小乌龟,呵出一口白雾,不自觉地朝着顾霭靠了靠,略带不满地问:「喂,你自己怎么不带小乌龟?不怕摔咯? 「开玩笑,我可是高手。」顾霭穿着厚重的滑雪服,把护目镜掰下来,自豪地冲着自己指了指。 「那你滑给我看看。」徐晚晚点点头,「让我见识见识你的专业。」 「好嘞~滑雪专业选手去也。」顾霭朝着徐晚晚比了个手势,脚下单板轻动,带起一阵雪粒子,朝下方的滑雪场飞去,很快,顾霭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点。一旁正绑着同款小乌龟的刘小雨羡慕万分,不禁发出了「哇……难怪她不需要小乌龟」的感嘆。 徐晚晚听完刘小雨的感嘆,眉头微皱,心里泛起怨气,她也喜欢滑雪时刺激的感觉,她也滑得很是不错,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只能用雪杖敲着雪,在这里眺望顾霭潇洒远去的背影,这也就算了,腰上还被对方安排了一个「累赘」,可她除了在心里抱怨别无他法,谁让顾霭发话不让滑,偏偏她还把这话听进去了。 第56页 等顾霭坐着缆车回来时,徐晚晚还在那儿敲着雪,身前的雪被划拉成乱糟糟的一团,顾霭抱着雪板小跑上前,瞧见徐晚晚的脸颊冻得通红,不禁笑了起来:「诶?我第一次大白天看到你脸红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不让滑雪不让运动,给冻的。」徐晚晚鼻间发出轻哼。 「我给你要壶热水去。」顾霭说着要去找保温杯。 「不用。」徐晚晚的脸色不太好看,错开顾霭的视线看头顶的蓝天,她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要生气的样子,这让顾霭微微紧张。 「那……要不我带着你滑?」 「不去。」徐晚晚将下巴扬得更高,换了一片蓝天看。 「那我陪你看她们滑?」顾霭觉得徐晚晚可能是真生气了,此刻需要好好哄一哄。 「你挨我近点,挡着我视线了。」徐晚晚命令顾霭靠近,顾霭立刻听命,乖乖地站到她身边,紧接着,徐晚晚突然伸手捂住顾霭的后脖颈,一股凉意直冲顾霭的脑门。 顾霭爆发出一阵哀嚎:「啊!好冰啊!」 徐晚晚这才哈哈笑了起来:「你滑雪你暖和,那你就给我捂捂手咯~」 「行行行,你是老闆你最大。」看到徐晚晚笑,顾霭没有再躲闪脖间的凉意,任由对方将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天气很好雪地很美,因为笑着的徐晚晚,这样的美,在顾霭心底悄悄升华成了美好。 这一刻的美好,她会永远记得。 -------------------- 第41章 老闆的电话 这边顾霭和徐晚晚正嘻嘻哈哈打闹着,不远处艾克也坐着缆车上来了,他昂起头自信地走到小雨黛西她们跟前,分享起自己的滑雪窍门。没过一会儿,在那几个人的挤眉弄眼下,艾克饶有兴致地跑过来:「顾霭,听说你滑雪厉害,要不要去高级雪道?」 「高级雪道?」 「对啊,换上双板,比一比?」男人总是有奇怪的胜负欲。 「去啊!」一直没去成的徐晚晚立刻帮顾霭答应了下来。 刘小雨顿时在一旁欢唿:「哇!真的要比赛啊!赢了有什么奖品!」 「赢的人,三天年假。」徐晚晚冲着两位参赛者,笑着说道。 顾霭被推着去了高级雪道,在上缆车之前,徐晚晚轻轻凑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句「加油」,这一声鼓励传进耳朵里,刚才还懵懵的顾霭,一下也燃起了斗志。 比就比,谁怕谁呢! 顾霭和艾克换上了双板,站上高级雪道的起点,其余人都在雪道末端,紧张地等待着谁能在角逐中获得胜利,寒风烈烈,陡峭的坡度让山间的风更为尖锐,零星的几个滑雪者从身旁冲下雪道,高速的身影灵活穿梭,很快消失在白雪间。 昔日的同事变成了对手这件事,让艾克和顾霭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但这股尴尬很快被竞争的欲望沖淡。 「要不开始吧?」艾克轻点雪杖,做好了准备姿势。 「好。」顾霭点头。 「三、二、一!」艾克倒计时。 话音刚落,艾克和顾霭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在窄且陡的雪道上留下两道清晰的雪线! 这小子平时病恹恹,耍起帅来还真挺厉害,见艾克一马当先,正灵活地闪避障碍,顾霭抓住机会压下重心,在雪道的鼓包处完成跳跃,一下超到了艾克前面,俩人你追我赶,矫健的身影在坡度间徜徉,丝毫不输高级道的专业滑雪者。 等在下方的众人心中焦急,陆续有滑雪者从雪道下来,但都不是顾霭和艾克,众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纷纷伸长了脖子眺望,就差把丝滑的雪道瞪出一排洞来。 「来了来了。好像是她们两个!」刘小雨率先看到了俩人:「这老远,完全看不清谁是谁呀!」 徐晚晚也不禁顺着刘小雨指着的地方眺望,果然见到雪道上跃出的两个小黑点,一前一后飞速移动,她的嘴角也扬起微笑。 「我用手机录下来,回头可以回放看看细节。」黛西举起手机,调到视频模式。 顾霭顶着风往下滑,终点就在不远处,晚晚也会在那里吧!再加把劲,她轻甩尾板,在阶梯弯后衔接一个漂亮的侧身。 ——终点就在眼前。 此时此刻,快也很重要!赢也很重要!姿势也很重要! 因为,晚晚会看到! 顾霭的心怦怦跳着,她的胜利就在前方了。 唿啸的身影飞驰而过,顾霭率先冲过终点!刘小雨她们欢唿起来,朝着顾霭竖大拇指,顾霭发力扭转双板,堪堪停下,立刻笑着摘下雪镜,踩着双板朝徐晚晚滑去。 徐晚晚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像是在为她高兴,顾霭的心底炸开了烟花,满满的幸福感占据了全身,暖融融的一片,她不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只是下一秒,徐晚晚的目光便收了回去,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随后抬起头给了顾霭一个眼神,朝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去。 顾霭的喜悦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她张了张嘴,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远在两千公里外的方爱国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泡着每天必喝的枸杞茶,桌上的监听设备突然亮起了红灯,显示徐晚晚的手机有一通进线。 有别于先前所有的进线,这次的ip位址定位在东南亚,经验使然,方爱国推测进线的电话是虚拟的网络ip,那既然是这样……他赶紧带上耳机。 第57页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声。方爱国放下茶杯,仔细地开始记录起通话内容。 徐晚晚挑了一处远离人群的地方站定,她看着远处的山脉,神色微动。 「晚晚,近来不错?」那头的男人是微笑的语气。 「还行,老闆怎么想起我了。」徐晚晚附和,透着语音点出了这人的身份,这通电话,应该在监听中吧。 「没什么。」男人顿了顿,「南联洲的交易取消了。」 「这样啊。」徐晚晚哈出一口凉气,没多问别的。 「我打算换个买方。」老闆兀自说着,「晚宴上有个波兰地人出价很高。」 「哦?波兰地么,还没去过那里。」徐晚晚故作疑惑,其实在和顾霭去夜店的那晚,她已经从阿莫那里得到了消息。 男人听了这话,语气随意地问:「你想去吗?」 「我听老闆安排。」徐晚晚的声音没有波动,极为平淡。 「那个波兰地人手上有大把的钻石,验下来没问题,看看怎么周转回国内变现。」 「看来vi的下一季产品,该主推钻石了。下个系列原定在国内新年前后发布,来得及吗?」热闹的雪场被抛在身后,回到正事上的徐晚晚借着季推产品询问时间。 「时间上差不多。」 「没问题,货和谁联繫。」 「这个等我通知,细节还没敲定。」男人口中的细节,大抵是那些孩子的事,「你做好准备,等钻石变成了现金,有你的一份。」 「谢谢老闆。」 「没别的事我挂了。」男人见事情吩咐到位,打算结束这次聊天。 「老闆……」徐晚晚突然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男人有些惊讶。 「希望这次,能给我换个好搭档。」这头的徐晚晚语气沉沉,隐晦地点出了自己的那次意外,却没有任何的抱怨,这让电话那头的男人冒出了些许内疚。 男人沉默了片刻,说道:「会的。」 一通电话让不远处的顾霭张望了好几回,刚才爆棚的情绪也淡了不少,冒然前去又怕打断徐晚晚的通话,顾霭心底犯难,见那头终于挂了电话,她踩着雪板走上前去。 「恭喜你啊,三天年假。」徐晚晚回过头,见到唿着热气的顾霭,沖她笑。 「谢谢。」顾霭喘着气问道,「谁的电话?」 「老闆。」徐晚晚走上前去理了理顾霭挂着雪的髮丝,「克劳德黄了,新的买方在波兰地。」 「那……」 徐晚晚知道她要问什么:「只让我处理用来交易的钻石,其他没说。」 「时间呢?」 「一月底,想来是还在定接盘nina的人选。」徐晚晚摇摇头,「可以看出来,他很缺现金流,人选的事,应该也会尽快落定的。」 「那等真的有别人接,岂不是晚了,那些孩子……」刚才的失落已经没了,顾霭的眼里流露出担忧,「我以为他给你带电话,就是找你接替nina。」 「没那么容易。」徐晚晚苦笑,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让思绪更为清晰:「不过,能看出来,他心里也没有合适人选,否则也不会有这通电话,绕那么大个弯子了。」 「你的意思是……」顾霭皱起眉,眼底的希望一闪而过。 「能不能让我顶替nina,就要靠你们了。」 -------------------- 第42章 我想和你说 入夜后的白城气温骤降,冷风唿啸着刮过空旷的夜,把寒意挥洒上这片山脉。雪场上的人零零散散,不復白日里热闹的景象,室外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20度左右,vi一行人滑完雪后回到度假酒店内,充足的暖气让她们一下子惫懒起来,光想瘫坐在饭桌前,享受冬天里的滚烫热食,惬意的氛围下,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彼此的感情又近了几分。 海拔两千米的白城山脉处于雪山融雪区,因是休眠火山体,有多处温泉涌出,天然温泉群错落山间,与秀丽的雪景交相唿应,在寒风里冒着腾腾热气,恍若人间仙境,所以除了滑雪以外,雪地温泉也是白城冬季旅行炙手可热的项目。 酒足饭饱之后,黛西和大家说起了晚上泡雪地温泉的行程,原本懒洋洋的同事们一下又来了精神,纷纷积极响应号召,你一言我一语地憧憬起这个美妙的项目,只有顾霭在一旁傻傻地挠头:「泡温泉……脱光的那种?」 在接受了众人无情的嘲笑后,徐晚晚陪着顾霭去度假酒店挑选温泉泳衣。徐晚晚向来对衣物有着独特的品位,不多会儿就挑中了店里最贵的那套,留下顾霭一个人继续抓耳挠腮。 「就这个吧。」顾霭指了指挂在角落的一套连体泳衣,嘿嘿笑了两下。 徐晚晚嘆气:「哈?你是要去温泉池里潜水呢?」说着,她示意店员包了和自己类似款式却不同颜色的比基尼,满意地点点头,愉快地刷了卡:「嗯,就这两套了。」 「喂!很暴露的吧!那么多人呢……」顾霭跟在徐晚晚后面嘀嘀咕咕,「不太好吧,外面很冷诶,为什么不让我买那个连体泳衣啊……多点布还能保暖呢……」 「闭嘴。」徐晚晚把顾霭的那套丢给她,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 等顾霭洗漱完裹着浴巾出来,徐晚晚也从房间内换好了比基尼,两个人在走廊上对视,顾霭裹了裹身上的浴巾,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熘熘的小腿,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让徐晚晚忍俊不禁。 第58页 「我觉得自己穿了,好像又没穿。」顾霭已经完全没了滑雪健将的意气奋发,蔫蔫的样子。 「让我看看。」徐晚晚好奇地凑上前,作势要仔细研究。 「别,你不要过来啊!」顾霭连连后退,小声嘟哝着,「我这衣服……都能看见……咳……沟。」 「切,又不是没看过。」徐晚晚白了顾霭一眼,哼着曲儿带着顾霭向室外走,「放心吧,贴心的黛西,给我们准备了私人的泡池。」 「那又怎么样。」顾霭离了徐晚晚三米,生怕她再次研究自己身上的泳衣。 「也就是说除了我,没人会看见……」徐晚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霭,目光上下打量,最后停在了某个地方,「你的沟。」 「喂!你!」顾霭气得跳脚,好在徐晚晚的话同时也让她吃了颗定心丸,一想到不会被同事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她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气不过刚才被开玩笑,她马上小跑几步上前,回敬逡巡的目光,挑衅似的蔑视徐晚晚,阴阳怪气道:「哼,我一会儿也要好好看看。」 「看就看呗。」徐晚晚无语地耸耸肩,似乎在嘲弄顾霭的大惊小怪:「又不是没看过。」 …… 从室内到室外的温泉泡池,不过是十多分钟的路,顾霭已经觉得整个人都冻得失去了知觉,腿不是腿头不是头,淋浴后因为太懒没吹干头髮,这会儿她湿漉漉的发尾也冻得邦硬,模样颇为狼狈。等到了泡池,顾霭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头扎进里面,顿时被烫得嗷嗷怪叫。 一旁的徐晚晚优雅地脱下浴巾,再优雅地步入泡池,又优雅地吁了口气:「真舒服啊……」 这让画风大相迳庭的顾霭顿时收了声,她对着徐晚晚昂起头,不服输地跟着「优雅」起来。 不过这优雅的劲儿没能持续多久,温暖舒适的泉水就击溃了顾霭紧绷的思绪,她换了个姿势,彻底放松下来,抬头望向星眸点点的夜空,血液的活络让她的脸颊泛红,像初冬枝头熟透未落的柿子。 微弱的灯光下,两人在温泉池中静静泡着,只有稀少的水声扰乱宁静。风吹过落满白雪的雪松,发出沙沙的声音,温泉池散着热气,在这样的时刻,一切俗事都抛到了脑后,仅有一方天地和两个休憩的旅客,自然又安逸。 「在想什么呢?」徐晚晚问顾霭。 「没什么。」顾霭摇摇头,「想起一句诗,人生天地间……」 「忽如远行客。」徐晚晚接了后半句,也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 顾霭轻微一愣,没想到徐晚晚能接上,她收回眼神看向雾气氤氲中的徐晚晚,对方朦胧而美丽,沾到水的髮丝在白皙的肌肤上打着卷,顾霭微笑起来:「此时此刻,你不是徐晚晚,我也不是顾霭,我们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两个旅人。」 「嗯。」徐晚晚也收回目光,对着顾霭微微一笑,「拼着泡温泉的那种。」 顾霭哈哈一笑,她没有挪开目光,试图把这样美好的画面描绘在脑海里。 这样的对视,让气氛有些旖旎。 「晚晚……」顾霭不由地往徐晚晚那里去了些,想要与她靠得更近。 徐晚晚转头看着靠近的顾霭,一时间也没有说话。她没有动,在雾气中逐渐清晰,顾霭的心怦怦跳起来,荡漾的水波似是无辜,慢悠悠地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顾霭被蒸得满脸通红,越是靠近,脸颊越是滚烫。 「嗯?怎么了?」徐晚晚轻轻问她,话语间是难得的温和。 顾霭靠近了一些,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就想问问你的伤,泡温泉有事吗。」 「好得差不多了。」徐晚晚侧过身,露出腰间的伤疤,顾霭想看,却怎么也看不清,因为她此时的心正在狂跳,似是有某种念头唿之欲出。 「晚晚,我……」她突然在水下抓住徐晚晚的手腕,重新望向徐晚晚,温柔而郑重,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停住了。 徐晚晚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抬起那只被抓着的手,轻抚过顾霭发间,岔开了那句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别动,你头髮结冰了。」 感受到眼前的人在逃避,顾霭的勇气也随之激流勇退,她的胸腔空出了一块,空空落落的,她愣了片刻,指了指徐晚晚的头髮,跟着笑了起来:「你也是,像白头髮老奶奶。」 「那也是两个老奶奶相约泡温泉。」徐晚晚放下手,转过身子,不再面向顾霭。 顾霭因为这个举动失落,但为了缓和这样的气氛,她接了句无聊的玩笑:「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也算共白头了?」 徐晚晚没有回答,低头玩着池子里的水。 顾霭干笑了两声,再也无法掩饰低落的情绪,她悄悄侧过身,不让徐晚晚发现,却不想这样的自己早已被对方收进眼底。 徐晚晚收回目光,仰头看向沉寂的夜空,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心照不宣的话题,就此无疾而终。 -------------------- 第43章 晚间缉私局会议 不知不觉中,团建来到了尾声。因为局里的事,团建的这两个晚上,顾霭都会趁同事休息后悄悄熘进徐晚晚的套房,只不过……虽然她俩睡在一张床上,但最近的徐晚晚正经得仿佛不是她本人一样,一关灯就没了声响,独留失眠的顾霭一个人睁着眼到天亮。 第59页 此情此景此山此房间中,顾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团建的最后一天,顾霭打着哈欠走出酒店,和精神饱满的徐晚晚问好后,坐到了同事堆里。因是傍晚的班机回海港市,黛西在上午安排了一些景点游览的行程,众人因为玩累了兴趣寥寥,于是黛西找了度假酒店商量,在落地玻璃的阳光房餐厅内组织起了自助餐和桌游,悠闲的时光仅剩不多,即便不去景点走马观花,众人也要在度假酒店内将其用到极致。 顾霭刚挑好自助餐吃上几口,就被刘小雨、黛西和艾克拉着凑数玩桌游,一副崭新的uno牌在户外桌子上展开,花花绿绿的,她和小雨几个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玩起来。徐晚晚独自一人在几桌开外的地方喝咖啡,她将那副从顾霭手里挽救下来的墨镜带在脸上,尽情享受着午间的暖阳。 一群人边玩边聊天,手里彩色的牌卡不停被扔在桌子上,伴随起着一阵阵欢声笑语。 「顾霭,你怎么又赢了,太聪明了吧。」黛西看着顾霭再次出完手里的牌,忍不住夸了句。 被夸奖的顾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经常陪奶奶玩牌,练出来的。」 「我也从小玩,怎么就老输呢。」艾克用一贯懒散的语气闲侃,「有一年生日我老爹给我买了台电脑,我第一件事就是玩上面的蜘蛛纸牌。」 「好……好有年代感。」黛西咧了咧嘴。 「蜘蛛纸牌是什么?」年纪还小的刘小雨一脸疑惑,不过这样的疑惑很快又被另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带跑:「说起生日,你们都什么星座的啊?我先说!我射手。」 黛西戳戳刘小雨的脑门:「你不是知道的嘛,我是纠结的天秤。」 艾克摊摊手:「双鱼。」 「哦~充满了粉红色泡泡的梦幻双鱼。」刘小雨和黛西相视一笑。 「喂!梦幻是很重要的,很多着名设计师都是双鱼座哦!比如我喜欢的麦克!」艾克自信地指了指自己。 「切~」众人对他的攀扯并不感兴趣,转头齐刷刷看向顾霭。 「双子。」顾霭非常配合地回答。 「爱玩哦……」小雨和黛西异口同声,「难怪玩牌厉害的哦。」 「那徐总什么星座的?」小雨看向不远处她崇拜的女神。 「徐总?她去年12月份来的,快一年了,印象中,没有过过生日呢。」在公司经歷过改朝换代的艾克回忆道。 闻言,顾霭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那会不会是还没到?」小雨分析道。 「不知道。」艾克点点头,补充说:「公司有生日宴的福利,之前行政的人问起过,她说自己不过生日。」 「哪有人不过生日啊……」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觑,「也许只是不愿意说?」 顾霭回头看了眼端着咖啡的徐晚晚,并不同意这种猜测,她想起徐晚晚自述的经歷,最大的可能,也许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 她突然想为她做些什么。 落日余晖,暮光四合,航班缓缓降落,不多时,拖着行李下机的同事们三三两两打上了车,她们提上白城採购的特产,迫不及待地回家和家人分享此行的见闻,大家匆匆告别后散了。 等顾霭和徐晚晚出了机场,夜幕已然降临,冬天的海港市不到六点,路灯就亮了一整条街。顾霭把行李装上后备箱,催着徐晚晚上了车,不忘把车里的围巾扔给她:「别冻着。」 顾霭不敢再做停留,美好的时光应当留在过去,存在心里,此时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她即刻催着徐晚晚回家,和缉私局的同僚们连线。 缉私局会议由王秋山主导,召开地点就在王秋山缉私局的办公室,顾霭和徐晚晚连线接入,王秋山、赵灵均、方爱国三人已在那头等待多时。 眼下组织的头目已经通知新的买家在波兰地,但是,交易人选和交易细节迟迟未定,是时候要加把火了。 徐晚晚先起了头:「海港市的公安机关,这些年对网络赌博很是头疼吧。」 「此话怎讲。」王秋山问。 「因为海港城最大的几个境外赌博平台,是老闆的另外一条业务线,情况怎么样,我要比在座的各位了解一些。」徐晚晚端坐在小小的沙发上,和顾霭隔开半个人的距离。 方爱国还是急躁:「你不是说,你们组织里不允许条线间相互接触么,你了解个屁!」 「巧的是……」徐晚晚没有理会方爱国的质疑,「dav正是因为违规参与这些事情,才被我接替的。」 「你接着说。」王秋山看着视频那头的女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跨境网络赌博一直是组织最赚钱的条线,这些年打击得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徐晚晚稍作停顿,「我的想法是,阻断这些利益的盘口,一旦有了资金压力,我的老闆就会反过来,尽快脱手目前的交易链路,那么人选一事,就由不得他精挑细选了。」 「恐怕没你说的那么容易。」赵灵均仔细听了徐晚晚的计划,即刻回应道,「跨境网络赌博因为犯罪手段隐蔽、涉及区域广、涉案人数多、网络信息庞杂,侦破难度一直很大,要连根拔除,很难。」 「那是因为这你们在明他们在暗,大海捞针当然难,不过,dav当时留下了不少线索。」徐晚晚传输了几家公司名称,「这几家公司都是专门给赌客提供跨境赌资兑付的资金管理公司,你们顺着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收穫。」 第60页 「我们先研究一下。」王局看向屏幕上的三家公司,若有所思。 「看来王局还是不够信任我啊。」徐晚晚不以为意地笑起来,循循善诱道,「时间不等人,早点研究完,才好尽快把专案组的案子办了,不是吗?」 视频那头的王秋山没有说话,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只要这些公司和你说的一样,警方必然会不遗余力侦办。」 「那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徐晚晚换了个坐姿,将背轻轻靠向沙发,想起了那个叫做老闆的男人。 「蛇的食物断了,他才会甘愿出洞,冒险一搏。」她笑了起来。 -------------------- 第44章 你今天生日啦! 那几家公司名单发过去后,警方即刻开始跟进线索,第二天顾霭跟着徐晚晚照常上班,一到晚上临下班点,顾霭就在微信上问徐晚晚:「一会儿去不去逛菜市场?」 「菜市场?」徐晚晚问。 「是啊。」顾霭心情愉快地敲着字,语气却是寻常:「今天下班早,不如回家做饭。」 「好啊。」徐晚晚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顾霭熟门熟路地领着徐晚晚,穿梭在已经快要打烊收摊的菜市场里,摊位虽然收了很多,她依然收穫颇丰,顾霭左手拎着三两个袋子,右手提着几包绿油油的蔬菜,徐晚晚跟在她后面,懵懵懂懂的样子像个没什么经验的菜市场新人,甚至有点怯场的那种。 相熟的摊主和顾霭打招唿:「小顾,今天又这么晚来买菜啊。」 「老张,给我来条鱼。」顾霭指了指地上的塑料大水盆。 「好嘞。」摊主熟练地挑出一条鱼,「片好?」 「嗯,片薄点儿。」顾霭点头,「回家水煮鱼片。」 徐晚晚仔细观察起摊主杀鱼和片鱼的手法,只见细嫩莹白的鱼肉在刀锋下分割成近乎透明的薄片,一直没说话的她忍不住感慨:「好专业!」 「晚晚,你在这儿等他收拾。」顾霭笑着把徐晚晚推到摊边,「我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嗯。」徐晚晚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卖鱼佬,听到顾霭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顾霭忙里忙完地收拾起菜场买回来的菜品,徐晚晚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摘干净的豆芽、毛肚、藕片被分门别类拾掇好,一旁的辣椒和葱姜蒜也准备妥当。 顾大厨拿起锅子,下了调料后一阵爆炒,辛辣的香气顷刻间瀰漫开来,在小小的室内扩散,窗户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专业娴熟的样子完全不输卖鱼佬。 其实顾霭会做的菜并不多,只是因为从小跟着奶奶帮厨,把这几样奶奶的家常菜混成了熟练等级,在中餐萌新徐晚晚面前开下屏,绰绰有余。 「水煮鱼片、糖醋排骨、肉末四季豆来咯……」顾霭围着围裙脚步轻盈地端菜,她把徐晚晚安排在桌子的另一头,给她发了双碗筷。 对于徐晚晚来说,今晚顾霭的表现可以用一个「绝」字形容,之前她也吃过顾霭做的饭,不是粥就是炒菜,这么稍显隆重的几个大菜,当真是让她开了眼,她看着一桌子的菜,再抬头看着正在脱围裙的顾霭,有些惊讶,有些手足无措。 顾霭洗过手后在徐晚晚对面坐下,她们相顾无言,唯有看着桌上的三个菜餚,静静感受起微妙的氛围。暖黄色的灯光下,她们就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一般,体会着平凡的日常。 「看起来挺厉害的。」徐晚晚见她坐定,边夸赞边点头。 「吃起来更厉害!」顾霭夹起一筷子鱼肉送到对方碗里,「尝尝,一般人可没这口福。」 新鲜白嫩的鱼肉裹上红油,冒着诱人的香气,徐晚晚夹起来浅尝一口,鲜爽q弹,她回国一年多,偶尔也会在餐厅里也吃到这样的食物,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大厨们的精美菜餚卖相华丽,却怎么都觉得差点意思。当吃到顾霭亲手夹的这一块鱼肉时,她才忽然明白,这浓郁的家常气息,是多么弥足珍贵。 「很好吃。」她忍不住再次夸了起来。 听到徐晚晚夸她,顾霭咧起一个满意的大笑,她低下头大口吃起饭来,温馨的房间内再次没了声音,只有来来回回忙碌的两双筷子,和两个胃口大的人。 这几道菜很快见了底。 正当徐晚晚意犹未尽时,顾霭撤下了桌上的空盘子,转头把从菜市场一同拎回来的袋子放到对方眼前,刚才风捲残云快乐干饭的神色从她脸上消失了,一丝羞赧悄然浮现。 「这是……」徐晚晚看着普普通通的纸袋子,有些好奇。 「晚晚……」顾霭忍不住想要抓耳挠腮,好在克制住了,她挺了挺背,说,「你先闭上眼睛。」 「我?」徐晚晚指了指自己,随后眯起眼,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微笑,「是给我安排了什么惊喜?」 「啧。」顾霭见被说破,赶紧打断:「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啊,你照做就是。」 「好吧好吧。」徐晚晚顺从地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 闭上眼的徐晚晚听见顾霭蹑手蹑脚忙活了好一阵,一道滚石摩擦火机的声响过后,房里的开关被按下,顾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好啦,可以睁开眼了。」 徐晚晚睁开眼睛,房间的灯已经关上,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随着唿吸闪烁跳跃着,将微弱的光洒满了四周。 第61页 那根小小的蜡烛下方,是一个样式古老的蛋糕,顾霭站在蛋糕后面,半是激动,半是紧张。 见徐晚晚抬头看她,顾霭一下又害羞了起来,她悄悄平復下紧张的唿吸,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徐晚晚,祝你生日快乐!下面,由我为你唱生日歌,在我唱歌的时候,你可以开始许愿了。」 这语气,搞不好以为是教官在军训。 没等徐晚晚有反应,顾霭着急地开了腔:「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一板一眼的样子看得徐晚晚忍俊不禁,她托起脸,回望着烛光中唱歌有些跑调的人,思绪飘出了很远。她没有生日,很多年里,甚至忌讳提及,原以为这样的场合会让她尴尬,不曾想,真的有人给她过生日时,她能感觉到的,却是释怀与感动。原以为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有的东西,被顾霭一点一滴地找了回来,原来,生命或许可以不只是生存。 嘴上唱着歌的顾霭,着急地用眼神撇撇徐晚晚再撇撇蜡烛,她故意放慢了生日歌的速度,示意她赶快许愿。 徐晚晚笑着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了个愿望。 这个愿望有点长,她希望,给她带来意义的顾霭,可以实现她的理想,成为一名刑警。她还希望,以后的日子里,她的顾霭,要一直快快乐乐。许完后,她意识到这样的愿望有些贪婪,于是她摇摇头,在心底重新默念了一遍。 我希望,顾霭可以实现她的理想,成为刑警,我还希望,以后的日子里,顾霭,要一直快快乐乐。 「吹蜡烛。」顾霭小声提醒。 等蜡烛吹灭,房间的灯才被打开,顾霭坐到桌前,把切蛋糕的刀叉递给徐晚晚,笑着说:「切蛋糕吧。」 徐晚晚接过刀叉,看着桌上摆着的小小蛋糕,蛋糕的正中央,艷红的奶油勾勒出「生日快乐」四个字,在没什么装饰的刮层上直白又明显,蛋糕的边角上围着一圈花朵和绿叶,端端正正的。 她轻轻笑着问顾霭,「今天是我生日?」 「那你生日是哪天。」顾霭眨着眼反问。 「我也不知道。」徐晚晚摇头,「你懂的,卡上的日期,是编的。」 「所以嘛,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了。」顾霭拿起手机,指了指上面的日期。 「这么随意?」徐晚晚歪头。 「对啊。」顾霭托起脸,目光真诚,「生日快乐徐晚晚,你29咯。」 「谢谢……」徐晚晚同意了这个被顾霭安排的生日,她望着蜡烛发了会儿呆,「对了,我刚才许的愿望是……」 「别说别说,说了就不灵了。」顾霭赶紧打断她,把蛋糕往前推了推,「切蛋糕切蛋糕。」 「既然是我的生日,是不是应该有生日礼物?」徐晚晚切开奶油蛋糕,松软的蛋糕胚在灯光下犯着甜蜜的色泽。 「没来得及准备……」顾霭说的是实话,毕竟这个生日办得匆忙,合意的礼物需要精挑细选,才能送给眼前的人,「留到明年吧,明年给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份大礼。」 徐晚晚收回眼神看向老式奶油蛋糕,她想起了顾霭那晚在温泉池里的样子,没有接下这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情,笑着抬起头:「难道我们这么忙的顾警官,每年都会给我过生日?我们……总有不在一起的时候。」 「那你记得,自己也要过哦!」顾霭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把切好的蛋糕端在灯光下展示,「别看这个蛋糕长得丑,我每年过生日都会买它,每次等上一年再吃到它,我就会非常满足。还有,每一年许的愿望,我都会盼着来年可以实现。怎么说呢,生日嘛,就是一个盼头,这样一年又一年的盼下去,漫长的日子就没那么无聊了。」 「嗯……」徐晚晚挑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我从没过过生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哲学在里面。」 「别那么认真。」顾霭满足地吃下一大口奶油,舔舔嘴,「那换种简单的说法好了,生日就是,正当理由吃蛋糕,我帮你过生日,就是多个正当理由吃蛋糕!」 「哈哈,会胖诶!」徐晚晚皱着眉假装嫌弃。 「吃一顿怕什么。」顾霭翻了个白眼,「真当自己是大明星啊。」 -------------------- 这周更完了,我也好喜欢吃老实奶油蛋糕! 第45章 引蛇出洞 一场由名单引发的缉查行动正紧锣密鼓地进行。 警方根据徐晚晚提供的名单,及时转化线索,精确侦调范围。经查,名单上的几家公司果然有很大的问题,相关人员以互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之名,从12年起,在海港市接连註册了多家资产管理公司,前前后后牵出了一长串,整个犯罪团伙有组织、有目的地在菲律宾等地先后开设网络赌博平台,再通过中国境内的这些空壳公司,为赌客用资产换取赌博筹码提供服务,进行跨境资金兑付,追索赌债,同时利用境内地下钱庄等第三方交易平台,为赌客提供赌资支付结算。 海港市警方对此次侦调中的相关公司及人员,就涉嫌非法经营罪进行立案拘捕,这条为境外网络赌博平台提供资金结算服务的黑色生态链随着日程的推进,浮出水面。 五日后,警方联动监察大队,在海港市县郊展开突击行动,行动共抓获犯罪嫌疑人26人,涉案流水10亿余元,苦非法赌博久矣的海港市警方打了场漂亮的胜仗,一举击溃了这个危害社会群众的黑恶产业。 第62页 一时间,海港市周边的赌博平颱风声鹤唳,纷纷暂停业务,隐踪匿迹。 平日里低调沉闷的缉私局洋溢起热闹的欢笑声,一众专案组成员围坐在电视前,看着犯罪份子落网的新闻,纷纷鼓起掌来。他们并不知道情报来源于他们最开始调查的嫌疑人徐晚晚,在拘捕行动过后,方爱国即刻为专案组众人梳理了网赌和这次交易千丝万缕的联繫,这无疑是针强心剂,再次激发起团队昂扬的斗志。 「这次监察大队的行动很成功,对本案的推进,极为有利。」王秋山关掉电视转向众人,目光锐利。这个不错的消息,侧面印证了徐晚晚先前所言非虚。 一旁的方爱国也难得和颜悦色,平日里团成一堆的川字纹跟着松快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虽然走私案牵扯出来的人口贩卖案件仍然箭在弦上,但眼下这个由缉私局率先提供线索,协力发起的联合围剿行动,实打实地把海港市的赌博平台给一锅端了,怎么说,年终復盘上,缉私局高低也能沾点光。 接下来,就要等徐晚晚那边的动作了。 王秋山简单叮嘱几句后,回到自己的会议室,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卷宗,这几个月里接连发生的事可谓顺风顺水,只是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有一丝心悸,这个眼下看来志在必得的案件,随着推进,似乎过于顺利了,它就像绚烂的肥皂泡,圆滑、完美,却易碎,她不知道自己和徐晚晚之间的平衡能维持到几时,这种悬而未决的漂浮感,让她收起嘴角的笑意。 王秋山人还没来得及坐下,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利落的眉间浮现出思索的神情,「嘟」的一声,她按下接听键。 正在vi上班的顾霭同样也获知了网赌平台落网的消息,她立刻放下手机四下观望,同事们并没有对这条新闻有太多反应,依然望着电脑、泡着花茶、点着滑鼠,边划水边有条不紊地上着班,团建回来后,出游的余韵并没有影响多久,大家回归工作岗位后,再次沦为努力搬砖的打工人,尤其是当她们的徐总定完下一季的钻石系列产品发布计划后,整个办公室再次充满了「社畜」的怨念。 这会儿的缉私局肯定热闹极了,顾霭默默羡慕,心中的喜悦无处分享。 不过呢,总归是桩好事儿!她扬起嘴角看向徐晚晚的办公室,这会儿徐晚晚正带着黛西和艾克在里面交代工作,没工夫管她。顾霭深吸一口气,悄悄离开工位,晃晃悠悠转进了楼层的安全通道,再三考虑下,拨出了那个电话。 「嘟」声之后,电话被接起,顾霭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平稳下激烈跳动的心脏。 「餵?」王秋山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顾,有什么要汇报?」 「王……王局。」勐然在电话里听到王秋山的声音,顾霭不由站直了身体,她缓了口气,语气如常:「我看到新闻了,徐晚晚提供的那几家公司,果然是有问题的。」 「是啊。」王秋山笑着肯定,「这次你也表现不错,局里给你记一功。」 「王局……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顾霭坦言,接着把这个话题顺了下去:「是徐晚晚……她作为特情人员,提供了这样重要的线索。」 「嗯。」王局应了一句,没有否认。 「那局长,依照特情管理条例,特情在重大案件中提供关键性线索的,在日后的诉讼过程中,是不是可以减免处罚。」顾霭鼓起了一腔勇气,话到嘴边又觉突兀,不由小心翼翼道,「甚至……可以豁免刑事责任?」 「小顾。」王秋山似是预料到顾霭会有这样的反应,她清了清嗓子,「你要知道,歷来有不少特情人员表面上是配合警方侦查工作,真实意图却是为了赢得侦查机关从轻处理,甚至借用特情名义为保护伞,更加有恃无恐地实施犯罪。」对着电话那头的小年轻,她忍不住敲打了两句。 没想到这么一说,反倒让顾霭着急了起来:「王局,徐晚晚不是那样的人!」说完这句后,顾霭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一时间又后悔了起来,生怕自己的言行,给晚晚带来负面的影响,而那头的王秋山已然沉默。 在沉默的电流声中,顾霭小声说了句:「王局……抱歉……我……」 「你说的情况我会考虑。」王秋山再出声时,已经听不出喜怒,她的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和善:「小顾啊,现在谈这些还为时过早,放宽心,等案子破了,我们会对徐晚晚做出最合理的处置。」 顾霭沮丧的心里顿时因为一句「放宽心」,再次燃起了希望,她提高声音,应道:「是,王局。」 「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王秋山挂断电话,抬手舒了舒自己皱着的眉头,她缓了缓酸疼的腰背,在椅子中坐下,再次翻看起桌上的案卷。 安全通道里的顾霭挂了电话,着急地拍了拍胸脯,长长地舒下一口气。短短几分钟的通话,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兴致高涨,一会儿又跌落谷底,好在最终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结果,似乎……还有一定的可能性是好的。其实王局说得没错,只要等案子破了,她相信以徐晚晚的表现,足以在诉讼的时候获得减免,这就足够了。顾霭哼着小曲出了安全通道,回到工位时,恰逢徐晚晚、黛西和艾克从办公室走出来。 顾霭眉梢扬起,沖徐晚晚笑。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徐晚晚简单交代过几句后,回头奇怪地看着依旧咧着嘴傻笑的顾霭。 第63页 「好事儿呗。」顾霭挑了挑眉,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诶?对了,晚上奶奶喊我回趟家,你和我一起呗。」 「我?」徐晚晚指了指自己。 「对啊,你懂的,我们可不能分开。」顾霭用力点点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要好好表现。」 「呃……」徐晚晚一头雾水地看着此时坐在助理位,却一副老闆样的顾霭,鬼使神差地应下了,「都听你的。」 -------------------- 第46章 奶奶的热水袋 再次回到旧城区的老家,顾霭还是选择了坐公交的方式,只不过这次的回家不太一样,她的身边多了个徐晚晚。 徐晚晚对公交车这种出行方式很新鲜,上车的时候问顾霭:「咦?不是投币的。」 「徐大小姐真时髦,现在都刷手机。」顾霭掏出手机,娴熟又大方地扫过感应器,「来来来,刷我的。」 「金国都是投币的公交车。」徐晚晚嘟哝了一句,晃了晃手里特地兑下的钢镚,一把塞进了顾霭的裤子口袋里。 「喂,给我干嘛,我不用硬币的!」顾霭感觉到自己裤子口袋里的几个硬币咣当作响,一时无语。 「赏你的~」徐晚晚不管她,新奇地挑上了公交车后排的位置,靠着窗边坐下。 顾霭刷完手机,抬头找徐晚晚,这班去往旧城区的公交车很空,零星几个人散开坐着,她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的徐晚晚,换上了休闲装扮的她仿佛平日里下班的公交客,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自由的时光。此时,她正望着车窗外的街道发呆,夕阳的光映照在她的身上,将捲曲的长髮染上霞色的光泽,微风吹得她髮丝扬起,美得像画一样。 徐晚晚察觉到有人正盯着她看,她收回视线转头,发现是刷完手机的顾霭站在车门那儿,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徐晚晚眼角微眯,露出一抹笑意,顾霭见自己被发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亦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盈满夕阳的车厢仿佛让时空交错,车头站着的人,和车尾坐着的人,似是美好的初遇。 顾霭的心如蜜糖般悄悄融化,她想,如果是警校上学的她遇到了下班回家的徐晚晚,一定也会像现在这样心动吧。 公交车慢悠悠地到了旧城区,顾霭催着徐晚晚下来,今天小区里热热闹闹的,一路回家看见不少旧街坊,打了一圈招唿后,顾霭才领着徐晚晚到了自己家。 「小顾,回来啦。」开门的是顾奶奶,见到顾霭,她立刻笑了出来,额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奶奶!」顾霭递过手里的瓜果,高兴地对着顾奶奶左瞧右瞧上瞧下瞧,时不时来个大大的拥抱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直到徐晚晚也跟着叫了声「奶奶好」,顾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个人,一时半会儿又有些尴尬。 「奶奶,这是晚晚,我朋友。」顾霭拉过徐晚晚,匆忙介绍道。 顾奶奶早就注意到了顾霭身后的人,她挥挥手赶走烦人的顾霭,招唿着徐晚晚进门。 「晚晚是吧,真漂亮!」顾奶奶笑眯了眼:「快进来,屋子里暖和。」 顾霭的老家维持着十年前的中式装修风格,敦实的八仙桌,编织的木藤椅,墙角的热水瓶,到处充斥着那个年代的气息,虽旧却不乱,屋子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徐晚晚环视一圈,觉得对比顾霭的小单间,这里有着不一样的温情,厨房间正 「咕嘟嘟」煮着晚饭,热气飘出,让三室一厅的屋子又暖和了许多。 「你爸去你妈那里陪夜班了,家里就我一个。」顾奶奶边说边收拾起饭桌,将刚摘的菜放进洗菜盆。 「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啊。」正帮着扫菜叶子的顾霭撇撇嘴,「难怪奶奶要想我了。」 见徐□□站着,顾霭三两下忙完手里的活,拉着徐晚晚在铺着棉布的沙发上坐下,顾奶奶拿着一篮子橘子过来,塞给徐晚晚几个:「垫垫肚子,饭还在做。」碰到她手的时候,顾奶奶忍不住责备开了,「手怎么这么凉,你们小姑娘家家的,要多穿点嘛。」 徐晚晚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没人这样责备过她,可明明是责备,却令她生出些感动。 嘴上那么说,顾奶奶很快冲了个热水袋,塞到徐晚晚手里:「捂会儿就不冷了,凉了让顾霭给你换水。」 「谢谢奶奶。」徐晚晚致谢过后低下头,研究起手里套着花布的热水袋。 「你不会……连热水袋都没用过吧。」顾霭看着徐晚晚一脸好奇地捣鼓着手里的热水袋,啧啧感嘆。 徐晚晚点头:「我没用过这种的,好暖和啊。你看这花色又復古又好看,等回去以后我也买一个。」 「那你可买不到。」顾霭嘿嘿笑,「这是我家老太太给我专属diy的防烫手『外套』,拿着温度刚刚好。」 如果顾霭有尾巴,这会儿一定已经翘上天了。 「哦……」徐晚晚轻轻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略感失望。 「瞧你那嘚瑟样儿,我真真是看不下去,请人来家里做客,是歹着人欺负了?」顾奶奶扬了扬手里的筷子,作势要打,「晚晚,你别听她瞎扯,热水袋家里有新的,我一会儿给你缝个套,花色随便挑。」 「啊……不用麻烦了,奶奶。」徐晚晚连忙摆手。 「没事儿。」顾奶奶笑道:「顾霭有的你也有,你还是新的,这下呀,她嘚瑟不起来了。」 第64页 「那就谢谢奶奶了。」徐晚晚开心地笑了起来,学着顾霭的样子,嘚瑟地昂起头,气得顾霭鼻孔朝天。 哼!到底是谁欺负谁呢! 一顿饭毕,许是顾奶奶一直夹菜,又许是这样的饭实在太香,徐晚晚难得吃撑了,此时此刻她顾不得形象,学着顾霭的样子瘫在沙发上揉起了肚子,顾奶奶把碗筷堆进厨房,拿出了针线和布,让徐晚晚挑。 一番挑挑拣拣后,徐晚晚相中了一块斜纹格蓝绿相间的布,顾奶奶带上老花镜,坐到一旁缝了起来,和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奶奶,爸妈不在家,你怎么不出门打麻将啊。」顾霭问。 「还警察呢,新闻没看?电脑上打麻将的不都犯法了嘛。」顾奶奶低头一针一线地缝着,「这下好了,先前和蔡婆婆两个人凑不齐一桌,现在小区打麻将的人都挤不下,去打个麻将还得排队。」 「这么回事啊。」顾霭用胳膊悄悄撞了撞徐晚晚,用口型说道:你「害」的。 徐晚晚和她相视一笑。 「奶奶,那您平时不打麻将,都做些什么?」徐晚晚捧着手里的热茶,吹着气问。 「我嘛……散散步,和老邻居聊聊天。」针线在顾奶奶手里飞快地上上下下,「顾霭她爷爷走得早,一个人的日子清闲得很。」 「那顾霭是该多回回家,陪陪您。」徐晚晚说道。 「她闲不住,你是不知道她,每次回家都像屁股着火了似的,坐不了一会儿就要走。」 「喂喂,奶奶,不是您每次都要着急忙慌地出门打麻将嘛。」顾霭翻翻白眼,「现在打麻将排不上队了,倒是想起还有个孙女了。」顾霭嘴上假装抱怨,实际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奶奶,忍不住心酸。 徐晚晚不动神色地往顾霭身边靠了靠,帮着顾奶奶嗔怪道:「孙女不就是小棉袄嘛,你不回家还有理了。」 「啧啧啧,你看看,晚晚多懂事。」顾奶奶立刻点头附议,「我不要你这个孙女了,你去睡大街吧,我要晚晚当我孙女。」 「好啊,奶奶。」晚晚戳了戳顾霭,缓和对方一瞬的低落,玩笑道:「晚晚孙女有漂亮的新热水袋哟,你睡大街,你没有~」 「哈哈哈哈,瞧你给嘚瑟的。」顾霭再次笑了出来,暖黄的灯光下三个人都笑着,仿佛是和睦的一家人,正在享受晚饭后的美好时光。 刚刚好,窗外下起了雪,奶奶手中的热水袋花布套子,收起了最后的一针。 -------------------- 第47章 小赵的为难 顾霭是在凌晨被吵醒的,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美好的梦境,她睁开眼的时候,徐晚晚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床边亮着的手机上,显示着一串虚拟号码。 「老闆。」她比了个静音的手势。 顾霭揉揉眼睛,一骨碌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床上的徐晚晚,手机微弱的光照在两人脸上,绿色的接听按钮不停跳动着,忽明忽暗。徐晚晚示意顾霭安心,随后按下接听键。 「老闆。」徐晚晚轻声说道。 「在睡觉?」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对方的语气和这句关心的话语搭不着边。 「嗯。」徐晚晚没问什么,静静地等待男人讲下去。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顿,说道:「准备一下,下周二去波兰地。」 「您的意思是……」徐晚晚故作疑惑,顾霭轻轻打开了小夜灯,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坐到她身边。 「计划提前了。」那头的男人小声咒骂了句,「出了点事,该死的条子。」 「需要我做什么?」 徐晚晚本不想回话,看到顾霭朝她使眼色,于是她适时抛出了一个钩子。 「这次的交易由你出面,全权负责。」男人终是下定了决心:「总之,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 徐晚晚应承下,朝着顾霭微微一笑。目的达到了。 「等你到了那儿,买家会联繫你。」男人似是又斟酌了一番,最后说道:「我也会去波兰地。」 「您要亲自出面?」徐晚晚问。 男人没有否认,声音低沉:「交易用的东西,我会当面给你,等我通知。」 「好,预祝这次交易顺利。」 「嘟」的一声,那头的男人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夜灯的光再次柔和起来,徐晚晚和顾霭相视了几秒钟,同时长舒一口气,庆幸着事情朝她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顾霭高兴之余,看到徐晚晚正侧着头望着她微笑,她想起自己和王秋山的那通电话,硬是忍着没说出口。 还没到告诉晚晚的时候,以免给她希望后又落空,等一切结束,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也不迟。 顾霭定了定神,伸了个懒腰,替徐晚晚重新掖好被子:「晚晚,你先睡吧,我通知一下局里。」 「嗯,那就等你们安排。」徐晚晚缩进被窝里,悄悄看着正在发消息的顾霭,小夜灯的暖光朦朦胧胧的,她不捨得闭上眼睛。 这一切的美好还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这二十多年里,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能慢一点,更慢一点。 6点起床的方爱国也注意到了徐晚晚监听设备的通话录音,等他听完后,惺忪的睡眼亦是精神了起来:「这事儿成了?」他胡乱套上外道,端着保温杯,急匆匆往局里去了。 第65页 王秋山在接到方爱国的汇报前,早已从顾霭那里得知了这件事,顾霭最近的「频繁」联繫,让她有了另外的想法。等方爱国站到她面前一口气把情况汇报完,王秋山点点头说:「知道了,这次还是要安排人跟着去,小顾一个,赵灵均一个,另外小王和小李也跟着去,他们不知情,仅提供技术支持,稳妥点。」 「王局,我呢?」方爱国指指自己。 「爱国啊,冒险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王秋山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交易再一次启动,安琪之梦的孩子们更要继续严密保护,专案组的其他人不知道徐晚晚是特情的事,我们也得考虑一下,安排下一步的计划了。」 王秋山口中下一步的计划包括赵灵均。 当赵灵均再次和王秋山走进缉私局食堂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开始变得复杂。 「有难度?」王秋山放下手里的快餐,朝着面前年轻的警队新星笑。 这一笑让赵灵均更加为难,一边是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髮小,一边是威严不容挑战的缉私局局长,案件就在那里,严重性她也没明白,眼下的局势,她没得选。 她轻嘆一声,把筷子搁到旁边:「嗯,等到了波兰地,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对顾霭进行监视。如果她真有问题,我第一时间把她带回来。」 王秋山颔首:「小赵啊,我不是要故意挑战你们的友情。案件的性质你也清楚,不管怎么说,谨慎点总没错。」 说起这个,赵灵均就一个头两个大,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髮小为什么会那样,但她确实也帮着顾霭隐瞒了些事情,比如徐晚晚 「勾引」顾霭,她可是沖在吃瓜前线啊。没想到这些事儿王秋山都看在眼里,赵灵均只能讪讪道:「明白的,局长。徐晚晚的目的不明,顾霭她……她们相处了那么久,会感情用事也情有可原。」 「哦?她什么目的?」王秋山来了兴趣,「你和徐晚晚接触过几次了,你怎么看?」 「我认为,她的过去应该是真实的。但她的做法似乎有些迂迴?」赵灵均把心思放到徐晚晚身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继续。」王秋山点头。 「两种可能性,其一,徐晚晚利用警方为自己上位扫除障碍,除掉卢二花,甚至是让警方集中精力对付她背后的老闆,而她本人,借着特情的保护伞也许会想办法在最后关头绕开警方完成交易,然后……远走高飞?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很小。」 「很敏锐。」王秋山知道她没选错人,这样的怀疑,从她和徐晚晚接触的第一刻起,就存在了。 「至于第二种可能性,就跟一开始的那条线报有些关联了。也许她真的服役于某个组织?她想要的是交易链路上的买方名单?只是我有些没明白,即便是想要买方名单,也可以直接和我们合作,为什么要隐瞒这个目的呢。」 「保持怀疑是好事,尤其是在这样的案件里。」王秋山肯定之余,嘆了口气,「她的目的,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希望我们不会晚。」 「是,局长。」赵灵均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不愧是老李的得力干将。」王秋山不再说案件相关的事,恢復了温和的神色,「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 第48章 试试钻戒 日子就是这样,明明交易的事迫在眼前,等待的这几天里,反倒让徐晚晚和顾霭闲得不行,面子功夫还得做,因背后的交易货币是钻石,新的季推产品也被引导成了钻石系列。 团建才没过去几天,品牌部和设计部两个部门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滑起雪来昂扬飒爽的艾克,脑袋再次耸拉起来,一头捲毛在空气里蔫蔫地垂着。 周四,品牌部的黛西和刘小雨起了个大早,赶往展会做调研,徐晚晚也在品牌部的热切期盼下,和顾霭两个领了任务,去市中心的商场展柜看时下流行的钻石单品。 「怎么样?」刘小雨坐在车上朝黛西挤眉弄眼,「让徐总和小霭同学一起看钻戒,这安排绝了呀!」 「可惜兵分两路,不能现场吃瓜。」黛西边开车边嘆气,这可是她任品牌总监后的第一个case,必须得加把劲,她把话题绕回了工作:「一会儿调研的重点,我们再过一下。」 「好好好~」刘小雨笑着撒娇,「我亲爱的黛西总监~最最敬业了~」 顾霭走进市中心的百货大楼,伸头看了眼偌大的中庭。虽是周四,人也不少,一对对不用上班的情侣互相挽着逛商场,可把她羡慕坏了。 顾霭想起上次来这里还是送粥那会儿,那时的她看到帮悠悠抓兔子的徐晚晚,心里还纳闷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晃眼,她俩已经从当时的敌对关系转为了现在的合作关系,顾霭悄悄回头看了眼走在后面的徐晚晚,啧啧感嘆命运的神奇。 明朗的天气,明朗的心情,还有徐晚晚明朗的身姿,世界都美好了起来,顾霭盼望着交易的日子快点来临,盼望着一切尘埃落定。等到了那时,她就能…… 顾霭朝着不疾不徐的晚晚招招手:「快点啦。」 「催什么催。」徐晚晚嗤笑了一声,跟上了顾霭的脚步。 商场的人虽多,品牌钻石店却门可罗雀,刚走到门口,两人就被热情的店员迎了进去,对着一排排钻石首饰浏览起来。华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饶是对珠宝首饰不感冒的顾霭,也被这流光溢彩镇住了,她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一颗颗小小的石头会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也太美了吧! 第66页 徐晚晚弯腰看得仔细,柜员在一旁认真介绍着。顾霭跟在后面咂咂嘴,心想着,她们两个还真像是来逛钻戒的情侣呀。 「顾霭,你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吗?」徐晚晚拉了拉顾霭的衣服,让她凑近了看。 「唔……」顾霭仔细瞅着眼前的戒指,对着其中一款指了指,「这个。」 「这位女士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品牌新推出的兔年限定钻戒。」柜员笑着将戒指拿到柜面上,「这两款是一对,戒托是个精緻的小兔轮廓。」 「兔子。」徐晚晚有些惊喜。 「对哦,马上到兔年了。」顾霭回想起徐晚晚珍视的兔子,忍不住问道:「要不要试戴一下?」 「呃……」徐晚晚有些犹豫。 「您的手指修长纤细,最合适不过了。」说着,柜员很有眼色地将钻戒推到徐晚晚面前。 「怎么啦?」见徐晚晚没反应,顾霭坏笑着揶揄,「难道是等着我给你戴吗?」 徐晚晚闻言笑:「不劳烦您,我自己试。」说着,她将戒指从丝绒柜盒里取出,带上了自己的无名指。 兔脸的位置镶嵌着的钻石,唿应着兔耳位置的碎钻,切面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斑斓的火彩,将徐晚晚的手指衬得白皙好看。 「怎么样?好看吗。」她朝顾霭晃晃手。 「好看。」顾霭点着头,心头泛起一阵小小的失落,比起欣赏徐晚晚戴上钻戒的样子,她更在意的是为什么最近徐晚晚好像不怎么接她的玩笑话了。再往深里一想,就连徐晚晚日常风格的「调戏」也少了很多。 顾霭再次被困惑侵扰,怎么感觉……从南联洲回来后,徐晚晚的言行变得越来越正经了,连顾霭主动开的玩笑话,都很少接茬。哪怕她们共处一室这么多天里,徐晚晚也都是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更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撩她。 奇怪吗?奇怪。 难道这个才是真正的她?从前的那些玩笑,只是当初为了接近自己的伪装?顾霭不禁想远了,这样的猜测既让人觉得理应如此,却又让人觉得有些担忧。 等顾霭回过神,徐晚晚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和柜员去了令一处柜檯聊天,边聊还边笑意盈盈地点头。顾霭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忽略自己的女人,突然有些郁闷,这样的郁闷随着徐晚晚的视而不见,逐渐写在了顾霭脸上。 听柜员讲了冗长的品牌歷史和品牌故事,徐晚晚这才气定神闲地拿好宣传册,从店里走出来,她看见顾霭一言不发地杵在门口,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怎么。」顾霭撇嘴。 「是不是逛得无聊了?」徐晚晚打量起顾霭板着的脸,猜测道。 嚯!你还知道无聊啊,不让我给你带钻戒,确实是无聊透了!顾霭心里碎碎念,脸上依旧维持着严肃的神情:「有点吧,反正也用不上。」 「你说得对。」徐晚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顾霭还别别扭扭的,半天不见好的样子,干脆哄了句:「时间还早,要不姐姐带你逛衣服去?」 「我不去。」顾霭别过头,眼神不屑。 「走嘛走嘛。」徐晚晚拉了拉顾霭的胳膊,顾霭很自然地弯起手臂,空出半个圈,徐晚晚见状,明白顾霭是在给台阶,于是顺手挽着顾霭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两人上了二层,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徐晚晚突然停下了,她把包塞进顾霭手里:「我去下洗手间,你帮我提着。」 顾霭点头,靠在长廊的墙壁前,反覆琢磨起徐晚晚近日里的言行,越琢磨,心里的吐槽越多,她的怨念越积越厚,幸好徐晚晚不在眼前,要不然,顾霭一张嘴一个收不住,徐晚晚就得挨一通碎碎念。 而正在被默默吐槽的徐晚晚本人,此时已经换上了另一幅神色。 商场二楼的洗手间内,香氛和轻音乐环绕,三两个补完妆的女人从镜前离开,徐晚晚径直到底,在尽头的那间门口,抬手轻敲了三下,没过片刻,门被轻轻推开,徐晚晚的身影闪了进去。 「阿莫。」 -------------------- 第49章 喜欢 不算狭窄的洗手间内,两个人相对而立。此时的徐晚晚脸上早已没了任何情绪,她抬手点燃一根烟,盯着刚才试戴过戒指的手出神。 难道,她是因为这个才生气? 「这里不能抽菸。」阿莫指了指烟雾报警器,带回了徐晚晚的思绪。 「放心,报警器不会响的。」徐晚晚斜睨了眼她。 「老闆那边的交易,看来是都给你了,恭喜。」考虑到徐晚晚脱离监视范围的时间,阿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 「让你也跟着去?」徐晚晚笑着问,「监视我?」 「是。」阿莫垂下眼。 「我就一个人,到底要被多少人监视。」徐晚晚苦笑着摇头,「随他去吧,反正这件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晚晚,你放心,我不会向他透露半个字。」阿莫再次看向她。 「我知道。等从波兰地回来,我们再计划下一步。」 「好,听你的。」阿莫望着徐晚晚,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特殊情况,我们到波兰地也不要联繫。」徐晚晚交代道:「回国以后,你还是到老地方,拿我们约定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行。」阿莫轻咳了一声,犹豫地开口,「对了,晚晚。你和那个警察……」 第67页 徐晚晚仰起头,吐出一口烟,烟雾离天花板上的警报器很远,在半空中倏倏然散了。她将剩下的半根烟扔进马桶:「别问那么多,我们,还是顾好眼下吧。」 「怎么去这么长时间。」顾霭皱着眉,回头看了眼洗手间的走廊。 「你猜?」徐晚晚接过顾霭手里的包,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你……」顾霭凑上前,使劲在徐晚晚头髮间嗅了嗅:「怎么有烟味,你是去抽菸了?」 「不然呢。」徐晚晚笑着挽起顾霭,朝着时装店走去,「时间还早,波兰地很冷的,我们去买冬装吧。」 顾霭是被推着进试衣间的,面带专业微笑的导购守在试衣间外,时刻准备着为顾霭的「个人时装秀」贡献出最真诚的喝彩。徐晚晚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颇有几分霸道总裁给自己心爱女人挑衣服的样子。 「这件外套,这件里衬,也都试一下。」徐晚晚指着导购员推过来的一排衣服。 在试衣间里换衣服的顾霭听见徐晚晚说话,从帘布后面探出个脑袋:「你自己不试吗?」 「我衣服多得是,不差这一回。」徐晚晚不看她,饶有兴致地挑着架子上的冬装,说话的间隙,又眼疾手快地选了两件。 顾霭换上羊毛内搭,套上重工格子外套,扭扭捏捏地走出来,话还没讲,脸先红了起来:「晚晚……怎……怎么样?」 「不太行,怎么看着有点像贵妇?」徐晚晚上下打量,「不符合我们顾警官的气质,试试那一套。」 「我什么气质?切,我气质好得很。」 顾霭骂骂咧咧地转身回试衣间,脑海里回想起她帮徐晚晚试衣服的那次,不如反过来作弄下她,顾霭计上心头,坏笑着对着外面喊:「晚晚,晚晚……」 「怎么了?」 顾霭迅速背过手把头髮和吊牌绕了绕,又勐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表情诡异,一肚子坏水全体现在脸上,她立刻收敛神色,假装焦急道:「衣服解不开了,进来搭把手。」让你不接我茬,我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徐晚晚撩开帘子走进去,不算宽阔的试衣间里站了两个人,一时间有点侷促。 看着镜子里的徐晚晚,顾霭 「为难」地指了指背后:「吊牌卡住头髮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徐晚晚走到顾霭背后,把她的长髮小心地拨到肩前,仔细地解了起来,微凉的指尖划过顾霭的脖子,带起一阵战慄,顾霭的心又「砰砰」狂跳起来。 她佯装镇定,嘴上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很热诶。」 「好了。」缠绕的髮丝和吊牌的挂绳脱开,徐晚晚唿出一口气。 「那我要脱衣服咯。」顾霭故意这么说,等着徐晚晚接茬。 没想到徐晚晚不解风情,十分客气地指了指帘子:「那我……出去?」 「不行!」顾霭望着徐晚晚疑问的眼睛,心底的沮丧再次开始蔓延,她耍赖似的摇起头,「不准再离开监视范围,你就待在这里吧。」 「好。」徐晚晚无奈。 顾霭把衣服脱下来,露出白皙的皮肤,分明的肌肉线条在试衣间的吊灯下格外清晰,细腻的肌肤犯着光泽,徐晚晚竟然也跟着红起了脸。 「你怎么脸红了?」自己还红着脸的顾霭,转向徐晚晚,贴近对方的脸。 「我……」徐晚晚避开目光,「试衣间太小了吧。」 「又不是没见过。」顾霭刻意重复着徐晚晚先前的玩笑,盼望着她能像以前那样,接下自己的话,哪怕是不着边的逗弄。 可徐晚晚只是笑了笑,递过手里的衣服:「再试试这个吧。」 顾霭失望地收回目光,她接过衣服胡乱套了起来,高领的毛衣让视线一瞬间被遮挡,同样挡住的,还有镜子里徐晚晚的神色。 她明白顾霭为什么今天接二连三地朝她抛话题,她也明白当下两个人的处境,她更明白顾霭对她的……所以她不敢想像,真到了那么一天,眼前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心底的愧疚已经层层叠叠,徐晚晚悄悄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其压回心底。 等顾霭从领口钻出来的时候,刚才的那一抹失望已然消失殆尽,她望着镜子里同样笑着的徐晚晚说:「这件怎么样?」 「还不错。」徐晚晚点头,身手帮她理起了肩上的褶皱,「喜欢吗?」 「喜欢。」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停了几秒,顾霭没再说别的。 徐晚晚停下手,看向镜子里的顾霭,镜子里的人正微微笑着,像是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像是在看着她。 「再挑些吧。」她垂下目光,对着顾霭衣服下摆不平整的地方顺了起来:「今天姐姐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啦。」顾霭大大咧咧地笑。 「行~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唯有现在对她更好一些,才能弥补万分之一吧。又或许是对自己的愧疚有个交代。我……真是拙劣啊。徐晚晚咽下苦笑。 「这个墨镜怎么样?帅不帅。」提着大包小包的顾霭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脸上架着徐晚晚刚给她挑的墨镜。 「可不,比我更像明星了。」徐晚晚感嘆。 「反正刷你的卡,早知道我多买几副。」顾霭嘚瑟地用胳膊撞了下徐晚晚。试衣间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她们好像又恢復了往日的关系。 第68页 「那要不去另外一家店?再买点?」 「不了不了。」顾霭腾出一只手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我很满意你选的这副。 「特工007。咻,你被我逮捕了。」顾霭将手比成枪状,对着徐晚晚瞄准。 徐晚晚对着幼稚的举动翻了个白眼,「赞赏」道:「真厉害,邦德先生,不,邦德女士。」 -------------------- 第50章 晚晚前晚晚后 出了温暖的机场,波兰地寒冷的空气一时让人难以适应,从机场出来的行人纷纷缩起脖子,躲避灌进领口的冷风。 唯独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顾霭茫然地带着墨镜,上上下下地看,灵活的头部飞速晃动,最后抛出一句大大的疑问:「耶?我是瞎了吗???」 身旁的人噗嗤笑出了声:「天黑了。」 真厉害的「邦德女士」低头看了眼手机,惊唿:「这才不到五点!」 「波兰地天黑得早。」徐晚晚笑:「我们的邦德女士,出门前都不做功课的吗?」 「你怎么不提醒我!」顾霭摘下墨镜,瞪着徐晚晚。 「我看你实在太喜欢了,没好意思说。」徐晚晚耸耸肩。 「你就是故意的。」顾霭走到等候的士的队伍前,把徐晚晚拉倒身边,「赵灵均已经到酒店了,我们快点去办入住吧。」 「买家不会那么快找我。」徐晚晚说,「不如想想明天去哪儿逛逛。」 「喂,我们是有任务的。」顾霭嘴上正经,扬起的眉尖却出卖了她心中的期许。 「公费出差的好处就是,可以借着工作的由头玩呀。」徐晚晚眨眼,对着顾霭的眉尖表示肯定。 赵灵均先到一天,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放空,她反覆想着王秋山的那一番话,有些不是滋味,正好顾霭发来了简讯,和她商量着明天去哪里玩,赵灵均当即决定,暂时将纠结的心事放下,索性由着她们两个吧。如果顾霭真的因为感情影响案件,她也好即时拦下她。 于是俩人一拍即合,翻起了波兰地首都的着名景点。 「去圣玛利亚教堂?」顾霭啪塔啪塔打下几个字,「听说特别漂亮。」 「咦……肉麻的地方,我才不去当电灯泡。」赵灵均咋舌。 「那去玫瑰庄园?」顾霭又问。 「和教堂有半点区别???」赵灵均又咋舌。 「事儿妈,那你说!」顾霭气得喷了一口气。 「去波克雷山?爬一爬,顺便健健身?」赵灵均问。 「你想累死谁?我不去!山上信号不好,晚晚在等电话的!」顾霭不满。 「那去划船好不好,波兰地的河道听说很漂亮?」赵灵均又问。 「划船?」顾霭扭头看了眼计程车上的徐晚晚,她正望着车窗外发呆,顾霭悄悄回过头,双手翻飞:「晚晚不喜欢船,不好吧!」 「那去干什么嘛!」那头的赵灵均也被问烦了。 「要不我问问晚晚?」 「晚晚前晚晚后,你不会自己想啊。」 「有了!!!」顾霭灵光乍现。 「快说!」 「不如去伏特加博物馆好了!」 「听起来不错,可算靠谱了一回。」赵灵均搜索了下博物馆的歷史和照片,「怎么想到的?这地方还行!」 「因为晚晚喜欢酒啊。」顾霭点头,赞许自己的机智。 「滚吶!你个舔狗!!!」赵灵均气得扔掉手机。 三个人从伏特加博物馆出来时,日暮已西垂,明明是下午顶好的光景,愣是让夕阳整出点愁绪来。三三两两的人端着咖啡坐在街角聊天,热腾腾的水汽从杯口冒出,很快消散在空气里,戴着厚实手套的路人骑着自行车在石板路上匆匆行过,带起一阵冷风。临近圣诞,街边的商店布置着彩灯和装饰,让波兰地的乡村风情浓郁又地道。 顾霭拎着从博物馆商店里买的两瓶酒,看着缩在衣服里的两人:「嘶……好冷,要不我们直接回酒店吧。」 「同意。」徐晚晚双手插在口袋里,挨不过冷风作祟,也穿上了厚实的毛绒外套,「我想回去喝口酒暖暖身子。」 「同意+1。」赵灵均缩着脖子,「这室外可真不是人呆的,我们回去叫个餐。」 「哇!还是觉得刚才的那一墙酒,好震撼!」三人挤挤攘攘地往回走,顾霭夹在中间感慨。 「你就是馋了。」徐晚晚笑着说。 「你才馋了。」顾霭回嘴,「我看你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酒鬼。」 「行啦行啦,能不能走快点。」冷得瑟瑟发抖的赵灵均催促。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越走越远,仿佛就是结伴出行的闺蜜,夜幕低沉,圣诞的彩灯照得街景红红绿绿,叮叮噹噹的音乐从商店传出,伴得脚步愈发轻快。 回到酒店的三人聚集到顾霭和徐晚晚的房间里,充足的暖气让她们在寒风中吹久了的脸蛋红彤彤一片,没过一会儿,酒店的餐就送了进来,三人脱下外套,围坐在茶几前,对着送进来的餐食大快朵颐。 「波兰地的菜这么油腻,不配点酒确实说不过去。」赵灵均嚼着油炸土豆饼,灌下去一口酒,嘆了一声:「啊,真香……」 「唔……」嚼着牛肉菜卷的顾霭有样学样,过了一口酒咽下噎在喉间的食物,顿时被烈酒呛得干咳起来,「好辣!」 第69页 「慢点喝。」徐晚晚拍拍顾霭的背,顾霭笑着顺了顺气,舒服地倚靠在沙发上。 亲昵的举动让赵灵均微微侧目,她问:「你俩同住那么多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顾霭大大咧咧地挑着餐盘里的食物,「就是徐总行李太多,把我的一亩三分地都占满了。」 「明明是你屋子太小。」徐晚晚嗔怪,「我才搬了家里的十分之一。」 「对了,顾霭做过饭给你吃吗?」赵灵均问起徐晚晚,「她老吹嘘自己的厨艺厉害,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还……挺好吃的。」徐晚晚回想起生日那晚,烛光里的顾霭脸上的笑,幸福悄悄攀升上眉眼,她轻轻啜着杯中的酒。 「过分了啊,我这十几年的髮小都没尝过一回。」赵灵均气唿唿地望着顾霭,「顾霭,你得喝一杯。」 「喝喝喝。」顾霭接过倒满的酒,一口饮下:「等这次案件破了,我请你们两个上家里吃饭,最近奶奶传承了我一道顾氏家常菜餚……葱烧排骨!」 「给你能的。」赵灵均撇撇眼,将话题转向徐晚晚,「话说,小王小李那边也在对面的酒店安顿下了,就等着波兰地这边的买家联繫你了。」 赵灵均留意着徐晚晚对这句话的反应,发觉她只是盯着杯中的酒发呆,神情恹恹地「嗯」了一声。 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赵灵均的心里盘旋,她总觉得,案件随着徐晚晚的介入,就像王秋山担忧的那样,进展得过于顺利,一定有哪里不对。顾霭此时也注意到了徐晚晚晦暗的神色,以为是她又想起了从前的那些事,连忙张罗着说继续喝酒。顾霭吵吵嚷嚷地拉着赵灵均,找了个由头扯开刚才的话题,聊起俩人小时候的糗事。 漫长的波兰地夜晚,总会让人误以为时间已近半夜,孰不知三人醉得太早,也不过是八九点的光景。 不知不觉中,新开的一瓶伏特加也只剩下了半瓶,醉醺醺的神色爬上了三人的脸颊,顾霭还在嘴里和赵灵均闲扯着往事,从小时候挂鼻涕,聊到长大了逃课。 「喂喂!你酒洒我身上了!」顾霭扯着醉腔,推开赵灵均碰过来的酒杯。 「怎么的,一件衣服而已。」赵灵均收回酒杯,朝里头看了看,果然刚才醉得厉害,半杯酒就这么晃荡了出去。 「这是晚晚给我买的新衣服。」顾霭心疼,放下杯子擦着身上的酒渍。 「没关系,再买就是了。」徐晚晚抽过纸巾递给顾霭。 「呕,真肉麻。」赵灵均捂住嘴,作势要吐,没想到真的感觉到有一丝反胃,她急忙说:「不行了,再喝下去,我得断片,不能影响工作。」 正擦着酒渍的顾霭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赵灵均挥挥手:「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我先去睡了,有什么情况通知我。」赵灵均扶着沙发站起来,踉跄了两步,头顶高处的空气让她恢復了几分清醒,她回头看着靠得很近的两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万千的话语理不出头绪,她嘆了口气,嘱咐了句:「你们好好的。」 房间门被关上,室内剩下顾霭和徐晚晚二人,顾霭觉得自己这次喝得有点多,不能再继续了。可是,时间还早,瓶中的酒剩了一半,她晃了晃酒瓶子,侧过头,对着徐晚晚问:「要不把剩下的喝完?」 「好啊。」徐晚晚接过酒瓶,倒满了杯子。 俩人沉默地听着手机里播放的音乐,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店呢。」顾霭喝得晕晕乎乎,脸上泛起幸福的微笑。 「记得,我送你了一个打火机。」徐晚晚回应着她,「然后你就成了我的助理。」 「是啦是啦……」酒意让脑袋昏昏沉沉,顾霭眯着眼望着窗外,「你以前还给我涂唇膏。你还把我带回家……你还和我……」 「怎么说起这些。」徐晚晚笑着打断,感受到身旁人传来的热气越靠越近,蓦的,顾霭的脑袋靠在徐晚晚肩上,根根髮丝挠得脖间痒痒的,滚烫的脸颊触碰到自己肌肤,让徐晚晚有一瞬间迷茫。 顾霭的声音突然小了,透着委屈:「我觉得,你好像躲着我呢……」 徐晚晚轻轻转过头,看着顾霭,对方长长的睫毛下,似是掩藏了许多沮丧。她明白,这些沮丧是因为什么,因为她的迴避,因为她的忽视,因为她的疏离。 徐晚晚慢慢喝着杯中的酒。 「衣服脏了。」见徐晚晚不说话,顾霭讪讪笑着,如同以往那样,在失落间切换了话题,她指指自己的衣服,「抱歉啊……你送我的衣服……」 徐晚晚顺着她的手看向湿掉的领口,有几颗扣子开着,许是刚才擦得急,没有再被扣上,对方细滑的皮肤延伸进领口,消失在阴影里,触动起她的某根神经。 「晚晚……你怎么不说话……」顾霭轻呓了一声,用头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 徐晚晚嘆息着将杯中的酒精灌入咽喉,灼热的感觉浸透全身,片刻的晕眩让她心底的情愫没了束缚,肆意地在脑海间绽放。它们不再被掩埋,无关乎理智,纯粹而清晰。它们想要在当下,真实地去表达。 她换了个姿势,扣住顾霭的胳膊,将她转了过来,顾霭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低下头。 「看着我。」徐晚晚语气柔软,轻声哄着。顾霭慢吞吞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上她的视线。迎着这样的目光,她看到那双映着霓虹的眸间,似是有泪光在闪烁。 第70页 「顾霭。」徐晚晚将顾霭凌乱的头髮挽到耳后,温柔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来不及擦去眼泪,顾霭着急地想要解释:「晚晚,我……」 「不说了。」徐晚晚轻轻抚过顾霭的眼角,将浅浅的泪痕拭去。这一刻,她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受伤和委屈,也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憧憬,与期待。 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 她终于放下了心底的枷锁,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似是要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言语,一併融进无声的亲吻间,唇瓣轻触之时,对方的身体微微抖动,仿佛渴望了这一刻很久,很久。 她抬手抚上顾霭沾湿的衬衫,解开扣子,她从未这么清楚过,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要拥有她。 再放任一次吧,哪怕一次就好。 身下的人没有拒绝,温柔地环抱住她,长长的头髮散落在地板上,女性的柔美与在月色下绮丽动人。 顾霭仰起头,在她耳边轻轻说:「继续。」她脱下自己的衬衫,与她靠得更近,于是,徐晚晚最后一丝克制,也随着气息的沉溺,无影无踪。 「滴滴……」手机的音乐被急促的震动声打断,利落地分割了旖旎的氛围,徐晚晚抬起头停下来,和微微喘气的顾霭对望,此时的两人都清醒了几分。 顾霭掩去失望的神色,对着徐晚晚笑:「接吧。」 「嗯。」徐晚晚起身,伸手拿过不远处的手机,看了眼屏幕,「是买家。」 -------------------- 第51章 观光游船 「今晚的月色真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是啊,令人沉醉其中。」徐晚晚将垂坠的捲髮撩至脑后,浅浅压下心里的火,看了眼从地板上坐起来的顾霭。 「原来是位美丽的小姐。」电话那头的男人笑起来,「叫我kacper,你怎么称唿?」 即便对晚间的致电不满,徐晚晚依然保持了良好的语气:「我是徐晚晚,如果你到过晚宴现场,应该会记得我,亲爱的卡克佩先生。」 「oh,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晚晚女士。」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惊唿,笑声又夸张了几分,「不只晚宴,在南联洲的那场直播里,你也令人印象深刻呢。货我很满意,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如果卡克佩先生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徐晚晚顿了一下,「我想我们该先约个时间,看一看你这里的东西。」 「乐意至极。」此时的卡克佩正悠闲地倚靠在露天游泳池旁的沙滩椅上,一头金黄色的短捲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的眼角微弯,正和前来参加夜间泳池派对的女孩们挤眼睛,充满活力的笑容让人心情愉悦,就连他脸颊上的雀斑都显得可爱起来。没人知道卡克佩的年纪,他靠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帅脸,在波兰地的名流场里很是吃得开。 卡克佩端起身旁的鸡尾酒,冲着泳池扬了扬,不忘对着电话那头说:「见面那天,我同样也希望晚晚女士,可以再给我展示些有价值的东西。毕竟货只是一部分,不是吗?」 「当然。」徐晚晚笑,「时间和地点,我再通知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徐晚晚把手机丢到一旁,和顾霭相视而坐,顾霭慌忙合上混乱中被解开的衣扣,对着徐晚晚问:「怎么说?」 「和老闆见一面,再见他。」徐晚晚抬手拂过顾霭凌乱的髮丝,对着微微喘息的人笑。 「那现在通知他?」 「明天吧。」徐晚晚摇头。 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沉醉的夜晚,也让心底的情愫因为悬而未决的案件再次收敛起来,徐晚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默。见对方不说话,顾霭有些尴尬,尤其刚刚她俩还……她甚至能看到徐晚晚红着的耳根,在捲髮下若隐若现。 想到这,顾霭匆匆忙忙扣上衣服,意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那……那我去洗个澡?」 「嗯,去吧。」徐晚晚没拦她,暗自松了口气,「今天好好补个觉,波兰地的夜晚,很长呢。」 直到赵灵均那边过来敲门,俩人才心满意足地从床上下来,睡了有十个多小时的顾霭神清气爽。 「老赵,早上好呀~」顾霭飞出去给了赵灵均一个拥抱,蹦蹦跳跳地朝外走去,徐晚晚跟在后面,出乎意料地和赵灵均热络地打了个招唿。 「呃……」赵灵均向后退了半步,莫名其妙地看着走廊上一前一后精神充沛的两人,「你们早啊。」 「昨晚睡得好吗?」赵灵均接过从路边商店买来的热狗,边吃边说,「我回去就躺着睡着了,早上醒来头疼,这波兰地的酒,太烈。」 「可不是嘛。」顾霭捧着热腾腾的咖啡,想起昨晚自己的表现,她偷瞄了一眼徐晚晚,发现对方正闲适地看着手机,于是轻轻地补充了句:「后劲十足……」 「你们两个酒量不行。」徐晚晚耸耸肩,继续翻看着手机,「昨晚那个叫卡克佩的新买家联繫我了,算算时间,老闆应该也到了,是时候可以通知他了。」 听到这,顾霭端起的咖啡又放了回去:「晚晚,你们见面……会有危险吗?」 「不至于,不过是敲定交易细节。」徐晚晚喝了口咖啡,「老闆这人十分谨慎,等约定了我俩见面的时间,你们切记不要暴露,如果有需要我携带的装备,可以尽快准备起来了。」 第71页 「监听装置一会儿我调试一下。」赵灵均点头:「另外,局里指示,你们最后约定的交易地点,必须要在国内,这样才好实施拘捕。」 「好,问题不大。」徐晚晚点点头。 见徐晚晚同意,赵灵均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去了些,她咽下最后一口热狗,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有些太快了。」 「我们仨出马,不快也得快。」顾霭拍拍赵灵均的肩膀,宽慰道,「放轻松点,赵大刑警。」 「但愿不要好事多磨。」赵灵均撇撇嘴。 「不会的,有晚晚在。」顾霭看向徐晚晚,恰巧对方因为这句话偏过头,目光撞个正着,顾霭咧开一个笑容。 徐晚晚微微一怔,笑着将视线转回手里的手机:「好了,我该打电话了。」 时间约在下午三点后的波尼亚桥,桥下流淌着的是波兰地着名的维斯河,河畔伫立着维多利亚式建筑群,外墙粉刷着斑斓欢快的颜色,将整座城市装点得趣味非凡。 阳光正好,有不少游客正坐在河畔的草地上野餐聊天,河边的皮划艇和观光船停得挤挤攘攘,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碰撞出「咣咣」的声响,已是冬日,河面吹来的冷风依然犀利,然而划船的游客热情不减,多数船只被租用了出去,相约划船的游客们,尽情地享受着维斯河曼妙的风光。 徐晚晚绕过或倚或躺的游客们来到岸边,宽大的帽檐遮住她的神色,单薄的衣裙仿佛此时仍是盛夏,引得几个裹着冬衣的游人纷纷侧目,赵灵均和顾霭带着太阳眼镜和照相机,扮作前来坐游船的游客,成功混进了等候观光船的排队大军的尾端。 一艘可容纳三十人位的观光船缓缓靠向岸边,徐晚晚挑了个离甲板近的位置,顾霭和赵灵均从她身边走过,找了个后排的地方簇拥坐下。 「这艘船上,暂时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随着一声低低的鸣笛,观光船驶离岸边,顾霭悄悄环顾四周,压着声音对一旁的赵灵均讲道。 「那个人特地约了下午四点的这班观光船。」 赵灵均边说边拿起手上的相机,借着拍照为由,暗中观察游船周围的情况,「一定有古怪。」 此时船已经离了岸边,缓缓地从古老的波尼亚桥洞下穿过,下午时分的阳光照射在湖面上,在波光粼粼间蒙上了一层暖意。 刚驶出桥洞没多久,航面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航道周边散落着三两只小型游艇,应该是那些较为富裕的观光客包下的私人游艇,而其中一艘游艇正慢悠悠地向着他们的观光船靠近,船尾的船夫熟练地掌握着方向,很快,那艘游艇便靠了过来。 游艇上的船夫仰着头,熟稔地和观光船上的导游用波兰地语交谈了几句,三十人座的观光船缓缓降下速度,和游艇保持着相对静止。导游环视四方,看向了甲板前侧带着宽大帽檐的徐晚晚。 「女士,你的朋友在那艘游艇上,邀请你过去。」导游用一口不够流利的华文,向徐晚晚微笑着说道。 「好,谢谢。」徐晚晚起身,和船尾的两人对过眼色,被游艇上的波兰地人搀扶着,一跃上了小船。船夫高唿了一声,小型游艇再次启动螺旋桨,朝外侧驶去。 -------------------- 第52章 追逐教堂的落日 「就是他!」顾霭小心翼翼地张望,离远后,小型游艇的全貌才得以看清,游艇方才的盲区处,有一个男子正背靠着她们的方向静坐着,身型无法看清,徐晚晚对着那个人坐下,仅是几分钟的时间,游艇便渐渐远了。 「目前在监听范围以内。」赵灵均轻轻调整了下耳麦。 「声音进来了。」顾霭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片刻后,徐晚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两人顿时收敛神色,认真监听起来。 「老闆,好久不见。」徐晚晚笑着说。 船尾的男人带着一顶圆形的男士礼帽,浓密的大鬍子下,真实的面容早已被掩去,透过圆圆的墨镜,他看了眼女人,绅士地回应道:「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老闆也还是那么风趣。」 被称作老闆的男人拿起不锈钢冰桶里的香槟,亲自倒上了两杯酒,和徐晚晚轻碰了一下,维斯湖面的风光,衬得眼前的女人自然又随性。 「说说吧,波兰地那小子怎么样?」 「卡克佩么……听起来是个外向的年轻人,对我们的货很满意。」徐晚晚笑着抿了一口酒,「我们约定了另找时间,验一下他那批钻石的成色。」 「他没有提出其他要求么?」老闆嗤笑一声,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捏着贴了半张脸的鬍鬚。 「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徐晚晚似是欣赏着眼前男人的睿智,「他希望交易之前,可以看到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唔,不错。」老闆点头,下巴微微发痒,「听起来,他倒是没那么傻。」 「老闆说笑了,能吃下来我们这笔生意的……」徐晚晚附和,「哪个没点真本事。」 「行吧,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老闆换了个坐姿,从胸襟内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把玩在手里,「我准备了这么一手,本来是要留给克劳德的,现在倒是便宜了波兰地这小子。」 「这是什么?」徐晚晚眼神扫过男人手里把玩的物件,那是个胡桃木质的u盘。 「货源他验过了。」老闆打量着手里的u盘,胡桃木的纹理被盘得蹭亮,在阳光底下反射着光泽,「这是渠道。」 第72页 「这么重要的东西,您就这么轻易交出去了?」徐晚晚喝下半杯香槟。 「你拿去给他吧。」老闆轻轻抬手,将手里的u盘抛给徐晚晚,言语间并不在意:「这东西他现在也看不了,等他把石头给了我们,才有用。」 「这……」徐晚晚端详起手里的小玩意儿,引导着老闆继续往下说。 「生意嘛,有来有往。」老闆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点燃雪茄,「我们也要表现出点诚意。」 「是,老闆。」徐晚晚仔细地将u盘收好,復又抬头看向对面正在欣赏河面风景的男人。 男人交出u盘后,像是解决了心里的一桩心事,悠悠闲闲地享受起午后的时光,他吐出一口烟,浓郁的烟雾很快被河面的风吹散了。 「对了晚晚,关于交易地点……」男人突然回过头,「你有什么看法?」 「我是这么想的……」徐晚晚刚想说话,游艇为了避开另一艘观光船的航道,突然提了速,席捲的风吹动起她宽大的帽檐,徐晚晚抬手去抓,不料船突然拐弯,她一个没扶稳,胳膊撞翻了装着酒的冰桶,一时间船舱甲板上一片狼藉。 「哔……嘶啦嘶啦……」一阵噪音震得耳膜生疼,顾霭捂住带着耳机的哪只耳朵,旁边的赵灵均也同时皱起了眉头。 「什么情况。」顾霭立刻警戒,「晚晚是不是出事了!」 赵灵均拿起相机放大焦距,看到不远处的女人似是正在慌乱地整理裙摆,与此同时,那艘游艇灵活地绕开迎面而来的另一艘观光船,突然加速向前驶去:「不好,游艇在加速,快要脱离信号范围了。」她放下相机,「顾霭,得尽快想办法!」 「观光游船的路线,下一个景点是圣玛利亚教堂。」顾霭一把抓起导览图,翻看观光路线后灵机一动。 她拿过赵灵均的相机,朝着船头飞快走去,找到了方才那位华文尚可的导游:「可以开快点吗,我想要拍摄圣玛利亚教堂的落日。」 「女士,请你回到座位。」华语并不流利的导游微笑安抚,「三十分钟后,我们会驶过圣玛利亚教堂。」 「拜託拜託,马上就要落日了!」顾霭缠着导游,让话题得以继续,「我一直都想拍摄圣玛利亚教堂的傍晚,从维斯河面看到的风光一定很不一样。」 「抱歉,我们需要遵照观光路线的规定。」导游看着这个着急的年轻人,无奈地摇摇头。 「可刚刚不还有人停船吗?耽误了时间,这怎么算!」顾霭急道。 这会儿她是真着急了,耳机里的白噪音时刻阻挠着她的听觉,也提醒着她徐晚晚此时未知的处境,顾霭不由抬高声音,脸上闪过兇狠的神色,导游看得一惊,微微后退了半步,船上的游客们纷纷伸长脖子,围观起这齣闹剧。 「这……」导游一时语塞,那艘游艇上的船夫是维斯河流域的熟人,旺季时大家经常互相介绍生意,为了他停一下船,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眼前的年轻人却揪着此事不依不饶,可的的确确,私自停船往大里说,是违规行为,真的闹大了,倒霉的还是自己。导游的心微微动摇,经验使然,船客的纠纷需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舒展开眉头,清了清嗓子,打算化解眼下的危机。 「这你拿着。」顾霭见导游表情有松动,跟着缓和下了严肃的表情,她悄悄侧过身,塞过一卷波兰地纸币,「行行好,我不想错过今天教堂的落日,明天我就要离开波兰地了。」 象徵性地犹豫了片刻,导游将顾霭塞过来的纸钞迅速放进了挎包里,不用费口舌,还收了这样的小费,好事成双,导游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满足这个人的心愿其实不难,毕竟好的导游,就是要懂得随机应变呢,这点上她很有自信。 想到这,导游小姐拍了拍顾霭的肩,背身走进驾驶室,对着船长叮嘱了几句,观光船果然加起了速度,同时,船内的广播也响起了她柔和的声音:「各位游客,现在我们的观光船将稍稍加速,请大家坐稳不要随意走动,下一站,我们将能追逐到圣玛利亚大教堂傍晚的落日。有相机的游客,可要准备好了哟。」 在座的游客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当是背着相机的年轻人为大家谋取到的福利,纷纷对着顾霭鼓起掌来。 没过多久,那艘游艇再次远远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声音恢復了。」赵灵均用胳膊轻轻撞了撞顾霭,小声提醒道。 「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海港市了。」 徐晚晚的声音再次响起,顾霭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稍稍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赵灵均这也恢復了正常,短暂失联的三分钟,让两个人都捏了一把汗,陆续有清晰的声音传出,她们再次噤声,全神贯注地继续监听。 「咳……」男人微微咳嗽,「那就这么定了。等你确认石头入境,我再传输密钥给他。安排货源输送的人,我会叫来海港市,怎么走货,让卡克佩自己聊。」 「明白。」徐晚晚配合地点头。 「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们定吧。」男人不再多言,波兰地的落日正在缓缓划过岸边的教堂穹顶。 「是,老闆。」桌边的香槟杯已经碎裂在船舱底部,此时已没有酒可以遥祝未来的顺利。 游艇又静静地行驶了一段,落日低沉,暮色渐起。刚刚驶到教堂的观光船上,游客们欢唿着站到甲板上,拍摄起教堂的落日。顾霭和赵灵均混迹在人群中,试图用镜头记录那个男人的影像。 第73页 这时,另外一艘同样的游艇靠近了徐晚晚所在的船只,男人突然站起身,朝着她们的观光船的方向望着,似是也在贪恋此情此景下,波兰地的黄昏景象。赵灵均飞快地按下快门,可男人只是一瞬间便又回过了头,转身跨到相邻的游艇上,那艘游艇飞速启动,很快消失在河面尽头,船尾扬起的波澜从一条白线渐渐变宽,仿佛从未存在过。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 第53章 216个 「晚晚,刚才怎么回事。」顾霭和赵灵均小跑着到了汇合的地点,徐晚晚半条裙撑上都洒了酒,正在路边用矿泉水沖洗。 「船突然加速,酒洒了。」徐晚晚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两人,悄悄捏了捏手里的塑料瓶子。 「回去再说,起风了,怪冷的。」顾霭拉过她,「你这样把湿衣服穿在身上,小心感冒。」 一行人回到酒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三人坐在客房内,聊起刚才的场景。 「当时游艇大概是为了避开迎面返航的观光船,一下子加速,我的帽子被风掀了起来,正想要抓,没想到游艇打了弯,我一个没扶稳,把桌上的香槟和酒桶都带倒了。」徐晚晚对着紧张的二人解释,她明白,唯有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描述出来,才能让赵灵均放心。 「喏,袖子里的监听器也掉了。」她扬了扬手臂。 「好险!那他没发现吧!」听闻徐晚晚的监听装置掉在船上,顾霭惊唿道。 「不会,当时混乱了一小会儿。」徐晚晚拍了拍顾霭的手臂,示意她放轻松些,「我借着擦裙子的间隙翻找,发现它被扣在了不锈钢酒桶下面。」 「难怪我们当时听见的都是噪音,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都快急死了……」顾霭惊魂未定,她现在回想起失联的景象,那心慌的感觉还是一阵阵地从心口翻上来。 「是啊,谁能想到你那船突然会加速,以为你要出什么事。」赵灵均插进一句嘴,朝着徐晚晚挑眉。 「我能出什么事。」徐晚晚打趣了一句,「难道说,赵警官是怕我要跑路?」 「晚晚不会跑路的。」察觉到两人的气氛有些诡异,顾霭赶紧打起了圆场,「你可真别说,那噪音,差点把我俩耳膜都要震碎了,对吧,老赵?」她用胳膊肘撞了撞严肃的赵灵均。 顾霭的这一撞让赵灵均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她收回目光轻轻咳嗽,低下头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是够呛,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还被不锈钢材质的东西干扰…… 「嗯,好在两三分钟就恢復了,有惊无险。」顾霭点头。 「话说,你是怎么把交易地点约到国内的。」赵灵均再次抬起头,问的问题是三分钟里没有听到的部分。 「这个简单。」徐晚晚咽下口中的食物, 「临近年关,短时间内要走私那么大批量的钻石,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最近赌博的盘口被端,老闆心有余悸,所以把这个难题抛给卡克佩,他也乐得轻松。」 「意思就是,让卡克佩直接把钻石运到国内,然后完成交易?」顾霭赞嘆道,「不愧是晚晚,这个理由太机智了!」 徐晚晚笑,有些无奈地看着满脸钦佩的顾霭:「大惊小怪。」 「那不管,你就是最厉害的。」和老闆的会面在有惊无险中完成,顾霭更加欣赏这个被自己喜欢着的女人,她不再掩藏那份骄傲与自豪,甚至嘚瑟地看了眼赵灵均:「你这心理素质,比老赵都强。」 「别拿我和她比。」赵灵均嘟嘟嘴,略有不满。 「对了顾霭,这个。」徐晚晚指了指桌上的u盘,转了话题, 「明天我会交给卡克佩,你们先拷贝一份。」 顾霭点点头接过,对着电脑捣鼓起来,不多时,u盘里的文件被打开,里面只有一串长长的代码。 「这串代码是……」顾霭轻点滑鼠。 徐晚晚偏过头看了一眼,「这得交给你们局里的专业人才解析,别动乱了代码。」 「你倒是挺会……」顾霭拷贝下u盘的内容,一键发送了出去,「只能寄希望于我厉害的技术科同事啦,今晚收工!」 次日,徐晚晚约了卡克佩时间,将那个小小的胡桃木u盘交到了对方手里。金髮碧眼的年轻男子风趣幽默,甚至为徐晚晚准备了鑑定钻石的仪器。这么有诚意的交易方式,倒是让徐晚晚有些刮目相看,如果一开始拍中的人是眼前的卡克佩,她或许也不会寻得和警方合作的契机了。 好在碰到的是贪婪的克劳德和野心勃勃的卢二花,徐晚晚暗自庆幸。 双方就着晚餐将交易细节聊完,时间约在了下周三的下午5点,卡克佩带着钻石入境,徐晚晚按照约定,给他密钥和输送货源的联繫人。那个时间段的港口货船和人流都少,相对安全,也没那么惹眼。徐晚晚给了卡克佩半周的时间,让他想办法将钻石运送至国内,年轻的卡克佩笑着说这是小菜一碟,让美丽的徐晚晚小姐静候他的光临。 沉重又罪恶的人口贩卖链路,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场合间,被年轻的男女约定好了移交计划,波兰地的晚风唿啸而过,似是在为无辜的生命嘶喊叫嚣。 与此同时,刚放下监听装置的顾霭和赵灵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方爱国的电话就急急响起。 「小顾,小赵, u盘解析出来了。」方爱国拨通顾霭的电话,此时的华国还是清晨,方爱国从熬完大夜的技术科出来,简单和王局汇报过情况后,立即拨通了顾霭的电话。 第74页 「方队,怎么说?」顾霭问。 「技术科解析那段代码后,通过特定的参数配置,追踪到了一个隐藏在网际网路深层的暗网。」 「里面有买家信息吗?」听闻代码指向了暗网,顾霭的眉头皱了起来。 「技术科查看了,那段代码附带了登陆信息,可以直接登入到里面的一个帐号,帐号关联了群组,群组中,有216个帐户。」 「216个……买家?我的天!」 -------------------- 第54章 这样的任务 安琪之梦这样的慈善机构有很多,山区的贫困儿童有更多,远在异国的暗网买家们……也有很多。 这条交易链路上,有货源——那些无辜的孩子,有需求方——216个「嗷嗷待哺」的暗网买家。有需求才有供应,这样简单的供需关系常识,此时此刻显得很真实、很残酷、很荒谬。徐晚晚的老闆要脱手的,正是这样完整的供需链,顾霭想起那个慈善晚宴的夜晚,想起南联洲的海边,利益驱动下,到底有多少双手想要接下这门生意还是个未知数,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方队,有他们的具体信息吗。」顾霭的心中翻江倒海。 方爱国顿了一下,语气低沉:「没有。」 就差一步,他们就能拿到这条供应链上的需求方,这些想要购买女童的人,是滋生罪恶的关键所在,而这关键的一步,此刻却因为一段简短的密钥,与她们隔着遥远的鸿沟。 方爱国捏了捏眉间的酸涩,嘆出一口气:「这个网站里,端到端的信息通道,採用了单向加密的匿名通信系统,通信隧道只掌握每一跳节点相邻节点的信息,所以,无法获知他们的具体信息。」 「意思是……只能看到有多少人,却看不到是什么人?」赵灵均问。 「是。」方爱国不忍远在波兰地的两人被这样好坏参半的消息降了士气,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面对,「解析他们的用户和内容信息,需要一个东西,就是你们提到的,交易时才能给到的密钥。」 「这段密钥不能被破解吗?」。顾霭仍抱有一丝希望。 「恐怕难,技术组分析,这是段实时触发的动态秘钥。」方爱国在电话那头摇摇头,眉头深锁,「根据他们对暗网的了解,如果贸然採用密码算法,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让这个来之不易的犯罪网络,再次消失。」 「这样啊……」顾霭期待的心再次落空。 「方队,顾霭,也不是没有进展。」赵灵均强打起精神,振奋低迷的士气,「只要我们交易当天,找准时机率先拿到密钥,也可以一举突破!」 「对。」顾霭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爱国清了清嗓子,既然一条走不通,那就得好好为另一条路做准备,他活动下熬完一整夜酸疼的筋骨,揉揉眉心,让疲惫散去。 「正在按照汇报的计划执行,我们刚做完监听,徐晚晚和卡克佩确定了交易日期。」顾霭也放弃了技术突破的这条途径,再次聚焦到案件本身,「下周三,海港市西港口2号轮渡码头,下午5点。」 「嗯,既然确定了时间。你们明天就回国,早做准备!」 「是,方队!」 ---- 飞机刚落地,顾霭就催着赵灵均和徐晚晚打上车,飞驰去往开会地点。知悉徐晚晚是特情的几个人秘密聚到一起,为即将到来的交易日做准备。 王秋山看着眼前的三个得力干将和一名特情,目光逡巡着回到了西港口2号码头的地图上,在徐晚晚给出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这就是西港口码头的平面图,和交易的具体位置。」王秋山回头看了眼在座的几人,「爱国,你先来说说情况。」 「西港口岸线长,陆域纵深约800米,交易所在的 2号码头区域,泊位停靠的大多数是散货船,我们的同志已经提前踩过点,现场货柜较多,具备充足的隐蔽条件。」 「不错。」王秋山点点头,「交易的时间定在本周三下午5点,进港的艘次情况呢?」 方爱国翻阅起统计资料,「这个时间段里,向船籍港报备过的国际船舶有两艘,外省和市籍船舶因报备仅需提前24小时,暂未有统计,按照先前的数据,大概会有7-8艘左右,大多是生产作业船。」 「嗯……」王秋山对着平面图简单标了几个数字,「交易的时间不一定就是进港的时间,卡克佩方也许不会走国际船舶的通路,时间还剩两天了,今天就开始排查进港的小型散货船,还有2号码头周边的渔业船只。」 「明白,王局。」方爱国正色道,「公安大队的人员已经安排下去了,这会儿正在港口排摸暗调。」 「很好。刑警队那边也抽调了警力,配合交易当天的抓捕行动。」说到这里,王秋山看向坐在下首的徐晚晚,「徐晚晚,密钥出现时,我们会定向拦截基站的信息。你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交易进度,为技术组争取到破解暗网用户信息的时间。」 「放心吧,卡克佩的闲聊功力,我是见识过的。」徐晚晚开了句玩笑。 「严肃点,你要知道,这串密钥可以拯救多少无辜的儿童,并且,机会只有这一次!」见到徐晚晚笑,王秋山眉头蹙起。 「是,局长,我会好好配合。」徐晚晚见王秋山眼中有怒意,立刻收了笑,轻轻点头。 第75页 王秋山不忘藉此敲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出什么不该出的岔子 「一定。」徐晚晚跟着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回答着王秋山的话,「我说过,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见徐晚晚如此反应,王秋山决定点到即止,她的语调缓和了下来,「如果行动顺利,你作为特情,会获取一定的刑事减免。」 「那就借您吉言。」徐晚晚颔首。 「嗯。」王秋山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你先出去吧,接下来的事,你不方便参与。」她的目光恢復平静,再次转回到码头的平面图上。 「好。」徐晚晚起身,默默地坐到单向玻璃隔间外。 「这个位置需要有一队人蹲守……」余下的三人继续听着王局的安排,顾霭偷偷看了眼坐在外面孤身一人的徐晚晚,又马上收回了目光。 人力排布在王秋山的阐述下清晰周密,众人也跟着王秋山的思路,模拟推演着行动计划。 「最后,便衣的人力也得安排,让他们扮作码头的卸货人员,时刻注意周边情况,尽早锁定负责输送儿童的嫌疑人。」 「好,这个我安排缉私局的同事过去。」方爱国应道。 「爱国,一会儿和我回局里,把行动计划同步给专案组,调度警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局长。」 「顾霭,你这边负责联络公安机关的船只暗调结果,实时汇报。」 「收到!」 「那就这样吧,案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大家一定不能松懈,争取一鼓作气,一举突破!」 「明白!」三人站起身,齐齐说道。 「小赵留一下。」王秋山看着准备离开的三人,突然叫住赵灵均,「刑警大队借调的人力你比较熟,留下来帮忙挑选一下,看看哪些同事合适。」 「好。」赵灵均停住脚步,冲着方爱国和顾霭挥了挥手,独自留在会议室内。 「王局……」赵灵均知道王秋山留她一定另有目的,挑选队员只是託辞,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徐晚晚的情况,你怎么看?」王秋山果然没有提刑警大队的事,而是直奔主题,「这次去波兰地,有什么异样吗?」 「局长,我觉得……」赵灵均犹豫了一下,看向王秋山,似是有话要说 「你大胆说。」王秋山理了理桌上的资料,在椅子上坐下。 「依然没有排除嫌疑,徐晚晚和她老闆接触过程中,监听设备有过短暂的失联,虽然她后面解释了,但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设备失联的事,先前汇报中我也注意到了。」王秋山手指翘着桌面,若有所思。 「怎么说呢……欲盖弥彰的感觉。」这的确是赵灵均作为刑警,最容不得发生的事情,徐晚晚在那3分钟里,脱离过掌控范围,即便当时没有深究,这件事却着实梗在了她的心里。 「所以,为了保证稳妥,我要交给你下一个任务。」 王秋山看着赵灵均,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她很喜欢这个警员,可惜这样好的人才被李牧收了,她有些惋惜。但总归什么样的人要去什么样的岗位发光发热,这么一想倒也平了她心中的惋惜之情。 「是什么。」赵灵均问。 「避开顾霭,以我的名义,收掉她的护照和金国证明。另外,在徐晚晚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安装追踪设备。」王秋山收回思绪,交代起任务。 「明白。」赵灵均会意。 「这样即便是她有自己的目的,我们也能时刻知道她的动向。」王秋山站起身走向赵灵均,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的任务,你有信心完成么?」 「局长,我可以!」赵灵均站直身子,目光利落而坚定。 -------------------- 第55章 抱歉 两天的时光很短暂,一转眼就到了交易前一晚,线上对过进度后,顾霭邀请赵灵均上她家吃晚饭,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在波兰地吹嘘过的厨艺。 别人都是任务完成吃庆功宴,顾霭不一样,犹记得接到线报的前一晚,她也在家里好好犒劳了自己一顿,毕竟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呢?在大事来临之前小小放松一下,还可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焦虑,顾霭深以为然。 「好啦!就等明天了!」顾霭打开那一瓶从波兰地带回来的酒,招唿着给赵灵均和徐晚晚倒上,「明天出任务,今天浅尝辄止,主要是为了配我做的这几道菜。」 「葱烧排骨、嫰姜烧鸭腿、葱姜梭子蟹……」赵灵均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餚,啧啧感嘆,「可以啊顾霭,这葱姜……是不要钱?」 「你就知足吧,这么多道大菜,还堵不出你的嘴。」顾霭拉开凳子坐下,活动了下颠勺酸疼的手腕,「终于回到国内了,我可想死这香喷喷的炒菜了,喝一个!」 「来,预祝我们明天行动顺利!」赵灵均也举起杯盏。 「干杯。」徐晚晚笑着,朝两人的杯子轻碰了一下,喝下半口。 「不得不说,波兰地菜配上伏特加,那叫异国风情。」顾霭嘻嘻哈哈说着话,「咱们这几盘菜配上伏特加,喝出了夜市二锅头的味道。」 「少贫了。」赵灵均打趣她,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还不是拐着弯夸自己会做饭呢。」 「嗐,夸夸也不让。」顾霭迅速给徐晚晚夹了一只蟹腿,「晚晚,你来说,好吃吗?」 第76页 「好吃,你真厉害。」徐晚晚细品着夹进自己碗里的菜餚,忍不住称赞。 「听你汇报说,这两天港口船只摸排也没个结果,也不知道明天现场,那批钻石会怎么进来。」赵灵均问起。 「是啊,不会真要卡着时间进港吧。」顾霭嘆气,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暗调这种事本就不该抱有很大的希望,真正该紧张的是明天现场的交易。 「正常,卡克佩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滴水不漏,要不然,年纪轻轻怎么会在波兰地混得风生水起。」徐晚晚宽慰了句,埋下头继续吃饭。 「也是。还好明天现场会去很多人,应付他和那个人贩子,应该问题不大。」顾霭自顾自地顺着徐晚晚的话说了起来。 「咳咳……」赵灵均闻言赶紧清了清嗓子,提醒顾霭别说太多,「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 一经提醒,顾霭立刻收了声,规规矩矩地吃起饭来,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徐晚晚,生怕这样「生分」的举动会惹她不开心,待看到对方没在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菜,顾霭才放下心来。 三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会儿不相干的事,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顾霭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她起身收拾碗筷,嘴上催促赵灵均早点回家养精蓄锐。 「吃太撑了,抽口烟。」徐晚晚也站起来,翻找打火机。 「要抽去阳台抽!」顾霭从水池旁探出半个身子。 「洗碗工辛苦啦,我也去阳台站会儿消消食。」赵灵均后脚跟着徐晚晚去了阳台,小小的玻璃移门被关上,再次隔绝了室外的风声。 徐晚晚刚点燃烟,赵灵均就站到了她的身边,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徐晚晚没想过她会跟着来,心底微微讶异。夜风盘桓过两人中间,远处的霓虹沁入夜色里,她仰头将烟雾吐向空中,没有问半个字。 赵灵均见她不说话,狠狠心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关于明天的行动,我们聊两句?」 徐晚晚懒洋洋地笑了:「你们局长已经敲打过我了,赵警官还有别的提点?」 「做足准备,总是没错的。」 「看来赵警官对我,还是不够放心。」徐晚晚没有看她,燃着的菸头在风中忽明忽暗,「直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见徐晚晚这么说,赵灵均松了口气,一吐为快道:「行动前,你的金国身份和护照需要交出来,暂时由局里保管。」 「就这事儿?」徐晚晚笑意更浓,她偏过头看向赵灵均,「我去拿?还是你去拿?就在我行李箱里。」 「我不方便。」赵灵均没料到徐晚晚会这么配合,一时间心里涌出了些许愧疚,她转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 「好。」徐晚晚掐了烟,转头向屋内走去。 「等等……」赵灵均叫住她。 「怎么了?」 「顾霭那边……」赵灵均顿了顿,认真地说道,「她很信任你,不要让她失望。」 徐晚晚明白她的意思,她看着厨房里正哼着歌刷着碗的顾霭,垂下眼睛,低低地应道:「知道了。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嗯……」赵灵均几经纠结,将王秋山交代的话说出了口,「也是因为她太信任你,这件事恳请你不要告诉她,我怕在行动前,影响她的情绪。」用了恳请二字,足以证明她此时的心境,她不奢望徐晚晚能隐瞒这件事,但如果顾霭真的知道了,她们俩打小的情谊…… 常人都说工作归工作,哪会真的有什么身不由己的说法,干得不喜欢,辞了就是。可赵灵均不行,有些事,註定别无选择。因为她的工作,不只是一份工作。 「放心吧。」徐晚晚转过身,冲着赵灵均一笑,「你和她是二十多年的髮小,我不会去破坏这份珍贵的友谊。」 「好。」赵灵均感激地点点头。 徐晚晚拉开移门,朝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去,翻找的动静引起了顾霭的注意,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探出半步问:「晚晚,在找什么呢?」 「找烟。」徐晚晚翻着行李箱。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顾霭摇摇头,又继续洗起那一池子碗来。 薄薄的两份证件被交到赵灵均手里,检查过后,她将证件仔细地收进衣服口袋,然后对着徐晚晚说:「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进屋了。」 徐晚晚没说话,她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后抽着。 进到屋内,赵灵均着手准备安装追踪器,见徐晚晚的行李箱没关,她假借捡东西,将第一个追踪器悄悄贴进行李箱隔层内,她的心里素质其实还不错,却因为顾霭的关系,愣是紧张得冒了一身汗。 顾霭刚好把碗洗完,解了围裙朝客厅走来,见到站在客厅发愣的赵灵均,眉头微皱:「老赵,你怎么还杵在这儿,不是早催你回去休息了吗。」 「这就要走了。」赵灵均飞快地回嘴,以此掩饰住此刻的惊慌,「催什么催,这么着急和徐晚晚二人世界啊。」 「行行行,那你呆着。」顾霭没好气地赏了她一个白眼,「晚上我们一起睡,你跟我打地铺,我的好闺蜜。」 「大可不必,时间不早了,我这就走。」赵灵均赶紧摆手,一熘烟走到玄关处,拉开鞋柜,低头换起了鞋。 「啧,换个鞋都磨磨唧唧,就这么想和我一起睡觉?」顾霭打趣她。 第77页 「繫鞋带呢。」赵灵均蹲下身子,借着柜门的遮挡,在一排顾霭的鞋子堆里,找到了徐晚晚的高跟鞋。 这双鞋子被摆放在最下面一层,正常的话,徐晚晚会直接穿了就走,应该不会注意到鞋跟靠里的位置。她将第二个微信追踪器贴在了鞋跟内侧,又不放心地试了试粘合程度。 做完这些,她将鞋带绑紧,直起身关上柜门,冲着沙发上的顾霭挥手:「顾霭,我回去啦,谢谢招待。」 「好嘞,等任务结束了再来聚。」顾霭也和她挥挥手,「明天加油啊老赵!」 「你才得加把油,今晚早点睡!」赵灵均避开顾霭的笑容,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赵灵均深吸了几口气,捏了捏口袋里的证件,急匆匆地拿出手机,向王秋山同步今晚的情况。 屋子里恢復了安静,徐晚晚抽完烟从阳台回来,移门拉开的剎那,卷进来的冷风吹得顾霭一哆嗦,见徐晚晚进屋,她招招手叫她过来坐。 徐晚晚靠着顾霭在沙发上坐下:「赵灵均走啦?」 「是啊,她还想继续赖着呢,可算请回去了。」顾霭哈哈一笑,摸了摸徐晚晚的手,「这么凉,去阳台上也不多穿件衣服。」 徐晚晚突然回想起滑雪那次逗她的事,坏笑道:「那你给我暖暖?」 「咦……」顾霭嫌弃地缩起脖子,提前防御突如其来的冰冷。 「这么不愿意啊。」徐晚晚把手伸到顾霭眼前晃了晃,「有点冷呢。」 「那……那好吧。」顾霭重新把脖子伸出来,小气吧啦地说:「就捂一会儿,五秒钟。」 「半分钟。」徐晚晚摇头。 「十秒钟。」 「行。」 「那你把手伸进来吧。」顾霭偏过脖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却因为这样的亲密乐开了花。 「那你准备好咯。」徐晚晚把冰凉的手塞进了顾霭暖烘烘的衣领里。 饶是做足了准备,顾霭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好冰!你下回去阳台,把奶奶的花布热水袋给带上。」 「我不捨得沖。」 「那你就捨得折腾我啊。」顾霭嘴上念叨,嘴角却扬得老高。 徐晚晚跟着笑,冰冷的指尖逐渐被洋洋的暖意浸润,一同热起来的,还有她的心。 时间静静流淌,谁都忘了「十秒」的约定。 「顾霭,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快乐。」看着顾霭明朗的笑脸,徐晚晚轻声说道。 暖黄的灯光下,徐晚晚的眼底尽是温柔,这样的目光让顾霭沉迷,她靠她更近了些:「你也是,我们都要快快乐乐的。」 「嗯。」徐晚晚笑。 「晚晚。」顾霭转过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徐晚晚的手更自然地放在自己的肩背处,「等过了明天,我陪你去海上,我们说好的,一起去看看……阿织。」 「嗯。」徐晚晚点头。 「把她的兔子也带去。」顾霭看向不远处靠在床角的兔子。 「嗯。」徐晚晚不笑了。 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突然低落,顾霭明白大抵是徐晚晚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记忆,于是她抬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抱着,拍着她的背,试图隔开这样的悲伤。 「顾霭,你真好。」 徐晚晚没有拒绝。 「那是肯定的。」顾霭不由挺直了嵴背。 「这个家也真好。」 怀里的人低声说道。 「你怎么啦。」 顾霭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奇怪。 「没什么。」徐晚晚离开她的怀抱,垂下目光,「我就是在想,如果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现在也不晚。」顾霭托起腮,对她眨眨眼。 「是啊,才不到十点,还早。」徐晚晚深吸一口气,悄悄换了种心情,她狡黠地冲着顾霭笑了笑。 「十点……是还早……吧?」顾霭纳闷。 「你好像还欠我什么。」徐晚晚靠近顾霭,「上回说要继续的。」 顾霭的脸腾得一下涨得通红,温情的感觉瞬间被紧张与羞赧取代,连嘴边的话语都开始磕磕绊绊,「那……那天是……」 「说话算话。」没等顾霭把话说完,徐晚晚修长的指节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捲髮垂坠下来,徐晚晚将她压倒在沙发上,俯身吻了下去。 熟悉又眷恋的气息让顾霭猝不及防,身上的人将指尖划进她的衣服,窄小的沙发让两人靠得更近,顾霭怔怔地看着徐晚晚闪动的眼眸,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她闭上眼,以最真挚的姿态,回应起这份热忱与冲动。 那个晚上因为一通电话而未完成的事,最终在这一方天地里欲拒还迎,流淌进沉醉的夜里。 等徐晚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霭已经蜷在被子里睡了过去,她的发梢因为匆忙没有吹干,在枕头上打着卷。 徐晚晚放轻脚步,整理起自己的行李箱,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她轻轻走近床前,蹲在床边看着顾霭香甜的睡脸,顾霭的嘴角微微弯着,这会儿已经睡熟了,像是正做着什么美梦。 徐晚晚调暗床头的灯光,把顾霭身上的被子掖了掖,顾霭嘟哝着踢了两脚,把被子往下移了几公分,然后满意地咂咂嘴,打起了轻轻的唿噜。 看着顾霭红扑扑的脸颊,徐晚晚觉得甚是可爱,她抬起手,忍不住想要摸一下。 第78页 只是……她的手伸到半空,却停了下来。 海港市的第一场冬雪悄然而至,小小的雪花无声落下,飘过路灯,在玻璃上留下浅浅的影子。 她多想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客厅的挂钟滴滴答答,像是催促着她做下决定,徐晚晚慢慢收回手臂,将指尖蜷回手心,她紧紧握着,越来越用力,直至掌间的疼痛让她抽离回现实,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别开视线,不再望向床上那个令她贪恋的人。 轮子在木质地板上滑出一道声响,睡梦中的人皱起了眉,卷紧被子翻了个身,许是刚才的被子掖得太实,扯住了头髮,顾霭嘴里迷迷煳煳地说了句:「晚晚,你压着我头髮了。」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徐晚晚停住了脚步,抓着拉杆的指节,微微发白。 「抱歉……」她说。 低低的话语落下,又很快散进空气中,犹如被轻轻打开再合上的门,犹如街道尽头渐渐远去的尾灯,犹如星星点点融入泥土的小雪,无声无息,消逝进流淌的时光里…… 「王局,徐晚晚移动了!」赵灵均盯着电脑屏幕上飞快闪烁的红点,「嚯」地站起身。 「报备方位,即刻追踪!」 -------------------- 今天更完啦!大家要下周五再见了!去听广播剧~ 第56章 她的名字 女孩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裙子站在阳光下的巷子口,她踮起脚看了看不远处嬉笑的孩童,踢了踢脚上买的新皮鞋,笑着往那儿走过去,突然,她想起妈妈叫她带过来分享的巧克力忘拿了。 她挠挠头,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一个东西,女孩慌忙间转过身,细纱的裙摆打了个好看的旋。 被踩到脚的男人发出一声惊唿,抱着脚跳了两步,他的身型高大,遮去了一半的阳光。 「啊……叔叔,对不起。」女孩的声音稚嫩清脆,真诚地表达起歉意,她的爸爸妈妈说过,做错事情要先道歉。 「小朋友,没关系的。」男人站稳后蹲下身子,温和地笑着。 「谢谢叔叔。」见男人原谅了自己,女孩弯起嘴角,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男人微微愣住,笑得更开。 「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吗?叔叔可以请你帮个忙吗?」他指着女孩身后的巷子问。 男人牙上的黄黄的烟渍看得女孩微微皱眉,但是她的妈妈说过,不可以嫌弃别人的样貌,于是她不再深究这个问题,浅浅地笑着点头。 「太好了!」男人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他拿出手里的照片,「你见过这个小朋友吗?她是我侄女,刚才我们走散了。」 女孩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人,歪过头认真回想了半天:「叔叔,我没有见过。」 「那叔叔可以拜託你帮我一起找一下吗?」男人收起照片,语气变得急促。 这个叔叔和她的侄女走散了,应该很着急吧,有次自己贪玩和爸爸妈妈走散了,爸爸妈妈也很着急,女孩这么想着。 可是……爸爸妈妈也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女孩盯着自己的皮鞋,有些为难:「叔叔,我不认识她……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她……」 男人从身后拿出一只毛绒绒的兔子,在女孩眼前晃了晃:「这是她今天出来买的玩偶小兔子,如果她看到,一定会知道我们在找她,就快吃晚饭了,找不到她,叔叔都不敢回家了。」 「可是……我也要回家的。」女孩的小手绞在一起,有些犹豫,男人没说话,女孩的注意力逐渐被男人手里的兔子吸引,只见那只兔子眼睛上的塑料珠子活灵活现,两根长耳朵耷拉在脑袋上,憨态可掬。 「是不是喜欢这只兔兔?」男人见状,连忙把兔子往女孩那儿递了递,「我侄女也很喜欢,她现在见不到兔兔,一定很着急呢。」 女孩憋着嘴,这次没有拒绝。 男人笑了,他抓起兔子的胳膊,朝着女孩挥挥手:「那你帮兔兔找一下我小侄女好不好,要还是没有的话,我就找警察叔叔帮忙好吗?」 「好吧。」女孩声音清脆,终于答应了这个「请求」,她接过毛茸茸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抱着它蹦蹦跳跳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小朋友,谢谢你!」男人神色感激地直起身,跟着女孩朝巷子里走去,「你真善良,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织。」女孩停住脚步,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叔叔呢?叔叔叫什么?」 「叔叔啊……」男人收起笑,似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脚步越来越近,高大的黑影逐渐笼罩住小小的女孩,女孩天真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叔叔,没有名字。」他突然伸出手,朝着女孩扑过去。 ------ 「你不要再哭了,我把我的兔兔借给你玩,好不好?」阿织蹲在女孩身边,笨拙地安慰着她,这个女孩最晚上船,她上来后第二天,船便开了。 女孩瘦瘦小小的肩膀抖动着,她抽泣过后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戒备。 「它很可爱的。」阿织把兔子朝女孩手边推了推。 女孩垂下眼睛,往角落缩了缩,没说话。 「我们和它一起做游戏呀!」阿织见女孩害怕,试图用兔子活跃气氛。 「你走开!」女孩突然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兔子丢了出去,兔子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塑料眼珠子松松垮跨地掉了下来,拖着一根难看的缝线。 第79页 「你弄疼它了……」阿织着急地爬上前去,船只的晃动让兔子的塑料眼珠越滚越远。 「兔兔的眼睛……兔兔的眼睛掉了」 阿织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坐在一旁哭了很久。 「你别哭了……」这次换一旁的女孩哄她。 「它坏了,呜呜呜。」阿织捏着捡回来的塑料珠子,咧着嘴继续大哭。 「我……」女孩想道歉,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她拍拍阿织,「我……我可以修好它!」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阿织抹了两把脸,回过头眨巴着眼睛问。 「嗯,我会干很多活的。」女孩点点头,眼角的眼泪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忘了要流下。 阿织看看她,又看看手里坏掉的兔子,这才破涕为笑,「我叫王芝织,小名阿织,你叫什么?」 「我……」女孩不喜欢原本的名字,她想了想,「我没有你这么好听的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名字!」逐渐熟络的阿织「豪气」地拍拍女孩的肩。 「你最晚来,那就叫你晚晚吧。」见女孩有些疑惑,阿织开动脑筋,「晚晚……晚上有很漂亮的星星,所以很好听!」 「晚晚。」女孩轻轻重复了一遍。 「嗯,晚晚!」阿织指了指晚晚。 女孩一愣,学着她的样子笑着指了回去,「阿织!」 「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嗯,好朋友。」 她们小小的手握在一起,在绝望中,相视而笑。 ------ 「阿织,我好饿……」晚晚咬了咬嘴唇,腹中的飢饿甚至让她渴望起每天发放的食物,即便它们令人难以下咽。 「就快要到了,马上就会有吃的了。」阿织同样饿着。 「为什么?」 「船都会靠岸的呀。」阿织轻轻说着话, 「等船到了,我们就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好吃的?」晚晚揉了揉瘪瘪的肚子。 「嗯……」阿织想起爸爸妈妈周末带她吃过的,咂了咂嘴,「有冰淇淋、巧克力、棉花糖,还有炸猪柳、烤香肠、小笼包。」 「小笼包好吃吗?」晚晚听过,却没吃过。 阿织继续幻想着:「皮薄薄的,咬开来,有满满的汤汁,然后里面有香喷喷的肉馅,一口咬下去,啊,好烫!」 「听起来很好吃呢……」晚晚忍不住咽起口水,连日的脱水让她喉间干涩,她轻轻咳了几声。 「等到了,我们偷偷去找警察叔叔,然后我带你去吃小笼包!」阿织挪了挪身子,凑到晚晚的耳边悄声说。 「阿织最好!」晚晚晕晕乎乎地点着头,幻想起小笼包汤汁四溢的样子。 她靠着对小笼包的幻想,熬过了好几个飢饿的夜晚,然而告诉她小笼包的阿织,已经没有力气和她一起继续幻想了。 「妈妈……难受,救我……」接连几日的高热,让阿织说起了胡话。 「好烫!」晚晚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收回抚过阿织额头的手,不知所措。 「晚晚……疼……」阿织紧皱着眉头,蜷缩着颤抖的身体。 「我在呢!」晚晚搂住滚烫却抖冻着的身躯,试图给她一丝温度,「这样好一点吗?」 阿织睁开眼,干涸的唇边翘着白色的皮:「好冷……」 「我再去找他们!」晚晚咬咬牙站起身。她去找过那些人好几次,除了打骂,就是漠不关心。 「晚晚……」阿织急急地抓住晚晚的手腕,。 她艰难地侧过身,将身边的兔子放到晚晚眼前:「兔兔给你,等我病好了……我们去……」阿织没说完后面的话。 「阿织,不要睡着!阿织!」被唿唤着的孩子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货柜的铁门被「咣」地一声打开,卷进来一阵雨水,进来的男人四下看了看,径直朝着晚晚和阿织走过去。 「不要!」意识到来人的目的,晚晚伸开手挡在阿织前面,「她只是睡着了!」 「滚开!」男人挥手将晚晚甩到一边,他像拿破布一样拎起阿织,朝外走去。 「呸,你哪里弄来的病秧子,骗过来就废了老大劲,死了还浪费老子时间,晦气……」拎着阿织的男人将小小的身躯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晚晚躲在船舱背面,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视线模煳一片。阿织……她悄悄望着手臂垂下的女孩,蹲下身双手捂住嘴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 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他妈哪怪我,她自个儿也不好好吃饭,还分给别人,可惜了。」男人单手接过,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阿织的头髮,「模样那么好看,肯定是最值钱的一个了。 她知道他,阿织说过,他就是那个叔叔,他就是把阿织骗来的坏人。徐晚晚咬了一口手臂让自己清醒,她恶狠狠地盯着暴雨里的男人。 「别废话了,趁现在是公海,赶紧扔了吧。」另一旁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行,我现在就处理。」那个男人耸耸肩,将雨衣拉过头顶,朝着栏杆走去。 暴雨如注,阿织落水的声音并没有惊起太多的响动,更像是平凡的雨点,坠落进汹涌的海面。 「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人发现了她。 第80页 跑。 「阿织……我一定,一定会——」奔跑在雨中的女孩捏紧了拳头,掌心的痛感让她清醒。 恨意,在暴雨中,悄然而生。 -------------------- 第57章 她失踪了 晨光洒向大地,冬日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逐渐多了起来,闹钟响起,扰了清梦中的顾霭,她翻了个声,闭着眼睛抬手拍了拍身旁:「晚晚,该起床了……」 十秒钟后,她勐地睁开眼睛坐起身,看向四周。 顾霭光着脚跳下床,空落落的房间存下了昨日的印记,洗好的碗筷被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垫布皱皱巴巴,浴室里残留着沐浴露的香气…… 可是,徐晚晚这个大活人却不见了。 顾霭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过五分,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屏住唿吸望向时钟的下方。 三个行李箱,只剩下两个。 她有些茫然地拿过手机,赵灵均的几条消息,在这个早晨如重锤般落下。 ——徐晚晚带着行李离开了你家,我正在跟进。 她急急地回了几条消息过去,询问赵灵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徐晚晚半夜走了,为什么赵灵均会知道她走了,一连串的问号让顾霭愣在原地,赵灵均那头没有再回復,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顾霭在空空荡荡的沙发前坐下,回想起徐晚晚昨晚的样子,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掩埋至深的忧虑一直都在,在过程中被粉饰,被陶醉,被遗忘,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她不愿意相信。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啊。 彼时赵灵均刚上计程车,无暇顾及顾霭的消息,这一夜对她来说格外漫长,她强忍着疲惫,时刻注意追踪器的位置。 徐晚晚离开顾霭家后,回了趟自己的住所。一直到早上,她才又提着行李箱出了小区,赵灵均看着她上了计程车,拦下一辆车子跟了上去。 手机上的追踪器信号再次动了起来。其中一个信号停留在原地,多半是因为换了行装,另一个慢慢闪烁着,依然在徐晚晚的行李箱内。她稍稍松了口气,拨通了王秋山的电话。 「王局,目前徐晚晚还在追踪范围内,就在刚刚,她出小区了。」 电话那头的王秋山也同样熬了一夜,小憩片刻后,她再次打起精神:「嗯,她的手机信号,也在刚刚消失了。」 「离交易只剩下8小时,怎么办?」赵灵均在计程车上捋了捋粗略估算了下时间。 王秋山深深探出一口气,沉下声音:「不等了,立刻行动。现在控制她还来得及,在交易前把她带回来。」 「是,王局。」赵灵均坐在车上活动了下筋骨,切回了追踪器画面。 三十分钟后,徐晚晚的车停在了新城区的一条街道附近,赵灵均跟着下车后,循着正在位移的追踪信号找过去,目标就在街对面的一坐小型商场内。 这家小型商场刚营业不到半小时,俨然就是一副热闹的光景,这归功于商场负一层的超市,不少叔叔阿姨们晨练完,赶着过来抢购早上的特价菜。 赵灵均压低帽檐,进了商场,一圈走下来,一楼的商店门可罗雀,没有看见徐晚晚,于是她又下了b1,挤挤攘攘的货架间人头攒动,大家都兴沖沖地抢着特价商品,一时间难以发现徐晚晚的踪迹。 找了十分钟一无所获,赵灵均再次看了眼手机上的追踪器方位,确认信号还在这一片。她深吸一口气,翻出了他们在波兰地时拍摄的照片。 「阿姨您好,我和朋友走散了,您有见过她吗?」赵灵均放大手机上的那张脸,拉着抢菜客们问了起来。 「哦……我看看,没有印象。这小姑娘倒是蛮标緻,有对象了吗?我儿子单身考虑考虑?」 「叔叔,有看见过我朋友吗?」 「没有没有。」 「有见过我朋友吗?」 「没有。」 赵灵均接连问了几个人,一无所获,她有些灰心地出了超市回到地面,在小型商场的外围排查,绕了一圈后,她锁定了面前的便利店。 这间便利店处于商场出口旁的位置,是通透的格局,一个门向街道开放,一个门连接着商场内。这个位置应该能注意到进出商场的人流,赵灵均四下张望,恰逢见着一个年轻女孩,正隔着落地玻璃,坐在便利店的长条桌椅前发呆,她握了握手机,走了进去。 「叮咚,欢迎光临。」机械的欢迎语让收银处的店员抬起头,也让坐着的那个年轻女孩微微侧目,见对方的视线和自己对上,赵灵均飞快地走上前去。 「打扰一下,有见过这个人吗?」她抬起手机,指了指屏幕。 对方放下手里的汽水,凑近仔细看了眼,又扬起脑袋想了会儿:「好像……没有呢……」 「嗯,谢谢。」赵灵均收回手机,失望地出了便利店。 那个被问到的年轻女孩目视着赵灵均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年轻女孩喝光了手里的汽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叮咚,欢迎光临。」又一声机械的欢迎语响起,伴随着一阵滑轮滚过地面的轻响,店员抬起头看了眼商场入口进来的客人,机械式地微笑,随后又低下头,琢磨起自己的手机上的卡牌游戏。 来人正是徐晚晚。 她的长髮束在脑后,带着口罩的脸上难得清减,没有化妆。她冲着坐在长条桌前的阿莫看了眼,又慢慢走出便利店,像是从店内穿行而过的普通顾客。 第81页 阿莫站起身子,将汽水瓶丢进垃圾桶,跟着出了便利店,向徐晚晚停留的那个监控盲区走去。 「早啊阿莫,这个点喝汽水,小心闹肚子。」见到阿莫,徐晚晚微微一笑。 「才不会。」阿莫摇摇头,又补了句,「好喝。」 「这个你帮我收着。」徐晚晚推过行李箱,「准备的手机呢?」 「给。」阿莫一只手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翻了翻侧兜的口袋,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黑市上买的卡,放心。」 「好。」交换东西后,徐晚晚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交易后我们再碰头。」 「等等。」阿莫叫住她,狐疑地绕着她看了圈,「晚晚,你被盯上了,条子有你的位置。」 「我?这么快?」徐晚晚闻言皱起了眉,思索了片刻,很快将目光停留在交给阿莫的行李箱上。 又过去了十分钟,找了许久没见到人的赵灵均发现信号再次开始移动,闪烁的红点离开了商场区域,转进了商场后面的小巷,她朝着那个方位狂奔而去。 小巷内只有几个保洁员和一辆正在装运的垃圾车,赵灵均反覆确认了信号的点位仍在这里,她焦急地四下张望。垃圾车夹起最后一排垃圾捅开始倾倒,堆叠的垃圾落下,她看到了那个红色的箱子,既显眼,又跳脱。 赵灵均顾不得其他,她立刻叫停准备启动的垃圾车,翻身跳了上去。 「喂喂,你干嘛呢!」司机从垃圾车里探出头,大声呵斥。 「这是哪儿来的!」赵灵均翻找出那个箱子,大声问着面面相觑的几个保洁员,「警察办案!」 那几个保洁员一听是警察办案,言语间支支吾吾起来,琐碎的话说了一堆,却始终交代不清楚箱子的由来。赵灵均越听越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如果不是她寻着踪迹赶来,发现了箱子被抛在这里,那她就要像傻子一样追着垃圾车满海港市跑。 可是,眼下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跟丢了。 顾霭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发呆,一连打了徐晚晚好几个电话,对方的手机都无法接通,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十点了,队里通知十一点前要到现场集合,从她起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赵灵均那边没有联繫上,越来越强烈的担忧浮现上她的心头,各式各样的念头飞扑进脑海,顾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乱成一片。 晚晚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晚晚!」她一个箭步沖回沙发,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赵灵均的头像,顾霭的眼底闪过失望。 「老赵,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霭,你做好心里准备,徐晚晚失踪了。」电话那头传来赵灵均的声音。 「怎么失踪的?昨晚你跟着她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顾霭追问。 「先不在电话里说了。」赵灵均打断她的一连串疑问,「我们在西港口码头见面。」 -------------------- 第58章 她的三分钟 西港口二号码头,样式相仿、堆叠有序的货柜将码头分割出迷宫似的步道,灰濛濛的天空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小李拎着一塑胶袋盒饭,绕了几个弯,转身走进用货柜临时设置的监控室内,他拍掉身上的雨水,将盒饭发到各人眼前。 盒饭的香气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狭小的货柜内,一双双眼睛紧张地盯着监控屏,就连平时一顿能吃下三碗饭的方爱国,这会儿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因为徐晚晚失踪了。 「各部门已就位,正密切监视二号码头动向。」赵灵均拿下耳机,抬手看了眼表,「离交易时间,还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早说这个徐晚晚不靠谱!」坐在一旁的方爱国已经沉不住气了,他瞪着监控屏幕,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拿我们当猴耍?」 「不会的!」顾霭勐地站起身,「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会不会被威胁了?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再联繫联繫她!」 「联繫联繫?你没听到小赵刚才说的吗?不管是通讯信号!还是追踪信号!都没了!这就是蓄谋已久!」见顶撞自己的顾霭,方爱国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刚刚放好的一盒饭眼看着就要掉下桌子,一旁不敢吱声的小李赶紧上前,悄悄地扶了回去。 「晚晚不是这样的人!」其实顾霭自己也说不清这会儿的心情,她本能地想要为徐晚晚争辩。 「顾霭啊顾霭!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猪油蒙了心?」方爱国声音一句比一句大,「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在帮着她狡辩!」 「都别吵了,继续监视吧。」始终沉默的王秋山出声制止了她们,尽管码头的警力已经布置妥当,可在她心里,这也许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交易,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时间一转眼来到傍晚六点。 码头上零星的几艘停泊船开始卸货,而计划中的人,无论是徐晚晚,还是卡克佩,或者是那个负责输送货源的人贩子,都没有出现,今天的码头甚至比以往还要安静,灰濛濛的天慢慢暗下来,雨没停,潮湿黏腻的空气冷冷地裹在众人的身上。 「已经六点了,人呢?人在哪儿呢?」方爱国一通脾气发完,狠狠瞪了眼顾霭,「这么多兄弟白白等一场!」 第82页 王秋山将目光停留在定格如照片的监控屏上,几番斟酌后,她语气低沉地宣判了这次行动的终章:「收队。我会亲自向上级部门汇报,检讨自己的过失。」 或许是她选错了人,又或许这样的冒险的确不再适合年过40的她,王秋山重重地嘆了口气,在心底自嘲了一句。 余下众人没有言语,默默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监控设备,空气仿佛凝滞。 这样的氛围里,顾霭感觉到自己的心正一寸一寸沉入谷底,慢慢变冷。她没有想像中那么愤怒和痛苦,她只是很迷茫,她不明白,为什么该来的人没有来,说过的话不算话,为什么昨天的欢愉还在眼前,今天的重锤却突然落下。 为什么,那个人要以这样不可原谅的方式,去击碎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难道……过去的日子,全是假的吗? 顾霭亦步亦趋地跟着众人出了货柜,雨水淋着,冷风颳着,她没有感觉,旁边的赵灵均催促着她上车,她没有听到,闪过的记忆随着风逐渐散去,她机械地重复着步子,一步又一步行走在雨中,雨水从她颓丧的面颊滑落,蜿蜒过苦笑的嘴角,她停下脚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没有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该没有。 ---- 晚上十点,靠坐在软皮沙发上的男人正看着时钟,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边的桌子,他在等一个信号。 他再次拿起手机,翻看起来电信息,徐晚晚的新号码赫然显示在最近的通话记录中,这个女人…… 他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在缭绕的烟雾里,他想起不久前的波兰地之行。 依然是在那艘游艇上。 在船只突然加速后,女人借势撞翻了船上的冰桶,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躺在冰水里的装置。 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这是……」当时的他心中警铃大作,而对面的女人浅浅一笑,背过身悄悄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将不锈钢桶轻轻扣在监听装置上。 「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她很自信。 「什么意思。」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 「老闆应该也能猜到,我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女人笑,「没错,我和警方合作了,赌博的那些盘口被端了,滋味很难受吧。」 「是你!」他很少这么激动。 「嘘……轻点,警察正在后面的船上,盯着我们呢。」她回过头,对着后面的观光游船看了一眼。 「你想要什么?钱?」惊讶过后,他适时收敛了神色,心里的怒意腾然而起。 「我想知道一个人,他当年在船上。」而对方的回答,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个目的。 「是谁?我怎么知道?见鬼了。」他浸淫组织多年,黑吃黑的情况不是没遇到过,然而自己的手下联合警方威胁自己,这是头一遭。 「你当然知道,99年,那条船上,他是你最得力的伙伴。」女人才不管这些,只是一味说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他想起了往事,年幼的徐晚晚曾在那人臂膀上咬过一口,他至今都记得女孩当时兇狠的眼神,也是因为这样的眼神,他挑中了她,秘密将她培养在组织里。他并不在意女孩和那人的冲突,他相信时间会沖淡一切,什么仇怨都挨不过岁月,他给予了女孩恩典,这就够了。 那次过后没多久,徐晚晚口中的那人就消声匿迹了,他不是没追查过,碍于相互暴露的风险,在威胁他交了一大笔封口费后,那人也和组织脱离了关系,直至现在都没有过联繫。 他突然觉得荒谬至极,二十年了,难道徐晚晚甘愿在组织里呆二十年,就是为了找到他,甚至不惜要毁了眼前的这桩生意,他不由压着声音怒道:「他并没有把你怎样!为什么那么恨他?」 「你不需要知道。」对面的女人变得冷漠,她抬起脚,轻轻拨弄着香槟杯的碎玻璃,「快点吧,时间太长,会引起怀疑。」 「你不怕我杀了你么。」这句话更像是虚张声势,他已然没了底气,这盘局下了这么久,一点苗头都没有,看来那个阿莫,也早就被眼前的女人收买了。 「我死了对你没好处。放心吧,只要你肯告诉我他的名字,交易,我依旧会帮你完成。 「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冷哼道。 「怎么样?我亲爱的老闆,考虑好了么?」女人敲了敲手机,「你还有1分钟。」 「哼……」这桩交易他等了很久,他盼着捞到这最后一笔,和那个人一样归隐,好好度过富足的余生,可眼下的他箭在弦上,别无选择。他终究在这一场简短的对局中,败在了自己一手培养的「东坡狼」身上:「交易如果再出岔子,我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我给条子的时间地点只是个烟雾弹,到时候,等她们扑了空,士气大丧,你的交易才会更安全,不是吗?」 「徐晚晚,你可真让我惊喜。」 眼前的女人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恨得咬牙切齿。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哦对了,他现在在哪儿?」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女人的眉间舒展开,眼睛笑得弯弯的,「老闆不是刚才还说,生意么,有来有往,需要点诚意。我给出了我的诚意,现在该您了。」 「他在海港市。」 第83页 「这就好办了。」女人点头,她轻轻踢开冰桶,捡起监听器小心擦拭着,「你刚才问我,对交易地点有什么想法。看来眼下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海港市了。」 男人手里的雪茄燃着,猩红的火星子在房间内忽明忽暗,一阵电话打断了他不美好的回忆,他接通电话,烈烈的风声响起,真正的交易开始了。 -------------------- 第59章 她的誓言 「卡克佩先生真是准时。」徐晚晚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西港口二号码头刮着阵阵冷风,细密的雨幕下,港口的探照灯洒下白光,将空无一人的码头照得更加冷清。她寻到二号码头货柜角落的阴影处,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对着她灿烂地笑。 「临时改时间,可不够优雅哦。」卡克佩明白这是躲避警方的小把戏,他嘴上抱怨,实则不以为意,「不过呢,赴大美女的约不能迟到,这是绅士的基本法则。」 「东西都准备好了么。」徐晚晚直截了当。 「一手交钻石,一手交货?」卡克佩耸耸肩,金黄色的捲髮被细密的雨点打湿,他提了提手里的皮箱。 「货源输送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徐晚晚指了指不远处泊在岸边的破旧渔船,「待会儿我陪你过去,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顺着徐晚晚指的方向,卡克佩看见那艘渔船上有个人正坐在船头抽菸,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他们。 「ok」,卡克佩收回目光,「密钥呢?」 「箱子打开。」徐晚晚说道。 卡克佩蹲下身将沉重的皮箱打开,一阵浓浓的酒味散出,闻得徐晚晚眉头轻蹙。 卡克佩剥开一层厚厚的衣物,敲了敲牛皮制的底托,他的话又多了起来:「你们华国管得太严,要运送进来可不容易,多亏搭了运酒的船,镶嵌在铁制瓶盖内,进了港再取下。我特地给晚晚小姐留了一瓶,用来庆祝。」 想起这个给徐晚晚留的小「福利」,他不由轻笑,谁说波兰地没有兰西国浪漫的。 说着,他轻轻划开整块牛皮底托,黑丝绒的暗格内,华美的钻石露了出来,徐晚晚仔细检查过后,点点头:「收起来吧。」 随后,她对着蓝牙耳机那头的人说道:「都验过了,密钥。」 电话那头的男人放下雪茄,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叮」的一声,徐晚晚的手机讯息响起。她打开手机传输给卡克佩,卡克佩笑得更开,转手发送给自己人开始解码。 「密钥有效期只有60分钟,卡克佩先生可要抓紧时间了。」徐晚晚在卡克佩默许下,提起地上的箱子, 「走吧,那人还在船上等着。」 送走了卡克佩,徐晚晚按照老闆的指示,将带着钻石的皮箱放入了一处货柜,她拍了拍手,直起身,「现在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了么?」 「丁茂洋,海港市茂家地产公司老闆。」电话那头的男人见事情办成,倒是爽快。 「好。交易结束,合作愉快。」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预示着一切事情尘埃落定。 「丁茂洋……」徐晚晚默念着这个名字,转身出了货柜,她将铁皮的箱门重重关上,余响在空旷的码头迴荡,很快被唿啸的寒风捲走,潜藏在黑暗中转运钻石的人轻轻打了个哈欠,活动了活动酸疼的肩膀。 徐晚晚避开摄像头,用最快的速度在码头穿行,阿莫的车子就停在出口附近,她的心突突跳着,事先她也想过,这箱子钻石要怎么给到老闆手里,眼下的情况,老闆在港口放了人,而这些人也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心怦怦跳着,步子由疾行逐渐变为小跑,在见到阿莫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走。」徐晚晚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催促阿莫开车,「这里还不安全,老闆的人也在。」 阿莫闻言发动车子,黑色的车子疾驰而去,消失在狭长的港口公路上。 等离了港口有一段距离,徐晚晚才彻底放下心来,将丁茂洋的事讲给阿莫听。 「茂家地产公司老总?」阿莫重复了句,「我有门路知道他的地址。」 「尽快。」徐晚晚说。 「那你等等。」阿莫急剎,将车子停在路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五分钟后,丁茂洋家的地址被发送到手机上,阿莫扔给徐晚晚,徐晚晚接过来,对着手机轻轻念道:「滨海区和平东路112号,独栋别墅。」 微弱的车灯下,徐晚晚紧盯着这串地址,似是下定了决心,与此同时,身旁的阿莫也跟着揪起了心。 「晚晚……」她突然抓住徐晚晚的手腕,眼底的担心唿之欲出,「要不还是我去吧。」 副驾上的人这次没有避开她,嘴角的微笑牵强又苦涩。 徐晚晚长卷的睫毛垂下,这样的肢体接触,让她想起同样还在这座城市的顾霭,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是不是回家了? 她……应该很失望吧。 「阿莫,谢谢。」徐晚晚轻轻拿下对方的手,「现在就送我过去吧,再晚,我怕还有变数。」 「好。」再多的言语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心,阿莫喉间干涩,「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 「有啊。」徐晚晚侧过身,笑着缓和了一闪而过的沉重气氛,将手拂过阿莫束着的头髮。 一愣过后,阿莫的眼神柔和下来,她轻轻嘆了口气:「尽管说。」 第84页 「你啊,送完我,该去趟理髮店了,记得,今晚好好在显眼的地方逛逛。」 ---- 细雨裹挟着星星点点的雪花落下,海港市的天气从没这么恶劣过,唿啸的风卷过凋零的树,尖啸着远去,独栋别墅的二层透出暖黄的灯光,为寒冷的冬夜里带来一丝暖意。 一本本书被整齐地排列在红木书架上,黑胶唱片播放着那个年代时兴的乐曲,坐在转椅上的男人倒了杯茶,轻轻翻开手里的相册。暖气开得很足,他摘下眼镜,望着被雾气蒙上的玻璃,水珠从上面滑落,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家人。 节前学校组织的冬令营,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前往,而他因为地产公司ceo的身份,一贯脱不了身,註定享受不到这些美好温馨的时刻。」 等下次吧,他看着相册翻到的地方,那是他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一阵细微的冷风吹过,让穿着睡袍的他打了个寒颤。 丁茂洋抬起头,黑暗中的书房角落,有一道人影闪过。这道人影似有若无,如掩藏在黑夜中的鬼魅,透着危险的气息。 丁茂洋的瞳孔勐地紧缩,他慌忙戴上眼镜,大声呵斥:「你是谁!」 「你不记得了?」人影向前一步,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不如,我们回忆回忆,99年的事情。」 她晃了晃手里的兔子,将它扔在宽大的桌子上,「这个,你总不会忘了吧?」 「这是……」丁茂洋看着那只破败不堪的兔子,记忆翻涌而出,这是他讳莫如深的过去。 「事业有成。」徐晚晚轻轻抬手,纤细的手指拂过皮质的桌椅。 「家庭美满。」她看着的桌上的全家福相册,丁茂洋勐地合上相册。 「人生赢家?」她嗤笑了声,将目光从相册收回,打量着书架上的奖盃。 「丁茂洋,在你拥有这些前……」徐晚晚轻轻地倚靠在书桌前,以俯瞰的姿态望向旋转椅上肥胖的男人,「你有没有问过阿织,她同不同意?」 「阿织……不管阿织是谁,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身经百战的企业家悄悄垂下手,摸向桌底下藏着的利刃,用胆怯的话语拖延时间,「我有很多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我都给你!」 「哼。」徐晚晚不在意他手里的动作,她背手上膛。 听见声音,男人神色大乱,他知道自己可能没机会了,他颤抖地组织着话语,拼了命求饶:「我对不起阿织,别杀我!我有孩子,你看到了,我也有可爱的孩子,我可以补偿你们,别杀我!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别杀我啊!」 徐晚晚不想再听,忏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将枪口对准男人,利落地扣下扳机。 「砰!」等了二十年的子弹从弹道飞出,精准地击碎了男人的头颅。 徐晚晚看向那只被鲜血渐染的兔子,嫣红的血液渗透进破败的棉絮,让这只劣质的玩偶妖冶又诡异,她想起船上的暴雨,想起海浪和旋涡,想起那个在甲板上奔跑的女孩,想起她曾许下的誓言: 「阿织……我一定,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 第60章 案情播报 缉私局的气氛沉重压抑,昨天收队回来后,专案组的成员们各自回家,方爱国和顾霭几个留在局里一夜未睡,技术科的同事还在大范围排查徐晚晚的行踪,滑鼠声时不时响起。 顾霭忐忑地望了眼王秋山办公室紧闭的门,又默默垂下头。同事们陆续来到局里上班,沉闷了一整夜的缉私局,再次充斥起人声。 「吃点早饭吧。」赵灵均拿着去食堂打来的早饭,放到顾霭跟前。 「嗯……」顾霭接过早饭,「昨天行动的事……」 「王局连夜汇报了。」赵灵均嘆了口气,「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市局商议决定。」 「嗯……」顾霭点头。她捏紧了手里的豆浆,还有那一盒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又一次想起了徐晚晚,顾霭突然看向坐在身旁的髮小,「老赵……你信她吗?」 「我……」赵灵均张张嘴,没有说下去。她信顾霭的为人,可事发当下,她不可能再信徐晚晚。 顾霭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早饭发愣。 保洁阿姨扫完两人身前的地面,她直起腰,按着每日的流程打开了悬挂在上方的电视,缉私局虽士气低迷,但并不影响其日常的运作,该继续的,仍在继续。 海港市电视台的背景音过后,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今日凌晨,本市滨海区和平东路段发生一起重大兇杀案,死者为海港市着名企业家丁某,本案嫌疑人正在锁定中。下面我们连线本台现场记者,带来实况播报。」 画面一转,数辆警车停靠在一栋私家别墅外,别墅外圈拉起了警戒线,带有刑警标识的警队人员们穿梭其中,被塑料布包裹的尸体取证完毕,已经抬上了不远处的救护车。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掩面哭泣,见到镜头转向自己,她匆匆转过身,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 「李局也去了。」赵灵均看着电视里皱着眉头的李牧,赶紧晃了晃顾霭的胳膊,示意她一同看新闻。 「各位观众朋友们,今日凌晨,我身后的这处住宅发生了一起重大兇杀案,据悉,早上7时左右,住宅的保洁人员正常上门打扫,意外发现住宅男主人遇难,目前遇难者的身份信息已确认,是本市企业家丁茂洋先生……」跟随着电视台的镜头,顾霭看到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挤挤攘攘地围了一圈,现场的警务人员正维持着秩序。 第85页 「……兇案现场,警方已进行取证。」画面再次回到记者身边,取证科的人员正在收整证物,镜头扫过一个透明塑装袋,里面有一只兔子毛绒玩具,兔子的其中一只眼睛用纽扣代替,被塑装袋挤压得变了形,凝固的血液沾染在灰色毛织物上,让其变得更加怪诞。 顾霭勐地站起身:「这只兔子……」 「感谢记者带来的现场报导,本台刚获得警方消息,现正式向广大市民群众们徵集目击证人,如有线索,请速与警方联繫,或拨打下方电话……」 顾霭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她跌坐在地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 ------ 「物证科的照片传过来了。」赵灵均将照片递给顾霭。 顾霭强打精神,艰难地点了点头:「这只兔子,晚……徐晚晚一直带在身边。她失踪后,兔子一起不见了。」 方爱国快速拿过照片:「这么说来,徐晚晚消失是因为去……」 「通知刑警大队,尽快提取这个证物上的生物痕迹。」王秋山说道。 「局长、科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会议室门被打开,「确认徐晚晚的踪迹了!」 「这个。」技术科的同事播放着监控视频,海港市滨海一条街上,一个形似徐晚晚的女人正抱着胳膊站在路边抽菸,无论是动作还是衣物,包括长卷的头髮,都似是她本人,视频结尾处,她上了一辆计程车。 「已经询问过计程车司机了。」技术科的同事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她后面去了一家夜场,呆了一整夜,这是那家夜场传回来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的女人坐在角落里的卡座上,脸部因为像素原因,有些模煳。 「在场的酒保说预定该卡座的,是一位姓徐的女士,是这家夜场的常客。」一旁的二科组员汇报导。 「徐晚晚的确常去这里。」顾霭皱眉。 「这就怪了……」方爱国揉了揉眉头,「如果视频里的人真是她,发生兇杀案的时间就和她的行踪对不上,也就是说……」 「她有不在场证明。」赵灵均盯着屏幕里,卡座上独自喝酒的女人。 「那她现在在哪里?」王秋山轻敲桌子,把重点拉了回来。 「夜场出来后,她入住在了街道附近的民宿,我们正在联繫民宿负责人。」 「还联繫什么?现在就去!」方爱国恨恨地转过身,风一样地出了缉私局。 这样失败的滋味还要尝几回,饶是在警司系统待了几十年的方爱国都有些承受不住,当他赶到「徐晚晚」入住的那家民宿后,空荡荡的房间再次挫败了着他身为警察的信心,他恨恨地骂了几句,翻找起枕头上和浴室内的头髮,然后将它们小心地装进袋子里,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时间一转来到傍晚,缉私局内亮起了日光灯,因为这两日的连番重创,大家走路的步子都变得很轻,原是晚饭的点,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工位。 「比对结果出来了,民宿内发现的头髮和顾霭家提取的徐晚晚生物样本,是同一个人。」物证科的同事讲起分析结果,「另外,刑警大队同步消息,那只留在现场的兔子上,仅提取到被害人的生物痕迹,还有,硷性洗涤剂残留。」 「知道了……」接踵而至的坏消息让低迷的众人更加低迷,王秋山嘆了口气,「先着手清查vi珠宝设计公司吧,把调查令发过去。不管徐晚晚到底和丁茂洋被害一案有没有联繫,她的走私一事,早就被扣实了。」 民宿里消失的徐晚晚,被害的丁茂洋,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无法构建这两起案件的关联性,仅凭顾霭口中的那只兔子,看似千丝万缕证据确凿,实则苍白无力,经不起任何「推敲」。 现如今,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消失的人还在消失。 「爱国、小赵、小顾,你们也累了两天,先回去休息吧。」王秋山站起身,揉着太阳穴,「等休息好了,再回局里。」 「等等,如果有两个徐晚晚……」顾霭叫住准备散会的众人,她回想起徐晚晚提过的说是「自己人」的清道夫,脑海内闪过那个在徐晚晚家楼下见过的鸭舌帽女子,她们的身型相仿。 还有就是……顾霭拼凑起过往的记忆:「丁茂洋的档案呢?」 赵灵均把丁茂洋的档案塞了过来。 顾霭细细翻阅起来,档案显示,丁茂洋生于石县,千禧年在海港市租了一条街的门面,十余年时间发展成为本市着名企业家。2000年……他租门面的钱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里,顾霭立刻说道:「王局,徐晚晚有一位同伙,就是她的清道夫。她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丁茂洋。」 话音落下,众人鸦雀无声。 「她们……也许是利用了警方做烟雾威胁了对方。徐晚晚是被卖到船上,而她的同伙,还有她的童年好友,应该是被拐上船的。这个丁茂洋,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实施拐卖的犯罪分子。那个兔子,可能是他实施拐卖的道具,99年,时间对的上,他极有可能用拐卖的非法所得作为开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桶金……」 说道这里,顾霭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而即便是这个组织被连根拔起,按照现行法律,丁茂洋也已经过了案件的追诉期。」 方爱国闻言,顺着顾霭的话往下推测:「你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想杀了丁茂洋?怪不得……她要自己报仇。 第86页 顾霭点点头:「她的目的达到,应该会第一时间偷渡出境,海港市最适合的方式就是……」 「船!」赵灵均匆忙说道。 「马上带人去码头。」王秋山的眼里再次燃起希望。 -------------------- 第61章 little star 顾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下午物证科的同事来过,徐晚晚的行李箱和私人物品被一併带回了局里,家里已经没有了她的痕迹,然而歷歷在目的场景,却时刻萦绕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顾霭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枕头上洗髮水的香气,让她回想起徐晚晚离开的那个夜晚。 模煳的记忆里,她好像和自己说过些什么,又好像没有。她看着窗外暗下的夜色,忍不住又想起了许多,顾霭突然开始厌恶自己。 方爱国说得一点都没错,自始至终,她才是那个白痴。因为无条件的相信,毁了所有人的努力。 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缩进被窝,与这个混乱的世界隔绝。 ---- 夜间的港口码头,两艘小船泊在岸边,船上的人已经发动了船只,等着启航。 他们等待的乘客正坐在岸边,肩并着肩聊天。阿莫磕开瓶盖,喝了口汽水。雨已经停了,夜空澄澈,星光点点,海风拂过静谧的港口,深冬的气温又低了几度,她裹了裹身上的衣物,对着旁人轻轻说话。 「晚晚,离开之后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徐晚晚喝了口啤酒,哈出一口白气。 「哈哈。」阿莫晃了晃腿,犹豫着提起那个话题,「那个警察呢?她……」 「她不会有事。」徐晚晚摇摇头,深吸了口气,「阿莫,我是个坏人吧。」 「怎么会。」阿莫看出了徐晚晚的低落,「你这么好。」 「哼……」徐晚晚自嘲地笑了出来,「我就是个骗子。」 「想想阿织咯,有一个人,为了她的承诺,一直努力了二十年呢。」阿莫温柔地说道,「你才不是骗子,你是我见过的,最言而有信的人。」 「别安慰我啦。」徐晚晚笑,「说说你吧,这次分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打算做什么?」 「那当然是……尝便世界各地的汽水!」阿莫举起汽水瓶,朝着徐晚晚手里的罐子碰了一下,她将瓶中的汽水儿喝干净,丢进脚下漆黑的海水中。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阿莫点点头,站了起来:「走吧,时间不早了。」她背起一旁的背包,一跃跳上其中一艘船。站稳后她转过身,徐晚晚正看着她,视线相触,阿莫满是不舍。 她多想告诉她,自己为什么那么爱喝汽水,只因为她们初次相遇时,徐晚晚请她喝了一罐。她至今都记得那罐汽水的味道,辛辣,却很甜,甜到像是一道甘露,让她早已干涸的人生,再次有了生机。 她甘愿背叛组织,去保护她的所有,只愿她开心。所以,喜欢她的事不能言说,说出来,会让她难过吧。 阿莫用力挥挥手,笑中带泪:「晚晚,再见啦,以后,要开心啊。」 「嗯,再见。」徐晚晚与她告别,转身跨上另一艘船。 海风轻拂而过,两艘小船朝着不同方向渐行渐远,亮着灯火的城市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坐在船头的女人垂下捲髮,望向夜空,点点的星光也映照在她的眼中,与她一起诉说着此刻的心情。 她轻轻哼起歌,海风和着她的曲调,歌声在平静的海面上飘扬: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闪烁着的,星星点点的回忆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如此地渴望知道你是谁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高高在上的人啊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像天上的钻石遥不可及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闪烁着的,星星点点的回忆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如此地渴望知道你是谁 when the zing sun is gone, 当希望离去 when he nothing shines upon 一无所获时 then you show your little light 是否可以给我一点点光明 twinkle, twinkle, all the night. 我彻夜找寻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微弱又渺小的之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如此地渴望你的身份 then the traveller in the dark, 在黑暗中穿行 thanks you for your tiny spark, 只要有一点指引 he could not see which way to go, 找到那个方向前进 if you d not twinkle so. 看准你的目标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闪烁的,贪婪的欲望之光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想知道你会是谁呢? in the dark blue sky you keep, 夜幕即将降临 often through my curtains peep, 我透过这扇窗户 for you never shut your eye, 发现了你的眼睛 till the sun is in the sky. 当太阳再次升起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感谢每一颗星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想我已经找到你了 -------------------- 第62章 判决 第87页 「各位市民朋友们,下午好。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海港市人民法院门口,现在是2023年4月7号的下午一点整,可以看到,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媒体,大家都在焦急等待海港市特大跨国拐卖儿童案的最终宣判结果。」 「从此前的警方通报中,我们知道这起特大跨国拐卖儿童案犯罪团伙已经形成了一条黑色产业链,从买卖、拐卖、甚至借着慈善的谎言、或是出国培训等多种手段骗取受害家庭的信任,将儿童输送到境外实施人口交易。警方通过卧底警员及时准确地掌握了案件的关键性线索,一举抓获不法分子23名,解救儿童37名,但直到今日,仍有大部分输送到国外的儿童未能寻回……本次庭审採用了公开审判的形式,市民们可进入海港市人民法院网站观看庭审现场直播……」 春天的日光温暖着这座沿海城市,海洋的季风扫过上空,让枝头抽出翠绿的嫩芽,城市的活力正在復甦,阴霾的冬天仿佛一场梦,不知不觉中被人们遗忘在了时间里,庄严肃穆的人民法院内,法律,正在对那个冬天里牵连而出的罪恶,发起最后的审判。 「开始了开始了!」刘小雨一早就来了黛西家,这会儿她正盘坐在沙发前,对着黛西的电脑嗑起了瓜子。 「小雨同学,你兴致怎么还这么高啊。」黛西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们搞不好都要失业了。」 「啧,工作嘛,没了再找。」刘小雨无所谓,对于她来说,相比无聊的工作吃瓜显然更重要,「不是说公司的财务帐目都审查完了嘛,咱没准还能回去上班。」 「上什么班……我们徐总都人间蒸发了……」黛西苦着一张脸,点开了庭审直播视频。 「也是,谁能想到……咱们公司竟然还和这么大的案件有关联,而且我们的小霭同学竟然还是警察?还有徐总,该不会也是卧底吧?现在属于是功成身退了,所以才失踪啦?」刘小雨没心没肺地啧啧感嘆,「真刺激啊。」 黛西对庭审视频兴趣不大,她拿上纸笔构思起自己的简歷内容,这三个月里公司发生了太多事,接连而至的爆炸性消息让整个vi乱成了一锅粥,后来的日子里,她们几个人就是不停地被警察询问,不停地整理资料,以及不停地做心理建设。 黛西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阵仗,等日子终于安稳下来的时候,冬天已经悄悄过去,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四月,明媚的春光早已普照大地。 想到这儿,她对着一旁激情澎湃的刘小雨笑了笑:「你啊,天塌下来还能乐呵呵的,等这个事情结束,我得赶紧投简歷了。」 「不说了不说了,已经开始了。」刘小雨把脑袋凑到屏幕前,惊喜道,「你看那是顾霭吗!哇!她是不是要出庭作证啊!好酷啊!小霭同学!」 「小雨妹妹,克制。」黛西扶额,「这是特大跨境贩童案的庭审现场,不是连续剧!」 「被告人陈连江、黄齐翔,漠视生命,随意践踏法律,危害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给社会及被害人亲属带来的伤痛极其深远,法律就绝不容情!」公诉人站在宣判桌前,对着坐在上首位置的审判长陈词,「法官,请允许我方证人顾霭出庭作证。」 审判长微微颔首,顾霭起身向着法庭中央走去,短短几步路,她的心中闪过万千思绪,过往的记忆轮了好几遍。 那是徐晚晚确认失踪的第二天…… 前一天夜里方爱国带着人去了码头,结果仍是一无所获。警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竹篮打水一场空」,整个专案组的士气很是低迷。 已是午后,顾霭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徐晚晚的消失让她对这个糟糕的世界不再有任何希望,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哪怕是这样,她都提不起劲去烧一壶水。 一蹶不振这样的字眼,她从没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 然而,在这个糟糕的下午,她的手机突然响起,陌生来电稍稍勾起了一丝精神,她爬起身按下接听键。 「餵?是……顾阿姨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顾阿姨……还从没人这么叫过她,不对!顾霭一震,她回想起那个在商场里走失的悠悠,她叫过徐晚晚姐姐,却坚持叫自己顾阿姨。 「小朋友,你是?」她坐直身子,语气变得严肃。 「昨天有个姐姐说,她有东西拉在商场了,让你帮她去自存柜取。」 商场……难道是那个她们一起带过悠悠的百货大楼?这么回想起来,那家商场的入口处确实有一排自存柜。还有姐姐……难道是徐晚晚?想到这里,顾霭连忙追问。 「她现在在哪里!那个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姐姐!」 「姐姐昨天就走了呀,肯定是姐姐没空,才会让你去帮她拿东西。」 小孩笑了出来, 「顾阿姨,你好笨哦。」 「哦……」顾霭对徐晚晚失踪这件事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她想了想,按着程序还是多问了句,「她有说她去哪儿了吗?」 「大人的事,我们小孩才不管,我只记住了自存柜的号码,061号,顾阿姨,别忘啦!」 「好……」顾霭找到纸笔记下来,「谢谢你,小朋友。」 「不客气,顾阿姨再见~」 电话结束。 这两天顾霭甚至有些恨起徐晚晚来,比起她的消失,她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的身影才叫人受尽折磨,她站在百货大楼里的时候,被她小心保存的「美好」记忆歷歷在目,令她苦不堪言。 第88页 顾霭低下头,捏紧了刚从服务台接过的061号自存柜号牌,工作人员偷偷抬起眼,对着这个急吼吼出示了证件,又厉声索要号牌的女警好奇地打量。 顾霭沉默地打开061号柜门,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只是一叠纸,却有千斤重。 「什么意思?这是谁?这又是什么?」这一叠轻巧的文件被顾霭带回了缉私局,出现在王秋山的桌上,方爱国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一页一页翻看着。 「等等!这个人的素描画像,和我们在波兰地拍过的那个男人,有点相似。」被临时喊过来的赵灵均回忆道。 「徐晚晚背后的老闆?」顾霭喃喃。 「我立刻发给刑事鑑证科的模拟画像师,然后进行系统比对!」赵灵均拿起桌上的素描像。 「还有这个……」顾霭敲了敲另外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名字,还有对应的ip位址,「不多不少,正好是216个……」 「买家名单!」方爱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徐晚晚到底是要做什么?!」 「爱国,立刻安排人员联繫国际刑警组织,提供这批买方名单!」王秋山将文件交到了方爱国手中。 「是!」方爱国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剩下的这个hn117845呢……」顾霭读着第三份文件。 「是船舶号。」王秋山对华国船舶的编号再熟悉不过,「追踪这条船的登记信息,可能与交易人有关联!」 焦急等待了一下午后,刑事鑑证科率先发回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模拟画像比对结果出来了,锁定了一个名为「陈连江」的50岁男子,而更令人激动的是,通过监控大数据比对,此时此刻,他就在海港市的一间高档酒店内。 正在警方拘捕陈连江的路途中,编号为hn117845的船舶也有了线索,这艘船舶登记的信息是一家渔业公司,专案组顺着渔业公司的经营地址追查,最终在海港市北岸的渔民村找到了这艘渔船,一同落网的,还有交易当天正在船上的另一位嫌疑人。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码头的厂房内吃饭,桌边,正摆着一瓶来自波兰地的美酒。 他叫黄齐翔,多年来,一直秘密为像徐晚晚所在的这类组织,提供跨境人口贩卖的关键输送渠道,让更多来自贫困山村的儿童,从安琪之梦这样的慈善组织里走出来,登上他掌控的渔船网络,再输送向遥远的海外。 徐晚晚失踪的第二日,陈连江、黄齐翔落网,卡克佩不知所踪,根据黄齐翔交代的信息,华国警方紧急联络国际刑警组织,向卡克佩发出通缉信息。 法官威严的声音让顾霭的思绪收了回来,她站到严肃庄重的灯光下,望向代表着绝对正义的审判席。 此刻,她的周身环绕着挤挤攘攘的视线,那些探究的、审视的、赞誉的,亦或是绝望的凝视,都已没那么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我向法庭宣誓,我将如实作证、毫无隐瞒,如违誓言,我愿接受法律处罚!」 歷时三个小时的庭审中,一件件罪案被放上檯面,一项项证据被逐渐揭示,一个个破碎的家庭声泪俱下……这个骯脏罪恶的交易网络,终于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公诉人清了清嗓子,怒视着被告席上始终沉默着的两人厉声说道:「公诉人综合本案的事实证据和情节,对两位被告人的量刑建议是:死刑!」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人陈连江,你现在可以做最后陈述。」 坐在被告席的男人低头不语,此时此刻的庭审现场,没有醇厚的雪茄,没有成堆的金钱,也没有他憧憬的生活,毁了,全都毁了,就毁在那个女人手上! 他摇摇头,收起嘴边的苦笑。 法官不再看他,转而问另一位:「被告人陈连江,你现在可以做最后陈述。」 「法官大人,我提供过卡克佩的线索,能不能减免刑罚!」一位已经沉默,另一位还在挣扎,然而法律给予他们的结果,是一样的。 因为,这就是公平。 铁证如山,不容置喙。海港市人民法院一审以犯拐卖儿童罪、跨境走私罪,对被告人陈连江、黄齐翔判处死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起落,庭审席间响起热烈的掌声,而在这场大快人心的判决背后,那些过往的眼泪早已被时间的长河吞没,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唯有伤痛永存,成为烙印在心底,永远永远,都无法抚平的疤痕。 -------------------- 第63章 谁说断舍离没有用? 顾霭和赵灵均从法院出来走在海港市的街道旁,早春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穿过,在路上洒下暖黄色的光斑,正是放学的点,一群背着书包的孩童嬉笑着从街上跑过,引得顾霭和赵灵均投去了目光。 「终于把犯罪头子判了,舒服啊。」赵灵均冲着远去的孩童微微笑。 「嗯,二审翻案的可能性也不大。」顾霭点点头,在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后,她决定将时常挂念的人埋入心底。 「是啊,恶人终于得到了正义的惩罚。」赵灵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从接触这个案子开始,过去也有半年了。你看,不知不觉都春天了呢。」 「时间真快。」顾霭心不在焉地应着话。 「喂,你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赵灵均心里明白顾霭为什么这样,她嘆了口气岔开话题,「一会儿一起吃晚饭,专案组说是要小小庆祝一下,可不许不来啊。」 第89页 「我就不去了吧。」顾霭低下头,踢起路边的石子儿。 「没意思,都多久没一起吃饭了。」赵灵均打趣她。 顾霭犹豫了会儿,决定还是和发小袒露想法:「老赵,那个……我想辞职了。」 「辞职??」赵灵均瞬间不淡定了,「不是,你可别吓我啊,你明明这么喜欢当警察。」 「还没完全想好,只是最近几个月里,时不时会冒出这个想法。」 「为什么啊。」赵灵均不解,「你不会是因为她……」 这个人的名字不知从何时起,成了日常话题中的禁忌,就连偶尔提及,都只是用「她」代替。 见顾霭一路闷着头向前走,赵灵均知道自己说中了,恨铁不成钢道:「你!」 「老赵,也许我根本不适合当警察。」顾霭停下脚步,「我太……感情用事。案子也差点也因为我的过失……」 「现在的结果也不坏啊。」赵灵均拍拍顾霭的肩,「那不是你的原因,千万不要自责。今天是个好日子,咱就高高兴兴的,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顾霭始终无法忘记那个人的存在。 「算了算了。」刚想说两句,赵灵均再次嘆了口气, 「要不你请几天假,给自己点时间,想想清楚再决定。」 「嗯,一会儿我就和局里说。」顾霭听取了建议,偏过头看了眼意气奋发的髮小,这几个月里,都是她陪着自己度过煎熬的时光,想到这儿,她不由说道:「老赵,谢谢。」 「谢什么,生分了啊。」赵灵均不以为意,「要是真想谢我,那就快点变回以前那个顾霭。」 把赵灵均送上计程车后,顾霭和方爱国请了三天的假,得到批准后,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夜幕低沉,春寒料峭,顾霭一个人走累了,也只能再一个人回家。 楼下便利店的小猫对着慢吞吞回来的顾霭「喵喵」叫。 她想起那个人的店,和她取的乱七八糟的名字。 顾霭蹲下身,猫咪立刻凑上前唿噜起来,顾霭摸了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才又有了一丝笑意:「你今天怎么也一个人啊。」 小小的猫咪围着她转了一圈,抬头沖她「喵喵」叫了两声。 「饿了?」顾霭对着猫说话,「走吧,请你吃饭去。」 一人一猫坐在便利店门口,一个围着地上的猫粮大快朵颐,一个对着便利店卖剩的三明治食慾恹恹。 不知不觉中,顾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很容易,但从两个人又变回一个人,却没那么简单。 猫咪吃完地上的猫粮,又走过来,亲昵地蹭着顾霭的手,它躺在地上翻起肚皮,顾霭见状无奈:「你傻不傻,给你一口吃的,就这么信任我呀。」 小猫才不管她,继续翻着肚皮和顾霭撒娇。 「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吗。」说到这儿,顾霭自嘲了句,「算了,我这样的人还教育起你来了,告诉你个小秘密,我比你更傻。」 说完,她笑着抬手撸了撸猫咪柔软的毛髮:「吃了我餵的猫粮,可不许嘲笑我啊。」 猫咪抬起头叫了声,回应她的低语。 「也许,是该走出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十点,顾霭打开门,冷清的气息铺面而来,往日温馨整洁的房间现如今乱糟糟的,要是被赵灵均看到,一定边咋舌边大唿小叫。 这三个月里,顾霭有如行尸走肉般在这里继续生活,那件事之后,她没有再动过房子里的任何东西,她想保留一丝徐晚晚的气息,她知道,这样的气息只是她的臆想,其实,一切的一切,早就在无形中散了。 许是今天的宣判让事情告一段落,又也许是刚才和猫咪定下的约定。顾霭破天荒地开始收拾起屋子,她翻找出一卷垃圾袋,忙忙碌碌起来。 和过去告别,断舍离是最好的方式,顾霭丢掉了一起用过的洗髮水,丢掉了特地为她准备的拖鞋,丢掉了她穿过的睡衣,她的心情也跟着丢弃的动作,变得决绝起来。 以后再不想她了,告诫着自己,顾霭把床单被套也一起换了个干净。 过往的物件连同记忆被她一股脑塞进了鼓鼓囊囊的垃圾袋里,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却发现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她的眼泪早已布满了脸颊。 打起精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抹了把脸,鼓励着自己。 书桌还乱着,顾霭拍了拍专业书上的灰尘,她打算规整一下,过两天找人来回收,曾几何时,这些书是她梦想的佐证,陪伴着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现如今,它们被整齐地码进纸箱里,不知最终去到哪里。 顾霭将纸箱合上,长长地嘆出一口气。她拉开书桌的抽屉,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里面的黄铜火机。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拾起它。这个火机,也许是这间屋子里……最后一样可以代表着那个人的东西了。 想到这儿,强烈的不舍再次涌上顾霭的心头,她明知道这样的物件一点意义都没有,却依然捨不得将它一同丢了。 毕竟,那个人真真切切存在过,而它就是一切的开端。 顾霭拉开凳子慢慢坐下,将那个小小的黄铜火机放在书桌上,默默凝视。 她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调暗灯光。在彻底告别前,不如再最后沉浸一回。 第90页 酒精侵入血液,压抑一天的悲伤得以宣洩,顾霭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无数个夜里,她都用这样的方式睡去,可当回忆再次袭来时,她心底的空缺依然能清晰地迴响,曾经的美好,一次又一次被现实撕成碎片。 印着公司地址的钢印还在打火机的外侧,她想起初见的那个夜里,空寂的露台,慌张的自己,点燃的火苗,和对方脸上浅浅淡淡的光,她想起那时的自己抬头,看见对方吐出的烟雾消散在夏夜的晚风中。 初见的时候,她在酒店的露台上抽菸,临别前一晚,她在自己家阳台上抽菸,那她抽菸的时候,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想什么样的事呢? 抽菸……顾霭突然很想试试。 顾霭将胡乱流下的眼泪擦干净,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火机,轻轻打开盖子,对着滚石滑了两下。这个小小的火机似乎也要和她作对,冒出的火星子湮灭在空气中,终是没能燃起回忆里的第一缕火焰。 是没油了,还是坏了?她拆开打火机,将内芯拿出来检查。不锈钢材质的内芯在指尖透着凉意,顾霭轻轻摩挲着,内芯背面,浅浅的粗糙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翻过来查看。 有两行小小的数字篆刻在这一面。 「50.066855,-5.715177」 顾霭觉得这两行数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压着砰砰跳动的心,顾霭在电脑上输入了这串数字,南纬是负,北纬是正,东经是正,西经是负。在缉私局的工作经歷,顾霭见过很多ais系统的船舶定位,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串经纬度信息。 完成经纬度信息的的输入,顾霭轻点滑鼠,地图开始移动,最后,坐标停下了一个小小的海角。 金联邦,兰兹恩德市。 -------------------- 第64章 她来过了 经纬度标记的红点位于金国的最西端,从卫星地图的地形分析上看,那是一处海角。没有任何犹豫,顾霭抓起打火机,将刚刚才整理好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她拿上护照,匆匆收拾好行李,朝门外飞奔而去。 最近一班飞往兰兹恩德市的飞机是在夜间,顾霭的航班抵达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时分。她快步过了安检,拦上一辆的士。 从一座海滨城市到另一座海滨城市的感觉是奇妙的,本该好好感受,但再次燃起的希望,让顾霭无暇欣赏沿途的风景。 兰兹恩德市也正是春季,路上车子不多,安逸闲适。北纬的暖阳为沿途的牧场上披上金黄的细纱,牛群嚼着鲜绿的牧草,偶尔有骑行客从车边略过,彩色的身影迅速向后方略去,这是一座战后重建的城市,盎然的生机在昨日的春雨里,悄然绽放。 半小时后,的士抵达了沿海的沙沃半岛附近,因是靠海,这里的游人多了起来。沙沃半岛的冰淇淋很有名,不少游客在冷饮店前排队,等着品尝兰兹恩德的特产美食。顾霭循着导航,直直地朝着目的地走。 穿过滨海热闹的景观街区,四下的人烟渐渐稀少,海浪声响起,顾霭抬头对照了眼,定位就在前面不远处了,这时,一个约是十二三岁的金国女孩笑着朝顾霭跑过来,礼貌地递上手里的雏菊花束。 「miss?miss?」孩子仰起头。 顾霭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茫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孩子,疑惑道:「你是……」 「华国人?」女孩见顾霭一口华语,立即转换了语言,在旅游城市呆久了的她,自然有法子将手中的花卖出去,「欢迎来到兰兹恩德,小姐,买束花吗?」 「买花?」顾霭看着女孩手上的白色雏菊。 「再往前,就是沙沃公墓了。」女孩点点头,将手里的花束递近了些,「来这儿的人,都会买花。」 公墓……这两个字犹如一盆冷水,把顾霭激动的心淋得通透。 顾霭没有说话,女孩只当是她要没了这笔生意,小心翼翼道:「今天的花剩下不多了,便宜给你?」 见卖花的女孩模样稚嫩,顾霭回想起那些远在故土的孩子,她软下心,掏出了机场兑换的硬币,把女孩手中的花束接了过来。 定位果然是在沙沃公墓里。 沙沃公墓里埋葬的大多是兰兹恩德的逝者。海峡上的墓园视野广阔,嶙峋的岩石上方,浅绿的草坪微湿,柔软地放慢来人的脚步,大西洋湛蓝的海面波光闪动,海面吹来的阵阵季风,柔和地抚过伫立的墓碑群。 顾霭拿着花挨个看着,海风在这些墓碑边缘侵蚀出深深浅浅的坑洞,许多墓碑上的名字已然斑驳,看不真切。风和日丽的天气,墓园内不乏有前来悼念的人们,有些墓碑前,同样放着女孩卖的雏菊。 直到那个小小的墓碑出现在眼前,顾霭才停住脚步。那两个小小的华国文字很浅,浅到仿佛融进了岩板中。 ——「阿织」。 顾霭原来紧紧握着的花,渐渐松了下来。 脑中的无数构想因为这块小小的墓碑而画上了句点,原以为这个坐标在金国,也许……就能见到那个人,没想到,一时脑热来到这里后,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有些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好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终于确认了那个人的心意。 「原来,真的是这样啊。」她在墓碑旁坐下,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到墓碑前,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91页 「你就是阿织。」顾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初次见面,我叫顾霭。」 「阿织,听说你很喜欢吃小笼包,我也很喜欢吃。」 「这里的风景真好,晚晚对你……很好。」顾霭轻嘆,她望着湛蓝的海面,不再避讳这几个月里禁忌的名字。 说起徐晚晚,顾霭打开了封闭已久的话匣子,海风随着顾霭的低语,温柔了起来。 「你见过小时候的晚晚吧,你猜猜长大后,她是什么样的?我来给你说说,首先,她真的很美,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你看,这是她第一次送我的打火机,好不好看?可惜我不抽菸。」 「她在华国可是出了名的犯罪分子,我是个警察,我是去抓她的哦。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其实没那么坏,你也一定同意吧,要不然,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呢。」海浪拍打礁石,顾霭从未觉得自己的心境如此广阔过。 「渐渐的,我喜欢上了她。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就会很高兴。我们拌过嘴,吵过架,经歷过生死,也真真实实地快乐过。我们约好了要一起住在海边,一起养猫,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她却把我丢下了。」 「我现在知道了,她是为了你,即使不被理解,背离法则,和这个世界对立,可她还是做到了。终于,伤害过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你看,她是不是对你很好。」 「谢谢你,让我遇见她。」阳光被薄薄的云层遮住,点点滴滴的春雨从天空落下,打湿了顾霭微微垂下的睫毛,「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个温柔的人呢。」 「阿织,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让她记了二十年,而我……」她低下头,温柔的笑意停在了此刻,雨点在她的周身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那抹笑意挂了回去:「好啦,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吧。」 说罢,顾霭站起身,对着这方小小的墓碑挥挥手,与停驻在这里的时光告别,她沿着石头小径原路返回,消失在一片翠色中。 兰兹恩德的春雨总是在日暮时分落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女人撑着伞,对着遮雨棚里的女孩招招手。女孩面露喜色,用手挡着落下来的雨滴,朝着女人跑过来。 「花还有吗?」女人将伞撑过女孩的头顶,为她遮去冰凉的雨点。 「姐姐,又来看朋友?」女孩麻利地擦了擦包装纸上的雨点,「最后一束花给你。」 女人点点头,拿出十金磅的纸币:「嗯,一段时间不见,个子都长高了。」 女孩接过纸笔,低下头在口袋里翻找起零钱。 「不用找了,早点回去,剩下的去买杯热茶喝。」女人默默她的头。 「谢谢姐姐,再见。」女孩感激地笑了下,小心翼翼地叠好纸币,蹦蹦跳跳朝雨里去了。 徐晚晚来过沙沃公墓很多次,她知道民风淳朴的兰兹恩德人时常会发善心,沿途祭扫路过的墓碑,所以当她看到阿织墓碑前那一束花时,她只是愣了一下,猜想着也许又是哪个好心人帮忙祭奠的,她将自己的花摆到那束花旁边,两束雏菊合成了一束,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阿织,我来看你了。」墓园亮起了路灯,照得四周清冷,「以前想着,你在海上很孤单,需要有一个地方让你落脚。兰兹恩德风景漂亮,人们和善,最合适不过。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太孤单,需要常来找你说说话。」 「上次和你说,丁茂洋死了。」徐晚晚蹲下身子拿出手机,播放起庭审直播的回录,「今天过来,是和你说另外一个好消息,那群人也都被判了,死刑。」 「以后,海港市的孩子们,都会在阳光下活着,不再遭遇我们的苦难。阿织,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看到她了吗?她是顾霭。」徐晚晚指着视频里的人。 「对了,还没介绍过她呢,她是个警察,多亏了她,我们的誓言才可以实现。来,我给你翻翻她的视频。」徐晚晚退出庭审视频,在相册里翻了会儿,「这是我们去滑雪时候拍的,我们那次去了白城,还一起泡了温泉。」 徐晚晚看着视频里咧着嘴傻笑,脸蛋红扑扑的顾霭,忍不住跟着她笑了起来:「她爱笑、开朗,偶尔聒噪,我逗她的时候,她经常唰的一下脸就红了,你看她,是不是傻得可爱……」 「阿织。」海风吹起她颈边的长髮,「我喜欢她……」」 过了很久,一声轻嘆散进风里,徐晚晚的眼底闪过落寞:「我喜欢她又能怎样……我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把我们越推越远。」 「我这样的人,註定不能和她一起站在那片阳光下吧。」徐晚晚的眼角有了湿意,是春夜的雨露。 「明知道分开是最好的结局,可是阿织,我好想再见见她。」 「我真的……好想她。」 她望着远处亮起的灯塔,看了很久很久。在布里斯的夜晚,她也曾如此遥望过这样的光亮,和顾霭一起。 她收回视线,抬手清了清墓碑旁肆意生长的杂草,「春天来了,这草坪怎么都没人修剪,你最爱干净。」 「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还是多来陪陪你——」 话还没说完,徐晚晚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她捡起来细细打量,又蓦地捏在手心。 第92页 「阿织,顾霭她……来过了?」 小小的墓碑不会说话。 -------------------- 第65章 最后再试一次 此时的顾霭正寻了一处吃饭,打算边填饱肚子边看一下返航的机票。过来的时候因为携带打火机,託运费了好大功夫,返航的时候千万要留足时间,顾霭嚼着手里的派,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打火机不在里面。 她立刻停下咀嚼,回想刚才在沙沃公墓的场景,大概是拿出来给阿织看的时候,掉在那里了。顾霭三两口把剩下的食物吃完,急急地推门而出,往沙沃公墓跑去。 跑到半路,顾霭遇见了白天卖花的女孩,女孩正捧着热茶坐在街边晃腿,看见顾霭,她甜甜地笑了下,「又见到你啦。」 「公墓这会儿关门了吗?」顾霭担忧地看了眼夜色。 「还有半小时。」女孩看了眼手錶。 「好,谢谢。」顾霭点点头,「你的花卖完啦?」 「是呀。」女孩捂着热茶,「刚才也是一个华国来的姐姐,买走了最后一束呢。」 顾霭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很快被寻找打火机的念头盖了过去,她和女孩告别,往公墓方向疾步走去。 「阿织,没想到这么快我又来了,打火机落在你这儿了。」气喘吁吁地回到了阿织墓前,顾霭仔细寻找起来,不知道是天色太黑看不清,还是下了雨打火机陷进了泥里,她怎么也找不到。 顾霭失落地停下来,喘着气说:「阿织,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把移开的花束重新放好,刚才慌忙找寻时没发现,这会儿她感觉到了异样,花好像多了一点,明明一束里就十来株…… 她凑上前仔细数了数,勐然发现有另外一束花,和自己的花叠在了一起! 华国来的……姐姐。 「哄」的一声,有一个念头在顾霭的脑海里炸开。 「晚晚!一定是晚晚!」她倏地起身,手足无措起来,失而復得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全身。 晚晚就在兰兹恩德,刚刚还来过这里! 顾霭对着雨幕一声声喊了起来,她边跑边喊边找,任凭逐渐变大的雨滴淋湿了她的全身,她只想找到她,她只要找到她。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夜幕下的声声海浪。 对于顾霭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找到卖花女孩确认过「华国姐姐」的样子后,她更加坚信徐晚晚一定在兰兹恩德。 可是,墓园,没有。街道,没有。店里,也没有。兰兹恩德在沙沃半岛的镇子本来就不大,几乎每一家亮着灯的餐厅都被顾霭找了个遍,可偏偏天意弄人,刚有点消息,徐晚晚仿佛再次凭空消失一般,愣是连一点影子都捨得留。 顾霭不记得自己跑了多远的路,唿唤了多少遍心头的名字。直到嗓音沙哑,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她期盼的另一人,都没有一点回应。筋疲力尽的她就像个异国来的疯子,在雨中的街道上颓然而坐。 她缓缓低下头,抬手掩住疲惫的脸庞,泪水渐渐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混入潮湿的春雨中。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喉间的压抑的哭声转为嚎啕,在这样的雨夜里,被四月的季风捲成了碎片。 ---- 「可算是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赵灵均大着嗓门吐槽,「顾霭,你到底在干嘛,不是只请了3天假吗?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局里都在找你,方爱国都发火了,你人呢???」 「我在兰兹恩德。」顾霭放下喝光的矿泉水瓶,捏了捏酸痛的腰。 「兰兹恩德?金国?你跑那里去干什么??」赵灵均震惊。 「我……说来话长。」顾霭咽了咽干痛的嗓子,那场大雨的后遗症便是随之而来的感冒,病来如山倒,加上这几个月本来就没休息好,现在的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好了好了,我没闲工夫听你的原因,国际长途很贵的。提醒你一句,就算是辞职,你也得回局里办手续。」赵灵均无语地说。 「嗯,我知道。」 「知道什么?王局还要找你谈谈呢,话说明白点,你到底几号回来?」 「我……」这样的事理应和局里汇报,可是当下顾霭并不想说,甚至对着发小也瞒下了,已经是第五天了,她依然没有找到徐晚晚,心中的希望正一点点熄灭,「再给我点时间,最迟,我明天也会回来的。」 「行,那我去找王局说了啊,你可要说话算话。」 「嗯。」 挂断电话,顾霭抬起头看着街道,她已经沿途从海边的镇子一路找到了兰兹恩德的市中心,天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熬下来的。 拖着病中的躯体,她推开了一间咖啡店的门,铃铛的响动让正在吧檯擦着杯子的大鬍子柜员抬起了头。 顾霭摊开了列印出来的照片,询问起店员。 「请问,有见过这个人吗?」 连日的虚弱让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店员对着照片看了眼,摇摇头:「没有。」 「拜託再仔细看看。」顾霭坚持地指着手里的照片,将它放到店员面前。 店员放下手中擦拭的杯子,不耐烦地接过来, 「没见过。」 「她大概这么高,头髮卷卷的,华国人,再回想一下,真的没有见过吗?」顾霭比划着名徐晚晚的身型。 第93页 「兰兹恩德的华国人很多,抱歉,小姐。我真的没印象。」大鬍子店员将照片交还到顾霭手上。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顾霭垂下眼眸,神色黯淡了几分,她揉揉眼睛缓解眼角的干痛,眼泪已在那一晚流尽。 店员看着顾霭病态的脸色,有些不放心,「小姐,你看上去情况不太好,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顾霭的嘴角扯住一丝苦笑:「不用了,谢谢。」 这样的询问在过去的五天里,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而这一次,也免不了相同的结果,不曾有过一点点的惊喜。 铃铛轻响,顾霭推门而出。 「咪咪,要不要跟我回家呀?我有很多罐头哦~」咖啡店门口的步道上,一个刚放学的留学生女孩正蹲在地上,逗身前的小猫玩耍,见有人从咖啡店出来,她抬起头,蹲着往后退了几步。 顾霭看着黑白相间的猫,想起了夜店里的ache,说道:「这只猫很可爱。」 「嗯啊,所以我想把它拐回去。在外面飢一顿饱一顿的,怪可怜的。」 女孩轻轻摸着猫咪的脑袋,从书包里拿出罐头。 「这附近……流浪猫多吗?」顾霭问。 「你是游客吧?」 女孩将开好的罐头推到猫咪嘴边,「华人街北广场就有很多流浪猫,还挺有名的,很多人会去那边餵猫猫。」 「谢谢了。」 「你也喜欢猫咪?」 女孩见小猫大快朵颐,回过头冲着顾霭甜甜一笑。 「嗯……我们都很喜欢。」顾霭说。 「我们?」女孩眯起眼睛,神情开始八卦。 顾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捏了捏手里的照片,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对了……」她把照片递给女孩,「对了,你有见过这个姐姐吗?」 女孩接过照片仔细看着,小小地惊唿了声:「我有点印象!」 这简直是五天里,顾霭听过最好听、最美妙、没动人的话语了,她连忙追问:「她在哪儿!」 「可能是她吧……头髮卷卷的,鼻子高高的,人很漂亮的……」 女孩歪着头回想。 「对!是她!」顾霭听到女孩的描述,病都仿佛好了一大半,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恨不得当街来个托马斯迴旋。 「她也会经常去那个广场餵猫,我放学路过的时候,有见到过几次。」见顾霭突然燃了起来,女孩跟着激动,「我这会儿刚放学没多久!也许她还在,快去!」 「华人街北广场具体的地址有吗?」顾霭把照片翻过来,「可以帮我写一下吗?」 「好!」女孩用力点头,从书包里翻出笔,在照片背后飞快地写下一串地址。 「谢谢你!」顾霭抽过照片,边跑边挥手。 女孩挥别顾霭后重新蹲下身,对着吃完罐头洗脸的猫咪说:「她要找的人,应该对她很重要吧。猫猫,我好像做了一件好事,你是不是要表扬我呢?不如跟我回家呀?」 -------------------- 第66章 终章 华人街北广场很大,北广场的西侧有石板座椅,顾霭喘着粗气,在北广场正中央站定。她擦了把额头的虚汗,四下找寻。 北广场的西侧树木林立,初春的花朵贴着地面绽放,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拿着乐器的表演者在步道旁尽情演奏,轻松活泼的乐声传出,吸引围观者二三,嬉闹的孩童们正绕着喷泉奔跑,在阳光里留下一串色彩缤纷的泡泡。 她的心突突狂跳,强烈的感觉带着她的步伐朝广场西侧走去。 顾霭看到了几只猫。 她屏住唿吸,慢慢抬起头…… 女人一袭白色的纱裙,正坐在步道旁的露天座椅上,宽大的遮阳帽下,她的嘴角浅浅上扬,正弯着腰给围着的几只小野猫分猫粮,有只调皮的小狸花猫伸出爪子,拨弄起她被风吹动的裙角,女人笑着点了点它的脑袋,轻声训着它。 顾霭幻想过很多次她们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剑拔弩张,也许是争锋相对,也许是形同陌路,她唯独没有想过,时隔两个月后,她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如此平淡,如此自然,仿佛她仍是那家珠宝公司的小助理,因为令人头疼的工作,来到楼下的公园寻到正在偷懒的老闆。 「晚晚……」顾霭嗓音沙哑。 女人闻言抬起头,对上顾霭的视线。 「这么巧。」她笑了下,露出皓白的牙齿,仿佛才她们刚分开没多久。 「真的是你。」顾霭朝前走了两步,语气微微颤抖。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晚晚其实和顾霭一样,分开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会想起她,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想知道她今天又吃了什么饭,想知道换季了她有没有好好穿衣服,想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再见面,真当顾霭站到她眼前,她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终归是因为她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从一开始,她就失去了肖想一切的资格。 「是我。」徐晚晚轻轻嘆气,「别来无恙。」 「你……还好吗?」顾霭艰涩地开口,嘴边泛起苦笑,「我找了你很久。」 「看吧,还是被你找到了。」徐晚晚眉眼弯起,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顾霭坐到她旁边,有些侷促地挺了挺背。 「晚晚,这次你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顾霭突然说。 第94页 「我……」徐晚晚正看着脚边的猫咪,「原本也没想再跑了。」 「你可以跟我回去?」顾霭吃惊道。 「嗯。」 这段日子里徐晚晚想过很多,警方没有她犯罪的实质证据,她可以一直逃,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羁绊了她二十年的心结已经解开,她残缺破败的人生,后面怎么活也许不重要吧,如果这样能够偿还顾霭,她愿意。 想到这,徐晚晚耸耸肩,将宽大的遮阳帽摘下:「顾警官既然千里迢迢来抓我,我当然要跟你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霭着急地争辩,从前的样子回来了几分,「案子已经结了,局里因为你给的线索,暂时决定不起诉你。」 徐晚晚没有继续她的话题,她拿起一旁的打火机,轻轻打开机盖:「你能找到我,应该已经打开过它了吧。」 「是。」顾霭点头,「看到了上面的经纬度。你……」 猜到顾霭要问什么,徐晚晚垂下眼睛:「我总想着,如果哪天我不在了,至少会有人知道,在遥远的角落,有这么一段值得铭记的过去。所以我把它给了你。」 「那为什么是我?」顾霭看着徐晚晚手里的火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徐晚晚就把它给了她,随意到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徐晚晚看向远方,陷入了回忆,「或许是感觉,或许是巧合,又或许对于阿织来说,你也是个值得託付的人吧。」 「我去过沙沃公墓了,见过阿织了。」顾霭直言。 「那你应该也确定了。」徐晚晚合上打火机。 「确定什么?」顾霭的心越跳越快。 「丁茂阳,是我杀的。」徐晚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顾霭,这么多年,我终于释怀了。」 顾霭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从她见到阿织的墓时,她就已经笃定了这件事,但是这句话从徐晚晚嘴里亲口说出,她依旧难掩失望。她和她,终究不能…… 「抱歉,顾霭。」徐晚晚深吸一口气,神色落寞,「我不会再骗你了。」 「晚晚……」巨大的失落掐住了顾霭的喉咙,「我……其实……」这样的话题过于沉重,她的身份,她的立场,都无法定夺这件事,她的脑海一片混沌,初见的喜悦被沖淡了一半。 「别这么为难。」徐晚晚宽慰道。 「不是,我就是想告诉你。」顾霭定下心神,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徐晚晚突然转过头,看着紧紧握着衣服下摆的顾霭,她看到对方的脸颊微微涨红,清澈的目光里满是坚定。 过了许久,她才笑了出来,眸间有泪光闪过:「你啊……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傻最傻的人。」 「我就是很傻。」顾霭喃喃。 小猫们吃完猫粮,扑腾起花丛间的蝴蝶,那只调皮的狸花猫跳上座椅,卧在顾霭的腿上撒娇,徐晚晚伸手摸了把毛茸茸的脑袋,和顾霭一起逗着猫。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还没跟你说过。」徐晚晚轻轻挠着猫咪下巴。 「什么?」顾霭停下手,微微惊讶。 「她真诚、乐观、正义又善良,会经常脸红,人也很可爱。」 「她为我过生日,做饭也很好吃。」 「她聪明又不聪明,我骗她的时候她不知道,我不骗她的时候,她也不知道。」 身旁的人慢慢说着,顾霭感觉自己唿吸困难,鼻尖泛起一阵酸意,眼泪逐渐模煳视线。 「她和我说,要一起住在海边,一起养猫,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 「她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有一些美好呢。」 徐晚晚的声音低低的,温柔而缱绻。 顾霭哽咽,模煳的视线中,她看见徐晚晚笑着,如同和煦的春风。原来,她说过的话她都记着,原来,她做过的事她也都念着,原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奔赴这段跨越鸿沟的感情。 原来……她和自己一样。 徐晚晚抬手擦去顾霭滑落脸颊的泪滴,「还记得当时我问你,如果我犯了法,你会抓我吗?」 顾霭吸了吸鼻子,咽下喉间的哽塞:「我说……会。」 「顾霭,我喜欢那样的你。」 「嗯。」顾霭用力点点头。 「要一直坚持下去啊,顾警官。」她说。 斜照的夕阳在树影间洒下暖红的光,北广场的孩童们被家长哄回了家,早早吃过晚饭的青年们带着滑板,唿啦啦地在宽阔的广场上飞驰,爱打篮球的少年穿梭其中,将手中的篮球高高弹起,白日里安逸的广场有了另一幅景象。在顾霭腿上的小狸花猫伸了一个懒腰,三两步跳到地上,钻进了林间。 「可是,我现在正在放假呢。」顾霭低头拍着腿上的猫毛。 徐晚晚疑惑地扭过头。 「你还记得吗?此时此刻,你不是徐晚晚,我也不是顾霭,我们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两个旅人。」 徐晚晚回忆起温泉的那个夜晚,重复了当时的玩笑:「嗯,不用再拼单泡温泉了。」 「是啊,夏天就要到了。」顾霭仰头看树枝上的绿叶,耳后的髮丝被风吹起。 「时间过得真快。」徐晚晚感嘆。 顾霭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的决定:「就当我从没见过你吧。」 第95页 「你……」徐晚晚愣住。 「嗯,我明天就回国了。」顾霭接着道。 徐晚晚诧异,她分明已经做好了回去的准备,甚至说了那件事,完全可以作为口供,但顾霭却……不要她回去。这样背道而驰的决定…… 她的表情凝重起来,「顾霭,我真的可以跟你……」 顾霭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等回国后,我会养一只小猫,就是夜店里那只ache。」 「顾霭,我……」 「像黑猫警长的那只,又帅又能吃,你还记得吗?」顾霭似是没听到她说的话,笑着问。 徐晚晚沉默,过了很久后抿着的嘴才松开:「嗯,它很可爱。」 「我会一年过两个生日,一年吃两份蛋糕。」她的语气松快,仿佛因为独享两份蛋糕而高兴起来。 「真的会胖。」徐晚晚低下头,落下的泪水打湿了她的纱裙。 「我也会常来看看阿织的。」 「那我得告诉你,熟客买花只需要3磅。」 「我还会把书都搬回去,备考刑警。」 「那你要加油,实现你的理想。」 「如果下次再见到你,我会抓你去警局。」 「嗯,我等着你。」 她们就像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旅人,交谈着世俗的憧憬与感想,彼此都知道她们的相交只是偶然,这样的交点不会持续太久,再往后,命运的两条直线,註定渐行渐远。可是她们不会因此遗憾,当下的美好,会成为最珍贵的记忆,永恆地延续在心中。 「那……」顾霭转过头,轻轻将徐晚晚的肩膀转向自己。 四目相对,她们认真地看着对方,不捨得挪开一丝视线,眼泪滑落,两人一前一后笑了起来。 「一言为定。」她说。 「嗯,一定。」 (全文完) -------------------- 故事从去年7月开始构思,然后落笔,最后的一章在愚人节写完的,也是对这个日子的一种纪念。 有了故事的想法后,我们又一起以同步创作的形式制作了剧本,cv老师的声线和表达,给了故事很多的灵感,你们的反馈,也成为了这个故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拥有了同一个故事。 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鼓励和留言,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以后,我也会继续写书,剧,我们也会继续做,很快就会有新的剧和书上线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对了,还有番外哦! 第67章 番外:同一片天空 「顾霭,以茶代酒,咱们喝一个!」缉私局的小王站在饭桌前,沖顾霭举起了手里的茶。 「好嘞~」顾霭拿起被子和小王碰了碰,一口饮下。 方爱国见状翻了个大白眼,鼻子喷着气,夹起一大筷子油麦菜。 「哟,老方头,多好的日子啊,你怎么闷闷不乐的?」一旁的赵灵均打趣道。 今天是顾霭的大日子,她即将告别缉私局的同僚,投身于刑警大队。下班后,缉私局一行人来到了对面的餐厅,为顾霭举办欢送会。时隔一年,她已经考上了刑警,即将成为赵灵均的同事,梦想终于实现了,顾霭坐在饭桌前,左看看右看看,对着她可爱的同事们微微笑着。 「哼。」方爱国别过头,懒得和赵灵均说话,「吧唧吧唧」嚼着油麦菜。 「他是在不高兴呢。」顾霭走过来,捧着被子送到方爱国眼前,「我知道呀,我们方队是在捨不得我呢~」 「谁捨不得你了,咱们好聚好散!」方爱国囫囵把菜吞下,冲着顾霭嫌弃地摆手,「瞧你那嘚瑟样儿。」 顾霭笑眯眯地假装仔细分析道:「啧啧啧,方队,你再皱着眉,川字纹可就更深了,嫂子都不喜欢了。」 「去去去!」方爱国驱赶顾霭,「去了刑警队要还这样没大没小,李牧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赵灵均听到李牧两个字,和方爱国迅速统一战线:「我们李队确实严格。」 「放心吧,我会好好表现的!」顾霭郑重地点头。 「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方爱国看了顾霭一眼,在心底微微嘆息,这个不怎么听话的小下属今天就要离开缉私局了,回想起顾霭在局里的点点滴滴,他还真是有些不舍,他是眼看着顾霭从新人走到现在的,这一年里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无论如何,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方爱国磨磨唧唧地接过顾霭递过来的茶杯,「不情不愿」地虚碰一下,喝光了杯中的茶水。 包厢门被推开,换了便服的王秋山走进来,众人连忙起身问好,她挑着顾霭身旁的位置坐下:「小顾,祝贺你考上了刑警,以后去了刑警大队,争取好好表现,继续发光发热!」 「谢谢局长!」顾霭连忙起身。 「坐坐坐。」王秋山示意顾霭不必紧张,然后对着热热闹闹的饭桌说,「今天这顿饭我请,大家都别拘着,咱们欢送一下昔日的同僚顾霭,以后再见到,可就是刑警队警员了。」 顾霭应了一声坐下,赵灵均小声提醒她该说点什么。 顾霭屁股还没坐稳,「噌」的一下又站起来,她接连看过熟悉又可爱的同事们:「谢谢大家能来今天的散伙饭,我……我永远不会忘了在缉私局的这段日子。」 想起了缉私局这两年和大伙并肩作战的时光,顾霭的眼眶微微湿热:「王局、方队、小王、小赵……谢谢你们能包容我,照顾我,以后……以后……」 第96页 众人看着顾霭,翘首期盼着她继续说下去。 顾霭词穷,客套话她会说,轮到真情实感反而犯难。她的心里有千言万语,差就差在不知该如何正确又不矫情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动,赵灵均笑嘻嘻地为发小打了圆场:「以后大家见面的日子还多。」 「对对对!」顾霭吸熘了下鼻子,「以后我们还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一起为海港市的安全保驾护航!」 见顾霭傻站着,王秋山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赵啊,顾霭就劳烦你多照顾了。她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你瞧瞧现在。」 顾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红着脸坐了下来。 一顿和气洋洋的晚饭结束,挥别缉私局同事们后,顾霭和赵灵均走在街道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天就要去刑警队报导了呢!」 「可以呀顾霭。」赵灵均比划起大拇指,「才一年时间,就考上了刑警队。」 「那可不是,发奋图强!」顾霭骄傲地点点头,「你们刑警大队可真严格,那么多门考试。」 「我们的小顾出息了呀。」赵灵均揶揄她。 正说着话,两人瞧见不远处的国泰大厦门口聚集了一圈人,人群的中间,保安正和一个年轻女孩争执,声音大得五十米开外的顾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诶?你这人!说了不让进。」保安气势汹汹。 「保安,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女孩急了。 「国泰大厦都歇业了,闲杂人等不准进入。」这是个铁面无私的保安。 「拜託拜託,我……」女孩前一秒撒娇,后一秒拔腿就往里沖。 保安见状连忙抓住她的胳膊,生气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个样子!」 「有妖怪啊!你们大楼有妖怪!」女孩和保安推搡起来。 顾霭和赵灵均快步走近,剥开围观的人群,赵灵均掏出警察证,「怎么回事?」 见来了警察,保安撒开手,开始倒苦水:「这女娃疯疯癫癫的,非要往里闯,我们楼都关门了。」 一旁的女孩捋了捋褶皱的衣服,「警察同志!我是对面写字楼上班的林六一,刚才我真的看见了,国泰的顶楼有妖怪!还有一个……」女孩支吾了片刻,没有说下去。 妖怪?顾霭一头雾水:「你……确定没看错?」她仰头上下看了眼黑了灯的国泰大厦,狐疑地将目光放回到这个叫林六一的女孩身上。 「真的!好大一只!你们看?」林六一指着国泰的楼顶,围观的众人纷纷伸长脖子,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女孩手指的方向。 那里只有亮着灯的塔尖,干净得连丝云都没有。 众人和顾霭一样,收回视线后,狐疑地看着林六一。 林六一却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突然噤了声,半晌后才又开口,目光飘忽:「明明……刚才还在那儿的……」 顾霭摇摇头,好脾气地解围道:「刚下过小雨,这些高楼的灯光在水汽的折射下,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啊……也许吧。」林六一僵硬地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加班太多,眼花也是有可能的哦~」顾霭笑着宽慰。 「好……好吧。」林六一飞速地点起头,脚步微微挪动,「也许是我看错了……」 围观的众人见她被说服,顿感无趣,纷纷摇着头散去,赵灵均及时道:「这位同志,时间也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林六一如蒙大赦,麻利地捡起丢在地上的包,一熘烟钻进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结束,顾霭和赵灵均继续朝前走。 「打工人是真累啊。」赵灵均感慨道,「刚才说到哪儿啦?哦对了,叔叔阿姨怎么说?」 「他们啊……」顾霭踢着路边的石子儿,「去年的那件案子过后,老顾也改变了想法,现在,他们都很支持我。」 「那就好。」赵灵均为发小高兴,蓦的她想起了一个人,「话说,还没有找到徐晚晚吗?」 顾霭被这句话扰了思绪,她并没有告诉赵灵均去年在兰兹恩德发生的事,这之后的一年里,她的生活满满当当,充实的日子让她无暇去想更多,她沉默地「嗯」了声。 「私下说说。」赵灵均嘆了口气,「她怪可怜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赵灵均撞了撞顾霭的胳膊:「喂,你还喜欢着她?」 顾霭低着头朝前走,没有说话。 赵灵均三两步追上去,无奈地说:「你啊你!听我一句,是时候该放下啦!」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顾霭打断她,「小乖都该饿了,我要回去餵猫饭啦!」 「切,痴情种。」赵灵均不屑。 「你个母单不懂。」顾霭背着身朝她挥挥手。 「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报导别迟到啦!」赵灵均对着顾霭的背影叮嘱道。 「知道啦~明天见!」几句话的功夫,顾霭已经走远了。 和赵灵均分开后,顾霭一个人走在路上,路过小区绿化带时,她抬起头看着空中挂着的月亮,露台的那个夜晚,她也曾这样看着月亮,和徐晚晚说「现在月亮都这么仿真了吗?」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可她,却还是她。 今天……我又想起你了呢。顾霭对着天边的月光,无声地将心底的思念道尽。 第97页 晚晚,你知道吗,我真的考上了刑警哦。还有,我去咖啡店领养了ache,现在它叫小乖,好听吧?小乖一点都不乖,它和你一样,脾气怪得很,昨天它还把你给我买的衣服都挠破了。 顾霭心疼地摸了摸衣服上的线头,再次抬头看向那轮圆月。 晚晚,你现在在做什么呢?过得开心吗?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晚晚,我……好想你啊。 --- 同一片天空下,西经还是下午的光景,大西洋广阔无垠,湛蓝的海一直延伸至远方,与天空连接在一起,一搜直升机转动螺旋桨,在沙沃半岛上方甩出一股又一股热浪。 「mist,准备好了吗?要起飞咯!」小麦色皮肤的女人嚼着口香糖对耳麦说话,她是索伊,联盟国特情队炙手可热的「王牌选手」。 「没问题。」被叫做mist的女人比了个手势,正是徐晚晚。 「我们现在正在穿过沃沙半岛海域,他们的船只停靠在爱格兰海峡,兰斯这个老贼,器官生意都做到金联邦了。」索伊啐了一口,擦了擦手里的狙击枪,「我们的人已经在船上布置好了,一会儿直接从直升机的悬梯下去,干他个人仰马翻!」 「重要的还是解救船上的人质。」徐晚晚神色平淡,没有索伊那么兴奋。 「就你明白。」索伊嗤笑一声,「安德鲁那个老顽固,怎么会找到你做我的搭档。」 「他啊……大概……」直升机朝着目的地驶去,徐晚晚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一天。 沃沙酒吧开在沃沙镇中心的和平街道上,以烤鸡和精酿闻名,晚饭后的当地人都很喜欢去喝上两杯,再点上一只香喷喷的烤鸡,边嗦着香喷喷的鸡骨架边看球赛。 经营沃沙酒吧的是年过半百的安德鲁,他留着一嘴络腮鬍,经常站在吧檯里爽朗地大笑,和平街道一半的人都认得他。他慈祥和蔼,喜欢笑呵呵地拈着他的大鬍子和众人吹嘘聊天。 只不过这是他的表象,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联盟国特勤队上尉,负责金国西海岸的情报工作。 徐晚晚坐到吧檯前,安德鲁推过来一杯精酿,开门见山道:「徐,你提供的那批名单很有价值,联盟国特勤队决定吸纳你。」 「多谢。」徐晚晚接过啤酒。 「只不过……」安德鲁整理起吧檯的杯盏,「特勤队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怎么了?」 「我的人和我说,你在兰兹恩德见了一个华国人。」安德鲁擦拭着手中的酒杯,似是正在与客人天南地北地闲聊,「你和华国人还有接触,这可不行。」 特勤队的眼线遍布金国,徐晚晚是知道的,她没想到的连这件事他们都注意到了,她喝了口啤酒,不动神色道:「那只是一个朋友,碰巧遇上了。」 「朋友。」安德鲁放下手中的酒杯,鹰隼版的眼睛微微眯起,「情人?」 监视得还挺透彻,徐晚晚笑:「上尉,这是我的私事。」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既然要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你就必须和过去划清界限。」安德鲁没有继续深究,他给自己到上一杯啤酒,「这样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我是不会替你遮掩的。」 「明白。」徐晚晚稍稍松了口气。 「放松点,特勤队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地方,如果你表现出色。你想见的人,会让你见到。」安德鲁弯起眼睛,眼角的褶皱在灯光下分外清晰,「在此之前,我们会安排你原来的金联邦註销,你马上就会拥有新身份了。」 他朝着徐晚晚举杯。 「好,谢谢。」徐晚晚拿起杯子喝了一半。 「想好了吗?你的代号。」安德鲁将杯中酒喝完,满意地打了个响嗝。 「mist.」徐晚晚回答。 「mist?」安德鲁重复了一遍,他耸耸肩,「听起来怪怪的。」后厨传来烤鸡的香气,他鼻子轻皱,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停下和徐晚晚的聊天,拿起托盘转身走进后厨,为观看球赛直播的人们置办美味的宵夜。 「你怎么不说话了。」倍感无聊的索伊推了推走神的徐晚晚,「大概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身手好吧。」徐晚晚说。 「无趣。」索伊嫌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冰山美人,「真是人如其名,看不透啊。安德鲁说你近一年的表现很出色?」 「过奖了。」徐晚晚的话很少。 「还说你独来独往的,单身?」 「不关你事。」 「那你可要小心点哦,不要沉迷于我的美色。」索伊的脸突然靠过来,对着徐晚晚暧昧地挑眉。 「你的这套,在我这可行不通。」直升机耳麦里,徐晚晚冰冷的声音传进索伊的耳朵。 「没意思。」索伊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侧头看了眼下方,「马上到了,先把甲板上的那几个人解决。」 「可以。」徐晚晚拿起对讲机,「hn45唿叫控制台,现在是2024年4月24日下午2点,请求批准行动。」 「direct action.」安德鲁回復。 索伊端起狙击枪,瞄准甲板上的人。 「mist,兰斯在中舱放了军火,小心点。」下了舷梯后,巨大的货轮里,人群已经乱了起来,枪击声四起,徐晚晚避开一发飞过的子弹,把货箱当作掩体,「暗线说人质在尾舱,目前安全,幸好兰斯的器官买家还没到。」 第98页 「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崽子!」索伊应付着各处飞来的子弹,咬牙切齿道。 「小心,火力有点勐!」徐晚晚即时帮她清了后方的敌人。 索伊蹲回掩体装填弹药后,站起身对着甲板上源源不断的亡命徒叫嚣道:「都来尝尝姐的子弹! 哈哈哈!」她的表情逐渐狰狞,猎杀的快感让她全身兴奋。 「别恋战!我们得想办法过去。」徐晚晚出言提醒,两人靠着舷窗外的走廊蹲身向前走去。 几声枪响在中舱的舷窗内响起,玻璃突然碎了一地,徐晚晚眼疾手快推了索伊一把,堪堪避过接连而至的子弹。 扑倒在地的索伊投来感激的眼神,后怕地拍了拍心口:「好险」 「子弹不长眼,待着别动,不要碍事。」徐晚晚稍作调整,起身瞄准舷窗内,「砰砰」开了两枪,那两人应声倒地。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耍帅。」索伊吹了声口哨,从地上爬起。 「朋友教的。」徐晚晚难得笑了下。 索伊没怎么见过徐晚晚笑,玩笑道:「什么朋友?女朋友?」 「别废话了,我去解决前面两个,你垫后,快。」徐晚晚没闲工夫陪她聊天,催着索伊继续前进,「我们得尽快去尾舱,再晚就来不及了!」 「copy that.」索伊压紧耳麦,对着分散在各处的队员说,「你们把人拖住,我们去解救人质。」 二人摸索着朝着尾舱走去。 「就是前面了。」徐晚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索伊悄悄抬起半个头,很快缩了回来:「糟糕,怎么有这么多人看守!」 「嗯,九个人,都带着枪。」尾舱内的人很多,兰斯用来贩卖器官的人质们被绑起手脚,集中看守在角落里,人高马大的僱佣兵们围成一圈,警戒地看着四周。 「等等,他们在做什么?」舱内响起沉重的脚步,突然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出。两人透着舷窗的缝隙,屏气凝神窥探。 「不好,看样子是要撕票。」徐晚晚压低声音。 「兰斯疯了吧,钱都不赚了?现在怎么办?」索伊皱着眉,一脸嫌恶。 「等不及支援了,我们进去!」徐晚晚当机立断。 「等等!」索伊突然拉住徐晚晚的手臂,示意她别动。 徐晚晚回过头,疑惑道:「怎么?」 索伊的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她抬起手抚摸过徐晚晚的脸颊,将她下巴上的血污擦去:「再看一眼你漂亮的脸蛋,里面这么危险,小心别死了哦!」 徐晚晚不客气地打开她的手:「不会。」 「这么自信?」索伊扬起眉毛,她有些看不透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 「当然。」徐晚晚将她的长髮束起,紧了紧手上的绑带,「因为,结束后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索伊顿时捂住心口,假装被徐晚晚伤害到,「别告诉我,是那个……『女朋友』?」 徐晚晚笑了起来,颈肩擦破的伤口留着嫣红的血液让此时的她看起来危险又迷人,这副景象让情场老手索伊都忍不住暗自咋舌。 徐晚晚没有否认这句话,她的眼角闪过明快的神色,回过头对着索伊说:「万一她想我了呢。」 说完这句话,她利落地用枪托砸碎玻璃,轻盈地翻过舷窗,索伊紧跟其后。 「砰!砰砰!」枪声在舱内响起。 -------------------- 看,她们很快就要见面啦~那么今天,这个故事就正式结束了,谢谢大家的陪伴和喜欢!我们下一个故事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