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爱过你的唇》 第1章 灌酒 “右右，顶楼包厢，陆总叫你。” 刚刚结束四个小时的车展，我正脱了高跟鞋，靠着墙壁放松发麻的双腿，就听到王哥叫我。 我是个模特，刚进入浩然娱乐公司才两天，车模、裸模、平面模特，什么活都接，小虾米一个。 陆总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陆然。 听到王哥的话，我愣了一下，大老板叫我干什么？ “快点，磨蹭什么呢？”王哥不耐烦地甩我个眼刀子。 我不敢耽搁，慌忙拎着高跟鞋钻进电梯，到了顶楼包厢前，穿鞋，敲门。 “进来。”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包厢的门，登时被屋内的场景吓了一跳，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我刚转身，站在门外的保镖轻轻一推，直接将我推进屋里，厚重的大门在我身后“砰”一声关上。 屋子里光线昏暗，一群人吞烟吐雾，烟雾缭绕的，呛得我喉咙一阵发痒。 透过阵阵烟雾，我看到模糊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还听到阵阵令人作呕的喘息声。 “过来。”陆然坐在长沙发正中央，冷声命令道。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稍微靠近一点后，立刻察觉到他身旁的位置上，一男一女当众缠绵在一起，刚才那一阵喘息声，就是从这两个人嘴里发出来的。 霎那间，我神经紧绷，浑身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爬出来，恐惧地后退两步，惊恐地瞪大眼睛。 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知廉耻？！ 我正浑身冰冷，就听到角落里传出一声轻笑。 是一个很愉悦的嗓音，干净而有磁性，听起来很年轻。 周边环境一团糟，他的声音却让人舒服。 抬头望去，角落里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可是莫名的，我总觉得他的眼睛好像盯在我身上。 陆然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那个人一声不吭，看样子比陆然的来头还要大。 我像个傻叉一样站在那里，等了好几分钟，陆然朝我勾勾手指头，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 我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朝他走去。 他右手边是那一男一女，我嫌恶心，自作主张坐到他左手边。 陆然眼底闪过一阵愕然，但并没有反对。 “陆总，这人谁呀？怎么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一下？” 屁股刚挨到沙发，就有人拿我开涮。 我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偷偷看陆然的脸色。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场面，完全不知道该干嘛。 “这是我妹妹，叫右右，年纪小，不懂事。”陆然笑呵呵的来了一句，随即胳膊一伸，直接搭在我肩膀上。 他手臂用力，我就感觉自己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他身上，鼻尖立刻嗅到一丝挥之不去的烟草气息。 刹那间，我手脚僵硬，眼前一瞬间充斥无数纷乱的画面，过往的事像要从回忆中走出来一样，激的我头皮发麻。 愣了好几秒的时间，脑子忽然“嗡”一下炸开。浑身像是过电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几乎来不及思考，我猛地推开他，“刷”地站起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整个包厢霎时安静下来。 端着酒杯的人全都停住动作，甚至连旁边苟且的一男一女都愣住。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旁，望着陆然陡然森冷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一路攀上后背。 我一定是疯了，竟然打了陆然！ “陆，陆总……”我呐呐地开口，想替自己辩解两句。 “陆总，你这个妹妹叫右右是吧？确实不懂事啊。”一声轻笑打断我的话，我的解释堵在了嗓子里。 “让城哥见笑了。”陆然微微偏头，朝左侧隐在阴影里的人说了一句，随后森冷的目光定在我身上，冷声道，“还不快给城哥赔罪。” 刚才打人的时候，我卯足了劲，此时才知道后怕。 这里这么多人，陆然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我，我竟然敢动手！ “城，城哥，对不起，我给您赔罪。”我哆嗦着拿起陆然递过来的酒，才抿了一口，就呛得不停咳嗽。 “喝光。”陆然冷冰冰的望着我，神情狠辣。 我心头一跳，咬牙往嘴里灌了一口，却呛得立刻吐出来，酒水喷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我说陆总，你这挑的什么人？以为我们城哥好糊弄是不是？”陆然右边窜出来一个瘦猴，挑剔地打量我两眼，讥讽道，“看来陆总调教出来的人，也不过如此。” 他每说一句，陆然脸色就难看一分。等他说完，陆然脸上已经波涛汹涌，凌厉的目光从我脸上划过。 “陆，陆总……”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我只是个小模特，我……我不会喝……” 话音未落，头皮上忽然一阵生疼，陆然一把薅住我头发，将我往地板上狠狠一按，一手捏住我下巴，强迫我张开嘴。 第2章 贱人 辛辣的酒水照着我的脸就泼下来，辣的我睁不开眼睛，眼泪“刷”地滚落下来。 他手劲很大，我根本闭不上嘴，任由酒水往嗓子里灌，想吐都吐不出来。 也不知道灌了过久，后来意识渐渐模糊，只听到周围放肆的笑声，吼声。 再后来一切安静下来，我好像被人扛起来，胃里的酒水一阵翻滚，想吐，却只能干呕。 我似乎被人扔到了柔软的地方，很舒服。 可是随即一个重物摔在我身上，我哭着想躲开，却怎么也躲不掉，身上撕裂般的疼。我不停地推拒，手上却没多少力气，只知道浑身都在疼。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我躺在床上，骨头像要散架一样，疼的要命。 愣了好几秒的时间，我才反应过来，我被人给睡了。 可是睡我的男人是谁，不知道！ 那一瞬间，我甚至顾不上疼，光着身子就往卫生间里冲，趴在马桶圈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浑身像沾了病毒一样，令我作呕，令我厌恶！ 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我站在花洒下面，一边哭一边清理身体里的异物，觉得自己真脏，脏透了，忍不住又吐了一回。 吐到最后，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停地泛酸水。 重新回到花洒下，我手掌用力，在身上不停揉搓，原本青紫的痕迹迅速被泛红的淤痕代替，直到最后，浑身上下全是交错的伤痕，我才感觉心底浓重的负罪感降低了一些。 我像条死狗一样，拖着身体从浴室里爬出来。 昨天穿去车展的衣服变成一堆碎布，惨不忍睹地扔在地上。我胡乱找了一件睡衣，也顾不上羞耻，直接套上就走，直奔浩然公司。 从酒店里出来，一路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昨晚的事，陆然那只手就像淬了毒一样，一想到他曾搂着我的肩膀，我就一阵反胃。 这个畜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用力推开经理室的大门，就见陆然老神在在地坐在老板椅上。见我进来，他丝毫不慌张，只挑眉看了我一眼。 我“砰”一声摔上厚重的磨砂玻璃门，三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愤恨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哑声道：“昨晚的事，你没什么要说的？” 陆然挑眉望着我，不耐道：“说什么？” 我就感觉自己像个贱人一样，被人睡了，竟然连一句道歉都得不到！ 看他不屑一顾的样子，昨晚那个无耻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陆然！”心底的火气轻而易举被他勾出来，望着他那张满含蔑视的脸，我头脑发热，抬手就朝他那张脸甩过去。 陆然迅速抬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就控制住我，手指捏的我手腕生疼。 他忽然用劲，将我往后一甩，我一屁股摔在地上，“啊”的尖叫一声，胳膊肘和膝盖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 正要爬起来跟他撕扯，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一样东西砸在我脸上，随即掉在地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我愣了一下，才看清那是厚厚一叠钱。 “两千，车展的钱；一万，买你一晚。”陆然冷冰冰地望着我，薄唇微掀。 我心脏皱缩，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一万块，买我一晚？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想要跟陆然干一架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我需要钱，很需要，现在痛快打一架，就意味着我一毛都拿不到。 狼狈地将钱抓在手里，依然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陆然一眼。 陆然凉薄的视线盯在我身上，指着他脸上的巴掌印说：“就凭你这一巴掌，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你。还不快滚！” 我慌忙爬起来，揣着钱就想走。 “等等。”陆然的声音跟追魂一样，硬声道，“这就是你对待老板的态度？” 我浑身一僵，想想手里的钱，硬生生把所有尊严都踩在脚底下，回头望着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道：“谢谢老板。” 陆然低声骂了两个字：“贱人。” 第3章 噩梦 我依然面带微笑，直到走出办公室，脸上的笑顿时垮掉。 公司里的人全都望着我，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懒得搭理她们，抹了一把眼泪，揣着钱出了公司大门。 就像冥冥中有所感应一样，前脚才踏出公司，后脚就接到王婶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王婶的大嗓门立刻穿了过来：“右右啊，你快回来吧，你爸又在作死啊！” 这样的哭诉声，我每个月都能听到，从最开始心惊胆颤，到现在麻木不仁。有时候我会恶毒的想，他怎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还要拖累我？！ 可我只能把所有恨吞进肚子里，假装平静地说：“哦，知道了，我马上到。” 我七岁那年，我妈被人强占，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我爸冲到别人家里，拿着菜刀砍死了那个男人，被判了十五年。 没有亲戚愿意收留我，只有我的养父何进，把我带进了现在这片城中村。 我跟着他，管他叫爸，以为自己遇到了好心人，却没想到从此开始了噩梦般的十一年。 推开那扇破败的大门，鼻尖立刻就能闻到一阵尿骚味，混合着咸菜的味道，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右右啊，你可回来了！”一看到我，王婶立刻扑了过来，哭的稀里哗啦，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你再不回来，我连去死的心都有了！” 王婶是我们家雇的保姆，专门照顾我那个半身不遂的养父。 “王婶，辛苦你了。”我从包里抽出三千块钱递给她，皮笑肉不笑道，“这个月的工资，你拿好。” 原本还在呼天抢地的人一下止住哭声，一把接过钱，食指沾了点唾沫，猴急地数了数。 “王婶你先做饭去，我跟我爸说几句话。” 我进了卧室，“砰”一声摔上门，脸色陡然冷下来。 屋子里一股浓烈的香烟味，陡然让我想起昨晚在包厢里闻到的味道，额头青筋乱跳，又开始想吐。 “你穿的什么？”何进靠在床头闷不做声的吸烟，看到我身上的睡衣，脸色一变，叫嚣道，“你是不是出去跟男人乱搞了？” “关你屁事？！”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兔崽子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我今天就弄死你！”他气的双手发抖，作势要朝我扑过来，可是那两条残腿绊住他，他只能又吼又叫，却碰不到我。 “你个贱货！平时让我摸一摸都不让，出去陪男人睡倒是有本事！” 他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一拳砸在床沿上，放肆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恶狠狠道：“迟早有一天，我非把你弄到手，艹不死你个小女表子！” 听到他这么下流的话，我早就麻木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照着他那张脸狠狠甩下去，力道大的我掌心发麻，半天都热辣辣的疼。 “再敢说一句脏话，我就撕烂你的嘴！”我冷冰冰地望着他。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何进愤怒地叫嚣起来，双拳用力捶着胸口，大叫道，“我真是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无动于衷地望着他，等他哭够了，才冷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何进吓得一下呆住，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我陡然笑起来，慢吞吞道：“你给我记清楚了，你之所以活到现在，不是我不敢杀你，而是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可你要是逼急了，我就算自己不动手，也能让别人弄死你，你信不信？” 何进呆滞地望着我，呐呐道：“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了你，我赔上两条腿啊，你怎么忍心！” 我冷笑出声，不想再跟他废话，转头出了门。 两条腿，他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 我被他领进家门时，只有七岁，天真的如同一张白纸。因为害怕，很长一段时间，除了他我谁也不敢见，更加不敢一个人呆着。 他利用我的单纯，骗我说会照顾我。他给我洗澡，粗糙的手掌无数次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直到十二岁那年，我才突然意识到，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第4章 恶心 那天晚上，天气特别热，他再次要替我洗澡的时候，我奋起反抗，疯了一样往外跑。 他大声喊我回去，说再跑就打死我，拿着扫帚拼命在后面追，过马路的时候，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他拖着我胳膊用力甩出去，随即两条腿被车轱辘压住。 无数个午夜，我都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有他粗糙的手，也有他浑身带血痛苦尖叫的吼声。 如果不是他当初推了我那一把，如今，我绝对不会管他死活！ 可是从那以后，所有男人的触碰，对我而言都如同病毒，让人恶心到作呕！ 跟王婶说我不在家里吃饭以后，我直接打车回了公司附近。 我在公司旁边的“天地合”小区里租了一间小公寓，跟人合租，为的是上下班方便，也是为了躲开何进。 身上的淤青痕迹还很疼，我准备回去先睡一觉。 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令人作呕。 听到推门的声音，雯雯从卧室里走出来。 “昨天第一次上班，感觉怎么样？”她手里夹着烟，靠在墙壁上问我，脸上满满的全是风情。 “还行。”我敷衍道，并不想跟她说话。 “昨晚干嘛去了？怎么没回来？我等到半夜。”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倏地站直身体，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问你话呢，哑巴了？”雯雯很不耐烦。 我没说话，突然抬起手，茶杯里的水照着她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就泼过去。 “哗”的一声响，茶水顺着她脸颊流下来，茶叶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沈右宜你他女马疯了是不是？！”雯雯一下暴跳如雷，手里香烟狠狠往地上一甩，扭着屁股过来拽我头发。 “我就是疯了！”我一巴掌朝她脸上挥过去，“你他女马把我卖掉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疯？” 我去浩然公司当模特，是雯雯帮我介绍的。 干我们这一行的，胸大不大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全身比例协调，尤其是腿要漂亮。 当初我以为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可是万万没想到，会被人灌醉酒拐到床上！ 雯雯一下被我打愣住，几秒钟之后，指着我鼻子愤怒地指责道：“你他女马胡说八道什么？” 我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鼻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雯雯眼睛慢慢瞪大，忽然，她松开我头发，一把拽住我的睡衣领口，猛地朝两边拉过去。 “嘶——” 看到我身上的痕迹，她惊得倒抽一口凉气，颤声道：“怎……怎么搞的？” 我难堪地扭过脸，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早上跟陆然对峙的时候，我硬气地没有哭。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泪腺。 “是哪个混蛋干的？我去找他拼命！”雯雯将我衣服合上，抓着我的肩膀不停摇晃。 “你别问了！”看她的表情不像撒谎，我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我最怕的就是被朋友出卖。 雯雯风风火火地套了一件外套，跟点着的炮仗一样，急着出门给我报仇，骂骂咧咧道：“肯定是陆然那个畜生！我今天非弄死他给你报仇！” “你别去！”我大吼一声，把走到门边的人拽回来。 雯雯也在浩然公司上班，陆然是我老板，也是她老板。她今天要是真的跟陆然杠上，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陆然那个小人，肯定弄得她在这里混不下去。 雯雯被我拽住，转过身懊悔地望着我，忽然把我拉过去，搂着我哭起来。 第5章 避孕 我们两个煞笔一样抱在一块，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的昏天黑地，把陆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依然觉得不解气。 哭到后来两个人都饿了，叫了两份牛肉炒河粉。 可是扒拉了两口河粉，我就没胃口了，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说我们要是继续呆在陆然这边，以后是不是一出门，别人就骂我们是贱货？” 雯雯没心没肺地把河粉里的牛肉扒拉出来，翻了个白眼：“是又怎么样？你还能不干了？” “干！”我狠狠擤了擤鼻子，三两下把河粉吃完。 怎么能不干？我的梦想是在这座城市里买一座大房子，然后存一大笔钱，老了以后就躺在床上，每天混吃等死，不干这一行，从哪儿来钱？当二奶吗？ 呸！ 我宁愿那些老男人拿色眯眯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也不愿当只金丝雀被人关在笼子里。 中午闷头睡了一觉，下午还得照常去公司。 虽然公司没有坐班的规定，但是我们这些小模特还是要经常去公司转一转。没别的，在老板跟王哥这个经纪人面前混个脸熟，总没有坏处。 一进公司，王哥就笑起来：“哎呀，两位大小姐，可总算来了。” “王哥~”雯雯嗲着嗓子喊了一声，上前两步挎住王哥胳膊，两个人挨在一块亲亲热热的说话。 我一看王哥肥头大脑的样子，心里就烦得慌，扭头想走。 王哥叫住我说：“哎，那个右右，陆总让你来公司以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雯雯对视一眼，她眼中全是担忧。 我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别担心，硬着头皮推开了陆然办公室的大门。 前脚才刚踏进去，就有一个黑影朝我甩过来，从我脸上砸过以后，“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的时候，就听到陆然冷冰冰的声音：“吃了。” 我拿起盒子一看，才发现是避孕药，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你以为我想怀孕？” “谁知道呢？”陆然翘着二郎腿，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吃下去，明天有个展，你就站中间。” 他这是想用展台最好的位置换我吃药。 我不屑地扯了扯唇角：“就算怀上了，知道孩子有个这么人渣的爹，我也会把他打掉！”说完仰头将药塞进嘴里，硬生生地咽下去。 “陆总，”将药吞下去，我问道，“既然看我不爽，为什么不撵我走？” 陆然斜着眼睛睨了我一眼：“我就喜欢你这幅看不惯我，又舍不得滚的穷酸样。” 真特么有病！ 这是我对陆然的唯一评价。不过管他呢，他不撵我走，正好让我有机会多赚钱。 一次普通的车展我能拿两千块，可如果站到最中间的位置，那就是五千。 大好的机会落到手里，不接住的人纯粹是傻x。 今天的展还在老地方，主办方要求所有模特必须穿旗袍。我早早化好妆，跟其他人一起进了车展大厅。 走到展厅最中间那辆车前，却发现车门上已经倚了个人，正搔首弄姿。 第6章 取笑 我走过去，望着她说：“梅梅姐，不好意思，今天是我站这里。” 梅梅姐是公司里的老人，快三十了，风韵犹存，皮肤嫩的跟水蜜桃一样，一掐就能掐出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熟透的味道。 不过她仗着资历欺负人的事，我可没少听说过，私底下我们都叫她“一剪梅”，不是个好东西。 “是嘛？怎么没人跟我说呀？”她从车门上爬起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指着角落里一辆车说，“要不你去那边呆着？” “待会儿肯定有人跟你说，麻烦你让让。”我往前走了两步，将她往旁边挤了挤，随即靠在车门上，凹了个造型。 梅梅被我挤得身子一晃，勾着唇斜看着我，冷声道：“右右，做人可得长点眼。” “做人是要长眼。”我无所谓地拨弄了一下头发，“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她今天要是挤了我的位子，我跟谁要五千块钱去？ “你说谁不长眼？”梅梅气愤地瞪着我，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我鼻子骂道，“你他女马个小女表子，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男人怀里卖乖。凭你也敢跟我争，我呸！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骂我有人生没人养。 几乎在她骂出口的同时，我突然发怒，抬腿一脚踢她膝盖上。 梅梅“啊”的惨叫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旗袍的叉开的很高，她雪白的大腿完全露在外面。 “你个贱货，我跟你拼了！”当着同行的面丢了这么大脸，梅梅气的大叫，一咕噜爬起来，闷头朝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扯我头发。 我猛地朝后一躲，她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车座里趴着，只剩小腿肚子露在外面。 围观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都干嘛呢？都干嘛呢？还想不想干了？”王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怒气冲冲地走到我们跟前。 “王哥。”梅梅从车里钻出来，一看到来人，立刻委屈地凑过去攀住他胳膊，指着我哭哭啼啼地告起状来。 “右右，你怎么搞的？”王哥不满地瞪着我，指着那个不显眼的角落说，“都是自家姐妹，你跟梅梅争什么？要不你先去那边站着。” 我恶心地直皱眉。这个王哥，因为我进公司没给他尝到甜头，他总想在我面前耍威风。 “王哥，这事儿你得问陆总。”我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他安排我站在这儿的。” 王哥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怒道：“用得着你说？陆总什么意思我会不明白？你给我滚一边呆着去。”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眼看着车展快开始了，再磨蹭下去，谁也讨不到好，只能忍气吞声地去了角落。 车展很热闹，人潮涌动。 我缩在角落里，漠然地注视着大厅中央攒动的人头，心里扎了梅梅不知道多少针。 正闲的发霉，忽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激动地喊道：“宋城宋大少爷来了！都让一让，都让一让！” 第7章 排斥 前面都是人头，我看不清那个宋城长什么样，也不感兴趣。 正无聊地抠着指甲，忽然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说：“这款车，介绍一下。” “好的，宋先生，这款车……” “我让她介绍。”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 我就感觉白炽灯的灯光一下暗了，抬头望去，才发现一大片阴影从我头顶落下，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站在我面前，身上披着一件长款黑色风衣，风衣很长，快要淹没他的膝盖。 旁边站着穿工作服的解说员，正尴尬地望着我。 “哎呀宋先生，还是我来替您介绍吧。”我正发呆，冷不丁看到梅梅挤过来，殷勤地望着这个叫宋城的。 宋城看都没看她一眼，眯着眼往前凑了凑，眼睛直直盯着我胸口，一股剃须水的清爽味道扑面而来。 刹那间我头皮发麻，浑身肌肉紧绷，鸡皮疙瘩争先恐后涌上全身，想都没想，抬手照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就打过去。 眼看着巴掌就要甩上他的脸，忽然，一只手横空伸出来，牢牢抓住我的手腕。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梅梅更是瞪大眼睛望着我。 我被捏的生疼，却不肯示弱，咬紧牙关死撑着。 宋城一边捏着我的手腕，一边往前凑了凑，盯着我胸口一字一顿道：“沈右宜？” 我有片刻的怔愣，这才想起来，旗袍贴近胸口的位置，用黑线绣了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字迹很小，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脸上登时窘迫的发烫，刚才我竟然以为，他是想吃我豆腐！ “看来你这打人的毛病还没改？”他嘴角噙笑望着我，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我慌乱地缩回手，后退两步，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车，右右？”他猛地上前一步，低声喊我小名，电光火石间，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终于想起什么时候见过他！ 前天晚上，就在这里顶楼的包厢里，那个陆然恭恭敬敬叫着“城哥”的人，就是他！ 当时他隐在黑暗中，我根本没看清脸，可是名字不会错，声音也不会错！ 一时间我后背发冷，前天晚上的混乱场面登时冲入脑海，胃里涌起一阵酸水。包厢里那股烟酒混合的难闻气味，似乎又在我鼻尖萦绕。 我难受地扭开脸，不料他伸手掐住我下巴，将我脑袋转过去，危险地眯起双眼：“看到我，就这么排斥？” 我闷着头不说话，我怕我一张口，会忍不住吐出来。 “宋先生……”梅梅可怜兮兮地站在一旁，一双眼睛里满含春光。 宋城头都没回，硬声道：“滚！” 随即一个西装男一伸手，将梅梅挡在外面，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 梅梅不甘心地咬咬牙，狠狠瞪我一眼，气愤地离开了。 下巴上一阵酸痛，我推开他的手，干巴巴道：“请问有什么事？” 宋城脚尖踢了踢车，不耐烦道：“让你介绍一下。” 我低头望着那车，两眼一抹黑。 车展上的模特都是以美貌和身材取胜，谁会管什么车？ 第8章 规矩 对我这种多少年都买不起车的人来说，车的牌子我是一概不知。 嗫嚅了半天，我小声说：“这车黑色的，四个轮子……” 宋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我脸上一阵发热，暗自握了握拳。 他不再搭理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指了指我。 我不明所以，过了几分钟，陆然阴着脸走过来说：“顶楼包厢，快去。” 我浑身一僵，就感觉昨晚的噩梦又要重演，一时间愣愣地站在原地。 “快点。”陆然不耐烦地催促道，“记住了，好好伺候。”他说着比了个“1”的手势，我立刻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伺候好了，少不了我的好处。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他警告道：“要是把人惹生气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神经一绷，下意识地点头。路过梅梅身边的时候，甚至看到她气的发红的双眼。 推开顶楼包厢的门，里面照旧一片乌烟瘴气。 看到我进去，立刻有个年轻人吹了声口哨。 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就厌恶，他就是之前挑剔我的那个瘦猴。 我被陆然强行灌酒，全都拜他所赐！ “城哥，人来了。”瘦猴流里流气地喊了一声。 其他人闻言顿了一下，目光全都凝聚在我身上。我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一时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过来。”宋城轻快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他还坐在之前那个位置，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走到他身前站定，才能看到他一双晶亮的眸子。 “城哥。”我小声喊了一句，随即手腕被他拽住，重心一歪，直直朝他摔过去。 他不闪不避，胳膊在我腰间一转，直接将我抱起来，坐在他腿上。 周围传来一阵热闹的哄笑声，我胃里开始不舒服。 我在他胸膛重重一推，扭开头就要下去。他直接别过我的手，将我两只手腕固定在身后，随即一个用力，我一下朝前栽去，撞在他胸口，疼得我鼻尖一阵酸涩。 我距他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脸上每一个调侃的神情都被我看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双眸中的兴味，更让我心中作呕。 霎那间，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爬上脊背，我慌忙扭开头，痛苦地干呕两声，嘴巴里一股酸水的味道。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整个包厢完全安静下来，气氛沉闷的压人，所有人都放低呼吸的声音，以至于我的干呕声听起来异常刺耳。 “滚！” 宋城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我就像解放一下，手忙脚乱地像从他大腿上下去。 他的手掌却按在我腿上，再次冷声喝道：“滚！” 紧接着那群人就像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刷刷刷站起来，一声不吭地离开包厢，眨眼间，整个包厢竟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头皮发麻，慌得心脏狂跳，一边拼命往后仰脖子，一边可怜巴巴地求饶：“宋少，你放了我吧。” 他双眸冷厉，盯在我脸上的目光如同一条带着毒信子的眼镜蛇。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掌钳制住我的下巴，带着阴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前天晚上对我投怀送抱的时候，那么热情，现在装这一副样子给谁看？” 第9章 作呕 我呆了一下，心想我什么时候对他投怀送抱？ 足足有好几秒的时间，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整张脸顿时血色全无。 难道说，前天晚上那个男人是他？! 那陆然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我一下子懵了，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正要出言质问，手腕忽然一疼，紧接着整个人被他抓住胳膊，像个沙包一样甩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砰！” 我重重摔在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我紧紧抱住膝盖，忍不住将身体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两只黑皮鞋站在我面前。 紧接着下巴一疼，他抬脚勾住我下颚，强硬地抬起我的头，森冷的视线凝聚在我脸上，哑声道：“陆然没教你规矩？” 我慌乱地望着他，脑子里完全是懵的。 什么规矩？为什么陆然从来没跟我说过？ 一看我这个表情，宋城登时冷笑一声，啧啧道：“没想到是个蠢货。”他微微弯下腰，眼睛凝视在我脸颊上，良久冒出一句，“除了这个名字，简直一无是处。” 我莫名其妙，只顾得上抱紧胳膊，抵挡身上的疼痛。 他忽然把我拽起来，揪住我头发把我拎到沙发边，随即手上一松，我重重跌进沙发里。 沙发宽大而松软，我整个人几乎都要陷进去。连忙转过身想爬起来，后背上却猛地压过来一个重物。 我身体一沉，被他压得陷进沙发里，脑袋完全埋进去，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屈起一条腿压在我身上，我腰都快断了，疼得要命，慌忙偏过头喘了口气，身上的鸡皮疙瘩疯了一样往胳膊上爬，有好几秒钟的时间完全吓傻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他凑过来要亲吻脸颊时，我再也忍不住，一偏头，“哇”一声吐在沙发上。 压在我后背上的人一僵，周身的气压转瞬间低到让人不能呼吸。 “好！好！”宋城冷森森地吐出两个字，突然一松腿，冷冰冰地站在沙发上。 我无力地翻过身，抬手擦了擦嘴角，胃里特别难受，嗓子像被火烧一样。 他神色漠然，神色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恶毒，盯着我的眼神像一条毒蛇。 他摸出手机，按了几个键，然后说：“喂，陆然……” 我一听到“陆然”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想都没想，一头从沙发上栽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用眼神哀求他。 他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抬手挂掉电话，微微弯腰望着我说：“你怕陆然？” 我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 我不怕跟陆然顶撞，可我怕他扣我钱。 打也被打了，吐也吐过了，要是再被他扣钱，那我岂不是白干了。 “来，把我哄高兴了，我就替你说句好话。”宋城说着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茫然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真够蠢的。” 第10章 耳光 宋城那张好看的脸立刻阴沉下去，即便表情恐怖，可还是架不住他好看。 他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望着我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我心惊胆颤，越想越害怕，却见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敛眉问我：“你是不是……小时候被人猥亵过？” 我脑子里“轰”一声炸开，像被人拿锤子狠狠敲了一下，一时间定在当场。 在心底深藏十几年的秘密忽然被人扒开，我就像被扒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恐惧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更让我奇怪的是，宋城怎么会知道？ 今天之前，他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晓得。 难道陆然跟他说了什么？不，不会的，陆然并不知道我家里的事，我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 这就像我心里的一道伤疤，我一直隐藏的很好，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被人揭开。 我兀自发怔，就听到宋城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右右，猥亵……这些都是陆然告诉你的？”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陆然告诉我？ 这明明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还在奇怪，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不，应该不会。”宋城眯着眼睛望着我，目光中带着犀利的窥探，抬手抹了把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他的话我听的云里雾里的，只能木木地跪在一旁。 “走吧。”宋城琢磨了一会儿，随即嫌弃的一摆手。 我心中陡然松了口气，努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从包厢里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雀跃的不行。 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下到一楼展厅，车展已经快结束了，整个展厅里没几个人，就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大厅。 我伸头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陆辞，扭头正要走，肩膀上忽然一疼。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不是咱们公司的大红人么，刚上班就被宋少看上，怎么，宋少没留你过夜？” 我转过身，就看到梅梅双手环抱在胸前，睨着眼瞪着我，眼睛里嫉妒的火焰都快喷到我脸上。 之前才踹过她一脚，没想到这个傻x完全不长记性。 可这时候我根本没工夫跟她扯淡，毕竟宋城还在楼上包厢里，我刚刚逃离虎口，万一被他下楼撞到，得不偿失。 我撇撇嘴，转身想跑，冷不丁手腕被人抓住。 梅梅凶狠地瞪着我，怒气冲冲道：“刚做了亏心事就想跑？” 她手上一使劲，我被她拽过去，差点摔到旁边的车门上。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我气的险些跳起来。 梅梅叉着腰把我堵进角落里，恨恨地瞪着我说：“以前都是我跟宋少介绍车，你一个新来的，屁都不懂就敢勾引宋少，看我不弄死你！” 她说着忽然抬手，巴掌照着我的脸就扇过来。 我背靠着墙上，完全被堵在死角，连躲都没地方躲。 正慌得闭上眼，那个耳光却迟迟没有打下来，反而听到梅梅诧异的惊呼声。 我悄悄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正冷冰冰地望着她。 “宋……宋少……”梅梅一下结巴起来，看起来快哭了。 宋城慢慢松开手，拽着我的胳膊往前一拉，抬手在我脸颊上摸了一把，感慨道：“真是怪了，阿猫阿狗都敢对我的宠物动手。” 我一时间愣住，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啪”一声脆响，宋城抬手，在梅梅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第11章 调查 梅梅死死捂住脸颊，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宋城，又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被她恶毒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宋城身后缩了缩。 宋城看都不看她一眼，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搂着我的腰就往外走。 我浑身都紧绷绷的，尤其是腰那一块，他的手就跟烙铁一样，烫的我浑身发麻，僵硬地像个木乃伊。 可一想到梅梅有可能在身后望着我，我就挺直了腰杆。 狐假虎威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今天借着宋城的面子耍了一回威风，值！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从展厅里出来，感觉梅梅应该看不到了，我慌忙往前跑了两步，顺势从宋城怀里退出来。 “宋少，刚才真是多谢了。”我谄媚地跟他道谢，却又戒备地望着他。 前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幕，虽然我醉酒记得不清楚，可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一直都在，尤其是回想起身上青紫的痕迹，更让我头皮发麻。 就现在，在这件旗袍的包裹下，我身上依然挂着许多伤痕，有他弄出来的，也有我洗澡时抓出来的。 如果搁在之前，我肯定会忍不住甩他一巴掌，可现在他帮了我的忙，陆然也警告过我要伺候好他，我只好认怂。 我道完谢就想走，宋城打趣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怎么，利用完就想跑？” 我脚步一顿，转身僵硬地望着他。 就在这时，一亮红色的跑车停在面前，我正发愣，突然被他拎着衣领提起来，直接扔在副驾上。 我简直目瞪口呆，还没等我爬起来，他已经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坐上驾驶座，车子飞一般开出去。 我吓得头皮发麻，慌忙抓住安全带系上。 宋城哈哈大笑，一路跟打了鸡血一样，我问他去哪里他也不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进了一片别墅区，外面用石头刻了三个大字——水云间。 将车子停进车库，他下车就走。我没地方可去，只能傻乎乎地跟着他。 他领着我进了一间独栋别墅，我完全被眼前这一幕震撼，根本无法想像，原来有钱人住的是这种地方。 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特别贵，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好像碰一下都会碎掉，以至于我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城换了鞋进家门，我从柜子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换上，跟在他屁股后面。 客厅异常宽阔，简直比我那个家都要大，里面摆设豪华，我眼睛都看直了。 宋城倒了杯水喝掉，然后指着我鼻子让我跟他上楼。 我心里乱糟糟的，正想拒绝，他人已经在楼梯处拐弯，看不到人影了。不得已，我只能悻悻的跟上去。 宋城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接收文件打印出来，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纸看，嘴里念叨着：“沈右宜，女，18岁，七岁母亲去世，父亲入狱……跟随养父生活……最爱……钱？” 我愣了几秒钟，忽然醒悟过来，他手里拿着的是我的个人资料，不禁握着拳头愤怒的质问道：“你调查我？” 他理所当然的抬了抬眼皮：“要不然呢？你以为阿猫阿狗都能进我家门？” 我心里头窜起一把火，正要跟他理论，他忽然一扬手，a4纸哗啦一下撒了一地。 第12章 滚 我握紧拳头，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宋城明显没什么耐心，三秒钟不到，就急躁地皱起眉头。见我没有动作，他突然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旗袍的盘扣上。 我猛地缩了下脖子，抬手就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压在墙壁上，呼吸间的热气一下喷到我脸上。 “给你两个选择，在这里，还是去卧室？”他半弯着腰，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我耳朵痒痒的，麻麻的，特别难受。可是跟何进带给我的那种难受又不一样。 看了一眼堆满各种书本、打印机、电脑的书房，我直皱眉。 他作势要脱我衣服，我吓了一跳，慌忙拉住他的手，惊恐道：“去卧室！去卧室！” 他轻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放在我脖子上，捏过来捏过去，推着我就往卧室走。 我感觉脖子上好像架了一把刀，只要我敢反抗，说不定下一秒他就能捏断我的骨头。 进了卧室以后，宋城嬉笑着望着我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己脱，这样或许我不做到最后；二是我来脱，后果怎么样，你可以试试。” 他脸上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反而一片冰冷。 说完他当着我的面就开始脱衣服，就在我紧张的浑身都绷紧的时候，他往浴室走去，很快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他的警告声：“给你三分钟考虑！” 我偷偷望着房门，想要逃走，可是又没有这个勇气。 我发现宋城这个人真的很会谈生意，他从来不说要你做什么，而是给你两个选择，其实不管你选哪个，反正最后都是让他满意。 眼看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我赶紧解开领口的盘扣，脸上一下热起来，窘迫地一把抓起旗袍挡在身前。 “别挡了，挡什么挡。”他施施然地走过来，一把打开我的手。 上一次模糊的记忆刹那间冲进脑海，我的皮肤好像自动带了记忆一样，瞬间紧绷。我真的特别不喜欢这样的接触，尤其是一个我不怎么熟悉的人，他的任何触碰都让我难受、恶心、想吐，让我回忆起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 我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越来越觉得委屈，难受。 “放松！”他不满地拍了一巴掌，“少跟我玩这一套。” 我听了宋城那通狗屁话，以为他真的不会做到最后，可是当一阵剧痛将我撕裂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他压在我身上，一边咒骂，一边去堵我嘴巴。 我挣扎的浑身是汗，心里在这个混蛋身上插了无数把刀子。 他爽够了，把我往旁边一推，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喘气。 我紧紧抓着被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真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晕过去！ 他扭头望着我，一看到我的眼泪就厌恶的皱起眉：“真他妈麻烦！”说着抬起一脚，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 我一头摔在地毯上，就听他无情地说：“滚！” 第13章 吃药 我滚下床的时候，顺手抱住被子，此时他光裸着身体躺在床上，一副大爷样。 一个“滚”字，让我傻了眼。 现在天已经黑了，我没想到他事后会不认账，直接让我滚蛋，至少也该让我休息一下才对。 “发什么愣？”宋城看我坐在地上不动弹，眼睛陡然瞪大，忽然冒出一句，“卧槽。” 他从床头柜上摸了钱包，从里面刷刷刷抽出几张粉红色的钞票，往我头上一扔，眼睛里的鄙夷几乎要将我杀死。 我本来很想硬气的说一句，我不要你的臭钱。 可是看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又想凭什么不要？难道我活该受这份罪？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钞票，宋城点了根事后烟，一边抽着一边拿眼睛瞟我，眼神里带着对我们这种人的厌恶。 我知道，在他心里，我就是个做皮肉生意的。 不过我不在乎。 我对他又没有感情，只要他肯给钱，随便他怎么想。 我换好衣服，拿着钱离开宋家。外面下了雨，又处在郊区，等我好不容易打到车回小区，身上已经湿透了。 雯雯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帮我脱了衣服，拖着我塞进浴室，拧开热水给我冲身体。 “到底怎么回事？陆然那个王八蛋又作弄你了？” 她气的手都在抖，眼眶红通通的，看到我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手都不敢往我身上放。 我摇着头，淋浴上洒下来的水花掩盖了我的眼泪。 “是宋城，上次那个人，也是他。”我闭着眼，任由她替我擦洗。 她手指一顿，有些惊讶地问我：“宋少？” 我点点头。 这回雯雯没说什么要帮我报仇的话，我猜这个宋少来头应该不小，连雯雯这么无法无天的都害怕，要不然以她的脾气，早就炸了。 将我从浴室里拖出来，她拿出大毛巾将我裹上，又替我倒了杯开水。 “他带套了吗？” 我摇摇头。 “吃了。”她摸出两粒药塞给我，蹙着眉说，“下次注意点，最好哄他带套，要是真不戴，一定要记得吃药，不然到时候弄去堕胎就遭罪了。” 我望着手心里躺着的药丸，愣愣地问她：“不是说吃多了以后怀不上孩子吗？” 雯雯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烟掉到沙发上。 她瞪大眼望着我：“你还指望以后生孩子？” 我点头：“我还想以后找个好人嫁了。” 她直接翻着白眼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右右你别傻了，你以为外边那些男人全都是傻逼？他就算找个又丑又老的，也不会把我们这样的人娶进门当老婆。” “为什么不会？我不就是做个模特……” “模特？”她将手里的烟重重按进烟灰缸里，缓缓吐出一口眼圈，拧着眉问我，“你自己说，我们现在干的还是模特的活吗？是，表面上看来，我们今天跑这个展，明天跑那个展，整天穿的人模狗样的，可说到底，不过是骗骗自己的良心而已。” 第14章 粗俗 雯雯一番话给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我以前觉得陆然这人还挺厉害的，听说是白手起家，能有现在这个模特公司已经很不容易。 可现在再一看，感觉他就像古代青楼里那些老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想到电视上那些穿红戴绿的老鸨，我一时间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总你看，这小贱人还敢笑我！” 此时我正站在陆然办公室里，梅梅这个臭不要脸的跑来跟他告状，说我刚进公司就抢她的饭碗，跟宋城勾勾搭搭，坏了公司规矩。 陆然不悦地瞥了我一眼，问我：“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哼了一声：“没什么要说的，大家各凭本事吃饭。” 梅梅仗着她是老员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我鼻子：“你个小狐狸精，腿上没毛还敢跟我叫板！你也不闻闻你那一身骚味，见到个男人就扑上去，你到底是有多欠艹！” 她几乎撕破脸皮，说的话又脏又难听，三句话里必带一个生殖器。 我厌恶地皱着眉，就连陆然脸都黑了，不耐烦地打断她：“粗俗！” 就她说话的德性，我真怀疑宋城对着她怎么下得了口。 梅梅虽然告了状，但是没讨到好，陆然装模作样地说了我几句就把她轰出去。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郑重道：“陆总，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是我误会了。” 陆然一挑眉，显然不明所以。然后他瞳孔突然放大，好笑地望着我：“你以为上回是我睡了你？” 我难堪地别过脸，看陆然那一脸扭曲的表情，估计觉得睡我都脏了他的床。 他低着头看文件，过了几分钟抬头，发现我还站在这里，奇怪道：“还有事？” “嗯，你昨天不是说事成之后给我一万？”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好好伺候。”陆然翻出一条短信递给我看，上面赫然写着：什么破烂玩意儿，僵的跟死人一样。 “所以，”他抿着唇冷漠地望着我，“一万块没了。” 他大爷的！ 从办公室里出来，我差点把门外的盆景一脚踹翻。 宋城这个穿上裤子就翻脸的王八蛋，昨晚他明明爽的嗷嗷叫，转眼就把我骂的一文不值。 说我破烂玩意儿，他自己还不是个秒射王！ 车展不是天天都有，出了几天展，今天我就留在公司休息。 雯雯这几天忙的不见人影，她出展的时候遇到了大老板，听说投资个电视剧什么的，弄不好还能让她当个女二号。 这一整天都特别晦气，下午四点多我就准备回天地合。 从公司出来有一条小巷子，穿过那里十分钟就能到小区。 这个时候大太阳还挂在天上，所以身后跟了几个人的时候，我也没太在意。 可是走了一段路，那些人脚步越来越快，随即我两条胳膊一麻，嘴上突然捂过来一只手，生拉硬拽地把我拖到了巷尾的角落里。 “姐，人给你带来了，说吧，你想怎么弄？” 梅梅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看到我的时候，她手里烟一扔，抬脚直接碾过去。 “呸！”她啐了一口，阴着脸走过来，一巴掌甩我脸上。 第15章 救我 我脑袋被她打的一偏，一声尖叫被堵在嗓子里。 “松手，让她叫。”梅梅一声令下，旁边的小混混松开捂在我嘴巴上的手，我“啊”一声叫了出来。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愤愤地抬起头，胳膊还被人抓着，只能瞪大眼睛望着她。 梅梅阴森森的目光盯在我身上，朝我脸上吐了口唾沫，嚣张道：“刚刚在陆然面前跟我摆谱的时候，就没想过什么下场？我梅梅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被你一个刚进门的臭丫头踩在头顶上拉屎，你也配！” 她越说越生气，周围几个小混混火上浇油，不停叫嚣着梅梅姐，给她点教训，打她，看她还敢不听话。 梅梅被他们鼓动的头脑发热，举起手噼里啪啦给了我几个耳光，打的我后槽牙一阵发疼，嘴里一股血腥味。 她却更加兴奋，一把扯住我头发，问我下次还敢不敢跟她作对。 我头皮一阵生疼，可就是不服输，倔强地昂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妈的还敢瞪我，仔细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她伸手戳到我眼皮上揉了几下，恶狠狠地吓唬我。 巷子那头走过来两个人，我一看打头那人是陆然，激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卯足劲喊道：“陆总，救我！” 一听说“陆总”两个字，梅梅抓着我的手一松，慌张地朝那边看过去。 看到来人是陆然的时候，她整张脸就跟刷了石灰的白墙，朝后缩了缩脖子。 陆然听到我的喊声，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他身后跟的那个人是王哥。 我以为自己得救了，没想到陆然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转过头，低声跟王哥说着话，好像根本没看见我一样。 “陆总！陆总！”我崩溃一样大声喊他的名字，他头也不抬。 梅梅见陆然根本不给我撑腰，顿时硬气起来，当着他的面又甩了我几巴掌。 我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没想到他会见死不救。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明明还不是这个态度。 等陆然走了，梅梅猛地张开嘴大笑起来：“我还以为陆然有多喜欢你这个黄毛丫头，原来也就做做样子。” 她说着让那些小混混松开手，把我往角落里一推，一人在我身上踹上一脚，踩着我手指警告我：“下次看到宋少，你最好给我离远点，不然的话，今天还只是个开胃菜！” 我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上到处都疼。 梅梅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那个混混，让他们去喝酒。 混混笑着说怎么敢要梅梅姐的钱，可还是不客气地接了过去，招呼了他的小弟去花天酒地。 一群人走了好久，我才从地上爬起来。 衣服上到处都是鞋印，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灰头土脸地回了天地合，脱掉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身上全是伤。 之前被宋城弄出来的痕迹都是一条一条的，今天的却是一块一块的，手指碰上去都疼。 我翻箱倒柜，把雯雯收藏的消炎药膏找出来，脸上身上全都抹了一点，心里不停琢磨，这么重的伤，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讨回来！ 第16章 服软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雯雯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热烘烘的气息。 她高兴地哼着歌，把我吵醒了。 我揉着眼睛让她闭嘴，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 “你懂个屁，告诉你，姐今天开心死了。”她懒洋洋地摸到我房间，拧开床头灯，一把将我身上的被子拽掉，“我今天……” 一句话没说完，在她看到我肿成猪头的脸时，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卧槽我才出去一天，你这脸怎么搞的？”她夸张地大叫一声，把我翻过来翻过去，看到我身上的伤，不停地抽冷气，“到底谁干的？” 我哼了一声：“梅梅那个贱人。” 她气的胸膛不停起伏，咬着牙坐在我床边，末了突然伸手在我额头上重重戳了一下：“你这才进公司几天，到底怎么惹到她了？” 我把之前的事说了，结果雯雯骂了几句梅梅以后，竟然劈头盖脸地开始骂我。 “你说你是不是蠢？梅梅跟在陆然身边多少年了，你敢跟她较劲？我说你磕个头说一声梅梅姐我错了会死啊，就你这么拧巴的性子，迟早有一天她能弄死你你信不信？” 我握紧拳头，不忿地回了一句：“她要是逼急了，我也不怕她！” “你他妈个傻逼！”雯雯气的快要跳脚，一巴掌拍我脑门上，“你都进了这一行了，还死要面子干什么，能当饭吃？现在最重要的，是既赚了钱又保住小命，我真是快被你气死了。” “亏你还是个女人，你看看你，刚被宋城折磨成那样，又被梅梅弄成这样，我都不明白了，梅梅看你不顺眼想整你，可宋城那是怎么回事？你跟他上个床怎么也能搞出来一身伤？我也没听别人说他手脚不干净，喜欢作弄人。” “那能怪我？”我一想到宋城给陆然发的那条短信，心里的火就噌噌噌烧上来，“我难道还不能反抗？” 雯雯一脸懵逼的望着我，忽然抱住我的头，额头贴到我额头上，过了几秒钟才离开，喃喃道：“没发烧啊，怎么人就这么傻呢？” 我不满地瞪她一眼。 她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把被子扔回来给我盖上：“你一个女人，给你这么柔软的腰肢干嘛的？还不是让你在男人面前服个软装装可怜，他们不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满足它不就行了，你还怕没有大把大把的钞票？” 雯雯完全胡说八道，一嘴巴的歪理，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不过她看我身上这些伤，也是气的不行，听说陆然根本不管，更是气的握拳头。 “要我说陆然是靠不上了，梅梅有个相好替陆然在楼上的ktv看场子，他当然不会拿梅梅怎么样，倒是你，你要想出这口气，估计得想别的办法。” 她蹙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宋少对你怎么样？” 我直接翻了个白眼：“两回都差点把我弄死，你说呢？” 她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忽然伸手在我胸口揉了一把：“那说明他看上你了啊，要我说，你就从他下手。” 我感觉雯雯满嘴跑火车，没一句正经话，没想到第二天就碰到了宋城。 第17章 可怜 陆然这家娱乐公司租了半栋楼，我们这一层布置成正常公司的格局，楼上是ktv，再往上就是休闲会所，提供各种高档服务。 我虽然一张脸肿成了猪头，可是也得去上班。 本来以为没我什么事，顶多到公司装装样子，结果我屁股都还没坐热，ktv那边就给我电话，说有个包厢的客人找我去唱歌。 我说我脸上受了伤，上去影响不好，人家根本不听我解释，非得让我去，说客人亲自点的名。 我有点懵逼，又不敢不上去，磨磨蹭蹭了半天，泄气地顶着一张猪头脸敲开包厢的门。 包厢里本来热热闹闹的，我一推开门，声音一下停了，紧接着“噗”一声，一个人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宋城坐在沙发中间，周围围了一圈人。 本来他手里正拿着话筒，在唱一首烂大街的流行歌曲，看到我这个鬼样子，他一张脸登时黑了，连歌都不唱了。 旁边有眼色的赶紧把音乐声给关了。 梅梅就坐在宋城旁边，本来正给他倒酒，看到我进来，她脸色一沉，咬着牙说：“你怎么来了？没看这里这么多人吗，吓到客人怎么办？” 我心里窝着一团火，要不是拜她所赐，我一张脸能弄成这样？ 我尴尬地走过去，无措地站在那里。 宋城一张脸更难看了，眼睛紧紧盯在我脸上，看他那样子，估计快要炸毛了。 我这幅丑样子站在这里，他肯定觉得丢了面子，不知道会不会气的跟我动手。 脑子里忽然闪现昨晚雯雯说的话，她说你一个女人，既然有柔软的腰肢，就要学会跟男人撒娇卖乖，这样才能少吃点苦头。 我努力将看到梅梅的火气压下去，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嘴边还努力挤出一点娇俏的笑容，故意嗲着声音喊了一声：“宋少。” 旁边的人直接打了个酒嗝，宋城的眉毛更是狠狠一跳，屋子里的其他人全都捂着嘴痴痴地笑，笑的我脸上一阵发热。 “宋少，来，喝酒，别让她坏了大家心情。”梅梅端起酒杯递到宋城嘴边，两个丰满的胸全都挤到他胳膊上。 宋城看都没看她一眼，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脸，冷冰冰地问了一句：“谁打的？” 此话一出，梅梅的手一僵，酒杯里的酒洒了几滴，滴在宋城胸口。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中满是警告意味。 可我却知道，她在害怕，她怕宋城替我出头。 之前宋城为了我就甩过她一巴掌，她恐怕还记忆犹新。 我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梅梅，又连忙收回视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没谁……我自己不小心。” “你再不小心扇个猪头脸给我看看。”宋城声音阴森森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冷肃的意味。 我轻轻咬着下唇，就是不说那个名字，偷偷看了梅梅一眼。 她好像松了口气，端着酒杯的手都稳了不少。 宋城也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看到梅梅的时候，他慢慢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眯着眼睛仔细看她那张脸。 “宋少~”梅梅一脸娇羞，撒娇地唤了一声，作势就要往他怀里钻。 宋城伸出食指抵在她胸口，冷声道：“她脸上的伤，你打的？” 梅梅脸色一白，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18章 想死 宋城手上一个用力，梅梅下巴一紧，整张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 她痛苦地“嘶”了一声，不迭声地求饶，说她没有，又频频看向我。 我也赶紧虚伪地说不关梅梅的事，真的不关她的事，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你给我闭嘴！”宋城狠狠剜了我一眼，朝旁边那个哥们说，“倒酒。” 那个人立刻倒了一杯白酒递给宋城，宋城端着酒杯，一手捏开梅梅嘴巴，一手端着酒杯就往她喉咙里灌。 梅梅痛苦地皱着眉，一杯酒灌下去，她下巴上全是酒水，脸上红的像涂了一层颜料。 宋城松开手，她立刻趴在沙发上拼命咳嗽，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狼狈极了。 “人交给你了，好好教教她规矩，我养的猫也敢动。”宋城嫌恶地站起身，从一个人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随后厌恶地将毛巾扔到梅梅脑袋上。 我在一旁看的热血澎湃，暗自为宋城鼓掌叫好，心里那口恶心终于吐了出来。 没想到雯雯说的话这么管用，原来不用硬碰硬也能解决死对头，只要服个软撒撒娇，就会有男人替你出头。 怪不得外面那么多女人都娇滴滴的，因为她们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啊。 我正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手腕上突然一紧。 “你给我过来！”宋城抓着我手腕，二话不说拖着我就往外走。 我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高跟鞋一颠一颠的老是掉，根本走不快。 他不耐烦地转身瞪着我的鞋：“脱了！” 我愣愣地脱掉鞋拎在手上，光着脚跟在他屁股后面。 我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没想到他直接拖着我往楼上走。 楼上就是会所，里面大大小小无数包厢，宋城直接拽着我进了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 一进屋他就将我往地板上狠狠一摔，我一屁股摔在地上，虽然有地毯挡了一下，可还是疼得叫了一声。 宋城黑着脸望着我，胸膛起伏的很厉害，似乎在生气。 我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半跪在地上仰望他的下巴，可怜兮兮道：“宋少……” “收起你这做作的口气，我恶心！”他不满地踹了一脚，鞋尖刚好踢到我膝盖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差点蹦起来。 我收起脸上的假笑，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宋少。” 这人真够怪的，明明刚才还吃这一套，现在又发什么疯。 宋城懒得跟我废话，一边走一边脱衣服。他踢掉鞋，往浴室走，边走边命令我：“给我过来！”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胳膊上突然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浴室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宋城不耐烦的咆哮声传过来：“人呢？死了？” 我“蹭”一下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往浴室跑。 浴室里水气氤氲，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我心里发慌，脚底下一乱，冷不丁滑了一下，一头栽下去。 紧接着就听到宋城倒抽冷气的声音，他用力攥紧我手腕，恶狠狠道：“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第19章 手段 我跟掉进蒸笼一样，浑身都热起来，慌里慌张地跟他道歉：“宋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城打开排气扇，浴室里的水雾顿时消散了不少。 浴缸里放满了水，我害怕地抱着胳膊缩起脖子。 忽然，他将我往前一推，抬脚在我小腿肚子踢了一下。 我一个趔趄，一头栽进浴缸里，没想到那水会那么烫，我“嗷”一声叫出来，慌忙想往上爬。 宋城却按住我脖子，将我用力往下一按。 热热的水立刻蔓延到我头顶，呼吸的时候直接钻进鼻孔，我狼狈地咳嗽起来，两手抓着浴缸边缘，想要抬起上半身。 他却死活不撒手，我脖子被卡的生疼，两条腿毫无章法地乱蹬乱踹，张开嘴想求饶，热水闯进口腔，呛得我又是一阵猛咳。 “知道错哪儿了吗？” 我憋得浑身都是热汗，宋城才把我拎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的话。 我张大嘴巴用力呼吸，喘气喘的喉咙都开始疼，一时间被他问住。 我错哪儿了？ 不知道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一看我茫然的眼神，宋城脸色一沉，掐着我脖子就往下压，我慌得一把抱住他胳膊，语无伦次地大喊：“我错了我错了！宋少我错了！” 他手上稍稍送了点力气，阴着脸望着我：“说。” 我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就是不知道我错哪儿了，简直快哭出来。 “宋少，你……你给点提醒行吗？” 我一张口，声音都透着虚弱，没办法，刚刚呛了那么多水，身上现在都是软的。 宋城眉毛一拧，似乎又想把我按下去，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不悦地吐出两个字：“梅梅。” 我脑子里飞快思索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着急忙慌地说：“我错了，我不该替梅梅隐瞒，我脸上就是她打的！” 谁料话音刚落，脑袋一沉，热水再次涌上鼻腔。 等他将我提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快喘不过来气，趴在浴缸边沿吐了好多水出来。 “沈右宜，我看你胆子肥了是不是？”宋城抓着我头发，逼迫我抬起头，薄凉的唇吐出无情的话，“你以为我在乎你这脸是谁打的？我介意的，是你敢拿我当猴耍！” “你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你那点小伎俩？你要告状，没问题，可我告诉你，要告就老老实实的告，老子最恨别人拿我当枪使。你自以为很聪明是不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谁给你的胆子？！” 我霎时间明白过来，刚才装嗲卖乖，都被这位大爷看在眼里。 当时他虽然替我出了口气，可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怒气冲冲地把我拖过来算账。 “宋少，我……我没有……” 我还想抵死不认账，一看他黑成锅底的脸色，立刻怂的跟缩头乌龟一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这才罢休，冷哼一声，将我从浴缸里拖出来。 我喝了那么多水，小肚子涨涨的，胃里特别难受，呼吸也不畅快。 第20章 猪头 眼睛瞥到他发生变化的部位，我条件反射地环紧双臂抱在胸前。 他愤愤地瞪我一眼，手指拎着我后脖子的软肉将我带到镜子前，指着里面的女人冲我吼：“就你这猪头，你以为我下的去嘴？” 望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我撇了撇嘴，你大爷的，你是下不了嘴，有本事你下边别硬呀。 估计他也觉得这番话没什么说服力，恨恨地将我推进浴室，让我洗个澡。 我没敢磨蹭，冲了几分钟就裹着浴袍出去。 宋城下半身裹了一条浴巾，正盘着腿坐在床上。 从我这个位置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我慌忙扭过头，心脏怦怦直跳。 我明明厌恶男人，甚至痛恨男人，可是这个人换成宋城，好像又没有那么令人作呕。 不知道女人是不是都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特别宽容，总之看到他，我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能稍微包容他一点，好像，他也不像其他男人那么肮脏。 我正想东想西，门铃响了。 我一手抓着浴袍的领口，就要去开门。 “我来。”宋城迈开两条大长腿，将我往后推了推。 他拉开门，从外面接了个小箱子进来，又“啪”一声摔上门，拽着我胳膊把我扔到床上。 腰上的伤撞到了床沿，疼得我龇了龇牙。 他被我这惨不忍睹的形象吓到，眉头都抖了两下，冷哼道：“肿的是你的脸，不是脑子，乱龇什么龇。” 说着一脚踩在床单上跨上床坐好，拽着我浴袍领口就把我往他那个方向拖。 本来浴袍的袋子就系不紧，被他这么一拽，直接散落开来，立刻露出一身的伤痕。 他本来还骂骂咧咧，嫌我是个麻烦精，此时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望着我身上的痕迹。 “怎么弄的？”手指在我腰间一大块青紫上摸了摸。 我疼得缩了缩脖子。 “沈右宜？” “梅梅找人打的，哎疼疼疼疼——”我呲着牙喊了一声，连忙推开他的手。 除了宋城手指掐出来的痕迹，其他的全是那几个小混混踢的，尤其是腰间那块，足足有半个巴掌大，已经呈现乌青色。 宋城周身弥漫着低气压，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被他凛冽的气势吓到，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他忽然捏紧拳头，我以为他也要揍我，慌忙往后缩，却见他一拳捶在床单上，将床板捶的咯吱响了一声。 “你蠢是不是，她打你你不知道躲？” 我支吾了一声：“躲不过。” “躲不过不会跑？你这两条腿干嘛吃的，长这么长就让人看的？” 我心里有点不平，想顶嘴，可是看他阴沉的脸色，他好像在生气，而且……还是因为我被打生气。 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就听他说：“迟早有一天被人弄死，该！” 心底涌起的一丝感动霎时间没了，难堪地瞥过头，没想到自己也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我尴尬地往上拢了拢浴袍，他直接打开我的手，不满道：“穿什么穿？” 然后一伸手抓住腰带，刷啦一下扯开浴袍，直接扔在地上。 第21章 乱碰 我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懵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身上顿时一热，慌忙扯过被子想挡一挡。 “别动！”他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疼得我一下缩回手。 他将小箱子拎到面前，掀开盖子，我才发现这是个小药箱，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宋城拿起一个小瓶子，蹙着眉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个认真好学的小学生。他一个大少爷，养尊处优惯了，怎么会知道这些药都是干什么用的，连看个说明书都看的磕磕巴巴。 我从里面翻出一个白色的瓶子递给他：“这个。” 宋城神情一滞，凶巴巴地瞪我一眼：“要你多嘴，我刚才都看到了。” 说着将手里的小蓝瓶扔回箱子里，接过我手里的白瓶，拧开盖子就要往手掌心倒。 “哎棉签——”我把棉签盒摸出来递给他。 他脸色臭臭的，说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啰嗦，然后拿了个棉签在手里，沾了点药水往我脸上擦。 他手上没个轻重，一根小棉签在他手里，简直比孙悟空的金箍棒还要难对付。我脸上本来就疼，被他这么戳戳捣捣，更是疼得厉害。 可是看他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我真怕我要是哼出来，他会不会让我吃个拳头。 咬牙忍着疼，一开始我还觉得尴尬，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耳边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脸上是凉丝丝的药水，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其实宋城长得很帅，鼻梁高挺，轮廓分明，两只眼窝微微凹下去，显得眉骨很突出，看起来有点像混血。 他微微抿着唇，十分紧张地盯着我的脸，上药这件事好像变得很神圣一样，简直让他如临大敌，连眉毛都堆到一起。 我本来还盯着他的脸看，后来不知怎么的，心思就开始飘远，望着他温暖的眼神，鼻尖忽然一阵泛酸。 七岁那年是我人生的一个分水岭，从我妈自杀，我爸砍死人开始，往后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很清楚，可在那之前，所有的记忆就像失踪了一样。 我不知道小时候我爸妈是不是也这么疼我，看到我受一点伤就心疼的不得了。 可我记得，自从跟了何进以后，不管摔到哪儿了还是碰到哪儿了，似乎都没什么人关心我。 我总是将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咬着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默默安慰自己说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宋城擦药的手一顿，我敏锐地感觉到了，奇怪地望着他。 他却比我还奇怪，眼神从手指挪到我脸上，瞪大眼睛来了一句：“卧槽，感动的哭了？” 我有一瞬间的茫然，看到他手指上的水滴时，不禁抬手抹了抹脸，发现刚才竟然掉了眼泪。 “哎哎哎你的手！”他着急地抓着我手腕，把我手拽下来，“我这刚擦好，你乱碰什么碰。” 他抱怨了一句，忽然凑到我脸庞，张开嘴对着我的脸慢慢吹了口气。 我一时间头皮发麻，不自在地握了握拳。 宋城毫无察觉，又沾了点药水，要搽我身上的伤口。 我立刻从呆愣中清醒过来，慌忙抬手拦住他。 “怎么了，还不好意思？”他戏谑地挑了挑眉。 “不是，是这个。”我重新挑了个瓶子递到他手里，“刚才那个是消肿的，这个化瘀效果好。” 他脸色僵了一下，看那架势估计想翻脸，最后却硬梆梆的说：“废话真多。” 从我手里将瓶子夺过去，他说：“趴好。” 我窘迫地趴在床单上，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手上抹了膏药，掌心热乎乎的，按揉在腰间，带着一点痒痒的感觉，我整个身体热的能煮熟个鸡蛋。 身后忽然传来他调侃的声音：“啧，抹个药而已，你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慌忙摇了摇头：“我没有。” 我羞愧地无地自容，闷闷地不说话，两只手死死抓住枕头，指尖蜷缩在一起。 背后的伤抹好膏药，他一手抓着我肩膀，一手抓住我大腿，直接将我翻过来，仰面躺在床上。 “呀！”我羞耻地大叫一声，手里慌乱地想抓住点什么。 他嗤笑一声，拎过枕头扔我脑门上，嘲讽道：“当你的缩头乌龟去！” 我赶忙抓住枕头，不管不顾地盖在脑门上，专心当我的乌龟。 房间里开了空调，凉飕飕的，胳膊上慢慢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将枕头挪开，看到他踮着脚尖跑到浴室去，放膏药的小瓶子扔在床上。 我拿起瓶子给剩下的伤痕上药，等我穿好浴袍的时候，宋城悻悻的回来了，脸色臭臭的，活像有人欠了他几十万。 发现我在看他，他轻咳一声：“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我连忙滚到床里边，身体紧紧贴着墙，给他腾出来很大一块地方。 他将小箱子扔到地毯上，抬脚跨上来，直接把被子裹在身上。 屋子里冷气十足，冻得我身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我又不敢跟他抢被子，小声说：“宋少，能给我点被子吗？” 宋城哼了一声：“自己滚过来。” 我麻溜儿地滚过去，掀起被子一角，慢慢地钻进去。因为怕他嫌弃，我都不敢碰到他。 “怎么这么磨蹭。”他啧了一声。 “你再动一个试试。”他双眼一瞪，我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宋少？”我小声喊了一句，见他没有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从地上把衣服捡起来换上，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去，直接去了这一层的洗手间洗手。 掌心就像沾染了病毒一样，火辣辣的，一连打了好几遍洗手液，才稍微安心一点。 刚才被宋城按到浴缸里，头发都湿了，现在还滴着水，脸上的妆也没了，巴掌印更加惨不忍睹。 皱眉望着镜子里的人，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 微微叹了口气，我从洗手间出来，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不确定的声音：“沈右宜？” 我脚步一顿，浑身像是触电，猛地颤了一下。 当我转过身，看到男卫生间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脏突然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紧张的吞咽了两口唾沫，忽然成了哑巴。 “真的是你？”杨凡笑着走过来，“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是我啊，你好。”我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手心里冒了一层热汗。 杨凡是我初中同学，也是我的……初恋。 我至今都能记得，他从家里带来的糖果特别甜，他妈妈做的蛋糕，特别香，特别软。 那个时候何进已经残废，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为了能够每天见到杨凡，我硬着头皮坚持上学，直到有一天，何进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他的消息。 他气坏了，给我们班主任打电话。 杨凡是班里的优等生，倒霉的理所当然是我。初三上半年兵荒马乱的，我被学校退了学。 从那以后，跟他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还在想从前的事，杨凡朝我走过来，看到我的脸时，忽然滞了一下：“你这是？” 我这才想起来脸上的伤，顿时方寸大乱，连忙抬手挡住脸，慌乱道：“没……没什么……有点过敏……” “哦。”他点点头，“你怎么在这？” “我……我跟朋友过来唱歌……”我心里一慌，下意识撒了谎，“你呢？” “我也是啊，大学同学。要不你叫上你朋友，我们一起？”他热情地招呼我。 “不，不用了，我朋友她认生。”我想都没想就拒绝，心里紧张地厉害。 “这样啊。”杨凡抓了抓头发，“那留个号码吧，以后有空常联系。” 我求之不得，连忙摸出手机存了他的手机号，心里跟偷了一罐蜜一样甜，又有些酸酸涩涩的疼。 “我先走了啊，有空再聊。”他冲我眨了眨眼睛，走了两步还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兴奋地快要爆炸，脸上热乎乎的，冷不丁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凉飕飕的说：“小骗子。” 我吓了一跳，慌忙转头，就见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懒洋洋地靠在墙上。 他饶有兴味地盯着杨凡的背影，嘴巴一张我就知道他没好话。杨凡还没走远，我生怕他听到，好死不死地抬起手，一下捂住宋城嘴巴。 宋城猛地一噎，凌厉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突然张口，一口咬在我手掌心，呵斥道：“你找死！” 第22章 传牌 我慌忙缩回手，害怕地望着他，眼睛里满是祈求。 宋城眯着眼睛望着杨凡离开的方向，挑起眉毛望着我：“喜欢人家？” 我心里酸酸的，难过的摇了摇头。 杨凡都上大学了，我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喜欢他？ “哼。”宋城冷哼一声，不屑地勾了勾唇，“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满足得了你？再说了，就你这情况，你敢让他碰你？” 我被他说的脸色一白，浑身冷冰冰的，快要哭出来。 他还想奚落我几句，不远处的包厢门打开，他那个朋友朝他招了招手。 宋城瞥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随后梅梅从包厢里出来，一看到她，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那张脸已经肿成猪头，嘴巴旁边一道骇人的血迹，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一样。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还能看到上面沾了不少酒水。 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她眼睛瞪得像牛眼那么大，阴森森的眼眸盯在我身上，咬牙切齿道：“你满意了？” 我木木地望着她，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气的快要爆炸，抬手就想打我。我将半边脸往她跟前凑了凑，指着包厢给她看：“你要不怕宋少再揍你一顿，你就打。” 她鼻孔呼哧呼哧喘气，那一巴掌就是不敢打下来。 我知道，她认怂了，欺软怕硬的东西，我呸！ “你给我过来！” 梅梅吃了这么大的亏，当然不甘心，抓着我胳膊就把我往楼下拖，一路拖着我进了陆然办公室，将我往旁边狠狠一丢。 我差点摔个狗吃屎。 “陆总，这个小贱人在宋少面前说我坏话，你看看我这张脸都成什么样子了？” 一到陆然跟前，梅梅立刻恶人先告状，眼泪鼻涕“刷”一下就流了出来。 陆然靠在老板椅上，头疼地望着我们两个，不悦的目光盯在我身上：“右右，你怎么说？” 我咬了咬牙，不屑地看了梅梅一眼：“她活该！昨天她动手打我的时候，我可一声没吭！” “你还狡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梅梅疯了一样扑过来，一下将我撞到在地，骑在我腰上就掐我的脸和脖子。 我被她掐的嗷嗷叫，抬腿把她掀翻下去，照着她那张脸就要打下去。 “住手！” 陆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往旁边一推，我一屁股摔在地板上，胳膊肘重重磕了一下。 陆然把梅梅拉起来，冷冰冰地望着我说：“沈右宜，梅梅比你进公司早，你这件事做的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昨天梅梅带那么多人堵我，你明明看见了你却不帮忙，我今天不过讨个公道，我有什么不对？” “梅梅，你出去。” 梅梅出去，把人带上，陆然不客气地望着我：“今天宋城可以帮你，那下一次呢？” “管他下一次，反正我咽不下那口气。”我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瞪着陆然，“陆总，梅梅是你的员工，我也是，你这么做太偏心了。” 我脖子上被梅梅挠出来一条血痕，火辣辣的疼，陆然却不闻不问。 “还有昨天的事，我喊你帮忙，只要你一句话，她绝对不敢那么嚣张。” “所以呢？我凭什么帮你？”陆然施施然地靠在办公桌上，“换句话说，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帮这个忙？” 一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我没想到，在他眼中，帮员工说一句话，原来也要有价值。 “右右，你年纪小，还是太天真。这个社会上，谁会无缘无故帮别人？就像宋城，他这次肯出手，那也是因为你陪他睡过。可下一次呢？他还能那么好心？” “你要想把梅梅踩在脚底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话音一顿，我立刻竖起耳朵。 陆然狡诈地笑了笑：“证明给我看，你比她有更大的价值。” 我有点发懵，脱口道：“你要我怎么证明？”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陆然没再跟我废话，直接耸耸肩，“只要你有本事，我随时能让梅梅滚蛋。还有，最近车展少，你去楼上ktv帮忙，卖出去多少酒水，提成全算你的。” 陆然的话如同云山雾罩，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比梅梅更有价值。 我把这事跟雯雯说了，雯雯一听说陆然把我调到ktv去卖酒，当即笑了起来：“傻丫头，陆然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呀。” 我不太懂，雯雯像看煞笔一样看我：“ktv能有多少事，随便招个小妹就行，用得着把你调上去？你也不想想，人家宋少多长时间才看一次车展，可ktv就不一样了，他几乎每周都叫朋友来唱歌。” “陆然现在把你放上去，摆明了就是要你抓住宋城这条大鱼。” “那为什么是我？”我更加疑惑，“公司那么多漂亮姑娘呢？” “你以为陆然想用你？”雯雯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臭脾气，他最不想用的估计就是你。不过之前也往宋城身边送过不少美女，人家压根连看都不看一眼，梅梅都算在宋城面前有脸的。现在你一来，好家伙，宋城立刻替你出头，把她揍了一顿，你说陆然心里怎么想？” “傻丫头，他这是押宝呢。要是宋城真的看上你，那你以后在陆然面前，就是这个。” 雯雯说着竖起了大拇指，我却听的心惊胆颤。 以宋城那种翻脸不认人的狗脾气，我能抓得住他？ 不管怎么样，我被赶鸭子上架，也没得选。 陆然让我在家休息几天，把脸上的伤养好再去上班。 负责ktv这边的老大叫峰哥，就是梅梅那个骈头。 开始我还怕他公报私仇，不过人家根本懒得搭理我这种小人物，我刚刚过去，他就指了指一个托盘，让我给一个包厢送过去。 托盘上是各种酒水，我端着就走。 敲开包厢的门，看到里面的人，我连忙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走错了。”转头就想跑。 “回来！”宋城的声音响起。 我像做贼一样，拔腿就想跑，他的声音立刻追了过来：“沈右宜，你给我站住！” 一句话瞬间将我定在原地，我脑子里“嗡”的一下，跟个木头一样停住脚步，用力闭了闭眼。 转身端着托盘回到包厢，我甚至不敢看卡座上的人。 卡座呈u型，宋城跟他那个朋友坐在正中间，左边坐着瘦猴，右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杨凡！ 我脸上红的快要滴出血，余光瞥到他那边，从他脸上看到一抹惊愕。 他一定在想，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当服务员。 我脑袋深深埋在胸口，将托盘放到桌上就想走，宋城抬起脚尖朝杨凡那边点了点：“小杨，你们认识？” 杨凡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不认识。” 那一瞬间，我心里比被梅梅打那么多耳光都要疼，难堪地无地自容，手指紧紧抠住衣服下摆，指尖捏的生疼。 扭头望过去，杨凡心虚地别开眼，额头上冒了一层虚汗。 “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宋城嗤笑一声，嘲讽的目光盯在我身上。 我心里麻麻的疼，像吞了一把玻璃渣子，扎的我心脏上一个一个小孔。 “城哥，你说什么呢，杨凡怎么可能认识这里的小太妹。”杨凡身边那个姑娘大剌剌地抱住他的胳膊，不善的目光从我身上扫了一下。 我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一想到我在杨凡面前这么丢人，就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哪怕他不喜欢我，我也想在他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宋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我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等等，我说让你走了吗？”宋城拽拽的，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唐笑，拿牌出来，先玩上一局再说。” 他眼皮一掀，坐他旁边的人笑嘻嘻地拿了一摞牌塞他手里。 “妈的给我这么多干嘛。”宋城笑着骂了一句，招呼我坐在他右手边，正好挨着杨凡，他问我：“传牌会吗？” 我点点头，把牌接过来，正要递给杨凡，宋城一下抓住我的手，好笑地望着我：“你是真纯还是装纯？”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嗤笑一声，把那些牌全扔桌上，手里只留了一张，示意我去接。 我一下呆住，脸上火烧一样烫起来。 宋城无声地用眼神催促我，我一想到身后的杨凡，就觉得一阵屈辱，死活不肯接他的牌。 他眼神一暗，两手抓着我胳膊，脑袋一低，双唇吸着牌直接朝我嘴巴凑过来。旁边的瘦猴吹了声口哨。 我慌忙扭过头想躲开，结果动作幅度太大，巴掌不小心拍在宋城脸上。 包厢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宋城的双眸暗沉沉的，眼眸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心里乱颤，惶恐地望着他。 他抓起嘴上的牌扔在一边，一手捏住我后脖子，凑到我耳边低语：“怎么，怕他看见？” 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声音不停颤抖，两只手揪住真皮沙发，控制着牙齿不要打颤。 “我还偏要让他看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23章 求饶 我以为他要亲我，恐惧地求他：“宋少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高抬贵手！” 我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爬起来，惊恐地大叫道：“我玩游戏！我玩！求求你放开我！” 我屈辱地闭了闭眼，余光瞥到杨凡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两只拳头攥的紧紧的。 一刹那间，我恨不得去死！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一幕！为什么！ 我正要抬腿去踢宋城下面，身上忽然一轻。 诧异地睁开眼，就见杨凡抓住宋城衣领将他拽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涨红着脸咒骂道：“你这个畜生！” 他突然发怒，宋城毫无准备，被他打的脑袋一偏，嘴角顿时流出鲜血。 旁边的瘦猴看到宋城挨打，飞扑过来，一脚踹在杨凡腰上，咒骂道：“敢打我城哥，你找死！” 杨凡被他踢飞出去，一头撞在墙上又掉下来，紧紧捂着腰发出一声闷哼。 之前抱着杨凡胳膊的女生吓得大叫一声，跑过去把人扶起来。 我脸都吓白了，瘦猴不甘心，又冲过去在他身上狠狠踢了两脚。 “别打了！别打了！宋少，你快叫他停手啊！”杨凡被他的蜷缩成一团，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城脸色冷如寒冰，看我跪在地上，抬脚在我膝盖上踢了一下，冷声道：“再哭一个我就弄死他。” 我吓得连忙憋住眼泪往回咽，呛得我重重咳嗽了两声。 “把他给我拖出去。”他皱着眉，不耐烦地吩咐一句。 那个女生赶紧扶着杨凡出去，我也想去看看，可是看到宋城阴森森的眼神，我连动都不敢动。 包厢里霎时间空了，我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哆嗦。 宋城站在我面前，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讥讽道：“不过踹了他两脚，就心疼成这样？” 我紧紧抿着唇不敢说话，害怕一张口就哭出声来。 “去，把牌拿来。” 我赶紧跪着爬到桌子旁，把牌拿在手里递给宋城。 宋城没接，两只漆黑的眼眸盯着我。 宋城坐回沙发上，将桌上那一摞牌拿起来，招手让我过去：“继续。” 我硬生生接过他塞到手里的牌，看着那厚厚一摞，心里顿时没底。 杨凡刚才被踹了那么多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宋城脸色一沉，我连忙收敛心神，拿起一张牌吸住，强笑着朝他凑过去。 论起手段，宋城绝对是个很厉害的人。 折磨了我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满意了，将我往旁边一推，拍了拍裤子站起来：“今天给你个小小的惩罚，下次再敢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人眉来眼去，我要你好看！” 宋城一走，我身体跟虚脱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了。 匆匆跑出去，杨凡早就不在了。 我找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他很快接了，说他在楼后面的小巷子里。 我赶紧跑过去，就看到他靠在路灯下面，两只手捂住肚子，弓着背站在那里。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这么畏畏缩缩的，像个小老头一样。 “杨凡。”我喊了一声，鼻尖忽然一酸。 他也看到我了，朝我招招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只是那笑容映衬着肿起来的脸颊，看起来特别滑稽。 我飞快地朝他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用力喘了两口气，才开口问他：“你……你怎么样？还好吗？” 他点点头，上上下下打量我，眼睛在我唇上停留了两秒钟，哑着嗓子问：“你呢？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他肯定看到我嘴巴上的伤口了，心里一阵难受。 我摇了摇头，愧疚地望着他：“对不起，之前跟你说了谎，其实我在这里上班，上次也没什么朋……” “好了别说了，我又不会怪你。你既然不想说，肯定有你的理由。” 我之前还怕他嫌弃我，现在听到他的话，心里突然堵得难受，一股泪意不断往眼眶里冲。 “我看看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我掀开他的白衬衫，看到他肚子上青紫的脚印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瘦猴，根本就是想要他的命！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头顶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杨凡大大的手掌放在我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一时间怔住，心底涌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流。 抬头望着他，他也正好望着我，眼睛弯成月牙形，开心地朝着我笑：“右右，你这样真好。”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刚才都怪我……” “别说了！”他忽然抱住我，将我的脑袋压在他胸口，我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心脏好像要蹦出来。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没有人比你更好。你不知道，当初你突然就不理我，我有多难过。前几天看到你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可是我不敢找你，我怕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 我被他勾起遥远的回忆，想起我十岁时的事，想起何进威胁我不准跟杨凡说话，不然就打断他的腿，不禁泪流满面。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我双手抓在他衬衫两边，哽咽着说，“都是别人逼我的，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跟你分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怔，抱着我的手臂忽然收紧，像要把我嵌进身体里。 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在路灯下面站了好久。 我担心他腰上的伤，带着他回了小区，找药水给他化瘀。 涂药的时候，他的眼睛都黏在我身上，看得我很不好意思，心里像小鹿乱撞。 我害羞地垂着脑袋，不敢跟他对视。 忽然，他闷哼一声，呼吸加重，我才发现手指的位置太靠下，好像碰到了他敏感的部位。 “对……对不起……” “没事，我……我自己来。”他尴尬地把药瓶接过去，一张脸红成柿子。 他一边擦药，一边小心翼翼地跟我说：“右右，刚刚在包厢里，我不是故意说不认识你的，我……”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你也有你的苦衷。”我赶忙堵住他的话，虽然当时很难过，可是看他为了替我出头被人打成这样，我现在只剩下心疼。 想到包厢里那个女孩子，我忍不住问：“那个女生，她是你女朋友吗？” 杨凡手上动作一顿，我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可能？那就是我一同学。从小到大我最喜欢谁，你会不知道？” 我摇摇头。 “你个小没良心的。”他抬手在我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小时候我每天带那么多大白兔奶糖，都被哪条小狗吃了？还有我妈妈做的蛋糕，都进了谁的肚子？” “可是后来……后来你的糖都给别人了。” 自从不再做同桌，你的糖果、蛋糕，全都进了别人的肚子。每次看到你跟其他女生开开心心的说话，我心里就钝钝的痛。 我委屈地揪着被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原本都是我的。 “这么在意？”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好，以后只让你一个人吃。” 我用力点点头，开心地笑起来。 他轻轻抓起我的手，问道：“以后，你能别去那里上班吗？” 我愣了一下，正要回答他，防盗门忽然响了一下，雯雯推门进来，看到我们坐在客厅，她怔了一下，随即朝我暧昧地眨眨眼睛。 “雯雯你误会了，”我赶忙缩回手，尴尬地望着她，“这就是我一同学，他受了点伤，我带他回来处理一下。” “懂，懂，我都懂。”雯雯退回门外，望着我们调侃道，“两位同学，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浪费了啊。” 说着“啪嗒”一声关上门。 我跟杨凡面面相觑，同时闹了个大红脸。 第24章 女友 我赶紧解释：“那是我一个姐姐，她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杨凡红着脸摇摇头：“我……我没在意。” 一时间尴尬地要死，我真快要讨厌死雯雯了。 杨凡身上有伤，这个时候回学校，估计会被宿管盘问。 我替他找了毛巾，让他去洗一洗，暂时在这里歇一晚。我的房间让给他住，我去雯雯那间睡。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显然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叹了口气，惭愧地望着他：“我现在需要钱，还想在这边上班。” “一定要在这边吗？你不上班了我也可以照顾你，我……”他话说到一半卡了壳，苦恼地皱着眉，脸上讪讪的，特别不自在。 他现在才上大一，生活费还要伸手找父母要，哪里有钱来照顾我？ 再说了，给何进雇保姆一个月还要三千块，还有他吃的药，这些都要钱。 靠他一个大学生，能有什么用？ 而且我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保证，绝对不会惹麻烦。”我举起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思考了好几分钟，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特别自责地跟我说：“右右你再忍一忍，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不让你这么辛苦。” 我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联系，他还这么在乎我。 现在何进半身不遂，再也没人能够阻止我们，我想好好跟他在一起。 杨凡去浴室里洗澡，我怔怔地望着他的方向，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他。 我怕他嫌弃我。 第二天早上，我依依不舍地送走杨凡，他答应我下个周末来看我。 到了公司，陆然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进去的时候，他电脑开着，正好看到上面在播放视频，场面非常熟悉。 走过去一看，竟然就是前一天晚上包厢里发生的事。 我脸上蓦地一红，不明白他看这个干什么。 “干的不错。”陆然轻飘飘地夸了一句，将他手边的一叠钱往前一推，“你的。”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变得这么大方。 “再接再厉。”陆然勉励我一句。 拿着钱出了办公室，我都觉得不真实，同时也暗暗佩服雯雯的聪明。 她说陆然是让我抓住宋城，没想到昨天宋城为我揍了人，今天陆然就给我发钱。 一整天我就像飞在云端一样，手机只要震动一下，我就赶紧掏出来看一下。杨凡说他到学校了，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美的乐滋滋的，幸福死了。 “右右，那边包厢，你去送一下果盘。”我正犯花痴，峰哥推了个果盘给我。 我收好手机，端着果盘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子里只有一个人，而且就是昨天晚上跟杨凡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她连音乐都没开，屋子里一片静谧，除了隔壁包厢的鬼哭狼嚎，没有其他声音。 “您好，您要的果盘。”我将果盘放在桌上，想走的时候却被她叫住。 她劈头盖脸就质问我：“你跟杨凡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嗫嚅道：“小学同学，也是初中同学。” “就只是同学？”她眼睛透着犀利的光，分明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怕她惹是生非，就不想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那他昨晚还敢动手打城哥？他脑子是不是抽了？”女生突然生气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都怪你个狐狸精，要不是你跟他抛媚眼，怎么会惹到城哥？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人，还敢勾搭别人男朋友。” 昨天答应了杨凡不惹麻烦，我本来是准备随便她说什么，我都假装没听见。 可是“男朋友”三个字，在我脑子里重重敲了一下。 我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男朋友？” “怎么，你不知道？我是杨凡女朋友，林子涵。”女生哼了一声，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难道他没告诉你？” 我脑子里一片茫然，昨晚杨凡告诉我，他们只是同学。 “像你这种人，也没有知道的必要。还说什么是杨凡同学，不就是个小太妹。我警告你，以后离他远点，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昂着脖子就想走，我心里气不过，在她背后道：“可是杨凡说你只是他同学。” 林子涵脚步一顿，转过身凶巴巴地望着我：“你说什么？” 我毫不畏惧地看着她：“杨凡说你们只是同学关系，他……” “怎么可能！”她特别生气地瞪着我，摸出手机翻呀翻，然后举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看清楚了，他是我男！朋！友！” 她特别笃定，一点也不像在虚张声势。 我低头看了眼，那张照片上面，杨凡手里抱着个篮球，笑的一脸阳光，他应该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球衣，脑门上都是汗水。 林子涵就站在他旁边，而且还伸直脖子亲在他脸颊上。 两个人的姿势亲密极了。 我鼻子又酸又涩，不敢置信地望着这照片。 “这回相信了吧。”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几眼，不屑道，“一看你这穷酸样就知道你想干嘛，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说完踩着高跟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我心里憋屈的很，像有一团火在烧。 刚才杨凡给我发短信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有一个自称他女朋友的人找上门，我都快气炸了。 我给杨凡打电话，他没接，说正在上课。 我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有事情找他，让他下课给我回个电话。 发完短信我怎么也坐不住，心里乱糟糟的。 我咬了咬牙，心想要不然我到他学校去看看吧。如果他真的有女朋友，至少他身边的同学、朋友会知道。 我跟他说我到他们学校去，杨凡短信立刻发过来，让我别去，说他今天很忙，没时间见我。 他这么一来，反而让我心里更加没底。要不是心虚，他干嘛不让我去？ 我从包厢里出来，急匆匆地想出门。 “峰哥，我现在有个事儿挺急的，能先出去一趟吗？”我眼巴巴地站在吧台前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峰哥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峰哥，求求你了。”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着急地要命。 “陆总。”峰哥忽然站直身体，朝我身后喊了一声。 我回头一看，陆然正好过来。 心里顿时一喜：“陆总，我能请个假吗？” “不能。”陆然连原因都没问，直接就拒绝我，“今天你有重要任务，哪儿都不许去。” 我一头雾水，陆然也没有多做解释，带着我下楼，上车，司机一路将车开到一家服装店。 “下来。”陆然下车，我跟在他屁股后面。 这家店是卖汉服的，一进去，我登时惊呆了，险些被那些汉服迷花了眼。 “麻烦给她挑一件素净点的。”陆然指了指我。 立刻有人迎上来，拿了好几套汉服出来让我试穿。 我对这些完全不了解，只觉得每一件都很漂亮，料子摸在手里很舒服。 最后选了一件天青色的汉服，穿在身上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快飘起来，特别仙，特别美。 “给她做个造型。”陆然又说了一句，立刻有人带着我走到梳妆镜前，替我散开头发重新打理，同时替我化妆。 我等了两个多小时，整个造型才结束，脖子已经累的发麻。 可是望着镜子里的人，却忍不住欢呼雀跃。 之前车展的妆都是大浓妆，艳俗的很，我没想到自己化了裸妆以后是这种效果，尤其是额头上的一点梅花，更是让我整个人看起来都跟以前不一样。 我傻眼地望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泛起花痴。 陆然喊了我一声，让我别磨蹭。 我上了车，心里惴惴的，不禁问他：“陆总，我们今天去哪里？” 陆然闭着眼睛来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讳莫如深，我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坐着，深怕头上的发髻乱了。 车子在路上快速行驶，眼看着天慢慢黑下来，等到它在一片别墅区门口停下时，我隐约有种熟悉感。 当我下了车，看到别墅区外面“水云间”三个大字时，立刻瞪大了眼睛——宋城不就住这儿吗？ “待会儿到了里面，少说话，多微笑。”陆然嘱咐了我一句，我点点头。 进了别墅大门，立刻换上了摆渡车，车子缓缓朝别墅区深处开去，最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前停下。 陆然下车，胳膊微微屈起，我立刻会意，上前搀住他的手臂，迈着步子跟他往屋里走。 站在大门外，望着室内觥筹交错的人群，我不禁微微尴尬。 原因无他，其他男人身边的女伴全都穿着露背长裙，脚踩恨天高，各个摇曳生姿，只有我穿着汉服，脚下一双素白的布鞋，猛然一瞧，像走错了地方一样，特别诡异。 我正发愣，冷不丁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紧接着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这位美女谁呀，这么猛？” 我下意识回头，看到宋城的时候，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然而紧接着，就见他嘴角抿起，眸中带了一丝恼怒。 第25章 恼怒1 “宋少。”我连忙打了个招呼，被他眼中的怒火吓到。 今晚才刚刚见面，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难道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陆然也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宋少。 宋少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微微勾起：“行啊你陆总，到哪儿都带着你这摇钱树。” 陆然笑而不语，好像我真的是他的摇钱树一样。 宋城哼了一声，睨了我一眼：“真丑！” 随即将我往旁边一推，怒气冲冲地进了大厅。 我简直莫名其妙，可此时此地，也不敢跟他理论。 陆然没跟我交代具体什么任务，只是让我坐在休息区，喝点果汁或者吃点小点心。 他一个人杵在一大堆男人中间游刃有余，不过看他脸上虚假的笑，我猜这些人都是陆然要巴结的对象，就是不知道真正的大老板是谁。 我一个人干坐着无聊，跟身边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也说不上话，只能不停地喝柠檬水。 喝到后来，小肚子涨涨的。 我左右看了一眼，见陆然正跟别人虚与委蛇，连忙站起来往女洗手间走。 从洗手间里出来，我洗了洗手，一边用烘干机烘了烘手，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心想沈右宜啊沈右宜，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呢。 正得意地翘着小尾巴，眼睛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拐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我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 宋城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勾了勾唇角：“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我额头上青筋差点跳起来，慌忙将他往外推，压低声音道：“这里是女洗手间！” “所以呢？” 他一脸无所谓，顺势捏住我手腕，拽着我进了一个空的隔间，反手锁上门。 “你干嘛？” 我心里一惊，他放下马桶盖，将我往上一按，手指直接抬起我下巴，眼睛在我脸上不停逡巡。 我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心里慌慌的，色厉内荏道：“放我出去，外面还有那么多人。” “怎么，有人在等你？” 他哼了一声，手指朝我额间戳过去，想摸我脑袋上那朵梅花。 “哎呀，不能碰。” 我连忙偏头躲开，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靠近。这要是被他摸到了，待会儿还怎么出去。 宋城面色不善地望着我，口气讥讽道：“你们陆总还真舍得在你身上下功夫，今天又要你去勾引谁？” 我脑子里懵懵的，无措地摇了摇头，陆然什么都没吩咐我。 “不知道？还是没有？”他咬了咬下唇，忽然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既然这样，那也别浪费了你的妆。” 我还在想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就看到一张俊脸在我面前不断放大，紧接着嘴巴上一热，随即又是一疼。 该死的宋城，他在我嘴巴上咬了一口！属狗的吗他！ 我疼得“嘶”了一声，慌忙推开他。 他后背撞在隔间挡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调侃道：“甜的。” 我脸上陡然一热，愤愤地擦了擦嘴唇，正要轰走他，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凌乱的高跟鞋声。 我赶紧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听外面的动静。 “冯先生怎么还没来？亏我精心打扮，现在全浪费了。” “省省吧你，你以为冯先生出来了就能看上你？” “看不上我难道就能看上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骚样。” 两个女人在外面斗嘴，我不知道这个冯先生是谁，听她们的口气应该是个大人物。 这两个女的没完没了了，我听的不耐烦，忽然领口一紧，宋城一根手指伸进我衣服领口，将我衣领往他那边扒。 “你干嘛？”我压低声音瞪了他一眼。 他随手在抽水马桶上按了一下，在哗啦啦的水声遮掩下，凑到我耳边问：“我就是好奇，你穿这种衣服？” 他啧啧称奇。 我脸上热的像着了火，又是尴尬又是生气。 汉服里面穿的是肚兜，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说八道，自以为什么都知道。 可是宋城也太不要脸了，动手动脚完全不知道收敛！ “你放手！”我抬手在他手背上重重一拍，愤怒地瞪着他。 “碰你一下怎么了？”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敢这么穿，不就是想让人碰。” “你不要脸！”我气的心脏狂跳，也按了一下抽水马桶，硬声跟他说，“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龌龊，脑子里整天就想那点脏东西。” “你情我愿，怎么能叫脏东西？”宋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外面的说话声停了，我立刻推开宋城，越过他走出去。 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嘴上的口红歪了，我又没带工具，顿时一阵恼怒。 我这样子出去，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手指在旁边没乱的地方抹了点口红，打算把嘴角边这一点补上。 不料宋城突然抬手，在我嘴巴上重重抹了一下，将我下唇的口红全部抹掉不说，还厚颜无耻地跟我说：“鉴于你刚刚说我龌龊，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 我快要被他气出内伤，可是又不敢翻脸，只能忍气吞声。 从洗手间里出去，正好看到陆然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我。 他一看到我嘴巴上的异样，眼睛立刻眯起来，里面透出凌厉的光。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跑回休息区坐好，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忽然响起一阵声音：“冯先生来了！” 人群出现短时间的轰动，各种声调的“冯先生”此起彼伏。 我费力抬起头，半抬起手遮住头顶耀眼的灯光，就见二楼缓缓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保养得当，眉目温和，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冯先生微微点了点头，站在楼上望着楼下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身上匆匆掠过，既让人觉得受到重视，又不会显得无礼。 我正琢磨他是干什么的，就感觉到那道温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当我整个人被那道视线笼罩的时候，顿时紧张起来，害怕地蜷了蜷手指。 大概也就四五秒的时间，那道视线就移开了，我却紧张地大喘了口气。 陆然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注意我这个方位。 冯先生下了楼，立刻被一圈人围住。 陆然没有跟过去凑热闹，而是冲我打了个手势。 我连忙走过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应该还是比较满意的。 “走吧。”他说着就带我往外走。 “这就结束了吗？”我不禁问道。 陆然点点头，不再多言。 我们坐着摆渡车回到别墅区外围，上了车以后我才敢发问：“陆总，你是要我引起冯先生注意吗？可是他也就看了我几秒钟。” 陆然悠然自得地靠在座椅上，举起食指轻轻摇了摇：“能让冯先生看上几秒，右右，你已经很了不起。别心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不知道陆然打什么算盘。 再说了，我也不心急，我巴不得冯先生永远不要看上我。 不管怎么说，总之今晚这一关我算是过了。 司机发动车子准备离开，陆然的手机这时候响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手机举到我面前，笃定道：“宋少找你。” “不可能。”我想都没想就摇头，刚刚在洗手间才见过，现在又找我干什么？ 陆然没说话，将电话接通，连着“嗯”了好几声，随后挂断。 他侧身看了我一眼：“下车，去宋家。” 我身体僵了一下，脑子里全是不好的画面。 第26章 恼怒2 陆然低声嘱咐我：“宋少今晚不高兴，你哄着点他，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懵懵的下了车，不明白宋城为什么不高兴。 唯一知道的就是，要想少受罪，就只能顺着他。 宋城派了司机接我过去，我一进门，就见他阴着脸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 他看到我，立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怎么，金主没看上你，又把你退回去了？” 我尴尬起来，心里有点憋屈。 金主看没看上我，跟他有毛线关系。 不过我谨记陆然的话，对着宋城要顺毛捋，少跟他顶嘴，再说了，我还有点事想跟他打听，现在最好做小伏低。 我走到沙发前，抬手替他倒了杯水，笑着说：“像我这样的小虾米，哪有金主能看上我。倒是宋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好玩吗？” “好玩的人走了，还有什么意思？”他接过杯子，抬眼睨了我一下。 我忍不住腹诽，他这意思是说我很好玩喽？ 我讪讪地笑起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他跟前。 宋城刚喝了一口水，瞥见我这个样子，将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杯底撞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他整张脸瞬间变色，阴恻恻的。 我瞬间懵逼。 “宋少……” 他不耐烦地站起身朝浴室走去，边走边厌恶道，“看到你这幅怂样我就来气，没骨气的东西！” 我心底凉凉的，感觉他特别搞笑。 像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骨气？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离现在也没过去多长时间。 那时候我还挺有骨气的，陆然碰我肩膀一下，我都敢甩他耳光，他让我喝酒，我还敢讨价还价。 结果现实教会我做人。 就像雯雯说的，不把身段放软一点，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想了挺多事情，脑子里乱糟糟的。 宋城裹着浴巾出来，看到我直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肃穆的脸上立刻浮起阴鸷的表情。 我强忍着心底的害怕，撒谎道：“宋……宋少，我……我身上不舒服，今天不行。” 他一言不发，拿着大毛巾三两下擦了擦头发上的水，随即将毛巾往地上一扔，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一颗心登时提到嗓子眼，身体绷得笔直。 宋城在我面前站定，盯着我的眼睛问：“大姨妈来了？” 我赶忙点头。 “哦。” 他点点头，就在我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忽然伸手。 我吓得“啊”一声尖叫出声，像兔子一样跳起来。 他眼疾手快，一手禁锢我的腰。随即他脸色一黑，将我往地板上重重一扔。 宋城咬牙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撒谎？” 我浑身的肌肉僵住，心脏“砰砰”乱跳，完全没料到他会动手检查。 谎言当着他的面被拆穿，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完了。 宋城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扯起来，狭长的眼眸盯在我脸上，讥讽道，“今天骗我说来大姨妈，下次呢，又能想出什么借口？” 我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我怕杨凡知道以后嫌弃我，随口撒了个谎，只要他不要碰我就行。 下次的事，谁知道呢？ 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是随口胡扯，宋城更加生气。 我虚虚地握着他的手腕，既不敢用力反抗，又不想让他得逞。 一颗心像是摆在天枰两端，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取得平衡。 “哼，由不得你！” 宋城不屑跟我纠缠，手上一甩将我扔在沙发上，掐着我两只手腕俯身下来。眼看着他就要得逞，我再也不敢大意，用力挣扎起来。 他心浮气躁，气的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脑袋被他打的一偏，咬着牙不肯哭出声，狼狈地闭着眼睛。 宋城从桌上抓起杯子浇了我一脸的水。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落在我身上，逼得我生生打了个寒颤。 “给我滚蛋！” 他愤愤地吼了我一句，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别人，让那个人快过来。 挂掉电话，看我还没走，更加生气，将衣服往我身上一摔，怒气冲冲道：“现在就给我滚！” 他连一分钟都等不了，抬脚作势要踹我。 我生怕他再动手，慌不择路地抱起衣服跑出门。 还好别墅区的路灯十分昏暗，这一片行人又少，很难被人发现。 跑了一段路以后，我窜进花坛里，借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将自己掩藏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曼妙的身姿从不远处走过来，好像就是从冯家来的。 那个女人敲响了宋城家的门，门开了，随后又关上。 我猜刚刚宋城就是给那个人打电话的，他们肯定要做我刚刚没有做完的事。 正在这时，耳边忽然听到一阵簌簌的声响。 我吓了一跳，头皮瞬间绷紧，像只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什么人？”身后传来一个警觉的声音，“给我站住！” 现在站住就是煞笔，我才不会那么蠢！ 我窜出花坛，还没跑出两步，那个声音又追了过来：“再跑的话我报警了。” 我才不会上他的当，就算报警，等警察过来，我也跑掉了。 当下就往外冲，没想到别墅区内忽然警铃大作，刺耳的铃声划破天际，安静的别墅区像要炸开一样。 原本昏暗的路灯瞬间变得明亮，放眼望去，灯火通明。 我无所遁形，耳边听到保安的呼喊声，似乎正在朝我这个方向赶过来。 我急的快要哭出来，一边忙着系汉服的带子，一边往回跑，跑到那个人身边的时候，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个子很高，人却特别瘦，瘦的像根竹竿。 他脸颊瘦削，脸色苍白，唇色也白，衬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盛了漫天的星光。修长的手指握着个东西。 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我指尖划过。 我一阵羞耻，可是衣服袋子还没系好，又不能松手。 “拜托，拜托你帮帮忙。” 我低声下气地恳求他，急的后背上出了一层热汗。 他呆了几秒钟，随即在手里的方盒子上按了一下，整个别墅区的警报霎时间解除，灯光也在一瞬间昏暗下去。 我松了口气，然而紧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我身体僵硬，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他指了指一旁的花坛，示意我躲进去。 我想都没想，再次钻进去。 刚刚把自己藏好，就看到大批保安跑了过来。 透过隐隐绰绰的树枝，我看到那个男孩子朝前走了几步，低声跟那些保安说着什么，随后那批人就离开了。 我立刻松了口气，快速将汉服带子系好。 男孩子把保安支走，转身朝我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我狼狈地钻出来，低声跟他道谢。 他的眼睛却看向别的地方。 顺着他的目光，我低头一看，就看到自己雪白的脚掌。 这才想起来刚才跑得太急，那双布鞋还落在宋城家里。 现在想回去拿是不可能了，只能光着脚离开。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我真心实意地再次道谢，看他不说话，只好继续说，“那我先走了。” 我走了两步，他忽然出声道：“等等。” 我脊背一僵，心中一阵后怕。 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铺在花坛边沿上，示意我坐下。 我不明所以，可也不敢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抬杠，只能忐忑地坐在手帕上。 等我坐好，他半蹲下身，抬手抓起我一只脚踝。 我吓了一跳，差点失声叫出来。 他抬头看我一眼，我硬生生把那一声惊呼吞回去，险些咬到舌头。 “别怕。”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掏出一块手帕，替我清理脚底板的灰尘和小石子。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脚丫子，可又不敢真的反抗。 他动作很轻，很慢，我甚至感觉不到手帕碰到了我的脚底。 一边替我清理，一边说：“女孩子这么冒冒失失的可不好，要是受了伤怎么办？” 别墅区有很多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刚才跑了那么远，脚上踩了很多小石子。 之前我还不觉得疼，可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忽然酸酸的。 受了伤能怎么办？忍着呗。 反正也没人真的关心我。 我眼眶有点发热，不自在地撇开眼睛，望着远处摇摇晃晃的树枝发呆。 “你是冯家的客人？” 他低声问我。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跟他解释。 他将我两只脚擦干净，然后开始解他运动鞋的鞋带。 我愣了一下，就见他将鞋脱下来往我脚上穿。 “不……不用了……谢谢……” 我紧张的结巴了一下，脸上顿时一片燥热，慌忙想缩回脚。 他手指扣的很紧，轻而易举就将鞋子替我穿上，轻笑道：“让女孩子光着脚，可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事。” 第27章 蠢相 运动鞋很大，套在我脚上，前面空荡荡的，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鞋。 我心中涌出一阵暖流，又觉得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才问：“你……你是住在这里吗？” 我看他拿着别墅区的报警器，猜他可能在这里上班。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看着他的背影在我眼前消失，我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将手帕捡起来。 手帕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角落里绣了一株青翠的绿竹。 从别墅区里出来，天阴沉沉的，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我既没带钱又没带手机，晚上连饭都没吃，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此时又饿又冷，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心里恨透了宋城，要不是他找我，我现在早跟着陆然回去了。 “宋城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我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抬脚朝一旁的绿化带踹过去。 正在此时，身旁传来“刺啦”一声刹车声，一辆红色的轿车停了下来。 我偏头看了一眼，车门打开，宋城冷漠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冷声道：“滚上来！” 我虽然生气，可是也不敢不识抬举，连忙钻进副驾。 身上的水直接滴到柔软的座椅上，宋城脸色一黑，恨恨地望着我，讥笑道：“看你这幅蠢相。” 我忙不迭道歉，心里却委屈的很。 弄成这副样子，还不都怪他？ “鞋。”宋城朝后排座位伸出手。 我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才发现后座上还坐了一个人，就是之前去宋家的那个女人。现在离得近了才看清，是个童颜巨乳的美女。 她将手举起来，手中正是我那双布鞋。 宋城抬手接过布鞋，转眼瞥到我脚上的鞋子，动作顿时僵住。 冰冷的眼神盯在我身上，足足好几秒的时间，吓得我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好像特别生气，拉开车窗，将鞋直接扔在马路上。 我“哎”了一声，看他脸色异常难看，立刻闭了嘴。 后座的女人探头看了一眼，惊呼道：“哎呀，你这是男人的鞋吧？” 我已经尽力将鞋子藏到裙摆下面，没想到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更过分的是，她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宋城一开始估计根本没想到鞋是谁的，此时听了这句话，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望着我的眼神带了刀子一样。 “滚！”他大喝一声，我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把拧开车门就要下车。 手腕却被他抓住，他扭过头，朝着后座冷声道：“我让你滚！” 美女吓了一跳，眼眶一下红了，却不敢争辩，屁滚尿流地滚下车，立刻被大雨包围。 宋城脚踩油门，手打方向盘，车子转了个大大的弯，又朝别墅开回去。 此时他正在气头上，我连反驳都不敢，硬是装哑巴。 回到宋家，他直接将我摔在地板上，抓着我脚腕将鞋脱下来，往我脸上重重一甩，骂道：“才刚让你滚，就敢去勾引男人，沈右宜，你活腻了是不是？” 我脸颊被他打的一疼，又委屈又心酸，眼泪“啪嗒”掉下来，滴落在地毯上。 “我没有勾引男人。”我小声辩解。 宋城怒极反笑，抬脚将那双鞋踹飞，生气地问我：“那你倒是说说，这双鞋哪来的？” 我连忙解释，说鞋子是这里一个好心人送我的。 他根本不相信，说我拿他当三岁小孩子，编这么低级的谎话。 “宋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不敢骗你。” 我信誓旦旦，然而宋城根本不相信我。 他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拎到楼上塞进浴室，一按开关，温热的水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 本来身上凉飕飕的，被热水这么一冲，立刻暖了回来，我舒服的叹了口气。 可是接下来，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好像每次跟他单独相处，他都像禽兽一样。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用力挣扎起来。 只要一想到刚才他还带了另一个女人回来，现在又要跟我做那种事，我就恶心地想吐。 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又不是供他享乐的机器！ “放开！你放开我！”我大声叫道。 宋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嘲笑道：“装什么装？你这种女人，少了男人能活得了？” “用不着你管，你给我松手！” 我胸口涌起一阵血气，既不想让宋城得逞，也不想让杨凡失望。 眼看他双手朝我胸口伸过来，我狠了狠心，张嘴咬在他手腕上。 他“嘶”一声叫出来，连忙抽手。 我一时不察，牙齿猛地被磕了一下，钻心的疼。 “妈的，敢咬老子！”宋城大动肝火，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就跟一团棉花一样，瞬间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咚”一声摔在地上。 左边胳膊像断了一样，疼得我冷汗直冒，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喘气声。 宋城冷眼望着我，神情狰狞。 我委曲求全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装不下去了，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雯雯说只要身段软一点，就能少受一点罪。 可是她错了，在宋城这种人面前，什么身段都不管用。 他心情好了，就能让你生，他要是心情不好，立刻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胆子够大的，嘴巴都这么利了。”宋城弯下腰，抬手在我下巴上用力一掐，逼迫我昂起脖子。 我下颌骨被他捏住，想要闭嘴都做不到。 我们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谁也不肯后退半分。 宋城漆黑的双眸牢牢盯在我脸上，冷笑道：“看你这幅狗脾气，看来以前都是装的？” “是。”我毫不退缩地望着他。 一听我的回答，宋城整个人都处在发怒的边缘。 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讨好他，他要是想打我，那就打吧。 “有种再说一遍！”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恨不得从我脸上咬下一块肉。 “我说，我根本不想听你的话。”我用力喘了口气，呵呵笑起来，眼神恍惚，“你以为你是谁？有两个臭钱就把别人不当人？” 宋城处在盛怒当中，我下巴已经疼得发麻，好像要被他捏碎。 “我嘴上叫你宋少，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瞧不起你吗？” 望着他那种气到扭曲的脸，我冷冰冰地笑出声来，压低声音说：“我瞧不起你，就像你瞧不起我一样。”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我脸上，宋城暴喝一声：“你找死！” 我脑袋一偏，直接撞在墙壁上，脑子里登时“嗡嗡嗡”乱响，眼前冒起无数的金星。 地上全都是水，宋城一松手，我立刻摔下去，半个脸颊都浸在水里。 他抬手关掉淋浴开关，将我拎起来，直接提着我胳膊将我扔出去。 我想爬起来，手脚却疼得使不上劲。 “你瞧不起我？”宋城阴恻恻地笑起来，俯身凑到我耳边冷笑，“不要紧，你就是再瞧不起我，还不是要给我操。” 说着压在我身上，手掌不安分地动作起来。 “嗬嗬嗬嗬……” 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喉咙间发出一阵破碎的笑声。 “你笑什么？”宋城怒气冲冲地望着我，手指再次掐住我下巴，逼我跟他对视。 “我笑……我笑你真可怜……咳咳……”我肺里呛了水，用力咳嗽两声，怜悯地望着他。 宋城脸色陡然一僵，随即瞳孔猛地瞪大，眼眶里布满骇人的血丝。 他像豺狼虎豹一样，脸上盛着灭顶的怒气。 第28章 欠条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珠子都开始疼。 或者说，我只是要破罐子破摔而已。 “呃……”我用力吸了口气，才能正常说话，“给我张纸。” 宋城转过身来，随口问道：“要纸干什么？” 我任由他戳着，眼珠子慢慢转过去，直到盯着他的双眼。 勉强勾起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哑声道：“当然是打个欠条，毕竟你累了一晚上，总要……” “贱人！”宋城勃然大怒，手指一动，瞬间揪住我头发。 我头皮一麻，甚至感觉不到痛。 脑袋被他晃得晕晕乎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床头的闹钟显示着下午三点。 我整整睡了十八个小时。 卧室里静悄悄的，宋城的影子都找不到。 我直愣愣地躺在床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身上搭了一条空调被。 以前完事后宋城都是直接让我滚蛋，这还是我第一次留在宋家过夜，然而过程惨烈的让我生不如死。 刚想坐起身来，又疼得一头栽了回去。 宋城简直猪狗不如。 我茫茫然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门“吱呀”一声轻响，随即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我心头发毛，以为是宋城，看到来人是个中年妇女以后，登时松了口气。 然而中年妇女的神情却让我心底咯噔一下。 她冷冰冰的望着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敌视。 我莫名其妙，之前在宋家根本没见过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位小姐，请你换好衣服马上离开。”她一张口，声音就跟冰渣一样，硬梆梆的，十分不客气。 将手里的衣服放在床上，随后就像要监视我一样，笔直地站在床边。 我心里窝着火，看她颐指气使的样子，就觉得气不顺。 听她说“小姐”“请”，再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就知道她不是宋家的主人。 可她这口气，根本就是在赶人。 我现在就是半个残废，被宋城打了，又被他弄了，没找医生给我看看伤口，直接就要把我轰走？ 我直接翻了个白眼，无动于衷地躺在床上，硬声道：“叫你们家宋少过来。” 她仇恨地望着我：“宋少在忙正事，请你不要打扰他。” “那就等他忙完了再说。” “这位小姐，”她明显有点怒气，咬牙道，“请你有点自知之明，我家少爷的身份，不是谁都能高攀得起的。” 还真是宋家人的嘴脸！ 我闭上眼，懒得跟这个老不死的废话。 屋内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我就听到她喊保镖，然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我吓了一跳，保镖要是闯进来，我连换衣服的机会都没有。 我连忙坐起身，知道这个老巫婆跟我来真的。 真够狠的！ 我身上疼得要命，一边吸气一边把衣服套上。 老巫婆眼睛直直地盯在我身上，像x光一样上下扫描。 我下了床，双腿疼得连路都走不动。没办法，只能抬头跟她示弱：“能不能扶我出去？” 她假装没听见，喊了一声：“进来。” 随后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两个保镖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拎出去，扔在大门外，还将那套汉服扔在我旁边。 “卧槽你特么谁呀！” 我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面容扭曲，大门已经在面前关上，忍不住狠狠咒骂了一句。 拖着两条老残腿，抱着衣服一路跌跌撞撞朝前走，还没走出别墅区，就觉得眼前发黑，一头栽在地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满眼都是白色。 雯雯坐在床头，看到我睁开眼，眼眶一下红了，呜咽道：“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茫然地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嗓子眼快要冒烟了，我指了指桌子，雯雯立刻替我倒了杯水递过来，责问我：“说话，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我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宋家直接打了电话给陆总，说你晕倒在他家门口，让他把你弄走，陆总就让我过来了。” 宋家？ 我有点发懵，是宋城还是宋家的谁？ 雯雯抓着我的手指，哽咽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她这么一问，我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扭过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又跟宋城对着干了？” 一看我这幅样子，雯雯什么都猜出来了，登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在我额头重重戳了一下。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就不能照我说的，好好听话吗？非要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才甘心是不是？今天宋家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你就是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我知道她说这些是为我好，可我心里还是不痛快：“雯雯，我有我的理由。” “你能有什么理由？”她逼问我。 “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雯雯瞪大了眼睛，活像见鬼一样。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变成别人的玩物，那样我觉得对不起他。”我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态度很坚决。 “你疯了是不是？”她毫不客气地出戳我脊梁骨，“你反抗能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让宋城得逞了，而且还弄了一身的伤。再说了，干我们这一行，你喜欢别人，人家看得上你吗？” 最后一句话无疑在我胸口捅了一刀。 我闷着头不说话，心里难受死了。 就因为怕杨凡看不上我，我才更加不想跟宋城做那种事。 “那你呢？你还不是有男朋友？”我想了想，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我那能叫男朋友吗？”雯雯好笑地望着我，“我跟他就是玩玩，随时都能卷铺盖叫他滚蛋，你他妈还想正儿八经谈恋爱是不是？” 我被她骂的脑子一抽，说不上话。 我确实想正经谈恋爱来着，难道这只能痴心妄想吗？ “右右，听我一句，趁着现在还年轻，赶紧从宋城那里捞一笔钱，其他的都是狗屁！” 医生替我缝了几针，又开了消炎止痛的药。 就算这样，我还是发了烧，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才出去。 这一躺，又一笔钱打了水漂，我心里对宋城恨得要死。 一回公司我就感觉怪怪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我身上瞄来瞄去，目光中的戏谑几乎喷出来。 我正疑惑，就见梅梅施施然地走过来，一看到我，她立刻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我厌恶地皱着眉，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呦，这不是宋少钦点的红牌右右么，怎么回我们这破地方来了？” 我怄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梅梅抬脚挡住我的去路，一个跟她交好的女的阴阳怪气道：“什么头牌啊，我呸！听说倒贴人家宋少，结果被宋少撕烂了那个地方，扔在大马路上等死。” “哈哈哈哈——” “真是笑死人了——” “比条狗还不如——” 周围的讥笑声全都往我耳朵里钻。 我气的握紧了拳头，却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大实话。 我要是动手打人，反而显得我心虚。 “够了！成天不干正事，废话倒是不少！” 陆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低喝一声，其他人立刻闭紧嘴巴。 “右右，你过来。” 我跟在陆然屁股后面进了办公室，他直接甩了一张照片给我，上面是一个发福的男人。 “明天去星级大酒店，你负责陪着赵总。” 我一看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肥头大耳的，心里就腻歪。 “陆总，我能不能不去？”我嗫嚅道。 “你说呢？” “我可以只出车展，或者别的什么展也行。” “你觉得一个展能有多少钱？多少天才会有一个展？”陆然抬起眼皮望着我，冷冰冰道，“不要跟我谈条件！” 我根本没有跟陆然讨价还价的资格，第二天一早，公司就派车将我送到星级大酒店。 赵总本人比照片上还要胖，啤酒肚就像怀胎十月，老远就能顶着人。 “右右是吧？”他上前两步，抓着我的手，在我手背上不停抚摸，谄笑道，“你们陆总不停地夸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大美女。” 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迅速爬了起来，硬着头皮喊了一句：“赵总。” “哎！”他特别干脆地答应一声，揽着我的肩膀就往包厢里走。 我后背绷直了，咬牙逼着自己不要临阵脱逃。 临进包厢之前，他贴着我耳朵说：“待会儿听我的吩咐，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讪讪地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领着我进去，大笑道：“哎呦宋少，您这么早啊，我来迟了，该罚该罚。” 我抬眼望着坐在包厢最里边的人，后背陡然爬上一层冷汗。 第29章 羞辱 我说陆然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夸我，原来是看准了宋城在这儿，特地跟赵总推荐的我。 可他不知道，宋城前几天差点弄死我。 今天看到我，赵总的生意估计是黄了。 宋城端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一个美女，就是之前碰到的那个童颜巨乳。 赵总把我往前一推，我踉跄着栽进包厢。 他自顾自倒了三杯白酒，端起来就要喝。 余光瞥见宋城不理他，讪讪笑了笑，讨好道：“宋少，您看这……” 宋城微微抬了抬眼，朝我脸上扫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赵总会意，立刻将杯子往我手里一塞，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里发慌，硬着头皮凑过去，低声说：“宋少，我敬您。” 可他闷着头不吭声，眼睛盯在手机上，正在玩游戏。 我胳膊举酸了，他也不吱声，摆明了要我难堪。 “哎呀，这么点酒，可就没诚意啦。”童颜妹子轻笑一声，端起身旁的醒酒器，朝我杯子里倒了一两红酒。 两种就掺在一起，特别容易喝醉。 宋城不说话，她就狐假虎威：“来，喝了吧。” 赵总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不敢反驳，咬着牙将酒喝干净。 她故技重施，我一连喝了三杯，脑子里晕沉沉的。 等我杯里的酒喝光，宋城终于抬起他那高贵的脑袋，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冲赵总道：“老赵，你带来这人挺懂事啊。” 赵总呵呵笑着，十分满意的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我心里却没底。 宋城这摆明了是讥讽我在他面前一点也不懂事。 坐在饭桌上，我眼前的东西已经开始摇晃，硬撑着不敢倒下。 赵总跟宋城客套地说着话，童颜妹子目光不停往我身上瞟，我没时间猜她什么心思，拼了命地吃菜，想把酒劲压下去。 “宋少，这件事还得您点头，请您一定要高抬贵手。”赵总低声下气地哀求他。 宋城不耐烦了，起身就走。 “宋少……宋少……”赵总立刻追上去，弯着腰像个下人一样。 他转头见我还坐着，立刻气不打一出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一身的酒劲醒了一半，慌忙追过去，硬着头皮叫道：“宋少，您等等……有什么事情好商量……” 宋城脚步一顿，竟然真的停住了。 赵总一看有戏，眼睛登时一亮，将我往前一推，谄笑道：“宋少，今天这么晚了，要不，您先歇歇，让右右陪陪您，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 我身体僵住，像被点了穴。 宋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上上下下打量我两眼。 赵总结结巴巴道，“能陪您一回，那也是她的福气啊。” 没想到宋城根本不买账，脸色陡然黑下来，冷声道：“所以你就拿这种脏东西来糊弄我？” 赵总大吃一惊，吓得脸都白了。 我用力握着拳头，身上冷冰冰的。 他说我脏东西？ 我这么脏，还不是他弄的？！ “我们走。”宋城转身就走，美女临走前瞪了我一眼。 “宋少！宋少——”赵总不甘心地喊了两声，还是没能留住人。 他心里窝着火，转身看到我，立刻爆发了，抬手在我脸上呼了一巴掌，骂道：“老子的生意黄了，全都怪你这个贱货！” 我被他打的脸上发麻，又不敢跟客人动手，只能说：“赵总，我尽力了。” “别他妈跟我扯这些，”他气的揪住我头发就把我往电梯里拖，“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没想到就是个破鞋！我被姓陆的害惨了！” “赵总，赵总你冷静——”我头皮上钻心的疼，被他强行拽进客房。 他把我往地上一摔，动手就开始脱衣服。 “赵总！”我失声尖叫出来，吓得血液都开始发凉，“我不陪客人睡觉。” “瞎矫情什么？”他用力“呸”了一声，“你害老子丢了这么大单子，不把我伺候好了，我非扒了你一层皮！” 他揪住我耳朵，又甩了我一巴掌。 我疼的“啊啊”惨叫，用力推他踹他。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发了狠，一边大叫一边摸到了头上的发夹。 他死活不肯撒手，我心一狠，手里攥着发夹，照着他后背狠狠捅过去。 “啊——”赵总惨叫一声，劈手打在我胳膊上。 我胳膊疼得快要断掉，发夹掉到地上，被他捡起来，在我胸口用力戳了一下。 血一下流了出来，我直接吓傻了，又疼又怕。 他将发夹一扔，抬手掀起裙摆，动手去扯我最后一件衣服。 我骇的浑身颤抖，脑子里嗡嗡嗡一片杂音，心想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我猛地瑟缩了一下，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大声尖叫道：“来啊，不怕死你就上啊！” 我敞开双臂，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赵总被我吓了一跳，狐疑地望着我。 我凶狠地瞪回去，鼻子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叫嚣道：“反正我是个贱人，临死前拖个垫背的，值了！” 他明显有点吓到，支吾道：“你……你什么意思？” “哼，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要上就上！” 我故意刺激他。 他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好几步，颤声道：“你……你他妈有病？！” 我猛地吐了口气出来，恨声道：“有没有病，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贱人！你想害我染上脏病！”他气急败坏，起身就要踹我。 我冷冰冰地望着他，讥笑道：“赵总，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病，通过血液也能传播。” 他抬起的脚一顿，视线落在手上。 他就跟见鬼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给我等着！”说完忙不迭跑了出去。 人终于走了，我才敢松一口气。 胸口被戳了个小窟窿，疼得我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又赶紧把衣服拉下去。 从床上扯了床单披在身上，一手虚虚揪住床单，避免碰到伤口。刚刚裹好，客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我头皮发麻，以为赵总回来了，吓得浑身僵住。 来人却是宋城。 他一进门，目光就定在我身上。 我冷漠地望着他，一手揪着床单。 “老赵呢？”他低声问我。 “走了。” 我拎着床单往外走，走到他身旁的时候，他一把拽住我手腕，冷声道：“你让他上了？” 我简直想甩他一巴掌，他问这种问题，想听什么答案？ “你说呢？”我冷冰冰地反问一句。 宋城被我一噎，脸色阴沉地可怕。 他抬脚在墙上踹了一下，嘴里骂了一句：“卧槽！” 随即拖着我就往外走。 他拉着我走的飞快，我感觉胸口不断有血往外流。 现在我就感觉脑子发晕，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晕倒。 “你放手！”我用力一挣，想甩开他去医院，宋城用了蛮力，掐得我手腕一片通红。 “你给我老实点！”他十分烦躁，几乎将我拖进车里。 一上车他就将我肩上的床单一扯，怒道：“披的什么鬼——”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像被掐住嗓子的鸭子，视线落在我胸口的窟窿上，神情中出现莫名的慌乱。 “开车！快！”他朝驾驶座喊了一声。 驾驶座上的人回过头来，正是刚才的美女。 她不悦地看了我一眼，嘀咕道：“宋少……” “我让你开车，不开就滚蛋！”宋城吼了一声，她立刻吃瘪，赶忙发动车子。 宋城焦躁地像头狮子，吵得我脑子发懵。 我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感觉有点累。 他的手掌附了上来，堵在伤口上。 我半眯着眼睛，瞥见他嘴唇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脑门上也是一头热汗，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不耐烦。 想想他前几天把我整进医院，今天又害得我被人戳了一个窟窿，再看他现在的样子，我就觉得真他妈活该。 第30章 有病 进了医院，立刻有医生过来替我清理伤口。 一看到医生是男的，宋城脸都绿了，一把抓住人家的手，不满道：“找个女的过来。” 医生一脸无语，低头看着我。 “不用了，医生你动手吧。” 我直接推开宋城，将伤口暴露出来。 宋城气道：“你就这么想让别人看？” 我恨恨地瞪着他，讥笑道：“这算什么？上回我撕裂了，还是男医生替我缝的伤口，怎么，你要不要弄死人家？” 宋城一噎，猛地低下头，视线在我两腿之间扫来扫去，脸色臭的要命。 医生估计没见过什么世面，被我们几句话弄得如临大敌，匆匆忙忙替我清理了血块，敷上止血的药，绕着肩膀打了个绷带。 那个小美女赖在医院没走，此时见缝插针，软绵绵道：“宋少，我们走吧。” 宋城没好气地甩她一个白眼，暴躁道：“你他妈怎么还在这？不是叫你滚蛋了吗？” 美女脸色涨红，气呼呼地望着我，好像我抢了她的心爱的宝贝一样。 我心里一阵恶寒，连忙说：“我没事了，宋少你先去忙吧。” 宋城嫌弃地睨了我一眼：“我忙不忙用得着你插嘴？” 我莫名其妙挨他吼了一句，索性不再废话。 小美女见他不搭理人，可怜巴巴地走了，心里还不知道有多讨厌我。 说实话，她也挺可怜的，两次跟宋城在一块，都被我搅了局。 可真正让我奇怪的是，宋城这个大少爷，看起来恨不得弄死我，现在怎么舍得放弃大美人，陪我在医院里大眼瞪小眼？ 我狐疑地望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个子丑寅卯。 “看什么看？”他不耐烦地一皱眉，“没见过我这么帅的？” 我噎了一下，心里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医生给我开了药，我拿上药就走，心中不由得苦笑，这段时间以来，真是跟药杠上了，不是吃的就是用的。 从医院里出来，宋城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无语了一下，转身望着他：“宋少，请问你还有什么吩咐？” 他直接摇头：“没有。” “那你能别跟着我吗？” “我就跟着你你能怎么样？有本事甩掉我啊。” 我：“……” 真是对他这种够脾气无语。 宋城拉开车门，命令道：“上车。”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拒绝了：“我要回公司一趟。” 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趁我现在不想打人，你最好老实点。”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我不敢硬顶，悻悻地上了车，心里安慰道，他愿意当免费的司机，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我家。” 一听他这么说，我眉毛就拧成一团，没好气道：“上回把我轰出来，这次又要把我带进去再轰一回？” 他眼睛里露出疑惑：“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说什么你清楚的很。” “你他妈阴阳怪气地给谁看？”他突然火了，一脚踩了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尖叫。 随即怒气冲冲道：“不想去就给我滚！” 我赶紧推开车门，迅速下了车。 宋城一张脸黑的像煤球，阴沉沉地瞪了我一眼，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我吃了一肚子汽车尾气，心里却轻松不少，打着车回了公司。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陆然那张俊脸比宋城还要阴沉。 办公室内，他坐着，我站着，可我却被他的目光看的抬不起头。 “陆总。”我小声叫了一声。 陆然施施然站起身，走到我跟前站定，眼神停留在我胸口。 我有点怕他，大气都不敢出。 宋城那种急躁的人好应付，可陆然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才实实在在让人害怕。 “受伤了？” 我吓得瑟缩了一下，轻声“嗯”了一声。 伤口上裹了绷带，看的并不清楚，可他手指忽然往下一压，正好压在那个窟窿上面，疼得我额头上立刻冒出冷汗。 “陆总！”我骇的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颤抖。 他眉梢一挑：“疼？” 我慌乱地点头，惊恐地望着他。 “知道疼就好。”他轻笑一声。 就在我以为他要放过我的时候，他手上突然用力，指尖在伤口上重重碾了一下。 我一下疼得痉挛，双腿剧烈打颤，身体一软就要栽倒。 陆然一手压着我的伤口，一手搂在我腰上，将我往他的方向用力一带，我立刻栽进他怀里，半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 “陆……陆总……” 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一半是疼的，另一半是吓的。 陆然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像个好脾气的恋人一样望着我。 只有我知道，他的眼底深处全是嗜血的光芒。 他就像条蛇一样，看起来蜷缩成一团，丝毫没有攻击性。可是只要惹到他，他会立刻给你一口，咬的你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这条毒蛇盯上了我。 我拼命想往后退，陆然的胳膊却像铁钳一样，将我箍的死紧。 “陆总——”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抓在陆然胸口，身体僵住，半分不敢动弹。 来人是梅梅，我看不到人，却听得清她的声音。 “出去。”陆然薄唇微掀，眼神凉凉地朝我身后扫了一眼。 紧接着就听到关门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讪讪地缩回双手。 陆然挪开按在我胸口上的手指，痛处缓解了许多，我终于能喘过来气。 然而他下一句话，立刻将我送上危险的边缘。 他问我：“听赵总说，你得了脏病？” 我呐呐地张了张嘴，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心底的惶恐不断增大，结巴道：“陆总，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我……” “所以你对客人撒谎？” “我……我什么也没说。”我慌乱地解释着，“都是赵总自己瞎猜的，我没说我有病。” 陆然洞悉的眼神落在我眼里，他肯定看清了我的小把戏，所以笑的特别不屑。 “知道这一回，因为你公司损失了多少？”他目光闲闲地望着我，漫不经心道，“知道有多少姑娘被客人退了回来？知道我陆然的名声被传成什么样子？” 我下巴被他捏紧，一时间疼得说不出话。 他处于震怒之中，偏偏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凑到我耳边喃喃道：“圈子里都传开了，说我陆然手底下的人，全都不干净，现在那些客人，各个忙着去医院做检查，你说，这么大的损失，我该找谁去赔？” 我瞬间懵了，怎么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整个人都快傻了。 “陆总，要……要不然我去跟赵总解释。” “解释？你的解释能有什么用？” 他一把甩开我，转身走到办公桌后。 “陆总，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紧紧抓着裙摆，吓得六神无主。 他如果要我赔钱，就是杀了我我也没那么多钱。 陆然点了支烟，靠在老板椅上抽了起来。烟雾缭绕，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个字不说，我心里越来越紧张，身体绷的特别紧。 良久，他问我：“上回在宋家，怎么回事？” 我想了一下，知道他问的是我被宋家扔出来那件事，简单地说了几句。 我说的隐晦，没想到他一下就猜了出来，登时难堪地低下头。 他站起身，将烟头掐灭，抬脚朝角落里走去，冷声道：“过来。” 我不明所以，连忙跟了上去，就见他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里面竟然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卧室，一切东西应有尽有。 陆然抬手一指那张大床，吩咐道：“躺上去。” 我愣了一下，看到他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拽了一副白色塑胶手套出来。 见我没有动作，他神情一凛：“动作快点。” 我愣愣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然寒着一张脸，慢吞吞地戴上手套，随即抓住我脚腕往前一拖，我立刻平躺在床上。 他动作迅速，动手去检查我的伤口，我身体绷得像钢丝一样，纹丝不动，紧紧闭着眼睛。 就听到头顶上一道抽气声，陆然震惊的声音响起：“你没上过药？” 我懵了一下，不知道要上什么药。 随即身上的触感消失，只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 我偷偷睁开眼，发现陆然拉开抽屉在找什么东西。 眼看他要转过身来，我慌忙闭上眼继续装死。 他手上好像抹了什么药，摸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鼻尖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我忽然迷惑起来，心想陆然啊陆然，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31章 吃醋 陆然这次大发慈悲，我顺利躲过一劫。 抹好药之后，他替我拉上衣服。 我感觉怪怪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想要谢谢他，又觉得被他看到那种地方，没什么好道谢的。 “一天一次。”他扯下塑胶手套扔进垃圾桶里，转手将药瓶递给我。 我正伸手去接，他却缩回手，将药收了回去。 我尴尬地杵着胳膊，就听他说：“每天准时来我这里上药。” 我讪讪抽回手，脑子里还有点发懵，然而看到陆然冷漠的表情，也不敢拒绝。 他站在床边，垂眸望着我，神色平静。 我赶紧翻身下床，一骨碌离开办公室。 才出门就看看梅梅跟一群人凑在一起，看到我，她犀利的眼神登时瞥了过来，咬牙道：“这才几天，连陆总都让你勾搭上了，真有本事啊你。” 我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缩到我自己的位置。 从包里翻出手机，上面一溜的未接来电，还有十几条短信，全是杨凡发过来的。 我慌忙跑到安全楼梯那里，给他回了个电话。 这次他接的很快，焦急地问我怎么回事，这么多天不接他电话。 我心里暖暖的，鼻尖却酸酸的，想到这几天的遭心事，心里就堵得慌。 可我太害怕了，根本不敢跟他说实话，只能再次撒谎，说这几天忙着车展的事，太累了。 杨凡一听这话，声音就软了：“那要不要去看看你？” “不用不用。”我一下慌起来，结巴道，“我现在好丑，黑眼圈难看死了，你别过来。” 他哈哈笑了两声，笑话我臭美，又问我上次找他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的事，扭捏了一下，小声道：“就是有个女生跑过来，说她是你女朋友。” 那边顿了一下，好几秒都没回应。 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想不会是真的吧，不自觉地就握紧了拳头。 “你等我一下，待会儿跟你说。” 杨凡匆匆挂了电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他有点做贼心虚。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后，他就找到公司来了。 一看到他，我顿时慌了。 他神情一滞，脸色白的吓人，抓着我手腕将我拉出去，目光盯着我肩膀上的绷带，蹙眉道：“这……这怎么搞的？” 我难堪地撇开脸，悄悄将被他握住的手缩回来。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脏，无颜面对他。 “右右，你倒是说话呀。”杨凡着急地握住我的胳膊。 我还没想好借口，冷不丁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还能怎么搞的，出去陪男人，结果被人打了呗。” 梅梅嚣张地睨了我一眼，我登时气的快冒泡，凶狠地瞪着她：“你给我闭嘴！” “难道我说错了？”她洋洋得意地望着我，“要不然你倒是说说，你那伤口怎么来的？” “我……” “这位小帅哥，我劝你离她远点，这个女人可不是你能勾住的，小心被她吸干了，到时候哭的都有你的。” 梅梅奚落了我一番，扭着屁股袅袅婷婷地走了。 我气的要命，偏偏不能当场跟她理论。 杨凡就在我面前站着，我还想给他留个好印象。 “你不要听她胡说，我……我……”我急切地想解释，可又不想撒谎，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被我吓住了，赶忙抬手给我擦眼泪，安慰道：“好端端的哭什么？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吗？”我抬起头，哽咽着问他。 “当然了，要不然我还能相信谁？刚才那个大妈吗？” 我一听他管梅梅叫大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要是被梅梅听到，她肯定要气死了。 “右右，你真好看。”杨凡定定地望着我，忽然低下头，在我唇边啄了一下。 这完全在意料之外，我愣了好几秒钟，脸上突然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他目光中含着笑意，暧昧地望着我。 “哎呀，你真讨厌。”我慌忙捂住嘴巴，受惊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太突然了，我心脏跳的特别厉害，好像要从嘴里蹦出来。 其实他只是在我嘴巴上轻轻碰了一下，我都没什么感觉，可是身上像着火一样，涌起一阵微妙的酥麻，紧张地我微微蜷了蜷脚趾。 杨凡被我的反应逗笑了，抬手在我头顶上轻轻拍了拍，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好玩？” 我看他开心的样子，胸口忽然涌起一阵难言的悲伤。 我感觉自己欺骗了一个天真的大男孩。 他跟我一样大，才十八岁，能知道些什么？ 他肯定以为我还干干净净的，可是我陪别的男人睡过觉。要是被他知道了，他肯定会恶心的要死。 我想象着他知道真相以后厌恶的目光，突然害怕起来，慌忙将他的手拍开。 “右右，你怎么了？”杨凡不解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失落地抓着裙子说：“我不是个好女孩。”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见我心情不好，他忽然上前一步，将我抱进怀里，两只手紧紧搂着我的腰，低头用鼻尖蹭了我一下，笑着说：“谁说你不好？” 我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自己说的。” “那不算。”他故意耍赖地扬了扬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反正我不同意就不算数。” 我忍不住笑出来，心情好了很多，嗔怪道：“你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难道不好吗？” 我笑着没说话，心里雀跃的厉害，脑子里又蹦出林子涵的事，嗫嚅道：“那……那你跟那个林子涵……” 一听到这个名字，杨凡的眉头就皱起来。 他不耐烦道：“那个蠢丫头，烦人的要命。上回校报采访我们篮球队，她还故意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还被拍了照，搞得我朋友全拿这事起哄，烦都烦死了。” 我听他厌恶的口气，就知道他不喜欢这个林子涵。 还好还好，我差点就误会了。 他轻轻挑起我下巴，眼睛里有一丝得意：“怎么，吃醋啦？” 我不好意思地瞥开脸，故意说：“谁吃醋了？” “嘿嘿，醋有什么好吃的，来，给你尝尝这个。”他笑着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剥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好不好吃？” 我咬了一口，满嘴都是牛奶的香味，开心地眯着眼睛冲他笑。 杨凡都看傻眼了，半晌摸了摸脑袋，呐呐地望着我说：“右右，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呆了有几秒钟，看着他的脸说不出来话。 “右右？” “咳咳咳咳——” 他喊了我一声，我猛地呛到，将糖果直接咽了下去，咳了好几下才回过来气。 脸上烧的特别厉害，扭捏着偷偷看他。 他也有点紧张，脸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视线一直盯在旁边的墙面上。 见我不吭声，他悄悄摸到我手指，勾着我的小拇指不撒手，干巴巴道：“你……你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 “嗯。”我声音小的就跟蚊子在哼一样，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杨凡看见我点头，立刻“嗷”一声欢呼起来，一下搂进我的腰将我抱起来，兴奋地在楼梯间转起圈圈。 我吓得大叫，拍着他胸口让他放我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骇了一跳，慌忙从杨凡身上跳下来，一不小心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我眉头拧成一团。 “陆……陆总！” 一看到陆然的脸色，我吓得绷紧了后背，嗓子一时间干的厉害。 杨凡也吓到了，惴惴不安地牵着我的手，鼓起勇气望着陆然。 “沈右宜，上班时间，你给我进去！” 陆然脸色吓人，声音也吓人。我赶忙将手抽出来，朝杨凡使了个眼色，快速溜进公司。 我魂不守舍，暗想这次完蛋了。 不料陆然这次没找我麻烦，反而选择了视而不见。 我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直到下班回到家，才算松了口气。 杨凡才离开几个小时，我却等不及了，特别想他，一回家就忙着给他发短信。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我头也没抬，冲着玄关处喊了一声：“回来啦——” 雯雯没搭理我，我只听到她高跟鞋的声音朝我房间走过来，随即一个包砸到我脸上，害我手机摔在了地上。 “你有病啊？”我不高兴地抬起头，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诧异道，“你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雯雯一屁股坐我床上，抬手在我脸上甩了一巴掌，恨声道，“我恨不得掐死你个贱丫头！” 我一脸懵逼，也有点不高兴，沉着脸望着她。 她一下哭出来，激动地吼道：“你他妈说什么不好，说你有病？你知不知道你害惨了我！” “那你要我说什么？”我一巴掌挥开她的手，比她还激动，“你让我说什么？” 她气愤地朝我吼道，“你别宋城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要死要活？换了个老一点丑一点的，你就忍不了了？凭什么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 我被她堵得差点憋过去，抬手将她往地上一推，唾弃道：“许雯雯你还是不是人！” “我他妈还是人吗？你看看我还是不是人？”她一屁股栽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崩溃地痛哭出声。 我被她吼的一怔，打开床头灯，才发现她胳膊上青青紫紫的血痕。 不是掐出来的，而是被尖锐的东西抓出来的。 第32章 背叛 “雯雯，你……你怎么了？” 我吓得一屁股站起来，头皮上真真发麻。 她胳膊上一道一道血痕挨在一块，还没有结痂，看起来异常恐怖。 我强忍着害怕，将她拽起来。 她像个木偶一样，也不反抗，任由我掀起她的裙子。 看到她身上的伤痕时，我倒抽一口冷气，从脚底板到后脑勺，完全被一股恶寒占据。 原本洁白如玉的身体，此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血痕。 挨得近了我才发现，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拖着她进了浴室，手指已经搭在淋浴上。 忽然脑子里一个激灵，又慌忙拽着她出来。 她身上这么眼中的伤口，要是碰到热水，肯定疼的她死去活来。 我将她按在床上坐着，拿出药箱要替她处理伤口。 纵横交错的伤口看得我眼眶一红，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心里难受的要命。 “到底哪个老不死的，把你弄成这样？”我哭着问她。 雯雯跟着一起哭，却抽噎着说不出来话。 我拿棉棒蘸了酒精替她消毒，每次碰到伤口，她就疼得抖一下，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不停打摆子。 雯雯死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叫出来。 她不要命地骂我：“沈右宜你个贱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我一边替她消毒，一边附和她的话。 她下嘴唇已经咬破了，青白色的嘴唇上挂着鲜红的血迹，看起来恐怖极了。 “你为什么要说你有病？为什么？”她不甘心地望着我，哭的眼泪鼻涕糊在一起，肌肉快要痉挛。 雯雯冲我吼道：“你知不知道，李老板本来都答应捧我拍电视剧，可他听说我们公司的模特染了病，他怕的要命，牵出他养的狗，把我抓成这样！你为什么要说染了病！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雯雯，对不起——” 我不停跟她道歉，抓着酒精瓶的手抖得要命。 我不知道一句话会产生这样的效果，不然我死都不会说。 那个李老板简直丧心病狂！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要怎么办？ 等我消完毒擦完药，雯雯已经颤抖的虚脱，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单被她身上的汗水打湿。 我哭的差点昏过去，心里把那个李老板骂的狗血淋头，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雯雯疼得死去活来，怎么也睡不着。 我陪着她熬了一夜，眼泪差点哭干了。 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嘴贱，她不会遭到这么凶残的折磨。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拖着她去了医院打了狂犬病疫苗，怕她感染病毒。 医生说了，就她这样的情况，至少要休息一个星期，后期还要注意，看看会不会发病。 现在我跟雯雯两个人都是一身伤，耽误了公司挣钱，陆然当然不高兴。 可这回他没说什么，让我们好好养伤。 那天从公司出来，意外听到梅梅跟其他人炫耀，说周末有个露营，宋城会去，陆然特地派她去陪客。 要是搁在平时，我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可是走了两步，又听她说：“还有个李老板，你们晓得吧，最近要投资电视剧。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我弄个女主角当当。” 其他模特立刻拍马屁，说梅梅姐出马，什么搞不定。 我心里不淡定了，转身进了陆然办公室，严肃地跟他说：“陆总，周末的露营，我想去。” 陆然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蹙眉道：“你有伤。” “陆总，这次我一定要去。”我眼珠子转了转，急切道，“之前你不是希望我跟宋城搞好关系？我保证，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背靠在老板椅上，犹豫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露营地点在芙蓉山，等我到那儿的时候，才发现梅梅也在，正陪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身边。 看到我的时候，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看来她已经知道之前的美差被我抢来了。 不过没办法，我得想个办法替雯雯讨回公道。 “这么晚才来，你属乌龟的？”一看到我，宋城就嘟囔起来。 我赶忙小跑过去，讨好地冲他笑笑。 想要看李老板吃瘪，说不定还要靠宋城帮忙，我现在可不敢得罪他。 “哼，看你的狗腿样。”宋城看到我就心烦，不满地睨了我一眼。 一行人在山脚下汇合，上次那个赵总也在，盯在我身上的目光几乎喷火。 眼看着我挨到宋城身边，他立刻抬高声音道：“宋少，这个贱人染了性病，她是想害死你啊！” 我吓了一跳，身上冒起一阵冷汗。 宋城目光一冷，冷冰冰地盯着我。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旁边梅梅就叫起来：“赵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跟右右一个公司的，她只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可能染了那种病？”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她身边那个老头子脸色登时变了，唬着脸问：“你们一个公司的？” 梅梅忙不迭点头，说是啊是啊。 老头子问她：“雯雯认识吗？” 我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就是那个李老板！放狗去抓雯雯的罪魁祸首！ 梅梅还搞不清楚状况，忙不迭地点头。 我心想你死定了，没想到她从包里掏出个文件递给那个李老板，说是她的检查报告。 李老板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看来报告上说她没病。 赵总恶毒地望着我，质问道：“你的检查报告呢？” 我滞了一下，说没有。 李老板立刻黑脸，让我滚蛋。 赵总很明显跟他穿一条裤子，神色不善地望着我，恨不得扒我的皮。 梅梅阴险地笑起来，目光歹毒。 “宋少。”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宋城，希望他开口帮忙。 宋城身体往旁边一偏，躲开我递过去的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他也要赶我走？那我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 我赶紧凑过去，支起一只手挡在嘴巴前面，小声跟他说：“我骗赵总的，我怕他碰我。” 宋城狐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见他没有厌恶，我赶紧再接再厉，故意害羞道：“宋少，我……我只想给你碰，不想让那个老男人碰。” 宋城身体微微颤动，眯起眼睛打量我。 我身体绷得死紧，默默祈祷。 良久，他不耐烦地嚷嚷道：“都他妈嚷什么？老子的女人，我会不清楚？” 其他人立刻闭紧嘴巴，明显被噎住了，悻悻地上了车。 我跟宋城一辆车，一上车，他就喊了一声：“老白。” 随即就见司机将前后座位间的隔离板升了起来，后座立刻陷入昏暗中。 “宋少！”我惊呼一声，慌忙攀住他的肩膀，心脏跳动的厉害。 宋城双眸明亮，心情好极了。 他抬手摸上我的腰，漫不经心地问道：“没让老赵碰？” 我赶紧摇头：“死也不让他碰！”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宋城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像大提琴般低沉。 脑子里已经翻来覆去的想，怎么才能让他跟李老板起冲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混账。 我结结巴巴想拒绝，被他凌厉的眼神一看，登时缩了缩脖子。 刚才撒了谎，现在要是真的抵死不从，他绝对会把我扔下去。 可要是真答应了，杨凡那边怎么办？我才刚刚答应做他女朋友，难道就要背叛他？ 宋城脸色一沉，漆黑的双眸盯着我，半晌，他冷笑一声，咂舌道：“沈右宜，敢跟我玩花招，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山里喂野狼？” 我骇的浑身一个哆嗦，抓在他肩头的手掌不由得握紧。 第33章 报复 车子忽然踩了刹车，好像到了。 宋城直接拉开车门，我吓得心脏骤跳，躲在角落里，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这个神经病，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倚靠在车门上，凉凉地吩咐道：“回去做个检查，报告直接给我。” 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他的意思，心下不由得一冷。 哪怕之前跟他解释过，可他潜意识里也觉得我染了病，所以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才会忽然让我用手帮他。 我不禁冷笑，看来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我们这些人确实是脏。 “知道了。”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抬脚从车上下来，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城哥——” 回头一看，竟然是林子涵。 更可怕的是，跟在她身旁的，是杨凡。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视线正好移过来，跟我撞个正着。 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就冷了，慌忙后退两步，离宋城远远的。 宋城敏锐地察觉到我的退缩，眉头一拧，一条胳膊重重搭在我肩膀上，将我往回一拉。 我脚底下没站稳，一头栽进他怀里，余光瞥见杨凡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宋少——”我心如乱麻，害怕杨凡误会，连忙就去推宋城。 他之前还对我冷淡的很，现在突然来了兴致，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小姐妹被老李糟蹋成那样，难道你不想报仇？” 我推拒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震惊地望着他。 宋城眼睛里全是了然。 我心头微颤，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杨凡脸色刷白，僵硬地站在一旁，两只拳头悄悄握紧。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哀求地望着他，求他不要冲动。 上回因为跟宋城对着干，被瘦猴打成那样，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伤害。 他接触到我的目光，慢慢松开拳头，紧绷的肩膀泄了气。 林子涵笑嘻嘻地挽着杨凡的胳膊，将他拖到宋城面前，笑着说：“哥，你们这么早？” 余光瞥到我，却不善地翻了个白眼。 宋城微微勾了勾唇角，好像是无意间瞥了我一眼。 我正莫名其妙，就听他对林子涵说：“你这男朋友挺帅啊。” 林子涵开心地笑着，得意地说：“那是。” 杨凡听到她的话了，却没有反驳，扭开脑袋不看我。 我心中咯噔一声，感觉凉凉的。 他之前说林子涵不是他女朋友，现在为什么不否认？ 宋城拖着我就走，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他，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露营地选在山顶一块开阔的空地上，有专门的人带了烧烤用具，在空地上一字摆开。 其他人四散到各处玩去了。 宋城躺在帐篷里睡觉，我偷偷溜出去，想找杨凡说说话。 这个季节山林茂密，绿树葱葱，溪水哗啦啦的响声好听极了。 我沿着溪流走了一段路，也没看到杨凡，明明之前他就是顺着这条路走过来的。 正准备原路返回，肩膀上忽然一沉，背后响起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我心中一喜，连忙转过头，看到李老板那张老脸时，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李老板眯起细长的小眼睛，色迷迷地望着我，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小声道：“我叫右右。” “右右？”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忽然一亮，“想起来了，是雯雯那个朋友是吧？” 一听他提起雯雯，我心头的怒火又烧了起来，偏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报复他。 “想不想拍戏？”见我不说话，他伸直了脖子望着我，诱惑道，“想出名吗？要不要我捧你？” 我不知道他用这样的借口骗过多少人，也不会上钩。 此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是他的对手，连忙就想往山顶跑。 才一抬腿，冷不丁被他抓住手腕。 “你放手！”我骇了一跳，慌忙往回抽胳膊。 李老板头发花白，没想到力气很大，抓着我手腕就将我摔到地上。 “啊——放开——救命啊——” 我用力挣扎，扯开了嗓子喊救命，祈祷有人能听见。 李老板抬手就来堵我的嘴，我一下慌了，张口就说：“我有病，你不怕吗？” 他那两只老鼠一样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混不在意地瞅着我，彻底捂紧我的嘴巴。 随即我就感觉身上一沉，我头皮炸开，嘴巴里恶心地泛起酸水，瞪圆了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我无计可施，伸出手指在他脸上狠狠抓了一把，立刻挠出一个五指山。 李老板吃痛，伸手一抹，抹出一片血迹。 要是我真的有病，通过血液也是能传染的。 他吓得脸色一白，抬手在我脸上招呼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我脑子里嗡嗡乱叫。 李老板没想到我敢挠他，惨白着脸色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在我腰上踹了一脚。 他面目狰狞，瞥了一眼旁边的溪水，凶狠地瞪视着我，想将我踢下水。 就在这时，两只手从他背后伸出来，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用力朝旁边一扔。 李老板硕大的身躯砸进水中，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水流很大，他胖胖的身体顺着水就淌了下去。 “右右。”杨凡将我拉起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我吓得浑身发抖，冷眼看着李老板被水冲走。他“嗷嗷”叫着，胳膊拼命乱划，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右右你没事吧？我看看。”杨凡将我推开一点，仔仔细细地打量我。 我胸口还在剧烈地颤动，愣了好几秒的时间，忽然意识到李老板被冲走了，陡然害怕起来。 我惊恐地抓着杨凡的胳膊，害怕道：“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死？” 杨凡握了握我的手掌，转过身望着奔腾的溪水。 他向来爽朗的笑容没了，木着脸冷冰冰地说：“他该死。” 我知道他该死，可我没想弄死他。如果李老板真的死在这里，我跟杨凡谁都逃不掉。 我推了他一把，害怕地要命。 杨凡犹豫了一下，抓着我的手往溪水下游跑。 我们一路跑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人，也不敢打电话报警。 两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山顶，都有点吓到。 宋城已经从车里出来，看我跟杨凡黏在一块，登时不悦，呵斥道：“跑哪儿野去了？” 我心中一阵后怕，哆哆嗦嗦地松开杨凡的手，走到宋城身边。 他递了一串烧烤给我，我接过来，结果牙齿打颤，连肉都咬不动。 宋城眯着眼睛望着我，嘀咕道：“你怎么回事？魂丢了？” 正好这个时候烧烤篦子上“噼啪”炸开一个火星，吓得我手指一抖，烧烤签子掉在地上。 杨凡跟林子涵呆在另一边，他低着头不吭声，默默啃着手里的肉串。 我心跳的都快蹦出胸腔，一想到自己会变成杀人凶手，就手脚发软。 “宋……宋少……”良久，我支吾着张开嘴，哽咽着说，“我……我把李老板推水里去了……” 宋城本来正在吃烤串，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动作一顿，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 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谁都没有注意到李老板。 梅梅现在围在赵总身边，估计都忘了她的金主。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寒着脸瞪着我。 我吓得六神无主，快要哭出来。 宋城不动声色，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这么晚了，老李哪儿去了？” 其他人这才抬起头去找李老板。 赵总哈哈淫笑起来：“说不定躲在哪个小树林里呢。” 周围响起附和的笑声。 宋城目光一凛，皱眉道：“之前陪着老李的人呢？” 梅梅听到他说自己，连忙从赵总怀里站起来。 宋城不悦地看着她，斥责道：“这么晚了你家李老板都不回来，丢了人你负责？” 梅梅吓得站直了，慌忙掏出手机去打李老板电话。 结果电话关机，这下大家才慌了，现在天已经黑了，要是人再不回来，半路上很可能发生意外。 赵总连忙让大家两人一组，出去找李老板。 我起身也要去，宋城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拖进车里，寒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是你把老李推进水里的？” 第34章 上药 我心中咯噔一下，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眼神心虚地闪躲了一下。 犹豫了两三秒的时间，我咬着牙点头：“是我推的。” 如果不是为了替我出气，杨凡不会对李老板下手。 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因为我，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要是李老板真的救不回来，我必须把这一切扛下来。 “真的是你？”宋城微微眯起眼睛，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抬头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笃定地点点头：“是我。” 他陷入沉思中，食指在膝盖上慢慢敲打起来，伴随着这个动作，我的呼吸一下变得紧张。 紧接着他又问：“你刚才去了哪里？” “去林子里随便逛逛。” “遇到了什么人？” “就遇到了李老板。” “撒谎！” 宋城一下掐住我的下巴，犀利的目光盯在我脸上，压低声音道：“回来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跟杨凡呆在一起，你还想骗我？” 当时天已经十分昏暗，我以为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些，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我……我是回来的时候遇到杨凡的，我太害怕了，就跟他一起回来。”我紧张的牙齿打着哆嗦，拼命想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我发誓，要是有一句假话，你就弄死我好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杨凡。” 我使出了杀手锏，同时心脏砰砰砰砰的跳动声几乎能让人听见。 他又问：“你为什么要推他？” 我连忙说：“李老板要上我，我不想让他得逞，就跟他动了手。还有他脸上，有我抓的手指印，我不骗你。” 宋城好像相信了我的话，捏着我下巴的手收了回去。 我心里不停祈祷，要是他真的去问杨凡，希望杨凡能聪明点，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宋城沉默片刻，后背往后一靠，意兴阑珊地望着我，勾起唇角浅笑道：“不，不用问他。等李老板回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瞪圆了眼睛，暗自回忆了一下。 之前杨凡推人的时候，一直站在李老板身后，李老板根本没看到他。 只要我咬死牙关，不说出杨凡的名字，他肯定也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外面哄闹的声音没了，大家全都出去找人。 过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传来消息，说李老板找到了，被水冲到了溪流下游，倒在一块石头上，人已经晕过去，呼吸还在。 他们当时就打了120，直接把人送去医院。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脏又重新提起来。 李老板醒了以后，肯定不会放过我。 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露营的兴致完全没了，大晚上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我呆在宋城的车里，一直找不到机会给杨凡打电话。 跟着他们的车到了市区，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老白将车往马路边一停，宋城就吩咐道：“下车。” 我懵了一下，伸头望了眼车窗外。 这个时候的马路上，除了醉鬼就是流浪汉，想打辆车都很困难。 “宋少，能不能麻烦你……”我干巴巴地哀求道。 “不能。”话还没说完，他就冷硬地拒绝我。 我没办法，拉开车门下去，车子直接扬长而去。路过我身边时，我看到宋城冷漠的脸。 他好像在生气。 紧跟在我身后的就是杨凡坐的那辆车，我招了招手，车子在我面前停下。 我欣喜地想上车，没想到车门打开后，却露出林子涵那张讨厌的脸。 她嬉笑着望着我，鄙夷道：“怎么，被我哥甩了？” 我脸上一僵，讪笑着看着她。 杨凡就坐在她旁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轻轻碰了碰林子涵的胳膊，好脾气地说：“子涵，这是我朋友，让她上来一起走吧。” “你什么朋友？”林子涵大小姐脾气，翻了个白眼，道，“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我怕有什么病传染给我。” “子涵！”杨凡声音一抬，脸上有几分怒气。 我一看他们似乎要吵架，连忙摆了摆手，让他们快走。 林子涵“砰”一声甩上车门，果真走了。 被他们这么一耽搁，后面过来的几辆车早就跑得没影子了。 我抱着胳膊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晃悠，心里没底。 夜晚有几个人骑着机车在大马路上晃荡，油门踩到底，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险些要撞到我身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一屁股摔在人行道上，怕得要命。 机车男似乎也吓到了，转了个弯绕回来，脑袋上头盔一摘，是好几个年轻人。 领头那个年轻人趴在车上，伸长脖子望着我，嬉笑道：“美女，这么晚了去哪儿？要不要我送送你？” 其他几个人立刻起哄，口哨吹的震天响。 我咽了口口水，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说不用了不用了。 机车男不肯放过我，开着车追过来。 我吓得要命，好巧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陆然打过来的。 他问我到了什么地方，我连忙报了地址。 就在机车男快把我包围的时候，一束灯光打过来，陆然快速赶了过来。 那些人一哄而散。 陆然下了车，蹙眉问我：“那些什么人？”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晚上出来晃的。” 陆然点头，拉开车门让我进去。 我上了车，紧张的情绪终于得到缓解，忍不住问道：“陆总，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陆然偏头看了我一眼，刻板的声音响起：“刚从床上爬起来。” 我有些吃惊，扭头仔细打量了下，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是胡乱套上的，脚上穿的竟然是一双拖鞋，头发也乱糟糟的，确实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 可现在凌晨三点多，他起来干嘛？而且还特地给我打了电话，甚至开车过来接我…… 我简直不敢往下想，越想越是心惊。 总不至于是为了我吧？ “听梅梅说，你们露营遇到意外了？” “唔。”我赶忙收回心思，想了想，没敢跟他说实话，避重就轻道，“就是那个李老板，好像掉到河里去了。” 陆然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朝前开，前面的路我很不熟悉，只好问他：“陆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陆然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我家。” 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呵呵笑道：“不……不用了吧？要不然你将我放到好打车的地方，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开着车，竟然真的把我带到他家里去了。 我整个人都处在快要懵逼的状态，小心翼翼跟在他屁股后面。 “家里没有女士拖鞋，你将就一下。” 陆然把他的拖鞋让给我，自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我心里怦怦乱跳，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他跑去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一件大大的白色衬衫给我：“先穿这个。”说完给我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我钻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将那件白衬衫穿上。 衣服是陆然的，我穿着比较长，下摆刚刚好遮住我屁股。穿好以后我才发现，他没有给我拿内裤。 我茫然了几秒钟，盯着原来那件脏的内裤，心想要不然还是穿这条吧。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陆然隔着磨砂玻璃门跟我说：“直接光着腿出来。” 我懵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知道我要干嘛？ 悻悻地将内裤扔回去，我将衬衫拼命往下拽了拽，也是堪堪遮住屁股，一旦走动，很容易就被看光。 可是他都吩咐了，我也不敢违抗。 光着屁股进了客厅，就看到陆然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根烟，眉头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上你睡客房。”他头都没回，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了个房间。 我连忙点头，一溜烟跑进客房，爬到床上，拿被子挡住我的腿，心里松了口气。 没过几分钟，陆然竟然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我微微愣住，不解地望着他。 “过来，上药。”他冷声吩咐道。 我脸上一热，下意识按住被子，支吾道：“陆总，我……我已经好了。” 之前在公司替我上药，我还能忍受，可是现在孤男寡女呆在他家里，我不得不多想。 陆然沉默地望着我，忽然朝床前走了两步。 我往后一缩，抗拒道：“我真的好了，而且这次宋少根本没碰我，我没事。” 没想到话音一落，陆然的眉头却皱起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正巧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来，我像有了救星一样，连忙说：“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杨凡打过来的，问我到家没有。 我说到了，又问他怎么样，他说他很好，马上准备睡觉了。 当着陆然的面，我也不敢提李老板的事，只能叮嘱他快去休息。 我一下平躺在床上，止不住惊叫一声。 “怎么了？”杨凡声音陡然紧张起来。 “没，没事。”我吓出一身冷汗，慌张道，“有……有只老鼠……刚刚跑过去……” “老鼠？”杨凡不解道，“怎么会……” 眼看陆然就要跟我动手，我慌忙道：“先不说了，我去抓老鼠。”随即啪嗒一下挂掉电话。 第35章 问罪 我浑身哆嗦了一下，扭过头不敢看陆然的眼睛。 他动作很快，力道却很轻柔，上完药以后拽过被子替我盖上。 我双手抓着被子，惶然地盯着一旁的地毯，想要研究出来上面的花纹。 陆然将瓶盖拧紧，挑眉道：“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我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呸了一声。 要是对我没意思，为什么替我上药？我自己又不是上不好。 他估计也懒得再跟我解释，直截了当地问我：“宋城为什么没碰你？” “他……他大概是嫌我脏。”我犹豫了一下，把梅梅之前挑拨离间的话说了出来，“还有，宋少说，要我去做检查，检查报告要送给他。” 一想到宋城的要求，我就觉得羞耻。 偏偏陆然觉得这很正常，说明天就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好像自己真的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病一样。 “刚才打电话那个人，你男朋友？”忽然，陆然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神色一冷，我又赶紧点头：“是，是我男朋友。” 陆然眉头微微敛起，冷声道：“分了。” “不行！”我想都没想，直接一句话就顶了回去。 看我拒绝的这么坚定，陆然脸色出奇的难看。冷冰冰的眼眸刻在我身上，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想打我。 好在他没有动手，反而道：“那是个麻烦。” “杨凡他不是麻烦，他是我男朋友！”我不悦地望着陆然，心里愤愤的。 这次要不是杨凡，我还不知道会被李老板怎么糟蹋。就凭他替我出头的勇气，他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至少比宋城那个喜怒无常的混蛋好，也比陆然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好得多。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有个女朋友。”陆然呵呵笑了一声，口气中的轻蔑丝毫不加遮掩，“时常跟他来这边唱歌喝酒，我想你应该见过。” 我当然见过，他说的不就是林子涵吗？ 我抬头望着陆然，义正言辞地辩解道：“那是他大学同学，不是他女朋友，他跟我解释过。” 陆然眯起眼睛没说话，双眸中含着一丝兴味。 良久，他问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愣愣地看着他，呆呆道：“杨凡。”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替我将门带上。 我莫名其妙，不晓得他忽然这么关心我干嘛，甚至连我谈恋爱的事情都要管，简直闲得慌。 我向来不认床，只是在陆然家里却睡不踏实。 主要是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有点阴险，现在在他的地盘上，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怕他半夜想不开把我给弄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床头放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不像以往那些长裙、短裙各种裙子，这次竟然是一套休闲服，还有崭新的内衣。 我试了一下胸罩，发现大小刚刚好，脸上不禁又一阵发热，暗自嘀咕，陆然怎么知道我罩杯多大？ 兴冲冲地将衣服换上，整个人跟学校里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我简直爱死现在这个样子了。 拉开卧室的门，陆然让我快去洗漱。 等我从洗漱间里出来，他已经做好早餐，招呼我过去一块吃。 我有点懵逼，没搞清楚状况。 照理说不是应该让我快点滚蛋吗？怎么忽然这么好？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餐桌前，小心地拿起烤好的面包片，蘸了一点番茄酱。 陆然坐在我对面，冷不丁开口道：“李老板醒了。” 我手指一颤，面包片一下掉在桌子上。 陆然抬头望着我，神情冷肃道：“怎么？” “没……没什么……” 我慌慌张张地将面包片挪到一旁，重新抹了一块，心底突突的跳起来。 李老板醒了，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他要是针对我，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李老板说什么了吗？”我咬了口面包，小心试探道。 陆然明亮的眼眸望着我，轻声道：“他该说什么？” 我嗓子一噎，连忙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说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却感觉头顶上悬了一把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给我致命一击。 饭后陆然要带我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他先一步出门，让我快点。 我匆匆擦了一把嘴，换好鞋以后，将陆然的拖鞋塞进鞋柜里。 柜门刚一拉开，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女士拖鞋。 不仅有夏季的，还有冬季毛茸茸的拖鞋，一共四双，依次排成一列。 我忽然想起昨晚，陆然说他家里没有女士拖鞋，让我将就一下，那这些是什么？ 我伸手摸了一下，鞋面上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经常打扫，陆然应该知道才对。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按下心里的疑惑，想了想，又将他那双男士拖鞋拿出来扔在玄关处，把鞋柜的门重新关好。 体检报告要一个星期才能出来，从医院出来，我们直奔公司。 才进公司大门，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好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人堵在公司门口，王哥跟梅梅站在门内，两边的人正在对峙。 一看到陆然，梅梅立刻喊了一声：“陆总。” 陆然点点头，森然的目光望着那几个黑衣人，冷声道：“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陆总好，我们是李老板的人。李老板说要见你们这边一个叫右右的模特，还请陆总不要为难我们。” 我就站在陆然身后，一听他的话，登时握紧了拳头，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李老板醒了，第一时间就让人来找我，这回我绝对死定了！ 我身体硬邦邦的，抿着唇不敢吭声，害怕地往陆然身后缩了缩。 梅梅早就看到我了，闻言立刻指着我鼻子叫道：“你们要找的人在那，快把她弄走，别在我们公司门口晃悠。” 黑衣人看了我一眼，立刻上来要抓我。 我害怕的要命，一把抓住陆然的胳膊，乞求道：“陆总！” 陆然抬手一挡，将黑衣人推开，把我护在身后。 他冷声道：“不知道李老板找我的员工有什么事？” 黑衣人愣了一下，讪讪笑着：“这个李老板没有交代，只让我们把人带回去。” 陆然冷笑一声：“那我要是不让你们带呢？” 其实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哪里知道陆然真的愿意护住我，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梅梅明显受到惊吓，惊呼道：“陆总！” 陆然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凶狠地瞪着我。 我赶紧弓着腰缩成一团，贴着陆然的后背。 “陆总，兄弟们不过就是混口饭吃，还请您给个面子。”黑衣人语带威胁地说。 我心跳的厉害，害怕他们真的动手。 沉默了片刻，陆然点头说：“我跟你们走一趟，这个面子怎么样？” 黑衣人怔住，连我也呆愣住，没料到陆然这么仗义。 他们交头接耳，最后点点头：“那就有劳陆总了。” 陆然转身吩咐我：“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说着要跟他们上车。 我感激地望着他，又很担心，抓着他的衣袖问道：“陆总，真的没事吗？” 他忽然抬起手，在我头顶上摸了一下，转身跟着黑衣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梅梅立刻发怒，咒骂道：“你个狐狸精，陆总要是出事，看我不弄死你！” 我脑子里懵懵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我清楚，陆然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肯定都赖我。 我回了家，雯雯还躺在床上养伤。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结了痂，白皙的皮肤变得很难看，就算以后伤好了，也必须去医院做除疤手术。 “回来啦？”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喊了一声，“快来给我换药。” 我进了卧室，找出药膏替她擦起来，脑子里不禁回想起陆然替我上药的情景。 “嘶……轻点轻点……”我心不在焉，不小心弄疼了她。 雯雯甩给我一个白眼，嘀咕道：“怎么了，魂飞了啊你？” 我心里憋得难受，小声说：“我闯祸了。” 雯雯一愣，随即一屁股爬起来，不小心又扭到伤口，疼得眉头皱成一团。 “哎，你快躺回去。” “还躺什么躺，我还敢躺吗？”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焦急道，“你快告诉我，又惹什么祸事？” 我结巴了一下，吭哧吭哧把李老板的事说了。 雯雯吓得脸都白了，一巴掌拍我脑门上，咋咋呼呼道：“你找死是不是？还敢替我出头，要是他找你算账怎么办？他那种贱人，肯定能弄死你！” “他已经找了。”我被雯雯一吓，眼泪登时冒了出来，“好几个黑衣人堵在公司门口，陆然跟着他们走了。” “陆然？！”雯雯大吃一惊，“他去干什么？不是应该把你送过去认错吗？” “我……我不知道啊……”我哽咽着问她，“雯雯你说怎么办，要是李老板对陆然动手，那都是我害的！” 雯雯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将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让我先别哭。 “行了行了，你也别太担心，陆然既然敢去，说不定李老板不会对他怎么样。” 然而她的安慰一点效果都没有。 雯雯受了这么重的伤，陆然连屁都没放一个，就知道他不想跟李老板作对。 想了想，她将我推开稍许，眼珠子一转，道：“要不，你去求求宋少？” 我的眼泪一下止住，茫然地望着她。 去求宋城？有用吗？ 第36章 真相 宋城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脾气。 我现在要是去求他，他肯定一副嫌弃厌恶的表情，问我拿他当什么？ 我犹豫不决，雯雯看我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就“切”了一声，嘀咕道：“我说你拿着白菜的钱，瞎操心。你也不想想，陆然什么人？他要是搞不定，他敢去见李老板吗？” 我点了点头，感觉她说的有点道理。 “再说了，他是你老板，帮你出个头怎么了？”雯雯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望着我。 我被她看的一脸茫然，纳闷道：“你瞪我干嘛？” “你说呢？”她伸出手指头，在我脸颊上掐了掐，佯怒道，“姐姐还不是嫉妒你，这才上班几天呀，陆然就这么护着你。老娘被李老板整成这样，也没见他关心一下，真是见色忘义！”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被她说的不好意思，没好气地拍了她一巴掌。 雯雯哈哈笑着，开玩笑道：“说不定就被我乌鸦嘴猜中了呢？要我说，陆然估计被你这楚楚可怜的小样子迷住了哈哈哈哈……” “好啊，你还敢胡说！”我被她说的又羞又囧，扑到床上，作势要撕烂她的嘴。 不过被她这么一插科打诨，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我给杨凡打了个电话，让他别担心，李老板的事我们公司这边已经有人去处理了，万一有人去找他，他一定要咬死了说不知道，千万不能趟浑水。 杨凡说知道了，嘱咐我一切小心，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他电话。 陆然那边一直没消息，给他打电话他没接，短信也没回。 我惴惴不安的厉害，心想如果李老板真的不肯放过他，那我就是厚着脸皮，也要去求一求宋城。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悄悄溜到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然冷静的声音：“进。”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陆然额头上一块擦伤，像是被什么利器刮到的样子。 伤口没有包扎，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结了一点点痂，正好在眉骨上方，看起来可怜又可怕。 “陆总，你的脸……”我支吾了一句，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不碍事。”他漠然地看我一眼，轻轻抬了抬眼皮，“找我什么事？” 其实我就是担心他，所以过来看看，现在看到了，心里更加自责。 我僵硬地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呐呐道：“我……李老板那边……” “已经没事了。”不等我问完，陆然直接打断我。 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陆然倦怠的表情，他显然不想多说什么，我只好悻悻地退出去，跑到楼下的药房买了创可贴，给他送了过去。 我不知道他跟李老板发生了怎样的冲突，可冲着他护着我，我也该感谢他。 下班的时候，我特地溜到办公室外面。 陆然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贴了创可贴，买的时候没注意，创可贴上竟然有卡通图案，贴在他脸上感觉好幼稚。 看到我，他问道：“什么事？” 我磕巴了一下，不好意思道：“陆，陆总，我想请你吃顿饭。” 他沉默起来，凉凉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我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想他要是拒绝怎么办。 还好，他点了点头，说：“好。” 我松了口气，赶紧领着他去了一家餐厅。这是我昨晚就查好的地方，听说菜色不错，而且我也能负担的起。 陆然点了菜，我倒了两杯红酒，十分恭敬地敬他：“陆总，李老板的事谢谢你。” 陆然端起高脚杯，慢慢晃悠起来。红酒撞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暗色的光泽。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冷声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愣了一下，望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尴尬道：“陆总，我没觉得你喜欢我，我就是单纯谢谢你替我挡了李老板的事。” 我真的没有自作多情的爱好啊，误会的明明是你自己好吧！ 陆然轻笑一声：“唔……或许再过两天，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满脑子疑惑，总感觉他这句话暗含了某种危险的信息。 陆然不再废话，仰头喝了一口酒，我也连忙喝了一大口，又拿起醒酒器替他倒酒。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人是杨凡，慌忙拿手挡了一下，支吾道：“陆总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陆然眼神飞快，我抬手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从屏幕上扫过了。 我猜他可能看到杨凡的名字，所以神情才会一瞬间冷下去。 他点点头，我赶紧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一接通电话，对面立刻响起一阵闷哼声。 我骇了一跳，着急道：“杨凡，你怎么了？” “沈右宜是吧？”说话的却不是杨凡，反而是李老板呼哧呼哧的声音，他恨声道，“你这个小情人在我手里，想不想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 我心里哽了一下，失声叫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哼哼，马上你就知道了。”李老板阴笑一声，恨恨道，“给他点教训瞧瞧。” 紧接着就是“砰”一声巨响，杨凡“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我吓得头皮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爬出来，着急忙慌道：“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推你的人是我，你放了他！你有本事冲着我来！” 李老板哼笑一声，阴恻恻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陆总可说的一清二楚，这个小子喜欢你，背地里阴了我一把，今天不给他个教训，恐怕他不会长记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完全被李老板的话惊呆了？ 陆然告诉他的？ 可是陆然又怎么知道这件事？我明明守口如瓶，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 “红星路108号，要是还想要他的命，你就给我乖乖过来。” 李老板最后吩咐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我脑子里乱的厉害，害怕的手指不停发抖。 从卫生间里出来，陆然手里拿着刀叉，正在切牛排。 看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再看他额头上的创可贴，我忽然觉得这一切真他妈讽刺。 怪不得他刚才说，或许过两天我就不会感谢他。 现在连二十分钟都不到，我就恨得想杀了他！ “回来了？”见我过来，陆然抬了抬眼皮，不怎么在意地问了一句。 看到他那张目空一切的脸，我就厌恶的要命！ 原本以为他昨天是去替我解围，可我没想到，他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他让我跟杨凡分手，我没答应，他就在李老板跟前阴了他一把！真是做的一手好戏！ “不吃吗？”见我站在桌旁不动弹，他凉凉地问了一句。 我咬紧牙关，胸腔里填满了怒气，一把抓起酒杯，照着他的脸就泼过去！ 陆然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冰凉的眼珠子瞪着我。 “留着你慢慢吃吧！”我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陆然将手里的刀叉一扔，快速跟了上来。 我胸中有气，走的飞快，没想到他也跟着小跑起来。 “这位先生，麻烦您买一下单。”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正好一个服务生过来拦了一下，我迅速甩开他，拦了辆出租车。 红星路108号离这里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心急如焚，再拨电话的时候，那边已经没人接了。 等我赶到108号，才发现那是一处废弃的仓库，仓库门口有两个人把守着，看到我过来，其中一个人立刻跑进去通风报信。 我心中害怕，直接拨了110，说这边有人打架斗殴，麻烦出警。 离仓库十几米远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哐隆哐隆的响声，像是拿着棍子在砸什么东西。 我浑身的血液都快凉了，杨凡要是真被砸到，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进去！” 守门的人看到我，一把将我手机夺过去，推搡着我进了仓库。 仓库里十分昏暗，吊灯瓦数很小，灯光都是土黄色的。 只一眼，我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杨凡蜷缩成一团，衣服上全是污渍，在他身下有一小滩血水，裤子上染了血迹。 “杨凡！”我失声叫道，慌忙跑过去扶他。 他鼻青眼肿，脸颊肿的像个猪头一样，布满了各种被人殴打过后的痕迹。 听到我的声音，他慢慢睁开眼，忽然焦急地推搡我，让我快跑。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心疼地不敢去碰他的脸，担心的浑身都在发抖。 “杨凡，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我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他眼皮一闭，立刻昏了过去。 “真是一对小情侣，感情这么深啊。”李老板虚伪的声音响起。 我惶然地抬起头，就见他拖着棒球棍朝我走过来，在水泥地面上拖出沉重的闷响声。 我紧紧抱住杨凡的脑袋，将他护在怀里，冲李老板吼道：“我都说了，不关他的事，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老板拿棒球棍指着我，布满横肉的脸淫笑起来：“今天把老子伺候高兴了，我就留这小子一条命！” 第37章 赴会 “你休想！”我想都不想，就朝李老板吼了回去。 我要是肯答应，当初也不会发生把他推进水里的事故。 李老板一听到我的话，那张老脸登时阴沉下去。 “既然这么横，那也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我狼狈地咽了咽口水，拖着杨凡的肩膀往后退。 一个黄毛凑过来，抬脚朝杨凡肚子上一踢，他立刻从我怀里滚了出去。 我尖叫一声，慌忙想去扶他，立刻上来几个人将我围成一团。 我吓得连哭都忘了，一个劲发抖，被他们逼得一步一步朝后退，心里急的要命。 报警已经挺长时间了，可是警车一直没来。 几个人步步紧逼，我连连后退好几步，后背上忽然一疼，撞在了坚硬的墙面上，身后再无退路。 手腕上忽然一紧，紧接着就被人拖出去摔在地上。 后背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疼得我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啊——给我滚开——”我手脚并用，奋力挣扎，一脚踹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尖叫一声，大骂了一句脏话，抓着我的脚腕用力一拧，疼得我额头上冷汗汩汩地冒出来。 突然，仓库大铁门发出“哗啦”一阵巨响。 几个小混混动作一顿，同时抬头朝门口望去。 我趁着他们松手，慌忙往外爬，一扭头就看见一道黑影站在门外。 因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来人身形高大，莫名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黄毛脖子一缩，色厉内荏道：“你什么人？” 那个人没说话，我只看到他将手指伸进口袋里，好像掏了个什么东西。随即眼前亮起一抹微弱的火光，那暗淡的光照在他的脸颊上，我瞬间看清来人——宋城！ 竟然是他！ 我猛地一愣，紧接着心头升起一阵狂喜。 宋城来了，或许我就有救了！ “宋少！”我扯开嗓子拼命喊了一句。 “你他妈给我闭嘴！”黄毛转身给我一脚，正好踢在我膝盖上，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呼——”宋城吹灭手中的火光，慢悠悠地朝前走了两步。 几个小混混叫嚣着问他到底是谁，手里提着棒球棍一步步朝他逼近。 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慌忙扭头看了眼，李老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宋城好像一个人过来的，这些小混混又不认识他，要是真的跟他动手，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了。 眼看着黄毛手里的棒球棍朝着宋城的头顶挥过去，我一颗心紧张地差点忘了跳动，情急之中大声喊道：“住手——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黄毛动作一顿，显然有些害怕，却强装镇定。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手里的棒球棍在地上敲的震天响，却没人敢真的动手。 我陡然松了口气，眼看着宋城朝我这边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混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脸上的肌肉好像全都僵住了。 “宋少。”我两手护在胸前，眼巴巴地望着宋城，感觉他就像救世主一样。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柴盒，刚才那微弱的光亮，就是火柴头发出来的。 宋城看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睛里满是讥讽。 此时此刻，我连跟他辩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着能够快点离开。 宋城背对着那几个人，黄毛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挥起棒球棍，照着宋城肩膀狠狠砸下去。 “住手——”一声严厉并带着颤抖的呵斥声响起。 李老板一声大喝，黄毛一愣，手里的棍子甩脱出去，砸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宋城连头都没回，漫不经心地望着我，完全不将刚才凶险的一幕放在心上。 “兔崽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李老板一路小跑过来，对着宋城笑道，“宋少，你怎么来了？这地方脏得很，走走走，我请你喝酒。” 说着就将胳膊搭在宋城肩膀上，半揽着他就要走。 我登时急的满头大汗，害怕宋城扔下我不管，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 宋城微微偏头，冰冷的目光定在李老板身上，皮笑肉不笑道：“李老板把我的人弄过来，我能不来吗？” 李老板脖子一缩，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他讪讪地放下胳膊，朝后退了两步。 “走。”宋城冷冰冰的一句话，却像天籁之音。 我赶紧折回身，抓着杨凡的两条胳膊就想把他往外拖。 “等等！”李老板脸色一沉，横跨过来挡住我的退路，对宋城道，“这两个人把我推进水里，难道不给个交代就这么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宋城扭头走人。 宋城微微蹙眉：“冤有头债有主，谁推的你，你找谁算账去。不过这个女人，今天我要要定了！” “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李老板声音一横，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城。 他一招手，几个混混立刻围了过来，手里的棒球棍举的高高的，随时有可能下狠手。 我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少，我知道你们宋家家大业大，可我老李受了这么大一口气，今天要是不讨回来，以后在外面我还怎么抬得起头？你也别怪我不给我面子，总之今天不把我伺候好了，这两个人谁他妈都别想带走！” 李老板根本不吃宋城那一套，一把揪住我头发，将我往他身边一拽，抬手就来掀我衣服。 我“啊”一声大叫出来，胳膊肘用力杵了一下，狠狠撞在他腰上。 李老板吃痛，手掌一松，我立刻跑到宋城身后，小心地藏在他的阴影里，狼狈地往下拽了拽衣摆。 李老板不甘示弱，要过来抓我，宋城忽然手掌一抬，硬生生将他逼的顿住。 “李老板，今天要是在真在这里动手，我怕你们是有来无回。”宋城神色冷淡，声音四平八稳，显然十分有底气，“你觉得我宋城是那种为了女人不要命的人吗？” 他此话一出，我忽然明白过来，他外面带了人！ 可是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否则李老板早就吓得趴下了。 李老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黑的特别难看，脸上带着被人羞辱过后的怒火。 他恶毒地看了我一眼，不甘道：“好，今天就给宋少一个面子，这个女人我不追究，可是这个男的，必须给我留下来！” “好！”宋城一口答应下来。 我心底一惊，下意识道：“不行！” 宋城猛地转身，漆黑的双眸在我脸上一扫而过，随即抬起手臂朝我脖子后面猛力一打。 我就感觉脑袋有千斤重，眼皮瞬间耷拉下来，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一直走了有几百米远才看到车子，他将我塞进副驾，替我系好安全带。 我迷迷糊糊中看了一眼，四周一片空旷，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这明明是单刀赴会，之前只是诈了一次李老板！ “宋……宋少……”我无力地靠在副驾上，小声喊宋城。 他假装没听见，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车子开的飞快，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了120码。 巨大的suv很快驶离红星路，走到一段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忽然驶过来几辆中巴车，车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看到我们的时候，那几辆车同时停在路边，然后他的司机白叔走了过来，惭愧道：“宋少，我们来迟了。” 宋城点点头，道：“都回去吧。” 白叔一愣，随即答应一声，抬手让那些车原路返回。 我偏过头，一只手用力抓住宋城的手腕，哀求地望着他，费力地求他：“宋少……还有杨……杨凡……求求你……” 宋城神色一寒，冷漠地望着我。 良久，他将我的手拿下来，一路开着车去了水云间。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脸颊湿漉漉的，担心和害怕险些将我压垮。 我简直不敢想象，震怒中的李老板到底会对杨凡做出什么样的事。 到了车库，宋城将我拖回别墅，手指捏着我的后脖子揉了揉，我感觉身上的力气慢慢恢复，不禁奋力甩开他，转身就往外面跑。 “回来！”他胳膊一抬，抓住我肩膀往后一拖，恨声道，“你不要命了？” 第38章 无题 我脚底一崴，差点摔在地上。 挣扎着甩开宋城的手掌，愤怒道：“你不肯救他，我要救！” 我一脚横跨过去，越过他的身侧就往外冲。 宋城动作更快，直接一个闪身，抓起钥匙将门反锁，随即把钥匙塞进裤兜里，冷笑着嘲讽道：“我看你怎么救！” “你——”我气的心脏砰砰乱跳，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 宋城抓起我的拳头，举到我眼前，望着我不盈一握的手掌，嗤笑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你能就谁？” 他不但不肯帮忙，还一脸瞧不起人的姿态，更加令人厌恶。 “宋少，你如果不想救人，谁也不能逼你。”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可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我想救我的男朋友，有什么不对？” 宋城神色陡然一寒，握着我的手蓦然一紧，险些将我指骨捏碎。 我疼得惊叫一声，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下。 他用大拇指硬生生顶开我的手掌，指腹在我掌心里不停摩挲，力量特别大，弄得我掌心一片热烫的感觉。 不屑的口气忽然变得阴沉，他沉声道：“你说什么？男朋友？” 我看到他不满的神情，心底就一阵痛快，睨了他一眼，扬声道：“没错，男朋友！只要能救他，我不怕李老板那些人！” 大不了鱼死网破，拿我这条贱命去换杨凡回来。 宋城猩红的眼眸盯在我脸上，哑着嗓子说：“你再说一遍。” 我心底蓦地一惊，有几分害怕。 可是跟他作对的念头却占了上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十分激动地说：“我说只要能救杨凡，我……” 一句话还没结束，喉咙处忽然一疼，整个呼吸顿时被掐断。 宋城怒火中烧，一手掐住我的喉咙将我高高举起。 我脚底一空，瞬间陷入惊恐，慌忙抓住他的胳膊。 他手掌掐的死紧，我根本无法呼吸，整张脸憋得胀痛，想跟他求饶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祈求地望着他，一边拍他胳膊一边掉眼泪。 宋城双眸暗沉如深海，完全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直接掐住我的脖子，将我从玄关处往地上一扔。 我一头摔倒在地，脑袋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一声闷响，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却嗡嗡作响，像有人拿着锤子在耳边不停地敲打。 我狼狈地趴在地上，难堪地扬起头颅望着他。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难言的怒气，一字一顿道：“为了他，你能什么？” 我重重咳嗽两声，嗓子火辣辣地疼，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挣扎道：“我……我能……不要命……” 宋城“呵”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轻蔑。 “不，不要你的命，你这条贱命才值几个钱？”他弯下腰，一手挑起我的下巴，像猫在逗弄老鼠一样看着我，呢喃道，“其实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刻让老白把他弄出来。” 我呆愣了几秒钟，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攫住，震惊道：“真……真的？” 宋城朝后退了两步，双腿交叉，斜靠在雪白的墙壁上。 我一腔激动登时被泼了冷水，慢慢冷静下来。 暗自握了握拳，我沙哑着声音问他：“你……什么条件？” 宋城眉梢一挑。 我傻眼地望着他，只觉得一股强电流从后脊椎猛地冲上来，打我个措手不及。 此时人命关天，他却满脑子肮脏想法！ 我气的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跟他理论，可是我有什么能力跟他作对？ 杨凡一颗小命就捏在他手里，要是惹怒了他，我怕真的没人愿意帮我。 我从大理石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朝他挪过去。每当我靠近一分，宋城的眸色就要暗上一分。 等我站到他面前，手指搭在他胸口的钮扣上，他整张脸已经阴云密布，透着骇人的青黑色。 我胆怯地吞了口口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忽然，宋城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手掌高高举起，在我头顶重重一拍。 我被这股重力一压，直接双膝跪地，膝盖碎掉一样疼。 刹那间，我头皮发麻，恶心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一齐窜向脑海，几乎逼得我拔腿就跑。 然而理智却先一步阻止了我。 我拼命告诉自己，杨凡的小名就靠我了，我不能跑！他为了我差点杀了人，难道我连这点羞辱都承受不了吗？ 我神经紧绷，身体僵直，像块木板一样跪在地上，颤巍巍地举起手。 宋城一言不发，只是呼吸突然加重。 我用力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心底发了狠。慌忙扭过头，咬了咬牙，心想认命吧！ 下巴上突然一紧，紧接着我整个人被重重推开，整个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慌张地睁开眼，就看到宋城愤怒的脸颊。 他脸上的肌肉猛烈抽搐，双眸喷着炙热的怒火，像要将我当成草芥烧掉。 “你这样不干不净的东西，我怕染了你的脏病！”他嫌恶地望了我一眼，像看到病毒似的。 我惶惶然地望着他，脑子里一片茫然，唯一的念头就是，杨凡怎么办？ “宋……宋少……你答应我会救杨凡，你答应的……”我一下慌了手脚。 他更加生气，整张脸近乎扭曲，咬牙切齿道：“为了一个杨凡，你真是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敢做！沈右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他妈的这么有种！” 我不知道怎么惹怒他了，急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裤腿。 他抬脚要踢我，我不管不顾，奋力往前一扑，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撒手！ “你放开我！”他气的大吼。 “不！你答应我救他的！” “我说放开！” “我就不！” 宋城气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他猩红的眼眸，我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要掐断我的脖子。 “好，你不放是不是？”他脚步一顿，抓起我的头发逼我扬起脖子，“那我就再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跟他分手，我就让老白把他弄回来。” 我懵了一瞬，下意识道：“不行……” “当然不行。”宋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冰凉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拍了拍，阴险道，“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就听他道：“我要你捅他一刀，告诉他，看上他是你瞎了狗眼，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听明白了吗？”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我震惊地浑身一个哆嗦，像看魔鬼一样瞪着宋城。 他丝毫不觉得羞愧，竟然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残忍道：“没错，我就是个疯子，而你，在和一个疯子谈条件。” 说完一脚将我踹开，转身走出浴室。 我呆呆地趴在地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与杨凡相处的画面，大多是我们初中时的回忆。 他是第一个给了我温暖的男生。 我至今依然忘不了，他将糖果递给我时，上面覆盖着他掌心微弱的热度，总是能让我脸红心跳。 我也能记得，他带进学校的蛋糕，最后都进了我的胃里，成为我那晦暗的少年时光中，最甜蜜的味道。 他为了我，跟宋城叫板，却被打的鼻青脸肿；为了我推李老板下水，最后落到一群混混手里，不知死活。 我想起何进对我说过的话，他说右右，你就是个扫把星，所有靠近你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我妈死了，我爸坐了牢，何进瘫在床上成了残废，现在又轮到了杨凡。 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我的命真的那么硬，克的别人全都不得善终？ 直到大理石冰冷的温度渗进皮肤，激的我打了个寒颤，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我像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过来，终于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如果我真的是个扫把星，那么宋城，你这个疯子，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 我爬起来，将身上的衣服脱掉，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慢吞吞地走进卧室。 宋城靠在床头，抱着手机在玩游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宋少，我答应你。”我深呼吸一口气，沉声说出我的决定。 宋城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他高贵的头颅。 当着我的面，他直接拨了个号码，平静道：“把人带过来。” 我心底一惊，带谁？ 只听“咔嗒”一声，大门打开，保镖拖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走了进来，沿途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中满是血腥气，我的脑子瞬间炸开，失声叫道：“杨凡？！” 第39章 分崩 推荐票200加更 听到我的喊声，杨凡费力的仰起头。 原本他还任由保镖拖着，可是看到我的时候，他忽然疯了一样，“啊”的大吼一声，拼命挣扎着想甩开保镖，两只眼睛里透着彻骨的怒意。 我低头一看，看到身上的睡衣，还有微微潮湿的头发，顿时明白过来。 杨凡他一定是误会了！ 可是现在，误不误会又有什么要紧的？我只怕接下来的事情，更加令他心碎。 保镖架住他的胳膊，根本不让他挣脱。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血迹不停往下流，左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竟然站都站不直。 我强忍着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眨眼间掉下来，冲动地想过去看看他。 才刚抬脚，宋城的手突然伸过来，将一把刀塞了过来。 我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缩了下胳膊，却被他强硬地挡住，硬生生将刀塞进我手掌心。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后背，下巴搭在我肩膀上，嘴巴凑到我耳边。 杨凡顿时被这样的亲密激怒，冲着宋城发出愤怒的咆哮。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感觉手心里的小刀有千斤重。 “去，做你该做的事。”宋城贴着我的耳畔，低声道。 他的提醒一下打破我的怔愣，我握紧了手里的刀，看着杨凡满脸的怒气，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危险又大胆的想法。 如果……如果这时候，我将刀对准宋城的话，他会不会贪生怕死，放我们走？ 反正现在杨凡已经救出来了，反正…… “沈右宜，别说我没警告你。”忽然，宋城一手勾住我脖子，压低声音耳语道，“你要是敢动一点歪心思，我保证，明天早上你就会在李老板的床上醒过来，至于他……呵呵……” 他一声冷笑，硬生生让我头皮炸开，手心里冒了一层冷汗。 他敢这么说，就是料定我不敢反水。 我也确实不敢！ 我们两个姿态亲密，可是宋城说的话，却句句想置人于死地。 可是落在杨凡眼里，分明是我背叛了他，对着另一个男人投怀送抱。 很快，他的眼神黯淡下去，眸中甚至含了一丝怨恨。 我心底像被钢刀不小心剐蹭了一下，没有流血，却疼得我五脏六腑都开始打结。 我握紧了手里的刀，朝杨凡走去。 哪怕我走的再慢，十几秒后，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杨凡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看到我手里的刀，他才抬起头，眼睛贪婪地从我脸上扫过，沙哑着声音说：“右右，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刚刚下定的决心，立刻被他一句话打的七零八落。 我宁愿他恨我，骂我不要脸，不知廉耻，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也不想听到他这么关心我…… 这只会让我更愧疚，让我更加恨自己！ 我根本没脸再面对他！ “右右……”他担忧的目光定在我脸上。 我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流的飞快，望着他的目光摇摇欲坠。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声，就像是一个警告的信号，登时让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几乎承受不住杨凡谴责的目光，胸中满怀着对宋城的恨意，我咬了咬牙，突然靠过去。 手里的刀用力一挥，对着保镖的手腕就捅过去。 保镖猛然受惊，下意识缩手，杨凡一头栽在地上。 我慌忙扶起他，拖着他就往外跑。 “沈右宜！”宋城勃然大怒，愤怒地大吼一声。 “别过来！都别过来！”我一手胡乱挥舞着刀，狰狞地望着眼前的人。 宋城冷冰冰的望着我，他不发话，保镖也不敢往前冲，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拖着杨凡走到了大门外。 等我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锁上了。 我像头困兽，扶着一个陷入昏迷的人，却逃不出这个笼子。 宋城好整以暇地望着我，脸上的讥讽瞬间将我击垮。 他早就料到我会反抗，也早就做好准备，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右右，你真让我失望。”他喃喃自语，随即大手一挥。 保镖像是接到指令的机器人，不怕死地靠过来，哪怕我手里的刀在他眼前乱晃，他也毫不退缩。 我胳膊上一疼，被他掐住，然后刀被抢走扔在地上。 他力气非常大，轻而易举将杨凡抢了过去。 宋城冷声道：“把人给李老板送回去。” “是。” 宋城手里拿着遥控器，按了个什么按钮，随即“咔嗒”一声，大门敞开，人直接被拖走。 “不！不要——”我无措地想跟上，头皮上忽然一疼，紧接着整个人像玩偶一样，被人拽过去扔在地上。 “啊——”我抱紧胳膊，骨头都要摔断了，又疼又怕，眼泪不要命地往外涌，狼狈地向他求饶，“宋少……宋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城无动于衷，轻蔑道：“右右，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可言。” “宋少……宋少……” 他毫不留情，抬脚就走。 我实在没办法了，眼角余光瞥到地上那把刀，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趁他不注意，我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刀抓起来。 宋城以为我要刺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戒备地望着我。 我反手举起刀，直接放在自己脖子上，喘着粗气说：“反正杨凡也不会有好下场，宋少，你要是不怕我脏了你的地方，那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我也觉得自己可笑，竟然拿自己的死来威胁一个对我冷酷无情的男人。 可是那一刻，我已经快要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宋城心软。 要是知道会走到这一步，我宁愿刚才捅杨凡一刀，也好过他被送回去。 宋城神情一滞，几秒钟后，他嗤笑一声，看着我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小丑。 “宋城！”眼看他要走，我慌忙喊住他，“我真的会死！就是死了也要缠着你，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那你倒是自杀一个给我看看。”他异常不屑，似乎料定我是个怂货。 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或者也是被他刺激的，脑子突然一抽，抬手就朝脖子抹了过去。 当一阵剧痛袭来的时候，我意识最后就是宋城惊慌的神情。随即手腕一疼，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而我也疼得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就是一大片白色，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脖子上还有点疼，我摸了一下，绑着一块纱布。 我躺在病床上，床尾坐着一个男人，背影挺拔。 由于刚刚醒过来，我眼睛还有点发花，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我身体一僵，以为那是宋城。 那个人听到响动，朝我这边望过来，轻声道：“醒了？” 我这才意识到是陆然。 “陆总。”我低低喊了一句。 尽管我厌恶他将杨凡的名字告诉了李老板，可是这个时候，他好心好意陪在病床边，我也没有生气的余地。 陆然倒了杯水递给我，我半靠在枕头上，抬手接了过来，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他神情淡漠，眼神却落在我身上。 “陆总，有什么事吗？”我感觉他神情不对。 陆然犹豫片刻，慢慢挪开视线，双眼放空望着窗外，低声道：“杨凡死了。” “啪”的一声，我手指一颤，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瞬间碎了个四分五裂。 “你……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感觉像是听到一个冷笑话。 “杨凡死了，昨天半夜的事。”陆然声音低沉，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脑子一阵发晕，恍惚间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噩梦中，挣扎着想要逃出来，却被困的死死的。 我茫然地翻身下床，一脚踩在玻璃碎片上，钻心的疼痛立刻将我的理智拉回来。 “你要干什么？”陆然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塞进被子里，然后按了铃。 “我……我要去找他……”我喉头哽咽，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然牢牢按着我的手臂，不让我乱动，神色中带着一抹冷厉，冰冷道：“他死了，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呆滞地望着他，“我要去找他……” “沈右宜！”陆然眸色一冷，忽然抬手甩了我一巴掌，“你给我清醒点！” 我被他打的一愣，过了好几秒钟，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护士推门进来，恰巧看到这一幕，登时黑着脸斥责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打人啊你！” 陆然将我往后一推，抓着我的脚腕给护士看，冷声道：“病人想自杀，我在阻止她。” 护士看到我脚底的伤口，又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再一看我脖子上的纱布，立刻相信了他的鬼话，非常严肃地望着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好好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失魂落魄地靠在枕头上。 是啊，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可是我喜欢的那个男孩，永远死了。 我“哇”的一声痛哭出声，死死抓着被子，将脑袋埋在里面。 该死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最后失去的却是他？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狼狈地开始抽噎，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病房的门却被推开，宋城一脸不耐烦地走进来，连丝毫的愧疚和懊悔都没有，反而皱眉道：“哭什么哭，你家死人啦？” 第40章 离析 宋城一句话，如同在我崩溃的情绪上点了一把火，我对他的恨意瞬间被点燃。 “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我失声尖叫，一手推开护士，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疯了一样朝宋城扑过去。 宋城一惊，神情更加不耐。 “沈右宜，你给我躺回去！”陆然脸色冰冷，一手掐住我肩膀，硬生生将我按回去。 护士整张脸都气绿了，严厉地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被他们两个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宋城。 宋城一脸的不满，突然给我来了一句：“老实点，说不定马上就让你见到你那个小男朋友。” 我的瞳孔猛地瞪大，惊骇地望着他那张脸。 他怎么能残忍到这种地步？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要是这样，昨晚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宋城看我的表情，一脸莫名其妙，抬手拍了拍陆然：“怎么回事？” 陆然神情微妙，良久，低声道：“宋少，杨凡死了。” “怎么会？”宋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手掌一颤，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表情就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明明是他让人把杨凡送回李老板那里，可事到如今，他却装的一无所知。 我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拿他怎么样，在他面前，我就是个可怜的蝼蚁，一个他一脚就能踩死的小人物！ 宋城叫陆然出去，两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呆若木鸡地躺在床上，感觉心脏一下被掏空，空的我好想对着天空大喊，空的我整个神经都开始错乱。 对宋城的恨，对李老板的恨，还有对杨凡的愧疚，全都憋在心里，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护士同情地望着我，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叹气道：“擦擦眼泪吧，不管怎么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活着总是会有希望的。” 我麻木地接过纸巾，却发现眼泪已经哭干了。 刚才挣扎的太狠，脖子上的伤口裂开了，护士重新替我做了包扎，嘱咐我一定不要乱动。 我点了点头，心底却一片茫然。 陆然过了很久才回来，宋城已经走了。 他站在床前，看我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硬邦邦道：“三天后杨凡下葬，去不去由你。” “去去去！”我慌忙点着头。 “既然要去，那就给我老实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我看你就住在医院里算了。”他说话毫不客气。 我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你先在这里住着，过两天我来接你。” 陆然说着要走，我一下慌了，跌跌撞撞地爬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惶恐地望着他。 他眉头微敛：“怎么了？” 我重重地抽噎了一下，哽咽道：“我……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出院。” 病房里到处都是白色，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我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就觉得周围全是死人。 杨凡血淋淋的样子不停在我眼前浮现，我害怕的浑身直打哆嗦。 陆然没有回答我的话，也没有拒绝，他似乎在犹豫。 “陆……陆总，求求你……”我心惊胆颤地凑过去，将他的衣袖攥的紧紧的，死也不肯撒手。 陆然蹙着眉，良久，低声道：“跟着我很危险，你确定？” 我慌乱地点着头：“我确定，你带我走……带我走……” 陆然敛眉沉思片刻，将我的鞋递给我。 我接过来正要穿上，他望着我裹了纱布的脚掌心，忽然朝我凑过来。 我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一缩，就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我后背上，将我往前稍稍一带，紧接着我身体一轻，被他抱进怀里。 “陆……陆总……”我手里拎着鞋子，仰头战战兢兢地望着他。 陆然没说话，漆黑的双眸在我脸上定了一瞬，俊美的侧脸棱角分明，带着孤傲的美感。 他抱起我，大步朝外走。 我满心忐忑，用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从来在我心中，陆然都是冷若冰霜的人，可是他的身体，竟然也是热的。 我胸腔中的憋闷，在这一刻忽然倾泻而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狼狈地扭过头，将脑袋缩在他怀里，害怕自己痛哭的一幕被人看到。 陆然带着我回到公寓，让我暂时住在客房，说这几天我情况不稳，让我暂时不用去公司。 我点点头，浑浑噩噩地缩在床上，双臂环着膝盖将自己抱成一团。 期间陆然不知在忙些什么，等到晚上，他来喊我吃饭的时候，见我依然缩在床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他向来冷漠的脸陡然沉了下去。 “你一整天就坐在这里？”他不悦地问道。 我惶然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他似乎想发火，又强忍住，叹了口气，将我拖起来：“吃饭。” 我像个木偶一样，他往前推一下，我就动一下，他要是不推，我就站着不动。 “随你。”连着推了好几步，陆然忽然松开手，自顾自走到餐桌前。 我还站在客厅里，眼珠子随着他的身影挪动。 就见他盛了两碗米饭，端起其中一碗，十分平静地吃起来，似乎已经忘了家里还有外人。 我站了两三分钟的样子，感觉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好像侵入他生活的侵略者。 陆然吃了两口菜，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抬头严肃地望着我。 他脸上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斥责道：“你就这么作下去，最好直接作死，看看宋城会不会有一丁点愧疚，看看杨凡是不是就能活过来。” 我被他说的一怔，胸口陡然涌起一阵难言的痛楚。 一整个下午，我悄悄掩埋起来的伤口，瞬间被他撕开，痛的我心脏绞成一团，身体颤了又颤。 “吃饭！”陆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对面的碗里，冷淡道，“你要还想报仇，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你这条小命。” 我本来陷身于一团迷雾，此时被他点醒，好像忽然间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是啊，我要替杨凡报仇。 那个不得好死的李老板，还有助纣为虐的宋城，全都不是好东西。 如果我不好好保护自己，谁来替杨凡讨回公道？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难道就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我陡然有了士气，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因为吃的太急，噎的打了好几个嗝。 “慢点。”陆然倒了杯水递给我，看着我，忽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很少从他脸上看到笑意，还是这么不加掩饰，毫无不由得一愣。 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快速收敛情绪，依旧变成那个面无表情的陆然。 陆然没有雇保姆，整个屋子空落落的，吃完饭他将碗筷扔进洗碗机里，让我先去洗个澡。 我从浴室里出来，他拿了条大毛巾走过来，盖在我湿漉漉的头发上。 “谢谢陆总。” 我抿着唇道了声谢，抬手想将毛巾拿下来，冷不丁手指碰到一处温暖的所在。 我不由得一愣，那是陆然的手掌。 他也愣了一下，低下头望着我。 我像被烫到，慌忙缩回手，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陆然没吭声，指了指沙发让我坐下。 我依言坐好，大大的毛巾盖在我脑袋上，眼前一暗，挡住大部分的灯光。 这一刻真是静极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厨房洗碗机发出的声音。 夜很快就深了，我抱着枕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杨凡的样子。 我仿佛看到他笑着将我抱进怀里，说右右，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正开心地点头，想要答应他，忽然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脸，狰狞着朝我吼，沈右宜，是你，是你把我害死的！ 我吓得一把抱紧枕头，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突然，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我“啊”的惊叫一声，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头顶的被子被掀开，陆然一脸莫名地望着我。 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不稳，看到是他，才陡然松了口气。 “睡不着？”他轻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眼神倦倦地望着他。 陆然沉默片刻，转身出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枕头。 我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 他绕到床的另一边，直接抬脚跨上来，掀开被子钻进来，一手拉着我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放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拍，轻声说：“睡吧。” 我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种状况太奇怪了。 我跟陆然，怎么会躺在一张床上？ “闭眼。”不等我发问，陆然直接抬手，在我眼皮上抹了一下。 我乖觉地闭上眼睛，听到他用疲惫的语气说：“睡吧，一觉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鼻尖一酸，像被人打了一拳，颤声道：“真的……真的能过去吗？” 陆然动作一顿，良久，轻叹一声：“或许吧，毕竟这么多年，我也过来了，只是……” 我诧异地睁开眼睛，感觉他有很多话要说。 然而陆然快速闭了嘴，默默闭上眼睛，将一切湮灭于无形。 那一刻，我懵懵懂懂感觉到，或许他心里，住着一个人，伊人远去，却从不敢忘，如同鞋柜里那几双干净的女士拖鞋，藏在最深的角落里。 第41章 蝼蚁 我没有问过陆然那几双拖鞋的事，那是他的秘密，我无权窥探。 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只是这次我过来，发现他新买了拖鞋。 陆然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至少躺在他身边，让我觉得没那么害怕。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他已经离开了。 枕边放着叠的整齐的衣服，是我上次来这里留下的，已经洗干净晾好，透出一股淡雅的清香。 锅里的粥凉了，估计是陆然起早熬的。 我随意喝了几口，坐在屋子里冥思苦想，想着怎么才能替杨凡报仇，想破脑袋却都想不到好的办法，烦躁的很。 我正焦头烂额，门铃这时候响了。 我以为是陆然，拉开门一看，登时怔住。 宋城站在门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掀起眼皮望着我。 那一瞬间，我心跳陡然加速，来不及思考，“砰”一声摔上门。 我手里捏着门把手，愣了足足有五秒钟，心想他怎么过来的？他来干什么？我要怎么办？ 随即我脑子一热，抬脚跑进厨房，从架子上摸了把菜刀拎在手上。 我一把拽开门，举着手里的刀就朝他挥过去。 “右右，我……你干什么？！”宋城大吃一惊，一句话卡在嘴巴里。他快速抬起胳膊绕着我的手腕划了个圆圈，反手将刀夺走，呵斥道，“你疯了是不是？” “是，我就是疯了！你个杀人帮凶！”我毫无理智地大叫起来，劈手要去抢刀。 宋城一手抓住我手腕，向后猛地一拧，我直接被他压在门上，胸口重重疼了一下。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制伏，我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手腕被他掐的生疼，我一想到自己这么没用，连替杨凡报仇都做不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宋城拧着我胳膊进了屋，将菜刀往餐桌上一扔，继而拖着我扔到沙发上，抬脚压住我大腿不让我动弹，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额头青筋直跳，气道：“我忍你很久了，你最好听话一点。” “我就不听话，你能怎么样？有本事你把我也弄死！”我怨毒的望着他，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全都放在他身上！ “你忍我很久，你以为我不是在忍受你？” “以前我以为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才知道，你还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你怎么……” “啪——” 一声闷响，直接将我的愤怒打散。 宋城怒气腾腾，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嘴巴里立刻尝到一股血腥味，半张脸都麻麻的疼，眼泪顺着眼角拼命往下流。 宋城指尖一颤，朝我伸出过，半道上又猛地缩了回去。 半晌，他低声道：“杨凡的死，不关我的事。” 我眼泪流的更凶，痛苦地讥讽道：“是啊，你多无辜，怎么能怪你？” 可是你明明已经让人把他从李老板那里弄出来了，又为什么要把他送回去？ 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难道还不够吗？ 你们这群大人物，为什么不把我们这种小人物当人看？ 我们的命，真的比猪狗还要贱吗？ 宋城被我的冷嘲热讽刺激到，两只眼睛一片通红，愤愤道：“一个杨凡，就值得你这么发疯？竟然敢拿刀砍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我两只眼睛瞪圆了，痛恨地望着他，咬牙道：“你可以试试！” 他神情一滞，眉间瞬间带了三分冷厉，残忍地笑起来：“那又怎么样，最后死的只会是他那样的小蝼蚁，不会是我宋城！” 我被他激的浑身颤抖，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 “你活着又怎么样？不过就是行尸走肉！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凭什么嘲笑他！” 我忍无可忍，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 我气的快要发疯，胸腔里又闷又痛，快要喘不过来气。 “那又怎么样？”他厚颜无耻地捏开我的嘴巴，喃喃自语道，“到最后，你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说着猛地低下头，重重地朝我吻过来。 “唔……呜呜……”我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双脚胡乱蹬踹，脚底的伤口撞在沙发边缘，疼得我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宋城像得了失心疯，咬着我的嘴唇不肯松口，我猛力挣扎，唇上忽然一痛，血的味道瞬间钻进嘴巴，随着唾液一起咽进肚子里。 他稍稍退后半分，嚣张地看着我，抬手在我眉毛上抚了一把，挑衅地笑道：“你还打算替他守身如玉？” 我胸口不停欺负，呼哧呼哧喘着气，又听他说：“这么长时间，他碰过你吗？没有吧。” “你……你给我滚……”我震惊的不能自已，慌忙抬手推他。 宋城不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 “啊——”我痛的大叫一声，眼看他就要得逞，大门外忽然传来“咔嗒”一声响。 紧接着陆然拔高的声调响起：“右右！” 宋城动作一顿，扭头望着玄关处的人。 我立刻松了口气，抬眼求救地望着陆然。 陆然晦暗的眸光一闪而逝，十分冷静地换了鞋，将黑色的皮包扔在角落里，步履沉稳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宋少。”他恭敬地打了声招呼，目光从我身上飘过，又很快掠过去。 我心底发寒，知道他在犹豫要不要帮我。 “陆总！”我干巴巴地喊了一声，抬手去推宋城。 宋城纹丝不动，如同一个无赖。 他丝毫不在意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陆然甚至不敢跟他辩解，只是在沙发边站着，赔笑道：“宋少，右右脾气倔，是我这个当老板的没管好。” 我胸口发紧，担心陆然遭受无妄之灾，正要求饶，宋城忽然抬腿从我身上下去，烦躁地整理一下外套。 我蓦地松了口气，就见宋城抬手在陆然肩膀上拍了拍，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笑的万分得意：“既然陆总这么敬业，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好。”陆然点头。 “记住了，把她身上那些刺全给我拔掉。”宋城阴森森地笑起来，满口白牙如同锃亮的屠刀，悬挂在我头顶，“敢拿刀对着我，胆子倒是不小。” 他转身要走，在他背后，陆然用力握紧拳头。 “哦，对了。”宋城又转回头。 我就看见陆然悄悄松开手，腰板依然挺的笔直。 宋城手指朝我身上一指，调笑道：“别把刺拔光了，留几根让我逗着玩。” “好，请宋少放心。” 宋城“啪嗒”一声带上门，陆然绷紧的后背陡然放松，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总。”我害怕地望着他，感觉他眼神怪怪的。 陆然没说话，朝前走了两步，挨着我坐下。 我往后缩了缩，两条腿并在一起，朝沙发里侧挪了挪，尽量不想挨到他的腿。 陆然忽然倾身向前，抬起一只手抚在我脸颊上。 我呆了一下，就感觉嘴巴上一疼，他用指腹在我嘴角的伤口上轻轻按了按，哑声问我：“他弄的？” 我鼻尖一酸，有点莫名的羞耻，又觉得委屈。 “他怎么会过来？”我不甘心地望着他。 这里是陆然的家，要是他不说，宋城怎么会知道这里？ 陆然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以前来过。” 他拿了张抽纸，将我嘴角的血迹擦干净，看到我嘴巴上的伤口，眉头皱的更紧。 我还在疑惑宋城什么时候来过，然而不等我细想，就听陆然说：“右右，你太倔了。” 我就感觉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想都没想就出言顶撞：“要不然呢？就等着被他作弄死？” 陆然神色僵住，突然抬手，在我的伤口上用力按了一下，我“嘶”的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很大，不明白他发什么疯。 他神情不变，声音却冷了下去，冷酷道：“沈右宜，知道为什么男人看到你，就想把你弄伤吗？” 第42章 葬礼 我蓦地怔住，不明所以地望着陆然。 “你是不是以为，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碰到一个女人就对她来硬的，不是让她受伤，就是害她流泪？”他言辞犀利，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凉薄的味道。 我难堪的扭过头，脸上却带着倔强。 我就这么以为的，难道错了吗？ 我遇到过的这些男人，除了杨凡，还有谁是个好东西？ 就连他陆然，此时对我关怀有加，以前还不是把我当成一件物品，随便塞到宋城的床上。 “沈右宜，看着我！” 他又恢复成我那个冷情的老板，我转过头，就见他一脸严肃。 “我今天不提别人，单说梅梅。从一开始，你们两个就水火不容。” “梅梅跟了我有十年，这十年，什么样的男人她没见识过？可她从来不会像你一样，出门一趟就带一身伤回来。你可以厌恶她，可是论起对付男人的手段，你差的太远。” 一开始，我以为他要怎么教训我，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梅梅的名字。 进了浩然公司这么长时间，她是我最厌恶的女人，风骚有余，气量不足，明明快三十岁的人了，却小肚鸡肠，张牙舞爪。 我就不信，有人能受得了她的脾气。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有点不耐烦。 “你以为我在说笑？”陆然被我的反应刺激到。 他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咔嚓”一声，将照片递给我，冷冰冰道：“你看看你这张脸，看看你这幅表情，要是换做你是个男人，你会让她好过吗？” 我接过手机，望着照片上的人，第一次知道我倔起来是这副样子。 整张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怒火，带着挑衅的姿态，似乎要与别人分个胜负。 这个神情，不像个温柔听话的女人，倒像是斗兽场里的狮子，不把对手撕成碎片，绝对不肯罢休。 可越是挑衅，越会让那些男人产生征服的欲望。 他们生来眼高于顶，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别人不对他们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谁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就要谁好看。 不管是用强，是侮辱还是殴打，总有一种方式，能把别人踩在脚下。 “你好好想想。”陆然拿起餐桌上的菜刀，意有所指地说，“有时候，杀人根本不用刀，就看你够不够聪明。” 我双眼瞪大，惊讶地望着他。 他嘴角的笑意透着一丝诡异，转身将到送进厨房里。 出来的时候，看我沉默不语，他也没再教训我，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两套新衣服过来。 刚才被宋城作弄，脖子上的伤口有点挣开了。 陆然手里拿着纱布和药，全程脸颊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 他揭开纱布的时候，我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陆然冷冰冰地告诫我：“记住了，不论发生什么事，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自己。” 我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才知道后怕。 如果刚才挣扎的太狠，现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一看到宋城，我整个人就像被架在了烤架上，总想从他那里找到一丝被人尊重的感觉。 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每次都在他面前受到侮辱，所以就跟魔症了一样，不停地想得到认同。 衣服很快送了过来，一套是日常穿的，还有一套是黑色的长裙。 我将长裙拿在手里，手指顺着柔软的布料不停抚摸，摸着摸着，眼泪不禁掉下来。 这大概就是我出席葬礼的衣服了吧。 为了悼念我那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杨凡的墓地选在城南的一个高级墓园内。 那一片的地价极高，有专门的守墓人定期对墓碑进行清扫，负责登记访客，甚至会请大师来做法事。 由此可见，杨凡的父母到底有多爱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不是个好兆头。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a城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下过雨。 今天的天气格外沉闷，远处的天空乌云压顶，暴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陆然开着车将我送往墓地，他留在车内，我独自一人前往入口处。 墓园周围竖着高大的栅栏，将整个墓地围成一个私有空间，只有一侧留了门，所有人都要从那里进去。 我没想到，会在入口被人拦住。 拦我的人，是林子涵。 登记处有参加葬礼的人名单，我知道杨家不会把我的名字放进去，想偷偷溜进去。 就在我快要挤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只手，揪住我的头发朝后面狠狠一拽。 我“嘶”地轻呼一声，一转身，就看到林子涵愤怒的脸庞。 她双眼红通通的，扯着我头发就把我往外拉，一边拉一边喊：“你给我滚！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贱人！你把杨凡还给我……” 我又尴尬又难堪，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是在杨凡的葬礼上跟人撕扯，硬生生被她拖了出去。 “你个扫把星，你把杨凡还给我！还给我！” 林子涵愤怒地用拳头捶打我的胸口，我胸口一阵钝痛，忙不迭朝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却没有敢上来劝说。 我正被她捶的无所适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过来，抬手抓住林子涵的手腕，漠然道：“发什么疯？” 林子涵怔怔地停下手，扭头望着宋城，忽然“哇”的一声痛哭出来，大叫道：“城哥……我难受……” 宋城绷着脸，眼底带着一丝不耐：“难受就是你打人的理由？我看你就是被人惯坏了！” 林子涵被他一骂，眼神立刻慌乱起来。 “还哭？”宋城眉头蹙起，显得极为不耐烦。 林子涵吓了一跳，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站在宋城面前，她唯唯诺诺地像个孩子，一点都不敢反抗。 宋城推了她一把，她立刻擦干净眼泪，委屈地去登记处登记，跟着人群进了墓园。 我也想进去，往登记处走的时候，冷不丁被人拽住手腕。 宋城将我拖到一旁的角落里，闷声道：“你来干什么？不知道杨家的人想扒了你的皮！” 我吃了一惊，愤恨的眼神盯在他脸上：“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别忘了，要不是你狠心，他又怎么会死？” “操！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宋城低骂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灌木丛上。 我咬紧下唇不再开口，只用凌厉的视线瞪着他。 我知道杨家的人讨厌我，甚至恨我，可是今天，无论如何，我都想送杨凡最后一程。 “随你，到时候被人打成猪头，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城阴着脸走出去，径直朝他那辆车走过去。 我深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点，这才敢出去。 可是刚才闹了那么一出，工作人员早就注意到我，说名单上没有我，不能进去。 我苦苦哀求，他们却铁面无私，正僵持不下，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杨先生杨太太来了。” 我怔了一下，害怕地不敢回头，就感觉到两个人慢慢朝我这边靠近。 等到他们在我身边站定，我浑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我听到杨先生问：“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说：“这位沈右宜女士不在名单上……” 他话音未落，杨先生脸上温和的笑意突然散去，他朝我看过来，抬手照着我脸颊就甩了一巴掌。 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 我愕然地捂住嘴巴，又觉得自己活该。 人家一个好好的儿子没了，打我一巴掌，都算轻的。 杨先生怒不可遏，还要动手揍我，一旁的杨太太一把拉住他，哭着跟我说：“你走吧，我们不想看到你。” “你拦着我干什么？”杨先生气得不行，“就是这个祸害，就是她害了我们儿子！” “你就别再说了！”杨太太哭的满脸泪水，整个背都佝偻下去，痛声道，“孩子都没了，你就让他安安心心的走吧。” 她一句话说完，杨先生也跟着哭起来。 我望着两位老人，他们头上都有了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很明显。 我曾经听杨凡提起过，说他爸妈是中年得子，做了试管，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 现在他走了，就只剩两个老人，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概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 “叔叔，阿姨，对不起！”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淌，难受的心脏绞痛。 我死死捂住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给他们磕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是我害了他……” 他们愿意骂我，愿意打我，我都不会反抗。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让这个家瞬间散了。 我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 如果可以重新再来，我宁愿再也不要遇见他。可是一切，再也无法回头。 我哭的浑身无力，半瘫在地上，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起来。 “你给我起来！”忽然，宋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拎着我的衣领拖着我站起来，气愤道：“沈右宜，你给我站直了！凭什么让你跪，你做错了什么？” 第43章 软肋 XMJR钻石加更 宋城一句不知轻重的话，顿时让杨凡父母脸色大变。 杨先生气的险些昏厥过去，杨太太不停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你放开我，我不用你管！”我用力推开宋城的手臂，“你给我滚开！滚啊！” 面对一对刚刚失去孩子的夫妻，他怎么能够这么不可理喻！ 杨凡的死，他难道就脱得了干系？ 宋城被我一吼，难堪地站在一旁，面色冷如冰霜。 “你……你还想闹事？”杨先生气都喘不过来，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你……你怎么这么歹毒……”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想来闹事。”我上前两步，低声乞求道，“我只是想送杨凡最后一程，求求你们成全，我保证，我看一眼就走，求求你们了。” 杨太太身体不停颤抖，眼眶里全都是泪。 可是看了眼杨先生的状况，她坚决地摇了摇头，扶着她的先生进了墓园。 所有来客都进了墓园，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外面，旁边还有一个惹人厌的宋城。 他不耐烦地抬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走到栅栏边上，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走到半山腰上停下，那里应该就是杨凡的墓地。 压抑的哭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打在我胸口，疼得我近乎麻木。 不知道什么时候，“轰隆”一声炸雷响彻天际，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地面上四溅的水滴蹦到脚背上，麻麻的疼。 雨声将哭声完全掩盖，也盖住了我的眼泪。 “下雨了，快走吧！”宋城跑过来催促我。 我两手抓在栅栏上，不肯松开。 “我说下雨了！”他凑到我耳边嘶吼，像个疯子一样上窜下跳。 墓园里的人谁也没动，还在为逝者哀悼，宋城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我厌恶到极点。 他在我耳边不停地叫嚣，我忍无可忍，转过身，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愤怒的眼神盯在他脸上。 宋城被我打的一愣，抿着唇没再吭声。 他或许真的受够了，扭头就走。 我转过身，继续趴在栅栏前，等着仪式结束。 不一会儿，打在身上的雨滴忽然全部消失，一把黑伞罩在我头顶上方。 我微微愣住，转过身，才发现宋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伞。 他手里撑着伞，大半个伞面都罩在我身上，他一侧的肩膀露在外面，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上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走！”我愤怒地朝他大吼。 他这样子算什么？ 假惺惺地来关心我？ 我用不着！ 宋城不听我的话，固执地站在我身后，手里的伞举的高高的。 我伸手推他，他纹丝不动，反而是我自己，一个趔趄，倒在身后的栅栏上。 “小心。”宋城抬手把我捞起来，我反手推开他。 他眉头紧蹙，眼睛盯在我的脖子上，十分严厉地跟我说：“你的伤口，再淋雨你想死是不是？” 他的惺惺作态除了让我作呕，丝毫没有其他作用。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既然他愿意在这里站着，那就随他。 亲眼看到这么多人站在大雨里，送走一个年少的生命，我就不信，难道他一点触动都没有？ 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照亮半个天幕，紧接着就是一个炸雷，这雷来的又快又急，那一声炸响近在耳畔。 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就感觉一条手臂从我腰上缠了过来，然后一个冰凉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头皮一麻，抬手就去掐宋城的胳膊。 他不肯松开，我又抬脚去踩他的脚，他却将我搂的更紧，整个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颤抖道：“打……打雷了……我们走吧……” 我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他是被雷声吓到了。 可是我那一丁点的心软，在看到杨凡父母朝这边走过来时，登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是啊，一个间接害死杨凡的凶手，他有什么值得我同情的？ 我竟然因为他一点点的示弱，萌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这么懦弱的人，不是我沈右宜！ 我发了狠，抬手往他裤裆中间狠狠掐了一把，宋城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弓着背倒退两步，捂着腰蹲下身，手里的伞一下掉在地上。 铺天盖地的大雨登时朝我身上洒下来，雨水顺着脸颊、肩膀流的到处都是。 我抹了抹眼睛，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冰凉的雨水早已打湿纱布，脖子上的伤口凉飕飕的，很疼，像被盐水刺激到一样。 人群陆陆续续地从墓地里出来，我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冰冷又奢华的墓园，转身朝陆然的车子走去。 陆然端坐在驾驶座上，车子里一股浓重的烟草味，一旁的烟灰缸里好几根烟头。 我胸口闷得难受，靠在副驾上不说话。 “结束了？”他问我。 我点了点头。 这里离墓园大门并不远，只要有心，打开车窗就能看到。 我不知道他是没看，还是看了却故意问我。 陆然将烟头掐灭，低声问我：“宋城找你什么事？” 我烦躁地闭了闭眼，不太想说话。 如果真的有事，那我倒不怕什么。 可是他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好像根本就没什么事，可是又一次次给我难堪，让我心里不舒服，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不是找我，他送别人过来，刚好碰到了。”我不想跟陆然多做解释，主要是没有心情。 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杨凡身上，心里特别累，实在不想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 陆然却不肯轻易放过我。 他直接将车窗摇下来，强风裹挟着大雨，“哗啦”一下钻进车内，打得我一个激灵。 我转过头，就看到宋城还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黑布雨伞歪倒在一旁，大雨倾盆而下打在他身上，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我别开脸，不想再去看他。 陆然抬起手，捏着我的下巴，强硬地将我扳回去。 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打他耳光，他没有反抗，你踹他，他没有松手，你对他下半身动手，他依然没有跟你动手。” 我默默听着陆然的话，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半晌，我问他：“所以呢？” 陆然微微勾起唇角，侧身过来，半个身子歪倒在我身上，遥遥指着宋城的方向，低声道：“所以，你会慢慢成为他的软肋，必要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替杨凡报仇。”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我没想到陆然会这么异想天开。 如果宋城对我有一丁点的善意，那也是因为他觉得欺负我没意思了，才会给我一点点施舍。 可是等我稍微有一点感激，他会立刻翻脸，变本加厉地对付我。 许多次，我都以为可以跟他好好相处。 然而现实告诉我，这个男人更加喜欢折磨我！偶尔透露出的一点点在乎，不过是调味品，如同逗弄猫猫狗狗。 “陆总，我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这样或许我轻易就能报仇。”我惨兮兮地笑了笑，还是要打碎他的美好设想，“可是，宋城之所以没动手，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因为……” 恰好这时，天上“轰隆”一声炸响，紧接着栅栏外那团黑影猛地晃了一下，直接倒在地上。 我伸手指了指宋城的方向，沉声道：“……他怕打雷。” 陆然向来冷静的脸庞上出现一丝愕然，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他也看到宋城的反应。 不只是他，连我也不相信，宋城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会害怕雷声。 可现实往往如此。 越是强大的人，越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呵，真是没想到。”陆然退回他的位置，冷笑一声，眸光暗了下来，不知又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真是个意外收获。”他喃喃自语一句，关上车窗，车子“刷”一下冲进雨幕中。 隔着厚厚的车窗，我偏头看了一眼，有人发现了倒地不起的宋城，正朝他飞奔而去。 看那身影，似乎是林子涵。 淋了这么一场大雨，身上的伤口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发炎感染。 陆然送我去了医院，正好碰到上次那个护士。 她几乎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一边骂我，一边尽职尽责地替我处理伤口。 她这种别扭的关怀让我心里一暖，眼眶热热的。 雨势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反而像春雨，打在手掌上，惹起一阵酥麻感。 陆然照例要带我回他的公寓，车子走到半路，路过一条有名的小吃街。我看着街边摆摊的人群，感觉好长时间没有接触过这么烟火气的东西。 “陆总，我想先吃点东西。”我指了指路边的摊位。 陆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找了个车位停车，带着我随意进了一家店面。 店里的桌子凳子上满是污垢，陆然穿着西装，可他毫不在意，直接就坐下了。 “想吃什么？”他将沾了雨水和油渍的菜单翻开给我看。 我心里难受，没什么胃口，直接摆了摆手：“不想吃饭，只想喝酒。老板，来一箱啤酒。” 陆然拉开铁环，手里握着啤酒罐，却没有喝。 “喝啊。”我举起罐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吹了一大口，并不好喝，甚至差一点呛到，可是很痛快。 “很多年没喝过了。”陆然尝了一口，又将啤酒放下，淡漠道，“自从小希死了，我就再也没喝过酒。” 第44章 醉酒 小希？ 我手上动作一顿，愣了几秒钟，猛然醒悟过来。 小希，陆然曾经的女朋友？那些女士拖鞋的主人？ “为什么不喝了？”我“咕咚咕咚”将一瓶啤酒喝干净，直接拿过陆然那瓶，“你不喝，那我来，别浪费了。” 他没有阻止我，继续保持着沉默。 良久，听见陆然来了一句：“因为想时刻保持清醒。” 我嗤笑一声，心想啤酒度数这么低，难道还能喝醉？ 陆然不肯喝，我就一个人闷着头喝，偶尔叹息一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想到喝多了会难受，脑子里晕晕沉沉的。 桌子上摆了一溜空酒瓶，脑袋越来越重，忍不住朝前栽了一下。 就在我要摔到桌上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来，堪堪扶住我的额头。 可能是酒劲上头了，我额头上热热的，那只手却凉凉的，特别舒服。 我忍不住晃着脑袋蹭了一下。 随即被人扶了起来。 我可能真的醉了，感觉腿脚站不直，一走路就腿软。 身旁的人估计受不了我这个蠢样子，打横将我抱了起来。 “陆总？”我嘀咕一句，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可是眼皮却沉重的很，感觉特别累，忍不住朝他怀里蹭了蹭。 抱着我的人似乎僵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我自己都是糊涂的，根本不知道他什么反应。 我只知道我在跟陆然喝酒，他应该不会把我扔在外面不管。 而且我听到了陆然的声音，他好像在跟别人说话。 陆然将我带回家，把我放在床上。 床榻很软，很大，我伸开双臂，依然没有碰到床沿——陆然好像换了大床，又或者，他把我抱到了他的房间。 我心里闪过一丝害怕，胳膊胡乱挥了挥，想将他赶跑。 “别动。”陆然好像呵斥了我一句，也不知怎么的，我就真的不动了。 我想到陆然那个心上人，好像除了她，他也不会对其他女人有什么企图。 毛巾从身上擦过的时候，凉丝丝的，我身上那股热度慢慢消散下去。 鼻尖闪过一股药味的时候，我意识到他要给我换药。 “谢谢……陆总……”我砸吧了一下嘴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时间，只看到窗帘缝隙中朦朦胧胧透出一丝光亮，屋子里却依然昏暗。 我好像有点发热，额头很烫，脑子发晕，胃里很不舒服，有点想吐。 我爬下床，扶着墙往卫生间走，走了一段路才发觉情况不对，卫生间的位置好像变了，我竟然没找到。 我靠在墙上，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啪嗒”一声开了灯。 屋子里顿时一片透亮，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看清屋内的摆设时，脑子里还是懵的。 室内整个装修风格、家具位置，甚至连屋子里的味道，都跟陆然家里完全不同。 难道陆然带我换了一间房子？还是说他又把我送到哪个男人的床上？ 我头皮差点炸开，心里一阵发毛，浑身的酒劲瞬间醒了，冷汗从额头上汩汩淌下来。 想起昨晚脱我衣服，给我擦药的那个人，更是一阵恶寒，牙齿不禁哆嗦起来。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大块，分明还有一个人躺在上面，看那样子应该还没醒。 我又是害怕，又是颤栗，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男人整个埋在被子里，只能看到乌黑的短发。 我头皮发麻，小心地掀起被子一角，看到宋城那张脸时，我登时吓得心脏狂跳，慌乱中朝后退了两步，一手压在床头柜上，碰倒了上面的杯子。 “咚”的一声。 杯子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凉透的白开水洒了一地，有几滴滴在我脚背上，冰的我一个激灵。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害怕，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宋城被这响声一惊，立刻醒了过来。 我就听到身后哗啦一声，随即一床被子兜头朝我抛过来，我视线受阻，跑的又快，一头撞在墙上，“咚”的退了回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宋城动作迅速，双手环抱起被子，将我朝后一拖，手掌在我头顶一按，我一屁股坐到床上。 我本来就有点发晕，现在更加难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唔……放开……”我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奋力推了一把，手上力气却不够，丝毫无法撼动他。 “跑什么跑？我还能吃了你？”宋城一把掀开被子，蹲在我面前，黑着脸望着我。 我想说话，可是一张口，就感觉胃里一阵剧烈翻腾，猛地倾身向前，趴在他肩膀上吐了出来。 “……” 宋城抓在我肩膀上的手指骤然一缩，掐得我皮肉生疼。 一股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我难受地捂着胸口，头疼的更厉害。 他半天没吭声，身上的肌肉绷的很紧。我能感觉到他抬起一只手放在我后背上，姿势硬邦邦的，一下又一下给我拍着背。 胃里好像吐空了，最后只能呕出一阵酸水，嘴巴里特别苦。 良久，等我吐够了，宋城将我朝后一推，把身上的睡衣拖下来甩在地上，光秃秃的站在我面前，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道：“你给我等着！”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我懵懵地坐了几分钟，陡然间清醒过来，自己正身处虎穴。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他床上，只希望趁着现在赶紧离开。 之前穿过的裙子扔在地上，我捡起来一看，竟然被他剪成了碎布，剪刀还扔在地毯上。 一想到不久之前，他拿着剪刀贴着我的皮肤动手，我就不寒而栗。 我慌忙擦了擦嘴，裹紧睡衣就往外走。 一走出卧室，看见的就是宋家豪华开阔的空间。 我匆匆下楼，一路上没人拦我，我直接出了大门，沿着小径就跑了出去。 整个水云间面积巨大，四周的花花草草极为相似，几乎刚拐过一条小路，又碰到相似的风景。 我跑得晕头转向，脚上还穿着拖鞋，行动很不方便。 我不知道宋城会不会出来追赶我，心里更加着急，焦急地在绿荫丛中穿梭。 路过一处花圃，忽然看见一个人戴着帽子，拿着铁锹在种花。 “师傅你好，我想请问下……” 我凑过去想问路，那个人转过头来，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我顿时卡了壳，脑子里懵了一下。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脸颊瘦削，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白衬衫，下面一条宽松的长裤，裤脚卷起，鞋面上沾了一点泥土。最最普通的一顶草帽，硬是让他戴出一点出尘的味道。 我恍惚中想起来，曾经在这里见过他。 那天晚上从宋家狼狈地滚出来，他那一双球鞋，一张手帕，至今还藏在我家里。 我脸上忽然烫起来，慌乱地撇开视线，不敢看他。 听到我的问话，他半靠在铁锹手柄上，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轻笑道：“你叫我什么？师傅？我有那么老吗？” 他说话的时候呲着牙，我不禁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只看到他又黑又亮的眼珠，如同那天夜幕下的少年。 我紧张地说不出来话，耳边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宋城愤怒的咆哮：“沈右宜，你给我滚出来！” 我吓得打了个哆嗦，立马清醒过来，焦急道：“请问下这里怎么出去？” 少年一愣，随即将手里的铁锹一扔，抓着我的手拉着我就跑，边跑边说：“别怕，跟着我走。” 我慌不择路，潜意识里觉得他可以相信，竟然真的跟着他跑了起来。 他带着我跑进一条长廊，转眼就钻进一旁的树林。 树林外围是成片成片的低矮植物，他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我蹲下。 我连忙蹲下身，仰着脖子偷偷注意外面的动静。 宋城应该派了不少人找我，外面呼啦啦的成片的呼喊声，好几次都有人从我们前面跑过去，吓得我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在他们又跑开了。 我胸口跳的厉害，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谢谢你。”我转过身朝身边的人道谢，才发现他一手捂住胸口，脸色白的吓人，嘴唇上毫无血色。 “你……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慌忙问他。 “没……没事……”他冲我摆摆手，靠在一棵树干上艰难的喘气。 我吓得手脚都不利索，想替他拍拍背，又不顺手。 我摸出手机，正要拨120，他抬手按在我手机上，微微摇了摇头。 等了足足两分钟，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陡然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上战场一样，身上的肌肉都快僵住。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我看他没事了，起身想走。 他轻轻拽住我的衣袖，我愣了下，朝他伸出手：“要我扶你吗？” 他笑了下，扶着我的胳膊站起来，犹豫了几秒钟，轻声道：“你……要去我家里换身衣服吗？” 第45章 怂恿 要是换做别人说了这样的话，我肯定会觉得他耍流氓。 可是面前这个男孩子，让我觉得很安全，很舒服，没有攻击性。听他说话，看他做事，我只能想到正人君子，疏郎男儿八个大字。 我身上的睡衣太不像话，而且我怕宋家的人还在外面找我，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在前面带路，走的有点慢，专门挑的比较隐蔽的小路。 走到一处屋子面前，他推开门，低声跟我说：“你先等等，我去找一套衣服。屋里有没拆封的洗漱用品，你自便。” 我顿时一阵尴尬，从宋家跑出来的时候狼狈的要命，也根本没顾得上刷牙洗脸。更糟糕的是，在这之前，我还吐过一场。 少年转身离开，我进屋看了眼，估计这里不怎么有人住，桌子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我赶紧走到盥洗室清理了一下，随后呆在屋里等他回来。 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我连忙站起身，推门进来的却是一个十分强壮的男人。 我吓的头皮一阵紧缩，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就见那人将手里一个袋子递给我，硬邦邦道：“请这位小姐尽快换衣服。” 说完退了出去，将房门一关。 我心脏怦怦跳的厉害，感觉像是深入虎穴，很害怕。 拉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服，只是看款式，好像是男孩子的。还有一张字条，说家里没有合适的衣服，只能拿他的旧衣服将就一下。还让我别担心，送衣服的人会送我出别墅区。 我看了眼衣服，感觉这旧衣服跟新的也没有区别。 快速换好衣服，我拉开门要走，想了想，又回头将那张字条抓过来塞进口袋里。 壮汉带我上了车，期间我好几次想问那个少年怎么样了，可是看到他僵硬的脸庞，顿时没了勇气。 出了别墅区，我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壮汉就开车走人了。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着急的双手插兜时，意外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章一百的。 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车费。 正好一辆出租路过，我赶忙拦了车。手里还抓着那张钱，望着上面端正的正楷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直接打车回了公司，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没想到会看到老熟人。 几天不见，林子涵像变了个人一样，原先干干净净的大学生，此时画着烈焰红唇，穿着低胸上衣配短牛仔，腿上套着夸张的渔网丝袜，脚底踩了一双恨天高，简直比外面的小太妹还要小太妹。 她嘴里叼着烟，斜靠在大厦外侧的墙壁上，两手环抱在胸前，一脸颓废样。 在她身边站了好几个男生，全都流里流气的。 我看她这幅样子，一边觉得惊讶，另一边又有点害怕。 我转身想绕到后门进大厦，没想到林子涵正好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们两个的眼神撞在一起，她眸光陡然凶狠起来，将嘴里的烟往地上一扔，抬脚在上面碾了碾，朝那几个男的一招手。 那几个人同时转头望着我，顿了几秒钟后，同时朝我这边跑。 我吓得头皮紧绷，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救命啊——打人啦——” 路人纷纷避让，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只有少数几个喊着快报警快报警。 大厦外圈就是马路，车流量大，我根本不敢过去，只能沿着街巷跑，跑着跑着就被他们几个堵住。 一个男的上来就要揪我头发，林子涵大喊一声：“住手，别动她！” 那个人愣了下，我也有点发懵。难道她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然而我真是太天真，林子涵把那个人喝退，快速上前两步，抬手就朝我脸上甩了一巴掌。 我被她打的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摸着脸颊愤怒道：“你干什么？” 她不说话，抬手还想再打我一次。这次我有了防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重重一推。 林子涵一个趔趄，高跟鞋一脚踩空，险些摔倒在地。 她连忙站直了，扑过来想扯我头发。 我身高比她高，今天穿的衣服也方便动作，再说从小野惯了，力气不知道比她大了多少倍。 她手指一碰到我头发，就被我在小腿上用力踢了一脚，立刻疼的抱着腿蹲下身，眉毛皱的死紧。 我现在还觉得头重脚轻，不想跟她多做纠缠，冷声道：“林子涵你够了没有？没事找我发什么疯！” 林子涵接连在我手上吃了亏，画着浓妆的脸上泛起铁青色，眼睛瞪的贼大，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呼哧呼哧喘着气，不甘心地朝我吼道：“你个贱人，害死我男朋友！你把他还给我！” 她的话在我胸口重重戳了一下，我神情一滞，被她一手推搡到墙上。 杨凡简直就是我胸口上的一个疤，碰一下就让我疼得无以复加。 我低头望着林子涵，僵硬道：“他是我男朋友，跟你没关系。你情绪激动，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记住了，以后别再来烦我！杨凡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是我害了他，我会替他报仇，可是其他人，休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把杨凡当刀子往我胸口戳。 “凭什么！”林子涵气急败坏，不依不饶地争辩道，“他明明是我男朋友，你这个狐狸精，你还有脸了！” 我实在不想跟她争辩这种问题，再说，杨凡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痴心妄想。 见我不信，她瞬间抓狂，抬手从她身后抓了个男生出来，激动道：“贺飞你告诉她，我到底是不是你哥的女朋友？” 那个贺飞不耐烦地点点头，嚷嚷道：“是是是，当然是，可也不排除我哥在外面还有个女朋友。” 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冷笑道：“杨凡是独生子，哪来的弟弟？” 话音一落，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林子涵似乎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讥讽道：“你连他有个弟弟都不知道，你还有脸说是他女朋友。” 我不由得一愣，仔细看了眼面前的人，竟然真的跟杨凡有一点点相像。 只不过他一直站没站相，一脸轻浮，我之前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他。 贺飞嘴巴咧开，不赞同道：“这位小姐，虽然我不在乎杨凡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可不代表我能容忍别人无视我。” “右右！右右！”我正发怔，忽然听到雯雯的声音。 她从天地合那边过来，手里拎着包，老远就喊我名字。 几个男生一看有人过来，早就没耐心了，硬生生将林子涵拖走。 雯雯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一把挽住我手腕，担忧道：“刚才那几个人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没事，就几个小混混。”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惹到人了。”她惊慌地拍了拍胸口，咂舌道，“你说咱俩今年是不是命犯小人？赶明儿去庙里烧烧香，去去霉运。”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不禁嘀咕，真的该烧烧香了。 “你最近怎么样？”我偏头看了眼雯雯。 “挺好的呀，恢复的很快。”雯雯不以为意地笑起来。 她今天穿了长袖衣服，我将袖子捋上来，就见她胳膊上一道道伤疤纵横交错，原本白皙嫩滑的皮肤连影子都找不到。 她那句挺好的，根本就是笑话。 雯雯随意地将袖子放下，抬手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拍了拍，无所谓地笑道：“老娘是靠脸吃饭的好不好，就算从脖子以下全没了，也能迷得那群男人神魂颠倒。” 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她只剩一个脑袋的场景，生生打了个寒颤，可以想见那群男人神魂俱灭的蠢相。 到了公司，我直接进了陆然办公室。 他正低头看文件，只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道：“回来了？” 昨天他还送我去参加葬礼，送我去医院包扎伤口，带着我去路边摊吃饭，今天见面，他却像失忆一样，冷漠的让人心寒。 我感觉胸腔里哽的厉害，质问道：“陆总，昨天我记得我跟你在一起，今天早上醒过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家？” 陆然将手里的钢笔套套上，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子靠背上，平静道：“客人要你，难道我要拦着？” 这么说来，昨晚我喝醉以后，那只覆在额头上的冰凉手掌，是宋城的。 后来抱着我上车的人，也是宋城。 “可你之前说，让我替杨凡报仇。” “所以呢？不把你送到宋城身边，你拿什么报仇？” 陆然毫不客气地反问我，随即一摆手，正色道：“还有，不是我让你替杨凡报仇，是你自己，觉得害了杨凡，要替他报仇。” “而我，我是你的老板，唯一可以帮你的，只是提供一个靠近宋城的机会。” 陆然义正言辞，我却彻底懵了。 难道不是他……一直在怂恿我吗？ 第46章 隐秘 自从那次露营回来之后，陆然一直呆在我身边，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也最长。 我记得，他好几次暗示我，他跟宋城之间有恩怨，如果要报仇，我们可以联手。 这绝对不是我理解错了，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你说过……”我忍不住开口。 “我说什么了？”陆然脸不红气不喘，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哪里，淡漠的眼神盯在我身上，撇清道，“我什么都没说过。” 我磕巴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他这算是翻脸不认人吗？ 陆然似是而非的态度让我心头一阵火起，恼怒道：“是，你当然什么都没听说过！真是没想到，你会是这么没种的人！你女朋友的仇，难道你就不报了？” 我真是被他出尔反尔的话气到了，慌不择路，胡言乱语，打算破罐子破摔。 没想到陆然脸上肌肉一僵，抓起桌上的钢笔朝我脸上扔过来，重重砸在我鼻梁上，“啪嗒”一声掉地上摔裂开了。 钢笔材质坚硬，我鼻梁被打的一酸，眼泪“刷”一下流了出来。 陆然骤然起身，情绪紧绷。 他急急走过去反锁上办公室的门，转身阴恻恻地望着我：“你究竟知道多少东西？” 我被他冷厉的眼神吓懵了，后背瞬间挺直，绷紧神经望着他。 “我问你，小希的事，你都听谁说的？” 陆然忽然抬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往后一推。 我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书桌拐角上，疼得我浑身一个哆嗦，感觉脊椎那一块像要断了。 “陆……陆总……”我两手用力去扳陆然的手指，喉咙管特别疼，好像要断了。 陆然力气很大，一只手就轻易将我制服。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惊恐地望着他，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只是随口乱说的，他那个女朋友，我只知道一个名字而已。可他分明在害怕！ 陆然死死盯着我，在我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这才松开手。 “咳咳……咳咳……”我弓着腰，两只手捂住脖子，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是没有领教过陆然的残忍，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死亡离我那么近。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可能杀了我！ 我心头巨震，对那个叫小希的女人，又是好奇又是恐惧。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陆然过激成这样？还是说，他害怕我知道什么？ 陆然锃亮的皮鞋就在我眼底下，他绕回座位上坐下，沉声道：“将昨晚的事详细说一遍。” 我脖子上火辣辣的疼，不禁抬头愤怒地望着他。 一言不合，就能对我下死手的人，也只有他了，偏偏他连丝毫愧疚之心都没有。 “陆总，我有个条件。”我干巴巴道，尽管心里害怕，依然努力跟他对视。 陆然沉默了两秒钟，眯着眼睛问我：“什么条件？” “杨凡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你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杨凡死了，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城南那个华贵而冰冷的墓地里。 可是今天林子涵跟贺飞的那番话，让我胃里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杨凡曾亲口告诉我，他是试管婴儿，他妈妈是高龄产妇。他也当着我的面说过，林子涵只是一个花痴他的女生。 可是今天被人堵在大厦门口，我就像个煞笔一样，面对质问连反驳的声音都那么弱。 陆然眉头一蹙，不赞同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骗过我……”我放在桌子下方的手悄悄握紧，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只是不肯相信而已。 “骗你又怎么样？难道你就不替他报仇了？” 陆然冷笑一声，口气说不出来的恶劣。 我猛然受惊，抬头就看到他漆黑的眼眸，眼眸深处含着一丝轻蔑的怒火。 “沈右宜，别忘了，杨凡为什么会死。”他声音陡然压低，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特别渗人，“他将李老板推下水是为了谁？他血淋淋的样子你还记得吗？现在，他就躺在墓园里，不管白天黑夜，永远埋在地下，永远不见天日，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陆然语气森冷，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寒气，像从墓地里带了些死气回来。 我身上的肌肉疙瘩“刷”地冒出来，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我没忘……我怎么敢忘…… “可是那些害死他的人，现在又怎么样呢？”他抽了根烟点燃，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宋城依然是他的富贵大少爷，李老板照样在外面花天酒地，最后塞了一个动手的黄毛定罪，你说，公平吗？” 我被他的声音诱导着，下意识摇了摇头。 李老板那样的衣冠禽兽，为什么还不去死！ “可是害死杨凡的凶手，是李老板，其他人只是……” “只是什么？”陆然眉头一抬，抿紧唇角望着我。 我猛地一噎，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怎么，昨晚跟宋城睡了一夜，今天就想替他开脱？”陆然了然地看了我一眼，抬手将烟蒂在烟灰缸上磕了磕，低声道，“你以为，李老板为什么突然跟着你到溪边？” 我蓦地一惊，头皮不禁发麻。 “要是没有宋城的默许，他敢吗？” 陆然一句话，顿时让我脊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气顺着脚底迅速攀爬至全身。 我还记得，李老板出事后，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宋城。 如果……如果真是他默许的……他当时怎么能那么平静？ 我一想到此处，登时不寒而栗。 难道我又变成他一时兴起的玩物？ “这个……下次去宋家的时候带过去。”陆然拉开抽屉，扔给我一个档案袋。 我伸手接过来，浑浑噩噩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遇见梅梅过来找陆然。 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毫不意外的，她又用轻蔑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梅梅进去，直接关了门。 我却没走，站在门外思考了一下。 陆然曾经对我说过，梅梅这十年来，一直跟在他身边，对付男人得心应手，几乎从来没受过伤。一看就知道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可是为什么她会特别针对我？ 我有时候甚至都觉得，她不是单纯的厌恶我，好像故意在挑刺。 从一开始，陆然偏帮梅梅，到后来，他渐渐开始站在我这一边。 我理所当然的觉得，陆然更加看中我。可是陆然凭什么看中我？一个跟了他十年的老人，不是应该更加让他器重吗？ 我打开档案袋看了眼，里面赫然是我的体检报告，终于明白过来陆然为什么让我把这个带到宋家。 “陆总……”我直接拧开门把手闯了进去。 陆然似乎在跟梅梅说些什么，两个人神情都极为严肃。 我突然闯入，陆然脸色一黑，梅梅却忽然转开眼睛。尽管她掩饰的很快，我还是从她眼中发现一丝慌乱。 “你来干什么？”陆然不悦地呵斥我。 “陆总，这个让我送，不太合适吧。”我赶紧收敛自己的眼神，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 这个档案袋要是由我送过去，摆明了就是告诉宋城，我没病，你可以尽管上。 这么羞辱，甚至带着侮辱意味的事情，我根本不想去做。 陆然凉凉地瞥了我一眼，一句话就堵住我的嘴：“这是你的工作。” 我卡了壳，讪讪地点了点头，从办公室退出来。 晚上回到天地合，我问雯雯，陆然跟梅梅到底什么关系。 雯雯说不清楚，好像就是老员工而已。但是浩然模特公司开起来也就三四年的时间，这说明在很久之前，梅梅就是跟在他身边的。 “那陆然跟宋城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雯雯像看白痴一样看我，“宋城是什么人？陆然就是再大本事，到了宋城跟前，还不是一样要溜须拍马。他敢跟宋城有过节？那不是找死吗？” 看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心里藏了一堆事情，却不知道该跟谁吐槽。 没等我想明白陆然跟梅梅在搞些什么名堂，就接到陆然电话，让我带上体检报告，到他家里去一趟。 我进门时，看见陆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定格住，画面有些模糊。 我走到他身前站定，喊了一声：“陆总。” 陆然眼睛都不眨一下，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坐。” 我依言坐下，就见他按了下遥控器，紧接着定格住的电视画面开始晃动。 画面质量很差，灯光昏暗，声音嘈杂，十分刺耳。 我听了几秒钟，忽然听到“啊”一声尖叫。 声音无比熟悉，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处，伴随着这声尖叫，就是“咔嚓”一声闷响。 视频中昏暗的画面立刻亮起来，我就看到杨凡狼狈地趴在地上，两手死死捂住左腿。 鲜血从他的裤腿拼命往下流，几个混混手里拿着棒球棍绕着他转来转去，不停地发出丧心病狂的嘲笑声。 我吓得如坠冰窖，慌忙站起来，浑身都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汹涌而下。 第47章 人选 视频中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几个混混像对待低贱的老鼠一样，挥着棒子在他身上戳来戳去。 我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从胸腔到鼻腔呼吸不畅，像堵了一团棉花。 一听到杨凡的惨叫声，我就神经抽搐，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仓库，被人围堵的惨状瞬间冲入脑海。 我受不了了，抬脚就走。 “站住！”陆然呵斥一句，抬手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将我按回沙发上。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看清楚，为了你，他究竟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这一场折磨不仅是对杨凡的，对我来说更是酷刑。 从坐下那一刻起，我就死死咬住下唇，嘴巴里一股血腥的味道。 杨凡的喊叫不停在我脑海中敲打，哪怕我用力捂紧耳朵，依然无济于事。 那阵阵惨叫被音响无限放大，在宽阔的空间里不停回响，逼得我痛苦地闭上眼，害怕地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肩膀一直簌簌抖个不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终于停了。 我慢慢放下双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 陆然关了电视，端了两杯红酒过来，其中一杯递给我，笑着说：“干杯。” 他脸上的笑完美的看不出一丝瑕疵。 我手指颤抖着接过高脚杯，望着陆然无动于衷的脸庞，抬手将红酒朝他泼了过去。 陆然嘴角依然挂着笑，慢慢将杯中的酒喝光，抬手掸了掸脸上的酒水，丝毫不觉得尴尬。 “冷血的东西！你根本没有心！”我嘴角哆嗦着，恐惧又愤怒地望着他。 陆然不以为意，反而抬手在我肩膀上戳了戳，笑着跟我说：“你错了，真正冷血的，是李老板，是宋城，是你！” 他转身进了浴室，我感觉他今晚像疯了一样，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惧。 以前的陆然只能叫恐怖，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个变态！ 看到杨凡被折磨的视频，他竟然像看风景一样，大声笑出来！ 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我想都没想，拿起包就朝门口跑去。 门把手却被他锁住了，我拧了好几下都拧不开。 又慌忙退回来，从沙发上拿起他的公文包，翻找钥匙。 “你在干什么？”忽然，陆然冷冰冰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头皮“刷”的一下炸开，手指一颤，公文包掉在地板上。 陆然快速走过来，伸手将包捞起来，随意地扔在沙发上，低眉看着我：“找钥匙？” 我浑身都是冷的，不敢跟他的视线对碰。 “我……”我赶紧将包里的档案袋拿出来，尽量保持冷静道，“我想起来了，我……我去给宋少送文件。” “不用了。”陆然一把将文件夺过去扔在茶几上，又把我的包拽下来，抓着我的手腕就将我往浴室里拖。 “陆总……陆总你干什么？”我不知道今晚的他跟禽兽有什么区别，吓得大声叫出来，手掌不停推搡他。 陆然丝毫不受阻碍，一下将我拽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花洒喷射出细密的水珠，全数打在我身上。 水温一点也不滴，我却生生打了个寒颤，完全是被陆然吓得。 “陆总……陆总你想想小希！你想想她！”我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喊着“小希”的名字。 陆然似乎受到了惊吓，朝后猛退了两步，直接出了浴室。 我看他终于走了，吓得大口大口喘气，忍不住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起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突然针对我！ 正哭的厉害，忽然脚步声又传了过来。 抬头一看，陆然手上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正朝我俯身过来，快速抓住我两只手。 我尚且来不及反应，忽然“咔嗒”一声，两只手被一条手铐铐住。 “陆然！”我失声叫道，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放开我！” “嘘——”陆然抬起手指在嘴巴前面“嘘”了一声，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不要吵，今晚，我要教你些新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的新东西是什么，我也不想学，我只想离开。 “陆总，陆总我求求你，我不想学，求求你让我走吧……”我失控地大叫起来的，对陆然的恐惧一瞬间到达顶点。 他双眸中释放出猩红的光芒，看起来特别诡异，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我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病，只知道现在的他很可怕，我不想跟他呆在一起！ “不，你必须学！” 我湿漉漉的头发直接搭在枕头上，很快就将枕巾打湿。 陆然将空调打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将我身上的毛毯一扯，直接扔在地上。 我吓得慌忙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看着我。”陆然声音低低的，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我死死闭紧眼睛，就是不肯睁开。忽然，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鼻尖闻到一阵皮肉烧焦的糊味。 “啊——” 我痛的惨叫一声，心惊胆颤地睁开眼，就看到陆然手里拿着一支烟，缭绕的烟雾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夜半时分的鬼。 “陆然！陆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痛苦地大叫出声。 担忧和恐惧像两条蟒蛇，将我整个人从头到脚缠住，不给我一丁点挣扎的痕迹。 “你都听到了是不是？”陆然微微眯起眼睛，朝我的脸吐了一个眼圈。 我被呛得立刻大声咳嗽，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流，哆哆嗦嗦道：“什……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 “那天在办公室，你故意推门进来，想听什么？”陆然不依不饶，忽然旧事重提。 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无法反应。 那天我明明做的很隐蔽，他是怎么发现的？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等我推门进去，他跟梅梅已经闭了嘴，我只注意到梅梅神情不对，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然冷冰冰地看着我，良久吐出两个字：“撒谎。” 我骇的头皮发麻，呐呐的不知怎么解释。 “杨凡的仇，还报吗？”他忽然将烟头一掐，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我赶紧点头：“报！一定要报！” 陆然这回终于有点满意。 他松开我的下巴，手掌忽然下滑，从我胸口一直挪到小腹。 我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皮肤绷紧，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吓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陆然显然不满意，眉头一皱，哑声道：“右右，你太硬了，这样的女人，没有哪个男人会感兴趣。” 我现在恨不得全天下所有男人都讨厌我，再也不要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我，可是陆然显然不会放过我。 他将一旁的平板拿出来，翻出一个页面给我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片，全部都是关于宋城的介绍，他所有接触过的女人类型，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最新的一条写着：害怕打雷。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忽然想起在墓园那天，陆然嘴里那个“意外收获”是指什么。 他是在查找宋城的弱点！ 整个页面全部都跟宋城有关，最早的是三年前，最晚的就是几天前。 他竟然花费几年的时间调查宋城，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然点开其中一个页面，指着那个女人给我看：“这个人，就是你模仿的对象。” 他将那个页面调出来，投放在屏幕上。 几乎在视频播放的同一时间，一声娇喘瞬间闯入我的耳朵。 我甚至连害怕都忘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视频里的人。 陆然依然保持着冷静，指着屏幕中的人对我说：“这就是宋城的心上人，沈悠悠。” “沈悠悠”三个字蹦出来的一瞬间，我电光火石间想起来，宋城曾经说过，我除了一个名字，根本一无是处。 他听说我叫“右右”的时候，是想到了他的心上人？ “沈悠悠，宋城青梅竹马，后来嫁给了他的大哥宋良。” 陆然在我耳边不停说沈悠悠的事，我的目光却盯在她脸上，发现我跟这个人长得根本不像。 屏幕中的人一脸婴儿肥，像唐朝画像上的仕女图，我却比她瘦了一圈。 “她跟你一样，幼年家破人亡，被人收养，并且，”陆然话音一顿，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年幼时，曾遭到过猥亵，多年来一直排斥男人的接触。” 我骇然地瞪大眼睛，望着屏幕里的人。 她跟另一个男人翻云覆雨，怎么都看不出来排斥。 “右右啊右右，”陆然抬手在我脸颊上轻轻抚摸，指腹每到一处，我的肌肉就不自觉地抽搐。他喃喃道，“你真是老天赐给我的礼物，接近宋城的最佳人选。” “他现在对你，没有丝毫防备。” “我会将你训练成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 陆然要我——做他的探路石。 他双眼绽放出狂妄的野心，阴森森道：“到时候，你报你的仇，而我，拿我要的东西。” 第48章 拍卖 “眼神凶狠，错。” “身体僵硬，错。” “丑态毕现，还是错！” 陆然一连说了三个错，我身上重重挨了三鞭，疼得我像条死鱼一样滚来滚去。 胳膊上全部都是红印子，肿起来的地方像可怕的虫子一样。 一连三天，陆然每天不停地在我耳边灌输沈悠悠的一举一动，务必要我全部学会，有一丁点差错，都会被他狠狠甩上一鞭。 在他又甩我一鞭之后，我实在疼得没力气了，再也不肯动弹。 陆然非常急躁，恨不得我立刻就能全部学会。 我能感觉到，他好像在害怕，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我接近宋城，从他手里拿到东西，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沈右宜，你只有一周的时间，你给我想清楚！”陆然冷冰冰的望着我，双眸中暗含着警告，“超过这个期限，你对我就不再有任何价值。” 我心中不住冷笑，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要怎么样？杀了我？ “陆然……”我重重咳了一声，“你现在这样费尽心机，就不怕我接近宋城以后，忽然临阵倒戈，反过来咬你一口？” “你不敢。”陆然慢吞吞地笑起来，“前两天我去何家看了看，你那个养父，日子过的可不怎么好。” 我一听他提起何进，头皮不禁一麻：“你想干什么？” “一个残废，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让人伺候吃，伺候喝，你说，你要是没了，他岂不是要活活饿死？”陆然不以为意地笑起来。 我看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禁冷笑出声：“你想用何进来威胁我？陆然，你既然知道我被人猥亵过，就该知道，那个猥亵我的人，就是何进！” “他就算现在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去弄死他！”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陆然不怒反笑，细细观察我的表情，哼笑道：“右右，你怕了。” 他将手里的鞭子一挥，长鞭打在地板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像你这种人，从小没人疼，没人爱，跟着何进一路走过来。你就是心再狠，也舍不得。要不然，凭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杨凡在骗你？你只是自己不想承认而已！” “右右，你最可怜的地方就在于，别人对你哪怕只有一丁点善意，你就恨不得藏在心里一辈子。” “这样的性子，可是会吃亏的呀。” 陡然听他提起杨凡，我猛地怔愣住。 尤其是听他说杨凡欺骗过我时，我用力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泪光掩饰过去。 我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不肯相信…… 毕竟他因为我的缘故，丢掉了一条命。哪怕他骗过我，我依然想在心底保留他最美好的一面。 陆然不停拿何进的事来威胁我，让我十分恶心。 我确实不想弄死何进，可他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条蛆虫，一想到他，就觉得晦气，想吐。 我宁愿花钱请人看着他，也不愿再见这个人。 陆然的威胁反而激起我反抗的勇气，他说什么，我偏偏不做，哪怕他用鞭子抽我，我也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哭出来。 陆然暴跳如雷，一边骂骂咧咧，让我不要得寸进尺，一边变着法子逼我投降。 一直到第七天晚上，紧张的气氛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起因是梅梅过来了，好像跟陆然带了什么东西，看的出来，陆然十分满意。 他让梅梅给我穿上衣服，然后给宋城打了个电话，说我的体检报告下来了，问他要不要送过去。 宋城口气特别不耐烦，嚷嚷道：“什么破玩意儿？扔了。” 陆然答应一声，又问：“宋少，那右右，你看……这都一周多没见了……” “怎么，老子还必须见她？”宋城不客气的话从听筒里传出来，厌恶道，“不过是个玩意儿，让她滚蛋，别在我面前碍眼！” 陆然脸上似笑非笑，对他这个反应好像很满意，又好像不满意。 他们两个拖着我上了车，车子在夜幕中急驰而去，越行越远。 宋城刚刚已经说了不想见到我，我不明白陆然要带我去哪里。 车子在一处地下车库停下，陆然拖着我下车，将我拽进电梯。 电梯一路行到顶楼，陆然将我拎出来，递给一个白人。 那个白人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朝陆然点点头，摆了个“ok”的手势。 我焦躁不安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今晚到底要干什么。陆然在一旁抽烟，梅梅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一看就十分默契。再想起之前他们联合起来耍我，我真是弄死他们的心都有。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竟然就是为了我这样的小虾米，真是可笑。 此时的梅梅，一丁点跋扈的样子也看不出来，反而十分妖娆多姿。 如果陆然真的把我送给宋城，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废了这两个贱人！ 很快，白人又走了过来，陆辞将手里的烟掐灭，走到我身边嘀咕道：“等会有个拍卖，轮到你上场了，好好表现。” 我还没太明白，已经下意识地瞪他：“你痴心妄想！” 陆然不以为意，朝梅梅招了招手。梅梅会意，从包里摸了一张照片递给陆然。 我不屑地瞥了一眼，在看清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时，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像被雷电劈在原地。 “怎……怎么会……”我心内大惊，忍不住惊呼出来，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陆然。 陆然一脸云淡风轻，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弹了下，压低声音道：“右右，这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我刚刚升起的那点反抗，被这张照片兜头泼了冷水，浑身血液像要凝固一般。 “她……她在哪里？”我声音一阵发颤，忍不住朝他吼起来。 陆然眉头一蹙，将照片还给梅梅，凑到我耳边警告道：“就在我这里。” 我瞳孔猛地放大，还想再问，却被那个白人推进了一个悬空的电梯。 “砰”的一声，电梯门关上，彻底将陆然隔绝在外。 电梯在朝前运行，我能听到底下滑动的声音。里面没有灯光，黑漆漆的。 我用力吸了一口，脑子里一团浆糊，一想到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我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十一年前，我妈被人强占，跳河自尽，尸体都没捞回来。 在我小时候的无数噩梦里，她都变成了河里的水鬼，半夜游回来缠着我。 可我没想到，陆然手里竟然有她的照片！ 照片上不是十一年前那个年轻的女人，反而已经人近中年，脸上带着丝丝皱纹。 哪怕她老了，可是那张脸不会错，那双眼睛不会错，那就是我妈。 她脸上画着淡妆，身上的衣服很漂亮，一看就知道，这些年过的还不错。 可是如果她还活着，当年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找过我？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眼泪像汹涌的洪水，从眼眶中冲出来。 “咔嗒”一声，电梯停住。 我抹了把眼泪，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哗啦”一声，紧接着包围在我四周的铁板瞬间移开，白炽灯的灯光一下打在我身上。 我双眼陡然受到刺激，慌忙抬手一挡。 等到眼睛适应了这刺眼的光线，我松开手，陡然发现自己正呆在一个四面紧锁的笼子里。 “哇哦——” 就在我怔愣的片刻间，忽然一阵山呼海啸响起，无数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朝我涌过来。 我吓得慌忙后退，一下栽倒在地。 低头望过去，才发现笼子悬挂在半空中，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所，各种人群魔乱舞，全都仰着脖子望着我，不时发出惊呼声。 “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个男的站出来讲话，“现在我们的拍卖品已经上来了，请看大屏幕。” 他话音刚落，正对着我的位置就闪现出一副巨大的画面，画面上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女人，手上还戴着手铐。她狼狈地半蹲在地上，裸露出来的肩膀上全部都是伤口。 下面传来一片欢呼声和口哨声，激动的情绪几乎能将屋顶掀翻。 我愣了有好几秒的时间，忽然发疯一样尖叫起来。 我抓着头发疯狂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人群开始沸腾，谁也不在意我的话。 我疯了一样，一手抓住笼子的栏杆，没想到上面竟然通了电，我被强大的电流打的一个哆嗦，立刻弹了回去，手指到胳膊顿时失去知觉，连脑仁都开始麻麻的疼。 看到我狼狈的惨状，人群却开始欢呼，主持人兴致极高地开始介绍。 我用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第49章 服软 主持人还在不停地热场子，摄像头对准了我的脸，对面的大屏幕上，清晰放映出我的每一个表情。 看到我痛苦的挣扎，下面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声，反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下面，开始竞拍。起拍价，十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下面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十五万。” “二十万。” “二十五万。” 人群像掉落火星的一锅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沸腾起来，叫价声一个高过一个。 我麻木的蜷缩成一团，望着下面的酒池肉林，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然的话不断在我脑子里闪现，他说让我乖一点，让我好好表现。 可是今晚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脑袋挤在一起，他怎么敢确定，宋城就一定会买下我？ “一百万。” 当着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整个场地内霎时间一片安静。 我也被这个价格惊到了，下意识抬眼去寻找声音的方向，可是却看不清。 “一百二十万！”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这次我听的清清楚楚，这个沙哑苍老的声音，除了那个变态的李老板，绝对不可能是别人！ 我瞬间头皮发麻，我宁愿去面对宋城，也不愿再看到李老板，他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我！ 有好几秒的时间，那个年轻的声音一直没说话。 我神经绷紧，感觉自己被吊在钢丝绳上，一不小心就摔个粉身碎骨。 “一百二十五万。” 年轻人终于重新抬价，我一颗心顿时放回嗓子里。然而他这一声叫的很犹豫，显然这钱花的很勉强。 让一个男人花一百多万买我，连我自己都不敢想象！ 李老板也叫了一声：“一百五十万。” 场面一片哗然，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其他人再也不敢报价，只有这两个人还在争夺。 我吓得心脏怦怦直跳，暗自祈祷那个年轻人能再报一次价。 哪怕再报一次，只加一点点也好！ 要是就这样被李老板带走，我不甘心！我还没有想到办法替杨凡报仇，还没有找到我妈，没有安排好何进以后的生活，我不想就这么掉进老虎穴里。 “还有没有人再报价？还有没有人再报价？”主持人一连问了两遍，一直没有人应声。 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一百五十万一次。” “一百五十万两次。” 主持人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胸口上划下一道，我甚至能听见李老板嚣张的大笑声。他肯定认出我了，买我回去，就是为了折磨我！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忽然，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打断主持人的话。 这两百万听在我耳朵里如同天籁，我一下松了口气，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暂时得救了！ “那里来的兔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李老板陡然被人截了胡，顿时勃然大怒，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叫嚣起来。 那个年轻人嗤笑一声，讥讽道：“有本事你就把她买回去，没本事就别他妈瞎逼逼！” 隔得远，我看不清李老板的表情，可是我看到他气急败坏地开始骂人，旁边的人抓住他的胳膊不肯让他动手。 当主持人最后宣布成交的时候，我一颗心陡然落地。 笼子开始慢慢后退，退到平台上的时候，工作人员将我拉出来，替我解开手铐，说客人在楼上等着。 我满心慌乱，揉了揉被手铐磕出痕迹的手腕，仰着脖子四处寻找陆然的身影，可是他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姐，请您拿好。”工作人员递了个袋子给我，里面装着我那份体检报告。 我想给陆然打个电话，可是根本没那个时间，服务生直接过来，要领我上楼。 我跟在服务员身后，心惊胆颤地进了一间屋子，里面装修异常奢华，无处不透露着腐败的气息。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客人应该在洗澡。 茶几上正好有一部电话，我连忙拨通了陆然的号码。 “喂，陆总？” “嗯。”陆然轻声应了。 “陆总，我妈……” “别慌。”陆然直接打断我的话，过了两秒钟，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右右？”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我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声音跟我小时候听到的还是那么像。 “妈，我……”我激动地喊了一声，话才出口，她的声音就断了。 陆然冷冰冰道：“放心，只要你听话，她会没事的。” “陆总，我……” 我正要跟陆然求情，问他到底要我干什么，耳边忽然听到浴室门拉开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连忙挂掉电话，慌张地站起来，两只手紧张地贴在大腿外侧，指尖一个劲的颤抖。 客人脑袋上顶着一块大毛巾，正抬手擦着头发。 下半身只穿了一件大裤衩，小腹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水珠不停从上面滚落下来，最后掩埋进裤腰里，引起别人的无限遐想。 我脸上一阵发烫，慌忙扭过头，心虚地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哒哒”的脚步声朝我这边传来，紧接着视线一暗，那块毛巾直接甩在我头上。 “给我擦头发。”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我连忙抓起毛巾，就见宋城施施然地坐靠在沙发上，一脸兴味盎然地望着我。 看到他的刹那间，我又是激动又是震惊，唯独没有害怕！ 明明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我却在庆幸，刚才买下我的人，竟然是他！ “怎么，傻眼了？”宋城睨了我一眼，抬手在他腹肌上拍了一下，厚颜无耻道，“没见过帅哥？” 他心情似乎很好，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几秒钟，连忙将档案袋递到他手中，然后走到沙发背后，拿起毛巾替他擦头发。 宋城打开档案袋，抽出那份文件翻开来看。 我一边替他擦头发，一边胡思乱想。刚才买我的那个人，声音跟宋城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出现在房间里的回是他？ 还有陆然，他早就知道我见到的人会是宋城吗？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把握？ 我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他们的鬼名堂。 宋城翻看了两页，忽然胳膊一抬，将文件“刷”一下甩飞出去。 我吓了一跳，连擦头发的动作都顿住，就听他不悦地说：“今天晚上买到你的人要是别人，你就带着这样东西去见他？”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我，我心头狂跳，下意识点头。 宋城神色一暗，忽然抬手抓住我胳膊，他猛力朝前一扯，我直接从沙发靠背上翻过来，一头栽在沙发上，手腕磕在靠背上，疼得我“嘶”一声叫了出来。 宋城完全不管我的喊叫，一手捏住我的下巴，脸庞朝我凑过来，气愤道：“陆然竟然把你拿来拍卖？” 我手腕疼得要命，他压在我身上，后背的伤口紧贴着沙发，更是让我疼痛难忍。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推开他！ 可是陆然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回想，在推开宋城的一刹那，我脑子里一个激灵，硬生生压制住身体的本能，睁大眼睛望着宋城。 我记得陆然说过，宋城喜欢柔弱的女人，对付他，只能以柔克刚。 我微微偏开头，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脑子里不断回想以前被宋城欺负的画面，委屈道：“是你，你说不要我，让我滚蛋……”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滑进一旁的垫子里。 我眼角余光瞥过去，看到宋城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 “哼！”宋城快速收敛情绪，骂骂咧咧道，“这个陆然，真是聪明的过了头，以为你没有了价值，就直接拿出来卖掉，真是瞎了狗眼。” 宋城一句话，差点将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击垮。 我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凝神偷看他几眼，才发现他真的只是发个牢骚而已。 “不过老子买了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他很快就把陆然丢到一边，两只手掐着我脸颊上的肉，朝两旁不停撕扯，啧啧出声，“两百万，真是肉包子打狗。” 我脸颊被他捏的很难受，却不敢反抗，只能呆呆地任由他欺负，希望他能满意，自己松手。 “说，上次为什么跑？”他掐着我脸上的肉逼问我。 我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醉酒以后睡在宋家那一次。 “我……”我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扯了个谎，“我吐了一身，我怕你打我。” 宋城明显愣了愣，趴在我身上望着我，两只眼睛黑乎乎的，像条大狼狗。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发，吐槽道：“这有什么？我他妈都不嫌脏，你怕个球啊？” 我窘迫地朝他笑了笑，轻声道：“我……我就是怕啊……” 宋城对我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咧开嘴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下趴在我肩膀上，嘴巴贴着我的耳垂，嘀咕道：“今天这么乖。” 第50章 不要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僵直地不敢动弹，生怕他看出什么。 难道我学的那么糟糕，一眼就被他看穿了？ 宋城不以为意地笑笑，得意道：“不过，老子喜欢！” 他附在我身上，这感觉新奇又怪异，跟何进带给我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这个笑望着我的男人，简直温柔的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跳突然加速，声如擂鼓，心脏好像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宋城伸手将我脑袋扳直，我几乎要溺毙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就在我要沉溺到他的视线中时，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杨凡那张血淋淋的脸。 我陡然清醒过来，一股冷汗顺着后脊梁缓缓爬上来，登时将我心中的热火浇熄。 我都在干些什么？ 杨凡的仇，我妈的安全，这些都被我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硬生生被吓的一个哆嗦，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沉迷于这个混蛋的怀抱。 除了尽快找到陆然要的东西，利用宋城报仇，我不该再也任何其他想法！ “嘶——”我躲开宋城的视线，轻呼一声。 宋城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了？” 我抿着唇故意不说话，只是手指动了动。 他的大腿正好紧挨着我的手指，立刻感觉到了，将我胳膊抓起来。 之前为了遮挡锁住我的手铐，陆然给我穿的是长袖衣服，此时宋城将衣袖往胳膊上一捋，被手铐磨出来的痕迹立刻露了出来。 一连戴了一个星期的手铐，因为我的挣扎，手腕上被勒的血肉模糊。 虽然现在伤口上结了一层痂，可是一杯碰到，依然疼得直往我心里钻。 宋城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狠狠跳了起来，质问道：“这谁干的？” 我想缩回手腕，可他不让，攥紧了我的手指。 我不得不偏开脑袋，小心翼翼道：“我……我自己不小心。”我不知道如果说是陆然干的，是不是又要惹出一大堆麻烦，下意识地撒了谎。 “自己不小心？”宋城“哼”了一声，气急败坏道，“你他妈是猪脑子啊，还是以为我蠢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将我胳膊往旁边一甩，光着脚就跑到玄关处，一把拉开大门，朝着外面大喊：“唐笑，你给我滚出来！”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气喘吁吁声。 紧接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就喊了起来：“哎呦我去，我说宋城宋大少，这人不都给你送进房间了么，你他娘的不好好享受，叫我干什么？难道还想来个二龙戏珠？” 我一听这人说话，不就是在拍卖场买下我的那个人吗？ 连忙后仰着脖子看了一眼，恰好他也探着脑袋朝屋子里望了一眼，看见我的时候，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一脸狡黠。 我有些错误，连忙缩回脖子，才想起来之前见过。 他不就是那次跟宋城一起去ktv喝酒的么。 宋城将人拽到我跟前，指着我手上的伤口质问道：“行啊你，你们这里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唐笑一愣，随即大喊冤枉：“我说哥，我是这种辣手摧花的人吗？像她这么漂亮的美女，我恨不得每天绑在床上……” “你说什么？”宋城眉毛一抬，一巴掌盖在他后脑勺上。 唐笑“嘶”的叫了一声，悻悻道：“老大啊，我根本不知道，当时你急着把我叫过去，说要我帮你买姑娘。我这不就直接去了吗，再说了，你也没说这里不能接收她这样的……” 我心头微微错愕，这么说，之前宋城看到我，特地让唐笑出门把我买下？ “你他妈的会不会说人话？”宋城恼羞成怒，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不会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唐笑讪讪地闭了嘴，一脸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宋城更加生气，抬手在他脖子上拍了拍，咬牙切齿道：“胆子肥了啊，眼睛往哪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出声吓唬，唐笑非常配合地做了个害怕的表情，随即脚底抹油，呼啦一下跑了。 我早就坐起身了，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宋城。 估计被唐笑揭了老底，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嗓子，嚷嚷道：“什么破事。” 他言辞粗鲁，我登时闹了个大红脸，难堪地扭过头。 “切，装什么纯。”宋城无语地睨了我一眼，打电话让拍卖场的人送药箱过来。 药箱很快送过来，宋城拽过我的胳膊，一脸不耐烦地望着我：“你说我他妈图什么？给你当保姆啊？上次给你擦药，这次又要给你擦药。” 我偷偷低下视线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你脸红什么？”宋城抬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慌忙收回视线，低声道：“有……有吗？” 宋城凝神看了我几秒钟，忽然来了一句：“沈右宜，我确定。” 他怕我不相信，直接拿出手机照着我的脸。 透过手机屏幕，我看见自己脸色通红，双眼中噙着满满的水光，跟电视中那些专门迷惑男人的女人没什么差别。 我就像做贼被人当场抓住一样，慌忙抢过手机塞进沙发缝隙里。 宋城痴痴笑出来，戏谑的眼神不停在我身上打转，看得我心慌意乱。 “来。”他打开药箱，把酒精瓶和棉签拿出来。 “不用了，这样就行。”我将袖子往上面扯了扯，举着两条胳膊伸到他面前。 “废话怎么那么多。”宋城不耐烦地探过身，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就你现在这个丑相，我就是真想女人想疯了，你下不去嘴，太倒胃口了。” 我心里发慌，连被他嘲弄的难堪都顾不上，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背。 “撒手。”宋城眉梢一挑，声音陡然冷了三分。 我被他忽然凛冽的气势吓住。 “切，”他很不满意地嘀咕道，“发育不全的弱鸡，真够……这怎么搞的？” 忽然，他声音一变，手指按在我胸口下方的肋骨上。 我疼得当即“嘶”了一声，低头一看，他按的地方一片通红，已经破了皮，肿的很可怕，是被陆然的鞭子尾部扫到的。 宋城看我痛苦的表情，连忙松开手，抓住我上臂，将我转过身，随即身后传来他陡然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拔高了声调的质问：“沈右宜，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几天没见你就搞成这个鬼样子，还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我胳膊被他抓的生疼，胸口却一抽一抽的，涌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明明暴跳如雷，嘲笑我，讽刺我，还看不起我。 可是这个时候，听他一边骂脏话，一边担心我，我在陆然那里紧绷到现在的情绪陡然松懈下来，不禁“哇”一声哭了出来。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良久，慢慢将我转回去，皱眉呵斥道：“哭什么哭，是我打的？” 我看他凶巴巴的样子，拼命想收回眼泪，却做不到。 抬手擦了擦眼睛，结果泪水碰到手腕上的伤口，疼得我哭的更伤心。 宋城被我这放肆的哭声吓住，手足无措地望着我。 他尴尬地抬了抬手，像是要抱我，又顾忌我后背的伤口。 看我泣不成声，他着急道：“是不是很疼？” 我光顾着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真的疼，可又不仅仅是因为疼。 忽然，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盯着我的眼睛道：“乖，亲一口就不疼了。” 随即一张俊脸朝我靠过来，我唇上一软，接触过两片温暖的唇瓣。 第51章 吻我 那柔软的触感让我心襟荡漾，产生一丝丝屈服于他的软弱感。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触觉和嗅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我听到宋城有条不紊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还夹杂了一点烟草的味道，似乎是刚才混在人堆里染上的。 他的唇一碰即退，嘴唇上的热度眨眼间就没了。 我怔愣地睁开眼，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珠。 他抬手在我头顶上拍了拍，笑着说：“这回是不是不疼了？” 我被他这么幼稚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默默低下头，不敢吭声。 宋城不满地伸出食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切……我可是牺牲美色来安慰你，说声谢谢都不会，哑巴了你？” 他估计也不稀罕我的谢谢，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签就往我手腕上擦过去，疼得我一阵阵倒抽冷气。 宋城下手一点也不温柔，神情更是严肃，一边替我处理伤口，一边警告道：“知道疼了？下次再弄成这样被我看到，只有比这更疼的！” 我被他吓唬地一个哆嗦，慌忙缩了缩脖子。 手腕上的伤口处理好，直接被他用纱布包成了两个蓬松的圆环套在手腕上，难看死了。 “翻过去趴着。”宋城将我翻了个身，处理后背的时候，他动作轻多了。 我缓缓舒出一口气，神经不免有些放松。 宋城忽然问我：“这些都是陆然打的？” 我正闭着眼睛，冷不丁听他这么问，下意识“嗯”了一声。 就感觉背上的动作一顿。 我暗道不好，此时再想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我记得陆然一直很重视你，走哪带哪，怎么，现在用完就丢？” 宋城趴下身，在我后背上吹了口气，激的我身体不禁颤了一下。 我思索了几秒钟，干巴巴道：“陆……陆然嫌我是根搅屎棍，老是给公司闯祸。” 我本以为宋城会安慰我几句，没料到他十分赞同的点点头，附和道：“你比搅屎棍厉害多了，你是搅屎棍他妈，走哪儿祸害到哪儿。” 我被他噎了一下，不禁有些负气，佯怒道：“那我在你这里也是搅屎棍？” “你说呢？”宋城将手里的药瓶举到我面前晃了晃，“要不是你耽误事，老子现在应该躺在哪张床上，跟几个正点的小妞逍遥快活，用得着在这里给你当牛做马？” 说的好像我稀罕你当牛做马一样。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禁奇怪起来。 我今天伤的这么重，宋城要真的想找女人，大可以不管我，或者随便把我扔给谁照顾一下，他找他的女人去呗。 可他非但没扔下我，还亲自给我上药。 我偏过头望着他，见他一手举着药瓶，一手拿着棉签，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搞笑，忍不住问道：“宋少，你今天特别温柔。” 宋城瞪了我一眼，愤愤道：“给我闭嘴吧，老子天生就是霸道总裁的命，用得着对别人温柔？只有屌丝没本事，才拿温柔骗你们这种蠢货。” “我说真的。”宋城这个人嘴硬的很，明明关心我，却死都不肯承认。 竟然还骂所有温柔的人都是屌丝！ 我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宋少，今天真是谢谢……” “你还有完没完？”宋城“刷”一下站起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来真的生气了。 他将手里的药瓶往桌子上重重一搁，棉签随手扔进垃圾篓里，抱怨道：“蹬鼻子上脸，我真是闲得慌，让别人给你……” “宋少。”眼看他真的要走，我慌忙中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步子迈的很大，只是走了两步而已，对我来说却是很长一段距离，我被他拖着往前一拽，上半身直接被拖出沙发，摔在地毯上。 宋城吃了一惊，又有点生气，转头瞪着我：“你疯了是不是？” 他抓着我胳膊将我拖起来扔回沙发上，我紧紧揪住他衣服不肯撒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里带了哭腔：“我……我害怕……你不要走……” 我身体不停打颤，一方面是害怕拍卖会里的人，另一方面，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 陆然曾说过，宋城那个心上人，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而我没有这个优势，就只能不断地摇尾乞怜，让宋城真正注意到我。 只要是个男人，总是会对柔弱的女人心生怜惜。 果然，宋城明显愣住，扶着我胳膊的手有些僵硬，半晌，他咳嗽一声，似乎想掩饰什么。 “真他妈麻烦。”他低骂一句，不乐意地把我塞进沙发里，端起药瓶继续给我处理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满脸不耐烦，却还是特别用心地给我上药，我心底忽然一阵麻麻的疼，生起一丝不忍和怀疑。 我在想，他虽然嘴上一直说狠话，可实际上，内心却比很多人都要柔软。 就这样一个喜欢装腔作势的人，在把杨凡救出来以后，真的会狠心到重新把他送给李老板吗？ 可人要不是他送回去的，为什么会死在李老板手里，后来又让那个黄毛顶了罪？ 甚至于，当我质问的时候，宋城连解释都没有，他只会不耐烦地凶我。 后背上了药，又不方便包扎，我只能俯卧在床上，这让我喘不过来气。 以宋城以往的尿性，肯定早就把我剥个精光，不知道今晚他抽什么风，忽然玩了一把正人君子。 然而我想多了，当我转过头去，就见他眼睛红红的。 我慌张地咽了咽口水，身上忽然一阵发热，害怕地朝旁边挪了挪。 宋城脸色红的像喝醉了酒，见我盯着他，他瞳孔骤然一缩，抬手抓住我胳膊将我往前一拉。 我的脑袋瞬间便抵到他脑袋上方，只要一低头，就会碰到他柔软的双唇。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亲过我的缘故，现在只要一看到他的嘴唇，我的心跳就不自觉地加速，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宋城呼吸一重，命令我：“吻我。” 我呆了一瞬，望着他被染上红晕的俊脸，狼狈地咽着口水。 他见我这么迟钝，顿时有点不耐烦，左手一抬，罩在我头顶上，重重朝下一压。 我的双唇立刻磕在他牙齿上，疼得我脸上肌肉一麻。正要退回去，他便凶狠地吻了过来。 我全身上下一片滚烫，脑子里更是“嗡嗡嗡”的充斥着一片混乱的鸣叫声。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我像现在这样奇怪。 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心中明明在害怕，却又在渴求别的东西。可我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难受地在床单上蹭了蹭。 终于，耳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紧接着覆在我头顶上的手拿开了。 我愣了几秒钟，后知后觉地往后缩了缩，在看到宋城嘴角的血渍时，心头不禁一阵颤抖——那是，我咬的？ 他满足地叹着气，随手抽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边的血迹。 宋城一连抽了好几张纸，才将血迹清理干净，然后一抬手，团成一团的纸巾沿抛物线飞出去，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发现我还盯着他不放，立刻邪气地笑起来：“还看？” 我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心脏在胸腔内躁动不安，“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进肚子。 “我……我先睡了。”我简直无地自容，只能将脑袋埋在床单上，做个缩头乌龟。 没想到才过了几分钟，耳边就响起宋城怨念的声音：“沈右宜，都是你害的！” 我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到他的异常时，又立刻闭上嘴。 第53章 温泉 第二天，宋城带我回了水云间。 宋家替我安排了专门的客房，布置的还挺温馨的。 我心里记挂着那个录音欠条的事，总是担心哪天宋城突然发疯，破门而入把我拖进浴室里办了。 也不知道他是担心我身上的伤，还是把欠条的事忘了，一连三天宋城都规规矩矩的，连动手动脚都没有。 反而让我更加疑神疑鬼，总觉得他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我的手机没有带过来，宋家别墅内连个座机都没有，找别人借手机又怕留下什么证据，这让我尽快联系陆然的想法被掐断了。 后来想了想，我还没完成任务，陆然肯定不敢对我妈怎么样，我也就松了口气。 宋家别墅门前开辟了一块新的花圃，这几天请了不少工匠在打理。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处，朝那边看了眼，想从中找到那个帮过我两次的男孩子，可惜一直没看到他的影子。 上次他拉着我跑进树林里，喘的那么厉害，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倒是宋城，这两天也不出去寻花问柳了，手里拎着个洒水壶，跟大爷一样，围着花匠转来转去，一会儿在这朵花上喷几滴水，一会儿给那棵树洗个凉水澡。 这时候的宋城，脸上的戾气和霸气都退了不少。他本来也才二十多岁，以前为了显示出他宋家少爷的身份，故意横冲直撞，到处惹是生非，现在安静下来，就显得年纪很小，而且还有点幼稚。 我正趴在窗户上发愣，忽然听到“吱呀”一声响，一个慢吞吞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头皮一麻，下意识扭过头去，就看到那个阴沉着脸的荣妈。 上一次她直接让保镖把我从宋家扔出去，弄得我狼狈不堪，我到现在心里还恨得要命。 “你来干什么？”我不悦地扫了她一眼。 荣妈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两只手笼在一起，放在肚子前方，慢条斯理地跟我说：“有两句话想跟沈小姐说。”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朝她摆摆手：“我不想听，你出去。”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与其听了生气，不如直接把她轰走。反正只要我呆在宋家，她就不会给我好脸色，我也没必要去讨好她。 荣妈不为所动，直不楞登地继续站着，也不管我想不想听，直接就张口道：“这做人呐，要有自知之明，生下来是下贱的命，就不要做飞上枝头的美梦。” 她一句话含沙射影，就是在骂我出生低贱，竟然还想高攀上宋城。 我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恨不得上去撕烂这个老太婆的嘴。 宋城骂我贱我忍了，你一个给人家当佣人的，凭什么说我贱？ 要不是顾忌着我身上的伤，我早就扑过去了。 可此一时彼一时，我不能动手打她，但是我可以恶心她。 我冷笑一声，淡淡道：“那个谁不是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再说了，这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关乌鸦屁事？” 我要是麻雀，那你这个老毒妇就是只黑乌鸦，叽叽喳喳，什么事都有你！ 果然，她那张老脸拧巴了一下，气愤地瞪着我。 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心想谁怕谁啊，宋城现在就在楼下，我就不信了，当着他的面，你还敢让保镖再把我轰出去？ 荣妈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恨恨地警告我说：“你不要得意的太早，等沈小姐回来了，有你好看。” 我不禁愣了愣，沈小姐？ 难道是沈悠悠？ 荣妈最后瞪我一眼，摆着张死人脸离开。 我探头看了眼窗外，宋城正忙的满头大汗，不仅如此，宋家家里也重新布置了一番。 如果真的是沈悠悠回国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那个什么沈小姐要回来了？” 宋城夹菜的手不由得一顿，抬眉望着我：“你听谁说的？” 我假装无意地瞥了一眼荣妈的位置，就见她身体一紧，后背绷的直直的。 宋城不高兴地嚷嚷道：“荣妈，你没事都跟她瞎说些什么？” “对不起少爷，我下次不敢了。”荣妈低眉顺眼地望着宋城，跟之前对我颐指气使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委屈地说，“我就是想着，沈小姐要是回来了，正好她们两位也可以做个伴，就忍不住说漏了嘴。” 她本来拿沈悠悠来威胁我，现在倒好，变成为我好了。 这个老东西，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我也可以确定一点，沈悠悠确实要回来了。 我仔细想了下陆然陡然转变的态度，再想想沈悠悠，心里就明白了。 他费尽心机，把我训练的跟正牌那么像，不就是想让我在宋城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吗。 要是让正牌先回来了，那我还有个屁的价值。 “好了荣妈，是我口气不好，你别跟我生气。”宋城不但不怀疑她的话，甚至反过来安慰她。 我有点诧异，看起来这个荣妈在宋家竟然还有点地位。 晚上给我换药的时候，我问宋城：“这个沈小姐到底是谁呀？” 他神情微微一滞，嘀咕道：“就我一个朋友。” 我不禁冷笑一声，朋友？那个人明明是你大嫂！ 一看宋城闪躲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有鬼。不过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任由他给我擦药。心里默念道，要抓紧时间联系上陆然，不然的话，等沈悠悠回来，一切就都晚了。 又在宋家呆了几天，我身上的伤口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 宋城在家里憋不住，准备出去玩，顺带还拖上了我。 司机开着车一路往郊区跑，跑出去老远，也没看到目的地。 我忍不住问：“这到底要去哪儿呀？” 宋城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将脑袋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今天带你去泡温泉。” 他故意将“泡温泉”三个字说的重重的。 我一看车窗外艳阳高照，正是七月份，a城天气最热的时候。现在去泡温泉，他脑子有坑吗？ 扭头见他笑的不怀好意，脑海中忽然一个激灵。 上回他说要跟我在水里做，难道这一次…… 我就感觉一团火从四肢百骸烧了起来，烧的我脸颊发烫。 好几天前的事，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没想到他时刻都还惦记着。 温泉山庄在郊外的山上，这个季节，几乎很少有客人，我们去的时候，里面零零散散有点客人。 山庄的经理亲自迎了出来，一看到宋城就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热情的不得了。 宋城跟大爷一样，戴着墨镜仰着脖子，带着我往里走。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哎呀，宋少——真是巧啊——” 这一阵熟悉的声音差点没把我吓得浑身僵硬，与此同时，我就感觉一股寒气从大理石地面传上脚底，继而蔓延全身。 宋城停下脚步，转身笑道：“李老板，巧啊。” 我慢慢转过身，望着李老板堆满横肉的那张脸，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这个人渣！杀人凶手！ 一看到他，在仓库里被人毒打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杨凡浑身流血的样子更是让我如鲠在喉。 李老板也看到了我。 他眼睛一眯，指着我问宋城：“我说宋少啊，这都多长时间了，这种货色，还没玩腻啊？” 宋城瞳孔骤然一缩，又迅速恢复正常，冷声道：“养熟了，先就这样。倒是李老板，就算我玩腻了，恐怕也轮不到你。” 李老板被他一噎，整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哼，”他用充满恶意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眼，下流道，“这可不一定。说不定哪天你不要了，我还能给她口饭吃，就当养条狗了。” 他这句话一下触到宋城逆鳞，宋城脸色陡然一变，抬脚在他裤裆上狠狠踹了一脚。 李老板双膝一软，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嗷”一声叫出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大厅里的人全都朝他看过来。 宋城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轻哼道：“打狗也要看主人。” 我看着李老板狼狈的样子，真恨不得上去补他两脚。 宋城已经转过头跟我说：“走吧。”我只好跟着他离开。 进了楼上安排好的房间，宋城将上衣直接脱下来甩在地上，斜睨了我一眼：“你脾气不是大得很吗，刚刚被人骂成那个样子，怎么没呛回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看他们两个互相不对付，我巴不得他们能撕破脸面弄个鱼死网破，光顾着看笑话了。 没想到宋城竟然注意到了。 “我……”我支吾了一下，低着头朝宋城走过去，手指附在他手腕处，低声说，“我就是觉得，反正你会保护我。你不会让我被人欺负的，对不对？” 宋城被我问的一愣，脸上闪过片刻的茫然。 “自作多情。”他不高兴地瞪我一眼，脸上神色有些复杂，让我看不透。 “不过老子喜欢！”他说着一把箍住我的腰，抱着我就往浴室冲。 我吓得“啊”一声叫出来，慌乱中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第54章 偷听 我伸手推了宋城一把，让他放我下来。 他兴奋的哈哈大笑，却不肯松手。 就在我以为躲不过去时，宋城忽然松开手，喘着气对我说：“给我等着，我非得在温泉里办了你——” 我耳朵一阵发麻，慌忙从浴室里逃出来，我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竖起耳朵听了几秒钟，估计他半个多小时都出不来，赶紧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我身上没有手机，要想联系陆然，必须先弄到一部手机才行。 走廊里有个服务生迎面走了过来，我也没太在意。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就感觉手掌被他蹭到，紧接着一个方块状的东西塞进我手心里。 “哎——”我赶忙喊了一声，服务生却低着头快速离开。 他塞给我的恰好是一部手机，我后背不禁冒了一层冷汗，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对方都能察觉。 我正发呆，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是我。”陆然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以后你就用这部手机。” “你派人跟踪我？”我找了个拐角处钻进去，不高兴地质问陆然。 刚才那一瞬间，我头皮都快炸了。这种偷偷被人监视的滋味，真像吞了一只苍蝇。 “不是监视你，是保护。” 我冷哼一声，完全不信他的鬼话。 自从他以那样的方式对待我以后，这个人就永远的上了黑名单。 他现在用我去对付宋城，总有一天，等我真正强大了，难道就会放过他这个人渣吗？ 亏我之前那么相信他，结果他一脚把我踹进火坑里。 “我妈呢？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要见她！”我迫不及待地提出要求。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陆然想都没想就拒绝我。 “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万一你说的都是假的……” 我话音未落，就听到对面响起我妈的声音：“右右啊，是我，我是妈妈啊。” 我后半句话一下卡在嗓子里，怔怔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妈？”我喊了一声，喉咙里哽咽的厉害。 “右右，你现在在哪里？”我妈说话带了哭腔，声音抖个不停，“妈妈想你，你在哪儿啊？” “妈，我在外面有点事，等我忙完了就去接你，你别担心啊。”我胡乱解释着，等了好几秒，那边都没声音。 “喂？妈，你在听吗？”我握着手机问了一句。 传来的却是陆然的声音，他说：“放心，你的话我会转达给她。” 我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崩溃，眼泪“刷”一下滚了出来，忍无可忍道：“陆然，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求求你，你别再折磨我好不好？” 陆然沉默下来，良久才说：“宋城身边有一份关于张小希的档案资料，将它找到给我。事情结束，一切都好谈。” “你要档案，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我难受地朝他吼出来，又不敢大声，音量全都憋在嗓子里，“是不是我这样的人看起来好欺负，利用起来就毫不手软？” “沈右宜，我不想浪费时间。”陆然声音森冷，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我喃喃道：“因为沈悠悠吗？你知道她快回国了，所以你才迫不及待逼着我接近宋城。陆然，我现在才知道你的心究竟有多狠，你他妈根本就是……” 我气愤地一拳捶在墙上，抬眼间，忽然瞥到一个宽阔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握在掌心的手机忽然热的烫手，下意识挂断了电话，直接将手机关机。 “谁？”我惊恐地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我第一反应是宋城，估计他洗完澡没看到我，所以跟了出来。 可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那个影子那么宽，一看就是个体型肥胖的人。 虽然稍微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害怕。 “再不出来我喊人了啊！”我吓唬了一句，边说话边探出脑袋。 没想到这个人动作飞快，脚步声蹬蹬蹬远了，等我视线挪过去，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我心脏怦怦乱跳，一时间心乱如麻。 如果这个人认识宋城，再把刚刚听到的话告诉他，不止是我，连陆然都要跟着遭殃。 我快速开机，给陆然回了个电话。 “沈右宜！”陆然非常愤怒，“这件事如果出了岔子，你应该知道结果是什么！” 说着愤愤挂掉电话。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会这么害怕。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偷偷躲在外面听我打电话。 明明这一层只有服务生和客人过来，而客人，就只有我和宋城两个人，那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心里拔凉拔凉的，慌乱的一塌糊涂。 想了想，跑到一楼大厅，问前台这里有没有一个身材肥胖的服务员。 前台笑看了我一眼，十分礼貌地跟我解释：“女士您好，我们这里的服务生都是经过统一选拔，形象气质绝对没问题，您……” 我这是病急乱投医，想想也不可能。 “那你们这里有监控录像吗？”我着急地跺了跺脚，正好看到那个经理，连忙跑了过去，“我丢了东西，想查一下监控。” 经理为难地望着我，说那涉及客人隐私，不允许查看。 他看我急的一身汗，好心提醒道：“不过要是宋少说句话，也不是不能破例。要不然，我替您问一下？” 我一看他要给宋城打电话，登时急的嗓子冒烟，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心事重重地回了楼上，宋城早就出来了，正黑着脸躺在床上，腰间虚虚搭了一块毛巾。 看到我，他立刻阴阳怪气起来：“跑哪儿野去了？老子洗个澡出来连人影都没了，长能耐了是吧。” 我喘气还有点急，心里又压了事，更加心虚，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闪躲。 宋城一眼就看出我的不对劲，招手让我过去。 我手里紧握着手机，慢吞吞地挪过去，结巴道：“宋……宋少……” 宋城拉着我的手腕，让我低头。我乖乖地丢下头，他在我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斥责道：“老实说，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心脏狂跳，心虚的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我听说要去泡温泉，就，就出去看了看。”我实在太紧张了，连个谎话都撒不好。 没想到宋城一听我提起温泉，顿时双眉一挑。 他手上用力，向前一拽，我立刻扑倒在他身上，鼻尖在他胸膛重重磕了一下，顿时酸的我想哭。 宋城双手捧起我的脸，眯缝着眼睛望着我，眼睛里的暧昧都快要淌出来。 他故意压低声音，挑逗着我说：“等会儿，一定让你见识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温泉y。” 刹那间，我就感觉一股热气沿着他手指的方向，从我的脸颊传遍全身，激的我猛地哆嗦了一下。 无论如何，这一关总算让我敷衍了过去。 “好了，先去吃饭。” 他抬手在我脸上拍了拍，随即下床换上衣服。 餐厅里准备的是中餐，各种葱姜蒜的佐料堆在菜上，光是闻着味道我就觉得一阵恶心。 陆然之前说，沈悠悠不是个挑食的人，基本什么都吃，而且能够吃的优雅。 我夹了一筷子菜，望着上面的葱末，却怎么也没胃口。心里也深出一股强烈的厌恶，让我学她的温柔，学她的楚楚可怜，为什么连吃个饭也要跟她一样？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照着她那张脸整个容？ 我拿着勺子费劲地将葱末拨到一旁，宋城看见了，嘀咕道：“怎么不吃葱？” 我讪讪道：“不太喜欢。” “你尝尝，明明很香。”他说着从盘子里夹了两截长长的葱叶子，直接放在我碗里。 我顿时一阵反胃，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吃吃看，真的不错，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宋城真的是在跟我极力推荐，甚至开始命令我，“再不吃我就给你塞进去。” 我被他吓得一愣，慌忙拿起筷子夹了一截葱塞进嘴里。 心中却泛起一阵麻麻的疼——沈右宜啊沈右宜，人家之所以坐在这里跟你吃一顿饭，还不是因为你有那么一点像沈悠悠。 这种时候，你就该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沈悠悠！ 我嘴巴包裹着葱段，牙齿僵硬地咀嚼了两下，只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刺鼻的味道从嘴里冲出来，逼得我硬生生干呕起来。 我猛地低头，将嚼碎的葱吐在桌子上，胃里开始往外泛酸水。 宋城目光一沉，无动于衷的看着我，奇怪道：“吐了？怎么搞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满。 我狼狈地点点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一吃葱就反胃。 “哎呀，这么大反应，不会是有了吧？”我正提心吊胆地望着宋城，李老板那可恶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宋城眼皮一抬，朝我身后望过去，冷冰冰道：“看来之前那一脚，踢得还不够狠。” 李老板“哼”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说：“宋少，你可要当心呀，小心哪天被你枕边人踢上一脚，那可就闹了大笑话。” 我身体猛地一僵，后背悄然爬上无数的冷汗，差点吓得站起来，放在桌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李老板这句话，到底在暗示什么！ 第55章 矫情 “沈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正心慌意乱，忽然听到李老板喊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回头，就见他意味深长的望着我。 不知道是我太心虚了，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我总觉得，他放在我身上的眼神十分不怀好意。 我尴尬地扭过头，借机掩饰我慌乱的心跳声。 一顿饭被李老板搅了局，顿时没了兴致。 宋城匆匆扒了两口饭，带着我在花园里逛了一圈消食。 不知怎么的，我肚子里一阵不舒服，整个人也有点犯困，没什么精神。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饭桌上干呕过一次，我手脚都是软的。等到宋城带着我下到温泉里面的时候，我困的只想睡觉。 这一处温泉四周都是绿树，隐蔽性还不错。池中的水温度并不高，不会让人产生闷热的感觉。 宋城将我抵在边缘的石头上不停亲吻。 我神情倦倦的，连眼皮都睁不开，敷衍地张开嘴，动都懒得动一下。 “沈右宜！”宋城一抬头，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登时脸色一沉，抬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你给我装什么死？” “嗯？”我用力撑起眼皮，又慢慢闭合上。 他估计气急了，将我往池子里一扔，转身上了岸。 我听到一阵远去的脚步声，还有他气急败坏打电话的声音，后来就迷迷糊糊的听不清了。 转身趴在池子边沿，脑袋枕在胳膊上，想休息休息一会儿就上楼去。 没想到刚趴了几分钟，就听到脚步声去而复返，紧接着一只手贴在我后背上，我被这手摸得很不舒服，不由得往旁边让了让，没想到他锲而不舍，竟然又摸了上来。 我心头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只手上那么多老茧？ 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吓醒，刚才的昏昏欲睡登时没了影。 一抬头就看到李老板趴在池子边上，一脸舔笑的望着我，眼睛里泛起红色的光芒。 我“啊”的叫了一声，脚掌在池底用力一蹬就往后退，李老板看起来肥胖，没想到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 他眨眼间就抓住我的手腕，朝他那个位置一拖。 我顿时朝前扑了过去，一头栽进他怀里。 “哈哈，可算抓到你了，我看你往哪跑！”李老板淫笑出声，一把抓住我的浴袍领口，朝下狠狠一扒。 我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慌忙去拍他的手，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他眼神阴鸷，突然凑到我耳边嘀咕道：“刚才你偷偷摸摸给陆然打电话，你以为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 我被他一句话骇的手脚冰冷，连挣扎都忘了，惊恐地瞪大双眼望着他。 哪怕身下就是温暖的泉水，后背却冒起一阵冷汗。 之前偷听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李老板！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没跑到宋城面前去揭发我，反而单独告诉我这件事，根本就是对我有所企图。 “你想怎么样？”我嗓子里干涩的厉害，说话的时候声音忍不住打颤。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啊。”李老板笑眯眯的望着我，两只肉肉的眼睛挤成一团，“你说你早点跟了我，又怎么会受那么多的罪。” 我厌恶地望着他，满脑子都是那天，在那间昏暗的仓库里发生的惨状。 我要是真的跟了他，现在或许连命都没了！ 李老板还要扯我衣服，树林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登时一变，咬牙道：“今天晚上，到我房间来，否则……” 话音未落，就听到宋城震怒的声音：“卧槽，你他妈干什么？” 宋城直接拐过树林，一眼就能看到李老板揪着我衣服，半边肩膀全都暴露在外面。 他两只眼睛乌沉沉的，眸光深不见底，拳头已经握的咯吱咯吱响。 我的头皮一下炸了起来，李老板若无其事地放开我，转头望着宋城，无所谓道：“我说宋少，我这就是刚好遇见……”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宋城飞快走过来，抬起右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将人踹翻到温泉里泡着。 李老板登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手指胡乱的挥舞着，似乎被吓到了。 宋城一把抓住我胳膊将我拖上岸，抓住我掉下去的半边衣领往上一提，将我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眼角余光还注意着温泉池里的动静，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如果李老板就直接掉进去淹死，那就再也不会泄漏我的秘密。 池子里的水并不深，可他似乎特别害怕，连直接站起来都做不到，眼看着就要沉下去。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好几个服务生朝这边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人从里面捞出来。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不甘心地跟在宋城屁股后面回了房间。 一路上宋城都没吭声，没想到刚刚将房间门关上，他脸色陡然变了。 “宋……宋少……”我磕巴了一下，害怕地望着他。 “姓李的跟你说什么了？”宋城往沙发上一坐，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眼神冷冷的，将我从头看到脚。 我心里一慌，支吾道：“他……他看到我，就过去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宋城冷笑一声，“你家打招呼用得着动手动脚？” 我噎了一下，难堪地低下头。 既然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李老板一直对我不死心，只要一有机会，绝对会动手动脚。 宋城换了个姿势，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慢吞吞道：“他骚扰你，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一声不吭，连反抗都没有？” “我反抗了！”我听他这意思，好像是我默认李老板对我动手动脚一样，连忙辩解道，“我当时喊救命，可是你没听见，那个李老板……” 话说到一半，我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不对，沈悠悠不会这么说话。 一个女人的虚伪在于，她会用眼泪做武器，哭到让男人心软，自责。 我这些解释根本都是多余的！ “我没有。”我怔了怔，小声吐出三个字，与此同时，趁着宋城不注意，抬手在大腿外侧用力拧了两下，眼泪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我委屈地望着宋城，任由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也不抬手去擦，只是默默地哭。 宋城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神情闪过一丝慌乱。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翘起的二郎腿拿了下来，不耐烦道：“问你两句话，有什么好哭的？” 被他这么一说，我眼泪流的更凶，嘴巴却抿的紧紧的，就是不开口说话。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宋城尴尬地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这状况。 “好了好了，说你两句而已，瞎矫情什么？”宋城起身走过来，抓起我的衣袖，直接往我脸上抹，不自在道，“我知道，姓李的那头猪不是个好东西，看到你这棵好白菜，肯定想要拱一拱，别哭了好不好？” 我被他逗得“噗哧”一声笑出来，眼泪慢慢止住了。 心中却不免冷笑，看吧，男人就是这个样子，你对他解释再多，都不如在他面前哭一哭。 只要他为你的眼泪心软，哪怕你一个字不说，他也能自动为你想好无数条开脱的借口。 沈悠悠这个人，还真是个中好手，能把宋城摸透到这种程度，我竟然迫不及待想见到这个女人。 宋城看我破涕为笑，也笑起来，两手环腰将我抱进卧室。 李老板的话冲进脑海。 要是我今晚不去他房间，我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可是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宋城睡过去。 宋城直接朝我扑过来。 我慌忙朝旁边一躲，羞怯地说：“你……你去洗个澡……” 他眉毛一挑，抱怨道：“刚刚不是才洗过。”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洗……”我支吾道，“你身上有汗味，你没闻到吗？” 宋城闻言，脸色一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骂骂咧咧地进了浴室。 我一看他走了，赶紧拿出手机给陆然发了条短信，让他找人给我送一点安眠药过来。 两分钟后，一阵敲门声响起，我赶紧将一个小纸包接了过来。 打开纸包，里面装的是一点粉末。 我倒了一杯红酒，将粉末放进去摇匀，端着两杯酒进了卧室，恰好宋城光着身子从浴室里出来。 “洗好啦？”他的裸体上肌肉线条特别明显，我不好意思看，脸上有点发热。 匆忙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他，轻声说：“干杯。” 宋城笑了笑，朝我举起酒杯。 第56章 意外 “我先干为尽。”我举起酒杯，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在宋城眼前晃了晃。 他觑眼望着我，眼睛微微眯起，高脚杯在他手中摇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酒液打在杯壁上，煞是好看。 “你喝啊。”我定了定心神，又不敢催的太明显，只能心里暗暗着急，调侃道，“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发现我今天特别美？” “臭不要脸！”宋城笑着骂了一句，忽然抬手按在我肩膀上，手掌用力，我一屁股坐到床上。 他将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放。 “哎——你酒还没喝呢。”我心跳声忽然变得有点急促。 “喝什么酒？”宋城翻身压过来，挑起我鬓角的头发，放到鼻尖前闻了闻，凑到我耳边嘀咕道，“你以为一杯红酒就能把我灌醉？太天真了。” 一杯红酒不能，可是安眠药能啊！ 只是没想到他能一口猜中我的心思，我心里总有点害怕，身体紧绷的像根竹竿，用力屏住呼吸。 “放松。”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情我愿，有什么好怕的？” 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你情可是我不愿啊。 “我……我只是……不习惯……”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紧紧闭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也不强迫我，上半身虚虚地覆盖在我身上，下巴搭在我耳朵旁边。 我被他这样慢悠悠的动作折磨的满头大汗，心脏狂跳，而且也不知道李老板到底要我什么时候过去，忍不住催促道：“你快点。” 我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不禁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笑眯眯地望着我。 宋城再这么磨蹭下去，我不知道今天晚上还能不能赶到李老板那边。 实在没办法了，我抬手将桌上的酒杯端过来，抬头抿了一口，然后一把抱住宋城的脖子，朝着他的嘴巴附过去。 虽然如此，可一口酒大部分都进了我肚子，我真怕自己会受不了昏过去。 “别动。”我抬手在他胸口压了一下，“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那你就听我的。” 他凝眉思考片刻，旋即点点头，一脸新奇地望着我，好像在等我玩点新花样。 我其实只是赶鸭子上架，之前也就在陆然的强迫下看了点小视频，实际上根本什么都不会。 急急忙忙将酒杯端过来，之后的几口酒全都被宋城吞了进去，他似乎还很高兴，胸腔发出一阵喜悦的震动。 终于将酒液喂完，我松了口气，趴在他身上不想动弹。 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么回事，我竟然不觉得有多害怕，只是希望他快点结束，快点睡过去。 他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直接趴在我肩膀上不动弹了。 “宋少？”我低声喊了一句，他没回答。 “宋城，你醒醒。”抬手在他脸颊上拍了拍，他也丝毫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这什么安眠药，效果出奇的好。 我赶紧将他推到旁边，快速换好衣服出门。 李老板的房间在楼下一层，我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又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我敲了敲门，李老板看到是我，一把将我拽进去。 我一个趔趄，崴到脚腕，不小心摔到地毯上。 “小贱货，可算上来了。”他将门一关，朝我走过来。 李老板喝了酒，脸上红通通的，眼神有点涣散，走路都有点左摇右晃。 他蹲下身，狗鼻子凑到我跟前闻了闻，忽然抬手甩了我一巴掌，骂道：“贱人！是不是刚从别人床上滚下来，啊？” 我的头发被他一把揪住，疼得我“啊”一声叫出来。 “你到底有什么条件？”我抬手讲他朝后猛地一推，他那么胖的身材，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脑袋直接磕在门框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贱人，你敢动手！”李老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掌撑在地面上想起来，结果身形踉跄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是你先动手动脚的。”我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寒声道，“你有什么条件，直接提出来。可你要是太过分，那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敢！你敢！”他愤怒地用手指指着我，粗嘎的嗓音不停地说着这两个字。 我一阵心烦，担心他漫天要价，也担心宋城突然醒过来，毕竟不知道那药效能持续多久。 “你到底说不说？”我没了耐心，直接朝他吼了一句。 “我……我要你……”李老板再次想起来，然而一次又一次摔了回去。 他这情况简直跟烂醉如泥差不多。 我等着他的条件，结果他手一松，脑袋猛地垂了下去。 我骇了一跳，小声喊了一句：“李老板。” 他没吭声，呼吸声大的像风箱，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 我心头狂跳，忽然有点害怕，忍不住上前晃了晃，再次大声喊了一句：“李老板！” 他完全没反应，这下我彻底懵了，慌忙讲他往旁边一推，他一头栽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整张脸呈现出紫红色。 我吓得手脚发冷，慌不择路地往外跑，边跑边喊：“来人呐！来人呐——” 很快，有服务员过来，不迭声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慌张地指着房间里面：“李老板，李老板他……” 两个服务员快速冲进去，给山庄的医疗队打电话，并且拨打了120。 我心乱如麻，回宋城房间的路上，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沉重的可怕，如同行尸走肉。 宋城在床上睡的正香，我却浑身冰冷，一头钻进浴室，拧开热水朝身上冲。冲了很长时间，直到感觉皮肤被烫的发痒，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人气。 我裹着睡衣坐在床头，却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实在是太害怕了，下意识就冲出门喊了人。 可要是李老板被抢救回来了，他依然不会放过我，我还是会很麻烦。 那要是他……不小心死了呢？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抬手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 如果他直接死掉，那也算是替杨凡报仇了！ 我不仅懊恼，刚才为什么要喊人，就应该让他自生自灭！ 那种丧心病狂的人渣，他就不配拥有活下去的权利！ 我重新爬上床，缩进宋城怀里，抬手抱住他的胳膊，假装我们是缠绵过后依偎在一起。 一整晚，我都在想，让李老板死掉吧，只要他死掉了，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宋城正靠在床头望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我一阵心虚，下意识道：“怎么了？” 宋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问我：“我们昨晚做了几次？”语气就像问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脸上蓦地一红，瞬间羞耻地无地自容，磕磕巴巴道：“三……大概三次……” 宋城动作一顿，挑眉望着我，神情晦暗难辨。 我心头一凛，难道说少了？ 赶紧改口道：“好像是四次……也可能五次，我……我太累了……” 我快要对自己的口无遮拦害臊死，羞耻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一次发现，原来撒谎也有这么困难的时候。 好在他没有察觉到异样。 “那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宋城指了指垃圾桶，一脸不解。 我伸头看了眼，里面很干净，茫然道：“什么？” “避孕套啊！”宋城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避孕套，黑着脸说，“连包装都没拆……” 我脸上越来越热，热度甚至从脸颊传到脖子再到四肢，浑身不自在。 他话音忽然停住，将避孕套扔回去，“啪嗒”一声关上抽屉，十分严肃地望着我。 第57章 怀孕 我蓦然一惊，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就想说不是。 然而我很快反应过来，只能昧着良心说：“是……是啊。” 宋城神色一凛，嘴角抿起一个冷厉的弧度，脸色看起来并不美好。 “怎……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心里有点忐忑。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宋城沉默良久，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吩咐道：“让人送一盒避孕药过来。” 我心头猛地一凉，有点难堪，还有点难受。 我没想怀他的孩子，之前发生关系以后，也都吃了药。可是看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很丢人。 服务生送了一盒药过来，宋城将盒子扔给我，面无表情地望着我说：“吃了。” 我手指有些发颤，将盒子接过来，扣了几粒药下来，又去倒热水。 自始至终宋城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我。 我将要放进嘴巴里，仰头喝了一口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咽下去，反而噎得我一阵干呕。 “怎么搞的？”宋城眉毛一蹙，忽然不耐烦起来，“连个药都喝不好？” “没……我喝。”我嘴里含着药片，说话有些支吾，连忙又仰头喝了一口水。 这次不仅没把药片灌进去，反而从胃里开始就一阵不舒服，直接吐在了垃圾桶里。 “沈右宜！”这回宋城的脸色彻底冷下去，双眸凛冽地望着我，警告道，“你没有资格怀我的孩子，所以，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听明白了吗？” 我被他声音中的鄙夷和威胁弄得心底发慌，越是着急想把药喝进去，越是容易吐出来，以至于后来只要把药塞进嘴里，舌尖尝到那股味道，我就一阵一阵的恶心。 他的眼神越来越难看，迫不得已，我只能求饶说：“宋少，我现在不舒服，回头我一定吃，我发誓！” 其实不吃药也不会怀他的孩子，可是我没办法说出真相，不然去李老板那里的事绝对会抖出来。 “别跟我耍花样。”宋城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抬手就要亲自来灌我。 我吓了一跳，连忙朝后退了几步。 “过来。”宋城声音发冷，冷冰冰地望着我。 我下意识摇头，更加快速地朝后退。 他身高腿长，直接往前一跨，一手就掐住我下巴，另一只手往我嘴里塞了几粒药，端起水杯就要灌我喝水。 “唔……”我恶心地不停摇头，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宋城神情阴鸷，完全跟我杠上了。 他正要逼着我把药吞进去，门铃声忽然响起。 宋城眉毛蹙起，偏头望了一眼大门的位置，又扭过头继续逼迫我吃药。 门铃声还在继续响个不停，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松开手，抬脚走了过去。 我连忙将药片吐进垃圾桶里，扶着墙壁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抬眼，就看到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进了门，个个神情严肃，目光有意无意朝我这边看了眼。 也不知道他们跟宋城说了什么，宋城突然转过头，朝我飞来一个狠厉的眼神，硬生生逼得我打了个寒颤。 “请问是沈右宜沈小姐吗？”其中一个女警官朝我走过来，说话的时候声音十分严肃。 我心头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刹那间席卷全身。 “我，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我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开始哆嗦，手指不停打颤。 女警官手里拿着个记录本，面无表情地问我：“昨天晚上九点多，你在什么地方？” 我一下卡了壳，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昨晚九点多的时候，我……我正好去了李老板的房间！ 难道李老板出了什么事？！ “她昨晚一直跟我待在一起。”我正吓得浑身冷汗，一句话说不出来，冷不丁宋城手指插在裤腰带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连忙点头：“我……我昨晚跟宋少在一起。” 女警官眉头一挑，神情中带着一丝鄙夷，冷冷地问：“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宋城“噗嗤”一声笑出来，挑着眉望着女警官：“当然是做爱做的事，现在当警察的还管别人的夜生活？” 女警官噎了一下，似乎有些恼怒。 正在我以为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时候，后面有个瘦个子走了过来，低头在女警官耳边说了什么。 女警官眉头一敛，忽然有了底气，目光直直望着我，问道：“我们刚刚拿到山庄监控，监控显示，昨晚九点二十分，你曾经去过李老板房间，整整呆了十几分钟才出来，你怎么解释？” 在她话音落下的十几秒内，我整个人就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寒气顺着四肢百骸一起涌进来，最后猛地冲进心脏，给我致命一击。 监控！我竟然忘了监控！ 我浑身发冷，下意识朝宋城那边看了一眼。 他眸中的冷光激的我猛地打了个寒颤，刚刚说过的谎言瞬间在他面前被揭露，变成一个荒唐的笑话。 宋城冷笑一声，神情忽的冷下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也该明白了，什么四次五次，什么避孕套，全都是在骗他。我甚至害怕看到他的眼睛。 女警官继续说：“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随即将我带回了警察局。 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感觉自己一下子掉进了深渊。 警察不停逼问我，那天到李老板的房间去干什么，那十几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晕倒。 我一遍又一遍地跟他们解释，可是没人相信我的话。 他们把我关在小房间里，给我吃给我喝，就是不让我睡觉。 每时每刻都有人来问话，我一睡着，他们就把我喊醒，有时候是用那种很亮很亮的灯光照在我的眼皮上，烫得我一个激灵醒过来。 我感觉自己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胳膊上的皮肤很快就变得特别干燥。 肚子里也很不舒服，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恶心地想吐，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我有个可怕的猜测，可又觉得不可能。 时间过得特别漫长，我又害怕又无助，心里的惶恐一点一点增加，希望有人来帮帮我，可是谁也没有。 终于在一个下午，听说有人来看我，我激动得差点撞到墙上。 来的人是梅梅，她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睛里就带着痛恨的光芒。 “我妈怎么样了？”我着急地打听我妈的状况。 她冷冰冰地望着我，硬声道：“沈右宜，一切都让你毁了！” 我痛苦地望着她，拼命问她：“我妈到底怎么样了？她知道我的事了吗？我没有害李老板，我只是去他房间看了看，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梅梅坐在我对面，冷静道：“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可你错就错在，当时为什么要去他房间！” “可是李老板威胁我！”我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说。 梅梅眉毛一挑，嘲讽地望着我：“陆总听说李老板威胁你，特地让人在他酒里动了手脚。可是沈右宜，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到他房间去，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现在李老板中风，李家人不停给警局施压，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李老板中风，那他以后再也威胁不到我。 可是我现在洗脱不掉嫌疑，难道就一辈子待在这鬼地方？ “梅梅姐，以前是我不好，我求求你，你让陆总帮帮我，你让陆总替我想想办法。”我一把抓住梅梅地手掌，不停哀求她。 她厌恶地缩回手，漠然地望着我：“没人能帮到你，只能怪你命不好。” 她抬脚想走，我一下被巨大的惶恐撅住，慌张道：“我……我怀孕了……” 梅梅动作一顿，转身望着我：“谁的？” “宋城的。”我咬紧牙关，将这个名字吐了出来。 这段时间吃饭的时候，胃里确实不舒服，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可是眼看着他们就要把我当成替罪羊，我总要放手搏一搏。 梅梅什么都没说，直接走掉，我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段时间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将我接了出去。 当我看到警局外面的阳光时，激动地舍不得眨眼睛，以至于泪水流了整张脸。 来接我的人是宋城身边的司机老白，他直接将我送到了宋家别墅。 我知道，一定是梅梅把我怀孕的事告诉宋城了。 可是，如果我没有怀孕怎么办？ 我心底忽然升起一阵惶恐，忍不住抬手在肚子里摸了摸。如果没怀孕的话，他们会再把我送回去吗？ 很快到了宋家，我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就被医生和护士围住。 他们给我做了很多检查，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也没见到宋城，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直到三天后，宋城从外面回来，跟我说：“你怀孕了。” 当时我正靠在沙发上，闻言不禁一愣。 我怀孕了？ 我被这个消息冲的脑子发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竟然真的怀孕了！ 我怔怔地望着宋城那张脸，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 他定定地望着我，忽然问我：“孩子，究竟是谁的？” 第58章 麻烦 我茫然地望着宋城，好几秒钟后，才意识到他究竟什么意思，心中不禁一阵憋闷。 勉强压抑住内心翻滚的厌恶，我轻声说：“宋少，你知道的，我……我只跟你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宋城戏谑地望着我，“你跟我，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他眼神中的鄙夷让我不由得一愣，心脏忽的下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下一句就问：“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 我忙不迭点头：“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关系。” 其实仔细想一想，之前两次陆然都让我吃了避孕药，唯一一次例外，就是那次他忽然发疯，将我下面撕裂，我只顾着去住院，根本没想到吃药的事。 可最荒唐的是，偏偏那一次，我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而现在，为了这个孩子，宋城派人将我从警局里接了出来。 冥冥中，肚子里这个不足两个月的孩子，竟然是我的大福星。 “所以，”宋城上前一步，抬手扣住我下巴，硬邦邦地说道，“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想用孩子套住我？” “没有，我没有。”我慌忙摇头，打死我，我也不想怀他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 宋城根本不听我解释，阴恻恻的目光打在我脸上：“这一行的规矩，事后小姐都要吃药，你别告诉我，你忘了吃。” 我根本不知道这什么破规矩，我也确实是忘了吃，可不管我怎么解释，宋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认定了我想怀孕，想靠一个孩子绑住他。 我记得几天前在温泉山庄的时候，他还对我好的不得了。 可几天一过，什么都变了，变得让我措手不及。 我本来以为很快能从宋城手里拿到张小希的档案，可宋城现在对我厌恶的不得了，我感觉自己一点机会都没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想怀这个孩子。”我无力地解释一句，扭过脑袋不想再看到宋城鄙夷的嘴脸。 他将我往沙发上一推，大剌剌地坐在我对面，冷声道：“孩子的事我会解决。现在，我们来谈谈李老板的事。” 我闻言一惊，下意识跟他解释：“我真的没有对李老板下手。” 宋城微微摆手，神情不耐，似乎并不想听到我说话。 “不管你想跟姓李的上床，还是想杀了他，都跟我无关。”他漆黑的目光定在我脸上,食指不停敲打着膝盖，声音陡然森冷下来，“我想知道，当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偷跑出去的？” “我……我……”我一下卡了壳，无论如何不敢说出来，急的手心后背全都是冷汗。 “医生在我的血液里检查出了安眠药的成分，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宋城凝眉，片刻后，喃喃道：“在那杯酒里？” 我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被他看在眼里，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宋城冷笑一声，目光陡然犀利起来，嘲讽道：“我说呢，向来跟刺猬一样的人，怎么突然间这么听话，看来早就准备这一手，为的就是麻痹我！” 他每一句话都戳在我心窝里，而且说得分毫不差，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说，你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宋城脸色冰冷，陡然抬脚，一脚踹在我膝盖上。 我“啊”的一声叫出来，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疼的眼泪“刷”一下流了出来。 “我……我没有……”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谎话圆过去。 见我不吭声，宋城冷哼一声：“为了杨凡？” 陡然听他提到这个名字，我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揪住衣服下摆。 宋城神色一瞬间就变了，哑声道：“真没想到，婊子也有长情的，你可真叫我刮目相看。” 他不等我答话，又自顾自说道：“这一次是李老板，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找了你这么个有情有义的女人，杨凡死的也不算冤，你说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难堪地低着头，此时此刻，完全被宋城逼到死角，一个合理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宋城招了招手，我两条胳膊忽然一紧，直接被人按住。 荣妈端了一碗东西过来，隔得老远，我就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你……你干什么？”我惊恐地望着宋城。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言不发，沉默地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微弱的火光顿时亮了起来，照的他那双眼睛一片通红。 荣妈端着碗走过来，碗口还冒着热气，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我心中忽然一阵惶恐，开始用力挣扎。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按住我胳膊，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制住我，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看荣妈一脸阴笑，我忽然反应过来，那可能是堕胎药，而且特地熬的中药。 “宋少……我……我会拿掉这个孩子，求求你，不要这么做！”我吓得浑身冒出一层冷汗，惊恐地望着宋城，哀求道，“我自己去医院做手术，我保证，一定会拿掉，要不然你派人跟着我也行，我……” 宋城右手一抬，我后半句话直接堵在嗓子里。 他眼皮轻轻抬起，不耐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太麻烦了。” 荣妈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刻朝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她宽厚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用力一掐，我疼的张开嘴。 “来，喝了，刚刚熬好的，还热着呢。”荣妈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一样，将那只碗塞到我嘴边，热烫的中药灌进我嘴里，瞬间烫的我嘴巴麻木。 一个保镖用手按住我脖子，强迫我抬起头。 我被烫的翻白眼，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就感觉喉咙上忽然一疼，荣妈抬手在我喉咙管上掐了一把。 我疼的下意识滚动喉结，一整口药直接吞了进去，烫的我整个人都开始打哆嗦。 荣妈还不放过我，又给我灌了一口药，故技重施。 我疼的像条快死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心里在疼，身上更疼。 眼神无助地望着宋城，他无动于衷地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我，目光中连一丝怜悯都没有。他手里玩弄着那个火柴盒，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冷酷无情的宋城，比以前动手打我，羞辱我的人更加可怕。 这个亲眼看着我喝下堕胎药的男人，根本没有心！ 每看一眼，我一颗心就不住地往下沉，直到坠入深渊。 一整晚药灌进肚子里，我疼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却连“救命”两个字都喊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一股热流从身下流淌出来，疼的我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入脑海，整个人都是发木的。 那股热流带着陌生的血腥气，我感觉一样沉重的东西从体内脱离出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没有人管我，所有人都站在远处望着我，像看一条快要濒死的老狗。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滚，视线凝聚在宋城脸上，希望能看到一丝愧疚。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觉得自己快死过去的时候，听见宋城冰冷的声音：“把这里清理干净。” 我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不知道要送到什么地方去，就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 我睡在一张不算柔软的床上，身上的衣服，因为盗汗的缘故，紧紧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下身处有种奇怪的感觉，昏迷前那一幕刹那间冲进脑海，让我心惊胆战，脊背一凉。 我抬手放到肚子上，那里依旧平坦，跟刚刚怀孕那会儿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变化。 可是我知道，我的第一个孩子，永远离开了我。 哪怕我不喜欢他，不想要他，在听到有了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医院拿掉他，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他的亲生父亲，让人给我灌了那碗药！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戳了一刀，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的妈妈不爱他，爸爸也不爱他，没人欢迎他的到来，可所有人都想要他快点去死。 我紧紧捂着肚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里疼的像要死掉一样。 醒过来以后，就再也没办法睡着，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宋城冷漠无情的脸，冷冰冰的话，一会儿闪过模糊的血块，像是带了哭声一样，在我耳边挥散不去。 我将自己缩成一团，浑身都是冷汗，硬生生挨到天亮，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杂物间，里面乱七八糟堆了很多东西。 我的手机静静地放在床头。 我拿起手机拨了陆然的号码，几秒种后，意识到现在喉咙有问题，说不了话，只好给他发短信：我妈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放了她？ 陆然给我回了短信，让我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尽快拿到档案，否则别想见到我妈。 我强忍回去的眼泪“刷”一下又掉了出来，忍无可忍地回道：没了！孩子没了！ 刚刚按下发送键，忽然听到一阵“咔哒”声，紧接着房门打开，宋城阴着脸走过来，一把将手机从我手里夺过去。 第59章 信任 我吓得全身的汗毛全都站起来，惊恐地瞪大双眼，抬手要去抢手机。 宋城眼疾手快，加上我身体还很弱，他一只手就轻易地制服我，将我压在床上。 打开手机，翻到上面的短信记录，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陆然？” 我慌得连哭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什么都完了。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陆然派过来的。”他嗤笑一声，眼神中只有“荒唐”两个大字，“两百万，沈右宜，我花了两百万，以为是救你于水火之中，没想到，你跟别人串通好，摆了我一道！” 他神色异常复杂，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怒火，像是在指责我。 可他凭什么指责我？ 他对我做的那些事，难道我就不能回击？ 将手机随意扔到一旁，宋城一手捏住我下巴，视线焦灼在我脸上，喃喃道：“我怎么那么蠢，丝毫都没有怀疑过你。从头到尾，你们都算计好了，我一定会中招！” 宋城声音粗噶，显然怒气当头，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十分用力，疼得我浑身都在打颤。 我茫茫然地望着他，竟然从他眼底看到一丝伤痛。 我慌忙摇了摇头，心想我一定看错了，宋城怎么会觉得痛苦，明明他什么都有，什么都掌握在手心里。 只有像我这样的蝼蚁，才会觉得痛苦。 “他让你拿什么档案？”宋城继续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肯说，也说不出来。 我妈还在陆然手里，我不能扔下她不管。 “不说是不是？”宋城哼笑一声，脸上忽然升起一阵恶毒的笑意，低声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要送你一个礼物吗？” 我惶恐地望着他，心中没有惊喜，只有害怕。 宋城完全不管我的脸色，提着我的衣领就把我拎出去扔到了大厅里。 我从地上爬起来，靠在沙发边上，仰头望着他。 厅内有个巨大的屏幕，他拿了个东西插进去，然后点了开机键。 画面昏暗，镜头对着一条小路，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没过两分钟，忽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我一看到那个背影，嗓子里发出“呜”的一声，两手下意识抓住了裤腿。 那是杨凡！ 他走路一瘸一拐，整个人完全扶在墙上，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没过两分钟，忽然有两个人从他身后冲了过来。 两个人我都认识，一个是ktv看场子的峰哥，一个是……梅梅。 峰哥戴着手套，一个健步冲上去，抬手捂住杨凡的嘴。 杨凡开始反抗，转身的时候，我清晰的看到他那张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他眼睛瞪得特别大，两腿用力挣扎，却根本不是峰哥的对手。 我以为的那个很柔弱的梅梅，动起手来丝毫不输给一个男人。当她一拳砸在杨凡脸上的时候，我“啊”地一声哭了出来，嗓子割裂一般疼痛，眼泪哗啦啦淌出来，怎么也忍不住。 我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捂住胸口，心里疼的像要死掉一样。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不停的闪，我蜷缩在地毯上，用力将自己抱成一团，心里又痛又恨，燃起一股毁灭一切的怒火。 陆然！ 竟然是陆然派人杀了他！ 可是之前，他不停给我看杨凡在仓库收到虐待的画面，不停告诉我，李老板杀了人，宋城就是那个帮凶！ 我两手揪住地毯，哭的浑身抽搐，每一根神经都要爆炸一样痛苦。 宋城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拎起来，十分残忍地告诉我：“别怕，还早着呢。” 他话音刚落，画面就一闪，陆然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中。 地点似乎是在监狱里，坐在他对面的赫然就是那个黄毛。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看到黄毛一脸感恩戴德的望着他，不停地朝他拱手。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想要效忠的人。”宋城漠然地注视着画面，贴着我的耳朵说，“五十万，就买了这个人去坐牢，人命可真是不值钱。” 他一松手，我的脑袋重重磕在地毯上，脑子里麻麻的疼。 宋城让保镖把我送回了杂物间，我躺在床上，感觉眼泪都流干了，心里对陆然的恨意快要从胸腔里冒出来，憋得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一想到我妈还在他手上，我不禁心头一凛，害怕地浑身发抖。 宋城把我关在杂物间里，管吃管喝，几天以后，才将我拎出去。 他坐在大长沙发上，我跪在他脚底下，望着他擦得锃亮的皮鞋，脑子里空荡荡的。 “考虑的怎么样了？”宋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懒洋洋地望着我，“陆然让你过来，究竟想拿什么档案？” 我咬牙看着他，却不敢说实话。 陆然那个疯子，如果知道我背叛了他，他还会留我妈一条命吗？ 他已经弄死了杨凡，我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宋城等了几秒钟，见我不说话，嗤笑道：“怎么，要为你老板守口如瓶？还是说，杨凡在你心里，连陆然都比不上？” 我暗自瞪了宋城一眼，心中一阵羞愧。 在我心里，杨凡……始终比不上我妈。 “还是说，陆然拿其他人来要挟你？”宋城陡然一句话，却如炸雷炸响在我脑子里。 我悚然一惊，慌张地抬头望着他。 这么明显的举动，等同于默认了他的话。宋城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眉头敛起，喃喃道：“你那个养父？” 见我不答，他又说：“不，不会，那种恶心的老男人，你应该巴不得他去死才对。” 他一个人靠坐在沙发上，食指在膝盖上不停敲敲打打。 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勾着唇望着我说：“沈右宜，你确定你拿到档案后，陆然一定会放了那个人？” 宋城一句话，登时将我心底的怀疑勾了出来。 我亲自领教过陆然的手段，知道他有多可怕。 如果我把张小希的档案带出去，他却出尔反尔怎么办？ 陆然在我这里，已经一点点信用都没有，而且他竟然指使峰哥和梅梅，亲手杀了杨凡！事后又若无其事地把这件事嫁祸给李老板，把我耍的团团转。 我妈的事，如果是假的呢？ 陡然冒出这个想法，我浑身的汗毛全都竖起来。 七岁那年，我妈跳河以后，从来没有人觉得她还活着，而且这么多年，她也在没有出现过。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在我不想听陆然控制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妈？ 我心脏跳得厉害，脑海中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那就是陆然根本没找到我妈，他一直都在骗我。 可是那张照片怎么解释？ 那个跟我打电话的女人又是谁？ 假如她真的是我妈妈，那又该怎么办？ 我死死抱着脑袋，痛苦的想要去撞墙。 陆然跟宋城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把我拖下水？我一个小人物，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我能怎么办？ “右右，你可以选择相信我。”宋城双腿交叠在一起，眼神中终于暴露出一丝怜悯。 我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毕竟，从一开始，我就从来没有骗过你。” 宋城的话让我有了一丝的动摇，确实，从一开始，他就不屑说一句谎话。 可是他这个人，残忍起来，比起陆然又有什么区别？ 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啊！ “你可以考虑。”他说着站起身，拍拍衣服下摆，“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妈。”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什么？”宋城一怔，又慢慢坐回沙发上。 “陆然找到了我妈，现在我妈就在他手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我说着说着，忽然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捂住嘴巴，嗓子里一阵抽噎。 宋城重新端起那杯红酒，酒杯在手里不停地晃呀晃呀。 “我记得，你妈很早就自杀身亡了？” 我点点头，呜咽道：“是，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人的声音，就是我妈，还有照片……” 宋城抬手打断我的话：“陆然要什么？” “一个叫张小希的女人，他要她的档案。” 话音未落，宋城手指忽然一颤，高脚杯从他手中掉下来，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酒液撒了一地，红酒的芳香瞬间充斥鼻尖。 宋城的表情古怪又震惊，似乎带着一点不敢置信，他又问我：“你确定，是叫张小希？” “是。”我点头。 “呵——”宋城冷笑一声，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喃喃道，“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我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不清楚这中间有什么恩怨。 对于这个叫张小希的女人，他们的反应都很奇怪。 宋城起身要走，我一下慌了，下意识抓住他的裤脚，哀求道：“宋少，我……我妈的事……” 宋城脚步一顿，低头俯视着我，轻声道：“档案我可以给你，前提是，你能把陆然引出来。” 我闻言不禁一怔，这么简单就可以了吗？ 宋城看我自信的眼神，哑然失笑：“陆然那只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好对付。不过，说到做到，档案归你。” 他说着上楼去，几分钟后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下来，递到我手里。 我紧紧抱着那个袋子，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感觉抱的就是我妈的命。 第60章 骗子 宋城坐回沙发上，点头跟我示意了一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将眼泪擦干净，用力深呼吸两口气，摸出手机给陆然打了电话，说张小希的档案拿到了，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碰面。 陆然迟疑了一下，说：“打开档案袋。” 我有些疑惑，看了眼宋城，见他点头，才敢打开。 陆然问我：“她的生卒年什么时候？” 我不禁纳闷：“你什么意思？” “我要确定资料是不是真的。” 我将生卒年报给陆然，他没说什么，又问我某年某月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手机开了外音，每句话宋城都听的很清楚。 听到陆然的问话，他眉头一拧，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后背陡然绷直了，神情稍显严肃。 我的戒备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万一陆然把需要的信息掺杂在问话里，我根本防不胜防。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我妈在哪儿？” “放心，你妈就在我这里，她好得很。”陆然声音轻飘飘的，看起来轻松极了。 一听到他这幅无所谓的声音，我就满腔怒火和恨意。 想到这个人残忍的杀害了杨凡，我就恨不得冲到他面前，将刀子插进他心窝里。 我勉强定了定神，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拿资料？” 陆然十分狡猾，根本不接招，继续追问道：“孩子已经没了，档案你是怎么拿出来的？”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我喉咙哽了一下，感觉肚子还在微微的疼，心虚地望了一眼宋城，哑声道，“即使没了孩子，利用宋城的愧疚，我也一样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听到这话，宋城眉梢一挑，脸上带了三分冷意。 都到这时候了，之前的脸皮早就撕破了，我也不像原来那么怕他，用不着夹着尾巴过日子。 陆然“啧啧”笑了两声，感叹道：“真想看看，宋城要是听到你这话，该是什么表情。” 我抬眼望了眼宋城，他正好低眉望着我。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瞬间交汇，又迅速分开。 “他是什么表情，用不着你担心。”我冷冰冰地打断陆然的话，“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妈？” “三天，三天后，等我消息。” “不行。”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三天时间太长了，宋城随时可能怀疑我。” 谁知道三天以后，我妈会变成什么样子，面对陆然，我只能速战速决。 “好，”陆然犹豫了一下，“等你离开水云间，给我电话。” 我挂了电话，着急地跟宋城说：“快，我要离开这里。” 宋城冲我摇了摇手指：“太着急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仰靠在沙发上，突然睨了我一眼，“你跟陆然，背后就是这么谈论我的？” 我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两侧，闻言不禁冷笑出声：“宋少，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对你感恩戴德？” “看来你这刺不仅没拔干净，反而比以前更扎人。”宋城抬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咂舌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金主，这就是你对金主说话的态度？” 我一想到他花了两百万买下我，心中就泛起一阵膈应，嗤笑道：“是啊金主，可惜我一毛钱都没看到，也不知道你那两百万，进了哪条狗的肚子里。” 整整两百万，我却连影子都没见到，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从一开始，整件事都是陆然自作主张，钱肯定全都进了他的腰包。 这次我不仅想把我妈救出来，也想把这笔钱拿回来。至少可以买个小房子，让我妈住进去。 “身体还疼吗？” 我正愤愤地瞪着宋城，冷不丁听到他的问话，不由得一怔，眼眶一下热了起来。 他脸上有两分尴尬，故意撇开眼睛没有看我，视线盯在门口的一处花瓶上。 “不疼。”我咬着牙，从嘴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实际上怎么可能不疼，直到现在，我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嘴巴里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这两天吃的东西全部都是冷的。 比身体更疼的，是胸口。 宋城的手段残忍到，让我不寒而栗。 好在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明白在他宋城眼里我不算个什么东西，所以也就不当着他的面装可怜，省得他碍眼。 “沈右宜，我不想听假话。”宋城眉毛竖起，神情不耐。 我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见他抬起手掌。 我脖子哽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见他站起身朝我身后走去，边走边说：“荣妈，不是说今天回家看小孙子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哎呀，我那个孙子，前两天跟他爸妈出去旅游去了，我看人不在家，就回来了。” 宋城正好站在我跟荣妈之间，他身材挺拔，荣妈个子矮，身体胖，被他一挡，就只能看到外面一圈的轮廓。 我正犹豫要不要直接离开，忽然瞥见宋城一只手背在身后，朝我摇了摇。 我诧异地望着这个动作，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感觉当着荣妈的面，他有些忌讳。 我这么大个人，荣妈刚才一进屋肯定就看见了，现在宋城跟我摆手，唯一让我想到的，就是怀里的档案袋。 不管是不是，总之先藏起来就对了。 我连忙弯下腰，将档案袋塞进沙发下面，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就在我刚刚站好的瞬间，荣妈脚步往旁边挪了几下，犀利的目光盯在我脸上，满眼的挑剔和不悦。 她冷冰冰地望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小姐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多多休息？” 我冷眼瞧着她，恨不得撕烂她的嘴脸。 当初灌我喝药的时候，这个老太婆阴毒的简直不像个人，现在又惺惺作态。 宋城瞥了一眼我的双手，微不可见地冲我点了点头，我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看来我猜对了。 之前还觉得宋城跟荣妈关系亲密，看来不过是假象，他根本就是一边拉拢荣妈，一边又防备着她。 令我不解的是，家里一个干活的佣人，有什么值得宋城拉拢的？ 反正我跟荣妈一直不对付，也用不着给她好脸色，立刻呕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笑起来：“身子不好，养养就行了。可是年纪大了，那才真的没救了。” 女人不管二十岁，而是四十岁，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老。 荣妈也不例外，我刚刚讽刺她人老珠黄，她一张脸立刻涨成猪肝色。 宋城站在荣妈背后，听到我的嘲讽，竟然没忍住，脸上憋出一个坏笑，好在荣妈背后没长眼睛。 “右右，怎么说话的？”他笑够了，装模作样地呵斥我一句，“还不快滚。” 我悻悻地睨了一眼荣妈，见她胸膛还在剧烈的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个无缘来到世上的孩子，心中一阵酸疼，忍不住咒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再过几天就得住棺材！” “你说什么！”荣妈怒气冲冲，一把抓住我手腕，抬手就要揍我。 宋城眼神一暗，一手扶着荣妈胳膊，一手在她后背上重重拍着，安慰道：“荣妈你别生气，跟那这种贱人有什么好说的？” 宋城这个动作刚好在荣妈胳膊上拦了一下，她想要打我的动作往旁边一歪，从我眼前飘了过去。 我眯起眼打量了宋城两秒钟，转身快速离开了主宅。 当天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浑身一个激灵，登时吓得满身冷汗，瞌睡虫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偷偷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黑影摸到了我住的杂物间。 我吓了一跳，慌忙抓住床头的一根棍子，“砰”一声朝着那个影子甩过去。 屋内发出“唔”的一声闷哼，紧接着一只手准确无误地覆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我正要张嘴去咬，鼻尖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薄荷香味。 “是我。”宋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慢慢松开手，将一个东西塞进我怀里，我摸了摸，应该就是白天被我偷偷扔在沙发下面的档案袋。 “明天早上你给陆然打电话，要求见你妈一面，档案袋随身带着，我让老白送你过去。” 我点了点头，忽然感觉手掌一热，被他握进手心里。 我骇了一跳，下意识往回一缩，厌恶道：“放手。” 宋城紧紧抓住我的手指不肯松开，那股薄荷香越来越近，我就觉得唇间一热，他竟然直接亲了过来。 心头翻滚的那股情绪登时爆炸，我忍无可忍，另一只手抬起来，黑暗中也看不清楚，照着他脑袋的位置就抓了过去。 宋城闷哼一声，脸颊被我挠个正着。 他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退，声音沙哑的说：“那个孩子，留不得。” 我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忍不住低声吼道：“骗子，大骗子，你给我滚开！” 宋城没吭声，摸黑离开了杂物间。 我抱着那个档案袋哭的满脸都是泪水，不管留的留不得，我的那个孩子，终究还是没了。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我妈，带她永远离开陆然和宋城这两个疯子！ 第61章 夜奔 一整夜，我都没怎么睡着，胆战心惊地想着第二天的事。想着陆然会相信我吗，想着见到我妈以后，我该跟她说什么？ 第二天清早起来，我给陆然打了电话，他很快答应见面，并将会面地点给我。 我抱着档案袋上了车，宋城的那个司机白叔送的我。 一路上，我心脏怦怦乱跳，紧张的不停吞咽唾沫，手指也颤抖个不停。 白叔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沈小姐不用担心，少爷说没事，肯定就不会有问题。” 我勉强点点头，依然紧张的要命。 到了指定地点，白叔将车子停下。 我左右张望了片刻，却连陆然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个地方地势开阔，四周没有遮挡的东西，只有有车经过，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可我却没找到他。 我再次拨通电话，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你到什么地方了？” 陆然不答反问：“资料带来了？” “对，我妈呢？” “我要先确定档案的真假。” “我要先见我妈一面。”我毫不相让，心底十分焦躁。 “不先拿到档案，我肯定不会放人，你应该清楚。”陆然口气坚定的很，丝毫不肯退让。 我心里一阵动摇，忍不住想答应他。可是脑海中又浮现宋城说过的话，他说，陆然这个人比狐狸还狡猾，你要是先把筹码交出去，你就永远别想从他手里拿到东西。 现在，张小希的档案是我唯一的资本，给了陆然，我就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格。 要想赢陆然，就必须比他还要狠，还能忍！ 我咬了咬牙，打开档案袋，匆匆用手机拍了前三页的图片，直接发给陆然：“前三页的资料，不见到我妈，我就把整个资料全毁掉。” 陆然那边好几分钟没有声音，忽然，他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带了人？！” 我懵了一下，反驳道：“我没有！” 然而还不等我解释，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电话直接挂断。 我愣神地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忍不住看向白叔：“后面有人？” 白叔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这回不用听他说话，我也可以确定，确实有人跟了过来。 只见一片轰鸣声传了过来，好几辆车同时朝我们这个方向开过来，看那架势，分明就是一早安排好的。 陆然直接逃走没有出现，我连我妈是死是活都没看到，登时憋了一肚子火！ 宋城从车上下来，眉头高高蹙起，看到他那张脸，我忍无可忍，一把将手里的档案袋朝他脸上砸过去，愤怒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为什么不说会派人跟过来，现在陆然跑了，你让我怎么办？” 我最怕的是陆然恼羞成怒，拿我妈开刀。 档案袋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烟尘。 宋城将袋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直接将它递给白叔。 “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他会这么贼。”宋城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树林，眼睛微微眯起，朝其中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人点点头，朝树林跑了过去。 我气得胸膛不停起伏，再给陆然打电话，那边直接关机，根本联系不上。 很快，跑去树林的那个人跑回来，说那边有车轱辘的痕迹，刚才陆然他们的车应该就停在那个位置。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行人闷闷不乐地回了宋家，我依然住我的杂物间。 好几天的时间，我不停给陆然打电话，对面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直到一天夜里，屋外忽然刮起大风，树枝被狂风吹的四处飘摇，看样子会有一场大雨。 我正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我激动地差点蹦起来，慌忙接通：“喂？” “现在，带上档案，让宋城开车，只有你们两个人，到上次的地点见面。”陆然强硬的吩咐我。 我闻言一愣：“宋城怎么可能开车？” “那是你的问题。”陆然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冰渣一样，毫不留情，“一个小时后见不到人，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妈。” 我被陆然声音中的冷厉吓得一个寒噤，浑身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已经七点半，也就是说，八点半赶不到树林那里，我妈很可能会出事。 我来不及犹豫，慌忙套好衣服，抓起档案袋就往宋家大宅跑。 宋城匆匆从二楼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衣。 我几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怎么了？”他吓了一跳，伸手就来扶我。 “宋少，这次我真的只能求你。”我仰着头，费力地望着他，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陆然说了，现在马上到上次见面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要是你不去，他就……” 我没敢继续往下说，喉咙忽然哽咽了一下。 宋城愣了片刻，忽然扭头望着窗外。 夏夜的风还在呼啦啦刮个不停，高大的树枝打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好像随时能穿透玻璃横扫进来，吓得人头皮发麻。 宋城脸色一白，身体有些摇晃。 我的心脏紧跟着一提，害怕他冷酷地拒绝我。 “快走。”宋城一把抓住我胳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拖着我就往车库走。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一时间有些发愣。 宋城推着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以后，报了一个号码给我。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出门没有带手机，我拨通号码，立刻开了外音。 手机响了两秒，对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喂？” “唐笑，是我。”宋城言简意赅，“带上你的人，去城西小树林，今晚可能出事，记得离远点，不要被发现。” “什么？”唐笑大吃一惊，声音刺耳。 宋城没空多跟他解释，直接按了关机键。 他的手指正好碰到了我的手掌心，我感觉到他在不停颤抖。 透过车窗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天际被闪电照的如同白昼，雷声隔得很远，听起来十分沉闷。 可是闪电在不停逼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闪到这边。 我心中惶恐，充满着对宋城的愧疚。 本来这件事，完全不管他的事，可我还是求到了他头上。 “对不起。”我抬起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手掌一个外翻，直接将我整只手包裹在掌心内，用力握紧，指腹不停在我手掌外侧摩擦，像是要汲取一点力量。 我干脆将档案袋扔到一旁，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右手。 宋城的喘气声很急，很快，额头上就冒出了汗水。 他左手握着方向盘，闻言偏头看了我一眼，惨白着脸说：“不关你的事，这一趟我必须去。” 我不解地望着他，就听他说：“张小希，是我姐姐。”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双眼盯着他，求证似的望着他。 宋城没再多说什么，车内陷入沉默。 我也终于明白，上次宋城为什么带了那么多人跟在后面，只怕他想亲自抓到陆然。 远处的闪电渐渐逼近，雷声比之前更加洪亮，几乎像是在耳边炸响。 我明显感觉到，宋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哪怕他强装没事，身体上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没用，连车都不会开，要不然他也不用这么辛苦。 怪不得上次在杨凡墓地，发现宋城害怕雷声时，陆然会那么激动。 今晚临时给我打电话，让我跟宋城两个人出来，摆明了就是他的诡计。 他知道我不会开车，宋城害怕雷声，这样的夜晚，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意外，到时候他就能坐收渔人之利。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一开始就缠着我，让我心烦意乱。 我害怕地握紧了宋城的手掌，喃喃道：“要不然……我们不去了？” 宋城扭过头，给了我一个惨兮兮的笑容。 他脸上几乎毫无血色，双眼泛起一丝青灰色，看他这幅样子，我真的怀疑他有没有办法把车开到小树林。 “停车，我们不去了。”我越发害怕，在他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或者你直接回去，我打车去小树林。陆然想要的只是资料，我一个人去，应该也可以的。” 宋城微微扯了扯嘴角，吃力道：“今天让他跑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人。” 他一意孤行，完全不听我的劝阻，脚下一踩油门，竟然比刚才的速度还快，车子几乎像是在飞一样。 我胆战心惊地望着他，感觉今晚的宋城十分不正常，种种反应都有点过激。 很快，那片小树林出现在眼前。 宋城猛地踩了刹车，将车子停好。 四周除了风声雨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我们在车里坐了两分钟，再次接到陆然电话，让我们把车子拐弯，沿着左边的小路开上一公里。 宋城点了点头，踩下油门。我负责给唐笑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地点有变，让他时刻注意。 车子到达指定地点，终于看到另一辆车停在那里。 看到我们到了，那辆车其中一扇车窗慢慢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妈……”我喃喃喊了一句。 正要下车过去，宋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低声道：“你看清楚了？” 第62章 凶险 我本来丝毫没有怀疑，被宋城猛地提醒了一句，心中忽然有些忐忑，露出车外的脚又缩了回来。 隔着两扇窗户，我大声喊道：“妈！” 对面车里那个女人微微转过头来，冲我这个方向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笑起来的样子让我格外不舒服，感觉像是作秀一样，特别假。 她朝我挥了挥手，笑着喊道：“右右，我是你妈啊。” 我蹙眉望着她，回头发现宋城的神色也不对。 “确定了吗？”他低声问我。 我犹豫着摇了摇头：“我十一年没见过她了，不敢认。” 另外一扇车窗摇下来，梅梅伸着脑袋望过来，大声喊道：“把东西扔过来！” “你把我妈放了！”我也大声喊了一句，现在情况紧急，已经没时间再等我去慢慢分辨，我必须先把人带走，之后的事情再说。 梅梅下了车，推着那个女人朝我这边走，我也抱着档案袋下车。 雨水打在那个女人身上，她佝偻着背，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畏畏缩缩的竟然有点像个老太太。 我眼眶一热，望着她脸上的轮廓，心里默念道，这个样子，应该就是我妈了，跟我长得真像。 “东西给我。”梅梅提着我妈的衣领将她拖过来，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咬了咬牙，一把将档案袋朝空中扔过去。梅梅慌忙去接档案袋，手下一松，直接将我妈松开。 我赶紧拽住我妈的衣服，拖着她就往宋城那边跑。 刚跑了几步，眼看要上车了，忽然听到一阵呼啸的马达声，一辆悍马从宋城身后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他的车。 “小心！”我惊恐地瞪大双眼，恐惧地朝宋城大吼一声。 夜里的风声太大，雷声也很大，宋城根本没有料想到会被偷袭，整辆车“轰隆”一声，直接被后面的车撞在屁股上，硬生生朝前冲出好几米。 “宋城！”我骇的嗓子喊破了音，浑身都在抖。 只见窗户上溅起好大一个血花，半天车内都没有动静。 “宋城！宋城！”我吓得浑身发冷，疯了一样喊他的名字。 悍马“唔”地咆哮一声，再次朝宋城的车撞过去。 我妈吓得“啊”一声叫起来，抱着头就往梅梅那边跑。 我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抓住她，死活不让她过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疯了一样开始挣扎，一脚踹在我腰上，我腰间一疼，一屁股摔在地上，硬生生看着她跑到梅梅身边。 与此同时，只见前面那辆车灯光一亮，宋城猛地打了个方向盘，整个车几乎漂移出去，悍马扑了个空，一头撞在旁边的石头上，车头立刻瘪了下去。 “上车！”宋城推开副驾的门，朝我大吼一声，我看到血迹从他手臂上不停往下流。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躲在梅梅身后，用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惊恐的目光盯在我身上。 悍马一个转身，眼看着还要撞上来，我一头扑进车里，用力摔上车门。 宋城脚踩油门，车子在泥泞的路上奋力前行。 悍马很快从身后追了上来，宋城将车子开成“s”形，在城郊的路上不要命地疯逃。 几分钟后，当看到几辆车从对面开过来时，他终于松了口气，踩着油门的脚慢慢放松，车速缓缓降下来。 一辆黑色的大奔在我们面前停下，里面露出唐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喂，哥，干嘛呢，大晚上出来野战啊？”唐笑趴在车窗上，朝我们这边吹了个口哨，语气下流又暧昧。 我一把摇下窗户，慌张道：“宋城他受伤了。” 唐笑嬉皮笑脸的表情登时凝结在脑门上，一巴掌拍在车门上，骂了句：“卧槽！” 他下车跑过来，拉开宋城那边的车门，抬手兜住腋下，把宋城拖了出去。 我也赶紧下车，扶着宋城上了唐笑那辆车。 宋城开来的车已经被撞的面目全非，要不是质量过硬，只怕早就把命丢在里面。 唐笑在前面开车，我跟宋城坐在后排的座位上。 车内亮起灯光，照的宋城那张脸异常可怕。 他脸上都是血水，我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连碰都不敢碰，只能将他的脑袋平躺在我大腿上，尽量让他睡在后座上。 “他妈的，到底谁跟你们动的手？我非弄死他！”唐笑骂骂咧咧，大奔恨不得开飞起来。 我一手捂住宋城右胳膊上划拉出来的伤口，抿着唇说不出来话，喉咙里哽咽的厉害。 今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差点连命都丢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宋城也昏迷不醒，我就跟个没头苍蝇一样。 陆然这个混蛋，他之所以要求宋城出来，肯定早就打定主意对他动手，偏偏宋城也想抓住陆然，结果两个人谁都没有得逞。 唐笑直接将车开到了他自己家，叫的是唐家的私人医生。 一群人围着宋城转来转去，我只好退到一旁，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唐笑指了指我身上湿透的衣服，“我让佣人替你准备换洗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身上在不停往下滴水，唐家的地毯上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抱歉。”我歉疚地笑了笑，朝唐笑点点头。 很快，佣人将换洗衣物给我送了过来。 之前跟宋城在车里狂奔，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丝毫没有觉得冷。现在待在唐家，才发觉身上冷冰冰的，一丝人气都没有。 我钻到花洒下面，快速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就去了宋城的房间。 宋城已经醒了，医生正在替他包扎右胳膊上的伤口。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表情放空，只是脸色依旧白的吓人。 “我说哥，你都这样了，还思考什么人生呀？赶明儿我叫两个妞过来陪陪你，别一天天摆着张死人脸。”唐笑跟只乌鸦一样，绕着床走来走去，一张嘴叨逼叨逼，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宋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显然没心思搭理这个话唠。 “要我说，你不是想不开吗，一个人充什么英雄，这回认栽了吧……”他正啰里啰嗦的数落宋城，冷不丁看到我过来，立刻噎了一下，讪讪的朝我笑了笑。 我回敬他一个笑容，心里挺难受的。 如果当时我不去求宋城，而是自己偷偷跑过去，或许他今晚就不会出事了。 说到底，我还是从心底里在依赖他，觉得他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我清了清嗓子，问唐笑：“他情况怎么样？” 唐笑耸耸肩：“除了胳膊上一点小伤，其他都好好的。”他说着朝我这边凑过来，嘴巴快要贴到我耳朵上，我窘迫地缩了缩脖子，往旁边躲了躲。 唐笑就像没看到我的不自在一样，指了指他的脑门，压低声音嘀咕道：“就是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 恰好这时候，宋城眼珠子转了转，视线朝我们这边飘过来。 我立刻沉默起来。 唐笑还没反应过来，上蹿下跳地用手指戳了戳我胳膊，八卦道：“哎，你咋不说句话呢？他脑子现在有坑，你说该咋整？” 我偏过头，怜悯地看了唐笑一眼，顺手指了下床头的位置。 唐笑脑袋转过去，就见宋城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登时头皮一炸，咋咋呼呼道：“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医生很快包扎好伤口走人，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愣愣地站在床头，望着宋城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跟刀割一样的疼。 明明之前还恨他恨的要命，现在又对他心疼的不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我们隔着一张床遥遥相望，却看不清彼此的情绪。 宋城没说话，手指动了动，示意我过去。 我叹了口气，走到床头坐下，拿了个枕头垫在他后背，好让他靠着坐起来。 “要喝水吗？”我问他。 宋城点点头，看起来很虚弱。 我给他端了杯温白开，宋城接过水，三两口喝下去，将杯子递给我。 “身上脏，想洗个澡。”他用左手拎起衣服看了看，一脸嫌弃的样子。 衣服上沾了那么多的血，黏糊糊的，确实很难受。 “嗯。我扶你。”我搀着他的胳膊想扶他起来，他却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我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宋城面不改色的望着我，轻声道：“腿软。” 要是搁在平时，我肯定要嘲笑他一番。 可是今晚的雷那么大，他肯定早就吓破胆了，又被一辆悍马追了一路，能活着回来都是老天开眼，现在只不过是腿软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先躺着，我让唐笑过来看看。” 我转身想走，胳膊上忽然一紧。 宋城抓着我的小臂，虚弱的视线凝聚在我脸上，小声说：“别叫唐笑，你替我擦一擦。” 我愣了几秒钟，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别叫唐笑，脸就忽然烫了起来。 再看宋城，神情恹恹的，根本就没有其他意思，我登时一阵心虚，都这种时候了，我竟然想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我点点头，去浴室给他打水。 刚刚端了一盆热水走出来，就见方才声称“腿软”的人站在地上，三两下就将衣服剥了个精光。 我一脸懵逼，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第63章 示弱 宋城一转头，刚好看到我端着一盆水站在床头。 他面不改色，抬起左手扶住脑袋，鼻尖发出一声闷哼，虚弱道：“不行了，头有点晕。” 我吓了一跳，连忙将水盆往地上一扔，慌忙扑过去扶住他，焦急道：“怎么了，刚刚不是说只有胳膊上一点伤吗？” 宋城将左边的胳膊环在我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考虑到他晚上受到了惊吓，我也不敢推开他，费力地将他扶的稳稳的。 “你要是不舒服，就先上床躺着吧，我给你擦一擦。”他全身赤裸，我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也不敢乱看，尴尬地催促他快点上床去。 “你扶我去浴室，这样洗不干净。”宋城嫌弃地看了眼小小的水盆，脸色臭臭的，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养尊处优惯了，估计真的没用这么小的盆洗过，我想了想，今晚受伤的人是大爷，什么都听他的。 “好，扶你去浴室。” 我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手扶着他的腰，等把人弄进去，累得我浑身都是汗，眼前一阵发花，感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这回是真的腿软的厉害。 宋城抬脚跨进浴缸里，我给他放了热水，然后拿着毛巾靠在墙壁上喘气。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外面淋了一场大雨，我感觉身上软绵绵的，肚子里还泛起坠坠的疼痛感，有一点恶心，但不至于想吐，就是觉得浑身没力气。 我抬手在脑门上试了一下，温度有点偏高，好像有点发烧。 “过来啊。”宋城躺在浴缸里，受伤的右胳膊架在浴缸壁上，其他整个身体都淹没在水中。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扯了条毛巾扔进去，刚好挡在他那个羞耻的部位。 他作势要把毛巾拿开，我立刻按住他的手，窘迫道：“你受伤了，别动。” 宋城眸色一暗，将手缩了回去，没跟我胡闹。 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非常好看，光是看身材，哪怕不是宋家的少爷，去当模特也能混口饭吃。 毛巾擦到小腹那里，我脑子里晕乎乎的，尴尬地将毛巾塞到他手里，支吾道：“你自己来。” 宋城手掌张开，毛巾直接掉在地上。 他十分虚弱地望着我，难受地皱起眉头，轻声哼道：“伤口又开始疼了。” 我看了眼他右胳膊上包的厚厚一层纱布，心底不由得一阵紧缩。 包扎的这么厚，也不知道当初划了多深的一条伤口。 心底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我屈服在他的唉声叹气里。 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把水上漂着的那条毛巾捞起来扔在一旁，扭着脖子努力不去看他，只捏着手里的毛巾凑到那个位置，胡乱替他擦着，嘴里念叨着：“就擦这一次，下次让唐笑来帮你。” “哥，你跑哪儿去了？我……” 我正自顾自说着，浴室外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紧接着“啪嗒”一声，门被人一脚踢开。 唐笑的声音一下萎了下去，蔫吧唧唧地哼道：“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卧槽！”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愣了足足三秒钟，忽然骂了一句，紧接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神不停在我跟宋城之间打转。 我羞耻地无地自容，“刷”一下站起身，没想到脑供血不足，身体一软，直接倒在旁边的墙上，脑袋磕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咚”一声响，才慢慢恢复意识。 宋城抓起毛巾往水面上一扔，立刻把重点部位挡住，冷着脸朝唐笑吼了一句：“给我滚！” 唐笑一脸坏笑，眼睛里全都是暧昧的光，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浴室，还不忘冲我们喊道：“吃的我放床头了，别玩忘了啊。” 我满脸黑线，糊弄着替宋城擦了擦腿，直接将他拖出浴缸，三两下擦干身上的水，又找出干净的衣服给他套上。 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原来那床沾了血的床单已经换下去了。 我扶着宋城上了床，实在有点撑不住，肚子里一阵一阵的疼，害得我趴在床沿上就想睡觉。 宋城指了指托盘里的皮蛋瘦肉粥，我有气无力地将粥端给他，又把勺子递给他。 他并不接勺子，反而指了指他的右胳膊，示意他受了伤。 我有点无语，趴在床沿上不想动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难受的我想发疯。 宋城看我不对劲，这才把勺子接过去。 他将我拉起来，脑袋忽然凑过来。 我陡然受到惊吓，下意识想往后缩一缩，没想到他左手力气竟然那么大，我根本无处可退。 就见他将脑门贴在我额头上，还左右蹭了蹭，感觉了一下温度，这才朝后退了退。 “怎么这么烫？”宋城皱眉望着我，声音有点沙哑，“是不是发烧了？” 我摇了摇头：“可能之前淋了雨，有点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我摆摆手，不怎么在意。 宋城没听我的话，转头叫了医生过来。 唐笑以为宋城的伤口出了问题，也眼巴巴地窜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雪糕。 医生替我做了检查，又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说没有，他也检查不出来什么，只说我可能是淋雨受了凉。 “大概十天前，她流产过。”医生正要给我拿退烧药，宋城忽然哑声来了这么一句。 我头皮一紧，刹那间绷紧了后背，感觉手指抖个不停，小肚子的位置好像又开始疼起来。 唐笑吓得直接将雪糕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处于蒙圈的状态。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压抑的吓人，医生硬着头皮问：“是怎么小产的？身体不好还是……” 宋城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沉声道：“喝的中药，堕胎。” 我用力闭了闭眼，感觉随着他这几个字，心脏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医生“嘶”的轻呼一声，又问我有没有到医院做过检查。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孩子从身体里流出去以后，我就不省人事，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杂物间里，不记得有谁送我去过医院。 医生尴尬地说：“这个流产也是要做小月子的，不能碰生水，不能吹冷风，不然年纪大了肯定一身毛病。而且这个……这个……” 他支支吾吾，宋城不耐烦地一皱眉：“到底这什么？” 医生硬着头皮解释说：“就算是堕胎，也要去医院检查，不然身体里的脏东西清理不干净，很容易得病，对以后怀孕也有影响。” 他一句话直接吓得我一身冷汗，我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登时手脚发凉，靠在墙壁上不能动弹。 宋城脸色黑的吓人，哑声道：“现在能做清理吗？” 医生摇摇头，说这边没有仪器，得明天才能送过来。 宋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唐笑把人带出去，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吓人。 我靠在墙壁上，整个三魂七魄都快飞出去，脑子里一团糟，跟浆糊一样堵得我无法思考。 宋城目光沉沉地望着我，眼底似乎有一丝愧疚。 他朝我招招手，声音放的很轻：“过来，墙上太凉，别靠了。” 我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离得远一点。 没等我想明白，他直接伸胳膊将我拽了过去，一手箍着我的腰将我抱到床上，揽在他怀里坐下。 我靠在宋城怀里，整个人都还有点回不过来神，总感觉医生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只不过是堕了次胎而已，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么严重？ 宋城单手将小桌子支在床上，将整个托盘全端了过来。 他舀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尝了尝，贴着我耳朵跟我说：“还是热的，你尝尝。” 我轻微地摇了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 宋城耐心极了，轻声细语地哄我：“来，就吃一口，味道还不错。” 我拗不过他，张嘴尝了一口，也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反胃，一口粥全都吐了出来，与此同时，眼泪也禁不住涌了出来。 豆大的泪珠打在宋城手背上，他像被烫到一样，狼狈地缩了缩手，紧接着暴虐地将餐桌掀到地上，一手搂住我的腰，用力将我箍进他怀里抱住。 我的脑袋撞在他的胸口上，撞得我脑仁都开始疼。 宋城的下巴用力磕在我肩膀上，我感觉骨头都被他压的疼。 “右右，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亲吻我的耳垂，一边不停跟我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默默掉着眼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我抬起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道：“我不怪你。” 那个孩子只会是个负担，哪怕是我自己，也不想留下他。说到底，我跟宋城一样，都是个没什么感情的冷血动物，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用力回握住我的手掌，我感觉到肩膀上一热，微微偏过头，似乎看到他在流泪。 “你不知道……”他用力搂着我，不想让我看到他哭泣的样子，哽咽着说，“我其实……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不能……” 我茫茫然地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越发觉得他难以理解。 他痛苦地在我耳边呢喃：“如果留下他，你会跟着孩子一起没命。” 第64章 喝问 我诧异地转过头望着宋城。 他眼眶通红，狼狈地转过身想躲开我。 “你把话说清楚。”我翻身面对着他，两只手放在他脑袋两侧，不容许他逃避，追问道，“什么叫我会跟孩子一起没命？” 宋城略显不适，敷衍道：“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快睡吧。” 他拖着我躺下，拽过被子盖在我身上。 我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一样，怎么可能睡得着，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 宋城神情落寞，还有一丝愤愤不平，他抬手在我头发上揉了揉，声音中总透着一丝压抑：“宋家的情况很复杂，彼此不和的很多。” 我点了点头，对他们家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他继续道：“荣妈其实是大夫人那边的人，说是照顾我，其实也就相当于监视。” “大夫人？”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称呼？ “就是我爸的正牌夫人，我不是她亲生的，就一直叫大夫人。” 怪不得宋城对荣妈客客气气的，却也特别防着她，原来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那你妈妈呢？”我话音未落，就感觉到放在我脑袋上的手指轻颤了一下，与此同时，宋城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我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可是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又不是想收就能收回来的。 “对不起啊。”我自责地抿了抿唇。 “没事。”宋城顿了一下，忽然将胳膊从我脖子下面伸过去，将我往他那边拽了拽，我鼻尖差点撞在他胸口上。 他斟酌了几秒钟，才慢慢开口：“我妈她……不太光彩，就是大街上经常被人骂的小三。” 闻言，我不禁一愣，微微仰起脖子望着宋城。 他脸色发白，眉间带着些伤痛，搂着我的胳膊不断收紧。 这么说来，他根本就是个私生子……怪不得管他爸的正房老婆叫大夫人。 “我有个大哥，是大夫人那边的。当年接我回宋家的时候，大夫人就很不满意，后来，我大哥出了事，下半身瘫痪，听说生育能力也受到影响。” “从那以后，大夫人防我就像防贼一样。要不是我爸还活着，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要是让她知道我有了孩子，她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宋家家大业大，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份家业落到我这个小杂种手里。” 宋城简简单单两三句话，却让我心底猛地抽了一下。 我可以想象，那种寄人篱下，被人防备的感觉有多难受。尤其是背负着一个不光彩的出身，几乎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带着有色眼睛看你，好像你生下来就很肮脏。 就像当年，我爸失手砍死了人，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我就像条落水狗，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你爸呢？他都不管你吗？”我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我爸？”宋城苦笑一声，脸上裹挟着落寞，“他当年靠着大夫人娘家的帮衬才飞黄腾达，自然不敢跟她离婚；可他受不了大夫人的跋扈，爱上了我妈，又不敢娶她。” “哪怕他咬着牙将我接回宋家，这么多年跟我也不亲近，唯独派了老白给我，说是帮衬我，实际上也是让老白看着我，防止我跟大夫人他们撕破脸。” “他是打定主意看着我跟我大哥斗下去，只要不出人命，他都不会插手。最后不管谁赢，反正身体里都有一半他的血。” 与其说他爸将他接回宋家享受少爷般的待遇，不如说是把他推到了一个漩涡里。 一个是原配和强大的娘家，一个是小三带来的私生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中间的辛酸哪怕他没说，我也能猜测到一二。 以前见到宋城的时候，只当他生来就有钱，生来就比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要快活。 现在想想，估计他除了钱，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只能每天牛逼哄哄地逛各种夜场，借由别人的虚伪奉承满足那一点点虚荣心。 “你爸对你这么冷淡，难道你妈没意见？” 毕竟是亲儿子，收到这么不公平的待遇，当妈的肯定会打抱不平。 就像大夫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还盯着宋城，怕他先生下孩子一样。 我好奇地等他的回答，没想到窗外忽然一个炸雷，连玻璃都被震得哗啦作响。 宋城身体忽然抖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血色登时退了个干干净净，嘴唇抿的死紧，两只眼睛里的光“刷”一下就灭了。 “宋城，宋城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慌忙从他怀里爬出来，半跪在床上，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大概有那么好几秒的时间，他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脸颊上的肌肉绷的很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困住，双眼无神，连我的呼喊声都听不到。 我生怕叫不醒他，举起胳膊照着他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我手掌心火辣辣的疼，指尖都颤了颤。 宋城终于有了反应，眼睛缓慢地眨了几下，紧接着一口长气呼了出来，全身软倒在床上，身上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我担忧地望着他，心跳声乱的一塌糊涂。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他要憋死过去，吓得我浑身都是冷汗。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又是生气又是担心，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宋城闭了闭眼，感觉很累的样子。 他咳嗽了两声，搂着我的腰让我躺下，嘀咕道：“睡吧，我不想谈我妈的事。” 我愣了下，察觉到一丝异常。 方才他那么大的反应，究竟是因为雷声，还是因为想到了他妈妈？ 宋城不给我发问的机会，我只好闭上嘴不再多说，只是心底对他多了一点莫名的心疼，疼得我浑身难受，心里特别慌。 第二天一大早，医院那边就送了仪器过来，替我做清理。 冰凉的仪器塞进我身体的时候，我差点恶心的吐出来，胃里很不舒服。 宋城不肯出去，站在一旁抓着我的手，我感觉他也快要吐了，整张脸一片青白色，额头上青筋都快跳起来。 整个过程简直就是一场酷刑，等到医生说可以了，我两条腿已经吓得发软。 宋城一直默默盯着我，我抬头看了眼，才发现他手背上被我掐出了好几个指甲印，有的甚至渗出红红的血丝。 这一场酷刑的来由，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正当这个时候，唐笑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也不看人眼色，大声嚷嚷道：“昨晚抓了个人，要不要见不见？” 我闻言一惊，慌忙想要坐起身。 宋城一把按在我肩膀上，将我塞回去，沉声道：“我先去看看。” “不行，我也要去。”我抓着他手腕不肯松开，转头问唐笑，“抓到的是谁？” “一个老女人，我也不认识，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知道一个劲的哭。”唐笑烦躁地揉着头发，气愤道，“陆然那帮人真够野的，我们三辆车追着他们跑，结果他们也分了三路，后来有辆车快追上了，车上忽然丢了个女人出来，我那帮兄弟就直接把这女人带回来了。” 陆然身边最信任的人，除了梅梅就是峰哥，那个被丢下车的，很可能就是我“妈”。 “我想见见那个人。”我沉声跟唐笑说。 他没吭声，目光往宋城那个位置瞟了瞟，估计当着他的面，不敢多嘴。 我抓着宋城的胳膊晃了一下：“那可能是我妈，我想先看看。” “一个出了事拼命往敌人那边跑的人，你确定？”宋城目光冷冰冰的，显然有很多不满。 我被他噎了一下，刚才的焦急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他看我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叹了口气才说：“我是怕你期望太大，结果失望更大。” 我故意不吭声，沉默地反抗着。 他没办法，朝唐笑摆了摆手：“去，把人带来。” “好嘞！”唐笑答应的十分干脆，临走的时候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没成想他这番举动刚好落在宋城眼里，宋城冷哼一声，觑眼打量了我几秒钟，咂舌道，“你这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再这么下去，估计没人能治得了你。” 我就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傻呵呵地冲他笑了笑。 即使宋城给我泼了一盆冷水，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我还是掩饰不住激动之情。 因为她那张脸，真的跟我记忆中的人很像。 “妈？”我颤抖着喊了一声，眼泪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宋城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说话。我赶紧把那个“妈”字咽回去，以至于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个女人抖抖索索地站在我面前，浑身都在发抖，两只手拘谨地握在一起，连看人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的，一看就胆小的不得了。 宋城冷眼打量了她几秒钟，忽然一拍桌子，喝问道：“你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钱，跑到这里来招摇撞骗？” 我吓了一跳，震惊地望着宋城。 第65章 真相 ETAL_钻石加更 那个女人吓得更加厉害，几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哇”的一下哭出来，大叫道：“我……我就只收了五万块钱，你要是想要，我全都给你，求求你们放我回家，我再也不敢了。” 我原本还满怀期待，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只是变得胆小怕事而已。 可是现在她说出来的话，却瞬间将我心中所有的希望彻底打破。 原来这个人，真的不是我妈，可是她们明明长得那么像！ “放过你？”宋城冷笑一声，“不把你扔到海里喂鱼，我心里就不痛快！” 他话说的这么狠，几乎立刻就将眼前的人吓破了胆。 这个女人叽里呱啦一阵大哭，忽然朝我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声朝我喊道：“右右，是我，我是你小姨啊，你可不能这么心狠……” 我愣了愣，茫然地望着她哭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脸，脑子里却是懵的。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呀！”这个自称我小姨的人，紧紧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拼了命地跟我套近乎，“你妈还活着的时候，我经常去看你的。你都不记得了？” 我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七岁之前的事，随着我妈跳河，我爸去世，我已经忘的干干净净。 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心里充斥着厌恶的情绪，一看到她那张哭的扭曲变形的脸，我就一阵恶心。 我妈那么要强的一个女人，因为被人羞辱，刚硬到宁肯跳河自尽也不愿意苟活，又怎么可能变成这种动不动就跪下求饶的软骨头？ 她不是我妈！ 哪怕长了一张那么像的脸，她也连我妈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看到她顶着我妈的脸跪在地上，我心中一阵难受。 她如果真的是我小姨，那我只会替我妈不值。她都死了那么多年，可是她的亲妹妹却用这种手段出来行骗，这简直就是对她的羞辱！ 听说我让她滚，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问道：“真……真的？” 我不想跟她废话，硬邦邦地说：“那五万块钱，你一分也别想带走！” 女人大吃一惊，焦急道：“凭什么？那是我的钱！右右啊，你可不能这样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你怎么能……” 我被她吵的脑仁都开始疼，不耐烦地皱着眉，冲她大吼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她登时被吓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是拿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好像我抢了她的钱一样。 我气的不行，越想越替我妈委屈。 这五万块钱，是用我妈的名义换来的，凭什么要给这个奸诈小人？ 唐笑的手下从她的包里搜出了五万块钱现金，递过来给我。 “我的钱！”女人惊呼一声，扑过来想从我手里抢钱。 宋城往我身前一站，硬生生将她吓退回去，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 “打火机。”我朝宋城伸出手。 宋城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放在我手掌心。 “你……你要干什么？”女人惊恐地望着我，失声尖叫道。 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这是我妈的钱，我要烧给她。” 我划了一根火柴，手指却抖了一下，火苗闪了一下就灭了。 宋城将火柴盒拿过去，替我擦亮火柴，示意我拿钱。 床下摆了一个铁盆，我将五万块钱拆开扔进盆里，宋城一松手，火柴掉进去，碰到干燥的纸币，“刺啦”一声，冒出一大片火星，照的屋子里亮彤彤的。 “钱！我的钱！”女人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把钱救出去，唐笑的手下抓住她一条胳膊，不让她靠近。 她怨毒地望着我，远远地朝我淬了一口唾沫，咆哮道：“你个小贱人，当初你妈死了，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个白眼狼，你翻脸不认人你还敢烧我的钱，你不得好死！” 我冷眼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想起我妈刚死的那段日子，心里憋闷的厉害，忍不住朝她吼了回去：“你有什么脸提我妈？她才刚刚没了，你们一个个就红了眼，像赶条狗一样把我往外轰，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是白眼狼？” 事到如今，我已经记不清大部分人的样子，可我能想起来，他们跑到我家来抢我家房子，抢我家地时，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像是饿了几个月的狼，一点人性都没有，恨不得我也跟着我妈去死，死个干干净净，他们才能痛快。 要不是一帮人逼得这么狠，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何进走了，跳进了又一个大大的火坑。 我身上难受，脑子里也疼，冲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把人拖出去。 这个女人眼看着什么都没了，像条疯狗一样，露出了她的獠牙，冲我嘶吼道：“你个扫把星，没人要的贱种，你克死了你老娘，又跑来克我！你怎么不死在你妈肚子里，跑出来祸害我们！” 我太阳穴一胀一胀的疼，慢吞吞地缩成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团。 女人的尖叫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耳边，我胸口憋着的那口气这才散了出来，忍不住揪禁了被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人已经走了。”宋城坐在我身边，手掌在我后背上拍了拍。 我支吾着“嗯”了一声，没说话。 “右右？”宋城喊了一句，抬手来扯我的被子。 我手里抓紧了，可还是抵不过他的力气，被子被他扯开了。 他抓着我的胳膊将我翻过来，看到我满脸的泪水，不禁一愣，俯下身在我眼睛上方亲了一口，轻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本来只想一个人偷偷哭一会儿，被他这么一说，忽然有点绷不住，一下哭出了声，难受的不得了。 我抬手搂住宋城的脖子，哽咽着问他：“我妈……我妈真的死了吗？” 以前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我妈会活着，可是当年她跳了河以后，谁也没有捞到她的尸体。 这次被陆然这么一糊弄，我甚至希望，我妈真的吉人天相，能够活下来。 “死了就是死了。”宋城低声道，“别想了。” “我知道……”我喉咙里哽了一下，明白自己都是在痴心妄想。 眼泪不停从眼眶里滚出来，宋城抽了纸巾给我擦眼泪，有些着急道：“不能再哭了，医生说小月子里掉眼泪，以后一身都是毛病。再哭我要亲你了啊。” 我被他噎了一下，瞪大眼睛望着他，整个人懵懵的，那点悲伤的情绪忽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城嗤笑一声，有点不满地望着我：“就这么怕我亲你？” 我摇了摇头，就猛然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不对，赶紧点了点头。 他曲起食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目光紧紧盯在我嘴唇上。 我有点心慌意乱，脑子费力转起来，支吾道：“那个……那个张小希的档案被拿走了，现在怎么办？” “没事，就当送给他了。”宋城声音稍微显得有点敷衍。 他慢慢低下头，脑袋离我越来越近。 我慌乱的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周身的退路完全被他一只胳膊封死了。 不得不抬起两只手抵住他的胸膛，顾左右而言他：“那……那陆然呢？他已经跑了……” “会追回来的。”宋城明显心不在焉，左手强行插进我的指缝中，跟我十指交缠。 我的心跳声迅速加大，频率快的像要爆炸一样。 宋城慢慢靠近，嘴巴覆盖在我的唇上。 他动作放的特别轻，嘴唇紧紧贴着我的，微微伸出舌头润湿我干燥的唇瓣。 我脑子里“轰”一声炸开，连最开始抵触的情绪都找不到，就感觉像是被一片羽毛扫过，痒痒的，麻麻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舒服。 我第一次见识宋城如此温柔的接吻，整个人都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等他放开我的时候，才发现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宋城漆黑的双瞳凝视着我，鼻息打在我脸上，暖烘烘的，让我有点麻痹的症状。 我感觉心里有把琴弦忽然被人拨动了一下，开始微微颤动起来，紧张的指尖都蜷缩成一团。 我瞪圆了眼睛望着宋城，感觉此时此刻的气氛，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就像清早起床，推开窗户，看见窗外开满半山海棠，美得让人心醉。 他没有霸道的强逼我，我也没有厌恶地反抗他。 “你……你为什么亲我？”等我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宋城神情一滞，眼神暗了下去。 我握着他的手一紧，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 第66章 旧人 我一时间昏了头，竟然对宋城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的表情就像是对我的嘲讽一样，让我心底一阵麻麻的疼。 想来也不会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满意的答案，我赶紧打了个哈哈：“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赶紧假笑两声，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我这么拙劣的演技，立刻就被宋城看穿了。 他将左手从我掌心中抽出去，手掌撑在我脑袋旁边，不准我撇开视线。 我难堪的无地自容，伸手推了推他，着急道：“你放开，我要睡觉了。” “睡什么？”宋城眼睛一瞪，“你睡得着？” “对，睡得着。” “然后一晚上失眠，躲在被子里想我为什么要亲你？” 宋城简直恶劣，明明知道我在意什么，偏偏就拿这个往我胸口上戳。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发现他简直比以前还要讨厌。以前不管有什么，他都当面说的清清楚楚，现在却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像个大老爷们。 “你到底说不说？”我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跟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脸上不禁烧了起来。 宋城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答案。 良久，在我憋住呼吸，都快喘不过来气时，才听他道：“右右，我可怜你……” 我身上的热度几乎“刷”一下就冷了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谁拿着小铁锤重重敲了一下。 可怜我什么？死了亲妈还被别人骗？ 还是可怜我活了十八年，结果都没人要？ 宋城抬手抚了抚我鬓角散落下来的头发，又道：“还有点心疼你……” 这简直就是个大喘气，几秒钟之前，我差点绷不住面子，让他快点滚蛋。 “还有吗？”我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宋城果然尿性不改，嘴角勾起一个坏笑，继续道：“好像还有点喜欢你，你满意了？” 我脸颊蓦地烧起来，眼珠子不自在地转了转。 什么叫我满意了？还有，什么叫好像有点喜欢？好像是有多像？ 宋城眯着眼睛望着我，脸上的笑容痞痞的，一看就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心里憋了很多问题，可是一想到问出来，就有可能跳到他挖好的坑里，只好继续憋着。 “好了，睡觉。”宋城似乎有点失望，这回在我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疼的我“啊”了一声。 晚上宋城没跟我呆在一间屋子，我缩在被子里，满脑子都是他那个温柔的吻，感觉自己快要着魔了，竟然一遍又一遍回味这么羞耻的画面，被人欺骗的怒火的稍稍消解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宋城就像个小保姆一样，鞍前马后的照顾我。 我要洗脸，他必定要先倒了开水，等凉了才敢给我用。 要吃东西，必须吃热的，凉的碰都不能碰。 开个窗户吹个风，也会被他念叨个半天。 甚至于让唐笑家里的厨房炖了老母鸡汤，每顿都要喝，要是敢不喝，他就坐在我对面望着我，要是给他装一条尾巴，我感觉他随时都要摇起来。 因为医生的那番话，宋城对我十分愧疚，所以处处都替我考虑好。 可他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反而让我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唐笑大闲人一个，每天什么事都没有，就忙着插科打诨到处泡妞聊八卦。 看到宋城忙前忙后，他满嘴牙都要酸倒好几颗，趁宋城不在的时候，偷偷跟我吐槽：“哎，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把他调教的这么听话？” 说实话，我根本没调教，可能是因为那个暴力引产的孩子，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我掀了掀眼皮，望着唐笑：“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算了吧。”唐笑软骨头一样，趴在床上懒洋洋道，“他不得拆了我骨头。” 一看就知道他在宋城面前怂的不得了。 “宋城呢？”我抬眼看了看，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来看我。 已经到了下午，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 唐笑本来正在啃苹果，闻言撇开脑袋不看我，喉咙里支吾了一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追问了一句。 “没有啊。”唐笑明显在敷衍我，刺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溜了出去。 他躲避的这么明显，反而更加让我确定，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给宋城打了个电话，可惜他没接，也没有回我电话。 两天后，唐笑冲到我房间，跟我说要送我出去。 “去哪里？”我不明所以，“是宋城回来了？” 唐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反正到了你就知道了，绝对是个巨大的惊喜。” 司机开着车一路向前，唐笑为了不跟我八卦，一路上都在不停吃东西，从水果到薯片，从薯片到饼干，我真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撑爆了。 之前车子拐来拐去，我还不太明白，等到后来，看到熟悉的道路时，我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送我回公司？ 可是陆然不是已经跑了吗？ “到了。”唐笑拉开车门，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下了车，抬头看到公司大楼门前换了个招牌，原来的“浩然模特公司”几个大字已经被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水云颂”三个大字。 我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仔细想了下，宋城他们住的那个别墅区，不是就叫水云间吗？ 再抬头望去，整个大楼从一楼开始，整个都变了样。 原本陆然只租用了中间三个楼层，可是现在这边的装修风格完全统一，显然被人一口气买了下来。 “这不会是……宋城干的吧？”我震惊地望着这么气派的地方，怀疑我是不是走错了门。 “进去你就知道了。”唐笑催促了我一下，也不说话。 我点点头，感觉这个惊喜实在是太巨大了，没想到宋城这个以前只顾着花天酒地的人，有一天会这么大手笔，将整栋楼买下来做他的后花园。 在陆然逃的像条丧家之犬的时候，宋城已经轻轻松松将他原本的地盘攻陷下来。 唐笑显然不是第一次过来，他带着我上了楼，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办公区域。 这一带相对来说安静了很多，与前面热闹的大厅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我已经歇了将近两个月没有来这边，竟然感觉有点别扭。 唐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城沉稳的声音：“进。” 他推开门率先进去，我紧跟在他身后。 一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宋城。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结打的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发蜡打理的十分整洁，整个人一副社会精英的范儿。 我张了张嘴正要喊他，恰好宋城抬起头，冷淡的目光从我脸上一闪而逝，最终落在唐笑身上，不满道：“怎么现在才来？” “宋城”两个字硬生生卡在我喉咙里，怎么也没有喊出来。 我感觉他现在的态度很生硬，好像刻意跟我拉开距离。 “这不是堵车么。”唐笑睁着眼说瞎话，然后凑到其中一个女人身边，开心地叫道，“悠悠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真是想死你了。” “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说话的是一个很温柔很乖巧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泉水叮咚，特别好听。 可是“悠悠姐”这三个字却将我劈在原地，脑子里一时间有点发懵。 悠悠……沈悠悠？ 我下意识用眼神去搜寻宋城的视线，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可他偏过头，直接避开我的目光。 他躲避的如此明显，几乎不用别人说什么，我也能确定，这个背对着我的女人，就是沈悠悠，那个即使嫁给了他大哥，也一直让宋城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那么他这两天都对我避而不见，也是因为她？ 我用力闭了闭眼，感觉喘气有点困难，只要一呼吸，胸口就一抽一抽的疼。 我抬手握拳，在胸口处用力按了按，将胸口憋着的那股气吐出来。 “这位是？” 我正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破事，冷不丁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我她还不认识，这话摆明了是问我。 我连忙放下胳膊，轻咳了一声：“你好，沈小姐，我是……” “这里的小姐，名字叫沈右宜。”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城打断，他轻飘飘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无所谓地笑着说，“以前就在这里干，人还不错，正好留下来打打下手。” 他的笑容里带了几分不正经，就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通常都是那些下流的男人在谈论小姐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么猥琐的笑容。 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宋城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心里登时膈应的厉害。 为了在他心上人面前多多表现，他也真够拼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你对员工客气一点。”沈悠悠低声教训宋城，转而又对我说，“想必你也听说了，你原来工作的公司已经被我们买下来了，往后这里的事情全部由春姐负责。” 她说着指了指站在另一侧的女人，又继续道：“听说你之前干的不错，我让春姐先带你一段时间，要是没问题的话，再提拔你当助理，你看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宋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两只眼睛都盯在沈悠悠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我心底一沉，低着头闷声道：“好。” 第67章 改名 沈悠悠又交代了几句，就说还有事情，先走了，宋城和唐笑自然是跟着她一起离开。 临出门的时候，我听到她问：“这人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你可别骗我啊。” “哎呀，只是一点床上关系。”宋城低沉的笑声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玩玩而已，这都不行？” “你呀，小心让你大哥知道，非得打断你的腿。”沈悠悠柔声呵斥了一句。 我眼角余光瞥见她伸手在宋城脑门上戳了一下，宋城也不躲，只是笑着望着他。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酸溜溜的，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挖到一个宝藏，捧在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结果冷不丁就被冒出来的人抢走了，说这是他家里丢失的传家宝，要我物归原主。 我心里一阵憋屈，又自惭形秽。 站在沈悠悠面前，我土的就跟个王八一样，穿着廉价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披散下来没有打理，脸上不仅没化妆，甚至连护肤都没有做，我还有什么脸跟她抢东西？ “你就是沈右宜？”我正胡思乱想，一直沉默不语的春姐终于发了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傲慢，显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浑身一个激灵，慌忙答道：“是，春姐。” 春姐点了根烟慢慢抽起来，烟雾一圈一圈从她嘴巴里吐出来，呛得我很难受，强忍着才没有咳出来。 她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以前是陆然坐的。 陆然还在这里的时候，这间办公室我经常进来，只不过现在装修的更加气派，又添置了许多东西进来。 我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春姐。 春姐烫着金黄色的大波浪卷，头发漂漂亮亮地披在肩膀上。 她脸上画着大浓妆，两只眼睛涂成厚厚的熊猫眼，眼睫毛特别长，一看就是贴的那种假睫毛，嘴唇上用的正红色口红，一眼望过去，就是个血盆大口。 跟沈悠悠那种邻家大姐姐的风格完全不同。 春姐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手指甲很长，画着红通通的图案。 她整个人望去，就像刚从红色的大染缸里捞出来一样。 大概有好几分钟的时间，她一声不吭，我也不敢先开口，老老实实地站在办公桌前。 香烟前面的一截烟灰快要掉了，她才抬手在烟灰缸上磕了一下，慢吞吞地问我：“几岁了？” “十八。” “小名叫什么？” “右右。” “嗯？”春姐眉梢一抬，面无表情地望着我，良久才说，“这个名字，不太合适啊。” 我尴尬地笑了笑：“以前也一直这么叫的，都习惯了。” 她的眼神好像没有实质，虚无缥缈的从我脸上掠过，干巴巴道：“我习惯不了。” 我被噎了一下，心说还不是因为沈悠悠的缘故。 难道她能叫悠悠，我就不能叫右右？ “春姐，我……” “我不想听到别人违背我的意思。”春姐手指一抬，张嘴冲着我的方向就吐了一个烟圈。 我被呛得咳了起来，她已经自作主张道：“从现在起，你就改名叫若竹。” 我根本不想改名字，正要跟她理论，她直接就把我的话堵死了：“听宋少说，你是这里的老员工。他极力推荐，沈小姐才答应让我先带一带你，你可不要辜负他们两位的好意。” 她抬出宋城，真的是给我挖了个坑，我要是还敢不知好歹，就是不把宋城放在眼里。 之前听宋城说过，他在宋家的地位挺尴尬的，要是我在这里还给他添麻烦，只怕以后春姐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我把一口怨气吞了回去，心想算了，不过就是改个名字，若竹就若竹，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先出去。”春姐摆摆手，我默默退了出去，感觉像是日了狗。 这个春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虽说陆然跑了，不过原来模特公司的很多人还是留了下来。 加上这次“水云颂”扩张的厉害，又从外面招了不少推销酒水的小妹进来，整个休息区里的人顿时爆满。 不过两班人马差别也很大，新招进来的人大多身材比较娇小，属于甜美那一类的。 我们这批留下来的老人，因为是以模特的标准招进来的，平均身高比她们超出有十厘米。 “右右。”我刚进休息区，就看到雯雯给我打招呼。 很长时间没见面，她激动地不得了，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笑骂道：“这么长时间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发了财就把我给忘了！” 我也笑着捶了她一拳：“放心，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 当初还是她把我带进这一行，不管是好是坏，我都认了。 只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又多又糟心，我实在不想再回忆一遍，感觉全都是折磨。 “你身上的伤疤怎么样了？”我抬起雯雯的胳膊，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大多数的伤痕都消下去了，要是不凑过去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原来受过伤。 我松了口气，替她感到开心。 干我们这一行的，身上要是留了特别明显的疤，客人都会嫌晦气，生意也会一落千丈。 我跟雯雯凑在一块说笑，就听到有人喊道：“雯雯，楼上703包厢。” 雯雯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抬手兜住胸罩，将她本来就很奔放的胸又往中间挤了挤，冲我挤眉弄眼道：“老娘的好日子来了，歇了好几天没客人，快穷死我了。” 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也就雯雯这样的性格，才能吃得开。 雯雯踩着高跟鞋颠颠儿地走了，我喊住了那个传话的人：“你好。” 那个女人估计也是新来的，我不认识。 她看起来二十三四，脾气倒是很好，笑起来特别甜：“叫我若兰就行。” “若兰姐，我叫若竹。”我喊了一声，猜测春姐喜欢从“若”字给人取名字。 “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问一下，现在坐台都是直接点名，不用客人面对面选人吗？” 按理说都是一批一批人进去一个房间，客人有满意的就留下，其他人再撤，像雯雯这样直接被叫出去的很少，除非是老主顾。 可是听雯雯的口气，她已经好几天没接到客了。 若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轻声说：“春姐就是这么安排的，我也不是太清楚。” “哦，谢谢若兰姐。”我点头道了谢，感觉怪怪的。 春姐才来这里几天，就连雯雯的名字都能叫出来了？ 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也不知道雯雯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不对劲，没过几分钟，就见一个姑娘慌里慌张地跑回来，说雯雯被打了。 我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慌忙抓着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是那个许老板，对雯雯动了手，好像打的还不轻，听说酒瓶都摔碎了两个，我都要吓死了，怎么办啊……” 我一听这话，登时吓得手脚冰凉，心想果然出事了。 正在这时，人群缓缓散开，春姐走了过来。 她沉着脸在我们中间扫了一圈，冷冰冰的说：“雯雯在上面出了事，你们谁上去把她换下来？” 那个跑回来报信的姑娘立刻就吓哭了，往人群后面一缩，哭着道：“打死我我也不去。” 其他人也全都低下了头，不肯出这个头。 许老板下手这么狠，是个人都会被吓到，连我也不例外。哪怕雯雯是我朋友，现在我也不敢替她出这个头。 上次想着帮她找李老板报仇，结果却惹出了一堆麻烦，我简直快要恨死我自己。 春姐的目光堪堪停留在我身上，眼睛眯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如此。 之所以特地派了雯雯上去，只怕就是为了引我上钩，从一开始，春姐针对的那个人就是我，反而是雯雯，因为我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若竹。”春姐鲜艳的嘴唇一张一合，“你上去处理一下。” 她又指了另外两个人：“你们两个跟着，把雯雯带下来。” 春姐点了我的名字，其他人如临大赦，全都松了口气。 我头皮发麻，知道今天这个局面，我是没办法躲过去了，她既然想对付我，还不知道有多少手段在后面等着我。 可让我奇怪的是，春姐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难道因为我是宋城推荐过来的，她怕我夺她的权？ 我心事重重，硬着头皮上了七楼。 703包厢门前围了一堆人，我还没靠近，就听到一个尖细的男声怒吼道：“不是说新送来一个吗？人呢？” 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摔碎了，伴随着雯雯凄厉的尖叫声。 “许老板！”我心底一骇，连忙推开旁边的人挤进去。 “你就是那个叫若……若什么的？”许老板手里拎着一个洋酒瓶，朝我脑袋上指了指。 “若竹。”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声回答了一句。 一低头，就见雯雯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边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第68章 侥幸 “许老板，您别生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不敢去看雯雯的惨状，努力给自己打了打气，壮着胆子走到许老板身边，冲跟在我身后的两个人使了使眼色，让她们快把雯雯拖出去。 没想到许老板眼睛毒的很，我一个小动作竟然都被他发现了。 “你他娘的挤眉弄眼的给谁看？当我瞎是不是！”他登时暴跳如雷，举着酒瓶就在我脑袋上敲了敲。 我被他敲得脑子“嗡嗡”作响，害怕地双腿都在打颤，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轻声求饶：“许老板，人家哪儿敢呀。” 门外的人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将雯雯拽了出去，从房间到门口，竟然拖出了长长的血印子。 看到地上蔓延的血迹，我眼前一片空白，心里越发慌乱。 春姐这一回，分明就是故意安排了个大变态给我，只是没想到，她的心会这么毒。 “许老板，您坐着消消气，来，我给您倒杯酒。”我抬手在他胸口抚摸了两下，他急促的喘气声终于缓和了不少。 门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他气得将手里的瓶子摔出去，大声骂道：“都给我滚，看什么看！” 瓶子撞在门框上，“哗啦”一声，碎瓷片满地乱飞，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暴虐。 跟他一比较，宋城都能算得上温柔的人。 许老板上前两步，一脚踹上门，转头望着我，目光炽热起来。 我赶紧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端给他，笑着说：“许老板，来，我敬您。” 他端着酒杯，却不喝酒，两只眼睛发着红色的光，紧紧盯在我身上。 我硬着头皮，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差点被呛得咳嗽出来。 “许老板，该您了。”我手指在他的酒杯底座上轻轻托了一下，朝他娇笑出声。 许老板狞笑起来，胳膊一抬，直接箍住我脖子，将我朝沙发上拖过去。 他看起来瘦瘦的，身体干瘪的厉害，没想到力气那么大，我几乎来不及反应，已经栽到他身上。 许老板坐在沙发上，一手捏着我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就朝我嘴边凑过来，大笑着说：“来，你替我喝。” 我连个“不”字都来不及说，就被灌了满嘴酒水，不得不立刻吞咽下去，呛得咳了好几声。 我吓了一跳，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爬了起来，一手快速抓住他的手腕，惊恐道：“许……许老板，我再陪您喝一杯。” “喝你妈比啊喝。”许老板一张脸涨红，不客气地骂道，“老子花钱是来玩的，费时间喝什么酒？” 裙子的领口本来就很宽松，被他用力一扯，直接掉了下来。 我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发木，一时间连反抗都忘了。 许老板两眼绽放出炙热的光芒，低下头一口咬在我肩膀上。 我被疼痛一激，猛地清醒过来，慌忙伸手去推他。 “妈了个巴子的你给我老实点，小心老子干死你！”许老板抬起头，抬手朝我脸上招呼了一巴掌，打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他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我“啊”地叫了一声，抬起胳膊就往胸口挡去。 手腕上忽然一紧，一股要捏碎骨头的疼痛传来，我整个人痛苦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将我往地上一推，我一下摔倒在满地的碎瓷片上，胳膊和腿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我顾不上流血的地方，抖抖索索地把裙子的肩带套好。 许老板看我的眼神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朝我扔过来，嘴里骂道：“又是一个破烂东西，身上这么大的疤，也敢出来卖钱，真当老子那么好糊弄！” 我偏头一躲，酒杯从我脑袋旁边飞过去，“啪”一声摔在后面的墙上，溅起的碎片划到了我的肩膀，我却不觉得疼。 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他奶奶的还敢躲，看我不弄死你！”见我竟敢躲开，许老板更加生气，劈手从桌上拎起一个酒瓶。 这回我是真的吓得魂飞魄散，一想到雯雯刚才浑身是血的样子，我身上的血液快要凝固住。 就在他快要将酒瓶朝我脑袋砸过来时，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许叔叔，许叔叔你在里面吗？” 许老板拿着酒瓶的手一顿，骂骂咧咧了几句，随手将瓶子摔在地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变出一副人模狗样。 他拉开门，朝外面的人吼道：“小兔崽子，找我什么事，没看我正忙着？” 唐笑伸直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见我还在喘气，他似乎松了口气，眉梢一挑，调侃道：“许叔叔，你这战况激烈啊。” 许老板哈哈大笑，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笑骂道：“你个没大没小的兔崽子。” 唐笑也跟着他一块笑：“我爸在楼上呢，跟他几个朋友喝酒，听说你在这，让我过来找你。” “行，我过去看看。” 许老板满口答应，转头又瞪了我一眼，手指在我脑袋上虚虚点了一下：“你给我等着。”随即出了门。 我一口气在胸口憋了很长时间，直到现在，才敢慢慢吐出来，浑身都软了，因为惊恐过度，手指一个劲地在打颤。 唐笑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许老板一走，他立刻叫了一声：“卧槽！” 他垫着脚尖走进来，伸手将我从血泊中拉起来，看着我一身的血，着急道：“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墙上缓了缓。 “操，这手段也太狠了！”唐笑望着满地的血，脑门上皱出长长的几道横杠。 “不是我的血。”我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别人的。” 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身上被碎瓷片割了几道口子，只有一点细微的疼，倒是没有流多少血。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许老板那暴怒无常的态度，他简直像吃了枪子一样，每时每刻都处在要爆炸的边缘，光是看到举起酒瓶的样子，满脸凶横，就能把人吓个半死。 我感觉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这才扶着墙出了包厢，唐笑跟在我身后，估计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我想了想，转身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还不是我哥，说你刚回来不习惯，让我跟过来看看。”他撇撇嘴，伸出爪子在脑袋上挠了两下。 我一听他提起宋城，之前因为宋城不搭理我而生出来的闷气陡然间消失了，心里有点喜滋滋的感觉。 原来他还是关心我的。 唐笑皱着眉问我：“我那个许叔叔脾气差的要命，你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就碰到这么难搞的？” 我心里揪了一下，想到春姐故意针对我，就有点愤愤不平。 “该不会是有人想整你吧？”唐笑偷眼打量我，我没说话，不过他那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 “卧槽，这也太过分了！”唐笑瞪大了眼睛，有点气愤，“要不然告诉我哥，让他帮你说说话？” “你傻啊，这种事怎么能跟宋城说？”我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唐笑急的抓耳挠腮，可是夜场里面的矛盾多了去了，他又能怎么办？ 我也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宋城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唐笑点了点头，感觉有点憋屈的样子：“本来挺好的，好不容易把陆然挤走了，原本这一片都该归城哥了，可是悠悠姐突然从国外回来，一出手就一大笔钱，把整栋楼都拿了下来，感觉我哥又被排挤出来，现在也挺难的。”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不由得哽了一下。 那天晚上要去抓陆然的时候，宋城斗志非常高昂，看得出来，他有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只是后来情况突变，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陆然现在成了丧家之犬，公司到了宋城手里。可没想到沈悠悠半道上杀回来，估计宋城心底也憋了口气没办法发泄。 他对大夫人那边的人一直很忌惮，这种时候，可能也没有办法反抗。 光是想一想，我都替他难过。 这群人真够不要脸的，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偏偏要跑回来？ “行了我知道了，刚才的事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唐笑及时赶过来，我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唐笑点点头，给我留了个电话，说宋城不方便的时候，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找他。 我真是太感谢他了，同时心里也清楚的很，他之所以肯这么帮我，全都是看在宋城的面子上。看来宋城在他面前特意叮嘱过。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第69章 装神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你记着，有急事直接找我，别不好意思。” “放心吧，我好意思的很。” 我送走唐笑，进洗手间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 虽然我上班的时间不长，不过遇到的好几个客人都有暴力倾向，相对来说，看起来最凶狠的许老板，对我造成的伤害反而最小。 他将我推倒在地的时候，我身上被碎瓷片划了几个小伤口，肩膀上的牙印倒是挺恐怖的。至于脸上甩的那一巴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感觉夜场就像个大染缸一样，进来以后，做人的底线是在不断下降的。 以前是希望得到客人尊重，现在只要客人不把我弄残了弄死了，其他的好像都能慢慢接受。 我望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害怕。 几个月前，这张脸还带着一丝稚嫩，懵懂无知地撞进了这个花花世界。 几个月后，原本清澈的眼神竟然已经深沉了许多，像一个被强行掐掉的花朵，慢慢开始枯萎。 我被这样明显的变化吓到，心中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恐惧。 我怕再过一两个月，我就彻底没脸没皮，像条狗一样，对着客人摇尾乞怜，将自己的良心践踏的一文不值。 我慌忙捧了一捧水，在脸上用力拍了拍，让自己清醒点。 春姐说我今晚受了惊吓，让我早点回去休息。 我虽然不屑她那种小手段，不过还是乐得早点离开这里。 以前陆然在的时候，我感觉公司里乌烟瘴气的。 现在换了一拨管事的人，这个夜场已经完全变成吃人的魔鬼。 我问到了雯雯去的那间医院，很快赶了过去。 站在病房门外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推开门一看，发现雯雯正靠在床上，跟隔壁床的病友嘻嘻哈哈。 我一脸茫然，连忙冲过去，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遍。 “干嘛，不认识我了？”雯雯冲我抛了个媚眼，“是不是发现姐姐我又变美了？” “你……你流了那么多的血，竟然没事？”我惊讶地望着她，之前一颗心绷的太紧，现在陡然松下来，眼眶不禁有点发热。 “放心吧，屁点事都没有。”雯雯指了指她的胳膊让我看，“就是摔了一跤，被玻璃碴划到胳膊，血一下就流了出来，这才几分钟呀，地上都红了一大片，妈的，吓死老娘了，还以为会没命，亏我叫的那么惨。” 我刚才快被吓死了，她却没事人一样，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坐在床沿上，雯雯低声问我：“你怎么搞的，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白痴啊？若兰喊我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结果那个许老板刚刚摔了几个酒瓶，我就看到你冲了过来，一看就是有人让你上来顶枪。” 她举起我的胳膊看了看，见我也没受什么大的伤，这才松了口气。 “放心吧，我没事。”我怕她担心，就说，“估计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我。” “骗鬼呢。”雯雯不屑地哼了一声，“要我说，是她们根本没摸清许老板的脾气，被我们捡了个便宜。说实话，许老板发火的样子，看起来怪吓人的，可惜就是个纸老虎，调教调教，说不定比很多人都牢靠。” 我看她对许老板的形容，感觉她在打什么主意，一时间惊得心头狂跳，脱口道：“你不要命了？” 雯雯睨了我一眼：“我这条命不是还好好的？” “那是你今天运气好！” “屁！”雯雯根本不把我的警告当一回事，“早就听说了，许老板特别讨厌身上有疤的女人，基本上碰到了就发火，所以那些小姐才那么怕他。” 雯雯抬起她那双好看的手掌，指尖纤细嫩白，如同削葱。 她的神情一瞬间阴冷下来，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抬头望着我说：“可是右右，如果我不赌一把，永远都只能被别人踩在脚底下。” 我能感觉到她心底的愤怒和不甘，因为我也有过那种随时可能被人玩弄死的恐惧。 “可许老板不是个好货色，他……” “好货色怎么可能轮到我，我还没那么天真。”雯雯嗤笑一声，眼珠子咕噜噜转起来，“我小学都没毕业，说不出什么有文化的东西，比长相，也不是最出挑的一个，唯一比别人学的好的，就是会察言观色。” “以前那么多客人，全都被别人抢在前头，挑挑拣拣，我总是剩下的那个。现在这个许老板，既然大家都怕他，那就我来！我还不信了，傍上个男人就这么难！” 雯雯斗志昂扬，我却感觉她根本是在作死。 “那你身上的疤怎么办？许老板不是最讨厌身上有疤的？”就算做了除疤手术，还是会留下痕迹。 以许老板吹毛求疵的臭毛病，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 “总之你别管，我有的是办法。” 雯雯好像被鬼上身一样，打定主意要在许老板身上开疆扩土，我劝都劝不住。 “到时候吃了亏，你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我抬手在她脑门上用力戳了一下，“走，先回家。” “回什么家，没看我受伤了吗？”雯雯指了指她胳膊上的绷带，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立刻像快要断气一样，理直气壮地跟我说，“你明天告诉春姐，就说我受了重伤，要住一个星期的院。” 我一脸懵逼的望着她。 雯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老神在在跟我道：“我在包厢里叫的那么惨，明天就回去上班，你觉得像回事吗？再说了，反正医药费有人报销，我不多住几天，都对不起我今天受到的惊吓。” 我拿雯雯没办法，只要她没事就行。又嘱咐了她几句，一个人回了“天地合”。 已经好长时间没回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地合”是个老小区，里面没有装电梯，所有人都要从楼梯过，正好我们住的楼层比较低。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胡思乱想的多了，我总感觉这脚步声不太对劲。 这时候都快半夜了，那个人也没开灯，我伸头看了眼，下面黑乎乎的。 我心里发急，偏偏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急的我一身冷汗。 那人走的很快，一个转弯就跟我打了个照面。楼道里很黑，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身形挺拔。 “谁？”我抬脚在地上用力跺了一下，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就冒了上来。 “我。”宋城喑哑的声音在黑暗的楼道里响起。 我绷紧的神经陡然间松了下去，不由得一阵后怕，气愤道：“大晚上的，你就不能吱一声？” 宋城没吭声，迈开大长腿，三两步就跨到我面前，教训我说：“警觉性真够差的，我故意放重脚步声你才听见。” 我刚才都被吓得汗毛倒竖起来，他还嫌弃我，不禁有点恼怒，严肃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大晚上喜欢装神弄鬼。” “真害怕了？”宋城声音里含了一丝笑意，忽然胳膊一伸，从背后搂住我。 我身体还在发颤，他轻而易举就感觉到了，贴着我的耳朵笑起来：“怕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胆大包天。”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天太黑了，估计他也看不见。 宋城抬手搭在我胳膊上，手掌顺着我的小臂一路下滑，从我手背上划过，然后摸到了我指尖的钥匙。 他用力往门锁里捅了一下，“咔哒”一下，锁就开了。 “进去。”他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进了门，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宋城关上门，将我手里的包拿下来扔在沙发上，抬手就来解我衣服。 “你……你干嘛？”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抓住他的手腕。 宋城脸上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压低声音冲我说：“我一整晚都睡不着，心里痒，想你。” 说话间的热气全都扑在我脸上。 我脸上一热，烧的特别厉害，慌忙朝后退了两步。 “你简直有病！”我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大晚上跑过来，竟然就是为了说这种话！ 宋城眉梢微微挑起，唇角勾了勾：“你到底让不让？”眼神里带着轻微的柔光。 我想摇头，想说你个色胚，给我滚。 可是脑子里闪现的却是唐笑的话，他说宋城不放心我，让他回来看看我。 我尴尬地望着宋城，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要是搁在以往，他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上手，或许我就半推半就的从了。可是今晚他忽然转了性子，一本正经地问我让不让。 我能说什么？ 难道厚着脸皮说你来吧，这次我不反抗？ 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我只好撇开眼睛不去看宋城，脑袋垂的低低的，望着我的鞋子发呆。 过了两秒钟，宋城朝我靠过来，一股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第70章 弄鬼 我脑子里懵了一下，浑身僵硬地站着。 宋城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肩膀上。 我肩膀上被许老板咬了个牙印，贴了块小小的创可贴，他的手指刚好搭在那片创可贴上。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有点难堪，好像被他发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好在他的手指很快挪开，放在了裙子的肩带上。 宋城动作很轻，速度却很快，十几秒钟就把裙子从我身上扒了下去。 他朝后退了两步，眼睛从上打量到下，我感觉有点屈辱，慌忙抬手捂住胸口。 “转一圈我看看。”宋城手指摸着下巴，戏谑着来了这么一句。 我心头顿时火气，心想这根本就是羞辱我，一把将裙子捞起来，抬手就往身上套。 宋城一手抓住裙子，另一只手直接将我翻过来，用视线打量我的后背。 “你干嘛？不想做就滚蛋，我这里不欢迎你。”我没好气地冲他吼了一句，心头一阵慌乱，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我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想到却听到他低低的笑声。 宋城推着我肩膀将我按在沙发上，随即抬起腿半跪在沙发上，将我整个人朝后压过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怎么，等不及了？” 我羞愧地别开脸，感觉自己被他耍了，而且还傻乎乎的上了当！ “真生气了？”他随手撩了撩我的头发，低头在那个创可贴上亲了一口，“疼不疼？” 我摇摇头：“不疼。” “假话。”宋城眉毛一皱，不满道，“身上那么多伤口，还敢说不疼？”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被碎瓷片划出来的伤。 其实那些都是小伤，流了几滴血以后就自动愈合，根本不会觉得疼。 以前我被何进打的嗷嗷叫的时候，那才叫真疼，浑身都是皮带抽出来的红印子，碰一下就够我哆嗦半天。 那时候我也忍着没有掉一滴眼泪，今天被宋城问了两句，忽然心底一软，竟然觉得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涌了出来。 “怎么了？”宋城眼神一慌，双手放在我脸颊上拍了拍，视线从我身上的伤口划过，担心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是不是很疼？” 我一下箍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钻进他怀里，吸溜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说：“疼，很疼，疼的要命。” 因为有你关心我，所以我才敢喊疼啊。 因为你的一点在乎，我就觉得，我不是原来那个，喊了疼也没人管，只能缩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听到我这么置气的话，宋城反而笑了一声，拍着我的后背笑着说：“既然这么疼，那不如……我给你吹吹……” 他说着拦腰将我抱起来，我一时间没提防，脚底忽然一空，当即“啊”地叫了一声。 宋城抬头看了眼，问我：“哪个房间是你的？” “那边。”我指了指右手边的小房间。 他抱着我就往右边走，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幸福的像要死掉一样。 之前被许老板吓得差点神经衰弱，可是能换来宋城这么温柔地对我，感觉什么都值了。 宋城将我放在床上，随手打开了床头灯。 我有点不习惯，扭捏着伸出胳膊。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手腕，眉毛一挑：“想干嘛？” 我磕巴了一下，小声说：“关灯。” 宋城哼笑一声，反手握住我的指尖，食指在我掌心里挠了挠，不怀好意道：“关什么灯？黑灯瞎火的，有什么意思？” 我哽了一下，脸上快速烧起来，身上却凉飕飕的，忍不住抓起空调被盖在身上，莫名的有点紧张。 宋城动作熟练的甩掉鞋子，抬脚跨上床，盘腿坐在我正对面，盯着我的眼睛问我：“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懵了几秒钟，想起来是在“水云颂”的事，不禁有点气恼：“唐笑告诉你的？” “不然呢？”宋城瞪了我一眼，“他要是不说你就当哑巴？” 唐笑这个大嘴巴，整天吃那么多东西都堵不住他的嘴！ 我暗暗腹诽一句，陪着小心说：“我是看你太忙了，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觉得这是在给我添麻烦？”宋城眉头蹙起，隐隐有些不悦。 我不想骗他，还是点了点头：“是。我听唐笑说，本来你把陆然这里拿下，可是被别人横插一脚，我就是想，要是什么事都找你，你杵在中间，肯定也很难做人。” 他一个人在宋家打拼，要防着这个，又要防着那个，本来就够辛苦的。 我要是再哼哼唧唧给他添乱，我都想掐死自己。 “唐笑这个大嘴巴，迟早撕了他。”宋城不自在地骂了一句，简直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我有点想笑，又怕宋城觉得没面子，赶紧把笑声憋回去，憋的脸上肌肉都有点抽搐。 宋城正色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就算跟我说了，我也不可能帮得上你？” 我心头一梗，表情忽然有点僵硬。 宋城一句话，就戳到了我不想说的点。 “水云颂”这么大的规模，宋城不知道该有多看重，结果还是被人插了一脚进来，就知道他现在在宋家过得有多难。我要是找他抱怨被春姐刁难，他出面以后，春姐不买账的话，岂不是更难看？ 如果现在的“水云颂”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那我肯定会厚颜无耻地抱大腿，说宋少你可怜可怜我，别让我去陪那些臭男人喝酒。 可惜不是。 我难受地低着头，有点无法面对宋城，说实话会伤他的心，说假话，他肯定也能一眼看出来。 宋城抬起一根食指，伸到我下巴下面戳了戳。 我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被他戳的有点疼，想生气，又觉得没那么生气。 “你幼不幼稚啊。”我抬手拍开他的手，感觉他有点无理取闹的架势。 “我幼稚？”他抬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个脑瓜镚儿，嘲笑道，“小妹妹，你今年才几岁？” 我挺了挺胸脯，不服气道：“十八了。” “切……”宋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不屑的音节，得意道，“老子今年二十五了。” 我不相信地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也学他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那我看你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你说什么？”宋城朝我扑过来，一下将我压在床上，两手将我的手腕压在床单上，脑袋一下放低，嘴巴差点碰到我的。 他冲我递了个眼神，压低声音道：“你老实告诉我，我一次要你的时候，你成年了吗？” 我支吾着“嗯”了一声，慌张地移开视线。 宋城不肯放开我，跟着我的动作将脑袋移过来，贴着我的耳朵不停吹着热气，用特别低沉的声音问我：“真的成年了？我听说有很多人进来的时候，害怕年龄不够，会故意报大一点。” “真成年了。”我被他那股热气熏得脸颊发热，脖子也开始热起来，赶紧回答道，“十八岁零三天。” “啊？”宋城失望地叫了一声，抬起头望着我。 我有几秒钟的懵逼，随即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个大变态！”我忍无可忍，奋力抽出手腕，在他胸口上重重推了一下。 宋城一个趔趄，朝后栽倒。 不过我力气小，他又很快趴回来，无赖一样挂在我身上，质问我：“我怎么变态了？” 我说不出口，只能气恼地瞪着他。 他刚才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想……想跟一个未成年人……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没好气地怄了他一眼，警告道，“我要是未成年，你就等着去坐牢吧。” “我这没去坐牢，不还得感谢你成年成的早么。”宋城嘿嘿笑着，显然不将这当成一回事。 他砸吧了一下舌头，盯着我看了两眼。 “你干嘛？”我不怕他突然动手动脚，但是我特别害怕他盯着我一个劲的看，感觉我就是碗里的一块肉一样，他在思考什么时候下筷子。 “不干嘛。”宋城抬手覆盖在我左边的胸口上，喃喃道，“有点小啊。” 我身上突然暴热，一股热气从四肢百骸齐齐上涌，直冲大脑，怄的快要吐血。 宋城以为我介意他说我小，自作聪明地在我胸口揉了揉，特别真心实意地安慰道：“你还小，多揉揉就好了。” “谁要揉了！”我脸上的热气快要蒸腾出来，忍无可忍地朝他吼了一句。 “啊？你不想揉？”他继续跟我装傻充愣，笑嘻嘻道，“那这种体力活就交给我了。” 我感觉今天晚上就像进了蒸笼一样，被宋城调戏的浑身发烫，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我说什么，他总是能说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走开，我要睡觉了。”我将他往旁边一推，宋城顺势滚了出去，结果又自发地滚回来，还趁势将我抱进怀里。 他两手抓着空调被两端，也不知道怎么滚的，抱着我直接滚进被子里，滚成一个大大的蚕茧。 我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急的浑身冒汗，嚷嚷道：“你放我出去。” 宋城不吭声，眼神直勾勾地盯在我脸上，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我唇上。 第71章 陪你 我“唔”了一声，脑子里好像响起了大提琴低沉的琴弦声，舒服的让人忍不住叹息，不禁张开唇，低低的回应他。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在我鼻尖不停萦绕，呼吸间全都是他的味道。 空调被包裹住的空间异常狭小，我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全身瘫软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头皮一麻，身体僵硬，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一点。 宋城也感觉到了我的不适，他松开唇，脑袋往后挪了挪，望着我的眼睛说：“别怕。”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看着他的眼睛。 宋城连忙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搭在我头顶上。 我缩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只接吻不行吗？” 明明接吻那么舒服，为什么一定要把东西塞到别人的身体里？而且是那么丑陋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我就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宋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无奈道：“老大，男人的梦想是精尽人亡，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射不出来憋死，你懂不懂？” 我摇了摇头，不想懂。 宋城估计被我打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嗫嚅了一下，小声说：“要不然……我……我用手……” 宋城明显愣了一下，轻声道：“这不太好吧。” “没……没什么不好的……”我脸皮子薄，说话支支吾吾的。 “乖宝贝。”宋城将我抱的更紧。 我被他一句“乖宝贝”叫的面红耳赤，感觉这个幼稚到没治了，让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耳朵麻麻的。 手指接触到之前令人厌恶的部位，胃里依然觉得不舒服。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现在要是把手抽回来，宋城肯定要恨死我。 我尴尬地无地自容，闭着眼睛动了动手指，慌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用力吸了口气，被他压得十分难受，忍不住推了推他。 他这才松开手，朝旁边滚了滚。 我赶紧钻出被子，身上已经热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宋城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裤子上面湿了好大一块。 我简直没脸看他，一条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喂，你去洗一洗。”回到卧室，我抬手在宋城脑门上戳了一下。 他一身的臭汗，而且看那个位置，好像还没有完全发泄出来，我怕他再发一回疯。 “卧槽！”宋城嚎了一嗓子，窜进浴室里去。 我赶紧换了一床新的床单，又等了挺长时间他才出来，挨着我的时候身上凉飕飕的，估计冲的是冷水澡。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宋城躺下以后将我搂在怀里，抓着我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我之前被许老板吓过，精神不太好，明天还要去上班，想早点睡。 “你睡你的。”宋城无所谓地说。 我皱了皱眉，嘀咕道：“那你倒是松开我的手呀。” 他假装没听见，一根一根搬弄我的手指。 我实在困的厉害，缩在他怀里一会儿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喊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强打起精神，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事后特有的喑哑。他抬起我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跟我说：“以后要是被人刁难了，一定记得告诉我。我不一定能替你出头，却可以陪着你。” 我眼眶忽的一热，被他这句不怎么样的情话勾的想掉眼泪。 “知道了。”我支吾一声，慌忙撇开眼，生怕自己真的哭出来。 现在想想，春姐那点刁难算个屁呀。 再说了，春姐没来的时候，我不也遇到过赵总和李老板那样的人渣吗？ 宋城叹了口气，又补充道：“你要是需要身体上的温暖，我也可以陪着你，免费的，要多少来多少。” 我脑子里懵了一下，明白他这是在调戏我，刚刚升起的那阵感动瞬间被打了个稀巴烂。 这贫嘴也是够了，分分钟能让人哭笑不得。 “今晚我可是送上门了啊，你不要是你吃亏，就我这身材，你不知道，外面多少小姑娘……” 宋城絮絮叨叨，又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真是忍不了了，抬手摸到他脸上，一巴掌捂住他的嘴：“行了，睡吧你。” 屋里开了空调，可是一整夜，我都感觉身上热烘烘的。 不是让人流汗的那种热，而是一种特别舒服的，让人觉得很安心的温热。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我呆愣地坐在床边，脑子里出现片刻的空白。 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给我留个字条什么的，要不是昨晚换下来的脏床单还扔在洗衣机里，我真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个梦。 下午去“水云颂”上班，我找到春姐，跟她说雯雯伤的有点严重，估计要一周左右才能出院。 春姐点头说她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春姐还有事吗？” 本来昨天我还有点生她的气，可是被宋城闹了那么一出，我就感觉，跟这种人计较实在太掉价了。 春姐手里握着一把打火机，打开，关上，打开，又关上，火苗一明一灭，挺好看的。 她靠在老板椅上，盯着我的脸端详起来。 我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一点，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量。 良久，估计她看够了，才开口说：“昨天雯雯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却一点事都没有，看来许老板对你果然与众不同。” 我被她噎了一下，只好尴尬道：“雯雯赶在许老板气头上，所以遭了秧。要不是唐少找许老板有事，只怕我也要一同进医院住几天。” 春姐笑起来：“唐少去的可真是时候啊。” 我附和的笑了一下，没吭声。 春姐现在是“水云颂”的当家人，这里有个风吹草动，肯定第一时间就钻进她耳朵里。 唐笑去找许老板的事，我不信她不知道。 不过她故意这么问，我猜她是不是在怀疑雯雯没有受重伤。 不管怎么样，我都只能打个哈哈过去，又不能真的跟她撕破脸，免得闹得所有人都难堪。 “行了，你下去吧。”春姐摆摆手，有点不耐烦。 我从办公室出来，一进休息区，好多人都崇拜地望着我。 “怎么回事，一晚上没见就不认识了？”我笑着跟她们打了声招呼，“难道我昨晚做梦去韩国整的容这么美？” 听宋城的意思，他将我送回来，是有意想让我在这里站稳脚跟，至少不能被春姐把这里的人全都握在手心里。 以往我自视清高，根本不把这里做皮肉生意的人放在眼里，顶多跟雯雯有点交情。 现在想想，大家都是爹生父母养，能落到这一步的，谁没有一把辛酸泪？ 就谁也别笑话谁了。 有几个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若兰看了我一眼，笑道：“大家是看你平平安安回来，心里高兴，这里谁不知道，许老板可不是一般人。” 其他人立刻附和的点点头。 看来“水云颂”营业没几天，许老板的坏名声倒是传的人尽皆知。 而我刚好走了个狗屎运，从他手里逃过一劫，反而让其他人另眼相看。 我们一群人凑在一块叽叽喳喳，正聊得高兴，外面忽然传来一个震惊的声音：“哎，你们知道吗——” 说话的姑娘估计刚来的，脸生的很，跑进来的时候气都喘不匀。 大家全都看着她。 她一脸惊讶地吼道：“刚刚有个大美女，竟然也跑到我们这里来找公主！” 一听这话，全场沸腾。 第72章 美女 本来大家凑在一起，无非就说“我那个客人有口臭，你那个客人在床上总放屁”这样的话，陡然听说来了个美女，还是来找小姐的，全都激动起来。 “谁呀谁呀？” “长什么样子，你看到了吗？” “大美女找什么小姐，要我说不会是伪娘吧？” 大家七嘴八舌，全都凑到一块，个个兴致勃勃的，都想去见识一下这个所谓的“大美女”。 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女人来找女人玩的。 她就是去找个鸭子，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惊讶。 我们正讨论的兴高采烈，忽然瞥见春姐在门外站着，大家一时间全部闭嘴，都有点怕春姐。 “若兰，你过来。”春姐挑了挑眉，最后叫了若兰。 若兰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说：“来来来，不是要去看大美女吗，给你们个机会。现在楼上的包厢，美女要点公主了，谁想去？” 之前聊的一身是劲的人现在反而退缩了，嘀咕着说：“陪美女干什么呀？” 一时间场面冷下来，谁也不知道见了这个美女会怎么样，反倒畏畏缩缩起来。 若兰没办法，只能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又指了指我：“若竹，你们八个，跟我一块上去。” 听到若兰喊我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尤其刚刚春姐才来过。 上楼的时候，若兰紧挨着我，她轻声问我：“身体还好吗？昨天有没有被许老板吓到？” 我正要答话，又听她说：“身上要是不舒服的话，待会儿你就别进去了，回头跟春姐说一声就是了。” 我忽然明白过来，若兰是替我找了个借口。 只怕刚才春姐发了话，让她一定要把我带过来，她又做不了主，只能点了我的名字，又找个借口让我离那个大美女远点。 我感激地朝若兰笑了笑，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其他七个人跟在若兰后面进了包厢，我站在外面，等着一会儿跟她们一块下去。 余光朝包厢里瞥了一眼，那个美女坐在里面的位置，我看不见，倒是七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都笑的很好看。 从这一方面来说，她们比我专业多了，也比我更加放得开。 若兰跟大美女介绍了几位人的名字，实际上客人根本记不住，也就是看哪个顺眼，随手指一个或者两个留下来，其他的再原路返回。 若兰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听到一个娇俏的女声开始发脾气：“这都什么玩意，怎么长的这么丑？” 说实话，里面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最最娇嫩的年纪，本身就有几分姿色，再稍微收拾一下，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高的很。 这个客人摆明了是在找茬。 若兰心平气和地解释了两句，客人根本不听，嚷嚷道：“不是听说你们这有个美女，叫什么右右的，她人呢？” 我一听她这话，不由得一愣。 不只是我，我抬眼扫了下包厢里面，那些公主全都一头雾水，连若兰脸上都带着一丝茫然。 我昨天刚回“水云颂”，春姐就让我改了名字，这里新来的公主不知道，那些原本留下来的人，只知道我是陆然的跟屁虫，知道我小名叫右右的，实际上没几个。 再说了，欢场里面，小姐改名字实在太正常了，有时候客人高兴，随便给你改了一个，你也得笑着答应下来。 所以也没人会特地八卦这种事。 这个客人刚来这边，就叫出了我的名字，肯定是之前就认识我的。我要是不出去，今天这事就没办法收场了。 我整理了一下裙子，抬脚走了进去，歉声道：“若兰姐，你找我？” 若兰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骂了一句：“瞧瞧你，让你打扮一下，也用不着花这么长时间，害的客人好等。” 我又赶紧弯腰跟客人道歉，抬头的时候，看清沙发上那个美女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你……你……” 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的人，我竟然见过！ 就是之前跟宋城不清不楚的那个，童颜巨乳，还被宋城轰下过车。 我尴尬地望着她，她双眼中带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道：“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我懵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结了仇。 要是因为宋城，也不该对我恨成这个样子。 “你们，全给我出去。”她指了指我身后，朝那几个人吼了一句。 若兰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领着那几个人走了。 “您要喝酒吗？”我笑着问了一句，只是笑的有点僵硬。 小美女睁圆了眼睛瞪着我，硬邦邦地来了一句：“我姓李。” “李小姐。”我喊了一声，随手拿起一瓶酒，开了盖子，“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因为客人是女的，服务生还特地上了果酒，果汁，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 李小姐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盯着我说：“李老板，是我爸爸。” 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慌忙将酒瓶放回桌上，震惊地望着面前的人。 李老板那个五大三粗的人，我没想到他女儿会这么漂亮，我也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而且分明是来寻仇的！ 李小姐眼眶红通通的，怨恨地盯着我：“凭什么我爸爸中风躺在床上，你却在外面逍遥快活？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你关进去做一辈子的牢！” 我心里哽了一下，看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怜。 我听宋城说，李老板倒下了，钱全都被他养的小三小四卷走，估计也没剩多少家底。 他老婆死得早，只有一个独生女儿，现在家里没钱了，反而还要照顾他这个半死不活的。 “李小姐，”我深吸一口气，“你爸爸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那天我确实进过他的房间，可是下药的事，是陆然安排人干的，我……” “宋少帮着你，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把我爸害成那样，还不承认，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的眼泪“刷”一下流下来，气得一把将桌上的酒瓶挥到地上，登时摔了个粉碎。 我登时心疼了一把，这里面好几瓶洋酒，摔碎了全都要赔的，以她现在的情况，恐怕根本赔不起。 “李小姐，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她哭的稀里哗啦，不甘心地走过来扯住我的裙子，“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赔我，你赔我！” 她个头比我矮了一截，骨架又小，不知道是不是忙着照顾李老板的缘故，跟上次见面相比，瘦了一大圈，连胸部都小了很多。 这么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力气也不大，我要是跟她动手，看起来就像是我在欺负她一样。 “李小姐，你这样拉拉扯扯，让我很难做。”我叹了口气，按着她肩膀将她弄到沙发上坐下。 她一个劲地哭哭啼啼，特别愤怒地瞪着我。 动手打人的客人让我招架不住，这种只知道哭的也真心够烦人的。 桌子上的酒水全洒了，我拉开门，让服务生送了一瓶温水过来，倒了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比之前冷静了不少，靠在沙发上不停地打嗝。 毕竟是出生富贵，没吃过什么苦，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跟大马路上那些骂街的泼妇一比，她简直单纯的像个小白兔。 李小姐靠在沙发上休息够了，将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恨恨道：“你给我等着，过两天我还会来的！” 说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她这样缠着我有什么意义。 我抬脚回休息区。若兰看到我回去，朝我递了个眼色。我向她点点头，示意我没事，她这才松了口气。 我倒了杯水，正准备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伴随着李小姐的争吵声，不由得一愣。 休息室里的人全都竖起耳朵，有胆大的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不好了，刚刚那个大美女，好像被春姐给拦住了。” 我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抬脚朝水云颂大门口走去。 离得近了，就看到李小姐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嚷嚷道：“我就喝了一口白开水，碰都没碰你们的酒，你凭什么让我赔钱？” 我这才想起被她打烂的几瓶洋酒，心里不由一个咯噔。 春姐抱着胳膊站在她身边，懒洋洋道：“三瓶洋酒，总共五万块，剩下的果酒就不用你赔了。” 一听到五万块，李小姐登时吓傻了。 她转眼瞥见我站在不远处，手指一下指在我身上，叫道：“酒是她打的，让她赔！” 我一脸呆滞，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第73章 热闹 顺着李小姐的目光，春姐朝我望了过来，眉间似有不悦。 “李小姐，你不知道‘水云颂’每间包厢里都有监控吗？”我上前两步，冷冰冰地望着她。 之前还觉得她年纪小，很可怜，结果转眼间她就能反咬我一口。 仔细一想，她也有二十了，比我还大两岁，只不过那张脸看着比较小而已，也就只能骗骗那些鬼迷心窍的男人。 李小姐一听说包厢里有监控，顿时吓得面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骨头像被抽了一样。 其实包厢里根本没有摄像头，否则那些老板们哪里还敢到这里来快活。 我只不过是吓唬她一下，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一试就露出了破绽。 “李小姐，你要是还不上钱，也可以找朋友帮忙。”春姐细细地描摹着她的指甲，笑的风情万种，“要是还不上，‘水云颂’的大门容易进，可不容易出啊。” 李小姐毕竟太嫩，被春姐两三句话就吓破了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慌里慌张地摸出手机打电话。 “喂，宋少……”她一喊出这个名字我就感觉不对劲，再一看春姐阴险的笑容，更是吓得我脊背发寒。 难道今天晚上闹了这么一出，根本就不是针对我，而是要把李小姐逼到绝路，让她把宋城引出来？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手脚都有点发冷。 如果他们是针对宋城，那也太阴险了！ 李老板中风瘫痪，李小姐根本就没有靠山，也就宋城之前跟她有那么一点关系，现在除了宋城，她还能找谁帮忙？ 宋城这个人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也说得上有情有义，说不定真的会替李小姐出这个头。 “春姐，这钱要不然我……”我上前两步想把事情揽下来，大不了之后再找宋城要钱就行了，至少不用他直接出面。 春姐眼光一扫，冷厉地瞥了我一眼。 等我回过神来，李小姐已经挂了电话，显然宋城答应她过来。 我心里真是懊悔死了，千算万算，没想到她会摆宋城一道。不管怎么说，宋城好歹也是宋家的二少爷，谁给春姐这么大的胆子，让她对宋城这么不客气？ 我心里惴惴不安，转身想去打个电话。 “若竹。”春姐喊住我，冰冷的眼睛盯在我身上，“干什么去？” 我讪讪的笑了笑：“春姐，我肚子不太舒服，去个卫生间。” “先忍一忍，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说。”春姐皮笑肉不笑，“毕竟当时你也在包厢里，有什么情况你应该非常清楚。” 她一抬手，立刻有保镖走了过来，我的去路被拦住，根本无计可施。 场面就这样僵持下来，半个多小时后，一道熟悉的人影进入视线中。 一看到宋城，我一整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频频冲他使眼色。 宋城看到我，微微愕然，但是很快就恢复成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将李小姐从地上牵起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小姐吓破了胆，此时见到宋城，立刻“哇啦”一声哭出来，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扑进宋城怀里。 我暗自咬了咬牙，讨厌死这个姓李的，对春姐更是厌恶的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没事也要整点破事出来。 “宋少，这位小姐在我们这里消费，一共欠费五万块。”春姐声音刻板，看样子也不怎么把宋城放在眼里，转头对我说，“负责招待这位小姐的就是她，你过来一下。” 我向前走了两步，感觉到宋城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顿时一阵难堪。 春姐把我拉出来，简直像我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家破人亡的可怜虫一样。 宋城眉头皱了一下，不等我说话，就直接道：“这五万块我……”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今儿个怎么回事，这么热闹啊？” 人群慢慢散开，沈悠悠手里拿着一个小皮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一看到她，宋城下意识地松开手，将李小姐往旁边推了推。 我心中一个咯噔，忽然特别不是滋味。 当着我的面时，抱着李小姐，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结果沈悠悠一来，立刻就知道要避嫌了。 在他心里，到底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意，将沈悠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越发觉得宋城瞎了眼。 沈悠悠长的还不如李小姐好看，顶多就是看起来比较舒服。可是这个女人已经成了他的大嫂，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春姐走到沈悠悠面前，十分恭敬地叫了一声：“沈小姐。”然后把之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悠悠听完以后点点头，冲宋城道：“小城，今晚的事你就别管了，先回去吧。” “悠悠，我……” “听我的。”沈悠悠根本不容拒绝，说话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看人的眼神却很严厉。 我感觉宋城很听她的话，望着李小姐的眼神有点无奈，但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宋少！”李小姐哀戚地喊了一声，可是宋城已经转身出了门。 她一下失去了主心骨，再次摔倒在地，嘤嘤嘤地哭起来。 我趁着没人注意，立刻冲到了停车场，宋城刚好上车，看到我，拉开车门让我上去。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把之前的事情说了，末了担忧道：“之前想给你打电话，让你不要过来，可是春姐拦着我。现在他们又让你直接走，别管李小姐的事，我也想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宋城凝眉沉思片刻，也不太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他眉头紧锁，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平。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圈，天太热了，有点缺水。”我看他那个样子，一点精气神都没了，肯定累得很。 沈悠悠这个缺德东西，好端端地待在国外不就行了，真是闲得慌。 宋城犹豫了一下，跟我说：“下回李小墨再去找你，只要不过分，你就放她一马。” 原来她叫李小墨。 “我还怎么放她一马？”我翻了个白眼，“就今天，我可是连她一根头发都没动……” 宋城平时很少关心别人，今天突然让我关照一下李小墨，真是稀奇。 我捅了捅他的胳膊，笑眯眯地问：“怎么，心疼了？” 宋城得意地笑起来：“对，心疼了，来，你快吃个醋让我看看。” 切，没个正行。 我在他凑过来的脑袋上推了一把，低头看了眼时间，再不回去春姐估计要找我麻烦，忙打开车门下去：“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宋城将车窗摇下来，趴在车门上望着我，脸上带着点疲惫的笑容：“就这么走了？” 我转身望着他，看他累成这幅样子，还被春姐他们折腾到这里来，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忍不住走过去，低头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低声道：“一路顺风。” 宋城胳膊一抬，箍住我的脖子往他的方向一扯，瞬间加深这个吻。 我弓着身子，别扭地任由他亲吻，因为害怕有人经过，耳朵早就竖起来，随时注意周遭的动静。 眼看着他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再不赶紧离开，迟早擦枪走火。 我赶紧伸手推开他，用力喘了两口气，脸颊上一片燥热，支吾道：“你……你快走吧。” 宋城趴在车窗上，亮晶晶地眼睛盯着我，抬手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不满道：“算上这一次，你可算欠了我三回了。” 我茫然地望着他：“什么三回？” “第一次你答应我在水里做，昨天晚上你摆了我一道，现在又勾引我一回，你算算，是不是招惹我三次了？” 宋城扳着手指头数给我听，我被他说的一阵面红耳赤，抬手把他的手拍下来，愤愤道：“闭嘴！” 他故意压低声音问我：“什么时候补偿我？” 我脸上顿时烫了起来，慌张地撇开视线，抬脚就想开溜。 宋城半个身子从车窗里探出来，一抬手抓着我手腕，我要是再走两步，能直接把他从车子里拖出来。 我一看他那架势，吓了一跳，慌忙走回车窗边，生怕他掉下去，没好气道：“你嫌自己命大是不是？” 宋城目光沉沉地望着我，忽然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无赖一样跟我说：“你说，你还欠我三次，以后一定乖乖听我的，好好补偿我。” 我懵了几秒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说啊。”他抬起手，捏着我脸颊上的肉扯了扯。 我“嘶”了一声，感觉今晚的宋城格外的粘人，眼珠子转了一下，不服气道：“不行，就两次。” “三次。”宋城不肯让步，“上次在温泉，我可没跟你做到底。”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不禁难受起来，微微低下头。上次在温泉山庄闹出来的事，现在想想，依然让我一阵后怕。 宋城以为我在生气，竟然主动退让了一步，不甘心道：“两次就两次。” 如果我知道这一晚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一定会告诉他，三次就三次，三十次我也答应你。 不，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会说，宋城，我们现在就做吧，今晚你不要走，好不好？ 第74章 骗子 宋城固执地举着胳膊，录音界面上的时间一直在走。 我好笑地看着他耍无赖的样子，无奈地冲着手机说道：“本人沈右宜，欠宋城两次，保证日后一定好好补偿他，谁骗人谁是小狗。” 他这才满意，将录音文件保存好，抬手在我头顶揉了揉，轻声道：“走了啊，别太想我。” “臭美吧你。”我怄了他一眼，“你这是疲劳驾驶，路上小心点知不知道？” 宋城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今晚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像往常那么干脆。 我感觉要是再这么对视下去，今晚他估计都不想走了，想了想，还是我先转身离开，随后才听到身后车辆启动的声音。 我往回走了几步，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慌慌的，忽然特别想再看宋城一眼。 忍不住跑回车库，可是他的车已经走远了。 我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够矫情的，早知道刚才跟他多腻歪一会儿就好了。 我回了“水云颂”，大门口已经恢复畅通，李小墨不知道去哪儿了。 回到休息室，我问了问刚才的事，有人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听说没还上钱，被春姐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我诧异地瞪大眼睛，“关着她有什么用？让她回家拿钱呀。” 那个姑娘搞笑地看了我一眼，跟我挤眉弄眼道：“你以为春姐真的缺那五万块钱？” “要不然呢？” “你傻呀，”她凑到我耳朵边，小声嘀咕道，“春姐分明是看她资质不错，想拉她下水呢。” 她口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砸吧了两下嘴。 我闻言不禁一怔。 李小墨生的童颜巨乳大眼睛，皮肤雪白声音可爱，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这样娇小的人确实很吸引人的眼球。 而且她现在家里遭逢剧变，一点点打击就能让她万劫不复。要是春姐真的耍手段，李小墨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况且像她这种生来富贵，一朝落魄的千金，在欢场上最受欢迎。 李老板的仇敌巴不得来糟践他的女儿，那些曾经对她可望而不可求的男人，更会掏钱买乐子，满足自己的虚荣和欲望。 说白了，越是有钱人，心理越变态。 像我这种天生贫贱的人，人家还不一定有多大乐趣，毕竟这样的人太多了。就休息室里这些公主，随便拎一个出来，九成九都是生来就命苦，活了二十多年没享过福的。 至于李小墨这样的，就太少了。 物以稀为贵，往往能让客人抢的头破血流，直接把她捧成“水云颂”的头牌。 说来也是，“水云颂”开张了，肯定要一两个红人撑住场子，不然拿什么作为吸引男人的噱头？ 春姐算盘打得响，我感觉李小墨有可能脑子一热，真的答应下来。 本来一场闹剧，稀里糊涂就结束了，让我感觉怪怪的，有点雷声大雨点小，也不知道春姐闹这一出对宋城能有什么影响。 “水云颂”虽然开业时间不长，可是宋家的名头够响亮，这几天来捧场的人海了去了，一时间场子里人气旺得很，比陆然那时候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 我跟着若兰去几个包厢陪客人喝了几杯酒，今晚运气还不错，客人忙着谈话，随便糊弄糊弄就把我们轰出来了。 我跟若兰手里拿着钱，笑的都合不拢嘴。 要是每天赚钱都能像现在这么轻松，那该多好。 若兰带着我走了两步，指了指一间包厢：“这间刚刚好像点过人，你进不进？” 她看人的眼光准，大多数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客人脾气好不好，所以跟在若兰身边，能让我避开很多难缠的客人，少吃一点苦头。 我看她那意思，就知道里面的客人应该还不错。 正要点头，手机忽然“嗡”了一下，电话是唐笑打来的。 “你先进去。”我朝她摆摆手，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喂？” “是我，唐笑！”唐笑疯了一样，声音特别大，像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震得我耳膜一鼓一鼓的疼。 我这边音乐声震天响，他那边噼里啪啦的，也响作一团，根本听不清楚。 “喂，什么事？”我捂住一边耳朵，推开洗手间的门钻了进去。 “宋城出事了！”唐笑一字一顿地吼起来。 我正照着镜子，抬手整理耳边垂下来的头发，闻言不禁一愣：“他能出什么事？” “他出事了——车祸——就在——” 唐笑一句话没说完，听筒里忽然传来“轰”一声爆炸声，我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车祸”两个字瞬间击中我的大脑，我脑子里出现片刻的空白，几秒种后，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电话已经挂断，我手指颤抖着翻出唐笑的号码，连忙给他拨回去。 那边响了好久，直到冰冷的女声提示我，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我不死心地又给宋城打电话，听到的还是同样的提示语。 我疯了一样冲出“水云颂”，拦了一辆出租车就钻进去。 师傅问我去哪儿，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忽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能去哪里？我根本不知道宋城现在在哪里！ “随便开，去哪里都行！”我疯了一样，急的浑身都在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心里拼命祈祷，宋城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我宁愿这是唐笑一个拙劣的恶作剧，也不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师傅开着车带着我兜圈子，我接连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车里放着交通广播，播音员忽然说要插播一则通讯，说南三环与复兴路交叉口向北一公里处，发生车辆爆炸事件，造成交通拥堵，请广大驾驶员同志绕行。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噩耗来的又猛又急，心头忽然一梗，一股剧烈的疼痛迅速在心间炸开，疼得我五脏六腑都开始抽痛。 “去……去南三环……”我一手用力压住心脏，疼的快要昏厥过去。 周围的空气严重不足，我不停深呼吸，身体却绷的越来越紧。 出租车一路向着南三环前进，隔着几公里的路，就能看到两条路交口不远处，冒着通天的火光，间或还能听到“轰”一阵爆炸声。 周围早就拉起了警戒线，车辆一律不许通过。 消防水枪不停地往窜起的火苗上喷水，火势依然很大，爆炸声逼得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推开车门，脚下发软，一咕噜从车上滚了下来。 唐笑疯了一样站在不远处，好几次想扑过去，都被人拦了下来。 他看到我，立刻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捞起来。 我浑身软的没有力气，整个身体全靠他撑着，遥遥望着那冲天的亮光，胸口忽然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夏夜的暖风裹挟着火焰带来的温度，从我身上划过，将那个裂口撕的越来越大。 我疼的跪倒在地，两手捂住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觉得胸口憋闷，像被人硬生生凿下一块，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我半靠在唐笑大腿上，整个人都是发木的。 四周的爆炸声，鸣笛声，吵闹声，一刻不停地在我耳边响来响去。 我焦躁地捂紧耳朵，刺眼的火光却直直射入我的眼睛，刺痛我的泪腺，逼得我泪水横流，却哭不出来声音。 我看到唐笑蹲下身，双手放在我肩膀上不停的摇晃。 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脑子里忽然闪现一片白光，整个人陷入昏迷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中有了意识。 眼前透着一丝光亮，好像是白天。 我微微睁开眼，立刻被窗外的阳光刺到眼睛，正要闭上眼睛，忽然一片阴影投射下来，刚好挡在我眼前。 就见宋城站在我面前，阳光打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像沐浴了一层光。 “小懒猫，醒啦？”他满脸堆着笑，抬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戏谑道，“你还欠我三次，打算什么时候补偿我？” 我打了个哈欠，脑子里有点乱，想都没想就嘟囔道：“不是说好了两次，怎么就……”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影一下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漫天通红的火光，车辆爆炸的声音“轰隆”一下，瞬间将我惊醒。 我一屁股坐起来，才发现屋内天光大亮，而我满头大汗，浑身湿透，胸口剧烈起伏。 “你醒啦！”床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雯雯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又哭又笑道：“你都睡两天了，真是吓死我了！” 我茫茫然地坐在床上，喃喃道：“宋城呢？” 她的脸色忽然暗了下去，表情出奇的难看。 “我问你宋城呢？”我慌乱地抓住她的衣袖，力气大的恨不得将它撕碎。 雯雯搂着我的腰将我抱进怀里，轻声说：“他死了，宋城他死了！” 我就感觉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像破了洞的气球，一下就瘪了，身体一软，倒在雯雯身上。 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咬了咬牙，恨声道：“骗子。” 第75章 质问 “右右，你别这样，你别吓我啊。”雯雯往后退了退，牢牢盯着我的眼睛，看样子都快哭出来。 我麻木地靠在枕头上，心里忽然特别累，特别累。 “你走吧，我困了，想睡觉。”我有气无力地推了推她的胳膊，缩回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团，感觉身上有点冷。 “右右……”雯雯不放心地喊了我一句，“你都睡两天了。” 我倦倦地闭上眼睛，感觉还是很困。好像刚刚还在车辆爆炸现场，闭上眼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中间昏睡过去的那两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那个短短一分钟都不到的梦境，真实到可怕的地步。 我拼命让自己不要去想宋城，抓起被子盖在脑袋上，将自己裹成一个大虫子，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用来呼吸。 雯雯叹了口气，轻声走了出去。 我听见“咔哒”一声关门声，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静的我头皮发麻，心里发慌。 我手指在床头摸索了几下，找到空调遥控器，直接将屋内的空调关了。 以前我觉得这间卧室很小，随随便便买点东西就塞满了。此时此刻，我却觉得这里空的吓人，抬眼望去，四周空荡荡的，搅得我心里凉嗖嗖的。 我用力裹紧被子，室内的温度缓缓攀升，我前胸后背冒了很多汗，头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两只脚却冰凉的，忍不住搓了搓。 想到宋城，我紧紧咬着牙，眼泪顺着眼角一刻不停地往下流。 最后一次见面时，宋城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从我脑海中闪现。 他说他走了，让我不要太想他。 我没心没肺地骂他臭美，嘲笑他婆婆妈妈，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时我应该留住他的。 我明明也喜欢他吻我，当时为什么要推开他？如果我不那么矫情，直接点头答应，现在他是不是就好好地睡在我旁边？ 我不敢再想，每多想一秒钟，胸口就撕裂般的疼。 可是我也睡不着，硬生生睁着眼睛，撑得我很难受。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我还是睡不着，忍不住给唐笑打了电话。 他那边一接通，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忽然崩溃，又开始哭起来。 “爆炸发生的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逃走，现场采集到了他的血迹，跟以前的做过对比，确定就是他。” 唐笑的话无意在我胸口补了一刀，疼得我用力抽噎了一下。 “那……那不是还没找到尸体……”我唇角哆嗦着，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说辞。 “沈右宜，你也都看见了。”唐笑的声音里夹杂着焦躁和愤怒，“爆炸现场是什么情况，你亲眼看见的，你觉得他……他……” 他猛地哽咽了一下，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急促的喘息。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唐笑有多难过，我也是看到的。 此时此刻，隔着电话，我们两个都难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钟，唐笑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过来：“所以说，他当时为什么要去‘水云颂’？是不是你又……” “不是。”我痛苦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李小墨……他给宋城打了电话……” 一提起李小墨，我心中就升起一股怒气和疑惑。 她当时为什么要给宋城打电话？ 为什么那个人一定是宋城？！ 原本糊里糊涂放过去的问题，此时又绕回我脑子里。 李小墨叫宋城过去的时候，春姐摆明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可等他到了‘水云颂’，又马上被人轰出去，正好驾着车离开…… 如果有人趁着那个时间对他的车动了手脚，那也只有少数几个知道他行踪的人才有机会下手！ 我越想越觉得他们可疑，几乎无法忍受，抓起衣服套上就往外跑。 雯雯看到我出门，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地追上来，问我要干什么去。 “你别管。”我推开她的手，急的浑身都在发抖。 “我怎么能不管？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她胡乱地抓了抓头发，牢牢地跟在我身后。 我直接回了水云颂，看到我，若兰还有一些惊讶。 “李小墨呢？关在什么地方？”我直接问她。 若兰愣了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还关在那里。” 我想了想，从吧台前面拿了一瓶啤酒抓在手里，抬脚就往那边冲过去。 “右右，你疯了！”雯雯着急忙慌地来拽我，我一个闪身避开她，飞快奔到走廊尽头，一脚踹开房门，反手将门锁上。 李小墨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放着一个喜剧片。 她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嘴巴上糊的全是薯片的碎屑。看到我破门而入，吓得将手里的袋子一扔，慌忙站了起来。 她一眼看到我手里的啤酒瓶，吓得惊叫一声，大声质问道：“你……你干什么？”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春姐居然会对她这么客气！ 一个欠了水云颂五万块的客人，不但没把她赶出去，反而好吃好喝的供着，要说这中间没有猫腻，怎么可能！ 我愤怒地瞪着李小墨，抬手将手里的啤酒瓶在茶几拐角上重重一磕。 “哗啦”一声，啤酒瓶底座碎的稀里哗啦，只有我手里那一截完好无损，上面带着锋利的尖口。 “啊——”李小墨吓得魂飞魄散，一下跑进角落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门外的人听见尖叫声，立刻将房门拍的震天响。 雯雯扯着嗓子大声喊我：“右右你发什么神经，你别冲动听到没有？！你先开门，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听到了，可是跟她们有什么可说的？ 我匆匆上前两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举起啤酒瓶，恶狠狠地瞪着她，质问道：“我问你，那天你为什么要给宋城打电话？” “啊——”李小墨完全吓懵了，紧紧捂住耳光，不要命地大声叫喊。 “我问你，为什么要给宋城打电话！”我急的用力捏她的下巴，她疼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出来，还是不停地哭，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你说不说，再不说，你信不信我划烂你的脸！”我作势将啤酒瓶往她脸边挪了挪，她惊恐地望着我，浑身抖得就像筛子一样。 “说——我说——”她战战兢兢地望着我，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往外滚，我却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都没有。 李小墨哽咽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说：“宋少……宋少说，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我阴狠地瞪着她，掐住她下巴的手指一直在打颤，“为什么在那天来水云颂，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宋……是宋少说的……他说你在这里，我……我想报复你……我就来了……”她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却猛地愣了一下。 宋城告诉她我回了水云颂，所以她才来找我的麻烦？ “你撒谎！”我冷笑一声。 忽然，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好几个人同时冲了进来。 雯雯看到我手上的啤酒瓶，脸色登时一白，颤抖道：“右右，你……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李小墨看到有人冲进来，当即大喊一声：“快救我——救我——” 春姐从人群里挤出来，冷漠的眼神盯在我身上，冷冰冰道：“若竹，放开她。” 我冷笑一声，喝道：“你们都给我滚！我就问几句话，谁要是敢上来，我现在就让她见血！” 门口挤作一团的几个人皆是一愣，沉默了几秒钟，春姐一挥手，她们立刻退了出去，甚至替我将房门关好。 李小墨万万没想到春姐会丢下她不管，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恐惧地望着我。 “说实话，我今天就放了你。”我手指向前，啤酒瓶离她的脖子只有几厘米，只要再往前一点，立刻就能将她的喉咙割断。 李小墨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拼命将自己缩成一团，颤抖着说：“真……真的是宋少……我发誓……”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呵，”我冷笑出声，怜悯地望着她，心中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愤愤道，“你以为把所有的事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我就会相信你？” 李小墨的神情有一丝茫然，呐呐道：“什么死人？你说谁死了？” 我看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到现在，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宋城死了。”我牢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像被火星燎到，忽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嘴里喃喃道：“不……这不可能……” 我苦笑着看着她：“你说呢？” 手指一松，她浑身无力，贴着墙壁滑到地上，像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第76章 耳光 李小墨吓得甚至忘记了哭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空洞，像突然被人抽走了魂魄。 她忽然站起来，激动地拽住我的衣领，大声喊道：“这不可能，你骗我的！你一定是在骗我！他怎么会死……怎么会……” 她揪着我的衣服胡搅蛮缠，我顺着她的力道左摇右摆，甚至连反抗都懒得反抗，只觉得浑身无力。 “现在……你肯说实话了吧。”我哑着声音问道。 “你让我说什么？”她痛苦地抱住脑袋，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着，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不停地说，“我说了，是宋少让我打给他的，是他说的，可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 李小墨像要疯了一样，不停问着为什么。 她的反应就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头脑完全不清醒，还在反复重复着“宋少”两个字。 我怔怔地望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猜测——难道真的是宋城——不，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我立刻摇了摇头，将这可怕的想法压下去，喉头忽然哽了一口血。 “就是你听到的样子，宋城死了。” 最后重复了一句，我转身离开，随手将啤酒瓶扔进垃圾桶里。 李小墨不过也就是个可怜虫，问她，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拉开房门，只见外面站了好几个人，看到我出来，她们立刻松了口气。 我摇了摇头，刚要说自己没事，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阵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随即脸上“啪”的一声响，一个耳光重重甩在我脸上。 “右右！”雯雯骇了一跳，慌忙要看我的脸。 我抬手将她往旁边推了推，抬眼望着面前满脸怒容的春姐。 她横眉怒目，一双杏眼瞪的圆圆的，眼神里全都是对我的不满和愤怒。 “你给我过来。”春姐冷冰冰道。 我抬手揉了揉脸，用舌头抵了抵被打的那半边脸，真他妈疼。 “右右。”雯雯不放心地抓着我的手。 我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我没事。 前面春姐的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定在雯雯身上，冷笑出声：“右右是谁？” 雯雯噎了一下，没敢跟春姐对峙，难堪道：“哎呀，都怪我这记性不好，是若竹，若竹。” 春姐睨了她一眼，硬声道：“下次再记性不好，我看你也不用干了。” 饶是雯雯脸皮厚，也被她教训的下不来台，周围好几个姑娘全都低着头，不敢看春姐的脸色。 她用眼神扫了一眼周围，看到大家都怕的低下头，这才满意，冲我甩了个眼刀。 我跟着春姐进了办公室。 她施施然地靠坐在真皮转椅上，摸出一根烟，抬起眼皮示意了我一下。 我从桌上拿起打火机，身体前倾，替她将烟蒂点着。 正要退回去，领口忽然一紧，春姐一口浓烟直直喷在我脸上。 我不适的扭开头，张嘴拼命咳嗽起来。 她森冷的话立刻在我耳边响起，带着说不清的轻蔑和嘲弄：“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水云颂是什么地方，敢拿啤酒瓶顶着一个人，谁给你的胆子？” 我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压住胸口的不适，转过头望着她，低声道：“春姐，我不想惹麻烦，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没把她怎么样。” “你还想把她怎么样？”她冷笑一声，再次对我吐了个烟圈。 这回我没像上回那样咳得那么狼狈，可眼睛却被烟雾熏得特别难受，眼眶微微发热，特别想流泪。 “你记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她的手掌在我脸上不客气的拍了拍，像逗弄一个可怜兮兮的玩物，“想问任何东西，首先要过我这一关，没有我的同意，这里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能碰，任何人，你都不能得罪，听清楚了没有？ 春姐话音一落，忽然将我往后一推。 我脚下一个踉跄，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咳咳……听……听清楚了。”我扯了一把衣领，觉得非常不舒服。 “出去。”春姐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没动，默默地望着她。 她抬起眼皮睨了我一眼，冷声道：“还有什么事？” 我抿了抿唇，哪怕有点害怕她，却抵挡不住我心中的怀疑。 我问她：“宋少死了，春姐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春姐原本低着头，此时微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睛望着我。 她嘴巴里的烟圈一刻不停地往上冒，将她整张脸都掩在烟雾后面，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轻飘飘的声音：“哦，真是可惜。” 我胸中的痛苦，被她这句漫不经心的话倏地点燃，大声质问道：“除了这个，春姐就没其他想说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怎么那么巧，宋少刚从水云颂离开，车子就发生了爆炸。春姐，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地盘，没有你的同意，任何东西都不可以碰，那么宋少的车，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这些难道你都不想知道？” “不想！”春姐想都没想，直接堵死我的话。 她用力将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再次恢复冷漠：“宋少说过，你可以留在这里，我也会负责带你。可你要是再敢这么目中无人，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轰出去。不信，你可以试试。” 她唇角勾着一丝冷笑，涂得鲜艳的指甲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是好好做事，成为这里的人上人，还是意气用事，卷着铺盖走人，全都在你自己。只是不知道，宋少这一次，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我生来脾气就不好，三番两次被人侮辱，肯定早就炸毛。 可是春姐那么轻蔑的语气，甚至提到宋城，好像他就是个没用的懦夫，才会相信我也能在水云颂里跟她斗。 她想激我离开，我却赌了一口气，第一次希望自己能赢，能为宋城争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了，可是想到别人连他死了都要侮辱他一番，我就难受的要命。 凭什么我眼里的天之骄子，被你们看的一文不值？ “春姐，你放心。”我咬了咬牙，用力擦了擦眼眶，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做事。” 绝对不让那个人失望！ 不让你们这些看不起他的人得意！ 从办公室里出来，雯雯早就等在外面。 一看到我通红的眼眶，她立刻心疼的不得了，将我搂进怀里，不停拍着我的后背，问我怎么样，春姐有没有为难我。 “没有。”我摇了摇头，看她担忧的样子，鼻尖忽然一酸，忍不住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明明说好要住一个星期的院，可是这么早就出院了，肯定都是因为我。 雯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小声嘀咕道：“早八百年前就好了，嘘……小声点……千万别让春姐听见。” 她向来八卦，什么事情都喜欢问上一句，这次看到我这么难过，好几次张了张嘴，都把话咽了回去。 我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哑声道：“宋城死了，我只是问问原因。” 雯雯不好意思地看着我：“那你问出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事故，有谁会承认自己动了手？ “右……若竹……”雯雯抓着我的手指，扭捏了片刻，才道，“你……你跟宋少，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猛地愣住，脑子里出现片刻的茫然。 从宋城出事到现在，我心脏像被抽空一样，一阵一阵的疼。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到底为什么这么难受。 雯雯的话就像在我脑袋上锤了一锤子，疼得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我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喜欢宋城吗？ 好像有一点……可是，好像又没有…… 那种复杂的感觉，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对我好的时候，耐心又温柔，迁就我的臭脾气。每当这时候，我都会心脏狂跳，感觉他是喜欢我的。 可是他发怒的时候，我永远是那个出气筒。我已经记不清身上有多少伤口是他造成的，记不清他辱骂过多少难听的话…… 可是他将我捧在手心里的时间太少太少，对我恶语相向的时候又太多太多…… “若竹？”雯雯推了我一把，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从怔愣中清醒过来，陡然想起宋城说过的一句话，喃喃道：“好像……有点喜欢吧……” 是啊，只是好像。 就像他不屑于喜欢我这种人。我又怎么敢喜欢他这种人？ 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可我不管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我揉了揉眼睛，给唐笑拨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宋城的葬礼什么时候。 唐笑支吾了一下：“这件事情，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宋家不会让你出现在葬礼上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像被人扎了一刀，疼的我连呼吸都喘不过来气。 “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难堪地笑了笑，整张脸比哭还要丑，“我就是想知道，具体是哪天。” 第77章 勉强 有那么好几秒的时间，唐笑一声不吭，好像在犹豫。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左手的拳头握的紧紧的。 “唐少。”我客气地称呼了他一句，“您放心，我不会惹麻烦，你告诉我是哪天，我自己给他烧点纸钱。” 我抿了抿唇，忽然有点想哭。 哪怕宋城有葬礼，我也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就像当初杨凡下葬一样，我只能远远地站在栅栏外，隔着重重的树影和瓢泼大雨，最终看到的，却是一个个黑色的背影。 唐笑的反应，就像我是个瘟疫一样，让我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他似乎犹豫够了，叹口气说：“这个月八号。” “好，谢谢唐少。”我十分客气的跟他道谢，正要挂电话，忽然听他说：“你也别太难过，反正人死……人死……” 他磕磕巴巴地没说完，我木然地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随后才发现他根本看不到我的动作。 我又补充说：“嗯，我知道。” “唉，总之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还是可以找我，你放心，有需要帮忙的，我……” “唐少您放心，我没什么难处，谢谢您了。”我礼貌地挂了电话，胸口冷飕飕的，感觉冷风不停地往里灌。 本来唐笑就不欠我什么，之前不过是宋城叮嘱他两句，现在连宋城都没了，他也没什么帮我的必要。 宋城的死没有在水云颂引起任何反应，大家依然照常上班。 甚至于有一天，我竟然看到了沈悠悠。 我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只是看到她身上鲜艳的衣服时，感觉格外的刺眼。 这就是宋城喜欢的女人，可是他死了，她还是活的那么鲜亮。 沈悠悠跟春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化了最精致的妆。 她眼角余光瞥到我，不禁愣了愣，随即冲我咧开一个笑容，我心底麻麻的疼，也朝她笑了笑，只是笑的格外僵硬。 沈悠悠没过一会儿就走了，春姐将我叫到办公室，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让我坐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我这么客气，我不禁愣了愣，立刻恭敬地喊了一声：“春姐。” 或许因为宋城不在了，所以春姐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两天连我的麻烦都不找了，直接把我当成透明人。 她是个老烟枪，随手点了根烟，眯着眼睛望着我说：“宋少虽然不在了，可他交代过，要好好培养你。” 我默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听她这话，登时竖起了耳朵。 她这是真的要培养我，还是要给我挖个坑？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她在桌角上磕了磕烟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李小姐还关在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懵了一瞬，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呐呐道：“春姐的意思是？” 春姐不经意地露出一个笑容，身体稍微往我这边靠了靠，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道：“自然是让你收服她，让她为我们做事。” 我陡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背不禁升起一阵凉意。 哪怕之前猜测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我没想到，春姐会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这根本是要我把别人往火坑里推！ “春姐……”我慌忙站起身，一时间手足无措。 “若竹，别说春姐不栽培你，机会就在你眼前，看你能不能抓得住。”春姐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指了指门外，不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 我心慌意乱地离开办公室，整个神经绷的特别紧。 “春姐找你到底什么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雯雯抓着我的手掌，见我手指冰冷，立刻着急起来。 我木然地望着她，忽然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问她：“雯雯，当初你把我带进这一行，到底是怎么想的？” 雯雯一愣，抓在我手腕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半晌，她呐呐道：“你……你在怪我？” 我摇了摇头，当时我穷的揭不开锅，又急需用钱，哪怕雯雯不出面，最终只怕我还是会踏进这一行。 “春姐……让你拖别人下水？”雯雯脑子转的飞快，忽然问道，“是不是跟那个李小墨有关？” 我悚然一惊，浑身不自觉地颤了颤，没想到她会这么聪明！ 我把春姐要栽培我的那一套说辞跟她说了一遍，雯雯点了点头，直接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做不出来那种事。”我摇了摇头，完全无能为力。 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心软，连何进那个人渣都还好好的活着，甚至还请了一个保姆照顾他，更何况是李小墨这样的女孩子。 要我逼良为娼，简直比杀了我还难。 我自己做的就是这一行，知道这里面的女人到底有多难。 把一个家世清白的人拖进来，就等于是拖她下地狱，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雯雯比我要冷静的多，她漠然地说：“春姐既然发了话，你不做，也有别人会做。李小墨，她是跑不了了。” 她说的有道理，可我就是做不到。 雯雯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跟我说：“总之这事你先别管了，等春姐问起来再说。” 我只能点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两个正愁眉苦脸，忽然听到大厅内一阵喧哗，紧接着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个是唐笑，一个是许老板。 看到许老板的瞬间，我条件反射般绷直脊背，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冒了一层冷汗。 许老板不知道在跟唐笑说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大厅里好多姑娘都知道许老板，看到他过来，几乎没有人敢乱动，各个僵尸一样站在原地，害怕地低着头望着地板。 我跟雯雯所站的位置就在走道旁，进电梯的必经之路，他一定会看到我们！ 可是只要我们一动，也立刻会成为大厅里的靶子。 我连忙低下头，冷汗直流，祈祷他快点进电梯。 “小唐啊，不是我说你……”许老板的声音越来越近，忽然在我身边停住。 我吓得快要无法呼吸，整个人绷的像根弦，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许叔叔你有话直说。”唐笑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来，并且离我更近。 我偷偷抬了抬眼皮，才发现他横跨一步，正好站在我前面，将我整个人挡住，不由得松了口气，感觉又活了过来。 “等会儿，你给我让让。” 没想到我刚刚深呼吸一口气，许老板忽然伸手将唐笑拨开，立刻看到躲在他身后的我。 我登时双腿发麻，进气比出气多，整个人绷的很紧，胆战心惊地望着他。 “许叔叔，我们快走吧。”唐笑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催促许老板。 许老板完全不为所动，眼睛盯在我身上，眼神带着一丝狠辣。他抬手在我脸上拍了拍，冷声道：“这不是上回那个走了狗屎运的臭丫头吗，一身的疤还敢站在这里。” 我吓得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握紧拳头。 雯雯站在我身旁，身体也绷的紧紧的，好在许老板没有注意到她。 “待会儿就你过来，上回的事我还没完！”他手掌用力在我脸上拍了拍，拍的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老板跟唐笑一块上了楼，我才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双腿一下就软了。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雯雯扶着我往休息区走，贴在我耳边小声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许老板就是个纸老虎，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千万不要怕，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怕的要死。 “放心，你先上去拖一会儿时间，我很快就上来。”雯雯安抚地拍了我两下，随即让人把化妆包拿给她，她自顾自地跑进房间里化妆。 我硬着头皮进了703包厢，一进去，许老板的眼睛立刻朝我瞟了过来。 屋子里坐了好几个男人，除了唐笑和许老板，其他的我都不认识。 “老许，怎么就你这么饥渴，我们可都没点小姑娘。”有个老板笑呵呵地看了许老板一眼。 “那能一样么？”许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眯着眼睛打量我说，“上回有点帐没算，今天我可是来收利息的。”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立刻猥琐地笑了起来。 唯独唐笑坐立不安，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好几次他端起酒杯要给许老板敬酒，许老板都直接挡了过去。 看得出来，他只是个晚辈，在这群人面前很拘谨，根本没办法阻止别人干什么。 许老板手里捏着一个高脚杯，忽然往桌上一摔，杯口立刻碎了，剩下支棱着的缺口，随便一碰就能划破皮肤。 他端起醒酒器，往那碎了杯口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红酒，笑眯眯地跟我说：“来，喝干了。” 我头皮登时麻了，这一口下去，我这张嘴绝对会被戳个稀巴烂。 我正犹豫不决，害怕地心肝都开始发颤，许老板脸色陡然一沉，眼神暗下去，他一手抓着我头发，直接将我朝他那个位置拎过去。 第78章 绝路 我头皮骤然一紧，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他的手指抓住我头发，手掌一收，我立刻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光特别亮，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只想流眼泪。 他抬手扒掉我一边的肩带，立刻露出我带着伤痕的胸口。 那个伤痕在左胸靠上的位置，平时穿衣服能用肩带挡一挡，现在已经一览无余。 “看看，就是这样的贱货，也敢送上来给老子，真是狗眼看人低！”许老板重重“呸”了一声，抬手在伤痕上用力掐了一下。 我羞愤地无地自容，包厢里的男人却兴奋地吹着口哨，不停叫嚣着：“老许，给她好看！” “来，让这娘儿们尝尝厉害！” 那群人脸上带着淫荡的笑容，各个嘴脸丑陋。 我剧烈地颤抖起来，生怕许老板在他们的怂恿下，真的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雯雯让我不要害怕，可是我真的特别特别怕，被一群禽兽一样的男人围住，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呸，这样的货色，老子不稀罕。” 许老板轻蔑地瞪了我一眼，随手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往我嘴边塞。 我一看那锋利的杯壁，顿时吓得肝颤，慌忙抬手抓住酒杯，抖着声音说：“许老板，我……我自己来……” “妈的，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许老板骂骂咧咧，杯子转眼就递到我眼前，在我嘴唇上一划，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我嘴巴里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玻璃碴扎在嘴巴上，疼得我不停抽搐，整个人快要昏死过去，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暴露的人走了进来，娇滴滴的唤了一声：“许老板……” 许老板动作一顿，我立刻从他腿上逃了出来，嘴巴上的血登时滴在手背上，疼得我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只能拼命掉眼泪。 唐笑忽然从角落里出来，直接拽着我出了门。 包厢的门在我身后关上，我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刚刚进去的人是雯雯。 我吓得浑身发冷，以许老板的脾气，雯雯绝对讨不了好。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嘴上的血擦干净。”唐笑拖着我就往洗手间走。 我一连走了好几步，才觉得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一头冲进洗手间，抽出纸巾沾了点水，轻轻地在嘴唇上擦了一圈。 嘴巴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才看清下面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几乎要延伸到下巴上。 血迹刚刚擦掉，又从伤口冒了出来，混合着水渍，一滴一滴地滴在洗手台上，氤氲成好大一块，像梅花一样，刺目的红。 我捂着嘴巴，踉踉跄跄地出了洗手间，就看见唐笑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跟谁打电话。 离得近了，我听见他说：“真没问题吗？不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哎我说，哥……” 走廊里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唐笑低着头，正好看到了我的身影。 他猛地转过身，活像见到鬼一样，连忙挂断电话，慌张道：“你……你怎么出来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满脑子里只有那一声“哥”。 认识唐笑这么久，我只听过他叫一个人哥——那就是宋城。 “你……你刚刚在跟谁说话？”我感觉自己呼吸不畅，好像有个庞然大物压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唐笑皱了皱眉：“你的嘴巴怎么样？” 我松开手，血迹又顺着下巴往下流，流到脖子上的时候，痒痒的。 唐笑吓了一大跳，慌忙想捂住我的伤口，又不敢真的伸手。 他连忙抬起我一只手，将我的手指按在伤口上，着急道：“不行，你要马上去医院。” 他拉着我想走，我站在原地不肯动弹，固执地望着他：“刚刚那个人……是……是……”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来，感觉自己根本就是在胡思乱想。 明明宋城已经……他已经…… “现在还管什么这个那个，先去医院再说！”唐笑拖着我就往外走，强硬地将我塞上车。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靠在椅背上，心脏忽然跳得特别快，忍不住牛头望着他。 唐笑靠坐在我身旁，抓了抓头发，烦躁道：“是宋良大哥，他问我城哥的葬礼。” 我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僵硬住，心里像是被塞了一碗冰沙，冻得我浑身往外冒冷气。 “哦……是……是嘛……”我呐呐地回了一句，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竟然会觉得那个人是宋城！ 唐笑明显不想再提这件事，我也知道自己无权过问，所幸闭紧了嘴巴。 到了医院，医生一看我从嘴角蔓延到下巴上的伤口，眉头狠狠拧成一团，愤怒地瞪了唐笑一眼：“你这怎么搞的？” 唐笑哑口无言，脸上表情臭臭的。 好在许老板下手没有那么重，虽然流了血，但是没有到皮肉外翻的地步，进行初步的止血以后，替我贴了创可贴。 不过伤口的位置很敏感，需要注意的很多，而且很有可能会留下疤痕。 医生一边跟我说一边叹气，替我觉得可惜，我却觉得无所谓。 医生给我开了止疼片，我临睡觉前吃了两片，里面有安眠药的成分，吃完以后就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脑子里还有一点清醒，知道是雯雯回来了，可是眼皮沉的要命，就是睁不开。 我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雯雯进了我的屋子。 我想喊她的名字，问问她晚上到底什么情况，许老板有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喉咙却发不出来声音。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气味冷冽，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雯雯……”我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指尖费力地颤了颤。 一只微凉的手掌忽然贴在我额头上，很舒服，我不自觉地晃着脑袋蹭了蹭，感觉一双眼睛似乎凝固在我身上。 我努力想说句话，可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疲惫，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起床的时候，抬手不小心碰到了创可贴，更是疼得我打了个哆嗦，连忙“嘶”了一声。 我伸了个懒腰，进客厅的时候，刚好看到雯雯从卧室里出来。 她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浑身的裙子撕裂了，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涂了五颜六色的东西。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前在她胳膊上摸了摸，惊呼道：“这什么鬼东西？” 雯雯睨了我一眼，心情竟然还不错，大剌剌道：“制服许老板的法宝。” 听她说起许老板，我连忙问道：“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雯雯得意地笑了笑，指着她一身的彩妆说：“身上有疤怕什么？我打扮成这幅样子，还不是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我惊讶于雯雯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敢冲进去，更惊讶的是，许老板还真的吃这一套，也不知道该夸她运气好，还是说她走了狗屎运。” 倒是雯雯，看到我嘴巴上创可贴，一脸嫌弃道：“你这什么时候贴的，丑死了。” “昨晚啊。”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创可贴边缘，皱眉道，“昨晚你进我房间不都看到了吗？” 雯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抬手在我额头戳了一下：“怎么可能，老娘昨天光顾着哄许老板，累了个半死，回来倒头就睡，谁有闲工夫去你房间。” “我看你是睡傻了吧。”我白了她一眼，“你还摸我额头了，难道是我做梦梦见鬼了？” 雯雯一脸严肃的望着我，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被她认真的表情吓到，抖着声音道：“雯雯，你……你可别吓我。” 雯雯脸色都吓白了，磕磕巴巴道：“我……真的没去，我发誓！” 大清早就活见鬼，我胳膊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昨晚那只手掌的触觉实在太清晰了，根本不像在梦里。如果不是雯雯，那能是谁？难道有人偷了我们的钥匙，大晚上没事干跑到我房间里偷窥我？ 一想到这么惊悚的画面，我就感觉脑子被驴踢了。 “不行，得赶紧换把锁。” 雯雯吓得尖叫一声，慌忙给换锁公司打电话。 我浑浑噩噩地洗漱好去上班，一路上都在冥思苦想，昨晚到底是梦还是真的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那阵熟悉的冷冽香味，明明之前在哪里闻到过。 正低着头沉思，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慌忙站住，因为惯性，整个人朝前栽去，一头撞在一个人胸口。 “对不起对不……”我连忙后退两步，抬起头道歉。 看到眼前的男人时，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陆然看我恐惧的样子，生硬地勾了勾唇角，一把掐住我下巴，冷声问道：“宋城呢？” 电光火石间，我脑子里“啪啦”一声，像被一个惊雷砸中，瞳孔剧烈收缩。 我想起来了。 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那是宋城身上的薄荷香！ 第79章 逢生 刹那间，我如遭雷击，在这个狭小的巷子里僵硬地站着，哪怕陆然凶神恶煞地站在我面前，一只手重重的捏在我下巴上，都让我没那么在意。 我满脑子都是那股薄荷香，魔怔了一样。 “我问你，宋城在哪里？”陆然见我不说话，捏在我下巴上的力道一紧，疼得我“嘶”一声叫了出来。 嘴角的伤口好像裂开了，我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 这一段时间，陆然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可是一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过得很不好。 不仅眼神阴鸷，眼窝深陷，而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我恨恨地望着他，想到他用一个懦弱的女人冒充我妈，心里就对他恨得要命，咬牙道：“怎么，你想去找他？” 陆然脸色阴沉，抬手将我拽进角落里。 他额头上青筋直跳，将一份文件摔在我脸上，喝问道：“你告诉我，这份档案是不是假的？” 我抬手接住档案袋，打开一看，居然是张小希的资料。 档案上密密麻麻的介绍，每一件事都十分清楚。 可是看陆然的表情，他分明不相信这是真的。 “陆总，这当然是真的。”我抬手将档案摔在他身上，冷冰冰道，“难道你以为，我会拿着假的档案去赎回我妈？” 陆然说不出来话，只是用阴险的眼神盯着我，讥讽道：“或许宋城根本不在乎你，给你的东西也是假的。” 我不禁冷笑出声，漠然道：“陆然，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当初说宋城喜欢我的人是你，现在说他不在乎我的人也是你，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然的双眼危险的眯起来，捏着我下颚的手指狠狠一收，疼得我一个哆嗦。 他冷冰冰道：“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我愤恨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撕碎了。 我变得伶牙俐齿，还不是他硬生生逼出来的！ “说，宋城到底去哪儿了！”陆然像一头焦躁的猛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将我抵在粗糙的墙壁上，不停质问我宋城的下落。 想来他还没有听到宋城死亡的消息，这恰好是我拖延时间的大好机会。 我冷笑地望着他，一手缩在背后，凭借着记忆打开了手机，一边嘲讽道：“你不是说了，宋城根本不在乎我，他去了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 陆然被我一噎，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终于按下了110，心里默默数了十秒，估计电话已经被接起来，忽然大声道：“陆然，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总之你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任何消息。” 陆然明显一怔，莫名其妙的望着我。 我正要再喊几句，忽然一个人影朝我扑过来，一脚踹在我手腕上，将我的手机踹飞出去。 我骇的心脏狂跳，抬头望着突然冒出来的梅梅，冷汗顺着后背流了满身。 “沈右宜！”发现我偷偷打电话，陆然神色冷厉，分明想掐死我。 我心知不妙，立刻扯开嗓子大吼道：“救命啊——救——” 呼救声直接被陆然堵在喉咙里，他阴冷的目光直直盯在我脸上。 “陆总。”梅梅脸色阴沉的可怕，低声说，“刚刚听到消息，宋城死了。” 陆然表情一僵，不敢置信地转过头：“什么？” “宋城死了！”梅梅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陆然下意识反驳，随即松开手，在我下巴上一提，问道，“宋城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我看他那副焦躁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笑。 他明明恨不得弄死宋城，此时此刻，竟然不相信宋城会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陆总！”远处有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梅梅焦急地喊了一声，“葬礼就在这个月八号，城南墓地，我已经打听清楚，绝对不会有错！有人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听这话，陆然掐着我的手指陡然一松，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 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只能躲躲藏藏。 陆然抬脚就走，梅梅忽然扭过头，阴险地看了我一眼，问道：“陆总，要不要把她带上？” 陆然头也不回道：“算了，带上也是累赘。” 两个人跑的飞快，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我浑身发软，靠在墙壁上不停喘气。 手机屏幕摔碎了，我拿起来看了看，刚才那个电话竟然根本没有人接听，不觉想苦笑。 我将陆然扔下的文件捡起来，装好以后带进了水云颂。 因为嘴巴上带了伤，根本没办法在客人面前露脸，春姐让我不用陪客，先把李小墨的事办好。 我心烦意乱，深知自己下不了手，干脆躲在休息间里，将张小希的档案打开看了看。 看到她个人资料的时候，我不禁愣了愣。 这个被陆然惦记了这么久的女人，已经死了快有十年了，而且她死的时候，竟然只有十七岁。 更让我觉得惊讶的是，她的亲属那一栏，写着：弟弟，宋城。 看到“宋城”两个字的时候，我感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刷刷刷往后翻，看到张小希的资料上写着，未婚先孕，男方不祥，胎儿流产，深受刺激，坠楼而亡。 短短一行字，却像戳在我心里一样。 陆然曾经透露过，张小希是他的女朋友，那么这个“男方不祥”里的男方，指的就是陆然吗？ 还有胎儿流产和坠楼而亡，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然拿着这份档案，失魂落魄地跑来找我，质问我这份资料是不是真的。 难道就连他也不知道，张小希到底怎么死的？ 我感觉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的谜团，心里烦的要命，匆匆将资料装起来，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 正手忙脚乱，房间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春姐一脸冷意地走了进来。 “春姐。”我赶忙站起来，将档案袋朝身后推了推。 “那是什么？”春姐一眼就看到我的小动作，眼神示意了一下我身后的东西。 “一些个人资料。”我干巴巴地笑了笑，心里有点发虚。 “谁的？”她眼睛一眯。 “一……一个朋友的。”我随口撒了个谎。 宋城将这份资料放在家里，摆明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当然不能把东西交出去。 也不知道春姐信了没有，她斜倚着身体靠在门框上，傲慢道：“若竹，我给你机会，可你总不知道珍惜，再这样下去，水云颂怕是留不住你了。” 她话里的威胁让我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慌忙道：“春……春姐你有什么吩咐……” “李小墨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好？”春姐神色一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脊背发寒，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明天……明天你要是还搞不定，以后水云颂的大门，你也不用再进了！”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春姐扭着腰走了。 我茫茫然地站在房间里，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逼的绝境的兔子，像跳起来咬人，可是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怎么回事，春姐又教训你了？”我正发愣，雯雯从外面进来，担忧地望着我。 我摇了摇头，担心手里的档案袋，所幸拿起打火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雯雯昨晚破釜沉舟，没想到真的得到了许老板的青睐，听说今晚许老板过来，特地点了她。 她打扮的像只花孔雀一样，将身上涂抹的五颜六色，硬生生用彩妆将身上的疤痕遮掉，神奇的是，许老板竟然很喜欢她这种做法，听说夸了她好几回。 这些都是听别人八卦来的，小姐们聚在一起，谈论的无非就是男人和钱。 他们都说，现在好了，雯雯巴结上了一个男人，老是老了点，可是巨有钱。 我是不太清楚巨有钱到底是多有钱，反正看别人夸张的口气，感觉好像雯雯这辈子躺在金山银山上一样。 没过一会儿，若兰过来通知我们，说703包厢还缺两个人，让我先上去。 我指了指我的嘴巴。 若兰凑过来小声说：“雯雯让我叫你的，她总不会害你。” 我愣了愣，这才点点头，既然雯雯叫我，那说明场面不会太难应付。 我整理了一下裙子，这才敲开703包厢的门。 屋子里好几个人都是昨天晚上的老面孔，一看到我嘴巴上的创可贴，立刻哄笑起来，嘲弄的意思很明显。 我心里发苦，脸上却硬生生带着笑容。 “若竹，过来。”雯雯坐在许老板身边，看到我进来，立刻朝我招了招手，指了指唐笑的位置，“唐少什么都不缺，就缺你这样的大美人呢。” 我也不知道她是认真地，还是拿我打趣。 就我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美的起来才有鬼。 好在是唐笑在这里，至少他不会对我动手动脚。我稍微松了口气，立刻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唐笑扭头看了眼我下巴上的创可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来上班？” 我尴尬地笑笑，正要解释，忽然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进来的，赫然是李小墨。 只见她穿着暴露的抹胸短裙，睁着一双惶惑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楚楚可怜地站在包厢门外，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泪痕。 看见这一幕，屋内好几个人呼吸声明显一重，目光陡然暗了下去。 第80章 下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小墨这种时候过来，跟跳进狼群的羊有什么区别？ 让我奇怪的是，几个小时前，春姐还告诫我，快点把李小墨拉下水，我还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她就出现在这里？ “哎呀，小墨，你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呀。”看到李小墨，雯雯连忙朝她笑了笑。 李小墨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眼睛瞥到我的时候，忽然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莫名其妙，难道她以为是我在害她？ “这是小墨？”这时，一个浑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顺着这个声音望过去，我竟然看到赵总坐在桌上。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一时间居然没发现他。 我胸口上的伤口，就是被他用发夹戳出来的，一看到这个人，我就恨得牙痒痒，心底还有些害怕，因为他的手段确实够毒的。 “小墨，过来。”赵总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朝李小墨招了招手。 李小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神情安定下来，迈开步子慢慢朝赵总的位置走过去。 赵总大腿上本来坐着一个女人，此时被他不耐烦地轰走了。 “赵叔叔。”李小墨特别激动地喊了一声，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 我陡然想起来，赵总之前跟李老板是认识的，而且这个酒桌上，应该不少人都认识李老板，并且知道，李小墨就是李老板的女儿！ 这些男人的目光猥琐的让人恶心，我看到好几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从他们的唇形上看，有好几次都是“李老板”。 知道她是李老板的女儿，他们居然还让人进来。 我几乎可以想见，这些人心里到底有多龌龊。 可惜的是，李小墨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反而高兴地坐在赵总身边，甜甜地对他笑了笑。 她现在就像个随时可能惹人犯罪的天使，皮肤白的像最精美的瓷器，娇弱的让人恨不得将它狠狠摔碎。 “小墨，来，喝酒。”赵总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要去喂她。 李小墨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她微微愣了愣，抬手挡在嘴巴前面，一本正经地说：“赵叔叔，您不用客气，我自己来。” 桌上的男人哄堂大笑，有些人甚至夸张地拍着桌子，一时间气氛热闹到极点。 我心中却一片冰寒，看着一群男人调戏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胸口忽然涌起一阵浓烈的负罪感。 我偏头看了眼唐笑，他微微敛着眉，看都不看李小墨一眼，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我一阵心寒，抬眼望去，这里所有人都在找乐子。 是啊，这里是水云颂，是销金窟，是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谁会管一个女人的死活？ “赵叔叔不跟你客气，来，赵叔叔喂你喝酒。”赵总恬不知耻地捏住李小墨的手掌，端起酒杯往她嘴边递了递。 李小墨陡然受到惊吓，一把将手抽出来，站起身朝后退了退，气愤的说：“赵叔叔，请你放尊重点。” 因为愤怒，她白皙的脸庞染上了红晕，比方才还要好看，让人看了只想欺负她，凌辱她。 “我还不尊重吗，啊？”赵总忽然抬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身边一拽。 李小墨来不及反应，登时吓得大声尖叫。 李小墨像要死了一样，大声喊救命啊救命啊，可是屋子里的人全都在拍着桌子大笑，还有人在起哄，让赵总加把劲，就在这里把人办了。 我胸口的怒火一鼓一鼓地往上冒，看着这么混乱的场面，忽然升起一阵兔死狐悲的感伤。 我握了握拳头，实在忍不了，起身想阻止他们。 才刚刚抬起上半身，胳膊上忽然一紧。 我转过头，就见雯雯脸上带着笑容，手掌却紧紧拽住我，十分坚定地冲我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突如其来的严肃。 “雯雯，你……”我诧异地望着她，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声音打颤。 “来，喝酒。”雯雯目不斜视，倒了一杯红酒硬塞进我手掌心里。 许老板忙着看热闹，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她朝我这边凑了凑，一手搂住我肩膀，一边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别冲动。” 我抬起眼皮看了眼李小墨的位置，她不停挣扎，声音嘶哑，带着莫大的恐慌。 我慌忙低下头，心里的懦弱几乎要将我压垮。 “没事的，放心吧，这都是命。”雯雯凉凉的目光从李小墨身上扫过，随即一手捂住我的耳朵，将我往她肩膀上拉了拉。 我手指颤个不停，端起酒杯闷了一口，胸口憋的难受。 “啊——”李小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声音一低。 我再也受不住，一把推开雯雯冲了出去，跑进洗手间吐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你可怜她？”雯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沉着脸站在我身后。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木着一张脸跟我说：“你可怜她，谁又来可怜我们？” 我呆若木鸡，望着镜子里的她，觉得不敢相信，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我趴在洗手台上，无力地问她：“如果……如果换了我，你也无动于衷吗？” “不会。”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朋友，可她不是！” 雯雯上前两步，走到我身旁站定，望着镜子里狼狈的我，说：“春姐已经发了话，李小墨再拿不下来，你就必须滚蛋。既然你心软下不了手，那好，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竟然没办法理解雯雯说的话。 “她也曾是人上人，可是走到这一步，也只能听天由命。” 雯雯将我拉过去，抬手替我整理头发。 我怔怔地望着她，好长时间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呆呆道：“你……是你把她叫过去，你……” “我什么？”她掀了掀眼皮，脸上带着一抹冷笑。 “你疯了是不是！”我忍无可忍，手掌用力掐在她胳膊上。 “反正我无所谓，倒霉的是她，又不是我。”雯雯口气懒怠，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却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根本用不着管这些破事！就算为了我，也用不着！” 我胳膊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心疼难过的快要窒息。 雯雯为了我将李小墨拖下水，比我自己动手还要让我难过。 我感觉自己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雯雯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才说：“右右，李老板的事，我听说了一些。谢谢你替我报仇。” 我快要哭出来，找李老板报仇，不单单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让她感谢我。 可是在雯雯眼里，分明把这当成欠我的。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裙子，嘴巴咧出一个让人心碎的笑容：“就凭你替我出这个头，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替你挡着！” 我不知道该骂她胆子太大，还是感谢她这么看重我，总之脑子里特别乱。 浑浑噩噩地回了包厢，客人早就走了，只剩李小墨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的裙子皱皱巴巴的。 她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刺目的灯光打下来，照在她漆黑的瞳孔上，却毫无神采，只有透明的眼泪不停往外冒，顺着眼角一滴一滴滚落在地。 我心里充满了负罪感，慌忙过去扶起她，抬手在她脸上拍了拍：“李小墨，你怎么样？” 她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半晌才落在我脸上，眼底忽然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在我来不及察觉的时候，猛然抬起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第81章 要挟 我被李小墨打的一懵，脸上却感觉不到疼。 她两只眼睛乌沉沉的，阴冷的视线打在我脸上，咬牙道：“我恨你……我弄死你……”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雯雯对她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直接将我拽起来，甩了她一个白眼，嘲弄道，“别把我们当圣母，也别动不动就把弄死谁挂在嘴上。” 李小墨没料到她会这么无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可怜的让人心疼。 雯雯根本不吃这一套，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说：“你要恨，就恨你那个中风的爹，要不是他做了那么多的孽，你也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李小墨骇然地睁着眼，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刚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流了出来。 我碰了碰雯雯的胳膊，示意她少说两句，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恰好这个时候，许老板折了回来，站在门口喊她。 雯雯脸上就像装了控制器一样，不屑的表情登时一变，笑的像朵花一样。 她捏了捏我的手指，示意我小心点，然后挽着许老板的胳膊走了。 我站在一边，等李小墨哭够了，才说：“你先起来吧，要不要我帮忙？”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用不着你假好心，你跟她们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我喉咙里噎了一下，不禁有些气闷，沉声道：“我也从来没说自己是个好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估计没想到我会呛她，一双眼睛立刻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我看到她用力将裙摆朝下面拽了拽。 然而她胳膊上、大腿上的痕迹实在太多了，连挡都挡不住。 我微微偏开头，不忍心再看她。 李小墨有点难堪，看我站在一旁，恼羞成怒地冲我吼道：“你给我滚，别让我看到你！” “哟，好大的脾气啊。”我正跟她僵持住，冷不丁听到春姐的声音。 春姐手里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目光将李小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看到她的一瞬间，李小墨明显颤了一下，两手紧紧抓在裙摆上，显然在害怕。 “干得不错。”春姐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顿时被堵了一下，想说不是我干的。 可我不敢提出雯雯的名字。一来雯雯是怕我被春姐赶走，才帮我动的手。二来，李小墨已经恨上了我，再拖一个雯雯下水，根本没有意义。 果不其然，听到春姐的表扬，李小墨愤怒的视线立刻甩到我身上，恨不得现在就手撕了我。 春姐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说：“都是自家姐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小墨眼眶红红的，不甘心道：“我要回家。” 春姐神色一冷，凌厉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 我深呼吸一口气，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我想当缩头乌龟也没用，李小墨早就认定我是罪魁祸首，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她也不会觉得我是个好人。 我轻咳一声，板着脸说：“你想走，还清那五万块再说。” 李小墨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我，泪水涟涟道：“刚才……刚才我都那样了，你还让我还钱？” 春姐冷笑一声，不耐烦道：“人就交给你了。”说着转身出去。 我用力闭了闭眼，尽量不去看李小墨的眼睛，冷漠地说：“你以为你陪一次客，就值五万块？” 李小墨神情一滞，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整个人摇摇欲坠，一只手撑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她不甘心地望着我，咬牙切齿道：“我……我还是第一次，你怎么能这样？” 我狠狠闭了闭眼，心中忽然一阵刺痛，哑着嗓子道：“谁又不是第一次？” 我刚刚进入公司的时候，被陆然灌了酒送上宋城的床，稀里糊涂就什么都结束了，连找个人理论的地方都没有。 “既然进了这个地方，你就别想轻易走出去，死了那条心吧。”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去报警，我要告你！”李小墨激动地大叫起来，挥舞着手臂朝我扑过来。 我一个闪身，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刚刚被赵总那样，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直接被我按在墙壁上，无力地哀嚎着。 “你要报警，尽管去，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管你！” 她什么证据都没有，事情就算捅出去了，到时候说一句你情我愿，警察也管不了人家床上的事。 李小墨崩溃地大哭起来，在我手底下不停扭来扭去，忍无可忍地大叫道：“我要告诉宋少，你欺负我！我要见宋少……” 她的哭声忽然戛然而止，我按在她胳膊上的手指一松，让她逃了出去。 她身体缩成一团，害怕地望着我，而我也怔怔地望着她。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都意识到，宋城死了。 如果他没死，春姐不至于对我步步紧逼，李小墨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可他真的已经不在了。 我眼眶一热，慌忙抬手擦了擦。 李小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脑袋垂的低低的，一声不吭。 “总之，你好自为之。”我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心里泛起一阵酸痛。 如果不是她给宋城打那个电话，一切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临走之前，最后提醒道：“这里真正恐怖的地方你还没见识过，要是想少吃点苦，就老老实实听春姐的安排，等到身上的债还清了，再出去好好做人。”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估计是体谅她第一次接客，之后的几天，春姐都没有安排她上楼，只让她在休息室里熟悉熟悉环境。 李小墨彻底把我恨上了，我们两个人总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一旦眼神相遇，就能感觉到她眼眶中的怒火。 有时候我故意不去看她，可她炙热的视线已经凝聚在我身上。 雯雯看我胆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恨声道：“沈右宜，你可真够给我丢人的！” 我讪讪的笑了笑，还是努力不让自己碍了她的眼。 转眼就到了八号，宋城举行葬礼这天。 大清早起床，我就感觉胸口闷的难受。 虽然唐笑支支吾吾，只跟我说了在今天，不过上回陆然跑过来堵我，倒是意外的让我知道了地点。 我不清楚葬礼的具体时间，起床以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从衣柜里拿了一条纯黑的长裙换上，头发用心地梳起来，在脑袋后面绑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雯雯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我这幅样子，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惊呼道：“你发什么神经？” 我尴尬地拢了拢头发，不自在地抬手挡住发髻上的小白花。 她眼尖的很，一眼就看到了，连忙走过来，震惊道：“你到底闹的哪一出？”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半天嗫嚅道：“今天宋城葬礼，我……” “宋城葬礼，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雯雯无语地望着我，半晌，忽然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我脸上一僵，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难堪，想要解释两句，又觉得没有必要。 人都死了，我还做贼心虚的解释什么？ “你别管了，总之你今天看到春姐，帮我跟她请个假。”我推了推雯雯，换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挎着包出了门。 雯雯追了出来，在我身后大喊道：“沈右宜，我看你就是吃错药了，宋城死了，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替他戴白花？” 我匆忙跑下楼梯，心里一堵一堵的疼。 宋城死了，我确实没那个资格戴白花，可是什么都不做，我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特别难受。 打了出租车，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城南墓地。 墓园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看样子也不像宋家这边的。 我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清晨的雾气很大，打在胳膊上凉飕飕的。 等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到一整排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 看那架势，我陡然站直了身体，猜测那就是宋家的人。 最前面的车门拉开，沈悠悠下了车，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神情冷肃，朝着墓园门口走去。 不知道怎么的，我额头的青筋忽然蹦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将头发上的白花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明明宋城已经死了，装在小小的盒子里，我却觉得一阵心虚，好像他会看到那朵白花，会毫不客气地嘲笑我自作多情一样。 可现实却是，他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用不屑的眼神打量我，安安静静地躺在骨灰盒里，永远地沉默下去。 我心中一痛，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抬手擦了擦眼泪，正想默默离开，后背忽然感觉到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甚至来不及回头，脖子上蓦然一疼，被人用力掐住。 第82章 变故 刹那间，我全身汗如雨下，整个人僵硬地靠在墙壁上。 “真没想到，婊子也有情深义重的。”陆然带着讥讽的话在我身后响起，我头皮一麻，完全不敢动弹。 他呼吸间的热气喷在我耳朵后面，用十分暧昧的声音跟我说：“看到他死了，你难过吗？” 我狠狠闭了闭眼，将心底的愤怒和痛苦压下去，哑着嗓子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陆然掐在我脖颈的手指捏了捏，冷笑出声，“不管怎么说，也是老朋友了，宋城死了，我这个做朋友的，难道不该来送一送？” 听他自称是宋城的朋友，我简直觉得搞笑。 他跟宋城，表面上看起来不错，暗地里却恨不得弄死对方。 尤其是有一个张小希插在中间，两个人更是剑拔弩张。 我眼睛望着沈悠悠的方向，只见她抱着骨灰盒已经走到了墓园大门外，不禁冷冷笑道：“朋友？或许你该说，你是他的……姐夫？” 抓在我脖子上的手指蓦然一紧，陆然呼吸陡然急促，愤怒的质问道：“你究竟知道什么？” 我微微侧过身，怜悯地望着他，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看你的反应，似乎是你对不起张小希。” 陆然向来冷静，可是拿到张小希档案的时候，却无法接受现实，摆明了他心里有鬼。 听我这么一说，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处在暴怒的边缘。 “陆总，快走吧，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陆然心神不宁，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梅梅却清醒的很，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听到她的话，陆然根本无动于衷，不停地问我：“宋城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好笑地望着他，嗓子被他掐住，说话的声音带着沙哑：“这么机密的事，你觉得宋城会告诉我？” 陆然惊疑不定，显然不相信我。 我快速瞥了一眼周围，看到远处的树林中，露出一辆越野车的车屁股。 “陆总！”梅梅暗自焦急，又催促了一遍。 “你给我闭嘴！”陆然不耐烦地吼了一句，阴沉的目光盯在我脸上。 我嗓子被他掐的发痒，毫不示弱地朝他瞪回去。他这么气急败坏，分明是被我戳到痛处了。 梅梅劝不动他，只能紧张地注意四周的动静。 就在我快要被陆然勒死的时候，远处树林里忽然有个黑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枪响。 我吓了一跳，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陆然神情陡然严肃，警觉地回头看了眼。 “不好！”梅梅叫了一声，急促道，“好像是峰哥出事了，陆总快走。” 她抓住陆然的胳膊就往外拖，我趁机往后一退，弯腰朝旁边的树丛里滚了过去，拼命将自己藏进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别动！” “举起手来！” 我心脏狂跳，双手抱在膝盖上，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外面一连串吵闹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陷入一片寂静。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用力屏住呼吸，心跳声快的让我害怕。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我听见陆然震怒的声音叫道：“宋城！” 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轰”一声炸开，我整个人瞬间懵掉，呆呆地躺在灌木丛里，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随即而来的就是“砰”的一声，伴随着宋城低沉的声音：“终于见面了，我的……好姐夫……” 我茫茫然地躺在地上，两只眼睛望着碧蓝的天空，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梅梅的咒骂声一声接着一声，骂宋城不得好死，是个卑鄙小人。随即她闷哼一声，似乎被人打了，咒骂声戛然而止。 宋城吩咐道：“带走。” “是。” 不过片刻，混乱的脚步声消失，四周陡然安静下来。 我四肢放松，愣愣地睡在草地上。 眼前的灌木被人扒开，宋城那张久违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好笑地望着我，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容，鼻尖忽然一酸，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一股鼓胀的情绪在我胸口翻来覆去，折磨的我脑仁都开始疼。 我避开他那只手，也避开他的眼神，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脚走出灌木丛。 沈悠悠、唐笑，甚至连春姐都在。 我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表情，感觉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比。 他们一个个神情镇定，面对死而复生的宋城，丝毫不觉得惊讶。尤其是唐笑，在我朝他望过去的时候，他愧疚地躲开我的视线，眼神往旁边闪了闪。 我窘迫地笑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引陆然上当的圈套。 可是宋城告诉了沈悠悠，告诉了唐笑，甚至告诉了春姐，唯独没有告诉我。 从一开始，他就把我排除在计划之外，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他的死难过的恨不得杀死自己。 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宋城垂眸看了我两眼，神情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心底骤痛，眼眶热的厉害，却固执地不肯掉出眼泪。 慌忙躲开他的视线，干巴巴道：“宋少，你……你没死啊，呵呵。” 我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僵硬地抬手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结果掌心那朵小白花不小心掉在地上。 我心头一慌，连忙想捡起来。 宋城动作却比我更快，一把将小白花抄起来放进掌心，双眸玩味的望着我。 我脸上忽然烧的厉害，简直无地自容。 他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好笑又有些鄙夷地说：“你怎么带这种东西？” 我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顿时难堪的要命，手指僵硬地蜷缩成一团。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戴这种东西？ 他宋城死了，该戴白花的是他老婆，不是我这种出生低贱，从来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姐！ “你还给我。”我低着头，硬邦邦地说。 宋城嬉笑一声，将那朵塑料的白花放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笑道：“还给你干什么，你还想戴？” 我猛然抬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点轻蔑的味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又急又气，又失望又难过，忍无可忍地冲他吼道：“你还 给我！” 宋城愣了一下，怔怔地望着我。 我见他根本不打算还给我，忍不住上手去抢。 宋城动作迅速，胳膊一抬，我就算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还给我！”我满脑子都是被他羞辱以后的难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朝他大声吼了起来。 宋城脸色一沉，一把将那白花扔在地上，抬脚踩上去，锃亮的鞋尖在上面用力碾了两下，直接将塑料花碾碎，嘴里还嘲弄地说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我喉咙里重重地哽了一下，难受的好想缩进一个洞里，再也不要出来。 “你混蛋！”我完全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暴虐，抬起手照着他那张讨人厌的脸就招呼过去，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 宋城躲闪不及，被我打个正着，发出“啪”一声脆响。 我手指不停打颤，看着四周嘲弄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扭头就走。 我走的又快又急，高跟鞋狠狠崴了一下，疼得我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 我把鞋子脱掉拎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哭。一开始只是流眼泪，后来开始小声啜泣，再后来哭声越来越大，伤心的要命。 走到树林的拐角处，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想，只要宋城肯追过来，只要他愿意跟我解释，那我就不再生气。 可是他没有。 我看到他站在墓园门口，手掌捂着我被扇过的那张脸，正歪着头跟沈悠悠说话，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第83章 迁怒 我心里像被人拿着锤子狠狠锤了一下，疼的我弓着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自始至终，宋城都没有追过来。 我手里拎着高跟鞋，走了一路，也哭了一路。 脚掌心在炽热的柏油马路上摩擦出了很多水泡，一阵阵钻心的疼，却比不上我心底的疼。 我胡乱地擦了把眼泪，忽然一辆车在我前面停了下来。 我心中一阵暗喜，瞪大了眼睛望着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微笑着对我说：“真巧啊。” 我心底的喜悦瞬间没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不是宋城，而是以前在“水云间”别墅区遇到的那个男孩子。 他看到我哭的伤心，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慌忙推开车门走到我面前，递了一张手帕给我。 我连忙接过来，狼狈地擦了擦眼泪。 “你去哪里，我送你。”他指了指车门，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我擤了擤鼻子，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我想走一走。” 其实是我哭的太难看，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男孩子没说话，弓着腰从后座拿出一把遮阳伞，然后对司机摆了摆手，司机将车开的跟蜗牛一样，慢慢在大马路上爬行。 我诧异地望着他，只见他撑开伞，一大片阴影从我头顶罩下来，直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我又是尴尬又是感激，连忙擦干净眼泪，不停地跟他道谢。 “用不着这么客气。”他温和地笑了笑，嘴边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半个朋友，你说对不对？” 他说着冲我眨了眨眼睛，就像找家长要糖吃的小孩子。 虽然跟他不怎么熟，可是已经见过好几次，而且每次都让他帮忙，我真的特别感激。 “谢谢你。”我由衷地道了声谢，慢慢将胸口郁结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见他盯着我的脚看了一眼，我尴尬地笑笑，抬手拍了拍脚底的沙子，将高跟鞋重新穿上。 男孩子撑着伞走在我身旁，他自己倒是走在大太阳底下，半边肩膀上全是明晃晃的太阳。 现在正是八月底，天气热的吓人，即使有了遮阳伞，我依然热的全身冒汗，更何况他还有半个身体露在外面。 我记得他身体不好，连忙将伞朝他那边推了推。 “你来参加葬礼？”他一边问我，一边将伞推回来，将我整个人罩在里面。 我估计自己拗不过他，所幸也不再推辞，只是摇了摇头，心底将宋城骂了个狗血淋头，问道：“你呢？” 男孩子抿了抿唇：“我来看望我妈妈，陪她说说话。” 我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中快速划过一丝哀伤。 不过很快，他脸上又挂起笑容，刚才那一抹哀伤，更像是我看花了眼。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我感觉他的喘息声有点不对劲，心脏不禁提了起来，转头望着他问道：“你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示意我他没事。 可他一张脸白的吓人，脸上毫无血色，握着伞柄的手指不停在颤抖，一看就知道出了问题。 我吓了一跳，感觉他身体朝我这边倒了过来，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担忧道：“我……我送你去医院，你别怕。” 他微弱地摇了摇头，好像不想去。 司机估计从后视镜看到我们这边的情况，连忙将车倒了回来，我赶紧将他扶到后座上坐好。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盒子，我连忙打开盒子，从里面翻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他。 他吃了两粒药，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身上却冒了一层冷汗，连上衣都被打湿了。 我差点被他吓个半死，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见他终于能平稳呼吸，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敢放下去。 这回我也不好再拒绝他，乖乖地系好安全带。 正在这时候，旁边忽然缓缓滑过一辆车，我扭头看了眼，正好看到宋城坐在后座上，一只手倚在车窗上，眼睛望着我的位置。 我缩在车窗背后，明知道他看不到我，心里还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吗？” 我正心跳加速，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问我，立刻回过神来，看了男孩子一眼。 他见我不说话，连忙道：“我……我叫冯若白，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名字会这么秀气，随即连忙点了点头，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沈右宜。” “沈、右、宜。”他默默念了一句，眼睑忽然垂下去，带着一点稚嫩的羞涩。 我好笑地望着他，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你要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他提到司机，我才陡然反应过来，一个普通的花匠怎么可能雇得起司机。 住在水云间里的人，连保安都能忽悠过去，肯定对那里很熟，说不定是那里的住户。 我感觉自己认识了一个了不起的人，或许是像宋城那样出生富贵的人，不禁有点诚惶诚恐，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没关系的，我今天正好没事。”他眨巴着眼睛笑了笑。 我不由得晃了晃神，吐出三个字：“水云颂。” “水云颂？”冯若白嘀咕一句，“跟水云间很像。” 我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抬眼的时候，刚好在后视镜里看到司机的表情。 只见他脸上肌肉绷紧，嘴角下垂，凌厉的视线透过后视镜打在我身上。 我登时一个哆嗦，慌忙撇开视线，暗暗心惊，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冯若白不知道水云颂是什么地方，可是他这个司机，显然一清二楚，所以才会用那样戒备的眼神看我。 我偷偷厌恶起自己，感觉我就是个虫子，不管掉到哪里，总是会让别人讨厌。 一路上如坐针毡，匆忙跟冯若白道了谢，进入休息室，我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只有这里，只有这个混乱的，充满香水味的休息室，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这里的公主，卖酒女，每天忙着讨生活，根本没时间去看不起别人。 在夜场里穿一身黑很不吉利，我直接从衣柜里翻了一条裙子准备换上。 李小墨跟在我身后进了更衣间，我正要换衣服，她伸手抓住门框，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我，问道：“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去了？” 我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朝她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 反正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怕被她看到，干脆当着她的面脱了裙子。 李小墨的视线从我身上“嗖嗖嗖”地绕了一圈，不甘心地继续问：“今天是不是宋少下葬的日子？你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一听到宋城的葬礼，我心底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推，愤怒道：“你给我出去！” 李小墨朝后退了两步，又很快扑进换衣间，揪住我要换的那条裙子，死活不肯撒手，不依不饶道：“宋少知道你这样对我吗？他要是知道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信誓旦旦，好像宋城会从土里冒出来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我冷冰冰地望着她，嘲讽道：“那你知不知道，宋城现在就站在你屁股后面望着你。” “你撒谎，他已经死了。”李小墨恨恨地望着我。 我却没有搭理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射到门口那个人身上。 李小墨似乎有所察觉，慌忙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眼泪“哗”一下掉了出来，哭着喊道：“宋少——” 说着朝他飞扑过去。 第84章 讨打 李小墨张开双臂，作势要朝宋城怀里扑过去。 宋城一个闪身，她一头撞在墙上，抱着脑袋稀里哗啦地大声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谁又欺负你了？”宋城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像个安慰小孩子的大哥哥。 李小墨更加委屈，转过身怨恨地瞪着我，告状道：“宋少，沈右宜她……” 宋城眼神朝我瞥过来，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整理那条裙子。 “你先出去。”宋城一抬手，李小墨的声音顿时卡在嗓子里。 她不甘心地摇晃着宋城的手臂：“宋少，这个沈右宜……” “我说，出去。”宋城声音冷下来，带着少有的威严。 李小墨明显被他吓到，肩膀颤了颤，不甘不愿地看了我一眼，又期期艾艾地望着宋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 宋城将房门“啪嗒”一声摔上，抬脚朝我走过来。 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摔上换衣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开门。”宋城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我假装没听见，也懒得换衣服，泄气地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捂住眼睛，感觉眼睛里瑟瑟的，特别难受。 “我说开门！”他声音里带了火气，这一脚比刚才响亮的多，分明是在发火。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气得快要吐血。 他说装死就装死，他说开门就开门，凭什么？ 我深呼吸两口，站起身准备换裙子。 “轰隆”一声，换衣间的门忽然被他踹开，门板直接砸在我胳膊上，疼得我“啊”一声叫了出来。 “你出去！”我将裙子抱在胸前，抬起一只手去推他。 “你跟我犟什么犟？”宋城一只手轻易地就制服我，反手将我按在墙壁上。 我动弹不得，整个前胸贴在墙上，撞得我胸口闷闷的疼，心里也开始疼。 宋城一只手压在我后背上，另一只手扳过我的脑袋，嘴巴贴在我耳朵旁边，不满道：“上午那一巴掌，打的可真狠。” 我心里酸酸的，一想到他的隐瞒和欺骗，就觉得不可原谅。 不过打了他一巴掌，他就觉得我狠。那他做的事又算什么？ 伪造一场车辆爆炸事故，硬生生在我心底撕了一条口子，难道我就不会痛苦？ 我知道我比不上沈悠悠，那是他的心上人，比不上唐笑，那是他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可是春姐，白叔，难道我连他们也比不上？ 我在他宋城心里，难道就是一个玩物，高兴的时候逗弄一下，忙起来的时候就抛在一边？ 我狠狠抽了抽鼻子，硬声道：“宋少，麻烦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我实在受够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在墓园门口，他将那朵白花踩在脚底下，轻蔑地望着我笑的时候，跟踩在我胸口上又有什么区别？ 我捧着一颗心去看他，却被他摔个粉碎，我怎么就那么贱！ 尤其是当着沈悠悠的面，我感觉自己简直不配称作一个人。 “你讨打是不是？”见我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宋城脸色陡然冷下来，声音也阴沉沉的。 我从他手掌里挣脱出来，转身仰头望着他，苦笑道：“怎么，宋少想打我？” 宋城明显噎了一下，愤愤道：“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我悲哀地望着他，声音凉凉的，“那么请问宋少，是要打我的脸报上午那一巴掌的仇，还是要打断我的腿？” “你！”宋城神情一滞，脸颊上的肌肉快速抖动了一下，眼睛里的火焰陡然升了起来，哑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我漠然地望着他，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冷笑，“一个死了，又活过来的人。” “沈右宜，你找死！”宋城暴力地掐住我的喉咙，一把将我按在墙上，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 看他愤怒的样子，我却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他眉毛一挑，异常气愤地质问我。 “那你呢，你又气什么？”我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嘲讽道，“宋少，你要是不把我当回事，就别总是来招惹我，搞不好被人看见，还以为你看上我了。” 宋城脸色冷下来，阴沉沉的目光盯在我脸上。 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秒钟，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你说，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沈悠悠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一提到沈悠悠，宋城脸色剧变，活像被人抓住了把柄。 “你心心念念都是她，结果却和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恶心的想吐？” 我不知道是想恶心宋城，还是想恶心我自己。 总之我快疯了，不说点什么，我可能会原地爆炸。 “够了！”宋城硬声打断我，突然将我翻过身，用力压在墙壁上，整个人显示出一种不正常的焦躁，骂骂咧咧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每句话都仿佛在我心脏掏了一个窟窿，让我无地自容。 我胸口撞在墙壁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他冷哼一声，贴着我的耳朵嘲笑说：“就算她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我上了一只鸡，而且是被你勾引的。毕竟，你这样的货色，满大街都是。” 他鄙夷的话，无疑在我胸口狠狠扎了一刀，霎时间见了血。 “你滚开！”我气愤地抬脚踹他，被他两条腿用力抵在墙上。 他还不满足，抬手扯下我最后一块遮羞布，急躁地想进去。 我顿时慌了神，心脏被莫大的屈辱和恐惧撅住，两手慌忙朝后推，嘴里大叫着：“你给我滚，滚开！” 宋城就像没听到一样，听到我的叫喊，神情越发凶狠。 我紧张地不停吞咽唾沫，浑身绷的像钢丝一样。 我实在被他气得头疼，心里又恨又难受，忍不住哭了起来，嘴里呜咽着：“你滚，你滚——” 宋城抬起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悲鸣声。 他不管不顾，整个人就像魔怔了一样，从衣服里摸出手机塞到我耳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厚颜无耻地说我欠宋城三次，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听听，这些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宋城得意地跟我显摆，将手机往衣服堆里一扔，一巴掌拍在我身上，厉声道，“明明自己想要，还跟我装什么纯？这段时间给你好脸，你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养的狗。” “呜——呜呜—— 我恨得想咬他，嘴巴却被他捂得死紧，张都张不开。 宋城深吸一口气，突然朝我撞过来。 我浑身疼的像掉进油锅的鱼，剧烈地挣扎起来，眼泪突然断了线，崩溃地从脸颊上滑落。 他紧紧抵在我身后，我就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像被强大的电流击中，毫无还手之力。 我夹在他和墙壁之间，疼得我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嘴角的伤口好像裂开了，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身后的疼。 最开始，我的双腿是麻的，后来，上半身也开始发麻，直到最后，整个身体完全失去知觉，像一块被抽干水分的海绵，干巴巴地靠在墙上。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不记得宋城折磨了我多久，只知道最后结束的时候，整个换衣间里全是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味道。 失去了他的支撑，我一头栽在地上，身体麻木到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我想，或许我快要死了。 然而我却死不了。 这个世界上，越是可怜的人，越是命硬，就像那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小草，性命卑贱，却疯狂生长。 第85章 脸面 我无力地躺在地上，从手指到脚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轻轻颤抖。 宋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眉头狠狠皱成一团，似乎对我很不满意。 “喂，起来。”他抬脚在我小腿肚子上踢了踢。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后怕地看着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宋城蹙起眉，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蹲下身，伸手在我下巴上抹了一下，指尖立刻沾到了血迹。 我难堪地闭了闭眼，撇开视线不想看到他。 他尴尬地缩了缩手，嘀咕道：“你这伤，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从见面到现在，难道他是刚刚看到我下巴上的伤口？ 原本贴了创可贴的地方，被他手掌用力磨蹭，直接将我结痂的伤口重新弄破，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我蜷缩成一团，抬手捂住下巴，一个字都懒得说。 “沈右宜！”看我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宋城就来气，非常不满地喊了一声。 “你滚。”我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的不像话，喉咙像是被盐水堵住，一说话就泛起酸疼的感觉。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抬手在我胳膊上戳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我立刻恶心地缩成一团，用力朝角落里挤进去。 他的手指不依不饶地跟过来，在我胳膊上戳来戳去，我疯了一样四处躲避，却怎么也躲不开。 “你闹够了没有？”我忍无可忍，抬眼愤怒地瞪着他，大声吼道，“上我的时候，恨不得要我的命，现在又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宋城，你不觉得自己特别恶心吗？” 宋城脸色一僵，戳在我胳膊上的手指顿了顿，狼狈地收了回去。 转眼间，他又特别嚣张地望着我，讥讽道：“每次给你脸，你都不要脸。能忍你这么长时间，我真是挺佩服我自己的。” “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忍，我不稀罕。”我恨恨地望着他，所幸撕破脸。 他扪心自问，什么时候容忍过我？ 哪一次不是打一棒给一个甜枣，我真是受够了这种逗弄宠物的方式。 要么一棍子打死我，要么就把话说清楚，这么不清不楚的算什么？ “算你有种！”宋城看了我几秒钟，愤愤地骂了一句，起身将凳子上的衣服掀开，扔的到处都是。 他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不屑地睨了我一眼。 正要出去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我吓了一跳，连忙扯过裙子盖住身体。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宋城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脸色变得特别难看，下意识将我往角落里踢了踢。 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疼得我弓起腰，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悠悠，你……你怎么来了？”他慌乱地喊了一句，眼神开始闪躲。 沈悠悠直接朝我看了过来，眉头微微蹙起，不悦地问道：“你干什么？” 宋城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指了指我，痞痞的笑起来：“你也知道，我憋了这么久，找个人放松一下。” 我心里针扎一样的疼，难堪地闭紧双眼，抓起裙子挡在脸上，浑身都在颤抖，不敢去看宋城嘲弄的眼神。 “小城，你这样太过分了。”沈悠悠冷冰冰的，似乎发了火。 我蒙头躲在裙子里，一点也不想听他们说些什么，只祈祷他们立刻出去，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可是老天没有听到我的祷告，几秒种后，我胳膊上感觉到一阵温热。 一根细长的手指在我肩膀上推了推，沈悠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我难受地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你走。” 估计我没给沈悠悠面子，宋城的口气陡然恶劣起来，冷笑道：“既然给脸不要脸，你还跟她废话什么？” “你给我闭嘴。”沈悠悠发了火，朝宋城吼了一句。 宋城就像下雨天的爆竹，顿时哑巴了，哼哼唧唧的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他们旁若无人的谈话，就像是讥笑我的痴心妄想一样。就是这样的对比，更加显得我特别可笑。 在我面前，宋城就是个大爷，可是当着沈悠悠的面，他就是一条听话的小狼狗，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去，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进来。”沈悠悠吩咐了一句，很快，我就听到脚步声朝外走去。 沈悠悠抓住我面前的裙子，稍微往下拉了拉。 她半蹲着身体，几乎是俯视着我。 我不想弄得那么狼狈，只好爬起来，靠在墙壁上坐着，将眼泪擦干净。 “你没事吧？”她整理了一下裙子，将我胸口处的皮肤挡好，又伸手来碰我的头发。 我别扭地转了转脖子，躲开她的手。 沈悠悠缩回手指，无所谓地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小城年纪小，喜欢玩，你别太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她是想让我放在心上，还是真的劝我别想太多。 虽然她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是这么多年，嫁给宋良以后，还能把宋城吃的死死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我不想跟沈悠悠说话，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窘迫。 我的表情应该很明显了，没想到沈悠悠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自顾自说道：“听说你小名叫右右？” 她一句话，立刻把我的心思搅乱了。 我强颜欢笑，不知道她是在暗示什么，只好说：“不过是大家胡乱叫的，现在春节给我取了个新的名字，叫若竹。宋太太可以放心。” 沈悠悠噎了一下，瞳孔微微睁大，似乎在打量我。 我不躲不闪，任由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转。 她好像有点尴尬，轻声道：“一般大家都喜欢叫我沈小姐。” 我心里冷笑一声，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装纯给谁看？ 就算叫你沈小姐，也摆脱不了你已经嫁给宋良的事实。难道宋城还真的敢跟他大哥动手抢女人？ 脸上却摆出一副诧异的样子，惊奇道：“是吗？我听说您嫁给了宋少的大哥，所以就称呼您一句宋太太。” 话音未落，门口黑影一闪，宋城手里拎着裙子走了进来。 他肯定听到刚才的话了，脸色臭臭的，视线在我脸上顿了几秒，暗含了警告的意思。 我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沈悠悠估计有些尴尬，不咸不淡地安慰了我几句，起身走了。 她人一走，宋城立刻控制不住脾气，将手里的裙子往我头顶一扔，又开始冷嘲热讽：“宋太太也是你叫的？” 我抬手将裙子抓下来，咧着嘴冲他龇了龇牙：“确实不该我来叫，就是不知道宋少管她叫什么，大嫂？” “沈右宜！”宋城勃然大怒，双手插在裤兜里，警告我说，“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嗤笑一声，讥诮地看了他一眼。 他叫沈悠悠一声大嫂，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可惜他心里有鬼，反而怪我嘴巴不干净。 “宋少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朝外面使了个眼色，“我要换衣服，麻烦您出去。” 宋城反而跟我杠上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准备看我笑话，嘴里逗弄道：“你现在还能站得起来？” 我整张脸登时因为怒火而烧了起来，两条腿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服气地撑住墙壁，哆嗦着腿站起来，逼得我眼眶猛地热了起来。 宋城一把将我手里的裙子抓过去，将我往旁边一推，我一屁股摔在凳子上，疼的“啊”一声叫出来。 第86章 逞强 宋城抓起裙子，兜头就朝我身上套过来。 他动作粗鲁，碰到我下巴上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你放手，我不要你帮忙。”我伸手推他，目光凶狠地瞪着他，一只手紧紧捂着下巴，害怕再流血。 “哼，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宋城不满地睨了我一眼，一巴掌将我的手拍下去。 下巴上的伤口是真的疼，他下手没轻没重，裙子直接蹭在伤口上，硬生生将我的眼泪逼了出来。 “我让你放手！”我忍无可忍地朝他吼了一句，讥讽道，“怎么，觉得对不起我，现在又来讨好我？” 一句话逼得宋城变了脸色，将裙子往我脑袋上一扔，恼羞成怒地骂道：“讨好你个球，凭你也配！” 说着悻悻地转身离开，“砰”一声摔上了门。 我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绷直的脊背一下瘫软下来，靠在墙上用力喘气。 过了几分钟，才哆哆嗦嗦地穿好裙子。 我去洗手间处理了一下下巴上的伤口，感觉这次想不留疤都不可能。本来被玻璃碴划到的时候，伤口还不是很大，可是被宋城捂嘴的时候，明显让裂口变大了。 我一边捧起凉水清洗伤口，一边倒抽几口冷气，浑身疼的直打哆嗦。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刚刚宋城没有戴套，不禁头皮一麻。 回休息室以后，正好雯雯从楼上包厢下来。 一看到我，她立刻激动的不得了，抓着我的手就将我拖进走廊里，神神秘秘的跟我说：“你知不知道，宋少他没死，他没死！” 我微微掀开眼皮看了她一下，她还在自顾自地兴奋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告诉你，我没疯，我刚才看到他了！” 我木着一张脸，连勉强笑一下都做不到，脸上的肌肉快要僵硬成一团。 雯雯这才发现我的不对劲，晃了晃我的胳膊：“喂，你怎么了？” 她凝神看了看我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捧着我的脑袋迎着光源的位置，抬手要去揭创可贴。 我别扭地转过脑袋，她动作很快，创可贴还是被她撕开一个角。 雯雯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压着声音问我：“你下巴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快好了吗？” “我没事。”我推开她的手，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惨不忍睹的样子。 “还说没事？那你身上这些伤都怎么弄的？”雯雯抬起我的胳膊，手腕上青紫的痕迹立刻暴露在视线下。 刚才在换衣间里，宋城疯的像条狗一样，下手狠的不得了，除了手腕，我身上还有很多伤。 猛然想起换衣间里的破事，我脑子一个激灵，一把抓住雯雯的手。 “怎么了？”她奇怪地望着我。 我压低声音问她：“避孕药，有吗？” 雯雯艰难地点了点头，脸色出奇地差，哑声道：“哪个兔崽子碰了你？” 我闷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双眼忽然一亮，诧异道：“宋城？” 我难受地别开脸，哪怕没点头，她也应该明白了。 “这个……这个贱人！”雯雯气的手指都在颤抖，猛地将我拉过去，用力抱在怀里，贴着我的耳朵不停安慰我，“没事了，别怕，别怕。早知道，就让他死在外面！”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靠在雯雯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的。 我没想到，宋城会这么对我。 明明那天他来水云颂，跟我说说笑笑，临走的时候还暧昧地亲吻我，在停车场里跟我玩恋恋不舍的戏码。 转眼间，我就连个屁都不是。 我嚎啕大哭了一会儿，终于将心底那股闷气撒了出来。 雯雯比我还谨慎，几乎刚回休息室，就把避孕药拿出来，让我快点吃下去。 她偷偷跟我说：“你记住了，不管碰过你的男人说什么好听的话，千万不能怀孕，不然倒霉的，还是我们女人。”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苦的一塌糊涂。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之前，我已经流掉一个孩子。 而且是被人硬生生灌中药打掉的。 现在想起来，哪怕不爱他，依然疼的心脏搅成一团。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雯雯揉了揉我一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慌忙回过神来，冲她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雯雯咬着牙，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看得出来，她很担心我，可是我们两个可怜虫，在这个大染缸里，除了老老实实地听话，还能怎么样？ 宋城发了一回疯，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陆然的事情。 我下巴上的创可贴终于揭了下来，可惜留了一道蜿蜒的伤口，细长细长的。因为本身皮肤就比较白，只有仔细盯着我下巴的时候，才能够看清楚。 哪怕是这样，雯雯依然气得咬牙切齿，大骂宋城不是个人。 当然，另一个被骂的自然是许老板。 不过她知道我更生宋城的气，所以每次咒骂的对象都是宋城，许老板不过偶尔出来客串一下。 雯雯现在傍上了许老板这棵大树，我跟着沾了不少光。 之前春姐总是喜欢刁难我，现在有雯雯给我撑腰，我的日子好过多了。 转眼就到了八月底，天气忽然转凉。 许老板到外省去谈一笔生意，雯雯被他带了出去，我的麻烦一下就来了。 估计春姐卯足了劲想找我麻烦，可是被雯雯挡了一下，这么长时间来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天早上雯雯坐上许老板的车刚离开，我就听到春姐叫我。 到了办公室，才发现除了春姐，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我，朝我点了点头。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问春姐：“春姐你找我什么事？” 春姐指了指沙发上的人，漫不经心道：“有人叫你。” 我浑身一僵，手掌心慢慢冒了一层冷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说：“春姐，我……我不想去……” 春姐手里掐着烟，闻言抬了抬眼皮，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如同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慌忙低下头，两手揪住了裙子下摆。 她淡定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以后，低声跟我说：“要不然你问问那个人，问他换别人去行不行？” 我不禁一愣，试探着看了春姐一眼。 就在这时，中年人直接站起身，异常严肃的说：“我家先生说，请沈右宜小姐过去一趟。” 我听他指名道姓，更加惊讶。 水云颂里那么多姑娘，我又不是名头最响的一个，而且我在这里用的是“若竹”这个名字，这个陌生人怎么知道我叫沈右宜？ 该不会是春姐的圈套吧？ 为了让我难堪，她背后耍了不少小手段，有好几次，要不是雯雯拦着，我都差点被她害了。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给宋少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见我犹豫不决，春姐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我一听她提到宋城，心脏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不用了春姐，我……我去。”我呐呐地开了口，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堪。 她把宋城抬出来，不过就是想让我丢脸。 我几乎不敢想象，宋城会怎么奚落我。 与其去丢那个人，不如我要点脸，自己点头答应下来。 见我同意，中年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头皮发麻地朝前走，刚刚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冷不丁跟宋城撞了个满怀。 我慌忙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看到他那张脸时，身上陡然一阵发寒，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两步。 宋城脸色发青，犀利的目光从我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我双眼上，冷笑一声道：“要出去？” 我脊背一下绷的笔直，硬着头皮望着他，哑声道：“是。” 他冷哼一声，手指抓在门把双上，忽然用力地握了一下，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我吓了一跳，心脏狂跳个不停。 中年人微微弯下腰，恭敬地喊了一声：“沈小姐？”示意我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胸口。 “沈小姐？”听到这个称呼，宋城讥诮的眼神立刻投了过来，低声道，“你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害怕，看着他的眼睛说：“那……那就不劳烦宋少担心了。” 宋城脸色一黑，应该是被我气到了。 我抬脚就走，害怕看到他鄙夷的眼神。 才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砰”一声巨响，宋城怒不可遏地朝春姐发火：“水云颂交到你手里，就是这么给我管教的？各个鼻孔朝天，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春姐忙不迭地安慰他，两个人一唱一和，看起来竟然也挺亲密的。 我冷笑一声，跟着中年人上了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对宋城的那股怒气慢慢散掉，心底的害怕却浮了上来。 这个知道我名字的客人，到底是谁？ 第87章 作画 车子一路向前飞驰，开始的时候，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直到十几分钟后，车子拐上去城郊的路，我越看这个路线越觉得眼熟——这分明就是开往水云间别墅区的路。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宋城找我。 然而这不可能。 刚才我才在水云颂见过他，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还异常轻蔑地怒视过我。 除了宋城，整个别墅区，我也只认识冯若白一个人，并且他刚好知道我的名字。 可是他那个人…… 我摇了摇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冯若白一看就是个特别乖的人，怎么可能让人去那种地方。 当车子拐进水云间的时候，我终于确信，客人就住在这个别墅区里，可是住在哪一栋，我却不清楚。 司机将我带进一处特别大的宅子，随后将我交给了两个中年女人。 女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十分和气地领着我进了洗浴间。 她们抬手就来脱我的衣服，我吓了一跳，慌忙抓住衣服，惊恐地问道：“你……你们干什么？” “小姐，请您放松，先生吩咐我们替您梳洗。”两人规规矩矩地站在我面前，既不催促我，也不肯离开。 我说我自己来，可是她们固执地站着，就是不肯走。 没办法，我只好松开手。 她们快速将我身上的衣服脱掉，替我冲洗身体以后，还抹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总之香香的。 我整个头皮都是麻的，一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那个不知道是胖是瘦，是老是小的客人，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我从浴缸里站起来，身上裹着宽大的毛巾。 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领着我进了一个花园。 一进去，我整个人就惊呆了，里面完全就是一片花海，花海中央矗立着一块石头，大概一人多长，高度只到膝盖，光秃秃的。 花海不远处支着一个画架，旁边摆着水彩，好像是用来作画的。 不过现在画布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请小姐躺好。”女人指了指那块大石头，微笑着冲我示意。 我尴尬地抓紧了身上的毛巾，慢慢地爬到石头上。 “请小姐转过身，背对着画架。” 我听她的指挥，慢慢转过身，侧躺在石头上。 石头表面十分坚硬，我一只胳膊撑在上面，不一会儿，胳膊肘就麻了。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伸到毛巾上。 “哎……”我诧异地喊了一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直接将毛巾扯了下去。 我全身的皮肤立刻暴露在空气中,鸡皮疙瘩瞬间爬了上来。 女人十分镇定地望着我，轻声说：“请保持侧躺的姿势。” 我惶恐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花海周围是高大的树干，树干上枝叶繁茂，将这一小片天地遮挡住，从外面几乎没办法看到我这里的情况。 我心里稍微安定片刻，又觉得这个客人真是太诡异了。 怎么会有人想出这么古怪的点子。 这个女人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不知道按了个什么东西，一股冷气从石头下面缓缓飘了上来。 我呆了片刻，直到身上感觉到冰凉的水汽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干冰。 她这是用干冰制造出烟雾缭绕的效果。 这么做确实能让背景特别好看，可是我被一圈冰凉的水雾包裹住，身后的温度快速流失。 我不知道春姐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让我来，而且是这么稀奇古怪的客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我连忙侧躺好，一只手支在脑袋上，整个人僵的像块木头一样。 没过一会儿，我就感觉自己撑不住了，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冰冷的水珠。 我冻得直哆嗦，忍不住动了动胳膊，想暖和一下身体。 “别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慌忙将手放回去，牙齿开始不停打颤。 刚刚那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我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也不敢确定。 就这么侧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凹造型，我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住。几分钟后，身体又开始哆嗦，而且哆嗦的幅度越来越大，我怎么都控制不住。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脚步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慌忙坐起身，用力将自己抱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只留一个后背裸露在外。 “你是不是不舒服？”熟悉的声音响起，离我的耳朵特别近。 我猛地抬起头，就见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赫然是冯若白。 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怔住了，神情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慌张地伸手想碰我，手指从烟雾中穿过的时候，脸色霎时间变了，惊讶道，“怎么这么冷？” 随即转身喊道：“冯妈，拿毛巾来，快。”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女人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 冯若白抖开毛巾，将我裹进去，一把将我抱起来。 冯妈吓得脸色剧变，抖着声音说：“少爷，你放手，我来。” 冯若白冲她摇了摇头，抱着我就往屋里走，一路走到了卧室，将我放在床上。 我冻得浑身都是麻木的，他抬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问我：“疼不疼？” 我摇了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冯若白眉头敛起，冲追过来的冯妈说：“暖气打开，再去熬一碗姜汤端过来。” 冯妈连忙答应下来，将室内的暖气打开，又把窗户全部关上，转身去熬姜汤。 我缩在被子里，冻得骨头都咯吱咯吱响，八月底的热天，身上竟然全是冷汗。 冯若白懊恼地坐在一旁，神色间满是愧疚，心虚地望着我。 “我……我没事……”我看他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安慰他。 没想到他脸色更加难看，满脸歉疚地说：“我没想到那是干冰，对不起。” 他这么诚恳地跟我道歉，反而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根本不拿我当人看，轻则破口大骂，重则动手打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诚惶诚恐的，只觉得新奇。 “我真的没事。”我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身体还是忍不住打颤，以至于我说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冯若白漆黑的双眸盯在我脸上，足足看了好几秒钟的时间。 他眼睛特别亮，我甚至有点不敢跟他对视，慌里慌张地移开视线，感觉真是邪门。 忽然，床榻往下陷了一点。 我抬起眼，就看到冯若白坐在床边，抬手将被子紧了紧，随即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我脑子里懵了几秒，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抱着我的胳膊紧了紧，特别小声地问我：“还冷不冷？” 呼吸间的热气不小心扫在我脖子上，激的我猛地瑟缩了一下，活像被滚烫的火苗烫到一样。 “不……不冷……”说话的时候，我声音都在打颤，不是冷的，而是被他吓的。 他突然来这么一出，到底什么意思？ “冯……冯若白，你……你松手。”我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上竟然爬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那种厌恶的感觉，而是特别不习惯，感觉怪怪的。 他没说话，胳膊忽然伸进被子里。 我吓得脊背绷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头涌起一阵恐慌——他想干什么？ 我以为他要对我动手，没想到他只是摸到我的手掌握了握，轻声说：“身上这么冷，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他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把我抱的更紧。 我浑身都开始不自在，别扭的要命。 从小到大，还没有谁像这样哄我，就连雯雯，也不会跟我这么腻歪。 或许是感觉到我的紧张，他轻轻笑了一声，特别乖巧地跟我说：“我小时候说冷，我妈妈也这么抱着我。” 本来我还想奋力反抗一下，结果他忽然提到他妈妈，我心底陡然软了下来。 记得上次在城南墓园门口碰到，他正好是去看望他妈妈。 他这么对我，或许根本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我可怜，所以抱我一下而已。 “有没有暖和一点？”几分钟后，他微微推开一点，眯着眼睛冲我笑起来，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酒窝。 我鼻尖酸酸的，被他感动地一塌糊涂。 这个冯若白，还真是温柔的要命。 “咳咳……”我眼眶发热，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我陡然清醒过来，慌忙推了他一把。他松开手臂，转头望着冯妈。 冯妈将姜汤端进来，我连忙伸手去接，却被冯若白在半空中截了胡。 他捧着那个青花瓷的碗，轻声对冯妈说：“冯妈你先下去，这里有我就行。” 冯妈欲言又止，眼神在我身上撩了撩，默默退了出去。 第88章 姜汤 “来，喝一点暖和暖和。”冯若白手里捧着碗，朝我嘴边凑了凑。 他两只手骨节分明，手指纤细，手背上的皮肤特别白，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青花瓷的碗捧在他手上，越看越养眼。 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有点犯花痴。 “怎么了？”他笑着问我。 我呆了一瞬，陡然清醒过来，才察觉他脸色有点不对劲。 手掌上的白确实是皮肤白，可是脸上的白，却是一种病态的惨白。 想到那天在太阳底下走了一会儿，他心脏就喘不过来气，我不禁有点担忧，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 冯若白愣了一下，抬手在脸上揉了揉。 他应该用了很大的力道，揉了半天，脸上才出现一点血色。 “来，先喝药。”他说着将碗递过来。 我鼻尖一蹙，脑袋朝后一仰，被一股辣辣的生姜味呛得差点吐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吃生姜。”我尴尬地捏紧了被子。 刚才他把我从石头上抱下来，我脑子都冻糊涂了，以至于他让冯妈去熬姜汤的时候，我完全懵住了。 冯若白偷偷朝门外看了一眼，小声道：“你也不喜欢生姜那股怪味儿？” 我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连忙冲他点了点头。 “要不然这样，你就尝一口？”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我一看那淡黄色的汤汁，胃里立刻开始翻涌起来，难受的眉头纠结成一团。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上次在饭店吃饭，宋城夹着一根葱扔进我碗里，逼着我吃下去的画面。 那股呛鼻的气味似乎还在我鼻尖萦绕，我忽然干呕了一下，连忙抬手捂住鼻子。 看我反应这么大，冯若白被我吓了一跳，捧着碗朝后躲了躲，十分歉疚地跟我说：“抱歉，没想到你会这么反胃。” 我摇头，冲他摆了摆手。 他只是好心，是我自己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冯若白盯着那碗姜汤看了两眼，余光瞥了下床底下的垃圾桶。 他食指放在嘴巴前面，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偷偷把碗朝垃圾桶那边送了过去。 “咳咳，少爷。”忽然，冯妈出现在门口，异常冷静地喊了一声。 冯若白手腕一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连忙将碗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跟冯妈说：“冯妈，右宜她喝不下去。” 冯妈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心虚的要命，感觉自己有点不知好歹，白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没想到冯妈叹了口气，轻声道：“少爷，沈小姐身子骨好，喝不下就算了，可你刚才受了寒，必须得喝。” 冯若白脸上的笑容一僵，苦巴巴地望着冯妈，小声道：“冯妈，我没事。” 冯妈不敢苟同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转到我身上，十分和气的说：“麻烦沈小姐试试少爷的手掌，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受寒。” 冯若白似乎想躲，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之前看他脸色，我以为他只是抱着我进屋的时候被冻到了，可是现在，屋子里的暖气还开着，我身上已经热的出了一层汗，他的手掌却冷飕飕的，活像死人骨头一样。 我骇了一跳，却见他耳朵尖泛起一阵诡异的红色，额头上一层汗水。 我不禁抬手摸了一下，这才发现他额头上的全都是冷汗，一碰到手上，冰的我打了个寒颤。 “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冯若白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脸色突然红了起来，慌忙缩回手，手指用力蜷缩在一起。 冯若白不说话，我只能望着冯妈。 冯妈叹了口气，朝前走了两步，语重心长道：“少爷，该喝药了。” 冯若白眉间蹙起，似乎有些不情愿。发现我在看他，他讪讪地笑了笑，捏着鼻子端起碗，咕咚咕咚将一碗姜汤喝了个见底。 光是看他眉头皱成那个样子，就知道这汤有多难喝，我恐惧地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冯若白一口闷掉碗里的姜汤，将碗往冯妈手里一塞，捂着嘴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洗漱间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好几分钟以后，他才从里面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看起来特别吓人。 冯妈却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端着碗转身出去。 我已经热的不行，可是害怕冯若白身上冷，所以也不好意思让他把暖气关掉，只能慢慢将被子挪开一点。 冯若白一眼就看到我的动作，愣了愣才说：“是不是太热了？” 我连忙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他却不相信，抬手在我额头上试了试，然后关掉了中央暖气。 我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他将脑袋伸过来，笑着跟我说：“已经好多了，不信你摸摸。” 我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放心，还是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果然比刚才暖和了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冯若白让冯妈将我的衣服送过来。 因为是从水云颂直接过来的，所以穿的是那种很暴露的短裙，此时面对冯若白清澈的眼睛，我忽然感觉到一阵羞耻，感觉自己的衣服怎么那么见不得人。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尴尬，让冯妈去找一套小点的运动服。 冯妈很快捧着一套衣服送过来，跟上一次冯若白送给我的衣服差不多款式，穿在身上很舒服，很自在。 我缩在被子里换好衣服，找冯妈要了个塑料袋，将那条短裙胡乱地塞进去，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冯若白偷偷看了眼塑料袋，似乎对那条裙子很好奇。 发现我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塑料袋问我：“你平时都要穿这样的衣服？” 我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僵硬地点了点头，两手将袋子抓的死紧。 估计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他连忙撇开话题，问道：“你今天怎么会到我家来？” 闻言，我不禁一愣，诧异道：“不是你派人去水云颂找我过来的？” 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而且指名要我过来，除了他还有谁？ 冯若白满脸的惊讶，似乎真的没有派人去找我。 我心底咯噔一声，后背忽然爬上一层冷汗。如果不是他指名让我过来，那个中年人怎么好端端的找上我？ “我只是需要一个画画的模特，没想到这么巧。”冯若白笑了一下，而我却没那么乐观。 “不是，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没让人去找我？”我打断他的话，有些后怕地抿了抿唇，“接我的那个人说，他家先生吩咐，必须让我过来一趟，难道你没有印象了？” 一听到“先生”两个字，冯若白脸色陡然变了，神情中带了一丝严肃。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也不想知道，连忙岔开话题道：“你的画好像还没画完，不画了吗？” 冯若白从怔愣中清醒过来，神色间有些不自然。 他扭捏了一下，小声说：“我……平时很少画裸露的身体。” 我听到他的描述，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不自在地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 “嗯，我都明白。”我点了点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想了想，还是直接喊了名字，“冯若白，我是在那种地方工作的，你懂吧？” 他眨了眨眼睛：“哪种地方？” 我有点无力吐槽。 按说他也是个大少爷，估计从小跟宋城那样的人差不多，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 不过跟他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我感觉他好像挺幼稚的，对外面的事情不是很懂的样子。 我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快满十八了。” “这么小？”我几乎是惊呼出声。 之前看他说话做事沉稳的很，我以为他至少二十了，只是看起来年纪小而已，没想到竟然是个未成年人！ 估计是被我小看了，他脸上顿时烧起来，尴尬道：“再过四个月，就成年了。” 我一脸懵逼，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我成年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么说，我比他大了半年还多。结果每一次见面，好像都是他在照顾我。 我顿时有点难以接受，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一想到我刚才还暗示他“那种地方”，就恨不得穿越到过去，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 我跟一个未成年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看就知道，他跟宋城根本就是两个相反的极端，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估计都没听说过。 “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他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我喉咙猛地被噎了一下，感觉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 正绞尽脑汁想搪塞过去，忽然看见冯妈走过来，轻声说：“先生回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先生，难道就是派人去找我的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冯若白笑起来，抬脚就往外走，欢快地说：“父亲回来了？” 第89章 短信 父亲？ 我发愣的时候，冯若白已经快速跑了出去。 等我走到外面的走廊，他已经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楼下大厅里站着一个温和的男人，他背对着我，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父亲。”冯若白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顿时暴露在空气中，冲着他笑了笑。 我悚然一惊，电光火石间想起在哪里见过他。 很久之前，陆然带我参加过一次酒会，让我吸引冯先生的注意，他口中的那个“冯先生”，就是冯若白的父亲！ 对了，冯若白。 我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之前一定是煞笔了，竟然没想到冯若白跟冯先生之间的关系。 此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视着大厅，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当时冯先生应该就是站在我这个位置，低头跟下面的人打招呼。 我眼珠子转了转，很快找到了当时我站立的位置，只不过原来摆在那里的沙发已经搬走了，变得十分空旷。 冯若白跟他父亲低声说着话，也不知道他们聊到了哪一句，冯先生忽然抬起头，朝我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脸上明明带着我，我却脊背发寒，身体硬邦邦的，像被豹子盯上的猎物。 我至今都清楚的记得，陆然费劲地替我选了汉服，做了造型，为的就是让我引起冯先生的注意。甚至在我离开冯家以后，信誓旦旦的说，冯先生已经注意到我了。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冯先生突然让人把我叫过来，真的只是让我给冯若白做裸模那么简单？ 可除了这个理由，我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陆然已经被宋城抓住了，当初让我接近冯先生的原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总不至于冯先生过了这么长时间，突然想起我这么个小虾米，把我叫过来叙旧吧？ 我越想越心惊胆战，身上的鸡皮疙瘩快要炸起来。 “沈小姐。”我正胡思乱想，冯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我心脏狂跳，差点叫出来。 她微笑着望着我，说该下楼用餐了。 我看了眼楼下，确实有不少人在布置餐桌，冯若白正好冲我招了招手。 我一路上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可是从二楼下去，也就十几步路的距离。 去洗手池洗了手，冯家的佣人已经将餐盘摆上桌。 冯若白拉开他身旁的椅子，我忐忑地坐下去，心里特别想哭。 冯先生坐在我斜对角的位置，虽然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我总觉得他眼角的余光落在我身上，逼得我硬着头皮端坐在座位上。 冯家这一餐上的是西餐，我手里拿着刀叉，切牛排的时候，手腕一直都不不停，刀子撞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吓得我慌忙抬起手，再也不敢下刀。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将我手里的餐盘端过去，直接将牛排全部切成小块，又给我递了回来，还特别开心地跟我说：“吃啊。” 我一颗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分明看到刚才他替我切牛排的时候，冯先生的目光不经意间瞥了过来。 我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连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能用牙齿不停地嚼来嚼去。 “怎么，不合沈小姐的胃口？”冯先生手中的刀叉顿了顿，施舍般看了我一眼。 我心头狂跳，狼狈地咽了口唾沫，嗓子竟然被卡住，咳得浑身冒热汗。 冯若白递了杯水给我，我赶紧喝了一口，将咳嗽声噎下去。 他的视线在我跟冯先生身上转了一圈，好奇道：“父亲，你认识沈右宜？” 我紧张地竖起耳朵。 上次见到冯先生的时候，我化了妆，这一次刚到冯家，就被人拖进浴室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现在整张脸完全是素颜。 两相对比，差距很大，他应该不可能记住我。 “嗯，在家里见过。”冯先生想都没想就说，“我刚回国那次，家里办酒会，我记得是陆然带你过来的。” 他说着将目光转向我，脸上带着一丝熟稔的笑意。 我手指一颤，手里的水杯差点摔下去，慌忙笑了笑。 心头却翻起巨浪，没想到上次匆匆见过一面，冯先生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我手掌心里冒了一层冷汗，后背也湿哒哒的，原本穿起来很舒服的运动服，现在却汗津津地黏在身上。 冯先生问我：“陆然最近怎么样？” 我懵了一瞬，呐呐道：“不……不太清楚。” 我现在害怕极了，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怕说错什么，被人抓到把柄。 陆然这样的人，应该还不值得冯先生挂在心上。 他点了点头，显然没什么兴趣，转而问冯若白：“你的美人背影图画的怎么样了？” 冯若白一张白皙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还没好。” “不着急，慢工出细活，爸爸相信你。”冯先生抬手在冯若白肩膀上拍了拍，“既然这样，那让沈小姐留在家里陪你几天，等画好了，我再派人送她回去。” 我一听这话，登时一个头两个大，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见识了冯先生，我在冯家连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父亲，这样不太方便吧。”冯若白解释说，“住在家里，会不会耽误她工作？” 冯先生笑了一下，眼神从我身上掠过，轻飘飘的说：“不用担心，这就是她的工作。酬劳我会派人送过去，你安心画你的画。” 冯若白这才放心下来，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却一阵难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冯先生的话说的很客气，实际上等于说我的工作就是陪客，让客人高兴。 只不过冯若白不懂这些，还一个劲地傻乐。 冯先生是真的很忙，一顿饭只吃了一半就走了，饭桌上只剩我跟冯若白两个人，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冷冷清清的。 冯若白叹了口气说：“每次都这样，永远都这么忙。” 我感觉到他心中浓浓的失望，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像我这种从小到大缺爱的人，面对别人父子情深的时候，会有点羡慕，也有点尴尬，好像个小偷一样，偷窥别人的幸福。 因为害怕冯先生再回来，吃完饭没多久，我就问冯若白，什么时候把那幅画画完。 冯若白说再等等，反正有好几天时间，不急。 他不急，我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再碰到冯先生。 明明冯先生也没说什么严厉的话，我却特别怕他，大概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就是觉得这个人挺可怕的。 冯若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绣球花，指挥那些花匠沿着别墅外围挖坑，说要让整个墙壁都攀上花朵，等明年开花，家里会特别香。 我在冯家如坐针毡，趴在窗台上看他忙得热火朝天，头一次觉得水云颂居然是个好地方，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对翅膀飞回去。 在我第三次问冯若白什么时候画画的时候，他神情忽然黯淡下去，摆了摆手，让花匠们不用再弄了，等明天再过来。 我胸口那片柔软的地方被他脸上的表情狠狠刺了一下，麻麻的疼。 “走吧，去画画。”冯若白朝我笑了笑，走到洗手池边去洗手。 我心里堵得慌，感觉自己不小心伤害了一个小朋友敏感的内心，想说两句好听的话安慰他一下，又觉得自己太矫情。 明明不想呆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说谎？ 冯若白擦干净手上的水，带着我往花园那里走。 我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摸出来一看，短信竟然是宋城发来的。 几乎下意识的，我就不想去看，愤愤的咬了咬牙。 没想到这时候冯若白刚好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摆出一个知心大姐姐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打开短信，看到上面的话时，心头忽然堵得厉害。 宋城在短信里义正言辞地问我，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限定我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回去。 看着这条短信，我忍不住想冷笑。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跟他在春姐的办公室门口撞在一起，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有人找我。 现在假惺惺地骂我在外面鬼混，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甚至可以想象，他趾高气昂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给我发短信的时候，一定带着得意的神情。 本来我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现在我后悔了，一想到回去以后要面对宋城，我宁愿永远不回去。 我没回短信，直接将手机塞回衣服里，冲冯若白笑了笑：“你说的绣球花长什么样子？” 听我提起绣球花，冯若白两颗漆黑的眼珠顿时亮了起来，笑道：“你要看看吗？” 我点了点头，他连忙去拿电脑，要给我找绣球花的图片。 我看他兴奋的样子，感觉小孩子就是很好哄，而且他脾气这么好，跟他待在一起舒服多了，我干嘛要回水云颂找气受？ 宋城这个混蛋，他要想找出气筒，找别人去吧，我懒得奉陪！ 我很认真的听冯若白的讲解，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无一例外，全是宋城发过来的短信。 冯若白脸色有点不好看，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是不是很忙？” 我摇了摇头，看到最后一条短信写着“再不回来后果自负”八个大字，淡定地将手机关掉，冲他笑了笑说：“不忙，骚扰短信而已。” 第90章 怒火 本来我想的是，要是冯先生回来，那我就火速找个借口离开。 不过冯先生是真的很忙，我在冯家一共呆了四天，也没看见他的人影，怪不得冯若白总是可怜巴巴地希望有人陪着他。 整整四天，我都没开机，主要是一看到宋城的短信，我就烦的想撞墙。 在冯家这几天，悠闲的像是退休了一样。 冯若白完全不提画画的事，每天就带着我种些花花草草，或者一人一边躺在花园里，偶尔还会摆出一套茶具，说是要教我品茶。 不过我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会品茶的，还被冯妈取笑过一回。 冯若白也不生气，依然兴致勃勃地摆弄他的茶具，每时每刻脸上都挂着笑容。 跟他呆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简简单单的活着，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今天害怕碰到一个古怪的客人，明天害怕被哪个人背后坑一把。 可惜这样的美梦，也就只能做四天。 第四天早上，冯家的佣人开始忙碌起来，我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猜测是冯先生要回来了。 果不其然，冯若白脸上洋溢的笑容就说明了一切。 “冯若白，那幅画你还画吗？”我赶紧找到冯若白，催促了一下。 他本来正拿着水壶浇花，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底就涌起一阵强烈的负罪感。 他实在太善解人意了，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说好，抬脚朝花园走去。 我胸口闷闷的，可也没办法。冯先生要回来了，我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之前不知道我身后的人是冯若白，我心里还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现在只要想到站在我身后看到我裸体的是一个熟人，而且还是一个没满十八岁的男孩子，我心里就慌得不成样子，有一种勾引未成年人犯罪的荒谬感。 脱衣服的时候，我手指一直颤个不停。 刚刚脱了上衣外套，准备去脱裤子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冯若白的声音：“等等。” 我愣了一下，回头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冯若白摇了摇头，放下画笔朝我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我心尖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环起手臂将自己抱成一团。 冯若白将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披在我肩膀上，轻声说：“穿上吧，别冻着了。” 我呆了几秒钟，才把外套穿好，后知后觉地问他：“那你不画了？” 他轻声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上次看过以后，我都记在脑子里。” 我一瞬间懵住，抬头望着他，确定他就是那个意思，脸上顿时烧起来，呐呐道：“那……那你还让我……” 我没想到他心眼会这么坏，这跟调戏我有什么区别？ 冯若白非但不觉得害羞，还特地盯着我的后背看了看，指着我的腰说：“你后腰那儿的弧度，特别漂亮，所以我想再看一下。” “……”刹那间，我像被雷劈了一样，连一句生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冯若白特别认真地指着我的后腰，一本正经地说那儿的弧度很漂亮，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如果是客人用轻浮的目光看着我，我还能在心里骂一句娘，可是面对冯若白，我束手无策。 要是冲他发脾气，反而是我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我飞快地将上衣拉链拉上，轻轻咳了一声，借此掩饰尴尬。可是没用，脸上烫的都能煎熟鸡蛋。 我慌张地拍了拍脸颊，竟然不敢跟一个乳臭未干的男孩子对视。 冯若白派了司机送我回水云颂，刚一进去，就见若兰姐匆匆跑过来，让我去一趟办公室。 我莫名其妙，没想到春姐消息会这么灵通。偷偷问若兰知不知道什么情况，她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我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因为我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也没有跟她联系，所以她想问问客人的情况。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子背对着我。 我关上门，喊了一声：“春姐，你找我？” 椅子转过来，露出来的却是宋城那张脸。 我惊讶了一把，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叫出两个字：“宋少。”心里却有点疑惑，难道不是春姐找我？ 宋城眉头蹙起，视线从我身上扫过，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 他身体前倾，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我：“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我愣了愣，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竟然是冯若白以前的运动服。这才想起来，我那条裙子，因为实在不好意思在一个未成年人面前穿，所以后来被我扔进垃圾桶了。 我不想回答宋城的问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听说春姐找我有事，我……” “我问你，你的衣服怎么回事？”宋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水杯剧烈震荡了一下，好几滴水珠从杯口蹦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拍出小小的水花。 我抿了抿唇，负气道：“那条裙子丢了，客人给我换了新的衣服。” “客人？”宋城“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我面前，眼睛里燃起熊熊的怒火。 我被他双眸中的怒火震慑住，不禁想往后退。 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一把就钳住我的下巴，半个身体朝我压过来，我躲避不及，硬生生被他压在办公桌上。后腰撞在坚硬的拐角处，疼得我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抖动。 “客人除了换你的衣服，还干什么了？”宋城不依不饶地盯着我，捏住我下巴的手指用了十成的力道，几乎要将我骨头捏碎。 我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愿意跟他示弱。 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我讥笑道：“你说能干什么？” 宋城像是遭到了莫大的羞辱，恨恨地望着我，一字一顿道：“沈右宜，你就这么下贱？” 我好笑地看着他，喉咙里重重咳了一声，不要脸地冲他笑起来，一边吸气一边说：“宋少，我走那天，你又不是没看见。要是不想看到我犯贱，你当时怎么不拦我？” 宋城被我狠狠堵了一下，脸上出现狼狈的神情。 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向一旁，几乎不敢看我。 然而很快的，他恼羞成怒，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隔间拖。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拼命用手指掐他的手腕，宋城似乎感觉不到疼，“砰”一声推开隔间的门，将我往床上一推。 我脚底崴了一下，一头拱在被子上，连忙翻过身爬起来。 这间隔间还是陆然留下来的，只不过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样子。 宋城反手锁上门，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抬脚朝我走过来。 我吓得一把抱紧脑袋，很没骨气地滚到床头，害怕地缩成一团。 他好像生了特别大的气，嘴角抿的死紧，眼神凶巴巴的。 我只敢嘴上逞强，心里还是很怕他会动手。每次他动完手，接下来好几天我身上都会特别疼。 宋城走了两步，脚步忽然一顿，硬生生站在床边上不动了，只是压着声音命令我：“过来。” 我双手抱在脑袋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冲他摇了摇头，死活不愿意过去。 宋城整张脸阴沉的可怕，声音又低了下去：“过来！” 我紧张地不停咽唾沫，两条腿都快蹲麻了，他却根本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宋城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脚踝朝前一拖，我立刻摔在床上。 宋城重重地喘着粗气，目光毫不客气地从我身上划过。 我窘迫地将脑袋埋在床单里，连哭都不敢哭，生怕一丁点声音就会惊动他，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他像摊煎饼一样，将我翻过来，手指在我后腰的位置戳了一下。 那里刚刚撞在办公桌上，现在被他一戳，疼的要命，我一时间没忍住，痛苦地哼了一声。 宋城像是巡视领地的豹子，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终于满意了，把运动服朝我脑袋上一扔，讥笑道：“看来这人不行啊，该不会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吧？” 我怨恨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唇不肯说话，只将运动服往怀里拢了拢。 没想到这个动作被宋城看到，他双眸立刻阴沉下去，忽然道：“难道是还没发育好的臭小子？” 我猛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猜中，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冯若白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看到我的表情，宋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咬牙切齿道：“你真的去见了一个毛头小子？” 我惶恐地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城见撬不开我的嘴，愤怒地拉开隔间的门，冲外面喊了一句：“把一周内所有人的账单拿过来。” 第91章 反抗 不一会儿，就见若兰走了过来，递给宋城厚厚一叠a4纸。 她眼角余光瞥到我，不由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却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走开。 宋城“砰”一声摔上门，坐在床头翻看账单。账单估计是刚打印出来，散发出一股油墨味。 我见他没注意到我，赶紧拖过运动服准备穿上。 没想到他眼睛尖的很，我手指才碰到运动服，他凌厉的视线陡然扫了过来，鼻子里冷哼一声，抓起衣服直接扔在地上，不客气地踩了两脚。 我无语地望着他，心里烧起一把火，又不敢真的跟他吵起来，只能抓过被子盖在身上。 宋城快速地翻了翻账单，我偏头看了一眼，上面写了每个姑娘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些数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宋城忽然火气，一把将账单扔了出去。 a4纸哗啦啦地飞起来，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宋城打了个电话，让外面送一套衣服过来，随即坐在我对面，冷冰冰地望着我。 我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幺蛾子。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问我：“整整四天，你去了什么地方？陪的什么人？” 一听他的话，我就烦躁、难堪，不想说话！ “说话。”他严肃地望着我。 我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不知道什么地方，人也不认识。” 冯若白才十七岁，把我叫过去不过就是画画，聊天，可是这样的话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 毕竟，画画聊天这种事，谁愿意跟我一起做？ 宋城冷笑一声：“不认识？不认识人家舍得不碰你？” 我被他噎了一下，也禁不住冷笑出声，嘲讽地望着他：“宋少，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是个男人，就想着干那种事情？” “不然呢？” “这个世界上，除了那点破事，还有风花雪月，难道你不知道？” “所以你跟一个野男人跑出去风花雪月？” 宋城摆明了要问个清清楚楚，可他这幅架势，反而让我嗤笑不已。 我拿起新送来的裙子，当着他的面慢慢套上，深呼吸两口气，抬头望着他说：“宋少，人是春姐替我安排的，我出去也是经过你同意的，至于客人想跟我做那种事，还是想跟我玩浪漫，那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指了指地上乱糟糟的a4纸，嘴角勾起一个卑微的笑意：“我想要的，不过是多赚点钱，又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 宋城神情一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盯着他的脸呆了好几秒，才确信我真的是眼花。 他依然板着一张脸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想要撬开我的嘴。 我胳膊折到身后，将后背上的拉链拉了上来，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平静道：“宋少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问春姐，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负责。” 至于春姐知道多少，那我就不清楚了。 我要出去，宋城却挡在门口不肯放我走。 我不耐地望着他，皱眉道：“宋少，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只是脸色特别难看，又是咬牙又是瞪眼，摆明了对我很不满意。 “宋少？”我正跟他僵持不下，门外响起若兰的声音。 宋城视线盯在我身上，大声道：“什么事？” “宋少，许老板来了，说是找您有点事情。” “知道了。”宋城答应一声，随即俯下身，我身体瞬间绷紧，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话。 没想到他只是擦着我的肩膀蹲下身，将地上的运动服捡起来，抬手拉开门。 从若兰身边经过的时候，将手里的运动服往她怀里一塞，硬声吩咐道：“拿去烧了。” 若兰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宋城走了以后，我双腿竟然有点发软。 若兰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扶着我，轻声问我怎么样，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四处看了看，问她：“春姐呢？” 若兰说：“沈小姐今天回美国，春姐送她去机场了。” “沈悠悠走了？”我吃了一惊。 若兰神情有点尴尬，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连忙改口道：“沈小姐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就走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这边的事情有春姐负责，沈小姐应该比较放心。” 沈悠悠当然放心，春姐简直就是她的发言人。为了拍她的马屁，第一天就给了我个下马威，硬生生让我改了名字。 还有宋城，之前还避着我，今天就敢把我拖进隔间，我还以为他不在乎沈悠悠的看法，原来是因为人家要出国，所以他才敢这么嚣张。 “若竹，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若兰捏了捏我的手指。 “有吗？”我尴尬地笑了笑，心底微微泛起一阵酸意。 转眼瞥见她手里的衣服，立刻拿了过来，小声道：“衣服给我，宋少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已经烧了。” 若兰有些为难，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若兰姐，帮帮忙嘛，我保证，下班就把衣服带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若兰冲我笑了笑，忽然说：“若竹，其实你这样笑起来挺好的，为什么总是跟宋少不对付？” 闻言我不禁一愣，尴尬起来。 不是我想跟宋城不对付，而是宋城太喜怒无常，感觉不管做什么，总会惹他不高兴，莫名其妙就被他训斥。 “好吧，衣服你收好了，自己小心点。” 我感激地点点头，找了个袋子将冯若白的运动服装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那里拿来的东西，我总想着留下来，等什么时候还给他。 冯若白肯定不缺几件衣服，可是那种心理很奇怪，像是把别人的关怀一点一点收集起来，感觉自己也是有人在意的。 雯雯跟着许老板一块回来的，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带着焦急。 她将我拉到角落里，担心道：“我才刚回来，就听若兰说宋少在对你发脾气，只好让我家老许先找他叙叙旧。你说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又惹到他了？” 我摇了摇头，不悦道：“宋城什么狗脾气，难道你还不清楚？他想发疯，我能有什么办法？” 雯雯不赞同地望着我，轻声哼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宋城冲你发火，肯定有原因的。” 她说着视线落到我手里的袋子上，随意拎出来一个衣角，皱眉道：“这什么？怎么是男人的衣服？” 我尴尬地将衣服从她手里拽出来，往袋子里面塞了塞。 “我说沈右宜，”雯雯有些吃惊地望着我，“你该不会勾搭上谁了吧？”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我勾搭谁了？”我抬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狗嘴吐不出象牙。” 雯雯“嘶”了一声，指着衣服问我：“哪来的？” 我支吾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她，只好说：“朋友借给我穿的。” “朋友？”她狐疑地望着我。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算是吧……也可以说是……客人？” “我说几天没见，你都碰到些什么人？”雯雯抬眼扫了一下我身上的裙子，轻声哼道，“你该不会是穿着这一身衣服回来，结果被宋少撞见了，他逼着你换了裙子？”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雯雯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伸出食指在我脑门上用力戳了一下，气急败坏道：“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跟在宋少身边的时候，你就离其他男人远一点，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 “宋城什么人你清楚的很，自私，霸道，蛮不讲理，这种人你不好好伺候着，还敢出去浪，你找死是不是？” “今天只是让你换了衣服，换了我，非揍你一顿，看你敢不敢出去跟其他男人黏黏糊糊。” 在雯雯嘴里，这一切反而变成了我的错。 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是做什么的？出去是很正常的事，他作为老板，有什么好抱怨的？我赚的钱，有一部分也进了他的口袋。” “你个榆木脑袋！”雯雯捏着我脸上的肉，用力揉了一下，气得呼吸都乱了。 她指了指她自己，说：“就拿我来说，哪怕许老板又老又怪，可我现在跟了他，甭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都要过得去。现在就是有个年轻帅哥站在我面前，我也能眼睛都不眨的就把人轰出去，知道为什么吗？” 我嗤笑一声，将雯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笑道：“你可别逗了，难道你还为许老板守身如玉？” 雯雯哼笑起来，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 她手指沿着身体的曲线划了一个优雅的弧度，鲜艳的红唇张开，压着声音说：“哪怕我心里想着年轻帅哥，嘴上也绝对不能说出去。” 她揽着我的脖子，嘴巴凑到我耳边，低声教训我说：“男人啊，全都贱得很。看不起小姐，却又喜欢找乐子。骂我们是人人都能用的贱货，可是骨子里，他们还是希望自己看上的人能为了他们拒绝其他人。” “所以，有人叫你出去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答应，而是反抗。最重要的是，要让你的反抗，被宋城看见！” 第92章 照片 我简直被雯雯这一套歪理气笑了，忍无可忍道：“让宋城看见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跟着别人一起落井下石？” 春姐安排我出去的时候，他除了冷哼一声，讥笑我配不上“沈小姐”这个称呼以外，他还做什么了？ 事后倒是知道找我的麻烦，脸也真够大的。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雯雯唉声叹气，指着我鼻尖教训道，“之前我可是听说了，人家让你去的时候，你……” “等下。”我真是怕了雯雯的歪理，正烦得慌，恰好手机响了。 不过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雯雯偏头看了眼，抬手在我胳膊上蹭了蹭，莫名其妙道：“接啊，你养父电话，发什么呆啊你。” 我一阵头疼，望着何进的名字皱起眉来。 这几个月虽然我一直没回去，可是该打回去的钱一分都不少，何进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不想接他的电话，可是犹豫了一下，又有点不忍心。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何进一张口就质问我。 这几个月没见到他，我对他的恨意稍微平复了一点，然而现在听到他的声音，我心底的怨恨又冒了出来。 “你找我什么事？”我冷冰冰地反问道。 何进吭哧吭哧道：“翅膀长硬了，就不认我了是不是？这几个月，你连看都不回来看一眼，是不是要我打电话到电视台，好好曝光你？” 我一听他威胁的话，不禁冷笑起来，嘲弄道：“好啊，你打，顺便让外面的人看看，堂堂道德模范，是怎么把他的养女培养成一个小姐的。” “你……你这个畜生！”何进气得大叫，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到他用力捶墙的砰砰声。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晌愤怒地朝我吼道：“你快点给我滚回来！” “钱我已经按时打给王婶了，没什么事我就不回去了。”我冷冷地拒绝他，根本不想看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无论如何，他把我养到大，我自认为做的已经够好，至少不会让他饿死，再想让我对他感恩戴德，做梦！ “你敢！你个兔崽子，小心我打断你的腿！”何进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炸得我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 我烦躁地揉了揉眉头，轻哼道：“有本事等你爬起来再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你……你等等……咳咳……”何进重重地咳嗽起来，声音一下就哑了，像破旧的风箱一样，“有人……有人过来找你……” 我正要挂电话的手不由得一顿，下意识问道：“谁？” “总之你回来一趟，要不然，后悔的一定是你！”何进信誓旦旦地说了一句，随即挂掉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了几秒钟。 雯雯推了推我，小声道：“你没事吧？” 手机声音很大，即使没开外音，刚才的话她应该也听到了。 我捏了捏手指，心中有点抵触，并不想回去。 雯雯看出我的不情愿，抓着我的手腕说：“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今天也没事，我陪你回去一趟？” 她是好心，可我一想到何进那张臭嘴，就不想让外人过去。 何进平时咒骂我，我无所谓，反正不痛不痒，顶多当他是在放屁。可要是当着我朋友的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你放心，我没事，他就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我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我朝雯雯安抚的笑了笑，实际上心里根本没底。 去何进那里之前，我先回了一趟天地合，把袋子里的衣服放好，随后拿了三千块钱，打算给交给王婶。 十一年前，跟着何进进城的时候，第一次见识大城市的繁华，我以为他住的地方就是天堂。 可是现在我长大了，见识多了，再回到这低矮的筒子楼，觉得这里异常的压抑，矮小。 曾经在我眼里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终究变成了破败的贫民窟。 而我，奋力挣扎着，想从这个贫穷的地方逃出去。 每当我觉得自己离这里远了一点的时候，何进这根搅屎棍总是会冒出来，提醒我，这个烂的根里的地方，曾经养育过我。 家里还是老样子，比我上次回来更加死气沉沉。 王婶一看到我，脸上立刻笑出了花。 我将一个月的费用递给她的时候，她高兴的手舞足蹈，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赞叹道：“我们家右右啊，真是了不起，不仅出落的这么水灵，还有本事，你爸以后可就靠你享福了。” 我敷衍地笑了笑，不打算理睬她。 小时候指着我的脑门骂我扫把星、小贱货的人也是她。 现在看上我手里的钱了，就昧着良心说些假话。 何进躺在卧室里的大床上，我进了屋，随手带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刹那间，听见王婶不屑的“呸”了一声。我关门的手一顿，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眼睛里尽是冷漠。 王婶吓了一跳，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嘴里有脏东西。” 我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嘲弄道：“嘴里有脏东西不要紧，要是把饭碗砸了，那可就惨了。” 她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讪讪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砰”一声甩上门，拖了把椅子坐在何进床前，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到底谁过来找我？”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而能来何进这里找我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我不禁怀疑，这会不会是他张口就来的谎话。 这间卧室长年弥漫着一股香烟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每次都熏得我脑仁疼。 我实在受不了，将窗户打开通了通风，倚靠在窗户旁边看了他一眼。 何进放肆的目光盯在我身上，眼睛里带着不可琢磨的光芒，就像小时候，他每次想摸我，都会变成这样。 我胸口忽然哽了一下，特别想吐。 “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我不耐烦地吼他，同时将挎包举到胸口，挡住他放肆的眼神。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瘫痪在床，依然惦记着床上那点破事。 何进嘿嘿笑了两声，表情说不出来的猥琐。 他的手缩在被子里，悉悉索索了几秒钟，然后拿出来，手指之间夹着一张照片，冲我摇了摇，得意道：“知道这是谁吗？” “谁？”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何进望着我笑起来。 我上前两步，跟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冷声道：“说。” 何进的眼睛亮起来，朝我招了招手：“乖，过来让爸爸抱抱，我马上就把照片给你。” 我被他厚颜无耻的话气得胸口发闷，忍无可忍地朝他冲过去。 何进虽然下半身瘫了，手上动作却很灵活，见我扑过去，他连忙将照片往被子里一塞，直接塞进屁股底下，脸上挂着淫荡的笑容，冲我哈哈笑道：“来啊来啊，有本事你来抢。” 说着抬起手，下流地拍了拍他的胯。 我忍无可忍，一把拉开房门，大声喊道：“王婶，你过来。” “哎，来了来了。”王婶将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笑着问我，“右右，有什么事吗？” 我冷笑起来，指了指何进：“我养父要上厕所，你把他弄过去。” “好嘞。”王婶答应一声，上前就掀开被子。 何进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身上的肉几乎都松弛了，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 王婶身强力壮，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抱起来往厕所走。 何进气得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抬手想去抓那张照片，我比他动作更快，直接将照片抢到手里。 他不甘心地挥舞着手臂，嘴巴里骂骂咧咧，咒骂我是个白眼狼，肯定不得好死。 我全当他是在放屁，拿起照片看了看，看清照片上那个人时，手指不禁颤了颤，瞳孔骤然张大。 “放开我，你放开我！”何进的叫喊声从卫生间传过来，王婶不停地在安抚他。 我快步冲过去，将那张照片塞在何进鼻子底下：“这张照片你从哪来的？” 何进坐都坐不稳，歪靠在马桶上，怨恨地瞪着我。 他阴恻恻地笑起来，刺激我说：“有本事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我急的心头怒火“蹭”一下烧起来，忍无可忍地抬起手臂，照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直接将他脑袋打歪过去。 “右右，你……你这……”王婶吓了一跳，慌张地望着我。 “王婶，你先出去。”我将王婶轰走，一脚踹上卫生间的大门。 何进吓得一个哆嗦，却还强装镇定，有恃无恐地瞪着我。 “说，我妈的照片，你从哪弄来的？”我咬牙望着他，手指微微颤抖。 跟上次陆然交给我的照片不一样，这次真的是我妈，而她怀里抱着的人，就是我。 我妈当年走的突然，我爸进了局子，谁会在意一张小小的照片？可是这张照片，分明保管的非常仔细，一看就是有心人收藏起来的。 何进的眼神盯在我身上，呵呵笑道：“你让我碰一下，我就告诉你。” 第93章 委屈 “你想碰我？”我一字一句的问道。 何进双眼登时亮了起来，下流的目光逼得我头皮发麻。 他舔了舔嘴唇，讪笑着看着我：“你往我这边凑凑。” 闻言，我弯下腰往他那边靠了靠，忽然抬起脚，一脚踩在他肚子上。 “啊——”何进发出一声惨叫，双手用力想扳开我的脚。 我脚底穿着高跟鞋，一手扶着墙壁，细长的高跟鞋后跟踩住他的肚子，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说，照片哪里来的？”我盯着他崩溃的神情，漠然开口问道。 “我说我说我说！”何进看起来强势，可就是个纸老虎，最怕吃这种苦头，登时哭了满脸的鼻涕眼泪，狼狈地不得了。 我见他知道怕了，才把脚收回来。 “就……就是几天前，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姑娘，她说她是你妈，手里还拿着这张照片，问我是不是领养了你。”何进畏惧地望着我，脖子拼命往后缩。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快疯了，急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我妈，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谁。可是这张照片的事，我想弄清楚。 “我给你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来，那几天我跟冯若白呆在一起，手机一直关机，根本想不到他会找我。 之后看到他的来电，我也根本没想过要给他回一个电话。 “她人现在在哪里？”我声音哑哑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慢，声音却非常大。 何进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立刻就察觉出不对劲，一脚踢在马桶上，喝道：“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何进慌张起来，躲闪着我的视线，死活闭着嘴不肯说话。 厕所的门“吱呀”一声，王婶的脑袋探了进来，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嘴里呼出一口气，跟着她出了门。 王婶两根手指放在一块搓了搓，示意我拿钱。 我心中憋着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的塞进她手里。她捏了捏纸币，有些不满，好像是嫌我给的少了。 我作势要把钱拿回来，她赶紧把钞票装进口袋里，压低声音跟我说：“那天你妈过来找你，老何看你妈穿的破破烂烂的，还带着个拖油瓶，就把人轰走了，还骗她们说你早就死了。”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情不自禁问道：“然后呢？” 王婶又搓了搓手指，我连忙从包里掏出好几张一百的塞进她手里，着急道：“她都说什么了？” 王婶说：“你妈当时哭的死去活来，说她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才找到你。老何嫌她们烦，就把人赶走了，这照片还是不小心丢下来的。” 我一听到王婶说那个女人哭的死去活来，心里顿时刺痛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个来找我的女人，真的就是我妈。 只有我亲妈，才会听说我死了以后，哭的那么难受。 我眼眶一热，泪意在里面不停翻滚，连忙抬手擦了一下，问王婶知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王婶两手一摊：“这哪儿晓得，我当时还以为她们是骗子呢。” “好，我知道了，要是她们再找过来，你一定记得打我电话。” 从城中村出来，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 我举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希望——这回来找我的人，可能真的就是我妈。 当年她跳了河以后，或许真的没有死。 而且王婶告诉我，说她当时哭了，怨自己这么多年才找到我。 我全身上下像是上了一根发条，快速地转动起来，回到水云颂的时候，心脏砰砰砰跳得非常厉害。 那张照片被我郑重地收了起来，我想，只要她们还在这个城市，总有一天我能找到她们。 发现我妈可能没死，我迫切地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不然我一定会被憋死。 若兰跟我说雯雯去楼上了，我赶紧上去找她，进电梯的时候，没想到跟宋城遇个正着。 他好像喝了酒，身上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气味不是很浓烈。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电梯里，浑身像没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看到我进来，他双眼眯起，视线在我眼眶上停留了几秒钟，又慢慢转开。 我慌忙低下头，缩在电梯角落里，一声不吭。 刚才那一瞬间，我有种冲动，特别想跟他说说话。因为我之前被骗的事他一清二楚，现在告诉他，他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可是我硬生生忍住了，牙齿在舌尖用力咬了一下，将所有的话憋回肚子里。 那段时间宋城估计是脑子搭错线了，才会跟我黏黏糊糊，我要是搞不清楚分寸，还敢往他身边凑，只会自取其辱。 电梯里忽然响起一阵铃声，我抬头望去，就见宋城手指按在报警装置上面，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阵嘈杂的噪音响过之后，保安的声音传了过来：“喂，谁在电梯里，现在什么情况？” “是我，宋城。”宋城低沉的声音响起。 保安立刻恭敬地叫道：“宋少。” “嗯。”宋城点点头，“现在，将电梯暂停。” “什么？宋少，这……” “我说，暂停电梯。”宋城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保安诚惶诚恐地答应下来，几秒种后，本来平稳运行的电梯“哐”一声停了下来。 我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宋城笔直的背影，见他转过身来，又慌忙低下头，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看到我连招呼都不打，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宋城低低的声音在电梯里响起。 狭小的空间使得他的话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让我无处可逃，我就是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 我咽了口唾沫，不太自在地喊了一声：“宋少。” 下巴上忽然一热，宋城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颚，盯着我的眼眶看了看，皱眉道：“上午还伶牙俐齿，一副要跟我干架的架势，现在又哭成这样给谁看？” “我没有哭。”我慌忙摇了摇头，可不知怎么的，眼泪却在这时候掉了出来。 宋城明显愣了一下，我也愣住了，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讪讪地松开手，眉毛却蹙成一团，压在我头顶上方，半垂着脑袋跟我说：“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骂你难道骂错了？” 他说话间，淡淡的酒气喷洒在我脸上，我不适地扭开脸，避开他的眼睛。 宋城不满地将我下巴转回来，嘟囔道：“你摆着这幅臭脸给谁看？” 我吸溜了一下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悦地嘀咕道：“宋少，你喝多了。” 他脸皮有点泛红，双眸中泛起一层水光，跟上午那个暴跳如雷的样子判若两人。 除了喝醉了，我也想不出其他原因。 “你他妈才喝多了。”宋城身体一软，直接趴在我身上，突然张口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我疼的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他脚底发软，身体朝后倒去，直接撞在电梯内壁上，整个电梯厢突然晃动了一下，吓得我浑身绷紧，两手趴在内壁上，动都不敢动弹，骇然道：“你疯了是不是？” 宋城揉了揉太阳穴，半眯着眼睛望着我，目光忽然变得凶巴巴的，盯着我的脸恨声道：“你也就敢跟我甩脸色，有本事跟你外面那些人耍脾气去。” 我抿着唇不说话，难堪地将脑袋扭到一边。 发现我不理他，宋城越发生气。 他的脑子可能真的被酒精糊住了，像条大型猎犬一样朝我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用力向上一提，我两只脚登时离开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 “宋少，你放我下来。”我慌忙拍他的肩膀，吓得头皮一阵发麻，“你放开我！” 他的嘴巴贴在我耳边，呵呵笑起来，我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躲。 电梯内空间狭小，我害怕电梯会掉下去，动都不敢动，反而给了他可趁之机。 “宋城！”我气急败坏地喊他，他那两只耳朵根本就是摆设，丝毫听不到我说的话。 宋城像条大狗一样，伸着舌头在我脸上蹭来蹭去，口水沾在我脸上，特别难受。 我实在受不了他这么发疯，咬了咬牙，猛地抬腿，朝他裤裆处重重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我一下掉在地上，电梯又是一阵摇晃，晃的我差点尖叫出声。 宋城吃痛地蹲在地上，两手紧紧捂住要害，眉毛狠狠皱在一起。 我喘了口气，抬手将脸上的口水用力擦干净，然后拍响了报警器：“喂，保安室吗，麻烦恢复这辆电梯的正常运行。” 保安那边答应了一声，大概等了十几秒的时间，电梯又开始缓缓上升。 我低头看了一眼，宋城蹲在地上，脑袋低垂着，后背靠在电梯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雯雯和许老板出现在电梯口。 两个人正抱在一起亲热，陡然看见我，雯雯吃了一惊，随即目光在我跟宋城之间来回转了转，诧异道：“你对宋少下手了？” 第94章 求助 “没有。”我连忙否认，“宋少只是喝多了，有点头晕。” 然而此时，宋城捂着小腹闷哼一声，一下就戳破我的谎言。 雯雯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挽着许老板的胳膊进了电梯。 当着许老板的面，我不敢放肆，连忙将宋城扶起来。 那一脚踢的肯定很重，宋城的脸色完全是青的，就算我扶着他，也弓着背弯着腰，连站直都困难。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许老板说不用送了，让我们先照顾好宋少。 他人一走，雯雯立刻喊了一声：“宋少？” 宋城一声不吭，看起来是真的醉了。 喝醉酒的人比平时会重上很多，我一个人几乎扶不住他，连忙招呼雯雯帮把手，把他抬到办公室的隔间里。 我们两个人拖着宋城进了办公室，好在春姐还没回来。 推开隔间的门，将他往床上一扔，雯雯拍了拍手掌，冲我递了个暧昧的眼神：“人就交给你了，我先撤。” “哎，你……”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踩着高跟鞋跑了个没影。 宋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领口处，烦躁地扯着扣子。 他看起来很不舒服，我只好走过去，帮他把衣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 宋城脸色通红，呼吸明显比平时要粗重不少。他闭着眼躺在床上不说话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站在床边，定定地看了几秒钟，慌忙移开视线。 可能是喝了酒，身上太热，我看他在床上拱来拱去，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道该照顾他一下，还是直接甩手走人。 我对宋城的痛恨还压在心里，可每次咬着牙想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抬不起脚。 因为总有那么一个柔软的角落藏着他的影子。 有时候，他也没那么令人生厌。 本着伺候老板的心思，我跑去洗手间端了一盆水出来，好歹要替他擦一擦脸。 将湿毛巾上的水拧干，刚刚碰到他那张脸，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我吓了一跳，慌忙去看宋城的眼睛，才发现他还闭着眼，只是下意识地抓住我，手指在我手腕上不停摩挲。 “悠悠……”忽然，他嘴巴张了张，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一整颗心脏像是被冻住一样，愣了有好几秒的时间，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说呢，今晚的他怎么会喝醉，怎么会忽然这么脆弱，原来是心上人走了，在借酒消愁。 活该！ 我用力抽回手，望着掌心的毛巾，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抬手直接将毛巾摔在他脸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宋城被打的哼了一声，依然睡得像头猪一样。 我转身出门，“砰”一声拽上隔间大门，将那股闷气关在隔间里。 回到休息区的时候，雯雯惊讶了一把，凑到我耳边嘀咕道：“怎么搞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喉咙滚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眼眶怎么红红的？”雯雯的脸不断朝我靠近，盯着我的眼睛打量起来。 “没什么，”我假装无所谓地摆摆手，“就是刚刚碰到一个煞笔，气得我胸口疼。” “你说宋少啊？”雯雯暗自嘀咕了一句，“不可能啊，在电梯里的时候，你们不还好的很，刚刚我可是特地跑出来，给你留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你竟然没搞定他？” 我不禁为雯雯的脑部折服，无语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电梯里好好的？” 她登时不乐意了，抬手在我脖子上擦了一下，轻哼道：“你可别告诉我，你脖子上的口水是自己舔上去的。” 她不说还好，一这么说，我顿时觉得脖子上、耳朵上全都凉飕飕的，连忙抬手摸了摸。 雯雯看着我做贼心虚的样子，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我尴尬地别开脸，转移话题说：“先不说这个，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嗯，你说。” “如果我要找人的话，怎么样才能最快？” “找谁？” “你先别管，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我本来是想告诉雯雯的，可是万一找不到，又或者那个人还不是我妈，反而惹得我跟我一块担心，想了想，索性不说了。 “这还不简单，”雯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你找个私家侦探，不管找谁，都是一句话的事。” “真的这么容易？”我有点不敢相信。 “你以为呢？”雯雯挑了挑眉梢，“这个世界上，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的到位，你就是找只鬼，都有人能帮你抓来。” 我不理会她满嘴跑火车，认真思考这个建议行不行得通。 我现在在水云颂上班，根本没时间出去找人，而且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交给私家侦探的话，一切就简单多了。 可雯雯说得对，一切都得靠钱说话。 上了这么长时间的班，我身上只有两万多块钱的积蓄，这么点钱，真的能找到我妈吗？ 不管怎么说，好歹我心里有了个底，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从网上搜了很多侦探公司的联系方式，又对比了一下评论，最后选定了一个评价很高的，给他们打了电话，约在一家咖啡厅里。 见面之前，我特地查了一下银行卡里的存款，总共是两万七千五百多块钱。 我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些钱够用多长时间。 除了找人，我的房租、饭钱、水电费、电话费，还有何进那边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三千多块钱，全都压在我肩膀上。 一时间，我感觉活着真的太累了。不管做什么，都需要钱，可是偏偏赚钱那么难。 我盯着atm机上的数字，好像自己一条命就吊在这两万多块钱上一样，舍不得花，又不能不花。 跟侦探公司约的时间是上午，这时候客人比较少，一般不用上钟，很容易就能溜出来。 我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几分钟，就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走进来，径直走向我这桌。 来人自称姓陈，让我叫他陈哥。 我看他一脸憨厚，顿时放心不少。 跟陈哥握了握手，他十分自豪地说：“小姐，您放心，我们公司之前接了那么多单子，保密性绝对一流。”他说着说着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就是不知道你要视频还是照片，这两样东西价格可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有些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递给我一个微妙的眼神，笑着说：“小姐，捉小三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明白……” “等等，”我摆了摆手，一脸莫名地望着他，“不好意思，我……我是想请你们帮我找个人。” 陈哥闻言一愣，随即立刻拍了拍桌子：“早说嘛，刚才真是误会，误会。” 他这么几句话，顿时让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心里狐疑起来。 陈哥不停地试图说服我，我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这样吧，三天，三天时间，我保证，查到她们的落脚点。” 陈哥信誓旦旦，我反而有些犹豫，想了想，把手机照出来的照片发给他，十分严肃地跟他说：“如果你找不到，那我可是不付钱的。” 陈哥拍着胸脯保证，说肯定没问题。 闻言我不禁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家公司这么有底气，竟然连押金都不要。 回到水云颂的时候，我心情雀跃地快要飞起来。 若兰看到我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若兰姐。”我心里打了个转，跑过去叫住她。 “怎么了？” 我搓了搓手心，不好意思地说：“往后要是有陪酒的事，你能不能多叫叫我？” 若兰是春姐十分器重的人，有时候春姐忙不过来，安排姑娘们陪酒的事情就会交给若兰。 陪酒很辛苦，有时候甚至会喝吐，而且给的小费也比较少。但是有一点好，那就是一个晚上可以赶好几个场子，平均算下来，其实也差不多。 我因为酒量不行，以前这样的事都是能躲就躲，可是现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若兰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我点点头，如果三天后陈哥查到我妈的下落，那我卡里的钱就会少掉一大截。 而且听王婶说，当时我妈穿的破破烂烂的，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努力多存点钱。 若兰冲我笑了笑，眼神里似乎带了一点同情。不过很快，她就恢复正常，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放心，姐给你安排。要是做不下来，记得告诉我，别逞强。” 我连忙点头，开心地笑起来：“谢谢若兰姐。” 她忽然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对待小妹妹一样。 我心里蓦然涌上一阵酸意，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在她掌心磨蹭了一下。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都笑了起来。 第95章 带劲 若兰说到做到，当天晚上有人叫喝酒，她就把我送了上去。 我立刻收拾了一下，尽量让自己脸上的妆看起来乖巧一点。在这之前，还稍微吃了点东西，这样比较不容易喝醉。 临进包厢之前，若兰小声提醒我：“红的跟白的尽量不要掺在一起，容易醉。还有，酒杯千万不能离开身边，别人递过来的酒水，能不喝就不喝，注意保护好自己。” 我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暗自握了握拳头，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已经有了七八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地中海，啤酒肚很厉害。 我匆匆瞥了一眼，还没搞清楚他的身份，就见坐在中年人左手边的赵总朝我招了招手：“来，若竹，过来。” 看到他的时候，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感觉胸口的伤又开始疼起来。 上回骗赵总说我身上有病，他肯定一直怀恨在心，之前见过几次，每次都用阴毒的眼神看着我，今天却出乎意料，主动叫我的名字。 我尴尬地笑了笑，柔声叫道：“赵总。” 坐在赵总身边的人竟然是李小墨，她听见我的声音，抬头恨恨地撩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愤怒和不甘心。 我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慌忙撇开视线。 赵总笑眯眯地望着我，然后对那个地中海说：“王局，这可是这里最带劲的美女，不如让她陪您喝一杯？若竹，来，跟王局打个招呼。” 我赶忙上前两步，弯着腰冲王局笑道：“王局好。” 王局两只眼睛绿豆一样大，眯起眼睛的时候，连眼珠在什么地方都看不到。 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整张脸像块腊肉，面无表情地挂在脑袋上，既不说话也不笑，硬邦邦的。 他两只手端正地放在大腿上，半天才“嗯”了一声。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喜欢说话的客人。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凑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虚虚地环住他的小臂，半贴在他胳膊上，轻声道：“王局，若竹陪您喝一杯？” 王局一声不吭，要不是看到他一只脚轻轻点着地面，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赵总向我使了个眼色，我连忙拿起酒杯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王总。 没想到王总根本不接，依然跟弥勒佛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我一阵尴尬，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脑子里懵懵的。 赵总脸色难看起来，看我的眼神带了刀子一样。李小墨则更直接，望着我就冷笑出声，巴不得我现在就出糗。 包厢里其他几个人估计都是小喽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全都低着头闷声喝酒。 看得出来，这里就王局地位最高，而且这一个局，摆明了是赵总想拍王局的马屁，要是被我弄砸了，倒霉的还是我。 我胳膊都快举酸了，王局连个笑脸都不肯露，跟别提说句话了。 赵总阴森森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王局，是不是这个丫头惹您不高兴了？要不我让人再送几个过来？” 王局连个屁都懒得放，甚至没有正眼瞧赵总一下。 我心里惴惴不安，偷偷瞟了王局一眼。 他那双绿豆小眼实在太小，根本看不出什么心情，脸上也僵硬的很，想要弄懂他的心思，基本上都要靠猜。 我坐在王局右手边，他右脚不停地点着地面，左脚却朝赵总那个位置伸了过去。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不禁有点奇怪。 正常来说，只有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时候，身体的某个部位才会下意识地朝向那个人，可王局对赵总爱搭不理的，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左脚怎么还朝着赵总那边？ 我又仔细看了眼，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过来。 他左脚边不仅有赵总，还有李小墨！ 王局感兴趣的人，根本不是赵总，而是赵总身边的李小墨！ 想通了这一层，再去看王局的眼神，竟然从那双绿豆小眼里看出了眼珠，而且眼珠还是往李小墨身上偷瞄的。 可惜他眼睛太小，赵总根本就没发现。 我不禁看了李小墨一眼。 她今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皮肤又白又嫩，像能掐出来水一样，整个人精致的如同洋娃娃，是那种不管男人女人见了，都想搂在怀里怜爱一番的娇弱。 而且因为看到我，她脸上一直带着一点愤愤的表情，反而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小墨，”我轻轻咳了一声，“不如你陪王局喝一杯？” 一听我这话，李小墨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朝我飞了个冷刀子。 就连王局都稍微往我这边偏了偏头。 话已经说出口，我连也没办法咽回去，只能横下心赌一把，轻声笑道：“王局，让小墨陪您喝一杯，您看怎么样？” 王局依然不说话，只是嘴角耷拉下来的肥肉忽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我连忙给李小墨使了个眼色，她估计以为我是故意在找她麻烦，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就连赵总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不满地瞥了我一眼，抓着李小墨的手甚至紧了紧，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李小墨。 可是当着王局的面，赵总也不敢甩脸色，连忙在李小墨手背上拍了拍，笑着说：“还不快去，去敬王局一杯。” 李小墨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赵总一眼。 我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她突然耍大小姐脾气，直接在包厢里闹起来。 没想到她比之前成熟多了，才几秒钟的时间，就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着站起身，走到王局左手边坐下，然后从我手里端走一个酒杯，挎着王局的胳膊撒娇道：“王局，来嘛，人家陪您喝一杯。” 她说着慢慢举起杯子，朝王局嘴边凑了过去。 我心惊胆战地望着这一幕，生怕自己猜错了。 没想到几秒种后，王局真的张开嘴，抿了一口酒。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骤然放了回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局肯喝酒，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李小墨真是够拼的，一只小手放在王局身上乱动，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不停给他灌酒。 王局虽然不说话，可是来者不拒，一连喝了三杯洋酒，看得我跟赵总连连咂舌。 没过一会儿，王局脸色就开始发红，而且两腿中间鼓鼓囊囊的，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一把抓住了李小墨那只乱动的手。 李小墨娇笑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抬起眼皮冲我凉凉地道：“若竹，你倒是也陪王局喝一杯啊。” 我连忙端起一杯酒，甜甜地笑起来：“王局，我……” “滚。”我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听到王局的呵斥声，不由得一愣。 他一只手已经攥住了李小墨的手腕，另一只搭在她手背上不停摩挲。 赵总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目光在李小墨身上流连不去。 自己看上的女人被王局抢走了，赵总肯定不甘心，可是他想巴结王局，就必须把人送出去。 “哈哈，今天大家也喝得差不多了，就先散了吧，散了吧。”赵总朝下面的人一挥手，那些人立刻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 赵总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跟着他离开，将包厢留给王局跟李小墨两个人。 出来以后，我才松了口气。 小心地关好包厢的门，正准备离开，耳边忽然听到一阵风声，紧接着脸上重重一疼，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懵了几秒钟，抬头一看，就见赵总脸色阴寒，脸上的肌肉愤怒的抖动着。 “你个表子，敢让我的人去陪客，活腻了是不是？”赵总说着，抬手照着我脸颊又甩了一巴掌，直接将我打倒在地。 第96章 脾气 我一头撞在墙壁上，脑袋上“咚”的一声，眼前出现片刻的空白。 赵总气急败坏地抬起脚，在我小腿肚子上踹了两脚，骂骂咧咧道：“小墨今天要是出了事，老子跟你没完。”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地望着我。 我双手抱在膝盖上，心里讽刺地想着，你要是真的担心她，有本事现在冲进去把人抢出来。 嘴上说着舍不得她，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她送到别人的床上。男人都是这么犯贱！ 踹了我两脚，赵总还不解气，忽然将鞋尖朝着我踢过去。 我骇的头皮发麻，慌忙手脚并用，朝旁边爬了爬，额头上的冷汗争先恐后流了出来。 鞋尖还是扫到我大腿上，疼得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还敢躲！”赵总更加生气，忽然弯下腰，一手抓住我的脚踝，拖着我就要走。 没想到宋城恰好从这里经过，脚步一顿，沉声道：“怎么回事？” 赵总动作一顿，将我的腿扔在地上，“呼”的吐出一口气。 他直起上半身，转了转手腕，指着我的鼻子对宋城说：“宋少，这个妞脾气太差，我帮你们调教调教。” 宋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冷笑一声：“水云颂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调教？” 赵总喉咙一梗，脸上讪讪的，直接被宋城嘲笑的没脸。 他当然不敢跟宋城叫板，只是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宋少，按理说你这里的人，我当然不该指手画脚。不过有的贱人手伸得太长，把我包下来的人送给其他客人，难道这也不该管管？” 宋城睨了赵总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冷声道：”赵总啊，你也一把年纪了，这样的话说出去，不怕人家笑话？抢小姐抢不过别人，就在这里撒泼给谁看？“ 这句话丝毫不留情面，赵总一张脸憋的通红，愤怒地望着宋城，大声道：“宋少，我老赵虽然比不上宋家，可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婊子，你确定要得罪我？” 宋城抬脚在墙上踢了踢，不耐烦地冲我凶起来：“起来。” “宋城！”赵总被人忽视，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宋城鼻子叫道，“你个小崽子，别欺人太甚。” 宋城看都不看他一眼，脚尖在我脚底踢了踢，不悦道：“被一条疯狗盯上，你就怂成这样？水云颂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了我跟外人正面对上，我吃了一惊的同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了一下裙子上的褶皱。 “宋城！”赵总脸色大变，被那一句“疯狗”深深刺激到，怒道，“你个小三生出来的贱货，凭你也……” 话音未落，宋城忽然握拳，一拳头照着他那张老脸挥过去，打得他一头撞在墙壁上。 赵总捂着脸惨叫一声，嘴角旁边的血一下流了出来。 宋城神情阴鸷，慢吞吞地晃了晃手腕，朝听到动静跑过来的保安抬了抬手。 保安立刻冲过来，架起赵总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宋城，你个狗娘养的，你放开我——”赵总疯了一样大吼大叫，以前装出来的宽和大度全都喂了狗，神经质地又跳又叫。 我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看到宋城右手手指不停地发颤。 他微微低着头，半边面孔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抿的死紧。 “宋……宋少……”我惶恐地喊了一声，感觉今晚的事，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的原因。 宋城没说话，沉默地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戾气还没有消下去，看得我心脏跟着一颤，陡然生出一股恐惧的感觉。 半晌，他低声道：“给我过来。” 我几乎来不及思考，就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宋城随意推开一间空的包厢，进去以后就坐在沙发上闷着头不说话。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久，忽然听到他问：“老赵对你动手，为什么不反抗？” 我懵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说话。”宋城眉头蹙起，神情非常的不耐烦，像是随时可能扑上来揍我一拳一样。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我……他是客人，我……” “客人？”他不客气地冷笑一声，犀利的目光盯在我脸上，嘲讽道，“你沈右宜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会怕一个客人？” 我被他奚落地无地自容，脑袋深深埋在胸口，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 就听他讥诮的声音再次响起：“搞了半天，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到了外面，就是个缩头乌龟，缩在壳里随便别人怎么欺负都不敢还手。” 我被他讽刺的心头火气，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望着他。 “宋少，我不想给会所惹麻烦。”我直直地望着他，拼命给自己打气。 不仅不能惹麻烦，还要尽可能让客人喜欢我，好多拿点小费。 以前我也没觉得自己能妥协到这一步，至少不想喝酒的时候，还敢跟客人求个情讨个便宜，现在要是让我喝酒，我一定二话不说就闷掉。 “不想给会所惹麻烦，就专门给我惹麻烦？” 宋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手指一抬，就撩起我的下巴。 我被迫仰头望着他，只看到他双眸中复杂的光芒。 他不动声色的望着我，冰冷的视线从我额头一直扫到下巴：“跟我玩欲拒还迎的时候，倒是一身本事，换了别人，就任打任骂，沈右宜，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 我慌忙摇头，被他吓得颤了颤。 宋城的脾气简直暴躁到无法形容，经常莫名其妙就发火，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脾气可言？ “宋少，”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 “所以你还想跟我对着干？”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不知道他的脑子又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没有？”他冷笑一声，弯腰朝我压过来，在我肩膀上重重一拍，“那天在电梯里，一脚踹的我差点残废，你敢说你没有对我动手？”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往他下半身扫了一眼，又慌忙别开视线。 他好像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忽然缩回手，悻悻地缩回沙发上，闭上嘴装起了哑巴。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城烦躁地一脚踹在茶几上，茶几哗啦一声，朝外面挪了足足有一米的距离。 “拿酒来。”他不耐烦地呵斥一声，我连忙点头，叫外面送了两瓶洋酒。 他一口气喝了三杯，脸色立刻红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想起上回他喝醉酒时的状态，有点想离开。 “倒酒。”他指了指空杯子，我连忙拿起醒酒器，将杯底添满。 宋城靠在宽大的沙发上，头发稍显凌乱，呼吸声明显不对劲，神情也有些落寞。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赵总的话，他骂宋城是狗娘养的，这句话肯定在他胸口戳了一刀。 “下次再有人叫你出去，直接拒绝，不管是谁。”良久，宋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呆了几秒钟，反驳道：“可是春姐……” “我说，不管是谁，听清楚了吗？”他眼皮忽然一抬，目光定在我脸上，“当初送你回来，是让你在水云颂站住脚，不是让你去跟外面那群男人打交道。” 我茫然地点点头，想起刚回水云颂时，他对我说的那番话。 然而整个水云颂他根本做不了主，我就算不想出去，春姐也不会放过我。 宋城一眼就看破我的想法，冷笑道：“你不肯去，难道她能压着你去？沈右宜，你要是能把面对我的勇气，拿出来面对沈春，也不会被人压得死死的。” 他一句话，反而是怪我不够争气。 我心口沉了沉，问道：“宋少，你忽然想扶我上位，是因为沈悠悠回美国了？” 宋城动作一滞，端着酒杯的手颤了颤，哑声道：“不该问的少问，出去。” 他没有承认，我心底却是一凉。 沈悠悠在国内的时候，他步步退让，完全不管我的死活，结果她才走了没几天，他就立刻变了脸。 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不知道沈悠悠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我沉着脸从包厢出来，胸口一阵闷痛，感觉就是自取其辱。 下到一楼的时候，恰好看到李小墨挽着王局的胳膊，软绵绵的挂在人家身上。 王局戴着大墨镜，包裹地特别严实。 也不知道李小墨说了什么，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只是笑的让人害怕。 “若竹。”他们好像要出门，李小墨看到我，立刻甜甜的打了个招呼，可惜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而是冷冰冰地挂在脸上。 我心间一颤，冲她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她贴在王局耳边，轻声嘀咕了句什么，王局的目光霎时朝我瞟了过来。 第97章 钞票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尤其害怕这种皮笑肉不笑的人。 王局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领导，但是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而且赵总很巴结他，说明这个人肯定有不小的权势。 我不清楚李小墨是怎么说我的，下意识想逃跑。 还好，王局只是隔着墨镜看了我一眼，就带着李小墨出去。 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李小墨忽然放慢脚步，压着声音对我说：“怎么，怕了？” 我悚然一惊，脊背爬上一层冷汗。 她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冲我眨了眨，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语道：“放心，你欠我的，我会慢慢讨回来。” 说着紧贴在王局身上，两个人扬长而去。 好几十秒的时间内，我都愣愣地不敢动弹，望着李小墨袅袅婷婷的背影，不禁皱起眉来。 一段时间没见，曾经那个天真活泼，偶尔会耍小脾气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男人玩转于鼓掌之间的高级小姐。 赵总为了她对我下手，王局第一次见面，竟然也看上了她。 不得不说，李小墨的条件得天独厚，而且她自己一开始虽然不情愿，可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就把这里的一切都摸透了，并且适应的特别好。 比起李小墨，反而是我这种人，在夜场里混不开，不讨客人喜欢。 “看什么呢，站在这里发呆？”我正胡思乱想，冷不丁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雯雯顺着我的目光朝门口看了两眼，来来往往的人，她也不知道我在看谁。 “你喝了多少？”她一说话，我就闻到一股冲天的酒味。 “别提了。”雯雯晃晃悠悠地靠在我肩膀上，难受地打了个酒嗝，“砰砰”在胸口拍了两下，抱怨道，“刚从楼上下来，我去，差点被他们灌死，还好我跑得快。”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她还是笑了笑，手指伸进领口，从胸罩里抽出一叠百元大钞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得合不拢嘴：“好在出手大方，老娘那几杯马尿没白喝。” 一听她将那么贵的洋酒形容成马尿，我就忍不住皱眉。 “行了行了，快装起来，瞎显摆什么。”我赶紧将钱塞回她胸罩里，扶着她进了休息区，忍不住问道，“你不是靠着许老板吗，怎么还跑上去陪酒？” “你懂什么？”雯雯朝我翻了个白眼，找了一张空床躺下，抱怨道，“他陪他那个宝贝女儿去了，哪有功夫搭理我？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多攒点钱，免得哪天他一脚把我踹了，我喝西北风去？” 我没想到她已经跟许老板熟悉到可以谈论他女儿的地步，想提醒她小心点，结果她已经迷迷糊糊地歪倒在床上。 我叹了口气，将她鞋子脱了，把钱拿出来锁在她的柜子里。 没想到楼上的客人还真大方，厚厚一大摞钱，至少有三四千。 我不免有点动心，刚才去赵总那里陪酒，一毛钱没捞到不说，还差点被人揍一顿。 “雯雯，”我拍了拍她的脸颊，“你那包厢还缺人吗？” 雯雯“唔”了一声，说缺，翻身滚到床里面去睡了。 我不由得高兴，赶忙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发，敲响了包厢大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大吼声。 我推门进去，包厢里开着暖灯，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 一个女生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话筒，不知道在叫喊什么。 桌子上摆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有个男孩子被人围在中间，应该就是今晚的主角。 旁边已经有两个小姐妹在陪他喝酒，两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一看就是喝多了。 我偷眼看了一下，就见旁边的桌子上厚厚一摞现金，几乎一杯酒下肚，就有人往她们胸罩里塞钱。 “美女，来啊，喝两杯。”看到我进来，立刻有个男生朝我吹了个口哨。 我抿了抿唇，笑着走到桌边，端起酒杯朝中间那个男生举了举，生涩地说：“帅哥，我敬你。” 男生半靠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忽然眯起来，盯在我脸上。 我有点紧张，心下不禁懊恼，这么多钱在眼前摆着，可我似乎不太会讨好男人。 “等等。”就在男生端起酒杯的时候，台子上的女声忽然大喊了一句，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震得我耳朵都发颤。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肩膀上一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看到林子涵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慌忙朝后面退了两步。 “把灯打开。”林子涵发了话，立刻有人开灯，包厢里一片透亮。 “啧啧，我说怎么那么眼熟，这不是那个冰清玉洁的沈右宜沈小姐吗？”林子涵手里拿着话筒在我肩膀上敲了敲。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望着她。 她毫不客气地打量我，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容。 包厢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其他人面面相觑，自觉地闭了嘴。 “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不认识我了？”林子涵朝我挑了挑眉，脸上一副要找茬的架势。 我暗自嘀咕了一句，今晚真是倒了血霉，脸上却还要挂起一个假笑，讪讪道：“怎么会，林小姐，我一直记得你。” 一杯红酒端在手里，我放下也不是，喝下去也不是，无措地站在包厢中央。 林子涵瞥了我一眼，忽然朝那个男生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抬起胳膊环住那个人的脖子，冲我挑了挑眉：“贺飞，我男朋友，也是……杨凡的弟弟。” 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笑的却很难看。 我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个男生我见过。 上一次林子涵带人将我堵在巷子里，其中打头的那个人，就是他。 可他如果是杨凡的弟弟，现在又跟林子涵扯在一起…… 我心里乱糟糟的，可杨凡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惹麻烦。哪怕他曾经欺骗过我，可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埋怨他脚踩两只船。 “今天我男朋友生日，来来来，一杯两百块，喝了就给钱啊。” 林子涵松开贺飞，抬手抓了一把钞票拿在手里，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怎么样，这个钱要不要赚？” 旁边那两个小姐妹喝得眼睛都红了，实在喝不进去。 林子涵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呵斥道：“滚滚滚，不能喝在这里碍什么眼。” 两个人赶紧站起来，歪歪扭扭地晃出了包厢大门。 林子涵抽出几张一百的，在我脸颊上拍了拍，冲我脸上吐出一口热气：“怎么，难道你过来不是想陪酒？” 她眼底的轻蔑我看的清清楚楚，从一开始，她就讨厌我，现在杨凡死了，她依然对我厌恶的很。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扭头就走。 可是现在，我特别需要钱。 一杯酒两百块，就算放在平时，也很少有客人会这么大方。 “怎么，嫌钱少？”林子涵嗤笑一声，将手里的话筒往地上一扔，端起旁边的白酒瓶倒满，把杯子往我手里一塞，凉凉地说，“这样吧，来杯白的，一口两百，你喝多少，我给多少。” 她出手这么豪爽，旁边那些人可能是她朋友，全都兴奋地起哄，口哨声吹得震天响，叫道：“林姐好样的，拿钱砸她！” 我咬了咬牙，看了眼她手里的钱，将手里的红酒杯放回桌上，从她手里接过酒杯，端起来就喝了一口。 一口白酒闷进嘴里，我整个口腔像要麻痹一样，顿时火辣辣的。 一股呛人的气味顺着鼻孔冲进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嗡”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一样。 “喝！” “喝！” 旁边的人鼓着掌起哄，林子涵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张着嘴开心地笑起来。 我捏紧了拳头，逼着自己将白酒咽进肚子，嗓子里一阵酸疼，像被硫酸腐蚀了一样。 “好！”林子涵带头鼓掌，抽出两百块卷成一团，拉开我裙子的领口，硬生生塞进我胸罩里，然后抬手在我胸口拍了拍，寒着脸说，“再来！” 我干呕了一下，喝下去的白酒好像变成了冰，眨眼间就将我冰的浑身发抖，抓着杯子的手一直颤个不停。 林子涵手里拿着钱，在我面前晃呀晃呀。 我望着那红通通的钞票，眼眶一热，忽然特别想哭。 “再来一个。”她嘴里叫嚣着。 我抽噎了一下，举起杯子，仰头又灌了一口。 第98章 要脸 第二口、第三口…… 等到一杯白酒下肚的时候，我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脑子里空荡荡的，身体却发虚，好像飘在半空中。 我连腿都站不稳，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唇角不停哆嗦。 衣服已经被漏下来的酒水撒了个遍，湿漉漉的，连衣服里的钱都沾了一股酒气。 林子涵哼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钱卷成一个环形，傲慢地抬起我的下巴：“啧啧啧啧，这才几口啊，就醉的东倒西歪，你这样还怎么挣钱？”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望着我不停地拍巴掌。 我胸口堵着一口气，又酸又涩，偏偏舍不得她手里的钱，咬牙道：“我……我还能喝。” 林子涵哼了一声，厉声道：“倒酒。” 立刻有人将我的酒杯添满。 望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我一阵反胃，身体上想吐，心里却想再喝几口，再喝几口就好。 我趴在桌面上，艰难地抬起胳膊灌了一口酒。 那白酒就像跟我作对一样，在嘴里翻来覆去，怎么都咽不下去。 林子涵坐在一旁，冷冰冰地笑道：“当初你接近杨凡，不就是为了他家里的钱。现在好了，他人死了，他家的钱倒还是让你赚到手了。来，喝，这可都是从杨家拿出来的钱，只要你喝，我就都给你。” 我咬紧牙关，拼命将酒水往肚子里咽，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一口酒下肚，整个人已经软的一塌糊涂，半跪在地上连腿都站不直。 林子涵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又塞给我两百，冷声说：“继续。” 我哽咽着擦了擦眼泪，朝她摇了摇头，抖着声音说：“我……我喝不下了。” 我是真的喝不下了，不仅胃里难受，胸口也闷得很。 林子涵的话在我心窝上戳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充满了对自己的恨意。 “喝不下？”她冷笑一声，一把揪住我头发，将我的脑袋拎起来，盯着我的眼睛嘲弄道，“喝不下你陪什么酒？”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我脸上重重拍了两下，朝旁边人伸出手：“酒杯递给我。” 立刻有人把装白酒的杯子递给她，林子涵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望着我：“看在大家老熟人的份上，我给你开个高价，一口五百，这么划算的买卖，你要是都赚不到钱，可别怪我不做你生意。” 她说着直接将酒杯塞到我嘴边，另一只手抓了一把钱拍在我面前的桌上，数都没数，手指一划，就说：“这么多，喝光这杯，都是你的。” 我屈辱地望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钱真好。 “你要是不喝，没问题，再去叫两个小姐过来……” 林子涵抬手要喊人，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梗着脖子说：“我喝……我喝……” 第二杯酒灌下去，胃里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碴，疼得我躺在地上，两手捂着胃不停打滚。 林子涵站起身，手里攥着那笔钱，拳头握的死紧。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神情慢慢冷下来，抬手将钞票朝我脸上撒过来，边撒边说：“你这样见钱眼开的贱人，我就不明白了，杨凡究竟喜欢你什么？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粉红色的百元大钞一张一张飘落下来。 我身上发了一层冷汗，浑身抖个不停，眼睁睁看着钞票飞的满屋子都是。 林子涵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冲我挑眉道：“来，捡起来就是你的。” 我咬了咬牙，用力将胃里翻腾的酒水压下去，忽视掉林子涵讽刺的笑容，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 四周的人全在起哄，说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这种钱也好意思捡。 林子涵特别冷淡地说：“一个不知道‘丑’字怎么写的贱货，你能指望她要什么脸？” 我默默听着她们的话，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掉，心里又酸又疼，却只能咬牙忍着。 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不想惹出那么多的麻烦。 等我将钱捡起来，几乎绕着包厢爬了一圈，膝盖在地板上摩擦了很长时间，火辣辣的疼。 钱捡完了，我扶着墙壁站起来，低着头想偷偷溜出去。 “等一下。”林子涵一张口，我的身体就忍不住绷了绷。 她抬起脚，一张红色的钞票赫然躺在她脚底下。 “怎么，这张不要了？” 我低头看了眼那张一百的，想了想，这都是我喝酒换来的，还是蹲下身想捡起来。 没想到我手指刚刚碰到纸币，林子涵忽然抬起脚，细长的高跟鞋后跟踩在我脚背上。 我疼的“啊”一声惨叫起来，慌忙将手抽出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不客气地哄笑起来，对着我指指点点，林子涵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子涵，别闹了，你这样过分了啊。”她笑的前仰后伏，贺飞不悦地拉了她一把。 林子涵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转头愤怒道：“我就闹怎么了？一个陪酒的下三滥东西，我踩她一脚都不行？” 贺飞皱着眉，显然不想跟她废话。 林子涵握紧了拳头，忽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指着贺飞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杨凡死了，杨家的财产全都归你，你当然高兴，你巴不得他去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贺飞“蹭”一下站起身，脸上也带了怒火。 我看他们两个吵架，连那一百块也不敢要了，低头就想溜出去。 “你给我站住！”林子涵竟然一直注意着门口，看到我想跑，忽然发飙，奔过来一把扯住我裙子。 我浑身发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硬生生被她拽回去，一把摔在地上。 胳膊肘撞在桌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疼得我脸上的肌肉几乎痉挛。 “拿了钱就想跑，你以为我的钱那么好赚？”林子涵骂骂咧咧，端起桌上的酒瓶兜头朝我泼下来。 我身上的裙子瞬间湿了个透，嘴巴里尝到辛辣的白酒味道。 “林子涵，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贺飞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就疯，我就疯！”林子涵忽然大哭起来，将手里的酒瓶一扔，愤怒地想过来抓我。 贺飞拦着她不让她动手，她一边哭一边大声叫道：“杨凡死了，除了我还有谁记得他？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统统都去死！” 她凄厉的叫声钻进耳膜，刺得我耳朵一阵生疼。 刚才起哄的人全都闭上嘴不敢说话，只有贺飞牢牢抱住林子涵，不让她乱动。 林子涵趴在贺飞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脚还在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还不快滚。”贺飞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我慌忙爬起来，胆战心惊地从包厢里逃出来。 一离开那紧迫的气氛，我浑身的冷汗顿时流了出来，整个人虚脱一般坐在地上，手里的钱还抓的紧紧的。 包厢里温度打的低，外面走廊却很闷热。 我扶着墙壁站起来，准备回休息室。 刚开始走路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头重脚轻，胸口特别难受，但还能忍住。 走了几步以后，胃里忽然翻腾起一阵酸意。 我难受的浑身都在打颤，匆忙跑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不停干呕。 明明身上特别不舒服，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我一屁股坐在湿冷的地面上，趴在马桶盖上难受的呻吟。 胃里好像有把锤子在敲来敲去，疼得我几乎痉挛。 我抱着膝盖靠在隔间的挡板上，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走到了这一步，每天活的都不像个人。 手里那一叠钞票红的刺眼，就为了这些东西，我不要命地灌酒，在我曾经讨厌的人面前不顾脸面。 我痛恨这些钱，可又爱死它们。 这都是我跪在地上一张一张捡来的，这就是我拿半条命换来的。 我哭了一会儿，哭到后来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嗝。 也不记得哭了多长时间，反正身上一阵阵发寒，从头到脚都冷飕飕的，身体抖个不停，像是打摆子一样。 等到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我才扶着挡板站起来，两条腿上一阵刺麻，过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我站在洗手池前，望着镜子里那个可怜的女人，抬起手用力撑住嘴巴两边，向上推了推嘴角，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 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又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装出一副人模狗样，这才慢吞吞地回了休息室。 才走到床边，眼前忽然一黑，一头栽了上去。 耳边似乎传来谁的惊呼声，我的脑子却一片迟钝，根本听不清楚。 第99章 我渴 这一觉不记得睡了多长时间，只知道浑身又酸又疼，尤其是胳膊肘和膝盖，好像被玻璃碴划到的那种疼。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立刻被一阵刺目的光线激的眼泪直流，慌忙抬手在额头上挡了挡。 等到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我睁眼一看，原来自己睡在自己的出租房里。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雯雯把我弄回来的。 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外面强烈的阳光直接照射进来，洒在身上热烘烘的。 我撑着床头坐起来，伸手将窗帘拉上，这才感觉身上凉快了不少。 “雯雯？”我喊了一声，可是没人答话。 嗓子里干的快要冒烟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空着，没办法，我只好下床去倒热水。 一只脚才刚踩到地上，就一阵头晕目眩，脑袋跟身体好像分家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你醒了？”雯雯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我抬头一看，就见她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我愣了几秒钟，感觉她有点不正常，点了点头，哑声道：“雯雯，我渴。” 雯雯二话没说，忽然像踩了油门一样，一个健步朝我冲过来，抓起床上的枕头，劈头盖脸朝我身上抡过来，一边打我一边骂道：“你渴？你怎么不去死呢，啊？” 我被她打的脑袋发懵，慌忙朝床头缩了缩。 雯雯穷追不舍，枕头一个劲地朝我身上招呼，大声骂道：“沈右宜，你他妈有种，白酒都敢当白开水喝，你找死是不是？要是想死，你现在就给我从楼上跳下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你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她骂着骂着忽然哭起来，抓着枕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片茫然，随即反应过来，眼眶不禁一热，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喊道：“雯雯……” 雯雯正在气头上，怒气冲冲地甩开我的手，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硬邦邦地冲我吼道：“你他妈别叫我，我受不起！” 我闷着头不说话，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里。 雯雯气得浑身都在抖，别扭地想把手抽回去，我用力握紧，就是不肯松手。 她还在生我的气，只给我留一个僵硬的背影。 我知道自己理亏，爬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 “你干嘛？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雯雯抬手擦了把眼泪，凶巴巴地呵斥我，“你不是有能耐了，你还抱着我干什么？你再去喝酒啊，有本事你就把那群人全都喝趴下……” “对不起。”我抱着雯雯的胳膊，小声地跟她道歉。 雯雯忽然哽咽了一下，语无伦次道：“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睡醒，看到你进来，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一头栽在床上，我吓都吓死了。” “我叫你，怎么叫都叫不醒，你知道我什么感受？”雯雯转过身，抬手在我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疼得我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你还知道疼？那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雯雯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又流了出来，磕磕巴巴道，“灌那么多酒，吐都吐不出来，整张脸就跟个死人一样，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对得起我吗你？”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抱着她的胳膊不停道歉。 直到现在，雯雯的身体还在颤抖，手指都是冷的。 我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看到我那个鬼样子，她到底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去刷牙。”雯雯抹了把眼泪，吸溜着鼻子出了门。 我慢吞吞地挪到洗漱间，看到镜子里的人时，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就这幅鬼样子，简直跟几天没睡一样，黑眼圈大的像烟熏妆，脸上特别油腻，整个人看起来又黑又丑，一点精神都没有。 我赶紧刷牙洗脸，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才略微松了口气。 雯雯给我倒了杯温白开，还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摆在我面前。她自己面前则放着煎饼和豆浆，一看就是从外面买来的。 我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一看到她的眼睛，我就有点心虚。 她的气还没有消完，吃煎饼的时候咬的特别用力，估计想连我一块咬一口。 我喝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感觉舒服多了。 “你那些钱我都装在塑料袋里，吃完饭你自己点一下。”雯雯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问我，“你这么拼命喝酒拿小费，是不是缺钱用？” 我喉咙哽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雯雯抓起还没拆封的豆浆吸管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不耐烦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倒是给句话。” “是。”我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钟，机械地咬了一口煎饼慢慢嚼着，半晌问我：“缺多少？” 我愣了一下，小声说：“也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雯雯眉头一皱，手掌在桌子上拍了拍，呵斥道，“怎么跟你说个话这么费劲，你说，要是我身上有，就先借你，大不了等你有钱了再还我。”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犹豫了片刻，“总之，我先多赚点，免得以后要钱用却拿不出来。” “右右，你老实告诉我，最近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雯雯放下手里的煎饼，十分严肃的望着我。 我看她今天不问出来个原因，绝对不可能放过我，只好解释说：“不是惹麻烦，是我想找个人。就是我妈，前段时间她跑到我养父那里去找我，可是后来又联系不上了。” 雯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可你妈不是很早就死了吗？”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总之事情挺复杂的，我也不是很确定，等侦探公司那边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雯雯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要是钱不够，姐先支援你一点，别不拿自己的命当条命。否则等不到找到你妈，你自己就先废了。” 雯雯向来快人快语，今天啰里啰嗦说了这么一大堆，全都是为了我。 我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站起来，隔着餐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撒娇道：“雯雯，你真好。” “去去去，知道我好就少给我惹点麻烦，你个惹祸精。”她在我肩膀上推了推，一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我看她终于恢复正常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别腻歪了，粥锅里还有，吃完了我再给你盛。” 雯雯正说着话，门铃却响了起来。 “谁啊？”她冲我摆摆手：“你吃你的，我去看看。”说着朝玄关走去。 雯雯拉开门，外面却没声音了。 我好奇地问道：“雯雯，谁来了呀？”转头的时候，冷不丁看到跟在雯雯身后的宋城，登时惊得站起身来。 雯雯走在前面，两只眼古怪地朝我挤了挤，随后一把抄起桌上的煎饼和豆浆，笑着说道：“右右你好好吃饭，我先去上班了，宋少您坐，我先走一步。” 宋城冲她点了点头，这个家伙竟然直接扔下我跟宋城，一溜烟地跑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我顿时尴尬起来，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宋少。” 宋城没说话，走到我对面坐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我身上。 良久，他眼神示意我：“坐。” 我僵硬地坐在他对面，感觉浑身不对劲，手里拿着勺子，却连粥都喝不下去，脑子里不停琢磨着，宋城这时候过来干什么。 我偷偷抬眼，没想到他也正好看着我，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我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就听他嘲讽地问道：“一杯就倒，还学人家喝那么多酒，不要命了？” 我抿了抿唇，没像对雯雯那样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宋少放心，我下次会注意。” 宋城估计被我噎了一下，表情有点扭曲。 我赶紧闭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默默低下头。 他又问：“门上的锁什么时候换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宋城眼神飘忽，望着我身后的墙壁。电光火石间，我忽然反应过来，上回雯雯说要换一把锁，可宋城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有我家钥匙？”我脱口问道。 宋城表情一僵，尴尬地睨了我一眼，斥道：“我怎么可能有你家钥匙？你脑子喝酒喝坏掉了？” 他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我陡然间想起来那一回，得知他的死讯时，我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鼻尖那股萦绕不去的薄荷香。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难道是我太想他了，以至于梦里都是他的味道。 可现在一看，当时确确实实有人进了我家门，在我的房间停留过，甚至试过我额头的温度。 除了宋城，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第100章 有鬼 宋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耐烦地抬脚踢了踢桌子，嚷嚷道：“我连早饭都没吃，你这什么态度？” 我本来正在沉思，被他这么一搅和，立刻清醒过来。 他眼睛盯着我的碗看了看，硬声道：“给我来一碗。” 我心里有点烦躁，不知道他大清早又要闹哪一出，只想立刻把他轰走，不好意思地说：“宋少，粥就这一碗，你要是饿，不如出去吃点。” 宋城抬了抬眼皮，视线从我脸上扫过。 我镇定地望着他，几秒种后，他站起身，将椅子往后一推。 我见他要走，心里立刻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客套几句，没想到他一转身钻进了厨房。 十几秒后，宋城左手提着电饭煲，右手拿着一个大长勺，迈开腿朝餐桌走过来。 我脸上的肌肉僵了僵，就见他将电饭煲往桌上一放，将盖子打开，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立刻扑鼻而出。 宋城拍了拍电饭煲，冷笑道：“粥就这一碗，原来你们家的碗有这么大，看来我得配个大点的勺子，不然还吃不上嘴。” 我呵呵干笑两声，谎话被当面戳破，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尴尬。 宋城就当没这回事一样，老神在在地坐到我对面，拿着大长勺舀了一勺粥就往嘴边递过去。 没想到这粥看起来不怎么样，实际上烫的很，铁勺几乎刚碰到嘴巴，他就“嘶”的叫了一声，慌忙缩回手，两条眉毛像毛毛虫一样扭动了一下。 我有点想笑，差点憋不出笑出声来，慌忙捂住嘴巴。 宋城抬起手指揉了揉嘴角，随即奔向厨房，老老实实地拿了筷子和碗出来，就跟他是这家的男主人一样，丝毫不觉得见外。 他估计真的没吃早饭，一连喝了三碗粥才停下。 我胃口不太好，一碗粥喝得很慢，见他放下碗筷，只好停下手中的勺子，等着他告辞离开。 宋城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依然大剌剌地坐在我对面，望着我吃饭。 我浑身不自在，也不想再自作多情一次，小声问道：“宋少，你有什么事吗？” 宋城挑起眉梢看了我一眼，半晌才道：“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 我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过就是陪个酒，正常工作。” 宋城冷笑出声：“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送你回来，不是让你像其他人那样，你……” “宋少，”我冷静地打断他的话，“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跟其他小姐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因为之前……之前跟我比较熟悉，所以才对我抱有希望。其实我真的没什么本事，我现在只想赚点钱，对抗春姐的事，我真的办不到。” 或许因为以前在宋家跟他单独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就觉得我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才会想让我在水云颂站稳脚跟。 可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且，我不想再卷进宋家的事情。 上一次为了抓到陆然，宋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假死，事先连提都没跟我提过一句。 葬礼前的那段日子，我如同活在地狱，每天都难受的想要去死。只要一想到他，就会掉眼泪。 我不知道以后为了达到目的，他是不是还会采取这样的非常手段。 我只知道，我的心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要是再来这么一次，那不如让我现在就去死。 与其到时候又被排挤在外，一个人难受的整晚失眠，不如趁现在把话说清楚。 我只想过我的小日子，也知道自己高攀不起，索性就不去趟这个浑水。 “沈右宜，你怎么总是这么扫兴，一点士气都没有。”宋城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看得出来，他在生气。 我抿着唇没说话，意思他应该都懂了。 现在我的心思全都放在找到我妈，至于其他的，已经没那么重要。 宋城愤愤地瞪了我一眼，半晌又道：“听说你碰到林子涵了，她找你麻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事，沉默地摇了摇头：“也就喝了两杯酒，没什么麻烦。” “因为杨凡的事？”他眸色一冷，严厉地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就见他哼笑一声，讥讽道：“真是阴魂不散。” 我眉头一蹙，想要反驳，又觉得何必多此一举，人都死了，还较个什么劲。 宋城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是个男人，不管老的小的活的死的，都喜欢拉出来嘲讽一把，我要是真的跟他辩解，他反而更加猖狂。 没想到我不说话也有错，他眉梢一挑，质问道：“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 我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懵逼，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一提到杨凡，你就连话都不敢说，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他拿起筷子在空碗边缘敲了敲，两只眼睛眨都不眨，牢牢盯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想反驳，仔细一想，我要是真的跟宋城呛声，他反而更加生气。 索性道：“对，我心里有鬼。” 宋城明显噎了一下，筷子在碗口重重一敲，发出“哐啷”一声脆响，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我同样用冷冰冰的视线回望着他，片刻后，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宋少，你该回去工作了。” 宋城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我脖子哽了一下，说不出来话。 你是老板有什么了不起？赖在员工家里不肯走算怎么回事？ 我假装他不存在，收拾了碗筷扔进厨房的水池里。 宋城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干什么，我估计过几分钟，没人搭理他，他应该就能自觉点离开。 刚刚将池子里放满水，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 我刚转过身，就只看一个黑影兜头朝我扑过来。 “说，这些衣服怎么在这里？”宋城森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我连忙甩了甩手上的水，把脑袋上的衣服拽下来，才发现那是冯若白的运动服。 有上次从若兰手里拿回来那套，还有更早之前他借给我的那一套，洗干净以后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里，想着哪天还给冯若白。 “你翻我衣柜？”我将衣服抱在怀里，愤怒地瞪着宋城。 他还真把这里当成他自己家？ “我问你，这两套衣服哪来的？”宋城非常气愤的瞪着我，抬手一甩，直接将一双男士运动鞋摔在我脚下，指着那双鞋怒道，“看来你这个客人真不简单，又是鞋子又是衣服，你竟然说不认识，沈右宜，你当我瞎吗？” 运动鞋砸在我脚踝上，一阵麻麻的疼。 本来收的好好的东西全都被他翻出来，我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宋少，”我怒气冲冲地望着他，“这是我的客人，我认识他不是很正常？”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我说过，以后不准你出去！” 我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句话你应该跟春姐说。” “沈右宜！”他气急败坏，看起来像要跟我动手。 我身体挺直了，硬气地望着他。 宋城似乎处在暴怒的边缘，随即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忽然冷声笑了起来，阴森森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他十指交叉，在身前握了握，忽然道：“我记得这套衣服让若兰烧掉，可她好像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脸色一沉，我就知道要坏事。 果然，听到他提起若兰的名字，我心里就直打鼓。 宋城不再跟我废话，转头就走，我却吓出一身冷汗。 若兰脾气好，人缘也好，帮过我不少次，当时找她要衣服的时候，我答应过她绝对不会出事。 更倒霉的是，若兰是春姐带过来的人，宋城要是抓住这个把柄，借机找若兰的麻烦，，玩什么杀鸡儆猴的把戏，那我心里会愧疚死。 “宋少，宋少……”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慌忙追出去。 宋城走的很快，我一路追到楼梯口，才抓住他的衣服。 “宋少，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喘了两口粗气，可怜巴巴地拽住他的衣袖。 宋城轻哼一声，不耐烦道：“放手。” 我抿了抿唇，一时间尴尬起来。 要是早知道会有求于他，刚才我就不该摆脸色。 “宋少，有话好好说，什么事都好商量。” “商量？”他轻轻地睨了我一眼，“你不是没什么本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说着甩开我的胳膊就要下楼，我急的快要哭出来，连忙将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扔，着急忙慌地扑过去，一把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第101章 助理 宋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脊背挺得笔直。 我心脏跳得特别快，生怕他再次甩开我，愣是抱着他的腰不敢说话。 半晌，感觉到他身体慢慢放松下去，才稍微松了口气，贴在他后背上小声说：“宋少，再……再商量商量吧。” 我十指交叉放在他肚子前面，指骨扣得紧紧的。 良久，宋城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拉开，转过身来。 他估计想说些什么，视线瞥到地上的衣服，忽然不屑的笑起来：“不是把这些破烂当成宝贝一样么，怎么，现在又舍得扔了？” 我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脚胡乱踢了几下，将衣服踢到楼梯拐角处，点着头说：“刚才都是我的错，宋少你别生气。” 他又睨了我一眼，假笑起来：“你跟你的客人说话也这么客套？” 我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冯若白那么好的脾气，怎么可能问这么让人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见我不回答，宋城脸色明显比刚才难看。 我住的这种老式楼房，楼道拐角处都是有窗户的。宋城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抓起地上的衣服，探头看了眼窗外，随即一把将衣服扔了下去。 “哎——”我惊呼一声，连忙趴在窗台上朝外看了眼，衣服掉在楼下的绿色大垃圾桶里。 “怎么，舍不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 “没有，我就是怕你砸到人。”我干巴巴地笑了声，连忙缩回脑袋。 宋城冷哼一声，明显不相信我的鬼话。 “换身衣服，去水云颂。”他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我赶紧跑回家里，换了一套素色的长裙，随意将头发挽了挽。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就见他从厨房里钻出来，手里拎着冯若白那双运动鞋。 我噎了一下，讪讪地望着他，他将鞋往我手里一塞：“自己拿去丢掉。” “哦。”我点点头，心里不情愿，嘴上又不能说。 走到楼下的时候，顺手将鞋扔进垃圾桶里，正好砸在那两套运动服上面。 宋城眯着眼睛笑了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教训我说：“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少往家里带，不然麻烦的还是你自己。” 我不禁腹诽，如果不是他突然闯到我家，我根本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宋城直接带着我进了办公室，没想到春姐依然不在。 他大剌剌地坐在办公桌后，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进。” 春姐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又妖冶的笑起来：“宋少，您找我。” 宋城点点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抬起来搭在办公桌上，痞气十足。 他懒洋洋地盯着春姐看了几秒钟，才道：“右右跟你有段时间了，从今天开始，由她给你做助理，往后陪酒之类的事情，不要再安排到她身上。” 闻言，我不禁一愣，没想到他直接就把我拉到这个位置。 再看春姐，她脸色已经有些僵硬，脸上的表情就像画上去的，明显被这个消息惊到。 “宋少，这不太妥当吧。”春姐拢了拢头发，柔声道，“您也知道，沈小姐回美国之前交代过……” “你也知道她回美国了。”宋城皮笑肉不笑，鞋尖轻微地抖动着，硬声道，“沈春，中国有句老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在美国呆久了，恐怕连中国话都忘了。”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春姐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 我明显看到她手指握成拳头，又慢慢松开，转而朝我望过来，笑着说：“若竹，你要是想管事，早点跟我说就行，何必惊动宋少？” 她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就埋怨我在背后使阴招。 我明明是被宋城赶鸭子上架，可现在有口难辩，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 “若竹？”宋城嘀咕了一句，问我说，“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我看了春姐一眼，不知怎么回答。 春姐勉强笑了笑，随手点了根烟，轻声道：“是我替她改的。” 宋城表情一滞，目光从她脸上扫了过去，不悦道：“这个名字太蠢，以后还是叫右右。” 春姐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漫不经心道：“宋少，右右这个名字实在不合适，毕竟沈小姐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传出去，对她声誉多不好？再说了，即使名字再像，也毕竟不是那个人。”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夹心饼干，随便他们怎么吵，没想到春姐直接把沈悠悠抬了出来。 一听到这个名字，宋城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胸口“蹭”一下涌上来一股闷气，咬牙道：“春姐你也说了，名字再像也不是本尊，既然这样的话，不管我叫什么，应该都不会对沈小姐造成影响。” 春姐明显被我噎了一下，就连宋城都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看到他的眼神，我高高悬起的心脏忽然就踏实了，不由得挺了挺脊背。 春姐神色复杂，细长的香烟被她揉成一团，烟灰掉了一地。 宋城另外拨了一间办公室给春姐，原来这间留给了我。转眼之间我就爬上枝头做凤凰，感觉特别奇妙。 春姐一走，宋城就闲闲地看了我一眼：“这么不喜欢右右这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 他明显不信：“沈春给你改名字，你竟然答应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当时……”我呐呐道，“春姐说，要打电话问你的意思，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所以……” 那时候我才刚刚回水云颂，心里对宋城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哪怕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不想拖他的后腿。 只是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已经不在了。 宋城眼睛一亮，也不知道哪句话取悦到了他，总之，他看起来很高兴。 我一颗心刚刚放下来，就见他眉头一皱，嘀咕道：“若竹，若猪，真是蠢死了。” “……”我无言以对。 做了助理，一切跟以前都有了很大差别，基本上用不着出去，陪酒的机会也少了，这就意味着，我的钱少了。 我承受着宋城的目光，小声问道：“宋少，我的工资……” “真够没出息的。”宋城哼了一声，“少不了你的钱。” 我只好不再多嘴，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没过多长时间，我当上助理的事就传遍了水云颂。 很多人看我年纪小，都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也就雯雯和若兰真心地恭喜了我一下。 我心里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不被春姐比下去。 本来只有春姐一个人管事，她手底下跟过来的那批人自成一派，其他小姐也还照往常的老样子。 可现在我被提上来，这里有些鼻子比较灵的就闻出来了，宋少是要把我拉上来跟春姐打擂台。 以前大家能相安无事，可是从今天开始，必须想好自己跟着谁干。 春姐比我资历老，背后有沈悠悠撑腰，可惜沈悠悠远在美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一趟，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唯一的优势就是，宋城站在我背后，真有个什么紧急事件，至少有个依仗。 这些小姐们也只是想多赚点钱，没人愿意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 可现在，谁都逃不掉。 “都想清楚了，免得以后后悔。”站在休息室里，春姐脸上的表情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谁要是不想跟我，没问题，只是以后出了麻烦，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些人本来就在犹豫，听到春姐的威胁，顿时抖了抖，有好几个胆子小的自觉走到她屁股后面。 若兰歉疚地看了看我，也走到了春姐身后。 雯雯看了眼那些畏畏缩缩的人，哼了一声，脖子一横，道：“我跟着右右！”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特别挺我，有她帮忙，原来模特公司的十几个人立刻走到我这边来。 我感激地冲她笑笑，她朝我眨了眨眼，握着我的手掌跟我说：“别怕，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我定了定神，心想有十几个人愿意相信我，那也不错。 正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闷不吭声的李小墨忽然抬起头来。 这下，春姐的注意力一下被她吸引过去。 李小墨这种半道上堕落的千金大小姐，在这种地方特别受欢迎。 她真正开始工作也才半个多月时间，几乎全都被人包场。之前是赵总，后来是王局，两个人出手都特别大方，几乎又将她养成了一个小公主。 我知道，春姐一直特别中意她，想将她培养成水云颂的红牌。 “小墨。”春姐笑着喊了她一声，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不用想也知道，李小墨对我恨得要命，肯站在我这边才怪。 “春姐，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姐妹们赚大钱。”李小墨脸上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 春姐满意的点点头，她身后那批人也很兴奋，好像李小墨去了她们那边，她们就能一脚把我们踩死一样。 “不过，”没想到李小墨眼珠子一转，朗声道，“我还是比较喜欢跟着右右。” 她说着朝我蹦蹦跳跳跑过来，一把环住我的胳膊，笑嘻嘻地问道：“右右姐，你说我跟着你好不好？” 我悚然一惊，后背直接吓出一身冷汗。 第102章 落魄 不只是我，周围更是好多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当初拖李小墨下水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事情是我干的，她应该恨死我才对，现在反而要加入我这边，不诡异才怪。 “右右姐，好不好嘛？”李小墨抱着我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她个子娇小，撒娇的时候就像个洋娃娃。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大家的目光全都放在我跟李小墨身上。 尤其是春姐，哪怕她佯装镇定，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实际上我能看到她嘴角僵硬的笑容。 我另一只手掌忽然一热，是雯雯抓住了我的手。 她悄悄地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纳李小墨。 我却在犹豫。 上回李小墨还对我恨得咬牙切齿，要说现在她忽然想通了，原谅我了，那根本就是个笑话。 可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我直接拒绝她，那摆明了我胆小怕事，连一个小姐都管不住，以后还怎么带着她们挣大钱？ 拒绝一个李小墨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怕春姐看我的笑话。 可要是第一天就把人心弄散了，让人家以为我沈右宜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我以后在水云颂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我心里沉思片刻，终于打定了主意。 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右手揽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勾，挑起她的下巴大声笑道：“小美妞愿意跟着我，我自然求之不得。” 李小墨窝在我怀里甜甜地笑着，四周也传来一片哄笑声，反倒是春姐那边的人，脸色黑沉沉的，显然面子上快要挂不住了。 “拽什么拽，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屁！”首先呛声的是春姐那边的刘云。 她不满地瞪了李小墨一眼，眼睛里满是嫉妒。 刘云跟李小墨一样，身材娇小，性格刁蛮，可是刘云干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没什么客人看得上她，比起其他人，她混的算是比较差的。 李小墨刚刚进水云颂没多长时间，就有那么多客人追捧，她自然眼红的要命。 这才刚刚跟着春姐，就迫不及待地表忠心。 春姐仿佛没听见一样，无动于衷地拨弄着头发，其他人则在看笑话。 刘云见春姐没有阻止她，更加嚣张，斜眼睨了一眼李小墨，嘴巴里“呸”了一声：“落魄凤凰不如鸡。” 这简直就是踩在李小墨脸上骂，我这边的姑娘们全都寒着脸，有些不高兴。 我不想第一天就跟春姐发生冲突，也懒得搭理刘云这么低级的挑衅，正要让大家各忙各的，李小墨忽然忍不住了。 原本以为她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不知道她是真的生气还是故意给我惹麻烦。 总之她从我怀里钻出去，抬起一只手伸开，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指甲上两眼的水钻，漫不经心道：“有些人啊，让她陪客人喝酒，她没本事；让她陪客人上床，她功夫不行；啧啧，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混的不如那些站街女，要是我啊，我早就一头碰死，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李小墨这张嘴，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没想到这么厉害。 她每个字都戳在刘云脊梁骨上，刘云脸上充血，瞬间炸了。 “李小墨，我艹你妈的，有种你再说一遍！”刘云大吼一声，怒气冲冲地扑过来。 李小墨机灵的很，刺溜一下窜到我背后，踮着脚从我肩膀上看过来，得意地笑道：“有些人啊，让她陪客人喝酒，她没本事……” 刘云疯了一样，气势汹汹地追赶李小墨，李小墨就一直绕着我转圈，两个人硬生生将我包围起来。 “够了！”我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李小墨，将她往雯雯怀里一推，随即拽住刘云的胳膊，将她推回春姐那边。 “春姐，大家都在一起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得那么僵。”我还是先朝春姐服了软。 她今天忽然被宋城夺了权，心里不知道嫉恨成什么样子，要是我再咄咄逼人，只怕今晚都过不安稳。 天已经渐渐黑了，客人陆陆续续进了场，很快就会找小姐们去陪酒。 宋城把我提成助理，自然是希望水云颂越来越好，要是闹得乌烟瘴气，只怕他会第一个拿我开刀。 春姐估计也不想落下一个小肚鸡肠的名声，冷淡地一摆手，示意她手底下的人全都散了。 我这边的人自然也是各忙各的，唯独李小墨，我直接拽着她回了办公室。 “你干嘛？”进了办公室，李小墨甩开我的手，大剌剌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 一看她这么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就知道，刚才在休息室，她就是故意想给我添麻烦。 我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十分严肃地看着她说：“李小墨，当初将你拖进水云颂这个大染缸，是我对不起你，你如果跟着春姐报复我，我无话可说。” 她闲闲地抬了抬眼皮，冰冷的目光打在我脸上，眼睛里全是讽刺。 我轻咳一声，正色道：“但是，现在你跟了我，如果被我发现你闹幺蛾子，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她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忽然朝我挺了挺胸，无耻道，“难不成你要上我？” 紧接着手指朝我两腿中间摸过来，我吓了一跳，慌忙朝后躲开。 李小墨咯咯地笑起来，一副捉弄到我的欢快表情，调侃道：“右右姐，你行不行啊。” 我脸色铁青，头疼地望着她。 她这个样子，跟胡搅蛮缠有什么区别？ 李小墨张着嘴笑了好长时间，笑着笑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终于，她脸上所有的娇俏都收了起来，眼睛里冒出一团火焰，直勾勾地盯着我，咬牙切齿道：“沈右宜，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原谅你？不，我会慢慢来，一步一步把你拖下深渊，就像你当初对我那样。” 我骇了一跳，因为她这句慢吞吞的话，头皮刷的炸开，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胳膊。 她双眸中带着彻骨的森冷，一字一顿道：“我曾经受过的苦，我要你一点……一点……全部尝一遍！”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脖子下意识朝后一仰。 正目瞪口呆时，隔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紧接着宋城走了出来。 我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宋少。” 宋城点了点头，显然刚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皱眉道：“这谁？” “这是……”我正要说是李小墨，低头一看，就见她脸上的森冷笑意瞬间没了，巴掌大的脸上挂满了泪水，正十分委屈地望着我。 我一下卡了壳，想说什么全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城上前两步，看清沙发上的人时，眉头一蹙，奇怪道：“小墨，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听到这话，我心底忽的一个咯噔，心想完了，原来宋城一直不知道她在水云颂吗？ 看到宋城出现在办公室里，李小墨显得很慌张，匆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她急的不行，擦着擦着，忍不住呜呜地哭了出来，甚至轻轻打起了哭嗝，来来回回只能说：“宋……宋少……呜呜……” “到底怎么回事？”见李小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完整，宋城的目光立刻挪到了我的身上。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除了懵逼之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刚才，她还跟我针尖对麦芒，转眼间就哭的梨花带雨，我简直一头雾水。 宋城有点不耐烦，可是看李小墨那么伤心，还是关心了一下：“行了别哭了，有什么事你就说，要不然我让老白送你回家。” 李小墨抽噎了一下，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望着宋城，哽咽道：“我……我在这里上班，不回去。” “上什么班？胡闹。”宋城呵斥了一句，转眼瞥见李小墨身上的穿着，脸色陡然变了，转头凌厉地望着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现在我才确定，原来宋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那么沙哑，原来面对这件事，我也会害怕、会心虚。 “宋少，李小墨她……她现在是我们这里的员工。” 宋城的表情活像被雷劈了一样，惊讶道：“什么叫这里的员工？” “就……就是……”我磕磕巴巴道，“她现在，是个陪客的！” 有那么好几秒的时间，我清楚地看见，宋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身体居然摇摇欲坠。 “谁把她带进来的？”宋城声音颤抖，目光牢牢盯在我脸上，带着些许将信将疑。 我喉咙哽咽了一下，闭了闭眼，沉声道：“我。” 紧接着“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甩在我脸上。我脑袋一偏，嘴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像是铁锈，从舌头蔓延到喉咙，最后在我心尖狠狠扎了一刀。 第103章 线索 宋城脸上的怒气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左边的脸颊几乎麻木了，几秒钟之后，才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李小墨偷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微笑，脸上的眼泪却流的更欢了。 “沈右宜，我真没想到，你会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宋城恨恨地望着我，打我的那只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我用舌头抵了抵脸颊，很疼，比这更疼的是胸口。 我一直以为李小墨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可是一对比，才发现原来他也很重视这个刁蛮任性的姑娘。 反倒是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我狠狠闭了闭眼，心里痛得无法呼吸，像要辩解，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当时是雯雯拖着李小墨下了水，可雯雯这么做，也算是为了我。 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不能让她跟着我一块倒霉，那就只能自己扛下来。 “走，我送你回家。”宋城冲进隔间拿了一件西装外套，将李小墨裸露在外的肩膀包裹住，扶着她准备出门。 李小墨却不肯走，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怕我生气一样。 她特别小声地喊我：“右右姐，我可以走吗？”声音柔弱的像一头待宰的羊羔。 “问她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宋城直接不耐烦地拖着她就想走。 “我不走。”李小默却挣扎起来，一把推开宋城，快速地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胳膊说，“右右姐，我不走，我还要跟着你挣大钱。” 我心里叹了口气，几乎要为她的演技折服。 “李小墨，你给我过来！”宋城怒不可遏，骂道，“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还有没有一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李小墨又哭起来，呜咽道：“我早就不是千金小姐，我爸中风，家里的钱也没了，我要跟着右右姐挣钱。” 宋城几乎倒抽一口凉气，望着我的眼神越发森严。 我被抱住的那一截胳膊黏黏糊糊的，特别恶心。 抬手抓住李小墨的手腕，将她往旁边一推。 李小墨一怔，茫然地望着我，眼睛里满是委屈，小声喊道：“右右姐。”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想我脸上挨的那一巴掌，更是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你就能摆出一个柔弱的样子，博取男人的同情？ 你沦落成一个小姐，就把所有的错推到我头上，那我当了小姐，又该去怪谁？ 我握了握拳头，望着李小墨那张娃娃般的脸颊，忽然抬起手，朝她那张脸重重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耳光声在空阔的办公室里响个透彻，甚至隐隐发出回音。 李小墨完全懵了，半晌抬手捂住脸颊，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宋城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嘴巴里吐出一个字：“你……” “我什么？”我冷冰冰地回了他一个眼神，目光转向李小墨，激动的手掌还在发抖。 我硬声道：“刚才这一巴掌，是你挑唆宋少打我的代价。” 一瞬间，她双眸中迸发出一股不忿的怒火，却因为当着宋城的面，不敢爆发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又转向宋城，讥笑道：“拖李小墨下水的命令是春姐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了李小墨的是赵总，宋少要是怜香惜玉，大可以找他们报仇。” “至于我，我当时就是个小喽啰，宋少真以为凭我一个人，就能把她拖下水？不过你要真想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那我自认倒霉。” 宋城脸上的肌肉出现片刻的僵硬，脊背猛地绷紧，神色间带着一丝尴尬。 我冷笑一声，抬手揉了揉脸颊，吐出一口血水，感觉半边牙齿都被震得发麻。 抬脚准备进洗手间的时候，脚步一顿，转身道：“哦，对了，记得那天晚上唐少也在，宋少如果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问他，想来他应该忘不了那一晚。” 连他亲密无间的兄弟，都对李小墨的事熟视无睹，又凭什么把这一切都怪到我头上？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望着镜子里肿了半边脸的人，心中忽然释然。 看吧，刚才我要是一声不吭，任由李小墨在中间挑拨离间，那这一巴掌可就白挨了。 可我反过来扇了李小墨一个耳光，讽刺了宋城几句，还不是屁事没有的出来了？ 现在我总算明白宋城那句话的意思，如果我一直唯唯诺诺，只会一直被人踩在脚下。 那些以为你好欺负的人，会不停试探你的底线，一次又一次地打压你，直到将你踩在地上，永远不能翻身。 只有奋起反抗，才有一线生机。 要想不被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就要随时做好将别人踩在脚底的准备。 我轻轻地揉着脸颊，忽然轻声笑出来，觉得这一巴掌挨的真他妈值。 曾经那个小心翼翼，胆小怕事的沈右宜，终于被人给打醒了！ 我轻声哼着歌回了休息室，心情好极了。 雯雯看到我肿成馒头一样的脸颊，顿时目瞪口呆，一巴掌呼在我脑门上，气呼呼地叫道：“你傻了吧你，脸肿成猪头了还有心思唱歌，到底谁打的？” 我一头倒在旁边的空床上，心里却十分轻松。 雯雯抬手在我脸颊上戳了戳，我疼的“嘶”了一声，一把拍着她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雯雯指着我的脸，压低声音道，“春姐找你麻烦了？” 我摇了摇头，忽然一骨碌爬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郑重道：“雯雯，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做的比春姐还要好。” 雯雯愣愣地看了我几秒钟。 我不禁有点尴尬，怀疑她是不是要笑话我，刚刚升起来的那点豪情壮志，忽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良久，雯雯反握住我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春姐算什么？总有一天，整个水云颂都会是你的。” 我双眼“蹭”的亮起来，用力握紧她的手掌，激动地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手在我头顶上拍了拍，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陪你一起走过去。” 我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高兴地一把抱住雯雯，呢喃道：“雯雯，你真好。” 所以刚才宋城逼问我的时候，我才没有提起你。因为你真的，是把我当成朋友，当成姐妹。 …… 上次跟陈哥约好的三天时间很快到了，地点依然是那家咖啡馆。 我跟雯雯说了声，让她帮我看着点手底下的姑娘，随即离开了水云颂。 上次碰面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能找到我妈她们落脚的地方，结果这回却只给我带来一张照片。 不仅如此，还是一张不怎么清楚的侧面照。 我妈站在一个商店的门口，正抬脚准备进去。 “当时她估计是要买东西，我紧紧跟着她，可惜跟丢了。”陈哥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皱着眉问道：“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你没看到人？” 陈哥愣了下，随即道：“没，可能没带出来？” 我蹙着眉想了想，也不太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不满道：“你就没有一张清晰点的照片？” 陈哥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低声道：“小姐，你一分钱没给，我这可是免费跑腿，万一帮你找到人，你不认账，我岂不是白忙活？”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多少钱？” “五千，这张照片的价。”陈哥伸出一只手，“下回保证帮你查到她们的住处，到时候价钱另说。” 我几乎倒抽一口凉气。 陈哥说：“小姐，现在都是这个价，想找到人，哪有不花钱的？” 我咬了咬牙，还是从包里掏出五千块，沉声道：“下次，如果再没有准确消息，我一分钱都不给。” 陈哥连忙说让我放心，他办事绝对不会出问题，随即揣着钱走了。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难过。 照片上的人穿的很普通，头发上已经有了白发，后背微微佝偻着。一想到这个人可能就是我妈，我就难受的要命。 这么多年了，她是不是一直过得很苦？ 我揉了揉眼睛，眼眶有点发热。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雯雯给我打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雯雯气急败坏的声音：“右右，你快回来一趟，出事了。” 我“蹭”一下站起来，抓着包就往回赶。 不仅出事，出的还是大事。 晚上来了一个客人，一次点了李小墨和刘云两个人，结果刘云心理不忿，在包厢里当着客人的面就跟李小墨吵了起来。 两人吵着吵着动了手，刘云脑子一热，动手打了李小墨。 李小墨心头火气，一把砸了一瓶啤酒，拿着酒瓶就去扎刘云，可惜刘云躲得快，反而在客人身上戳了个窟窿。 我听完雯雯的话，浑身都在颤抖，干巴巴地问道：“人呢？” 雯雯焦急道：“客人送医院了，另外两个人关在包厢里，春姐今晚不在，我也不敢处理。” 我点了点头，推开包厢的门，就见两人一人一边坐在沙发上。 刘云脸上被抓花了，抱着胳膊一声不吭。 看到我进来，李小墨抬起眼皮轻轻扫了我一眼，一脸的无动于衷，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冷笑。 第104章 不服 包厢的地板上一大块鲜红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雯雯贴在我耳边小声说：“捅到客人肚子了，当时情况挺严重的。” 我点了点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两个人，感觉真是日了狗了。 之前才呛声过，好不容易消停了，结果我跟春姐一走，两个人立刻又闹了起来。 “她抢我客人！”看到我进来，刘云立刻叫嚷起来，指着李小墨的鼻子骂道，“这个贱货臭不要脸，她……” “我就抢你的人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抢回去啊。”李小墨微微偏着头，得意地挑了挑眉。 “都给我闭嘴！”我气得手都在抖，朝外面的人使了个眼色，“把她给我拎出去，关到房间里，等春姐回来再说。” “你凭什么关我？”刘云不满地大叫道。 若兰匆匆忙忙赶过来，带了两个姑娘将她拖走。 李小墨老神在在地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派头比客人还要大。 之前不知道她跟宋城说了些什么，总之她继续留在水云颂。 “把门关上。”我冷声吩咐一句。 “右右？”雯雯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把包厢的门合拢。 “怎么，单独教训我？”李小墨无所谓地撇撇嘴，“你放心，就是当着别人的面，我也不怕。不就抢了个臭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望着地板上的血迹，胸口被她这句无所谓的话刺激的烦闷。 她那只小手，不久前才拿着啤酒瓶捅过客人的肚子，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干，竟然一点点也不觉得害怕，不觉得心虚！ 李小墨，她简直越来越可怕！ 我神情冰冷的望着她，咬牙道：“你是不是以为，有宋城给你撑腰，我就治不了你？” 李小墨闻言，哂笑一声：“不管怎么说，我跟宋城也是多年的交情，他能为了我甩你一巴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啧，”我冷笑一声，眼神从她身上不客气地扫过，嘲讽道，“这么多年交情，他怎么舍得把你扔在这里陪那些臭男人？” 李小墨神情陡变，手指愤怒地揪紧了沙发上的坐垫，恨声道：“你懂什么？我留在这里，是要你好看！”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正眼都不看她一下，只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你要真有本事，直接让宋城把我解决了，不是干净利落？可是你办不到，知道为什么吗？” 李小墨闻言，神情一滞，脸上的难堪几乎无法掩饰。 “因为你这样的菟丝花，只有在最落魄的时候才能让他可怜你一下，可要让他喜欢你，你做梦！” 一句话刺激到李小墨敏感的神经，她“蹭”一下从沙发上窜起来，愤怒地朝我扑过来，嘴巴里大吼道：“你给我闭嘴，闭嘴！” 她不管不顾地朝我扑过来。我手掌握拳，朝她肚子上用力捅了一下。 李小墨闷哼一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声道：“你也知道疼？当你把啤酒瓶扎进客人肚子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她猛地抬起头，恨恨地望着我，愤愤道：“关你什么事？” 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轻蔑地笑起来：“当初我就警告过你，选择了我，以后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要是敢作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即使你抬出宋城也没有用，我怕他，不代表我会怕你！” 我手上用力，将她往后重重一推，她一屁股摔在地上，正好倒在那片血泊里，顿时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爬到一边，沾了血迹的手用力在衣服上抹了抹。 我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看来她装的不在意，实际上还是会害怕。 知道害怕是好事，至少能让她以后长点记性。 “你好好反省反省，至于客人那边有什么要求，等我通知。” 她捅了个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要是别人不肯善罢甘休，她的苦头还有的吃。 我拉开门，让人把李小墨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直接关起来。 “你凭什么关我？”李小墨愤愤不平，“我要见宋少。” 我冷眼看了她一下，沉声道：“凭我现在说的话比你管用，不服憋着！” 她瞬间无话可说，嘴巴可笑地张着。 李小墨可以没心没肺，不把这种事放在眼里，我却焦头烂额。 刚刚管事没两天，又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可想而知别人会怎么看我。 雯雯忧心忡忡地望着我，说春姐那边的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事情是刘云挑起来的，最后捅伤人的却是李小墨，我就是想包庇都做不到。 我还没想好对策，就接到宋城电话，让我去他那里一趟。 一进门就看到春姐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宋城脸色不妙。 宋城指了指春姐：“沈春说你手底下的人捅伤客人，客人要求把人送过去，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春姐的消息这么灵通。 她之前一直在外面，耳朵倒是灵的很，竟然连客人那边的要求都打听到了。 我沉默了两秒才说：“捅人的是李小墨，她当时情绪激动，不是故意的。” 听到李小墨的名字，宋城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敲打桌面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春姐唯恐天下不乱，微微笑了笑，用尖细的声音说：“不小心都能捅到客人住院，要是故意的，岂不是肠子都能捅出来。” 一听她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就觉得分外刺耳。 刘云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李小墨吵起来，背后说不定就有春姐的教唆。 现在好了，我的人出了事，她就说起了风凉话。 我抬眼看了春姐一眼，笑道：“这件事究竟怎么处理，还是要听听春姐的意思。毕竟当时包厢里两个人都在，客人说要把人送过去，不知道要的是哪一个？” 她想把李小墨送过去挡枪子，我还觉得是刘云害人不浅。 春姐冷哼一声：“你是要把所有的错推到我的人身上？” “春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微微笑了笑，“毕竟客人直说要人，万一我们只送了一个过去，他岂不是说我们包庇另一个？” 春姐噎了一下，还要再据理力争，宋城直接抬手打断我们的谈话：“两个人都送过去。” 此话一出，我反而有些发愣。 宋城的意思，是要放弃李小墨？ 春姐受了一身闷气，寒着脸走了。 宋城把我留下，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李小墨的事，你多上点心，最好能把她留下。” 看来还是放不下。 我顿了顿，才道：“只怕春姐那边不会同意。”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宋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显然觉得我在废话。 “既然这样，那宋少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保下来？”反正也认识很多年，真要担心她，完全可以自己出面。 宋城微微抬眼，轻声道：“我可以有所偏袒，但不能偏的太明显，明白吗？” “意思就是说，李小墨这个砝码还不够重，没有重要到让你为她出面？” 我心中不禁冷笑，亏得她刚刚还振振有词，在我面前扯什么多年交情，结果在宋城眼里，也不过如此。 估计是我话里的讽刺刺激到宋城，他脸色一冷，沉声道：“当你手里的牌不够多的时候，最好不要把对手逼急了，免得她狗急跳墙。” 我不太明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宋城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把你抬成助理，已经给了沈春一个没脸，你觉得为了一个李小墨，把她逼到翻脸的可能性有多大？” 闻言我不禁一愣，所以，将我提到现在这个位置，其实他也顶着不少压力？ “右右，我所面对的压力，比你想象的要大，我希望，你能帮我。”宋城两手交握，定定地望着我。 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转而道：“凭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你就不怕……我背后捅你一刀？” 宋城有恃无恐地笑了笑：“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的沈右宜，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心软。” 我两只瞳孔微微紧缩，感觉他在我胸口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种被人吃死的感觉，让我烦躁又憋屈，好像钻到了猎人一早编织好的网里，越是挣扎，越是束缚。 “宋少，”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既然你查到我年少时被我养父猥亵过，那你也该知道，他为什么会瘫痪在床。” 宋城微微挑了挑眉。 我勾了勾唇角，冷淡地笑了笑：“因为当时，我偷偷把他吃的药全部换掉，所以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废物。下回你可别夸我心软，我怕我承受不住。” “所以我才说你心软。”宋城反而站起身，朝我身边走了两步。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微微低下头，贴着我的耳朵说：“如果换做我，当时我就会杀了他！”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仰头望着宋城。 他神情冷厉，半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啊，心狠手辣这种东西，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你就是想学，也学不会。”他抬手将我掉下来的鬓发往上拢了拢，漫不经心道，“以后别说那么可笑的话，这只会让我觉得你还太幼稚。” 第105章 礼物 我简直无力吐槽。 明明以前，宋城才是最幼稚的那一个。 不过自从沈悠悠回国一趟之后，他成长的速度让人觉得可怕。 以前我觉得他一个富家少爷，只会小打小闹，没想到现在已经学会仔细的盘算身边的势力，慢慢将暴躁的脾气在外人面前掩盖起来。 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从沈悠悠那里受到什么刺激，突然想要变强，变成熟。 “对了，送你件礼物。” 宋城转身进了隔间，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叫声。 几分钟后，就见他手里拎了个包出来，里面好像装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直在左右乱晃。 “这是什么？”我奇怪地看了一眼。 宋城垂眸示意我：“打开看看。”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小心地将包上的拉链拉开，就见里面站着一只全身粉色的宠物猪，正哼哧哼哧地仰头望着外面。 更奇葩的是，宠物猪的耳朵上打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我吃了一惊，无语地看了一眼宠物猪，又看了眼宋城。 他十分得意地用脚尖点着地面，跟我说：“算你升为助理的礼物，上次听到‘若竹’这个名字，就觉得这只猪跟你很配。” 我：“……”为什么他会觉得我跟这只猪很配？ 默默看了两眼那只猪，真想收回刚才的想法。 宋城不是成熟了，他只是在神经病的路上越走越远。 我拎着那个包，一脸懵逼地回了我的办公室，就见雯雯焦急地坐在沙发上等我。 “怎么了？”我将包放到地上，一阵头疼。 “这什么东西？”雯雯望着四处乱动的包，惊讶道。 “宋城送我的礼物，祝我升职加薪。”我一头倒在沙发上，心里默默流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特殊的礼物。 “什么好东西？我看看啊。”她说着拉开拉链，看到里面的宠物猪时，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我满脸黑线，无语道：“别笑了，再笑我翻脸了啊。” 雯雯笑的东倒西歪，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那只宠物猪直乐呵。 她抬手拨了拨猪耳朵上的蝴蝶结，戏谑道：“右右，这该不会是为了纪念你那个‘若竹’的名字吧？” 我喉咙哽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 赶紧将拉链拉好，只留了一个小孔透气，转头问她：“找我什么事？” 雯雯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是春姐，她直接把刘云送到客人那去了，还派人过来问你，什么时候把李小墨送过去。” 我几乎倒抽一口凉气。 春姐这是要逼上梁山。 她先一步下手，把刘云送去，我就算想找办法为李小墨开脱都办不到。而且要尽快，否则客人再问起来，李小墨麻烦只会更大。 我靠在沙发上，一时间头疼的很，问道：“你怎么看？” 雯雯面对着我坐下，冷静道：“我反而觉得，春姐走了一招臭棋。” 我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其实只要有人愿意从中周旋，根本用不着火急火燎地把刘云送过去。 可是春姐估计气得狠了，现在巴不得拖着我一块下水，以至于刚刚捅了篓子，立刻就把刘云送出去堵枪子，逼着我把李小墨也填进这个大窟窿。 问题是，水云颂的姑娘们刚刚才分帮结派，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 现在把人推出去，也就等于寒了别人的心。 雯雯说：“春姐太自负，以为自己还能一手遮天，根本不把小姐当人看。她心这么狠，手底下的人难道不害怕？今天有了一个刘云，明天就会有第二个，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身上。” 她抓着我的手，十分认真的看着我说：“所以现在，就是拼人心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把李小墨交出去。” 我跟雯雯不谋而合，可是春姐的人送过去了，她怎么可能甘心？ 到时候在客人面前挑唆两句，李小墨想跑都跑不了。 雯雯听到我的顾虑，不屑地笑了笑：“你傻呀，春姐挑唆能有什么用？关键是客人那边，只要他愿意大事化小，还怕保不住李小墨？” 闻言，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无奈道：“可是宋城不方便出面，没有够得着身份的人说句话，客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傻了是不是？”雯雯抬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宋少不方便，不代表别人也不方便。” 雯雯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恍然大悟。 李小墨敢抢刘云的人，也是因为她有那个本钱。 在水云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只接待过赵总和王局两个人。 王局对她估计也就一般，可赵总，却是对她爱不释手，为了她甚至对我动过手。 如果不是宋城禁止赵总出入这里，恐怕李小墨一直会被他包场，根本没时间惹出这么多的事情。 雯雯冷静道：“我听说那个客人，跟赵总好像是生意上的熟人。如果赵总肯出面，李小墨有很大的可能会全身而退。”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我想起上次，为了自己的利益，赵总依然眼睁睁看着李小墨扑进了王局的怀里。 对于这些无耻下流的男人，其实我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右右，你是不是还膈应跟她之间的矛盾？”雯雯见我不说话，不由得有些担忧。 我朝她摇了摇头，奇怪道：“按理说，你不是应该恨她才对吗？” 李老板那个人渣，简直就是我跟雯雯心头的一根刺。 雯雯叹了口气，难得有些落寞，低声道：“上回将她拖下水，就当我报过仇了。以后她不犯我，我不犯她。反正她那个死鬼老爹这辈子也别想爬起来祸害我。” 虽然赵总不是什么东西，不过我也只能从他这边想办法。 自从李小墨捅伤人以后，水云颂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再加上之后春姐把人送走，几乎人人自危，全都在观望我会怎么做。 我让人打听清楚赵总的行踪，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李小墨已经关了一天一夜，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黯淡无光，黑眼圈特别重。 她应该偷偷哭过，妆已经花了，糊在脸上特别难看。 看到我进屋，她立刻站起来，没想到双腿摇晃了一下，一屁股跌回沙发上。 一天多没吃东西没喝水，她说话的声音尖细，却没多少力气，恨恨地望着我说：“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我没工夫听她废话，冷冰冰道：“出去洗干净，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小墨冷笑一声，直接拒绝：“我不去，有本事你让我死在这里。” “你以为我不敢？”我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看在你跟着我的份上，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她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依然不肯动弹。 “知道刘云的下场吗？”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怜悯地望着她，“春姐将她送给客人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李小墨的瞳孔猛地紧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无措。 “你……你要把我也送过去？”她忽然哆嗦起来。 “你说呢？”我有心吓唬她一下，她登时脸色惨白，两只眼睛空洞的可怜。 雯雯将人拉出去，给她换了衣服，又替她重新化了妆，冲我点了点头。 我带着李小墨上了车，雯雯开车，一路朝着赵总要去的那家餐厅开过去。 李小墨这次真被吓到了，从上车开始，身体就一直在发抖，嘴里喃喃地喊着宋城的名字，说他不可能不管她。 我眯着眼睛靠在后座上，懒得听她唠叨。 车子穿过无数街区，到了一处僻静的胡同口，里面有家私房菜馆，听说赵总今晚会在这里出现。 我落下窗户，盯着菜馆大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从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我连忙下车，将车门一甩，朝菜馆门口走去，边走边喊道：“赵总。” 赵总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陡然阴鸷起来，目光像要杀人一样，阴森森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心底发怵，硬着头皮顶住他凶狠的视线，压下狂跳的心脏，道：“赵总听我说完，今天过来，是想送您一件礼物。” 赵总招呼保安的手一顿，讥讽道：“礼物？怎么，宋城那小崽子想要跟我示好？” 我心头不禁哽了一下，以宋城的尿性，怎么可能跟他低头。 他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可此时此刻，也只能随口胡言乱语。 “宋少已经知道上次做的太过分，让我替他跟您道歉，还希望赵总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车，压低声音暧昧道，“顺便，将小墨给您送过来，当做赔罪。“ 一听到李小墨的名字，赵总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视线不由自主地朝那辆车看过去。 “哼。”他不悦地哼了一声，却没有直接拒绝。 我一看有戏，立刻朝雯雯招了招手。 雯雯下车，将李小墨带过来。 “赵总，小墨就交给您了，您可得怜香惜玉啊。”我将李小墨往赵总身边推了推。 赵总猴急地盯着她，她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却也没敢反抗，只是有些诧异地看了赵总一眼。 我眯起眼睛，往前一步，替她整理衣服的时候轻声道：“机会在你自己手里，不想羊入虎口，就抱紧这棵大树。” 李小墨浑身一怔，神色复杂地咬了咬下唇。 第106章 私事 “小墨，几天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来，让叔叔看看。” 赵总一看到李小墨，眼睛都直了，拉着他的两只小手，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李小墨一言不发，抬起眼皮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几乎让他溺毙过去。 我和雯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禁对视一眼，看来找赵总帮忙，果然不会有错。 旁边的司机提醒说饭局快开始了，赵总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揽着李小墨的肩膀就往回走，嚷嚷道：“吃什么饭，先回家。” 随即带着人离开。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替赵总可惜。 四五十岁的人了，偏偏喜欢上这么个不省心的人，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走吧。” 我朝雯雯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右宜？” 回头一看，除了冯若白还能有谁？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雯雯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小声问我这人是谁。 我朝她摆了摆手，笑着跟冯若白说：“真巧啊，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整个人很随性，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司机离他大概一米以上的距离，不远不近，时刻保持警惕。 冯若白走到我身旁，跟雯雯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跟我说：“我过来吃饭，你呢？” 我一时间卡了壳，想立刻编个理由，结果脑子忽然间转不开。 “我们也过来吃饭。”雯雯笑眯眯地替我解了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冯若白。 我连忙点头，心底松了口气。 “是吗？”冯若白灿然一笑，绅士地鞠了鞠躬，“不知是否方便请两位美丽的女士同桌？” 我被他一板一眼的样子逗笑了，连雯雯都忍俊不禁。 冯若白好像独自来吃饭，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期待地望着我。 在我眼里，他就跟个小弟弟一样，虽然有权有势，什么都不缺，但有种让人心疼的感觉，可能跟他身体不好有很大关系。 我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宋城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心软。 不由得叹了口气，感觉他说的一点没错。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冯若白失望的眼神，正想点头，雯雯忽然咳嗽了一声。 我转头望着她，就见她轻微地摇了摇头，状似不在意地拢了拢头发。 我有些不解，当着冯若白的面也不方便细问。 冯若白太会察言观色了，即使雯雯什么都没说，他还是一眼看透那个动作，眼底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既然这样，那我……” 我听着他失望透顶的口气，心中一阵不忍，下意识点了头：“好啊。” 身后，雯雯在我后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我硬是撑住脸皮，才没有龇牙咧嘴。 正在这时候，雯雯手机响了起来，我瞥了一眼屏幕，竟然是许老板。 看到来电显示，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说着朝我挥了挥手。 我一阵无语，要不是看到许老板来了电话，我几乎以为她是不想当电灯泡才跑开的。 雯雯跑的飞快，顺便把车开走了。 冯若白心情好极了，带着我进了这家私房菜馆。 外面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没想到里面的布置格外考究，一花一木都别有韵味。 进去以后，我竟然一阵心虚，感觉自己赔不起这样的地方，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冯若白叫了一个包间，司机守在外面，厅内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点的一些菜名字优雅，端上来的时候，跟平时饭桌上常见的菜色没什么两样。 没想到尝了一筷子以后，味道却意外的好。 “怎么样？”冯若白笑着问了我一句。 我不好意思地赞叹了一声，感慨着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对了，上次画的那幅画，已经装裱好了，等哪天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笑着说：“好啊。” 胡同这边比较偏僻，饭后已经九点多，打车不是很方便，冯若白让司机先送我回家。 我们小区门口的路灯灯光一直很暗，下了车以后，冯若白不是很放心，坚持要将我送到楼梯口。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一路上走的很慢，到了楼梯口，我跟他道谢，他又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要不然，我送你到家门口吧。”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一只手轻轻拽住我的包带，不舍的晃了晃。 我简直哭笑不得，嘀咕道：“你都多大了，撒什么娇？” 他悻悻地缩回手，没过两秒钟，又道：“那我留你个手机号，你到家了，给我发条短信。” 我看他那么坚持，要是真拒绝了，估计他今晚是不肯走了，只好点头答应。 正输入手机号的时候，身旁突然“哐”的一声响，楼上不知道掉了什么东西下来，正好砸在垃圾桶盖上，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仰头朝上看了看，上面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好了，到家了我给你短信，你快回去吧，都这么晚了。”见我催促，冯若白只好先走了。 我松了口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爬楼梯。 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漆黑的背影站在窗户前，旁边放着一个什么东西，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我心头狂跳，鸡皮疙瘩顺着胳膊快速爬了上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回来了？”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黑影转过身来，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整张脸透出铁青色。 “你……你怎么在这？”我猛然松了口气，没过几秒钟，一颗心又紧紧提了起来。 宋城抬脚踢了踢他脚边的袋子，硬声道：“你的猪忘了拿，我给你送回来。” 我一阵无语，尴尬道：“谢谢宋少。” 随即拎起那个包上楼。 没想到宋城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打开门进屋，他竟然也直接踏进玄关。 “宋少。”我吃了一惊，有些抗拒地看着他。 屋内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说明雯雯今晚肯定在许老板那里，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已经十点多，我不太希望一个男人跟我呆在一起——尤其这个人还是宋城。 宋城一言不发，直接将门摔上，冷着脸问我：“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诧异道：“是你往楼下扔东西的？” 宋城冷哼一声：“要不然呢，你准备跟他腻歪到什么时候？” 我无言以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我不说话，宋城似乎抓到了我的把柄，冷笑一声：“他就是你上次那个客人？那些运动服，鞋子，也全都是他的？” “宋少，这是我的私事。”我难堪地低着头，总感觉“客人”这两个字是对冯若白的侮辱。 “私事？”宋城呵了一声，忽然将我手里的包拽过去，随意地扔在地上。包里的宠物猪哼唧哼唧地叫了两声。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抬脚就往卧室走去。 “你干什么？”我一下慌了，抬手去推他胸口。 宋城走的又急又快，一脚踹开卧室的门，将我扔在床上。 “你疯了是不是？”我气愤地直起上半身，结果他直接扑到我身上，立刻将我压了回去。 胸口受到重压，狠狠地疼了一下，疼得我眉毛拧成一团。 他力气很大，一手钳制住我两只手腕，用力压在我头顶，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俯身朝我凑过来。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吻我，慌乱地闭上眼睛。 几秒种后，身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我愣了下，偷偷睁开双眼，才发现他依然盯着我的脸看。 我别扭地想移开视线，他却紧紧跟着我的眼神，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 我心头狂跳，像被电打了一样，浑身僵硬住。 宋城松开捏住我下巴的那只手，抬手撩了撩我的头发，用低沉的语气问我：“你倒是说说，什么叫你的‘私事’？” 我喘了口气，镇定道：“除了工作时间，其他的都是我的私事。” “好。”宋城点了点头。 我懵了一下，没料到他竟然这么说话。 他双眼眯了一下，忽然低头，冲着我下巴咬了一口。 他力气不大，但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猛地受惊，连忙惊呼出声。 随即他便抬起头，振振有词道：“从今晚开始，以后你的工作时间改为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简直快被他气笑了。 “不可能！”我想都没想，直接反对。 “这件事没得商量。”他说着松开手，我以为他要下床，立刻松了口气。 没想到他直接撩起我的裙子，俯身朝我凑过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两手紧紧抓住床单，指尖忍不住蜷缩成一团，一声呻吟破口而出。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偏头一看那个号码，我心底一慌，如同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第107章 还债 手机铃声响起那一瞬间，宋城的目光就移了过去。 来电显示上标注的是“小。弟弟”三个字，宋城愣了几秒钟，忽然嗤笑一声：“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个‘小。弟弟’？” 他声音压得极低，摆明了对这个人充满怀疑，嘲讽道：“你以为，用这样的名字就能什么事都没有？” 我从来没想过，刚才存名字的时候只不过是顺手而已，可是在宋城眼里，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是为了隐瞒一些东西。 他将我身上的裙子猛地朝胸口推去，我猛地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刹那间就爬遍全身。 宋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喃喃道：“你还欠我两次，记得吗？” 我头皮发麻，陡然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正要推开他，没想到宋城抬起一只手，直接接了电话，而且开了外音。 冯若白温柔的声音顿时从听筒里传出来：“右宜？你到家了吗？” 我心底一沉，感觉宋城抓在我手腕上的手忽然握紧，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我到了。”我抖着声音回了一句，“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我抬手要去挂断，宋城眼疾手快，一把将我压在床上，身体威胁似的压在我身上。 一瞬间，我头皮猛地炸开，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等，”冯若白慌忙接了一句，“你哪天有空？我把画送给你。” 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再听他提起画的事，更是心头一颤。 宋城唇边陡然绽出一个冷笑，低头一口吻上我的唇。 “右宜？喂？”冯若白疑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想张口说话，却怕一开口就发出奇怪的声音，可怜巴巴地望着宋城，求他不要再这么做。 宋城压低声音冲我道：“说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 我皱眉望着他，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如果不照做，他还会有更过分的事情等着我。 可我搜肠刮肚半天，竟然不知道在他眼里，什么叫做“好听的”。 “宋少，”冯若白又连着问了两句，我心底一急，胡言乱语道，“你是最棒的，求求你饶了我吧。” 果然，冯若白焦急道：“右宜，你怎么了？” 我哀求地望着宋城，没想到他根本不肯放手，反而蹙起眉，贴在我耳边低声道：“重说。” 我懵了一瞬，眼看着快来不及了，慌忙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口不择言地含糊道：“好哥哥，我知道错了，你惩罚我吧。” 只听宋城倒抽一口冷气，双目沉沉的望着我。 趁他发呆的瞬间，我猛地抽出手，一把抓住手机，匆忙说了一句：“有什么事下次再说。”随即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扔到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我陡然松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刚才神经绷的太紧，现在身体忽然放松下来，竟然有点发颤。 我长长出了口气，仰躺在床上不停喘气。 宋城依然半趴在我身上，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我放松下去的神经不由得又绷紧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轻声道：“宋少，我已经按你的话照做了，请你下去。” 宋城像是没听见一样，漆黑的双眸定定地望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一个窟窿。 我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 “好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特别低沉，抬起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你在客人面前，也这么说话？” 我浑身紧绷，慌忙摇了摇头。 还从来没有哪个客人，会提这么稀奇古怪的要求。 宋城明显不相信我，冷哼道：“好哥哥？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他竟然还不满意，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反正电话已经挂了，我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不自觉的就有点不耐烦，伸手推了推他胸口：“麻烦你起来。” 宋城厚颜无耻道：“不是说过了，你还欠我两次。今天晚上，总得让我尝一口。” 我的脸皮顿时烧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我猛地一颤，脑子里出现片刻的空白，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直到几秒种后，脑子里忽然“轰”一声炸开。 这种感觉异常陌生，让我心底升起一阵无边无际的害怕。 我感觉有什么声音要脱口而出，连忙咬紧牙关，将所有可能泄露的声音全部吞回去。 宋城忽然抬起头，我的视线顿时跟他碰个正着，像被雷电击中一样，瞬间僵硬的像块木头。 他含住我的唇重重亲吻。 一股细小的电流从四肢百骸缓缓升起，陌生的感觉让我心头慌乱，不自觉地往后缩，却无处可退。 我陡然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沉入一场梦境。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海浪迎头拍过来，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我已经记不清在浪花中沉迷多久，等到意识清醒的时候，只感觉到一身的热汗。 宋城重重的喘着粗气，两只手与我十指交扣。 我茫然地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安静的灯光，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抬头在我下巴上舔了一口。 我眉间稍稍蹙起，羞耻和惶恐瞬间席卷全身。 宋城满脸都是得意和满足，他兴奋地抱住我的脑袋，埋头在我脸上啃了一口，赞叹道：“你今晚真是乖的要命，真想死在你身上。” 我脸上骤然一片燥、热，手足无措地扯过被子。 “今晚就先放过你，其他的账，以后再算。”他揉了揉我的头顶，随即翻身下床，弯下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几秒种后，就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手指不停在上面按来按去。 “你干什么？”我登时从一片混乱中醒过来，又想起手机有密码，顿时松了口气。 宋城没解开密码，烦躁地抓了抓头，一把将手机扔在桌上，啧了一声：“算你走运。” 说着拎起地上的衣服，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再然后“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我抱紧了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上黏黏的，想去洗澡，又完全不想动弹。 每一块皮肤都在轻微战栗，我甚至不敢抬手去碰，只能紧紧抱住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婴儿的姿势。 这一场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情事，在我脑海中硬生生劈出一个裂缝。 曾经我以为的那些肮脏、痛苦、难以忍受的亲密接触，没想到会带来这样新奇的体验。 我一直以为，男人和女人那点事，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可是现在，又觉得一切都特别新奇。 明明他也没有做什么，我浑身的每一根骨头却都觉得快乐，像在云端慢悠悠地飘了一阵子，还没有尽兴，忽然从上面摔了下来。 我慌忙抓紧了被子，为自己羞耻的感觉感到难堪。 脑子里不停回想宋城做过的那些狠毒的事，逼着自己忘记刚才的感受。 可是每多想一点，就忍不住做出比较，一对比，越发觉得刚刚那股感觉新奇又美妙。 我正缩在被子里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我愣了下，慌忙竖起耳朵，就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个女声似乎是雯雯。 “右右，睡了吗？”雯雯的声音朝我这边传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了？”我翻了个身。 “怎么睡得这么死，宋少刚刚在门外，你怎么不给他开门？我说你……”她说着一脚踏进我的卧室，看清床上一片狼藉时，声音顿时卡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我脸上“蹭”的热起来，用力将被子扯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心虚地看着她。 第108章 买药 雯雯皱起眉，轻轻动了动鼻子，惊讶道：“你们……你们刚刚……” 我瞬间臊的无地自容，藏在被子里的手掌心冒出一层热汗。 “那你怎么把他轰出去了？”她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我。 我反而更加惊讶，宋城出去已经十几分钟了，我以为他早就走了。 “他还在门外？”我呐呐地问道。 “是啊。”雯雯点头，“我回来的时候他才走，我说你们这怎么回事？”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道，“他逼你的？” 我想摇头，却又觉得心虚。 雯雯只看了一眼，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戏弄道：“右右，你可真有本事，能把宋少弄到这个地步。” 我无语地望着她，我要是真有本事，估计也不用总是见到宋城，以至于经常心塞。 她双手环保在胸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人家都说，做完以后温存温存，那才叫快活，你倒好，直接把人轰出去。” “好了好了，你怎么那么多话。”我被她挤兑的十分尴尬，连忙岔开话题，“你怎么回来了，许老板没留你？” 雯雯哼了一声，不高兴道：“被他那个宝贝女儿叫走了，真他娘的闹心。” 许老板那个女儿估计是雯雯的克星，不过谁叫人家父女情深，她也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我躲在被子里，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忽然想起来要吃避孕药。 “对了，你那避孕药还有吗？” 雯雯摇了摇头：“都丢在水云颂，家里的估计没了。” 我顿时有点紧张，赶紧穿上拖鞋，拿着钱包就要出门。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雯雯看了我一眼。 “去买药啊。” “你神经病吧，大晚上的，明天再吃也没事。”她跟看白痴一样睨了我一眼。 “我还是现在去吧。”我心里惴惴不安，不吃了药总感觉不踏实。 “都这么晚了，药店早就关门了。” “放心吧，马路斜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我马上就回来。”我换了双鞋，随意整理了一下头发，披着外套就出了门。 不管怎么说，避孕药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早点吃了，我心里也能踏实点。 我手机开着手电筒，闷头快速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蹲在地上的人估计也被我吓到了，慌忙站了起来。 我凝神一看，不禁头皮一麻，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还在这？” 宋城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突然下楼，神色间有点尴尬，他不答反问：“你下来干什么？” “哦，我买点东西。” 一时间无话可说，怪异的气氛登时蔓延。 几乎无法想象，半个小时前，我跟他还在一张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 “买什么？”宋城问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那我先走了。” 我抬脚就走，宋城跟在我身后。 他鞋底落地的声音很大，仿佛敲打在我胸口。 走到小区门外的时候，他说：“我那只猪，你好好照顾。” 我愣了几秒钟，随即点头，快速穿过马路，进了药店。 买好避孕药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宋城的人影，我猛地松了口气，感觉身体都轻松起来。 宠物猪一直呆在包里，估计早就饿坏了，正哼唧哼唧地叫着。 喝完药以后，我将它抱出来，也不知道喂它吃什么，只能从冰箱里找了点剩饭，倒在一个小盘子里。 雯雯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坐在地上陪一头猪吃饭，当即不客气地嘲笑起来：“我说右右，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这头猪，你还真养啊？” 我默默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心底一阵叹息。 就为了这宠物猪，宋城一共提醒了我两次，今晚还特地把这只猪送回来，估计是真的挺喜欢的。 要是不好好养着，我估计哪天他会拿这只猪作妖。 雯雯歪靠在沙发上，意兴阑珊道：“叫什么呀？” 我想了想“若竹”这个名字，实在叫不出口，随意道：“小粉。”正好全身都是粉色的。 雯雯噗嗤一声，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弱智一样，无语道：“我是看不懂你们两个在闹什么幺蛾子。” 她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过了一会儿问我：“今晚那个请你吃饭的小屁孩，谁呀？” “就一个朋友。”我抿了抿唇，随即不满道，“你要是不想吃饭就算了，你掐我腰干嘛？我差点都叫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雯雯将毛巾往我头上一扔，哼了一声，“沈右宜，你给我长点脑子行不行？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么有钱的朋友？” 我将毛巾从脑门上抓下来，奇怪道：“你从哪儿看出来他有钱了？” “哼，一身休闲服的款式，连我都认不出来，说不定是哪家的定制款。再说了，他用的车，出门带的司机，说话时候的语气，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养在蜜罐里的。” 没想到她跟冯若白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竟然一眼就看出他出身好。 我简直对雯雯佩服的五体投地。 “要说他是你朋友，那绝对是鬼扯，你上哪认识这样的朋友？”雯雯的眼睛危险地眯在一起，声音猛地逼成一线，“依我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在外面的时候认识了这个人。” 雯雯说的我一身冷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能说的八九不离十，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我不得不点了点头，一脸震惊地望着她。转而又有些不满：“这跟你掐我有什么关系？” 雯雯无聊地拨弄着她的指甲，教训我说：“跟客人说话，就要有点自觉，千万别把自己当成他的朋友。如果人家只是客套，最后丢人的还是你自己。” “再说了，宋少现在眼巴巴地盯着你，你在外面跟客人吃饭，就不怕传到他耳朵里？” “还有今天晚上，你吃完饭回来，看到宋少的时候不会心虚？”她了然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满含兴味道，“要我说，你们之所以匆匆忙忙滚了个床单，该不会是宋少发现你回来的晚，吃醋了吧？” “行了行了，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我赶紧将雯雯轰进卧室，心里却七上八下，感觉她把什么都看穿了。 小粉还在用鼻子拱着盘里的饭粒，我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苦恼着要给它买个笼子关起来才行。 …… 第二天一上班，若兰就来找我。 “春姐让我问一声，什么时候把李小墨送到客人那边。”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有点着急。 李小墨昨晚送到赵总身边了，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消息，我也不确定，她到底能不能把这件事情搞定。 “刘云呢，她怎么样了？”我想先探探口风，看看那个客人手段是不是特别狠。 万一赵总这回再当一次缩头乌龟，好歹我也能提前告诉李小墨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不清楚。”若兰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人送过去以后春姐就没再管了，至于结果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春姐直接就不管了？”我不禁有些诧异。 “是。”若兰说话的声音有点艰涩，“毕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祸，春姐也是有心无力。” 她想替春姐开脱两句，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 刘云自不量力，愚蠢地想跟我斗，好在春姐面前立下一功。 这件事情春姐肯定是默许的，结果倒好，捅出了娄子以后，直接就把人当垃圾一样扔了。 她做的这么绝，只怕不少人都寒了心。 现在，就等李小墨那边的消息。 我跟若兰正谈论刘云的事，雯雯一脸焦急地冲进办公室，寒着脸说：“你快出去看看，赵总来了。” 我连忙站起身，着急道：“怎么了，难道不行？” 他要是不肯帮忙，我是真的没办法抱住李小墨了。 “不是李小墨。”雯雯迅速明白我的意思，摇头道，“是宋少，他们在门外吵了起来，你快过去。” 我头皮一麻，直觉不好。 没想到赵总会直接把李小墨送回来，也没想到他能跟宋城碰上，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人怎么又吵了起来。 “好，我马上过去。”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刚走进大厅，就看到两拨人围在门口，赵总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怀里搂着一声不吭的李小墨。 宋城阴着脸站在门内，身旁的人是春姐。 其他客人和小姐将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各个脸上都一脸兴奋的神采。 还有大批保镖正朝着门口的位置涌过去，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水云颂，简直变成了混混打架的街头巷尾，一时间乱成一团。 “把他给我轰出去！”宋城嘴唇一掀，就下了命令。 保镖立刻上前，要架着赵总往外扔。 我头皮一麻，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几个保镖动作一顿，其他人全都转过头望着我，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只听到无数搏动的心跳声。 第109章 送人 宋城眉头紧锁，视线牢牢盯在我身上。 我不敢跟他对视，慌忙移开目光，有点莫名的心虚。 赵总也同样盯着我，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显然，昨晚我撒的那个谎已经被他识破了——宋城根本没想过要跟他赔罪，把李小墨送过去，也不会是他的主意。 倒是李小墨，挎着赵总一条胳膊，小鸟依人地偎在他身旁，几不可闻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一块大石头缓缓落了地。 “你来干什么？”宋城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宋少。”我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僵硬道，“有什么话好好说，用不着动手。” “没这个必要。”宋城声音硬邦邦的，胳膊一抬，保镖又要冲上去。 “等等。”我心里一慌，连忙站到他面前。 “你要跟我作对？”宋城眼神阴鸷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处境不妙。我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门外，似乎要跟赵总统一战线一样。 “宋少，你别误会，我……” 我正想解释两句，身后忽然传来赵总不悦的声音：“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都敢骗。” 我只好又转过身，就见赵总怒气冲冲，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 “赵总，”我连忙咽了口口水，分辨道，“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我之前那么说，也是因为小墨。知道您疼她，所以才出此下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赵总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刚才又被宋城堵了一下，现在正在气头上。 我冲李小墨使了个眼色。 她原本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此时估计想到赵总要是真的恼了，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这才有点紧张。 就见她抿了抿唇，抓着赵总胳膊的手摇了摇，一脸可怜地望着他，双目中带着莹莹的泪光，特别小声地哀求道：“赵叔叔，人家害怕。” 赵总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满身的怒气突然就熄灭了，怜爱地拍了拍李小墨的手背，安慰道：“别怕，别怕，赵叔叔带你回家。” 说着转头看了我一眼，怒道：“这笔账，以后再算。” 赵总主动退让一步，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带着李小墨转身就走，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想着怎么过宋城这边，冷不丁身后传来春姐冷冰冰的声音：“等等，李小墨不能走。” 闻言，我头皮一麻，紧张地提了口气。 前面赵总和李小墨的脚步同时一顿，慢慢转过身来，赵总不耐烦地看了春姐一眼：“你他娘的又算哪根葱？” 李小墨脸上却有些紧张。 我蹙了蹙眉，不满道：“春姐还有什么事？” 春姐勾唇一笑，郑重其事地对宋城说：“宋少，上次已经说了，李小墨和刘云都要送到客人那边赔罪。刘云我是早就送过去了，可李小墨还好好的，甚至还能出去接客，这您恐怕得管管。不然我手底下这么多人，恐怕要寒了心。” 她话音未落，我就感觉到四面八方传过来的眼神。 春姐手下的人自然巴不得我落难，各个眼底都带着嘲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我手下那些人却显得紧张，恐怕真的怕我把李小墨送出去。 宋城眉毛一拧，显然也被春姐逼到了极限。 他现在但凡替我说一句话，春姐那边的人估计都得炸锅。 “沈右宜，我之前的吩咐，难道都被狗吃了？”他略带斥责的问我，“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我心中一慌，赶忙握拳，指尖在掌心狠狠一掐，迅速冷静下来。 春姐站在一旁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偏偏不让她得逞。 “宋少，你吩咐的话我怎么敢不办好。”我偏头看了眼赵总他们，朗声道，“既然客人那边等不及，不如请赵总帮个忙，顺路送小墨过去？” 李小墨立刻攀住赵总的胳膊。 赵总冷眼扫了春姐一眼，冷声道：“好。” 随即带着人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春姐憋了一肚子火，一直佯装平静的脸再也维持不住淡定，愤愤道：“沈右宜，你就是这么忽悠我的？” “春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据我所知，你应该能知道客人那边的情况，要是不相信我，大可以派人过去问问，我到底有没有把李小墨送过去。” 春姐噎了一下，脸上的狠厉一闪而逝，目光中带着怨毒。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也别再提起。”宋城冷声呵斥两句，又说，“沈右宜，你给我过来。” 他抬脚就走，我后背发凉，感觉大事不妙。 春姐气冲冲地站在原地，从她身边经过时，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我眉头一簇。 “哼。”她轻哼一声，“你给我小心点，最好别让我抓到小辫子！” 我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彼此彼此。” 随即一把甩开她的手，踩着高跟鞋往宋城的办公室走。 心中不禁冷笑，她要是还以为我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因为她的一句恐吓就战战兢兢，那她也太天真了。 春姐在这个圈子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她以为凭借暴力就能掌握一切。 可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想把我踩到脚下，就别怪我站在她头顶上往上爬。 …… 办公室内。 宋城一声不吭，沉默地坐在办公桌后，两只眼睛凉凉地盯在我身上。 我从进门开始就很忐忑，不知道这回他要怎么训斥我，紧张地绷直脊背。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发出“哒哒”的声音。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正好跟宋城的撞了个正着，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嘲讽道：“谁让你借着我的名字去找姓赵的？” 看来我干的好事他已经知道了，我心底却松了口气，反正迟早都是死，也不在乎是早是晚。 “宋少，”我清了清嗓子，镇定道，“保住李小墨是你给我下的命令，至于用了什么手段，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宋城冷笑一声：“所以你拿着我的面子出去做人情，也不重要了？” 我噎了一下，讪讪地看了他一眼。 “手机拿来，我打个电话。”我正担心他冲我发火，冷不丁听到这个要求，不禁有点奇怪。 “快点。”宋城催促了一句。 我也没有多想，立刻摸出手机，解锁以后递给他：“你要打给谁？” 宋城睨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在按些什么，忽然拿出纸和笔，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我不禁疑惑，伸头看了眼，发现他竟然在翻我的通讯录。 “宋少！”我吃了一惊，连忙去抢手机。 他直接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快速将那张纸塞进裤兜里，咬着牙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弟弟，到底有多小。” 我气愤难当，同时也有点担心。 以宋城的狗脾气，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那只是我一个朋友，宋少，你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我握着拳头，心中一阵气闷。 宋城仰头靠在椅子上，淡淡道：“李小墨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下次给我小心点。再用我的名字充门面，别怪我不客气。滚吧。” “宋少……” “出去。”他甚至懒得看我一眼，直接用脚尖指了指门外，“把门给我关上。” 我咬牙瞪了他两眼，只能默默祈祷，冯若白千万不要有事。 从宋城那里回到休息室，我明显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不止是春姐那边的人不待见我，就连我手底下的那几个人，也全都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我。 看到我回来，雯雯立刻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怎么回事？”我轻声问道。 “出去说。”雯雯拉着我出了休息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赵总那边没搞定？” “没事，估计问题不大。”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休息区，“里面怎么回事？” 雯雯叹了口气：“听说李小墨被送走了，人心不稳。春姐那边又使幺蛾子，对着我们的人冷嘲热讽的，姐妹们心情都不太好。” 闻言，我不禁冷笑一声：“难道春姐以为她能挖我的墙角？” 雯雯神色凝重，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她十分严肃地看着我说：“右右，你别高兴的太早。春姐毕竟混了不少年，她要是跟客人那边勾结，你把人送过去，他却把刘云送回来，到时候，我们在这里可就一点威信都没了。” 雯雯一下说到我心坎儿上。 可当时那种情况，要是不答应送李小墨过去，春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再等等吧。” 再等等，看看回来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又或者，谁也别想完完整整的回来。 第110章 归来 我跟雯雯回了休息区，有几个没去喝酒的姑娘壮着胆子凑过来，小声问我：“右右姐，小墨到底怎么样啊，她会不会出事啊？” 李小墨这个人挺傲气的，一个千金大小姐沦落到这个地步，依然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根本不和其他人发生交集。 所以在这里，其实她人缘不怎么样。 这次她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嘲笑她。 然而一码归一码，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跟她同样的结局，她们毕竟还是有些兔死狐悲。 几双眼睛都盯在我身上，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殷殷的期盼，好像只要我一句话，就能给她们带来无数的勇气一样。 可我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是假装没事，真出事了那就是打我自己的脸；可要是说情况不乐观，就等于在她们头顶悬了一把刀。 我还没想好回答，旁边春姐的人就阴阳怪气起来：“还能怎么样，动刀子的可是她，不死也会脱层皮，啧啧，到时候那血流的呀，满地都是，说不定她就躺在血泊里，慢慢地爬呀爬……” 这人说的恶心巴拉的，我这边好几个姑娘全都抱着胳膊，身体狠狠哆嗦了一下。 我脸色一沉，硬声道：“你给我闭嘴！” 那人长着一双丹凤眼，她眉梢一挑，不服气地哼道：“怎么，话都不让人说了？见过霸道的，还没见过这么霸道的。搞得这里好像就她一个人能说话似的。” “就是。”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丹凤眼身边的几个人叽叽喳喳，真是快要气死我了。 “话当然让你说，就怕你说错了，嚼到自己舌头。”我正气愤难当，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家全都惊了一把，齐齐扭头望过去。 就见李小墨斜靠在门框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盯在丹凤眼身上，嘴角含着一丝轻蔑。 “小墨，你回来了。”我激动地喊了一声，没想到她的动作会这么快。 身边几个姑娘更是激动的很，一脸兴奋地望着她，竟然比平时拿了钱还要高兴，各个都真心实意地喊了小墨一声。 李小墨勾唇笑了笑，踩着猫步挪到我身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冲旁边那几个人嘲讽道：“当然要回来，再不回来，有些人的嘴巴那么脏，还不知道说出什么样的话。” “你……”丹凤眼气得连忙站起来，指着李小墨的名字叫嚣道，“你别太得意！” “我就得意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敢打我？”李小墨不屑的笑了笑，顿时将丹凤眼气得脸颊涨红，两只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我给她递了个眼色，让她给我老实点，别刚回来又惹麻烦。 李小墨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很不满。 “哼，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去？”丹凤眼不甘心地瞪着李小墨，表情恨恨的。 忽然，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脱口道：“你肯定没有去，不然怎么就你回来了，刘云呢？” 她一句话，立刻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李小墨身上。 我手底下的人也都有点好奇，相比较而言，春姐那边的人就紧张多了，一个个盯着李小墨看。 “刘云啊……”李小墨松开我的手，朝丹凤眼那个位置走了两步，嘴角挂着阴森森的笑容。 那几个姑娘胆子也不是很大，齐齐缩了缩脖子。 李小墨轻声笑起来，压低声音喃喃道：“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听这话，我就头皮发麻，隐隐有股不好的感觉。 她眼珠子一转，在几个人身上划了一圈，稍稍弯了弯腰，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啧啧，你们没看见，那个血流的呀，到处都是。她就躺在血泊里，慢慢地爬呀爬……” “啊——”有个胆小的姑娘承受不住，慌忙抱住脑袋，张开嘴巴大叫了一声。 丹凤眼也吓得不轻，整张脸一片惨白，嘴角哆嗦着，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瞧把你们吓的，真没劲。”李小墨“呸”了一声，仰起脖子哈哈大笑。 我一颗心提到半空中，又迅速落到胸腔里，也差点被她吓个半死。 这个李小墨，还真是睚眦必报，刚刚丹凤眼不过说了她几句坏话，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而且快速报复回去。 一想到她那张天真面孔下掩盖的魔鬼一样的心脏，我就心如擂鼓，总有股不详的感觉。 一个报复心这么强的人留在身边，真的没问题吗？ 连一件小事都不肯放过，那她对我的恨意，究竟会深到什么程度？ “李小墨，来我办公室一趟。”我面色发寒，决定好好敲打她一下。 李小墨跟着我进了办公室，我还没有坐下，她就直接躺进沙发里，揉着脖子说：“真是累死我了。” 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等她哼哼唧唧地差不多了，才问道：“客人都说什么了？” 她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我根本没去，赵总给那人打了个电话，直接就把我送回来了。” 我盘算了一下时间，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你呢，为什么要回来？”我又问道。 李小墨一愣，手掌慢慢放下来，斜靠在沙发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很清楚。”我也不跟她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以赵总对你的喜爱，肯定想包你，而且他也有那个能力替你赎身，你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反而回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在这里，她不仅要接受其他小姐异样的眼光，还会遇到各种各样难缠的客人。 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喘不过来气。 李小墨脸色一冷，厌恶道：“一个曾经跟你父亲称兄道弟的人，强暴了你，还想包养你，换做是你，你能答应吗？” 我不由得噎了一下，竟然无力反驳。 赵总现在对李小墨的好是真的，可当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甚至就在我眼前，他强迫李小墨的事，也是真的。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呆在赵总身边。 见我说不出来话，李小墨讥诮的冷笑一声，鄙夷道：“怎么，你怕我留在这里报复你？” 我没说话，可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低声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很迷人，吐出来的话却异常可怕：“放心，就算要报仇，也不会这么早对你下手，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的妈咪吧。” 我浑身不由得一颤，脊背爬上一层冷汗。 李小墨笑的十分欢快，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握了握拳，感觉掌心凉嗖嗖的。 这么一尊大佛赖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还要时时防备她咬我一口，想想都觉得后背一凉。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站起身，朝她走过去，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警告道，“我这次能请赵总救你出来，下次当然也能避开他推你下火海。你要是脑子没病，就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李小墨一把推开我的手，不忿道：“就凭你？” 我低头俯视着她，轻声笑了起来：“没错，就凭我。” “哼！”她非常生气，“蹭”一下站起来。 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宋城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李小墨的时候，他稍微愣了下，随即冷声道：“你先出去。” 几乎在看到宋城的那一刻，李小墨的脸色就变了。 她怔怔地望着宋城，眼眶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宋少。” 宋城眉头蹙起，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泪倏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沿着脸颊断断续续地往下滚落，用十分柔弱的声音说：“宋少，我真是害怕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她说着上前两步，猛地扑进宋城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嘤嘤哭泣起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不禁哼笑一声，觉得无比刺眼。 宋城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无奈道：“好了，你先放开。” 李小墨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哭的更加委屈，哽咽着喊宋城的名字。 我抬眼望去，正好与宋城的目光碰个正着，他略微尴尬地移开视线，将李小墨从怀里推开，严肃道：“我还有事，你先出去。” 李小墨眼巴巴地望着他，十分不舍得。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仔细打量这两个人，忽然醒悟过来。 李小墨一直呆在这里不肯走，难不成是因为宋城的缘故？ 自从接手水云颂以后，相对以前的放浪形骸，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敬业，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耗在这里。看得出来，他把这里当成他的心血，希望能在这里打下一个牢固的根基。 李小墨见哭哭啼啼也没办法让宋城心软，神情委屈的不得了，哀怨地出了门。 她人一走，宋城脸色就变了，大剌剌地走到我的椅子上坐下，不满地睨了我一眼，冷声道：“你那个小弟弟，小防备心倒是不小。” 我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这个号码，”宋城将一张纸条拍在桌上，“查无此人。” 第111章 背影 我低头一看，发现那张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应该就是冯若白的。 “大概他没登记吧。”我无所谓道。 查不出来更好，免得宋城背后又使什么阴招。 “有登记的名字，可名字是假的。”宋城抬眼望着我。 “那也没什么，有点防备很正常。” 毕竟谁也不会像宋城一样，无聊到去调查一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是谁。 宋城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闷声道：“你就没想过，或许他就是个骗子？” 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无语道：“所以呢，他能骗我什么？骗钱，我没有，骗色，他比我还漂亮，你说他能图我什么？” 宋城被我的话一噎，脸色难看的可怕。 沉默了几秒钟，他忽然道：“我警告过你，跟外面的人保持距离。” 我看他一脸严肃的神情，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打趣道：“这么说来，宋少是不是要跟这里的人也保持点距离？” 刚才李小墨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明明没有躲闪，任由她搂着他的腰。 我不过跟外面的人见了一面，又有什么错？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无缘无故，他就想摆布我的生活，如同摆布一个棋子。 宋城神情一滞，冷冰冰的眼神盯在我脸上。几秒种后，他忽然嗤笑一声：“怎么，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胸口忽然一阵轻微的刺痛，刺的我心脏微微抽了一下。 宋城眯着眼睛，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似乎吃定我了。 我心中冷笑，脸上同样回给他一个笑容，调侃道：“这么说来，宋少刚才也是在吃醋喽？” 宋城脸色登时沉了下去，手掌一握，将那张纸条握成一团，抬手朝我脸上打过来。 纸团还没有砸到我的脸，就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我脚边。 “你好自为之。”他蓦然站起身，抬腿朝外走去，与我擦肩而过时，冷着声音警告道，“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再捅出乱子，就没这么好运了。” “请宋少放心，下次不会了。”我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宋城气结，抬脚出门，“砰”一声摔上门，暴躁的不得了。 我捡起地上的小纸团，抬手扔进垃圾桶里，不由得苦笑一声。 看他处处维护李小墨，我自然心有不甘。 可是想想《红楼梦》里对晴雯的判词：心有不甘，身为下贱，就什么怨怼都没了。 生来没有那个命，就不要抱着蠢蠢欲动的想法。 我不吃醋，只是因为，现在的宋城，已经没什么让我值得吃醋的地方。 我曾经热切爱恋过的那个男人，在一次次欺骗和打击中，把我心底的那点火苗折磨到熄灭。 以前吃过到那些醋，最终却变成我眼中的泪，酸的我都替自己难过。 我眼眶发热，连忙抬手擦了擦，将快要控制不住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应该沉迷在对过去的追忆当中。 宋城…… 宋城……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可惜一切都已经回不去。 …… 冯若白说过，等那副背影图装裱好以后就给我送过来。 可我没想到，他的动作会那么快。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慌忙下了楼。 冯若白坐在车里，看到我跑过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连忙上了车，就见后排的座椅上展着一幅巨大的水彩画，几乎有真人大小，装裱的精致极了。 我发愣地看了一会儿，脸上忽然烧了起来，感觉画上的人根本不可能是我。 画像当中那个人，后腰位置的弧度特别好看，让我产生一种伸手握住它的感觉。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冯若白轻声问道。 我不由得一阵害臊，脸上竟然“蹭”一下热起来，支支吾吾道：“嗯……你画的特别好。” “不是我画得好，”冯若白看了我一眼，轻轻笑起来，嘴边露出一个小酒窝，得意道，“是这个模特长的美，你说是不是？” 我快被他的赞叹击倒，小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自己背影长什么样，哪里能回答这个问题。 再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睛，不禁有点气闷。 一个还没成年的男孩子，竟然也敢调戏我了。 我哼笑一声，抬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嘀咕道：“好啊你，没大没小，敢拿我开玩笑了是不是？” 冯若白抿着唇，开心的笑容溢于言表，小声道：“真的特别美。” 我睨了他一眼，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权当他是在真心夸奖我。 冯若白伸手过去，将画拿过来卷好，装在一个古朴的木质长盒子里，郑重地递到我手里：“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我当然喜欢。 抱着那个盒子，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地送我礼物，而且是他亲手画出来的，一笔一划，勾勒的都是我的样子。 我感动地一塌糊涂，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嗫嚅了半天，只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冯若白望着我，神情有一些局促。 我看他不安的样子，禁不住有些想笑，朗声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他犹豫了几秒钟才开口：“上次你忽然挂了电话，是不是生我的气？” 我愣了一下，猛然想起“上次”是哪一次，不禁浑身一冷。 当时宋城将我压在床上，我还发出那么羞耻的声音，现在只要一回想，我依然觉得无地自容，尤其还被人当面问起来。 我呐呐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冯若白问道：“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怕我生气一样，我一阵心疼，连忙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养的宠物不听话，当时忙着管教他，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露出微笑。 微微弯了弯眼睛，问道：“那我能再次请你吃饭吗？” 我不由得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指了指手里的盒子笑起来：“是算做我当模特的谢礼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谢礼，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他微笑的样子险些晃花我的眼，我不由得一愣，感觉自己快要魔怔了。 我想了一下，问他：“你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吗？” 他连忙点了点头：“是，而且是第一个朋友。” “既然这样的话，那只要我有空，你都可以找我吃饭。”我摸了摸手里的盒子，忍不住道，“这幅画这么美，下回换我请你吃饭。” 冯若白双眼登时亮了，满怀惊喜的望着我，像是一个做了好事拿到小红花的小朋友。 看他稚气的样子，我就觉得暖暖的，好像自己也开心起来。 水云颂门前人来人往，车子在这里不能久留。 我从车里下来，看着怀里的盒子，简直爱不释手，看着他的车子走远了，才转过身。 “什么好东西，笑的这么开心？”正抱着盒子往大厅走，李小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的眼光追着那辆车飘了很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将视线挪回来，盯在我怀里的盒子上。 我觑眼看了她一下：“今天这么闲？” “这会儿没几个客人。”李小墨撇了撇嘴，无所谓道，“再说了，赵总可是包下我了，你觉得我会去陪那些臭男人喝酒？” 我无言以对，呵呵笑了一声：“你开心就好。” 李小墨脸色难看，神情蓦地一变，讥讽道：“我可都看见了，那个人还挺年轻的，真没想到，你还能傍上这样的金主。怎么，金主给你送东西来了？” 我没料到她会看到冯若白，一时间心里突地颤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警告道：“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不要到处乱说。” “右右姐，你在紧张啊。”看我神色凝重，李小墨反而咯咯地笑起来，“怎么，难道那是你的小相好？” 我一听她用这么轻佻的语气谈论冯若白，心底就泛起一阵恶心。 皱着眉瞪了她一眼，呵斥道：“我让你闭嘴。” “怎么，还说不得了？”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要我说……” “雯雯。”我朝休息区的位置喊了一声。 雯雯立刻跑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李小墨：“带她去楼上的包厢，陪酒。” 李小墨神情陡变，脸色黑沉的可怕，阴恻恻道：“你敢！别忘了赵总包下我了。” 我冷眼望着她，忍不住嗤笑道：“那你也别忘了，赵总永远别想踏进水云颂一步。既然他包下你，有本事你自己走出去。” “你以为我走不了？”她同样怒视着我。 “你当然走的了。”我朝她冷笑起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可是宋城还在这里，你舍得走吗？” 她脸色一僵，两只手用力握成拳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甘。 我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猜中，她不肯离开，竟然真的是因为这里有宋城。 一时间不知该感慨她用情太深，还是笑话她冥顽不灵。 “既然舍不得，就乖乖听话。”我抬手在她脸颊上拍了拍，呢喃道，“千万别给我赶走你的机会。” 第112章 小鞋 抱着木盒子回了办公室，我迫不及待地将画展开，又看了一眼。 刚才当着冯若白的面，我也不好意思老是盯着自己的背影，看的很匆忙，现在躲在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轻松的不得了。 上次躺在那块大石头上的时候，我被旁边的干冰冻得苦不堪言。 现在再来看这幅画，看到被烟雾包裹住的背影，不由得赞叹，要想看到美的东西，有时候确实得吃点苦。 我美滋滋地自恋了半天，这才舍得将画卷起来。 外面传来敲门声，还没等我说请进，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我偏头一看来人是宋城，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卷画的速度明显加快。 “这什么东西？”宋城抬脚冲我走过来，视线直接落在画上。 “没……没什么……”我慌忙侧身挡了一下，企图遮住那个背影。 可他身高比我高多了，几乎一眼就看见上面是什么内容。 “等等。”宋城冷冰冰地开了口，我感觉自己连心跳都绷紧了。 他抬起一只手抓住我手腕，另一只手将画从我掌心中抽出去，随即“刷”一下展开在沙发上。 几乎与真人大小的背影立刻出现在眼前，在烟雾的包裹下，整个画面似乎开始律动，画布下方的花瓣依然静谧，两相结合，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哪里来的？”宋城抓住画布一端，冷声问道。 我偷眼看了一下，他脸色难看，竟然有些发怒的前兆，心中不禁忐忑，怀疑是不是李小墨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不然怎么这么巧，我刚回办公室，宋城后脚就跟了进来。 “不就是一幅画，”我假装无所谓道，“朋友送的。” “就是一幅画？”宋城呵了一声，怒道，“沈右宜，你当我看不出来，画上的人就是你吗？” 我吃了一惊，心中掀起一阵波澜，诧异就抬头望着他。 就凭一个背影，他就能认出这个人是我？ 我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猜测他根本只是想诈我，嘴硬道：“宋少开什么玩笑，这么美的背影，怎么可能是我。” 宋城冷哼一声，讥笑道：“怎么，现在懂得变着法子夸自己美？” 我不禁噎了一下，无奈道：“这个人真的不是我，宋少……” “沈右宜，”宋城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手指在那个后背上轻轻点了点，硬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过你的身体？” 一瞬间，我完全说不出来话，不知道他是真的记得那么清楚，还是想套我的话。 我愣在原地，手脚僵硬地站着。 宋城忽然走到我身后，抬起两只手覆盖在我后腰处，低头靠近我的耳朵，呢喃道：“除了你，还有谁能把后腰凹成这个弧度？” 他说着在我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我不禁哼了一声，浑身一软，险些叫出声来。 “放手。”我抬手去推他。 宋城变本加厉，一手搂住我的腰，将我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沿着我的后腰轻轻抚摸，指尖像弹钢琴一样，在我后腰处轻轻跳动。 我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胳膊，简直快要被他腻味死。 他将下巴搭在我肩膀上，循循善诱道：“告诉我，这幅画哪来的？” 我抿着唇不肯说话。 他继续道：“刚才门外那个人，就是你的客人？听小墨说，年纪不大，难道就是你那个‘小弟弟’？” 陡然听他提起李小墨，我真是恨得牙痒痒。 这个贱人，一天不找我麻烦就皮痒痒，刚刚才警告过她，没想到她根本不当一回事，转头就去宋城那里告状。 “宋少，”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你老是这么容易吃醋，让我很难安心工作。” 抚在我后腰上的手猛地顿住，紧贴着我的身体也传来一阵僵硬感。 我知道自己一句话刺到他敏感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了，心中不禁一阵冷笑。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宋城没好气地讥讽了一句，随即松开我，一把抓住画布，快速卷起来，直接扔进盒子里。 “这幅画，没收。”他面不改色道。 “凭什么？”我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抢。 宋城抱着盒子往后退了两步，轻而易举地绕开我的手，振振有词地说：“我上回送了你一个宠物猪，你好像还没有回礼。” 我胸口堵着闷气，咬牙道：“我下回补上，这幅画不行？” “有什么不行？”他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既然你都说了，画里的人不是你，那这幅画也没什么稀奇的，现在归我了。” 他说着夺门而出，气得我手指都在发抖。 我直接拨了个电话，让李小墨过来一趟。 好几分钟后，她才慢悠悠地晃过来，一进门就嘲笑道：“怎么，在宋少那里受了气？” 我忍无可忍，走到她面前，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李小墨神情一滞，随即目露凶光，恨声道：“有本事你找宋少去呀，冲我发什么火？” 我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不禁咬牙切齿：“难道你是第一天才知道，我沈右宜欺软怕硬吗？” 她不由得噎了一下，依然不甘心地瞪着我。 “我早就警告过你，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你的耳朵是聋了吗？” “我就是聋了又怎么样？”她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有本事你就把我赶出去。不过刚才宋少说了，以后没有他的命令，谁也别想赶我走。” 她说着说着，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右右姐，看来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我真是要被她气死，可是我越生气，她反而越得意。 现在有了宋城替她撑腰，她更加有恃无恐，几乎想尽办法给我穿小鞋。 今天因为一幅画，她就能告个黑状，谁知道下次又会因为什么事情被她拖下水。 我用力深呼吸两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李小墨斜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 “没关系，你愿意碍我的眼，也是看得起我。”我笑着说了一句。 李小墨诧异地瞪大眼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弯下腰，抬手在她尖细的下巴上捏了捏，耳语道：“等着，不久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她一脸茫然，随口道：“什么礼物？” 我冲她眨了眨眼睛：“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 将李小墨赶出去，我闷声窝在椅子里，连喘气都觉得不顺畅。 我给雯雯打了个电话，问她东西送来了没有，她说快了，客人那边已经答应下来。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雯雯给我来了电话，说刘云让人送了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我要的东西。 我连忙起身，直接去了休息区。 只见地板上有轻微一点血迹，应该刚刚才用拖把拖过，虽然不明显，却也能看见一点痕迹。 我不由得心底发紧，忽的紧张起来。 现在天色还早，客人很少，大多数姑娘都呆在休息区里。 整个休息区安静异常，我手底下的人窝在一起，各个神色凝重。 反观春姐那边，情况就糟糕很多。有些人脸色铁青，畏惧地缩成一团，还有几个小姐眼睛都红了，低着头一声不吭，只能小声抽泣。 听到抽泣的声音，春姐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都给我忍着，屁大点事，哭什么哭？” 她烦躁地将烟头掐灭，随手扔在地上，抬脚用力碾了一下。 我看到她身旁的人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身体，显然是在害怕。 抬眼看了下周围，却没看到刘云的身影。 雯雯碰了碰我的胳膊，将一个光盘递给我，压低声音跟我说：“刘云直接送医院去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道：“她怎么样？” 雯雯脸色凝重，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一向见惯大风大浪，我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也有说不出口的话。 犹豫了几秒钟，她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等你看了视频，就知道了。” 我心底一沉，身上忽然有点发冷。 听她的口气，这一回，刘云只怕是凶多吉少。 雯雯悄声问我：“视频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曝光？” 我看了眼周围的人，各个惶恐不安，显然被刘云的遭遇吓到了。 现在要是把这个视频放出来，只怕有些人会崩溃。 我犹豫着，犹豫着，最终咬了咬牙，狠心道：“就现在。” 目光顺便扫了一圈周围，对雯雯说：“把李小墨带过来，就说我有礼物送给她。” 雯雯一愣，诧异地望着我：“你确定？” 我点了点头，手指在光盘上轻轻拂过。 我之所以找客人要来这个视频，除了想警告这里的姑娘，更多的，是为了震慑李小墨。 我要让她清楚，如果没有我，那个被人推去挡枪子的，就是她！ 那个原本该出现在视频里的人，也会是她！ 第113章 震慑 休息区有一个很大的投影，连接着电脑屏幕。 我将光盘塞进主机，打开了投影仪。 春姐重新点了根烟，看到我的举动，奇怪道：“你做什么？” 我轻声笑了笑，含蓄道：“给大家看个好东西。”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退回到沙发上坐下。 其他姑娘也从惊恐中走出来，眼睛盯在屏幕上。看着她们好奇的眼神，我不禁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只怕几分钟后，她们会比现在更害怕。 这一招，我还是跟陆然学来的。 当初他逼着我看杨凡受虐的视频时，几乎将我的心理防线击垮。 只是没想到，曾经我觉得无比残忍的事，现在居然亲自在做，感觉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我坐回沙发上，无聊地抠着手指，等李小墨过来。 很快，李小墨就出现在视线中。 她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估计是雯雯抓着手腕把她拖过来的。 看到我的时候，她咧嘴一笑，很轻佻地说：“怎么，才几个小时没见，右右姐就这么想我？” 我朝她招了招手，平淡道：“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鬼东西？”她满不在乎地朝我走过来，觑眼看了下休息区内密密麻麻的人影，吐槽道，“这么多人，难不成是什么爆炸性的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让她挨着我坐下。 李小墨毫不客气，坐到我身边以后，亲昵地抱住我的胳膊，跟我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实际上，她只是靠在我身上，压低声音问道：“这场好戏，该不会是专门给我看的吧？”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真聪明，希望你能喜欢。” “哼。”李小墨冷哼一声，不满地睨了我一眼。 我冲雯雯点了点头，她立刻打开电脑，找到视频以后，直接点了播放。 第一个闪出来的画面就是一个男人从床上下来。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可是抓在我胳膊上的手却猛地握紧。 我偏头看了一眼，就见李小墨神情紧张，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我恍然大悟，这个人应该就是那天晚上的客人！ 客人走了两步，直接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面前。 这次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刘云。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脑袋垂的低低的，有气无力地跪在地板上。 休息区内顿时出现一片骚乱，好几个人都低声喊了一句“刘云”。 坐在不远处的春姐，直接将手里的烟朝我脸上扔过来，愤怒道：“沈右宜，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示意雯雯暂停。 抬手一挡，将烟头拨到脚下，抬脚踩灭，冷静道：“春姐，我这也是为了她们好。看看不听话的人什么下场，才能让她们学乖一点。” 春姐胸脯剧烈起伏，显然对我的做法非常不满。 我轻声笑了下，试探道：“春姐这么生气，难道是因为这个人是刘云，所以觉得没面子？” 春姐噎了一下，愤怒地瞪着我，眼底冒出一丝怨毒的火光。 我同样毫不退缩地望着她，轻声道：“春姐心里要是不舒服，那这个视频，还是拿到我办公室去放吧。”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咬牙看了我一眼，沉声道：“不用，就在这里。” 视频重新开始播放。 客人走到刘云面前，讥笑着抬起脚，忽然脚掌用力，一脚踩在她脑袋上。 刘云“砰”一声摔在地上，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敢捅我，不想活了是不是？”客人光着脚，脚掌用力碾着她的脑袋，刘云像挨了刀子一样哇哇大叫，哭的声嘶力竭，整个人像要疯了一样。 整个休息区一阵哗然，同时发出惊悚的吸气声。 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指陡然松开，李小墨抬脚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拖回来，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坐在我身边。 “放开！”她脸色发青，一脸愤怒地望着我。 “给我坐好了！”我抬手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暗，抬头示意雯雯将视频的声音关掉。 雯雯点头，很快，整个屏幕上只能看到不停闪动的画面。 刘云像个皮球一样，在客人脚下惨遭折磨。 失去了声音的画面更加恐怖，因为人们会凭借自己的想象，不断脑补这个画面。 刘云满是惊恐的脸，更是给大家带来极大的冲击。 李小墨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坐在我身旁，牙齿却在咯吱咯吱打颤。 她撇开眼，看都不敢看一眼屏幕。 我靠近过去，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屏幕，同时压低声音道：“看清楚了，原本遭殃的那个人，是你。” 正在这时，一丝血迹溅到了摄像头上，整个屏幕顿时充斥着鲜艳的红色，将休息区里的人吓了个半死。 惊叫出声的人此起彼伏，有些胆子小的，直接捂着耳朵哭着往外跑。 雯雯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既然跑出去，说明已经吓破了胆，再逼她们留下来，只会适得其反。 李小墨浑身都开始颤抖，眼泪拼命往下流，双眼中的惊恐像要掉出来。 我紧紧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之所以能坐在这，是因为我。下一次，再让我发现你背后搞小动作，我保证，你就是下一个刘云。” 画面最后，刘云浑身抽搐地躺在地上，血迹从她身下慢慢流淌开来。她像是躺在一朵鲜血开成的鲜花上，入眼就是一片刺目的红。 屏幕黑了下去，雯雯直接关了电脑。 李小墨还在不停打哆嗦，几秒种后，她身体忽然一震，低头一口吐了出来。 我起身让开，看她一副狼狈的样子，心中升起一阵不忍。 然而很快，我就将这股不忍压了回去，暗自警告自己，要是一直心慈手软，我就只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永远别想翻身。 抬眼望去，有好几个人都出现了不适。 瞥见我的目光时，她们明显瑟缩了一下，就连若兰，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赞同。 “真是没想到，你会来这么一招。”春姐觑眼打量着我，似乎第一次这么正视我。 我虚伪地客套了一下：“都是春姐教导有方，以后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休息区内压抑得很，我直接出去，到走廊的窗口处透气，雯雯陪着我一起。 见我兴致不高，她问道：“怎么了，被吓到了？” 我摇了摇头，自从见过杨凡的惨状以后，已经没有什么场面能吓住我。 我心情不好，只是因为，自己开始慢慢变得心狠，面对别人的恐惧和害怕，竟然无动于衷。 我怕有一天，我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有烟吗？”我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问道。 雯雯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没说话，不是学会吸烟，只是心里特别烦躁，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她转身离开，几分钟后回来，往我嘴里塞了根烟，用打火机替我点着。 我用力吸了一口，被烟草的味道呛得大声咳嗽，脑海中霎时间回想起筒子楼里经年不散的油烟味，还有何进卧室里长年累积的烟草味。 这股气味简直是毒药，这么多年来，从我的肺部进入四肢百骸，以至于我总能第一时间回想起过往种种。 “不会吸就别学人家当烟枪。”雯雯看我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眉头就狠狠一拧，直接将烟蒂从我嘴里拽过去，掐灭以后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倚靠在窗户边，很严肃地望着我：“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鄙视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 我伸出两只手掌覆盖在脸颊上，用力揉了揉脸，含混地“唔”了一声。 “那我再问你，你心里什么样的人才算好人？” 我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雯雯继续说：“我肯定不是好人，毕竟我拖了李小墨下水；李小墨也不是，她处处给你使绊子；春姐呢？更不是。宋城、赵总、李老板……这些人在你眼里，没一个是好东西。” “雯雯，我……”我想打断她的话，她根本不给我机会。 她两手捧着我的脸，目光直直盯在我脸上，开解道：“好跟坏，不像黑跟白，用不着分的那么清楚。你这样每天难过，到最后，逼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右右，别怕，你没有做坏事，你也没有对不起谁。” “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逼着你向前走、向上爬，你也身不由己，谁都没有资格去怪你，明白吗？” 我鼻尖又酸又涩，眼眶陡然热了起来，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感动。 从头到尾，也只有雯雯最懂我。 “好了好了，哭什么哭。”她抱住我，手掌不停拍着我的后背，耍宝道，“别这么感动嘛，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再矫情了。”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小声道：“雯雯，你真好。” “那是。”她得意地哼笑一声，“等老娘以后有钱了，就让你当我的正宫娘娘。”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陡然轻快起来。 第114章 退出 “好了好了，别跟我装小白兔啊。”雯雯将我往后推了推，看着我的眼眶嘲笑道，“这点屁事都能哭出来，说出去让人笑话，好歹你也是水云颂的妈妈桑，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姑娘呢。” “去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时间没绷住，又大声笑了起来。 “妈妈桑，妈咪……”雯雯反而调戏我上瘾了，嘴上说话都没个边，推着我回休息区。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感觉里面气氛有点不对劲。 姑娘们分成两拨围拢在一起，全都窃窃私语，一看我进去，忽然就没了声音。 春姐老神在在地半靠在沙发上，手里烟雾缭绕，一双画了烟熏妆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抬眼扫了一下，李小墨不知道去哪儿了，刚才出去吐的姑娘也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我眉头一皱，大声问道。 春姐那边的人自然不归我管，可是我手底下的人也支支吾吾的，似乎不太敢说话。 我不禁心生诧异，难道刚才真的把她们吓坏了？ 正要说话，雯雯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冲我摇了摇头。 我一阵莫名其妙，就见她拍了拍巴掌，朗声道：“来来来，右右姐手下的人，都来办公室一趟。” 说完拉着我就往外走。 “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脸茫然。 雯雯压低声音跟我说：“你还没看出来吗，刚才当着春姐的面，就算有什么话，她们也不好直说。” 我心下疑惑，忽然有点烦躁。 十几个姑娘排成一排，老老实实地站在我面前。 她们之前都是做模特的，身高本来就高，脚下还踩着大高跟，现在往我面前一站，气势还挺吓人的。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 姑娘们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动弹的。 我不由得愣住，下意识看了雯雯一眼。 雯雯笑起来，手臂一张，挽着两个姑娘就往沙发边走去，边走边笑着说：“傻站着干嘛，等晚上来人了，还有得累呢，还不赶紧趁着这会儿歇一歇。” 其他人都拿眼神偷偷看我，见我没有反对，这才壮着胆子坐到沙发上。 我不禁一阵无语，感觉自己平时也挺好说话的，怎么她们今天看了个视频，就吓成这个样子。 况且，视频里动手的人，也不是我啊。 “刚才在楼下怎么回事？”我扫了她们一眼，她们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雯雯叹了口气，示意我闭嘴，由她来问。 我只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专心听她们谈话。 有了雯雯帮忙，姑娘们明显活跃了起来。 “右右姐，”坐在最角落里的姑娘喊了我一声，嗫嚅道，“我……我不想干那个了，以后只推销酒水行不行？” 闻言，我一下愣住，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这才发现，不止是她，连带着好几个人都低下了头，显然都有这个意思。 我心底忽的一凉，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水云颂的卖酒小妹跟陪人的姑娘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从她们进了这里开始，就等于默认了这件事，一直以来，也从来没有谁提出过反对。 现在突然有人跟我说，她不想干了，我私心里肯定觉得没什么，可别人肯定不会答应。 雯雯也愣住了，诧异道：“怎么忽然这么想？” 那个姑娘两只手的手指抠在一起，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你心里怎么想的，直接告诉我，没事的。”雯雯半倚在沙发靠垫上，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姑娘松了口气，小声道：“刘云就是不小心跟李小墨闹翻了，结果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怕，我……” 她话音未落，竟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只是她，旁边有几个人也缩着脖子低着头，看肩膀抖动的幅度，竟然也在微微啜泣。 “这有什么的？”雯雯尴尬地解围道，“刘云的事你们都清楚，要不是不小心捅伤了人，怎么会闹成这样？再说了，右右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 她一提到我的名字，几个人又是一阵颤抖，我简直连叹气都觉得无力。 “捅伤人的是李小墨，可是你们看看，她不还好好地呆在这里？”雯雯抽出纸巾，替哭的最凶的那个人擦了擦眼泪。 她循循善诱道：“你们当初选择了右右，其实是因为相信我许雯雯。我保证，只要大家不主动惹麻烦，右右肯定能护住你们。” “雯雯姐，我们不是不相信右右姐。”姑娘抽噎了一下，哽咽道，“我只是……真的不想干了……我不想活的那么辛苦，哪怕少赚点钱都行，我真的不想再陪人睡觉……” 她说着捋起袖子，当我看到她胳膊上青紫的痕迹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几个人也都撩起衣服，有的是在后背，有的是在腿上，或多或少都有被人折磨过的痕迹。 在这些人身上，掐痕、咬痕都算轻的，还有一些烟头烫出来的伤口，甚至有一些，我甚至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我胸口上被赵总戳出来的那个窟窿忽然一疼，疼得我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慌忙抬手捂住左胸。 “右右姐，”她哭着说，“我真怕哪天，我会死在别人床上。” 我一时间沉默中，胸中忽然一阵钝痛，难受的我很想去撞墙。 有些客人生活中不如意，在家又不敢对老婆动手，就仗着有几个钱，带着外头的人去酒店快活。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只顾着将自己病态的情感发泄在别人头上。 我甚至可以想见，这些平时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姑娘，在客人床上时，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就像我曾经一样。 雯雯眼眶也红了起来，当初李老板丧心病狂的放狗去撕咬她的时候，她只怕比这些人还要恐惧。 不过她还是十分尽责地劝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雯雯，”没等她说完，我就难受地摆了摆手，“别说了。” 她愣了一下，也沉默下来，靠在沙发上发呆。 办公室里反而比刚才在休息区还要安静，大家全都憋着气，就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都再考虑考虑，我也会仔细想一想。”我犹豫了一下才道，“过两天，等我想清楚了，再看看要怎么安排。” 雯雯将她们送出门，随即将门关上。 外人一走，我强撑住的身体立刻受不住，像没了骨头一样，窝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雯雯。”我伸开手臂，喊了她一声。 她立刻走过来，紧紧抱住我的后背，眼泪一下掉了出来，打在我肩膀上，热热的。 “妈的，难受死我了。”雯雯咒骂了一声，愤愤道，“一想到李老板那个贱人，我就恨不得放出两条狗，直接把他咬死。” 我们两个抱在一起，都忍不住抽噎，一时间反而没人说话。 雯雯哭了一会儿，随手抄起抽纸，将眼泪鼻涕擦干净，又变成平时那个干练精明的人。 “好了，哭也哭完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她直接在办公桌上坐下，一只脚搭在我的椅子扶手上。 我犹豫了几秒钟，轻声道：“我决定了，不想干的，以后就不安排她们出去了。” “你疯了是不是？”雯雯大吃一惊，连忙从桌上跳下去，惊讶道，“她们不干了，你拿什么赚钱？你别忘了，你手底下人本来就比春姐的少，要是再这么一闹，很快就会被她打的抬不起头。” 雯雯说的是大实话，春姐现在肯定不会放过排挤我的机会。 “我没说过不赚钱，况且也没有哪家会所赚钱，是全部靠这种勾当的。”我下意识抬起食指敲了敲桌面，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宋城习惯性的动作，连忙又住了手。 “再说了，有些人不愿意干，可总有愿意的人。既然这样，那么大家分工明确，谁也别抱怨，这样不是很好？” 雯雯显然不赞同我的观点，无语道：“我觉得你现在去做梦更好，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我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真的是在玩火自焚。”雯雯十分严肃地望着我，“我怕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不会的。”我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告诉她，“当初我进陆然那家公司的时候，真的只是想去做个模特而已。我希望不是每个人都要被逼到卖.身那一步。” 雯雯神情一滞：“所以，你是在怪我？” 我愣了愣，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我没有，我只是……” 雯雯不想听我解释，深吸一口气道：“我劝你最好先跟宋少商量商量，或许他能给你浇盆冷水，让你清醒清醒。” 说完扭头走了出去，神色凝重到可怕。 第115章 投怀 “雯雯——雯雯——” 我知道自己的话让雯雯误会了，连忙追出去，可是走廊上已经没有她的人影。 将电话打到休息区，让她们看到雯雯的话，叫她来办公室一趟。 不过一整晚，雯雯都没过来，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我打她手机她不接，给她发短信她也不回。我心里懊恼的要死，恨死自己当时说的话。 只图一时嘴快，没想到她会那么介意。 凌晨回到家时，家里空荡荡的，雯雯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我烦躁地一头倒在沙发上，心想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就不用每天都这么头疼。 小粉在笼子里哼哼唧唧，我抬眼看了一下，盘子里的粮食已经空了，估计它饿坏了。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打开冰箱，从里面摸了点饲料出来，洒在它的盘子里，它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伸着鼻子在盘子里拱呀拱的。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它吃的那么幸福，不禁有点羡慕。 我要是一头猪的话，估计也能吃了就睡，睡醒了再吃，什么烦恼都没有。 “你说，她到底跑哪去了？”我伸手拨弄了一下小粉的耳朵，它不满地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吃它的粮食。 小粉不会说话，我一个人嘀嘀咕咕了很长时间，实在累的说不动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竟然是被人踢醒的。 我揉了揉眼睛，就见雯雯站在我眼前，一脸无语地望着我。 她看我醒过来，河东狮吼道：“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这个天也敢睡在地上！” 我这才想起来我昨晚跟小粉说话，好像睡着了。 一咕噜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又酸又麻，一动就咯吱咯吱响。 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有点牙疼。 无赖一样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你昨晚干嘛去了？是不是生我气了。” 雯雯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还知道我生气？你那句话根本就是往我心窝子上戳，我没揍你算对你客气了。” 她不耐烦地抓住我胳膊把我拽起来，埋汰道：“滚去洗干净，看见你这么脏我就嫌烦。” 我见她竟然还有精力骂我，顿时松了口气，说明她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好雯雯，你最好了。”我爬起来抱着她撒娇。 雯雯受不了的“咦”了一声，一把推开我，抬脚在我屁股上踹了下，笑骂道：“滚你丫的，大清早就吃我豆腐，美不死你。” 我哈哈大笑，昨天郁结的心情顿时好了。 …… 将小姐们分成陪酒的和外出的，说起来简单，实际上要让宋城同意并不简单。 一旦小姐们不愿出去，那些客人尝不到甜头，很多就不愿意再来这里消费，因此造成的损失会很大。 几乎在我刚刚提出意见的时候，宋城就直接反对，并且毫不留情地讥笑道：“我看你最近太闲了，竟然有功夫胡思乱想。” “宋少，”我十分郑重地望着他，很认真地说，“我认为这个方法可行，陪客人不一定就要上床，谈情说爱，诗词歌赋，只要做得好了，一样可以赚钱。” 宋城冷哼一声，讽刺道：“恐怕是你那个人不行，所以‘谈情说爱’才能满足他。要不然你出去问问，没有哪个男人看到美女，想的不是那点事情。” 我简直要被他脑子里的黄色思想气到爆炸。 如果面前的人是冯若白，绝对非常好沟通。 偏偏宋城一根筋通到底，怎么都说不通。 我强忍着心里的烦躁，才没有原地爆炸，耐着性子跟他商量：“就一个月的时间，你让我试一试，如果效果真的不好，我保证，马上就停止。“ 我满怀期待地望着宋城，希望他能高抬贵手。 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就算我私下开始做，也会底气不足。 尤其是春姐，她还在虎视眈眈地望着我，随时要揪我的小辫子，不搞定宋城这边，她很可能会来告我的状。 “一个月？”宋城开口问道。 一听他的口气，我就直觉有戏，两只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笑盈盈地望着他，忙不迭点头道：“就一个月，如果中途你觉得不合适，也随时可以叫停。” “唔……”宋城犹豫了几秒钟，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宋少。”我胸口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立刻眉飞色舞。 “不过嘛，”他忽然抬手打断我的话，皱眉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 我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宋城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现在水云颂就能给我赚到大笔的钱，我为什么要冒风险去做这样的尝试？对我有什么好处？” “宋少！”我神情一滞，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 他摆明了不是问我原因，而是想要刁难我。 “宋少，”我不禁叹了口气，“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同意我的提议？” 宋城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站起身，拉开了隔间的大门，站在门口对我说：“过来。” 我身体一僵，本能地开始抗拒。 几乎不用靠近，我都能猜到他的意图。 大白天的让我进隔间，除了那种事，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想起上一次夜里，在家里发生的事，我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热度如同电流，从四肢百骸升起，沿着经脉迅速爬遍全身。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咬牙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还是泄了气，迈开腿朝隔间走去。 雯雯说的没错，有时候，身体对于女人来说，是最好的武器。 只要利用得当，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走到这一步，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取别人身体的自由？ 我简直要被自己那点可怜的伟大情怀给逗笑了，感觉自己头顶一定有圣母光环。 我推开隔间的门，就见里面的墙壁上，挂着我那副背影图。 雪白的墙壁上只有一副巨大的画，这给人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几乎一进门，我的视 线就被吸引了过去。 宋城指着画面右上角的小篆问我：“这上面刻的到底什么字？” 我懵了一瞬，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甚至把“冯若白”三个字带进去对比了一下，都没有认出来，不得不摇了摇头。 宋城明显不相信，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老神在在地道：“你说出他的名字，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 他话音一落，我几乎心动，差点把那个名字吐出来。 可是理智及时把我拉了回来。 冯若白把我当朋友，那我也该把他当成朋友。 我问道：“如果告诉你他的名字，你想做什么？” 据我所知，水云颂里的人遇到过的人多了去了，可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不折不挠地问别人的名字，好像要做户口调查一样，不得不让我警惕。 宋城的双眼危险的眯起来，冷哼道：“当然是杀了他。” 我脸色骤然一僵，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切”了一声，讥笑道：“看你那副蠢样子。” 我这才知道自己又被他戏弄了，可手掌心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层冷汗。 宋城身体后仰，一言不发地靠在床头，等着我的答案。 我有种预感，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到答应我，所以才会故意刁难。 咬了咬牙，轻声问道：“宋少，换个条件怎么样？” 他眉梢一挑：“什么条件？” “我。”我指了指自己，羞耻地回答他，“你也说了，只要是个男人，看到美女想的都是那点事。我陪你一次，你给我一个月时间。” 宋城眼皮一抬，嘴角泛起一抹恶劣的冷笑：“过来。” 我依言走到他身边，他抬手掐住我的下巴，啧啧两声：“是谁给你的错觉，以为自己是个美女？” 我脸上顿时烧起来，眼皮下压，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手指轻轻抬起，掀起我上衣的下摆，调戏道：“你不是最害怕男人碰你，怎么，为了他，连这个都能忍？” 他的手指搭在我的腰间，指腹沿着腰线细细摩挲。 几乎在一瞬间，我身体像是自动进入备战状态，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 我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诫自己，冷静，冷静。 随即笑道：“宋少，我不是为了那个人，只是不想拖别人下水。以前是我太天真，现在才明白，能用钱和身体解决的问题，永远都是最简单的。” 因为永远不用欠别人的，也永远不会有负罪感。 宋城眸色一暗，从喉咙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密集的鼓点，咚咚敲在我心上。 他手上一个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往上一拉，我猝不及防，一头栽在他身上。 鼻尖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登时又酸又疼，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第116章 送抱 宋城搂住我的腰一个翻身，立刻将我压在身下。 他低头就要亲下来，我连忙抬手挡住他的肩膀，声音急促道：“这是第三次，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按在床单上，嗤笑道：“沈右宜，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 我木然地望着他，没说话。 他哼笑一声：“陪我上一次床，既想还了最后一次的债，又想让我答应你的条件，天底下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落到你头上了？” 我难堪地扭开脸，咬牙道：“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不能算。”他轻而易举地将我的脑袋扳过来，得意道，“最后一次的事先放一放，今天，我们先来说说一个月的事。”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我紧紧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现在屋外天光大亮，只要一睁开眼睛，什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这让我特别害怕。 我宁愿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尴尬。 等他终于释放出来，我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浑身乏力地趴在我身上，两个人的身体都汗津津的。 我不适的推了推他，他翻了个身，躺在一旁，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爬起身想进浴室洗干净，却被他一手搂住腰重新压了回去。 “你干什么？”他凑到我耳边问道，声音里带着情事过后特有的喑哑。 “洗澡。”我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再次去推他。 宋城两只眼睛睁圆了，视线从我脸上扫过，讥笑道：“真是翻脸无情，刚刚在床上，你可也爽到了。” 我面色一寒，嘴巴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沉默了几秒钟，才道：“你也没有吃亏，总之，谢谢你。” “沈右宜！”宋城气得一巴掌拍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恨声道，“你他妈把我当成什么？” 我脸上一热，简直没眼看他，支吾道：“没什么。”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翻身下床，他却抓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开。 我眉头皱起来，无奈道：“宋少，之前说的很清楚，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你现在这么质问我，让我没办法回答。” 宋城明显被我噎了一下，脸色特别臭，活像我欠了他几百万。 他似乎非常生气，瞪了我几秒钟以后，忽然问道：“所以你现在，只要是个男人，能给你带来好处，你就能跟他做那种事？” 我沉默了片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你他妈的想什么想，你还真的敢这么做？”他气得抓起枕头，不由分说地朝我脑袋扔了过来。 我一把接过枕头朝他扔回去，将地上的衣服抓起来，着急忙慌地钻进浴室，一把关上门反锁，抬手打开了淋浴。 温热的自来水打在身上，疲惫的身体像是自动获得了生机，慢慢恢复过来。 我闭着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流下，沿着脸颊蜿蜒而下，胸口充斥着一片混乱的思绪。 宋城质问我的话不停在脑海里徘徊，我却再也给不出答案。 即使心中清楚，我之所以不断放低底线，只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今天换了其他任何男人，我都不会提出用身体交换的方法。 可是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口。 宋城的脚步声忽然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胡乱将身上冲了一下，拿起毛巾擦干净水，忙不迭地开始穿衣服。 他好像要开浴室的门，但是被我反锁上了，索性就站在外面，背靠在磨砂玻璃门上。 我穿衣服的手不由得一顿，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宋城似乎在抽烟，右边的胳膊一直半抬着。 我沉默地站在浴室里，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推门出去。 良久，他忽然低声问道：“右右，如果我说，让你做我女朋友，你愿意吗？” 我心脏猛地颤了一下，指尖也跟着颤抖，“哗啦”一声拉开浴室的门。 宋城猝不及防，身体朝后栽，险险没有摔倒。 “我洗好了。”我低声说了一句，越过他就要离开，手腕却被他一把拽住。 宋城手里掐着烟，用力吸了一口，转头将烟圈吐到一旁，闷着声音问道：“刚才我问的话……” “宋少，我还有事。”我匆忙打断他的话，手腕不停扭动，想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 他双眼盯在我身上，拇指和食指钳的死紧，就是不肯松手。 “沈右宜。”宋城发了狠，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随即两手抓住我的肩膀，直接将我压在墙上，急切道，“我问你，让你做我女朋友，你愿不愿意？” 我紧紧闭起眼睛，一瞬间，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明明已经躲了再躲，可他还是强迫我回答这个问题。 “睁开眼睛看着我。”他命令道。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抬头望着他。 他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紧张，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我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牙齿在嘴角处狠狠咬了一口，浓烈的血腥气立刻充斥整个口腔，脑子却快速清醒过来。 宋城还在等我的答案。 我苦笑一声，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可惜没推开，只好悻悻道：“宋少，你这么问，让我很难做。” 他猛地怔了一下，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抿了抿唇，撇了撇嘴道：“意思就是，我不愿意。” 宋城脸上的肌肉陡然僵硬住，掐在我肩膀上的手指骤然缩进，疼得我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他双眸中泛起猩红的血色，咬牙切齿道：“你不愿意，还跟我上床？” 我咧了咧嘴角，假装无所谓地笑道：“宋少，我是个小姐。” “可我不是你的客人。”他反唇以击。 我耸了耸肩，不在意道：“那就当是……炮友？” “沈右宜！”宋城勃然大怒，一圈砸在玻璃门上，“哗啦”一声这，整个玻璃门碎成一团，溅起的碎片蹦到我胳膊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简直怒不可遏，抬脚踹上另一边的门，又是“哗啦”一声，整个浴室里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宋城暴躁地走来走去，我才发现他一直光着脚，脚掌走过的地方，细小的玻璃片上立刻留下一道鲜艳的红色血迹。 “宋少，你的脚！”我心底一抽，忍不住喊了一声。 “滚！”他背对着我，因为情绪激动，肩膀不停地颤抖，呼吸间喘着粗气。 我张了张嘴，想关心一下，又觉得自己特别可笑，慌忙扭头就走。 脚步才跨出隔间的大门，里面就传来宋城低哑的声音：“冯若白跟你什么关系？” 我脚步一顿，脑海里出现片刻的空白，一股巨大的惶恐忽然将我整个人笼罩住。 我不禁转过头，看到宋城冷峻的侧脸。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勾勒出逼人的森冷气息，像是早已洞察一切。 我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颤巍巍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冷声“呵”了一声，微微偏过头，讥讽地望着我：“我宋城想知道的事，从来没有查不出来的。” “那……你想怎么样？”我心头一颤，忽然为冯若白担忧起来。 他跟我就只是朋友而已，可是听宋城的语气，我却不自觉地感觉到了危险。 果然，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偏头看了我一眼，嘲弄道：“你以什么资格问我这句话？炮友？” 我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显然不想看到我，沉声道：“滚！”语气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我心底一酸，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匆忙跑了出去。 跑到走道上的时候，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伤，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睛。 心底又是悔恨又是无奈。 曾经，我连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可是时过境迁，现在的我，再也不像当初那么天真，也丧失了对他的所有幻想。 如果结局注定以眼泪收场，我宁愿最初的时候，就永远不要开始。 浑浑噩噩地回了办公室，雯雯已经坐在里面等我，看到我进来，她吃了一惊，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宋少不同意？” 我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抽出事后避孕药，端起水杯倒了口温开水。 看到我手里的药，雯雯眉头一皱，诧异道：“你们……做了？” 她又看了眼我的脸，气急败坏道：“他是不是又强迫你了？” 我连忙摇了摇头，哑着声音道：“我自愿的。”说着将药塞进嘴里，仰头喝了下去。 只是心脏一阵阵抽痛。 我自愿的，可这自愿，多么廉价而可笑。 第117章 收留 雯雯忧心忡忡地望着我，显然担心死了。 我将药盒扔进抽屉里，勉强笑了笑，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她脸上挂着笑，应该是有好事要告诉我。 雯雯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我，冲我挑了挑眉梢，得意道：“看看，怎么样？”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照片上都是些美女，或清纯或妖艳，几乎每个类型都有。 不禁挑了挑眉：“这什么意思？” “以前认识的朋友，我问过了，全都愿意跟着我们。”她开门见山，“不过现在在其他会所。她们要的价格比之前高一成，我自作主张，替你答应下来了。” 话刚说完，她就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是一阵头疼。 我这边的人突然减少，当然需要补上新鲜血液。可是给姑娘们的分红，历来都是有规定的。 我这边如果偷偷给她们涨了分红，不小心让春姐知道了，她肯定要气疯了。而且宋城那一关我也过不了。 好不容易让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刚刚闹得不可开交，可以预见，他绝对不会再给我好脸。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毫无办法，只好问道：“有多少人要退出的？” 雯雯想了想，道：“五个，跟我找来的人一样多。” 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道：“那就把卖酒的分红降低，多出来的分给愿意干的，这样谁都没话说。” 雯雯吃了一惊：“这样行吗？别人肯定有意见。” 我咬了咬牙：“不行也得行，她们之前也都说了，赚钱少点没关系，重要的是不出意外。既然如此，一成的分红，也不算伤筋动骨。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她们占了，反而让累死累活的人吃亏。” 雯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道：“对了，春姐那边有两个人，想过来你这边，偷偷来问过我，让我问你的意思。”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只有这一件最让我高兴。 我拼死拼活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希望能赢春姐一把。 现在她手底下的人愿意过来，简直跟打她的脸没什么两样，激动道：“都有谁？” “一个周红，一个霜霜。” 霜霜就是那个丹凤眼，之前被李小墨挤兑的那个。至于周红，没什么印象。 我一听是这两个人，不禁有点失望，无语道：“我还以为若兰会过来。” 雯雯失笑，翻了个白眼，道：“怎么，有我还不够，还惦记着若兰？” 我笑着骂了她一句，她说：“我知道，你觉得若兰好，可你别忘了，那是跟了春姐很多年的老人，她怎么可能轻易过来？就像你跟我，如果你哪天落魄了，我也绝对不会为了攀高枝离开你。” 我被她的严肃逗笑了，斥道：“你干嘛这么正经？” 雯雯随意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些跟在你身边的人，是因为害怕你，畏惧你，而不是真心喜欢你。所以不管做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傻逼兮兮的把自己栽进去，否则你就是找死。” 我愣了一下，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墙头草，风一吹就开始倒。 像若兰和雯雯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可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清清楚楚的点出来，心里还是会有点难受。 “还有一个人，她也想过来。”顿了一下，雯雯又道，“不过我还没同意。” 我不禁诧异：“谁？” “刘云。”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顿时沉默下来。良久才问道：“她身体好了？” 雯雯点了点头：“刚出院，走路没问题，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想到之前在视频中看到的画面，我们不禁一阵唏嘘。当时都以为这个人会保不住了，没想到她的生命力这么顽强，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已经能够下地走路。 我奇怪道：“她怎么会想到跟着我？” 按理说，她替春姐打了头阵，虽然损失惨重，可也算是忠心耿耿。她要是想回来，春姐肯定会好好待她。 雯雯苦笑一声，道：“春姐说了，水云颂已经没有她的位置，所以……” “她被开除了？”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春姐做事会这么绝。 雯雯点点头，神色间有些不忍。 我终于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把刘云的事情单独拿出来说。 春姐已经明确说了把人赶出去，我现在把她要过来，算是狠狠给了春姐一个没脸，让本来就很紧张的关系更加复杂。 可是刘云实在太可怜，如果不说，雯雯于心不忍。 她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怎么想的？”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余光瞥见雯雯的手指紧紧攥成一团，紧张地在裙子上擦了擦。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冲动，往常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她会第一时间拒绝掉。 可是这一回，我忽然特别懂她。 因为我们这帮可怜虫，如果彼此都不可怜彼此，还指望谁能高看我们一眼？ “那就留下她，”我笑了笑，“反正已经跟春姐撕破脸，不怕多一个刘云！” 雯雯终于笑了起来，神色间一片轻松。 刘云的伤还没有养好，所以暂时没回水云颂，不过她跟着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周红和霜霜倒戈的时候，春姐还没什么反应，只是手底下的人嘲讽她们两个是叛徒。 等到刘云的消息传开时，春姐顿时炸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在沈悠悠身边很长时间，又是从国外回来的，向来架子摆的比较高，一副孔雀开屏的嘴脸。 却不知道孔雀前面光鲜亮丽，后面露出来的可是屁股。 刘云的反戈真是狠狠打了她个没脸，一时间，就连她手底下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向来稳固的人心逐渐开始动摇。 春姐这次忍无可忍，我到休息区安排姑娘晚上出去时，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春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干什么？”我懒洋洋地笑了笑。 她神情一滞，眉头拧的死紧，显然刚才有些失态。 “没什么。”她悻悻地松开手，抬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压低声音道，“只是看你最近鸿运当头，怕你夜路走多了，撞鬼，所以好心提醒一句。” 她身材不高，拍我肩膀的时候，动作反而有点滑稽。 我一听她这话，心里就泛起膈应，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就不用春姐担心了。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是有些人，送人去当靶子，只怕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沈右宜，你……” “怎么，春姐也想跟我一起骂这个人？”我一句话，硬生生将春姐的话堵回去。 她怨毒地睨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我冷哼一声，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开门迎客，大家各凭本事。 既然你留不住人，那就别怪我挖你的墙角！ …… 卖酒和外出的人终于分开，从其他会所挖过来的几个人也跟着我，一时间，我手底下竟然有了二十多个人。 心底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我第一次踏入这个繁华的不夜城时，还是孤身一人，随便谁都能欺负我。 转眼间，那些年纪比我大的人，已经开始喊我“右右姐”。 我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起来，只是有时候回过头来看看，惊觉自己是不是成长的太快了。 十八岁的人，本来应该在校园里开开心心地读书，因为逃课和恋爱而烦恼。 我却混在这满是污浊的地方，跟一群心如蛇蝎的人勾心斗角，想想都觉得累。 今晚许老板终于不用再陪他女儿，雯雯开心地跑出去约会去了。 我整理了一下资料，正伸着懒腰，电话响了起来，是冯若白。 自从上次宋城查出他就是我的客人以后，我还有点担心，不过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估计宋城也就嘴上说说，并没有做什么。 接通电话以后，他温暖的笑声就传了过来：“你答应过请我吃饭，还记得吗？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我这两天忙的焦头烂额，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抬眼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多，今天正好我轮休，便道：“要不然就今晚？” 冯若白开心地答应下来：“好，我顺道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我连忙点了点头，又处理了一会儿文件，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走到楼下，果然看到马路对面不远处，停着冯若白那辆车。 我笑了起来，朝前走了两步等绿灯。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本来没在意，直到嘴巴突然被人捂住，我头皮骤然一麻，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爬遍全身。 鼻尖闻到一阵浓烈的酒精味道，我甚至来不反抗，身体就失去了力量，硬生生被人抓住肩膀，朝大厦后面的巷子拖去。 我瞪大眼睛，看见冯若白从车上下来，向着大厦门口的位置张望。 紧接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第118章 拜访 听到这阵铃声，身后拖拽我的人吓了一跳，动作突然变得又急又快。 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按下了那个接听键。 可是没有开外音，我根本听不见冯若白说了些什么，急的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嘴巴里“呜呜”的发出含混的声音。 抓我的人吓得魂不守舍，匆忙将我拖进角落里，紧接着抢过我的手机，一把扔进一道围墙后面。 我睁大眼睛望着他，他脸上包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正不怀好意地望着我。 我两只手用力抓着地上的泥土，嘴巴里发出呜咽声。 忽然，一道白色的光晕从我面前闪过，我头皮一麻，就见他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刀。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几乎忘了跳动，脑海中的神经剧烈活动，恐惧从每一根神经末梢爬上来，迅速将我撅住。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睁睁望着那把刀朝我的肚子刺过来，身体却像被按了暂停键，肌肉僵硬地无法移动。 直到“噗”地一声轻响，一股钝痛从腹部传遍全身。 我剧烈颤抖了一下，感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 握刀的人将刀往回一抽，撒腿就跑。 我一下歪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那个窟窿不停地往外冒。 恐惧和疼痛让我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我抬手捂住肚子，忍着巨大的惶恐，一步一步往回爬。 鲜血从指间不断流走，我吓得眼泪一下冒了出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心里不停默念着，沈右宜，你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这里离水云颂不远，你可以的。 路上的石子划破了我的手，一阵钻心的疼，我却一秒钟都不敢停下来。 肚子上的伤口像一个水龙头，哪怕我按的再紧，鲜血依然一刻不停地流出来。 我感觉身上有点冷，每往前爬一步，就觉得力气快要消耗光了。 终于，我从黑暗的巷子里爬了出来，当我看到路灯昏暗的灯光时，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注意到我，先是尖叫一声，随即有人认出了我，大喊道：“是水云颂的，谁去报个信。” “快，快打120。” 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让我悬空的心脏终于落了地。 我全身的力气忽然就空了，虚弱地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 忽然，围观的人群被人拨开，我微微仰起头，就看到冯若白惨白的一张脸。 “右……右宜……”他声音颤抖，瞳孔剧烈地紧缩。 “让开！都让开！”冯若白大喊一声，弯腰一把将我捞起来，抱着我就往车子那边跑。 我在他怀里颠簸，他每跑一步，我就感觉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 他一路抱着我跑到车边，司机放下车后座的座椅，他立刻将我平躺着放上去。 我重重咳嗽了一声，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十分难受。 水云颂门前的人渐渐散去，我余光瞥过去，看到宋城匆匆忙忙从里面冲出来，一脸惊恐。 他一把抓住一个过路的行人，愤怒地问着什么。 就见那个人指了指我的方向，宋城目光一转，视线立刻挪了过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每呼吸一次，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疼。 “快，开车！”冯若白匆忙上车，一把拉上车门，焦急地吩咐道。 车门关上，宋城的视线彻底阻挡在外。 冯若白半蹲在我身前，一只手捂住我的伤口，脸上毫无血色。 我瞥见他的样子，想安慰他不要怕，却说不出口。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另一只手用力握住我的手掌，整个手都是凉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身上又疼又困，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精力开始不集中，眼皮耷拉下来。 “右宜？沈右宜？”冯若白染了鲜血的手拍在我的脸颊上。 血液的味道冲进鼻腔，我不适地皱了皱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缓缓闭上。 耳边传来他不停的呼唤声，一声一声钻进耳朵里。 忽然，我身上一疼，逼得我睁开眼睛，才发现他在我手腕上重重咬了一口，几乎能看到伤口处的血印子。 他眼眶红红的，不停喊道：“别睡，千万别睡，知道吗？我陪你说话，你别怕。” 我扯了扯嘴角，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话，觉得很烦，很想闭眼睛。 可是每当我眼皮耷拉下来，他就用力在我手腕上咬一口，疼的我立刻惊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真的太累了，不想睁眼，而且听到一阵嘈杂的人声，随即就陷入昏迷中。 这一觉充满了各种噩梦，我浑浑噩噩，怎么也睡不踏实，却也没办法醒过来，一个人在梦里跌跌撞撞，快要把自己憋疯。 等我终于睁开眼睛那一天，入目的，就是冯若白挺拔的背影。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休闲服，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给我一种十分刚毅的感觉。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我听见他吩咐说：“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 声音冰冷又坚毅，跟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中年人连忙点头，快速退了出去。 冯若白转过身来，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像个做工精致的木偶，只是没有神采。 我愣了片刻，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面前这个人，好像只是个跟冯若白长相相似的人，表情、声音，完全不一样。 “你醒了？”看到我睁眼，他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变，如同春风般和睦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声音也温柔的不像话。 我一时间有些怔忡，用力眨了眨眼睛，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听错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坐在床边，抬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用十分柔软的声音问我，“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转头又冲门外喊道：“冯妈，送杯温水过来。” 我愣愣地望着冯若白，良久摇了摇头，只是嗓子里干的厉害，说不出来话。 片刻后，冯妈端了水杯过来，冯若白伸手接过去。 我手掌在床上撑了撑，想要坐起身，他不让，笑着说：“你别动，小心扯到伤口，只会更难受。” 说着拿了一个勺子，舀了一勺温水递到我嘴边，轻声道：“来，我喂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瞧见他温柔宠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温水顺着喉咙滚进胃里，一连喝了几口，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长长出了口气，感觉呼吸的时候，肚子上的伤口还是有点疼。 冯若白抽出纸巾替我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轻声问道：“昨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吗？” 我一想到那个蒙着脸的男人，恐惧顿时爬满全身，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冯若白一把抓住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手指，轻声哄道：“别怕，有我在。” 我点了点头，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你。” “做什么这么见外，出了这样的事，作为朋友，难道我能不管？”他将我的手塞回被子里，小声道，“先休息，等厨房做好饭，我再来喊你。” 我点了点头，正要闭上眼睛，忽然看见冯妈走过来，恭敬地说：“少爷，宋先生前来拜访。” 宋先生？ 我愣了愣，不由得看了冯若白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异样，平静道：“知道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我连忙攥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哪个宋先生？”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挑眉道：“我也没见到人，怎么知道是哪个宋先生？” 我讪讪地缩回手，感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如果真的是宋城的话，他应该早就过来了，不可能拖到现在。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冯若白替我将被子掖了掖，转身出去。 我心神不宁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宋城昨晚那个眼神。 我上车的时候，他一定看到了吧，那他会来找我吗？ “冯妈——” “哎，来啦——”冯妈一路小跑过来，笑道，“沈小姐需要点什么？” “我……我有点渴。”我随口扯道。 冯妈点了点头，替我端了杯温水。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肚子上的伤口果然一阵钻心的疼，估计是麻药的药效过去了，只不过是坐起身，就疼得我身上冒了一层热汗。 手里端着水杯，根本喝不下，我小心试探道：“那个宋先生，到底是谁呀，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就是一个邻居，从昨晚就一直往家里来，说是要拜访少爷。”冯妈好脾气地笑起来，“不过还是沈小姐最重要，少爷一直陪着你，没有时间接待他，没想到他现在又来了。” 我一听冯妈的话，脑子里“轰”一下炸开。 冯若白的邻居……宋先生……昨晚一直过来…… 除了宋城，还能有谁？ 我一把掀开被子，抖着声音道：“我……我要出去一下……” 第119章 冲突 脚掌还没有落地，就扯到了伤口，我跌坐回床上，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沈小姐！”冯妈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扶着我重新躺回去，又把我的腿抬上来塞进被子里，和蔼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来就行。” 我无奈地躺回床上，着急的不得了，偏偏身上的伤没好，又不能去看看。 “你说的那个宋先生，是宋城宋先生吗？”我问道。 冯妈笑了笑，说：“那些先生的名字，我一个老妈子怎么会知道。” “那是不是挺年轻的？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冯妈想了想说：“是很年轻，不过脾气倒是挺好的，挺有礼貌的一个年轻人。” 听她这么说，我反而有些疑惑了。 宋城那个狗脾气，简直人见人烦，会有人夸他才怪。 这么一想，我不禁有点失望。他昨晚肯定看见我上了冯若白的车，难道一点不担心？ 我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无聊地望着天花板，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宋城的声音。 心里忽的亮堂起来，眼睛立刻朝门口望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候，就听到宋城清晰的喊声：“沈右宜，你给我出来！” 我惊了一下，听出他声音中的怒气。 冯妈更是诧异地朝门口望了一眼，一脸的目瞪口呆。 随即冯若白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是冯家，麻烦你出去。” “你给我滚蛋，我来找我的人，让开！” 外面传来“砰”的一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吓了一跳，身上一个用力，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 “少爷——”冯妈大惊失色，慌忙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甚至跟宋城撞到了一块。 宋城怒气冲冲地跑进来，看到我的时候，忽然像被冰冻住一样，脸上肌肉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他迈开大长腿，三两步走到床边，视线几乎在我脸上凝固住。 “宋……宋少……”我喉咙忽然间发干，喊他的时候嗓子竟然是沙哑的。 宋城一把将我身上的被子掀开，胳膊穿过我的后背和膝盖，轻而易举地将我抱起来。 我猝不及防，连忙抓紧他胸口的衣服。 他抬脚要走，正好冯若白从外面走了进来，白色的休闲服带着一丝凌乱，整张脸一片惨白，额头上隐隐能看到青筋。 我骇了一跳，感觉他随时都可能出事。 “她身上有伤，你先把她放下。”冯若白盯着宋城的动作，十分冷静地说。 “不放。”宋城黑着脸，抱着我的手蓦然收紧。 冯若白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右宜是我朋友，你不能带走她。” “呵——”宋城嗤笑一声，讥讽道，“她还是我的女人，你说我能不能带她走？” 他话音一落，我立刻瞧见冯若白的拳头握了起来，登时心跳加速，打断道：“都别说了，我……我走……” 冯若白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怕宋城再这么刺激下去，他会直接昏厥过去。 听到我的话，宋城立刻得意起来，恨不得摇了摇他那不存在的尾巴。 挑眉望着冯若白，不屑地哼了一声：“看来你在她心里，也不过如此，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宋少！”我低喝一声，壮着胆子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宋城一个吃痛，不满地睨了我一眼。 我慌忙收回手，催促道：“快走吧，求求你了。” 宋城本性犯贱，我催他快走，是不希望他刺激到冯若白。没想到他故意歪曲我的意思，十分得意地对冯若白说：“听见了吗，她不想呆在你这个鬼地方。” “宋城！”我简直快被他气得吐血，忍无可忍地喝道，“你给我闭嘴！” 他神情一僵，愤愤地瞪了冯若白一眼，抱着我就往外走。 我身上的伤口被他颠的特别疼，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冯若白，就见他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额前的碎发掉落下来，挡住了眼睛，整个人被一阵忧伤的气息包围。 我心底闷闷的，慌忙扭过头，不敢再去看他。 宋城抱着我下了楼，却不是去宋家，反而将我将我塞进车里，让白叔快点开车。 我奇怪地问道：“现在去哪里？” 宋城没吭声，转头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讥笑道：“怎么，舍不得走？” 我懵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无语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幼稚？”他不满地指责我，“冯若白那个小鬼才十七岁，他不幼稚？你跟他在一起玩过家家？姐弟恋？你脑子有坑吧你。” 一听他提起冯若白我就来气，本来人家好心好意收留我，还替我缝了伤口，结果宋城跑去这么一闹，好像我不知好歹一样。 “你怎么有脸说他幼稚？”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冯妈之前还说他脾气好，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宋城哼道：“一个连女人都没尝过的小处男，难道不幼稚？” 我目瞪口呆，简直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得出这么一套歪理的。 宋城靠在座椅上，眼神中带着点不屑：“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别说女人了，连个硅胶娃娃估计都抱不起来。” 我气得气血翻涌，猛地咳嗽了两声，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冯若白确实年纪小，可是为人稳重，做事牢靠，不知道比宋城强了多少倍。 他这种目光短浅的人，永远只知道床上那点破事，根本看不到别人的长处。 我索性闭上眼睛，把自己当成聋子，免得跟他吵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见我不说话，宋城又憋不住了，凑到我耳边嘀嘀咕咕，呼吸间的热气全喷在我脸颊上。 我不适地转了转脑袋，将脸朝向车窗那一边。 “说话。”宋城忽然抓起我的手，“别以为你……你这怎么回事？” 他声音陡变，迅速将我的衣袖扒上去。 我吓了一跳，慌忙睁开眼，就见他盯着我手腕上的伤口。 “没什么……”我缩了缩手，想遮掩过去。 宋城的目光瞬间阴沉下去，冷声问道：“谁干的？”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忽然道：“昨天晚上那个人，他对你……” “没有！”我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解释道，“没有，他捅伤我以后就跑了。这些牙印是……是冯若白……他怕我昏过去，所以……”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来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牙印也让我吓了一跳，更恐怖的是，有些牙印中间带着血痕，几乎可以想见当初咬的时候，确实下了大力气。 宋城闷不吭声，手指抚在那些牙印上，用指腹轻轻地抚摸。 我胳膊上顿时爬起了鸡皮疙瘩，窘迫地缩了缩手腕，问道：“昨……昨晚那个人……抓到了吗？” 听我提起昨晚的事，宋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开。 我慌忙收回手，将袖子捋下来，挡住恐怖的牙印。 他摇了摇头，烦躁地说：“没有，监控没拍到正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人。” 他两只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显然是在自责。 那里是水云颂大门前不远的位置，四处都有监控，很少有人会选在那个地方动手。 可是这个人不仅拖走了我，甚至在我肚子上捅了一刀，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我也陷入沉思，心中一阵隐隐的后怕。 如果不是他捅过来的位置有点偏，如果不是我硬撑着爬到水云颂门前求救，或许我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躺在那个阴暗的巷子里。 我不由得抱紧了胳膊，感觉身上有点发寒。 沉默片刻，宋城问道：“最近你得罪了些什么人？” 我愣了愣，才道：“也就只有春姐。”之前因为刘云的事，她对我非常不满意，而且警告过我，让我等着。 “沈春？”宋城眉头一皱，嘀咕道，“不可能，她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只是合理地推测了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就否定掉，心里顿时有气，质问道：“你凭什么说她不可能？”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沉声道：“不管怎么说，她是沈悠悠带出来的人，一般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一听他提起沈悠悠，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的愤怒，毫不犹豫地讥讽道：“真没想到，宋少不仅相信沈悠悠，连她的手下都这么信任，也不知道沈悠悠是不是也这么相信你。”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一沉，带了些怒气地看着我。 我冷哼一声：“我能有什么意思？没意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宋城凶巴巴地盯着我。 我心里难受的要命，连忙捂住肚子，痛苦地“哼”了一声。 他立刻泄了气，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我没吭声，默默扭过头。 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疼，可是心里的伤口，却一直都好不了。 第120章 温暖 白叔将车开到了一栋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什么地方？”我好奇地问道。 “我家。”宋城沉默了两秒钟，才道。 他下了车，又绕到我这边给我开了门。 我抬腿想下车，他却朝我摆了摆手：“我来。”随即将我抱了起来。 “老白，你先回去吧。”他跟白叔说了一声，抱着我进了电梯，按了一个数字。 我略微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没话找到道：“你……不住水云间了？” 那里是别墅区，环境好，宋家的佣人也多。 至于这个小区，明显比那里差多了。 刚刚在车库我就发现了，卫生虽然打扫的比较干净，不过看墙壁的颜色，应该有些年头了，不像新开发的小区。 宋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眯了眯眼睛，盯着我问道：“怎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 我立刻闭了嘴，感觉自己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撑的。 宋城打开防盗门，将我抱进去放在沙发上。 我看了眼客厅里的装潢，完完全全都是新的，跟外面的环境一对比，好像进了异次元一样。 家里摆设齐全，打扫的也很干净。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打电话让钟点工过来干的。 “中午想吃什么？”宋城估计热了，当着我的面就把上衣脱了下来，直接甩在沙发上。 我不自在地撇开视线，不想看到他的裸体，尤其是他那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 每次看到那健美的肌肉线条，我的心跳就会开始紊乱。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我。 “随便，”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反正清淡点的就行。” 听我说清淡点的，宋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皱眉道：“那就不点外卖了。” 我看他一脸烦恼的样子，无语道：“你该不会要自己做吧？” 宋城没吭声，转头去了厨房。 我不由得啧啧称奇，看样子他是真的想自己动手。 只不过他这样的人，这辈子下过厨房吗？我真怕他烧出来的东西不能吃。 “要不然你还是点外卖吧。”我朝厨房的位置喊了一句。 “你少废话。”宋城毫不客气地打断我。 我见他这么逞强，索性不再张口。反正做的饭菜不好吃，被嘲笑的也不是我。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摸出遥控器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没意思极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是在剁什么东西，吵的我脑壳都要炸开。 忽然，我的视线瞥到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宋少，”我抓起手机，慢慢朝厨房门口走过去，趴在透明的玻璃门上问他，“你解一下锁，我给雯雯打个电话。”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我每晚都会回家，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又是在水云颂门口，估计她已经听到消息了。 现在要是不给她报个平安，她估计能急死。 宋城转过身来，手上还沾着水，随意地在抹布上擦了擦。 我看他光着上半身，一手拿刀站在料理台前，忽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城脸色一黑，嚷嚷道：“笑什么笑？” 我连忙将笑声憋回去，把手机递给他。 宋城解了锁以后把手机递给我，我连忙拨了雯雯的手机号，慢慢退回客厅。 雯雯一接到我的电话，立刻哭了出来，简直连魂都吓没了。 我赶紧安慰她几句，告诉她我现在跟宋城在一起，没什么危险，她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愤愤道：“是不是春姐干的？那个贱人，我饶不了她！” 我听她说话声音不对劲，连忙劝道：“现在事情没查清楚，你别找她麻烦，小心被她倒打一耙。” 捅伤我的人没抓住，一切都免谈，就算问到春姐面前，她也不可能承认。 雯雯又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我偏头看了眼厨房的位置，玻璃门已经关上了，里面的声音被隔断，外面的声音也 不容易传出去。 我心虚地翻开宋城的通讯录，匆匆忙忙找了一遍，竟然真的被我找到了冯若白的名字。 刚才从冯家立刻的太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就被宋城抱了出来。 刚才冯若白脸色那么难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摸到卫生间，按下了他的号码。 几声铃声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冯若白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一听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的情况，胸口顿时涌起一阵感动，连忙压低声音道：“是我。” “右宜？”电话那边诧异了一下，随即声音便柔软下来，“你还好吗？” 我连忙点点头，又想到他根本看不见我的动作，只好开口道：“我没事。之前的事谢谢你。还有宋城，他脾气不好，我跟你道歉，你……” “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替我道歉了？”我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宋城冷冰冰的声音，登时吓了我一跳，连魂都快飞了。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的宋城，害怕的手脚发凉，嘴巴里磕磕巴巴道：“宋……宋少……” 目光却不自觉地从菜刀上扫过，狼狈地咽了一口口水。 宋城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将我手里的手机抢过去，放在耳边硬声道：“喂。” “哼，用得着你管？” “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也不知道冯若白说了些什么，总之宋城几乎每一句话都在嘲讽，而且他还说的一身是劲，丝毫没有挂掉电话的念头。 我胆战心惊地望着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难堪的话。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想去抓他的衣袖，可他没有穿上衣，迫不得已，只好抓住他的裤子，小心地扯了两下，轻声哀求道：“宋少，算了吧，别吵了……” 宋城眉毛一挑，拿着刀的手忽然伸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一搂。 我正吓得魂飞魄散，就见他举起手机对着我们，“咔嚓”一声，似乎是拍了照片。 “让你欣赏一下。”他哼笑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说着挂掉了电话。 我目瞪口呆，简直不相信他会做出这么脑残的举动。 电话挂掉以后，宋城忽然松开手，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顿时头皮一麻，下意识往后退，才发觉身后是洗手池，根本没办法躲。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秒钟，咬牙道：“沈右宜，胆子大了啊，敢拿我的手机给别的男人打电话。” “我……我就是想告诉他，我现在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你有没有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宋城不屑地冷哼一声，“别忘了，你拿的是我的工资，上的是我的床，跟他冯若白有一毛钱关系？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瞬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竟然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脑子里全是浆糊，只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宋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将菜刀往洗手池的台子上一扔，抱着我回到沙发上，将电视打开，选了一个动画片，硬声道：“你给我老实坐着，哪儿也不许去。” 我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感觉有点蒙圈。 他跑回洗手间，将菜刀拿出来，又钻进了厨房。 我麻木地半躺在沙发上，望着电视里的熊大熊二和光头强你追我赶，瞬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直到宋城喊我说吃饭了的时候，我才从这个梦里醒过来，困顿的揉了揉眼睛。 因为我身上有伤，不方便移动，他索性把饭菜全都端到了茶几上。 我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却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地嚼着。 “味道怎么样？”宋城尝了尝味道，抬头望着我。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随即连忙点头，“很好，还不错。”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点失望，重重地将筷子搁在茶几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我呆了一下，感觉他又有点生气的样子，抿着唇不敢说话了。 “沈右宜，”他望着我的眼睛，负气道，“跟我呆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脑子飞到哪儿去了？” “我没有。”我赶紧反驳，一低头，却发现刚才的菜根本就没塞进嘴里，完完全全掉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宋城黑着脸，我更加尴尬，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 我生怕真的惹他生气，连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排骨汤。 排骨汤很烫，我嘴巴被烫的一麻，硬生生憋着没敢吐出来，直接把热乎乎的烫咽进肚子里，连脑袋上都热出了汗珠子。 “不错，汤挺好喝的。”我小心翼翼地看了宋城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这么难伺候，不禁让我泄气。 我将汤勺放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倦倦道：“宋少，你是二十五岁，不是十五，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来哄你。” 宋城眼皮一抬，薄唇抿成一条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叹息道：“而且，你让哄你的人都觉得累。” 这下他整张脸都沉了下去，视线汹汹的朝我扫射过来。 第121章 镜碎 刹那间，我紧张地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硬生生憋住了气。 宋城的脸色非常难看，放在茶几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他是不是又要对我动手，我身上还有伤。 或许是我憋气憋的太厉害，结果扯到了伤口，就感觉太阳穴忽然跳了一下，全身像痉挛一样疼起来。 我一手虚虚地捂在肚子上，眉毛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宋城吓了一跳，慌忙越过茶几走到我跟前。 我用力吸了两口气，摇头道：“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脸色有点不好，抱着我进了卧室，将我放到床上，抬手就来掀我衣服：“我看看。” 这回我没有阻止他，因为肚子上的伤口真的特别疼。 宋城将我上衣掀起来，又将纱布揭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脑袋枕在枕头上，视线稍微往下移了移，等我看到肚子上的血水时，吓得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后槽牙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顿时酸酸的。 我手指揪禁了床单，骇的头皮发麻。 “没事没事，只是碰到伤口了，别怕。”宋城嘴上说着别怕，实际上比我还紧张，我发现他脑门上也是一堆热汗。 他匆匆跑出去，过了会儿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他将水盆放在地上，把毛巾放进水里浸湿、拧干，小心地覆盖在伤口上。 温水碰到肚皮，有一种麻麻的痛感，我忍不住“嘶”了一声，咬紧了牙关。 宋城小心地把我肚子上的血水擦干净，看了眼缝合的伤口，跟我说没什么大碍，让我别瞎想。又拿干净的纱布替我包好伤口，把衣服拉下来。 等到看不见血水了，我才慢慢松了口气，手指都攥麻了。 他将盆端出去，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两个小药瓶走了进来。 “来，先吃药。”宋城半扶着我坐起身，“一个镇痛的，一个消炎的。” 我老老实实地吃了药，这下是真的不敢动弹了，继续仰躺在床上，把自己当成一具尸体。 其实麻药的药效过去以后，身上一直酸酸的，特别难受。 我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我的呼吸声，我转了转脑袋，却不敢爬起来。 晚饭随随便便吃了一点，或许是因为饿了，我竟然觉得宋城的饭菜做的还不错，吃了满满一大碗。 心中不由得有些心虚，怪不得中午我敷衍他的时候他会那么生气，估计是想在我面前显摆一下厨艺。 “你的手艺挺好的。”我喝完最后一口汤，十分诚恳地夸奖了一句。 宋城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的，问道：“跟中午的比起来怎么样？” 我眯着眼睛笑道：“一样好吃。” 结果他脸色又黑了下去，不满地哼了一声，咬牙道：“你吃的是从餐厅预定的。” 我瞬间囧了一下，撒谎被人当面拆穿的滋味真的特别酸爽。 宋城这一套房子面积很小，一室一厅一卫，跟宋家别墅比起来，这里还没有别墅区的一个客厅大。 晚上洗完澡以后，他就赖在卧室里不肯走了。好在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睡两三个人都没关系。 只是我现在一想到跟他同床，就觉得别扭。 偏偏这里是他的家，我又没有立场轰他走。 宋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擦干净身体以后就直接上了床，掀开被子盖在身上。 我躺在他身旁，浑身都不自在。 宋城也不睡觉，侧躺在我身边，两只眼睛盯在我脸上。 我是平躺着，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可是眼角余光总会不小心瞥到他，甚至于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气氛越来越尴尬，我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只好问他：“宋少，我什么时候能回水云颂？” “你着急回去？”他皱着眉问道。 “也不是，就是怕耽误你工作。”我想了想，尽量说得委婉一点，“要不然你送我回家吧，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不太好。” 我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宋城的喘息声有点不对劲。 微微偏头看了下，发现他连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吓得我又不敢吱声了。 好几分钟的时间，宋城都没说话。 我见他不同意，索性闭上眼睛，准备早点休息。 没过一会儿，眼皮上忽然一沉，他竟然将手指搭在我眼皮上，轻轻地抚摸起来。 这个动作不仅带有一定的侵略性，而且还让人心里麻麻的。 “宋少……”我轻唤了一声，抬手想将他的手指推开，他却反手将我的手指抓进手心里，慢慢摩挲起来。 我心头忽的一颤，身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慌忙将手掌抽回来，连指尖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宋城往我身边靠了靠，嘴巴几乎碰到我的耳垂。 我想往旁边挪一挪，可是身体在一瞬间似乎僵硬住，竟然没办法挪动。 他呼吸间的热气打在我的脸颊上，我不禁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耳垂刚好从他嘴唇上剐蹭过去，顿时激起一阵电流，浑身陡然僵住，动都不敢动。 宋城的身体也是一僵，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凑过来，在我耳垂上重重亲了一口。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感觉心跳快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右右，”他贴着我的耳朵说道，“这套小居室是我自己买的，喜欢吗？”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套小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布置的很温馨，一看就是用了心思。 他又问道：“那送给你好不好？” 我脸上那点笑意倏地没了，心里忽然警惕起来。 无功不受禄，他突然要送我一套小公寓，肯定有什么目的。 我干巴巴地咧了咧嘴，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不那么刻板，开玩笑道：“宋少，你是打算金屋藏娇吗？” 宋城嗤笑一声，调侃道：“金屋倒是有，可你好意思说你是那个‘娇’？” 我说：“当然不好意思，所以你就不要说什么送不送的，听起来有点吓人。” 宋城估计被我噎了一下，瞬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开口道：“你安安静静地住在这里，不去管水云颂那一摊事情，难道不好吗？” “不好。”我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定了。 他这话的意思，跟想要包下我有什么差别？ “沈右宜。”估计一而再，再而三被我反驳，宋城的声音带了些怒气。 他将被子掀起来，直接盘腿坐在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耐烦道：“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禁莫名其妙，无奈道：“宋少，我不想怎么样，只想在水云颂里好好上班，好好赚钱……” “你留在这里，我也可以每个月给你钱！”他直接冲我吼了出来，“没人找你麻烦，没人给你脸色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还不行吗？” “然后呢？”我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平躺在床上望着他带着薄怒的脸庞，“等你哪天觉得烦了，再把我一脚踢开，或者让我重新回到水云颂，上班、赚钱、被人欺负……” “不会的。”宋城着急地反驳道，“不会有那一天。” “你确定？”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以前他对我好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这个人应该是真的喜欢我，不在乎我的出身，不计较我的身份。 可是沈悠悠回了一趟国，瞬间将我那点可笑的梦想击了个粉碎。 我咬了咬牙，尽管不情愿，还是问道：“如果沈悠悠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吗？” 他现在脑子发热，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心上人远在国外。 宋城神情一滞，呐呐地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回答。 我用力闭了闭眼，尽管猜到会是这个结局，心里依然难受的要命。 “你看，连你自己都知道，刚才的不过是谎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是不会离开水云颂的，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我想一直做下去。” 那里是我拼搏了几个月的地方，我好不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同，找到一个能够向上攀爬的机会，现在让我放弃，我做不到。 转眼瞥见他左右为难的眼神，又道：“不过我现在也不排斥跟你上床，如果你有需要，正好我又不反对，我还是能……” “沈右宜！”宋城大喝一声，一拳砸在床板上，愤怒地望着我，“你一定要把自己说的这么低贱？” “宋少，”我苦笑一声，“我本来就不是个高尚的人，也没那个必要遮遮掩掩。” 他直直盯着我的眼睛，想要在我面前画一个巨大的饼：“如果你肯答应做我女朋友，你完全可以不用活的像现在这样。” 我心底不由得冷笑一声，凉凉道：“如果你能接受你的女朋友一天到晚混在男人堆里，偶尔要陪人喝酒撩闲，甚至还要被人揩油耍小动作，那我就答应你。” 宋城几乎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嘴角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做梦。”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吧，现实就是这样。 你拼了命想让我妥协，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情人，我费尽心机想让你接受全部的我。 结果，我们两个都失败了。 谁也劝不了谁。 我将心底即将喷涌而出的痛苦全部压回去，咧着嘴笑道：“所以啊，你做你的阔少爷，我当我的妈妈桑，不也挺好的？” 第122章 梦醒 宋城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愤愤地抱着枕头冲了出去，估计是去睡沙发了。 我仰躺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宋城叫人替我补办了电话卡，又拿了一部手机给我用。 我插上卡刚刚开机，陈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一颗心瞬间提起来，连忙接了电话。 陈哥说他有我妈的消息了，让我带着钱去见他。 “在什么地方？”我激动地问了一声，手指竟然都在微微颤抖。 “之前那家咖啡厅，你快点。”他催促道。 我着急起来，问道：“我是问我妈，她在什么地方？” “你来了我们再谈。”陈哥有点不耐烦道，“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不给钱？” 不等我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暗地里急的不行，可是肚子上的伤口还没好，现在要是出去，不知道又会弄成什么样子。 宋城喊我吃饭的时候，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回事。 “我想出去一趟。”我抿了抿唇，小声道，“你可以送我吗？” “不行。”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你现在这个样子，瞎跑什么？” “不是，我有点事。” “什么事？我让老白帮你办。” “不行，我必须自己去。”我不满地望着宋城，心里急的快要上火。 偏偏他就是不肯松口。 我咬了咬牙，脱口道：“我有我妈的消息了。” 宋城端着盘子的手一顿，惊讶道：“你妈不是已经死了，上次……” “这回不一样。”我硬声道，“这回可能是真的。我找了侦探公司的人去找她，今天那边约我见一面，我必须过去。” 他将盘子放在桌上，沉默地坐在我对面，良久才开口。 “不是我想打击你，你自己想一想，你妈跳河以后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大，她又回来找你的可能有多大？” 宋城说的都是实话，可是现在陈哥说他有消息了，我要是不见一见，绝对不可能死心。 哪怕那个可能性真的很小，可万一是真的，那又怎么办？ “我送你。”过了很长时间，我们还是僵持不下，最终他松了口气。 宋城叫了白叔过来，送我去咖啡厅。 陈哥果然一早就到了，看到我带了人来的时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满道：“怎么不是你一个人来的？” 他这句话问的很奇怪，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宋城眸光一沉，直接在他身上扫了两眼。 “咳咳……请坐请坐。”估计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陈哥又马上请我们坐下。 我屁股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妈在哪儿？” 陈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慌，感觉情况不太妙。 “是这样的，你妈她也没个住的地方，这里歇一脚，那里歇一脚。”陈哥顿了顿，道，“不过昨天下午，我在一个天桥底下发现了她。” 他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我一看到照片上的人，心里立刻酸的要命。 我妈一个人缩在天桥下的楼梯拐角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像是很多天没洗过一样，乱糟糟的。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忽然，宋城抬手将照片拿了过去，不满道：“就只有一张照片？” 陈哥一愣，随即道：“就这张照片，也费了我不少功夫。” 宋城哼笑一声，抬手将照片举高一些，嘀咕道：“啧啧，一张侧面照，又脏成这样，连人脸都看不清楚，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陈哥明显噎了一下，神情竟然有些慌乱。 他一把将照片抢过去，塞到我眼皮底下，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问道：“你看，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妈？” 我刚才光顾着激动，下意识就觉得这个人是，可是被宋城这么一说，心底忽然起了疑。 “你带我过去，只要找到她，我马上给你打钱。”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可就像宋城说的，根本分不清楚。 陈哥气愤地望着我，不满道：“她没工作没住的地方，成天在外面跑，现在过去，肯定找不到了。” “那她身边那个小姑娘呢？为什么我没看到她？” 不仅这次没看到，就连上一次的照片里，都只有我妈一个人。 我脑子里一个激灵，质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陈哥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忽然，他“蹭”一下站起身，抓起包撒腿就跑。 “站住！”宋城立刻追了上去，两个人很快就跑出店外。 我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给宋城拨了一个号码，可是他没接。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才回来，头发乱了，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脏东西。 “怎么样？”我心急如焚。 宋城摇了摇头：“走吧，车上说。”听他的口气，我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付了咖啡钱，抱着我上了车。 我坐在后座上，神魂不定。 “刚才问过了，他根本没找到人。”几乎在他开口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宋城说：“他看过你之前给他的照片，找了个中年妇女化了妆，拍完照后再修图，拿过来骗钱。至于你说的那个小姑娘，他没见过，所以……” “你别说了。”我手指揪紧了座椅上的防尘布，用力抿了抿唇。 本来这一次，我是抱了极大的希望，以为找到一个靠谱的人，结果到头来，还是被骗了。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越擦越生气，整个人快要爆炸一样。 我控制不住地大声哭起来：“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了那点钱，就这么对我，我……” 我简直难受地想捶胸口。 一想到为了筹钱，我卑微地跪倒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林子涵扔下的钞票，我就觉得不值得。 到最后，钱却进了一个骗子的手里。 宋城靠过来，伸手将我的脑袋揽进他怀里，抬手在我头顶揉了揉。 我难受地揪住他胸口的衣服，语无伦次道：“他说能找到的。” 宋城拍了拍我的肩膀，嘴巴贴着我的发顶，小声道：“是他没本事。” 我继续道：“他还拿了我的钱。” “放心，刚才揍他一顿，你那些钱绝对连医药费都不够。” 可我还是很难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忍不住在他胸口掐了一把。 宋城“嘶”了一声，慌忙握住我的手指，闷哼道：“松手。” 我讪讪地抽回手，脑袋朝他胳膊上拱了拱，把眼泪和鼻涕全都蹭在他身上。 宋城倒抽一口凉气，眉毛狠狠地皱了一下。 他嫌弃地摸出抽纸，将上衣的袖子擦了又擦，嘴角狠狠抽了抽。 我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回去再跟你算账。”宋城吓唬道。 我闷着头不说话，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性质都提不起来。 他说要算账，我也不觉得害怕。 宋城带我回了小公寓，中午我没吃饭，晚上也没什么胃口，窝在床上不说话。 中间他来来回回问了我好几次，我都摇了摇头，说我只想睡觉。 最后只喝了两粒消炎药。 宋城去浴室洗完澡以后，抱着枕头走了进来。 我脑子这才清醒，纳闷道：“你干嘛？” 他虎着脸望着我，闷声道：“睡觉。”随即将枕头一扔，翻身上床。 我闭了闭眼睛，没跟他说话。 他却朝我这边凑了凑，版侧着身，低声道：“我给你讲讲我妈的事吧。” 我睁开眼看了看他，就见他脸色不大好看，神情也有点落寞。 他声音低沉，轻声说：“不是个好故事，听完你别哭。” 第123章 过往 我听宋城提起过，他妈妈是个小三，不怎么光彩，好像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 “嗯。”我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他的方向。 宋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我感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 随即就感觉到他的手掌从被子下来伸过来，将我的手抓过去，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感觉此时的他似乎有些……脆弱。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不明显，可是他的举动，分明是在示弱。 本来想要挣脱的动作忽然顿住，竟然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宋城清了清嗓子，说：“我妈死的时候，我只有九岁。” 我点了点头，想起我妈跳河的时候，那年我才七岁，真的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她把我送回宋家，希望我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大夫人，她恨我，恨我妈。每次她看着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她想掐死我，可是我爸还在，她不敢对我动手。” 我偏头看了看他，问道：“你妈妈跟你住在一起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她带着我姐姐走了，就是张小希。” “后来呢？” “后来……她舍不得我，又偷偷回来看我，被大夫人发现了。”宋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握着我的手蓦然收紧。 我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那时候我整天受欺负，我爸一离开，连个下人都敢给我甩脸色。大夫人说，只要我杀了我妈，我以后就是宋家的小少爷，她说，我年纪小，杀人不犯法……” 宋城话音未落，我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惊骇的望着他，呐呐道：“你……你没有对不对？” 他眼皮倏地抬起，两只眼睛伸出掀起无数波澜，牢牢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杀、了、她。” 那一瞬间，我头皮猛地炸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 恐惧让我的身体出现片刻的僵硬。 几秒种后，我才清醒过来，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慌忙想将手抽回来。 宋城却牢牢握住我的手腕，视线还盯在我身上。 我骇的全都都在打哆嗦，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简直快要哭出来。 他甚至朝我身边靠过来，一只手环绕住我的肩膀，贴着我的耳朵呢喃道：“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外面的雷声特别大。大夫人带着我找到我妈，她在我手里塞了一把刀，我不知道她跟我妈说了什么，只看到我妈朝我扑过来，撞在刀尖上……” 我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才发觉浑身都是冷汗。 宋城将我的手握的死紧，牙齿开始轻微地打颤，他说：“我妈趴在我身上，血顺着我的手往下流，怎么堵都堵不住。她告诉我说，一定要留在宋家，那里的一切，以后全都会是我的……” 后面的话他几乎说不下去，整个人一直在哽咽。 我震惊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感觉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此时此刻，我才察觉到，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几乎僵住，掌心一片冰冷。 我转过头，想安慰一下他，脸颊却蹭到一片温热的水渍。 抬眼望去，才发现他在哭，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在枕头上。 “宋少……”我无措地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简直无法想象，当他妈妈决绝地撞到刀尖上的时候，他痛苦成什么样子。 宋城一言不发，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钻进洗手间。 我听见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十几分钟后，宋城才出来，只是眼眶处有点不正常的红色。 他钻进被子里，低声道：“睡吧。” 我那几句安慰人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感觉现在说，已经不是时候了。 宋城躺在我身旁，呼吸还有些不平稳。 我默默望着他，又是心疼又是难受，犹豫了几秒钟，手指朝他那边摸了过去。 宋城瑟缩了一下，我牢牢抓住他的手不肯放开，他也就没再坚持，稍稍松开手指。 我跟他十指相扣，不由得抿了抿唇，轻声道：“放心吧，以后宋家的一切，肯定都是你的。” 他掀开眼皮看了我一眼，漠然道：“你会陪着我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鼻尖忽然酸的厉害。 握着他的手不禁晃了晃，郑重道：“会，我会陪你走到那一天。” 他轻轻地笑了笑，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却一整晚都睡不着，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往事。 宋城很快就睡着了，我盯着他那张脸，心想他妈妈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不仅美丽，还很果断。 为了让宋城在宋家站稳脚跟，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可她不会知道，她当年那么狠心，给她儿子留下的又是什么样的创伤。 宋城睡得很平静，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静静看他的睡脸，心里满足的一塌糊涂。忍不住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吻了一下。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仅喜欢他的坚韧勇敢，也会喜欢他的脆弱无助。 我心底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快要完蛋了。 按照宋城的意思，我必须在他这里把伤养好才行。不过雯雯给了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我再不回去，小粉在家里就快要饿死了。 我倒是很想立刻就走，只是宋城一直不肯放人。 我把小粉抬出来，他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皱起来：“难听。” “反正比‘若竹’强多了。”我朝他哼了一声，将吃干净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一会儿让白叔送我吧。“ 宋城看了眼我的碗，皱眉道：“今天你洗碗。” 我“哎呦”一声，一把捂住肚子，难受的哼起来：“不行了，肚子又开始疼了。” “沈右宜，你别给我得寸进尺。”他咬牙望着我，脸色黑的难看。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笑嘻嘻地望着他，感觉自从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他妈妈的事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更能理解他一点。 “过几天我再回水云颂，这几天我不在，你帮我看着点春姐，我怕她对我手底下的人动手。” 一听说我要回去，宋城脸色就难看起来。 在这件事上，我们根本谈不拢。 我抿了抿唇，道：“我保证，不会再外出。” “也不能陪酒。”他硬邦邦地加了一句。 “宋城，”我不禁哑然失笑，“客人那么多，总有需要应酬的时候。” “你叫我什么？”他凌厉的目光向我扫射过来，不悦道，“那么多小姐，用得着你应酬？”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叫了。”我笑看着他，“不过其他的事没得商量。” 有些客人就希望蹬鼻子上脸，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 那些小姐对他们卑躬屈膝也好，唯唯诺诺也好，他们就是不满意，非得把管事的人叫过去调戏一番才肯罢休。 偶尔碰到这样的人，又不能直接把他轰出去，只好喝两杯酒陪个不是，尽量不发生其他冲突。 宋城应该了解才对。 白叔送我回了家，我一进门，就看到雯雯蹲在地上，跟小粉大眼瞪小眼。 看到我，她气呼呼地冲过来，简直快要炸毛了，质问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脑子都丢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赶忙张开双手找她要了个拥抱。 雯雯将我拖到沙发边，抬手就来掀我上衣。 我吃了一惊，连忙抬手挡住她，笑道：“你干嘛，耍流氓啊你。” “我呸。”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我的手打开，掀起我的衣摆，盯着我肚子上的伤口看了看，眼眶忽然红了。 “好了好了，我现在都没事了。”我赶紧把衣服放下去，揉了揉她的脸颊。 雯雯不甘心地咒骂道：“沈春这个贱人，竟然下这么狠的手！你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子了。” 其实肚子上的伤口只有两厘米，看起来并不吓人。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当时那个人突然把我往巷子里拖的情景，那才是吓得我心脏剧跳，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寒。 我皱了皱眉：“人都没抓到，也不能确定就是沈春干的。” 当时天太黑，那个人还带了头套，后来宋城报了警，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是让人跑了。 雯雯不忿道：“除了沈春，还有谁跟你这么大的仇？你这才刚刚准备接收刘云，出门就被人捅了刀子，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听她说起刘云，我才想起水云颂那一摊子破事，忍不住问道：“最近情况怎么样？” 雯雯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愤愤不平地跟我抱怨起来：“别提了，我们这边的人都快被沈春压得抬不起头。你不在，大家都低声下气的，生怕惹出来麻烦。” “那刘云呢？” “她上次联系我，我让她先休息休息，等你回来再说。” “好。”我点点头，“你让刘云准备一下，我过几天就回水云颂，到时候她一起过来。” 不管这次的事情是不是春姐动的手，总之她已经是我的死对头。 刘云曾经被她踩在烂泥里，现在跟了我，我就要把她碰上去，狠狠给沈春一个没脸。 也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沈右宜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比别人混的差！ 第124章 归来 “右右姐，你回来啦。” “右右姐。” 回到水云颂的第一天，姑娘们的热情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各个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看来雯雯说的没错，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们确实受到了沈春的打压，所以才垂头丧气的。 尤其是周红和霜霜，因为背叛了沈春，听说前段时间，不管是喝酒还是出去，都没她们的份。要是我再不回来，估计她们这个月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右右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刚进办公室，霜霜就跟我告状，“你都不知道，春姐有多过分，她……” “好了。”我摆了摆手，阻止她的长篇大论。 估计是有宋城照看的缘故，所以沈春才没敢做的过分。 要不然沈春这么讨厌她们两个，早就找个难缠的客人把她们扔过去了，就不止不让她们接客这么简单了。 “准备一下，待会儿刘云要来。” 一提到刘云，办公室里的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刘云休息了很长时间，虽然大家都知道她跟了我，可是一直没看到人，估计心里也在打鼓。 现在她就要回来了，估计不少人都对她好奇死了。 “去吩咐一下，把大厅中央清出来。” 水云颂的大厅中央设计成可以下降的形式，中间一个巨大的圆圈，足足有一米高。 通常来说，为了方便客人跳舞，这个升降台从来没有使用过。 不过，今天晚上，绝对会让大家难以忘怀。 晚上七点多，客人越来越多。 大厅中央陡然降下去一个圆圈，顶上拉起高高的弧形帷幕，对他们来说很新奇，不少人搂着姑娘站在外面，连包厢都不肯进。 我站在二楼走廊上，望着下面拥挤的人群，食指在围栏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刘云在我身后的房间里做准备。 地下室内，雯雯给我打了电话，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我的通知。 我紧紧抓住栏杆，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是刘云回归水云颂的第一场硬仗，如果她不能有一个惊艳的开端，往后再想让别人高看一眼，几乎不可能。 我搓了搓掌心，喉咙里有点发干。 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笑道：“紧张了？” 我点点头。 他忽然给我使了个眼色，接着就朝走廊尽头走去。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眼楼下热闹的人群，还是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宋城站在一间包厢门前等我。 “怎么了？”我脚步顿住，问道。 他推开包厢的门，拉着我的手腕将我拽了进去。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反压在门上。 “你干什么？”我睨了他一眼，抬手去推他胸口。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指，将我两只手握在掌心里，轻声笑道：“你不是紧张吗，我带你放松一下。” “怎么放松？”我仰头看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宋城定定地望着我，忽然低下头，我还在发愣，嘴唇上就感觉到一阵温热柔软。 他的唇温柔的覆过来，贴着我的唇瓣细细亲吻。 我懵了几秒钟，脑子里是空的，几秒钟后，脸上蹭一下烧起来。 心脏比刚才跳得还快，我快要爆炸了，可是又舍不得推开他。 良久，唇分。 我重重喘息两口，感觉心跳的好快。 “怎么样，是不是不紧张了？”宋城戏谑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去你的。”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力将他朝后推了推，不自在地擦了擦嘴唇。 被他这么一弄，反而更加让我手足无措。 我正准备出去，手机铃声响了，是雯雯打过来的。 “都八点了，你干什么呢你？” “啊？”我看了眼屏幕，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慌忙道，“哦，我马上就来。” “右右，你怎么回事？”雯雯狐疑的声音传过来，“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瞬间噎了一下，下意识瞥了宋城一眼。 他正没心没肺地靠在墙壁上，望着我窘迫的神色，开心地笑起来。 “哦，我没事，可能有点紧张。”我随口扯了个理由，“我这就叫刘云下去。” “你给我等着。”挂了电话，我凶巴巴地瞪了宋城一眼。 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暧昧道：“你要是还紧张，我不介意提供一点床上的放松服务。”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咬咬牙，恨恨地摔门出去。 在水云颂呆了这么长时间，见识过的东西也不少，可是面对宋城的调戏，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宋城跟在我身后走了出来，我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现在已经八点十分，正式一天中客人最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我敲了敲房门，刘云过来开了门，小声道：“右右姐。” 我朝她点了点头：“准备开始，你先下去。” 她点点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快速朝一旁的电梯走去，坐着电梯去地下一层。 宋城看了一眼刘云的背影，奇怪道：“神神秘秘的，搞什么东西？” 我睨了他一眼，压抑着体内的兴奋，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场内的灯光“刷”一下暗下来。 楼下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讶声，随即一道追光亮起，人群的叫声立刻停住，所有的目光都朝灯光照耀的地方望过去。 只见降下去的台面一角，拉开了一扇门，随即一个一身劲装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面具，从高处望下去，只能看到她婀娜的身段，和一头耀眼的大波浪卷儿，性感极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显然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我手里拿着对讲机，冷静道：“放。”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另一侧开出了一扇大门。 “咚！” “咚！” 庞大的身体走出来的时候，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随着那头公牛走进视线中，人群中发出一片哗然之声。男人的喝彩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整个屋顶都快被掀起来。 “你疯了！”宋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神色特别难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甩开他的胳膊，十分激动地说：“我清楚的很，西班牙斗牛！” “沈右宜，你这是在玩火自焚！”宋城脸色铁青，抬手来抢我手里的对讲机。 我连忙往旁边躲了躲，镇定道：“这不只是我的意思，也是刘云的决定。她自己来找我，要了一个这样的出场机会，你现在阻止，跟一脚把她踹回泥潭有什么区别？” 宋城咬了咬牙，显然非常不赞同我的话。 我握紧了对讲机，其实心里也没有谱。 可是当初刘云过来找我，意志非常坚决。 我也知道斗牛非常危险，尤其是水云颂这个大厅，其实升降台的面积还是小了一些，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在下面会有很大的危险。 她当初求我的时候，我拒绝了，可是刘云坚持要这么做。 她被沈春抛弃过一次，这次回来，不过就是为了争那一口气。 “如果我不能做到最好，我还回来干什么？”我记得那时候她说，“沈春狠心把我送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完了。这条命，我就当是自己捡回来的，不把她踩在脚底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刘云生性嚣张，性格泼辣，所以当初沈春稍微提醒两句，她就敢跟我当面叫板。 可是沈春没想到，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头被她放回去的病猫，长成了一头有着尖利獠牙的老虎，时刻准备着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 随着那头牛慢慢走到场地中央，刘云将身上的斗篷往下一掀，场内的灯光恰好在此时全数打开，整个大厅亮的如同白昼。 原本黑色的斗篷翻过来，里面就是鲜艳的红色。 激昂的西班牙式音乐响起，公牛被眼前的红色惹怒，拱起头上的角朝刘云猛扑过去。 “好！” 场内的叫好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我心慌意乱地站在二楼，眼睛几乎不敢往池子里看，生怕看到不幸的一幕。 看台上的客人已经疯了，有些原本揽着小姐的人，直接把身边的人推开，激动地趴在围栏上，望着下面惊心动魄的一幕。 宋城诧异地望着下面激动的人海，不敢置信道：“这群人真是疯了！” 我的目光从客人身上一一扫过，唇角不禁勾起胜利的微笑。 他们何止是疯了，简直就是癫狂。 美人与鲜血，斗牛与生死，不管哪一样，都能激起男人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刘云在拿自己的命冒险，可是这一把，她赌对了！ “真没想到，你对手底下的人会这么狠。”沈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站在我身后阴恻恻地开了口。 我冷冷地笑了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春姐，咱们彼此彼此。之前你让刘云去送死，现在换成了我。” 她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以为你这么做，刘云不会记恨你？” “会有怎么样？”我满不在乎道，“有些人推她去死，那是死的一文不值。我推她去死，却让她一炮而红，你说，她会更恨哪一个？” 第125章 追捧 “你！”沈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满怀恶意地诅咒道，“我等着你遭报应那一天。” 闻言，我双眼一眯，抬手迅速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过来，用力按在栏杆上。 “你干什么？”沈春的声音抖了抖。 “右右！”宋城警告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我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朝后退了退。 “等我遭报应？”我一手按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在栏杆上重重拍了一下，凑到她耳边问道，“那我问你，十几天前，在水云颂大门外捅伤我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派过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春脸色剧变，慌忙扭头去看宋城，嚷嚷道，“宋少，有人血口喷人，难道您也不管一管？” 我一把将她脑袋转过来，恶狠狠道：“前脚你才跟我抬杠，后脚我就被人捅伤，你说怎么就这么巧？” “我怎么知道？”沈春愤怒地瞪着我，原本飘逸的长发此时乱糟糟的，整个人显得有点狼狈。 “那你倒是说说，除了你，还有谁会巴不得我死？” “哼，那就要看你都得罪了什么人。”沈春不屑地撇撇嘴，“除了我，说不定有很多人想除掉你。” 她话音刚落，大厅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我被这巨大的声势震住，不由得愣了一下。 沈春趁机将我甩开，快速下了楼。 我趴在栏杆上，两眼朝升降台看去，只见刘云已经离开了，场地中央只有那头公牛趴在地上，身体不断起伏。 紧接着，场内灯光一暗，等到再次亮起来时，升降台已经升了上来。 不少客人还趴在围栏边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有的则直接搂着姑娘，十分猴急地进了包厢。 “右右！”我正盯着台下发呆，雯雯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客人。 “怎么了？”我疑惑道。 她凑到我身边，小声道：“都是来问刘云的。” 我彻底惊了一把，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小城，没想到啊。”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打头的竟然是许老板。 我朝雯雯看了一眼，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朝我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她家老许会过来。 宋城立刻跟那几位客人客套起来，听他们说话就能感觉到，这几个人来头都不小。 “莫老板，瞧您说的，谁不见，也不能不见您啊。”宋城跟其中一个中年人说笑了几句，冲我吩咐道：“右右，把刚才表演的人叫出来。” 听他这口气我就知道，他是故意在跟我拉开距离。 我心里快速反应了一下，脸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样子，害怕地看了他跟莫老板一眼。 “怎么回事你，莫老板要见人，你磨蹭什么？”宋城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 “不是，宋少，”我支支吾吾道，“先前没想到莫老板会赏脸，所以表演结束，就让她直接回家去了。” 我看这几个客人脸色都是一滞，连忙道：“我马上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再赶回来。” 说着就掏出手机。 “哎，不用了。”莫老板摆摆手，“刚才那么精彩的表演，估计也累坏了，正好我跟老许他们还有点事，下回吧，下回一定要见见这位美丽的女斗牛士。” “好，下次就下次，还希望莫老板一直赏光。”宋城笑着领着几个人去了楼上的包厢，我则直接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刘云正靠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沾满了汗水，胸脯还在剧烈的起伏。 “累坏了？”我问道。 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神采。 我指了指隔间：“快进去洗干净，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刘云闻言，朝我笑了笑，钻进隔间反锁上了门。 不一会儿，宋城就赶了回来。 “怎么样？”我赶紧站起身。 宋城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忽然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起来，直接放在办公桌上。 “喂，你干什么？”我一颗心提了起来，紧张地推了推他肩膀，嘀咕道，“刘云在里面。” “怕什么？”宋城笑了一声，十分激动地捧住我的脸，低头在我嘴巴上亲了一口，赞叹道，“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我点了点头，也有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你之前说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尝试，现在能不能直接同意我的条件？” 提起这件事，宋城眉毛就皱了起来。 “先不说这个。”他直接转开话题，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急切的亲吻劈头盖脸压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捶他的胸口，脑子里全都是懵的。 就在这时候，隔间的门被拉开，发出“哗啦”一声响。 我心头一跳，用力在宋城胸口推了一把，慌忙从办公桌上下来，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宋少……右右姐……” 刘云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她尴尬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望着我们。 我咽了咽口水，慌张地闪躲了一下眼神。 “你先出去。”不等我开口，宋城直接下了逐客令。 刘云陡然松了口气，低着头快速跑出去，还贴心地替我关好了办公室大门，我简直哭笑不得。 我转过身，愤愤地瞪了宋城一眼：“都怪你，你让她以后怎么想我？” “爱怎么想怎么想！”宋城不以为意，忽然伸手搂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抱起来就往隔间走。 我大吃一惊，用力在他肩膀拍了两下，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疯了？放我下来！” “我是真疯了！”宋城一脚踹上隔间的门，直接反锁上。 现在正是晚上人最多的时候，外面随时可能有事情需要处理。 宋城这个混蛋，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时间想着啪啪啪，我简直要被他给气死。 我怀疑他是不是磕了药，简直兴奋的过了头。 我几乎有些狼狈地吞了口口水，害怕地朝后缩了缩。 宋城猛地扑到我身上，低头吻了下去。 我控制不住地哼了一声，又觉得这样很羞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声音，只是抓在床单上的手指不断收紧。 “叫出来。”宋城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放不开，索性抓过被子一角，直接蒙在脸上，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明明以前特别害怕他的靠近，可是现在，他每多靠近一分，我就觉得甜蜜。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雯雯的喊声传了进来：“右右？” 我一颗心登时悬到了嗓子眼，一把将脸上的被子晃掉，条件反射就去推宋城。 他身体很沉，压在我身上，我竟然推不开。 “让开！”我急的快疯了，雯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就听到她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右右，你干嘛呢？” 我吓都要吓死了，又不敢回答她，抬头在宋城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嘶——”宋城倒抽一口凉气，低声指责道，“你现在就是杀了我，我也退不出来。” 我脸上陡然窜起一阵热度，臊的无敌自容，两眼牢牢盯着隔间的门。 十几秒后，雯雯放弃了，高跟鞋的声音慢慢离开。 我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浑身都软了，差点一口起没喘上来，连忙急急地吸了两口气。 “呼——” 良久，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虚脱地躺在床上，虽然刚才没有叫出声，可是嗓子已经哑了。 宋城在我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直接将我搂进怀里。 我愣神了好几分钟，不断平复呼吸声。 忽然间脑子里一个激灵，连忙推开他，抓起衣服套在身上，急急忙忙地拉开了隔间大门。 第126章 踪迹 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有避孕药，我翻了两粒出来，从饮水机里倒了水，直接喝下去。 “你喝的什么东西？” 我刚把水杯放下，身后就传来宋城的声音。 “啊？”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有点心虚，小心地将药盒塞回抽屉里，笑着跟他说，“没什么，只是有点渴，喝口水。” “是吗？”宋城明显不相信，大步朝我走过来。 我想要伸手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直接拉开抽屉，将药盒拿了出来，视线牢牢盯在上面。 没想到竟然被他发现了，我胸口提着的那口气慢慢放了下来，反而没那么担心。 “就是避孕药，免得麻烦，真的没什么。”我将盒子拿回来，朝他笑了笑，又把它扔回抽屉里。 宋城沉着脸站在我对面，幽幽的目光一直盯着我。 我头皮一阵发麻，忽然有点害怕。 “所以，你每次跟我上过床，都会吃药？”他趁着声音问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点，很平静地说：“宋少你也知道，怀孕的话会很麻烦。吃点药能省很多事……” “沈右宜！”宋城勃然大怒，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我狼狈地咽了咽口水，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他双眼盯在我身上，看了足足十几秒，忽然转身摔门出去。 我愣在办公桌旁，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是干巴巴地坐在那里发愣。 我知道他在气我吃避孕药。 可如果不吃药，有了孩子怎么办？ 上一次怀孕的惨烈结果，我现在想到都会头皮发麻，要是再这么来一次，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他只看到我不想怀他的孩子，却没想过怀了以后怎么办。 什么事情都想按照他的心情来，怎么可能。 过了好久，脸颊上热热的，我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哭了出来。 我擦了擦眼泪，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给雯雯和刘云打了电话。 雯雯一进门，就像条小狗一样，在我身边蹭来蹭去，调侃道：“老实交代，刚刚在里面干什么好事？” 我懵了一下，直接装傻：“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她将脖子伸过来，鼻子在我身上嗅来嗅去，毫不客气地拆穿我，“这一身滚过床单的味道，洗都洗不掉，你还敢嘴硬？” 我讪讪地笑了笑，脸上蓦地烧起来。 她两只手放在背后，绕着我转了两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悠，哼哧哼哧道：“刚才进来的时候，里面那么大的动静，啧啧，要不是我识趣，非得一脚把门踹开，看看你大晚上不好好上班到底想干嘛！” “好了你，再不闭嘴小心我揍你！” 正好刘云在这时候敲门进来，我一巴掌拍在雯雯后背上，让她赶紧坐到沙发上去。 刘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比起刚才斗牛的那身劲装，这一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了不少。 一看到她，雯雯立刻激动地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猛，我光是看到那头公牛就吓傻了。” 刘云笑了笑，朝我看了一眼，我点了点头。 她这才说：“是右右姐提前安排的，在牛身上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和少量的安眠药，时间长了就没什么力气，伤不到我。” “你提前安排好的？”雯雯诧异了一把，睁圆了眼睛望着我，愤愤道，“早说啊，亏我担心的要死，真怕被它的角拱到。” 我笑了笑，转而问刘云：“找我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右右姐，我不是质疑你的决定，可是听说今天晚上有很多客人要见我，为什么……” 后面的话不用她说，我也能明白什么意思。 她今晚一战成名，那么多客人想要见她，其中还有一些连宋城都很忌惮的大老板，按理说确实应该让她出去，不过我却把她拦了下来，让她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雯雯，你来说。” 雯雯点头，看着刘云道：“不让你去见，就是在抬你的身价。” 她说着站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徐徐道：“刚刚勾起别人兴趣的斗牛士，要是那么轻易就看到了，跟外面那些做表演的小妹有什么区别？” “右右捧你出来，就是要让你与众不同，让你高不可攀，让那些男人垂涎你，抓心挠肝却就是够不着。” “等着吧，今天晚上有人要见你，明天只会更多。” “你要做的，就是完成每一场表演，尽你所能去撩那些男人。让他们看得到却摸不到，摸到了又吃不到。” “男人嘛，永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被奉为女神，都是那群男人贱兮兮的在下面捧出来的。” “如果只想捞一笔，今晚当然可以把你推出去。可要想在水云颂站稳脚跟，你必须学会忍！” 对手无时无刻不注意你的动静，所以跌入谷底的时候要忍，一飞冲天的时候更要忍。 刘云开始还不以为意，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最后竟然隐隐激动起来，惭愧道：“我只是怕夜长梦多。” 我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沈春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你要想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因小失大。” 刘云点点头，保证以后听我安排，这才离开。 第一晚的斗牛表演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虽然之后宋城跟我生了闷气，可是第二天，他还是兴冲冲地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怎么了？”我看他表情有异常，不禁问道。 宋城挑了挑眉：“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到底什么情况？” “昨晚出去的人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多了？”我不禁奇怪，“这有什么必然联系？” “你说呢？”他递给我一个暧昧的眼神，反而更让我一头雾水。 宋城朝我走过来，贴到我身边时，忽然弯下腰，压低声音道：“有时候，激情的表演就是催情剂，看完让人热血沸腾，刺激荷尔蒙分泌，就像我昨晚那样……” 他说着伸出手，在我腰上抚摸了一下，我吓了一跳，慌忙朝一旁躲开。 “照这样下去，你手底下那几个陪酒的，估计还是会出去。” 末了，宋城给我浇了一盆冷水：“她们冒着风险去表演，却让别人赚了大钱，你觉得她们会甘心吗？” “放心吧，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我笃定道。 钱的事情，之前我就跟她们谈过，她们也都愿意接受。 假如有人真的想重新干回老本行，我又不会拦着，怎么可能出麻烦。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转眼间就快到八点了，今晚刘云还有一个表演，这也是决定以后能不能靠表演赚钱的关键一战，我必须出去看看。 宋城却抬手拦了我一下。 “第一场表演那么成功，送你个礼物。”他将手伸进裤兜里，不知道他在里面藏了什么。 我心想他裤兜里应该装不下第二个小粉，就笑着说：“什么好东西？” 他眯了眯眼睛，朝我凑过来：“亲我一口，就给你。” 我愣了一下，怀疑他是不是逗我玩。 可是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吃亏的，索性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巴上重重亲了一口，随即松开他，好奇地望着他的裤兜。 宋城直接将手拿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我看看，什么呀这是？” 我将照片拿过来，等我看清上面的人时，惊得“蹭”一下站起身，几乎说不出来话。 好几秒钟后，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从哪儿来的？她们……她们在什么地方？” 照片上是我妈和一个女孩子，她那张脸我记得很清楚，虽然皱纹多了，可是样貌一点没变。 我险些哭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巴，哽咽道：“我要去找她们。” “你先别急，已经找到她们住的地方。等明天……”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 我心急如焚，根本等不了明天，急切道：“她们到底在哪？” 宋城叹了口气，投降道：“我带你过去，你别着急。” 今晚的表演我是一点心思都没了，给雯雯打了电话，说我要出去一趟，看她帮忙看着点，有什么事的话，实在不行，就找若兰一起想想办法。 宋城带我上了车，开着车一路往城北赶过去。 我手里紧紧抓着那张照片，心里慌慌的，一路上都绷紧了神经。 终于，宋城踩了刹车，我们在一处低矮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城北本来就比较穷，这里简直应该更加穷，连马路都不平坦。 宋城带着我走到一间屋子前面，小声跟我说：“她们就住这里。” 我怔怔地站在门外，望着窗户透出来的昏暗灯光，喉咙间忽然哽咽住。 脚底像是生了根一样，竟然不敢去敲门。 宋城看了我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直接上前两步，手指在门上扣了扣，问道：“有人在家吗？” 第127章 意外 “谁呀？”屋内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苍老而柔弱。 听到那个声音，我心底凉飕飕的，害怕再一次失望。 宋城问道：“你好，请问你认识沈右宜吗？” 屋子里忽然“哐啷”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大门忽的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一下捂住嘴巴，眼泪“啪嗒啪嗒”掉了出来。 我妈站在几步之外，眯着眼睛打量我，颤抖着声音问道：“是……右右？” 我怔怔地望着她，喉咙里忽然哽咽了一下。 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可以确定，她真的是我妈妈。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不是假的。 几秒钟之后，我猛地撒开手，奋力朝她跑过去，一头扑进她怀里，激动地喊了一声：“妈——” 我妈抱着我，不停地喊我右右。 我趴在她肩膀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打哆嗦。 “好了，妈，再哭明天眼睛又要疼了。”我们两个正哭成一团，屋里走出来一个小姑娘。 她朝我笑了笑，随后担忧地望着我妈。 我赶紧从我妈怀里退出来，紧张地问道：“妈，你眼睛怎么了？” 我妈擦了擦眼泪，笑着跟我说：“没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快，让妈好好看看，我女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拉着我进屋坐下，一边看着我一边流眼泪，两只手抓着我的手，根本不舍得松开。 小姑娘给我们倒了两杯开水，安静地坐在一旁。 我妈说她当年被水冲走，后来被一个男人救了过来，就一直没回来。 前不久男人过世了，她就带着男人的女儿离开了村子，想找回我。 “右右，这是你小妹妹，丫丫。”我妈指了指那个小姑娘。 我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丫丫，估计十六七岁，比我小不了多少。她也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一想到这么多年，我妈都跟她在一块，我心里就微微刺痛。 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这么多年了才来找我？ 我有很多话想跟我妈说，可是天太晚了，宋城催了我两次，说明天还有事情要忙，过两天他再送我过来。 我心里舍不得，可是又没办法，恋恋不舍地跟我妈道别。 坐上车的时候，我看到我妈倚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直望着我们的车，直到车子越来越远，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影。 我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两只手捂住了脸，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这么多年，终于让我见到了她，她竟然真的活着！ 宋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放在我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我打了个哭嗝，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眼泪和鼻涕，扭头感激地望着他：“谢谢你，宋城。” “先别急着谢我。” 宋城把放在我头顶的手拿了下来，手掌摊开放在我面前，掌心里是一根头发丝，发质干燥，发梢带着一点白色。 “这什么？”我愣了一下。 “刚刚在那个家里捡的，应该是你妈的。”他说，“拿个袋子装起来，等做完亲子鉴定，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你妈。” 宋城的话给我提了醒，上次被陆然欺骗，的确是我大意了。 这一回，虽然我相信她就是我妈，可是做个鉴定总是会更加保险。 宋城将我送回家，第二天上午带我去了一家私人研究所做鉴定，听说结果要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出来。 前一天晚上的表演取得了巨大成功，我虽然没有见到，可是听雯雯激动的口气，也知道吸引了多少客人。 有些其他会所的人听到消息，还特地赶了过来，一时间忙得大家都累趴下了。 “今晚怎么办，还让刘云上吗？”雯雯靠在沙发上，赞叹了一番之后问我。 我摇了摇头：“连续两天斗牛，估计她身体不行，今晚随便安排个表演糊弄过去，明天再说。” “没问题。”雯雯答应一声，“对了，李小墨昨天来找你了。” “她找我干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想叹气。 赵总肯包养她，老老实实跟着赵总不行么，竟然还赖上这里了。 “她……”雯雯话还没来得及说，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小墨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进来，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爱搭不理地喊了我一声：“右右姐。” 我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朝雯雯使了个眼色，她直接推门出去。 “我不想陪着赵总了。”她直接跟我要求，“我想呆在这里，偶尔表演个节目什么的。” “就你？”我不由得嗤笑一声。 不是我瞧不起她，只是她娇生惯养，估计吃不了什么苦。 “反正赵总那边我是不去了。每次出去，很长时间都回不来。我只想留在这里多见见宋少，其他的人我不想见，也不想接客。” 李小墨不客气地跟我要求。 我的目光直接盯在她身上，半晌没有说话。 她转头望着我，看见我冰冷的眼神时，忽然打了个哆嗦，显然是在害怕。 上回在休息区放了刘云受虐的视频，我记得她当时吓得吐了出来，这么长时间过去，果然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右右姐，”她不自觉地放轻语调，小心翼翼地讨好我，“我真的不想再出去了。而且那个赵总，宋少爷说了，不欢迎他来这里找乐子，那就不应该让我去陪他。” “你可想清楚了，当初送你去，是因为你惹了很大的麻烦。现在麻烦解决了，你就想把赵总踹到一边，你就不怕再惹出什么事？” “我不怕，我也保证，以后不惹事。”李小墨信誓旦旦。 我却对她抱着怀疑的态度。 我给宋城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意见，他说一切听我安排。 放下电话以后，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警告道：“我不刻意针对你，你也最好夹紧尾巴做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小墨连连点头，笑的特别开心。 只是可惜了赵总，喂了一只白眼狼。 让李小墨回来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太在意。 只是听说赵总直接找上门，想要把她带走，结果被保镖拦住了，闹了个没脸，估计以后也不好意思再过来。 我心里惦记着我妈的事，准备打车过去看看她。 下楼的时候看到表演已经开始了。 今天晚上跳的是钢管舞，上去的人是霜霜，因为以前表演的少，看的人还是挺多的。 我匆匆穿过大厅的人群，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响起一片慌乱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我慌忙拨开人群挤过去，就见霜霜摔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我骇了一跳，脊梁骨陡然窜上一阵冷汗。 雯雯带着人拉开地下一层的门，直接将霜霜抬了出去。 看台上的客人全都惶惶不安，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连忙拿了话筒，随便扯了个理由，说姑娘太累了，不小心摔了下来，实际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匆匆忙忙把客人疏散开，很多人估计是有点后怕，连酒都不喝了，一窝蜂地散了。 一时间，本来热热闹闹的大厅顿时冷清下来。 我急的额头冒汗，看到服务员正在收拾下面的钢管，心里忽然不踏实，朝他们喊道：“等等。” 两个服务员看了我一眼，都没敢动弹。 升降台已经升了起来，我直接走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钢管上端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 拿手蹭了一下，有点滑，迎着光的时候，能看到它在发亮，似乎是油一类的东西。而且上面还有手指印留下的痕迹。 分明是霜霜的手抓住上端，结果直接滑了下来。 “这是谁准备的？”我心底一沉，脸色陡然寒了下来。 节目换成钢管舞，是临时决定的，除了我，就只有雯雯和准备道具的人知道，可是她不可能背叛我。 唯一的可能，就是准备道具的人耍了手段。 “我……是我……”一旁的服务员吓傻了，支吾道，“之前检查了，没有问题，怎么会……会这样……“ 他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哆嗦。 我直接给保安室打了电话，让他们把监控视频送到我办公室。 这次的事，摆明了是有人眼红我，给我使了个这么大的绊子。 我气得心脏都疼，还是先去看了看霜霜。 她躺在单独的休息间内，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怎么样？”我问她。 “我没事。”霜霜摇摇头，她身上有一点擦伤，其他的问题都不大，只是被吓到了。 霜霜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将房间里的人全都轰出去。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右右姐，我感觉身上没力气，好像……” 后面的话她没有明说，可我已经明白了，心底顿时就是一凉。 我问她：“之前吃过什么东西？” 霜霜摇了摇头：“上台之前没敢吃东西，只喝了一杯水。” “嗯。”我点点头。 霜霜抬了抬眼皮，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有点心急，“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出来。” 听我这么说，霜霜猛地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颤抖道：“水……水是雯雯给我的。” 我一下愣住。 第128章 质询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霜霜抬头看着我，急的眼眶都红了。 她着急的跟我解释：“右右姐，我知道你跟雯雯感情好，我不敢骗你。上台前我很紧张，不知道怎么办，雯雯就递给我一杯水，说别担心，没事的。我也没在意，就喝了。” “可是上了钢管以后，就感觉没什么力气，最后竟然直接摔了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我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很。 我不相信雯雯会做这样的事，可我也不能说霜霜在撒谎。 毕竟从钢管上摔下来的是她，现在脸色一片惨白，也是吓坏了。 我安慰了她两句，让她先休息一下。 从休息间出来，雯雯正好在门外等我，一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她还好吧？” 我点点头，小声道：“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说好，直接跟着我回了办公室。 保安室送来的u盘扔在办公桌上，我现在也没功夫看，直接问道：“上台之前，你给霜霜递了一杯水？” “是呀。”雯雯想都没想就点头，“她当时看起来特别紧张，我就让她喝口水冷静一下。” 忽然，她脸色一变，惊讶道：“霜霜说水有问题？” 我点了点头，脸色有点不大好。 “卧槽，这个小贱人，坑我呢这是！”雯雯气得快要跳脚，“早知道就不管她的破事，没想到惹了一身骚。” 她骂骂咧咧，恨不得冲出去直接找霜霜算账，我赶紧拦住她，让她别光忙着激动。 “早就看她不顺眼，说不定她是沈春特地安排的，刚好你最近风头足，她就故意出了意外，给你使绊子。” 雯雯的猜测也有道理。 当初霜霜跟周红说要跟着我，我直接就答应了。 可是也有可能，她们只是表面上跟着我而已。 雯雯重重喘了两口气，忽然转头望着我，不敢置信道：“你……该不会也在怀疑我吧？” “瞎想什么呢你。”我一巴掌拍她后背上，“我绝对相信你。” “这还差不多。” “可是……”我声音一顿，又道，“光有我相信你不管用。这件事要是不查清楚，霜霜跟别人一说，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在包庇你。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揽过来的人，估计都会不痛快。” 这一招其实挺毒的。 我要是相信霜霜的话，那就等于要跟雯雯撕逼，把我最信任的朋友推开。 要是不相信她的话，别人也以为我在袒护雯雯。 到头来，吃亏的总是我跟雯雯。 反而是沈春那边，能在这次意外中获利。 我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沈春在里面捣鬼。可要想把人揪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光凭霜霜一张嘴，她说水有问题，我都没办法反驳她。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随手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钢管，无力道：“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雯雯好奇地凑过去，几秒钟后，终于不淡定了，暴躁道：“这他妈到底谁弄的？” “我要是知道倒好了。” 我打开监控视频，翻到今天下午四点多，那时候我刚刚跟雯雯交代，晚上临时换节目。 钢管之前一直放在地下一层的房间里，一直没人在意。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雯雯和霜霜她们进到房间里。 那个时候霜霜气色还不错，跟雯雯有说有笑的，只是身体绷的有点紧。 七点五十，雯雯端了杯水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与此同时，服务生进来抬着整个钢管架出去，准备布置舞台。 “就是这里。”雯雯站在我身后，指着电脑屏幕给我看，“她一直说很紧张，我就直接用杯子从饮水机里接了水递给她。喝完以后又说了几句话，她就直接上台了。” 饮水机里的水大家都在喝，还没有其他人说有问题。 “这个纸杯呢，哪来的？” “这个……”雯雯愣了一下，“当时放在桌上，我随手就抓了过来。” 桌上一排纸杯，而且问题也不一定出在杯子上，我不禁头疼，这到底要怎么查。 “算了，先看看钢管的问题。” 我将视频调出去，服务生正抬着钢管架上台，中途忽然被李小墨拦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我的视线紧紧盯着屏幕，就见她对着服务生笑了笑，随即朝钢管伸出了手。 “把她给我叫过来！”我猛地一拍桌子，雯雯立刻去打电话。 李小墨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几个小时前她才跟我装模作样，说想回来好好做，转眼就坑了我一把，真是把我气得不行。 “过来。”我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温柔。 “什么事啊？”李小墨凑过来，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猛地将电脑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画面从她招手拦下服务生开始，后面她做的一系列小动作，在监控视频里看的一清二楚。 “拍的还挺清楚啊。”李小墨看了两眼，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咯咯笑了出来，好像得意的很。 我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花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在节目上，结果被她轻而易举搞砸了，气得手掌都在发抖。 “李小墨，你简直活腻了！”还没等我动手，雯雯猛地扑过来，一脚踹在她腿上。 李小墨“啊”地惨叫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雯雯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逼着她抬起头，愤怒地吼道，“右右是怎么对你的，你就巴不得害死她？像你这种贱人，怎么不跟着你爸一块去死！” 陡然提到李老板，李小墨神情立刻变了。 她疯了一样扑到雯雯身上，两个人扭作一团，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互相撕扯衣服和头发，嘴巴里不停骂着脏话。 “都住手！”我连忙将两个人拉开，反手抽了李小墨一个耳光。 她眼眶通红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怨恨和愤怒，一只手捂在脸上。 雯雯骂骂咧咧，气得不停跺脚，两只拳头又握了起来。 我看了李小墨一眼，冷声道：“上次我就警告过你，没想到你不长记性，反而学会给我扯后腿。” “是又怎么样？你难道还能弄死我？”她满不在乎地笑起来，“你们害了我爸，又害了我，这辈子的别想好过！只要我李小墨还有一口气，就觉得闹得你们鸡犬不宁。” “你他妈……”雯雯气不过，抬脚就要踹她。 “回来。”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拖回来。 “既然你不想过好日子，那我也不勉强。”我漠然说了一句，给保安室那边打了电话。 很快，两名保安过来。 我指了指李小墨：“待下去关起来，没我的吩咐，不准给她送任何东西。” 李小墨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你？” 保安拖着人就要走，我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关到新腾出来的那间屋子，记得绑紧了。” 保安一愣，随即把人拖下去。 雯雯又气了一会儿，才奇怪道：“什么时候新腾出来房间关人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一般监狱里都会有专门的禁闭室，用来惩罚那些犯了错事的人。 新腾出来的房间不过就是个小黑屋，屋里没有光，把人绑在凳子上，不给吃不给喝不给上厕所，坐着不舒服，想睡又睡不着。 用不了两天时间，就能把人逼疯。 “这个白眼狼，真是受够她了！”雯雯愤愤地在沙发上踹了一脚。 我拧着眉思考了几分钟，才道：“如果钢管上的东西是李小墨弄的，她又何必多此一举，给霜霜下药？况且，她也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去下药。” 雯雯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还有人想背后搞我们？” “嗯。”我点点头，目前这个是最合理的猜测，甚至有可能，霜霜根本没被人下药，只不过故意装出那副样子。 “行吧，这两天你先忙自己的，霜霜那边我看着点。” 雯雯心情也有点糟糕，闷在沙发上，垂头丧气的。 宋城也听说了这场意外，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问我怎么回事。 “李小墨干的。”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他顿时沉默下去，良久来了一句：“你看着办吧。” 我挂了电话，跟雯雯说：“行了，别气了，今晚虽然客人少了，下面估计也不会清闲，快下去吧。” 雯雯点了点头，刚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周红快速溜进来，还小心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有什么事吗？”我奇怪道。 “右右姐，我举报。”周红紧张地说，“霜霜跟春姐勾结，故意从钢管上掉下来。” 我猛地愣了一下，倏地站起身：“你有什么证据？”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冷静道：“我有录音。” “真的？”我瞪大眼睛，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打开录音一听，果然是两个人密谋的证据。 “走，去找宋少！”我一拍桌子，顿时不淡定了。 春姐这么阴我，损失最大的反而是水云颂——宋城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第129章 陷阱 我直奔宋城办公室，顺道让雯雯把春姐和霜霜一起叫过去。 站在办公室内，宋城眉头拧起：“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要开口解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若兰发过来的短信，找我有急事，让我快点出去一趟。 我看她短信后面一排的感叹号，不由得心惊，朝雯雯使了个眼色，让她来说。 “怎么了？”若兰在走廊拐角处等我。 看到我，她立刻急切道：“我之前听到春姐和周红好像商量了什么事情，估计对你不利，你小心点。” “周红？”我诧异的瞪大眼睛，“你确定是周红？” 若兰点点头：“她们私底下商量的，我只听到你的名字，其余的没听清。可是今天霜霜忽然出了事，我怕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你自己注意点。” 周红……霜霜…… 一提到这两个名字，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谢谢你若兰。”我匆忙道了谢，赶紧朝宋城办公室赶去。 一推开门，就见雯雯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沈春却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雯雯，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霜霜是个暴脾气，正冲雯雯发火，估计刚刚我离开的时候，雯雯已经把她的事情说了。 “我……”雯雯张口就要反驳，余光瞥见我进来，立刻朝我望了过来。 我轻轻地朝她摇了摇头，心底不由得叹息。 防来防去，结果还是被人耍了一把。 沈春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抽上，漫不经心道：“想对付我，大可以直接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宋少，你可得评评理啊。” 雯雯气得脸都憋红了，周红低着头站在一旁，一脸愧疚地对我说：“右右姐，是我手滑，不小心把录音删掉了……” 我心底冷笑一声，暗道你这手滑的倒是时候。 刚才给我听的那个录音，恐怕也是断章取义，故意刺激我，让我急急忙忙地来找沈春的麻烦，结果掉进坑里。 我长长吸了口气，疑惑道：“你说什么呢，什么录音？” 周红神情一滞，着急道：“就是刚刚给你听的那个录音。” 我故意皱起眉头，似笑非笑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听过什么录音？还有你们，我找你们过来，是想商量一下以后的节目问题，怎么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的？” 要是搁在以前，以我这个暴脾气，肯定要好好吵一架才肯罢休，到时候拿不出证据，反而让宋城难做。 好在我现在学聪明了。 雯雯看我这么说，立刻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不服气地说：“是我的错，我怀疑霜霜这次的事是春姐在捣鬼，所以就随口说了个理由，想诈一诈她。” 沈春抽烟的手顿了顿，面色不善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笑，慢慢走到周红身边，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顺便贴近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一直带着笑。 眼角余光却放在沈春身上，果然见她神色阴沉，愤怒地瞪了周红一眼。 刚才我还对若兰的话半信半疑，现在是不得不信。 这个周红，胆子倒是不小，两面三刀玩得这么溜。 “雯雯，还不快给春姐道歉，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这么胡说八道，你让春姐的面子往哪搁？” 雯雯愤愤不平地道了歉，我笑看着春姐：“雯雯就这个臭脾气，春姐大人大量，应该不会计较吧？” 沈春的脸色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刚才我没有逮住她死咬着不放，现在她也就没有立场反过来咬我。 这一次，我们谁也没讨到便宜。 从宋城办公室出来，我狠狠甩了周红一个耳光，她脑袋被我打得一偏，狼狈地低着头，小声辩解道：“右右姐，我真的是不小心。” 我哼了一声，转头望着沈春，讥讽道：“真没想到，你也就只会这点下三滥的手段，可惜啊，都是我玩剩下的。” “你！”沈春气冲冲地按灭了烟头，愤愤地呸了一声。 我抬手拍了拍周红的脸颊，阴恻恻地笑起来：“既然你对春姐忠心耿耿，要不要回到她手底下去？” 周红吓得脸色苍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春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跟谁。 我嗤笑一声，冷冰冰道：“你这样的大佛，我这尊小庙养不起，从今天起，你就滚回去吧。” 周红一下握紧了拳头，怯生生地看了沈春一眼。 沈春一把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踩上去，厌恶地咒骂一声：“废物。” 霜霜直接跟着我离开，半晌心有余悸地跟我说：“右右姐，当初春姐确实让我假摔，可我没答应，我……”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打断她的话，“不是你做的，我当然不会冤枉你。” 我让霜霜先回去休息，等到她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雯雯问我怎么知道周红在背后捣鬼，我把若兰的提醒跟她说了，她不由得咂舌：“这么说来，是不是最近春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不然若兰怎么可能出卖她？” 她这么一问，我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么说来，要想把若兰拉到我这边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解决了霜霜的事，我还是打车去了我妈那里。 看到我身上穿的衣服，我妈眉头就皱了起来，小声嘀咕道：“右右啊，你这穿的都是什么呀？” 我不由得一愣，低头看了看我的裙子，顿时有点窘迫。 今晚上班，穿的是一套黑色的露肩超短裙。 这个时候天已经有点冷了，很多人都穿外套，可是在夜场的人，还是穿的很单薄。我光想着来看她，根本没留意到衣服。 “哦，我今天有个活动，忘了换衣服了。” 我紧张地解释了一句，忽然害怕起来。 要是我妈知道我在夜场上班怎么办？要是她知道我手底下那么多小姐，她还不得气死。 “妈，不说这个了。”我连忙握了握她的手，转移话题道，“你去看过我爸吗？” 我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嘀咕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他？” 我不由得一愣，感觉她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可他是我爸啊。”我疑惑地望着我妈，去看我爸难道很奇怪吗？ “唉，真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长情，他就陪了你一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记着他。” 她的话反而让我更加糊涂，忍不住问道：“什么叫只陪我一年？”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才说：“你爸死得早，后来这个坐牢的，是你六岁的时候才到咱们村来的，算是入赘，你都不记得了？” 我惊讶地看着我妈，活像见鬼了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让你叫他爸爸你还不愿意，怎么现在这么惦记他？”我妈奇怪地问我。 我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从我妈跳水、我被何进带进城以后，七岁之前的事情大多数都忘了。 可我一直以为，砍人的是我亲爸爸。 我妈说的这些话，怎么可能是真的？ “右右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妈抬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却急的快要哭出来，怎么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为什么她说的，跟我脑子里记得的完全不一样？ 我妈絮絮叨叨地说：“那个赌鬼，真要要命，还好他被抓起来了，活该！” 听她这么说我爸，我心里一阵难受，根本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可是妈，不管怎么说，他是为了你去砍的人，他……“ “哼。”我妈愤愤不平地拍了拍桌子，“他自己欠了一屁股赌债不想还，连累我遭罪，最后受不了，拿着刀去砍人，这都是他自己作孽，怨不得别人！” 我脑子里懵懵的，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又待了一会儿，越待越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忍不住跟她说我要走了，等有空再过来。 我妈点头说好，佝偻着背去休息。 丫丫送我出了门，出租车还在外面等我。 我要走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我的衣袖，腼腆道：“姐姐，你……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妈身体不好，我想给她买点好吃的补一补。” 我一听她这么说，顿时愧疚地不行，连忙从包里拿了一千块钱塞给她，叮嘱道：“想吃什么就自己买，要是不够，再跟我说。” 丫丫紧张地把钱捏在手里，不好意思地跟我说：“等……等我挣钱了，一定还给你。” “不用还我，你照顾好妈就行。”我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小声道，“我没多少时间陪她，可能还要麻烦你。” 丫丫笑了笑，特别坚定地跟我说：“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也没怎么在意，只让她先回去。 出租车师傅送我回天地合，路上，我给宋城打了电话，请他帮我查一查我爸的事。 我妈刚才说的那番话，说是当头一棒也不为过。 我感觉我记得的那些事，好像都是错的。 车子到了小区楼下，我付钱下车，没想到在楼梯口会碰到宋城。 “你怎么来了？”我诧异道。 他笑了笑，抓起我的手牵着我往楼上走，边走边说：“听你声音不对劲，过来看看。” 我沉默了一下，感觉手心里暖暖的，心里也是暖的。 第130章 留宿 我拿出钥匙开了门，雯雯今晚又不在家。 小粉在笼子里哼唧哼唧，我看了眼盘子，对宋城说：“冰箱里有小袋的饲料，你拿点出来。” 宋城拉开冰箱门，把猪饲料拿出来，脸色顿时黑了，无语道：“你这是给猪吃的。” 我一边倒水一点点头：“对啊。” 他立刻摆出一副牙酸的表情，指着小粉皱眉道：“这是我送你的宠物。” “可它也是猪啊。”我喝了口水，低头逗了小粉两下，它立刻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跟猪一模一样。 要不是怕宋城找我麻烦，其实我早想把它送人了。 宋城嫌弃地倒了点饲料放在盘子里，眼神里全都是对我的鄙夷。 半晌，他问我：“之前跟沈春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大事，她闲着无聊想闹一闹，我没给她机会。”我笑了笑，颇有点不把沈春放在眼里的意思。 感觉她最近黔驴技穷，所以只好找我的麻烦。 “对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吗？”我一想到我妈晚上说的话，心里就堵得慌。 也不知道是她老糊涂了，还是我记性不好。 “快了，再等几天，结果出来我直接打你电话。” 我点点头，准备洗澡睡觉，不过宋城还在家里，不太方便。 “你今晚还走吗？”想了想，我还是直接开口问他。 宋城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调侃道：“怎么，舍不得？” 他眼底含着暧昧，一看就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我笑着指了指沙发：“你要是不走，我就大方一点，把沙发贡献出来。” “这么小的沙发，你确定够用？”他调侃了一句，忽然走到我身边，一把搂住我的腰。 我惊了一下，好在也不是很排斥，就没有推开他。 宋城箍着我的腰不断往前走，我只能不停往后退。 “干嘛啊你？”我好笑地望着他，他微微勾着唇角，一路将我推进浴室，抬手打开了淋浴喷头。 冰凉的水珠瞬间打了下来，冻得我一个激灵，浑身都颤了颤。 几秒钟后，热水才从喷头里涌出来，立刻将冷飕飕的感觉赶走。 衣服已经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特别难受。 宋城哈哈大笑，一把箍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抱起来，转身就往卧室走。 我们两个人身上还在不停往下滴水，他将我扔到床上时，身上的水珠瞬间打湿了床单，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还没等我爬起来，他已经直接扑上来，直接将我压进床单里，炙热的吻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 第二天是刘云表演斗牛的最后一天。 因为前一天钢管舞的意外，我心里隐约有些担心。 表演开始之前，我亲自上场地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你感觉怎么样？”刘云上场之前，我去地下一层看了看她。 她冲我笑了笑，比出一个剪刀手，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马上八点了，你准备一下。” 从地下室出来，我直接上了二楼，趴在栏杆上朝下张望。 今天整个大厅的布置都有所改变。在最靠近看台的地方架设了一排座椅，离整个升降台非常近。这一整排的座椅全部对外出售。 经过昨天那一场意外，没想到今天来这里的人依然很多，而且知道是斗牛以后，坐票很快就卖光了。 眼看着八点要到了，客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紧紧盯着升降台。 我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声开始，十几秒后，升降台下的门缓缓打开。 刘云上场很快，可是公牛上台以后，却有点不对劲，好像没什么精神，趴在地上根本不动弹。 估计刘云也没料到这样的状况，我看到她站在台上愣了愣。 “怎么搞的啊这是？” “老子花了钱就看这种几把东西？” 慢慢的，客人开始炸毛了，咒骂声此起彼伏。 我心里暗暗焦急，给后勤打电话，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下午的时候，沈春曾经进过关牛的房间。 我一颗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春这个贱人，怎么什么事都有她！ 一看公牛的情况，就是药物注射过多，所以才会没精神。 今晚这场表演，彻底砸了！ 我正想让刘云下场，没想到公牛竟然站了起来，慢慢朝刘云靠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表演竟然又恢复正常。 我提到半空中的心脏慢慢放了回去，手心里竟然捏出了一把冷汗。 此时才有心思打量客人。 忽然，目光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一愣。 冯若白竟然也出现在这里，而且优哉游哉地坐在最前排，两只手趴在栏杆上。 一想到他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出现在这种声色场所，我就一阵头疼。 显然，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表演上，正仰着头四处张望。 看到我的时候，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朝我挥了挥手。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替他的身体担忧。 这里又吵又闹，环境嘈杂，他那副小身板，肯定吃不消。 我皱着眉从楼上下来，从人群里挤进去，走到他身后站定，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冯若白回头，看到我的时候笑了笑，惊呼道：“右右。” 他好像第一次叫我右右，我也没在意，指了指外面，不怎么赞同地说：“跟我出去。” 他摆了摆手，兴致勃勃道：“这场表演还挺好看的，等我看完的。” 我抬眼看了下场地上的情况，从最前排看过去，这里紧挨着升降台，距离特别近，有时候公牛冲过来的时候，甚至就在客人眼前。 我已经听到好几次客人惊呼的声音。 “不行，你不能呆在这里。”以他的身体状况，公牛要是真的冲过来，我怕他被吓出个好歹。 “再等等，马上就好。”冯若白抓着栏杆，就是不肯走。 我没办法，只好站在他身后，以防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咦？”忽然，冯若白疑惑地出了声，他拉住我的衣袖，小声问道，“我怎么觉得，这头牛有点暴躁？” 被他这么一说，我连忙定睛看了看。 果然，公牛鼻子里呼哧呼哧喘着气，动作比一开始的时候快了很多。 再看刘云，她的情况不太好，跑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利索，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去，差点就被撞到身上。 我顿时紧张起来，抓紧对讲机喊道：“刘云，刘云，你先下来，情况不太对。” 刘云茫然地看了眼二楼，就在这时，公牛忽然疯了一样朝她猛扑过去。 “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小心！”我抓住对讲机大喝一声，刘云猛地清醒过来，狼狈地朝一旁滚去，竟然一头摔倒在地。 我吓得心脏怦怦乱跳，脑子里几乎无法思考。 眼看着公牛疯了一样朝她扑过去，两只牛眼一片通红，像是要发怒的前兆。 忽然，公牛直接从她身上跨过去，朝观众席扑过来，直接冲到我们面前。 我骇的头皮发麻，一瞬间肌肉僵硬，硬生生定在原地。 “小心！”冯若白大喝一声，猛地抬手勾住我的肩膀，压着我朝后跌过去。 公牛直接撞在栏杆上，发出“哗啦”一阵巨响，来不及闪避的人立刻被牛角顶了出去，“砰”一声摔在地上。 刹那间，人群中像是倒入了一桶沸水，“蹭”一下炸开。 惊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客人吓得四处逃窜。 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拥挤的人群，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空白。 第131章 绝处 “右右！右右！”冯若白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我茫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不断向门口涌去的人群，忽然清醒过来。 公牛被栏杆挡了一下，正在台上四处乱窜，随时有可能冲破栏杆跳上来。 我心脏狂跳，一把抓起掉到一旁的对讲机，大喊道：“快！安眠药注射！” 保镖扛着注射枪，从外围瞄准，针剂直接打在牛身上。 公牛受到刺激，围着台子不停乱窜。 我紧张地肌肉僵硬，眼看着刘云狼狈地滚到角落，被人用力拖进地下室，心底那口气陡然一松，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手脚都是软的。 我用力喘了两口气，才注意到冯若白还趴在地上。 “冯若白！”我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就见他脸上毫无血色，胳膊上不知道蹭在什么地方，袖子磨破了，上面沾染了血迹。 冯若白虚弱地朝我笑了笑，忽然抬起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推开他，却发觉他的身体在不停颤抖，估计是吓坏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扭头去看升降台。 公牛跑了几圈之后，估计安眠药发挥作用了，现在正无力地趴在台上。 原本热闹的大厅顿时冷清下来，客人们早就跑光了，小姐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栏杆被撞弯了，椅子东倒西歪，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各种酒水混在一起，整个大厅里都是酒精的味道。 我难受的闭了闭眼，像被人戳了一刀似的。 本来今晚，是刘云表演的重头戏。 我甚至做好准备，表演结束，就将她介绍给客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公牛突然发疯，不仅毁了这场表演，更让客人闻风丧胆！ 比起前一天晚上霜霜从钢管上掉下来，今天晚上的事，简直称得上是灾难。 冯若白两手搂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特别快，身体也在轻微的颤抖。 “右右！” 我正狼狈的坐在地上，背后忽然传来宋城的声音。 我回了看了一眼，他大步朝我走过来，眉头拧得死紧。走到我身前的时候，一把抓起我胳膊就将我拎了起来。 冯若白不得不松开手，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歇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他脸上竟然还是一丁点血色都没有。 我不由得有点担心，问道：“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他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狼狈，目光从宋城抓着我的手掌上一扫而过。 现场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宋城根本没时间管我这边。 他匆匆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事，就忙着指挥人收拾这堆烂摊子。 “我送你去休息一下。”我看冯若白情况不好，也不放心现在就让他走，索性带他去了包厢，叮嘱道，“你在这先休息，等我外面忙完了再来看看你。” 他点了点头，忽然倾身过来，将我抱进怀里，两条手臂箍的很紧。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轻声问道：“怎么了，还在害怕？” 他今年也才十七岁多，身体又不好，刚才公牛冲过来的时候，估计早就吓破了胆。 可是这小子，居然第一时间把我扑倒在地，我一时间鼻尖酸酸的，抬手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拍，安慰道：“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良久，他才松开我，老老实实地坐回沙发上。 我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他，跟他说事情处理好了我马上回来。 他点点头，轻声说：“你小心点。” 我“嗯”了一声，直接推门出去。 宋城已经将事情布置的差不多了，服务员正在收拾地上的东西。 见我过来，他皱眉道：“事情怎么搞成这样？” 我脸色也不好看，僵硬道：“公牛突然发疯，我问过后勤保障的人，说是沈春进过关牛的房间。” 话音刚落，就见宋城神情一凛，眼神顿时变得阴鸷。 他厉声问道：“沈春人呢？” “应该在她办公室。” 反正整晚我都没有看到她下楼，估计早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早早地避开了。 宋城一言不发，阴着脸上楼，我紧跟在他身后，胸口也憋了一阵火。 眼看着一切顺利，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给我来个釜底抽薪！ 以前我还觉得，大家暗地里较劲，面子上还过得去，没想到现在，她的手段已经狠毒到这个地步。 宋城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沈春果然在里面。 她脸上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手里握着手机，好像正在跟谁打电话。 看到我们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就对宋城说：“宋少，沈小姐电话。” 宋城脚步一顿，愤怒的表情登时僵在脸上。 沈春伸直了胳膊，摆明了让他接电话。 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这才接过手机，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沈春站在办公桌后面，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脸上带着轻蔑的神情。 她红唇掀起，微微眯起眼睛，不屑道：“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我紧紧握住了双拳，牙齿咬得死死的，别提有多生气。 她身体稍稍前倾，压低声音跟我说：“只要宋少跟沈小姐低头，你就永远不是我的对手！” 我以为自己能压抑住打人的冲动，可是在她提起沈悠悠的一瞬间，我胸腔中的怒火突然烧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她脑袋重重砸了上去。 “砰”的一声，沈春一头栽倒在地，额头上立刻渗出鲜血。 “右右！”宋城大喝一声，慌忙过来抓住我的手，将我往旁边一扯，呵斥道，“你疯了是不是？” 我用力甩开他，忍无可忍道：“我疯了？她比我更疯！为了这一天，我努力了多久，结果呢？全被她毁了！” 我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恨不得把沈春撕个粉碎。 沈春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掉额头上的血，冲我讥诮地笑起来，眼神里的轻蔑几乎直接甩在我脸上。 我气得心肝疼，抬脚就想冲上去，却被宋城一把拽住胳膊。 “你放开我！”我气愤地瞪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他依然不肯站在我这边。 宋城脸色沉沉的，低声道：“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我直接冲他吼了出来，气得心脏一抽一抽的，呼吸都觉得难受。 “她毁了我的节目，我也不会让她好过！”我用力去甩宋城的手掌，他却纹丝不动，甚至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右右，”宋城沉声道，“本来我就不赞同你的想法，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起冲突了。”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宋城所说的话。 之前他还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只要我能带来收益，就不再干涉我。 可是现在，毁了这一切的人相安无事，却要我来给这个后果埋单。 “右右，你如果有什么不满，等沈小姐回来了，可以直接向她提。她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以直接炒我鱿鱼。” 我正跟宋城对峙，冷不丁听到沈春的话，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沈悠悠要回来了？ 她不是才回美国没多久吗？ 我扭头去看宋城，却见他瞥开了眼，并不看我，神色间带着一丝尴尬。 我愣愣地望着他，心底忽然凉凉的，不由自主地想，刚才那通电话是沈悠悠打过来的吗？所以他才会直接无视我的愤怒？ “沈小姐对这段时间的经营状况很不满，会亲自回来监督。”沈春轻飘飘地说道，“希望到时候，你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愣愣地朝后退了两步，宋城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知道了。”我喉咙梗塞，忽然难受的要命，转头就走。 宋城跟在我身后出来，在走廊上追上我，抓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放开。”我神色蓦地冷淡下来，用凶狠的视线瞪着他。 宋城无动于衷，皱眉道：“这种时候，你不要添乱。” “沈悠悠要回来了，你很高兴是不是？”我讥诮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宋城被我噎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不耐道：“这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就是一回事。”我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如果没有沈悠悠，刚才你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沈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逼到绝处。” 都说打狗看主人，沈悠悠这张脸还真好用，走到哪刷到哪。 “右右，你不要无理取闹。”宋城神色已经有点不耐烦。 “不是我在无理取闹。”我抬起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苦笑道，“是你，你的心脏，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右右……”他还有话要说。 我直接抬手打断他的话，摇头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你什么人。作为炮友，本来就没有约束你的权利。现在，请你松手，我要去看看我手底下的人怎么样了。” 冷漠的视线打在宋城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的挣扎。 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很快，他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口叹息声，却有千斤重，一直缀在我胸口上，久久挥之不去，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第132章 逃离 我狼狈地落荒而逃，在宋城闪躲的眼神中彻底败北。 只能留住最后一点尊严，安慰自己说没关系，没什么好在意的，实际上胸口一直在疼。 几乎是在转身的刹那间，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刘云躺在休息室里，进门前，我用力擦了擦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右右姐。”看到我的时候，刘云愧疚地快要抬不起头来。雯雯正坐在一旁陪着她。 “你先躺着吧，别起来了。”我看了一眼，她脸色发白，情绪不高。 当时公牛直接从她身上窜过去，我甚至以为会直接拱到她身上。她一个人躺在升降台上，没被吓破胆已经算不错的了。 “身上有伤吗？”我轻声问道。 刘云摇了摇头，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发颤：“右右姐，今晚到底怎么回事，那头牛为什么会突然发疯，是不是沈春那个贱人耍了什么手段？” 我看她不甘心的样子，心里也恨得要命，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宋少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一听她提起宋城，我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硬邦邦道：“宋少说，算了。‘ “算了？”刘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就掉了下来，激动道，“怎么能就算了？我可是拿命在拼，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坐在床沿不吭声。 刘云却气得浑身都开始哆嗦，咬牙道：“沈春那个贱人，就让她这么快活下去？” “是不是我命不好，这辈子都比不上她，永远都别想报仇？” 她越说越生气，根本躺不住，扶着床头就坐起身，颤颤巍巍地要下床去找沈春报仇。 “你冷静点。”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人塞回被子里，用一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语调说，“要想报仇，总会有机会的。” 刘云却咬紧牙关，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已经不相信这样的鬼话。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假。 今天这么大的事，我也不过就拿着烟灰缸在沈春脑袋上敲了一下而已。 等到沈悠悠真的回国，再想扳倒她，只会更加困难。 刘云愣愣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我心头一阵不忍，却也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 良久，她忽然开口道：“右右姐，我谢谢你收留我，这段日子，真的多亏你跟雯雯的照顾。” 我感觉她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心头悚然一惊，连忙道：“你想干什么？”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我能干什么呀，连报个仇都没本事，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你别多想，今天报不了仇，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她沈春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我等不了了。”刘云低声说了一句，叹气道，“也不想再等了。” 她每句话都听得我头皮发麻，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说刘云，你这条命可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你要是想不开，你对得起右右吗？”雯雯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来气，指着她鼻子训斥道。 刘云望着她笑了笑，诚恳道：“雯雯，谢谢你啊，刀子嘴豆腐心。” 雯雯被她噎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满地哼了一声。 “放心吧，我才不会自杀。”见我们脸色都严肃起来，刘云不禁笑了笑，“沈春那个贱人还没遭到报应，我怎么舍得死。”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松了口气。 有时候，对别人的恨意也是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 …… 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大厅已经收拾的差不多。 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故，再加上沈春传达的那番话，我知道，往后这种刺激的表演不可能再有了，心头不禁又是一阵失落。 冯若白还在包厢里呆着，我准备去看看他。 迎面正好碰到宋城走廊另一头过来，看到我的时候，他眉头一皱：“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顿了顿，耸了耸肩：“过来看个朋友。” 宋城脸色陡然难看起来，质问道：“冯若白在里面？” 我没说话，可是表情应该已经很明显。 他顿时不高兴起来，沉声道：“我警告过你，不要靠近不三不四的人。” 看他这幅样子，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看着他问道：“宋少，我不过是看个朋友，你想到哪儿去了？” 他被我噎了一下，话头一转：“最好不要接触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直接对着他皮笑肉不笑，轻快道，“我这个朋友今年十七，还是个单纯的男孩子，算不上男人。” “沈右宜！”宋城明显生气了。 我哂笑一声，夸张地勾了勾唇角：“宋少，你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我不介意跟你聊一聊沈悠悠的事。” 听我提起沈悠悠，他的表情明显梗了一下，竟然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我望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心里头沉甸甸的。 原来沈悠悠在他心目中，已经重要到连聊一聊都不行。 我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可真是一朵碰都碰不得的白莲花啊。 我推门进去，冯若白躺在沙发上，两只手紧紧抱在一起，似乎有点冷。 “冯若白？”我轻声喊了一下，他睡得有点熟，竟然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敛起，好像是在做梦。 我没敢打扰他，上前两步站在他面前，刚好用身体挡住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 没想到他反而惊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我抬手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还好，温度不是很低，“要喝水吗？” 冯若白坐起身，冲我点了点头。 我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咕咚咕咚两口就喝下去。 “你今晚一个人出来的？”我在他脚边坐下，忍不住问道。 冯若白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我偷偷跑出来的。” 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印象中他一直乖的很，没想到还敢背着家里人出来，跑到水云颂这种地方来。 看在他今晚受了惊吓的份上，我也就没有教训他，转而问道：“要打电话叫家里人来接你吗？” 冯若白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扭捏，不由得问道：“到底怎么了？” 他腼腆地笑了笑：“我……我不想回去，可以留在这里吗？” 我不由得一愣，包厢里并不舒服，不过楼上倒是有房间。 “要不然……我去楼上给你订个房间吧。”我提议道。 冯若白摇摇头，忽然抓住我的衣袖轻轻扯了扯，轻声道：“我就是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我不禁哑然失笑，靠在沙发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你心情不好？”良久，冯若白问我。 我点了点头，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想了想，问他道：“你听说过沈悠悠吗？” 如果她也一直住在宋家的话，或许他们碰见过。 不过冯若白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问我：“那是谁？” “嗯……”我犹豫了一下，“宋城的心上人。” 冯若白忽然不说话了，半靠在沙发上，脸色淡淡的，唇角微微抿起，连一贯的笑意都没了。 “所以，”他用艰涩的声音问我，“你是在嫉妒她？” 我猛地噎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由得愣住了，手里的靠枕被我揪的死紧。 我当然是在嫉妒她，她出身好，嫁得好，完了还有个人对她死心塌地，是个女人都会嫉妒吧。 冯若白忽然捂住胸口，脸上泛起一阵青白色。 我吓了一跳，慌忙扶住他的胳膊，着急道：“是不是胸口疼？” 他忽然抬头朝我笑了一下，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朝前一拽。我一时没有防备，直接被他拽进怀里。 他的怀抱不像正常人那么温热，触碰到的时候，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怎么了？”我想推开他，他的手臂却还的更紧。 下巴轻轻搭在我肩膀上，嘴巴凑到我耳边呢喃道：“别动，做个测试。” 我脑子里懵了一下，愣愣地靠在他怀里，还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就听到“砰”的一声，宋城一脚踹开包厢大门，愤怒地冲了进来。 看到我跟冯若白抱成一团，他脸上的肌肉顿时扭曲，愤怒地质问道：“沈右宜，你他妈就这么贱！” 我脸色一寒，当着冯若白的面，顿时觉得难堪，连忙推了他一把。 没想到冯若白脸色更加难看，直接抓住我的手腕不准我走，眼神罕见的阴鸷下来。 以前的那些温柔似乎是一张面具，此时此刻，他直接将那张面具揭开，露出最本来的面目。 “放开她！”宋城怒不可遏，上前就要对冯若白动手。 我心脏狂跳，连忙挡在他身前。 “为了这个小白脸，你要跟我翻脸？”宋城整个人气得都快炸了，指尖快要戳到我脸上。 我被他的话弄得一阵难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忍无可忍地反驳道：“他是我朋友，请你放尊重点。” “朋友？”宋城冷笑一声，“床上的？” 我气得头皮快要炸开，愤怒道：“你——” “右右。”冯若白轻轻唤了一声，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勾住我的肩膀，轻声道，“送我回家吧。” 第133章 让开 冯若白的目光盯在我身上，眼神清澈而专注，里面满满都是维护的意味。 我想起宋城的无理取闹，想起他嘴里吐出来那些侮辱人的话语，就头疼的厉害，犹豫了两秒钟，冲冯若白点了点头：“好。” 他轻声笑起来，低头在我脸颊上蹭了蹭。 “今天谁也别想走！”宋城气不打一处来，一伸胳膊，长长的手臂挡在门前，直接堵住我们的路。 “让开。”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厌恶地看了宋城一眼。 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愤怒的眼神牢牢盯在我身上。 “沈右宜，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看到个男人就想凑上去捞一笔？” 闻言，我无比震惊地望着他，一口牙几乎咬碎在嘴里，两只手掌紧紧地握成拳头。 他毫不顾忌地说出这种话，跟在我脸上直接甩一巴掌有什么区别？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冯若白的脸色，害怕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鄙夷和蔑视。 “喂喂喂，这么跟女孩子说话，真的好吗？”冯若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质问。 宋城不满地哼了一声：“关你屁事？” 我感觉后背蓦地一热，冯若白上前一步，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不由得一愣，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他右边胳膊从我脖子前面绕过来，搭在我左边的肩膀上，整个将我的脖子环在臂弯内。 我不得不随着他的姿势抬起头，目光定在宋城身上。 随即，头顶蓦地一沉，冯若白将下巴搭在我头顶上，左手牵起我的左手，将我的食指单独拎出来，抬起我的手对准了宋城的脸，不客气地说：“就是关我的事。”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身体似乎成了摆设，每一个动作都跟着冯若白的指令在做。 他的接触让我心底陡然升起一丝抵触，然而很快，当我看到宋城眼神里的嘲弄时，我对冯若白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抵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顺从地任由他摆动我的手指。 “沈右宜！”宋城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冯若白站在我背后，不紧不慢道：“刚才你躲在门外，我随手做了个小测试。我抱住她时，你气冲冲地冲进来，我以为你至少是喜欢右右的。不过，听你刚才那一番话，我确定，你对右右，不过是大男子主义作祟。” “对一个女孩子口出恶言、随意羞辱，这就是宋先生的修养？” 宋城被冯若白驳斥的脸上无光，震怒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自然，没有人想要妨碍你的自由。”冯若白不跟他纠缠，只是轻声笑了出来，“同样的，也没有人可以妨碍我朋友的自由，所以，你可以让开了吗？” “你做梦！”冯若白一番不咸不淡的话，却正好戳中宋城那岌岌可危的脸面。 他比刚才还要生气，凌厉的视线在我跟冯若白身上来回扫过，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宋城瞥了我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射在冯若白身上，讥诮道：“好，只要你说你是水云颂的客人，现在要带小姐出去，我马上就放你们走。” 他这句话不仅是在刁难冯若白，更是在侮辱我。 我一时间气不过，立刻就想上去跟他争吵。 冯若白环住我脖子的胳膊却蓦地收紧，抬起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嘴唇上。 所有的话顿时噎回肚子里，嘴唇上感受到他手掌冰凉的温度，我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 “用言语羞辱一个女孩子，并不能提升你身为男人的地位，何必呢？” 冯若白轻声笑了起来，淡淡道：“再者，将来某一天，或许我会成为水云颂的客人，可是今晚，我只是沈右宜的朋友。现在，我要带她走，请宋先生不要横加干涉。” 冯若白站在我身后，他往前迈出一步，也就推着我的身体向前。 宋城一把抓住冯若白的胳膊，咬牙道：“我是她的老板，我说不能走，你就休想带走她！” “是吗？”冯若白轻飘飘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或许我该给宋老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也想留住我。” 话音未落，我就敏感地察觉到宋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脸上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抽搐起来，随即又快速恢复成愤怒的样子，只是望着我的眼神像带了毒的刀子。 “好！好！你们全都给我滚！” 他愤愤地吼了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沙发上。木质的沙发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我们走。”冯若白拥着我的肩膀往外走，我的步伐快要僵住，每一步都走的很别扭。 从电梯里出来，我感觉肩膀上越来越沉，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 大厅昏暗的灯光下，我只看到他灰败的脸色，还有微微泛起青紫的嘴唇。 忽然，他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冯若白？！”我吓了一跳，一把搂住他的腰，堪堪将他抱起来，入手的身体却像尸体一样，冻得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哼！”背后响起一声冷哼，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宋城。 他冷冰冰的视线凝聚在我的手臂上，目光阴森森的。 我害怕发生意外，甚至不敢让他发现冯若白的异常，连忙勾住他的手臂，一手揽着他的腰，尽量装出自然的样子。 冯若白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脚步艰难地在地上拖行，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几乎掐进我的骨头里，哑声道：“走。” 我强忍着肩膀上的痛楚，硬生生拖着他出了门，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直到坐上车，我才重重出了口气，朝出租车师傅大声道：“师傅快点，去水云间。” “好嘞。” 冯若白蜷缩着腿半躺在座椅上，我将他的脑袋扳过来放在我大腿上，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他额头上冷冰冰的，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一时间，我心慌的要命，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刚才在包厢的时候我就应该发现才对。 冯若白一向对人彬彬有礼，怎么可能忽然抱住我，还把下巴搭在我头顶上，做出那么亲密的动作。 那个时候，分明他的身体已经不舒服。 可为了顺利把我带出来，他还是硬撑着，跟宋城废话了那么长时间。 我心里又急又气，懊恼地恨不得敲开自己的脑袋。 “冯若白，你没事吧？你别吓我。”我担心地快要哭出来，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忽然，他抬起一只手摸到我的手掌，掌心合拢，将我的手指完全包裹进去。 我被他手上冰冷的温度冻得一个激灵，却没敢抽回来。 “没事。”我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像是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听得我心底一阵酸楚。 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掌，语无伦次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路将冯若白送回家，看到他不省人事地趴在我身上时，冯妈吓得哭出声来，慌忙叫人将他抬上床，立刻给医生打电话。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绕着冯若白的床围成一圈，各个面色凝重。 屋子里开了暖气，不一会儿，那些医生就热的满头大汗，床上的人却还是没醒过来。 冯妈站在一旁抹了把眼泪，肩膀不停地颤抖，哽咽道：“我的小少爷呀，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就不活了……” 我愧疚地站在一旁，心里清楚的很，他变成现在这样，肯定有我的缘故，一时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身体不停哆嗦，脑门上冒了热汗，身上的寒气却还没有散尽。 冯妈偏头看到我，连忙擦了擦眼泪，拿了条毛毯递给我说：“今晚真是谢谢沈小姐了，快披上吧，小心感冒。”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羞愧地抬不起头，哑着声音说了声谢谢。 我将毛毯裹在身上，这才感觉暖和了一点。 医生很快做完检查，说冯若白是受到了惊吓，再加上受了凉，所以才会突然发病。现在他只是昏睡过去，情况不算特别严重。 几个人商议了一下，配了一些中药药方，又叮嘱说最近都必须注意保暖，这才离开。 我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放回胸腔里，蓦地松了口气，才发觉刚才紧张的肌肉都僵硬住。 冯妈慈爱地看了冯若白一眼，转身出去熬中药。 我看我在卧室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连忙跟着她出去。 估计因为冯若白身体不好，冯家竟然有专门的药房。 冯妈看到我，吃了一惊，连忙道：“沈小姐，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还是请你在卧室陪陪少爷吧。” 我赶紧摇了摇头：“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冯妈客气地朝我笑起来：“你能在卧室陪陪少爷，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我手头脱不开，一会儿少爷醒了估计要喝水，麻烦你看着点。” 她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再留下来，连忙回了卧室。 冯若白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轻微，一丝异动都没有。 我愣愣地站在床前，忽然有种错觉，他就像从冰棺里拉出来的睡美人，美的毫无生机，却又令人窒息。 第134章 奖励 冯若白的卧室就是个大火炉，不一会儿，我就热了一身的汗，连忙将毛毯取下来，叠好以后放在一旁。 他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额头上沁出了汗水。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替他将汗水擦掉，又抬手碰了碰他的皮肤，感觉温度在慢慢回笼。 他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我手指轻轻碰了碰，发现他手掌的温度稍微低一点。 正要抽回手，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颤动，紧接着我手掌一凉，手指被他握进手心里。 “醒了？”我抬头望去，瞬间惊喜道。 只见冯若白的眼睫毛颤了颤，困难地睁开双眼，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 一时间我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连忙将手抽出来，弯腰朝他靠近一些，紧张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了我几秒钟，随后眼神清晰起来，朝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连忙倒了杯温开水，扶着他坐起来，将水杯塞进他手里。 他慢吞吞地喝了两口，又将杯子递回来。 我偷眼打量了他一下，看得出来，他神情倦倦的，应该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可能是屋里太热，他不适地扯了扯衣服领口，轻声道：“把空调关了吧。” 我不确定道：“你真的觉得热？” 他朝我点点头。 我有点不放心，抓起他的手指试了试，顿时犹豫起来。 手掌的温度还没有恢复，现在关了空调，我估计他是不想好了。 “不行，等你身上暖和起来再说。”我木着一张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冯若白缓缓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轻笑道：“你脸上的汗都快流成河了。”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连忙抬手擦了擦脸，结果看到小臂上黑乎乎的汗水时，顿时窘迫的无地自容。 刚才一颗心一直吊在半空中，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没想到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我“呀”的惊叫一声，连忙冲进了洗手间。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我顿时哭笑不得。 之前好好的一张脸，现在就像只熊猫一样。尤其是眼线，晕的特别厉害，像是被谁揍了两拳。 洗手间里没有卸妆水，我只能随便捧起水擦了擦脸，折腾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把脸洗干净。 我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冯若白靠在枕头上，嘴角掀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我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哼道：“想要笑话我尽管笑好了。”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嘴唇却抿的更紧，似乎真的不打算取笑我。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气急败坏。 “今天晚上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冯若白床头，十分郑重地跟他道谢。 上回我受了刀伤，也是他把我带回来的，后来宋城那个神经病跑过来闹了一场，直接把我拖走了。 这次又麻烦他，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可是除了说一句谢谢，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报答他。 他什么都不缺，除了身体不好。 可我又不会治病，顶多陪他说说话。 “之前不是说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帮你的忙，难道不是应该的？”他笑看着我，淡淡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帮一次是情分，帮两次就会变成累赘。 我真怕过段时间，他就觉得我这样的朋友烦的要人命，总是给他惹麻烦。 “再说了，今天宋城要对我动手的时候，你不是也站出来挡在我面前？我身体不舒服，你硬是撑着送我回来，我以为，这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本来我还诚惶诚恐，结果被他这么一安慰，心里顿时舒服的很。 冯若白简直太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会读心术。 说话的时候特别周到，做事也不会让人难堪，根本就是个大写的男神。 如果他年纪比我大点……或者我一开始遇到的那个人是他……那估计就不用为宋城那个王八蛋掉那么多眼泪。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男生，竟然直接把宋城比了下去。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冯若白身体前倾，两只食指顶在我嘴角，轻轻往上抬了抬，和声道，“笑一个。” 我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完了。”忽然，他鼻子动了动，连忙缩回手，脸上露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 我正惊讶中，就见他慌忙缩回被子里，老老实实地躺下，闭着眼睛装睡。 冯妈端着碗进来，一阵中药味在热烘烘的空气中四处飘散，我顿时被苦的皱起了眉。 再看床上，冯若白的眉头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显然忍的很痛苦。 冯妈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转头小声问我道：“少爷一直没醒过？” 我正要回答，就见冯若白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显然是想让我撒谎。 我一下愣住，嗓子忽然卡了一下。 “少爷，该喝药了。”没想到冯妈直接喊了一声，笑眯眯道，“刚刚你的动作我都看见了，好了，别装睡了。” 冯若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唉……”冯妈叹了口气，“算了，等少爷想喝了再喝，不过这药啊，放凉了更苦……” 她话音未落，冯若白就掀开被子，一边坐起身一边叹气，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苦不堪言”四个字来形容。 看他这么幼稚的样子，我忍不住有点想笑。 “冯妈，不喝不行吗？”他眉头微微蹙起，一脸的不情愿。 “不行。”冯妈十分严肃地拒绝了他。 “冯妈你看，我身体好着呢。”冯若白手掌握拳，在胸口用力拍了拍，哀求道，“真的不用喝药了，成天喝药，我都快成药罐子了。” 他说话的时候可怜巴巴的，我心脏忽然抽了一下，连忙抬手抚了抚胸口。 劝冯若白喝药估计是个辛苦活，我记得上一次让他喝姜汤，冯妈就劝了很久。 “沈小姐。” 我正神游天外，就听到冯妈叫我。 “嗯？” 冯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碗，笑着对我说：“少爷身体不好，这个药就麻烦沈小姐看着他喝完，我先去给你们准备夜宵。” “哎，我……”我正想说我不吃夜宵，冯妈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剩下我跟冯若白两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我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 冯若白僵硬地吞了口口水，小声道：“要不你尝尝，看看苦不苦？” 我眉毛狠狠跳了一下，感觉他再给我挖坑。 可是这么艰巨的任务交到了我手上，要是完不成，都对不起冯妈的苦心。 而且冯若白的身体那么差，我也觉得他确实该好好喝药。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吹凉了以后喝进嘴里，舌头碰到药汁的瞬间，一股苦味立刻窜上鼻尖，差点没把我熏哭。 我硬生生忍着，痛苦地把药咽进去，脸上还不能露出纠结的表情。 用力咽了两次口水后，假装没事的跟他说：“还好，不怎么苦，来，喝了吧。” 我端起碗递到冯若白身边。 他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抗拒地往后仰了仰脖子，不满地跟我说：“你骗人。” 我尴尬地笑了笑，嘴巴里一直苦嗖嗖的，特别难受，又不好当着他的面去漱口。 “真的不苦，不骗你。”我尽量让自己笑的亲切一点，像哄七岁的小孩子一样哄他。 冯若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如果我喝完，可不可以要个奖励？” “什么奖励？”我疑惑道。 “一个拥抱，怎么样？”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这么幼稚的奖励，简直毫无难度，我连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快喝吧，待会儿凉了更苦。” 冯若白一手端着碗，一手捏着鼻子，仰头将苦的让人舌头发木的药汁一口气喝完。 他将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整张脸都苦的纠结成一团，看起来可爱极了。 “来吧，送你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张开双臂，笑看着他。 冯若白盯着我的眼睛，有那么好几秒的时间，我感觉他有点严肃，心底不自觉的就产生一丝胆怯。 “不要就算啦。”我以为他不好意思，连忙收回手臂。 忽然，他抬手勾住我的脖子，将我朝前一拉。 我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紧接着腰身一紧，被他抱进怀里。 耳边是他炙热的呼吸声，胸前是一阵强过一阵的心跳。 砰—— 砰砰—— 砰砰砰—— 第135章 拥抱 大约有好几秒钟的时间，我整个人都快愣住。 冯若白的拥抱完全不像是朋友间的，反而像是一个孩子，觉得自己的玩具要被抢走了，立刻拼了命地往回抢。 “好了好了，我快喘不过来气了啊。”我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 可能因为身体不好，他的胸膛十分单薄，我甚至能感觉到肋骨压在身上时带来的微微刺痛感。 冯若白松开手臂，朝后退了退，一本正经地问我：“你刚刚感觉怎么样？” 他一句话反倒把我问住了，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想了想，我说：“感觉你身上凉凉的，所以药还是得喝，空调还是得开，知道吗？” 冯若白目光过闪过一丝失望，又问道：“没有其他感觉了？比如说，很激动，心跳声乱了节奏……” “哈哈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还用得着跟我兜圈子？”我两眼盯着他的脸颊，忍不住有点想笑，“说吧，你想干嘛？” 冯若白小声地叹了口气，正色道：“我以为你会心跳加速，脸色变红嘛。” 我不禁疑惑，好笑道：“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样子看起来认真极了，一字一顿道：“这样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就不用为了别人伤心了。” 我被他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在他头顶上拍了拍，无奈道：“我要是喜欢上你，那你就是早恋，小心挨揍。” “怎么会？”冯若白小声抗议道，“你喜欢我，又不代表我要喜欢你。” 我差点被他噎的心肌梗塞。 我要是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还不是一样让人伤心。 不过我又仔细想了想，以冯若白的人品和涵养，就算不喜欢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让她难堪，更不会口出恶言、肆意羞辱。 这么一对比，他确实比宋城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完宵夜以后，我又陪冯若白聊了一会儿天，感觉他累了，这才跟着冯妈去了客房休息。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摸出手机开机，里面只有一条短信。 是宋城发来的，警告我快点回去，不准在冯家过夜。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 一想到他变态的控制欲，我就不自觉地产生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浑身都不舒服。 之前当着冯若白的面说出那番话羞辱我，现在又理直气壮的让我回去，好像我就是个宠物一样。 我心塞地将短信删除，懒得再去理他。 没想到宋城的电话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 我假装没听见，正准备关机，忽然又一条短信跳了进来，上面写道：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猛地坐起身，抱着手机看了几秒钟，立刻把电话拨了回去。 “喂，宋少……”我深呼吸两口气，将之前的不满全部压到心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僵硬。 “哼，知道接我电话了？”宋城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听得我心头烦躁。 我焦急地问道：“鉴定书上怎么说？” “现在，马上回天地合小区，不然我就直接将文件撕掉。”宋城厚颜无耻地威胁道。 他这么不择手段，反而让我一阵反感。 “没关系，”我咬牙道，“反正她肯定是我妈。” “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宋城冷哼一声，硬声道，“我在你家，给你一个小时时间。” 他这个态度，反而让我摸不着北。 我心里头压着事情，在冯家怎么也睡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分钟，还是匆忙爬起来套上衣服。 冯若白估计刚睡着没多久，我没敢去打扰他，直接摸黑下楼去了大厅。 我知道冯妈就睡在楼下的房间里，找她也可以叫到车。 “冯妈？”我敲了敲她卧室的门，却没有人开门。 倒是不远处的药房里，露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我好奇地朝那边走了两步，隔着磨砂的玻璃门，正好看到冯妈打着手电筒，好像在整理什么东西？ 手电筒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我头皮忽然一麻，脊背上不由自主地窜上一阵冷汗，胳膊在旁边的墙壁上撞了一下。 细微的响声在这安静的夜里也异常清楚，几乎在同一时间，冯妈抬头朝我望过来，脸上神情冷冰冰的。 我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顺着胳膊肆无忌惮地爬起来，心跳声急促的如同擂鼓。 冯妈抬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即打开了药房里的灯，将她手里的手电筒关掉。 此时灯光大亮，我才看清楚，原来她是在整理那些中药和刚才熬完药剩下的药渣。 “沈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拉开玻璃门，压低声音小声问我。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讪讪道：“这么晚了，您还在忙呀？” 冯妈露出一个笑容，淡淡道：“没办法，少爷的身体太让人担心了，今天医生新配的药，还是要提前分好，免得用的时候来不及。” 我点点头，目光晦涩的从她手里的手电筒上飘过，心头一阵不解。 半夜三更不睡觉整理中药，我可以理解为她担心冯若白。可是连灯都不开，反而开着手电筒，缩在药房里捣鼓，怎么想都让人心头涌起一阵寒意。 冯妈将手电筒放回柜子里，轻声道：“这个啊，主要是家里佣人多，看到我没睡，也都会陪着我，索性我就不开灯，省得她们跟着我一起熬夜。” 她这么解释似乎也说得通，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冯家的家事，我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冯妈，这么晚了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叫辆车，我现在要回家，有点急事。” 冯妈连忙答应下来，几分钟之内就安排好了车送我出去。 等我回到天地合小区的时候，已经凌晨时分，天边泛起了些微鱼肚白。 空气中满是湿冷的气息，现在已经十一月，天早就冷了下来，早晚温差更是吓人。 我不由得抬手搓了搓胳膊，感觉深秋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往身体里窜。 再这么下去，以后出门都得带着风衣。 我摸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之前绷紧的神经不由得一松——宋城好像走了。 我在客厅里找了一下，没有找到文件袋，可能也被他带走了。 这么说来，明天还是要去求他，不然以他的尿性，绝对不可能轻易把东西给我。 我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回了卧室。 在冯家折腾了那么长时间，大半夜又坐车赶回来，我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 半闭着眼睛进了卧室，倒头就把自己扔上床。 身体接触床铺的一瞬间，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杠了一下，疼得我“啊”一声叫出来。 没想到那个东西也“唔”了一声，紧接着一只手臂环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掀翻在床。 一瞬间我头皮炸开，浑身像是过电一样，惊恐地抽搐了一下。 “回来了？” 宋城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我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才猛地落回去，一时间心跳快的要从口腔里蹦出来。 凌晨时分被他这么一吓，什么睡意都没了，浑身冷冰冰的，额头还冒了一层冷汗。 “滚开！”我忍无可忍，大晚上的，他竟然会赖在我的床上！ 我伸手推他的肩膀，他却用力按住我的胳膊，将我像个毛绒玩具一样抱在怀里，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道：“别闹，睡觉。” “你神经病啊，放开我！”我抬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宋城吃痛一声，这回连我的手掌也握住。 他这么大的块头，压在我身上，我连喘气都觉得困难，抬腿就准备踢他。 没想到他两腿一伸，想拧麻花一样缠住我的腿，随即一个翻身，将我翻到上面。 我累的趴在他胸口上大口喘气，心里又急又气。 “宋城，你给我醒醒？”我手脚都被缠住，只能大声喊他。 他像是死过去一样，脑袋在我脸颊上蹭了蹭，转头又睡过去。 “宋城！”我忍无可忍地大叫了一声。 他还没有说什么，外面却传来雯雯崩溃的喊声：“沈右宜你个王八蛋，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心里哽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别给我装死，快说，鉴定报告在什么地方？宋城，宋城？” 宋城真的睡死过去，我一连喊了好几声，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泄气地放松身体，无力地趴在他怀里。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毫无反应，我的瞌睡虫却爬了上来，后来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刚刚睁开眼，就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断掉。 我痛苦地“嘶”了一声，发现自己是从宋城怀里醒过来的，他还手脚并用地缠着我的身体。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清醒过来，慌忙仰起脖子朝后退去。 没想到他手臂环住我的后腰一拉，我一头栽下去，下巴重重砸在他的鼻梁上。 “卧槽！”一道伴随着痛苦的咒骂声顿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第136章 当年 宋城一手捂住鼻子，一手箍住我的腰，眉头拧的死紧，表情十分痛苦。 我心里骂了一句“活该”，挣扎着想爬起来，低声呵斥道：“松手！” 宋城将鼻子上的手掌拿下来，厚颜无耻道：“凭什么让我松手？你是我的女人，我碰一碰怎么了？” 我整张脸顿时烧了起来，不耐烦道：“你给我滚下去，我要看亲子鉴定书！” 宋城直接将我两只手压在床单上，半点没有滚下去的意思，质问道：“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回来，结果直到我睡着你都没回来，沈右宜，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我怒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还就关我的事。”他别有意味地勾了勾唇角，忽然低头在我嘴唇上咬了一口，抬头追问道，“说，昨晚你跟那个病秧子都干什么了？” 我一听他直接用“病秧子”三个字称呼冯若白，心中就一阵苦闷。 昨晚那样的情况，冯若白突然发病，说不定就有我的缘故。现在再听到这个称呼， 只会让我更加愧疚。 “就他那小身板，还学什么英雄救美，我看他有那个命救你，也没那个命碰你。”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宋城一张口就带着羞辱，不仅羞辱我，更是侮辱冯若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龌龊？” “我龌龊？”宋城阴恻恻地笑起来，“我上自己的女人，有什么龌龊的？倒是这个病秧子三天两头来找你，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警告你，你最好离他远点。” “用不着你管，你给我下去！”我心里烦躁地要命，好不容易恢复了力气，抬起膝盖朝上一踢，正好撞在他两腿中间。 宋城倒抽一口凉气，捂着下面从我身上翻身下去。 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头进洗手间洗漱。 雯雯上厕所出来，朝我卧室的位置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他昨晚等了你一晚上。” 我无语道：“他有病。” 雯雯啧啧两声，一边洗手一边调侃道：“我说你们小两口吵架，怎么跟斗鸡眼似的，非得弄个你死我活。” “谁跟他是小两口？”我想都没想，气愤的反驳道。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雯雯朝我翻了个白眼，无所谓地摆摆手，“拜托你们下次吵架去酒店开房吵可以吗？我这个无辜的群众夹在你们中间很受伤啊，昨晚上我硬是撑了两个多小时没敢睡，你看看我这黑眼圈。” 雯雯说着朝我凑过来，指了指她的眼睛。 我毫无怜悯之心地嘲笑道：“谁叫你引狼入室，睡不着活该。”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哎，宋少，早啊。”雯雯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拔高了声调。 我抬眼看了下镜子，就见宋城走了进来。 他点了点头，雯雯立刻跟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宋城站在我身后，目光从我脸上一直移到脖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个没完。 我浑身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咬牙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我的睡衣衣摆，抬手就朝上掀了掀。 我骇了一跳，转身将牙缸里的水朝他泼过去。 宋城没来得及躲，一张脸顿时被泼了个正着，狼狈地抬手擦了擦脸。 “你给我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将他轰出去，反手锁了门，快速刷牙洗脸。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跟雯雯两个人已经坐在了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却谁也不说话。 我走过去，拍了拍雯雯肩膀，她一看气氛不对，立刻起身，拎着包就出了门。 “宋少，”我坐下身，公事公办道，“我的亲子鉴定书，麻烦你交给我。” 宋城从衣服口袋里摸了一张纸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连忙抬手去抓，他一挥胳膊，我扑了个空。 我胸口气闷，顿时底气不足：“麻烦你了，把鉴定结果告诉我吧。” 宋城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几秒钟，拽了吧唧的说：“除非你告诉我昨晚你跟姓冯的到底干嘛了，那么久都不回来。” 我坐在他对面，两手平摊在桌面上，不禁犹豫起来。 几秒钟后才道：“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昨晚水云颂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受了惊吓，回去吃了点药就休息了。半夜我接到你短信，就立刻赶了回来。” “真的？”宋城半信半疑，狐疑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他辛辛苦苦把你带回去，就什么都没干？”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一瞬间冲上脑门，还是用尽全力强迫自己冷静，硬声道：“没有。” “最好你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宋城最后警告我一句，将手里那页纸扔到我面前。 我连忙一把抓住，第一眼就去看末尾的结论，看到上面写99.99%的可能为母女关系时，心里那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现在我是真的不用怀疑这个人的真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妈确确实实来找我了。 宋城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就你那么怪的洁癖，估计也受不了别的男人碰你。” 我没时间听他废话，“蹭”一下站起身，只想快点见到我妈。 换了一身比较整齐干净的衣服，我匆匆忙忙就出门。 “你干什么去？”宋城追在我身后问。 “我去看看我妈，宋少，你快走吧。”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废什么话。”宋城一把抓住我胳膊，直接拎着我往他的车那边走，边走边说，“另外你爸的事有消息了，你确定你不想听？”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上了车。 宋城的说辞跟我妈差不多，我那个爸爸竟然真的不是我亲生父亲，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也没人清楚。 他在牢里关了这么多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曾经我还想过，要不要去看看他。现在陡然知道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我小时候关于他的记忆都是错乱的，一时间让我觉得特别荒唐。 到我妈那儿的时候，她们刚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桌上还放着碗筷。 “右右姐，你们来啦。”看到我们，丫丫立刻腼腆地打了个招呼，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点了点头，看到盘子里的咸菜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前几天我才给了丫丫一千块钱，让她给我妈买点好吃的，结果就是吃这个。 我抬眼打量了一下丫丫，她身上穿着一件新衣服，特别漂亮的毛衣裙，再看看我妈，一身的旧衣服。 我妈把我拉到房间，小声跟我说：“外面那个人是谁，我看每次都是他送你过来的。” 我不太想提宋城的事，转而问道：“你这两天都吃什么了？” 我妈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吃什么，都是丫丫在忙，她也不容易。” 我没吭声，起身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看到角落里的简易衣橱，连忙将拉链拉开。 衣橱里面放着我妈的衣服，全是旧的。 可是角落里却放着一个袋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件斗篷，连吊牌都没剪。 一看那价格，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哪怕我现在一个月拿那么多提成，平时也只舍得上淘宝买一两百块的衣服，可是看看丫丫，她倒是舍得的很。 我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紧紧攥住了那件衣服。 “右右，你干什么，快放下。”我妈小心起朝外看了一眼，低声道，“算啦算啦，小姑娘爱美，反正都买回来了，你还计较什么？” 我怎么可能不计较！ 她要是直接说想买新衣服，就冲她照顾我妈的份上，我也不可能不给钱。 可她骗我说要买好吃的给我妈补充营养，结果转眼就把钱花在了自己身上，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我妈抓着我的手腕，朝我摇了摇头。 看着她哀求的目光，我心里难受死了。 我这个亲生女儿没时间陪她，就只能看着她在别人面前受委屈。 “妈，你别担心，过段时间，我一定把你接到市区里去住。” 我把斗篷塞进袋子里，抬脚出了门。 宋城不知道说了什么，丫丫正咯吱咯吱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形，直直地盯在宋城身上，神情扭捏地像是怀春的少女。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顿时明白她的心思。 “宋大哥……”丫丫娇声喊了一句。 “咳咳……”我妈重重咳嗽了一声。 丫丫陡然受惊，连忙站起来，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喊道：“妈，右右姐，你们出来啦。” 我勉强笑了笑，又叮嘱几句，跟着宋城一起出了门。 上了车以后，宋城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讽刺道：“你这个妹妹，可不是个好东西。” 第137章 跟踪 我妈跟丫丫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对她还是有感情的，我也不想说她什么坏话，就没接宋城的话茬。 宋城自顾自道：“我说你喜欢我，结果她还是一个劲地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你说她是不是想挖你墙角？” 我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想骂丫丫，还是趁机奚落我，无语道：“宋少，不要把我喜欢你这句话挂在嘴上，我怕别人会误会。” 宋城一手开车一手想来抓我的手，我连忙躲开，朝车窗的位置缩了缩。 “切。”他不满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摸出手机一看，是冯若白的电话。 我只不过犹豫了几秒钟，就被宋城看出不对劲，他偏头冷笑道：“那个病秧子？” 我噎了一下，正准备挂了电话发短信，手机冷不丁被宋城抄手夺了过去，直接开了外音。 “右右？”冯若白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愤怒地瞪了宋城一眼。 宋城直接无视我，呵呵冷笑道：“右右也是你叫的？” 冯若白继续道：“听冯妈说你昨晚连夜离开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竟然直接跳过了宋城的问话，直接给了他个没脸。 宋城气得脸都绿了，我正要说话，他忙不迭抢在我前头，冷声哼道：“自然是急着回来给我暖床，怎么，跟你有关系？” 我见他满嘴跑火车，顿时一阵气闷，沉声道：“你给我闭嘴！” 宋城不依不饶，眼珠子一转，得意道：“猜猜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猜不到吧。我告诉你，她在我床上……” “右右，下周三我生日，到时候我派车去接你。” 冯若白似乎直接将宋城的话过滤掉，说话的时候连声调都没变。 我赶紧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沈右宜！”宋城气得瞪了我一眼，正要朝着手机开骂，冯若白先一步挂了电话，听筒里只能听到一阵忙音。 我将手机抢回来塞回包里，不想看到他臭臭的脸色。 忽然，宋城一脚踩了刹车。 “你干什么？”我偏头望着他，不满道。 宋城的视线盯在后视镜上，冷声道：“有人跟踪我们。” 我吓了一跳，连忙朝后视镜望去，果然看到后面跟了一辆出租车。 “会不会是顺路？”我话音未落，就见出租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我们身后的大概五米的位置。 “你呆在车上，我下去看看。”宋城叮嘱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下车。 “哎，宋城——”我连忙喊了一声，想让他直接开车就走，千万别下去，可是已经迟了。 他朝前走了几步，弯腰朝出租车内看了一眼，随即脚步顿住，转身朝我招了招手。 我满心疑惑，也解开安全带下车。 出租车后座的车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了，丫丫从里面钻了出来。 看到她的时候，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丫丫，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丫丫拘谨地站在出租车旁，两只手紧紧揪住裙子，不安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视线就往宋城身上瞥了过去。 我不禁觉得搞笑，没想到她迷宋城迷到这个地步，跟踪我们被抓包以后，竟然还忍不住往他身上看。 “右右姐，我……我想找你借点钱。”她视线转回来，小声地跟我说。 我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问道：“怎么，上回的钱花完了？” “哦，上回……妈让我买了两件衣服，就用完了。” 她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只说买衣服，却没说买了谁的衣服，我要是再继续追问，反而显得我斤斤计较。 我深深咽了口气，看在我妈的份上，也不想跟她计较这一千块钱的事。 回车里取了包，拿了两叠钱给她：“给妈买点吃的用的，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过两天我会来看看。” 我已经说了我会来，这次她应该不会那么厚脸皮。 “谢谢右右姐。”丫丫抿着唇笑了笑，弯腰钻进出租车。 车子拐了个弯，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开去。 宋城开着车继续往回赶，我一时没忍住，奇怪道：“你确定她是在跟踪我们？” “要不然呢？”他嗤笑一声，“从你妈那里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一路跟了有十几分钟。要不是我们直接刹车，还不知道她想跟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惴惴的，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跟丫丫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一直没看出来她这个女儿怪怪的吗？ 还是说，她只是不好意思找我要钱，所以一路上都在犹豫？ …… 回到水云颂，我一颗心就沉了下来。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故，虽然现场已经打扫干净，可是气氛却完全不同了。 休息室内，姑娘们垂头丧气的。 以前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呆在这里。 听雯雯说，昨晚这里发生意外，很多客人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进来，有的甚至宁愿打电话过来直接叫人，也不愿亲自过来找乐子。 闻言我心里头难受的很。 水云颂陡然少了将近一半的客人，可姑娘还是那么多，这么一平均下来，赚的钱就少了，用不了多久，那些只想卖酒的还是会走上老路。 之前那几个兴冲冲跟我说以后再也不用出去的人全都低着头，心情差极了。 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是我没有说到做到，可我也没办法。 春姐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冲着我的脸吐了个烟圈，趾高气昂地望着我说：“啧啧，看到她们这样，你感觉如何？” 我偏过头睨了她一眼，抬手将眼前的烟圈挥开，不适地皱了皱眉。 春姐自顾自说道：“所以说嘛，没事瞎折腾什么？老板都没发话，哪里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用不用我指手画脚，好像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眯着眼睛打量了春节一眼，讥诮道，“你别得意的太早，以为傍上了沈悠悠就可以高枕无忧。我就怕还没等到她回来，你就已经被我打趴下了。” “你！”春姐气得用力掐住烟头，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张开血盆大口，嘲讽起来，“等沈小姐回来，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我握了握拳头，感觉自己一直处于下风，心情糟糕透了。 正在这时，刘云推门进来。 一看到她，我顿时愣了愣。 不只是我，好几个小姐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 刘云今天穿的特别正式，一身宝蓝色的长礼服，脚底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天鹅般优雅的脖颈。 她以往性格泼辣，给人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 今天这么一打扮，嘴角勾着一抹笑意，并不跟人说话，反而高贵起来。 “好看吗？”刘云原地转了个圈，笑着问大家。 “好看好看！” “云姐今天最漂亮！” 好几个姑娘都忙不迭地赞叹，连我也点了点头。 如果一开始的时候，刘云能有这个气质，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混出头。 我盯着她看了两眼，奇怪她怎么突然开窍了。 “这是我最贵的一条裙子，也是我最喜欢的。”刘云矜持地笑了起来，“穿上以后就觉得自己特别牛逼。” 她一开口说话，气质顿时就掉了一半。 刘云抬脚朝我们走过来，我以为她要跟我说话，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走到沈春面前，轻声道：“春姐，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沈春诧异了一把，眼神瞥到我身上，扬眉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怎么，想回我手底下来？” 刘云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我顿时心塞的不得了，心底隐隐升起一阵怒气。 为了斗牛表演的事，我费了多少心思，结果昨天出了那样的意外，转眼间刘云就抛下我，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沈春示弱，这跟直接在我脸上扇一巴掌又有什么区别？ “刘云，你想好了？”我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不值得。 昨天已经告诉她背后是沈春在捣鬼，可惜她竟然还敢与虎谋皮。 “右右姐，谢谢你之前收留我，是我对不起你的看重。”刘云不好意思地跟我说，“可是我也要赚钱，也要吃饭逛街买衣服，我真的很缺钱，跟着你，我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挣到，我已经撑不住了。” 她这话一说，旁边有两个人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啧啧，没想到啊，一向风风火火的右右姐，居然让自己手底下的人被客人白嫖，真是稀奇。”沈春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对我冷嘲热讽。 我气得咬了咬牙，恨声道：“你想跟谁，那是你的自由，希望你不要后悔！” 刘云抿了抿唇，轻声道：“你放心吧，我这回是下定决心，准备跟着春姐大干一场。” 随即她转过身，小声道：“春姐，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谈谈。” 沈春皱了皱眉：“你说。” 刘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跟右右姐有关，所以……” 闻言，沈春挑了挑眉，睨了我一眼，道：“来我办公室。” 刘云连忙点头，跟着沈春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轻声跟我说：“右右姐，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我喉咙哽了一下，并不想听到她的话，唇角耷拉下来，心里气得要命。 第138章 意外 雯雯今天跟许老板出去了，我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只能把这口怨气吞回去。 若兰走到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刘云今天有点不对劲？” “一心想着攀高枝，她能有什么不对劲？”我气得肝都开始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若兰小声道，“我认识她已经好几年了，从来没见她像今天这么冷静过。总感觉她心里像是有事。”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刘云说过的那一番话。 当时她的反应就挺奇怪的，整个人悲观的要命，担心自己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结果今天一过来，就直接要跟沈春去办公室谈事情。 而且她今天特地穿了最喜欢的衣服，化了精致的妆，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我上去看看。” 我心里慌了一下，拔腿就往电梯口跑，若兰紧紧跟在我身后。 走到沈春办公室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沈春的叫声。 我连忙去拧门把手，却被从里面反锁住。 “刘云，开门！”我用力拍门，急的满头是汗，“你在干什么，快给我开门，听到没有！” 里面没有人回答我，不只是刘云，连沈春都没有说话。 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一边敲门一边让若兰给保安室打电话，让人把房门钥匙送过来。 “保安室占线。”若兰打了电话，却没有人接，她急的不行，连忙往楼下跑。 “刘云！刘云你给我开门！”我抬脚在门上重重揣了两下，厉声道，“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你他妈现在马上给我开门，听到没有？” “右右姐，你别管我了。”刘云喊了一声，“你离这里远一点，我不想伤害到你。” 我见她终于肯说话了，连忙趴在门边上不停地劝她。 可从那一句话，她又陷入沉默。 忽然，我的鼻尖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像是大马路上的汽车尾气。 愣了几秒钟后，我脑子“嗡”的一下炸开，震惊道：“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带了汽油？刘云你……”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一些透明的液体顺着门缝流了出来。 “右右姐，你快走，别管我！”房间里，刘云冲我大声喊道。 我骇的头皮发麻，险险地朝后退了两步，鞋底差点就沾到了汽油。 “右右，钥匙来了！” 若兰手忙脚乱地跑过来，看到门缝里流出来的汽油时，登时愣住了：“这是什么？” 紧接着她脸色大变，连忙抬手去开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炙热的火舌顿时扑面而来。 我一把抓住若兰的胳膊，狠狠将她往后一拽，她一头摔在地上，险险地躲过火舌，可是额头上的刘海还是被火舌燎到，顿时短了一大截。 “快，按报警器！”我浑身的血都是冷的，拎着若兰往旁边一推。 她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朝一旁的报警器扑过去。 几秒钟后，整栋大楼内报警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无数人的尖叫声。 “刘云，你给我出来！出来！”我急的声音沙哑，说出来的话都在颤抖。 门口已经被炙热的火舌堵住，整个楼道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我退到火舌之外，冲着办公室大门大声嘶吼道。 保安快速冲了上来，抓起灭火器就开始救火。 可是根本没有效果，火苗越攒越高，温度渐渐逼得人满身热汗。 “叫消防车！叫消防车！”我急的大声吼道。 若兰连忙道：“已经打过电话，可是消防车还没到。” 消防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火势已经大的完全堵住了大门。 灭火器已经顶不住，保安一边灭火一边往后退。 我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希望能看到有人走出来，可是没有。 除了泛着蓝光的火苗不停肆虐，什么都看不到。 一门之隔，里面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那是沈春的声音。 “哈哈沈春……我报仇了……终于报仇了……” 刘云的声音偶尔响起，在噼里啪啦的火苗声中，甚至听不真切。 有时听到她在诅咒沈春，有时候又听到她在大声地唱歌，声音嘶哑而痛苦，像油锅里挣扎的一条鱼。 “刘云——刘云——”我大声喊她的名字，可是她没有回答我。 “右右！右右！”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拖着我就往外走。 我慌忙抬头，看到宋城惊慌的眼神。 “刘云，刘云还在里面……”我指了指沈春的办公室。 宋城脸色难看，一把将我抱起来，直接绕到安全通道，从楼梯口急急地往下跑。 “刘云还在房间里！”我急切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惶恐地望着他。 他一路抱着我下了楼，直接走到大楼外面。 此时此刻，楼里的人几乎全都跑了出来，外面的马路上挤满了人，来来往往的车辆已经没有办法通行。 “没事，没事的，消防车已经来了，不会有事的。” 宋城将我放在地上，指了指一侧的巷子。 我仰头望去，只见巨大的水幕从头而降，偶尔有细小的水珠被风吹下来，直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宋城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怀里，勉强才能站稳身形，目光怔怔地望着半空中窜起的火苗，那里正好是沈春办公室的位置。 整个灭火行动持续了一个小时多小时。 因为办公室里倒了汽油，等到两个人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跟焦炭差不多。 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冒着冷汗。 忽然，其中一个人动了一下，鲜血顺着她乌黑的身体流了出来，我一下承受不住，弯腰狂吐起来。 胸口好像塞了个什么东西，恶心地我浑身发颤。 “右右，你怎么样？”宋城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拍着我的背。 我摆了摆手，余光瞥见两个人全都被送上了救护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宋城是这里的负责人，很快就有警察来找他了解情况。 我坐在大楼外的台阶上，整个人都快傻了。 雯雯赶过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墙上发呆，整个人木木的。 “右右！”她大声喊了一句，连忙朝我冲过来，抓着我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见我没事，这才松了口气，着急道，“里面怎么回事？我听说这里起火，真是吓死了，连忙就赶了回来，还好你没事。” 我摇了摇头，抱着膝盖道：“刘云……刘云她……出事了……” 雯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问我说：“人救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 她顿时松了口气，将我抱在怀里，拍了拍我的后背说：“还好还好，人救出来就没事了。” “可我……我不知道她还是不是活着……” 雯雯的手掌忽然顿住，几秒钟后，她安慰我说：“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瞎想，听到没有？” 我茫然地点点头，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人，浑身止不住又是一阵抽搐。 大楼外面围观的人很多，场面一片嘈杂，雯雯托起我的胳膊带我回了家。 我被这场大火吓得浑身发软，回去以后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都是虚的。 我想去医院看看刘云，雯雯拦着我不让我动，说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不然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出去。 一整晚我都没睡着，脑子里不停闪现刘云之前说过的话。 她跟着沈春上楼之前，特地转身跟我说了一句谢谢，只是我当时在生气，直接扭过了头。 现在想想，就后悔的不得了。 在昨天斗牛发生意外的时候，我应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才对。 可是后来，我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在意她那点反常的举动。 如果我一开始就对她的事情上点心，也许就不会酿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雯雯一直在卧室里陪我，后半夜宋城赶了过来，她这才离开。 宋城摸了摸我的发顶，哑着声音道：“刚才医院来了消息，刘云死了，沈春全身大面积烧伤。”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连忙用力抱紧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两具黑乎乎的躯体，害怕地牙齿不停打颤。 宋城连忙俯下身，将我和被子一股脑地抱进怀里，说话的声调不自觉地放低，安慰我说：“别怕，已经没事了。” 我用力闭了闭眼，胸口堵着一口郁结之气。 刘云和沈春，一个死亡、一个重度烧伤，整件事情就发生在我眼前，怎么可能没事。 哪怕我告诉自己，这样的结果不是我造成的。 可是她们凄厉的叫喊声却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一闭上眼，仿佛能看到这两个人站在我面前，然后一股大火才她们身后扑过来，瞬间将两人吞噬。 第139章 散心 刘云的尸体我没有见到，甚至我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就听宋城说，她老家来人，将她的骨灰带走了。 这个曾经泼辣大胆，敢跟我呛声的人，眨眼间就没了。 倒是沈春捡回了一条命。 我听宋城说，沈春当时被关在隔间里，刘云在外面倒了汽油点火以后，她根本来不及跑出来。 不过隔间的窗户正对着大楼外面，所以她第一时间获救。 反而是刘云，因为靠近门的位置，保安灭火的时候没有救到她，消防官兵也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她。 可是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闹市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水云颂面临着相关部门的一系列检查，宋城忙得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沈春出了事，水云颂里很多姑娘都买了花和水果去看望她。 我一想到这个人，就生理性的厌恶，没有跟她们一块去。 姑娘们回来以后，直接到我家落的脚。 她们说沈春算是毁了，身上烧的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有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一脸菜色，据说在医院里就恶心地吐过一回，回来以后依然不适应。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不由得感叹，刘云要是知道沈春竟然捡回了一条命，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上面下了命令，水云颂歇业整顿一个星期，这段时间大家都忧心忡忡的，生怕丢了工作。 刘云和沈春的死固然让大家悲痛，可是最重要的，依然是饭碗。 有些脾气暴躁的，甚至直接埋怨起来，怪刘云没脑子，闹出这么大的事。 我默默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却是麻木的。 人都是这样，会为了别人的死伤心。可这伤心很有限，当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她们又会很快倒戈。 姑娘们走了以后，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雯雯被许老板叫出去了，估计好几天不能回来。 我在家闷着没事干，替我妈找好了房子，打算过几天就让她们搬过来。 我还继续跟雯雯住在一起，主要是怕我妈知道我在干什么，她肯定会拼了命的反对。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冯若白电话，问我有没有空，他想出去散散心，希望我可以陪他一起。 我看了眼空荡荡的房子，心里难受的很，就答应了下来。 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楼下，我上车以后，司机却下了车，反倒是冯若白跑到了驾驶座上。 “你干嘛？”我愣了一下问道。 “带你出去兜风啊。”他笑了笑，一脚踩上油门，车子飞驰出去。 我心脏突地一跳，紧张道：“你会不会开车？不对，你不是未成年吗，连驾照的没有，还敢开车？” 冯若白偏头朝我笑了一下，我顿时紧张地不行，惊呼道：“你别看我，你看前面。” 他这才转过头。 跑车上的敞篷已经打开，十一月的天气很冷，强劲的冷风打在身上，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身上在发冷，心里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你冷不冷？要不然把敞篷放下来吧。”我不放心地看了冯若白一眼，他这么弱不禁风，要是被冻得突然发病，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冯若白摇了摇头，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抬手握了一下，感觉他手掌热乎乎的，竟然比我身上的温度还高，顿时松了口气。 车子开到郊区，速度陡然快了起来，我看了眼仪表盘，已经开到了一百二十码。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双手合拢在嘴巴前面，疯了一样大喊道：“啊——” 高亢的声音迅速消弭在风里，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却慢慢释放出来。 车子一路开到一个山坡上，现在这个季节，山坡上的草已经枯萎了不少。 我奇怪地看了冯若白一眼，他没吭声，转而从车后座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什么东西？”我伸头瞅了瞅。 冯若白拉开袋子，里面赫然是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我有点不放心，连忙碰了碰他的手背，发现温度已经冷了下来。 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直接将衣服拎出来穿在身上，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连忙跟着他的步子。 鞋子踩在枯草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等我们爬到山坡上时，却见山坡对面一整片雏菊，开的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边。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秋风吹过的时候，鼻尖盈满了菊花的香气。 冯若白指了指远处的亭子：“走，我们去那儿。” 我跟在他身后，沿着大片雏菊花田中间的羊肠小道，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亭子里。 亭子建在花田中间，不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入眼的都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好美啊。”我由衷地赞叹一句。 站在这里，忽然有种天大地大任我逍遥的感觉，整个人都特别轻松。 凉亭正中间是石桌石凳，一侧架着一副秋千架。 我已经很多年没玩过这东西，忍不住坐了上去，两手抓住绳子，脚掌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冯若白靠坐在石桌旁，正微微喘息。 刚才走了很远一段路，我猜他体力可能有点跟不上，此时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几乎能看见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等他好不容易喘过来气，我才问道：“怎么突然想出来散心，心情不好？” 以我对他的了解，没事画个画，种个花，应该每天都开心的不得了，没想到他也需要散心。 冯若白抬头看了我一眼，良久才说：“水云颂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太难过。”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脚尖点在地上，让自己晃晃悠悠的身体停住。 所以说，他不是想散心，而是找了个理由把我带出来，陪着我散心？ 我鼻尖猛地一阵酸涩，眼眶有点发热，低声道：“我没事。” 冯若白忽然站起身，指着漫山遍野的雏菊问我：“想不想上去滚一圈？” 我诧异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没说话，径直跑了出去。 就见他弯下腰，直接扯住雏菊，将一大片花朵归拢成一团，随后朝我招了招手。 我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冯若白忽然伸手推了我一把，我一下摔倒在花团中，雏菊的香气扑面而来，顿时让我一阵眩晕。 身下的花朵柔软又芬芳，我躺在上面，仰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心里陡然升起一阵辽阔疏远的感觉。 冯若白紧挨着我坐下，将羽绒服拢了拢，朗声问道：“美不美？” 我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用力吸了口气，鼻尖全都是雏菊的香气，忍不住在上面打了个滚。 忽然，我猛地一个激灵，慌忙坐起身。 他被我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担忧地望着他，支支吾吾道：“你……你扯了这么多花，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冯若白好笑地望着我，抬手指了指四周：“你看到这里有外人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他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放心吧，整片山坡都是我家的，没有人会来抓你。”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闪过几个人影，全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在枯草丛中不是很明显，但我还是看到了。 我连忙伸手拉了拉冯若白的衣袖，指了指那个方向。 冯若白眯起眼睛看了下，低声道：“可能是我父亲在这附近招待朋友，没事的。” 一听说刚才那几个人当中有可能有冯先生，我后背陡然爬了一层冷汗，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花瓣。 冯若白随着我的动作起身，疑惑道：“怎么了？” 我也不好直说我怕他爸爸，只是说出来时间太长了，想回去。 他点了点头，带着我出了花田，直接上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冯若白跟我说周三他的生日，让我别忘了。 我连忙点点头，可是想到当天人肯定很多，不由得有点害怕。 他估计看出来我的为难，轻声道：“没什么人，就我父亲、你、还有家里的佣人。今年没准备大办。” 有一个冯先生就够我害怕的了，不过我不好明说。 而且听他提起佣人，我顿时想起了冯妈，小心地试探道：“你们家中那个冯妈，跟你感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是啊。”冯若白笑着点了点头，“冯妈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从我出生到现在，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听冯若白的意思，他们的感情确实很好。 可是冯妈那么怪异的举动，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我不想做什么挑拨离间的事，可是一想到冯若白经常身体不好要喝药，就不能不担心，还是小心地把那天半夜的事说了出来。 “冯妈之前跟我提过，说她分药的时候正好碰到你。”没想到冯若白直接道，“不过你放心，冯妈很可靠，绝对不会害我。” “那就好。”他当面表示对冯妈的信任，我连忙闭了嘴，感觉自己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冯若白将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正要下车，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怎么了？”我疑惑道。 “想要谢谢你。”他抬起手放在我的发顶，勾起唇角冲我温柔地笑起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脸上蓦地热起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楼梯口站立的人影，身体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拍开冯若白的手，“刺溜”一下下了车，朝他摆手道：“快走。” 第140章 生日 冯若白看了一眼楼梯口的人影，这才调转车头离开。 等到人走远了，我才松了口气，转身硬着头皮朝宋城走过去。 宋城怀里抱着一个方形的盒子，盒子上系着漂亮的丝带，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宋少。”我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宋城没吭声，双眼眯起来，一直盯着冯若白的车屁股，直到车子拐到小区门外，才收回视线。 他冷笑道：“我以为你在家哭哭啼啼，没想到这么耐不住寂寞，刘云死了才几天，你就出去跟男人勾勾搭搭，不知羞耻。” 我感觉自己的好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陡然一寒，抿了抿唇想要反驳他，又觉得很无聊。 冯若白带我出去散心，我又为什么要解释？ 就算解释了，他也不一定相信。 我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宋少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上去了。” “你这算什么态度？怎么，被我抓到了，还不肯承认？”我抬脚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放手！”我气愤地甩了甩胳膊，手腕却被他攥的更紧，像要断掉一样，愤怒道，“我说过，那是我朋友，收起你那龌龊的想法。” “我龌龊？”宋城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你拈花惹草？连毛没长齐的病秧子都不肯放过！” 他这摆明是要跟我纠缠下去。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他在这里耗着。 “你身上这些花怎么回事？还是说，你们滚在一起了？”宋城眼睛盯在我衣服上的雏菊花瓣上，不悦地质问道。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解释？”我冷冰冰地怼了他一眼，不屑地哼笑出来，“还是说宋少专门堵在我家门口，就为了看看我跟哪个男人出门？” 宋城被我噎住，顿时恼羞成怒，将手里的盒子往我怀里重重一推。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疼得我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过两天水云颂开业，给我穿这套，别丢了我的脸。”他冷声吩咐了一句，抬脚就走。 我怀里抱着这个方形的盒子，直到他离开，才抬手揉了揉后背。 真他妈的疼。 盒子里是一身精致的晚礼服，无袖、裸胸，这个季节已经不适合在室外穿。 我看了一眼，就将盒子盖上，直接塞进衣柜里。 水云颂重新开业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明白宋城为什么特地送一套衣服过来，而且还是这么正式的礼服，几乎可以用来参加宴会。 接下来的两天没什么事，我雇了搬家公司，帮我妈搬了家。 新租的房子是比较小的两室一厅，离我住的地方不太远。万一有个什么急事，也好有个照应。 从小区里往外看，只能看到附近的居民区，并不会注意到外面耸立的高楼大厦。 我妈担心我乱花钱，一直不肯搬过来。 我骗她说这里租金一点也不贵，她这才松了口。不过看她布置房间的样子，应该也挺高兴的。 我妈在屋里收拾房间，丫丫凑到我身旁，小声问道：“右右姐，你在上什么班呀，怎么这么多钱？”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特别明亮。 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她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她想试探我。 “也就在店里给人家帮帮忙，”我平淡地说，“不过我没怎么上学，打工比较早，也就存了一点钱。” 丫丫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抿了抿唇说：“那右右姐，你在哪家店啊？要不然我跟你一块打工？我也想赚钱孝敬咱妈。” “行啦行啦，你才多大。”我妈从卧室出来，听到丫丫的话，立刻笑的十分舒心，跟我说，“你瞧瞧你妹妹，真是孝顺。” 我讪讪地点了点头，敷衍道：“等你成年了再说工作的事。” 将我妈安排妥当，中午吃了饭我才准备回去。 我妈估计是当年在河水里呆的时间太长，四十多岁的人，就有了关节炎，天气一冷就犯毛病。 她不方便出门，就让丫丫送我，我说不用，可又推不开。 丫丫跟着我下了楼，我直接让她回去。 她却一把拉住我的衣袖，撒娇道：“右右姐，你住什么地方啊，要不然你带我去看看？以后有空了，我就带妈一起过去找你。” 我想起自己租的房子，那里离水云颂实在太近，而且还有雯雯在，有什么事很容易穿帮，就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不用送了，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右右姐。”她抓着我的衣袖晃了晃，明显有些不甘心。 估计是有点怕我发火，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 冯若白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他那样的人什么都不缺，送贵重的礼物我送不起，送便宜的又拿不出手。 我记得他之前有用手帕的习惯，就买了绣图，熬了两天夜，在角落里绣了一朵兰花，又特地跑到饰品店买了盒子包装好，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生日派对在晚上，下午的时候，我忽然接到冯若白的电话。 一开口他就跟我道歉，说生日晚会突然有点变动，他父亲请了很多人，场面变得很正式，问我有没有正式的晚礼服。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完全被这个变动打得措手不及。 “要不然我让司机去接你，你们转道去商场选一身礼服，直接记在我账上，这样你看可以吗？” 冯若白的声音微微尴尬，特别小声地对我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十八岁的成年礼，本来人家就应该过得高高兴兴的，结果却为了这样的事跟我道歉，反而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你先忙，礼服我这边自己可以解决，一会儿再见。” 我挂了电话，拉开衣柜门，将前两天宋城送来的盒子打开。 不由得叹了口气，今晚这样的场合，估计只能穿这样的衣服了。 我很快换好衣服，直接打了车去冯家。 在水云间门口下车的时候，看到不少车子从我身边经过，这些都是开私家车来的。 想来也知道，冯先生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是小人物。 也就我这样被冯若白请来的朋友，才有可能是个穷鬼。 我坐着摆渡车到了冯家，一进门，几乎被里面奢华的场景迷花眼睛。 上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还是冯先生刚回国的时候，陆然第一次带我进入冯家，那时候人潮涌动的场面就带给我极大的震撼。 没想到冯若白十八岁生日这天，居然比上次还要隆重。 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我还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此时站在厅内，顿时被这热浪扑了个满面。 一旁的角落里，早已堆满了成堆的礼物，一看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盒，我就有点自卑。 冯若白今天晚上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更白。 额前的碎发用发蜡打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下面是轮廓略深的眼窝，再接下来是高挺的鼻梁。 整个五官在厅内灯光的照耀下，几乎发出耀眼的光芒。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声，大多是在感叹冯家的奢华和冯若白的美色。 我偷眼看着周围的女人如狼似虎，对着一个今天刚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评头论足，甚至说出一些不知羞耻的话，就觉得一阵尴尬。 冯若白要是听到这些人嘴里的话，估计能气得脸红。 此时他正跟随在冯先生身边，对到来的宾客意义致意，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君子如兰”。 忽然，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跟我的目光碰个正着。 我咧开嘴冲他笑了笑，他也回给我一个笑容，然后跟冯先生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就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冯若白无疑是今晚的焦点，随着他的靠近，很多好奇的目光都移了过来。 我顿时紧张起来，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刑架上，狼狈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在我面前站定，眼睛完成了月牙形，笑着说：“今晚很漂亮。” 我忍不住抿着唇偷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生日快乐。” 他接过盒子看了看，我顿时有点尴尬，小声说：“我自己做的，你别嫌不好看。” 比起角落里堆成山的礼物，我这点小东西顿时显得寒酸起来。 没想到冯若白却开心地笑起来，朝一旁招了招手：“冯妈。” 冯妈立刻走了过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将盒子递给冯妈，小声道：“送到我房间里去。” 冯妈点点头，捧着盒子走了。 我顿时一阵尴尬，难为情地指了指那个放礼物的角落：“放那里不就行了？” “当然不行。”冯若白站在我身旁笑起来，“那是外人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送来的，你的是我朋友送的，怎么能一样？” 我本来还嫌自己的礼物拿不出手，此时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宽慰起来。 “你快去忙吧，我自己就行。”我看有不少人的目光盯在我身上，简直如芒刺在背，连忙冲他嘀咕了一句。 冯若白说好，刚走两步再次被人群包围。 我端着红酒，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尽量不挤在人群中间。 没想到刚刚落座，一只手掌就拍在我肩膀上，带着熟稔的语调说：“悠悠，你这么早就来啦？” 第141章 礼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差点把酒水洒出来。 回头望去，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不好意思，你好像找错人了。”我朝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点，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陌生女人显然也吓到了，皱眉看了我两眼，道：“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 我点点头，示意没关系。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绕了回来。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我礼貌地问道。 她的视线盯在我的礼服上，道：“我想请问下，你这身礼服是从哪里买的？”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一时间答不上来，只好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没想到她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在等我的答案。 我心头略微凛了一下，僵硬道：“礼服是朋友送的。” “这么说你是悠悠的朋友？”她一听我的话，立刻兴奋起来，“我就说嘛，上个月她定这套礼服的时候，还是在美国的时候，我陪着她一起的。当时她没用自己的尺寸，我还在奇怪，原来是要送人啊。” 原本听到“悠悠”两个字，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她说的那个人，就是我认识的沈悠悠。 一股难堪忽然从心底升起，我用力捏了捏拳，懊恼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早知道礼服是沈悠悠定的，我死都不会收下来。 而且宋城送礼服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提到沈悠悠，我还以为，这是他送的。 “悠悠回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她？”女人端着酒杯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沈悠悠的身影，又开始问我，“你们不是一起过来的？” “抱歉，我不太舒服。” 我直接站起身，越过她就想离开。 这样的场面让我觉得难堪，好像自己就是个穿着公主裙的灰姑娘，被别人追着问这件衣服的主人。 我看了眼冯若白，他正跟一群人说话，此时也不太好去打扰他。 想了想，还是等回家以后发条短信向他解释一下。 我低着头，两手抓住裙子两侧，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快要出门的时候，冷不丁与门外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一声娇弱的惊呼声响起。 “对不起，我……”我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发现跟我撞作一团的人正是沈悠悠时，脸上顿时臊的慌。 “右右，你没事吧？”沈悠悠抬手扶了扶我的胳膊，担忧地问我。 我尴尬地无地自容，快速地摇了摇头就想走。 没想到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打量了一圈，赞叹道：“这身衣服真的特别配你，小城，你说是不是？” 我一张脸顿时烧的厉害，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难堪，尤其是宋城还站在她身旁。 本来穿着这套礼服，我就觉得心虚。 可我没想到，会被沈悠悠撞个正着，这简直比她甩我一巴掌还让我难受。 “谢谢。”我低声跟她道谢，喉咙里却堵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我低头想往外走，宋城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不太舒服。”我手肘转了转，将手腕从他掌心中抽出来，“先走一步。” “哪里不舒服？”宋城又问了一句。 与此同时，门外又涌进来一大波人，我没办法，只能往后退，竟然跟着沈悠悠一起被挤到了大厅中央。 “悠悠。”刚才那个喊我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沈悠悠的时候，激动的不得了，抱着她的胳膊说，“原来你定这套礼服就是为了她啊。” “小慈，”沈悠悠笑了笑，“怎么样，我的眼光如何？” 小慈摸着下巴，像打量商品一样看了我几眼，摸着下巴说：“还不错，就是这礼服跟鞋子不太配。” 闻言，我不由得缩了缩脚趾，浑身都是僵的。 鞋子是我从网上买的水货，才两百多块钱，当然配不上这套定制的礼服。 只是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被人当面嘲笑，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而且我也算看明白了，她一开始将我错认成沈悠悠，根本就是故意的。 明明两个人现在双簧唱的特别溜，一看就是提前通过气。 “小慈，你说什么呢？”沈悠悠睨了她一眼，转而歉疚地对我说，“抱歉啊右右，我朋友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右右？连名字都跟你这么像。”小慈不满地嘀咕道，“我又没说错，本来鞋子跟衣服就不配，再说了，身上连件首饰都没有，看起来也太寒酸了。冯家什么时候连这样的人都请进来？” 本来大家的注意力还在冯若白身上，结果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反而将很多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我简直对沈悠悠这朵白莲花深恶痛绝，要是再待下去，估计能被她们两个羞辱的一文不值。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我寒着脸，抬手将小慈往旁边拨了拨，抬脚就走。 没想到她忽然发飙，冷声道：“你敢碰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两手抓着裙子，低头道了一声歉，赶忙朝门口走去。 刚刚走了两步，裙摆忽然一沉，因为我走的太快，差点把裙子扯下来，胸口险些走光。 我慌忙抬起胳膊挡在胸口处，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裙子。 回头望去，就见小慈的高跟鞋踩在我的裙摆上。 我抿了抿唇，不敢惊动旁人，只能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你踩到我衣服了。” “是吗？”小慈鼻孔朝天，冷笑一声，“哪件衣服是你的呀，我怎么没看见？” 我不悦地望着她，心里又急又气，偏偏这里是冯若白的生日宴会，我又不能当场跟人吵起来，一时间左右为难。 我求救一般地看着宋城。 宋城眉头敛起，沉声道：“小慈，不要胡闹。” 他话音未落，沈悠悠就碰了碰小慈的胳膊，轻声细语地说：“是啊，右右是小城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算了吧。” 一时间，我被沈悠悠这句劝解的话堵得胸口憋闷。 什么叫看在宋城的面子上就算了？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她一句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小慈一脸鄙夷地望着我，神情倨傲，像个骄傲的公主。 我看到她这幅样子就心生膈应，用力抓住裙子往上一扯。 她的身体重心全部压在这只脚上，我把裙子扯出来，她一时间没站稳，猛地朝地上栽下去。 “小心。”宋城低喝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她。 没想到她倒下的时候顺手来抓我，结果她被扶起来，我却遭了秧，狼狈地摔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路过的服务生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满了红酒。 我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服务生的腿，他一个趔趄，整个托盘登时倒下来，酒水劈头盖脸地洒在我身上 周围热闹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 冰凉的酒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流，脸上、脖子、裙子上到处都是酒水，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怔怔地仰着头，望着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时间窘迫的恨不得落荒而逃。 “右右。”宋城吃了一惊，连忙伸手要来拉我。 “右右。”另一只手更快，直接从身上挽住我的胳膊将我扶了起来。 我看了眼宋城，他难堪地缩回手，脸色阴沉。 “抱歉，我带朋友下去换身衣服，各位请自便。”冯若白说着脱下西装外套，直接披在我头顶上，替我挡住那些异样的目光。 因为紧张和羞耻，我心脏跳得特别厉害，连头都不敢抬，跟在他身后匆匆拐出大厅。 冯若白打电话，让人送一套新的礼服和鞋子过来。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了，你随便找件衣服给我换上吧。” “你这么拒绝我，让我很难受啊。”他挂了电话，笑着看了我一眼，“在我的生日宴会上，害你丢了面子，都是我的错。” “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抿了抿唇，更加不好意思。 “那你告诉我，刚刚是谁跟你动手的？”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是江慈还是她旁边那个人？” 我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感觉现在这时候根本不适合吐槽，连忙催促道：“客人还在下面，你先下去吧。” 冯若白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些人都是冲着我父亲来的，我下不下去又有什么要紧的？” 我竟然无言以对，感觉他好像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 衣服很快送了过来，冯若白示意我去换上。 我犹豫了一下，道：“要不然你给我找身运动服吧，我就不下去了。” “那可不行。”冯若白推着我往更衣室走，笑着说，“你被人这么奚落，我身为朋友，难道不该替你找回场子？” 第142章 泼水 我很快换好衣服，跟着冯若白下了楼。 看到我的时候，江慈目光冷冰冰的，愤怒地瞪了我一眼。 沈悠悠却满心欢喜地迎过来，揽着我的手臂说：“这身衣服真漂亮，没想到冯家小少爷对你这么上心。” 她话音未落，宋城就冷哼一声，犀利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睛里的不满几乎溢出来。 “沈小姐，不好意思，我想去旁边坐一坐。”我将沈悠悠的手掌推开，歉疚地朝她笑了笑。 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悻悻地缩回了手。 “悠悠你别管她，随便她想干嘛干嘛。”宋城不客气地睨了我一眼。 我心里狠狠骂了他一句，脸上还挂着微笑。 正要朝一旁的沙发走过去，忽然听到冯若白的声音响起。他说后院中为大家准备了烟花表演，请大家移步。 江慈立刻来了兴致，抓着沈悠悠的手就往外走。 宋城稍微落后两步，扭头问我道：“你走不走？” 我摇了摇头，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宋城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我没想到你会穿这身衣服过来。江慈脾气差，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种人模狗样的话，我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衣服是沈悠悠送的？” 宋城尴尬地撇开脸，半晌才道：“跟你说你肯定不会要。”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偏偏送给我？ 宋城心平气和地说了两句，又变得不耐烦，一甩胳膊，跟着人群出去了。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就想等着宴会结束快点离开。 “沈小姐，”冯妈这时候却走了过来，小声道，“少爷请你去后院看烟花表演。” 没想到我偷偷躲在这里都被发现了，连忙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冯妈领着我去了后院，此时开阔的草地上已经摆满了烟花，听说是为了冯若白成年礼特别定制的。 看到我过来，冯若白几不可见地朝我这个位置笑了笑，随即点了点头。 江慈她们已经挤到冯若白身边，那里是整个场地中视野最好的地方。 我站在后面远远地望着，只见点火以后，烟花哧溜一下窜上天，在漆黑的夜空中瞬间炸开，一排排烟花组成无数个“18”，庆祝冯若白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正仰着脖子欣赏烟花，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慌张的尖叫声。 “怎么了？” “怎么回事？” 周围霎时间传来无数的询问声，很多个子矮的人根本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借着身高和高跟鞋的优势，一眼就看到江慈的裙摆着了火。她的裙摆上有不少羽毛一样的装饰品，只要碰到火星，立刻就能烧起来。 江慈惊慌地大叫起来，身边的人立刻离她远了一点。 天上的烟花还在炸响，她却像只兔子一样，惊慌地朝草地中央跑过去。 可是她一旦跑起来，身上就带了风，裙摆上的火势反而越来越大。 “救火！快来人啊，救火！” 江慈吓得大声尖叫，在草地上不停跺脚，半空中的烟花炸响后，有的残留物掉下来打在她身上，她顿时大哭起来，刚才保持的名媛形象瞬间无影无踪。 “救命——” “救命啊——” 江慈扯开嗓子不停呼救，周围这些客人却没有人上前，谁都害怕火苗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佣人很快端着水盆过来，将盆里的水朝她兜头泼了过去。 江慈又是一声惊呼，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一看佣人泼水的动作，登时惊了一下，下意识朝冯若白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前方，整个后背挺的笔直，丝毫看不出来急躁的样子。 江慈裙摆着火，佣人只要将水泼到她裙子上就行了，现在却劈头盖脸地往下泼，直接将她浇成了落汤鸡。 想起刚才在楼上冯若白说过的话，我不由得诧异，原来他真的是在替我找回场子。 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感动。 江慈狼狈地抹了抹脸上的水，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还能听到声音中的哭腔。 冯家后院里的灯光很亮，我看了一眼，江慈裙摆上的火已经灭了，现在还缓缓地冒着烟。 她用力呕了一声，抬脚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没想到又有两个佣人端着水盆，站在两米外，朝她身上猛泼了过去。 江慈身体一僵，抬头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两个佣人，眼睛里满是屈辱。 “江小姐，你没事吧？”冯若白赶紧迎了过去，伸手将她搀扶过来，随即派人送她去医院做检查。 他说的真心实意，好像真的很愧疚一样。 江慈本来还准备发飙，脸色都涨红了，此时又觉得羞耻，脑袋低垂，匆匆往门外冲。 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赫然在她裙摆上发现了一片青菜叶子，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慈刚刚出门，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阵笑声像是会感染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后院顿时笑作一团，连我也忍俊不禁，感觉胸口那股恶心终于散了出去。 本来整个生日宴会还一片祥和，现在完成就是群魔乱舞，不过气氛却比一开始的时候热闹了不少。 客人们又闹了一会儿，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我身边，小声问道：“你走不走？” 我还有点话想问冯若白，就摇了摇头。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满道：“别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要走你先走吧，反正也不顺路。”我推了推他的手掌，却没推开。 宋城偏头看了眼沈悠悠，压低声音道：“我送你。” 我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去看沈悠悠，她正站在一旁跟别人说话。 我嗤笑道：“宋少，你确定？” 宋城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沈悠悠喊他：“小城。”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立刻松开抓住我的手。 沈悠悠信步朝我们走过来，亲切地说：“右右住的远吧，要不然安排司机送你一程？” 我抿着唇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冯若白忽然从我身后走了过来，和声道：“右右是我冯家的客人，就不劳烦这位小姐费心了。” 他话说的客气，实际上却是在指责沈悠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沈悠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讪讪道：“那就好，小城，我们走吧。” 宋城点头，出门的时候突然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凶巴巴的。 他才刚从正门出去，我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摸出来一看，是条短信：今晚要是不回家，你就死定了。 我无语地将手里塞回包里，冯若白说厨房准备了宵夜，问我要不要吃点。 我赶紧点头。 今天晚上丢了这么大的脸，我根本没心思吃宴会上的食物，只喝了一口红酒，现在肚子早就饿扁了。 冯妈端了一份意大利面出来，我看了眼冯若白：“你不吃吗？” 他摇了摇头：“晚上喝的有点多，头晕。” 我抬起眼皮看了下，他一向白皙的肤色此时染了一层红晕，估计是敬酒敬多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面，边吃边问道：“江慈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冯若白狡黠地冲我眨了眨眼睛，嘴上却无辜的说：“怎么会，绅士从来不对女人动手。” “那你倒是说说，泼到她身上的水里怎么会有青菜叶子？” 他双手交叉放在餐桌上，一本正经道：“厨房里既然有洗菜剩下的水，当然不能浪费了。再者，江慈也就只能配得上洗菜水吧。” 听他这么毒舌，真是新奇又搞笑，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被面条呛到。 笑到一半，忽然看见冯先生出现在餐厅门口，登时吓了我一大跳，“蹭”一下就站起身，结巴道：“冯……冯先生……” 冯若白转过身，朗声道：“父亲。” 冯先生点点头，示意他出去一下，他连忙起身离开。 这下我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说笑，三下五除二将盘子里的意大利面一扫而光，擦了擦嘴巴就准备告辞离开。 冯先生不知道跟冯若白说了些什么，等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明显感觉他表情有点不对劲，整个人看上去很阴郁。 “冯若白，没事我先走了啊。”我跟他打了声招呼。 他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好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说让司机送我。 天已经很晚了，我也就没推辞。 我跟着司机出了正门，才走了两步路就看到宋城斜靠在一棵景观树下面，双手环抱在胸前，闲闲地盯着我的脸。 “过来。”他冷声道。 我眉头皱起：“你想干什么？” 他不容置疑道：“今晚住我家。” 我瞬间噎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沈悠悠怎么办？ 第143章 旧屋 当着冯家司机的面，我不方便跟宋城争执，就让司机先回去。 司机离开以后，我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无语道：“你确定？” “废什么话。”宋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拖着我往宋家走。 别墅区内地势开阔，从冯家到宋家，中间还有一条很长的路。 我脚底下的高跟鞋扭来扭去，脚踝像要断掉一样，每走两步就会崴一下，跌跌撞撞地跟在宋城屁股后面。 “真麻烦。”他脚步一顿，不悦地抱怨一句。 随即掐住我的腰往上一掀，一把将我甩在肩膀上，扛着我就往前走。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是肚子，被他结实的肩膀肌肉杠得生疼，差点就吐出来。 宋城走的很快，我在他肩膀上颠来颠去，胃里的意大利面像是要喷出来。 终于，他一脚踹开门，将我放在地上。 我脑袋晕晕的，半天才站稳身体，等我看清周围的摆设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底蔓延出一阵钝痛。 “这里不是宋家。”我冷声道。 “怎么不是宋家？”宋城嘴硬地反驳道，“之前又不是没住过，你将就着凑活一下。” 我抬眼望着周围堆成一堆的杂物，这间屋子就是我当初住过的那间杂物间。 我记得清清楚楚，荣妈灌了我一碗堕胎的中药以后，就把我扔进了这里。 此时此刻，重新回到这间屋子，我的胸口像被撕了个大窟窿，冷风一阵一阵地往里钻，冻得我整颗心脏近乎麻木。 不禁冷笑出声：“抱歉，宋少，我今天晚上一点都不想凑活。” 尤其是当我知道沈悠悠现在就在宋家大宅的时候！ 跟她一比，我已经足够廉价，不想让自己连最后一点脸皮都保不住。 我抬脚要走，宋城一手勾住我脖子，强硬地将我拖回来，直接将我压在床单上。 “你放开我！”我气得胸脯不断起伏，忍无可忍地大吼道，“要凑活你他妈自己凑活去。” “你跟我发什么疯！”宋城两手捏住我的胳膊，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们两个像两头发狠的狼，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咬一口。 就在这时，木门忽然被人敲响，紧接着沈悠悠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城，你在里面吗？” 宋城神情一滞，抓着我胳膊的手掌陡然缩紧，又快速松开。 他匆忙从我身上翻身下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跑过去开了门，还用身体挡住了门缝，低声道：“悠悠，你怎么来了？” 我不由得冷笑一声，他还真是胆小，连让沈悠悠见到我都害怕。 “里面谁呀？”沈悠悠问了一句，随即推开他的身体。 看到我的时候，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格外温柔的说：“原来是右右，怎么睡在这里？” 宋城手足无措地站在沈悠悠身后，脸色十分难看，支吾道：“悠悠，你别误会。” 沈悠悠轻声笑道：“我能误会什么？” 他顿时卡了壳，说不出来话。 我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心里就烦躁。 一直以来，当着沈悠悠的面，我都表现的恭恭敬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她，所以尽力弥补，至少不能像个泼妇一样被人瞧不起。 可是今天晚上，我真是受够了！ 我皱着眉从床上坐起身，耸了耸肩道：“宋少让我今晚在这里凑活一下。” 闻言，沈悠悠不由得一愣，在她身后，宋城直接皱紧眉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悠悠，你别管她，早点回去休息吧。”她轻声劝沈悠悠。 沈悠悠笑着朝我走过来，好脾气地说：“这里怎么能凑活，不是胡闹吗？”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咧着嘴笑了起来，“不过宋少说，沈小姐住在大宅，我如果也过去的话，不太方便。” 宋城一张脸沉得像锅底，背对着沈悠悠冲我扬起了拳头，意思是再胡说八道，小心他揍我。 我直接撇开眼，无视他的警告。 “这有什么不方便。”沈悠悠抓起我的手，特别宽和地对我说，“你来大宅住吧，住在这里实在太委屈了。” “悠悠……” 宋城还要废话，沈悠悠直接打断他：“好了，你就听我的。” 说着牵着我的手朝外走去。 从宋城身边路过时，他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我穿着高跟鞋走的很慢，沈悠悠就放慢速度陪着我一起。 半道上，冯若白的电话打了过来，问我怎么样了。我直接告诉他晚上在宋家休息，让他不要担心。 挂了电话以后，沈悠悠轻声笑道：“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小孩子，感情这么好。” 她这话摆明是说给宋城听的，我就觉得背后的视线像针一样刺到身上。 皮笑肉不笑道：“沈小姐还不是一样，跟宋少的感情也很好。” “那倒是。”她直接就承认了，无所顾忌地说，“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感情了，再加上我又嫁给了他大哥，感情自然跟别人不一般。” 看她说话的神情，似乎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特别游刃有余，甚至还有点得意的意思。 我心中不由得冷笑，吃不到嘴的天鹅肉才最香，如果当年你嫁的人是宋城，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 进了宋家大宅，沈悠悠就让荣妈给我准备洗漱用品。 之前莫名其妙送我一套定制的礼服，现在又拿出自己崭新的睡衣给我，让我晚上好好休息。 偏偏这样的善意，让我心里像吞了只苍蝇。 我道了谢，她才袅袅婷婷地出去，只留下一个温婉的背影。 洗完澡换上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宋城坐在我床上，我丝毫不觉得意外。 “宋少，”我拿起毛巾擦着不断向下滴水的头发，“这里是宋家大宅，沈悠悠就住在不远处，你确定要留在这里？” 宋城挺了挺背，硬气地说：“那又怎么样？” 我不由得嗤笑一声，冷声道：“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他眉头微蹙。 我将毛巾往床上一甩，抬手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道：“你就像人家养的一条哈巴狗，高兴的时候逗逗你，你也摇着尾巴跟在她屁股后面。不高兴的时候，她抬脚把你一踹，你就只好灰溜溜地去找你的肉骨头。” 而我，就是那根可怜的骨头。 我抬起下巴指了指房门：“我要睡了，麻烦你出去。” “沈右宜，你这张嘴可真够毒的！”宋城眼神阴鸷的可怕。 我抬手指着卧室的门：“麻烦你出去，或者我现在就把沈悠悠喊过来。” 宋城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我以为他心虚了，没想到他走的门边将房门反锁，转身就往回走。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脊背上忽然爬起一阵寒意，控制不住地大喊道：“沈悠……” 宋城猛地扑过来，一手捂住我的嘴巴，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扔在床上。 我脑袋磕在床头上，疼的我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呜……呜呜……”我的拳头胡乱挥舞着，一下一下砸在他后背上。 宋城纹丝不动，抬手将睡衣掀起来，猴急地在我身上磨蹭。 “小城——小城——”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沈悠悠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 宋城神情一滞，扭头看了一眼。 我趁机将他的手扒开，扯着嗓子大喊道：“救命啊——唔——” 只喊了一声，声音就被堵在嗓子里。 宋城低头在我嘴角咬了一口，疼得我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城，你在干什么！你给我开门！”沈悠悠不停拍着门，“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闯进来了。” 宋城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直接扯过被子将我们两个裹进去，我就是想挣扎都抬不起手。 敲门声停了下去，只听到一阵嘀咕声，几分钟后，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骇的头皮发麻，仰头在他嘴角用力咬了一口。 宋城吃痛，连忙往后退去。 就在此时，卧室的门被人推开，沈悠悠大步走了进来，厉声道：“小城，你在干什么？” 第144章 怼她 宋城直起上半身，嘴巴上还留着血迹。 他吃痛地皱了皱眉，抬手将血抹掉，扭头暴躁地喊了一声：“我在干什么，你长眼不会自己看？” 这可能是宋城第一次对沈悠悠这么不客气，她整个人完全懵住了，僵硬地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再也找不到从前温柔淡定的影子。 沈悠悠深呼吸两口，冷静道：“你给我下来。” 宋城眉毛死死拧成一团，虚张声势道：“我正忙着呢，你给我出去。” “下来！”沈悠悠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我就感觉宋城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家长教训的小学生。 看着他这幅怂样，我不禁冷笑出声，抬手就去推他胸口，鄙夷道：“你给我滚蛋！” 宋城的大男子主义受到了严重的鄙视，他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梗着脖子朝沈悠悠吼道：“你出去，我完事了就走。” “胡闹！”沈悠悠眉毛拧成一团，活像个捉奸在床的正牌夫人，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宋家人的尊严。” “我有没有尊严跟你有什么关系？”宋城不服气地吼了回去，“你凭什么教训我？我说了，我现在很忙，你给我出去。荣妈，把小姐带出去！” 荣妈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冲进来，拉着沈悠悠的胳膊劝她快走。 沈悠悠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严厉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嫂子，爸妈和你大哥不在，我就必须要管你。” 宋城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没错，你是我嫂子，管我吃喝拉撒，还想管我床上的事？” 沈悠悠被她怼的面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荣妈赶紧扶住了她。 “好，我管不了你。等你大哥回来再管你！” 她气得不轻，寒着一张脸出了门，“砰“地一下，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卧室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我冷漠地望着宋城，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两人这么激烈的冲突。 之前我还以为，他对沈悠悠跪舔的不得了。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火药味会这么重。 沈悠悠走后，宋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倒在我身上，两只手将我的肩膀搂的死紧。 “这下你满意了？”他嘴巴贴在我耳边，低声质问道。 我不由得冷笑起来，无动于衷道：“你对她求而不得，我有什么满不满意的？” 宋城疲惫地摸了摸脸，刚才吵了那么一架，下面已经软了。他从我身上翻身下去，躺在一旁不说话。 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不想离他太近。 他两眼望着天花板，过了好长时间才说：“这么多年，这还是我第二次跟她吵架。” 我没接他的话茬，默默地揉着肩膀，刚才被他掐了一下，很疼。 他也没想听我的回答，自顾自说道：“上一次还是她要嫁给我大哥的时候，已经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无语道：“你这么说，算是在怪我？” 宋城忽然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到底是不是怪你，你心里不清楚？” 我愣了愣，讥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逼着你跟沈悠悠吵架的？” “你敢说你没逼我？”他忽然扯开被子，重新压回我身上两手固定住我的脑袋，咬牙切齿道，“从那条裙子开始，就给我甩脸色；送你回家你不肯，宴会结束还赖着那个病秧子，你敢说你不是故意刺激我？” 我哑然失笑，真是被他倒打一耙的功夫惊呆了。 “宋少，你摸摸良心，我有什么本事刺激你？” 我要是能刺激到他，就不至于混到这么凄惨的地步。 被江慈羞辱的时候他默默看戏，被沈悠悠调侃的时候他作壁上观，我甚至怀疑，那套礼服，根本就是他故意送过来让我出丑的。 反正只要我过得不好，他就快活的不得了。 两个人最终不欢而散，一人睡在床的一边，谁也不理谁。 稀奇的是，第二天早上，沈悠悠就像没事人一样，让冯妈上楼叫我们下去吃早饭。 我看见这两个人在一起就倒胃口，直接说我有急事，想先回家。 “你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走？”宋城直接甩我一个眼刀子，鄙视我这么矫情。 我默默地回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饭桌上看到你们两个，我就没胃口。” 反正我对沈悠悠的厌恶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宋城脸色一黑，看样子像要发怒的前兆。 我直接转身离开。 从宋家出来，我上了摆渡车，到了别墅门外两公里处才打到车。 在宋家呆了一晚上，几乎弄得我身心俱疲。 回到家以后，我连忙将自己扔回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下午，才算醒过来. 笼子里，小粉已经饿得嗷嗷叫。 我叹了口气，打开冰箱拿出饲料倒了一点放进盘子里，又给它添了一点水，还要忙着打扫卫生，真是烦得要命。 等一切收拾完了，人又累瘫了，倒在沙发上就不想动弹。 小粉吃饱喝足，悠哉悠哉地躺在垫子上呼呼大睡。 看它那个样子，我就忍不住一阵嫉妒，冲它喊道：“跟你那个爹一模一样，全都不是东西，凭什么老娘累死累活的。” 小粉哼唧了一声，继续睡它的。 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下楼去买了一份麻辣烫，又要了几串烧烤，拎着塑料袋回家。 水云颂经过一周的整顿后，再次开业。 沈春那间办公室已经重新装修过，外人第一次过来，几乎难以想象，就在一周前，这间办公室曾经发生过火灾。 刘云死了，沈春躺在医院里等待后续治疗，这间办公室听说以后就是沈悠悠的。 一想到往后就要经常在这里碰到她，我就牙酸的不行。 重新开业这天，沈悠悠特地找了当地部门官员过来，还请了一大堆记者，打着“振兴本市娱乐产业经济”的旗号，实际上就是请那些领导们白嫖一趟，以后说话办事图个方便。 这一招很多娱乐会所都会用，只不过让我惊讶的是，沈悠悠竟然能请到这么有分量的人。 之前第一次开业剪彩的时候，我记得来的也不过就是几个小喽啰。 两相对比之下，才发觉沈悠悠在宋家的地位，甚至比宋城都高出一大截。 说到底，沈悠悠是长房长媳，而且宋良下半身瘫痪，手上很多事情都交到他老婆手里。 而宋城不过就是个私生子，虽然大夫人把他认回来了，可很多人背地里还是会嘲笑他，明面上也不太把他当回事。 沈悠悠这次回来，不仅接管水云颂，包括宋家在这边的所有娱乐行业，几乎全部归她管。 以上这些话都是雯雯告诉我的，许老板对这方面了解的比较多，她特地帮我打听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家宋少这日子也太难熬了。”雯雯不停地往嘴里塞水果，挺感叹的。 我睨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不说他天天车接车送，耍足了大少爷派头？” “呸。”雯雯白了我一眼，“就是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受这个罪。哎，你看，你快看啊。” 她忽然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指着门口的位置冲我道：“那个就是沈悠悠啊，长的也不怎么样啊，哪里比得上你。” 我登时被噎了一下，心里梗的不行。 人家可是宋城心里的白月光，我算个屁。 正要转开视线，就见江慈那个小蹄子钻了进来，一进门就抱着沈悠悠的胳膊，一张脸都笑成了花。 我懒得看她，怕瞎了我的眼睛，直接转过头。 没过几分钟，雯雯就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嘀咕道：“有人过来了，好像找你的。” 我转过身，过来的人除了江慈，还能有谁？ 她脸上带着高傲的笑容，走到我身旁，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扯着尖细的嗓子道：“哎呀，这身衣服好像见你穿过。” 我闭嘴没有搭理她。 她又道：“这晚礼服啊，向来都是穿一次就扔，来来回回地穿，多寒碜啊。” 听她这口气，摆明了是来找我的晦气。 我就不明白了，她跟沈悠悠感情能好到什么程度，专门来当这个出头鸟。 “是挺寒碜的。”我闲闲地道，“不过有些人就是想寒碜也寒碜不起来。” 雯雯适时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轻声笑起来：“因为她身上着了火，礼服被少了呀。” “你！”江慈气得脸色发青，“蹭”一下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小贱人，你还敢笑话我！” 我皱了皱眉，大厅里客人很多，现在不是跟她纠缠的时候。 我起身就走，没想到江慈发了飙，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嚷嚷道：“你给我站住你个臭婊子！” 头发被她扯得生疼，我痛苦地“嘶”了一声，脑袋上忽然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打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她的咒骂声：“敢跟我抢男人，也不撒泡尿照照！” 第145章 情敌 我的脑袋被她推了一下，直接撞在吧台上，疼得我闷哼一声，脑子里却是懵的。 我不明白，什么时候我抢过她的男人？ “你放手！”我尽量低着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她，“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有本事你叫啊，看看谁敢拦我。”江慈嚣张地不得了，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雯雯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拧了一下。 江慈“啊”的一声叫出来，眼泪跟自来水一样，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怎么回事？”宋城很快走了过来，一看我们两个站在一块，脸色登时就变了。 “城哥。”江慈委屈地喊了一嗓子，手指都快戳到我的脸，控诉道，“都是她，她掐我。” 说着将胳膊抬起来，指着上面青紫的痕迹给他看。 雯雯刚才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被掐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很明显的印子。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 “雯雯！”我一看雯雯要说话，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扯，“你给我闭嘴。” 雯雯一愣，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我朝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搅和进来。 江慈这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算雯雯承认了，她也只会继续胡搅蛮缠。 我给雯雯使了个眼色，让她别站在这里。 她咬了咬牙，转身上楼。 “我看看怎么了。”宋城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抓起江慈的胳膊看了看，轻声道，“疼不疼？” 江慈的眼泪又要决堤，抽噎道：“疼……疼死我了……” 我看她撒娇发痴的样子，心里忽然透亮起来。 怪不得她看我不顺眼，原来她喜欢的那个人竟然是宋城。 “好了好了，我给你吹吹就没事了。”面对她的时候，宋城突然温柔的不可思议，竟然真的在她胳膊上吹了两口气。 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又变得凶狠起来，呵斥道：“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滚。” 我猛地一个激灵，抬脚就走。 “等等。”江慈掀起眼皮，不悦道，“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宋城神情一凛，声音里透着讥笑，哄她说：“小慈，算了，一个出来卖的小姐，跟她计较丢的可是你的面子。” 被他这么一说，江慈顿时犹豫起来。 宋城给我递了个眼色，我连忙弯下腰，磕磕巴巴道：“对不起……刚刚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哼，算你识相，以后别让我看到你。”江慈冷哼一声，“那你就滚……” “小慈，怎么回事啊？”她话音未落，反倒有个男人跟着沈悠悠一起走了过来。 “爸。”江慈转过身，激动地叫了一声。 我一看那个男人的脸，后背上突然窜起一阵冷汗。 刚才在水云颂外面发表讲话的就是这个男人，听说职位不低，手里还握着实权。 可我没想到，他会是江慈的爸爸。 宋城连忙跟他打招呼，嘴巴里叫的是江叔叔。 姓江的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眼江慈，脸色忽然沉了下去，语重心长地说：“小城啊，我这个宝贝女儿，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哭过。” 宋城连忙说：“都是我不好，惹小慈生气了。” 男人笑了笑，声音却冷森森的。 江慈直接指了指我，抱怨道：“爸爸，不是城哥的错，都是这个贱人惹我生气。” 男人的目光瞬间转到我身上，我浑身一个激灵，像被毒蛇盯上一样。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拉着江慈就往楼上走去。 沈悠悠看了我一眼，说：“你跟我走。” 我脑子里懵懵的，手心里冒了一层冷汗，不得不跟着她上楼。 宋城快速追上来，问道：“你要带她干什么？” 沈悠悠严肃道：“这件事情你最好别管，一会儿进了包厢，老实待着别说话。” 我惴惴不安地进了包厢，就见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江慈抱着他的胳膊坐在一旁。 沈悠悠关了包厢的门，男人脸色顿时黑的难看，将手里的茶杯用力摔在茶几上，冷声道：“连我女儿都敢惹，看来我这张老气脸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我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手指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 “不敢不敢，江局说的这叫什么话。”沈悠悠将我拽到江局面前，笑道，“这不是把她带来了吗，要打要罚，还不是江局一句话的事。” 江局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眼神犹如鹰隼，我浑身的血液霎时间就冷了。 沈悠悠这是摆明了要把我推出来，平复江局的怒气。 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 我咬了咬牙，一头跪在地板上。 膝盖磕下去的时候，重重的疼了一下，我龇着牙将呼痛声咽回去，跪在江局脚底下说：“都是我不对，冒犯了江小姐，还请江局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江局根本看都不看我，问江慈说：“乖女儿，她怎么惹到你了？” 江慈不满地哼了一声，骂道：“这个小贱人勾引城哥，我要她好看。” 本来江局还没什么，她一句话说完，他忽然抬腿，一脚踹在我肩膀上。 我直接被他踹飞出去，后腰重重地撞在茶几上，才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后腰都麻了。 “江叔叔！”宋城大喊一声，“有什么话好好说。”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贱人跟你什么关系？” “根本没什么关系。”宋城声音发干，笔直地站在我面前，身影完全将我挡住。 我听到他用一种冷漠的声音说：“就是一个妈咪，手底下管着几个人，有时候陪客人喝喝酒。” “陪客人喝酒？”江局忽然喊了一声，“你过来。” 我诚惶诚恐地爬过去，跪在江局面前不敢抬头，后背几乎被冷汗打湿了。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我被迫仰起头，就看到他那张威严的脸。 江局“啧”了一声，点了点头说：“长的还行，拿酒来。” 沈悠悠很快拿了酒过来，倒了两杯放在桌上，说：“江局大人大量，还不快给江局赔罪。” 我连忙端起两个酒杯，其中一杯递给他，可他两眼乌沉沉地望着我，却并不伸手。 我手指都快僵住，惶恐地望着他，害怕的腿肚子一直在抽筋。 “喝一个我看看。”江局背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望着我。 我胆战心惊地咽了口唾沫，连忙举起酒杯，将一整杯白酒吞了下去。 酒水从喉咙里经过的时候，噎得我差点吐出来，又硬生生咽下去。 我的身体迅速烧起来，才几秒钟的时间，浑身都开始发热，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还有那一杯，也给我喝了。”江慈冲我叫嚣道。 我咬了咬牙，刚刚端起酒杯，手腕忽然被江局抓住。 他的眯眯眼盯在我身上，忽然开口说：“你们都出去，她留下。” 我猛地一怔，慌忙抬头去看他，几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手指一个晃动，白酒洒在我手背上，凉飕飕的。 江慈冷哼一声，起身就走。 沈悠悠在我背上说：“那江局您慢慢享用，右右，好好伺候江局，听见了吗？” 我整个人近乎麻木，后背陡然爬上一阵凉意，慌忙扭过头去看宋城。 他两只拳头握在一起，眼眶红通通的，冷声道：“江叔叔，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江局声音一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想要个女人都要不起？” “江局说的什么话，能陪您喝杯酒，那是您看得起他。”沈悠悠连忙推了推宋城胳膊，低声道，“小城，跟我出来。” 宋城的脚掌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我身上，一直盯着江局，冷静地说：“江叔叔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她陪过的人太多，又没有做过什么检查，怕她有个什么毛病。” 江局哼了一声，厉声喝道：“我看她不是有什么毛病，是你小子舍不得吧。” “城哥，你给我出来！”江慈恨恨地转过身，抱着宋城的胳膊就将他往外拖。 我双眼盯在宋城身上，祈求地望着他。 江局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可以想见，待会儿他会怎么折磨我。 宋城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偏过头，任由江慈将他拉了出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颗心骤然沉入谷底，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刺溜一下爬遍全身。 包厢的门“砰”一声关上，我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都开始哆嗦。 外人一走，江局立刻脱掉了那层道貌岸然的面具。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我头发，将我往沙发旁边一拎，我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啊”一声叫了出来。 第148章 家法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城对我下了逐客令。 匆忙从床上翻身下来，才想起来我那套礼服已经泡了水，还扔在洗衣机里，现在根本不能穿。 我抓紧了睡衣的领口，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套睡衣能不能给我？” 宋城阴森森的目光盯在我脸上，沉声道：“滚。” 我头皮发麻，心底一阵钝痛，低着头灰溜溜地往外赶，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听到他用压低的声音说：“活该！” 我慌忙将脑袋垂的更低，踩着拖鞋出了门，公寓的门在我身上“砰”一声关上。 转身看了几秒钟，一咬牙，抬脚进了电梯。 打车回了家，雯雯一看我身上的衣服，眼睛瞪得圆圆的，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拖到沙发上坐下，问道：“怎么搞的，出门也不带手机，你是要急死我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靠在她肩膀上，觉得特别累。 “怎么了这是？”雯雯偏头望着我，抬手在我脸颊上摸了摸，“是不是宋少惹你生气了？” “没有。”我茫然地看着地板，呐呐道，“好像我惹他生气了。” 雯雯手指一顿，诧异道：“怎么会？听说他把你从江局那里救出去的，难道你又跟他呛声了？” “没呛，不过我给沈悠悠打了电话，让她去把宋城弄回去。” 她神情一滞，抬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无语道：“他想不想回去那是他的事，你插什么手？堂堂一个大少爷，难道这点事都搞不定？” 我仰头看着雯雯，没有说话。 她吃了一惊：“不会吧，宋家这么大的势力，难道还怕江局？” 宋家确实势力大，可那是他父亲和他大哥的，不是宋城的。 他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宋家的，自己省钱买的也就是个小公寓。 赵总那样的生意人，都敢当着他的面破口大骂他是个杂种，何况现在的江局，人家手里有权，骂一个小三生的儿子又怎么样？ 难道为了这点事，宋城他爸爸就会为了他出头吗？ 当初宋城他妈，为了让大夫人善待他，选择了撞上儿子的刀尖。 现在我拖着宋城下水，等他后悔了，我又怎么面对他？ 好一会儿雯雯都没说话，过了一段时间，她才说：“对了，前两天有人过来，说是来找你的，你不在，我就让她走了。” “谁？”我仰头疑惑道。 “不认识，一个小姑娘，听声音不像本地人，不过她说是你妹妹。” 我一下直起身，脑子里懵了一下。 外地口音的小姑娘，还说是我妹妹，除了丫丫还能有谁？ “哦，我知道了。”我心里忽然突突起来，感觉不太乐观。 丫丫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还找上门来？ 想了想，我还是去我妈那里看了一眼。 出租屋里添了一点新的家具，我妈的衣柜里也放了两件新衣服，厨房里水果、蔬菜也全都有。 看来这回丫丫确实都买了。 我妈让我中午留在这边吃饭，我答应了，趁她去洗菜的功夫，摸到了卧室。 丫丫正坐在椅子上，看到我进来，连忙笑了笑。 我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找我什么事？怎么知道我住那里的？”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胆怯地看了我一眼：“就是上次我送你回去，偷偷地看了一眼。” 一听到她竟然跟踪我，我心里就有点火气，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右右姐，你给我介绍个工作吧。”丫丫忽然抓住我的手，乞求道，“妈这两天要出去找工作，都被我拦住了。你给我介绍个工作，我去赚钱，这样她就可以在家歇歇了。” 我皱了皱眉，说你年纪太小，等成年了再说。 她嘴唇撅起来，看起来很不高兴，又跟我磨蹭了半天，我都没答应她。 闹到最后，丫丫脸色一变，忽然道：“你要是不帮我找工作，我就告诉妈，你在那种地方上班。” 我陡然愣住，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丫丫毫不畏惧地望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半晌道：“我都看到了，你进了那种地方。我还去问了，她们说你是小姐，专门陪男人……” “你给我闭嘴！”我妈就在外面，我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冲她厉声喝道。 丫丫仰着脖子，倔强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不甘的光芒。 我心底忍不住冷笑，没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居然这么有心机，偷偷跟着我去了水云颂。 “右右姐，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给你减轻一点负担。”丫丫吓了一跳，可怜巴巴地拉住我的衣袖扯了扯，低声道，“妈很担心你，所以我才跟着你，我不是有意的。” 我狐疑地望着她，却分辨不出来这些话的真假。 我既不敢让我妈知道我在做什么，自然也不敢把丫丫拖下水。 “那你说说，你记着赚钱干什么？”凭我每个月给的钱，其实已经足够她们生活。 “我就是想多攒点钱，想让妈过得好一点，难道这也有错吗？”丫丫眼眶忽然红了，委屈地望着我，“凭什么就你一个人孝敬她，我就不能赚钱孝敬她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已经难受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问问妈，她要是同意，我就给你找个工作。” 我当初出来工作的时候，比丫丫的年纪还要小，那时候就在餐馆里给人家洗碗，当服务员，什么都干过。 在农村，很多女孩子十五六岁就外出打工，我妈几乎没反对，就同意了丫丫的事，让我给她找个轻松一点的活，钱多钱少无所谓。 我答应下来，一顿饭却吃的没滋没味。 傍晚的时候，照例要回水云颂。 我一进门，李小墨就迎面走过来，阴阳怪气地冲我说道：“听说你前几天得罪了江局，啧啧，真是老虎的屁股也敢摸。” 我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怎么，小黑屋还没关够？” 她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了一下，冷哼道：“宋少为了你得罪了人，你以为事情就这么容易解决？沈右宜，你个害人精！” 我被她骂了一句，心里难受的很。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全都怪你。你自己放不下身段，就去祸害别人。我要是你，我都没脸……” “右右。”李小墨正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若兰走了过来，直接打断她的话。 “若兰姐。” 若兰冲我点点头：“沈小姐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脊背僵了一下，感觉大事不妙。 李小墨冲我嬉皮笑脸，挤眉弄眼地等着我倒霉。 我没理她，直接抬脚上楼。 敲了敲门，沈悠悠让我进去。 我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不止她，还有宋城。更让我惊讶的是，宋城竟然跪在大理石地面上，额前的碎发掉下来挡住了眼睛。 他抬头看到我，眉毛立刻皱起来，不满道：“谁让你过来的？” 我一下子愣住，站在办公室门口进退不得。 “是我叫她过来的。”沈悠悠闲闲道。 “你给我滚蛋。”宋城蹙着眉瞪了我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屈辱，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给我跪下！” 忽然，一道粗噶的男人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声音苍老，却十分威严。 我吓了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沈悠悠的办公桌。 办公桌上是她的笔记本，此时正背对着我，我怀疑她直接开了视频。 闻言，宋城握了握拳，终究还是跪回原来的位置。 沈悠悠起身，放柔了声音说：“爸，你别生气。” “这个兔崽子，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尽给我惹麻烦。”男人说话的时候喘气粗重，隐约还能听到拐棍敲在地上的咚咚声。 他恨恨地说：“鞭子拿来。” “爸。”沈悠悠喊了一声。 “你不用替我求情。”宋城不悦地吼了一声，直接起身进了隔间，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长鞭，直接塞进沈悠悠手里。 他跪在地上，抬手将衬衫纽扣解开，一把脱下来扔在地上，抬头望着摄像头的位置，不满地叫道：“你不就想教训我吗？来啊，打啊！” “小城……” 沈悠悠还要再劝，老头子震怒道：“悠悠，你别管他，这个兔崽子，翻了天了都。我不在国内，今天就由你动手，给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千万别手软！” 沈悠悠站在办公桌前，半天没有动弹，不断地哀求他。 视频那头的人丝毫没有心软，铁了心要揍宋城。 沈悠悠耍赖道：“爸，我下不了手，要不然，您自己回来教训他吧。” “你……”老头子气得不轻，厉声道，“叫保镖来。” 沈悠悠一怔，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叹息道：“去叫保镖来。” 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看了眼宋城。 他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水云颂里的保镖个个人高马大，要是让他们来，宋城绝对会脱一层皮。 “沈……沈小姐……”我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要不然，我……我来吧……” 第149章 挨打 宋城的目光倏地转到我身上，我头皮发麻，甚至不敢跟他对视，慌忙移开视线。 沈悠悠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 我用力吸了口气，在宋城灼热的视线下，强硬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钟，将皮鞭递给我。 我连忙接过来，在手里捏了一下。 皮鞭软硬适中，外面不知道包裹的什么东西。我在手背上敲了一下，顿时一阵钻心的疼。 “这是谁？”视频里，男人冷漠地问。 “爸，这是我手底下一个员工。”沈悠悠解释了一句。 我悄悄抬了抬眼皮，从电脑屏幕的侧面看到了一点点那个男人的样子，他两鬓花白，一看就是上了年纪，脸上不怒自威，比之前那个江局看起来还严肃。 “好，就由你来打。”他把手里的拐棍往地上一戳，沉声道，“三十鞭，给我狠狠打，我就不信他不长记性。” 我一听这么多鞭，吓得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想求情。 “让你打就打，磨蹭什么呢？”忽然，宋城抬头冲我吼了一句，登时把我那点胆量吓跑了。 我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连忙举起手里的皮鞭，照着他的后背就甩了过去。 他后背上还有情动时我的指甲留下的痕迹。尤其是肩膀和后腰的位置，被我划出来的伤口、掐出来的淤青，数不胜数。 此时看上去，简直触目惊心。 第一鞭就打偏了，我心里抖得厉害。 虽然皮鞭的尾巴只是从他后背上扫过去，他却疼的缩了缩肩膀。 我倒抽一口冷气，第二鞭怎么也下不了手，握着鞭子的手一直在颤抖。 “你他妈什么毛病，能不能一次打完？”宋城忽然仰起头，冲我大声吼道。 我咬了咬牙，微微闭起眼睛，想放水，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十分艰难地才将三十鞭打完。 三十鞭全部打下去，我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宋城也好不到哪去，后背上全都是汗珠子，夹杂着错乱的鞭痕，看起来异常恐怖。 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倒抽了几口冷气，抬起头望着摄像头，讥诮地笑着说：“现在你满意了？” “你个混蛋玩意儿！”老头子勃然大怒，拐杖朝屏幕这边伸过来，好像要透过屏幕戳到宋城脸上。 “爸，又在跟小城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出现在屏幕后方。 刚刚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人，脾气立刻压了下去，转头对那个人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听说你在跟小城生气，我能不来吗？”男人笑了笑，安慰道，“小城年纪还小，等过两年就懂事了。” “他还小？都二十四了！”老头子气得大叫，“你二十四的时候，为家里做了多少事，他呢？成天惹是生非，没干过一样正经事。”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皮鞭，眼睁睁看着宋城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忽然从地上站起来。 他爸一愣，又吼道：“你给我跪下。” 宋城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打都打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这个样子，对得起你妈吗？”老头子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他，忽然眼神瞥到我，立刻凶狠地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滚出去。” 我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将皮鞭放回办公桌上，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跑出去。 到了门外，却没舍得走。 关门的时候，我偷偷留了一条缝，站在门边偷听里面的动静。 可是说话的声音没那么大，几乎听不到什么。 我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汗水沿着身体不断地往下滑，不一会儿就凉飕飕的。 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手指关节，刚才在手背上敲了那么一下，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我简直无法想象，那三十鞭打下去，宋城究竟疼成什么样子。 哪怕我已经尽力控制了力道，可是皮鞭打下去时带出来的风声是骗不了人的。 我想等宋城出来，看看他背后的伤要不要紧，可是站了半个多小时，他也没有出来。 楼下休息室里的姑娘喊我下去，不得已，我匆匆地下了楼，跟在这一层活动的服务员交代了一声，让她们看到宋少出来，告诉我一声。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才接到消息，说宋少出来了，正在往他自己办公室赶。 我连忙丢下手头的事情，慌忙朝楼上跑过去。 半道上竟然遇到李小墨，她也慌里慌张地朝上面跑。 我愣了一下，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她竟然跟我去的是一层。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宋城正好在走廊上。 他身上披着那件衬衫，衬衫很薄，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能看到后背上通红的鞭痕。 “宋少！”李小墨脚底生风，快速朝他跑了过去，一把扶住宋城的胳膊。 “让开。”宋城不耐烦地吼了一声，直接将她甩开。 “宋少，我扶你。”李小墨倔强地抱住他的胳膊，踩着高跟鞋扭扭捏捏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宋城登时大怒，抓住她胳膊往后一甩，恨声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李小墨眼圈登时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嗓子里干的厉害，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了他的胳膊肘。 “我不是警告过你……”他抬头就瞪了我一眼，看到我的脸时，声音顿时卡了壳，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我送你回办公室。” “不用，老子有腿，你也给我滚蛋，我谁都不想见。” 我不听他的话，抓起他的胳膊环在我脖子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将他往办公室的方向拖。 宋城骂骂咧咧，一会儿骂我多管闲事，一会儿嫌我碍手碍脚，好像我不管做什么，就没有一件能让他满意的。 我也不跟他啰嗦，直接扶着他进了隔间，把他往床上一扔，抬手反锁了门。 “你干什么？”他睨了我一眼，冷声笑起来，“早上不是还打电话让人来接我，现在又假惺惺的给谁看？” 我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朝他吼道：“给你看，你看不看？” 他别开脸，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进洗手间放了一盆热水，又拿了一块擦背的毛巾。 端着盆出来的时候，宋城已经把身上的衬衫拖了下来，直接扔在地上。 刚才打他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了好几个小时，后背上的鞭痕全部起来了，才觉得有多可怕。 我头皮几乎炸开，硬是吞了好几口唾沫，才鼓起勇气去看他的后背。 将毛巾沾了热水以后再拧干，放到他后背上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打了个哆嗦。 我问他：“疼不疼？” “你还敢问？”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打我的时候怎么就下得了手？” 我眼眶里热热的，忽然有点想哭，坐在他身后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城冷声一声，两手抓在床单上，愤愤地说：“对不起有个屁用，有些人狼心狗肺，真他妈不值得。” 我知道他是在骂我，怪我给沈悠悠打了电话。 可是我们两个躲在那间小公寓里，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曾经说过，要把宋家的一切都夺回来，难道就靠我们东躲西藏，就能把所有的东西抢回来？ 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爸爸有多疼爱沈悠悠和宋良，对这个小儿子，根本就是棍棒教育，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用什么家法伺候。 “我走了以后，他有没有再打你？” 宋城摇了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当着他大儿子的面，他当然不会采取这么暴力的手段，直接罚我跪一跪就算了。” 听他提起宋良的口气，就感觉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并不好。 可是以前，我记得他还挺尊敬宋良的。 “你大哥对你不好吗？”我忍不住问他。 “好，怎么不好？”宋城凉凉地笑了笑，“哪次不是马后炮。” 我将毛巾重新放在热水里拧了一下，替他擦拭后腰位置的汗珠。 就听他说：“每次我犯了错，挨打挨骂，他总是在我爸打完了骂完了以后才出现，虚情假意地劝我爸不要生气。我爸还特别吃他这一套，说兄弟之间就要这样。 其实我都知道，他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是小三生的。可他要是看不上我，当初又为什么要祸害我妈，为什么要认我回来？” 我喉咙里难受地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嘴上说，只要我有本事，将来宋家一半的财产都是我的。可实际上，他心里还是偏向我大哥。就像当年，他把悠悠嫁给我大哥一样。” 我拿着毛巾的手不由一顿，愣愣地跪坐在床上，心里拔凉拔凉的。 绕到最后，话题还是回到了沈悠悠身上。 我用力吸了口气，尽量不让自己情绪变糟糕，匆匆忙忙将他后背擦好。 隔间的抽屉里就有消炎药，替他上了药以后，宋城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沉声道：“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过来找我。” 第150章 买药 我不由得一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宋城抬起眼皮盯着我，顿时又不耐烦了：“看什么看，听见没有？” 我点了点头：“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看到你后背就疼，行不行？” 我无言以对，将消炎药放到一旁，抬手去掀他的裤腿。 宋城吓了一跳，猛地拍开我的手，皱眉道：“干什么你？” “我看看。”我将他的手拿开，强行把裤子掀到膝盖以上，看到他膝盖上青紫的痕迹时，心底不由得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真没想到，他爸爸会那么狠心，两只膝盖上全部都是淤血，一看就知道跪了很长时间。 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按说他的伤在后背上，怎么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一看，什么都明白了。 “你别动。” 我叮嘱了一句，连忙跑去洗手间换了冷水，用毛巾替他敷了一下。 他疼的嘴角的肌肉都抽搐了起来，害怕被我看出来，就虎着一张脸，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忍不住唏嘘，又不好捅破，怕伤害到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人敲响，外面传来沈悠悠的声音：“小城？小城你在里面吗？” 宋城猛地惊了一下，脚掌一抬，直接把洗脸盆踹翻了，里面的凉水洒了我一身。 “小城？”沈悠悠的声音变得疑惑，“你怎么样了？把门打开，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我忽然有点紧张，之前沈悠悠才警告过我离宋城远一点，现在要是被她撞见，肯定会大发雷霆。 我看了眼宋城，他也有些慌张，连忙指了指洗手间，让我进去躲一躲。 我没办法，将毛巾往他怀里一扔，脱掉鞋子拎在手里，光着脚迅速窜进洗手间。 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我竖起耳朵，听到宋城拧开门把手的声音。 他惯有的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高跟鞋的声音走了进来，沈悠悠问道：“怎么弄得一地都是水？” 宋城说：“刚刚擦了把汗。”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沈悠悠抱怨了一句，“每次都这么冲动，怨不得爸爸发脾气。好了，快点坐下，我给你收拾一下。”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烦得很，想睡了。” “行啦，我还不知道你，刚刚被爸爸训了一顿，现在你能睡得着？”沈悠悠笑了起来，紧接着我就听到她拿起洗脸盆的声音。 我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手掌心直冒冷汗。 “我说了，我想睡觉。”宋城的声音忽然强硬起来。 沈悠悠道：“怎么突然发脾气了？是不是怪我没有拦住爸爸，连我的气也生？” 宋城几乎崩溃地叫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关心我？” “我关心你也有错？”沈悠悠失笑，“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我又是你大嫂，难道不应该……” “你会跟我大哥离婚吗？”宋城直接打断她的话，冷不丁问了一句。 空气一瞬间凝固住，外面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我用力掐了掐手心，感觉自己紧张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小城，你别这样。”沈悠悠的声音软软的，透着一丝无可奈何。 宋城说：“我就问你，你会跟他离婚吗？” 他固执地想听到一个答案。 沈悠悠叹了口气：“离不离婚有那么重要？我跟你大哥感情很好，可我也很关心你，你不要总是耍小孩子脾气。” “那你出去吧。” “小城。” “麻烦你出去，大嫂。”宋城的声音哽咽起来。 有好几秒的时间，外面一点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我以为沈悠悠要走的时候，她忽然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在意我离不离婚？还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我想睡了，你走吧。” 宋胜声音倦倦的，十几秒后，我就听到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又等了一段时间，我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宋城抱着脑袋坐在床上，我连忙去把隔间的门反锁上，转过身时，才见他眼眶红通通的。 一时间，我心底五味成杂，拿起地上的洗脸盆进了洗手间，又拿拖把将地板上的水拖干净。 “消炎药膏在这里，你自己抹一下。”我指了指床上的药管。 他半天都没反应。 “那我先走了。”我低声说了一句。 转身要走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过来。 我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顿住。 “过来。” 他又说了一句，我只好回过头，走到他面前站定：“干嘛？” 他没吭声，直接抬起胳膊环在我腰上，将我往前一扯，脑袋埋在我肚子上，撒娇一般蹭了蹭。 我一时间有点呆滞，对他这么幼稚的举动感到无语。 想想他刚刚在沈悠悠那里受到了打击，又觉得痛快。就该这样狠狠打击两次，他就知道沈悠悠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抬手放在他头顶上，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 宋城估计心情真的很不好，半天都没说话，后来直接趴到床上去了。 我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心里还有点替他担心。结果一到走廊上，看到站在那里的身影时，一颗心紧张地差点蹦出来。 “沈……沈小姐……”我骇了一跳，不自然地喊了一声。 她一定早就知道我在里面，只是当时没点破，现在给我来了个守株待兔。 沈悠悠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冷冰冰的目光打在我脸上。 以前她一直保持着一副温柔可亲的样子，可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把那副伪装卸了下来。 她慢悠悠道：“当着小城的面，我不想给你难堪。不过我的警告，你似乎都当成耳旁风了？” “我没有，”我干巴巴地解释道，“只是今天那几十鞭是我打的，心里过意不去，才过来看看。” “是吗？”她冷声问道。 “真的是这样。”我连忙点头，“沈小姐你不要误会，我……” “我误会？”她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视线沿着我的额头一路向下，漠然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误会？” 我顿时磕巴了一下，难堪地低下头。 我这样的身份，确实没有让她误会的资本。 再说了，在宋城心里，她沈悠悠永远排在第一位。 “今天的事我先不追究，不过江局那里，你要亲自上门赔罪。” 沈悠悠的话一出口，顿时吓了我一大跳。 江局这个人不好糊弄，而且经过上次的事情，他肯定恨我恨得要命，我根本不敢去。 我身上发寒，张口想求求她，她突然说：“你不想去也可以，那就让小城过去，总之，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我一下呆愣住，确定她是认真的。 “小城是因为你才得罪了人，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再拖他下水。” 沈悠悠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明天晚上七点，我派车送你过去。” 我茫然地点点头，心里忽然空荡荡的。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还在魂游天外。 “喂，吃错药了你，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我靠坐在沙发上发呆，雯雯从身后走过来，一把搂住我脖子。 “雯雯，你手上还有药吗？” “什么东西？” 我语无伦次地形容起来：“就是能让人快速昏过去，又不会被看出来的那种，你给我点，我急用。”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雯雯翻到沙发上坐下，抓着我的手，“严不严重？”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事，就是要出个台，我有点紧张，你把药给我吧，我先备着。” “可我手上没有啊，你等等。” 她说着拿起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过了一会儿说她朋友半个小时以后送到小区门口。 雯雯先去洗澡，我给小粉喂了一点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拿着钱包出了门。 到了小区门口，果然看到一个人坐在绿化带上。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吹了个口哨道：“雯雯朋友？” 我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东西，问道：“多少钱。” “两百。”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锃亮的白牙，忽然眯着眼睛朝我凑过来，嬉笑道，“美女，我叫小k，交个朋友怎么样？” 我一下愣住，因为他那双眼睛有点像宋城，下巴也有一点点像。只是看上去特别秀气，有点男生女相。 可是说话时轻佻的口气让人很不舒服。 我连忙摸了两张钱递给他，他直接抬手一挡，笑嘻嘻地往我跟前凑：“美女，我不收你的钱，咱俩交个朋友？” 我有点害怕，感觉这人不正常，连忙将钱往他怀里一塞，撒腿就往家里跑。 跑了两步以后回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第151章 赔罪 回到家以后，我往沙发上一靠，心里不太舒服，抱怨道：“雯雯，你那都什么朋友？” “你说小k啊，”雯雯已经洗好了，拿着大毛巾擦头发，“他刚还给我打电话，夸你可爱呢，怎么了？” 我一想到他那调戏的眼神，就觉得腻歪，不悦道：“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 “怎么会，他就是爱闹腾，实际上做人仗义的很。”雯雯挨着我坐下，问道，“他怎么得罪你了，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没有。”我怀疑他就是嘴贱，直接在雯雯面前发牢骚也不太好。 小k给我的瓶子里装的是药片，只有两粒，雯雯说这东西放在水里立刻就化掉，绝对不会有问题。 我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我才到水云颂，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李小墨居然等在那里。 “你来干什么？”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一见到她就觉得晦气。 “当然是来送你个好东西。”她嘻嘻笑着，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 我低头看了眼，竟然是避孕套，脸色顿时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去陪江局嘛，还装什么装。”她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要是不做好措施，不小心怀上了怎么办？” 我一听这话，神经就绷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李小墨眨了眨眼睛，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她怎么知道你去找宋少的？” 我神情一滞，诧异地望着她。 她脸上娇俏的笑容瞬间消失，怨恨地望着我说：“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我气得握了握拳头，大声道：“李小墨！” “放心，这才是个开始，以后，我会慢慢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她说完扭着屁股离开，我进了办公室，倒在沙发上发愣。 我没想到，沈悠悠才回来没多久，李小墨竟然就跟她勾搭上了。而且看这架势，是要跟我不死不休了。 我喘了口气，六点的时候接到了沈悠悠的电话，说车子在门口，让我快点。 挂了电话，我深深吸了两口气，忽然又开始紧张起来。 司机送我去江局那里，沈悠悠陪着我一起过去，半路上，手机响了起来。 我一看到宋城的名字闪起来，立刻一阵心慌，下意识挂了电话。 他又打了过来，沈悠悠一偏头就看到了来电显示，淡漠地说：“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什么地方？”宋城一张口就是在质问我。 我一颗心登时提到嗓子眼，心想完蛋了，他肯定知道了。 紧张地声音都在发抖：“哦，我今天休假，在家里。”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在家，不方便……” “沈右宜，你还想骗我！”宋城气愤地吼了一句，随即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我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热起来，转头恨恨地望着沈悠悠：“你告诉他的？” 沈悠悠眉头微微蹙起：“不是。” 我怒视着她，根本不相信她的话。要不是她多嘴，宋城怎么可能知道？ 就在这时，沈悠悠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接了电话，我听到宋城在那边冷声道：“悠悠，你把她带回来。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去赔罪，跟其他人没关系。” “小城，你别闹了。”沈悠悠声音沉沉的，似有不悦。 “悠悠……”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悠悠直接挂了电话，之后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一次也没接。 沈悠悠领着我进了江家大门，一眼就看到江慈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悠悠你来啦。”见到沈悠悠，她连忙冲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笑的一脸娇气。 转头看到我，眉头就皱的紧紧的：“你个小贱人来我家干嘛？” “小慈，”沈悠悠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带她来给你爸爸道歉。” 江慈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时候江局已经从楼上下来，看到他的时候，我胃里忽然翻滚了一下，有种恶心的感觉。 江局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在我身上，两只浑浊的眼睛眯成一团。 “江局。”沈悠悠鞠了个躬，将我往前推了推，“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我特地带着右右来给您道歉，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站在我身旁，忽然抬手，在我腰间掐了一下。 我疼的嘴角一抽，慌忙醒过神来，颤抖着喊道：“江……江局。” 江局一声不吭，端着架子。 我胳膊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脏跳得特别快。 “小慈，这么晚了我还没吃饭，你陪我出去吃一顿吧。”沈悠悠笑着朝江慈说。 江慈瞪了我一眼，然后说好啊，挽着她的胳膊出了门。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我浑身的肌肉刹那间绷的死紧。 江慈她们走了几分钟以后，江局脸上的表情登时变了。 他两只眼睛泛着红光，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就把我往楼上拖。 “江……江局……”我头皮疼的发麻，害怕地喊道，“上回的事都是我不对，求求你，饶了我那一次吧。” 他丝毫不肯松手，拖着我在地板上滑行。 我紧张地心脏快要蹦出来，买来的药放在手包里，可是根本没有机会拿出来。 “妈的，还敢看不起老子？”他抬手甩了我一巴掌，一把将我拎起来跪在地上。 他一巴掌拍在我头顶上，打得我脑子里懵懵的。 “江局！江局！”我崩溃地大叫道，“我……我害怕……” 我头皮炸起，浑身抖个不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颤抖道：“我……我们先喝一杯吧，江局，我……” “想跟我耍花招是不是？老子不吃你那一套！”他说着一脚将我踹趴下。 我是真的想来道歉的，可我受不了他的举动！ 我哆嗦着打开手包的拉链，匆忙从里面把药瓶拿了出来，将药倒在手心里，慌忙扭过身，望着他呼哧喘气的那张嘴，抬手将两片药同时塞了过去。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江局一愣，慌忙呸了几口，可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药片碰到唾沫，几乎立刻就化成粉末。 他惊恐地望着我，将手指塞进嘴巴里扒拉，依然弄不出来。 “你个贱人！”他气得勃然大怒，抬脚踹了我一下，一把打开水龙头，灌了一大口水，匆忙漱口。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抬脚就往门外跑，却被他一把抓住脚踝，用力拖了回去，膝盖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立刻一阵钻心的疼。 他一把薅起我的头发，按着我的脑袋就朝墙上撞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我整个脑子里“嗡”的空白了几秒钟，腿软地直接跪在地上。 江局气势汹汹地出去，我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往外跑，就看到他在打电话。 看到我出来，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抬脚又要踢我。 结果脚抬到一半，忽然“砰”一声，庞大的身体眨眼间摔在地板上。 电话已经拨通了，对面传来“喂”的一声，我心里害怕极了，连忙将头发从他手里扯出来，拎着裙子就往外面跑。 江家的保姆看到我，立刻尖叫起来，我胆战心惊地甩开她，不要命地冲了出去。 一路跑到了马路上，累的嗓子眼都在冒烟。 可我不敢停下来，这里没有什么车，我就顺着那条主干道不停地跑，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是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多。 忽然，一辆轿车在我面前停下。 我瞬间头发发麻，浑身的肌肉都是僵的，有好几秒钟的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跑还是往后退。 心里惊恐地想，难道江局的人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吗？ 车门“刷”一下拉开，一双修长的腿迈了出来，眨眼间就走到了面前。 我浑身冰冷，恐惧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时，忽然双腿一软，直直地朝地面跪去，嘴里喃喃道：“冯若白……” 第152章 道谢 “右右！” 冯若白胳膊一伸，直接拖住我的手肘，将我扶了起来。 “没事了。”他抬手在我发顶上抚摸了一下，直接拉着我上了车。 我浑身一直抖个不停，坐在车里也感觉不安全。 裙子被自来水打湿了，我两手环抱在胸前，将自己抱成一团，嘴唇却哆嗦个不停。 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想，小k给我的药效果很好，可万一出意外怎么办？要是江局醒了，再来找我报仇怎么办？沈悠悠那边怎么交代，她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了，别怕。” 我恐惧地不行，忽然肩膀上一热，冯若白抬起胳膊环住我，两手圈着我的肩膀将我抱进怀里。 我靠在他胸口，茫然地愣了几秒钟，忽然将他推开。 “怎么了？”他蹙着眉问道。 “你……你身体不好……”我呐呐道，看到他衣服外套上沾了水渍，连忙抬手替他擦了擦。 冯若白沉默地看了看我，目光却很复杂。 “怎……怎么了……”我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说着让司机将车里暖气打开。 他递了一瓶矿泉水给我，我仰头连喝了好几口，才慢慢平静下来。 将瓶盖拧好，我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大晚上。 我奇怪地偏头望着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盯着我看了两眼，和声道：“宋城给我打了电话。” 我不由得一愣，后背陡然绷直了：“他……他说什么了？” “跟我打听江家的住处，我不放心，就亲自过来了。”他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立刻就传来宋城的声音。 冯若白说：“人我带回来了，现在送她回家。” 随即挂了电话。 我正奇怪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包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我连忙拿出来，看到来电人果然是宋城。 正要接通，手机一下没电了。 我尴尬地看了冯若白一眼，想跟他借手机又不好意思，心说马上就到家了，不差这一会儿。 一开始，我害怕冯若白问我怎么会去江家，不过过了很长时间，他都没问，反而跟我讲他生日那天收到了什么样的礼物。 一会儿跟我说这个人送的礼物一看就知道是个赝品，肯定是买东西的时候被人骗了。一会儿说那个人送的就是糊弄小孩子的。 他不断调节气氛，我心里十分感激，渐渐的就没那么紧张了。 末了，他又说：“你送的那个手帕，我很喜欢。” 我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想到我那糟糕的刺绣水平，不禁一阵汗颜。 “对了，第一回在水云间碰到你的时候，我给你的那张手帕还在吗？” 我想了想，应该还在我家里的衣柜里，点了点头：“怎么了？” 他忽然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快乐的笑容，轻声道：“没什么。” 我不禁奇怪，连忙道：“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回去拿给你。” 他又摇了摇头：“不用了，先放在你那里吧。” 冯若白送我回了家，车子开到楼下的时候，我就看到宋城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耷拉着脑袋，任由额前的碎发飘落下来。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形拉的很长，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长长的剪影。 听到车子开过来的声音，他的目光倏地移过来，整个人在一瞬间站直了。 我眼眶忽然一阵发热，鼻尖酸酸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四五米的距离，默默相望。 从车上下来，冯若白紧跟着下了车。 我连忙跟他道谢，他忽然伸出手，将我揽进怀里。 我僵了一下，头皮发麻，感觉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盯在身上，让我如芒在背。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心里尴尬的很，可又不好意思马上推开他。 冯若白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贴着我的耳边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的身体没那么差。” 他说着退后两步，张开双臂，握拳在胸口拍了拍。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正在这时候，宋城朝我这边走了过来，脸色阴沉的可怕。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电话。”冯若白冲我眨了眨眼睛，弯腰钻进车里。 司机脚踩油门，很快将车子开走了。 我望着车屁股愣了一会儿神，胳膊上忽然一紧，宋城硬邦邦的声音响起：“人都走了，还没看够？” 我猛地清醒过来，抬头讪讪地看了他一眼。 宋城将我拽到路灯底下，两只手捧着我的脸，盯着我仔细地看了看，随即拉着我上了楼。 我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乱的很。 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给冯若白打电话，又怕戳到他敏感的自尊心。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雯雯正在客厅里做瑜伽，正好背对着我。 小粉在笼子里哼唧哼唧地叫着，显然是饿了。 听到开门的时候，雯雯一边俯身向前，将整个身体匍匐到瑜伽垫上，一边冲我抱怨道：“你可算回来了，你儿子都叫了好长时间了。” 宋城的视线挪到小粉身上，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脑子顿时懵住，整个人尴尬地无地自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偏偏雯雯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她起身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扭头道：“我说你……” 目光看到宋城的时候，脚底登时一崴，一屁股摔在瑜伽垫上，结结巴巴道：“宋……宋少……” 宋城黑着脸，冷声道：“麻烦你给我儿子喂点吃的。” 说着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卧室走。 我回头看了眼，就见雯雯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惊骇地冲我耸了耸肩。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进了卧室，宋城直接将房门反锁，沉默了看了我两眼，忽然朝前一扑，将我按进床单里。 他静静地亲了几口，半趴在我身上慢慢喘息。 “你起来。”我推了他一下，被他这么看着，让我很不自在。 宋城纹丝不动，耷拉着唇角问道：“你去那个混蛋家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心底一慌，立刻讨好地笑了笑：“我……我就是去陪个罪。” “我惹出来的事，用得着你赔罪？”他起身，不满道，“你几斤几两，也敢代我去赔罪？” “不是，我……”我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要么是我被人羞辱，要么是他被人羞辱，总之谁都不会好过。 沈悠悠抓住我的弱点，直接捅到了我的死穴。可我还是搞砸了，当着江局的面把药塞进他嘴里，等他醒过来，不知道会怎么大发雷霆。 我抿了抿唇，有点委屈，又有点惶恐，眼眶很快热了起来。 宋城神情一滞，臭着脸说：“才说你两句，你哭什么哭？难道我还说错了？” 一想到江局恐怖的样子，我就害怕，忍不住道：“宋城，我……我又闯祸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猛地愣住，从我身上翻身下去，将我拖起来坐着，烦躁地挠了挠头发，道：“又怎么了，说。” 我喉咙里哽咽了一下，断断续续把我做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以后，宋城脸色异常难看，问我道：“所以冯若白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从江家跑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抬起胳膊抹了把眼泪。 他不知怎么的，一拳捶在床上，吓了我一大跳。 我哆嗦着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话虽然这么说，宋城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心里像是压了不少事情。 我心里头有点疑惑，正要问他，他忽然开口道：“刚刚在楼下，他抱着你干嘛？” 我顿时语塞，脑子像是生锈了，一时间连个好一点的借口都想不到。 “你怎么不推开他？” “你们都说什么了？” “之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宋城咄咄逼人，一连甩出好几个问题，直接把我问懵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看到他凶巴巴的眼神，忽然福如心至，问道：“你请他帮忙，跟他道谢了吗？” 宋城忽然卡了壳，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屈辱，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自己又戳到他的玻璃心了，连忙道：“我已经跟他道过谢了。” 他眉头狠狠一跳，沉声道：“那是你的，我自己会跟他道谢。” 说着摸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冯若白的电话。 第153章 搅局 我心里一阵紧张，盯着他的眼睛。 冯若白很快接了电话，宋城却下了床，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我趴在床上，探头看了两眼，也听不见他说什么。回来的时候，他脸色好看了很多。 我好奇地问道：“你们说什么了？”搞得神神秘秘的。 “男人之间的事，你用不着知道。”他大男子主义作祟，直接无视了我。 我彻底无语，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赶紧伸直脖子看了一眼，顿时紧张起来，是沈悠悠。 宋城好像也有点紧张，握着手机的手都颤了一下。 “怎么办？”我惶恐道，沈悠悠肯定知道我对江局动手了，要不然不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没事。”宋城直接挂了电话关了机，脸色却有些阴沉。 十几秒后，外面雯雯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跳下床，三两步跑出去，就见雯雯接起了手机，嘴里喊道：“沈小姐有事吗？” 我连忙朝她摆了摆手。 她一脸不解地望着我，对着电话里说：“右右？不知道啊……没见着人……等她回来我让她给您回个电话。”随后电话就挂断了。 我连忙松了口气，才发觉双腿有点发软。 “怎么搞的？”雯雯走到我身边，小心地看了眼卧室的位置，压低声音问我。 我愁眉苦脸地望着她：“就是那个药，我直接塞到江局嘴里去了。” “你……”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恨铁不成钢道，“蠢啊你，你要趁他不注意，偷偷放在酒水里，我不是教过你吗？” 我哭丧着脸点了点头，道理我都懂，可是情况紧急，我整个神经都绷紧了，光忙着逃出来，早把其他的都忘了。 雯雯替我们在沈悠悠那里遮掩了一下，宋城今晚就不出去了，直接睡在我这里。 我洗完澡以后上了床，宋城看到我大腿上的淤青，牙齿忽然咬得咯吱咯吱响。 我觑眼看了下他后背和膝盖上的伤口，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 “现在好了，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我笑着说。 宋城搂着我躺下，我半侧着身窝在他怀里。 心中一会儿是对此时此刻的满足，一会儿是对即将到来的明天的恐惧，辗转反侧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睡着。 宋城闷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以后你离冯若白远点。” 我都快睡着了，还要被他念叨，无语道：“我离他够远的了，再说了，我对他也没意思。” 他哼了一声：“我看他对你很有意思。” 我抬头看了眼宋城，咧着嘴笑了起来：“你这是喝干醋吗？” 他眉头一抬：“睡你的觉。” 我不满地撇了撇嘴，刚刚明明快睡着了，还不是被你弄醒的。 第二天宋城就回去了，临走前叮嘱我这两天都不要出门，更不要去水云颂，有什么事情他那边会想办法。 我心里害怕的很，连忙答应了下来。 宋城走了以后，就像是暂时消失了一样，电话短信都没有，我给他打过去，他也没有接。 我有点担心，可又不敢出门。 雯雯上了两天班，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事情闹得挺大的，江局现在每天都以办公务的名义来水云颂，实际上应该就是来堵我的。 “今天沈悠悠还问我们住在什么地方，我没敢告诉她，可她要想找你，肯定很快会找到这里。右右，要不然你先去外面旅馆里躲一躲，等过段时间再说。” 雯雯看起来比我还急，焦头烂额道：“不行，旅馆也不安全，要不然去我朋友那，那里肯定没问题。” “行了行了，你别转悠了。”我匆忙收拾了几件衣服，“我有地方去，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啊。” 从天地合出来，我特地戴了帽子，缩着脖子往外走，一路去了我妈那儿，准备先在那里住上两天。 我妈这儿很安静，之前替丫丫找了个餐馆服务员的工作，她下午和晚上去上班，我就在家跟我妈说说话，一晃眼就过去了好几天。 这期间雯雯给我打过电话，听说沈悠悠一直在找我，为此已经发了好几次火。 宋城只给我发过一条短信，让我好好藏着，先别出来。 我活的像只老鼠一样，藏在阴暗处不敢出门，给王婶那边打了三千块钱以后，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少。 再不回水云颂上班，很快我就要撑不住了。 光棍节这天，丫丫给我们来了电话，说火锅店生意特别火，她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我们也没在意，就让她晚上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忽然接到电话，丫丫在电话里哭着说：“右右姐，你救救我……” 我跟我妈睡在一张床上，听到她的哭声时，直接吓得一个激灵，慌忙爬了起来。 “怎么了？”我妈迷迷糊糊地问我。 我连忙挂了电话，深呼吸一口气，佯装镇定道：“哦，没……没事。妈，我先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啊。” “好，注意安全啊。”我妈咕哝了一声，躺回去继续睡。 我换了衣服出门，后背上直接爬了一层冷汗。 丫丫跟我说，她去一个水云颂的地方跟朋友玩耍，结果不小心打碎了几瓶酒，现在人家要她赔钱，不然不让走。 听到“水云颂”的时候，我全身都是冷的。 以前沈春还在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拖人家小姑娘下水。 这一次，我不知道她们只是单纯要拉丫丫入伙，还是想借丫丫把我引出来。 我摇了摇头，心说应该不是针对我，毕竟没人知道我跟丫丫的关系。 我心里怕的要命，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到应该给雯雯打电话，让她帮忙把人捞出来。 结果雯雯告诉我，人在沈悠悠那里，她不肯放。 我心里霎时间凉了个透彻，知道自己这回完蛋了。 沈悠悠肯定什么都知道了，现在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我不想去，可是又不能不去，我妈还等着丫丫回来。 而且说到底，她这次被人坑，很可能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一进水云颂的大门，雯雯就跑了过来，气急败坏道：“你还真敢过来，不要命了？” 我苦笑道：“没办法，那是我半个妹妹。” 真的抛下她不管，我会良心不安，我妈那一关也过不去。 我敲开沈悠悠办公室的门，就见丫丫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除了脸上挂着泪痕，脸色不太好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看到她平安无事，我一颗心终于塞回肚子里。 又有点生气，走到她身边生气道：“不是说今晚加班吗，怎么又跑到这种地方来，你才几岁？” 丫丫抬手擦了把眼泪，忽然咧嘴笑起来，扭头冲沈悠悠得意道：“悠悠姐，我说了吧，我肯定能把她骗过来，你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上班？” 一瞬间，我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而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望着丫丫。 她笑嘻嘻地看着沈悠悠，一副自得的样子。 “你……骗我？”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时间手脚冰凉。 丫丫看着我，理直气壮地说：“我没骗你，我确实打错了酒瓶，可悠悠姐说了，只要你过来，她就不用我赔钱，还让我在这里上班。” 我被她气得胸口狠狠哽了一下，难受的要命。 我真不明白，我妈从哪里捡了这么个祸害精，我东躲西藏这么长时间，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骗了出来。 “你以为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沈悠悠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沉沉的望着我。 她拨了个电话，问道：“江局到了吗？” 我一听这个名字，身上立刻爬满了鸡皮疙瘩，转身就想跑，却发现两个保镖站在门口，直接将我拦了下来。 我头皮发麻，害怕的要命，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丫丫也有点慌了，结巴着问我：“右右姐，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这张脸，一时间气得要命，抬手在她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丫丫被我打得一偏，眼泪立刻又掉了下来，一脸无措地看了看我，又去看沈悠悠。 沈悠悠挂了电话，道：“你做的很好，先回家吧，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 “丫丫！”我气愤地喊了她一声，她心虚地低下头，一溜烟跑了。 “进来。”沈悠悠把保镖叫进来，让他们一人一边抓住我，她直接动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我惊慌地叫道：“你干什么？” “鉴于你上回太不老实，有必要对你搜身。”她连我的内衣都不放过，直接伸手进去。 我痛恨地望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沈悠悠什么东西都没搜出来，我以为我没事了，没想到她直接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个瓶子出来，往杯子里滴了几滴液体，端着朝我走过来。 我吓得汗毛倒竖，一边挣扎一边叫喊道：“沈悠悠，你不要太过分。” 她使了个眼色，保镖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跪在地上。 沈悠悠抬起手捏住我的下巴，强硬地撬开我的嘴巴，直接将水灌了进去。 第154章 选择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呛得咳嗽了两声，可是半杯水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沈悠悠端着水杯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屑和怜悯。 “你……你给我喂的什么？” “好东西。”她淡淡道，“能让你热情起来。” 一听她这话，我登时头皮发麻。 像这种做皮肉生意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让人意乱情迷的药，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姐不愿意，客人偷偷放到酒水里。 我怎么也想不到，沈悠悠会卑鄙到这种地步。 我想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两条胳膊却被保镖按住。我疯了一样挣扎，他们依然纹丝不动。 沈悠悠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的望着我，冷声道：“沈春跟了我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会栽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 “沈悠悠，你今天这么对我，迟早有一天，我一定让你哭着跟我求饶！”我崩溃地大吼起来。 “我等着。”她轻声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说，“可是，你拿什么跟我斗？连宋城都抓不住。” 我猛地滞住，心里难受的想要爆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忽然热起来，后背怕了一层热汗。 嘴巴里干干的，我难受地咽了两口唾沫，整个身体变得软绵绵的。 沈悠悠看了眼手机，沉声道：“把她送到楼上，江局那间房间。” 保镖拖着我就往外走，我两条腿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们拖了出去。 每走一步，心底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他们推开了房间的门，直接将我扔在床上。 我知道这里是楼上的宾馆。 我费力地爬起身，结果却从床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毯上。我用力将自己抱成一团，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耳边忽然响起了拖鞋在地上拖行发出的啪嗒声。 我抬起头，就看到江局端着酒杯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走到我身旁站定，抬脚踩在我身上。 我惊恐地望着他，想推开他的脚，手上却没有什么力气。 他慢悠悠地晃着酒杯里的酒，眼睛眯成一条窄窄的缝，跟我说：“上回你不是要喝酒吗？来，今天我就满足你。” 说着一把托起我的下巴，直接将酒水灌了进去。 我登时被呛得剧烈咳嗽，慌张地想去推他，最后却狼狈地跌成一团，酒水全都洒在裙子上。 “你个贱人，敢给我用迷药！”他猛地将酒杯朝墙壁甩过去，“啪”的一声摔个粉碎。 我“啊”的叫了一声，声音却像蚊子在叫一样。 江局哈哈大笑起来，十分地得意。 昏暗的灯光刹那间被隔绝在外，我呼吸困难，犹如受刑。 忽然，江局动作一顿，大声喊道：“谁？” 听见这一声暴喝，我猛地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 “谁让你闯进来的？”江局严厉地问道，“给我出去。” 我茫茫然地扭过头，就见冯若白站在床头，腰板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望着江局。 江局声色俱厉，十分的嚣张，可是手指却抖个不停，脸色惨白惨白的，慌里慌张地整理衣服。 看到冯若白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 可是身体却还在颤抖。 我羞耻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努力不让自己现出狼狈的一面。 “江局，下个月上面人事变动，我父亲请你去家中详谈。”冯若白不咸不淡道。 “真……真的？”江局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又道，“若白，你可别骗叔叔啊。” 冯若白抬起眼皮，闲闲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江局，你这声叔叔，我可叫不起。” 江局脸色一白，梗着脖子硬声道：“这么晚了，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有什么事，我老江明天亲自上门跟他说。现在老子要办正事，你给我出去。” 我一看江局不肯走，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哀求地望着冯若白。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谁厉害，可是再这么下去，我的身体真的撑不住。 汹涌的热度已经蔓延全身，我咬了咬牙，抬手就去抠嗓子。 手指往嗓子眼里用力一捅，胃里的东西立刻吐了出来，床单上立刻一片狼藉。 “我草你个老娘的——”江局大喝一声，抬头就要来揍我。 他的胳膊刚刚抬起来，就被冯若白一把抓住手腕。 “江局，父亲有句话让我带给你。”冯若白的目光清冷冷的，“他说，机会只有一次，女人却有无数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江局立刻愣住，像是在怀疑他有没有说谎：“可是这大晚上的，这……” “有些事情，只能永远藏在黑暗中，不是吗？”冯若白忽然勾唇一笑，慢慢松开他的手。 江局猛地打了个激灵，急切道：“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着匆忙出了门。 他一走，我硬撑起来的力气瞬间没了，身体直接软倒在床上，沙哑着声音跟冯若白说：“浴室……去浴室……” 冯若白脸上的笑意登时没了，直接将我抱起来放进浴缸，抬手打开了水龙头。 “冷水……要冷水……”我抱着身体缩在浴缸里，冷水慢慢将我整个人淹没。 身上的热度终于降了下去，我闭了闭眼，忽然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刚才那个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完蛋了。 不一会儿，浴缸里的水就变得温温的，身体里又开始热起来。 我崩溃地大哭起来：“冰……我要冰……” 冯若白看了我两眼，忽然转身出去，几分钟后，他怀里抱着一个冰桶进来，直接将冰块全都倒在浴缸里。 水温急剧下降，很快，我身上的热度就降了下去。 四肢被冻得发麻，牙齿不停打着哆嗦。 冯若白半蹲在我面前，抓起我一只手。 我慌忙将手掌抽了回来，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出去……这里冷……” 他不听我说话，抓着我的手试了试温度，又碰了碰我的额头，哑声道：“够了，不能再泡了。” “不……不够……”我祈求地望着他，“你出去……求求你……” 水云颂里经常用的药，药性压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又会重新发作。 我曾经眼睁睁看着沈春给别人用过这种东西，原本不听话的人，抬出来的时候差点没了气。 “不能再泡了。”冯若白态度坚决，直接把我从水里捞出来。 水已经冷到冻手的程度，我看见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我抱出去，让人重新开了房间，将里面的温度打到了十六度。 我身上裹着那件湿透了的裙子，抱着胳膊缩在床上，四肢几乎被冻到麻木。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随即拨了电话，冷声道：“把宋城给我找出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收回视线，用力将裙子往下拉了拉。 “你……你出去……”我几乎不敢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全都是哭腔。 “别怕，不会有事的。”他站在离我两米远的位置，轻声安慰道。 我吸了吸鼻子，现在确实没事，只是过一会儿很难熬，而且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我怕他会受不了。 “你出去，这里冷。” 我的呼吸声又有点不对劲，看着冯若白的时候，总有点心慌意乱。 “出去！”我一脚蹬在被子上。 他沉着脸接了个电话，脸色越发沉郁，低声跟我说：“宋城被锁在家里。” 我茫然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冯若白忽然凑过来，我吓了一跳，就见他抓起床单的边角，直接将我两只手绑在一起，另一边绑住我的脚。 “你自己小心，”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实在不行就叫我，我在外面。” 他说着退出去，替我拉上了门。 没有了外人的注视，我一下子挣扎起来。 手上的带子系的很松，轻易就散开了。 我慌忙抓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埋在里面，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滑落，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屈辱过。 我用力咬着下唇，不知道这一晚到底怎么熬过去。 第155章 忽热 我咬着下唇，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一时间满心悲凉。 咬了咬牙，我望着被灯光渲染的墙壁，从床上下去，一头撞了上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依然是昏暗的灯光。 我愣了愣神，感觉脑袋上有点疼，伸手去摸的时候，却摸到一块纱布，手臂上正打着点滴。 “醒了？”冯若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声音却有些倦倦的。 我偏头望过去，见他窝在一张椅子上，深棕色的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赫然是一套睡衣。 我愣了一下，心底发慌，随即想起来，他那身睡衣跟这里的款式完全不一样，应该是从家里穿过来的，不由得松了口气，暗自鄙视了自己一把。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要命。 身体热烘烘的，可是没什么力气，连抬个手指都觉得费力。 “医生刚才来过，点滴的药效有点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床边，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摇了摇头，想告诉他我没事，结果脑袋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是在撒娇一样。 冯若白轻声笑了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脖子朝后缩了缩。 他起身给我倒了杯水，扶着我的肩膀喂我喝了下去。 我清了清嗓子，哑声道：“你……你的手好冷。” 冯若白将水杯放到一旁，手掌做了个握拳的动作，轻声道：“没事的。” 我不赞同地看着他，还是有点担心：“要不然你去外面，把暖气打开，别呆在里面了，太冷。” 我怕他不放心，又连忙补充道：“我……我保证，不会再撞墙了。” 冯若白站在床边，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我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忽然俯身下来，我吓了一跳，心脏跳得特别快。 他抬手捏了捏我脸颊上的软肉，蹙眉道：“我说过了，我身体没那么差劲，为什么你不相信？” 我讪讪地笑起来，想到前几次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感觉他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他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里一片茫然。 小时候？ 我小时候呆在农村，怎么可能认识他？如果真的认识的话，我一定能记住的。 “小时候……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冯若白笑了笑，起身拿起风衣披在肩膀上，看了眼腕表，轻声道，“已经四点了，你再睡会儿。” 我满腹疑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确定我们村子里没有姓冯的。 后来实在太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闹哄哄的响声吵醒的。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手腕上的吊针已经取掉了，只剩一小块纱布在上面。 “怎么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冯若白正裹着风衣缩在椅子里，应该也被吵醒了，神情困倦。 “没事，我去看看。”他扶着椅背站起来，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 冯若白扶着椅子站了片刻，还没等他出去，卧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沈悠悠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冷冰冰的视线直接落在我身上。 冯若白眉头蹙起，冷声道：“请你出去。” 沈悠悠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冯若白，我们见过的，还记得吗？上次你过生日，你父亲还邀请了……” “抱歉，既然是我父亲邀请的你，有什么事请你直接联系他。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你私自闯进我的房间，有何贵干？” 沈悠悠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僵住，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昨天你突然闯到隔壁客房，打扰到了其他客人休息，还私下带走了我们这里的员工，我身为这里的负责人，难道不该管吗？” 冯若白慢慢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漠然道：“第一，我没有打扰其他客人；第二，我没有私下带走你的员工。” “冯若白，你……” “有什么疑问，请你直接联系江局，他会跟你解释清楚。现在请你出去，我不希望自己的休息时间还要听一只苍蝇嗡嗡叫。” 冯若白直接叫她没脸，沈悠悠气得咬了咬牙，偏头将怒气撒到了我身上。 她冷声道：“客人都说了，不要打扰他的休息时间，你还不快给我起来。” 我懵了一下，正要起身，冯若白忽然道：“老冯！” 紧接着外面进来一个中年人，直接抓住沈悠悠的肩膀将人拎了出去。 我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心里一直突突个不停，咽了下唾沫，小声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冯若白现在替我出头我能理解，可我害怕的是，他走了以后沈悠悠会报复我。 “不要想那么多，再休息一会儿。”他冷静了一下，朝我笑道。 我摇了摇头，闹了这么一出，什么睡意都没了。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冯若白说：“我想请你去我家里做客，你方不方便？” 我忙不迭地点头，去冯家待几天的话，至少沈悠悠都没机会找我麻烦。 “那先起来吧。” 他打电话让外面给我送了衣服，我连忙换上，连去冯家有可能遇到冯先生也不觉得害怕了。 去冯家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我这几天忙，有空再去看她。 丫丫的事情我没说，怕她伤心。我妈也没有问，估计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冯家，没想到第一时间就遇到了冯先生。 他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们进来，将书放到茶几上，封皮上写着《资本论》。 “父亲。”冯若白亲切地喊了一声。 “冯先生。”我连忙垂下视线，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呜，回来啦。”冯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茶，满带笑意地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我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昨天晚上那样的状况，难免让人多想。 冯先生又说：“可怜我老胳膊老腿，大半夜被人叫起来，应付老江那种臭男人。我一听就知道，你在外面借着我的名头做事了。” “父亲，给您添麻烦了。”冯若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做的事，我从来没有不支持的。”冯先生淡淡地笑了笑，“既然回来了，那么省厅的事，也该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冯若白的脸色淡了下来。 我不禁一愣，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你先上楼去。” 说着喊了冯妈。 冯妈领着我上了楼，我一肚子的疑惑，感觉冯家的人都特别神秘。 而且冯若白不是刚刚成年么，竟然已经开始谈论那么复杂的事情。 冯妈怕我无聊，给我找了画笔，我对画画一窍不通，完全的幼儿园水平，在纸上胡乱地画着太阳小屋河流，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 忍不住走到走廊上，趴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了看。 冯若白侧脸对着我，冯先生背对着我，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我站在楼上根本听不见。 只是冯若白脸色一直很白，还没说两句，忽然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我登时吓了一跳，就见冯妈端着碗从药房里出来，急急忙忙地走到他身边。 冯若白咳了几下才稍稍停住，端起碗将药一口闷了下去，又歇了好几分钟，才站起身上楼来。 他从楼梯口过来，我连忙迎了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肘，焦急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你都看见了？”他微微一愣，随即推开我的手，“我想先睡会儿。” “你等等。”我赶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他手指冰冷，还在打着哆嗦。 我心里一下慌起来，从水云颂出来这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冷成这个样子。 “你赶快进去，我去开空调。”我扶着他进了卧室，打开暖风，心里急得要命。 昨晚抱我的时候，他的衣服被冰水弄湿了，还在空调房里呆那么久，不生病才怪。 冯若白躺在床上，微微闭起眼睛，低声道：“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他现在状况很不好，而且态度也很奇怪。 我皱了皱眉，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然，我留下来陪你吧。” “出去。”他哑声道，声音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决。 我心里毛毛的，又不敢刺激到他，只好说我马上就走，让他好好休息。 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声低低的“对不起”，含混不清。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冯若白窝在被子里，眼睛闭着，好像根本没有跟我说话。 我心想，大概是听错了吧。 第156章 抱歉 我默默地看了他几秒钟，正准备离开，冯若白忽然睁开眼睛。 我吓了一跳，连忙说：“我马上走。” “等等。”他坐起身，朝我招了招手。 我微微呆愣，片刻后才走到床边，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我。 冯若白撑着胳膊坐起身，半靠在床头上，朝我伸出手臂。 我只好又上前两步：“干嘛？” “你别怕。”他轻声说着。 我紧张的要死，忍不住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到底干嘛呀？” “我想看看你肚子上的伤口，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我松了口气，稍微将衣服掀起一点点，让他看了下伤口，又将衣摆放下来。 伤口的缝线做的很好，这么长时间过去，只能看到一道颜色很淡的疤痕。 不过他今天突然提出要看我的伤疤，倒是让我有点始料未及。 “右右。”冯若白忽然喊了一声，我正愣神，他冷不丁伸出胳膊，直接将我拉了过去。 我猝不及防，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半跪在床边，硬生生被他抱进怀里。 他的反应很奇怪，我完全懵掉。 “对不起。”他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过两天，我就送你回去。”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所以说，就是因为这个觉得对不起我吗？ 我害怕地颤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没关系呀，反正我迟早都要回去的。” 我不可能在冯家躲一辈子，沈悠悠在我这里摔了这么大个跟头，肯定会找我算账。 冯若白本来就不欠我什么，他帮我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他。 他抱了我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时间，随即松开手，略微笑了笑说：“不过你放心，没有人敢去找你的麻烦。” 这下我彻底懵了，从他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完全浑浑噩噩的。 冯妈在卧室外面站着，看见我出来，小心地关上了门，轻声对我说：“沈小姐，先生请您下楼一趟。“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透过栏杆朝外面看了一眼，就见冯先生还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书，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我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提着一颗心下了楼。 “坐。”冯先生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位置。 我战战兢兢地坐下，整个人像根木头一样，磕磕巴巴道：“冯……先生，您……您找我有事？” 冯先生看都没看我一眼，漫不经心道：“知道你肚子上的伤口怎么来的吗？” 我本来还吓得不行，一听这话，登时七窍回笼，诧异地望着他。 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是冯若白告诉他的？ “冯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捅你的人是我派过去的，下手没个轻重，可能吓到你了。”他忽然抬起眼皮，凉凉地看了我一眼。 我顿时脊背发寒，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惊恐地望着他，嗫嚅道：“冯……冯先生开什么玩笑？” 他没接我的话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道：“若白一直很内敛，从来不仗着自己的身份出去吓唬别人，现在终于开始知道为了喜欢的人出头了。” 我吓得头皮发麻，手指紧紧抠住膝盖，惶恐地说：“冯先生，我……我没有让他学坏。” 我被他的话吓得不轻，简直快要哭出来，可又不敢哭。 脑子里刹那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冯若白忽然要看我的伤口。 那他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的吗？ “不要紧张。”冯先生抬了抬手，示意我控制一下情绪，“他有喜欢的人，我作为父亲感到很高兴。也希望他能由此变得更强。 上一次动手没有告诉你，让你受惊了，也是想看看若白对你的态度。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这让我很欣慰。 我希望，你能陪着他一直往下走，让他不再缩在冯家这个壳里。” 我整个人已经懵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从来没想过，原来有人可以这么残忍。 什么叫动手前没有告诉我？难道他事先告诉了我，就可以在我肚子上捅一刀？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现在我依然怕的要命，可是在他嘴巴里，不过是轻飘飘的两句话。 “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小姑娘了。”冯先生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轻声笑道，“你小的时候，可比现在胆大多了。”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捏着纸巾的手颤个不停。 “不记得了？”他眉头蹙起，“我带着若白去拜访过你父亲，沈阔。” 我不停打着哆嗦，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带着哭腔说：“他……他不是我父亲……” “哦，对，”他了然地点点头，“你名义上的父亲。” 我猛地打了个哭嗝，感觉面前的人异常可怕。 “好了，深呼吸，冷静下来。”冯先生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是那张面具背后，就是刽子手的真容，“先上去休息吧，有什么话，午饭的时候再说。” 我跌跌撞撞地冲上楼，缩进客房里反锁了门，一下蹲在地上，抱紧膝盖不停地发抖。 之前我以为冯家是避风港，可是现在，这里就是个巨大的牢笼。 我伸手摸了摸肚子，现在依然能回想起当初匕首刺进去的感觉，恶心地让人想吐。 我想离开这里，哪怕是回水云颂，也比这里要好。 沈悠悠再可怕，也没有冯先生那么变态。 如果当时冯若白不在乎我，没有把我带回来，那我会死掉吗？ 我害怕地抖了一下，将膝盖搂的更紧。 冯先生就在楼下，我现在没机会逃走，可是心里乱糟糟的，想安静都静不下来。 我急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冯妈敲门喊我出去吃午饭的时候，直接吓得我头皮一麻，慌忙道：“我……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冯妈劝了好几次，我全都敷衍过去，根本不敢下楼。 “右右？”没过多久，冯若白过来敲门。 我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跑过去拉开门。 “怎么不吃饭，是不是不舒服？”他微微蹙着眉，“要不然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看到他的时候，我的眼泪“刷”一下涌了出来。 冯若白错愕地望着我：“怎么了？” 我“哇”地哭出声，吓得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又害怕他会甩开我，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到底怎么了？”他着急起来，连忙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你父亲他……他派人……”我忽然间结巴的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眼泪倒是拼了命地往下掉。 冯若白整张脸霎时间一片惨白，反手握住我的手掌，激动道：“我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我惶恐地望着他，匆忙点了点头。 他骤然叹了口气，脸色灰败，抓着我手掌的指节不断收紧，我吃痛地叫了一声。 他反应过来，颓败地松开手，站在我面前一声不吭。 我们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气氛尴尬又微妙。 良久，他才说：“先下去吃饭吧，我父亲已经出差去了。” 他拉着我的手，我瑟缩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下了楼。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饭后，我跟他说我想离开这里。 冯若白愣了一下，犹豫道：“再等两天吧，过两天我送你。” “不用了，已经打扰你很长时间，我……我想走了。”一想到冯先生跟我说过的话，我就没办法正视冯若白。 如果他只把我当朋友，当然没问题。 可是如果他帮我，是因为喜欢我，那就等于我是在利用他。 冯若白坐在餐桌对面，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是不是……很介意我父亲的话？” 我慌忙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问的到底是哪句话。 他靠在椅背上，向来挺得笔直的脊背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歪成一团，淡淡道：“再等两天吧，外面的事还没处理好，现在送你出去不安全。” “我可以找个宾馆先躲一躲。” “右右，”他无奈道，“宋城被锁在家里，你不想去见见他吗？” 我不由得一愣，诧异地望着他。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他说着让佣人送了两件外套过来，带着我出了门。 从冯家这边过去，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现在天已经很冷了，呼吸间的热气像一团团白雾，看的清清楚楚。 我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冯若白，生怕他身体架不住。 没想到这一路，他不发沉稳，倒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拐过一片常青树，树后遮掩着的就是宋家闲置的杂物间。 几乎第一眼，我就看见一个穿着毛线裙的女人站在门前，背影隐约有些熟悉。 第157章 陷害 “需要我陪你过去吗？”冯若白问道。 我摇了摇头，感觉这时候让他跟宋城碰面的话，挺尴尬的。 我朝前走了两步，就听到那个女人趴在窗户上说：“城哥，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婚，我马上就劝我爸饶了那个小贱人。” 一听这声音，除了江慈还能有谁？ 她嘴里那个小贱人，骂的不就是我吗？ 我没吭声。想听听宋城怎么回答。 就听宋城大声吼道：“你脑子有屎是不是？都说了多少遍了，老子看不上你。” “那你就看上那个贱人？”江慈一下火了，尖锐的声音直往我耳朵里钻，“她就是个破鞋，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你瞎了眼是不是？” “你他妈给我滚蛋。”宋城怒气冲冲地吼道，“手机借我，不借就滚，少在这里碍我的眼。” “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江慈气得直跺脚。 我冷着脸上前两步，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江慈猛地回过头来，气愤地叫道：“谁呀？” “我。”我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 “你，你怎么在这？”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能在这里，我凭什么不能？”我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至于我是不是破鞋，说的好像我爬过你的床一样。” 江慈脸色煞白，眼泪还挂在脸上，愤愤地望着我。 “右右？”屋内传来宋城激动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他趴在窗户上，朝我喊道：“手机拿来我用一下。” 我连忙将手机递过去，他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窗户，宋城烦躁地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额头，忍无可忍地吼道：“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儿子像条狗一样被关起来？是不是要我替我妈陪葬，你才能快活点？”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慢慢垂下来，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不一会儿，白叔就走了过来，直接拿出钥匙打开门，躬身道：“少爷，老爷说您可以出来了。” 宋城站起身，用力呼出一口气，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之前屋子里光线昏暗，我没太注意他的脸，现在才发现，他已经胡子拉碴，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特别狼狈。 “城哥……”江慈哭着朝他走过去。 “滚！”宋城瞪了她一眼，眼神异常凶狠，随即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要走。 “等一下。”我指了指冯若白的位置，正要过去跟他道谢，他抬手冲我挥了挥，随即直接走掉了。 我有点发懵，讪讪地跟着宋城往大宅走。 荣妈看到我们进去，似乎吃了一惊。 宋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拉着我上楼进了卧室。 他一头倒在床上，直接搂着我的腰将我抱在怀里，看起来疲倦极了。 我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胡茬特别硬，戳的手掌心麻麻的。 他才二十多岁，脸上浓密的胡子看起来特别搞笑，我忍不住摸出手机替他拍了一张。 “别闹。”他闭着眼睛将我往怀里揽了揽，贴着我的耳朵问道，“这段时间我不在，悠……我大嫂，她有没有找你麻烦？” 一听到他说出“大嫂”两个字，我就特别激动，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宋城“唔”地闷哼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我趴在他胸口上，虚伪地说：“没有，你大嫂多好的人啊，怎么会找我麻烦。” “说人话。”他咬了咬牙。 我赶紧告状道：“你说呢？她给我下了药，把我送给江局，我……” 宋城猛地坐起身，我一下朝后仰过去，要不是他一把搂住我的腰，我差点摔下床。 我看他脸色那么难看，眉毛狠狠拧成一团，连忙补充道：“我……我没事，冯若白救了我。” 宋城急促的呼吸声这才平复下来，忽然凑过来，在我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胡茬刮在我脸上，难受死了。 我将他拖起来，推着他去洗手间，找到剃须刀递给他，示意他把胡子刮掉。 宋城照了照镜子，自恋道：“多有男人味啊。” 我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快点吧你。”他只好悻悻地抹剃须膏。 趁他刮胡子的时间，我摸出手机给冯若白发了条短信，谢谢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几秒钟后他就回复我：不用谢。 我关上手机重新回到洗手间，宋城正仰着下巴，慢慢刮他的胡子。 看到我进来，他说：“沈悠悠过几天可能离开水云颂，我爸说会派她去外地待一段时间。” “唔。”我点了点头。 他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怎么感觉你一点不高兴？” “没有啊，我很高兴。”我上前两步，抱住他的腰，前胸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宋城，我给你个机会，做我男朋友，要不要？” 他胳膊猛地划拉了一下，紧接着“操”地骂了一句脏话，抬手捂住了嘴巴。 我吓了一跳，连忙将他脑袋扳过来，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 他捂着嘴巴闷声道：“你能不能找个浪漫的时候跟我表白？老子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呸。”我啐了他一口，心里有点凉凉的，心说他这算是变相的拒绝吗？ “行了行了，刮你的胡子。”我连忙将他往旁边一推，脸上有点挂不住。 “怎么，生气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滚蛋吧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了，来，亲一个。”宋城一把抱起我，将我放在洗手池的台子上，低头就吻了过来。 剃须膏蹭在我脸上，我立刻朝后缩了缩，手掌心顶着他的额头，无奈道：“你能先刮完胡子吗，我难受。” 而且他下巴上刚才被剃须刀划破了，伤口渗出了血迹。 “矫情。”他“切”了一声，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一阵无语，转身出去，结果就听到他在里面悠闲自得地哼起了歌。 我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两声，随即觉得这个举动太傻了，连忙停住，只是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脸颊上热热的。 我们在宋家呆了两天，沈悠悠一直没回来，听说已经去了外地。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我们才回水云颂。 看到我们结伴出现，李小墨整个脸色都变了，我懒得搭理她，直接将她撇在一旁。 这两天几个管事的人不在，所有姑娘们都由若兰安排。 她脾气好，威信高，大家都很服她。现在沈春已经不在了，我在想，要是把她拉过来，以后我手里的事应该好办的多。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被沈悠悠拉拢过去了。 宋城这两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宋家的时候，连着好几天我们都赖在床上。 本来以为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结果我在办公室里呆了没几分钟，就接到他的电话，让我上楼一趟。 我上去一看，他跟小学生谈恋爱一样，买了蛋糕放在办公桌上，眼巴巴地望着我，显摆道：“来来来，这是在一起第三天，纪念一下。” 随即强行把我拉过去，比了个v字手，照了张照片。 我被他这么幼稚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不过心里还是特别受用，开心地想要跳起来，表面上就装的比较淡定。 “我先去洗个手。”我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钻进隔间以后，连忙捂住了胸口，心脏跳得特别厉害。 宋城耍狗脾气的时候，确实能气死人，可他想对你好的时候，又能把你捧上天。 我洗了洗手，又自恋地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特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将裙子上的褶皱抚平，这才准备出去。 刚刚走到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李小墨的声音。 隔间的小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可以看到他们的动作。 她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宋城面前，犹豫道：“城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宋城不耐烦道：“你说。”视线却向我这边转了过来。 李小墨沉默了两秒钟，支吾道：“前几天，右右姐过来，然后好像被人喂了什么东西，后来……后来她就被送到一个房间里，我听说，那是江局的房间。” 她故意说得断断续续的，摆明了是想让宋城怀疑。 宋城问道：“然后呢？” 李小墨睁大了眼睛，害怕道：“然后不知道怎么了，冯家那个小少爷也来了。他特别生气，把江局轰了出来，再后来，一直到天亮，他们才离开。” 她说的这些话里，每一句都是真的，却刻意引着别人往肮脏的地方想。 我正要出去打她的脸，宋城忽然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谁喂她吃了那种东西？” 李小墨猛地愣住，神色有些僵硬。 “不敢说是不是？”宋城冷笑一声，“小墨，以前我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可你这张嘴胡来的本事倒是不小，欺软怕硬的手段也玩的溜。沈悠悠下药你不敢说，右右被人欺负你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小墨一下慌了，紧张道：“宋少，我……” “闭嘴。”宋城抬手打断她的话，“我警告你，右右现在是我女朋友，陷害她之前，麻烦你先动动脑子。” 第158章 示威 李小墨脸色惨白如纸，眼眶忽然红了起来，嗫嚅道：“宋少，我没有，我给你打过电话的，你没接。” 她胡搅蛮缠的功夫厉害的很，我已经没耐心再听下去，直接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猛地回头，看到我的时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让你很失望？”我勾唇朝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李小墨眼眶里的泪珠“啪嗒”一下掉了出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冷声道：“不要对着我哭，你知道的，我对你心软不起来。” 曾经我也替她委屈过，觉得她不容易，可是一次次这么给我穿小鞋，不管多少耐心，也被她透支干净了。 李小墨见自己翻不起什么风浪，扭头就要走。 “等等。”宋城忽然道。 她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来，满怀希冀地望着他。 宋城说：“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宋少，你什么意思？”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宋城。 “意思就是说，水云颂养不起你，你走吧。” “宋少。” “别让我废话，一开始，你就不该跑到这种地方来。”宋城声音忽然冷下来，“否则，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也不会变得这么恶毒。” 李小墨神情近乎慌张，呆呆地看了宋城两眼，大哭着跑了出去。 一时间气氛弄得特别尴尬。 我叹了口气，总算把她给轰走了，以后应该没谁成天给我穿小鞋。 歇了好几分钟，心情才平复下来，宋城拉着我让我快点切蛋糕，吃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反正看他的意思，他有很多设想，正好趁现在沈悠悠不在，一并都改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城一直忙着顶楼的人工温泉改造，我去看过一眼，是半露天样式的，不过还没有完工。 楼下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少了李小墨跟沈悠悠这两个搅屎棍，几乎没什么大的问题。 一时间我快要放松下来。 唯独冯若白出现那天，我吓了一跳。 他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正要喊他，却见若兰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一起进了一间包厢。 我当场就愣住了，神情有点尴尬。 那种感觉就像发现自己品学兼优的小弟弟，也会背着大人做那种事一样。 我本来还想上去跟他打个招呼，谢谢他上次帮我的忙，现在却不敢了，生怕弄得他不自在。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若兰就过来喊我，说是冯家小少爷来了，请我过去一趟。 我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从她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跟冯若白熟稔的痕迹。 “好，知道了。” 我进了包厢，看清他的样子时，不由得一愣。 冯若白正靠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原来随意落下来的头发此时完全梳了上去，用发胶固定住，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的脸色泛出病态的苍白，脸颊瘦削，神情冷漠，整个人孤傲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我几乎要认不出来他。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却仿佛脱胎换骨。 “右右？”我呆愣地站在门边，他看到我的时候，轻声喊了一句，随即勾唇笑了笑。 刹那间，整张脸又变成了我熟悉的那个人。 我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这才放了下来，连忙拍了拍胸口。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吗？” “不是，只是你的打扮，很成熟，像个大人了。” 冯若白眉头微微蹙起：“我已经成年了。” “我知道啊，可是你还小嘛。” 才十八岁，比我小半年，比宋城小六岁。可是一对比才发现，他是最成熟的，宋城反而是最幼稚的那个。 以前还不怎么觉得，现在一对比，真觉得宋城应该回炉重造，好好长长脑子。 我替他倒了杯热茶，问道：“怎么想到来这里？今天外面挺冷的。”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宋城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时候，我顿时一阵牙酸，心说完蛋了，我刚刚过来他就跟来了，不会又要发飙吧。 宋城看到我的时候，眉头一抖，冲冯若白道：“好啊你，说是找我有事，结果却假公济私，来看我女朋友。” 他挤兑了一句，冯若白立刻抬头看了我一眼，登时弄得我很窘迫。 “你先出去，我跟你小弟弟有事要谈。”宋城抓着我肩膀将我往外推。 我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冯若白冲我点了点头，我这才出去。 宋城直接关了包厢的门，还反锁上了。 外面闹哄哄的，站在走廊上根本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可是这两个人呆在一起，我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们两个之前互相不待见，能有什么事情好谈的。 我回了办公室，半个多小时以后，宋城过来，我连忙问道：“冯若白呢？” 宋城眉梢上挑，脸上一副要挑衅的表情。 我连忙解释：“他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 “这么冷的天，他当然早早回家了。”宋城挖苦道，“你以为他临走前还要跟你打招呼？” 我被他噎了一下，想生气又觉得没必要，转而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他说：“男人之间的事，不告诉你。” 我一阵无语，也懒得再问他。 宋城见我朝他翻白眼，跟我说顶楼的人工温泉已经好了，问我要不要上去试试。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楼。 因为半露天，到了楼上，就能感觉到室外那种冷飕飕的寒风，我连忙抱紧胳膊。 楼顶上很多温泉池子，池子里满满的都是水，所有的开关都开着，温泉池上冒着热气。 “想不想试一试？”宋城站在我背后说道。 我摇了摇头，蹲下身正准备试一下水温，冷不丁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直接将我推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顿时呛了好大一口水。 手脚扑腾了好几下，刚刚站起来，就见宋城跳了进来，溅起好大一个水花。 “你疯了是不是？”我捧起一捧水洒在他脸上，气得不行，呸呸了几声。 他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忽然按着我肩膀朝后一推。 我猝不及防，直接靠在池子上，上半身拼命往后仰，腰身几乎扭到了极限。 “来，亲一个。”宋城大笑着搂住我的腰，将我往前一拽，重重地吻了上来。 我一时间头皮发麻，眼珠子四处转了转，生怕有人会过来。 “专心点。”他一手托住我的后脑勺，含混的嘀咕了一声。 我正要闭眼，冷不丁瞥见大门的位置站着一个人影，登时吓得一身冷汗，慌忙将宋城推开。 “怎么了？”宋城不满地嘀咕了一声，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忽然笑了起来。 他将我往怀里一揽，低头亲的更加用力。 “放开，宋城——”我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城松开胳膊，朝旁边走了两步，冷着脸道：“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 我扭头看了眼，门口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时间被他气得不行，刚刚骗我说冯若白走了，要带我上来看温泉，却当着他的面就不管不顾的亲上来，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 “你就不能注意一下分寸？” “我亲我女朋友，有什么分寸？”他冷眼睨了我一下，理直气壮道，“他有胆量敢喜欢你，难道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烦躁的很，我承认跟宋城的感情，可是他这么幼稚的激将法，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们两个正僵持着，若兰忽然走了进来，说冯若白已经走了，让宋城派人送一份顶楼的布局图到冯家。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出去。”宋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就等于说，冯若白是他故意叫过来的。 “你可真够男人的。”我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宋城一把搂住我的腰，下巴搭在我肩膀上，压低声音跟我抱怨道：“我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你对他那么好，我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 “我才当你男朋友几天啊，你就不把我当回事，沈右宜，你这变心也太快了吧？” 他非但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反而倒打一耙，理直气壮的很。 我简直无法反驳。 “好了好了，我知道，单身狗都脆弱得很，以后不当着他的面秀恩爱了。” 宋城爬上岸，直接将我拉上去，衣服上的水哗啦啦流下来，一离开温泉，身上的温度迅速流失。 我也没心思跟他抬杠，连忙下楼换了身衣服。 本来以为这次只是凑巧让他跟冯若白碰到一起，结果几天后发生的事，却让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回想起来，当时这两个人在密谋些什么。 第159章 瓮中 平安夜的晚上，水云颂里热闹非凡。 国外的节日，却让国内的商人大赚了一笔，很多人都打了鸡血一样，买买买。 雯雯被许老板接走了，听说他女儿也过来，三个人吃顿饭。 临走的时候，雯雯容光焕发，把我羡慕的不行。 可惜宋城今晚不在，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 上半夜的时候一切正常，到了下半夜，我正困得不行，忽然听人说，江慈过来了。 我登时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江慈在我这里就是个定时炸弹，早就应该列个黑名单，让她永远不要踏进水云颂。 “我出去看看。” 江慈好像喝醉了，不只是她，身边还一窝蜂围着好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各个都喝了酒，东倒西歪的。 “走。”江慈小手一挥，带着那几个人就摸到了电梯旁边。 我也没在意，她这样的大小姐，来这里鬼混的其实也不少。 回到办公室时坐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吓了一跳，慌忙出去，就见若兰匆忙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若兰脸色一白：“公安联合工商各部门，开展娱乐场所突击检查。” “什么？”我吃了一惊，慌忙下楼去，生怕被查出什么。 只见整个大厅里挤满了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慢慢地疏散客人。 一部分人已经往楼上走去。 我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在前方指挥的领导，连忙走了过去，恭敬道：“同志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我们会所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一脸严肃，大声安排旁边的执勤人员行动起来，只丢给我硬邦邦的四个字：“例行检查。” 我感觉来者不善，连忙走到一旁，给宋城打了个电话，他依然关机。 我心急如焚，着急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张望两眼。 很快就有人被提溜了下来，有客人也有小姐，女的还好，穿着裙子，男的就穿着条大裤衩，两手抱头，拼命想挡住脸。 我吓得不轻，脊背有点发寒，生怕这是有人要针对我们。 负责同志看了他们两眼，鼻子里冷哼一声：“带走。” 几个人又是哭又是叫，被执勤的人骂了两句，立刻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很快，有个小民警跑过来，凑到负责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我手心里冒了一层冷汗，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负责人立刻将目光对准了我，冷声道：“麻烦将顶楼的门打开，配合检查。” 我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要去查温泉那边。 “若兰，你去拿钥匙。”我稍微松了口气，人工温泉虽然已经建好，可是还没有投入使用，那里根本没人。 我本来想跟上去看看，结果被人拦住了，若兰将钥匙交出去以后，他们的人自己上去检查。 我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不怎么紧张，倒是若兰脸色怪怪的。 “怎么回事？”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江慈他们几个人在上面。” “什么？”我吃了一惊。 负责人的视线立刻盯到了我身上，我讪讪地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他又将目光转开。 “到底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问道。 若兰说：“前两天江慈来这里，说温泉开业以后要包场，带她朋友过来玩。” “我怎么不知道？” 若兰犹豫了一下：“可能……直接找的宋少？” 跟江慈有关的事情，宋城却没跟我提过，我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见负责人接了个电话，随即脸色一变，快步朝电梯口跑去。 我吓了一跳，连忙想跟上去，结果半路就被执勤人员拦住。 我心里突突跳个不停，上面肯定出了大事，可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给宋城打电话，他又一直关机，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我急得要命，这边还一头雾水，那边就见大厦外面一下子涌过来好几辆车，全都是奥迪，看车牌号，各个都是一串顺溜的数字。 我心脏狂跳，就见那些人下了车，打头的是个陌生人，紧跟在他后面的是江局、王局，其他又是一些不认识的。 可是看到最后一个慢吞吞的身影时，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冯若白，他竟然也跟这些人一起走了过来。 冯若白走的很慢，好在步幅大，竟然也稳稳地跟在一群人后面 江局是最焦急的，几乎小跑起来，可是又不敢越过他前面那个人，只能干着急。 一行人一进门直奔电梯口，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冯若白目不斜视，我就算想找他说两句话都做不到。 眨眼间，一群人就上了楼。 等他们下来的时候，江局一张脸惨白的厉害，紧跟在他们后面，执勤人员一人扶着一个歪歪倒倒的人。 江慈小声嚷着什么，连腿都站不直，整个人七仰八叉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诡异极了。 她上半身完全挂在执勤人员身上，被拎上了车。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马不停蹄地走了，只剩下王局，还有那个负责人留在现场。 王局上次来这里消费就很不待见我，我也不敢上去废话。 等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宋城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到他的时候，我一颗心忽然定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径直走到那个负责人面前递给了他。 王局板着的那张脸竟然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宋城伸出手，笑着说了一句：“王局，提前祝贺您高升。” “不敢当，不敢当，现在我还是王副局。”王局眯着一双眼睛，重重地回握住他的手。 等到这些人全都走了，水云颂里冷清的不行。 我怔怔地望着宋城，心底升起一阵没来由的害怕。 “走吧，今晚平安夜，带你出去吃饭。”宋城走到我身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若兰，这里你处理一下。”宋城转头吩咐了一句，抬起胳膊搂住我的肩膀，推着我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喜欢吃什么？” 我脑子里懵懵的，半晌才道：“你不觉得该跟我解释一下？” 之前我以为他不在水云颂，打电话也没人接，结果他竟然是直接从楼上下来的。 还有江慈的事，宋城又插手了多少？ 他跟王局说的那句话，摆明了还有其他意思。 宋城一手抓住我的手指，挨个在我指关节上捏了捏，一个字都不说。 我心里憋坏了，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冷声道：“你说，上次去楼上温泉池，冯若白让你把图纸送给他，你们打得什么主意？” “右右啊，我是真的饿了。”宋城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连抬腿走路都困难，一路将他拖到车子旁边，累的我出了一身的汗。 “别想跟我糊弄过去，你……” 我话音未落，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我推到车门上，俯身压了过来。 “唔……”我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宋城两手撑住车顶，直接将我禁锢在怀里，绵密的亲吻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不……不是要吃饭吗，快点。”我将他用力推开，慌忙拉开副驾坐了进去，心脏还在怦怦乱跳个不停。 宋城站在车窗外，半天没有动弹。 我偏头看了一眼，他脸上笑的春风得意。 我脸色一沉，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嬉笑一声，慢吞吞地朝驾驶座蹭了过来。 我边系安全带边朝他看了一眼，宋城的手刚刚拉开驾驶座的门，身后忽然窜出来一个黑影，手里拿着棒球棍。 “宋城！”我吓得心脏骤停，惊恐地大叫一声。 宋城脸上出现片刻的茫然。 第160章 避孕 我瞪大眼睛，一瞬间紧张的无法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宋城愣了不到一秒钟，忽然低下头，棒球棍险而又险地从他头顶上抡了过去，带起“呜”的一阵风声。 棒球棍打在车顶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随即整个车子疯了一样开始报警。 宋城低头弯腰，随即一个转身，抬腿一脚踹在男人腰上，直接将他踹飞出去。 “上车！”我大喊一句，宋城连忙退到车内，“砰”一声摔上车门落锁。 男人不依不饶，“蹭”一下爬起来，抡起棒球棍对着车窗玻璃就砸。 宋城一踩油门，车子飞驰出去，与棒球棍发出激烈的摩擦，刺耳的鸣叫声几乎让人耳鸣。 男人被车轱辘蹭到，立马摔倒在地。 宋城抬脚要去踩油门，我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哆嗦道：“不要停，开车！” 他想下去逮住那个人，可是我害怕。 我们两个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万一被棒球棍砸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吓得浑身全是冷汗，牙齿咯吱咯吱响。 “没事了，没事了。”他伸出右手抓着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车子从车库拐出来，宋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我：“打给王局。” 我连忙翻到王局的号码拨了过去，接通以后递给宋城。 宋城简单交代了一下晚上的事，就将电话挂了，跟我说别怕，那边会派人过来处理。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来电人是沈悠悠。 我愣了一下，宋城也有些诧异，偏头看了我一眼。 我抿了抿唇，道：“你接吧。” 他按了接听键，估计是为了怕我多心，特地开了外音。 沈悠悠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气愤道：“小城，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江家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宋城皱了皱眉，沉声道：“江慈犯了那么大的事，上面例行检查的时候抓住了她，连江局都应付不过去，我能怎么办？” 沈悠悠瞬间噎了一下，质问道：“小慈不是那样的人，你敢说不是你捣的鬼？我才刚刚离开，就……” “嫂子，”宋城忽然道，“你的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 那边霎时间安静下来，几秒钟后，沈悠悠叹了口气，声音陡然变软，责备道：“我还不是怕你意气用事，影响了我们和江家的交情。江局刚才来电话，希望你能把监控录像交给他。” “录像已经被王局的人带走了。” “你……”沈悠悠声音顿时紧张起来，“你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王局！他跟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宋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那么十几分钟前，我在停车场被人偷袭的事你知道了吗？” “什么？”沈悠悠一口茫然的语气。 “没什么，挂了。”宋城负气地挂掉电话，用力锤了一下方向盘。 我默默看了他几眼，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偏头问道：“想去哪家吃饭？” 我摇了摇头，不放心道：“还是先回家吧，我现在哪都不敢去。” 这个平安夜一点都不平安，宋城直接带我回了宋家大宅，目前来说，这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局那边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说在停车场偷袭的人已经抓到了，是江局派去的人，好像是找个什么录像。 宋城挂完电话以后，冷哼一声：“真是打的好算盘，一边让人偷袭我，一边给沈悠悠打电话说情。” 我不由得哽了一下，疑惑道：“什么录像这么重要？” 宋城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我怀里：“顶楼上的监控。姓江的不相信他女儿会做这样的事。” “那她真的做了吗？” 宋城忽然抬眼看了我一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道：“人赃俱获，人证物证都有，你说呢？” 我跟江慈总共也才见了几面，印象中她是个很恶毒的人，可是那种人身上那些特征，她却没有。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我扣住宋城的肩膀，推着他坐了起来。 宋城无赖一样搂着我的腰，抖着声音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快，给我揉揉。” 说着抓起我的手朝他胸口贴了过去，龇着牙朝我笑道：“怎么样，我心跳快不快？” 我满脸黑线，无语地望着他。 他收敛了一下神色，无所谓道：“查案子是警察的事，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一看就是在敷衍我。 不过我也算是明白了，别想从他嘴里套出来话。 宋城吩咐荣妈做了晚饭，吃饭的时候，荣妈忽然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瓶子。 她走到我身边，将水杯和瓶子往桌上放了放。 我盯着瓶子上的标签看了眼，登时脸色一黑，那是长期避孕药。 “你什么意思？”我冷声问道。 我自己跟宋城发生关系的时候，一直都在吃紧急避孕药。 可是自愿吃，跟别人将药递到我眼皮子底下，根本就是两回事。 “什么啊？”宋城拿起瓶子看了眼，脸色登时黑了，沉声道，“荣妈，你管的太多了。” 荣妈似笑非笑，十分恭敬地说：“小少爷，这是按照大夫人的意思。” “她什么意思用得着你来说？”宋城气得不轻，直接将药瓶甩在地上，桌上的玻璃杯被他一手挥了下去，直接掉在地板上，砸了个稀巴烂。 荣妈丝毫不觉得难堪，依旧站在桌前，冷静道：“小少爷，沈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宋城动作猛地顿住，抬头凶狠地瞪着她。 她似乎笃定宋城会吃瘪一样，一脸平静地等着。 宋城咬了咬牙道：“即便是她，也管不到我的床上来。你出去。” 荣妈微微错愕，正要离开，大门外忽然传来“嘀”的一声。 我回头望去，就见沈悠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替她推着行李箱。 荣妈立刻快步走过去，将行李箱接过来，恭恭敬敬地跟在她身后。 沈悠悠边脱手套，边看了眼地上的药瓶，平心静气地说：“是我吩咐的，小城，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告诉我。” 宋城僵硬地靠在椅子上，哑声道：“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 她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自己也该知道，如果有了孩子，妈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难道像第一个那样，直接灌药打掉？” “砰”一下，我陡然站起身，不小心将身后的椅子碰倒在地。 “我……我先上去了。” 我胸口猛地抽痛了一下，感觉身体里那股快要窒息的痛苦又重新涌了上来。 一路冲到楼上，扑到床上，眼泪忽然掉了出来。 我抬手擦了一下，结果泪水越流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手指颤抖着摸了一下肚子，小腹很平坦，可是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宋城一直没有上来，我不知道他在楼下干什么，可是这一刻，忽然有点恨他。 我进浴室洗了个澡，回来以后缩在被子里，茫然的很。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宋城依然没有露面，我有点困，想睡觉，可是又想等他回来，想听他安慰我两句，哪怕什么效果都没有，至少能让我心里舒服一点。 在我困得快睁不开眼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 “右右？”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 我睁着眼睛望着他。 他看了我好几秒钟，低声道：“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我心里堵得难受，直接将他的手拍了下去。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哪怕他将我抱在怀里，也比这声无力的道歉要好的多。 宋城有些狼狈地撇开视线，轻声道：“你先休息，我去隔壁睡。” 他起身就想走，我控制不住地问道：“沈悠悠跟你说什么了？” 宋城动作一滞，耸了耸肩说：“没什么，问了问江家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追问道：“你们没有讨论避孕药的事？”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在床沿上跟我说：“她说，她跟我大哥的感情出现了点问题。” 我眼皮一抬，冷冰冰地望着他：“所以呢？” “她想跟我联手，把宋家抢过来。” 我不由得嗤笑一声：“她是你大哥的老婆，这种鬼话你也敢信？” 宋城没说话，我心底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讥讽地勾了勾唇：“不可能这么简单，她还有什么条件？” 他慢慢抬起眼皮，直直地望着我说：“事成之后，她要跟我结婚。” 我双手猛地揪住床单，牙齿瞬间咬紧，凌厉的视线投射在宋城的脸颊上。 一字一顿道：“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第161章 可笑 宋城疲惫地一只手撑在脑门上，他在犹豫的时候，我的心却撕成两半。 一半希望他拒绝，另一半却已经难过的不停抽动。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成为我的男朋友，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去，可是转瞬之间，沈悠悠的话就让他动摇。 好半晌，他偏开头，眼睛望着贴了墙纸的墙壁，低声道：“你也知道，我现在没有钱，也没有权……” “不，”我急急地打断他的话，“你有水云颂，你是这里的老大。” “右右。”宋城烦躁地摇了摇头，“这次江局的事，真正得益的是冯家，我并没有从中捞到好处。” “你有的，”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腕，“至少他出了事，以后就没有精力再来找我的麻烦。” “可是这些都不值得。”宋城陡然站起身，激动道，“这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江局是沈悠悠认定的合作对象，我爸之前也点头同意了，可是我跟冯若白闹得这么一出，直接在打他们的脸。 现在，宋家成了别人的笑话，原本有来往的人全都人人自危。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料到这样的后果。我不希望，以后每一步都走的这么艰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呆愣地躺在床上，感觉呼吸困难。 鼻尖像是闻到了辣椒粉的味道，呛得我特别难受，想哭哭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 “所以，你打算扔下我，让以后的路走的容易一点？”我怔怔地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怎么会。”宋城弯腰抓住我的肩膀，“你只要暂时躲起来，等这一切结束了再出来，就不会有问题。” 他信誓旦旦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沈悠悠她……毕竟已经过去了，可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抬起眼皮望着他，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你确定，合作结束了，你甩的掉她？还是说，你打算一边跟她结婚，一边吊着我？” 宋城瞬间卡了壳，脸色难看的很。 我心底陡然凉的像个冰窟窿。 他的神情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确实这么想过。 “无耻！”我愤愤地骂了一句，抬脚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扔回床上，神色间有些不耐烦，厉声道，“现在我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难道我就不难过？就不担心你的安全？” “右右，我只是想找一条对我们来说更好走的路。” 他字字句句都像是为了我，却让我觉得可笑。 我狼狈地抹了一把眼泪，抽噎道：“你少说两句，我懒得听。我就问你，我跟沈悠悠，你到底要谁？” 他张了张嘴：“我要的是你和宋家。” “不用说这些好听的。”我苦笑一声，“现在宋家就是跟沈悠悠绑在一起的，你自己决定吧。明天早上给我答案。” “右右……” “你出去，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我愤怒地抓起枕头，直接朝他脸上甩了过去，忍不可忍地吼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恨过一个人，宋城，你好样的！” 宋城被我轰了出去，我躲在被子里，“哇”一声哭了出来，心里难受的想去死。 我给雯雯打电话，想跟她说说话，可是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她跟许老板的笑声。 雯雯问道：“右右，怎么了？” 人家快快乐乐地过平安夜，我却要给她添堵。 我猛地捂住嘴巴，咳了咳嗓子，尽量平静地说没事，祝她平安夜快乐，随即挂了电话。 抱着手机缩在被窝里，一时间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喜欢上的这个人，就这么难！ 我一遍一遍翻着通讯录，才发现自己那么可悲，这么多年，除了雯雯，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苦的人。 以前我还可以找冯若白抱怨几句，现在连他也不行了。 一晚上我都没睡着，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时，也没什么感觉。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特别累，可就是闭不上眼。 大早上我就穿好衣服，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再次被轰出去。 今天是圣诞节，宋家重新布置了一下，一下楼，就看到沈悠悠跟宋城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和谐的很。 看到我下楼，宋城脊背一僵，立马坐的直直的。 沈悠悠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亲切地说：“醒啦？快过来坐，荣妈，给右右盛一碗粥过来。” 前两次见面的时候，她对我既冷淡又漠然。 今天再见，脸上却挂上了虚伪的笑容。 我抽出椅子，挨着宋城坐下，望着沈悠悠那张虚伪的脸，恨不得用力划上一刀。 她当然笑的开心，从外地回来以后，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宋城牢牢抓在手里。 这么高明的手段，还有谁能比得上她？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失败者，现在她正翘着尾巴跟我显摆呢。 荣妈给我端了碗粥，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已经冷了，吃起来没滋没味的，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不合胃口吗？”沈悠悠适时地问了一句。 我将勺子往桌子上一扔，冷声道：“嗯，不合胃口。” 沈悠悠神色一僵，似乎没料到我这么不给面子，脸上出现片刻的失态。 “右右。”还没等她说话，宋城就偏头看了我一眼。 从我下楼到现在，这还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既不是跟我打招呼，也不是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更不是关心我吃的好不好。 偏偏是在我跟沈悠悠呛声的时候，他站了出来，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 昨晚我还说，给他一夜时间，等一个答案。 现在，这个答案不用说，我已经明白了。 心头那点经过一整夜，好不容易熄灭的火苗“蹭”一下燃烧起来。 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后背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天真地问道：“沈小姐，我想听听，你昨晚说跟宋大少爷感情不好，具体是哪里不好？” 沈悠悠手里的汤勺“啪”一下掉在桌面上，视线瞬间移到我身后。 我拿起自己的勺子，借着汤勺中间部位的反光，发现荣妈站在不远处。 之前宋城跟我提过，荣妈是大夫人跟前的人，不知道她听了这番话，会不会到大夫人面前告状。 一想到那精彩的场面，我就忍不住发笑。 宋城却骇的不行，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相较而言，沈悠悠却比他冷静多了。 “右右，你可真有意思，大清早的就拿我打趣。”沈悠悠稳住心神，轻声道，“荣妈，麻烦你重新拿个勺子过来。” 荣妈朝厨房走去，沈悠悠整张脸瞬间冷了下来，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悠悠眉头拧起，神色冷肃。 宋城跟丢了主心骨一样，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冷眼望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豁然开朗。 为这样一个人伤心难过要死要活，值得吗？他的眼光不也就摆在我面前，能看上沈悠悠这种货色，还有什么好稀罕的？ 我指了指宋城，对沈悠悠说：“抢我的男朋友，就让你那么得意？” 宋城脸上猛地闪过一丝难堪，低声喝道：“右右，你少说两句。” 我直接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轻蔑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那个半身瘫痪的丈夫没办法满足你，所以你才对四肢灵活、大脑简单的男人这么感兴趣，连出轨都愿意。” “沈右宜！”沈悠悠“蹭”一下站起身，双眼中冒出怒火。 “淡定，淡定。”我好笑地望着她，轻声道，“沈小姐，麻烦注意一下你名门阔太太的身份，别像我这么掉价。” “你够了没有！”宋城朝我吼了出来。 “没够！”我一拍桌子站起身，端起手里的碗，直接朝沈悠悠头顶浇了过去。 米汤顺着她的脸就流了下来，米粒却挂在头发上。 荣妈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惊呼一声：“沈小姐！” 宋城慌忙抽出纸巾递给沈悠悠，转头看到我还在笑，立刻勃然大怒，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脑袋被他打的重重一偏，半张脸都是麻的，好几秒钟后，才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宋城。 他手指颤抖着，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呐呐道：“我……” “我还真是天真。”我直接截断他没说完的话，讽刺地笑了起来，“以为狗能改得了吃屎，没想到这里有一条死活不愿改的。” “宋城，今天我们算是彻底完了，你就抱着你的宋家你的嫂子过一辈子去吧！” 他伸手要来拉我，我直接一甩胳膊，避开他的拉扯，闪身出了门。 走出宋家那一刻，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又是愤怒，又是羞耻，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沈右宜，你要是再敢为这个男人掉一滴眼泪，你他妈就是煞笔！” 第162章 追问 我用力擦了擦眼睛，望着石子路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昂首挺胸地朝前走。 很快，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我胳膊上一紧，被人抓住了。 宋城喘着粗气道：“我送你。” “用不着。”我直接甩开他，冷漠道。 “这么长的路，你要走到什么时候？”他跟在我身后朝前走。 我脚步一顿，他差点撞在我后背上，连忙朝后退了退。 我转身望着他说：“宋城，你不娶我，就别撩我，先撩者贱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他顿时一噎，神情莫名的狼狈。 从他的狼狈中，我却一丝快感也没有。 哪怕将来他一败涂地，被他大哥扫地出门，证明他今天的决定是错的，我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因为在这段感情里，我他妈就是个失败者，一败涂地。 我用力喘了两口气，警告自己千万不要气晕过去，否则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 宋城伸手要来拉我，我猛地朝后退了退，厌恶道：“你离我远点。” 他喉咙忽然哽咽了一下，哑声道：“就这最后一次，我送你出去。” “谢谢宋少，可惜用不着。”我轻蔑地笑了笑，嘲讽道，“谁告诉你我要走了？在这水云间里还有个喜欢我的小绅士，我现在只是想去找他聊聊天。” 宋城顿时卡了壳，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转身拐过一片绿化带。 从绿化带这边出来，还要拐好几条羊肠小道，才能到冯家。 我叹了口气，抱着胳膊转身，从另一侧抄近路往水云间门口走。 现在对我来说，宋家不能沾，冯家就更可怕。 冯若白喜欢我，我最好离他远一点；冯先生是个疯子，更加不能见到他。 水云间里的摆渡车只有从门外进来才有，现在出去，完全靠两条腿。 我走了一段路，身后传来了喇叭声，不知道是谁家的私家车。 我低着头朝路边让了让，车子却在我面前停了下来，紧接着车窗摇下来，露出冯若白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上车。”他笑着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不由得一愣，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碰到他。 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见到他，他整个人都给我一种成熟的感觉，今天忽然又变成那个乖乖的男生。 西装换成了休闲服，用发蜡固定住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整个一高中生的模样。 我还在犹豫，冯若白已经催促道：“冷空气进来了，有点冷，右右你快点进来吧。” 他夸张地缩了缩脖子，手指冻得有些发红，我连忙钻进车内，用力关上了门，奇怪道：“你怎么会出来？”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钟，才道：“宋城给我打电话，说你心情不好。” 我系安全带的手猛地顿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默默垂下眼睑，敷衍的“哦”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宋城竟然熟悉起来。 冯若白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今天圣诞节，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顿了顿，什么胃口都没有，轻轻摇了摇头。 他慢悠悠地说道：“记得之前你还欠我一顿饭，这次能不能请我？我一个人出去吃的话，挺无聊的。” 我偏头看了一眼，他用那种无辜的眼神望着我，轻声笑了笑。 我点了点头，现在回家的话，也是一个人。 圣诞节的早上，早餐厅里没什么人，安静地很。 冯若白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就出门了，此时吃的特别香。 我坐在他对面看了一会儿，感觉有点饿，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味道还不错，比荣妈熬的粥强多了。 从早餐厅出来，浑身都热乎起来，我默默吐出一口热气。 冯若白却冷的缩了缩脖子，拉着我的衣袖说：“陪我去买条围巾吧，实在太冷了。” 我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脸颊，也不好意思拒绝，跟着他去了商场。 此时已经到了上午，商场里十分热闹，里面暖气开的很足。 进去呆了几分钟，冯若白的脸色就恢复正常。 他带着我一家店一家店逛，看到好看的围巾就拿起来试一试，有时候还会挂到我脖子上看看效果。 旁边的店员就会拿我们打趣，说女朋友真漂亮，两位真般配。 冯若白就会笑着说声谢谢，也不反驳。 我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连张口说句话都懒得说，索性直接无视了这个话题。 冯若白一共买了两条大红色的围巾，一条直接围在脖子上，另一条让店员装了起来，拎在手上。 “好了，走吧。”他笑着来牵我的手，我连忙闪避了一下，他只抓到我的衣袖。 冯若白好像没在意，直接拎着衣袖就将我带了出去。 两个人晃晃悠悠走到电影区，他又问道：“今天有新上映的电影，要看吗？”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是想带着我散心？” 冯若白站在我对面，低头静静地看着我，包装袋的绳子被他搅成一团。 我听见他轻声说：“右右，你在避着我。” 我哑然失笑，弱弱道：“没有。”随即又叹了口气，我表现的这么明显，他那么聪明，肯定看的一清二楚。 “算了，不看电影了，我请你喝酒。”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水云颂，喝多少管够。” 冯若白点头答应，从商场的玻璃门出来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我纳闷道：“怎么了？” 他将围巾从袋子里抽出来，直接挂在我脖子上，慢慢绕了个圈，手里捏着两端，扯着我往前走，笑道：“走吧。” 昨天水云颂里才突击检查，今天门外几乎没什么客人，里面静悄悄的，自在极了。 若兰在留在这里，看到我连忙迎了过来，小声道：“李小墨来了，说是找宋少，一直坐在这里不肯走。” 我偏头看了下，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神情抑郁，心事重重。 “不管她。”我皱了皱眉，找宋城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现在就烦得要命。 没想到李小墨却看到了我。 她猛地从卡座上跳起来，直接奔到我面前，激动道：“我要见宋少。” 我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愤愤不平道：“我说我要见宋少，你听到没有？他在什么地方？” 我脚步一顿，呵呵笑了一声：“你这什么态度？” 李小墨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将那嚣张的气焰咽回去，忍气吞声道：“你知道宋少去哪了，我打他电话他不接。” “不知道。”我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将手腕从她手里抽回来。 “怎么可能？”李小墨狐疑地望着我，“他不是说你是她女朋友？” 我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立刻被这一句话顶到了顶点。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冷笑一声，转身示意冯若白跟我走。 她忽然在我背后大叫道：“沈右宜，你都做了他的女朋友，还跟冯家小少爷纠缠不清，你怎么对得起他？” 李小墨这个害人精，鼻子比狗都灵，惯会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我忍无可忍，转身冲她笑道：“哦，你的消息过时了，刚刚我才甩了你们家宋少，你要是喜欢，随时可以去追他，祝你好运。” 李小墨不禁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切”了一声，抱着两瓶酒踹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冯若白跟在我身后进了包厢，表情有些古怪。 我不禁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我这么野蛮？” “不是，”他摇了摇头，“没想到你……甩了宋城……” “他只说我心情不好，没告诉你原因？”我往沙发上一座，打开其中一瓶红酒，倒了点进杯子里。 仰头一口喝下去，凉飕飕的，却意外的痛快。 冯若白抬手，似乎也想去倒酒，我连忙抬手拦了他一下，摇头道：“你身体不好，不能喝。” 他无奈地笑了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身体真的没有那么差劲。” 我不相信地望着他。 包厢里的暖气很足，我早就把外套和围巾脱了下来放在一旁，他却裹得严严实实的，神奇的是，额头上一点汗都没有。 “就喝一口，一小口，行吗？”他一边冲我撒娇，一边慢慢蹭到了酒瓶。 我实在受不了这么示弱的人，将手缩了回来。 他倒了一点酒，几乎刚刚覆盖住杯底，就立刻停手，端起酒杯让我看了眼。 我点了点头，他这才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非常享受，跟我说：“原来喝酒是这个滋味。”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这种混迹交际圈的人，最少不了的就是酒。 “以前家里来客，喝得都是饮料，从来没沾过酒。”他跟我解释道。 “为什么？”我不禁奇怪。 冯若白犹豫了一下，忽然道：“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箭。比如说这酒，我父亲若是发现我能喝酒，往后的应酬，他一定会随时带上我。” “为了省下许多麻烦，所以只好滴酒不沾。”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感觉怪怪的。 我“哦”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听他道：“可是有些事，明知不应该，还是忍不住。” 第163章 意外 冯若白这几句话高深莫测，我一时间没听明白，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连着喝了两杯下肚，听到一阵敲门声。 若兰在门外对我说：“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找你的，右右姐，你要出来看看吗？” 我一阵疑惑，连忙起身出去，冯若白也跟了过来。 走到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黄毛小混混在叫嚷着：“沈右宜呢？我找沈右宜，把她给我叫出来，他少老子钱这个臭娘们。” 我都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他还不停喊着这个名字，摆明了不认识我。 今天真是活见鬼了，我一阵不耐烦，直接朝保镖招了招手，让他们把人给我扔出去。 回到包厢以后，依然有点气不过，吐槽道：“我今天绝对是命里带衰，不宜出门。” 冯若白笑了下，趁我不注意，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哎，你说话不算话。”我连忙抬手去拦，可是已经晚了一步，他已经将杯底的酒水喝个干净。 “不能再喝了，再喝真的要出事了。”我将空荡荡的杯子拿过来，倒扣在茶几上，眼角余光一扫，忽然瞥见杯壁上细微的几点粉末。 再一看我的被子和已经打开的瓶口，竟然都沾了一些。 我心底一凉，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瞬间爬了上来。 刚刚那个小混混来找茬的时候我还在奇怪，怎么突然遇到这种事。 现在看来，分明是有人把我们调出去，跑到包厢里在酒里放了东西。 我骇的头皮发麻，“蹭”一下站起身，浑身的血液都是冷的。 “怎么了？”冯若白问道。 “走，走，去医院！”我急的全身冒冷汗，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边走边道，“酒里有东西，快！” 冯若白神色一凛，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面沉如水，大步朝前走去，竟然比我走的还快。 我不清楚酒里是什么，不敢让他开车，连忙拦了辆出租。 一路上，心里害怕的不得了，问他感觉怎么样，他也只是摇摇头。 他靠在后座靠背上，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也慢慢的染了一层红色。 我害怕他是中毒，抬手抓住他的手掌试了试温度，竟然比之前热了不少。 忽然，冯若白像被电击了一样，慌忙甩开我的手。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惊道：“怎么了？” 他慌忙将手指缩进袖子里，冲我摇了摇头。 冯若白的身体紧紧贴着车窗的位置，我想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他却瑟缩的更加厉害。 他的脸微微侧过去，只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忽然间蹿红的耳朵。 “到底怎么回事？”我心急如焚，直接将他的肩膀扳过来，才发觉他呼吸急促，神情尴尬地望着我。 我愣了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他喝的到底是什么，脸上“蹭”一下烧起来。 “你……你别担心，马上就到了。”我呐呐地说了一句，慌忙撒开手。 他重新缩成一团，除了喘息声加重，肩膀微微颤抖，几乎看不起来其他异样。 医生替他做了检查，直接让他去挂点滴，我着急道：“医生，有没有效果快一点的药？” “没有。”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赞同道，“小年轻血气方刚，还吃那种药，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道了歉，扶着冯若白去病房里躺下。 他只喝了一小口，药效不是很强，医生说两瓶点滴挂完就没事了。 冯若白躺在病床上，脸上泛起鲜艳的红色。 他闭着眼睛不肯看我，我也有点尴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我跑到外面走廊上，给若兰打了个电话，让她快点把监控调出来，看看是谁偷偷溜进了包厢。 然后出门买了毛巾和盆，从洗手间打了冷水，端回去替冯若白擦洗。 他微微有些抗拒，冷毛巾碰到脸上的时候，明显瑟缩了一下。 我不由得叹气，轻声哄道：“别怕，只是有一点点冷，擦完你会舒服一点。” 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我对冯若白的抗冻能力一点信心都没有。对于别人来说正常的温度，可能他就会觉得冷。 现在十二月底，水龙头里放出来的冷水，冻得我手指都有点哆嗦。 我擦了两下，看他咬着牙默默忍受的样子，再也下不了手，将毛巾往盆里一扔，泄气地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没过多长时间，若兰就给我打来电话，说监控调出来了，当时进包厢的，只有李小墨一个人，大概呆了一分多钟就离开了。 我气得手指发抖，沉声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李小墨这个贱人，她在酒里下这种药，如果我跟冯若白都喝了，会发生什么事简直不言而喻。 上一次被沈悠悠强迫着灌下药以后，我就对这种事恶心透顶，没想到现在又碰到了。 冯若白听到了我的谈话，却没有发表意见，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脸颊红扑扑的。 一瓶点滴挂完，冯若白脸色一点也没有变好，人却显得有些急躁。 我不放心，又去找了一趟医生，回来的时候，就见冯妈带着两个保镖站在病房里，扶着冯若白下了床。 “冯妈。”我不由得喊了一声。 冯妈将冯若白交给两个保镖，转身对我说：“沈小姐，我们收到消息，特地来接少爷回去。不知道沈小姐方不方便去家中住两天。”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少爷好像心情不好，想请您过去陪他说说话。” 话已经说的这么客气，冯若白会中招还是被我拖累，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只好跟他们一起上了车。 一路上我都忐忑不安，害怕在冯家见到冯先生，结果一进门，除了冯先生，还看到李小墨跟之前那个黄毛小混混跪在地上，两个人瑟瑟发抖，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彻底惊讶了一把，几乎不敢相信冯家办事的速度。 冯先生起身，直接托着冯若白的胳膊上了楼。 冯妈示意我跟着一起上去。 我站在大厅中央愣了几秒钟，李小墨倏地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小声叫了一句：“右右姐。” “沈小姐，麻烦您上楼陪陪少爷。”冯妈小声提醒我一句。 “右右姐，你帮帮我。”李小墨忽然激动地喊我，膝盖跪地朝我这边爬了过来。 我猛地闭了闭眼，扭头上了楼。 这一回是她自己往枪口上撞，我不想帮她。她既然有本事到处惹祸，就应该随时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冯若白胳膊上还挂着点滴，我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冯妈替我倒了一杯温开水。 他可能睡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坐了一会儿，发现他脸色越来越红，连忙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才发现温度高的吓人。 “冯妈！冯妈！”我大声朝外喊了一句。 冯妈立刻跑了过来，一看冯若白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匆忙将冯家的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替他做了检查，说药物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可是因为之前身体底子差，所以一下就病倒了，可能还得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李小墨恨得牙痒痒。 医生开了退烧药，冯妈喂着冯若白喝下去，我站在一旁，手心里凉凉的。 正发愣间，猛然听见楼下一阵哭喊声。 我头皮瞬间发麻，几乎立刻明白李小墨肯定遭了秧。 冯若白的眉毛皱了皱，像是被这叫声惊醒，我连忙去关门，最后听到的就是小混混的求饶声和李小墨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将卧室的门关上，我靠在墙壁上用力深呼吸。 医生之前交代，每隔半个小时替冯若白测一下体温，只要不超过三十九度，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冯妈跟我并排坐在一起，望着冯若白病怏怏的样子，忽然抬手抹了抹眼睛。 我心里慌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 就听她轻声说：“我们家少爷怎么这么命苦，他到底得罪谁了？” “对不起，”我惭愧地低下头，“都怪我。”非得带着冯若白去水云颂，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不不，沈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冯妈忽然道，“我就是觉得，少爷他……他怎么这么想不开。” 闻言，我不由得诧异地看了冯妈一眼，纳闷道：“什么叫想不开？” 冯妈忽然闭了嘴，半天才支吾道：“哦，是这样的，我之前让他天冷不要出门，结果他没听劝。” 我狐疑地望着她，怎么都觉得这个解释太牵强了。 在我印象里，冯若白喜欢画画种花看书，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烦恼的，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在这样的年龄，几乎算的想的太开了。 “沈小姐您先坐，我再去给您倒杯水。” 冯妈起身出去，我愣愣地靠在椅子上，望着冯若白泛着潮红的脸，心里却像裹了一团迷雾。 第164章 退出 冯若白这一觉睡得时间特别长，期间给他量了几次体温，确定温度没有太高，索性就没有喊医生过来。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的体温终于有所下降，接近三十八度。 冯妈激动地双手合十，不停地说观音菩萨保佑。 我偏头看着她诚心诚意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是真的很疼冯若白，几乎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之前我还怀疑过她是不是在中药里动手脚，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我想多了。 冯若白一直没醒，冯妈领着我去客房休息。 我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昏暗，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我估计冯若白可能会醒，连忙朝他卧室走了过去。 走到门前，隐约听见里面稍显激烈的说话声。 我愣了一下，听得出来那是冯妈的声音，除此之外，偶尔会有一两声低低的声音，应该是冯若白。 冯家的隔音效果很好，根本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敲了敲门。 没等多久，冯妈就过来开了门。 我迅速打量了一下，发现她眼眶红通通的，脸上有一滴眼泪还没有擦干净。 谜团在我心中越裹越大，我又是好奇又是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反观冯若白，他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除了脸色还有点泛红，其他一切正常。 “醒啦？”我连忙走过去，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他的视线忽然闪躲了一下，估计是不好意思，尴尬道：“本来准备陪你散心的，结果害得你陪我进了医院。” “这有什么的，你不是也替我叫过医生。”我揶揄道。 冯若白说：“冯妈，你先出去吧，我跟右右说说话。” “好。”冯妈点点头，叹着气出了门。 他刚刚醒过来没多久，现在体温还有一点偏高，闲聊了几句精神就跟不上，又躺回床上睡了过去。 我在冯家住了两天，直到他身体彻底恢复过来。 这两天他的情况反反复复，高烧刚刚退掉没多久，手脚就凉的跟冰块一样。 都说人是恒温动物，我却感觉他的体温随时都在变化，一旦控制不好，就可能出人命。 等他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才从冯家告辞。 冯若白说新年的时候希望我能一起过，我也答应了下来。 我回了一趟水云颂，是大早上偷偷回去的，那时候人少，也不会碰见我不想看到的人。 宋城办公室的钥匙我手里有一把，开门以后，我直接进了隔间，把冯若白给我画的那幅画拿了出来。 这算是我在水云颂里的最后一件东西。 以后我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 我抱着那幅画回了家，雯雯在许老板那里浪了好几天，累的倒在沙发上，鞋子直接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邋遢的不行。 看到我回来，她转了转脑袋，有气无力道：“回来啦？”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抱着那幅画就要回卧室。 雯雯一把拉住我的衣服，眼睛“蹭”一下亮起来，冲我挤眉弄眼道：“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就一幅画。” “瞎扯。”她不信地晃了晃脑袋，八卦道，“两个小年轻你侬我侬的，他就送你一幅画？” 说着将画从我手里抢过去，直接摊在沙发上。 看到上面的背影，雯雯激动地飙了一句脏话，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笑道：“行啊你，我可真没想到，宋城居然有这样的水平。” “我也想不到。”我低声感叹了一句，平静地说，“画是冯若白送的，我跟宋城分手了。” 雯雯张成“o”型的嘴巴就这么夸张地定格住，片刻后，嘴角抽动了一下，连忙将画卷好放到茶几上，抱着我往沙发上一坐，满不在乎道：“分的好，那种人渣难道还留着他过年？” 我还什么都没说，她就直接把人打成了人渣。 不过这话听着舒服，我将脑袋埋在她怀里，不怀好意地在她胸口蹭了蹭，闷声道：“再说两句好听的。” “买猪看圈，”雯雯大大咧咧地指了指一旁的小粉，“你瞅瞅小粉什么德性，它都这样了，宋城比它还不如。” “右右我跟你说，你跟他分手，那是早死早超生。以前怕你生气我都没敢说，就宋城那个怂样，配得上你吗？心性不定，拽的二五八万，看到就恨不得上去甩他一个大嘴巴子，他……” “行了行了，再说我都要笑出来了。”我拍了拍雯雯的胳膊。 她一心维护我，不过维护到这个程度，让我很感动，又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我感叹道：“还是你们家老许好，对你真是百依百顺。” 雯雯“啧”了一声，牙酸道：“得了吧你，你以为后妈的日子好过？他家小姑娘都十几岁了，叛逆期，中二病，防我跟防贼一样。一天到晚当大灯泡，在我跟她爸中间闪呀闪呀闪的，再这么闪下去，她爸那双眼都要被她闪瞎了。” 雯雯虽然嘴巴里在抱怨，不过听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当初她一意孤行，要去勾搭许老板的时候，我还觉得她脑子不清醒，现在看来，她是看的最清楚的人，竟然真的把许老板勾上手了。 “你跟宋城分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雯雯抓着我的手捏了捏，忽然道，“我觉得那个冯若白也不错啊，虽然小了点。” “呸，说什么呢。”我朝她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先不提他了。看在你失恋又长的比我丑的份上，我带你出去玩。” 我简直要对她的话无力吐槽，本来还想在家里睡几天，结果直接被她拖了出去。 雯雯带我去的是许老板家的私人庄园，是个度假散心的好地方。 许老板送他女儿去外地了，现在庄园里没什么人。 我们两个像疯子一样在里面跑来跑去，一连呆了两天才出去，起因是我妈说快过年了，叫我回去吃饭。 雯雯还要回水云颂去晃荡，我却不用。 我跟雯雯说，打算把天地合的房子退了，以后她可能要一个人承担房租。 雯雯睨了我一眼，无语道：“看不起姐是不是？告诉你，姐现在也算半个大款了，从现在开始，姐决定包养你。” “去你的，没脸没皮，有本事当着你家老许的面说去。” 雯雯哈哈大笑，开车将我送到了我妈那边。 第二天就是元旦，这天我妈炒了两个菜，我推开家门，发现丫丫不在，就问了一句。 我妈叹了口气说，丫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早早出门，大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 “一回来还一身酒味，问她做什么去了，她说是上班，可这上的叫什么班？”她愁眉苦脸地坐在饭桌上，跟我抱怨道，“这孩子越来越大，我是真管不住她了。” 我听了这话，不由得一阵心酸。 我妈对丫丫，就像亲生女儿一样，虽然她嘴里在抱怨，实际上听着却特别窝心。 她叹了口气，又说：“还是右右好，不用妈操心。这么多年妈没有照顾你，你也学得很好。” 我眼眶忽的一热，忍不住叫了一声：“妈。” 我妈吓了一跳，慌忙道：“怎么哭了？” “没事，我……我就是有点想你……” 我在何进家里，过的生不如死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想，我妈要是活着该多好，我爸要是没有进监狱该多好。 现在，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坐在我面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丫丫中午没回来，我跟我妈两个人吃的饭。 吃完饭后我帮着她刷碗，犹豫了一下跟她说：“妈，我想搬过来跟你们一块住。” “好啊。”我妈很高兴，“早就应该一块住了。之前怕你不习惯，我都没好意思说。” 因为雯雯那边的房子不会退掉，我的东西也就没搬过来，只是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 丫丫当天晚上没回来，我妈在客厅里坐了一夜，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才回床上睡觉。 我皱着眉躺在床上，心想这样下去不行。 丫丫跑到水云颂去，我妈成天就在家里唉声叹气，迟早要出事。 第二天就是元旦，清早的时候，我接到冯若白电话，请我出去吃饭。 我报了个地址，让他的车开过来。 临出门的时候，发现丫丫还没回来。 “妈，你别担心，丫丫应该不会有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跟我妈交代了一句，匆匆出了门。 冯若白的车很快驶了过来，我正要上车，就见丫丫从小区门口走了进来。 她本来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到我，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笑着朝我走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右右姐。” 我懵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热情。 跟她点了点头，正想让她快点回家，却见她的视线已经飘到了车里，十分感兴趣地问道：“姐，这是你朋友啊？” 我心里忽的咯噔一下，隐约有点厌恶的感觉。 原来她不是看到我激动，是看到这辆车激动。 冯若白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确实很打眼。 她已经开口问了，冯若白那么绅士的人，怎么可能坐在车里不下来。 他推开驾驶座的门钻了出来，笑着道：“你好，我是右右的朋友。” 丫丫瞳孔骤然紧缩，一脸花痴地望着他。 第165章 偶遇 我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见到宋城的时候管不住嘴，看到冯若白的时候管不住眼，似乎只要是个男的，条件又还不错，她就能盯着不放。 “丫丫。”我轻轻咳了一声。 她立刻清醒过来，脸上倏地爬上一层红晕，低着头轻声道：“你……你好，我叫丫丫，是右右姐的妹妹。” 冯若白礼貌性地点点头，示意我上车。 丫丫忽然抓住我胳膊，凑到我耳边轻声问道：“姐，你们去哪儿呀？” “妈在家等你，昨晚一晚都没睡好，你回去好好跟她说话。”我直接避开她的问题，跟着冯若白上了车。 半路上，冯若白道：“以前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 我点了点头，随意解释了两句，又道：“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 “见过。”冯若白点头，“七岁的时候，父亲带着我上门拜访。你记得你将我推到河里，结果吓得大哭起来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诧异道：“怎么可能？” 我小时候应该挺乖的才对。 “村民将我救上来，结果生了病，在医院躺了两天，你一直哭了两天，眼睛都哭肿了。” 冯若白说的越来越离谱，我几乎无法相信，我以前还做过这么丢脸的事。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疑惑道。 我摇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对小时候的记忆，从我妈跳河那一段开始。 可能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之前的事已经全忘了。 自从被何进带走以后，我没有再回过老家，也从来没想过要打听自己小时候的事。 冯若白带着我去了一家茶餐厅，这里味道比较清淡，适合肠胃比较弱的人。 我们刚刚落座没有几分钟，就见玻璃大门被人拉开，紧接着两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我浑身的肌肉几乎瞬间僵住，手指在桌面上下意识地抠了一下。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随即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门外进来的人似乎察觉到我们的打量，目光移了过来。 宋城身形一滞，有些意外。 沈悠悠倒是笑靥如花，胳膊上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施施然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轻声笑道：“真是巧啊，右右，没想到吃个饭都能遇到。” 我冷眼打量了她一下，呵呵道：“是啊，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 沈悠悠浑不在意，依然笑的那么贵妇范。 宋城觑眼打量了我一下，沉声道：“能拼个桌吗？”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不好意思啊宋少，”我冷声道，“这是我和朋友的私人聚餐时间，那边有空桌，您请便。” 宋城脸色一沉，黑着脸坐到了隔壁桌。 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冯若白说：“吃饭的心情都没了，真糟心。” 他笑了笑：“要不然换一家？” 我点点头，连忙起身拿起包。 隔壁桌，宋城忽然动了一下，又猛地坐回去。 我余光瞥到他可笑的动作，不由得失笑，跟着冯若白出了门。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丫丫正准备出门，我妈拦着她，问她出去做什么。 她不耐烦地皱眉道：“都说了去打工赚钱，你烦不烦啊？” 我妈说：“你爸走的时候，把你交给我，我就要照顾好你。” “妈，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给我点自由。”丫丫翻着白眼说，“现在右右姐也回来了，你要是着急，就多跟她说说话，啊？” 她正说着，就看见我推门进来，立刻把脸上的不屑掩饰过去。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单独跟我妈相处的时候，脾气会这么差。 “今晚你哪儿都不准去，老实在家呆着。”我冷声道。 丫丫不高兴地站在门口，又不敢真的发脾气，闷声道：“好，那你告诉我上午那个男人是谁，我就不出去。” “谁？什么男人？”我妈疑惑道。 我忍不住冷笑起来，这个鬼丫头，满脑子主意，现在又想大厅冯若白的情况。 “没什么，”我冲我妈笑笑，“就是个朋友。” “妈，”丫丫跟我妈告状道，“右右姐那个朋友可不简单，长得特别帅，开的车也都是豪车，一看就是有钱人。” 我妈愣了愣，神色间有些疑惑：“你上哪去认识有钱人的？” “是啊，我怎么可能认识有钱人，你别听丫丫胡说，她故意气你呢。”我偏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警告她闭嘴。 丫丫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拿起包一溜烟跑了出去。 我妈急的又是一阵大叫。 我实在头疼的很，感觉住在家里，比在水云颂上班的时候还要累。 上班的时候，谁做的不好，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在家里，要哄着这个，又要唬着那个，真是糟心透了。 我妈说她头疼，没什么胃口，先睡了。 我比她头还疼，跟她说晚上回朋友那边看看，直接出了门。 雯雯又跟着许老板出去浪了，说忘了给小粉喂食，怕它饿死，让我去看一眼。 我拎着包上了楼，就见宋城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脑袋垂的低低的。 看到我的时候，他立马站直了，质问道：“跟冯若白跑哪儿鬼混去了，现在才回来，这都几点了？”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一阵冷笑，直接掏出钥匙打开门，“砰”一声摔上门。 宋城“啊”的叫了一声，似乎手指被夹了一下。 我打开冰箱，将小粉的粮食拿出来，倒了一点在盘子里。 宋城在外面不停敲着门，嚷嚷道：“沈右宜，你他妈给我开门。”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袋鸭舌出来，抱着抱枕靠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找到东方卫视的《笑傲江湖》，一边吃零食，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直接把外面的喊声当成空气。 宋城见我不开门，一开始只是敲门，后来直接用脚去踹。 我皱了皱眉，感觉脸小品都搞笑不起来，心里窝了一团火。 他在外面朝我喊道：“你给我开门，我要看我儿子。” 我动作一顿，转头看了眼笼子里吃的正香的小粉。它鼻子在盘子里拱来拱去，一边吃一边发出哼唧的声音。 一开始的时候嫌它长得丑，没想到时间长了，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我将鸭舌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擦了擦手，穿着拖鞋起身，将笼子拎起来，“哗”一下拉开大门。 宋城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两只眼睛瞪圆了。 “你儿子，还给你。”我将笼子往他怀里一推，再次摔上门。 “沈右宜！沈右宜！”他又大叫了两声，之后就没声了。 我将一小袋鸭舌啃完，已经晚上九点多，就去浴室里放了点热水，准备洗脚。 外面的敲门声竟然又响了起来。 我真是一阵头疼，快被宋城逼疯了。 心里咒骂道，这个傻叉，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你有完没完？”我猛地拉开门，忍不可忍地吼了一句。 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我却不认识，一脸凶狠地望着我。 我心底一寒，慌忙想要关门，却来不及了。 一个人抬手挡住门，另一个人直接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了出去。 我“啊”的大叫一声，他们直接拿了一条毛巾将我嘴巴堵起来，抬着我就下了楼。 我心脏怦怦乱跳，一时间紧张的脑子都转不动，浑身开始哆嗦。 他们把我塞进了一辆车，抬脚就踩下了油门。 车子从小区门口经过时，我看到宋城拎着笼子站在外面的大树下。 我忽然抬起手，用力去敲车窗，被坐在我旁边的男人打在手腕上，疼得我猛地一个哆嗦。 宋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身往回走。 我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喊不出来话，眼看着他从车窗前飘过，闪身进了小区。 男人拿起绳子将我的手和脚都绑起来，防止我乱动，然后打了个电话出去，说人已经抓到了。 我不知道是谁要抓我，只是全身吓得发抖，胳膊上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正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去看身边的人。 男人直接把手机掏出来，我一看名字，是宋城打过来的。 我生怕他挂掉电话，没想到他直接接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宋城，把江局要的录像交出来。” 那边宋城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忽然在我大腿上用力拧了一下，我控制不住地叫了一声。 他语带威胁道：“人在我手里，东西到了，我们就放了她。” 说着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直接扔在我怀里。 他们一路开着车，我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全程他们都不让我下车。 后来车子走的越来越远，周围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才停下来。 我心里越来越恐慌。 不久之前才跟宋城一刀两断，现在却因为他惹上这样的事。 我亲眼看见他把东西交给了王局，现在让他拿着录像来救我，简直是做梦。 越想心里越怕，我崩溃地哭了出来。 第166章 孤胆 车子好像停到一个陡坡上。 坐在我旁边的男人下了车，点了根烟抽起来，黑暗中，只能看到烟头上的一点点火星。 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伸了个懒腰。 两个人把我绑到这里，却一点都不紧张，看起来根本就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而且，他们一点也不怕我看到他们的脸。 我心里头惴惴的，手机就扔在旁边，趁着前排的人不注意，我伸出手指解锁，拨通了110。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们警惕心没有那么强，我轻而易举地将嘴里的毛巾扯了出来，脖子往前座靠了靠，恐惧地求饶道：“大哥，求求你放了我，你要是要钱，我一定想办法凑给你。” “妈的谁让你说话了，滚回去坐好。”男人用力在我脑袋上推了一把，我一下倒在后面的座椅上。 站在外面抽烟的男人突然拉开车门，一把将手机夺过去，直接挂断，咬牙道：“敢报警，老子抽死你！” 说着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猛地摔倒在后座上，嘴巴里立刻尝到了血的味道。 驾驶座上的男人有点慌，问道：“怎么办？” 另一个人说：“没事，几秒钟而已，警察查不到。等东西到手了，哼！” 说着刀子一般阴狠的目光从我身上重重扫过。 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浑身猛地战栗了一下。 男人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拽过去，抓起毛巾把我的嘴巴堵住，随即将我的手背到身后重新绑住，按着我的脑袋让我蹲在地上。 我的小腿肚子一直在发抖，浑身冒了一层冷汗，拼命哆嗦个不停。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到一阵车辆的轰鸣声。 “怎么回事？”驾驶座上的人猛地探出身。 随即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男人拿起来接通，沉声道：“宋城那小子说东西带来了。” “这么快？”另一个人将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抬脚将烟头碾了个稀巴烂。 我蹲在地上，黑暗中能看到两束光越来越亮，车辆轰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很快，就看到车子朝这边开过来，在距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宋城下了车，“砰”一身摔上车门，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朝我们这边冷声道：“东西带来了，人交给我。”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紧紧吊在喉咙间的一口气才放回肚子里。 “就你一个人？”驾驶座上的人有点害怕。 另一个人直接拿了把刀出来，往我脖子上一架，沉声道：“你自己送过来。” 宋城犹豫了两秒钟，抬腿就往前走。 走到大概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宋城脚步一顿，忽然将手里的盒子朝天上抛去。 夜里的视线本来就不好，盒子扔上去以后，必须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清方向。 拿刀的男人下意识仰头去抢盒子，宋城猛地抬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将他踹的倒退了两步。 他原地打了个滚，一手抄起掉下来的盒子，眨眼间手里的长刀就朝我身上招呼过来。 刹那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刀光朝我劈过来的瞬间，宋城忽然抓住我肩膀将我往前一拽，紧接着我就听到“哐啷”一声，长刀划过他的胳膊以后，刀尖一下撞在车屁股上，冒出一阵刺眼的火花。 宋城整张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另一只手快速抓住刀柄，往上用力一拨。 男人却好像有点畏惧，竟然拿着刀向后退了一步，大吼道：“动手！” 旁边那个男人似乎吓傻了，此时才反应过来，从车里抽出一把刀，转眼就跑到我们面前。 我以为他要对宋城下手，没想到他的刀尖却对准了我。 一时间，我呼吸停滞，眼睁睁望着刀刃越来越近，脸上似乎感觉到长刀挥起时带到的风刃，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宋城猛地转过身，惊恐地大喊了一声什么。 紧接着我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面前的人突然闷哼一声，随即那把刀猛地晃了一下，紧紧贴着我的肩膀一路砍到了地面，深深埋进土堆里。 我那半口堵在胸腔里的呼吸这才续上，连忙用力深呼吸。 宋城一把抄起我的胳膊，将我往旁边用力一拉。 起先抢到盒子的人连忙要来拉另一个人，只听到“砰”的一声，他一头栽在地上。 随即两个人影从后面冲过来，将刀直接踹走，一人一脚踩在两个人身上。 我惊魂未定地望着眼前的人，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 我猛地瞪大眼睛，吓得心脏几乎骤停。 宋城松开我，将我嘴里的毛巾扯出来，又把我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忽然抬起胳膊，一拳打在陆然脸上，厉声道：“你刚刚是想害死我！” 陆然脑袋一偏，随即重重擦了一把嘴边的血迹，硬声道：“算你命大。” “陆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既然知道，就让我见她！” “先问话。”宋城指着那两个人，“把他们的嘴给我撬开。” 陆然一挥手，梅梅和峰哥拎着两个男人走到远处，几秒钟后，我就听到一阵阵惨叫声，登时神经一跳。 我坐在地上，费力地解开脚腕上的绳子，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宋城蹲下身，摸了摸我的脸，问道：“受伤没有？”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记得宋城葬礼那天，设伏抓住了陆然，我一直以为，他已经解决了陆然的事，可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会搅和到一起。 陆然很快回来，将黑色的盒子往宋城怀里一抛，冷声道：“说了，跟之前一样，姓江的下的命令。” 宋城嗤笑一声，把盒子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了上去，声音冷的像寒了冰渣一样，讽刺道：“陆然，看来你的手段不行啊。再去问。” 陆然又朝那边喊了一声，结果还是一样的答案。 他点了根烟塞进嘴里，讥笑道：“宋城，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相信我手底下的人。” 宋城眉毛一扬，指着他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道：“个子高的第一刀砍中了我，不但没继续，反而后退两步避开我；矮的那个冲过来，挥刀就去砍她，完全忽略了我……” “妈的，我亲自去一趟。”陆然咒骂一声，将烟蒂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的走了。 离得那么远，我却从风声中听到“咔哒”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连忙抱住胳膊，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次用了更长的时间，陆然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一股血腥味。 一想到这是活生生的人身下流下来的血，我就头皮发麻，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陆然一脚踹在车屁股上，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我慌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朝我笑了笑，虚伪地赞叹道：“右右，之前我就觉得，你肯定比别人更受欢迎。” 我连忙撇开视线，不想看到他那副嘴脸。 宋城眉头一皱，催促道：“到底是谁？” 陆然哂笑：“你后院起火，难道自己不知道？” 我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李小墨派人找我的麻烦。可是江局的事情跟她完全扯不上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城冷声问道。 “沈悠悠找的人，替江局出这个头，拿到东西以后，顺便做了她，一石二鸟。” 陆然毫无波澜的一句话，却在我心头掀起惊天骇浪。 宋城双眼猛地瞪大，忽然抬脚朝那边走去，陆然紧跟在他身后。 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车轱辘，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几乎无法相信，沈悠悠会下这么狠的手。 我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下，回想起以前的事，除了在她头顶上倒了那碗粥之外，我确定自己没有做过其他更过分的事。 可她一上来，就想要我的命！ 外面很冷，冷风打在身上，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忙爬上车，开了空调。 我全身一直打着哆嗦，虽然人已经抓住了，可心里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 车内忽然响起一阵铃声，我吓了一跳，才想起来那是我的手机铃声。 我爬到后座，将手机拿上来，电话是冯若白打过来的。 “喂。”我手指发颤，按了两下才按下接听键。 “右右，”听筒对面传来冯若白轻微的笑意，他问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 “睡不着。”我趴在车窗上，看了眼外面漆黑的荒野，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阵阵风声，难受地擤了擤鼻子，“有事吗？” “就是想找你说说话。”冯若白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一会儿就惊醒了，心里不踏实。” 我抬手揉了揉眼圈，忽然特别难过。 差一点点，我就可能永远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在这漆黑的夜晚，冯若白一个电话，彻底将我脑海中紧绷的那根神经割断。 我猛地打了个嗝，抽噎道：“冯若白，我害怕。” 第167章 狠心 听筒对面传来一阵悉索声，他急切地问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茫然四顾，望着黑咕隆咚的夜色，颤抖着说：“我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 “你等等，先不要挂电话。” 冯若白叮嘱了一句，紧接着就听到对面一阵杂乱的声音。 他问道：“身边还有别人吗？” 我僵硬了一下，低声道：“宋城在这边。” 他沉默了几秒钟，答应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宋城他们过了很长时间才回来，至于那两个人，我没有看见。 他拉开车门，让我下车。 我惶惶不安地下了车，他拽着我的胳膊将我塞进越野车的副驾，之前那辆车交给陆然他们开。 宋城右胳膊上的衣服被刀割破，能看到里面长长的一个伤口，可能因为外面太冷，血液的流速明显减慢。 我眼角余光瞥过去，心头狠狠跳了一下，胃里翻滚起一阵不适感。 右边胳膊可能很疼，他一直用左手扶着方向盘，脸上的血色正在一分一毫的消失。 我犹豫了几秒，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抓过他的右胳膊，在上面绕了两圈，用力打了个结，防止再流血。 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反手一抓，想要抓我的手腕。 我赶紧缩回手，麻烦地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他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默默地收了回去。 脸上一贯嚣张的表情有所收敛，整个人像刚刚开刃的刀，却被厚重的刀鞘掩住锋芒。 “沈悠悠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几秒钟后，他沉声道。 我茫然地盯着车灯前模糊的景物，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现在这一步，有没有交代，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路，他又道：“你给冯若白打了电话？” 我正发愣，闻言吃了一惊，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耸了耸肩：“他之前打电话，问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这才意识到，冯若白为什么要问我身边有没有人。 宋城说：“这段时间，你呆在他身边会比较安全，我……” “宋城，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我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 他负气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巴掌，随即闭了嘴。 我闭着眼靠在副驾上，胸口像被滔天的洪水堵住，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听到一句：“他来了。” 我睁眼一看，只见迎面驶来一辆车，车灯大亮，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宋城一脚踩了刹车，对面的车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车门打开，后座里迈出一双修长的腿。 冯若白信步走过来，一把拉开副驾的门，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拽了出去。 我尚且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用力抱进怀里。 他的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右右。” 我僵硬地靠在他胸膛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大哭一场，心里憋闷的难受。 冯若白双臂收的很紧，瘦弱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威慑力。 夜风吹起我们的头发，冰冷的空气瞬间将我们两个包围。 很快，我双手上的温度就流失掉，不禁反手碰了碰冯若白的手背，他手掌上几乎像个冰块，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连忙推开他，颤声道：“你……你先上车。” 冯若白没说话，直接拉着我将我塞进后座，随即转身，朝宋城那辆车走过去。 他拉开车门，跟宋城坐在前排。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情一片肃穆。 几分钟后，他从车上下来，裹挟着一阵寒气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 宋城的车跟在我们的车屁股后面，开始还能看到模糊的车灯从后面照过来。 十几分钟后，经过一个路口拐弯，后面的车就彻底看不见了。 想起他受伤的右胳膊，心头忽的涌起一阵担忧，随即用力握拳，指尖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将这种毫无意义的担忧压了下去。 毕竟，陆然他们的车就跟在后面，有什么事，他们第一时间能注意到。 冯若白直接将我带回了冯家，他什么都没问，也可能是已经从宋城你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已经凌晨一点多，冯妈还没睡，等着冯若白回去，她又忙前忙后的准备汤药。 中药送进屋的时候，冯若白忽然道：“冯妈，以后直接按照医生的吩咐熬药。” 说着伸手去端碗。 冯妈猛地朝后退了一步，眼眶忽然泛红，嘴里颤声道：“好，好，我……我重新给你熬一碗。” 说着端了药碗匆匆跑了出去。 我奇怪的看了冯若白一眼，觉得很不理解，问道：“以前熬的药难道都没有按照医生吩咐？” 他轻声笑了下：“医生写的药方，大多数比较温和，对我的帮助不大。不过现在，我身体已经没那么差了。” 他说着握了握拳，表示自己健康的很。 我无语地抬起手，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还是凉飕飕的，不由嗤笑起来。 他连忙缩回手，将手指缩进袖子里。 沈悠悠要对我下毒手，我始料未及。 冯若白让我先在冯家呆上一段时间，等事情过去了再离开。 我呆在冯家根本不自在，最后没办法，给雯雯打了电话。 雯雯跑到许老板的庄园去了，让我也过去玩。冯若白知道以后才答应放我走，派车将我送了过去。 一下车，她立刻给了我个熊抱，兴奋道：“我正闲的发霉，幸亏有你过来陪我。” 我笑了笑，她忽然推开我，冲后座里的人摆了摆手。 冯若白只好摇下车窗，礼貌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雯雯笑道：“冯小少爷，我们家右右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啊。” 冯若白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右右就拜托你照顾了。” “好说好说。”雯雯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等到人走了，她还仰着脖子盯着人家的车屁股。 “喂，你笑什么呢？”我抬手推了下她的胳膊。 雯雯一个踉跄，连忙站好，胳膊一抬，勾住我的肩膀，揽着我就往庄园里走，边走边说：“我笑你生在福中不知福，都有了冯小少爷，宋城算个屁啊。” “你少说两句啊，我跟冯若白可没什么。” “你觉得没什么，人家呢？”雯雯翻了个白眼，轻轻的“切”了一声，“没见过比你更蠢的。” 我一阵无语，嘟哝道：“你诚心堵我是不是？” “好了好了我错了，亲爱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雯雯笑着趴在我后背上，推搡着我进了门。 许老板在这边留了佣人，一切都准备的好好的。 我在这里住了几天，浑身感觉没骨头一样。 屋内如同春天，外面却开始下起了雪。 我们两个坐在榻榻米上，雯雯让人沏茶，说是要带我品茶。 结果她自己没耐心，等了几分钟就忍不了了，直接让人上红酒。 我一阵无语，从佣人手里接过茶壶，自己慢慢捯饬起来。 雯雯靠在抱枕上，手里端着高脚杯，看我慢吞吞地整这些玩意儿，抱怨道：“我就没这耐心，就为了喝口茶，费这么大功夫，啧啧，不划算。” 在她嘴里，什么东西都能用划算不划算来解释。 只有利益足够大，她才愿意花心思。 我刚刚沏好茶，一人倒了一杯，我妈就给我打了电话。 一张口，她就哭了出来，惊慌道：“右右啊，你在什么地方？” “妈，你怎么了？”我将茶壶放在架子上，雯雯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了顿。 “是丫丫，她这两天又出去疯，我就偷偷跟着她，结果看到她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你说我该怎么办？刚刚她说要出门，我怕她又要去，右右，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一听她的话，就知道丫丫跑到水云颂去了，顿时觉得心累。 “右右，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你，你……” 我正要说话，雯雯一把将手机抢过去，硬声道：“喂，你是沈右宜妈妈吗？不好意思，她现在正在谈一个合作，有什么事情等工作结束再说。” 随即直接摁断了电话。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雯雯将电话塞到我怀里，恨铁不成钢道：“那个丫丫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用得着替她费心？” 我懵了一下，呐呐道：“我妈……” “屁！”雯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杯里的热茶溅出来，打在我手背上，疼得我猛地瑟缩了一下。 雯雯瞪圆了眼睛，恨声道：“你他妈圣母啊，管着管那的，我请你过来玩，你能不能老实呆两天？” 我尴尬地讪笑起来，小声道：“可是那是我妈……” “你妈怎么了？她是把你当公主养这么大，还是一路吃苦送你读书让你成材？”雯雯气愤道，“我要是你，我就狠狠甩她一巴掌，问问她这么多年死到哪儿去了！” 她指着我的脸，厉声道：“沈右宜，你他妈给我醒醒，别让这些狗皮膏药一辈子粘着你！” 第168章 习惯 我被雯雯骂的哑口无言，一时间坐在榻榻米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继续说：“沈右宜我告诉你，今天要是我妈跟你一块掉进水里，老子肯定第一个救你，至于我妈，让她爱死哪去死哪去。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茫然地望着她。 她气的猛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因为我被人揍的时候，是你去救我；有人找我麻烦的时候，是你替我出头，你把我当人看，我才会把你当朋友。 我妈呢？我十五岁出来混，没地方住就睡在天桥底下，买不起吃的就去偷，去翻垃圾桶，那时候她在什么地方？” 她说着说着忽然哭起来，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抱抱她。 雯雯一把将我推开，红着眼眶叫道：“你给我离远点，我还没说完。” 我赶紧往后退了退，老老实实地坐着。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颊，继续道：“你沈右宜今年十八岁，你妈养过你几年？你被你那个操蛋的养父欺负的时候，你妈在哪？现在你刚刚过得好一点，她知道来找你，你他妈要是认她，你就是个傻逼！” 我被她骂的心口发闷，颓丧地坐在一旁。 她说的都对，我妈跳河被人救了以后，根本没有想过来找我。 她跟着那个救了他的男人，养着别人的女儿，直到那个男人死了才想到要找我。 我也恨过她，埋怨过她，可还是舍不得。 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这一个人，跟我还有血脉上的联系。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雯雯一眼，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她抬手在我脑门上胡噜了一把。 “血脉个屁，能生不能养的混蛋要来有什么用？” 她估计不想听我废话，直接小手一挥：“你要是再这么没脑子，别怪我揍你。告诉你，姐这段时间已经被你气的想死，你有什么话最好憋在肚子里。” 她凶巴巴地看着我，我真怕她急起来跟我动手，索性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雯雯的气才消下去，郁闷地抿了一口酒。 我喝了两口茶，心底还是压了事。 “你怎么一天天死气沉沉的？”雯雯朝我翻了个白眼，忽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算了算了，姐今天让你见识点好东西。” 她打了个电话，随后兴致勃勃地凑到我身边来，抱着我胳膊说：“马上就来了，你等等。” 我心里直打鼓，感觉她要办什么大事，无语道：“你不会想坑我吧？” “怎么会？”雯雯冲我眨了眨眼睛，“乖，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享受生活。” 大概十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穿的特别单薄，巨大的v领针织衫，露出雪白的胸膛，外面只套着一层皮夹克。 三个人进来的时候，全都抱着胳膊缩了缩。 其中一个是那个小k，之前见过，他嬉笑道：“雯雯姐，大白天叫我们三个过来，这么饥渴？” “滚蛋，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雯雯笑着骂了一句，指着对面的位置：“你们三个坐。” 那三个人就走到榻榻米上坐了下来，将身上的夹克一脱，里面的针织衫立刻摇摇欲坠。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跟电视上经常看到的男演员差不多，长的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娘气。 而且穿成这样坐我对面，我别扭地偏了偏头。 “你躲什么啊，多帅啊。”雯雯两手扶住我脑袋，笑道，“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我一阵无语，她这哪是教我享受生活，摆明是要教我白日宣淫。 雯雯叫佣人拿了几个酒杯过来，让对面的人陪我喝酒。 我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皱眉望着那三个人。 小k倒了杯酒端在手里，朝我这边爬过来，十分轻浮地笑起来：“好姐姐，喝一个呗。” 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雯雯这都找的什么妖魔鬼怪。 我转头望着雯雯，正色道：“你这么乱来，许老板知道怎么办？” “你可别睁眼说瞎话啊，”雯雯不乐意道，“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这人找过来是陪你的，拯救你逝去的爱情。” 我被她恶心的鸡皮疙瘩爬了一胳膊，不屑地看了眼那三个男人。 小k将杯里的酒一口闷掉，说：“雯雯姐，你这朋友眼光可真高。” “呸，你怎么不说你们这群贱人条件太差，我朋友看不上。” 小k不耐烦地让另外两个人快走，别留在这里碍眼。 两个人好像有点怕他，连忙从榻榻米上下来。 刚刚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还不滚？”雯雯吼了一声。 “好啊许雯雯，趁我爸不在家，你就敢乱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推开两个男人，气势汹汹地冲到雯雯面前，两手叉着腰，脸上满是愤怒。 雯雯一下卡了壳，抱在我腰上的手僵硬的不行。 半晌，她讪讪地笑了笑，连忙将我推开，笑着说：“乐乐啊，你不是去外地上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哼，当然是回来捉奸的。”乐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落在小k身上。 小k这个大男人居然抖了一下，讪讪地爬起来，带上另外两个人一溜烟地跑了。 “真倒霉。”雯雯贴着我的耳朵抱怨了一句，连忙爬了起来。 乐乐摸出手机，给她爸爸打电话告状，不知道许老板是怎么哄她的，反正没过几分钟，她心情就好了。 挂了电话，她得意道：“你等着，我爸回来再找你算账。” 雯雯立刻一脸生无可恋的感觉。 小丫头将肩膀上的书包拿下来，老神在在地坐上榻榻米，喊佣人准备午饭。 “你不走了？”雯雯诧异道。 “我要看着你，免得你给我爸戴绿帽子。”她抱着胳膊，像审犯人一样打量雯雯。 雯雯尴尬死了，我站在旁边欲哭无泪，完全插不上嘴。 雯雯将我往前一推，笑着说：“乐乐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朋友，右右。” 我无奈地跟小姑娘打了个招呼，生怕她也怼我一下。 没想到她笑的两只眼睛弯弯的，礼貌地说：“右右姐你好，我叫许乐。” 雯雯一脸见鬼的表情，不高兴道：“乐乐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凭什么对我就那么凶？” 许乐哼了一声：“她又不跟我抢爸爸，我当然对她礼貌一点。” 两个人跟神经病一样，又开始打嘴炮。 我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还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雯雯条件反射，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立马打了个寒颤，感觉她想上来掐我。 “喂，妈……” “右右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在那边焦急地喊道，“妈是真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 我叹了口气，心里莫名的烦躁，敷衍道：“妈，我有点事，待会儿再说。” “右右，丫丫可是你妹妹，你不能不管她啊，现在都……” “妈！”我忍不住抬高了声调，“我真的在忙。” “可是丫丫她……” “丫丫丫丫，你心里只有她，可我才是你女儿！”我崩溃地扶着额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生气道，“她出了什么事，我不想管，也懒得管！”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妈还想控诉我，我受不了的挂了电话，心里忽然堵得难受。 我半夜出门，好几天没回家，她问都不问一句，张口就说别人的事。 要不是丫丫跑去水云颂鬼混，或许今天连这一通电话她都不会打给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雯雯停止了争吵，跑过来搂住我肩膀，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我抓着她的胳膊，哽咽道：“雯雯，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在我后背上拍了拍，轻声道，“一开始都会很难受，习惯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点了点头，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出来。 第169章 质问 许乐出其不意地杀回来，整个庄园被她跟雯雯闹得鸡飞狗跳。 听许乐说，她爸爸要送她出国读书，她不愿意，想让雯雯帮她求求情。 “切，”雯雯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你出国了最好，就没人成天给我摆脸色了。” “许雯雯，信不信我杀了你！”许乐生气地扑到她后背上，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两条腿缠在她腰上，死活不肯下来。 雯雯喉咙被她箍住，脸色涨红，难受地重重咳嗽了几声。 我在旁边劝了几句，两个人全都不听我的话。 正在这时候，佣人过来说外面有冯家的人过来拜访。 许乐登时从雯雯后背上跳下来，小脸蛋红扑扑的，激动道：“冯家？” 佣人点了点头，她立刻激动起来，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捅了捅雯雯胳膊，笑着说：“你跟乐乐关系挺好的。” “屁。”雯雯无语道，“你是没看见她跟我横起来什么样子，真是服了她了，十四岁的小丫头，说起话来比四十岁的老大妈还难听。” “得了吧，你还不知足啊，你才比她大八岁，就当她后妈，她心里能乐意？” “我这不也没当成么。”雯雯叹了口气，“老许怕他家丫头不高兴，从来没提过领证的事。” 看雯雯这么在意的样子，我不由得惊讶了一把。 “喂，你不会真看上许老板了吧？” 以她挑剔的性格来说，我宁愿相信她看上小k。 “要不然呢？”雯雯偏头看了我一眼，“老许虽然长得寒碜了一点，年纪也大了，不过好在他对我好，又没有儿子，我要是给他生一个，害怕下半辈子没有依靠？” 我目瞪口呆，记得以前雯雯还告诉我，跟在金主后面，只要拿到钱就行，最麻烦的就是怀孕，吃力不讨好。 没想到半年不到，她就变了这么多。 “那你有消息了吗？”我指了指她的肚子。 她跟许老板在一起已经好几个月了，要是怀孕的话，早就应该怀上了。 雯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朝门外看了一眼，就见冯若白跟许乐并排走了过来。 许乐嘴巴捣鼓个不停，十分兴奋地跟冯若白讲她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不过冯若白几乎没有说话，偶尔点个头，看起来十分疏离。 进门以后，冯若白朝我看过来，笑着说：“右右。” 许乐望着他那张笑脸看了看，不悦地皱了皱眉，嘟囔道：“什么嘛，我说我怎么刚回来，你就过来，原来不是找我玩的。” 雯雯翻了个白眼，把人拉过去，教训道：“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许乐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别在单身狗面前碍眼，小心我烧死你们。” 我差点被她的胡言乱语吓到，雯雯一把捂住她的嘴，朝身后拖了拖，催促道：“冯小少爷，你快带右右走，免得一会儿真有人发疯放一把火。” 冯若白轻声笑了一下，带着我出了门，去的是一家西餐厅。 他今天特地来找我，我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只是请我吃个饭。 上一次送我去雯雯那里时，他脸色还不太好，今天再见，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怎么一直看我？”吃饭的时候，我正偷窥，不小心被他逮了个正着。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你比前段时间气色好多了。” “唔，”他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活着挺幸福，所以尽量让自己健康一点。” 我拿着叉子的手一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感觉怪怪的。 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以前有点悲观厌世不想活的意思。可我以前认识的冯若白，明明一副怡然自得好好养生的状态。 冯若白说他明天要去一趟美国，做个全身检查，看看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闻言，我连忙点了点头。 确实应该出国看看，总之身体是大事。 我们正吃着饭，电话又打了过来。 看到是我妈的时候，我眉头一皱。 “怎么不接？”冯若白示意我接电话。 “不好意思啊，我去趟洗手间。” 我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这才接通。 “人我找回来了，”一接通我妈就说，“右右你回来一趟，妈有话跟你说。” 我照了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我精神还不错。 之前那段时间内分泌过敏，整个人一副衰样，在雯雯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心情好，脸色也好了起来。 “妈，我没空。”我生怕她又要说丫丫的事，直接就拒绝了。 “你以为你不回来，我就不知道你干过的好事？”我妈声音陡然凌厉起来，电话那边忽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听到丫丫的哭声。 我妈愤怒道：“你在外面到底干了些什么？你的那些钱，都是从哪来的？” 她一句话说完，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心想完了，她肯定全知道了。 从洗手间出来，我脑子里懵懵的。 丫丫的事我可以不管，可我自己的事，总是要面对的。 吃完饭我让冯若白将我送到我妈那，刚进门，就看到丫丫跪在地上。 我妈气势汹汹地坐在桌子旁边，一张脸气的通红。 看到我的时候，她猛地一拍桌子，严厉道：“你给我跪下。” 我上前两步，站在丫丫身边，不想跪，也不愿意跪。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教训道：“你还觉得自己有理是不是？好，你要是不想认我了，那你就站着。” 我喉咙猛地哽了一下，不甘心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丫丫在我身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我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质问道：“是你说的？” 丫丫连忙摇了摇头：“我……我没有……是沈悠悠……她告的状。” “都给我闭嘴！”我妈大声呵斥道，“现在还管谁告的状？” 忽然，她站起身，走到门后拿起扫帚，照着丫丫后背就打了一下，紧接着我后背上猛地一疼，也被她打了一下。 她气的浑身发抖，站在我们面前，颤抖着声音说：“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人穷志不短，不偷鸡摸狗、不丧尽天良，你们全都忘了？” “妈，我没忘……”丫丫可怜巴巴地哭起来。 “你没忘，你还敢说你没忘！”我妈照着她胳膊就甩了一扫帚，“才进城几天，你的心就野了！” 我沉默地跪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 心里对沈悠悠恨得要死。 这个贱人，上次没有弄死我，现在就这么整我。 她怎么还不去死？！ 扫帚打在我后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妈猛地哭起来，指着我们两个说：“你们两个不省心的东西，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 她抬起胳膊，又要打我。 我疼的受不了，“蹭”一下站起来，抓住扫帚用力推搡了一下。 她朝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凳子上。 我气愤地望着她，忍无可忍道：“你凭什么打我？这么多年你管过我吗？” 我妈一下怔住，愣愣地坐在凳子上。 心底的委屈一瞬间涌了上来，我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哭着吼道：“我没饭吃没学上的时候，你死去哪了？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不着你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认你这个妈，因为你是我妈。可是你管不了我，我想做什么，我自己清楚。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我活过来了！” 我妈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丫丫慌忙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劝道：“右右姐你别说了，妈她……” “还不都是你这个害人精。”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愤怒地指责道，“你一天不给我惹事，心里就不痛快是不是？”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还挂在脸上，小声辩解道：“是沈悠悠，她看到妈去找我，就说了你的事，真的不是我告的状。” 我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事，还是被人抖了出来。 而且就算沈悠悠把事情抖出来，我也拿她没办法。 我妈哭了一会儿，擦干净眼泪，说是要到超市去买菜，回来给我们做晚饭。 我现在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想了想，又没有别的地方好去。 她晚上做了一桌子菜，还是第一次这么丰盛。 我们三个人坐在桌上，谁都没有说话，看起来比外面小餐馆拼桌的人也好不到哪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妈让我跟她一个屋。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背上依然有点疼。 我翻了个身，侧身躺在床上。 我妈朝我这边靠了靠，很冷静地跟我说：“你那个养父，是叫何进是吧？” “嗯。”我点了点头。 她问道：“他对你怎么样？” “就那样。”我想了想，无所谓道。 既不想说出何进那些龌龊事，也没脸说出来。 那种事太肮脏，我怕我妈会气的发疯。 “明天你哪都别去，陪我去看看你养父。”她沉声道。 第170章 报仇 何进有什么好看的？ “妈。”我惊讶了一下，下意识就想阻止。 “什么都别说了，他养你这么多年，我还没好好谢谢他。”我妈翻身过来，将被子往我这边拽了拽，将我的后背盖好。 我往她身边缩了缩，却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拦住她。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到我妈在让丫丫收拾东西，说是让她回老家去。 丫丫脸上挂着泪水，看到我的时候，小声道：“右右姐，我不想走。” 我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回家去吧，城里不好混。” 她难过地望着我，我无动于衷地进了洗手间。 丫丫完全是个惹事精，趁我妈现在还能说得动她，最好把她弄走，不能以后还是会给我找麻烦。 吃完早饭，我妈整理了一下，带着我去拜访何进。 我心里十分抵触，一路上都不说话。 我妈很平静地买了点水果，一路拎着到了城中村的筒子楼里。 何进可能刚刚吃完早饭没多久，碗筷还摆在床头柜上。 王婶没过来，应该是在自己家里忙活。 看到我们的时候，何进吃了一惊，随即十分满足的笑了起来，眯着眼睛说：“大妹子啊，真是劳你费心了。” 我妈将水果放到桌子上，拖了一张椅子坐到何进床头前，笑着说：“右右不懂事，这么多年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何进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目光从我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低声道，“右右这孩子，我喜欢的很。” 他话一出口，我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慢慢朝上爬。 我站在我妈身后，倏地抬起头，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何进的目光扫到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我心里莫名发慌。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空碗对我说：“右右，来，把碗拿到水池里泡一泡。” 我站在我妈身后没动，我妈偏头看了我一眼，催促道：“你养父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妈，我……”我咬了咬牙，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十分不痛快地拿着碗出了门，又火速跑回卧室里。 何进看我这么警觉，反而笑了起来。 他对我妈说：“大妹子啊，右右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她可真是掏心掏肺。就说小时候，多么不听话，碰一下就哭的嗷嗷叫，我……” “何进！”我听他说的越来越离谱，登时吓得头皮发麻。 “怎么说话的？”我妈不满意地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这是你养父，你就这么称呼他？” 我被我妈呛了一下，又不敢说出真相，心里顿时憋闷的难受。 我妈从水果袋里拿了个苹果，坐在椅子上拿着刀削了起来，吩咐我说：“你出门买点菜，中午我们留在这边吃饭。” 我暗自咬了咬牙，出门的时候，实在不放心，就给何进发了条短信，让他嘴巴给我管紧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何进很快回复我，是一排大笑的表情。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心里有多得意。 筒子楼外面两百米有个小菜市。 我买了点五花肉，又买了两个素菜，着急忙慌地就往回赶，生怕回去迟了，何进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才走到楼底下，就听到一阵惨叫声，伴随着闹哄哄的吵嚷声，感觉出了什么事。 我拎着塑料袋，飞快地爬了上去，才发现好多人堵在门口。 “怎么了？”我扒开人群，奇怪地问道。 “右右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在里面叫呢。”一个邻居拉着我的手说。 话音未落，屋内就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是何进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慌忙推开门，卧室里的惨叫声听得更加清晰。 “妈！”我骇的头皮发麻，手里的塑料袋一下掉在地上。 我疯了一样扑到卧室门口，才发现门被反锁上了。 “妈，你开门！你开开门啊！”我用力捶着房门，拼了命地喊她。 屋内的惨叫声陡然急促，伴随着何进嘶哑的求饶声。 “妈，我求求你了，你开门啊！”我疯了一样又替又踹，我妈却一直没有开门。 “王婶！王婶人呢？”我崩溃地大叫起来。 外面的邻居一叠声地喊王婶，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慌里慌张地拿着钥匙冲过来开门。 卧室的门打开，王婶当即惊恐地大叫一声，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愣愣地站在门外，看到里面的情景时，瞬间手脚冰凉，像被人兜头扔进冰桶里。 我妈手里拿着水果刀，浑身是血地站在何进床头，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旁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苹果皮还挂在上面。 她浑身沾满了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握着水果刀的手不停颤抖。 何进躺在床上，被子上全都是血。 他肚子上正在往外冒血，嘴巴里冒出好多血泡，两只眼瞪得大大的，眼珠好像要掉出来。 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大叫声，紧接着无数的声音喊着报警，快报警。 我凝滞的思绪顿时被炸开，脑子里陡然清醒过来，崩溃地差点哭出来。 “妈！”我颤抖着喊了一声。 我妈手里的刀一下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她茫然地转了转眼珠，看到我的时候，突然咧着嘴笑了笑。 “妈！”我心跳剧烈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慌忙跑过去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就往外跑。 门口的人堵在那里，好几个掏出电话在报警。 我吓坏了，腿肚子不停打颤，抱着我妈的胳膊拼命往外拖。 她像没有意识一样，僵硬地被我拖着走。 忽然，我妈脚步一顿，用力甩开我。 我惶恐地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说：“妈，我……” 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忽然张口大哭。 我茫然无措地蹲下身，抓着她的衣袖晃了晃。 身上沾了好多血，血腥的味道让我头皮发麻，胃里不停翻滚，差点吐出来，却只呕出了一点酸水。 我妈抬手抱住我，难受地哭个不停，在我耳边不停地念叨说：“右右，右右啊，是妈对不起你……你吃了那么多苦……妈都不知道……妈不是人……不是人啊……” 我脑子里“轰”一下炸开，后知后觉地想，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她知道我小时候被何进猥亵的事，所以才会来拜访他。 她故意把我支开，拿着刀杀了那个欺负我的人。 可是我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她，不希望她出事啊。 我狼狈地哭出来，又难受又害怕。 周围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们，好多人都在骂我，说我是个白眼狼，扫把星，恩将仇报的人渣。 我妈听到了，一把推开我，抓起地上的刀，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的人。 那些人吓了一大跳，慌忙朝后退了两步。 120来了，将何进拉走了。 没多久，110也来了，直接铐上我妈的手带走了。 我哭着在警车后面追，一头栽倒在地上，被汽车尾气熏得眼泪掉出来。 我坐在硬邦邦的石子路上，脸上身上全都是灰尘。 后面的车子经过时，喇叭声按的震天响，还有人摇下车窗对我破口大骂，骂我不要命了。 我哭着从路中央离开，走到马路边沿坐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抱着脑袋无助地哭起来。 哭了好长时间，我才想到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听到那边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给宋城打了电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手指一颤，直接按了挂断。 我连忙重新拨了雯雯的号码。 一听到她的声音，我登时哭了起来，大声叫道：“雯雯，我妈出事了……” 雯雯赶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马路边上，冻得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一把将我拉起来，拍了拍我的脸说：“右右，到底怎么回事？” 我愣了两秒钟，一下扑进她怀里，难受地大哭起来。 雯雯将我塞上车，要带我回她那里。 我摇了摇头，只想回家。 这件事情没有解决，我哪里都不敢去。 坐在车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我看到名字就想挂电话，雯雯一把将手机拿过去，抓着我的手跟我说：“老许现在人在国外，除了宋城，你还能找谁帮忙？”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冯若白。 可是昨天冯若白跟我说，他今天去美国做身体检查。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想不到一个可以求救的人。 “乖，你听我的，跟宋城的恩怨先放一放，先把阿姨的事情解决再说。” 雯雯说着按了接听键，沉声道：“宋少，我是雯雯，右右出事了，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第171章 舆论 雯雯陪我回了家。 丫丫一看到我身上沾着的血，立刻吓哭了，吸溜着鼻子说：“右右姐，怎么搞的？妈呢？” 我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刷”一下从眼眶里冲了出来，哽咽道：“妈——妈她出事了——” 丫丫脸色一白，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惊恐道：“她……她到底怎么了？” 我崩溃地捂着脸，抖着声音说：“她……杀了人……” 丫丫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放着她早上收拾好的东西。 我妈说让她回老家，现在好了，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能回去了。 “到底怎么搞的？”丫丫愣了几秒钟，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激动道，“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杀人？你到底带她干嘛去了？” 她抓着我的手腕拼命摇晃，我差点被她扯到地上。 “让你姐姐歇口气，有什么话待会儿再问。” 雯雯将我的手腕拽出来，扶着我到椅子上坐好。 丫丫大哭起来：“怎么待会儿再问？我妈杀人了——她人呢？” 雯雯叹了口气说：“被警察带走了。” 丫丫顿时懵了，趴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时间大家全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城赶到的时候，我正坐在椅子上，痛苦地用手掌抱着脑袋。 他看到我衣服上沾着的血，立刻吓了一大跳，慌忙跑过来抓着我的肩膀问道：“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伤了？” “宋少你冷静点，那不是右右的血。”雯雯将他往旁边推了推，解释道，“是右右她妈妈，对何进动了手，人被带到警局去了。” 宋城蓦地松了口气，问我是哪个辖区的民警。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他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打电话让人去查。 几分钟后就传来消息，是被当地的辖区派出所带走的。 “人能救出来吗？”我怔怔地望着宋城，一时间手足无措。 宋城正接着电话，听了几句以后，脸色陡然一变，焦急道：“家里电视呢？” 丫丫慌忙指了指卧室，爬起来就冲进去，匆忙打开电视机。 宋城说：“找到本地电视台。” 丫丫连忙翻台，打开本地频道时，瞬间涌现出来的就是打了马赛克的画面。 几乎第一眼，我就认出来，那是何进沾了血的被子。 视频中记者报道了这一起蓄意谋杀案，还采访了几个附近的人。 我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我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碰到电视台的人，他们是什么时候涌过去的？ 从我离开何进那里不到三个小时，午间新闻上就开始播放这条消息。 除了这起案子，记者竟然连多年前的事情也翻了出来。 视频用了很大的篇幅报道何进，说他是个道德模范，为了救养女瘫痪在床，辛辛苦苦把养女拉扯大，结果却被养女的生母杀害致死。 至于何进猥亵我、虐待我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我崩溃地大叫一声，气的浑身都在抖，猛地扑过去，一脚踹在电视机上。 电视频幕上冒出无数的雪花点，叽叽喳喳的人群影像顿时开始模糊。 宋城一把抱住我的腰，将我往后拖了拖，贴着我的耳朵叫道：“右右，你冷静点。” 丫丫将电视关了，害怕地站在一旁，满脸都是恐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雯雯示意丫丫去接一下。 丫丫接了电话，脸色顿时变了，慌慌张张地说：“是电视台的，说要采访右右姐。” 我心头火气顿时涌了上来，被刚才那条新闻刺激的头脑充血。 “给我！”我抬手去抢手机。 宋城用力抱住我，喝道：“挂掉！” 丫丫匆忙挂了电话，将手机别在身后，害怕被我抢过去。 我双脚乱蹬，气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动。 何进明明是个衣冠禽兽，以前做过那么多的龌龊事，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死的可惜？ 我还记得他把我关到厕所里，两三天不给我吃饭不给我喝水，只要我敢跑，就把我抓回去打我…… 我童年时候的所有噩梦，全部来自于他。 可是现在，他又成了别人口中的好人。 而我妈，只是一个刽子手。 宋城将我按在椅子上，让雯雯给我倒杯水，强行喂我喝下去。 他沉声道：“现在何进死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警察当场抓了人，又有那么多的目击证人，那把水果刀上，肯定还有我妈的指纹…… 我越想越是心凉，根本无计可施。 宋城打了个电话，随即对我说：“你先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见个人。” 我茫然地砍了他一眼，雯雯立刻推着我进了卧室，找到我的衣服给我换上。 又推着我进了洗手间，替我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宋城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气闷道：“你要是再这样，我也帮不了你。” 我猛地怔了一下，慌忙挺直后背，害怕地望着他。 宋城叹了口气，半揽着我的肩膀说：“走吧。”随即带着我出了门。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见谁，可不管是谁，为了把我妈捞出来，我都会去见。 之前我还埋怨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关心我，却关系一个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不，我应该提前察觉到的。 昨晚她说要去拜访何进，我就应该留个心眼才对。 还有今天她忽然让我去买菜，分明是为了支开我。可我竟然真的傻乎乎地跑去菜市场。 可我不明白的是，何进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提过，她怎么会知道？ 丫丫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除了她，我妈接触到的人也就只有沈悠悠。 会是她干的吗？ 我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暗自握了握拳头。 地点很快到了，是个很隐蔽的小胡同。 宋城带着我走了进去，在一间包厢里见到了那个人——王局。 我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 我记得宋城之前提过，说江局倒台以后，接任的就是王副局，而且听说是公安系统的。 这么说我妈有救了？ 我慌忙朝王局点了点头，王局示意我们坐。 他还没张口，就先皱了皱眉，道：“宋少，这次的事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闹得太大，各家媒体都堵在市局门外，我这可是偷偷溜出来的。” 宋城立刻笑道：“王局，互帮互助，要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专程麻烦您。你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总该知道一些通融的办法。” 王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转到我身上。 我连忙倒了杯酒端起来，颤声道：“王局，我敬您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王局话说的客气，还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小声道：“宋少，不是我老王不讲情面，只是你们家那位要我大办特办，你又来我这求情，我这夹在中间……” 宋城脸色陡然一寒，握着酒杯的手猛然收紧，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我诧异地看了王局一眼，不知道他暗示的人到底是谁。 “王局，您也知道，宋家人多，可真正站在您这边的，也就只有我宋城一个人。” “那是那是，”王局笑道，“宋少的鼎力相助，我老王铭记于心。”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很多，除了敬了一杯酒，我什么都没帮上忙。 从包厢里出来，宋城脸色特别难看。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恨不得连走路的声音都掩盖掉，生怕惹他不高兴。 想到王局暗示的那个人，我试探着问道：“那个……是谁要大办特办？” 宋城尴尬地避开我的眼神。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跟在他身后喃喃问道：“是沈悠悠？” 他脚步一顿，用力握了下拳头，嘶哑着声音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既然是她针对你，我会给你个交代。” 我不由得苦笑一声。 现在他跟沈悠悠是同盟，两个人有着共同的利益，他难道还会倒打一耙？ “算了，我妈的事，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今天谢谢你，我……” “沈右宜，”宋城猛地站住，忽一下转过身来，皱眉道，“你就相信我一次难道会死？” 我神情一窒，狼狈地低下头。 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事情闹得太大，我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等着。” 他咬了咬牙，忽然拨了个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宋城道：“把我跟沈悠悠密谋夺家产的事捅到大夫人跟前。” 我悚然一惊，诧异地望着他。 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宋城沉声道：“按照我说的去做，现在！” 随即挂了电话。 第172章 暗流 我一时间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话，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随即心里反应过来，连忙道：“上一次在你家，荣妈应该听到这件事才对。” 当时我真是气疯了，心知荣妈就站在餐厅不远处，却故意大声吼了出来，想必她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说不定早就到大夫人跟前告过状了。 宋城双眼一眯，忽然嗤笑道：“你以为荣妈真的一心替大夫人办事？”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 大夫人一手遮天，荣妈替她办事自然最稳当，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隐情？ 宋城要送我回去，我不肯，摇了摇头道：“我……我想跟你去宋家。” 他猛地怔了怔，随即反对道：“不行，你现在不适合露面。” “宋城。”我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小声道，“我害怕，你陪陪我，好吗？”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的手，拉着我上了车。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车窗前不断移动的风景，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沈悠悠这个贱人，对我这么赶尽杀绝，我又怎么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半路上，宋城忽然道：“右右，你是不是想找她的麻烦？” 我想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这个“她”指的是沈悠悠。 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讪讪地笑道：“怎么会？我真的是在害怕，不是要找茬。” 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沉声道：“以你的狗脾气，怎么可能不报仇？” “所以……你不想带我过去？”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宋城抿了抿唇，问道：“你还在为上回的事生气？” “怎么会？”我轻声笑了出来，“你应该拿回宋家的财产，这是你妈妈的心愿。” 至于我，可有可无。 不过现在我有求于你，自然不会让你听到我的真心话。 宋城转过身，搂着我的脖子将我往他那边拽了拽，让我看后视镜。 我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中尽是茫然。 他嗤笑一声：“沈右宜，你现在笑的有多虚伪你知道吗？” 我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僵硬的搁浅在脸上，变成一个滑稽的面具。 “我今天带你过去，你要是想闹，尽管闹一场。”他手掌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子拐上去水云间的柏油路。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咬了咬牙道：“宋家的权势对我很重要，可是，也没有重要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他的话模棱两可，基本就是打我一个棒槌，再给我一个甜枣。 我跟着宋城进了宋家大门。 此时天色已黑，沈悠悠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荣妈恭敬地站在不远处，正老老实实低着头。 我偷眼扫了一下，发现沈悠悠对面的位置上，椅子是被抽出来的。 这就说明之前有人坐在这里，只不过离开的时候忘了将椅子归位而已。 看到我的时候，沈悠悠拿着筷子的手忽的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城，右右，还没吃吧，荣妈，再盛两碗饭过来。” 我直接在沈悠悠对面坐下，宋城反而坐到了她的斜对面。 沈悠悠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低声道：“右右，电视上的新闻我看到了，你节哀顺变。” 宋城微微蹙了蹙眉，小声道：“悠悠，别说了。” 我喉咙堵得厉害，拦住他的话头，轻声朝沈悠悠笑了起来：“沈小姐说的哪里话，那个糟心的人死了，我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节哀的？” 沈悠悠道：“我是说你妈妈，听说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荣妈端着饭碗过来，我抬手接过来，无所谓地笑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不过倒是帮我省下很多麻烦。她杀了人，少说也要判个十几年，没有她拖累，我还能过得好一点。” 沈悠悠刻意挑唆我妈，不就是为了报复我？ 我偏偏不让她如意。 她想让我哭，我就笑的比谁都好看。她想看我一蹶不振，我就让她瞧瞧，我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站起来的。 “右右，那毕竟是你妈。”沈悠悠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 我嗤笑道：“什么妈不妈的，她养过我几年？这么多年的不认我，难道我还会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妈？沈小姐，听说你是孤儿，你是不知道，这有了妈啊……” “哐！” 我正慢悠悠地说着话，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巨响，不由得朝厨房的位置看了一眼。 只见荣妈两只手还保持着端盘子的姿势，僵硬地悬空在半空中。 一整盆汤直接洒在地上，盘子直接摔了个四分五裂。 荣妈神情尴尬，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悠悠一眼。 沈悠悠放下筷子，起身朝她走了过去，边走边道：“荣妈，怎么搞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责备的口气中带着一丝熟稔，甚至将荣妈往后推了推，喊了佣人过来做清洁。 我眼角余光瞥见宋城忽然冷笑了一声，不由得诧异，又看了眼那两个人，却还是一头雾水。 在人前，沈悠悠一贯都保持着良好的教养，这么不耐烦地斥责一个佣人，是很少见的事。 因为荣妈砸了汤碗的事，沈悠悠似乎心情不好。 晚上的时候，跟我说想去楼顶散散心，让我陪着她。 现在马上就要到农历新年，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都说无利不起早，她既然叫我上去，自然是有原因的，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她了。 这里是五楼，别墅顶层呼啦啦的风声，冻得人浑身都忍不住哆嗦。 我两只手上套着厚厚的手套，耳朵冻得冷冰冰的，连忙抬手捂住了。 顶楼外围围着一圈护栏，大概到我大腿大腿那么高。 沈悠悠站在护栏前面，好像不怕冷一样，整个人站的笔直。 我站在她身旁，望着楼下隐隐绰绰的白雪，以及白雪覆盖着的松柏。 前天才刚刚下了一场大雪，虽然石子路上的雪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树冠上的大雪还压在上面，等着太阳升起后慢慢融化。 此时顶楼只有我们两个人，沈悠悠那层虚伪的表皮终于脱了下来。 她冷声道：“真是来者不善啊，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找麻烦竟然敢直接踏进宋家的地盘。” 我双手扶在栏杆上，无所谓道：“你也说了，这是宋家的地盘。宋城的宋，可不是你沈悠悠的沈。” 沈悠悠猛地噎了一下，扭头望了我一眼。 顶楼上的白炽灯异常明亮，我几乎能看见她眼底深处的怒火。 她咧开嘴角恶劣地笑了起来：“光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我送你的这份大礼，还满意吗？”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在我胸口重重戳了一刀。 冷酷的笑容从她嘴角升起，她说：“昨天早上，我看到你妈的时候，她可怜兮兮地坐在水云颂大门口。 我就好心好意地请她进去，把丫丫还给她，还告诉她，她的亲生女儿到底有多惨，小小年纪，就要陪那么多老男人，就是我看了都心疼。” 我胸口忽的一阵钝痛，低声道：“够了。” “怎么能够？不，还不够。”沈悠悠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我还告诉她，她的好女儿，从小就被养父玩弄，生来就是个贱人，你都不知道，你妈当时哭的，啧啧，真是叫人难忘。” “沈悠悠！”我胸口像要爆炸一样，突然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讥诮地看我一眼，鄙夷道：“敢跟我抢东西，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喉咙剧烈地鼓动了一下，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鼓噪地跳动着。 她的得意和嚣张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我的神经。 我偏过头去，冰冷的视线凝固在她身上，阴森森道：“待会儿我也送你一份大礼，希望你能喜欢。” 沈悠悠神情一滞，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我笑着问道：“你觉得，宋城有多喜欢你？” 她愣了几秒钟，讥讽道：“不管有多喜欢，总之，比你这个贱人强多了。” “那是当然。”我耸了耸肩，十分赞同地点头道，“毕竟好玩不过嫂子，能抢到他大哥的女人，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成功，你说对不对？” “你……” “嘘，你听。”我伸出食指竖在嘴巴前方。 沈悠悠声音顿住，立刻竖起了耳朵。 “叮——听到了吗，电梯上来了。”我指了指入口的位置。 沈悠悠立刻朝那里看了一眼。 “宋城要来了。”我轻声笑了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朝栏杆外用力甩去。 “啊——” 一声惨烈的叫声骤然响起，沈悠悠惊骇的瞳孔不停紧缩，惊恐的脸颊在我眼中不断放大。 “不要！”身后传来宋城破了音的喊叫。 第173章 得意 沈悠悠的大腿撞在栏杆上。 她抬手抓住栏杆，随即猛地抽出手，在我肩膀上用力一推。 我猝不及防，连忙朝后退了过去，身体撞在栏杆上，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沈悠悠狼狈地跪在地上，脸上泛起一阵青紫色，目光摇摇欲坠，显然吓破了胆。 宋城立刻跑过来，双手扶在膝盖上，身体不停颤抖，鼻腔中发出重重的喘息声。 他张着嘴大口吸气，眼睛望着我的位置。 我笑了一下，忽然听到“哐啷”一声，身后的栏杆竟然有些松动。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朝后栽了下去。 “右右！”宋城惊恐的表情在我眼中不断放大，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我飞扑过来。 我就感觉手腕上重重一疼，整条胳膊像要脱臼一样，硬生生被他拽了回来。 “哐啷”一声，楼下传来栏杆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重重摔在地上，身体上传来一阵钝痛，突然传来的响声震得我头皮发麻，一瞬间浑身冒起一层冷汗。 我整个小腿都露在楼层外面，此时那里的栏杆已经没了。 夜风肆虐，我忽然觉得有点冷，猛地打了个哆嗦。 宋城用力将我往前一拖，一下将我抱进怀里。 他心跳的特别快，箍着我的手臂用了很大的力气，我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难受地推开他的胸口，拼命吸了两口气。 他两只手抓在我肩膀上，掐的我肉疼。 我难受地挣扎了一下，宋城忽然发了疯，直接将我按倒在地上，低头吻了过来。 我瞪大了眼睛，有好几秒钟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他粗鲁的咬破我的嘴唇，嘴巴里尝到血腥气时，我才猛地清醒过来，连忙伸手去推他。 宋城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在我身上死活不下来。 他两手牵制住我的手腕，嘴巴用力抵着我的唇，急促的呼吸打在我脸上，带起一阵战栗。 嘴唇相接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颤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直到我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不动弹，他才最后亲吻了两下，慢慢朝后退开，绷紧的脊背忽的放松，像是从极度惊恐中缓了过来。 我从地上爬起来，大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估计是刚才在地上蹭到了。 沈悠悠早就爬了起来，正冷冰冰地望着我们。 宋城朝她望过去的时候，她森冷的目光立刻红通通一片，眼眶中硬是挤出两滴眼泪，颤抖着说：“小城，刚才……” 宋城忽然抬起手，照着她那张脸狠狠甩了过去，她刚刚开口的话顿时被堵在喉咙里。 清脆的耳光声，听起来悦耳极了。 我勾起唇，背对着宋城的位置，朝她笑了起来。 沈悠悠瞳孔猛地紧缩，沉声道：“小城，是她要推我下去，我……” “可她没有把你推下去。”宋城冷冰冰道，“可你却想害她。” “怎么会？”沈悠悠无辜地望着他，辩解道，“我怎么会想到，那一块的栏杆会坏掉，我……” “除了你，谁又能想到？”宋城将我往身后扯了扯，望着空了一大块的楼顶，质问道，“你莫名其妙拉着她到楼顶，不就是为了这个？” “宋城！”沈悠悠震惊地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那可说不定。”宋城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除了你，还有谁能在这里动手脚？” 他转过身，环着我的肩膀扶着我向前走。 我大腿上很疼，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连忙抓紧了宋城的胳膊。 宋城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两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脑袋从他胳膊前方探出去，朝后望了望。 沈悠悠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神色，双眸一动不动地盯在我身上。 我咧着嘴，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脸色陡然一寒，两只眼睛喷出怒火。 我心里忍不住大笑，肆无忌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看到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心中顿时大为痛快。 “少爷——” 刚刚走到楼梯口，荣妈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我连忙回过头，她看到我躺在宋城怀里，一张脸吓得惨白，声音颤抖道：“沈……沈小姐她怎么样了？” 宋城咬牙道：“她好得很。” 随即抱着我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荣妈着急忙慌地朝沈悠悠跑了过去，胖乎乎的身体眨眼间就跑到她的面前。 宋城抱着我的胳膊收的死紧，在电梯里，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心里暗自想到，沈悠悠啊沈悠悠，比起阴险，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因为我一无所有，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你这样生来含着金钥匙的大小姐，天生就怕死，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宋城送我去了客房，将我放在床上。 我摆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两手牢牢攥着他的衣袖。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忽然问道：“刚才在楼顶，栏杆为什么会断？” 我手指猛地僵硬住，脸上差点因为惊慌而露出端倪。 “我……我不知道。”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怯生生地望着他。 宋城负气地将我推倒在床上，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硬声道：“这里没有别人，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是没可能的。 今晚沈悠悠喊我上楼，完全就是意外，就算他再怎么有心，也不可能发现里面的隐情。 “你……你不是说沈悠悠……” “右右！”宋城忽然愤怒地大吼了一声，“当着她的面，我不希望你难堪，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还要装无辜？我打她，是因为她千方百计想害你，不是因为你刚才做的就是对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床上爬起来，闷着头坐在一旁，两只手抓着床单，无聊地扯了起来。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这个世界上，活的最好的那些人，都是扮猪吃老虎的。 我打死不承认，他又能怎么样？反正甩给沈悠悠的那一巴掌，已经没办法收回来。 想到她方才气到扭曲的嘴角，我就一阵痛快，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宋城“蹭”一下站起来，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对我动手，没想到他只是站在我对面，瞪大了眼睛望着我，鼻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两个多月前，有一天，你忽然喊我去顶楼，结果我没去，你跟我生气，还记得吗？” 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猛地吃了一惊，脑子里用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 随即又淡定起来，他既然没去，就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看了顶楼的监控，发现你蹲在栏杆旁边，抬手晃了晃。” 这一句话出口，我感觉整个脊背都凉飕飕的，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也没想到，宋家楼顶上也会安装监控。 而且两个多月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当时不过是发现那里栏杆的螺丝快锈掉了，所以想叫他上去吓唬他一下，可是宋城没有搭理我。 然而事情过去那么久，他竟然还记得。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事后居然调看了监控！ “今天掉下去的栏杆，跟之前晃动的那一块，在同一个位置。” 宋城用力闭了闭眼，喉咙间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对我极为失望，又暗含着一丝无法发泄的愤怒。 这么隐蔽的事情都能被他猜中，我反而觉得松了口气，绷直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 在沈悠悠叫我上楼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对她下手。 可是等我到了楼顶，看到那块已经完全锈断的栏杆，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当然不敢直接把她推下去，摔不摔得死另说，我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如果我胆子大一点，在跟她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上面，差一点点就掉下去…… 宋城上来的时机刚刚好，他快速伸手抓住了我，我既没有摔死，又摆了沈悠悠一道，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唯独在宋城这里，出了一点点疏忽。 不过这些不重要，只要能让沈悠悠晚上睡不着觉，我心里就痛快。 “就算你都猜对了，那又怎么样？”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宋城猛地转过身来，声音忽然有点沙哑：“你就没想过，如果当时我没有拉住……” “那只能怪我命不好了。” “沈右宜！”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指着我的鼻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我直接握住他的手，将他的食指推回去，凉凉道：“你不是拉住了吗？” 他用力抽回手，抬手在床头柜上猛地拍了一下。 上面的相框、茶杯全都震得飞了起来，纷乱地掉了一地，杯子里的水流了出来，打湿了相框。 他负气地转身离开，徒留我一个人呆在客房里。 我这才咧着嘴“嘶”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脱掉外套，望着胳膊上摩擦出来的血痕，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第174章 忘形 宋城抓着我的胳膊将我往回拽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几乎是直直地摔在地上，并且被他拖拽着向前爬了半米，不只是胳膊，整个小腹、大腿、膝盖都火辣辣的。 我正查看胳膊上的伤口，紧闭的房间门板被人用力推开。 宋城抬脚走了进来，我有些吃惊，连忙将衣袖往下拉了拉，蹭到伤口的时候，又疼的倒抽冷气。 他将手里的手机扔给我，沉声道：“自己看。”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已经摔得变形的栏杆，掩映在皑皑白雪中，看起来惨不忍睹。 我心头忽的一跳，连忙将手机扔到一旁。 宋城冷笑道：“刚才要是没抓住你，现在烂成一滩泥的就是你。” 我闷着头不说话，抬手揉了揉肚子，感觉有点不舒服。 “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是不是直接能上天？”宋城嘴里唠叨个没完，抬手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来翻去，随即扔了个东西在我头上。 我脑袋被他砸的一疼，不由得皱了皱眉。 将东西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管药膏。 他重新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道：“自己擦。” 我忍着腹痛没吭声，皱着眉将袖子卷起来。 胳膊肘上的伤痕最严重，而且因为他拽着我手腕拉了那一下，我整条胳膊都有点脱臼的感觉，动起来松松垮垮的，害得我都不敢用力。 将胳膊上的伤口擦完，宋城还老神在在地坐在屋内。 我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先出去。” 他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又不是没看过。”随即手掌支着下巴，眼睛盯着我。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胃里也翻来覆去的，好像是刚才受了凉，有点想吐。 “我说你……呕……”我猛地呕了一下，慌忙捂住嘴巴，想去洗手间。 抬腿下床的时候，膝盖忽然一软，直直地朝地板上栽了过去。 “小心！”宋城身体前倾，一把将我捞起来，焦急道，“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肚子比刚才更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一样，疼得我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疼……肚子疼……” 我用力抓住宋城的胳膊，忍不住掐了一下。 他脸色一白，连忙抱着我出了门，大声道：“老白，开车。” 我靠在宋城怀里，小腹的位置有一种垂坠感，涨的我很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他着急地抓着我的手，不停摸着我的额头，每次都摸到一手冷汗。 我摇了摇头，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到了医院，医生很快做了检查，说是怀孕快三个月了，结果腹部受到重击，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情况很不乐观。 我一听说怀孕了，整个脑子都炸掉了。 “怎……怎么可能？”我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医生的视线从镜片后投射出来，在我跟宋城身上来来回回打了个转。 宋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激动道：“这是真的？” “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都不知道注意身体。”医生不满地教育道，“没想好要孩子，就要注意避孕措施，要不然……” “想好了想好了，这个孩子肯定要。” 还不等我说话，宋城直接做了决定，催促道：“医生你看看要开什么药？” 值班医生写了个药方，让他去窗口拿药。 宋城像打了鸡血一样，让我现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休息，他去拿药。 我坐在办公室里，问道：“现在打胎可以吗？” 医生一愣，随即道：“这个嘛，你要跟你丈夫商量，毕竟……” “他不是我丈夫。”我冷冰冰道，“我自己想打胎的话，可不……” “右右。”宋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外。 我转头看过去，见他手里拎了个袋子，里面装了些瓶瓶罐罐。 他脸色发白，眉头拧成一团，勉强冲医生笑了笑，拉着我出了门。 我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他的手指一直在我掌心不停地摩挲。 我有点受不了，将手掌抽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宋城转身望着我，低声道：“这个孩子留下吧。”手里的塑料袋被他攥的一阵轻响。 我抬头看了眼，他鼻尖上冒了一层汗珠，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有点受不了那么炙热的视线，微微偏开了目光，哑声道：“你知道的，我们不会有什么结果。” 上一个惨遭流产的孩子还让我耿耿于怀，今夜听到怀孕的消息，如同给我当头一棒，打得我心神恍惚。 “我保证，这一次一定不会出意外。”宋城揽住我的腰身，将我往怀里带了带，轻声道，“只要我们隐瞒好，就不会……” “宋城，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我抬手推着他的胸膛，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冷声道，“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留不留下来，我自己可以决定，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我……” “真正有关系的是冯若白，怎么，你要替他做决定？”我勾了勾唇角，嘲讽地望着他。 宋城脸色骤变，嘴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硬声道：“你撒谎。” “我没有。”我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道，“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吃药，我……” “一开始你没有否认。”他直接打断我的话，不客气道，“右右，别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我是真的希望这个孩子能生下来，我保证，我会……” 我无计可施，只能抬腿就走。 宋城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嘴巴里碎碎念着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我脑子像要炸开一样，烦的不得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会有孩子，在我跟宋城闹得分崩离析，毫无感情的时候，这个孩子的到来简直像个笑话。 对这个小生命，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反而觉得是个累赘。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妈的事还不知道怎么办，这种时候，我有什么心思想孩子的事？ 忽然，我脚步一顿。 宋城连忙扶住我的胳膊，在我身旁站定，小心翼翼道：“我想通了？” 我稍微侧了侧身，抬头望着他道：“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宋城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也难得笑了起来，一字一顿道：“你救出我妈，我把孩子生下来，怎么样？” 一瞬间，宋城脸上像被镀了一层蜡，脸颊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冻结住。 有那么十几秒的时间，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我面前，没有丝毫动作。 我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他没有要跟我合作的意思。 看得出来，我妈的事，确实是在强人所难。 王局说得对，事情已经闹大，想若无其事地揭过去，根本不可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好端端地活着，依然过着她宋家少奶奶的生活。 “不答应就算了。”我悻悻地抽回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这个孩子，在宋城心目中的地位，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我扭头就走，宋城低哑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他说：“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我脚步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热。 心里不甘地想到，我怎么作践自己了？我只不过，是用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交换我想达成的目的。 车子停在门外，我定了定心神，朝那边走去。 宋城忽然又道：“好，我答应你。” 我猛地转过身，望着他深沉的眼神，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 第175章 明码 我终于达成目的，心里陡然松了口气。 宋城却沉默起来，从上车开始，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 他安静地靠在后座靠背上，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整个人看起来孤寂又冷漠，跟方才唠唠叨叨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心里哽了一下，心知是我的态度惹他生气。 可是这样的事，明码标价，谁也不会吃亏。 “白叔，今晚的事，还希望你能保密。”良久，宋城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客气，以前都直接叫的老白。 白叔一边开着车，一边笑道：“小少爷尽管放心，其实老爷心里也一直想抱个孙子，只是不便说出来。” 这个不便说出来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宋良。 他是大夫人的儿子，今年也快三十了，沈悠悠嫁给他好像也有三四年时间。 然而他下半身瘫痪，在生育上有障碍，这么多年过去，沈悠悠连一次孕都没怀。 老人的心思都差不多的，年纪越大，就越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下一代。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把对生的希望寄托在年幼的生命上。 尽管宋城他爸对私生子没那么喜爱，可说到底，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宋城的儿子就是他的亲孙子。 宋城骤然松了口气，抓着塑料袋的手松了松。 我也不由得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反对这个孩子出生就好，否则没等我把他生下来，就会先被别人动了手。 “我就不回宋家大宅了，你送我回自己家。” 我摸了摸肚子，现在还感觉不到孩子的动作，可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那种异样的情愫却冒了出来。 虽然我不那么喜欢他，可是，似乎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讨厌他。 宋城皱眉道：“先回宋家。”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瞥见前方白叔坐在那里，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他：我担心荣妈对孩子下手。 宋城忽的冷笑一声，将手机接过去，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我偏头一看，只见他写道：你是担心孩子，还是担心你妈？ 我猛地被他噎了一下，一时间难堪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刚才那一刹那，我确实在担心孩子，然而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让他耻笑。 我将手机拿回来，偏头看了眼车窗外漆黑的夜色，百无聊赖地想，随便吧，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荣妈如果真的对孩子下手，那也只能怪我和我妈命不好。 “白叔，前面调头。”宋城忽然吩咐道。 我心头一颤，扭头去看他。 他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唯有手指在塑料袋上轻轻摩挲，偶尔会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 丫丫年纪太小，遇到这么大的事，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幸亏雯雯一直陪在这里。 宋城送我上了楼，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 我转身要回屋，他一把拉住我，盯着我的眼睛警告道：“记住你说的话，孩子如果出了事，你别怪我对你妈不够仁慈。” 我被他口气中的威胁吓了一跳，慌忙点了点头，心脏跳得有点快。 宋城转身离开，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一时间回不过来神。 “发什么呆呢？”雯雯睡意朦胧，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将我拽进屋，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又钻出来，这才清醒一点。 “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她随意问了一句，紧接着视线就挪到了我的手上，好奇道，“这是什么？” 她将塑料袋拿过去，翻了翻里面的东西，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上回你不是说，你们分手了？”她纳闷地问道。 闻言，我点了点头，感觉一阵心累，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我也没想到。” “那这是……保胎的药？”雯雯将手里的瓶瓶罐罐举起来，不明所以道，“你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不是确定，是肯定。”我将药拿过来扔进塑料袋里，淡淡道，“这是我跟宋城达成的条件，用孩子换我妈，他同意了。” “你简直疯了！”雯雯惊讶地喊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道，“老许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我……” “右右姐！” 雯雯的话还没有说完，丫丫就被我们吵醒了。 她穿着睡衣跑出来，边跑边问道：“妈呢？她怎么样了？” 我拉着她在凳子上坐好，叹气道：“妈的事情闹大了，暂时肯定弄不出来，只能等事情平息了，然后再想办法。” 一听说人弄不出来，丫丫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了出来。 本来她的眼睛就哭的肿成了桃子，现在又哭起来，我真怕她明天早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好了好了，别哭了，右右累一天了，你让她好好安静一下。” 雯雯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赶紧闭上嘴，硬生生把哭声憋回去，整张脸憋的通红，一脸惶恐地望着我。 “放心吧，妈不会有事的。” 除了这一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宋城只答应我会救人，可是怎么救，什么时候救出来，根本就是个未知数。 而且他说了要拿孩子做交换，那么…… 陡然想到一个可能，我心底蓦地一寒。 如果他说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帮我的忙，那我岂不是还要再等七个月？ 我忽然有点心慌，连忙给宋城拨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不到两秒钟，那边就接了起来，焦急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顿时卡了一下，半晌才平静道：“我妈多长时间能弄出来？” 接下来的半分多钟，宋城一个字都没说。 隔着电话听筒，我能听到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积攒怒气。 终于，他的怒火到达顶点，忍无可忍地朝我喷了过来，硬声道：“沈右宜，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你是不是以为，我必须见到孩子，才会去救你妈？” 我被他一句话问住，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宋城现在在我这里的信誉，基本上等同于零。 每一次跟他谈判，我都要保证自己占到绝对的上风，千万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否则就会满盘皆输。 他用力吸了口气，声音沉的发木：“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随即关了电话。 我茫然地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雯雯说等许老板回来再想办法，可是她家老许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候就真的能想到办法吗？ 欠宋城的我可以拿孩子去还，欠别人的怎么办？ 我烦躁地揉着头发，心里急的不行。 肚子里忽然一阵抽痛，我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深呼吸两口气。 雯雯看我脸色不对，赶紧给我倒了一杯温开水，又催促丫丫快点去睡觉。 丫丫有点不乐意，坐在桌子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怕我生气，顶着两个肿胀的眼圈，一步三回头地朝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的转过身，哭着说：“右右姐，你救救妈，等她出来，我就跟她回老家，不给你惹麻烦。”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才进了屋。 “算她有点良心。”雯雯嘀咕了一句，扶着我往另一间卧室走。 我躺在床上，感觉腰特别酸，可能是之前在楼顶上摔了那一跤造成的。 雯雯看了我一眼，奇怪道：“你这肚子都看不出来，怎么感觉你特别累。” “我也不清楚。”我摇了摇头，“月份小的时候难道不累吗？” “呸，我怎么知道。”雯雯翻了个白眼，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好长时间，忽的叹了口气。 第176章 标价 “怎么了？”我不放心地问道。 雯雯端了热水进来，拧干毛巾替我擦脸。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其实，我也想给老许生一个。” “那你就生啊。”我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许老板现在对雯雯好的不得了，生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是我不想，可是我都跟他快半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雯雯抬手拍了拍肚皮，甚至把衣服下摆掀起来，皱眉道，“你说我怎么这么不容易怀孕？是不是太瘦了，要不然多补补？” 我看了眼她的肚皮，这段日子过得太好，小肚子都有了，竟然还敢补。 蓦然想到一个可能，我不好意思地支吾了一声：“你家老许年纪也不小了，或许……”他已经没有再生育的能力了。 后半句话没说完，然而光从我的眼神，雯雯也能明白我什么意思。 “呸，乌鸦嘴。”她不满意地啐了一口，端着洗脸盆出去，屁股一扭一扭的，哼道，“你就等着吧，我肯定三年抱俩，羡慕死你。” 我趴在枕头上，听着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里满满松快起来。 不管她三年能不能抱俩，我都很羡慕他。 最起码一开始受了那么多苦之后，许老板是真的对她很好。而且她跟许乐相处的也不错，虽然一刻不停地拌嘴，但看得出来，没什么大的矛盾。 雯雯这个后妈，确实值得当一当。 她将洗脸水倒掉，很快爬上床，躺在我身边睡了下来。 我却没什么睡意，一会儿想到我妈，一会儿想到孩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塞满了东西。 雯雯翻身侧躺着，脸朝我这边睡，见我还睁着眼睛，小声道：“别想了，早点睡吧。” 我“嗯”了一声，却一点都不困。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之前跟你说的话，是我说的太过了。其实，阿姨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我知道她是为之前骂我妈的那些话道歉。 不过当时，她也是一心为我着想。 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妈会这么有血性，拿着刀直接捅了何进。 不过想想也是，当年她被村里的小混混侮辱的时候，刚烈的一头跳进了河里。 虽然十几年过去了，她的肩膀被生活的重担压弯，可是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这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女人。 雯雯抬手在我眼皮子上摸了摸，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道：“睡吧，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硬仗要打。” 我点了点头，这回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在一阵尖叫声中醒来的。 慌忙穿了鞋子跑出去，就见丫丫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外，门外的墙壁一片鲜红，不知道是涂料还是血，写着“白眼狼”“贱人”“去死”等等一大串字。 “右右姐。”丫丫回头看了我一眼，她脸色青白，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雯雯从卫生间里冲出来，一看到墙壁上红色的大字，眉头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咒骂道：“操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然而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手心发凉，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今天只是写几个字骂我们一顿，往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 之前媒体打电话我没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摸到我们住的地方。 雯雯“砰”一声摔上门，骂骂咧咧道：“这群疯狗，闻到一点腥味就兴奋。他娘的，这里不能再呆了，走，到我那去。” “丫丫，你去收拾东西。”雯雯挥了挥胳膊。 丫丫慌忙点头，窜到卧室里拎了两个尼龙袋出来，结巴道：“早……早就收好了，我妈让收的。” 这是昨天我妈出门前，吩咐她收的。 之前说好了，看完何进，就带着她回老家。 可是没想到，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却只有我一个。 我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东西要带的，便朝雯雯点了点头。 她跟丫丫一人拎着一个尼龙袋，推开门正要出去，忽然脚步一顿，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我站在雯雯身后，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娘的，不知道什么人，手里拿着相机，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雯雯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这种老式居民楼，大门上是没有猫眼的，呆在家里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人“砰砰砰”的开始敲门，伴随着大喊声：“沈右宜在吗？我们是市电视台的，想采访你一下，麻烦你出来一下。” 紧随其后又是无数的声音，各家报纸的，各大媒体的，以前从来没听到过的东西，一股脑地窜了出来。 外面七嘴八舌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我们完全被堵住了。 雯雯气得快要爆炸，直接拨了110，说这里有人扰民，让他们快点出警。 结果警察来了一趟，也不知道电视台的人说了些什么，居然帮着他们劝我们接受采访。搅和了半天，见我们不出门，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了。 雯雯十分气不过，骂了有十几句脏话。 她愤愤地拨了个号码，吼道：“小k，你姐现在被一群煞笔包围了，赶紧带着人来救驾。” 雯雯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丫丫更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手指紧紧攥着尼龙袋的绳子，一脸惶恐地望着我。 我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小k他们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雯雯收到一条短信。 她赶紧站起来，将尼龙袋往旁边一踢，嘀咕道：“这些都不要了，人出去了再说。” 小k带来的人办事很靠谱，雯雯说完话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即一个男声喊道：“雯雯姐，出来吧。” 雯雯一把推开大门，掩护着我就跑。 我脑袋埋得低低的，余光瞥到好几个全身赤裸的男人站在右手边，直接将那些记者逼到角落里，额头上不由得爬满了黑线。 等我们上了车，小k给他朋友打电话，说任务完成，让他们都散了，改天让雯雯姐请他们喝酒。 小k负责开车，丫丫坐在他旁边。我跟雯雯两个人窝在后座。 雯雯靠在靠背上，吐槽道：“宋城这个不靠谱的东西，难道不知道把你扔在这里有多危险？居然连个打手都不留给你。” 我无动于衷地听了两句，心说宋城身边有什么打手？ 他就是个光杆司令，之前好不容易抓到陆然，可是他们三个也不怎么听他的。 上次我被绑架，陆然好像还故意躲着不出来，害他挨了一刀。 想起他右胳膊上挨的那一刀，我胸口猛地抽了一下。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晚的情形。 当时我差点从顶楼摔下去，宋城率就是用右手将我扯了回来。 那他胳膊上的伤怎么没事了吗？ “宋城？”坐在前面的小k忽然嘀咕了一句，“是宋家那个小少爷吗？” 我连忙捶了捶脑袋，将飘到爪哇国的思绪拉了回来。 雯雯闷声道：“除了他还有谁？” 小k突然笑了笑，调侃道：“听说他是个私生子，没想到命这么好。” “私生子怎么了？”雯雯撇了撇嘴，“人家有个牛逼的爹，手指头漏出来一点，都够我们这群穷光蛋过一辈子。” “啧啧，真他娘的不公平。”小k拍了一把方向盘，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道，“右右大美女，你跟宋城很熟啊？” 冷不丁听到他的问话，我吃了一惊，慌忙抬起头来。 他舔了舔唇，吹了个口哨道：“你们什么关系啊？” 第177章 八卦 小k半眯着眼睛盯着我，神情中带着严肃的味道，可是仔细再看，又像是在开玩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宋城有点像，我一时间有点恍惚，不知道怎么回答。 雯雯身体前倾，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没好气道：“又打什么歪主意，关心开你的车。” 说着手掌一挥，直接将他脑袋扳回去。 “这么凶，母老虎。”小k咂了咂舌，不满道，“问一句怎么了？这些豪门公子哥，离我那么远，八卦一下都不行？” “行行行，你好好开车，等到了地方，随便你怎么八。”雯雯没好气地挥挥手。 看她跟小k相处的这么随意，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车子很快到了庄园，许乐无聊地在花园里走来走去，手里握着两个雪球。 看到我们进来，她立刻大叫一声，直接将雪球朝雯雯招呼过去，大喊道：“来啊来啊，来抓我啊。” 雯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吼道：“你给我等着你个兔崽子。” 随即突然降低声调，轻声跟我说：“路有点滑，你小心点。” 我快被她这娴熟的转换弄得神经衰弱，她却好像已经习惯了。 庄园这边十分安静，丫丫有点惶恐不安，没想到会住这么好的地方，十分不自在地缩成一团。 我现在有心无力，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让她出去跟雯雯她们一点玩。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出去了。 我靠在榻榻米上，看着她们三个人跟疯子似的，把花园踩的到处都是脚印，脸上却笑得特别开心。 “右右~” 我正愣神，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k窜到榻榻米上，环膝坐到我对面，挑了挑眉道：“说说呗，你跟宋家小少爷的事。” 我一阵无语。 上次从他那里买药的时候，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现在他又追着我问宋城的事，更是让我反感。 要不是因为刚刚他带人把我们救了出来，现在我就想轰他走。 “你说的人我不太熟，没什么好说的。”我敷衍道。 “怎么会？”他往我这边凑了凑，一只胳膊搭在前方的小桌子上，询问道，“我可都知道，你之前跟雯雯姐一样，都是在水云颂做事的，宋城可是那里的老板，怎么可能不熟？” “他是老板，我是员工，有熟的必要吗？”我有点不耐烦，直接反问了一句。 “怎么，生气啦？”他嬉皮笑脸的，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我闷着头不说话，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小k伸出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问道：“你们水云颂那边，招男人吗？” 我差点地抬起头，就见小k抬手在他胸膛上指了指，舔着唇笑道：“比如，我这样的？” 一时间，我如遭雷击，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k虽然看起来有那么点娘，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个……鸭？ 而且听起来，似乎男女不忌，都能下的了口。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水云颂里的客人，没有招鸭的。要不然你自己去问问吧。” 估计若兰要是碰到这样的人，也会被吓一跳。 “怎么可能没有，那是你没碰到。”小k上半身前倾，压低声音跟我说，“男人爱猎奇，女人贪新鲜。招几个男人进去，水云颂的生意保证更上一层楼。” 我被他说得无法反驳。 客人们的癖好多了去了，确实有各种各样的，然而谁也没想过去招一个男公关。 “我不太清楚，”我摆了摆手，“我已经辞职了很长时间，你有什么事可以问雯雯，她都比我更清楚一点。” 小k眉头跳了一下：“辞职了？” 我点点头，偏头望着窗外。 雯雯已经被两个小丫头按在地上，脖子里被她们塞满了雪球，正嗷嗷叫着求饶。 小k陡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让我感觉挺不舒服的，看起来就像个麻烦。 他要是真的想去水云颂做公关，以他跟雯雯熟稔的程度，早就去了。 偏偏今天凑到我跟前问东问西，分明是想套我的话。 要不是我多长了几个心眼，早就被他骗了。 见我不搭理他，小k这才打了退堂鼓，跟雯雯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雯雯她们从外面回来，看我冷着脸坐在榻榻米上，奇怪道：“谁又惹你生气了？” 我无语道：“那个小k有毛病吧？” “哎呀你也知道，娘炮嘛，本来就比正常男人要麻烦。”雯雯无所谓地摆摆手，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在许老板的庄园住了几天，焦急地等我妈的消息，然而宋城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我想打过去问一下，又怕他继续奚落我。 终于在一个午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问我在什么地方。 我报了庄园的地址，他说派人来接我。 挂了电话以后，我猛地吐出一口气，心想是不是我妈的事情有着落了。 来接我的人是白叔，他直接将我带到了宋家大宅。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里这么危险，宋城到底在想些什么？ 进门一看，却诧异起来。 只见宋家多了好几张陌生的面孔，都是从来没见过的。 这些人训练有素，两手交叠放在身前，目视前方，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宋城跟沈悠悠坐在餐桌前吃饭，听到我的脚步声，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他身旁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抬眼就看到沈悠悠苍白的脸色。 她脸上画了厚厚的妆，粉底几乎从脸上掉下来，却掩饰不住灰败的气色。 我心里诧异了一下，心说上回吓唬她，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吃了吗？”宋城问道。 我摇了摇头，接到他的电话以后，立马就上了车过来，一分钟都没耽误。雯雯差点笑话我是去投胎的。 “宋妈，端一碗饭上来。”宋城喊了一声。 我奇怪地朝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宋妈，这是谁？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碗走了出来，她神情刻板，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走路稳稳当当的。 宋妈走到我身侧，将碗筷放在我面前，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我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眼角余光瞥见沈悠悠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宋妈默默地退到一旁，脚步声特别轻，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 我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笑着问道：“荣妈呢？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居然见不到她了。” 沈悠悠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搁，冷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随即起身离开，后背挺得笔直。 我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上了楼，在楼梯拐角处，忽然低头朝我看过来，目光中的凶狠一闪而逝。 我咧开嘴朝她笑了笑，她一巴掌拍在栏杆上，推开房门进了屋。 我低下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悠悠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碗，一看就是没什么胃口。 她没有胃口正好，看她那气闷的样子，我就胃口大开，特别想吃东西。 我端着碗，一连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小碗汤。 宋城吃完饭以后，就坐在一旁望着我。 等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才觉得有点撑，胃里泛起一阵难受。 “好吃吗？”宋城手掌撑着下巴，目光从我肚子上溜了一圈。 我连忙点了点头，算是侧面告诉他，我有好好补充营养，绝对不会亏待了这个孩子。 “宋妈手艺很好，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她。”宋城指了指宋妈，宋妈立刻躬了躬身，只是不说话。 我凑到宋城耳边，小声道：“她怎么不说话？” 宋城指了指喉咙，我立刻会意过来，原来宋妈是个哑巴。 “我爸送过来的人，”他眯起眼睛，指了指屋里另外几个人，低声道，“全都是。” 我头皮一阵发麻，脊背上猛地窜起一阵冷汗，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全都是哑巴！ 宋城他爸，难道疯了吗？ 第178章 食言 虽然这些人是哑巴，不过听力和视力都没有问题，当着他们的面，还是有很多话不方便说。 吃完饭后，宋城带着我上了楼。 进了卧室以后，我才感觉那股凉飕飕的气息降了下去。 我奇怪地问道：“荣妈呢，怎么没看见人？” 宋城脱外套的手一顿，递给我一个得意的神色。 我一脸莫名其妙，他说：“荣妈办事不利，大夫人把她叫到身边去了。” “她出国了？”我惊讶了一把，随即又疑惑道，“到底怎么回事？” “还记得上回你在餐厅说的那番话吗？”宋城将针织衫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拧眉道，“我让人把当时拍的视频交给大夫人了。” 我这才想起我被绑架那天，宋城最后打的那通电话。 他说要人将他跟沈悠悠密谋争家产的事情捅到大夫人跟前，没想到连之前的视频也拍了。 看来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打算。 “可是……事情捅出去，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他一直是大夫人的眼中钉，现在等于丢了一个把柄在别人手里。 “你以为没有这件事，大夫人就会对我客气？”他抬手扯了把领带，笑着看了我一眼。 扬声道：“相反，沈悠悠是她中意的儿媳妇，荣妈是她信任的手下，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荣妈竟然一声不吭，偷偷将事情瞒了下来，换做你，你会怎么想？” 宋城说的轻巧，我心底却快速地跳动了一下。 儿媳妇跟私生子勾搭到一块，简直就是在宋良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大夫人出国前将荣妈留下来，为的就是防着宋城，结果倒好，荣妈直接装聋作哑，把这件事闷在心里。 “可她为什么不捅出去？”以荣妈的狠劲，根本不可能替宋城做事。 宋城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以为，荣妈为什么在宋家呆这么多年，沈悠悠为什么命那么好，刚好被宋家收养？” 我一时间愣住，难道这里面也有隐情？ “我听说，当年大哥身体不好，大夫人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捡到了沈悠悠，从那以后大哥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大夫人把她当成福星，收她做了干女儿，一直养在身边，交给荣妈照顾。 刚来宋家那几年，沈悠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就是她的跟屁虫。 她偷偷进过荣妈房间，我听到她哭着喊了一声妈妈，结果被骂了出来。荣妈说，她是宋家的大小姐，以后是要当少奶奶的，不能跟佣人睡一个房间，也不能管一个佣人叫妈。” 宋城的话让我一阵骇然，胳膊上忽然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可……可是……”我嗓子里忽然干的厉害，磕磕巴巴的说不清楚话，“可这也不能证明，她们就是母女。” 大夫人把人带回来交给荣妈，荣妈要是把她当成女儿来养，沈悠悠叫一声妈也是有可能的。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城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道，“直到这一次，你故意抖出那么严重的事，我吓得两天睡不着觉，生怕大夫人杀回来。可她那边一直没动静，所以，我开始怀疑荣妈到底是谁的人。” “我派人做了鉴定，结果，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他抬手从抽屉里抽了一份文件扔到床上，我拿起来一看，看到最后一行结论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荣妈跟沈悠悠，竟然真的是血亲！ 怪不得当初我刚进宋家的时候，荣妈会对我产生那么大的敌意，她这分明是怕有人来抢一杯羹，夺走本该属于她女儿的东西。 所以这回荣妈被大夫人叫走，沈悠悠才会神不守舍。 无论如何，那个人都是她亲妈，藏在宋家当一个佣人，甚至成为大夫人的心腹，就是为了帮自己的女儿争取一点利益。 “我怀疑，沈悠悠跟我大哥之间可能发生了冲突，所以她才会突然向我示好。” 宋城一头倒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袋下面，慢吞吞地说：“他们算盘打得很好，自小沈悠悠就听我大哥的话，可是对我也很好。现在想想，不管我跟大哥最后谁抢到家产，她都不会有损失。” 所以长久以来，沈悠悠才会在他面前维持形象，若即若离地吊着他，从来不把一句话说死，为的就是留一条退路。 宋良如果赢了，她依然是宋家的大少奶奶。 要是不小心宋城赢了，她照旧被人捧在手心里。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咂舌，没料到她这么有心机。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简直做的高明。 如果不是我那天太过气愤，吼了那么两句，或许后来的事就不会被查出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荣妈虽然走了，可沈悠悠还在，她这根搅屎棍子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荣妈跟沈悠悠的关系，不久之后就会捅出来，到时候，你觉得大夫人还会相信她吗？” 大夫人要是知道自己当年偶遇的小姑娘，实际上是别人处心积虑安排好的，只怕会气得吐血。 宋城忽然坐起身，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向前拽了拽。 他抬手抚在我肚子上，低声道：“爸听说你怀孕了，特地给我重新安排的人，原本的几个钉子全都被他拔了。” 我有些吃惊，没料到他爸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 “是……是么。”我朝后退了两步，将手腕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不自在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孩子。” 至少也要让他平平安安地降生。 宋城目光一沉，焦灼的视线凝聚在我脸上。 我慌忙转移话题道：“如果你一直跟沈悠悠合作，岂不是很快就能拿下宋家？” 他忽然睨了我一眼，唇角讥诮地勾了起来：“你这是在试探我？” 我猛地噎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有青梅竹马的感情在，荣妈再偷偷地通风报信，想要一手遮天不是什么难事。 偏偏宋城中途变卦，给了沈悠悠一刀，事情反而复杂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 我低头看了眼依旧平坦的小腹，依旧不敢相信，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可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宋城抓住我的手指，捏着我的指关节细细把玩起来，低声道：“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跟她合作的前提，就是她不可以动你。” 我一下怔住，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很复杂。 “可是她食言了。”宋城抬起头来，声音沙哑，“所以，合作破裂。” 我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不知道该表现的高兴一点，还是吃惊一点。 宋城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却有点不敢对视，慌忙撇开了视线。 他那张薄唇里吐出过无数句话，有甜蜜的，有恶毒的，可不管说的是什么，最后都变成了插向我胸口的一把刀。 我已经麻木了。 我状似不经意地抽出手掌，走到距离他一米多远的位置站定，笑着问道：“你叫我过来，不会就是想说这些吧？” 这点事情，电话里完全可以说清楚。 宋城摇了摇头，忽然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愣了愣，后背一热，他直接将我抱进怀里，下巴搭在我肩膀上，贴着我的耳朵叹了口气说：“嗯，想说这些，也想你。” 我讪讪地站在原地，手脚僵硬地不知道怎么摆放。 宋城轻声笑了笑，呼吸间的热气喷在我脖子上，我别扭地扭了下身体，小声道：“你放开。” “别动，我就抱一抱。”他下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含混道，“最近真的太累了。” 我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这两天因为我妈的事，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我反而不忍心推开他。 正犹豫间，忽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推了推宋城。 他眉头皱起，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忙拉开了门。 只见沈悠悠站在走廊上，整个身体绷的紧紧的，一贯打理整齐的头发此时完全乱了，看起来跟个疯子一样。 我朝栏杆外看了一眼，就见楼下的沙发上砸了个花瓶，花瓶里的水直接流到了坐垫上，弄得一片狼藉，佣人正在快速收拾现场。 “啊——”沈悠悠抱着脑袋大叫一声，整个人近乎疯癫。 宋城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呆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我点了点头。 他大步朝沈悠悠走去，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悠悠猛地抬起头，纵身朝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完完全全缩进他怀里。 我抓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一僵，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宋城身体僵硬，却没有推开她。 沈悠悠搂着他的身体，崩溃地哽咽道：“荣妈出事了……” 第179章 柳暗 我心里忽的亮堂起来，猜测大夫人可能已经知道她们的关系。 “荣妈？”宋城将她推开稍许，诧异道，“她能出什么事？” 沈悠悠痛苦地摇了摇头，呜咽道：“车祸，是车祸……妈给我打电话，说荣妈可能……可能快不行了……” 我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真没想到，大夫人的动作会这么迅速，人才刚出国没几天，就这么巧的发生了车祸。 “不行，我要去看看。”沈悠悠忽然从宋城怀里退出来，魂不守舍地朝卧室走去，边走边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宋城沉默地站在走廊上，直到她进屋，他在转身朝我走过来，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心底发寒，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冷酷的意味。 我控制不住地想，曾经那么喜欢过的女人，他都能狠心的连眼睛都不眨。如果有一天他恨上我，会不会我的下场比沈悠悠还要凄惨？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宋城走到我面前站定，低声问道。 我慌忙摇了摇头，掩饰住心底的慌乱。 还没等我们回房，隔壁卧室的门再次打开，沈悠悠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定在宋城身上。 我勾了勾唇角，望着她笑了起来。 宋城似乎想过去，我连忙挽住了他的胳膊，皱着眉头低语道：“宋城，我难受。” 他脚步一顿，朝沈悠悠看了一眼。 沈悠悠眼眶红通通的，尖锐的眼神盯着我的脸，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我好脾气地笑起来，朝她摆了摆手：“沈小姐慢走，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她喉咙猛地哽咽了一下，随即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直到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我才松开挽着宋城的手臂，微微眯起了眼睛。 “满意了？”宋城站在我身后问道。 我点了点头，连忙问道：“她人已经走了，我妈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 身后的人忽然没了声音，我不由得转过身，就见宋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神情冷冰冰的。 “怎么了？”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除了你妈的事，难道你跟我呆在一块，就没有任何其他想说的话？”宋城眉头蹙起，口气极为不满。 我神情一滞，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质问，突然有点慌乱。 “我……我肚子不太舒服。”我连忙抬手捂住肚子，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宋城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冲我发火，又硬生生憋回去，一只手粗鲁地抓住我的胳膊，冷声道：“我扶你进去。” 我嘴里猛地呼出一口气，感叹自己逃过一劫。 家里碍眼的人走的走，被清理的被清理，宋城的举动明显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 他直接将医生叫到家里给我做了个检查。 医生说月份太小，发育情况看的不是很清楚，需要再过两个月。 宋城脸色臭臭的，不耐烦地将人轰走了。 晚上，他死求白赖地想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我本能地有些抗拒，又不敢真的惹毛他，只能把不痛快憋在心里。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看到我？”没想到临上床前，他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我惊了一下，连忙否认道：“我没有。” 宋城冷哼一声，翻出手机递到我眼前。 黑色的手机屏幕上，我看到自己十分勉强的脸色。 “摆出这么一副臭脸，还敢说你没有？” “我……”我情绪有点激动，没想到忽然岔了气，小腹轻微地疼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顿时扭曲起来。 “怎么样了？”宋城将手机一扔，连忙坐到床边望着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地缩进被子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漠。 我说：“宋城，我现在没办法跟你睡一起，我心里不痛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的伤口虽然结了痂，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实际上手指一戳，立刻就能疼的你死去活来。 只要不谈往事，我跟宋城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可一旦牵扯到旁人，气氛瞬间就会剑拔弩张。 “沈悠悠已经走了，从今以后，都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还不满意？”他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头疼地抚了抚额，这根本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 在我迫切需要安全感，需要他的爱情时，他将我推到一边，现在就算那个搅屎棍不在了，也改变不了曾经发生过的事。 我偏过头不想跟他说话，感觉身体累，脑子也累。 他总是听不懂人话。 想了想，我还是掀开了被子一角，淡淡道：“你上来吧。” “你这是施舍我？”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忽然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知道他的自尊心又受到了重创。 沈悠悠这个毒瘤出了国，我心底的一桩大事就此放了下来。 在宋家住了几天，宋城忽然说带我去见一个人。 我心里有点激动，猜测他可能带我去见王局，或者是相关的人，连忙从头到脚打扮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宋城默默看了我两眼，我有点心虚，却还是挺了挺胸膛。 白叔开着车出了门，路线是我熟悉的，我不由得疑惑起来。 车子一路开到了宋城之前买的公寓，下了车他就直接带着我进了电梯。 我不安地拽了拽大衣的下摆，奇怪道：“今天见什么人？” 能让宋城带到公寓里来的，肯定是他极为熟悉的人。 我脑子里仔细过滤了一遍，发现之前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城话很少，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我只好闭上嘴巴，让自己做个安静的哑巴。 走到公寓门前，他轻声咳了一下，忽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叮嘱道：“答应我，一会儿别太激动。” “什么别激动？”我仰头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心里忽然蹦出一个意外的猜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宋城点点头，意思是我猜对了，随即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我的心脏仿佛随着这细小的声音一起跳动，紧张的情绪在每一根神经末梢里蔓延。 宋城推开门，里面传来我妈沙哑的声音：“谁啊？” 我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了出来，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推开，她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看到我的时候，我妈明显一怔，随即快速朝我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哽咽道：“右右——右右——” “妈——”我一张嘴喊她，就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宋城示意我们进屋再说。 我连忙揽着我妈的胳膊坐到沙发上，激动得心跳加速，连话都说不出来，就是特别想哭。 “之前怎么答应我的？”宋城皱眉看了我一眼，冲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塞到我手里。 我捏着纸巾，声音嗡嗡地说：“谢谢你。” 他没吭声，坐到另一头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我。 “好了好了，别哭了。看到我是高兴的事，哭什么鼻子。”我妈抹了一把眼泪，又拿起纸巾替我擦了擦。 我一连哽咽了好几次，才勉强忍住，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她这几天一定过的很不好，头顶上的白发又冒出来很多，脸色也比之前黯淡下来，尤其是眼睛，有种灰败的颓废，像是心灰意冷。 我问她怎么出来的，我妈看了眼宋城，说多亏了小宋，全靠他帮的忙。 她又不甘心道：“何进那个人渣，是不是还没死？”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呐呐道：“妈，你……你不知道吗，他当场死亡。” 我妈吃了一惊，诧异道：“死了？”随即扭头去看宋城，纳闷道，“那……那我怎么出来的？警察不让我给他偿命吗？” 第180章 花明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总之已经解决了，阿姨尽管放心。” 宋城跟我妈客套了两句，脸上的笑容就跟不要钱一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上。 我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示意他注意一下形象。 宋城根本没把我的暗示放在心上，忽然开口道：“右右为了您的事情，这些天一直担惊受怕。她现在怀了孩子，还要麻烦您多照顾照顾。” “右右怀孕了？”我妈惊呆了，不敢置信地望着我的肚子。 我顿时吓了一跳，惊慌地想抬手挡住肚子。可是挡又有什么用。 宋城之前完全没有跟我商量过，直接把这件事当着我妈的面捅了出来，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几个月了？”我妈惊喜地盯着我，抬手在我腹部摸了摸，小声嘀咕道，“最多不超过三个月，肚皮还没撑起来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满地瞪了宋城一眼。 我妈转了个身，面朝宋城那边坐着，踌躇道：“小宋啊，你看右右这都怀孕了，你们是不是该领个证什么的？” 她一句话把我吓个半死，我连忙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嘟囔道：“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怎么胡说了？”我妈擤了一下鼻涕，忽然道，“你……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被她噎了一下，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道：“我……我才十八岁，还没到领证的年纪。” 如果告诉她，这个孩子只是救她出来的一个交易，她心里肯定难受。 “那……那酒席总是要办的吧。”我妈急道。 “妈！”我连忙拽了拽她的衣袖，让她别再问了。 宋城就坐在对面，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我妈却说个不停，我感觉自己这张脸已经挂不住了。 我妈讪讪地笑了笑，狐疑的目光从我跟宋城身上扫过。 这边冰箱里有钟点工送过来的蔬菜，眼看快到饭点了，我推着她让她去做一下午饭。 宋城说要带我们出去吃，我直接拒绝。 我妈刚刚捞出来没两天，这个时候应该不太想见到太多人。 而且当初在电视台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热度都还没有下去，要是被别人认出来，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 我妈进了厨房，我朝宋城使了个眼色，他跟着我去了阳台。 “你……”我犹豫了几秒钟，才道，“这次是不是费了很大功夫？” “想知道？”宋城眯着眼睛笑了笑，猛地低头朝我凑过来。 我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仰了仰脖子。 他胳膊一伸，直接箍在我后腰上，将我向前一带，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我妈到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正好从我们这边扫过。 我赶紧咧开嘴笑了笑，假装自己很高兴，直到看到她的身影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你别总搞突然袭击，我心脏受不了。”我将宋城推开，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他手掌撑在阳台的护栏上，低声道：“没有人从中作梗，其实费不了多少工夫。上上下下打点一下，再弄一份精神病证明，想把人捞出来，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困难。”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不过简简单单几句话，然而其中付出多少，却是我无法估算的。 否则刚开始的时候，他就不会焦头烂额地给王局打电话。 宋城说我妈现在这个情况，外面媒体关注的很多，让她尽量呆在家里比较好。 “正好你怀孕了，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一点。” 他抬手在我肚子上摸了摸，轻声道：“你猜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喉咙忽然哽了一下，下意识扭头避开他灼热的眼神。 “你说，孩子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宋城，你别问了。”我烦躁地拍开他的手，丝毫不想讨论这样的话题。 对于这个孩子，我不想付出感情，他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我都不想去考虑。 他的咄咄逼人，让我非常焦虑。 我根本负不起这个责任，孩子出生以后，或许会直接送到宋家，跟我不再有任何关系。 连他爸爸听说以后，都特地将宋家的钉子拔掉了，可见这个没出事的孩子还是挺受重视的。 以后孩子的事，哪里还有我插嘴的余地。 “给我生个孩子，你就这么不情愿？”宋城猛地上前两步，将我抵在护栏上。 他微微敛起眉头，神色中带着一丝冷峻，声音沙哑道：“你想要的，我都已经做到了。可在你心里，这个孩子除了是交易的工具，就没有一点点感情？” 我狼狈地吞咽着口水，被他逼问的无地自容。 这个孩子形成于我们情浓的时候，可后来的事，完全超出了预想。 “沈右宜，你他妈……” “右右，你过来一下。”厨房里，我妈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城说到一半的话堪堪停住。 “哎，来啦。”我连忙推开他，径直拉开磨砂玻璃门走了进去，“妈，怎么了？” “把门关上。”我妈朝阳台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连忙将门关上，疑惑地望着她。 我妈朝我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道：“你刚刚怎么回事，年纪不够领不了证就算了，怎么说到办酒席你也推三阻四的？” 我顿时噎了一下，才十八岁，就感觉到催婚的压力，心里很累。 “妈，我这不是怀孕了吗，不方便。”我走到水池边，拿起芹菜开始揪上面的叶子。 “就因为怀孕了，酒席才要快点办。” 我妈捅了捅我胳膊，语重心长道：“你想啊，你们没领证，那这个关系就没有保证。好歹半个酒席，跟对方家长、亲戚见个面，以后就算有什么问题，你也有说理的地方啊。 要不然孩子生了，人家那边家长就不把你当一回事，到时候吃苦的还不是你。” 我妈考虑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如果我跟宋城正常恋爱的话，这些问题我肯定都会好好想清楚。 可现在，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我咬了咬牙，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她把我手里的芹菜拿走，一本正经道：“我看小宋对你不错，你怎么……” 忽然，她神情一变，低声道：“你们……你该不会对他没意思吧？还是说这个孩子……” 她猛地低头盯着我的肚子，严肃地问道：“右右，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姓宋的逼你的？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一时间卡了壳，压根没想到她会猜中。 “妈，你胡说什么……” “我就说，把我从派出所里捞出来，这么大的事他怎么都肯帮忙，肯定是拿这个要挟你，我……” “妈！”她越说越难受，我直接吓了一跳，大声制止道，“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你有男朋友，怎么突然间连孩子都有了？” 我被她问的无所适从。 一开始是希望我跟宋城的关系稳定以后再告诉她。 结果恋爱时间短的可怜，我跟宋城就闹掰了。 “主要是宋城，他父母生意很忙，常年在国外，不一定有时间回来。再说了，我……”我犹豫了一下，声音陡然沉闷起来，“医生说我这一胎不怎么稳，我……我也不敢保证就能生下来。” “呸呸呸！小丫头乱说什么！”我妈急忙朝地板上啐了几口。 我赶紧安慰道：“你说的话我都记着，肯定不会吃亏的，妈你就放心吧。” 我妈很在乎我这段感情，生怕宋城是个骗子。 我很理解她的心情，又不能说出真相。 中午吃饭的时候，为了表示我跟宋城相处的很好，我一连给宋城夹了好几筷子的菜。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冷笑。 逢场作戏就是这样难堪，虽然他很不屑，至少没有当场拆穿我，让我在我妈面前暂时保守住了秘密。 “来，孕妇最辛苦，吃块鱼补一补。” 宋城夹了一块红烧鱼，看见上面有蒜泥，还特地用筷子将它抹了下去，然后才放进我碗里。 我妈看到这一幕，终于笑了起来，亲切地跟宋城说：“右右啊尽挑食，从小就不吃葱姜蒜之类的，一让她尝尝，她就跟我哭鼻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一点都没变。真是惯的她。”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特别感伤。 我心中忽的一痛，想起中间丢失的十一年，忽然有点难受。 “妈。”我抬手握了握她的手掌。 “阿姨尽管放心，以后右右的事就是我的事。”宋城当即向她做出保证，目光直直盯在我身上，缓缓道，“以后有我惯着她。” 第181章 一村 我心头忽的一颤，像有一粒小石子不小心落在湖面上，荡起一阵涟漪。 宋城的目光中饱含深情，盯得我头皮发麻，慌忙挪开视线，做贼心虚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妈碗里，小声道：“妈，你快吃吧。” 我妈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宋城，显然极为满意。 我脸上一阵发热，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连饭菜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宋城让我妈先在这边住下，可这毕竟是他买的房子，我妈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 我准备过两天等风头没那么紧了，就送她跟丫丫回老家。 老家消费比较低，而且消息比较闭塞，不会一点点风吹草动就闹得那么大。回家以后，至少她们不用躲躲藏藏。 回宋家的路上，我给丫丫打了电话，告诉她妈已经出来了，让她不用担心。丫丫哭着说她知道了。 半道上，宋城忽然问道：“酒席的事，你怎么想的？” 我心头蓦地一滞，偏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凉凉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宋城一下没了声音，车内一时间安静的有点诡异，就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车子从水云间大门进去的时候，正好隔壁有辆车贴着车身开了过去。 我眯起眼睛看了下，没怎么在意。 宋城却忽的冷笑一声，凑到我耳边嘀咕道：“刚刚那是冯家的车，怎么，以为能见到冯若白？”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冯若白不是出国了？” “所以，”宋城的双眼陡然眯了起来，眼底闪着危险的光芒，“如果他没出国，这次的事，是不是我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如果当时冯若白真的在国内，以我慌不择路的状态来看，真的有可能去求他。 我没说话，就等同于默认，宋城的脸色难看的厉害，重重的冷哼一声。 我自知理亏，反正我妈已经救了出来，也不想再辩解什么，只能低声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都要谢谢你。” 他冷声道：“不敢当。” 我吃了个冷冰冰的白眼，顿时一阵烦闷。 冯若白出国是去检查身体的，这段时间没有联系，我也不清楚他情况怎么样。 不过他没有主动找我，我自然不好意思先找他。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直接登门拜访，手里还捧着两个礼盒。 冯若白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轻声笑道：“昨晚刚刚回国，给邻居都带了礼物，听说右右也在这边，顺道将她那一份一起拿了过来。” 此时才早上七点多，我刚刚刷完牙洗完脸，坐在餐桌前准备吃早餐。 宋城一看到来人，脸色登时一变。 我心里惴惴的，有点害怕他直接给人甩脸色。 没想到几秒钟后，宋城十分大度地笑了起来，朗声道：“若白来了，进来吧。” 他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反而更加让我不安。 冯若白捧着礼盒进来，宋妈赶紧将礼物接过去放到一旁。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宋城低头看了眼腕表，笑着说，“该不会闻到我家的饭香，特地过来的吧？” 他这么一板一眼的开着无聊的玩笑，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 冯若白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好在他一向镇定惯了，几秒钟后就淡定地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接起话茬：“城哥要是不介意，那我就留在这里用完早饭再回去？”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客气，反而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宋妈，再盛一碗粥上来。” 宋妈将粥端到冯若白面前，他竟然真的坐了下来，看来是打算吃完再走。 我一时间进退两难，宋城脸上明明在笑，我却总觉得他在咬牙切齿，随时找机会对冯若白下手。 “听右右说，你这次出国是要检查身体，情况怎么样？” 宋城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 我甚至连冯若白出国的事都没在他面前提起过，又怎么会说检查身体的事。 宋城摆明了自己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却强行按在我头上，搞得就像我七嘴八舌，故意暴露别人隐私一样。 偏偏这样的场合，我还不能戳穿，否则他一定疯狗一样闹个没完。 我歉疚地朝冯若白笑了笑，打算以后再跟他解释。 冯若白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和声道：“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要坚持锻炼就好。” “那就好，毕竟你还小，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宋城眯着眼睛笑了笑，忽的将目光转到我身上，关切道，“别光顾着喝粥啊，都说酸儿辣女，来，吃点酸黄瓜。” 说着夹了一筷子酸黄瓜放到我碗里。 我一闻到这股酸味，心里很舒服，脸上却有点挂不住。 冯若白几乎立刻朝我看了过来，诧异道：“右右她……” “哦，怀孕了，快三个月了。”宋城咧着嘴笑起来，口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这个孩子来的可真是时候，右右，你说是不是？”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直接被他逼到死角。 冯若白目光忽的一沉，隐晦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随即挪开了视线。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生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一整顿早饭，冯若白都没怎么说话，吃完以后快速离开了。 他人一走，宋城立刻嚣张地笑起来，大声道：“看看他那副样子，真是解气。” 我无语地望着他那张脸，不由得讽刺道：“跟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人置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子？” 宋城嗤笑一声，大言不惭道：“是，我当然有面子。谁叫他成天盯着我的女人，现在你肚子里怀了我的种，他回家以后，肯定要哭几天鼻子。啧啧，想到那个场面，我就痛快！” 我也不知道我怀个孕他有什么值得怀孕的，吃完早饭匆匆上了楼。 宋城的嘲笑声从身后追了过来：“怎么，看他那么难受，你不忍心？” “无聊。”我嘴里嘀咕一句，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啊——” 看到房间里站着的人时，我心脏狂跳，顿时尖叫一声。 “怎么了？”宋城震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随即就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狼狈地咽了口唾沫，脚步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被人一把箍住脖子固定在身前。 “你……你想干什么？” 我骇的头皮发麻，喉咙上忽的一痛，吓得我瞪大了眼睛。 “啧，”陆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低声道，“借你用一用。” 我惊悚地用眼角余光去瞥他，脖子却被他胳膊箍的特别紧，想回个头都做不到。 几秒钟后，宋城跑到房门前，看到陆然的时候，眉头狠狠地拧成一团，低声喝道：“陆然，放开她！” 陆然低下头，他的脸颊贴到我的脸上，我顿时打了个寒颤，狼狈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用一种低沉用愤懑的声音说：“听说她怀孕了，真是恭喜。” “你究竟想怎么样？”宋城两只眼睛紧紧盯在陆然身上，神情十分戒备。 我看到他两只拳头已经握的咯吱咯吱响，却不敢上前一步。 陆然胳膊猛地用力，将我下巴向上一抬，我疼的“啊”一声低呼出来。 宋诚忙道：“陆然！” “马上就要过年了，”陆然低声道：“你有老婆，有孩子，倒是阖家团圆了，我呢？你什么时候让我去见小希？” 听他提起张小希，我整个人都快懵掉，不敢置信地望着宋城。 之前的档案上，明明写着她跳楼自杀，一尸两命，难道这都是假的？ 宋城犹豫了片刻，才说：“当年你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她根本不想见你。” 陆然冷笑道：“不管她怎么想，你肯定有办法让她见我。否则……” 他说着，胳膊忽然朝后一抬，我整个脖子像要断掉一样，发出一阵咔哒声。 “你等等！”宋城面色发白，目光从我脸上快速扫过。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一张口就说：“姐，我老婆孩子现在在陆然手上，他要见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半分钟后，宋城挂断电话报了个地址，沉声道：“她让你直接过去。” 陆然身体陡然一僵，像个石雕一样站在我背后。 宋城双眼眯起，冷声道：“现在，放开她。” 陆然慢慢松开胳膊，朝后退了两步，我赶紧跑到宋城身边，捂住脖子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嗓子里面火辣辣的疼。 突然，宋城抬脚向前，握起拳头照着陆然那张脸挥了下去。 “砰”的一声。 陆然直接摔倒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声音听的我一阵牙酸。 宋城猛地上前两步，一脚踩在他肚子上，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嘶哑着声音道：“我警告你，下次再对右右动手，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们！” 陆然重重咳了一声，缓缓抬起眼皮，冷冰冰的视线盯在宋城脸上。 他忽然发难，双手抱着宋城的脚腕用力一掀，整个人“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第182章 房子 宋城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掀翻在地。 他一连退了两步才站稳脚跟，神情阴鸷，眼中带着愤怒的火焰。 陆然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上沾染了血迹。 他冷笑道：“当年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跟小希怎么会分开？” “要不是你狼心狗肺、疑神疑鬼，怎么会害得她连想死的心都有！”宋城龇着牙啐了一口，“像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真叫人恶心。”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夫。” “啧，那也要我姐姐肯认你才行。”宋城嗤笑一声，“你以为，她肯见你，就会原谅你？” 陆然被他戳到痛处，脸色当即大变，愤愤地骂了一句，抬脚就要下楼。 临走前，他忽然顿住脚步，嘲讽道：“哦，对了，宋家的安保系统，似乎有点问题。” 宋城眉头一拧，看得出来，正在拼命忍着再揍他一顿的冲动。 陆然转过头来，一边脚步往后退，一边十分嚣张地叫嚣道：“这么轻易就能摸进来，说不定哪天，就能要了你的命！” 宋城拳头握的咯吱响，直到陆然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他忽然发作，大吼道：“老白！” “是，少爷！”白叔连忙应了一声。 从刚才他就站在楼下，只是宋城没有吩咐，一直没敢上楼。 我看了眼，他脸色发青，显然处于盛怒当中。 陆然不仅摸到宋家，而且躲进了客房里，光是想一想，就能让住在这里的人害怕，也难怪他生那么大的气。 “你怎么样？吓到了吧。”宋城走到我身旁，抬起我的下巴，指腹贴着我喉咙的位置抚摸了一下。 我硬邦邦地点点头，身体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陆然刚才下手那么狠，直接吓得我魂飞魄散，半天才回过来神。 宋城看了眼房间，半晌道：“今晚先住我房间，你这里等老白检查过了再说。” 我心慌意乱地去了宋城的卧室，心里惴惴的，忍不住问道：“张小希……她真的没事？” 宋城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我心里像有根针在扎一样。 还记得当初将档案交到陆然手上时，他完全不肯相信，甚至像要弄死我。 真没想到，原来档案真的是假的。 我转过身望着宋城，低声道：“你还有多少事骗过我？” 宋城不甚在意地笑起来：“我从来没骗过你，只是有些事，没有告诉你而已。” 听他大言不惭的狡辩，更让我心里不痛快。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道理长在你身上，怎么说你都有理。”我讥诮地笑了一声，心底对他的鄙夷之情几乎要喷涌出来。 白叔带着人重新在家里检查安保系统，一连弄了好几天。 我住了几天之后，就心烦地想离开。 “我准备搬出去住。”我跟宋城交代了一句。 他显然不赞同，不满地说：“为了孩子着想，我劝你最好留在这里。” “你放心，孩子我会好好生下来，可是我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总呆在宋家也不是个办法。” 我下定决心，宋城也拦不住，最终还是让白叔把我送了出去。 何进死的时间不长，他的后事怎么安排，我一点心思都没有。 不过他生前那套房子还在，这也算是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 我独自回了趟家，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锁已经换了。 我皱了皱眉，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客厅收拾的很干净，家里好像重新布置过。 我吃了一惊，心里纳闷的很。 何进单身汉一个，根本没有亲戚朋友，谁会来替他收拾屋子？ 隔壁王婶家的门半掩着，我抬手敲了敲门。 “来啦来啦，谁呀？”王婶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她拉开大门，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剧变，颤抖着声音说：“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严肃，指着那个锁问道，“王婶，我家这锁打不开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王婶支支吾吾道：“哎呀，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谁注意这个了？” 我眉头拧了一下，看她不停闪躲的眼神，就知道有鬼。 “王婶我跟你借个东西。”我直接推开她的胳膊进了屋，从她家抽屉里抹了一把铁锤出来。 “哎——你干嘛？” 她看我拿着铁锤出了门，抬手就要拦我。 “不干什么，就是有人换了我家的锁，我砸了它。”话音未落，我直接抬起胳膊，手里的铁锤对着门锁的位置直接锤了下去。 “不能砸！”王婶着急地喊了一声，急的直跳脚。 我才懒得管她，三两下将锁砸了，直接扔在地上，一脚踹开了门。 “你……你怎么能砸我的锁？”她见我真的开了门，顿时急眼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进去，嘴巴里嚷嚷道，“这……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进去？” 我脚步一顿，转身好笑地睨了她一眼，诧异道：“我没听错吧，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你家了？” “这……我……”她一下结巴起来，脸上的肥肉四处晃悠，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蛮横道，“我照顾老何这么长时间，现在他人没了，房子当然应该留给我。” 我冷冰冰地望着她那贪得无厌的样子，开口道：“你可别忘了，你照顾他，我是付你工资的。” “一个月三千块钱顶个屁用，你知道我每天累成什么样吗？”她完全不可理喻，态度慢慢嚣张起来。 两只手叉在腰上，蛮不讲理地跟我撒泼：“反正这套房子我看上了，谁也别想抢走。” 我直接朝她翻了个白眼，抬脚进了客厅，随后踹开了何进的卧室。 “你给我出来！出来啊你！”王婶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拖。 我心里不耐烦，将铁锤一举，呵斥道：“你要是再这么不要脸，别怪我不客气。” 抢我的房子不说，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比起不要脸来，各个都比我高一筹。 “你……你敢威胁我？”王婶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子，看到我手里的铁锤，又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我抬眼扫了一下卧室。 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变，连床上、被子上的血迹都还留在上面。 地面上落满了灰尘，曾经掉下来的半个苹果依然留在地上，因为时间太长，已经干瘪下去，果肉上泛起一圈黑色。 我扭头看了眼，王婶站在客厅里，愣是没敢上前。 我脑子转了转，猜她是不敢进这间死过人的屋子，而且是惨死当场。 屋里一股血腥气，混合着腐朽的烟草味、油烟味，呛得我鼻子一阵难受。 “你个兔崽子，这里是我家，你给我滚——”王婶忍无可忍地叫道。 我直接无视她的话，从角落里拖了一个箱子出来。 “出来！你出来啊——”王婶大声叫道，见我不理她，她怒气冲冲地跑到走廊上，扯开嗓子大吼道，“来人呐，老何家那个扫把星回来了，她要抢我的房子啊——大伙都出来评评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铁锤把箱子上的锁砸掉，直接将盖子打开。 筒子楼这种地方，隔壁放个屁都能炸出来一堆人。 王婶这么卖力的嚎了一嗓子，几分钟内，客厅里就挤满了人。 一看这么多人围观，王婶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哭就哭起来，诉苦道：“这个白眼狼啊，天生的扫把星，克死了老何，竟然还有脸回来——大伙评评理，老何死了，是我把他骨灰盒领回来的，我……” “怎么，你把他的骨灰盒领回来，这房子就是你的？” 终于从箱子里翻出了要找的东西，我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抬脚走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看到我，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王婶脸上挂着泪珠，不甘心道：“就凭我对老何的那份心，这房子也有我一份。我不是图他的家产，可他要是知道……” “既然你不图他的家产，那更好。”我讽刺地笑了笑，望着周围的人说，“你们可都听到了啊，王婶对我养父既然有那份心，那我这个养女就做主，同意他们结个冥婚，你们说怎么样？” 人群里登时哄笑出声。 王婶一张脸涨得通红，气得手指头发颤，指着我的鼻梁骂道：“你个不识好歹的贱货，我……” “我都是一番好心。”我微微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笑道，“反正王婶你有地方住，到时候你们结了婚，我给何进烧一套别墅过去，让他再阴曹地府住的舒舒服服的……” “你……你个小贱人！”她被我挤兑的心头火气，费力地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声泪俱下道，“大伙说说看，她亲妈杀了老何，这房子凭什么给她？” 话音一落，刚才哄笑的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投射到我身上的目光饱含各种深意。 其中一个人喊道：“王婶，要我说你就报警，让这个扫把星跟她那个妈一块去坐牢。” “对，报警。” “让警察来处理！” 周围起哄的人越来越多，王婶完全没了主意，一咬牙，恨声道：“那我就报警。” 第183章 条件 我心里忽的咯噔一下，生怕事情闹大。 我妈出来还没几天，要是我再跟警察扯上关系，只怕情况会更加糟糕。 “等等。”我举起手里的铁锤，在木质的桌子上重重一敲，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刚刚七嘴八舌的人顿时歇了菜，眼神闪躲地望着我。 “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冷哼一声，举起手里的两个本子，翻开来让他们仔仔细细的看。 “户口本上只有我跟何进的名字，我跟他的关系，填的是父女。至于这一本，房产证，上面只有何进一个人。现在他死了，这套房子就自动成了我的，谁要是敢跟我抢，先问问我手里的铁锤同不同意。” 我咬牙瞪着周围这些人，他们吃人不吐骨头，恨不得把我逼死在这里。 可我偏不让他们得逞。 属于我的东西，我就一定要拿回来，谁也别想抢走。 “你是杀人犯的女儿，你不配！”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周围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里，充斥着无数的“杀人犯”“你不配”。 我脑子快要炸开，眼见王婶抖抖索索地摸出手机正在按数字，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的手机拍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盯着她的眼睛道：“光叫警察有什么用，把电视台的人也叫来。” “叫……叫就叫，谁怕谁？”她不甘示弱地冲我吼道。 我阴恻恻地勾了勾唇角：“顺便把你儿子也叫回来，让她看看她这个妈，到底什么德性。” “你……你想干什么？”王婶惊恐地瞪着我。 “我听说你儿子要毕业了，准备往机关考，正好让电视台帮忙宣传一下，看看他有个什么样的妈！”我冷声笑了起来，望着王婶扭曲的脸色，心里顿时一阵痛快。 “你……你给我等着，有种你就别跑！” 王婶色厉内荏，不甘心地叫嚷了一句。慌忙将手机捡起来，灰头土脸的跑了。 “看什么看，你们也都想上电视是不是？” 我冲周围的人大吼了一句，他们看够了热闹，悻悻地离开了。 一群人比闻见腥臭味道就扑过来的苍蝇还要恶心。 屋里的人退了个干净，我打了个电话，从外面交了个收破烂的过来，把屋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 又上网找了家中介，把房子挂了上去。 我回头看了眼，整个屋子已经空荡荡的，只有卧室的地面上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我在这里住了十一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我被何进绑在桌腿上拿皮带抽过，被他扔进卫生间里饿过几天几夜，也被他扔在床上，手脚不干不净地侮辱过…… 我恨何进，恨不得他去死，现在他终于死了。 可是这个给我遮风挡雨的地方，我恨不起来。 如今要把它卖了，竟然生出一点不舍的情绪。 “矫情！”眼眶有点发热，我连忙抬起手掌抹了一下。 中介那边很快派了人过来，给我换了把锁，说找到合适的买主，会跟我联系。 我点了点头，一刻也不想多呆。 我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去，全都停留在这里。 从我离开老家那一刻，直到此时踏出这里，中间这十一年的时光，我只想通通忘掉。 从何进那里离开，我去了一趟宋城那间小公寓。 前两天丫丫跑了过去，陪我妈住在一起。 我去的时候，她们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我妈正在厨房里洗碗。 “右右姐。”丫丫转头看了眼厨房的位置，小声地喊我。 “怎么了？” “我感觉妈最近有点不对劲，一到晚上就神神叨叨的，好像是被之前的事吓到了。”丫丫眼眶红通通的，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显然心里也在害怕。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我妈手握尖刀，满身是血的样子。 何进惨死的画面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当时我妈那么平静，平静的甚至过了头，现在看来，她不是不怕，只是大脑里反应比较忙，过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去看医生了吗？” “找了家小医院，医生说没事，就开了点安眠药。”丫丫忧心忡忡道，“妈说她不喜欢城里，想尽快回老家。” 我点了点头，城里没有熟人，环境陌生，生活压力大，老年人确实不怎么能适应。 “我想，等过完年我们就走。你看呢？” 我犹豫了一下，笑道：“等过完年再说，这事先不急。” 我拍了拍丫丫的肩膀，转身进了厨房。我妈已经把碗洗好了，正放到不锈钢的架子上晾水。 “妈，”我喊了一声，小心翼翼道，“我把原来那套房子卖了，准备重新换一套，要不然，你跟丫丫就别回老家了？” “原来那套？”我妈拧干净抹布，擦了擦灶台上的油烟，手掌忽然一顿，颤声道，“是……是何……那一套？” 我点了点头。 她像被雷劈一样，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嘀咕道：“卖了好，卖了好啊。” 我一看她那反应，就可以肯定，当初的事确实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她连何进的名字都不敢说。 我妈将灶台擦干净，慢吞吞道：“妈老了，不习惯你们大城市的生活，还是回我自己的地方好。再说丫丫，她这个死丫头，在城里就知道疯，还是带回老家安心点。” 我劝了几句，我妈很坚决，说不留在这里就不留在这里。 “对了，马上要过年了，你记得把小宋叫过来吃顿饭。这么长时间都在打扰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妈忽然提到宋城，着实把我吓得一个激灵。 “哦，好的。”我支吾起来，又是一阵头疼。 天气越来越冷，农历新年马上就要到了。等过完年没多久，我就满十九周岁。 除夕那天早上，我给宋城打了个电话，希望他晚上可以一起去我妈那边吃年夜饭。 “你说去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好几天没联系，一接通电话，他就毫不客气地怼了我一下。 我被他噎了一下，可又有求于人，只能闷不吭声地任由他教训，小声嘀咕道：“那到底怎么样你才肯过来？” “嗯，这个嘛，我要想想。”电话那头响起一阵轻哼的小调，看得出来，宋城心情格外的好，竟然这么有闲情逸致。 无语地等了大概有一分钟，他才道：“叫一声‘亲爱的’听听。” 我神情一滞，感觉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真要我说，却说不出口。 “不说我可挂了啊。” “我……我说。”我磕巴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亲爱的……” 宋城得意地笑了一声，声音大的几乎震疼我的耳朵。 几秒钟后，他笑够了，变本加厉道：“再来一声‘老公’听听。”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满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想叫就算了。” 他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眼看着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的一身都是劲，我就害怕她会失望，连忙喊住宋城，尽量平静地喊道，“老公。” 声音低低的，像读课文的时候刚好念到这两个字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听他来了一句：“一点都没感情。” 随即挂了我电话。 我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时间像把宋城从屏幕那一头拎过来，狠狠甩他两个耳光。 要求可真多，大爷的，惯的他！ 门外的春联已经贴好了，因为宋城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一整个下午，我都魂不守舍的，生怕他突然变卦。 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了，宋城还没出现。 我妈等的有点心急，小声跟我确认：“右右啊，小宋他来不来啊？” “来的来的，之前我都跟他说好了。”我一阵心虚，急的手心里开始冒汗。 “要不然你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我这菜都快凉了。”我妈催促道。 “好，我再打一个。”我赶忙起身去阳台，拨通了宋城的电话，他一接通，我就着急道，“你到什么地方了？” “楼下停车场，过来接我。” 宋城简短地说了一句，随即挂断电话。 我胸口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声音欢快道：“妈，他到楼下了，我去接一下。” “好，你慢点啊。” 我换了双鞋，到了停车场一看，宋城斜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 “你怎么不上去？”我奇怪地问道。 他也没买什么东西，完全用不着站在这里，还特地喊我下来接他，这谱摆的也真够大的。 宋城抬起眼皮睨了我一眼，撇了撇嘴道：“我想了想，觉得之前有点便宜你，我们重新谈，条件合适我就上去。” “那要是不合适呢？”我瞪大眼睛问道。 “那我就上车走人。” “你……” 他跟个无赖一样，觉得自己特别有理，我差点被他气到心塞。 “好，你说，”我叹了口气，大过年的不想跟他一般计较，“这次又有什么条件？” 宋城唇角微微勾起，伸出食指点了点嘴唇，冲我抛了个媚眼，暧昧道：“你亲我一下。” 第184章 新年 地下车库没有停车场，现在又是年关，最低气温零下十几度。 我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冻得脚背冷冰冰的，一阵阵寒气从袖口领口往身体里钻，没一会儿身上就凉飕飕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一样。 宋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是想刁难我，还是调戏我，总之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心里急着上楼，赶忙踮起脚尖，敷衍地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嘴唇一触即退，除了觉得温热干燥，其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本来我还没注意，偷眼瞥了宋城一下之后，才发现他跟往常有点不一样。 宋城脸上挂着黑眼圈，肤色有点暗沉，一看就知道最近比较累。 发现我在偷偷打量他，他嗤笑一声：“怎么，我就这么好打发？” 我抿了抿唇，窘迫道：“快上去吧，我妈她们还等着呢。” 我转身就要走，手腕上忽的一紧。 宋城抓着我的手将我拽回去，搂着我的腰转了个身，直接将我压在车门上，低头压了过来。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神情恍惚，忽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整个灵魂似乎升到了半空中。 他两只手虚虚地扣住我的手腕，既没有很用力，又不能随意挣脱。 我挣脱了两下，就将手腕拽了出来，用力地喘了两口气。 宋城轻声笑起来，十分得意。 我胸口忽的跳动了两下，连忙避开他的视线。 宋城抬起我的下巴，悠哉道：“现在来谈条件。” “什么？”我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刚才不是已经……” “哦，我只说让你亲我一下，又没说这就是条件，谁叫你这么主动。”宋城低声笑了起来，他显然愉悦的很，笑的时候胸腔发出一阵共鸣。 我哑口无言，感觉自己跳了个大坑，还有理说不清。 “怎么，看到我你就迫不及待了是不是？”他弯下腰，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我敏感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烫的特别厉害。 哪怕之前对他厌恶的要命，可是身体上的某些反应，却根本骗不了人。 宋城自然也发觉了这点，笑的异常得意。 “咳咳……”他见好就收，朝我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个要求，第一，你搬回宋家跟我一起住；第二，以后不论大事小事，一律听我的；第三，以上两条全部答应。” 我像看一个智障一样望着宋城，心底的冷笑声几乎要控制不住。 他这么叽叽歪歪，怎么还不去上去！ “好好好，全都答应你。”我郑重地点点头，“我保证！” 宋城还要啰嗦，我直接推着他的肩膀，无奈地嚷嚷道：“走吧走吧，我好冷啊，快冻死了。” “谁让你臭美，冻死活该。”他咒骂了一声，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肩膀上，热烘烘的气息立刻将我包裹住。 我看了眼，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针织衫，立刻推辞道：“你自己穿吧，我……” “哪那么多废话。”宋城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搂着我的肩膀进了电梯。 大衣特别长，几乎到了我的脚踝，穿着很舒服，倒是宋城，缩了缩脖子，一看就是被冻到了。 忽然，我胯的位置被人碰了一下。 低头一看，就见宋城的手伸进了大衣口袋里。 我惊讶地朝电梯角落里缩了缩：“你干嘛？” 宋城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了两个盒子出来，直截了当地跟我说：“这是给你妈和你妹妹买的礼物，我猜你这两天也没时间准备，到时候就说是你准备的，知道吗？” 我立刻心虚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我确实没有给人买礼物的习惯。 没想到宋城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感觉这一次见面，他比以前细心多了。 打开盒子一看，一个是款式新颖的项链，另一个是老式的耳环，刚好我妈跟右右一人一个。 “谢谢。”我抿了抿唇，有点愧疚。 他这次这么上心，我却没准备礼物，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到了家门口，我妈已经在那等着，看到我们过来，连忙迎了出来。 她看到宋城穿的那么少，责备道：“真是的，怎么现在才到，你这丫头，你把小宋衣服穿来了，他怎么办？” “阿姨放心，我一个大男人，经得起冻。”宋城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一只胳膊还搭在我肩膀上。 我妈抬眼扫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点不经意的笑容。 显然，她对宋城的态度很满意。 我妈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吃饭之前，我把礼物拿了出来，一人递了一件。 丫丫看到项链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了，高兴地往脖子上试了试，弯着嘴角甜甜地笑道：“谢谢右右姐。” 宋城笑望着我，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有点尴尬，小声道：“这都是宋城买的，你要谢就谢他。” 宋城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疑惑。 我也懒得解释，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心意，我直接占着他的名义，心里总是不自在。 丫丫惊讶了一把，立刻朝宋城鞠了个躬，郑重道：“谢谢姐夫。” “哎呦喂，这小嘴真甜。”我妈呵呵笑出了声，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喜悦。 宋城也被这一声“姐夫”取悦到了，十分痛快地说：“赶明儿姐夫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姐夫！”丫丫龇着牙，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竟然直接这么叫上了。 看她跟我妈这么开心，我也不好说什么，胸闷地撇了撇嘴。 “来来来，吃菜，再不吃就要冷了。”我妈催促了一声，大家赶紧拿起筷子夹菜。 晚饭直到八点多才结束，宋城照例是要回宋家去。 临走前，他朝我打了个眼色。 我小声嘀咕道：“干嘛？” 他冲我挤了挤眼睛：“今晚跟我走。” 我有点不乐意，晚上想陪我妈跟丫丫一起守岁，恰好我妈从厨房出来，宋城一把抓住我胳膊，朗声道：“阿姨，那我先带右右回去了，她有点困了。” “好好好，你们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妈对宋城十分放心，一点点挽留我的意思都没有，恨不得宋城立刻就把我带走。 “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他贴着我的耳朵嘀咕了一句，动作看起来亲密的很，实际上说的话却不中听。 我意兴阑珊地跟着宋城上了车，一路上他欢呼雀跃，拧开了车载音乐，听得都是些广场舞神曲，偏偏他还嘚瑟的很，跟在后头哼的浑身是劲。 我忍不住吐槽道：“我还没看春晚呢，你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看什么春晚？”宋城不满地“啧”了一声，“朱军、李咏这样的老男人能比得上我？” 他自恋地照了照后视镜，朝我抛了个媚眼。 我一阵恶寒，嘲笑道：“呸，人家好歹是帅大叔。就你，省省吧。” 宋城抓起我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立马爬了起来。 “你懂个屁，”他得意道：“现在的我呢，怎么说也算是小鲜肉，过个二十年，那就是帅大叔，再过二十年，那也是老年组一枝花。就你这么蠢的人，坐拥三个大帅哥，还不知足？” 这脸皮简直比城墙都厚，一直到下车我都在跟他争辩到底谁更帅。 进屋的时候，里面温暖的空气顿时让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白叔走过来恭敬地说：“少爷，已经准备好了。” 宋城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就往电梯那边走。 我疑惑道：“什么准备好了？” “今晚不是除夕么，走，带你去看烟花。”他说着将我拉进电梯，一路上了五楼。 五楼外的栏杆已经修复好了，楼顶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躺椅，上面铺着柔软的羊毛毯，一旁还放着厚厚的毯子。 宋城坐到躺椅上，整个背部朝后倒了过去，冲我伸出手道：“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脱了鞋子爬上去。 宋城将我抱在怀里，拿起毯子裹在我身上。 我静静地望着漆黑的夜空，此时一片寂静，整个水云间里都没什么声音。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也没见烟花的影子。 我无聊地盯着头顶的夜色，天空中连颗星星都找不到。 “喂，你不是说有烟花吗，哪儿呢？”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宋城胸口。 一偏头，就见他脸色有点不自在。 我满头雾水地盯着他，宋城轻咳一声，讪讪道：“往年冯家的烟花都挺准时的，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是大过年活见鬼了。” 我瞬间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住，无语道：“所以你是在等别人家放烟花？” 第185章 烟花 “是啊，他们家年年都放。”宋城眯了眯眼睛，忽然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特地为你准备了浪漫的烟花表演吧？” 我神情一滞，顿时尴尬起来。 他当时兴冲冲拉着我要看烟花的时候，我当然是这么想的。 也不能怪我自作多情，谁叫他没说清楚。 “啧，想的倒挺美。”他嘲笑了一句，手掌摸到我肚子上，“等我儿子出生了，我再给他准备烟花表演。” 我不由得啐了一口，无语道：“说不定是个小姑娘。”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喜欢。” 我正要骂他胡说八道，忽然想到他那个儿子小粉，连忙拍了拍他肩膀：“小粉呢？” 那天晚上，我气愤地把笼子塞进他怀里，之后就一直没见到过。 宋城神色忽的黯了下来。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沉痛道：“当然你不想养，我就把它……” 我惊呼道：“你杀了它？” 宋城：“送回宠物店了。” 我一阵无语，被他吓得心跳都快了不少。 “你不是不喜欢吗，还管它是死是活？”宋城“呵”了一声，“当初扔给我的时候，真是狠心的不得了。” 我低着头不吭声。 毕竟是养了很长时间的宠物，要不是他借口去看小粉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把它丢出去。 楼顶上的风有点冷，虽然毯子已经盖住了身体，可是脸上还凉飕飕的。 “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我抬眼看了下夜空，烟花的影子都没有。 这个时候正是全家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的时间段，谁没事跑出来放烟花。 “再等等。”宋城抓着我的手指摩挲起来，忽然道，“再过一个多月你就十九了吧？” 我点了点头：“怎么了？” “唔……”宋城在我手背上亲吻了一下，笑道，“再过一年多，我们就可以领证了。” 我不由得僵了一下，慢吞吞地缩回手，低声道：“再过一年我也才二十。” “二十怎么了，法定结婚年龄，刚好。” 我无语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有谁刚二十岁就结婚的？” “你这还没满二十，连孩子都要有了，还怕结婚？”宋城不要脸地往我脖子上拱了拱，“再说了，我快二十六了，你得配合我。” “凭什么？” “凭我看上你了。”他忽然抬手扣住我的脑袋压了下来。 我猝不及防，嘴唇重重磕在他牙齿上，疼得我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忽然，“啪”的一声炸响，漆黑的夜空陡然亮如白昼。 我吓了一跳，慌忙扭头望过去。 可是不远处的天空中，无数朵烟花竞相绽放，瑰丽的色彩犹如星空。 如此近的距离，震撼的我说不出来话。 “右右。”宋城倾身向前，低声轻唤了一句。 “嗯？” “我们接吻吧。” 话音才落，我的整个身体完全翻转过来，后背靠在柔软的羊毛毯上。 宋城两条胳膊支起上半身，低头含住了我的唇。 我茫然地睡在躺椅上，视线直接穿过他的肩膀，眼前是大片绚烂的天空。 无数的烟花前仆后继，在夜空中炸响，响成最凄美的绝唱。 直到最后一声烟花声停止，他才缓缓抬起脖子，双眸含着宠溺的笑意，定定地望着我。 我鼻尖一酸，双眼突然涌起一阵泪意。 “怎么了？”他目光中闪现出一丝惊慌。 “没事，可能烟花看久了，眼睛疼。” 我随意扯了个借口，抬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宋城立刻翻身下去，惴惴不安地望着我：“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从躺椅上爬起来，尽量平静道：“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随即朝电梯口走去。 隔了十几秒钟，身后才传来他的脚步声。 进了电梯，我站在前面，宋城泄气地靠在电梯内壁上。 “右右，你在逃避我。”良久，他冷声道，“就因为我曾经口不择言说过的话？” 我没说话，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叮——” 电梯门打开，宋城直接从我身边越过，走出去以后，转身扒住电梯门，笃定道：“现在我依然是那句话，我要宋家，我也要你。” 我猛地愣住，直到电梯门再次“叮”的一声，我连忙按住开门键，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过年时间，宋城要出门拜访客人，宋家也要请人回来做客，我便先回了我妈那儿。 我妈说年初八的时候她们就走，丫丫她爸死后，老家的房子还在，离这里也比较远，回去后也能安心一点。 我点了点头，心中十分舍不得。 一直陪她们住到了初七。 火车票是提前买好的，宋城派人开车将我们送到车站。 “右右，照顾好自己，晓得伐？”我妈临走的时候一遍一遍叮嘱道，“跟小宋好好过日子，一定要把证领了，记没记住？” 我眼眶忽然热起来，拼命点着头。 “右右姐，”丫丫踯躅着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之前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也……谢谢你。”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哽咽道：“妈年纪大了，好好照顾她听到没有？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连忙点了点头，小脸上一脸严肃。 我妈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已经把她吓得够呛。 小姑娘从出事以后就变得稳重了不少，说话做事也不像之前那么鲁莽。 有她陪着妈，我稍微放了点心。 “丫丫，走了。”眼看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离站，我妈狠了狠心，拎着行李带着丫丫去过安检。 刚刚过完新年，车站人来人往，不到两分钟，熙熙攘攘的人群就遮挡住她们的身影。 我难受地抹了一把眼睛，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她们真的走远了，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车里。 白叔开着车带我回水云间。 这几天新年，宋城比平时工作的时候还要忙，除了新年第一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之后一直音讯全无。 我问道：“宋城还在拜访客人？” 白叔估计以为我在抱怨，叹了口气说：“最近家里不太平，小少爷格外的忙碌，不是有意不联系沈小姐。” 我哑然失笑，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难道我看起来就像那种争风吃醋无理取闹的人？ “白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尴尬地解释了一句，白叔罕见地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点调侃的意思。 我更加窘迫，索性不再画蛇添足，免得越描越黑。 车子进了水云间大门，白叔正要朝宋家的方向打方向盘，前方忽然冲过来一辆车，直接贴着我们的车门停下来。 两辆车险些撞到一起，白叔连忙踩了刹车，吓得我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怎么回事？” 我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就见隔壁车门打开，冯若白从后座下来。 “若白？”我有点惊讶，“你没事吧？” 冯若白摇了摇头，只是神情严肃，伸手就来拉我的车门，却没有拉开，车门已经锁住了。 “开门。”他眉头蹙起，沉声道。 “到底怎么了？”我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 冯若白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目光忽然阴鸷起来。 我趴在车窗上，着急道：“你有什么事就说，我听着呢。” “这里不安全，马上跟我走。”他说着朝旁边那辆车招了招手，驾驶座上立刻下来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 我心头狂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冯少爷有什么事吗？”白叔转头望着冯若白，笑着问道。 “有劳您开下门，我想请右右去冯家做客。”冯若白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抱歉，没有我家小少爷吩咐，我可不敢随便让沈小姐跟别人走。” 中年男人已经走到驾驶座旁，突然抬起胳膊。 他胳膊上不知道弄得什么东西，猛地朝挡风玻璃撞上去，玻璃上立刻出现无数道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盘旋错节。 白叔下意识朝后一缩，大吼道：“沈小姐，坐好了。” 随即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立刻飞了出去，直接与冯若白擦身而过。 掀起的气浪将他甩在地上，吓得我连忙叫道：“白叔你干什么？”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一看是宋城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 他焦急地问道：“右右，你在什么地方？” 第186章 意外 我赶忙回答：“白叔刚带我回水云间，现在又掉头出来。” 伸手拍了拍驾驶座的后背，着急地问道：“白叔，我们去什么地方？” “先离开这里再说。”白叔没回答我，开着车狂飙出去，车速快的像要飞起来，我胃里顿时恶心的想吐。 “先别说话，听我说。”电话那头，宋城倒抽一口凉气，急促道，“现在出了点事，你先不要回水云间，暂时跟着老白。记住，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就连老白，也要长个心眼，明白吗？” 我心里忽的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白叔一眼，忽然害怕起来。 难道说，连白叔也不能完全相信？ 还有刚才冯若白，他突然冲过来要带我去冯家作客，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对白叔存了戒心，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太明显，只能支吾的“嗯”了一声。 “好，保护好自己。”宋城长长地出了口气，安慰道，“等事情处理完了，我立刻过来接你。” 宋城直接挂了电话，我惴惴不安地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看了白叔一眼。 他刚才突然打了方向盘，直接将车开出来，却一句话都没跟我解释过。 “白叔，”我小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叔死死踩着油门，车子在主干道上飞驰。 他整张脸上的肌肉绷的特别紧，坐姿僵硬，整个人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 “不知道，只是感觉情况不对，小心为妙。”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忽然一打方向盘，车子立刻拐进了一条岔路。 我没想到他的预感会这么准，一时间又惊又怕。 如果只是猜测到的，那我跟着他自然没问题。 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那我无疑就被扔进了油锅里。 整条路路况特别差，我在后座被颠的浑身难受，胃里开始不停地翻滚，有点想吐。 道路上的积雪还没有化，有的地方结了厚厚的冰层。 车子跑的太快，好几次轮胎打滑，我都以为我们会狠狠地飞出去，直到车身重重落地，瞬间又将我拉回地面。 白叔技术过关，最后车子有惊无险地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这里真的很偏，连条水泥路都没有，放眼望去，只有稀稀疏疏的几间房子，中间相隔的还特别远。 我被颠的浑身都是汗，肚子一阵不舒服，倒在后车座上懒得动弹，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 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我难受地问道：“白叔，这里什么地方？” “城东乡下，老地方了。”白叔说着拉开车门，“地方有点破，暂时委屈沈小姐了。” 我下了车，跟着白叔走到一间屋子前面，他从门后摸出钥匙打开门，沉声道：“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人早没了，我们先在这里避一避。” 屋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灰尘的气息，呛得我一连咳了两声。 屋内的桌子凳子上全都是灰，家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白叔直接抬起袖子在凳子上擦了一下，让我先坐，他要问问村里人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吃的。 我点了点头，老实地呆在屋子里。 他才刚出门没多久，我就接到冯若白的电话，问我人在哪里。 我偏头看了眼，对这个地方陌生的很。 “宋家出了事，你现在很不安全，报一下地址，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冯若白声音急躁，一听他这么说，我反而疑神疑鬼起来，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宋家出了事？” 他猛地顿了下，叹气道：“右右，你是在怀疑我？” 我开口想要否认，又觉得自欺欺人。 刚才宋城提醒过我，让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我现在很害怕，怕自己不小心就成了个累赘。 毕竟刚才在水云间，他的反应太反常了。 “宋家这么大的事，刚捅出来的时候，各家就收到了消息。” “究竟什么事？”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冯若白耐心地解释道：“听说宋家有个佣人是沈悠悠的亲生母亲，这件事不知道怎么泄露出来，宋城母亲发了狠，结果沈悠悠狗急跳墙，似乎对宋良下了手。” “宋良？” 我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差点失手摔了手机。 沈悠悠跟荣妈的关系泄露出去，大夫人绝对会发疯，也不会对沈悠悠手软。 之前大夫人就把荣妈叫到国外去，车祸之外还不知道是生是死，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沈悠悠在宋家根本没办法再呆下去。 可我没想到的是，沈悠悠会对宋良下手！ 传闻中他们夫妻感情很好，难道都是假的？ “总之宋家现在情况复杂的很，我怕的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冯若白劝道，“你不放心我没关系，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叫雯雯，或者你去她那里避一避风头。总之近期不要跟宋城挨得太近，免得……” 话音未落，手机就传来一阵嘟嘟声。 我低头一看，竟然没电了。 我没带充电器，探头朝外望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空气又冷又干，风从脸上刮过的时候，像要把我的皮肉一起刮下来。 这里没暖气，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不一会儿，我的外套就凉飕飕的，冷风像针一样，从衣服的缝隙间钻进去，恨不得直接扎在我身上。 白叔还没回来，我现在哪都不敢去，抱着胳膊在屋子里慢慢绕着圈，企图让自己暖和点。 沈悠悠对宋良下手是我始料未及的。 而且冯若白说情况很复杂，那宋良绝对出了大事。 这样一来，对宋城就是一个绝佳的好消息。 他一直盼着能把他大哥扳下去，现在宋良出了事，沈悠悠身份暴露，宋家的天平已经或多或少开始往宋城身上倾斜。 就像白叔，他是宋城父亲安排过来的人，可要想活下去，必须认清楚下一个主子才能走得远。 宋城放心地把我交给他，说明白叔已经站到了宋城这边。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看到白叔从远处过来，手里抱着两个饭盒。 他随意把桌子收拾出来一个拐角，把饭盒放上去，惭愧道：“沈小姐，条件不好，你先将就下。”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谁也没料到。 我连忙说没事，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结果吃了两口，忽然胃里泛起恶心，一扭头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沈小姐？”白叔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没事。”我冲他摆了摆手。 可能刚才受了凉，现在身上又冷又没力气，连饭都吃不下去。 我半趴在桌子上，一时间害怕的要命，忽然有点想哭。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到这样的麻烦。 要是宋城在这里就好了，虽然他是个混蛋，可是他在这里，至少我心里能好受点。 要是生气了，还可以骂他两句解恨。 白叔说他给宋城打了电话，这两天最好都不要出去，也尽量少跟外面联系。 我点了点头，这种关键时刻，一出去随时可能被人放冷枪，打死我我也不愿意出去当靶子。 晚上真是冻得要死，白叔又去找人借了被子过来。 这么吃不下、睡不好的凑活了两天，第三天凌晨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身体特别累，脑子却处在清醒状态，害怕一睡着就会出事。 我睁圆了眼睛望着窗外被大雪照亮的夜空。 忽然，耳边听到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我恍惚了一下，连忙爬起来，两只胳膊搭在窗台上，眼睛戒备地望着外面。 房门外听到一阵轻响，白叔敲了敲我的门，小声道：“沈小姐。”显然也是被这声音吵醒了。 我赶紧拉开门栓，他连忙进了屋，趴在窗口向外张望了两眼。 我心里一阵忐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白叔，你说来的会是谁？” 白叔摇了摇头，眼珠子不停四处张望，显得格外小心。 说话间，汽车轱辘碾压过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不远处，直接停了下来。 凌晨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停在我们那辆车旁边。 我心跳越来越快，两只手用力扒住窗台，惶恐不安地想，来的如果是宋城的仇人怎么办？ “白叔，你给宋城打电话了吗？”我喉咙发干，声音压得不能再低。 白叔眉头紧皱，叹气道：“手机昨天就没电了。” 车门推开，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抬脚就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白叔小声安慰我说：“这里的地址我只给过小少爷，应该是他。” 可也不排除别人查到这里的可能，毕竟原先这里是白叔的亲戚家。 凌晨的空气湿度很大，水汽弥漫，天色又昏暗，一切物体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影子。 我几乎瞪圆了眼睛，依然看不清来人是谁。 终于，那个身影越走越近，步伐迈的很快，能听到鞋底踩在枯树叶上发出的悉悉索索声。 “是小少爷！”白叔忽然低呼一句。 我心头一震，连忙就去开门。 大门拉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我面前站定，他伸手拽住我的胳膊，一把将我圈进怀里。 第187章 粉墨 黑色的毛呢外套带着凌冽的气息，靠近他的怀抱时，我被冰冷的空气冻得缩了缩脖子。 “右右。”宋城下巴搭在我头顶上，两手紧紧环着我的腰。 我“嗯”了一声，虽然觉得冷，心里却忽然踏实起来。 这两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我身体早就撑不住。 从第一次吃饭吐掉以后，接下来的几顿饭几乎都是煎熬，每次都吐得我胃部痉挛，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看到宋城这一刻，我突然间有点崩溃，两手用力抓着他的衣服，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宋城将我往后推开稍许，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走，咱们回家。” 宋城拉着我就往外走，我膝盖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吓了一跳，连忙将我抱起来。 白叔连忙道：“沈小姐这两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觉也没睡好，吃了不少苦。” 宋城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地抱着我上了车。 前面开车的人竟然是陆然，见到我，他立刻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好像我真的如他所愿那样，牢牢地吊住宋城一样。 我烦躁地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 身体特别虚，一点力气都没有，宋城就把我抱在腿上，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胃里有点难受，像是闻到了荤腥的味道，想吐又吐不出来。 宋城将我两只手握在手心里，贴着我的脸颊亲了一口，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很快就到家了，再忍忍。” 我点了点头，鼻子贴着他的衣服，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啧，宋城，”前排传来陆然调侃的声音，“你被她吃的这么死，也太没面子了。” 宋城冷声道：“说的好像你敢不听我姐的话一样。” 陆然顿时没了声音，只是车子陡然加速，我猛地朝后仰了一下。 宋城一手撑着我的脑袋，一边骂了陆然一声。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前两天失眠和饥饿带来的副作用现在排山倒海地加倍奉还。 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睁眼看看到了什么地方，到后来，就抬不起眼皮，身上热烘烘的，像是进了一个大火炉，烤的我浑身冒汗，呼吸困难。 宋城好像在跟我说话，我努力想掀起眼皮，结果失败了。 只是感觉车里的温度稍微下降了一点，至少呼吸没有那么困难。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屋子里拉着窗帘，窗帘缝隙间露出一点明亮的光。 屋内的光线并不刺眼，可是装饰和摆设确实完全陌生的。 我愣了一下，盯着天花板，茫然地想了想，这是宋家哪个卧房，怎么以前没见过。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倒是喉咙干涩的要命，像被火炙烤过一样。 我手掌在床单上撑了一下，想爬起来倒杯水，结果左手手腕上忽的一疼。 沙哑着轻轻“嘶”了一声，我才发现床头放着一个打点滴的药瓶支架，针头正插在我手腕的青筋里。 我懵了一下，没觉得自己生了什么病。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还觉得累，睡了一觉以后好多了。 屋子里没人，我神情倦倦的，也懒得喊人，直接下床推着架子出去倒水。 一打开房门，立刻被外面的景象惊呆了。 宋城正站在客厅里指挥别人搬东西。 也不知道他从哪买的东西，包括婴儿的推车、小床、各类玩具，整整四个人替他将东西往另一个房间里搬。 宋城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笑道：“怎么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完全目瞪口呆，呐呐道：“这……这都什么鬼？” “啧，”宋城不满地睨了我一眼，“给我儿子准备的儿童房，怎么，你有意见？”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才想起来问他：“这里什么地方？” 刚才在卧室我还以为是在宋家，现在出来客厅一看，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 这里比宋家别墅小了很多，只有一层，装修的十分居家，看起来很舒服。 “我家，我们的新家。”宋城说着将我往房里推，“住上床躺着，医生说了你这两天身体不好，点滴打完了再起来。” “哎，我想喝口水。”我踮着脚不想走。 “我给你倒，你先躺回去。”他催促我上床躺着，跑出去倒了杯热水回来，嘀咕道，“之前在车上差点吓死我，这两天是不是都吐得很厉害？” 我点了点头。 “等点滴打完了，我带你到医院去看看。” 我“嗯”了一声，疑惑道：“这里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这两天，看好就拿了下来。”宋城说，“原来那件小公寓太小，怕你住着不舒服。” 我记得他自己手里好像没多少闲钱，突然买了这么一套大的，看装修布置都挺好，估计用了不少钱，不由得有些忧虑。 又不好说的太明显，怕伤他自尊心，只能拐着弯问道：“你不准备住回水云间了？” 宋城脸上的笑容突然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我心里忽的一沉，心说那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现在的水云间，可没以前那么好住。”宋城撇了撇嘴，“昨天下午，我爸他们全回来了。现在那边乌烟瘴气的，看到就心烦，不如躲出来清净。” “你爸回国了？”我吃了一惊，连忙爬起来靠在枕头上，“那沈悠悠呢？” 前两天才听冯若白说，沈悠悠对宋良下了手，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宋城眉梢挑了挑：“你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解释道：“就是为了沈悠悠的事情回来的。她本事不小，去了趟美国，想办法把荣妈弄走不说，甚至如法炮制，企图给我大哥也制造一场车祸。要不是大哥命大，估计这次就回不来了。” 他三言两语，却听得我头皮发麻，没想到沈悠悠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禁问道：“难道她手里还握着宋家的势力？” “怎么可能？”宋城皮笑肉不笑道，“是她父亲找了过来，把她跟荣妈一起带走了，据说已经回国，所以我爸才急急忙忙地回来。在眼皮子底下都有人敢对他儿子动手，他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沈悠悠父亲？”这回我完全懵逼了。 她父亲要是有那么大本事，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宋城神情忽的一滞，低声道：“你太累了，先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他的反应很不正常，我忽然起了疑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瞒你什么？”他笑道。 “那你先告诉我，她父亲是谁？怎么现在才出现？” 沈悠悠在宋家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大家都说她是孤儿，结果这边才出了大事，那边就有人来救她，时间未免掌握的太好了。 宋城又故意想岔开话题，分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神色凝滞，叹了口气道：“我说了你别激动。” “不激动。” 她沈悠悠的亲生父亲，有什么值得激动的，又不是我亲爹。 宋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慢吞吞道：“她亲生父亲名叫沈阔。” “你胡说八道，”我直接反驳道，“沈阔是我父亲！” 宋城没吱声，低头站在床边上。 我心底一凉，就听他道：“你明明很清楚，沈阔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当年他去你们家，没过多久就杀人入狱。” “那……那他也应该在牢里才对。”我慌张地解释道，“他……他被判了十三年，明年，明年才能出狱。” “右右。”宋城走到床沿坐下，两只手放在我肩膀上，沉声道，“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沈阔入狱以后，不到两年就出来了，之后一直在黑道上混。 这次他认了沈悠悠这个女儿，我爸怀疑，当初沈悠悠进我家的门，就是想夺我们的家产。事情败落以后，一眨眼的功夫就逃了个无影无踪。” 我的脑袋像被木棒重重敲了一下，难受的想哭。 “你骗人，”我用力推了他一下，哽咽道，“那是我爸爸，不是沈悠悠的。” 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父亲，虽然我对他的记忆很模糊，可是我也跟他住在一起过，凭什么一切都是沈悠悠的？ 我眼眶陡然热了起来，狼狈地低着头。 “右右，”宋城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低声问道，“你知道自己以前叫什么吗？” 我有点呆愣，诧异地抬头望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宋城盯着我的眼睛，不忍心道：“其实，沈右宜这个名字，是后来沈阔替你改的。”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却还是讨厌地在耳边响起：“一开始，你小名叫丫头，根本就没有过大名，包括你的姓，都是沈阔给的。” 第188章 登场 “你亲生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也没人给你取名字，所有人都丫头丫头的叫你，后来沈阔在道上得罪了人，逃到……” “够了！”我抬手推向宋城胸口，针头不小心戳到了肉里，疼得我“啊”一声叫出来。 “右右！” 宋城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我的胳膊，将针头拔了下来，拿着卫生棉替我擦掉渗出来的血迹，随即用胶带将伤口封住。 我木讷地靠在床头，胸口像被人拿着锤子重重地捣了一下，疼得我心脏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他说的话我不愿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要不然天底下怎么有那么巧的事，刚好我跟沈悠悠的名字那么像。 “你出去吧，我想先睡会儿。” 宋城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顺带把卧室的门关上。 我拉起被子盖住头顶，躲在里面委屈的哭了出来，心里难受的要命。 忽然，被子一沉，紧接着我整个人被捞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抬眼望过去，才发现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想哭的话，刚刚怎么不哭？”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替我擦干净眼泪。 我扭头避开他的手，感觉自己既尴尬又可怜。 我不想在他面前这么丢人。 “都说女人怀孕的时候不能哭，不然老了以后眼睛不好，来，笑一个我看看。”他挑起我的下巴，没心没肺地跟我开玩笑。 我气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宋城龇牙咧嘴地大声叫唤着。 “装模作样。”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反而直接脱鞋上床，倏地钻进被子里。 “你干嘛？”我吓得瞪圆了眼睛。 “睡觉，我陪你。”说着将我塞进被子里，一只手虚虚地环在我腰间。 我呆了几秒钟，想让他滚下去，他却将一只手从我脖子下面环过去，扣着我的脑袋压在他胸口，小声道：“乖，什么都别想。” 我微微挣扎了两下，实在挣不开，索性缩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手机铃声。 我含糊地嘀咕了一句谁呀，宋城说没事。 就感觉床边空了下去，他好像下了床去外面接电话。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喊了声宋城，不过没人回答我。 走到客厅一看，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纳闷了一下，直接打开冰箱找了点吃的出来。 大晚上宋城才回来，只是阴着一张脸，神色难看到可怕。 他头发乱糟糟的，上半身的衣服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洒了上去，好大一片污渍。 “怎么回事？”我连忙走了过去，心里有点担忧。 “没事。”宋城走到沙发上坐下，将外套扔在一旁，笑着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感觉他笑的很勉强，心里忽然惴惴不安起来。 我上前两步，宋城抓着我的手腕，拉着我在他大腿上坐下。 离得近了，我闻到一阵茶叶的味道，就是从他胸口的污渍上传来的。 “这里怎么回事？有人往你身上泼茶？”我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的位置上碰了碰，指尖立刻感受到一阵湿漉漉的凉意。 茶渍还没干，说明刚刚被泼了没多久。 “你刚去哪儿了？”我两手捏着他的脸颊，将他的 脑袋抬起来。 宋城眉头拧的紧紧地，烦躁地说：“没去哪儿，随便逛逛。” “撒谎，随便逛逛会有人往你身上泼东西？” 他抬手扶了下额头，像要逃避我的话头。 “宋城，你什么时候这么怂，被人泼了茶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看他这么遮遮掩掩，我不满地嘲讽了一句。 宋城像个被针扎到的气球一样，顿时就炸了，冲我飞了个眼刀。 我以为他要说刚刚出了什么事，结果他张口就嘲笑道：“你不是讨厌我吗，还关心我做什么？” 我真是要被他气死了，说个话都驴头不对马嘴。 “行，我自作多情，你活该，这样总行了吧。”我气愤地将抱枕扔进他怀里，心想我干嘛要犯贱，他出了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最大的牵绊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生出来，屁关系都没有。 管他被人泼了茶还是被砸了脑袋，那都是他自找的。 就他这臭脾气，还不知道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 我抬脚就走，结果才走出两步，宋城“蹭”一下从沙发上窜起来，一把从身后抱住我，贴着我的耳朵嘀咕道：“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我冷着脸不说话，心里还在不痛快。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是怕你觉得我窝囊。” 我愣了愣，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诧异道：“你回宋家弄的？” 宋城点了点头，神情有点尴尬：“我爸砸的，他想让我搬回去住。” “那你就回去啊。” “你不想我？”他把我的胳膊扳过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我避开他的视线，直接摇了摇头。 他搬走了，正好我也可以出去住，两个人这么不清不楚地住在一个屋檐底下，谁心里都不好受。 “啧，你个狠心的女人。”宋城捏着我的鼻尖掐了一下，“既然你不肯想我，那我就吃亏一点，多想想你好了。”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抬脚就往卧室走，边走边说：“大哥现在身体不好，我要是住在宋家，万一出了意外，就是有两张嘴也说不清。” 我呆了一下，倒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我爸一厢情愿，觉得两兄弟不能撕破脸。可惜，啧，他也不看看他老婆那张脸有多难看。我才回去一趟，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好像我马上就要把宋家的财产打包带走一样。” 宋城搞怪的学大夫人，眼皮死命往上撑，结果额头上堆起了好多皱纹，直接把我逗笑了。 宋城将我放到床上，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郑重道：“后面的路只怕更难走，你怕不怕？” 我僵硬了片刻，失声笑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多保重。” “这么没心没肺？”宋城睨了我一眼，抬手在我肚子上摸了摸，“我抢到的家产，到时候可都留给你儿子，你就这么不上心？”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心思考虑他以后怎么样？”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也说了，你的以后都是他的，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城神情一滞，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质问我，却什么也没说。 本来以为可以风平浪静地等到孩子出生，可我没想到，宋城刚刚被人泼了茶，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过完年，水云颂已经开业。 沈悠悠走后，那里全部是宋城的地盘，他雇了专人打理，让若兰做助手，偶尔会过去看一看。 早上的时候，宋城前脚出门，后脚就响起了门铃声。 我以为宋城回来拿东西，结果开门一看，按铃的却是个陌生人。 “你找谁啊？”我将门开了一条缝，戒备地问道。 “请问你是沈右宜小姐吗？” 我愣了下，随即点头：“什么事？” “宋先生请您过去一趟。”陌生人说，“您看现在方便不方便？” 我听说宋先生，立刻明白过来，应该是宋城的父亲，登时脸色一黑：“不方便。” 抬手正要关门，这人却直接抬脚抵在门边，胳膊用力将门撞开。 我脚底一晃，连退了两步才站稳，差点就摔到地板上。 “我说没空，你没听到是不是？”我气愤地指着大门，“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 “得罪了。”这人躬身说了一句，突然朝我走了一步，我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就感觉两条胳膊一疼，被他反锁在身后。 “你放手！”我吓得头皮发麻，他直接推着我出门，抬脚将门带上。 他一双手跟老虎钳一样，捏的我骨头都开始疼。 一路将我押到地下车库，拽着我上了车。 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开车的时候，我连忙将手机摸了出来。 他看到我打电话也不阻止，我连忙拨通了宋城的号码，告诉他他爸派人带我去宋家。 宋城几乎气疯了，让我把电话交给那个人。我连忙把手机递过去。 开车的人对着听筒说：“小少爷，宋先生请您回去一趟。” 随即挂断了电话。 宋城已经得到消息，应该会很快赶过去，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进了宋家大门的时候，宋城还没赶过去。 楼下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女的保养的还不错，就是脸上透着一股高傲；男的脸上皱纹更加明显，气势也威严的多，面部轮廓跟宋城有点相像。 我偷眼打量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体，沉声问道：“不知道宋先生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宋城他爸将手里的报纸往茶几上一放，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抬脚过去，屁股都还没坐下，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女声问道：“肚子几个月了？” 我身形一顿，抬头诧异地望着她——宋城口中心狠手辣的大夫人。 第189章 登堂 一个人在上位呆久了，就很容易目中无人，说话的时候不把你放在眼里。 比如大夫人这种人，不开口的时候就让人觉得难搞，一开口，真让人恨不得抽她一巴掌。 她问话的口气就像对一个牲口说话一样。 我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好，假装没听见。 宋妈给我端了杯茶上来，我正要喝一口，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宋城他爸喜欢这个孩子我知道，可是大夫人就未必了。 这个茶能不能喝还不一定。 大夫人这个人估计没什么耐心，接着又问道：“孩子什么时候怀上的？” 我微微笑了起来，轻声道：“没几个月。” 她眉头蹙起，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没几个月是几个月。” “夫人不是最清楚吗？”我挑起眉梢看着她，“上一个孩子还不到两个月，你就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一回，”我抬手在肚子上摸了摸，“你猜猜几个月了？” 荣妈亲手喂我喝下的那碗药，到现在都梗在我喉咙里，如同一根经年不化的刺，以为痊愈了，实则碰一下就会疼。 平时想不起来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上赶着问我肚子的事。 一想到从前那些旧恨，我就看这个老女人一百个不顺眼，说话自然阴阳怪气的。 大夫人将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勾了勾唇角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家里的大人没教过你‘教养’两个字怎么写？” 我抿着唇轻声笑了笑：“今天见到夫人，才明白教养两个字原来是这么写的。” “你……”她眉毛一竖，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好了，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宋先生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听小城说，他要跟你在外面住？” 我点了点头，这事宋城提起过。 “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回家来住。一家人，住在外面像什么话。” 他昨天往宋城身上泼茶水的时候，难道不觉得不像话？ 现在要摆大家长的威严了，就拿这样的话搪塞。 之前宋城被沈悠悠关在杂物间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关心自己的儿子，怕丢脸了，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我心底冷笑一声，为难地说：“宋先生，搬不搬回来是宋城的事，我做不了主。” “怎么做不了主，你跟他一起住进来。”宋先生口气威严，说话不容拒绝。 大夫人立刻一瞪眼，不满道：“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怎么能……” 我耳朵登时竖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难堪。 看来他们心里都清楚，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大夫人眼底的厌恶写的明明白白，宋先生却毫无反应，就好像我不管从哪来的，跟他都没多大关系。 正常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跟小姐勾搭在一起，都会气得爆炸，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 “这不重要。”宋先生无所谓地摆摆手，命令道，“说服宋城的事就交给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根本什么都没说，他就自说自话，把一切都决定好了。 “抱歉宋先生，这件事我做不到。”我冷冰冰地开了口，心里烦的想掉头就走。 以前我觉得宋城那样目中无人，从来不好好听人说话的臭毛病真是要多坏有多坏。 今天见了他亲爹，才见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 相对来说，宋城比他这个爹强多了。 宋先生威严的目光盯在我身上，沉声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既然这样，那就更没什么好谈的。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朝他微一颔首，起身就走。 “站住！”宋先生猛地一拍桌子，我转过身，就见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气愤道，“这就是你的态度？” 他自己强人所难，反而倒打一耙，我心中不忿，抬脚就走。 迎面正好看到宋城从门外跑进来。 他快要走到我面前的时候，突然脸色大变，慌忙冲了过来，抓着我的手腕用力扯了一把。 我脚底一崴，直接栽倒在他身上。 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慌忙转过头去，只见地上一个破碎的茶杯，地板上全是冒着热气的茶水。 “唔——” 宋城轻哼一声，我连忙爬起来，才发现他右脸被杯子擦破了皮，半边脸上溅到了茶水，皮肤被烫的通红。 我心头一阵狂跳，刚才要不是他拉我一把，那盏热茶会直接泼到我脑袋上。 “怎么样，摔疼了没有？”宋城着急地摸了摸我的胳膊。 我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他右脸上的擦痕，心里的怒气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一下一下从里向外涌了出来。 宋城他爸坐在沙发上，胸口还在剧烈地喘息，嘴角下垂，特别不忿地望着我们。 我转眼瞥见地上的碎玻璃片，将宋城往旁边一推，直接捡起来就朝这个老匹夫脸上扔过去，恨声道：“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老匹夫侧身一躲，气得胡子乱颤，重重地拍了拍茶几：“你个兔崽子说什么？” 宋城吓了一跳，慌忙将我拉到身后，叮嘱道：“你少说话。” 随即转过身面对他爸，不满道：“爸，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你派人把右右接过来算怎么回事？” “找你？我说的话你哪一次听过？”老匹夫愤怒地吼道，“你个小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帮着外人来跟你老子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拐杖出来，三两步就走了过来，举起来照着宋城胳膊就打了下去。 我吓得心头狂跳，宋城想躲，可是他一旦侧身，拐杖就会打到我身上。 结果他硬是站在那里，被狠狠甩了一拐杖。 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一样，猛地窜了一下。 我吓得头皮发麻，简直气得想原地爆炸。 老匹夫还想打人，我连忙抬手挡了一下，拐杖从我手背上扫过去，疼得我整只手都颤了一下。 “你给我住手！”我一把将拐杖拽住，死死地抱在怀里，忍无可忍地大叫道，“你凭什么打他？” “凭我是他老子！”老匹夫指着我的鼻子叫道，“你给我松开，再不松开，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爸，右右怀着孕，你小心伤到你孙子。” 宋城将拐杖从我怀里抽走，直接扔在地上，胸膛起伏的厉害。 老匹夫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两眼，闷闷地哼了一声：“看在孩子的份上，今天的事就不跟你计较。” 他自己没有做长辈的样子，到头来却倒打一耙，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老匹夫慢悠悠地踱回沙发，吩咐道：“现在孩子最重要，明天你就收拾收拾，带她回家里住。” 自始至终，大夫人都靠在沙发上摆弄她的指甲。 直到最后提到孩子，她才轻飘飘地抬起眼皮，朗声道：“一切要用的东西宋妈都已经准备好了，人过来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要带了。” 孩子孩子孩子，这两个人眼里，只有我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孩子。 宋城脸上的伤口却没有人关心一句。 以前我还在想，大夫人虽然不怎么样，至少宋城还有个亲爹。 今天见识了以后，觉得这样的父亲，不如不要。 宋城站在我身前，脊背绷的直直的，手指尖却在发抖。 我一个外人看了都这么生气，可想而知他会有多难过。 “宋城，我们走。”我喉咙哽咽起来，心脏不停地抽痛。 抬手抓住他的手掌，他却毫无反应。 “走啊！”我喊了一声，他这才转身，带着我出了门。 白叔开车送我们回去。 一上车，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宋城吓了一跳，慌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碰到你了？” 他这么一问，我心里更难受，冲他吼道：“你没脑子是不是，他打你你不会躲啊？” “好了好了，不就打了一下，又不疼。” 宋城朝白叔招了招手，让他把前面的抽纸盒递过来。 他抽了两张纸，抬手给我擦眼泪，轻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算什么，我都没感觉。” 我眼泪止住了，身体却开始抽噎。 犹记得上一回在水云颂的时候，因为犯了大错，老匹夫在视频中命令宋城跪下。 那一次还是我动的手，打完以后，我疼的手指都在哆嗦，更别说宋城会有多疼。 可我没想到，今天这么一点小事，竟然也会直接动手打人。 两个人的父子关系差到这个地步，宋城想回去住才怪。 白叔将我们送到楼下，忽然朝我打了个眼色。 我看到马路对面的药店还开着门，就让宋城去买点维生素片。 看着他过了马路，我才问道：“白叔有什么事吗？” 白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其实，原本小少爷是打算回大宅住的，毕竟将来能拿多少家产，宋先生的态度也很重要。不过他担心你不习惯，所以才出来重新买的房子。”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出。 “白叔是想劝我答应？” “我只是一个司机，怎么敢劝沈小姐。只是有句话想跟你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大少爷身体越来越不好，正是更进一步的时候，要是能把握住机会……” 余下的话他没有再说，我心里却亮堂起来。 第190章 入室 宋城手里提着袋子回来，笑着道：“看你跟老白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瞎聊两句。”我将袋子拿过来看了下，除了维生素片，还买了消毒药水、创可贴、消毒棉签等等。 “啧，”我感叹了一句，“你这是预备着以后还得挨揍啊。” 宋城揽着我的肩膀往电梯口走去，走着走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牵动面部肌肉，疼的龇牙咧嘴，心情却好得很。 “傻了吧你，笑什么笑？”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宋城嘿嘿道：“难得你这么护着我，挨一拐杖也值得。” 我哭笑不得，回去以后替他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 本来整张脸挺好看的，结果老匹夫那盏茶估计太烫了，先前在车上我还不觉得，现在仔细一看，右边的脸都肿了。 我气得牙疼，心里恨得要命。 宋城反而不当一回事，替他脸上抹了点消肿的药以后，我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越看越不满意，气闷地嘀咕了一句：“真丑。” 他酸溜溜道：“我帅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心疼我。” 我有点无语，问道：“你爸有多喜欢这个孩子？” 宋城犹豫了一下：“很喜欢。” “具体呢？” “你想干什么？”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推了他一把：“你先说说你家里人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宋城靠在沙发上，抓起我一只手把玩起来，低声道：“唔，我爸是真心喜欢，他一把年纪了，一个孙子都没有；至于大夫人，这次态度有点奇怪，可能跟我大哥有关。 这次车祸虽然大哥人回来了，可是情况比以前还差，这辈子别想再有孩子，所以大夫人才会松了口，让你搬回家住。” 我心里稍微掂量了一下。 宋城他爸是真心的，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宋良不可能有孩子，宋家的家业就算交到他手里，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估计大夫人已经泄了气。 这么一想的话，就算住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风险。 更主要的是，我如果坚决不同意，宋城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再想想要不要搬过去住。”我犹豫了一下，下不了决心。 之前跟宋城闹崩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出。现在搬进宋家容易，可是为了宋城做这些，值得吗？ 我心里拿不定主意，给雯雯打了个电话，约她出去见一面。 雯雯居然把许乐给带了出来。 小丫头蹦蹦跳跳的，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 “都是他爸惯的，不好好上学成天赖在家里。”雯雯吐槽道，“说什么明年去国外。明年出国，今年就不用上学了吗？” 许乐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那架势简直跟雯雯如出一辙。 她嚷嚷道：“我赖在家里吃你的还是喝你的？你看看你的香奈儿包包，你脚上穿的意大利限量版小皮靴，你耳朵上戴的耳环，那可都是我以后的嫁妆，等于我用自己的钱在养你好不好，你还不对我好点儿。” 我直接被她一句话逗笑了，喝的热饮差点喷出来。 雯雯黑着脸道：“回头就让你爸收拾你。” 许乐舔了一口冰淇淋，哼了一声：“我爸只喜欢收拾你，才舍不得收拾我。” 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光看年纪，就跟姐妹差不多，天天在一块吵架拌嘴，竟然没有水火不容，也是稀奇的很。 我把宋家的事跟雯雯一说，她直接一拍桌子说：“去啊，干嘛不去，拿孩子套住她们，看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在雯雯眼里，这孩子就是个免死金牌。 至于值不值得，她说：“当然值，你想啊，你一个人在这地方，孩子出生前那么多事，你忙得过来吗？既然老人喜欢孩子，你还怕他们不上心照顾？” 许乐在旁边默默来了一句：“他们家老太太很坏。” “小孩子别插嘴。”雯雯拿了个泡芙塞进她嘴里，忽然道，“你是怕宋城？” 我蓦地僵了一下，心虚地喝了一口热饮，反问道：“他有什么好怕的？” 雯雯了然地望着我，不怀好意地笑道：“你是怕自己死灰复燃吧。” 她一句话正中红心，我下意识就想反驳，又觉得没意思。 她那么聪明，根本没有跟她撒谎的必要。 我双手环着热饮杯子，犹豫了几秒钟才说：“你不知道，宋城狠起来的时候，我都害怕。可他对人好的时候，你真的招架不住。” 如果不是我妈出了意外，我绝对会立刻打掉孩子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免得自己又轻而易举地心软。 可是现在我妈安安全全地回老家了，我也答应宋城会把孩子生下来。 这个孩子，成了我们中间最深的羁绊。 其实雯雯也不能替我做决定，只是跟她聊了一会儿，心情好了很多。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直接跟宋城说：“我决定了，搬到宋家去住。” 宋城愣了一下，诧异地望着我。 他上前两步，抬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嘀咕道：“脑子没坏呀，这是要发什么疯？” 我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笑道：“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孩子，那我不得趁机好好作一作？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宋城给那边打了电话，一个小时后车子就等在楼下，速度快的让人咂舌。 下楼之前，我用力深呼吸两口，心里暗道，只怕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大夫人替我单独安排了一间卧室，离宋城房间不远，可宋城对此怨言颇大。 卧室里的东西都是新准备的，大夫人亲自陪着我看了一圈，叮嘱道：“身体不舒服，就拉床头的铃；少食多餐，厨房都会准备好，乱七八糟的东西坚决不能碰。” 她唠叨的很多，口气虽然差，好在还算是关心我，我也就没在意。 “还有，”她声音一顿，提醒道，“不要同床，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脸上“轰”一下烧起来，万万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大夫人，”宋城尴尬道，“听说五六个月的时候就可以……” “小城。”大夫人木着一张脸，“听我的不会错。”随即拽拽的出了门。 我一阵无语，不过这样也好，宋城就没理由赖在我这里了。 大夫人说的好听，做的比说的还要好。 中午上桌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面前的菜全都是单独准备的。 我诧异地看了眼大夫人，没想到她说到做到，真的让人重新安排。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发忐忑。 从饭桌上下来的时候，我偷偷问宋城：“你觉不觉得大夫人对这个孩子关心过了头？” 宋城笑着说：“她关心不好？我还嫌她不够关心。刚才的菜里有葱是不是，我都看见了，你偷偷挑了出去没吃。” 我跟他说的简直驴头不对马嘴，一时间有点气馁。 我们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上来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宋城说：“是去楼上给大哥做检查的。” 我点了点头，这几天还没有见到他传说中的大哥宋良。 吃完饭回了卧室，才歇下没几分钟，忽然有人来敲门。 “请进。”我喊了一声，大夫人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白大褂，身后推着仪器。 我愣了下：“干什么？” “检查。”她冷冰冰道，“躺床上去。” 说着朝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我瞬间头皮发麻，脑海中猛然回想起荣妈灌我和堕胎药的情景，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朝床头缩了缩，失声叫道：“你们出去，我不要做检查。” 大夫人眉头一皱，不耐烦道：“下来。” 我心里十分抗拒，越看她的眼神越不对劲。 她不耐烦地朝白大褂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立刻就朝床边靠过来。 我吓的手脚发麻，匆忙抓住床头的响铃绳，用力拉了下来，嘴里大叫道：“宋城——宋城——” 第191章 胜利 “小姐，麻烦您躺好，我们要给您做个检查。” 白大褂走到我身边，直接朝我伸出了手。 “走开，走开啊！”我吓得浑身哆嗦，拼命将身体紧贴在墙上，躲避他们伸过来的手。 大夫人双手环抱在胸前，无动于衷地站在床头，冷声呵斥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做个检查都不肯？” 她狐疑地看了我两眼，忽然抬脚向我这边走来。 我顿时头皮发麻，脑海中一瞬间闪现出荣妈的身影，紧张的呼吸几乎停滞。 “右右！” 就在她即将抓住我胳膊的时候，宋城猛地推门进来。看到我被人包围住，他脸色阴冷，直接冲过来推开白大褂，抬手将我抱下床。 “小城，把人放下，让医生做个检查。”大夫人漠然道。 宋城咬了咬牙，将我的脑袋往他怀里按了按，低声道：“大夫人，你没看她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检查必须要做。”大夫人毫不在意地说，“还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我陡然一惊，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她。 宋城更加气愤，直接反驳道：“麻烦你说话的时候多考虑考虑，就当是为大哥积一点德！”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大夫人气得手指发抖，宋城跟她针锋相对，直接扶着我的后背说:“走，到我屋里去。” 我慌忙点头，努力避开别人的视线，跟着宋城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宋城他爸从电梯口出来，神情十分严肃。 “走。”宋城扶着我进了他的卧室，我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发现后背上已经爬了一层冷汗。 没过几秒钟，隔壁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仔细听了几句，才发现是大夫人跟宋城他爸在吵架，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似乎吵的特别凶。 因为离得远，只能依稀听到“孩子”这样的话。 宋城皱着眉，起身将卧室的门关上，外头的吵闹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到沙发边抓着我的手，轻声道：“跟我说说，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 我绷紧了脸上的肌肉，不想再去回忆那样的场景，木讷地朝他摇了摇头。 宋城叹了口气，抬手在我脸颊上抚摸了一下，诱哄道：“右右，他们只是想给你做个检查，看看孩子怎么样了，你怎么吓成那个样子？” 我手指微颤，浑身像过电一样，猛地打了个哆嗦，瞳孔忽的紧缩了一下。 宋城神情当即就变了，连忙追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我慌忙摇了摇头，“我……我想喝水……” 我紧张地吞咽了两口唾沫，宋城端了杯温水过来，塞进我手心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他眉毛拧成一团，小声试探道：“你……是不是想到上一个孩子……” “砰——” 白瓷杯倏地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杯子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我的脚边。 杯子里的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和拖鞋背面，我慌忙低下头要去捡，宋城直接拽住我的胳膊，用力将我抱进怀里。 他的胳膊从我腰上穿过，在我后背收紧，恨不得将我整个人收进身体里。 我忽然打了个嗝，身体发出细微的抽动，心底泛起一阵一阵麻麻的疼。 并不剧烈，却每时每秒冲击着脆弱的神经。 宋城的侧脸紧紧贴着我的耳朵，一遍一遍跟我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以前都是我没用……” 我眼眶一热，连忙闭上眼睛，害怕自己哭出来。 “右右，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保护好你跟孩子。”他喃喃道，“以后谁也别想碰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我原本并没有多难过，只是害怕而已。 可是被他这么安慰了两句，却忽然觉得委屈。 当初不能留那个孩子的时候，就直接一碗汤药打掉。现在想要这个孩子，就直截了当地带人来做检查，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感受。 我喉咙哽咽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宋城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示意我不要担心，“她这么蛮不讲理，爸会给她点颜色看看。” 宋城说到做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他直接就说：“爸，我打算搬出去住，在……” 话音未落，宋先生手里的碗重重搁在餐桌上，横眉怒目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被他严厉的神情吓了一跳，手指一个哆嗦，勺子碰到了碗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大夫人的目光朝我望过来，直接反驳道：“不行，孩子没出生前，哪都不能去。” 我悄悄抬起眼皮，又飞快地垂下眼，将勺子往碗里一扔，泄气道：“宋先生，真的很抱歉，我本来以为在这里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安心养胎，可再这么一惊一乍下去，我担心孩子的安全。” 大夫人中午的阵势闹得那么大，当即就听出来我是在讥讽她，顿时横眉怒目，不满道：“怎么，我照顾你还有错？” “右右不是那个意思，”宋城在一旁插嘴道，“可是你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医生带进屋里，你让她怎么想？” 大夫人猛地噎了一口气，冰冷的目光落在宋城身上。 餐桌底下，宋城的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连忙握紧，深深吸了口气，找到一点儿继续争辩的力量。 “宋先生，您也知道，我身体一向不太好，为了孩子着想，还是搬出去比较好，这样大家都省心。” “搬什么搬，哪都不能搬，就住在这里。”宋先生一拍桌子，直接冲大夫人道，“往后他们小孩子的事，你就不要插手……” “我找医生替她做检查……” “他们自己难道不会找医生？”宋先生虎着脸说，“虽然孩子是小城的，可到时候也会叫你奶奶，你就非得在里面掺和？” “姓宋的，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要害她？”大夫人顿时炸了，两个人在饭桌上直接剑拔弩张。 宋城看情况不对，立刻喊道：“宋妈，送她上楼。” 我松开宋城的手，他冲我点头，示意我不会有问题。 宋妈将我送回卧室，我惴惴不安地靠在床上，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听到推门的声音。 “怎么样？”我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宋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今晚的晚餐。 他朝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将托盘往沙发上一放，兴奋道：“一切顺利，往后有关你的所有事情，大夫人都不得插手。” 我惊喜道：“这么顺利？” 宋城端起碗，给我夹了一点菜，“啧”了一声道：“我爸发了好大一通火，简直比以前揍我的时候还要凶，能不顺利吗？” 我吃了两口饭，问道：“你爸跟大夫人，以前关系就这么紧张？” “那倒不是。”宋城笑了一下，“不过因为沈悠悠的事，我爸现在对她越来越不满。” 我疑惑地望着他，宋城说：“你以为我大哥是怎么瘫痪的？” 我诧异地抬了抬眉头：“难道沈悠悠弄的？” “算是间接被她拖累的。”宋城没有细说，只是道，“因为这件事，我爸对她一直耿耿于怀，可毕竟是从小在身边长大的。现在突然得知她是沈阔的亲生女儿，他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怨恨大夫人当年收留沈悠悠，结果祸害了他的儿子。” 我瞥了一眼宋城，调侃道：“而且是祸害了他两个儿子。” 宋城立刻动了动鼻子，笑着对我说：“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这么酸不拉几的。” 我直接奉送了他一个白眼。 宋城忽然有些感慨，闷声道：“其实小的时候，我跟大哥关系并没有那么差……” 他正说着话，我手机响了起来。 我指了指一旁的柜子，让他把手机递给我。 宋城倾身抓住手机，动作忽的一顿。 “怎么了？”我奇怪道。 他递给我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直接就接通了电话，没好气地说：“喂？” “谁呀？”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宋城直接往旁边让了让，躲开我的手。 “生日？”他瞥了我一眼，“放心，到时候一定请你，记得准备好礼物。” 随即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往我怀里一扔，咬牙道：“这病秧子对你还真是上心，眼巴巴地要给你过生日。” 一听他这话，我就知道电话是冯若白打来的，顿时有些气闷：“你怎么能随便接我电话？” “那你就能背着我接其他男人的电话？” “我什么时候背着你了？” “你过生日只告诉他，怎么没告诉我？”宋城理屈词穷，就开始蛮不讲理。 我从来没跟冯若白说我哪天生日，也不晓得他怎么知道的，偏偏被宋城抓住了话柄。 这么多年，我都没过过生日，在宋家这一次，算是我第一次正式过生日。 当天晚上，宋先生跟大夫人出了门，我叫了雯雯过来，她带着许乐，冯若白是自己过来的。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可我没想到，紧随其后，有一份生日礼物直接送到了我手上。 第192章 生日 礼物装在一个盒子里，是宋妈拿进来的。 宋城将盒子接过去，调侃道：“你什么时候又认识的朋友？” 我摇了摇头，除了雯雯和冯若白，我根本不认识外面的人。 “什么好东西，我要看。”许乐凑过去看了眼盒子，“右右姐，能拆开吗？” 我点了点头。 宋城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拨浪鼓，拨浪鼓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什么呀这是？”雯雯伸着脖子看了眼，看到拨浪鼓的时候，不由得笑了起来，“该不会是给你肚里的孩子买的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把下面的信打开，手里的拨浪鼓忽的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上面写什么了？” 宋城一把将信拿过去，看到上面的话时，脸色大变。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道：乖女儿，爸爸回来了。下面署名是：沈阔。 我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沈阔给我送这样一份礼物做什么？他怎么知道我在宋家，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我心头狂跳，一时间完全没了过生日的心思。 匆匆将雯雯他们送走，宋城立刻给陆然打了电话，让他查一查沈阔的情况。 “你说他突然送这个给我干什么？”我紧紧握住宋城的手，心里害怕极了。 宋城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说：“可能因为小时候照顾过你，现在听说你怀孕了，所以关心你一下。” 他所说的理由，恐怕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沈阔入狱才两年多就被放了出来，可是他从来没找过我，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结果现在刚刚把沈悠悠认回去没多久，他就想起我这个女儿来了，简直搞笑。 我喃喃道：“他不是在关心我，他这是在代替沈悠悠向我们示威。” 一场生日，非但没让我开心起来，反而弄得我十分惶恐。 宋先生他们晚上回来的时候，宋城提起这件事，直接将他气得够呛，大骂道：“沈阔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先前坑害我儿子，现在又想害我孙子！” 他将拐杖在地上用力敲起来，那个拨浪鼓直接让人扔了出去。 “查！给我去查！一定要把这个混账给我挖出来！”他气得大叫，竟然直接厥过去，倒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反应。 家里人吓了一跳，常住在这边的医生连忙掐人中，做胸口复苏，好半天才把人弄回来。 宋城吓得满头是汗，连忙喊白叔送人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一时间兵荒马乱，简直炸开了锅。 大夫人、宋城他们一块出了门，我靠在沙发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餐厅里的狼藉刚刚才收拾干净，这边的人就进了医院，宋家真是越来越不太平。 我靠着沙发躺了一会儿，忽然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宋妈，有事吗？”我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 宋妈不能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楼上。 我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家里应该没人才对呀。 忽然，我脑子里一闪，陡然想起住在三楼的宋良，猛地站起身：“你是说大少爷？” 荣妈点点头。 我眉头蹙起，望着三楼拐角处的位置，那里最安静，视线也最好，一进宋家的时候，宋城就跟我提过，他大哥住在那一间，平时没事，谁都不许过去打扰他。 现在大夫人他们都不在，我生怕上面有什么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边陌生的房间走了过去。 敲了两下门以后，里面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请进。” 语调低沉，十分平静。 拧开门把手进屋，只见一个面色灰败的人躺在床上。 上一次在视频中见到宋良的时候，他还坐在轮椅上，劝宋先生不要责罚宋城。 这一回再见，他整个人竟然已经瘦的脱了形，眼窝深陷，目无神采。 要不是眼珠子还能转一转，我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死人。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将卧室的门半开着，不敢全部关上。 屋子里的窗帘全都拉了起来，只有靠近床头的位置，留了一点狭窄的缝隙，从那里能看到进出宋家的大门。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朝他笑着问道。 宋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你是右右？”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知道我的小名，连忙点了点头。 宋良的脖子朝窗户那边转了一下，低声道：“刚才看到小城他们急急忙忙出了门，家中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犹豫了一下，看他神色间有些焦急，不得不说：“是宋先生，他生了好大的气，宋城和大夫人送他去医院。” 宋良撑着床头想起来，结果费力了半天，重重地摔了回去。 我吓了一跳，连忙喊道：“你小心一点。” 他勉强笑了笑，泄气地躺回去，脸上一股难堪的神色，低声道：“让你见笑了。” 我摇了摇头，不管放在谁身上，在床上一趟这么多年，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能陪我说会儿话吗？”宋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除了我妈和宋妈，很久没有见到新鲜的面孔了。” 我愣了愣，本来想拒绝，可看他躺在病床上可怜巴巴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害处，索性拉了椅子坐在床边，大概隔了有一米的距离。 宋良说：“以前听悠悠提起过你，说小城很喜欢你。现在终于在一起了，他心里一定高兴坏了。” 提到沈悠悠的时候，他表情没有丝毫的痛恨，好像就是在说一个普通人。 我心里怪怪的，沈悠悠涉及车祸，差点让他丧命，他居然一点都不恨她。 “听我妈说，你怀了孩子，现在多大了？” “三个多月了。” 宋良点点头，羡慕道：“小城好福气。” 我不由得想起宋城之前说过的话，他大哥没有生育能力，结婚五六年了都没有孩子，现在沈悠悠又背叛了他。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这间巨大的卧室里，每天从早到晚，见到的就是大夫人、宋妈，还有那些定期给他做检查的白大褂，居然没有脾气暴虐，没有发疯，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我问他道：“你觉得沈悠悠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良明显一愣，想了半晌才道：“聪明、有野心，可她那点小聪明支撑不起她的野心。不过她向来会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所以平安无事地逃走了。” “那你觉得，她逃回中国以后，可能躲在哪些地方？” “怎么，你想找她？”宋良问道。 我尴尬地撇开视线，暗自握紧了拳头。 我怀疑沈阔现在跟沈悠悠呆在一起，如果能找到沈悠悠，自然也就能把沈阔揪出来。 今晚收到那个拨浪鼓，对我来说就是当头棒喝。 一天不把这两个人找出来，我就一天不能安心。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你知道吗？”我轻轻舒出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宋良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你在这里干什么？” 大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看到我坐在宋良床前，登时怒气冲天，直直冲我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手掌掐在我的肉上，我疼的嘶了一声，低呼道：“你放手，我什么也没干！” 她用力将我甩到身后，焦急道：“小良，你没事吧？” 宋良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歇斯底里？不是所有人都想害我，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咳咳……” 他忽然大声咳嗽起来，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灰白的脸色陡然间涨红，一口血直接呕了出来。 大夫人急的脸色剧变，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宋良一只手抓在他衣服上，手背上薄薄的一层皮，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慌忙捂住嘴巴，胃里一阵翻腾，连忙冲了出去，跑到洗手间里，只吐出一点点酸水。 第193章 放风 宋城晚上回来的时候，我虚脱地躺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么搞的，满头都是汗？”看我这幅样子，宋城吓了一跳。 我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晚上需要观察一下身体各方面指数，我暂时先回来看看。”他低头摸了摸我的额头，结果摸到一手的冷汗。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抬手在我肚子上摸了一下。 我难受地不想说话，肚子里感觉胀胀的。 “乖，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宋城扶着我起来，动作忽的一顿，用力将我手腕上的袖子捋了上去，沉声道，“这谁弄的？”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才发现小臂靠近手腕的位置一小块青紫的痕迹。 想了想，应该是之前大夫人情急之下抓出来的。 “没事。”她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想告状。 宋城咬了咬牙：“大夫人弄得是不是？” 还没等我点头，他就自顾自说道：“我说她怎么一心急着回来，原来就是想趁机找你麻烦！” 看那架势，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大夫人理论，最终还是决定先送我去医院。 在车上歇了会儿，我才道：“她不是故意的，当时我跟你大哥在说话……” “你什么时候去我大哥房里了？” 真是越解释越乱，我慢慢地将情况说了一遍，不在意道：“这次就算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担心你大哥。” 宋城冷哼了一声：“她当然担心，那可是她唯一的命根子，从小到大都捧在手心里，生怕别人害了他。” 我忽的想起宋良之前说的话，连忙问道：“宋良说不是所有人都想害他，让大夫人不要歇斯底里，这到底什么意思？” 宋城神情一冷，愤懑道：“还能怎么回事，以前我还小，有一次进大哥屋里玩闹，结果他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正巧被大夫人撞见了。 她觉得我处心积虑想害她儿子，抢她的家产，从那以后，就禁止我再进大哥的房间。 为了这个事，我爸跟她吵过好几次，说兄弟都快不是兄弟了。不过大夫人铁了心，最后还是我爸退了一步。” 骤然提起以前的事，我顿时觉得齿冷。 家里有一个这么不待见自己的长辈，他当初活的肯定也是小心翼翼。 到了医院，医生替我做了检查，一路上我几乎被教训的狗血淋头。 “小小年纪，怎么心里装了那么多事？这个孩子要是还想要，就给我放宽心，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都不要想。” 我被骂的抬不起头，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自责。 手掌忍不住在肚子上抚摸了一圈。 之前我只把这个孩子当成交易的筹码，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个小生命在身体里慢慢生长，那种感觉很奇妙。 第一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就离开了我，这一个，我忽然希望自己可以亲眼看着他长大。 “怎么了，突然这么失落？”回去的路上，宋城抬手在我脑袋上揉着不停。 我鼻尖一酸，低声道：“宋城，你说，这个孩子会喜欢我吗？” “怎么会不喜欢？”宋城哑然失笑，“你是他妈妈，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就是你。” “可我以前从来不爱他，我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可以达成目的的工具……” “嘘——”宋城抬起食指抵住我的嘴巴，贴着我的耳朵小声道，“小心被他听见，到时候哭给你看。” 我被他装神弄鬼的样子吓了一跳，胳膊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忍无可忍地一口咬住他的食指。 宋城“啊”一声叫了出来：“谋杀亲夫啊——” 前面开车的白叔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尴尬地松开嘴，食指在宋城后腰位置偷偷戳了一下，让他正经点。 “右右，你可真不讲理。”他凑到我耳边嘀咕道，“你跟我调情的时候，怎么自己不正经点？” 我脸上蓦地烧了起来，刚才其实我没有用力咬他，可他的食指却在我嘴里划了一圈，弄得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宋城现在有了“谨遵医嘱”的名义，几乎不怎么让我出门，生怕孩子有个闪失。 从医院回去没两天，大夫人忽然带着宋良回了娘家，听说要过个把月才回来。 我顿时松了口气，没了大夫人整天阴魂不散地觊觎我的肚子，生活以下轻松了很多。 转眼到了六月，天气热的人心头烦躁，我在家里闷得都快发霉了，迫切地想出去转一转。 现在孩子已经七个多月，肚子圆滚滚的。 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平时可以出去散散步，这样孩子比较容易生出来。 在我软磨硬泡了好几天以后，宋城终于答应带我出门吃饭。 餐厅是他挑好的，听说口味比较清淡，孕妇去吃也没关系。 上桌以后，我特地点了两个特别酸的菜，自从怀孕以后，我就特别能吃酸。 对此大夫人和宋先生很满意，很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一胎是儿子。 我其实不大确定，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安静了。 听说胎儿五六个月的时候，就会有胎动的迹象，然而我现在七个多月的身孕，孩子从来没有踢过我的肚皮，要不是每个月都定期去检查，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我咬了一口酸黄瓜，满足地叹气道：“四个月了，才让我出来放个风，真快逼疯我了！” “你这就叫逼疯了？” 宋城朝我挑了挑眉梢，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怎么了？”我奇怪道。 他看了眼紧闭的包厢大门，跑到我这边，跟我挤在一条沙发上。 “你过去坐。”我伸手推他。 宋城一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忽的伸进衣服里，紧紧贴着我的肚皮。 我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低声喝道：“你发什么疯，手给我拿出来。” 宋城嬉皮笑脸，嘴巴凑到我耳边，直接在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不满道：“我这都憋了七个月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放放风？” 我蓦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张脸登时烫的像烙铁，窘迫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紧挨着我的，包厢里的空调温度打的很低，可是还能从接触的皮肤中，感觉到他滚烫的身体。 我慌得眼神闪躲，费劲地推他道：“你快坐回去，一会儿服务员要进来了。” 宋城不依不饶，忽然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直接将我抱起来放在他腿上坐下。 我卡在他和餐桌中间，肚子已经不小了，身体笨重得很，想往后退根本做不到，一时间进退两难。 “你放我下去。”我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宋城顿时龇牙咧嘴，嘴里却耍流氓道：“我当了七个多月的和尚，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说着低头朝我吻过来，嘴里没羞没臊地呢喃道：“我的好妹妹，来，让哥哥香一个……” 他肉麻的情话不要钱一样往我身上撒，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没完没了的爬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在我嘴唇上轻轻舔舐，腻歪了几分钟之后，他的呼吸声不再平稳，已经不再满足于唇齿间的浅尝辄止，反而妄图更进一步。 我心底一颤，指尖直接抓在他肩膀上，指甲用力蜷缩成一团。 宋城抬手扣住我的脑袋，另一只手直接抚上我的后腰。 我蓦地瞪大眼睛，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真是让我无话可说！ 第194章 偶遇 “宋城，宋城——” 我心慌意乱地呢喃了一声，手掌握拳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紧张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这里是人家餐厅的包厢，随时都可能有服务员推门进来，他竟然在这种地方发疯！我真是服了他了，明明说过那么多遍，他就没有一次听我的！ 我骇的头皮发麻，两只耳朵几乎竖起来，惶恐不安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我吓得不行，拼命捶宋城的后背，求饶道：“宋城——宋城——” 宋城松开我的唇，不甘心道：“右右，我都这样了，你忍心不管我……” 嘴巴凑到我耳边耍赖道：“我真快疯了，你现在就是杀了我，我也……”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眼看着脚步声已经走到了门外，我连忙表态说，“回家，等回家好不好？” 宋城正在犹豫，我赶紧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惊慌道：“回家都听你的。” 他目光一闪，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我抱了下来，低声道：“先放过你。” 宋城刚刚回到对面坐定，包厢的门就被敲响，服务员端了最后一道甜点上来。 我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实在太甜了，根本吃不下去。 更要命的是，宋城坐在我对面，对面前的甜点不闻不问，两只眼睛完全盯在我身上，似乎想把我当成饭后甜点拆开入腹。 “你别老盯着我。”我无奈道。 “不行，我是真忍不了了。” 宋城忽然来了一句，紧接着直接起身，拉着我的手腕就要出门。 “哎——你干嘛，我还没吃……” “乖，以后想吃什么我一定补给你，现在先回家，喂饱我再说。” 他拉着我的手匆匆出门，出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我：“右右——” 我偏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来人是小k，他跟着一窝人正要进餐厅。 宋城眉头一皱，不悦道：“你怎么那么多狐朋狗友。” 我一阵无语，小k根本就不是我朋友，我也就见过两次而已。 我朝小k笑了笑，抬脚要走，他忽然凑过来，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城，笑道：“这位就是宋少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过奖。”宋城朗声道：“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一想到他说的是什么事，我就头皮发麻，脸颊发烫。 宋城牵着我的手直接上了车。 白叔一直在驾驶座等着我们，看到我们这么快就出来，似乎有点吃惊。 我简直无地自容，一想到宋城这么心急火燎的回家的原因，就恨不得找一个墙角躲起来。 大白天的，只有他的脑子里装满这种事情。 宋城靠在后座上，忽然问我说：“刚才那个人，你们什么关系？” 我愣了下，无奈地解释道：“那是雯雯的朋友，之前帮过我一次忙。不过他跟谁都自来熟。” “我怎么感觉，他对我有点敌意？”宋城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下，瞎琢磨起来，“你说你现在胖成这样，他也不可能看上你啊。” 我一阵无语，正不知说什么好，又听他嘀咕道：“难不成瞎了眼？” “宋城，你还有完没完？”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真是要被他气到吐血。 宋城闭了嘴，脸上还是一副狐疑的表情。 我盯着他的眼睛和嘴巴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可笑的想法。 “喂，”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肘，我挑眉道，“你没发现小k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和嘴巴跟你挺像的？” 宋城道：“你想说什么？” 我一脸坏笑地望着他，挤眉弄眼道：“说不定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 “你怎么不说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骨肉？”宋城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我撇了撇嘴，忍住了讥讽他爸的话。 以宋先生在外面招惹女人的速度，还不知道年轻时候祸害过多少人，有几个私生子一点都不奇怪。 倒是宋城这样的，看起来玩世不恭，实际上固执的要命，看上一样东西、一个人，就非要弄到手。 得不到的，从来都是断的干干净净。 比如，沈悠悠那样的。 回到家以后，宋城直接拉着我的手上楼。 在路上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他那股邪火已经压了下去。 结果将我拽到房间以后，他直接反锁了卧室的门，推着我就往床上走。 “宋城——宋城——”我有点害怕，虽然孩子七个多月了，可是挺着个大肚子，我真的有点怕他碰我。 宋城将我抱起来放到床上，抬手就来解我衣服。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颤声道：“我……我害怕，今天能不能……” “不能。”他一手拉开我后背上的拉链，低头含着我的唇，牙齿在我唇瓣上轻轻舔咬，声音沙哑道，“我忍了一路，你再不给我，还不如让我去死。” “我……”我惊慌地望着他，眼看着今天是躲不开了，语无伦次道，“我……我不行。” 宋城倏地抬起眼皮，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还没等我反对，我的手掌就被他强行握住，浑身热的快要冒烟了。 良久，我陡然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眼见宋城放松警惕，我抬腿就想下床，却被他一把抓住脚踝拽了回来。 “宋城！”我惊呼一声，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又想耍赖是不是？你说你之前躲过多少次了？”他不满地盯着我的眼睛，忽然眼神一暗，无力道，“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所以才……” 我连忙摇了摇头。 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对孩子有多好我都看在眼里。 当初大夫人不小心将我的手腕抓青了，后来她带着宋良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我以为那是她想回去。 直到上一次听到他们争吵的时候，无意中提起那次的事，我才明白，是宋城气不过，找大夫人发了一通火，直接把人逼得回娘家过上一个多月才肯罢休。 人人多说，因爱生恨。 可是再多的恨，经过一日又一日的朝夕相处，总有化解的一天，毕竟曾经那般不顾一切的相爱过，怎么可能真的变成陌路人。 没有人能完完全全依靠对一个人的恨意活下去。 我不排斥宋城亲近我，我只是担心孩子。他还那么小，我生怕出现一丁点的意外，那都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抬手摸着肚皮，我小声道：“你确定不会伤到孩子？” “我保证。”宋城一听我口气松动，立刻激动起来，像个摇头摆尾的大哈巴狗，抱着我的脖子，将额头贴在我额头上，信誓旦旦道，“我你还不放心？” 他有时候激动起来，根本就像个疯子。能放心才怪。 我心里打了个突，想要落荒而逃，已经被他抱着坐在了腿上。我非常不习惯这种占据主导地位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我迫不及待一样。 我想翻身下床，宋城贴着我的耳朵劝道：“乖，就这样，不会碰到孩子。” 一听说不会碰到孩子，我动作一顿，可心里还是犹豫不决，怀疑他故意骗我上当。 宋城勾起唇角望着我，笑的一脸灿烂，好像奸计得逞一样，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怕伤到孩子？其实我知道，怀孕这么长时间了，你一定也很想我……” “宋城！” 我咬牙切齿，现在想翻身下去已经来不及，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一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上，险些让我背过气去。 第195章 新客 好事结束，我仰躺在床上，浑身乏力地连手指头都懒得抬起来一下。 宋城侧躺在我身旁，笑的像偷了腥的猫，嘴巴贴着我的脸颊不停亲吻。 身上的汗珠还没没有干，一碰到就黏腻的很。 我朝他使了个不耐烦的眼色，示意他快点下去。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手掌贴着我的肚皮调笑道：“儿子，看看你妈，刚把你爹累的像条狗，现在翻脸不认人。” “去你的，你说什么呢？”我吓了一跳，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别教坏小孩子！” “啧，真够烦人的，说两句腻歪话都得背着人。”宋城嘟囔了一句，“赶紧生，生下来交给保姆带，咱们过二人世界去。” 我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讪讪地缩回了手。 当初的条件就是孩子生下来交给他，至于我自己，我从来没考虑过。 可是现在，听他说要将孩子给保姆照顾，那么我呢？ 我是继续留在宋家，还是直接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想什么呢？”宋城抓起毛毯，将我身上的汗水擦净。 我低声道：“这个孩子……能留在我身边养吗？” “不留在你身边留在谁身边？”宋城浑不在意道，随即他手指一顿，问道，“你想带着孩子离开宋家？” 我支吾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城负气地将毛毯扔在我脸上，硬邦邦道：“你跟孩子，一个都不能走。” 我将毛毯扯下来，看着他阴沉的脸颊，连忙劝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保证，好好呆在宋家。” 最重要的是，我想陪着这个孩子一起长大。 如果我走了，他从小就没有妈，那该多可怜。 大概因为我说错了话，宋城之前还在床上跟我温柔缱绻，结果转眼就翻脸不认人，连吃晚饭的时候都对我冷着脸。 “你这什么态度？” 宋城他爸举起筷子在碗口敲了一下，不悦道：“右右这肚子都快七个月了，你个大男人，整天给她摆脸色看，吓到了我孙子，是不是要我抽你啊？” 宋城哼了一声，毫不在意地顶撞道：“你现在抽我，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就抽他。” “好你个兔崽子，反了天了你！”他爸手掌在桌上用力一拍，气道，“我看你敢！” “你打你儿子，我打我儿子，谁也别管谁！”宋城将碗往桌上一扔，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宋先生气得大口喘气，手指指着他的背影，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只有整张脸憋的通红。 我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匆匆忙忙吃着饭，吃完早点上楼。 “最近感觉怎么样？”忽然，大夫人的视线朝我看了过来。 “还好。”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吗？” “做了。” 她犹豫了几秒钟，又道：“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性别鉴定，看看……” “大夫人，”我不悦地放下筷子，皱眉道，“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干涉任何跟孩子有关的事情。” “我……” “行了行了，鉴定什么性别，女孩不也是我老宋家的人。”宋先生直接打断她的话，笑着跟我说，“右右啊，你好好养胎，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好。” 这话听着还稍微舒服点，我点了点头，快速将碗底的饭扒拉干净，抬脚上了楼。 宋城气量狭小，一连过了两天脸色才好看一点。 转眼就到了七月底，天气已经热的人不想出门。 孩子已经八个月，肚子大的我难受，连路都不想走，平时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宋城现在每天都很忙，宋家许多事情慢慢交到他手上来。 他爸年纪大了，上次被沈阔的事气得心脏病发作，从医院回来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头上的白头发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 大夫人一心扑在宋良身上，一天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呆在三楼，家里的事也不怎么上心。 我一个人呆在卧室里，着急了就听听胎教音乐，看看育儿知识，有时候也看看动画片，总之尽量保持轻松的心情。 透过卧室的窗户，中间隔着长长的绿化带、繁茂的树木，可以看到几百米外的道路。 那是别墅区的主干道，一般大型车辆会从那里走。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有好几辆大型皮卡开了进来，车上拉的全都是家具等等要用的东西，似乎有人正要搬进来。 我好奇地张望了两眼，心说这新来的人挺阔气的，这么大的阵仗。 “看什么呢？” 卧室的门从外推开，宋城走了进来。 “今天回来这么早？” 他点点头，走到窗户这边，朝外看了眼：“可能是新搬来的，刚才进门的时候碰到了。” 水云间里面积大，占地广，可是住户却没有多少。 像这样的地方，只要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会有人知道。 不过这一次，宋城显然不知情。 “看起来挺匆忙的，估计是急着搬家。”宋城指着快速驶过的车辆说，“放心，用不着两天，所有消息都会传遍了。” 宋城抱着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低声说：“过两天我要去趟美国，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去美国干什么？” “之前我爸他们匆忙回国，那边很多事情都没处理完，拖了这么长时间，总得过去看看。” “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一个星期，放心吧，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你到时候生孩子，我肯定陪在你身边。”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指尖。 我摸了摸肚子，上次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情况正常，只是最后这段时间要控制饮食，没事的时候做走动走动，不然孩子很难生下来。 “好，那我跟宝宝等你回来。”我踮起脚尖，扭头贴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宋城立刻暧昧地笑起来，向前一步，身体完全贴着我的后背。 “右右。”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是不是挺久没亲热了？” 我头皮一麻，浑身忽的热起来。 距离上一次明明没多久，他这根本就是见缝插针。 “我马上就要走了，临走之前，你就不能好好安慰安慰我？” 宋城理直气壮，好像他很委屈似的。 我半推半就，还是没挨得住他软磨硬泡。 两天以后，白叔送他去机场，我忽然觉得家里空荡荡的。 平时他也一天到晚在外面，可至少晚上会回来，现在天一黑，我就觉得整个宋家大宅阴森森的。 明明他只去一个星期，我却像丢了魂一样，希望他能尽早回来。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先生拿出一个请柬放在桌上，对大夫人说：“新搬来的那家请周围的邻居上门做客，明天晚上的事，你准备准备。” 请柬是复古的样式，大夫人拆开看了眼说：“怎么没有署名？” “估计是想弄个惊喜什么的，看起来还有点来头的样子。” 宋先生嘴里说着赞扬的话，实际上神情很不屑，看来有点看不起新搬来的人。 水云间里的住户，很多都住了十年以上，是很早之前就过来的，当年就家底丰厚。 现在搬来的人，估计被宋先生当成暴发户了。 “好，我知道了。”大夫人点点头，将请柬收好，嘱咐道，“明晚你自己在家，一个人多注意点。” “嗯。”我点头答应下来，对新搬来的人没怎么在意。 恭贺别人乔迁之喜，总要准备点礼物。 大夫人准备的是一瓶红酒，具体什么年份我不太懂，不过看她打扮的挺时髦的，宋先生也是西装革履。 虽然嘴上瞧不起新来的，可是这次宴会，想必邀请了不少场面上的人，谁也不愿被比下去。 出门时，大夫人叮嘱道：“小良要是有什么事，你记得立刻给我电话。” 我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上了车，转眼间车屁股就消失在眼前。 第196章 拖延 宋良是个安静的人，他身边有专门的护工，几乎不会出什么事。 跟宋妈交代一声之后，我直接回到卧室躺下。 可能是快要生了，最近特别容易累，犯困，浑身软绵绵的。 我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的，心里特别不踏实。 今天宋城没给我打电话过来，我迷糊了一会儿，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躺回床上继续睡。 迷迷瞪瞪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吓得我一个激灵，慌忙爬了起来。 我以为宋城给我回了电话，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是我。”大夫人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宋城他爸出事了，你赶快过来一趟。” 我愣了一下，诧异道：“去哪里？” “去医院，我让老白过去接你。” 她很快挂了电话，我匆忙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宋城他爸出了事，就算要去医院，有大夫人陪着就行了，叫我过去干什么？ 走到楼下大厅的时候，我脚步一顿，坐到沙发上给宋城拨电话。 他那边依然没接，我心里有点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咬咬牙不去的话，也说的过去。可他爸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宋城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很快，白叔就赶了回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叔脸色特别难看，沉声道：“老爷心脏病突然发作，已经送往医院，那边的人也跟了过去，大夫人担心应付不过来，让你过去一趟。” “那边是哪边？”我奇怪道。 “是……沈家那边的人。” “什么？”我吃了一惊，慌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白叔愤怒道：“大少……沈悠悠跟着她父亲回来了。” 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一下将我砸懵了。 宋先生之前气得跳脚，派人去查沈阔他们的下落，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直接搬进水云间，甚至大剌剌地发请柬，请人去庆贺他们的乔迁之喜。 以宋先生对沈悠悠怨恨的程度，他没有当场气死，已经算是命大。 我手指猛地颤了一下，连忙用另一只手按了按。 “沈小姐，您看我们现在过去吗？”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想说不去都说不出口，不禁有点犹豫。 白叔想了想，忽然上前两步，低声道：“沈小姐，您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九个月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应该少出门为妙。” 他话说的很含蓄，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白叔又退回去站好，像是从来没有开过口一样。 我咬了咬牙：“你告诉大夫人，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动弹不了。” 宋城现在不在国内，我找不到什么能帮忙的人，猛地想起陆然，连忙给他打了电话。 他跟宋城虽然经常不对付，但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时候找他去医院看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然很快答应下来，我让他跟白叔一起过去，随即很快回了房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为了他着想，任何一点点冒险的事情都不应该去做。 大夫人这个人我一直看不透，之前还对我的肚子看的特别紧，现在我九个多月的身孕，居然让白叔接我去医院，怎么看都没安什么好心。 等了很长时间，宋城给我回了电话。 我连忙说起他爸的事，宋城说：“我刚接到白叔电话，事情已经知道了。你一个人在家，记得保护好自己，谁叫你出去都别去，听到了吗？” 我答应了一声，又问他爸情况怎么样。 宋城说已经没事了，只是被姓沈的气得够呛，估计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再过两天我就回去，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找陆然，他要是解决不了，也可以找唐笑，他前几天刚回国。” 宋城嘀嘀咕咕叮嘱了半天，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不由得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第一次生孩子，你还不让我紧张点？”宋城忽然调戏了一句。 我啐了一口，笑道：“又不是你生。” “疼在你身，痛在我心嘛。” “好了好了，”他还要贫嘴，我连忙打断他，“你跟我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不对劲？那边的事情很麻烦？” 宋城声音一顿，果然出了问题。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却听他道：“不是麻烦，而是事情很简单。” “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事情虽然不难，可我有种感觉，这边的合作方似乎有意拖着我，处理事情十分拖拉，跟他们以前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我心里有点犯嘀咕，总之也就两天时间，很快我就回去，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以后，我心里有点烦躁。 宋城这次出国是临时安排的，他人才刚走，家里就收到了沈阔发来的请柬，接着他爸被气到发病，然后大夫人给我来电话，让我去医院一趟。 这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可是每件事情，都对我们很不利。 这次白叔拦着我说别去，恐怕也是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晚上，我有点睡不着。 陆然给我来了电话，说宋城他爸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过两天就能出院。他有点事要先离开。 我连忙跟他道了谢，心里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听到沈阔的消息，让我受了惊吓。 晚上躺回床上的时候，肚子里一直不太舒服，下体时不时紧缩一下，疼得我脸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流。 我心里害怕，距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可我担心孩子提前出生。 现在找宋城也没办法，他就算连夜飞回来也赶不及。 家里的佣人完全靠不住，我只能给雯雯打了个电话，随后拨通了120。 疼到后来，我咬紧牙关，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雯雯来的很快，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生气道：“家里其他人都死了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疼的说不出来话，一把抓住她的手掌攥在手心里。 120随后才赶到，直接将我弄上车送往医院。 我浑身冒的都是虚汗，躺在担架的时候忍不住想，刚才不肯去医院，结果阴差阳错，还是要被送过去。 宋家有专门指定的医院，一过去我就被送进了病房。 护士来问了下我的情况，然后跟我说继续等。 我疼的要命，死死抓住雯雯的手。 一开始还有点力气，护士给我打了点滴以后，疼痛来的又急又猛，她们推着我就要进产房。 我整个人像被撕裂一样，两只耳朵好像堵了东西，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护士张大的嘴巴。 这一刻，我无法抑制地想起宋城。 我在这里给他生孩子，可他远在万里之外，连人都见不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两条腿弯曲着放在床上，整个人像要飘起来一样。 疼痛已经让我的神经麻木，头顶的灯光晃得我心疼欲裂。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说话，说的好像是孩子，我想看一下，却被护士挡住了视线。 周围的人神色匆匆，我想抓个人问一问，手指却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张着嘴，然而却说不出来话。 听到孩子哭声的一刹那，我胸口那股气陡然松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我陷入了长长的梦境里。 梦里，宋城回来了，抱着孩子冲我笑，对我说，右右，你看，儿子长得像我。 我也跟着他笑起来，一笑才发觉下身有点疼。 这一点微末的痛感立刻让我清醒过来。 我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接触到刺眼的灯光时，眼泪倏地滑落下来。 第197章 归来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眼神完全放空。 直到门外尖锐的声音将我惊醒。 我眼珠子一转，脑袋转向门口的位置。 这间病房只住了我一个人，此时大门紧闭，传来外面模模糊糊的声音。 我凝神听了一下，像是雯雯的声音。 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了一会儿，却没有找到孩子。 我心底忽的一凉，慌忙想要爬起来，手掌撑在床上的时候，下身疼得我面部扭曲，直接无力地摔回床上。 “雯雯……” 我小声喊了一句，可是隔着厚重的房门，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过了十几分钟，房门被人推开。 雯雯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我的时候，脚步一顿，连忙背过身，抬手抹了抹眼睛。 “怎么了？”我一看她红通通的眼眶，心里就突突的跳个不停，连忙问道，“孩子呢？是不是孩子……” “你瞎想什么呢？”雯雯连忙打断我的话，严肃道，“有这么咒自己亲生孩子的吗？” 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扶着我起来喝掉。 我奇怪地问道：“那你哭什么？我刚刚听到你在外面跟人吵架，对不对？” 我嘴巴已经干的快要爆炸，嘴唇上干裂的皮肤接触到温水的时候，舒服的我直想叹息。 雯雯皱眉道：“这家医院护士态度特别差，我发个火还不行了？你昨晚直接晕了过去，你知道我吓成什么样子？” 喝完水以后，雯雯扶着我躺下，拿了个盆去接热水，替我擦身上的汗水。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跟她求饶。 雯雯笑了笑，抬手在我脑袋上胡噜了一把。 歇了几口气，我轻声问道：“孩子呢？” 雯雯抬起我一只胳膊，边擦边说：“你生个孩子直接晕了过去，孩子要吃奶呢，被护士抱到育儿房去了。” 我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男孩还是女孩？” “多重啊？” “长得像我还是像宋城？” 睁开眼的时候没有看到孩子，我真是好奇的要死，心里忽然膨胀起一股母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雯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配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别提多搞笑。 我小声道：“那你一个一个说。” 雯雯将毛巾扔进盆里，拿起来重新拧了一下，才道：“是个男……女孩儿，六斤多一点，看起来像……也看不清像谁。” 我皱了皱眉毛：“到底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女孩。”她点了点头。 “那你刚刚……” “哎呀，我不是希望你生个大胖小子吗，刚刚一激动说错话了。”雯雯笑了笑，端着盆去卫生间里倒水。 过了一会儿冲我喊道：“我出去给你买点粥，你先躺一会儿。” “好。”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幻想宝宝的样子，手指放在被子上慢慢悠悠地画着圈。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手机，我急吼吼地想跟宋城分享这个好消息，连忙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却说关机了。 犹如一盆冷水洒在我脑袋上，那股激动的心情忽然就打了折扣。 人生中这样重要的时刻，孩子的父亲却不在场，不管怎么想，都是一种遗憾。 想了想，我给我妈拨了个电话。 我妈一接到我电话，忽然激动地说：“是不是孩子生了？” 我连忙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哎呦，我天天在家算日子，眼看就没几天了，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就猜是不是孩子提前出生了。” 她高兴的一直在电话那头乐呵，我还听到丫丫兴奋的声音，说过一段时间要来找她的小外甥女玩儿。 我全都答应下来，心里美得快要冒泡了。 我妈激动坏了，念叨了很长时间，忽然愧疚地跟我说：“都是妈不好，要不是闹出那样的事，现在应该在你身边照顾你才对。” 我连忙安慰她说：“妈，你放心，我很好，雯雯一直陪着我呢。” “雯雯陪着你？”我妈诧异道，“宋城呢？” “他出国了，后天才回来。” “那……那你婆婆呢？你这坐月子，她难道没来？” “她……”我抬眼看了下空荡荡的房间，后背忽然爬上一层冷汗，浑身打了个激灵，“她……她有事，晚一点才到。妈，我有点累了，先睡一会儿。” 匆忙挂了电话，我手指不停地打颤，忽然急躁想哭。 从我进宋家那天开始，大夫人就时刻关心我的肚子，可是孩子生下来以后，她居然看都没来看一眼。 而且从我睁眼到现在，也没看到孩子，有关孩子的一切，都是从雯雯嘴巴里说出来的。 想到雯雯通红的眼眶和支支吾吾的话语，我心底冷的像个冰窟窿。 害怕地想到，难道孩子出事了？ 床头就有响铃，我连忙拉了一下。 护士很快赶了过来，问我有什么事。 我着急道：“护士小姐，我孩子，我孩子她……” “怎么了？”雯雯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 看到护士的时候，她冷声道：“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护士脸色一白，骂道：“什么人哪这是。”随即愤愤地出了门。 雯雯关上门，回头望着我说：“有什么事你跟我说，现在的小护士，一个个都不上心，事情交给她们肯定做不好。” 我深深吸了口气，严肃地望着她说：“好，那我问你，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在育儿房……” “你还想骗我？”我两手紧紧揪住被子，左手手腕上的吊针直接戳到肉里，疼得我瑟缩了一下。 “右右……”雯雯忽然讨好地冲我笑了笑，“我怎么可能骗你……” “那我问你，大夫人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看见孩子？”我牢牢盯着她的眼睛，生怕她躲闪。 雯雯将饭盒往桌上一放，硬声道：“好，我这就去把孩子推过来让你看一看，这样总行了吧。” 一听她这么说，我心底那口气陡然松了下来。 雯雯出了门，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来，宝宝来啦。” 她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抱被，抱被里是一个特别特别小的宝宝，比小猫仔大一点的样子。 孩子很小，小脸红通通的，看起来有点丑，像宋城。 我想抱抱她，雯雯立刻拦了我一下，说：“护士交代了，马上要送回去喂奶，不然又得哭。你要是想看，回头再推过来。” 说着将车推了出去。 我眼巴巴地盯着小推车，恨不得现在就下床跟着追过去。 好在孩子没事，我胸口那颗大石头缓缓落了下来，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 雯雯回来以后，脸色很不好看。 我讪讪地看了她两眼，心虚道：“雯雯，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冤枉你。” “好了好了，我还能生你的气？”雯雯端起桌上的粥，喂着我吃了一点。 一整个下午，除了护士来给我下面换药，我就没有见到其他人。 让雯雯去把小宝宝推过来让我看看，她说护士拦着不让推，不然孩子醒了就特别难哄。 我没办法，无聊地靠在床头上等着，只希望身上的力气能快点恢复。 虽然是顺产，可是雯雯说，我生产的时候突然休克，医生让我住院观察，可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出院。 我心急火燎，却又没有办法，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一直等到晚上，也没有人过来探望我。 我心里打起了鼓，犹豫着问道：“雯雯，你说是不是因为生了个女儿，所以宋家的人不喜欢她？” 自始至终，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漠不关心到这种程度，实在让人心寒。 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 他们不喜欢，正好没人跟我抢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只要我跟宋城喜欢就行。 当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比往常清醒了很多。 雯雯睡在我旁边的陪护床上，看来一大早就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发呆。 “雯雯。”我低声喊了一句。 雯雯慌忙转过头，冲我笑了笑，说：“宋城回来了。” “真的？”我蓦地瞪大眼睛，屋子里却没人，焦急道，“他人呢？是不是去看孩子了？” 雯雯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我连忙转头望过去，就见宋城一手扶着门把手，脸上神情有些木讷。 “宋城。”我激动地喊了一声，“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他动作一顿，竟然直接站在门外，愣住了。 第198章 端倪 “过来啊，愣着干什么？” 雯雯从袋子里给我拿了洗牙齿用的棉签，我一边擦了擦牙齿，一边含糊地喊了一声。 宋城愣了有几秒钟的时间，脸上陡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朝我走过来。 我也冲他笑了笑，正要说话，他忽然弯下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猝不及防，手里的棉签不小心戳到了嘴巴，疼得我龇牙咧嘴，发出一声轻呼。 宋城抱的特别用力，两只手紧紧箍着我的后背，用力将我的心脏压向他的胸口。 我被他抱的有点喘不过来气，忍不住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轻声道：“宋城，你松开，松开。”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将我放开。 他神情不对，脸上还有点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是太匆忙，没有来得及刮。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城的手掌放在我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声道：“右右，对不起。” 我神色僵了一下，无所谓道：“你爸他们不愿来医院看我，又不是你的错，你用不着跟我道歉。” 宋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 他眼睛里含着很深的愧疚，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宋先生、大夫人那些人跟我本来就没有多大关系，我也不是很在意。 唯一让我放在心上的，只有孩子和宋城的态度。 我弯了弯嘴角，笑着问道：“宝宝你看到了吗？” 宋城摇了摇头：“我刚下飞机，待会儿就去看。” 我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起来，拿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戳，催促道：“你去把她推过来，我都好长时间没看到了。” 宋城皱眉道：“小孩子不能乱动，再说了，听说你在产台上直接休克过去，这两天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他直接堵了我一句，我那点好心情顿时被他打飞了，心里有点不痛快。 宋城叹了口气，缓了缓声音说：“医生说你出现过心脏骤停的现象，右右，这两天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我靠在枕头上，蹙眉望着他，低声道：“宋城，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是个女儿，所以你不高兴了？” 孩子出生前，他明明兴奋的要死，整天把孩子挂在嘴边上。 可是从进屋到现在，一个字也没听他提起过。 我不禁有些失望，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孩子，原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讨人喜欢。 挂完点滴以后，护士扶着我去拍片，说是做个全方位的检查。 估计因为之前口气不好，宋城反思了一下，说等我做完检查出来，把孩子推过来看我看看。 我连忙点了点头，瞬间希望检查快点过去。 一路折腾了很长时间，我才被推出来，整个人累的都快脱力。 护士扶着我回病房的时候，我看到有几家人聚拢在一起，人人面前都摆着个小推车，几个中年妇女正在开心地聊天，看来都是照顾产妇坐月子的。 我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感觉这些孩子都没我女儿好看。 一个大妈盯着我的肚子说：“你家宝宝呢，怎么没推出来？” 我笑着说：“在育儿房呢，我身体不好，暂时放在那边。” 她呵呵笑起来，指着她家孩子跟我说：“漂亮吧，我就说嘛，这孩子像我，水灵的很。” 我勉强点了点头，心里吐槽道，这个娃娃眼睛这么小，脑袋却那么大，一点也不好看，嘴上却只能附和了两声。 几个人凑在一块，全都变成炫娃狂魔，我逗了一会儿小姑娘，连忙回了屋。 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城跟雯雯正在说些什么，看到我进来，两个人立刻停了声音，全都转头望着我。 我心里惴惴的，不安道：“看我做什么？” “检查做完了？”宋城连忙走过来，打横将我抱回床上，掀起被子盖住我的身体。 我点了点头。 “那我去推孩子过来。”雯雯拍了拍脸颊，立刻出了门。 我睨了宋城一眼，指了指床沿：“坐。” 他依言坐下：“怎么了？” “你老实说，刚刚跟雯雯嘀咕些什么，怎么看到我进来，谁也不说话了？” 我直觉这两人有事瞒着我。 “还能说什么，谢谢她这两天照顾你呗。”宋城说着朝我凑过来，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直接扎在我脸上。 “哎呀——”我连忙推了他一把，嫌弃道，“还不刮刮你的胡子，当心女儿一会儿来了，不让你亲她。” 宋城忽然不吭声，只是安静地望着我，那眼神深不见底，看得我心底发毛。 我心脏陡然跳得快了一些，慌忙岔开话题道：“雯雯也真是的，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雯雯就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 我脸上一喜，连忙推了推宋城的胳膊：“快看，快看，宝宝来了。” 宋城转过身望着小推车，却并不伸手去接。 他对孩子这么冷漠，宛如在我胸口插了一根刺。 我负气的想，你要是也不喜欢她，那我干脆一个人带着孩子。 雯雯将小推车推到我床头，我低头看了眼孩子，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瞬间爬到了后脖颈。 “她……她……” 我手指颤抖，惊慌地指着抱被里的孩子，冷汗从四肢百骸窜了起来。 “怎么了？”雯雯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没事啊。” 说着将孩子抱在怀里，轻声跟我说：“看看宝宝多乖呀。” 我猛然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哄孩子的雯雯，再看了眼坐在一旁毫无喜色的宋城，心底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你把孩子给我。”我慌张地伸出手，着急地喊道。 雯雯愣了一下，解释道：“护士说……” “给我！”我忍无可忍地大吼起来。 雯雯吓了一跳，连忙将孩子递到我怀里，轻声道：“右右你小点声，别吓到孩子。” 我牢牢盯着孩子那张脸——小眼睛，大脑袋，还是个单眼皮，分明就是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孩子！ 怎么会变成我的孩子！ 怎么可能！ 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打在孩子红通通的小脸蛋上。 “右右，你怎么了？”雯雯慌忙问道。 我抬手将她的小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两只胳膊上都空荡荡的。 “你过来。”我哑声朝雯雯说了一句。 她不明所以，朝我身边靠了靠。 我直接伸手插进她的口袋，雯雯慌张地想躲开，却迟了一步。 掌心里抓到了一个圆环，环上挂着一个卡片。 “右右！”雯雯大惊失色，抬手就要来抢。 宋城一把拦住她，低声叹息道：“算了。” 我将卡片举起来，上面写着—— 产妇：王秀娟。 房号：403。 每一个字都深深戳进我的眼睛，害得我的眼泪一直掉个不停。 胸口忽然被撕开一个口子，原本滔天的喜悦和激动，全都化成最锋利的刀尖，直直朝我的身体刺过来。 每一下，都一击即中，扎在最柔软的部位。 “右右！”雯雯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眼泪啪嗒掉下来，连忙捂着嘴巴望着我，不敢哭出声来。 我将圆环套回孩子手上，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心底忽然嫉妒的想死过去。 哪怕她小眼睛，大脑袋，生来就不漂亮又怎么样，至少她还好好的活着。 而我的女儿，她…… 喉咙里忽然哽了一下，发出一声粗噶的重音。 我难受地垂下眼皮，低声道：“把人家孩子送回去吧。” “右右……”雯雯还想说什么，一张口就开始哽咽。 我将孩子塞到她手里，慢吞吞地缩回被子里，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不一会儿，就听到车轱辘从地板上滚过的声音。 一声一声沉闷的声响，像在我的心脏上不停碾压，不捣个稀巴烂绝对不肯罢休。 我用力缩成一团，手掌紧紧贴着肚皮。 因为怀孕，那里的皮肤被不断撑大。孩子生下来以后，皮肤早就松弛了，手掌压过去，能感觉到厚厚的一层脂肪。 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掉，我心痛的无以复加。 手掌下的地方，曾经有过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现在，她没了！ 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这个孩子。 明明在产台上的时候，我听到过她的哭声，声音那么响，那么有力，怎么可能就没了？ 牙齿用力咬在被子上，我疯了一样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等我从梦里醒过来，就可以看到我的孩子。 然而，一阵痛感却将我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宋城一把掀开被子，扯得我牙齿生疼。 我背对着他缩成一团，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脸。 他一言不发，抬脚上了床，伸手就来抱我。 我用力蜷缩成一团，死都不肯松手。 他直接低头，用力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 我疼得一个哆嗦，被他轻而易举地抓着胳膊拎起来，抱着我坐在他腿上。 宋城一手抚在我后脑勺上，将我的脑袋压向他的胸口，另一只手用力环抱着我的肩膀，将我搂的紧紧的。 他的唇紧贴着我的头顶，沙哑着声音低喃道：“对不起，右右，对不起……” 我躲在他怀里，哭的喘不过来气，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动着，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仿佛被埋进了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砰”一声炸开。 “宋城——”我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哀嚎道，“我好痛啊——” 第199章 疑窦 “呜呜——这里好痛啊——” 我用力捶着胸口，恨不得把心脏捣出来。 实在太疼了，疼得我每吸一口气，就像要死过去一样。 宋城用力抱紧我，手臂上的力气不断加大，像要将我钳进身体里。 可是不够，还不够，我还是觉得疼。 “你抱紧我——抱紧点——”我缩在他胸口，心慌意乱地吼道。 宋城两条胳膊像铁钳一样将我桎梏住，我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被他揉碎了。 身上的每一次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借此掩盖心里无法遮盖的悲伤。 忽然，头顶上一热，我身体顿时一僵。 伸手胡乱摸了一把，宋城连忙抓住我的手，不让我抬头。 他在哭。 却不敢让我看到。 我们两个像被人抛弃的可怜虫，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谁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最后哭累了，宋城将我塞进被子里，让我睡一觉。 我的眼泪哭干了，可是脑子却非常清醒，一点点睡意都没有。 骤然得知孩子没了的消息，整个人完全被掏空，每一丝血肉似乎都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睁着眼睛缩在被子里，因为害怕宋城发现，直接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遮了个密不透风。 即使是这样，依然觉得冷。 四面八方的冷风从被子与床铺的缝隙间吹进来，直接钻进我的身体，哪怕缩成一团，也抵御不了心中那股荒凉的感觉。 宋城的手忽然伸了进来。 我茫然地望着他的手掌，就看到那只手不断靠近，随即放到了我的脸上。 他手指胡乱摸了摸，我连忙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覆盖到我的眼皮上，应该是想确认我睡着了没有。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只能一直闭着眼睛，时间长了，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那股喜悦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我木讷地靠坐在床头，雯雯让我吃饭，那我就吃，扶我去卫生间，那我就去，给我擦身体，我也不反抗。 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偷偷地掉眼泪，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开着水龙头默默地哭。 医院的检查报告已经下来了，我的心脏没有问题。 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可能只是在生产的时候身体机能跟不上。 然而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感觉这个孩子的离开，直接把我的精气神一并带走了，让我变成一个活生生的行尸走肉。 “雯雯，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雯雯在医院里陪了我一个星期，每天忙前忙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许乐还在家里，我听到她给许乐打过两次电话，叮嘱她在家要乖，不准捣蛋。 她现在跟许老板过得挺好的，还要负责照顾一个中二期的孩子，在我这里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我不能总是霸占着她。 雯雯不放心我，我艰难地勾了勾唇角，笑着说：“放心吧，宋城在这里，我不会有事的。” 从进医院到现在，宋家其他人谁也没来过。 之前我还满腹疑窦，如今却豁然开朗。 这个孩子没了，还有谁愿意来凑热闹？ “好，那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雯雯弯下腰，抱了抱我。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又连忙将眼泪压回去，生怕她不放心。 宋城去给我打早饭，还没有回来。 雯雯想再等等，我让她直接走，别再等了。 她点点头，拎着包出去。 之前她跟宋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看着我，我完全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人终于走了，我松了口气，下床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 外面已经是七月中旬，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空气朝我扑面而来。 室内室外巨大的温差让我猛地打了个激灵，一半的身体在地狱，另一半在天堂。 窗外各种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正是夏季生命力最旺盛的季节。 楼下不远处就是个小花园，很多人都在那里散步。 婴儿躺在婴儿车里，老人坐在轮椅上，有些干脆躲到了树底下，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新生的味道，分不清哪一种更多。 我抬起腿爬到窗沿上，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想从这里飞扑下去，或许就可以见到我的宝宝。 松开手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两条有力的胳膊箍在我腰上，直接将我拽了回去。 “沈右宜，你疯了是不是！” 宋城的怒吼声在我耳边炸响，我抬起眼皮，茫然地望着他。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眼中带着惊骇的表情，此刻正愤怒地望着我。 “右右，你……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雯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脸上的泪水刷一下滚落下来，一下奔过来抱紧我。 我无力地坐在床上，大概有那么三四秒的时间，脑子里是空的。 直到雯雯的眼泪打在我肩膀上，我顿时一个激灵，才意识到我刚刚是在寻死。 脸上蓦地一寒，我浑身肌肉绷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 “雯雯，我……我没事……”我呐呐地开口解释，然而望着宋城犀利的眼神，却觉得一切都那么荒唐。 刚才爬到窗台上的时候，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考虑到。 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想扑向大地。 如果不是宋城及时赶回来抱住了我，或许我现在已经变成楼下一堆烂肉。 雯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气愤地用拳头不停拍我的后背，歇斯底里的吼道：“你……你怎么能死？你竟然要寻死，右右……你不能这样……或许……” 她连忙往后退了退，语无伦次地说：“或许，孩子没死呢？或许，你只是认错了呢……总之你就是不能死，你听到没有？” 我震惊地望着雯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说的话。 她激动的大张着嘴，每一个字我都懂，放在一起，却让我心里乱成一团麻，脑子里什么都拎不清。 “许雯雯，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宋城一把揪起许雯雯的衣服，把人拽了过去。 “你给我再说一遍！”他愤怒地咆哮道。 雯雯身体哆嗦了一下，整张脸吓得惨白。 她颤颤巍巍地说：“孩子……孩子……我好像听到护士说是个男孩，可是后来，等我去看的时候……是个死了的女孩……” 雯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战战兢兢地看了我一眼，崩溃道：“我不敢告诉你……我找护士吵过，我说弄错了，可是护士说我听错了，她说孩子一生下来就……就……” 雯雯忽然捂住脸，大声哭了起来。 我抓起枕头，用力朝她砸了过去，一颗心仿佛掉进了油锅里，被滚烫的热油反复煎熬，险些让我一口气喘不上来。 宋城怔怔地松开手，咬牙道：“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怎么说？右右在产台上下来的时候，连气都快没了，我怎么敢说……”雯雯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我还不是怕她……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瞳孔猛地紧缩，定定地望着雯雯。 她愧疚地无法自拔，一张脸涨得通红。 宋城看我神情不对，连忙过来摸了摸我的脸，急声道：“右右，右右！” 我点了点头，望着雯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你……你说清楚点，护士怎么说的？” “右右，”宋城连忙朝雯雯看了一眼，对我说，“乖，过去了就算了，你现在身体不好……” “怎么能算？”我连忙推了宋城一把，激动道，“雯雯说孩子可能活着。” 他用一种沉痛的眼神望着我，好像我得了失心疯一样。 “雯雯，你告诉他，孩子还活着。”我眼巴巴地瞅着雯雯。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哽咽道：“我……我是怕你还要寻死……我……我看到的时候，孩子确实已经……” “那是假的！”我愤怒地握紧拳头，“你明明说，护士说是男孩……” “可她说我听错了！” “那……那如果你没听错呢？”我抓紧了被子，急切地解释道，“或者……” “右右。”宋城抓着我的肩膀，痛苦道，“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摇了摇头，呐呐道，“我的孩子，为什么我连一眼都没看到？就算她死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我不相信！” 雯雯沉声道：“我看了一眼，之后再去问的时候，听说宋家打了电话过来，让人直接把尸体处理掉，所以……” 心底蓦地一寒，我头皮发麻，一把握紧了宋城的手腕。 宋城也是满脸震惊。 “所以，连你也没看到？”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没想到……” 没想到宋家的人一声不吭，直接给护士传了话。 而我们只顾着悲痛，却从来没有深究过，他们既然漠不关心，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处理掉一个婴儿的尸体？ 第200章 对峙 宋城气息内敛，两颊的肌肉深深凹陷下去，双眸中满是阴鸷的光芒。 雯雯被这一幕弄懵了，惊讶地站在一旁，良久，呐呐道：“难道……难道……” 我倏地抬起眼皮，心底充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期待。 可我又不敢真的期待，害怕到头来，不过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低声说：“那天在产房，我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哭的很厉害，后来我就……” “不是这样的。”雯雯急急地打断我的话，“护士说，孩子生出来就没气了，怎么可能……”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整个人像被雷电劈中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宋城蓦地转头望着我，我慌忙点头道：“我真的听见孩子的哭声！” 我不可能听错的，一定是护士在撒谎，她以为我当时晕了过去，所以随口瞎扯。 可我是听到哭声以后，才昏过去的。 至于休克还是心脏骤停，后面的事情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 宋城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拳头握的紧紧的。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以后，张口就质问道：“孩子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动手脚？”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城脸色越来越难看，低喝道：“你一定要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才肯罢休？” 不知道那边是怎么说的，总之挂断电话的时候，宋城脸色已经沉如深海。 我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从他的表情中已经得到答案，那边肯定不会承认的。 “别怕，”宋城抬手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如果他们真的……我一定会替你跟孩子讨回公道。” 我拼命点头，现在什么公道都不重要，只要孩子还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宋城给陆然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趟，然后对雯雯说，让她帮忙带去找接生的医生、护士，所有当时在产房里的人，只要能查到记录，全部都找一遍。 陆然很快过来，跟雯雯一起出去。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床上，心脏砰砰砰乱跳。 宋城不放心地坐在我面前，再次询问道：“你确定，真的听到哭声了？” 我慌乱地点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宋城抬起袖子替我擦干净眼泪，声音低沉又无力，他说：“右右，我只能尽力。如果到最后……最后证明是你听错了，你，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忙不迭地点头，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掌。 我比他还要害怕，怕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一点信念，转眼间再次摔个粉碎。 可是我不信任宋家的人，每次想到宋城这次临时出差，我就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阴谋当中。 哪怕孩子真的已经……我也必须求个安心。 突然而来的转机，直接在我这具行尸走肉上注入了新的力量。 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亢奋，一边惶惶不安地等待着结果，一边忍不住思考，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抢走我的孩子，那我一定扒了他的皮，喝干他的血。 不知道陆然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当天下午，他就给我们播放了一段录音。 听到录音里医生一边求饶一边说出来的话，我的心紧紧揪成一团，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已经确定，孩子是你家那个老女人抱走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陆然将录音传到我跟放宋城的手机上，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雯雯整个人都吓傻了，抓着我的胳膊不知道该怎么劝我。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身体僵硬的像个木偶。 大夫人蛇蝎心肠，收买医生，抱走我的儿子，却用一个已经死掉的女婴来糊弄我！ 如果不是雯雯恰好听到了那一句，如果不是我晕倒之前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会不会我这辈子也不知道，原来我的孩子还活着？ 我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将被子一掀，抬脚下了床，硬声道：“走，回家。” 雯雯拦着我说：“右右，你身体……” “我等不及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这么等下去，我怕我会直接疯掉。 宋城抿着唇站在一侧，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他抬脚朝我走过来，用力将我抱进怀里，低声道：“别怕，我会和你一起把孩子找回来。” 我鼻尖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宋城拦不住我，只能给我办了出院手续，身体检查的报告出来以后，会直接送到宋家。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大夫人面前。 宋城坐在我身旁一言不发，神色冷厉，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我的掌心覆盖在他手背上，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宋城痛苦地闭了闭眼，低声道：“我在想，这件事，我爸到底知道多少，会不会连他也……” 以他爸对孩子重视的程度，我生产以后他一直不闻不问，摆明了中间有鬼。 可是此时此刻，看宋城狼狈的样子，我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只能轻声道：“或许……或许他什么都不知道……” 宋城嗤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抓住我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一路上，整颗心都吊在嗓子眼，我们相互握紧了手掌，想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力量。 回到宋家大宅的时候，宋城他爸正坐在餐桌上吃晚饭。 听到脚步声，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有气无力道：“回来啦。” 宋城拉着我走到餐桌边，在他身前站定。 他喊道：“宋妈，盛碗饭过来。” “不用了。”宋城冷声道，“我就问你一句话，孩子的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宋城他爸将筷子放下，叹气道：“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爸，你一定要这么敷衍我？”宋城非常的不耐烦，一巴掌拍在餐桌上，发出“啪”一声闷响，“你告诉我，这件事从头到尾，是她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也参与了？” “小城，爸爸年纪大了，只是希望……” 他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我早就没了耐心，转眼看了看楼梯口，抬脚就上楼。 我先去了三楼，大多数时候大夫人都呆在宋良那里，可是这一回，只有宋良一个人在房间。 “右右。”看到我的时候，宋良明显是惊喜的。 我牢牢盯着他的眼睛，希望从中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却发现他真心实意望着我笑。 他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欣喜道：“孩子出生了？” 我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护工扶着他靠在枕头上，随后退了两步，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我直接让她先出去，说我有话要说。 护工出了门，将卧室的门关上。 宋良察言观色，小心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妈把我孩子抱走了，你知道她去什么地方了吗？” “怎么会？”宋良震惊地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轻声道：“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匆忙抹了一把脸，将手机打开，翻到录音文件，打开。 嘈杂的背景音中，医生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叙述说的清清楚楚——她接到大夫人电话，用一个死婴将我的孩子换走，伪装成出生即死亡的假相。 我关掉录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良。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当头打了一棒。 “你……你等等……”他颤抖着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整个嘴角哆嗦着，神情中带着疑惑和惊悚。 “喂，妈，是我。“宋良深吸一口气，问道，“小城的孩子，是不是被你抱走了？” 我猛地握紧拳头，等待一个答复。 宋良眉头蹙起，挂了电话，低声道：“她马上回来，要不然你坐下等等，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 “误会？”我冷笑出声，咬牙道，“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做儿子的难道不清楚？” 宋良被我噎了一下，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右右。” 宋城推门进来，脸色异常难看，冲我摇了摇头。 我抿着唇，同样难受地摇了摇头。 不管问谁，都没有人愿意承认。 难道一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才肯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宋良说要等，我们就坐在他房间里等。 大夫人今天要是不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说不定，我会控制不住对他儿子下手！ 我跟宋城两只手抓在一起，默默给对方打气。 宋良看了看我们，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宋城笑了笑说：“要是把儿子还给我，我们感情会更好。” 宋良被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脸上依然没什么异样，只是有些感慨地说：“好像有十几年了吧，你一直不肯进我的房间。” 宋城凉凉地反驳道：“大哥，不是我不肯，而是有人不让。” 至于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宋良苦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卧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大夫人脚底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像个高贵的女王一样，施施然走了进来。 轻蔑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不咸不淡道：“听说你找我。” 我“嚯”一下站起身，激动道：“把我儿子还给我！” 她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你凭什么说孩子在我这里？” 第201章 无耻 我被大夫人气得够呛，恨不得扑过去撕烂她的脸。 宋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硬声道：“大夫人，儿子是我的，你把孩子抱走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夫人还要狡辩，宋良叹息道：“妈，录音我都听到了，你抱小城的孩子做什么？快把……” “你给我闭嘴。”大夫人生气地看了宋良一眼，转而望着我跟宋城说，“不管什么证据，反正我是不会认的。” “你这个贱人，你还我孩子！” 我被她的无赖嘴脸气得浑身发抖，忍无可忍地扑过去，一把推在她肩膀上。 大夫人猝不及防，脚底一崴，“砰”一声摔在羊毛毯上。 我抬腿跨坐在她身上，抬手照着她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愤怒地大吼道：“把我儿子还给我！你把我儿子还回来，你个老妖婆！” 大夫人吓得哇哇乱叫，两条胳膊胡乱地挥舞着。 我已经完全疯魔了，抬手抓住她的头发，愤怒地撕扯起来。 她脸上被我挠了很多血印子，我的脸也受了伤，火辣辣的疼，可是死也不肯撒手。 我真是受够了！ 这个疯女人，当初处心积虑想让我去医院，说不定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结果阴差阳错，最终我还是进了医院，给了她可趁之机。 “说，你把孩子藏到哪儿了？说啊你！”她的头发已经扯散了，狼狈地铺在地板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大声尖叫。 宋良焦急地喊道：“妈——妈，你怎么样了？快住手——” 我完全不理会他的喊声，抬手照着大夫人的脸用力甩了几巴掌，心头的恨意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右右！”宋城任由我对着大夫人发泄了好几分钟，才走过来拉开我。 大夫人十分狼狈地尖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恨不得再上去揍她一顿。 “妈——”宋良痛苦地喊了一声，忽然身子一歪，从床上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响，直接把大夫人吓坏了，她惊恐地叫道：“小良。” 随即扑了过去。 宋良从床上摔下来以后，趴在地上就开始咳血。 大夫人一个人根本扶不起来他。 宋城皱了皱眉，上前搭了把手，将人弄到床上躺着。 “夫人——”外面的保镖和护工匆忙赶了过来，齐刷刷地站了两排。 “快过来！”大夫人吼了一句，护工连忙上前，替宋良清理身上的血迹，同时带了仪器，似乎要给他做什么检查。 这个时候，宋城他爸拄着拐杖走进卧室，沉声道：“怎么回事？” 一看大夫人那张脸，顿时尖声道：“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随即将目光转到我身上，目光顿时透出一股威严。 我毫不惧怕地望着他，我的孩子被抢了，受到伤害的是我，我理直气壮！ “你这个贱人，小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大夫人焦急地照顾着她儿子，冷不丁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失声尖叫道：“你把儿子还给我！” 宋城硬邦邦地附和道：“大夫人，那是我的儿子，麻烦你把孩子还回来。” 她这个人完全装死，假装什么都听不到，一心扑在她儿子身上。 “都给我住口！” 宋城他爸气愤地将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响，忽然冷声道：“来人呐，把这个女人给我轰出去。” 我猛地惊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抓住了宋城的手腕。 宋城同样吃了一惊，慌忙将我拉到身后，不满道：“爸，你想干什么？” 他爸厉声道：“这个女人就是个祸害，把她给我扔出去！” 保镖连忙上前，抬手就要来抓我。 “都给我住手！”宋城大喊道，“爸，这是我的人，你凭什么轰她出去！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千方百计想让右右住进来，现在你又……” “她当初怀了我老宋家的骨肉，当然要接过来好好照顾。可是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了，这个女人，不能再留在家里。” “爸！”宋城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紧紧握住我的手掌。 我同样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这个无耻的老匹夫，竟然能说出这么猪狗不如的话。 当初硬生生要把我们弄进来，现在孩子出生了，就像赶一条狗一样，急急忙忙想把我轰出去。 老匹夫面不改色道：“这种出生低贱，整天围着男人打转的女人，只会让你成为外人的笑话，还留着她干什么？能留下孩子，已经是我网开一面。” “爸！”宋城声音陡然抬高，整个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心头忍不住冷笑出声。 看啊，这就是有钱人的嘴脸，自以为出生高贵，高人一等，到头来，既想霸占我的孩子，又看不起我这个人。 我用力甩开宋城的手，走到他面前站定，冷声道：“你把孩子还给我，我立刻就消失在你面前。” “右右。”宋城大吃一惊，慌忙抓住我的手腕。 我用力挣脱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老匹夫将拐棍在地上敲得劈啪作响，鼻孔朝外喷气。 “来人呐，把她给我轰出去。”他一抬手，保镖立刻抓住了我的胳膊。 宋城惊道：“爸，你不能这么做！” “这里是我家，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是不是想反了？” 宋城冷声道：“你要是嫌她低贱，不如连我一起轰出去，反正我妈也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混账东西！”老匹夫恼羞成怒，直接打断宋城的话，拐棍朝着他的胳膊用力打了过去，咒骂道，“你个兔崽子，越来越不像话。别忘了，这个家里，还是我说了算。” 我一颗心登时吊到了嗓子眼，宋城闷哼一声，硬生生挨了一拐杖。 “宋城！”我吓了一跳，慌忙将他往旁边拽了拽，心里气得要命。 这个神经病，连他儿子都要打！ 我用力咬了咬牙，望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保镖，顿时明白，今天想把孩子要回来，根本不可能。 “好，我走。” 我松开宋城的手，朝后退了两步。 “右右。”宋城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我转向宋城他爸，说道：“不过你保证，绝对会好好照顾我儿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孩子只是我老宋家的，跟你没有丝毫关系，我自然会好好管教他。” 我用力深呼吸一次，转身望着宋城，眼眶有些发热。 他脸色铁青，双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心，哑声道：“你又要走是不是？” 我苦笑道：“你也看到了，这里根本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随即上前两步，一把搂住他的腰。 我踮起脚尖，贴着他的侧脸亲吻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先别跟他们撕破脸，找到孩子再说。” 宋城愣了一下，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松开他的腰，往后退了退，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哽咽道：“咱们有缘无分，以后孩子就教给你，希望你能做一个好爸爸。” 宋城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双眸中含着复杂的光芒。 我猛地抽噎了一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忙转身下了楼。 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唯独肚子里有个孩子。走的时候，却孑然一身，连孩子都没了。 从宋家离开，一路走出很远，我实在难受的很，一屁股坐在马路上，哇一声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面前停下。 我抹了一把眼泪，抬眼望去，只看到车门上的反光。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悠悠望着我笑起来，得意道：“真是好久不见呀，我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第202章 跟踪 我猛地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悠悠已经搬进了水云间。 时隔半年再次见面，她的神情比从前阴鸷了不少，一脸凶相。 以前她还能伪装成温柔的样子，现在这张脸，真是看到了就觉得欠揍。 沈悠悠高傲地昂着下巴，望着我说：“啧啧啧，脸上受了伤，哭的又这么可怜，怎么，被宋家人赶出来了？”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朝车座另一边看了一眼。 沈悠悠敏锐的察觉到了，嘲笑道：“怎么，你以为我爸也在车上？” 我没吭声，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是想见到沈阔，还是害怕看到他。 沈悠悠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声音僵硬道：“听说你生了宋城的孩子？” 我不想回答她的话，转身沿着跟她相反的方向走。 她在我身后不依不饶地喊道：“怎么，孩子被人家抢走了，你孤零零地被赶出来？啧啧啧，看来宋城对你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她这么火上浇油，一时间简直想让她原地爆炸。 “你以为什么？”脚步一顿，转身走到车窗前站定，冷声道，“以为我进不了宋家的大门，你就可以？以为宋城还会再喜欢上你？别忘了，你可是他大嫂！” 沈悠悠神情一滞，脸上带着恼怒的火气。 我冲她笑了笑，讥讽道：“我的孩子怎么样了，关你屁事？有本事，你去给宋良生一个啊。结婚四五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也就只敢坐在车里找我的麻烦。” “沈右宜！”沈悠悠大冒光火，一巴掌拍在车门上，恼怒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讥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去宋家，看看他们家人会不会把你撕的连皮都不剩。” 沈悠悠猛地噎了一下，脸颊上的肉轻轻颤抖着。 她在国外直接对宋良下了手，事情失败后拓荒而逃。现在回国了，有了沈阔做靠山，胆子也大了起来。 可惜啊，两个人还是绑在一张结婚证上。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离婚的时候，会不会又是一场大戏。 我冷漠地盯了她两眼，越看越觉得心烦。 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贱人，我何必浪费唾沫跟她废话。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上车走人。 我没去宋城买的那套公寓，而是回了自己家。 三个多月前，何进那套房子终于卖了出去，我拿着钱买了一套装修好的单身公寓。 原本打算孩子出生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地自己生活，结果半道上发生了这样的事，简直让我心力交瘁。 宋城给我打电话说，他让陆然偷偷跟着大夫人，有什么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答应下来，心里却很焦躁。 也想过要不要报警，可是害怕大夫人恼羞成怒，到时候伤到孩子，心疼的还不是我自己。 新房子的地址我告诉了宋城，那天他从水云颂出来，到我这里来了一趟。 一看到他，我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宋城直接将我搂进怀里，懊悔地说：“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几天时间没见，他眼窝下面全是黑眼圈，神情疲惫的似乎随时都能睡着。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宋城摇了摇头：“我大哥这两天身体又不好了，大夫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估计也是为了防着我们。” 我奇怪道：“那么小的孩子，她就这么放心把他放在外面？” 宋城咬牙道：“不是宋良的孩子，她当然不知道心疼。”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孩子弄到手，怎么可能不去看看，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焦急道：“那你爸呢，他每天都干什么？” 宋城猛地一愣，眼睛一下亮起来：“我这就给陆然打电话。” 他交代了陆然几句，懊恼道：“这两天他确实经常出门，说是去医院检查身体，我竟然真的相信了。” 现在看来，不只是大夫人，连宋城他爸也不愿意让他见到孩子。 可我一直不明白，一个还没有满月的孩子，有什么值得他们稀罕的。 我问宋城说：“大夫人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宝贝？” 宋城是私生子，从小不受待见。 宋先生是他亲爹，喜欢这个孩子可以理解。 然而大夫人一直不喜欢宋城，按理说应该不闻不问才对，可是现在，她把孩子看的特别紧。 “会不会，是想要挟我，怕我跟大哥抢家产？” “她要是要挟你，你爸为什么也帮着她？” 这个理由根本说不通，我们两个都是一头雾水，一时间心烦意乱。 宋城叹了口气说：“等陆然找到孩子再说，现在我也不敢真的跟他们撕破脸。” 他捧起我的脸看了下，上回跟大夫人撕扯的时候，不小心被她的指甲刮到了，脸上留了几道细小的手指印，虽然结了痂，还是很难看。 宋城无奈道：“你这张脸真是多病多灾，之前这里是不是也受过伤？” 他抬手在我嘴角边抚摸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白色印子，是当初许老板拿碎杯子划出来的。 现在想想，有些事真的说不好。 当初怕许老板怕的能浑身发抖，转眼间他已经成了雯雯的男人。 我忽的想起宋城之前被他爸拿拐杖甩在胳膊上，连忙去卷他的袖子。 宋城抬手拦了一下，调笑道：“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少贫嘴。”我睨了他一眼，直接将他的手拍开，把袖子卷了起来。 虽然过了好几天，可是胳膊上竟然还有还红肿着。 我心底蓦地一疼，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脏话，咬牙道：“你爸对你怎么这么狠？” 宋城将袖子捋下来，苦笑道：“都这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 就算习惯了，他已经二十六的人了，现在已经有了孩子，难道还能动不动就上拐杖打？ “要不然，等孩子找回来，你搬出来住吧。”我轻声说道。 宋城点了点头，有点后悔地说：“没想到这次会闹成这个样子，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回去。我们两个住在外面，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意外。”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宋家这次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实际上也等同于跟宋城站到了对立面，他搬出来也就是迟早的事。 宋城说宋家现在文娱方面的事情已经全部交到了他手上，就算自立门户，也能立的起来。 只是冒然跟家里脱离，很可能会动摇根基。 他为了抢这份家业，战战兢兢了很多年，现在宋良的身体越来越差，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现在要让他放弃，估计很困难。 我也不强求，只是希望孩子能平安回来，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宋城在我这里歇了一夜，临走的时候嘱咐我照顾好自己。 我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出门，随即上网看了看招聘网站，想重新找一份工作。不然将来孩子接回来，我只怕连奶粉钱都拿不出来。 又焦急地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的时候，突然接到宋城电话。 我心里头一个激灵，忽然有某种预感。 电话那头，他焦急地说道：“右右，今晚可能找到孩子，我让老白去接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颤，慌忙道：“好，我，我马上来！” 白叔很快开着车过来，宋城坐在后排，我上了车，着急道：“孩子在什么地方？” “还在等陆然消息，应该错不了。”宋城让白叔将车子往城南开，低声跟我说，“今晚我爸跟大夫人说是要参加一个聚会，不过看起来不像，陆然刚刚打电话，说那边有情况，我们先过去看看。” 我猛地抓住宋城的手，用力握紧，手心里冒了一层热汗。 车子一路向南，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在一栋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陆然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看到我们，立刻迎了过来，低声道：“门口保安守着，我进不去，你看看能不能想点办法。” 宋城看了眼小区的名字，吩咐道：“白叔，给这里的物业打电话。” 白叔连忙去拨号码。 我紧张地站在门外，伸直了脖子朝里面张望。 保安不客气地想驱赶我们，斥责道：“私人小区，外人不能进。” 宋城说：“别怕，是地产公司下面的物业，不会有事的。”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一阵发虚。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过来，一脸谄笑地替我们打开了大门。 他应该是知道宋城的身份，寒暄道：“您是来找宋先生？他们刚到没多久，我带您过去。” 我们正愁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一间，闻言不禁心头一喜。 “前面带路。”宋城沉声道，抓着我的手直接往里走。 第203章 孩子 西装男带着我们到了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笑着说宋先生他们在最顶楼。 宋城摆摆手，说不用他送了，让他先去忙。 我们一路到了顶楼，站在一间防盗门前，我重重吸了口气，心跳忽然加快，竟然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宋城捏了捏我的手指，轻声道：“还好吧？” 我点点头，实则掌心里一直在冒冷汗。 宋城按响了门铃，等了很长时间都没人来开门。 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在门上，大声道：“爸，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里面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那个西装男说他们在这一间，我都要怀疑我们是不是找错了。 宋城正要再次踹门，忽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就听陆然说，有人带着孩子下了楼，可能一早就得到消息，准备把孩子带走，被他们堵在小区门口。 我一听这话，登时急得不行，顾不上下体的疼痛，直接跑了起来。 那个西装男说是给我们带路，说不定早就给宋城他爸打了电话，好让他们趁机溜走。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宋城愤愤地咒骂了一句，立刻拉着我下楼。 离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大夫人正推着一个婴儿推车，神色焦虑地想闯过去，被陆然大剌剌地拦住了。 宋城他爸气急败坏，正跟白叔说着什么，白叔点头哈腰，但就是挡在前面，不肯放他们离开。 “你这个老东西，竟然连我的话都敢违抗！”老匹夫气得跳脚，举起拐杖就朝白叔身上打了过去，白叔低着头，一声不吭，硬生生挨了一下。 “孩子！”我的视线已经定在小推车上，完全挪不开。 看到我冲过来，大夫人推着车就想跑，被宋城一把抓住手腕，直接一个反手扣了起来。 我连忙奔过去，看到车子里熟睡的孩子时，眼泪登时掉了下来。 一把将推车想过来，我想把孩子抱起来，可是他那么小，我连碰一下都不敢。 “把孩子还给我！”大夫人失声尖叫道，“把孩子给我！” 我怨恨地怒视着她，连跟她争辩的念头都没有，连忙推着婴儿车朝我们的车走去。 好在白叔今天开来的车够宽敞，我跟宋城手忙脚乱地将婴儿车抬上后座，紧张地大口喘气。 宋城他爸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我们这边小跑过来，边跑边喊：“你个小兔崽子，你要把孩子带到哪儿去？” 我坐在车子里，看着他过马路的时候，忍不住怨恨的想，为什么你还不给车撞死！ 你们这两个蛇蝎心肠的人，要是直接被撞死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白叔快速上了车，开着车就走。 宋城他爸随行带的保镖之前离得远，等他们赶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出去很远。 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推车里，身上穿着一套小衣裳，皮肤已经没有那么红，却有点泛黄，应该是黄疸没有退尽。 我牢牢地盯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是我的儿子，他被人抢走了半个多月，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陌生却让我觉得激动，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母爱。 看到他的一刹那，我才惊觉，我真的是个妈妈了，我要保护他，谁要是敢伤害他，我就替他拼命。 宋城忽然抬手勾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磕在我肩膀上，有点疼，却让我觉得异常温柔。 带着胡茬的脸颊在我脸上蹭了蹭，我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 这段时间以来，他比我还要焦虑，每天盯着他爸跟大夫人，又要忙工作上的事，日子肯定不好过。 “没事了，没事了。”我用力抱紧他的腰，第一次发现，原来关键时刻，他还是靠得住的。 我那个新家里面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宋城带我去了他的公寓。 之前布置房子的时候，小孩子要用的东西全部准备的妥妥当当的，婴儿房也是现成的，省下了很多麻烦。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只在那里住过一次，这次算是正式搬进去。 他已经决定，正式从宋家搬出来，反正国内部分产业已经握在了手里，现在就算跑到他爸面前当个孝子，估计他爸也不会稀罕。 孩子被抢走这么长时间，宋城他爸完全无动于衷，甚至一直帮着大夫人那边，这无疑在宋城胸口扎了一刀。 我感觉的出来，他对他爸最后那点忍耐都快没了。 白叔将我们送上楼，宋城让他回家休息两天，这段时间不用过来。 他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大马路上被宋城他爸甩了一拐杖，不仅身上疼，心里肯定也觉得屈辱。 白叔乐呵呵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来，儿子，咱们回家。” 宋城打开门，将推车推了进去。 屋子里十分闷热，我赶紧打开空调，生怕热到孩子。 才刚把车推到卧室，孩子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宋城吓了一跳，惊慌道：“右右你快过来，他怎么哭了？” 我跑过去看了看，也傻了眼，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是不是饿了？”宋城将手伸过去，想把孩子抱起来。 结果小孩子身体特别软，他碰到那软软的身体以后，吓得连忙缩回手，面如菜色，着急地捅了捅我胳膊，催促道：“你快给他喂奶，快点。” 我“哦”了一声，费劲地将手伸到他身体下面，一手托着屁股，另一手托着后背和脑袋，艰难地把他从婴儿车里抱了出来。 却发现没有手去解衣服的扣子，着急道：“快点，快把我衣服掀起来。” 宋城手忙脚乱地凑过来，又怕碰到孩子，急的满头大汗，抱怨道：“你这什么衣服，怎么这么难解。” 以前上床的时候，从来没听他说我衣服解不开，现在要喂奶了，就罗里吧嗦一大堆。 等他把衣服推上来，鼻尖上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小孩子闭着眼睛嚎啕大哭，我将他往胸口抱了抱，正不知道怎么把奶喂进他嘴里，他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张口含住我，用力吮吸起来。 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疼得我脸上的表情都僵硬起来。 宋城被我的样子吓到，慌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连忙摇了摇头，感觉十分诡异，又说不出来到底什么感受。总之就是……特别奇怪。 孩子趴在我胸口，用力裹了几口，忽然张着嘴再次哭了起来。 我有点发懵，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城抬起手，在我乳房上捏了一下，疼得我眉头一跳，急道：“你干什么？” “你没奶。”他看了我一眼，崩溃地冲出去找奶粉。 我尴尬地低头看了眼胸口。 从孩子出事以后，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好好坐月子，我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以至于身体虚的不像样子。 孩子又嗷嗷大哭起来。 宋城慌忙端着热水冲进来，手里拎着一听奶粉和一个玻璃奶瓶。 他一边看说明书一边嘀咕，手忙脚乱地冲了奶粉，试了下温度以后，感觉塞进孩子嘴巴里。 嗷嗷的哭声像被按了开关一样，顿时停了下来。 孩子闭着眼睛，裹着奶嘴，急切地喝了起来，看来是真的饿了。 等他吃饱喝足了，又呼呼大睡。 睡了没几分钟，再次哇哇大哭起来，将奶嘴塞进嘴里又不肯吃。 宋城嘀咕道：“是不是尿裤子了？” 我又赶紧将衣服小被子掀开，给他换了干净的尿不湿。 将孩子放到推车上，我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宋城比我好不到哪去，跑到我身边趴下，累的直喘气。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第一回松了口气，之前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搬掉了。 奶孩子虽然累，可是心里那种满足感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宋城朝我这边凑过来，在我鼻尖亲吻了一下，低声道：“你这样不行，我要是出去忙了，你一个人根本搞不定，要不然我们雇个保姆吧。” 我点了点头。 我自己没经验，又没有好好坐月子，宋城一走，我肯定得崩溃。 婴儿喝奶粉没问题，可是母乳更有营养，我还是希望他能吃母乳。 宋城办事的效率很快，直接从家政公司请了个资深的月嫂，听说很会照顾人，也很会带孩子，当然，工资也不低。 孩子找回来以后，我最怕的就是大夫人他们不肯罢休，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毕竟这套公寓，他们都知道地址。 宋城说不用担心，这些事他都会解决好。 之后果然没有人来骚扰我们，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保姆叫何大嫂，家是本地的，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就踏实能干。 经过她一段时间的调理，我身体好了很多，至少奶水够了，可让我心烦的事，肚子上的赘肉一直没有消掉。 怀孕的时候，我胖了有三十斤，结果孩子只有六斤多一点，也就是说，剩下的肉全都长在我身上。 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脸没胖，胳膊大腿上也没长多少肉，唯有肚子，像个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雯雯带着许乐一起过来的，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右右，你真的不考虑减肥的事么？” 第204章 作业 我顿时脸色一黑，悲剧地揉了揉小肚子，小声道：“很明显吗？” 雯雯翻了个白眼：“你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二宝。” 宋城今天回来比较晚，他说要去接陆然跟张小希。 雯雯松开手，许乐兴奋地跑到何大嫂那里去看小宝宝。 雯雯将我推进卧室，咬牙道：“你看看你，孩子出生都两个月了，怎么还这么邋遢？” 我无奈地耸耸肩：“能有什么办法，孩子要喂奶啊，我总不能不吃吧。” “不是有奶粉吗，现在母乳跟奶粉也没差多少，可你身材要是毁了，其他全是扯淡。”雯雯将我按在床上坐下，教训道，“你一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小姑娘，靠你自己能养孩子吗？还不是得靠宋城。” 我点点头，雯雯说的没错。 现在养家的重担全都落在宋城身上。 我有点遗憾，问道：“所以呢？” “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雯雯没好气地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我问你，宋城多长时间没碰你了？” 她问的这么直白，我有点不好意思，偷偷伸出手指头数了数，低声道：“大概，三个多月吧。” 雯雯倒抽一口凉气：“除了没碰你，也没用其他方式解决？” “怎么会，”我连忙替宋城辩解了两句，“他也自己动手弄了两次。” “没要你帮忙？” 我一阵尴尬，无奈地叹气道：“雯雯，你饶了我吧。” 虽然我们关系好，可是讨论床上那点事，我真的说不出口啊。 一看我这幅样子，雯雯估计也猜到了，恨铁不成钢道：“宋城才二十五六，你觉得他这个频率正常吗？” 我脸上烧的厉害，垂着眼不说话。 雯雯叹气道：“右右，不是我想管你的私事，我怕你在家里忙着孩子，一不留神，就把人给弄丢了。 就拿我们家老许来说，五十多岁的人了，照样贪新鲜，要不是我看的紧，不知道多少狐狸精想往他床上爬。 你家宋城年轻、长得帅，虽然脾气差，大男子主义，可现在有些小姑娘就好这一口。你要是不看紧点，我怕你到时候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雯雯从来不会危言耸听，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会这么警告我。 我心里忽然堵得有点难受，定定地望着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宋城是不是在外面乱来了？” “想什么呢你，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免得你一心扑在孩子身上。”雯雯在我头顶上胡乱揉了一把，“宋城要真有什么事被我撞见了，你还不晓得我的脾气，我肯定当场就跟他撕起来，还能等到现在？”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她火爆的脾气，还真的会这么干。 “雯雯，你对我真好，再这么下去，我都忍不住要爱上你了。”我搂着雯雯的腰，将脑袋放在她肚子上蹭了蹭。 “去去去，你先瘦个二十斤再来跟我说话。”她嫌弃地摆了摆手，“我对我们家老许可是一心一意，绝对不给他戴绿帽子。”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心想许老板真是捡到活宝了，每天在家里该有多乐呵。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卧室门口传来宋城的声音。 我连忙抬头望过去，他胳膊上还搭着外套，风尘仆仆的，应该刚进家门。 “没什么，闲聊几句。” 雯雯跟宋城打了声招呼，出门的时候，还特地在我耳边叮嘱道：“孩子很重要，可他不是你生命的全部，你也要为自己打算。” 我点了点头，用心记住她的话。 雯雯出了门，宋城奇怪道：“她又跟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来我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经过雯雯这么一提醒，立刻多了个心眼。 我起身，将宋城胳膊上的西装外套接过来，挂在衣橱里，又转身朝他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腕。 宋城眯了眯眼睛，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体贴？” “我哪天不体贴了？”我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随即鼻尖动了动，从他领口一路嗅到胸口，没有香水味。 “干什么呢你，跟条小狗似的。”宋城抬手在我额头上推了一下，低声道，“我姐他们来了，你出去认识一下。”“宋城。” “什么？” “算了，晚上再说。” 现在家里有客人，我也不方便问他事情，赶紧出了卧室。 客厅里多了三个人，一个是陆然，另外的是一个女人，加上一个半大的男孩子。应该就是张小希跟她儿子。 张小希生的很美，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意思，已经三十岁的人，身材保养的很好，乍一看，绝对看不出来她都有个那么大的孩子。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未婚先孕，并且闹出跳楼自杀的事。 好在她没有真的死掉，不然陆然铁定得发疯。 以前我还疑惑，陆然这么精明的人，怎么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现在见到本人，总算明白了一点。 全程陆然跟条哈巴狗一样，忙前忙后、嘘寒问暖。 张小希偶尔点点头，她话很少，不过你要是跟她说话，她就会微微冲你笑一下，简直美的人心都要醉了。 桌子底下，我悄悄碰了下宋城的手背。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对面，陆然正一脸笑意地替张小希剥虾壳。 宋城眉毛拧了一下，嘀咕道：“你没长手么？” 我脸色一黑，正要冷哼一声，就见他戴了个手套，拿起虾认真地剥起壳来。 雯雯甩我一个无聊的眼神，我脸上不禁一阵发热，可是女人那点虚荣心，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 宋城将虾壳剥好，虾肉放进我碗里。 我朝他递了个眼色，他只好又伸手去拿虾，结果手掌在盘子里跟陆然碰到一起。 仿佛有电流穿过，两个人眼神都很犀利，一个捏住了虾头，一个抓住了虾尾，谁也不肯松手。 忽然，张小希轻声咳了一下，陆然就像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立马撒手。 我不禁一阵懵逼，为张小希的调教有方竖起大拇指。 晚上将客人送走，何大嫂带着孩子睡在客房，我拉着宋城进了卧室。 一顿饭吃完，身上满是饭菜的味道。 我推着宋城进了浴室，让他先洗个澡。 宋城是那种随时随地能在脑子里解锁一百零八种姿势的人。 正常情况下，你要是推他进浴室，他能立刻抓住你不让走，直接在里面就真枪实弹来一场。 我自认为自己暗示的比较明显了，甚至打开水龙头，让热水淋湿了衣服。 结果宋城不迭声地催促道：“衣服都湿了，快点，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弄。” 我顿时哑巴了，人家一点点歪心思都没有，反而显得我心思不正。 “那我出去了啊。”我睁大眼睛望着他。 “去吧去吧。”宋城抓着我胳膊往外推了推。 我闷闷不乐地出了浴室，琢磨雯雯跟我说过的话。 雯雯心思细，很多我考虑不到的问题都会替我想到。 她今天特意提起让我减肥的事，肯定是撞见宋城跟女人在一块了，虽然她嘴上说没有，但是绝对有那个苗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磨砂玻璃上倒映出宋城模糊的身形。 不得不说，男人真是受到老天宠爱的人，不用怀孕，不用生孩子，只要注意锻炼，健康饮食，也不会突然就变成啤酒肚。 我盯着宋城的身影看了十几秒，心里忽然有点蠢蠢欲动。 我就不信了，难道因为我肚子上的赘肉，他就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了？ 咬了咬牙，我”哗啦“一下拉开磨砂玻璃门。 宋城正在洗头发，白色的泡沫在水流的冲击下，从头顶上顺势留下来。 “怎么了？”宋城抹了把脸，低声问道。 “哦，没，没什么。”我顿觉一阵尴尬，感觉脸都丢到姥姥家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来拿一下脏衣服。” 说着将扔在一旁的衬衫和裤子拿到手里，慌忙出了门。 走到门外又有点不甘心，心里埋怨道，沈右宜，他是你男人，难道不应该讨好你、满足你吗？ 又不是你想要变胖的，再说了，就肚子上多了点肉，其他地方也没变啊，怎么就不招人喜欢了？ 我气愤地将他的脏衣服扔在地上，狠狠跺了两脚，再次拉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随即“哗啦”一声，将门关上，反锁。 宋城奇怪道：“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咬了咬牙，双手环抱在胸前，忍无可忍道：“宋城，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该交作业了吗？” 第206章 冤家 推荐票3600加更 我有点发懵，不满道：“我在认真地跟你谈事情。” 他完全没个正行，爬到我对面坐下，嬉皮笑脸道：“今天这么大的醋味，你老实说，是不是许雯雯那个八婆又跟你说什么鬼话了？” 他一句话就猜中了，我只能死鸭子嘴硬：“怎么可能，雯雯是那种人吗？” 宋城果断地点点头，显然不相信雯雯的人品。 我赶忙补救道：“雯雯什么也没说，我就是看你最近不对劲，所以随即抽查一下。” “结果呢，不满意？” “你说呢？”我凶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还说交作业，交个屁的作业。 糊弄我一下，就自己跑回浴室解决去了，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估计是看出我不高兴，宋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我完全猜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心里有点惴惴的。 忽然，他抬手抓住我的脚踝，将我用力往床头拉过去。 我吓得“啊”一声叫出来，以为他要发疯。 没想到他只是将我拉下来躺在床上，随即翻身压到我身上。 几乎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我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宋城低声咒骂了一句，“老子怕你疼，忍得那么辛苦，结果你还反咬一口，真是日了狗了。” 随即一把将我身上的浴巾拽了下去。 我心里有点慌，可是并不害怕。 结果等他快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那天躺在产台上的情景。 一想到身体当时那种撕裂的痛感，我神经忽的抽搐了一下，慌忙并起双腿，害怕地打了个哆嗦。 宋城不管不顾，用力抓着我的腿朝旁边扳了扳。 我仿佛看见护士手里拿着剪刀，要给我剪开下面，好让孩子出来，登时吓得尖叫一声。 宋城动作一僵，慌忙停下手，起身将我抱起来，拍着我后背慌张道：“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我干巴巴地咽了一下口水，抬手摸了摸胳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没，没事。”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害怕宋城，而是害怕那天那种痛楚。 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可是今天，就在宋城要进入我的身体时，那种恐怖的场景顿时闯入脑海。 我打了个寒颤，将两条腿抱在一起，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城负气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谴责。 刚刚我还对他疑神疑鬼，逼着他交作业。 现在反而是我理亏。 我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手腕，低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不敢跟他提在产台上的事。 现在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丈夫是可以在外面观看的。听说有的男人看到整个生产的过程，回家后对着老婆就再也产生不了欲.望。 虽然我生孩子的时候宋城不在，可我也不敢跟他描述产台上的一切。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这种事情一旦成为心理阴影，也不知道什么才能好。我胆战心惊地想，难道我要去看心理医生吗？ 宋城叹了口气，下面还支棱着一个帐篷。 他无奈道：“下回你再干这种缺德事，我真的要硬上了。再这么来两回，我整个人就要直接被你玩坏了。” 他说着起身，估计又要到浴室去解决。 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愧疚道：“我……我帮你……” “你确定？” 我点点头。 他奇怪道：“那你刚才躲什么？” “我……”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我只能咬了咬唇，简单解释道，“我身体还没好，等下个月，下个月应该就没事了。“ 宋城不客气地抬起手，在我耳朵上揪了一下：“好啊你个小狐狸精，故意吊着我是不是？” 我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有点发冷。 最终还是用手替他解决的，总之被宋城谴责的抬不起头。 完事以后，宋城去浴室清理了一下，回来以后抱着我躺进被子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疑惑地望着他。 宋城调侃道：“下回让许雯雯多上门做客，我发现她每次说点什么，你都能打翻醋坛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闻言，我脸色一黑，嘴角耷拉下来。 无奈地想到，真是成也雯雯，败也雯雯。 宋城的目标是打造整个文娱产业，水云颂不过只是其中的一环，听说目前是陆然在负责。 那里一开始就是陆然的地盘，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终又回到了他手里。 趁着宋城不在家的时候，我电话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打算看看自己的问题。 “何大嫂，我出门一下，两三个小时就回来，孩子你照顾好啊。” 何大嫂答应了一声，我赶紧出了门。 医生听了我的话，只说这是正常现象，好好调整心态，快的话一两个月就可以恢复过来。 听了他的话，我顿时松了口气，要是一直都有这个障碍，那可真是个大.麻烦。 “谢谢医生。”我点了点头，跟他预约了一下下次见面的时间。 起身离开的时候，旁边办公室的门打开，里面出来的人让我吃了一惊，竟然是沈悠悠。 看到我的时候，她显然也吃了一惊。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在这间诊所的大厅里默默对视了两眼。 我垂下眼，打算直接从侧门出去。 沈悠悠却朝我这边走过来，胳膊环抱在胸前，阴阳怪气道：“这不是被宋家赶出门的可怜虫吗，怎么，从枝头上掉下来变回麻雀，心里受不了？”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真是搞不懂，当初宋城是看上她哪一点了呢？ 她继续叽歪道：“要是心里受不了，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心理医生，专业素质高，至于费用么，也可以给你打折。” 我偏头朝她刚刚离开的那间办公室看了眼，轻飘飘道：“你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变凤凰，怎么一天天还那么闲？跟我这种小麻雀闲聊，是不是有点自贬身价？我都替你不值。” 沈悠悠脸色沉了下来，表情有点阴郁。 “我这种贫民来看心理医生倒是正常，你这样的大小姐，怎么也跑过来？难道是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在家里发愁？” 沈悠悠冷冰冰道：“用得着你管。” “随你便。”我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她的那个医生：“还有啊，给你的医生多付点费用，毕竟，你这么难搞的人，他要想治好你，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个脑细胞。“ “沈右宜！” “在呢。”我眼睛微微眯起来，朝她笑了笑，“我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好姐姐，喊我干嘛？” 沈悠悠神情一滞，脸颊两侧的肌肉绷的特别紧。 她最近好像又瘦了一点，整个人有点脱了形，简直跟宋良越来越般配。 我都不禁怀疑，她认回沈阔那个亲爹到底有什么用。 整个人没有变漂亮，没有变大度，反而越来越小家子气，给人一种上不了台面的感觉。 好像她在宋家被教养的二十多年，全都喂了狗一样。 “烦请让让，我老公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 她既然找茬，我也不能认怂。 本来还想从侧门走，现在我非要从正门走。 我朝前走了两步，胳膊从沈悠悠胳膊上蹭了一下。 她朝后退了一步，神情愤愤不平。 就在我要拐出诊所大门的时候，沈悠悠的声音忽然从背后追了过来，她说：“你老公？你们领证了吗？” 我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就见沈悠悠轻蔑地望着我，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有没有领证，关你屁事？”我朝她翻了个白眼。 沈悠悠笑道：“你以为凭一个孩子就能拴住他？” 她的目光不善地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唇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冷笑：“就你这种生过孩子的黄花菜，哪个男人能看得上？” 我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被她一句话正好戳在伤口上。 沈悠悠朝前走了两步，微微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踮起脚尖，朝我耳朵凑过来，低声道：“你说，宋城对着你这幅样子，会不会硬不起来？” 我心里冒起一小簇火焰，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好在宋城还是有反应的，只是最后我自己怕疼不肯让他进去而已。 “那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笑了笑，故意抬手捋了捋头发。 之前出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昨晚宋城亲的有点狠，我脖子上的吻痕特别明显。 现在将垂下来的头发撩上去，几乎一眼就能看到鲜明的痕迹。 沈悠悠瞳孔一缩，神情中闪过一丝嫉妒。 她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愤愤道：“宋城有没有告诉你，他前两天遇到我的时候，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脸欠揍的表情，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贱”字，故意一点一点地拱我肚子里的火气。 我脑仁都被她气得疼，抬手照着她那张脸就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整个诊所大厅都是这一巴掌的回音，悦耳极了。 第207章 路窄 “干什么呢？怎么打人呢你？” 有医生跑过来准备制止我们。 我眼皮一抬，冷声道：“这是我们的私事，打坏东西我们照价赔偿，麻烦你让开一点。” 医生被我撅了个没脸，讪讪的躲进了一旁的办公室。 沈悠悠脑袋被我打的一偏。 她猛地抬起头，愤怒道：“你敢打我！” 我揉了揉有点发疼的手腕，勾唇朝她笑了笑，讥诮道：“既然你都遇到宋城了，难道他没告诉你，我打人的时候，下手都比较狠？” 沈悠悠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这种只会狗仗人势的人，只要你强硬一点，她就会认怂。 跟小学时候打架一样，专门找软柿子捏。 我拍了拍手掌，好像嫌她的脸脏一样。 转身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我下意识弯了弯腰，肩膀上还是一疼，紧接着就听到“啪嗒”一声，一个陶瓷花瓶从我肩膀上撞出去，掉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沈右宜，我跟你没完。” 沈悠悠从我背后追过来，一把扯住我头发，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这个贱人！” 我猝不及防，被她抓住头发一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不小心按到了瓷片上，顿时见了血。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将她往前一拽，沈悠悠身子一歪，倒在了碎瓷片上，发出一声惨叫。 她估计气疯了，也顾不上疼，抓起地上的瓷片就往我身上扔过来。 我猛地朝后退了两步，结果前台上面的观音像和绿植直接被我撞了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两个小时后。 宋城赶到诊所的时候，我跟沈悠悠正狼狈地呆在保安室里。 观音像跟绿植都是我撞坏的，可我出门的时候没带那么多钱。 沈悠悠带了钱，不过她当然不会帮我的忙。 她自己赔了陶瓷的钱以后，赖着不肯走。 宋城一进办公室，她望着宋城，眼泪就掉了下来，呜咽道：“宋城。” 我眉头一皱，简直快气炸了。 宋城直接越过她，走到我身边叹气道：“几个小时没见你就给我闯祸，你这把我当成狗在遛是不是？” 我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唇不敢说话。 我也没想到闹到后来会动起手来，而且还打碎了东西。 “我看看，怎么样了？” 宋城拨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看了看我的脸，见我脸上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道：“身上其他地方呢，有没有哪里疼？” 我将手掌抬起来给他看，委屈道：“沈悠悠推我。” 手心里不仅流了血，伤口上还挂着细碎的陶瓷片，我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胡说！“沈悠悠气愤道。 “哦，是我说错了。”我撇撇嘴道，“她拿花瓶砸我，砸在肩膀上，你看。” 我作势要掀起肩膀上的衣服。 宋城眉毛拧了一下，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他抓着我的手腕看了两眼，拍了拍我的脑袋，低声道：“忍着点，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点点头，看着宋城付了钱，扶着我胳膊就要出门。 沈悠悠全程围观我们，见我们要走了，不甘心地喊了一声：“宋城！” 宋城扭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怎么，你没带钱？” 沈悠悠哽咽了一下，眼圈红通通的。 一看她那副样子我就来气，偷偷在宋城胳膊上拧了一下。 宋城纹丝不动，好像没有痛觉一样。 “我……”沈悠悠磕巴道，“我没开车，你能顺道送我一下吗？” 宋城抬了抬眼皮：“抱歉，不顺道。”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乐得不行。 沈悠悠整张脸都涨红了，难堪的无地自容。 “那……那你去医院，正好我也要去。”她说着伸出手，跟我一样，只不过伤势稍微轻一点。 她刚刚倒地那一下，大腿整个压在了碎瓷片上，现在都能看到她大腿位置的裙子眼色有点不对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说，我当然也不会傻到去提醒宋城。 宋城犹豫了一下，我连忙道：“当然要带上，我这医药费你还得付呢。” “那你跟上来。”宋城皱眉道。 沈悠悠完全无视我，一瘸一拐地跟着我们出了门。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宋城忽然拦了辆车，拉开车门将沈悠悠塞进去，跟那个司机说：“麻烦送到市一院。” 随即关上了门。 沈悠悠瞪大了眼睛，转头透过车窗盯着我们。 我冲她挥了挥手，心里特别痛快。 没想到宋城这回这么有眼力见。 “走吧。” 他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车，我赶紧坐上副驾，右手受了伤，一直小心翼翼地举着。 宋城替我系安全带的时候，我冷不丁道：“刚刚怎么不把沈悠悠带上？反正也顺路。” 宋城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叹气道：“家里有只母老虎，我还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骂人是吧你，”我睨了他一眼，声音一下闷起来，“沈悠悠说，前两天碰见过你。” “嗯。”宋城点头，“她去水云颂找乐子，刚好碰到了。” 我疑惑道：“她去水云颂找什么乐子？” 难不成你就是那个乐子？ 宋城无奈道：“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去过？告诉你，里面乐子多着呢。”随着冲我挑了一下眉，特别不正经。 我还想追问，忽然听见他说：“我还没问你，你跑心理诊所来做什么？” 我满脸八卦顿时塞回心窝，脸上表情有点发僵，瞬间想起我来这里的原因。 “怎么，有什么事瞒着我？”宋城等红灯的时候朝我这边看了眼。 我心里发虚，难以启齿的原因在舌尖绕了好几圈，怎么都说不出来。 心里泛起一阵没来由的慌乱，害怕他知道真相以后，真的开始疏远我。 医院很快就到了，宋城没有再追问我。 等右手上的伤口处理好，他开着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闷不做声，宋城也不再说话，气氛有点沉闷的尴尬。 从生下孩子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想对他说谎，也不敢说出真相。 这件事在我心里堵得难受，我本来想慢慢地等身体没那么抵触，现在这么一弄，感觉随时都可能脱口而出。 “不想说就算了。” 宋城声音干巴巴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给我面子，换做以前，早就冲我甩脸子了。 上楼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挽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发火。 我犹豫道：“我……我现在还有点难受，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感觉心理医生那边动作太慢，我怕是等不及，看来过会儿得偷偷给雯雯打个电话，反正她主意多，让她给我想个办法。 宋城低头看了我一眼，嘀咕道：“下回要是再这么胡来，我看你也不用在家带孩子，直接跟着我去上班。我给你安排个秘书的职位，说不定你还能少闯点祸。” 我吐了下舌头，被他奚落地无地自容。 宋城不依不饶，继续道：“就算闯了祸，我也能第一时间去给你救场。怎么样，这个主意赞吧？”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不要脸道：“我怎么这么聪明？”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我推了下他的胳膊，顺着视线望去，就见我家门前放着很多东西，看包装，像是专门送过来的礼物。 刹那间，我头皮发麻，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 何大嫂一直在家看孩子，如果有人送东西过来，她不可能不开门。 我吓了一跳，手脚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别怕。”宋城拍了拍我的胳膊，实际上他的手也在发抖。 他一脚将东西踹到旁边，摸出钥匙开了门。 我第一时间就朝何大嫂的房间冲过去，推开房门的时候，何大嫂扭头望着我，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诧异道：“宋太太，怎么了这是？” 我赶忙上前两步，就见孩子躺在婴儿床里，正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看到我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一下。 我也忍不住傻笑起来，低头在他雪白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宋城随后走了过来，低声道：“没事，刚刚看到门口有人送了东西过来，以为你不在家。” 何大嫂“哎呦”了一声，急忙道：“我刚才忙着哄孩子睡觉，没有到有人敲门。要不我把东西拿进来。” 宋城点点头，何大嫂赶忙跑出去收拾东西。 将孩子抱起来哄了哄，心里那块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我小声道：“宋城，你说我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还是仔细一点好。”宋城抬手在儿子脸上戳了一下，小家伙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我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这个表情跟他老子简直一模一样。 宋城觉得好玩，伸出食指在他脸上戳个没完，孩子那眉毛都快皱成小山包了。 我差点笑岔了气，连忙将他放回婴儿床上，宋城手指跟着他动，还要去戳，我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无语道：“你够了啊，再戳我儿子小心我揍你。” 第208章 反常 宋城悻悻地收回手，有点意犹未尽，跟逗小狗一样逗了两下。 我站在一旁望着他们两个，不由得感慨，男孩子还是像爸爸比较好，像我的话就有点娘了。 可能是天生比较投缘，明明宋城也没怎么抱过他，偏偏看到宋城的时候，他两只眼珠子都不眨一下，牢牢地盯着他。 我心里有点吃醋。 自己每天忙前忙后，把他抱在怀里哄，给他喂奶，结果到头来，还是这个亲爹比较亲。 “宝宝，看我。”我小声喊了一句。 他两只眼睛还盯在宋城身上。 刚刚宋城戳他的时候，他还皱眉来着，现在立马就忘了刚刚的“大仇”。 “看，儿子还是跟我亲。”宋城得意地跟我显摆起来。 “你旁边呆着去。”我推了下宋城。 他笑着往后退了退。 我正色道：“宋溢，看我，看妈妈。” 他两只眼睛不停朝后翻，费力地去找他爸爸，差点翻出两个硕大的白眼珠。 我一阵泄气。 宋城转身出了门，几分钟后一脸贼笑地凑了过来，冲我嘀咕道：“看我的。” 说着伸出手指放到儿子嘴巴上。 小家伙估计是饿了，忙不迭地张开嘴，顺着他的食指舔了一下。 “哎呀，你脏不脏，手上都是细菌。”我拍开宋城的手。 宋溢吧嗒了一下嘴，伸出舌头裹了一下嘴唇，随即眼睛陡然睁大，有点着急地去看他爸爸。 “怎么了这是？”我奇怪道。 “儿子喜欢我呀。”宋城挑了挑眉，跟孩子大眼瞪小眼。 宝宝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眼睛一闭，“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吓了一跳，宋城也惊了一下。 何大嫂忙不迭赶过来，熟练地晃了晃婴儿床。 我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本来人家都要把孩子哄睡着了，结果我跟宋城这么一照顾，反而把孩子照顾哭了。 从何大嫂房里出来，我越想越不对劲，连忙抓住宋城的食指，塞到嘴里舔了一口，结果尝到一嘴巴的甜味。 “宋城，你搞什么鬼，你给孩子吃的什么？” 宋城缩了缩手，从茶几上抽出纸巾擦了擦食指，心虚道：“就一点蜂蜜，我这不是为了哄他高兴吗？” 我气道：“你还说儿子喜欢你，我看你就只会贿赂他。” 怪不得他缩回手的时候，孩子会哭的那么厉害，摆明了是想吃糖。 “你不知道小孩子不能吃带味道的东西吗？”我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长大以后重口味，到时候都赖你。” 宋城连声求饶，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真是一阵心累，指了指书房：“里面各种育儿百科书，你要是闲着没事，就翻出来看看。” 再随便往他嘴里塞东西，我真的要发飙了。 何大嫂搬进来的东西放在客厅里。 我过去看了眼，东西全都是小孩子用的，大到以后要用的玩具，小到现在能穿的衣服，什么都有，包装的整整齐齐的。 “宋城，你过来下。” “怎么了？” “你看看，这都谁送的？” 礼物直接扔在门口，说明这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可是送来的时候，也没有提前打个电话，就算找不到人，也不该直接把东西丢下来 不管。 宋城看了眼，也不知道谁送的，嘀咕道：“要不然扔了吧。” 我点了点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确实不敢用。 我正准备把东西送到外面垃圾桶去，宋城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低声道：“我爸。” 宋城接了电话，随即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简直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那边在说什么，总之嘀嘀咕咕很长时间，挂了电话以后，宋城笑道：“沈右宜同志，我爸对你很不满啊。” 我悻悻地哼了一声，我对那个老匹夫，简直是有点生厌。 他叹气道：“幸亏你今天出了门，不然我都要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了。”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城摇摇头，“东西都留着吧，是他送过来给孩子的。” 宋城不肯明说，不过我也猜出来一点，肯定是告我的状，说我在家却不给他开门，不把他放在眼里之类的。 我心里冷哼一声，当时我要是在家，听到他敲门，我就直接把东西甩在他脸上。 坑我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又来扮什么好人，真当我那么好说话。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将东西往那一放：“那你自己处理下，我身上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一下。” 我进了卧室，宋城跟在我身后，轻声问道：“怎么，心里不痛快？” “没有，真的身上不舒服。”我指了指肩膀，“现在还疼。” 宋城将我毛衣裙的拉链拉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我往后扭了扭脖子，可惜疼的地方有点靠后，看不清楚。 只看到宋城脸色特别难看。 他忽然低下头，在我肩膀处亲吻了一下。 我猛地一个激灵，被他肉麻的不好意思起来。 他胳膊伸过来环住我的腰，将我抱着坐在腿上，沉声念叨了一句：“沈悠悠！” 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我被他这幅样子搞的有点害怕，心想难道真的伤的很严重吗？ 宋城拿了消肿的药替我擦了擦肩膀。 之前还没觉得怎么样，他手指碰上来的时候，我才陡然叫了一声，疼得要命。 自己伸手去摸的时候，能感觉到肿起来一大块。 沈悠悠下手真够重的，那个花瓶幸亏是砸在我肩膀上，要是再扔高一点，直接砸我脑袋上，我还不一定有命能活着回来。 去心理诊所的事情勉勉强强糊弄了过去，我差点心力交瘁。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再也没敢往外面跑。 一个人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给雯雯打电话，让她带着许乐过来做客。 雯雯来的很快，手里提着给宋溢买的礼物。 我伸头看了眼她身后，奇怪道：“许乐呢？跟屁虫今天没黏着你？” 雯雯摇了摇头，将礼物放到桌上，神情疲惫道：“在他爸那儿。” “你怎么看起来气色那么差？”我点点头，抬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下，“也没发烧啊，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能有哪儿不舒服？”雯雯笑着拍开我的手，“说吧，急吼吼地叫我过来，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感情上的问题了？” 雯雯简直火眼金睛，我不好意思地朝何大嫂房间看了一眼，拖着她进了卧室。 “什么呀，搞得神神秘秘的？”她十分不客气地笑话我。 我犹豫了一下，指尖用力在掌心戳了下，呐呐道：“就是……就是生了孩子以后，宋城一碰我，我就怕疼……你懂我的意思么？” “我又没生过孩子，怎么懂？”雯雯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她的口气怪怪的，声音低沉，有气无力，还有点怨怼的意思。 我诧异了一下，正要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雯雯忽然振作起来，一巴掌拍我脑门上，教训道：“这事多久了？跟宋城说了吗？” 我被她打的懵了一下，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讪讪道：“也就这几天才发现，你让我怎么跟他说？我之前偷偷摸摸去心理诊所，结果还被他知道了，到现在都没敢跟他说实话，雯雯，你说我……” 我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雯雯两眼发直，盯着窗户外面正在落叶的梧桐树，神情呆呆的。 “雯雯？”我抬手在她胳膊上晃了一下，“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 她猛地回过神来，勉强朝我笑了笑，恨铁不成钢道：“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宋城？生孩子难道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你直接跟他说，他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嫌弃你，他还算个男人吗？” 雯雯口气激愤，难得见她这么生气。 说着说着，她忽然起身：“这么大的事，你自己一个人肯定解决不了，还是告诉宋城，你们一起想办法。右右，我今天还有点事，改天再来看你。” “哎，雯雯，你……” “我先走了啊，回头再过来。” 雯雯急急忙忙地换了鞋子出门，脸上有些急躁。 我心里头惴惴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她她也不肯说，反而让我更加紧张。 在家琢磨了一会儿，我还是不放心，给她打电话，那边直接挂断了。 这也太反常了，我担心雯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连忙打电话给宋城，从他那里要到了许老板的电话，又急忙给他拨过去。 许老板电话接起来倒是很快，然而他竟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等等，她过来了。”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电话那头就响起雯雯的声音：“右右，这件事回头再告诉你，等我先弄清楚再说。” 紧接着电话被快速切断。 我愣了下，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胸口涌起一阵不安。 第209章 坦白 雯雯从我这里离开，直接就去了许老板那里，我怀疑事情就跟许老板有关。 难道他们吵架了？ 可是之前感情一直挺好的，我也想象不出来他们之间能吵些什么。 之后雯雯一直没联系我，我只能压下心里的焦躁，安心等她的电话。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雯雯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又冒了出来。 我偷偷瞥了宋城一眼，他今天心情挺好的，回家以后就一直哼着歌，上床之前还跑到何大嫂那里逗了逗儿子。 “宋城。”我抱着他的胳膊，朝他身边靠了靠。 “嗯？”他从鼻尖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 我伸出食指摸到他胸口，意兴阑珊地画了个圈，低声道：“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拿到嘴角边亲吻了一下。 “你……你这段时间都没碰我，不觉得奇怪吗？” 宋城动作一顿，用力捏了捏我的指尖，翻身侧对着我，勾唇道：“好啊你，大晚上不睡觉，又来勾我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慌乱道，“其实，我就是想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宋城眉毛一拧，随即露出一个坏笑，小声嘀咕道，“都快三个月了，你身体是不是好了？”说着就要动手。 我吓了一跳，慌忙喊了一声：“宋城！” 声调陡然抬高，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宋城更是莫名其妙，眼神有点疑惑。 “我……”我怎么也张不开嘴，只能猛地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挪过去，尽量不看他的眼睛，只用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真的觉得疼，上次你要的时候，我一下就想到生孩子的事，我……我……” 声音哆嗦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宋城身体的僵硬。 一时间，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下来。 我心底一慌，忽的被一阵失落撅住。 这种事情，可能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我松开箍着他脖子的胳膊，朝后面退了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现在后悔死了雯雯的提议。 连我自己都十分介意，他又怎么可能释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假装无所谓地笑了笑，将被子往脖子上拽了拽，低声道，“睡吧，今天好困啊。” 忽然，一条胳膊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揽在我腰上。随即他温热的躯体慢慢从身后贴了过来，紧紧挨着我的后背，暖暖的。 宋城低沉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上回去心理诊所，就为了这事？” 我狼狈地点点头，心里有点麻麻的疼。 他忽然一低头，嘴巴贴在我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我猛地瑟缩了一下，脖子朝后仰去。 就听他道：“这种事情，你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跑到诊所去跟别的男人说，沈右宜，我他妈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我懵了一下，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想先去看看能不能治好，要是……” “要是治不好，难道你还能大度的替我找几个美女回来？” “呸。”我不客气地“啐”了一口，“你想的美。” 宋城哼了一声，愤愤道：“你什么都不说，一闯祸就是在心理诊所，我还以为你得了产后抑郁症，每天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真是憋死我了。” 他说着两手抓着我的腰，直接将我翻了过来，正面对着他。 我讪讪的笑了笑，完全没料到他会想偏到那里去。 我抓着宋城的手放到肚子上，问道：“你不觉得我胖了很多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毫不客气地睨了我一眼，“嗯，胖，跟头猪似的，这样你满意了？” “宋城，你找死是不是啊？”我被他堵得说不出来话，真是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个半死。 宋城挑了挑眉毛：“想让我夸你就直说，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他的手指在我肚皮上捏了捏，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用力推了他一下，而且笑的这么不怀好意。 宋城笑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揶揄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捏你肚子，就想到大白面馒头，真的特别软。哎你试试，手感特别好。” 我整张脸都快拉下来，简直被他气得心累。 他还不依不饶，兴致勃勃道：“比你以前好玩多了。之前瘦的跟竹竿一样，摸起来手感太差。啧，还是这样好。“ 我鸡皮疙瘩冒了一身，慌忙拍开他的手，着急道：“我是跟你说正经的，你能不能老实点？” “我还不够老实？”宋城嗤笑道，“我要是不老实，早就把你办了，你还能等到现在。” 宋城将我搂在怀里，我紧张地闭紧了眼睛。 “别怕。”他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 我有点发抖，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脑子里几乎立刻闪现出无数血腥的画面，伴随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仿佛已经在脑海中上演了无数回。 可能是身体太僵硬，宋城敏感地察觉到了。 我的脑子里拼命地想宋城的样子，想他亲我的时候该是什么表情，努力想把其他阴暗的信息全部摒除在外。 他格外有耐心。 我心底没那么排斥，直到他还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我一下绷紧了身体。 宋城动作一顿，将手指抽回去，累得浑身都是汗。 我躺在床上，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他，脸上一阵发热，低声道：“要不然，我帮你……” “姑奶奶你行行好，饶了我吧。”宋城夸张地哀嚎了一句，“你要是再碰我一下，保不准我立马就给你表演个活人大变禽兽。” 我被他逗笑了，眼睛弯了弯。 宋城跳下床，火速冲进浴室。 我趴在床上，一时间浑身都懒洋洋的，心里甜蜜的要死。 早知道他这么温柔，我才不会去找什么心理医生，还碰到了恶心的沈悠悠，真够倒霉的。 “叮——” 宋城手机响了一下，我竖起耳朵听了下浴室里的动静，估计一时半会儿他都出不来，抬手就从床头柜上摸到他的手机。 刚才响了一下的铃声是微信。 望着屏幕上弹出来的信息，我心里一个咯噔，后背猛地涌起一阵寒意。 信息是沈悠悠发过来的，宋城连个备注都没改，就叫沈悠悠。 沈悠悠只发了两个字：在吗？ 我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 从心理诊所离开的时候，宋城因为生气，甚至不肯捎带她一下，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就把人塞了进去，我以为，他现在不说厌恶沈悠悠，至少也是不喜欢的。 可是微信还保留着她，甚至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沈悠悠还给他发消息。 眼看着宋城就要出来，我连忙将手机放回去，缩进被子里假装自己睡着了。 宋城爬上床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点凉飕飕的水汽。 他俯身过来，在我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我眼睫毛一颤，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耳边只听到一阵轻响，似乎是宋城拿起了手机。 我知道宋城现在一直在忙，不过也不一定完全在水云颂，想要知道他的行踪有点困难。 白叔是宋城的人，从他嘴里套话，根本不现实。 我还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水云颂，毕竟那里有比较相熟的人。 起先我给若兰打了个电话，问他宋城最近有没有过去。 若兰嘴巴很严，背后嚼人舌根的事情绝对不会做。 没办法，我也不好为难她。 宋城之前说过，现在水云颂里的所有事情都是陆然在负责。 我想了想，厚着脸皮给陆然打了个电话。 一听到我打听宋城的事，陆然立刻笑了起来：“怎么，担心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我着急道：“你就直说，他一般什么时候去水云颂？” 陆然沉默了两秒钟，才道：“现在就在，而且，你的死对头也在，要来捉奸吗？” 第210章 敌对 陆然的口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明知道他在火上浇油，我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心。 因为我一直呆在家里，几乎对宋城外面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如果他真的背着我跟别人勾勾搭搭，简直防不胜防。 尤其那个人还是沈悠悠的时候！ 我沉声道：“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跟何大嫂叮嘱了两句，我立刻打了车往水云颂赶过去。 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真的撞见他跟沈悠悠不清不楚，我又能怎么办？ 立马跟他撕破脸，带着孩子离开？ 住的地方我有，那间公寓虽然小了点，但是绝对没问题。关键是拿什么养孩子？ 照顾孩子就上不了班，上班又没时间带孩子，简直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到头来，仔细想一想，这个孩子困住了我，对宋城却毫无影响。 他照样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天黑以后回了家，哄我两句，逗逗孩子，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可以做个阔太太。 然而我真的甘心就这样吗？ 被他当成花瓶摆在家里，高兴的时候他冲你笑一笑，不高兴的时候直接给你甩脸子，你都不敢说什么。 一个经济不独立的女人，在家里总是没有说话的底气。 我越想越是心塞，到了水云颂门外，陆然竟然已经在外面等着。 他站在门外，手里掐着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我下了车，直接朝他走过去，奇怪道：“你怎么在这站着。” 他随口吐了个烟圈，弹了下烟灰，愉快道：“难得看到你要跟宋城吵架，我准备凑个热闹。” 我嘴角往下一拉，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无语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张小希的弟弟。” “哦，是么。”陆然浑不在意道，“所以到现在我都强忍着没有弄死他，顶多看个笑话而已，又不是吃了他的肉。” 陆然跟着我进了电梯，一路将我带到包厢前，抬手敲了敲门。 他问道：“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 我一脸茫然，什么都来不及想，包厢的门已经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小姐我完全不认识，可能是新招进来的。 “你谁呀？”她不耐烦地问了一句，看到我身后的陆然时，脸色陡然一变，磕巴道，“老板。” 陆然点点头，抬手将包厢门推开。 门开的一瞬间，我就看到长沙发上坐满了人，宋城在，沈悠悠也在，除此之外还有许老板。 许老板身边坐着霜霜，宋城身边的人我不认识，是个画着淡妆的小姑娘，看起来个头就不高，笑起来倒是挺甜的，跟沈悠悠以前是一个风格。 最让我奇怪的是沈悠悠，她身旁居然坐了个男人，而且就是小k。 “你怎么来了？”宋城看到我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 我心里哽了一下，本来想抓他跟沈悠悠的，结果一看，这两人中间还隔着两个人。 可是误打误撞，他旁边那个狐狸精又是怎么回事？ 陆然伸头看了眼，见情况跟他推测的有出入，立刻脚底抹油，狡猾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随即将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半靠在宋城身上的小姑娘兴奋地挽着他的胳膊，问道：“宋少，这人谁呀？” 宋城皱着眉，丝毫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倒是许老板，将霜霜往一旁推了推，摆出一副正经危坐的样子。 沈悠悠看到我，立刻轻飘飘地笑了起来，接过那个小姑娘的话头说道：“我说小妹妹，你眼神可真不好，这位可是你家宋少的心上人，小心她动手打你。” 小姑娘立刻缩了缩脖子，害怕地朝宋城身后躲过去。 我冷笑一声，嘲讽道：“识相的最好给我让开，不然待会儿沈小姐可能会告诉你，我不仅会打人，而且打起人来还特别疼。” 小姑娘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狐疑地望着沈悠悠。 我勾了勾唇，笑道：“毕竟，她可是亲自体验过的。” “沈右宜！” 沈悠悠眸光一冷，视线盯在我身上。 我正眼都不看他一下，注意力全都放在宋城身上。 从我出现到现在，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硬是让那个女人抱着胳膊。 可能是我这样突然冲过来，让他有点下不来台，总之宋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右右，你怎么来了？” 场面正在僵持当中，若兰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拖了出去，歉疚道：“抱歉各位，我这就把她带下去。” 她说着关上了包厢的门，将我带到了一旁的休息室。 我心里憋着一团火，十分不痛快。 若兰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闷着头不说话，良久才问道：“宋城最近经常这样？” “没有的事。”若兰道，“很少过来，今天听说约了许老板他们，所以叫了姑娘进去。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你真的找了过来。” 他约了许老板没什么，关键是沈悠悠也在。 前几天晚上那条微信还梗在我喉咙里，转眼就见他跟另一个陌生女人勾勾搭搭，别提我心里有多窝火。 好在若兰将我拉出来，不然刚才我可能真的冲上去跟给那个女人一巴掌。 当然，更有可能，我会当场给宋城一个耳光。 “听雯雯说，你生了个孩子，恭喜啊。”若兰笑了起来，“看起来比以前气色好多了。” 我摇了摇头，落寞道：“我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 说着朝包厢那边努了努嘴：“你觉得他是个能定下心的人？” 若兰滞了一下，随即道：“宋少已经算是不错的男人了，可要找十全十美的，哪有那么容易。” 十全十美的我当然不敢奢望。 可是生完孩子才三个多月，就跑出来花天酒地的男人，也实在让人心寒。 若兰还要劝我两句，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宋少。” 若兰打了声招呼，宋城摆摆手，她低头退了出去。 宋城靠在墙上，一手插在裤兜里，闲闲道：“找我有事？” 我仰着脖子望着他，第一次发现其实他比我印象中要高不少，可能因为我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难道我不能找你？”我冷冰冰地反问道。 “跟许老板他们出来商量事情。” “嗯，顺便带上沈悠悠？” 宋城嗤笑一声：“我以为你是在生我旁边那位小姐的气。” 我也笑了起来：“就那个发育不良的愣头青，我有什么好气的？” 宋城还是有那么一点洁癖的，小姑娘抱着他胳膊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住。 像他这样的人，要是不想有人靠近，一个眼神就能把人轰走。 人家既然抱着他胳膊，肯定是之前得到默许了。 说不定在我进包厢之前，才临时叫了个姑娘去顶上。 “你什么时候又跟沈悠悠搅和到一块去了？”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宋城皱眉道，“都是些生意上的事情，跟私人感情没关系。” 他一句生意上的事，就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倒像是我无理取闹。 “这么说来，想必你爸也知道你跟她在接触？” “怎么，想去告我的状？” 宋城很抵触我的问题，我也很痛恨自己，居然跑到水云颂来问他这样的问题。 简直就跟离开男人活不了的怨妇一样，一旦看见哪个女人跟自己男人离得近了，就浑身不对劲。 什么时候，我沈右宜变得这么悲哀，所有的高兴、难受，全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宋城，你要是嫌我没劲，大可以直说。”我耸了耸肩，“我的脾气你了解，绝对不是死缠烂打的类型。只要你说，我绝对马上就走。可你要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那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城脸色一黑，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 他换了条腿撑着地面，大剌剌道：“你都跟了我，孩子也生了，你怎么走？” 我轻声笑了起来：“只要腿还长在我身上，我就能走。” “右右，你根本离不开我。”宋城笃定道。 我嗤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怎么，你以为你那里镶了钻啊？就算镶了钻，现在的我也不稀罕，我承受不起啊。”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我离开的时候，看到许老板坐上车走了，宋城反而回了包厢。 原本准备跟沈悠悠撕破脸，结果倒好，直接跟宋城闹掰了。 临走的时候，小k突然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喊道：“右右。”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现在脑子有点想爆炸。一听到他烦人的声音，更加烦躁。 正准备低头冲出去，小k一把抓住我的手。 “放手。” 他连忙松开手，嬉皮笑脸地站在我面前。 之前就觉得小k的眼睛和嘴巴跟宋城特别像，现在笑起来，简直一样的令人讨厌。 “恭喜啊，你终于进了水云颂。”我言不由衷道。 “哪里哪里。”小k笑了笑，忽然冲我眨了下眼睛，小声嘀咕道，“刚才包厢里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我脚步一顿，抬起眼皮望着他。 小k眯着眼睛，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第211章 冷战 水云颂里我熟门熟路，直接打开一间空着的包厢：“进来说。” 小k进了门，问道：“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我点点头，他立刻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我耐心地等了十几秒，就听他道：“其实你推门的时候，我也刚进去两分钟，连屁股都没坐热。” 我没说话，心想果然是这样，临时叫了人过去。 “当时我还奇怪，没听说宋少好我这一口啊。” 我瞪了他一眼，小k立刻笑起来：“别介啊，我就随口一说。结果进去以后，直接让我陪在那个美女身边，跟我一块进去的小姑娘塞到了宋少旁边。” 我一直没说话，小k反而忍不住了，嘀咕道：“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宋少跟那位美女挨得特别近，你说，他们这么费尽心机地找了两个人去作梗，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冰冰打量了他一眼，轻哼道：“你有什么目的？” 小k被烟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两下，坚定道：“我这可是在替你着想，你……” “那真是谢谢了。”我睨了他一眼，“麻烦你以后少管闲事。” 说着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直接将他的喊声抛在脑后。 小k说的事我已经事先猜到了一点，真相已经在我嘴边，只是我不想直接说出来而已。 可是他的举动就很反常。 他现在在这里上班，宋城是他的老板，沈悠悠好歹也能算半个客人。 以我跟小k只见过几次面的交情，他居然跑到我面前来嘀咕这么一大堆，简直有病。 这种时候，正常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像他这种上赶着告状的人，除了别有所图，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走到水云颂大门外，一眼看看到宋城的车。 他的车窗摇了下来，从我这里，只能看到一个英俊的侧脸。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宋城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车内气氛尴尬，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到家的时候，何大嫂笑道：“宋先生今天回来的可真早。” 宋城点了点头：“孩子睡了吗？” 何大嫂笑着说：“刚刚喝了奶哄睡着。” 宋城将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转身去了婴儿房。 我在客厅里站了几秒钟，扭头进了卧室，谁也没搭理谁。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我不肯低头服软，宋城似乎也在生气。 简直搞笑，他跟沈悠悠勾勾搭搭，大晚上有联系，白天也见面，还不准我质问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两个背对着背，中间好像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前几日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我心烦意乱，一会儿想到宋城的事，一会儿又想到许老板。 雯雯虽然大大咧咧，之前也说过不在乎许老板在外面到底有几个人。 可那时候，她只是跟在许老板身边的小姐，现在两个人却准备实打实的过日子。 前段时间，她那么急躁地从我这里离开，难道就是因为许老板在外面乱来？ 我也不知道今晚的事该不该提醒她一声，正犹豫间，手机就响了。 一看来电人是雯雯，我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慌忙接了起来：“喂。” “右右……”雯雯一开口，我就听到一阵哭腔，顿时吓了一跳。 慌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能过来一趟吗？我现在好难受……” 我问她在什么地方，雯雯说在我们以前租的那套房子那里。 “好，你等着，我马上就去。” 我着急忙慌地换衣服，宋城终于坐了起来，沉声道：“这么晚了，我送你。” 我点了点头，这种时候也没功夫再管什么冷战的事。 宋城开车将我送到离水云颂不远处的出租屋，他在楼下等着，我一个人上了楼。 到了门口的时候，就见屋内透出灯光来，雯雯正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狼狈地缩在角落里。 房子我们已经退租很长时间了，里面住的估计是别的租客。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抱怨道：“大晚上的，你跑到我家门口来发什么神经？” 听到雯雯压抑的哭声时，我心里头一阵难受，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我这就带她走。” 我扶着雯雯下了楼，将她弄到车上。 她上了车，直接抱着我的脖子，趴在我肩膀上继续哭。 她浑身的酒味，确实是喝多的样子。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已经开始慢慢抽噎，只能轻声地哄她。 宋城开车将我们带回家，我带着雯雯去了客房。 这一路上，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只有两只眼睛红通通的，肿的特别厉害。 我去冰箱里拿了两块冰出来，用塑料袋包好，让她敷在眼睛上。 雯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鼻尖红红的，胸膛也在剧烈的起伏。 雯雯手里拿着冰块，胳膊自然地抬了起来，衣袖拉上去一截，露出小半个手臂。 我扫了一眼，忽然发现她胳膊上有点不对劲，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将袖子往上一捋，立刻看到她小臂上的红痕，很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打出来的。 我胸口顿时涌上一股闷气，咬牙道：“姓许的打你了？” 雯雯伸手将袖子拉好，闷声道：“我们干了一架，谁也没讨到好。” 我急道：“怎么就动手了？因为他出去鬼混？” 雯雯咧着嘴，半笑不笑的样子：“哪个男人不偷腥？他在外面怎么样，我懒得管，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 后面的话几不可闻，我完全没听见。 雯雯将冰块拿开，眼泪又掉了下来，茫然地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惨白一片的天花板。 眼睛上的妆已经全部晕开，额头上，脸颊上全都染了一大块黑色的睫毛膏。 雯雯狼狈地擤了擤鼻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呐呐低语道：“我一直以为他年纪大，不能生。他还跟我说对不起，说他太老了，不该耽误我的时间。” 我默默想着，许老板已经五十岁的人了，比雯雯大了两轮，确实很老。 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数已经没有生育的能力。 只是雯雯愿意，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她继续道：“他每次都说对不住我，我以为他真心爱我，可我前几天才知道，他在我吃的饭里放避孕药。” 我头皮一麻，猛地握了握拳头。 雯雯一咕噜爬起来，又是哭又是笑，语无伦次道：“避孕药，你知道吗？他年纪大，我不嫌弃他，我还想给他生个儿子。结果呢？他防我像防贼一样，怕我生孩子，怕我抢他家产，怕我以后对他女儿不好！” 我难受地闭了闭眼，慌忙抱住雯雯。 她一把搂住我的胳膊，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哽咽着说：“说不定他根本就不能生，他还防着我。他以为我就看重他那点钱！他娘的我许雯雯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找不到比他年轻的？” “对对对，能找到的，肯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我用力抱紧了雯雯，一时间只觉得遍体生寒。 先前许老板对雯雯好的时候，真是羡煞旁人，水云颂里多少人嫉妒的红了眼。 没想到背地里居然也存了这么多的心思。 一边甜言蜜语哄着她，一边偷偷在她的饭里放避孕药。 怪不得雯雯会寒心成这样。 她哭着哭着开始打嗝，难受地捶着胸口，整个人有点莫名的焦躁，心里像是藏了一团火。 我将雯雯放到床上躺好，跑到洗手间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擦脸。 今晚哭成这样，她显然已经累坏了，脸擦干净以后，就躺着动也不动。 我费劲地将她衣服扒了，发现她两条胳膊上都有红痕，给她擦药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已经疼的麻木了。 擦好药以后，我叹了口气，嘱咐她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明天大家一起想办法。 雯雯点了点头，长长出了一口气，硬声道：“你放心，今晚睡一觉，明天我许雯雯又是一条好汉。” 我在她脑袋上拍了拍，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回到卧室以后，宋城坐在床上还没睡。 看到我进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我定定地看了宋城两眼，忽然一阵泄气。 心里暗自想到，难道有一天，我跟宋城也会闹到出手相向吗？ “宋城，”走到床沿边坐下，我正色道，“你可以不再喜欢我，可以去喜欢别人，可你一定要告诉我。如果你骗我，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宋城神色僵住，抬手勾住我的脖子将我拉过去，手掌覆在我额头上，嘀咕道：“脑子烧糊涂了你，许雯雯跟你说什么了？” 他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顿时有些泄气，挥开他的手，低声道：“雯雯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自己睡吧，我过去看看。” 第212章 陌生 雯雯这种人，看起来有种日天日地的霸气，实际上心思特别细。 她能从特别细小的事情中发现我喜欢宋城的事，也能从我皱起的眉毛中明白我不开心。 当她想要隐藏心事的时候，我其实很难发觉。 要不是临时决定晚上跟她睡在一起，我是真没想到她会伤心成那个样子。 之前我走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明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结果十几分钟以后，当我推开门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我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爬到床上去。 “怎么回来了？”她说话的时候瓮声瓮气的，一看就知道在被子里闷的时间太长，声音有点不清晰。 “今晚我陪你睡。”我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摸到一手的潮湿。 雯雯闷声道：“我是不是很可笑，嘴上说的厉害，结果还是一个劲的哭。” 我摇了摇头，不过天太黑了，她也看不见。 “没有，你在我心里，已经是最厉害的女人。”我躺在她身边，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往我这边拽了拽，低声道，“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撑到今天。” “就知道说好话哄我。”她干巴巴地笑道。 “我说真的，这个世界上，你是没有血缘关系，却跟我最亲的人。” 我拿着衣袖，胡乱地替她擦了擦脸：“想聊天吗？想聊的话我陪你。” 雯雯点了点头，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老许的事情。 听得出来，她对老许的感情很复杂，像是对成功人士的崇拜，也像是对长辈的依恋。 雯雯从小就没有父亲，她妈拉扯着兄妹两个人，不过很小的时候，她就被赶了出来。 她那个哥哥像吸血鬼一样，不断敲诈她的钱。 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是个软弱的小姑娘，每个月拿到工资，除了留一点吃饭的钱，其他的全都寄回了家。 可惜家里逼得太紧，慢慢的，她的心越来越硬，直到有一天，她决定跟过去完全脱离关系，跳进了水云颂这个大染缸里，开始挥霍自己的青春。 糟蹋自己好像能让她兴奋一样，每一次撞的头破血流，她都会觉得自己还活着，这个世界还是那么操蛋，流氓痞子神经病永远比正常人要多。 直到遇到许老板。 许老板那层张牙舞爪的伪装，雯雯一眼就看破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他吗？”雯雯跟我嘀咕道，“因为我在他钱包里看到了他老婆的照片。” “许乐刚生下来没多久，他老婆就死了。一个男人，这么重感情，怎么会心那么狠？他也就会吓唬人而已。” 雯雯偷偷笑了一下，好像偷了腥的猫一样。 随即笑声就淡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伤心事。 她唠叨了很长时间，慢慢的声音越来越低，只能听到一阵平静的呼吸声。 许老板这次的事做的真够绝的，先不说他骗雯雯的事，单是那么多的避孕药吃下去，对身体的伤害也特别大。 我本来还担心雯雯陷在这段感情里，结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除了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其他居然没有异样。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那个时候她还在睡觉。 等我到宋溢那边哄了哄他，再次回来的时候，雯雯已经美美的站在我面前。 “刚用了你的化妆品。”她随手指了指她那张脸，笑道，“姐姐美不美？” 我赶忙点头：“美美美。” “那是。”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抬手将长长的波浪卷往背后甩了一下，甩出一丝风情万种的味道。 我不由得咂舌，她真是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性感，即使同样身为女人，看到她的时候也有点移不开眼。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雯雯勾了勾唇，忽然伸手勾起我的下巴，“小心姐姐对你这样的小白兔下手。” 我笑嘻嘻地点点头：“那你赶紧下手啊，让宋城一边哭去吧。” “去你的。”她用食指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你都是老黄花菜了，我才不稀罕。” 雯雯跟我怀孕前的身材差不多，我的衣服她都能穿。 她也不客气，从我衣柜了挑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下半身穿着黑色的短裙，光裸着洁白的大腿，脚底踩着一双十公分的长皮靴，往那一站，绝对可以傲视群雄。 “走，陪姐姐逛街去。” 宋溢已经三个多月，小胳膊小腿特别有劲，掐着他咯吱窝下面把人抱起来，两条小腿已经能站直了。 因为担心宋家那边来找麻烦，他没怎么出过门，仅有的几次在小区楼下透透气，还是宋城在家的时候。 这次逛街，我把他放到小推车里，带着他一块出去，顺便给何大嫂放了两天的假。 雯雯手里有卡，到了商场毫不客气地买买买。 从一家母婴店经过的时候，还特地给宋溢买了一大堆，我怀疑宋溢一天一件不重样，估计也穿不完。 她租了个车，买好的东西直接扔在上面，准备吃完饭我们再走。 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名字我没听说过，总之雯雯说里面味道挺好，估计是以前许老板带她来过。 结果一进门我就傻眼了。 许老板正好带着许乐坐在里面，他背对着我们，我第一眼看到的是许乐。 小姑娘板着脸，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雯雯，我……我们换一家吧。”我赶紧转身，推着她就想走。 因为眼睛肿的太明显，雯雯今天戴着墨镜，我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她没看见。 “走什么呀，这不有老熟人吗？” 结果我太低估她了。 雯雯笑了笑，朝许老板他们那桌扬了扬下巴。 许乐眼尖，看到雯雯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高兴地朝我们挥了挥手，叫道：“许雯雯，这边。” 我不由得诧异。 看来雯雯跟许老板闹掰了，跟许乐关系倒还挺好的。 许老板正经危坐，连脑袋都没有转一下，好像不知道雯雯来了一样。 我低声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走吧，也不是非得吃这一家。” “走什么走。”雯雯将眼镜往下推了推，冲我翻了个白眼，笑道，“姐姐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我看着她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睛，顿时觉得毫无说服力，感觉她有点硬撑。 雯雯轻声咳了一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吧。” 我还没来得及再拦一下，就见她迈开大长腿，袅袅婷婷地朝许老板那桌走了过去。 我不由得捏了捏拳头，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麻烦让一让。”我正愣神，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连忙将婴儿车往一旁推了推，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面前的男人，登时一愣。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曾经在我的脑海中闪现过无数次。 十几年没见，我真没想到，再次见到的时候，会是在一家菜馆门口，我推着婴儿车，他脸上多了点岁月的痕迹，但是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十分的干练。 我慌忙低下头，朝后退了两步，感觉后背爬上一阵寒意。 男人本来抬脚要走，结果看到我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半是疑惑半是肯定地说：“右右。” 我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将脑袋垂的更低。 本来可以直接转身走到雯雯那边去的，可是婴儿车卡在了过道里，我狼狈地扶着车把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犹豫了两秒钟，正想说你认错人了，就听到沈悠悠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呦，这不是右右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真是冤家路窄。 好不容易出门吃个饭，居然也能碰到最不想见到的人。 正准备毫不客气地怼回去，结果一抬头，居然看到冯若白跟冯先生一起走了进来。 看这四个人的样子，应该是准备一道过来的。 我猛地想起冯若白说过的话，他说小的时候，他父亲带着他去拜访过沈阔。 这些人，想必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右右。”冯若白冲我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到了婴儿车上。 我没来由得一阵紧张，朝他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没见，转眼间都长成大姑娘了。”沈阔望着我感慨了一句，“看到爸爸就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跟我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的。 正着急地不知道怎么办，冯若白忽然说：“父亲、沈叔叔，你们还是先进去吧。” “怎么回事？”雯雯从我身后走过来，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戒备地看了几眼这些人。 她一过来，许老板这样的生意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结果乌拉拉一圈人全都挤在门外，不得不簇拥着去了一间大包厢。 我有心想摆脱这几个人，却无能为力，不知怎么的，婴儿车就被推到了包厢里。 这一屋子人，有两个人是我看到就头皮发麻的，现在我还带着宋溢，生怕出什么意外。 “要不我还是先走吧。”我抓住婴儿车的把手，想推车出门。 沈悠悠抬手拦了一下，轻飘飘道：“爸一直念叨着你，你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吧？” 第213章 捅刀 我正要发飙，冯若白走了过来，喊了一声：“悠悠姐，快去坐吧。” 沈悠悠瞟了我一眼，神情中有点不满，冷哼了一声。 冯若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说话，这一桌上的人，除了他和雯雯、许乐，其他每一个让我舒服的。 偷眼看了雯雯一下，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跟许老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 冯若白正说着话，雯雯走了过来，揽着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嘀咕道：“许乐缠着不让我走，你去跟她说你要回家，顺便把我带上。” 一桌子上乌烟瘴气的，几个大男人抽着烟，包厢里的气味特别难闻。 我忍不住咳了两声，看了看宋溢皱成一团的小眉头，心里更加不舒服。 正准备点头，沈悠悠忽然朝我晃了晃手机。 我愣了一下，雯雯走过去看了眼，随即沉着脸色走了回来，小声道：“她给宋城发了信息，让他过来找你。” 我顿时有点窝火，我出个门，要不要人接，跟她有屁的关系，用得着她指手画脚，给宋城发什么消息。 “父亲，我送右右出去一下。”冯若白蹙了蹙眉，拉开包厢的大门。 沈阔道：“右右，这么多年没见，怎么的，生爸爸的气？” 我心里梗了一下，讪笑道：“沈先生客气了，我可不敢当。” 上一次他莫名其妙地送了个拨浪鼓到宋家去，直接把我吓个半死，今天突然遇到，就拿爸爸的身份压我，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更重要的是，沈悠悠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怕这两个人会对我不利。 许乐缠着雯雯的胳膊不让她走，冯若白先送我去了隔壁的包厢。 我给宋城打了个电话，说我一会儿就回去，让他不用过来。 宋城却让我等着，说他半个小时以后就到。 我有点莫名其妙，可他已经挂了电话。 冯若白拉了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问道：“他怎么说？” “一会儿就过来。”我笑了笑，“你快过去吧，他们还等着呢。” 冯若白摇了摇头，叫了服务员过来，点了几个菜，笑道：“很长时间没一起吃饭了。” 上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还是我过生日的时候，转眼间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抬眼打量了一下，感觉他的气色比以前又好了不少。 半年没见，整个面部线条锋利了不少，之前皮肤特别白，现在终于有了点健康的颜色，以前的弱不禁风荡然无存，精气神都比原先好了很多。 “前段时间又出国了一趟，现在身体很好。”他笑着说，语毕又加了一句，“完全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说话的时候，他眸中带笑，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我讪讪的笑了笑，有点后悔跟他进了一间包厢。 我完全没想到，有一天，冯若白也会说出这么让人尴尬的话。 以前他绝对不会这么冒冒失失。 早知道就直接打车回家，不在这里等宋城过来了。 “先吃饭吧。”我干巴巴地来了一句。 冯若白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斟酌着开口道：“关于孩子的事，我是前段时间才听沈悠悠提起的。抱歉，不知道当时你碰到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冯若白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轻声道：“我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有吗？”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忍不住抬起左手摸了摸脸。 因为宋城跟沈悠悠的事，我确实没休息好，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右右，如果你跟宋城在一起不开心，又何必……” “哇——” 冯若白正说着话，宋溢忽然哭了出来。 我赶忙放下筷子，跑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出门这么长时间，宋溢肯定饿了。 “帮下忙，把你们的奶瓶拿出来给我。”我指了指旁边的包。 冯若白连忙将奶瓶拿出来。 我手忙脚乱地冲好奶粉，将奶嘴塞到宋溢嘴巴里的时候，他哇哇的哭声这才止住。 全程冯若白都很平静，像是没什么情绪一样。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这才见面，总感觉他怪怪的，弄得我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右右，”冯若白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才十九岁，就甘心每天呆在家里，带着个孩子做家庭主妇？难道在宋城心里，你就只能过这种围着孩子打转的生活？” 我一听他这话，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我爱我儿子，他现在还这么小，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愿意留在家里照顾他，这有什么不对？ “你别说了。”我脸色冷下来，给孩子喂好奶以后，匆匆地将奶瓶塞进包里，把他放到推车上，准备直接离开。 我怕我再等下去，会跟冯若白直接吵起来。 我抬脚要走，冯若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特别有力，我也是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原来那个病怏怏的冯若白已经消失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让我觉得很陌生。 “麻烦你放手。”我叹了口气，“若白，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弄得那么僵。” “你现在最好不要走。”冯若白定定地望着我，笃定道，“有件事，我觉得你或许该知道。” 我正疑惑，包厢的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看到冯若白抓着我的手腕，他脸色陡然一寒，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看了一眼。 随即抬手，用力将我的手腕抽了回来，冷声道：“请你对我太太客气点。” 冯若白嗤笑道：“太太？你们什么时候领的证？” 宋城顿时被他噎了一下，反驳道：“右右连孩子都替我生了，一张结婚证，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究竟是早是晚？具体是哪一天？”冯若白咄咄逼人，直接跟宋城怼上了。 他眼睛里藏着怒火，还有对宋城极大的敌意。 我之前想过，冯若白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算是一种好感，毕竟他活这么大，似乎没有亲近的朋友。 然而今天的他，让我觉得危险。 好像胸口藏了一座火山，当他安静的时候，你什么也察觉不出来，可是当火山爆发，岩浆迸出时，瞬间能烫的人心脏麻痹。 “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宋城眯着眼睛嘲讽了一句，“奉劝你一句，不要惦记着别人碗里的东西。” “那在你眼里，她就只是一个东西吗？” “冯若白，你他妈今天吃了枪子是不是？”宋城愤愤地啐了一口，神情不耐。 冯若白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却越发犀利，冷声道：“你做过什么事，心里应该清楚。她为了孩子甘心呆在家里，你却在背后狠狠捅了她一刀，宋城，你怎么下得了手？” “冯若白！”宋城忽的拔高音调，声音中透着一丝慌乱。 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心头忽然冒起一阵寒意。 什么叫做“在背后捅我一刀”？ 宋城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宋城抓着我的手就要拖我出去。 “等一下。”我手掌扒在门框上，着急道，“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冯若白咬了咬牙，眼神中透过一丝残忍。 他张了张嘴，好像不忍心告诉我。 我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怪不得他今天情绪这么不对，原来是气愤宋城所做的事。 可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冯若白讳莫如深？ 我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沈悠悠，然而这件事已经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是沈悠悠吗？”我呐呐地问道。 “右右，跟我回家。”宋城眉毛拧的死紧，整个人像个点着的爆竹。 冯若白摇了摇头，神情越发冷厉。 “右右，走。”宋城已经不耐烦，直接将婴儿车从我手里抢过去，推着就要走。 我用催促的眼神望着冯若白。 冯若白道：“有时间带着孩子去上个户口吧，到时候你就……” “我艹你大爷的！” 宋城陡然松开婴儿车，猛地回身，握紧的拳头冲着冯若白的脸砸了过去。 我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将宋溢往旁边推了推。 “住手！”我大喊一声。 宋城像疯了一样，直接将冯若白按倒在地，挥着拳头照着他的脑袋砸过去。 我骇的头皮发麻，连忙将宋溢放到角落里，抬手就去拉他。 “别过来。”冯若白突然吼了一句，随即一个翻身，硬生生将宋城甩了出去。 他一脚踹在宋城肚子上，宋城整个朝后倒去，后背“砰”一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 “宋城，你怎么样了？” 我赶忙跑过去扶住他，宋城眼睛里冒着嗜血的光芒，像是看到猎物的猎人。 冯若白抬手狠狠一抹，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 巨大的争斗声直接将宋溢吓哭了，孩子在婴儿车里胡乱地挥舞着手脚。 我一时间又气又急，浑身冒了一层热汗，连忙又去哄孩子。 就听冯若白冷冰冰道：“这个孩子，到底登记在谁的名字下面，右右，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第214章 狠心 我抱着孩子的手一顿，门外忽然涌进来几个人。 “右右。”雯雯惊呼一声，慌忙朝我跑过来，担忧道，“你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我身上很好，可是心里很不好。 感觉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罩在了头顶上，一旦真相透露出来，或许又是另一场灾难。 冯先生看了一眼冯若白：“还好吗？” 冯若白说：“父亲，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请再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 冯先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隔壁。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雯雯，”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把孩子带出去。” 雯雯紧张地抓着我的手。 我轻轻笑了笑：“没事，只是有些事需要说清楚。”我拍了拍她的手背，雯雯这才肯离开。 将包厢的门关上，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方才因为着急而冒出来的一身热汗瞬间冷了下去，冷冰冰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宋城靠在墙壁上，冯若白站在桌旁，两个人都十分狼狈。 我抽了一张椅子出来，缓缓坐下身，慢吞吞道：“到底什么事，说吧。” 我也不想兜圈子了，这么黏黏糊糊的，我像被装在塑料袋里的人，什么都不清楚，所有事情只能靠自己猜测。 “右右，我们回家再说。” 宋城过来想拉我，我缩了缩胳膊，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苦笑道：“回什么家？回家了再等着你糊弄我？今天事情没弄清楚，我就坐在这里不走。”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忽然抬起眼皮，凶狠地看了冯若白一眼。 冯若白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冷声道：“是你自己坦白，还是由我来说？” 宋城犹豫了两秒钟，才道：“我自己来，你出去。” 冯若白沉默了两秒钟，轻声道：“我就在外面，有事直接喊我。” 我点了点头，他出门的时候，宋城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冷笑，讥讽道：“成天惦记别人的女人，真够不要脸的。” 冯若白脚步未停，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嘲讽一样，径直出了门。 冯若白一走，宋城的气势立刻低迷下来。 他拉了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神色有些忐忑。 我毫不客气地盯着他的脸，冷声问道：“冯若白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因为我年龄不够，跟宋城一直没有领证。 他答应过我，等我满二十周岁，领了证以后，立刻就替孩子上户口。 可是冯若白的话，却在我心里敲了警钟，让我隐隐不安。 宋城握了握拳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要是不说，我直接去问他。” “右右。”我起身要走，宋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回去。 他喉咙里忽然梗了一下，偷偷觑了我一眼，低声道：“孩子的户口已经上好了。” 我心脏猛地提了起来，指尖下意识颤了一下。 “所以呢？” “户口上在我大哥名下，大夫人跟我谈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好像被人拿爆竹炸到一样，失声尖叫道：“宋城！” 宋城说：“她跟我保证，孩子可以放在你身边养大，只要将来……”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听到孩子在宋良的户口本上时，我整个人快要炸了，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空白。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朝着他的脸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疼得我手掌不停打着哆嗦。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捣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喘不过来气。 宋城愧疚地看着我，抬手要来拉住我。 我慌忙朝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男人，失声叫道：“宋溢是你的儿子，是你的！” 你怎么能忍心让他跟别人在一个户口本上！ 我气得浑身都在抖，转身跑了出去。 冯若白靠在墙壁上，看到我出来，连忙迎了过来：“右右，你……” “今天谢谢你。”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有空再联系。” 随即朝雯雯那边走过去。 宋城从身后追过来，我不想看到他，求助道：“若白，麻烦你帮我拦一下他。” 冯若白点头，伸出胳膊挡住了他。 “让开！”宋城眉头一拧，脸上露出凶狠的光。 “走吧。” 我推着婴儿车就出了门，雯雯赶紧让代驾开着她租的车过来。 上了车以后，我报了我那套小公寓的地址，随即靠在后座上说不出来话。 雯雯担忧地抓着我的手腕，轻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像一把刀插在我喉咙口，只要张口说一个字，立刻就能伤我个鲜血淋漓。 我将宋溢抱在怀里，短短的十几分钟，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他眼睫毛很长，三个多月过去，越看越像宋城。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张脸，我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讽刺。 这是我的儿子，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他以后还被人抢走，好不容易找了回来，最后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更可悲的是，孩子的父亲竟然无动于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了别人的，居然费尽心机想瞒着我。 如果不是今天恰巧碰到冯若白，他究竟还要骗我多久？ “雯雯，我好累啊。” 我靠在雯雯肩膀上，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每当我对宋城感到失望时，他总有办法让我更加绝望。 明明他也很喜欢这个孩子，为什么就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种话？ 我买的小公寓只有四十多个平方，一室一厅一卫，完全够我跟孩子住了。 雯雯暂时住我这里也完全没问题，我们可以睡一张床，有她帮忙看着孩子，我还能做点家务。 到家一个多小时的时候，门铃就响了。 雯雯去看了眼，小声跟我说：“是宋城，要开门吗？” 我摇了摇头，心里麻木的都快没感觉了。 “右右，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宋城“砰砰”敲着门，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我将卧室的门关上，防止孩子被他吵醒。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他打过来的，我按了静音，假装没听见。 没过两分钟，雯雯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冲我耸了耸肩，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冯若白都说什么了？” 我苦笑起来，梗着脖子道：“他把宋溢卖给别人当儿子了。” 雯雯猛地瞪圆了眼睛，好几秒钟后才骂了一句：“卧槽！” 随即一下按断了电话，唾骂道：“这个人渣，怎么不贱死他！他到底把宋溢给谁了？该不会是他大哥吧？” 我瞪大眼睛望着雯雯，没想到她一口就猜中了。 “真的是宋良？”雯雯尴尬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除了宋良还能有谁？”我闷声道，“就宋良那个身体，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我猜，大夫人肯定说，把这个孩子过继到宋良名下，以后属于宋良的财产，全部都交给他，你说，宋城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母亲死的时候，就告诉过他，好好呆在宋家，以后那里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我以为为了我跟孩子，他真的已经跟宋家决裂，没想到还是留了一条退路。 怪不得我们搬走以后，他爸会买了那么多孩子要用的东西送过去，分明心里还惦记 着这个孙子。 “右右，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雯雯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也很害怕。 如果孩子的户口真的上到了宋良名下，如果大夫人现在跑过来抢我儿子，我该怎么办？ 我要钱没钱，要权也没权，孤身一人带着三个多月大的孩子，我该怎么保护他？ 雯雯小声提醒道：“如果实在不行，是不是可以找冯若白帮忙？”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很快被我掐死过去。 “不行。”我断然否决道。 这是我跟宋城的孩子，我不应该把冯若白拖下水。 他对我很好，可我这样拽着他，等于是在利用他。 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不希望自己变成那么讨厌的人。 “右右——右右——” 宋城不停敲着门，我心烦意乱，转身回了卧室，雯雯跟着我进来。 一直在天黑了，外面的声音才停下来。 宋城走了，我却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难过。 “晚上想吃点什么？”雯雯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倒是宋溢，睡了一觉又醒了，正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眼珠子四处乱转。 雯雯抬手在他脸上刮了一下，赞叹道：“哎呦，这小眼神，姐姐心都要化了。” “去你的，占我儿子便宜。”我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雯雯悻悻地缩回手，眼睛里的光一下就灭了。 只听她叹气道：“你说男人的心怎么就那么狠，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就舍得？” 我听得出来，她不仅在说宋城，也是在说许老板。 “你今天跟许老板到底说什么了？”我奇怪道。 离开的时候，许乐闷闷不乐地站在许老板身边，看样子好像快哭了一样。 第215章 生病 “能说什么？”雯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聚好散，顺便找他要了一笔分手费。”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了一张卡出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将我脑袋往她胸口按了按，傲娇道：“好了，从今天开始，姐姐我就要包养你了，顺便养养你儿子，哈哈哈哈，来，给我笑一个。” “别笑了。”我抬手在雯雯眼角摸了摸，“再笑皱纹都出来了。” 她这才止住笑声，哼着歌儿去准备晚饭。 宋城一连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也到我这里来过两次。 我既不接他的电话，也不会为他开门。 有关宋溢的事，他真是在我心里狠狠捅了一刀。 没过几天他就消停了，估计对我也是大失所望。 我唯一担心的是宋家人来抢我的孩子，不过他们好像已经忘了这一茬，转眼到了十二月，我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没有原本那么轻松。 宋城曾经让何大嫂过来过，不过我直接把人辞了。 既然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那也就不顾什么保姆了。而且我担心何大嫂在这里，孩子会被她抱走。 “雯雯，我们再这么坐吃山空可不行。” 雯雯躺在沙发上，大小姐一样优哉游哉。 我身上的钱早就花完了，现在每天吃饭买菜都是雯雯在花钱。 许老板很大方，分手费给了不少，可那毕竟不是我的钱。 而且孩子的奶粉、尿布，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进口的奶粉已经喝不起，现在全都换成国产的，即使这样，一个多月也要一两千块钱。 我不敢向宋城低头，害怕自己一示弱，宋溢有一天，真的会跟我毫无瓜葛。 “右右，我准备自己开店做老板，你觉得怎么样？”雯雯没头没脑地跟我说道。 “你知道开店要准备什么吗？启动资金要多少？”我没好气道。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交给别人就行，我才懒得管。”雯雯笑道，“我找了小k帮忙，反正他一天天闲得慌。” 一提起小k，我心里就跟吞了只苍蝇一样，提醒道：“他那个人不怎么正派，你最好离他远点。” “拜托，老大，我们这种人，能认识什么正派的人？”雯雯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噎了一下，脑子里转悠了一圈，唯一正派的人，大概就是冯若白了。 其他人，各个扒开了光鲜的外表，内里都脏的一塌糊涂。 跟他们一对比，连小k都显得那么单纯。 我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雯雯干劲十足，说要开店，果然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 天一亮就出门，半夜了才回来，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外面，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大圈。 我自己却一直停滞不前，不禁暗暗着急。 再这么下去，往后只能喝西北风了。 雯雯一连两天没回来，冰箱里的菜已经吃完了，我准备下楼去是买点回来。 宋溢睡了一觉醒来，却哭的厉害，两只小手胡乱地挥舞着。 我哄了哄他，却没什么用，他还是躺在婴儿床上嗷嗷叫着。 “乖儿子，妈妈去买菜。”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外面的冷风呼呼刮着，我连窗户都不敢开，一开窗，就能听到飓风刮过的声音，像吹着长长的哨子，声音尖锐又高亢。 从入冬以来，宋溢身体就不太好，我不敢带着他出门，只能抱着他在屋子里慢慢地转着圈，想让他快点睡觉。 窗外的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这个季节，就是雾蒙蒙的，总有种脏兮兮的感觉。 电话这时候响了，是冯若白打过来的。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好几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右右。”听筒对面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即话音一转，“怎么，孩子在哭？”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哭的特别厉害。” 我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把宋溢放到了床上。 拿了牛奶喂他，他不喝；掀开尿不湿看了眼，是干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一个劲的哭。 冯若白问道：“是不是不太舒服？” “不会啊。”我嘀咕道，“我刚才看了，没什么问题。” 宋溢小脸颊红通通的，我抬手摸了一下，顿时吓了一跳。 “怎么了？” “好像是发烧了。”我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额头一点也不烫。先不说了，我带孩子去趟医院。” 冯若白问了我医院的名称，我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拿起毛毯将宋溢包裹的严严实实，抱着他出了门。 一出了门，宋溢的哭声又响亮了不少，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干嚎。 这时候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出租车特别难打，雯雯又不在身边，我急的快要哭出来。 孩子脸上到处都是眼泪，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嗓子都快哭哑了。 “宝宝再等等，车马上就来了啊。”我抱着他摇了摇，着急地不停跺脚。 一辆黑色的奥迪在我面前停下，后面的车门打开，冯若白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将宋溢接在怀里，低声道：“上车。” 我赶紧钻上车，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冻僵的脚底板终于热了一点。 “我来吧。”我搓了搓手，让他把孩子递给我。 冯若白抬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轻声说：“你身上太冷了，我先抱一会儿。” 我抬手在脸上捂了一下，身上确实冷飕飕的。 车里没有那么大的冷风，孩子进来以后哭声小了很多，我稍微松了口气，抬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还是很烫。 我坐了一会儿，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你之前跟我提过，难道忘了？” “是吗？”我有点疑惑，没什么印象。 这里除了带着宋城和雯雯来过一次，好像没有告诉过别人。 不过也可能是我什么时候说过，结果忘了。 “我正好路过这儿，没想到刚好碰到你抱着孩子。”他慢悠悠地解释了一句。 我只好假装他说的都是真的，不敢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到了医院走的是急诊，护士量了下体温，在孩子屁股上打了一针，打的宋溢哇哇乱叫，声音陡然拔高。 我眉头一皱，心里疼的要命。 “先就这样，回家以后注意观察，要是高烧不退，那就要回来打点滴才行。” 护士嘱咐了几句，我抱着孩子频频点头，生怕听漏了一个字眼。 “退烧药还有吗？”冯若白忽然问道。 护士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冯若白说：“我家里有医生，想直接把药带回去。” 一旁的医生点了点头，给孩子开了两瓶退烧药，我听他在嘀咕，说医院里原来哪个医生，后来就是去了冯若白他们家。 语气里的羡慕盖都盖不住。 我不由得抬眼打量了一下，没想到冯家的声势这么大。 从医院里出来，冯若白说：“我在这边有个落脚的地方，要不然等孩子烧退了再送你回去？” 我抓着宋溢的小手，他身上还热烘烘的，现在回去了，要是不退烧，还得往回赶，不得不点了点头。 医院这边的建筑已经有不少年头，冯若白说的那个落脚地方就在医院对面不远处。 小区外墙上铺设的瓷砖已经掉了不少，墙面一大片一大片都黑乎乎的，里面连个电梯都没有，估计有不少年头了。 楼梯台阶特别陡峭，上楼的时候，我脚下忽然趔趄了一下，差点把宋溢摔倒，吓得我心脏砰砰直跳。 “我来吧。”冯若白伸出胳膊，我只好将孩子递给他，扶着栏杆慢慢往上走。 冯若白打开门进去，里面倒是干净整洁，应该经常有人过来打扫，一应要用的东西全部都有。 打完针以后，宋溢慢慢睡着了。 冯若白把孩子递给我，我将他放到床上，拿起枕头在他胳膊两边拦了一下。 他好奇地问道：“用枕头拦着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四个月大的孩子就会翻身了，不拦一下，他要是醒了，很容易从床上滚下去。” 冯若白蹲在地板上，伸出手指在宋溢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低声道：“是么，原来养孩子这么麻烦。” “是啊，特别麻烦，可是也特别幸福。”我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等你以后有孩子就知道了。” 冯若白仰头看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 他笑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家家，你说……” “等一下。”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沈右宜，你把我孙子弄到哪儿去了？”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大夫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去了我家？”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撬我家门了？” 她愤怒地大叫道：“你马上把孩子给我送回来！” 第216章 亲妈 “我问你，你是不是撬我家门了？” 我烦躁地从卧室里冲出来，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小溢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大夫人一刻不停地叫嚣道，“当初宋城可是答应我了，绝对不会把孩子弄到我不知道的地方，这才几个月，你们就出尔反尔……”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我一路冲到阳台，将双层的隔音玻璃门关上，怒道，“儿子是我的，跟你这个老女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警告你，你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否则别怪我报警！” “你再不把孩子还回来，报警的就是我！” 大夫人不客气地掐断电话，我气得在阳台上走来走去，又憋屈又窝火。 冯若白拉开玻璃门走了过来，蹙眉道：“出了什么事？” 我难受地扶了扶额头，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犹豫了几秒钟，才道：“我……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吗？” 虽然我说我会报警，可是警察来了，吃亏的说不定还是我。 他们这群黑了心的人，想办法整你的时候，丝毫不讲什么道德法律。 冯若白点了点头：“想住多久都没问题，反正这里平时也空着。” “谢谢你。”我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狼狈，带着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孩子，寄人篱下。 原本不打算将冯若白扯进来，结果到头来，还是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小孩子每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粉，这次出门我根本没准备那么多。 冯若白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一些要用的东西过来。 我越发觉得不好意思，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蛋糕盒。 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好像是他生日。 “抱歉，我忘了给你准备礼物。”我讪讪的站在客厅中央，懊恼地想要捶头。 怪不得他今天给我打电话，或许就是要说过生日的事。 冯若白将蛋糕盒拎到餐桌上放好，笑着说：“你能陪我一起吃蛋糕，我已经很高兴。” 桌上的菜是附近酒店送过来的，我也没吃几口。 期间他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冯先生打过来的。 “要不然，你先回家去？”我见他挂了电话，小声问道。 冯若白摇了摇头：“很多年没在这里过过生日了，还挺怀念的。” 我疑惑地挑了挑眉。 他直接省略了许愿和吹蜡烛的步骤，拿起塑料刀具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纸托盘里递给我，懒洋洋道：“我妈在世的时候，我在这边住了两三年，从她过世后，父亲就带我搬进了水云间，再也不肯回来这里。” 我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还好，提到他妈妈的时候，他一直在笑。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或许他已经慢慢放下了。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轻声道：“你妈妈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冯若白轻笑了一声，忽然掀起眼皮看了我一下。 我疑惑道：“怎么了？” 他慢悠悠道：“那你可猜错了。我妈性格刚烈，看起来柔弱，心里却比谁都硬气。可惜，过刚易折。”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我手指一顿，轻声道：“我以为你会像她多一点。” “怎么会？”冯若白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幽深，良久才道，“我是我父亲的儿子，天生就像他。” 我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除了这张脸有几分相似，完全没办法将他跟冯先生联系到一起。 一想到冯先生当初轻飘飘说过的几句话，我就脊背发寒。 冯若白怎么可能像他？明明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而且为人这么绅士。 “是不是吓到你了？”他冲我眨了下眼睛。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拆穿道：“你装深沉的时候挺搞笑的，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冯若白抿了抿唇，没有反驳我的话，反而让我一阵紧张，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今天欠了他一份生日礼物，我答应他，等宋溢的身体好了，一定请他好好吃一顿。 “你最好记在心里。”他忽然伸手，在我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回到卧室以后，我还是给宋城打了电话。 不管怎么说，宋溢是他的儿子，我对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他不要袖手旁观。 宋城给我的回答却是：“右右，你是孩子亲妈，就算他的名字写在大哥名下，身体里流的不还是你的血？你就当是为了孩子的将来……” 我心如死灰地挂了电话。 我的儿子还不需要认别人当父亲，哪怕那个人没多少日子能活了。 更让我无法释怀的是，宋良跟沈悠悠一直没有离婚，孩子写在宋良名下，就等于沈悠悠突然成了他法律上的母亲。 一想到这里，我胸口就涌起一阵厌恶。 我在冯若白这里住了几天，直到雯雯给我打电话，问我家里是不是遭了贼，我才松了口气——看来大夫人他们已经走了。 “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我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将这边的东西收拾好。 冯若白开车送我，下车后，他要将我送到家，我也没有拒绝，生怕大夫人的人海躲在某个角落里。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的胳膊忽然还到我肩膀上，将我往怀里搂了搂。 我怀里抱着宋溢，生怕将孩子摔下来，挑眉看了他一眼。 还没等冯若白说话，一个胡子拉碴的身影就闯入了视线。 宋城整个人像个流浪的乞丐，从角落里钻出来，犀利的目光盯在我跟冯若白身上。 我瞬间领会了冯若白的意思，往他怀里靠了靠，漫不经心地看了宋城一眼。 “你这几天跑到哪儿去了？”他一张口就质问我。 我冷笑一声：“我去了哪儿，难道你看不出来？” 宋城紧紧盯着冯若白，有那么片刻的时间，我怀疑他是不是要动手打人。 十几秒后，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陡然松懈下来，沉声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真是不巧，我什么话都不想跟你说。” 我抬脚要走，宋城伸出胳膊拦在我面前，不甘心道：“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就直接要判我死刑？” 我定定地望着他，一时间气得想笑。 拍了下冯若白的手，他将胳膊拿下去。 “你说。”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城，“有什么要解释的，一口气说完，然后直接滚蛋。” 宋城噎了一下，喉结滚动着，看来心底也有气。 他顿了几秒钟，低声道：“先进屋再说，别冻到孩子。” 我不由得冷笑出声，这么关心孩子，早干嘛去了？ 宋溢小脸蛋红扑扑的，他的烧刚刚退下去没两天，哪怕再想跟宋城对着干，我也不能拿孩子的身体开玩笑。 今天这样的场合实在不适合请冯若白上楼做客，我道歉道：“改天再请你吃饭，今天真是谢谢了。” 冯若白点了点头，让我自己小心点，随即将手里的袋子往宋城怀里一塞。 我“嗯”了一声，抱着孩子进了电梯间。 宋城跟在我屁股后面，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突然俯下身，冲着我唇角亲了一口。 我猛然受惊，诧异又愤怒地抬头，就见宋城的目光一直盯着外面。 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就见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冯若白幽暗的目光挡在门外。 我气愤道：“别碰我。” 宋城眯了眯眼睛，朝后退了两步，哑声道：“你是我的女人，其他男人也只有眼馋的份。” “滚蛋。”我抬眼睨了他一下，讽刺道，“我的名字可没有写到你家户口本上，我只是我自己的。” 宋城摸了摸鼻子，朝我伸出双手：“孩子我来抱。” 我没有搭理他，将宋溢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叮—— 电梯门打开，宋城跟着我进了屋。 雯雯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宋城的时候，脚步忽的一顿。 随即她弯腰拿起拖鞋，照着他那张脸就甩了过去，骂道：“你个死人渣，还有脸过来！” 第217章 求助 宋城侧身一躲，拖鞋从他侧脸飞过去，打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眼见她还要去脱第二只鞋，我赶忙道：“雯雯，你别冲动。” 雯雯气呼呼地站直了，一蹦一跳的将鞋穿回脚上，面色不善地瞪了宋城一眼。 我将宋溢抱到卧室去，将他放在婴儿床上，小心地掖好被子，随后带着宋城去了阳台。 阳台上的窗户半开着，温度有点低，我赶忙缩了缩脖子，将窗户关上，冷声道：“要说什么？快点。” 宋城忽然抓住我的手捏了捏，轻声道：“手怎么这么凉？” 我想要抽回手，他却紧抓着不放，两只手掌将我的手握成拳头包裹在掌心里，任凭我挣扎。 “放手。”我不悦地皱起眉，“有话快说，别跟我来这一套。” 他抱怨道：“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每次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冷哼一声，用力将手抽了回来，两条胳膊环抱在胸前：“我为什么不耐烦，你心里一清二楚。” 有脸做出这种事，还怪我对他没有轻声细语。 我没有当场杀了他就算对他客气的。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把孩子上在宋良名下意味着什么。”我冷声开口道，“宋良跟沈悠悠还没离婚呢！” “那又怎么样？”宋城反驳道，“她跟宋家已经彻底决裂，你觉得她还有可能回去？离婚不过早晚的事，她现在只是孩子名义上的母亲，又不可能真的见到孩子，也不会对小溢造成伤害，你为什么要介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叫无关紧要，那什么才叫重要？” 我差点被他的歪理气笑了：“那是我儿子，不是用来交易的工具，你……” “右右，”宋城脸色一沉，冷漠道，“别忘了，最开始的时候，你是把他当成交易的筹码，才肯生下来的。” 宛若当头棒喝，宋城一棍子将我敲醒。 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我手脚冰凉，僵硬地靠在阳台上。 瓷砖冰凉的气息透过厚厚的毛衣打在我身上，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造下的孽。 为了救我妈，我拿孩子威胁宋城，把他当成我唯一的筹码。 现在风水轮流转，当初做过的事终于让我得到报应——宋城同样将他作为筹码，要去夺取宋家另一半家产。 我忽然笑了起来，脸上却热热的。 抬手抹了一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对，都是我的错。”我狼狈地低着头，“最开始我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还要生下他？我也就是个自私鬼……” “右右，你别这样。“ 宋城伸手想要碰我，我朝旁边挪了一步，硬声道：“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抢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 宋城叹了口气，眉头蹙的紧紧的，似乎对我的冥顽不灵很生气。 “你走吧，没必要再谈了，我们不可能意见统一。” 哪怕现在将孩子送给宋良，将来可以让他拥有无尽的财富。可是那样的虎狼之地，把他送过去又能怎么样？ 大夫人那么歇斯底里的人，我真怕我的孩子受到伤害。 宋城劝不动我，我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右右，你心里清楚，孩子早晚还是会被带走，你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那就等到他被带走那一天再说，现在，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冷声道，“你走吧，我很累，不想跟你争辩。” 宋城让人搬了很多东西上来，都是宋溢现在要吃的用的。 我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很想硬气的吼一句：“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可是想想空空荡荡的银行卡，所有的话只能咽回去。 “孩子缺什么，记得给我打电话。”宋城叹气道，“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无动于衷地站在客厅中央，宋城看了我一眼，随即越过我进了卧室。 “你干什么？”我心里惊了一下，慌忙跟过去。 宋城拧开卧室的门，没想到宋溢已经醒了，两只小拳头攥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圆溜溜的眼珠立刻转了过来。 看到宋城的时候，咧开嘴开心地大笑起来，两只脚丫子乱动个不停。 “乖儿子。”宋城将孩子抱在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宋溢咯咯咯笑起来，开心地嘴角流出哈喇子。 我心里忽的一酸，哽咽道：“宋城，你自己看，你舍得将来听到他管别人叫爸爸吗？” 宋城沉默了几秒钟，慢吞吞道：“或许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大哥就已经不在了。” “那他也不会叫你爸爸。” “会的。”宋城笃定道，“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他。” “你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随便你怎么说，总之，如果扛不住，孩子就交给大夫人，她肯定会好好疼爱这个孙子。” 宋溢还躺在他怀里，高兴地笑个不停，他却万分冷酷地说出这种话。 我胸口堵得厉害，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连忙握拳捶了捶胸口。 “你怎么了？”宋城将孩子放回婴儿车里。 “你走。”我用力闭了闭眼，难受道，“看到你我就不舒服。” 将宋城轰走以后，我躺在沙发上，歇了很长时间，胸口堵着的闷气才慢慢散掉。 雯雯的火锅店竟然真的开了起来，现在正是天冷的时候，生意很火爆。 她说了，往后可能经常住我这儿，房租一定要付的，还有什么水电费，包括我做家务的钱，全都要给我。 我一听她那意思，就知道她是想帮衬我。 以她手里那些钱，在外面住酒店都绰绰有余。 雯雯跟我提议，等孩子大一点了，就找个保姆，我去她店里帮忙。 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至少得等到来年春天。 最近宋溢经常发烧感冒，我不敢把他交给不熟悉的人。 …… 我没想到许乐会给我打电话。 一张口她就说：“右右姐，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愣了下，不知道小丫头想摆什么谱。 她说有事情找我帮忙，我不方便出门，只好让她到家里来。 许乐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让他们家司机送到楼上。 我不由得咂舌，就见她伸着脖子张望了一眼，问道：“许雯雯在家吗？” 我心内了然，知道她是来找雯雯的，摇头道：“今天出去忙去了。你找她有事？要不然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了不用了。”许乐连忙摆了摆手，抱着我的胳膊撒娇道，“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嗯。”许乐狂点头，“我就想问问，她最近有没有提到我爸？”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自从那天在私房菜馆离开之后，雯雯再也没提起过许老板。 就像她以前那些客人一样，钱货两清之后，她就绝不会再把别人挂在心上。 “一次也没有？”许乐皱眉道。 我还是摇头。 她噘着嘴抱怨道：“怎么会这样，我爸以前对她挺好的呀，她就一点也不念旧情？” 我叹了口气，抬手在许乐脑袋上揉了揉，轻声道：“你还小，不懂一个孩子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尤其是许老板故意在她的饭菜里放避孕药，这事估计能让雯雯惦记半辈子。 许乐不肯走，吃完饭以后留在这里陪宋溢玩耍。 看的出来，她特别喜欢小孩子，把宋溢逗得咯咯直乐。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雯雯才算回来。 看到许乐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鬼丫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耸了耸肩。 许乐赶忙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晃悠道：“当然是来看大美女的，来来来，快坐，我给你捶捶背。” 雯雯嗤笑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许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推着雯雯让她坐到沙发上，乖巧地给她捏着肩膀。 雯雯闭着眼睛，舒服地哼了一声：“说吧，找我什么事？” 许乐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低声道：“是我爸，他想请你吃饭，你有空吗？” 第218章 抢人 “你爸想请我吃饭？”雯雯轻声笑了起来，抬手拿起一缕头发，慢条斯理地梳理起来。 许乐忙不迭的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意味。 “那他自己不会给我打电话？” 许乐小声嘀咕道：“他打了，你不是没接吗？” “所以嘛，那就说明我不想吃呀。”雯雯笑着抬起手，在许乐头顶上拍了拍，“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你爸早就该把你送去上学了，成天没事儿在外面瞎跑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爸的气？”许乐闷闷不乐，“我爸是担心我，所以才那么做的，我代他跟你道歉行不行？” 雯雯神情一滞，忽的站起身，搂着许乐的脖子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右右，我送她回家，可能晚点回来。” 我点了点头，她直接把许乐带走了。 一时间不由得感慨，平时看许乐冒冒失失的，没想到关键时刻那么向着她爸。 雯雯回来的特别晚，脸色有点发白，我担忧地望着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让我给她拿瓶啤酒。 现在大冬天的，啤酒冷的要命，她却咕嘟咕嘟仰头就将一听酒喝了个干净。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问道。 雯雯打了个酒嗝，脑袋放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道：“姓许的窝囊废，自己不敢出头，让一个小姑娘来请我，真够怂的。” 我还记得许乐说她不肯接电话的事，问道：“那许老板要是来请，你就愿意出去？” “当然不是。”雯雯翻了个白眼，轻声笑道，“起码算是有诚意嘛，去不去还是得看我心情。” 我被她噎了一下，无语道：“那他来不来有什么两样？” 雯雯哼了一声，仰头望着我，问道：“宋城这回把你气个半死，即使这样，你还不是希望他能亲自上门跟你解释？” 我顿时哑口无言，讪讪的点了点头。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另一个人的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果然，我自己也矫情的要命，实在没办法劝雯雯。 她跟许老板的事，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一年的元旦，雯雯在店里叫我们吃饭，顺便叫了冯若白过来。 遥想去年的时候，我们一个个还都嫩的要命。 现在雯雯有了自己的店，我有了四个多月大的孩子，冯若白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再也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来来来，希望明年生意越做越大啊。” 包厢里，雯雯举杯，其他人立刻去敬她。 雯雯喝的有点多，脸上一大片酡红，整个人都有点摇摇晃晃的。 冯若白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还记得你说要请我吃饭，什么时候兑现？” 他喝的是果酒，度数很低，然而一杯杯下去，脸色也有点发红。 说话的时候，鼻息间的热气喷在我脸上，我不自在地朝后退了一步，笑道：“你哪天有空，我随时可以。” 他朝我身边凑过来，贴着我耳语道：“现在就有空，你……”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紧接着传来剧烈的破碎声。 包厢里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中。 “怎么回事？”雯雯晃了晃脑袋，将酒杯往桌上一搁，抬脚就往外走。 我吓了一跳，慌忙跟了出去。 “小心。“冯若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也跟了过来。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客人已经全都走了，我们准备吃完饭也各自回家。 外面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听就知道不是客人干的。 穿过走廊走到大厅，就见地上一片狼藉，巨大的挡风玻璃整个烂成碎片。 好几个小混混手里拿着钢管，对着店里的东西又打又砸。 “你们什么人？”雯雯一把抓起旁边的条凳，高高举起来，朝着那几个混混就扔了过去。 小混混一言不发，对着桌台和椅子拼命地砸。 我心里乱成一锅粥，手忙脚乱地去拨110。 一个小混混眼尖，钢管朝着我这边就忽悠过来，嘴里骂道：“敢报警，老子弄死你！“ 我“啊”的尖叫一声，慌忙朝后退了一步，眼看着钢管兜头砸了下来。 忽然，一只胳膊挡在我面前。 只听到“砰”的一声，冯若白反手将那个混混摔了个底朝天，钢管掉在地上，发出“哐啷”的金属声。 “你怎么样？”我连忙去拉他的胳膊。 冯若白脸色铁青，将我往身后一拖，沉声道：“许雯雯，往后退。” 雯雯那条凳子扔出去，一个人都没砸到，反而把小混混惹怒了。 他们手里有武器，几个人站在一起，朝我们围拢过来，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冯若白挡在前面，低声道：“哪条道上的？说出来，不妨看看是不是自己人。” “谁他妈跟你们自己人？”一个短毛将钢管往桌上一敲，喝道，“都他娘的给我蹲下，抱着头，不然老子弄死你们。” 冯若白寒着脸色，几秒钟后，冲我们点了点头。 我们没办法，只能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 今天真是太失策了，早知道就应该多叫一点人过来才对。 有人跑到收银台，对着收银的抽屉捣鼓起来。 店里的经理小声问雯雯怎么办，雯雯咬着牙说算了，不就一点钱。 我们抱着头，脸对着墙壁，只能听到身后的声音。 刚刚说话那个走到我们背后，用钢管在我后背上用力戳了一下。 我疼的往前一栽，脑袋磕在墙壁上。 “你干什么？”冯若白脸色一寒，突地伸手抓着了钢管。 “你他妈给我老实点呆着！”短毛将钢管一抽，立刻朝我身上打过来。 我吓得瞪大了眼睛，冯若白猛地起身，一手抓着钢管朝前一拽，另一只胳膊肘朝他肚子上招呼过去。 短毛“砰”一声摔在地上，其余几个人呼啦啦涌过来，一时间场面乱的一塌糊涂。 我跟雯雯手里抓着凳子，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给冯若白他们添麻烦。 冯若白下手特别狠，短毛在他手底下吃了不少暗亏，可他自己身上也挨了几下。 “走！” 短毛吃了几下狠的，嘴角流出来血，一挥手，一群人呼啦啦地又走了。 经理跑到收银台一看，着急道：“老大，今晚赚的钱没都没了。” 雯雯黑着一张脸，愤愤道：“人没事就行，他娘的，报警！” 经理匆忙打了110。 “你怎么样？”冯若白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我连忙将他的胳膊拉起来，卷起衣袖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你得马上去医院。” 他右手小臂上有一块特别明显的淤痕，颜色比周围的伤要重很多，很可能是下面出血了。 “没事。”他摇了摇头，说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不对劲。 “怎么可能没事？” 我望着他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心底涌起一阵后怕。 胳膊上这一下，分明是刚才替我挡钢管的时候挨的，我心里愧疚的要命。 “你等着。”我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我去把小溢推下来，然后送你去医院做检查。” 宋溢的小推车在雯雯办公室里，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刚刚喝完奶睡下，将他推到办公室以后，我还特地反锁了门。 雯雯拿着钥匙跟在我身后，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奇怪道：“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做生意，难免的。”雯雯啐了一口，恨声道，“真他娘的倒霉，新年第一天，竟然就给我上门找事，我非得……” 我走到办公室门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雯雯吃痛，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喉咙里。 “这……这怎么回事？”她震惊道。 我呆呆地望着被撬开的办公室大门，有几秒钟的时间，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摇摇欲坠。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头冲了进去。 只见婴儿车里空荡荡的，抬手一摸，还是热的。 然而宋溢早已不见踪影。 “宋溢！”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句。 第219章 谜团 “孩……孩子呢？”雯雯声音都在打哆嗦。 我转头撒腿就跑，疯了一样朝门外追去。 脑子里经过短暂的空白之后，飞速地转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几乎不带宋溢出门，日子一直过得挺好的，差点都忘了，大夫人曾经说过，孩子她一定会带走。 那今天这几个混混就是她找来的吗？ 她见我不把孩子送回去，直接派人来抢？ 可孩子到底什么时候丢的？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右右，怎么回事？” 冯若白见我往外冲，连忙追了过来。 我冲到马路上，望着昏暗的路灯，一时间崩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前是一条三岔路口，那群人抢走了我的孩子，究竟往哪边跑了？ “右右。”我蹲在地上，自责地捶着脑袋，冯若白一把将我拽起来，急切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是小溢……”雯雯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惨白着脸说，“小溢不见了……” 冯若白面色陡然一沉，匆忙箍着我的腰。 我急的浑身的力气都没了，要不是靠在他身上，直接就会栽倒在地。 他连忙拨了个电话，然后将我带回了店里。 经理收拾了几个干净的凳子，警察一会儿就来了，他正在汇报今天晚上的事。 我愣愣地坐了几分钟，忽然站起来，抓着冯若白的手说：“我要去水云间，你能带我过去吗？” 那群小混混借着砸店做掩饰，偷偷摸摸抢走了我的孩子。 他们一定是受到了大夫人的指使！ 不然谁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冯若白点了点头，带着我上了车。 一路上，我紧张的浑身都在哆嗦，手指颤抖个不停。 我给宋城打了电话，崩溃地问道：“孩子被大夫人抢走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右右，你在说什么？”宋城震惊道，“孩子怎么了？” “你还给我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难过地揉了揉脸，感觉脸上的肌肉快要僵硬住。 “你等一下。”宋城匆忙说了一句，我就听到他在跟谁说话。 十几秒后，宋城严肃道：“我刚刚问过了，大夫人绝对没有派人去抢孩子，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她，还会有谁想要我的孩子？”我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是帮她们说话，在你心里，宋溢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不等他回答，我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眼泪跟断了线一样，拼命地往下淌。 宋城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接起来，就听到他急迫的声音：“孩子真的不在这里，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不用了。”我硬邦邦道，“我很快就到宋家。” 冯若白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无力地垂落在一旁。 我慌忙抹了一把眼泪，愧疚道：“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连忙想要抬手，我慌忙按住他的胳膊，着急道：“你……你别动，你千万别动……” 车子开得飞快，很快到了水云间。 冯若白要陪我过去，我连忙阻止道：“你赶紧回家，让医生看看你的伤，宋家的事我自己来。” 冯若白不赞同地望着我，我咬牙道：“你的胳膊要是好不了，我会一直自责下去。”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打着方向盘将车开走。 宋家灯火通明，大门敞开。 “右右。”我刚抬脚跨上台阶，宋城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头发凌乱，神情慌张，抖着声音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把推开他，抬脚就往里走，冷声道：“大夫人做的事，你不去问她，跑过来问我干什么？” “我说了，事情不是她干的。大夫人现在就在家里，不信你自己去问。” “难道她会承认？”我一把甩开宋城的手，气得心脏快要爆炸。 进屋以后，大夫人跟宋城他爸都坐在沙发上。 一看到我，大夫人连忙站了起来，急切道：“你把我孙子弄哪儿去了？”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厌恶，控制不住地上前两步，抬手朝她那张脸甩了下去，吼道：“你把儿子还给我！” 她被我打的脑袋一偏，气愤道：“我说了，没有动你的孩子，倒是你，把我孙子丢到哪儿去了？” “除了你还有谁？还有谁会抢我的孩子？”我崩溃地大叫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明明是她抢的人，她还跟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右右！”宋城一把抱着我的腰，强行将我往楼上拖。 我气得不停挣扎，眼泪鼻涕一时间全都流了出来，狼狈地吼道：“宋城，你他妈要是还有点良心，你就让她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他直接将我拖到卧室，反手锁上门。 我急的大哭大叫，拳头不要命地往他胸口砸去，吼道：“你让开！你放我出去！” 宋城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任凭我拳打脚踢，就是不肯让开。 我两只手砸的都酸了，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呼吸不上来，胸口堵得特别难受。 “右右。”宋城惊恐地喊了一声，慌忙将我抱到床上，抬手用力掐住我的人中。 我张大嘴巴，狠狠吸了两口气，才觉得活了过来，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宋城给我倒了杯水，镇定道：“你先别激动，刚才我已经联系过王局，他很快会派人过来。我保证，这次真的不是大夫人干的。” 我怨恨地瞪了他一眼，抓起手里的水杯，朝他兜头泼了过去。 宋城匆忙闭了下眼睛，温热的水珠打在他脸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将我手中的杯子夺走，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咬牙道：“孩子丢了难道我不着急？难道大夫人他们不着急？我说了，小溢不是她带走的，就不会是她。你再这么乱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城过去打开门，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忽然扭头看了我一眼。 随即他摇了摇头。 我正发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冯若白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在宋家楼下，问我怎么样了。 我正要说话，宋城一把将手机夺过去，狠狠摔在墙上。 “啪嗒”一声，整个手机外壳完全掉落下来。 “你干什么？”我气愤地瞪着他。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别的男人打电话！”宋城恨恨道，“半夜三更，跑到家里来找别人的老婆，这像话吗？” “至少他会帮我找到小溢……” “沈右宜，我看你脑子里有坑！”宋城指着我的鼻尖教训道，“我才是小溢的亲生父亲，会真心帮你找孩子只可能是我。他冯若白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孩子不是他的，说不定他表面上帮你，心里却诅咒你再也找不到……” “宋城，你真他妈的龌龊！”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肮脏！” “是，我肮脏。”他气得咬牙切齿，“可我不会害死自己儿子！”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带了刀子一样剜在我身上，气急败坏道：“警局的人来了，就在下面，你要是冷静下来，最好去跟他们交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有，道上认识的人我也打了招呼，几个小混混，绝对跑不了。” 我死死抿着唇，愤怒又痛恨地望着他。 宋城沉声道：“你别忘了，小溢的名字已经写在大哥名下，就算大夫人想要孩子，她早就可以下手，为什么拖到现在？难道她不会找你单独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动手？” 我懵了一下，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大夫人确实警告过我，甚至撬过我家的门。 我担心她去抢孩子，可实际上这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 为什么今天带着宋溢去雯雯的店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些小混混还伪装成抢劫的架势，暗地里却偷偷抱走了孩子。 “好，我下去……” 我用力在舌尖咬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顿时惊得我浑身都是冷汗。 如果是大夫人抢走了孩子，至少会好好照顾，可要是其他人抢走的，那又会是谁？ 第220章 登门 在火锅店里发生的事情，我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圈，可实在太混乱了。 雯雯那边也报了警，店里有监控，应该很容易看到那些人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可关键的是，要查到他们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民警了解情况以后火速离开，说是要去调取录像。 我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一时间脑子快要炸开。 宋城他爸将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作响，不客气地跟大夫人说：“孩子要是你抱走的，你就承认，反正都是我老宋家的骨肉……”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连孩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大夫人头发散乱，气愤地指着宋城的鼻子骂道：“我早就说了，让你把孩子送过来，你一直跟我推脱，说什么孩子离不开妈，现在好了，孩子丢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我震惊地抬眼看了下宋城，他僵硬地站在沙发前面，整个脸埋在阴影中，闷声道：“那是我儿子。” 大夫人更正道：“现在他是小良的儿子！” “够了！什么时候了还在吵。”宋城他爸将拐杖敲得笃笃作响，“等孩子找回来，你们再去吵！” 几个人全都闭了嘴，我用力抹了一把脸，抬脚出门看了眼，冯若白竟然还站在门外。 “你怎么还在这？胳膊怎么样了？” “来看看你怎么样。”冯若白换了一身更厚的羊绒大衣，朝我扬了扬手臂，示意我没事了。 他低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我将刚刚发生的事简略提了一下。 他蹙眉道：“这么说，孩子真的不是他们带走的？”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我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冯若白说：“以宋家的能力，悄无声息地偷走孩子，你都不一定能察觉，或许这次真的是别人干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道：“有没有可能，这些人抢走孩子，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宋家其他人？” 我猛地惊了一下，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 想从我手里抢孩子的，只有大夫人。可她说了，绝对没有下手。 那么也有可能，这个人抢走孩子，针对的是宋城！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只觉得凶多吉少，一时间浑身发冷。 “你先回去问问，最近宋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许能有一点线索。“ “好，我……我马上去。”我匆忙点了点头，“你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我这边也会帮你留意，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冯若白道，“别怕，如果真的是宋家的对头，他们抢走孩子，也只是为了利益，不会伤害到孩子。” 我慌乱地点着头，希望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冯若白忽然上前两步，抬起一只胳膊环住我的肩膀，手掌贴在我的后脑勺，用力朝他胸口压了一下。 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别怕。”他轻声道，“你要相信，孩子一定会找到的。” 宋家大厅里一片沉默，谁都不肯上楼休息，只能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消息。 我站在他们面前，哽咽着问道：“如果孩子不是你们带回来的，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想要借孩子要挟你们？” 宋城他爸敲了敲拐杖，道：“小城，现在家里的事很多都是你在打理，你来说。” 宋城蹙眉道：“不可能，近来我做事一直低调，根本没有得罪什么人……” 忽然，他语气一顿。 大夫人立刻警觉道：“怎么？” 宋城脸色陡然阴寒下去，声音森冷道：“应该不会。” 他爸一敲拐杖：“说！” 宋城咬了咬牙：“今天早上，沈悠悠给我打电话，说……说话的时候提到过孩子。” 他话音才落，我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兜头打在我脑门上。 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大夫人怒道：“沈悠悠，这个贱人！害了我儿子不够，还要来害我孙子！” 她正气得发抖，宋城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连忙开了免提，对面传来唐笑熟悉的声音：“哥，查到了，那几个人中途跟一辆车接触过。奇怪的是，车是朝你们水云间开过去的，我……” “知道了。”宋城沉声打断他的话，匆忙挂断了电话。 我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喉咙鼓动了两下，所有的话却都卡在喉咙里。 宋城抬脚就走，大夫人紧跟在后面，骂骂咧咧道：“这个贱货，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眼看着两人出了门，我连忙跑了出去。 宋城他爸要跟过来，直接被他拦住，说他心脏不好，不能过去。 我们上了车，宋城开着车直接朝沈家那边开去。 一路上，他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处在爆发的边缘。 我惶恐不安地坐在车里，两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下唇被我咬出了血，嘴巴里一股血腥的味道，却抵挡不住心底的恐惧。 千算万算，我也想不到，沈悠悠竟然会抢我的孩子。 我茫然地问道：“她……她为什么要抢我的孩子？” 难道就因为我以前得罪过她？ 可她对我耍的那些手段，从来只会更残忍。 一想到孩子被带走这三个多小时，我心底凉了一大截。 以她对我的恨意，我简直无法想象小溢会遭受什么样的虐待。 已经凌晨一点多，沈家的灯还亮着，门也开着。 我们进去的时候，沈悠悠正靠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看到我们的时候，她咧开嘴笑了起来：“啧啧啧，没想到啊，动作这么快。” “你把孩子还给我！”我控制不住地想扑上去，宋城一把抱住我的腰，硬生生将我拖了回来，沉声道：“右右，别冲动。” 沈悠悠觑眼打量着我们，眼底满是嫉妒的怒火。 她用力将红酒杯往桌子上一滞，阴阳怪气道：“真是郎情妾意！” 宋城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森冷道：“你想怎么样？” 沈悠悠挑起眉梢，轻声笑了笑。目光瞥向了大夫人，大咧咧道：“妈，我想跟宋良离婚，嫁给你这个小儿子，你看怎么样？”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大夫人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唾骂道：“离，当然离！要不是你，小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妈，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她勾起唇来，慢吞吞道，“当年他心甘情愿要救我，我又没有拿刀架到他脖子上，谁叫他命不好，居然瘫了，连孩子都生不了。” “你这个……这个……”大夫人手指哆嗦着，半晌呐呐道，“你把我孙子还给我！” 她说着朝前冲过去，一下扑到沈悠悠怀里。 沈悠悠抬手将红酒杯翻过来，鲜艳的液体顿时洒在了大夫人头发上。 “把孩子还给我！”大夫人揪住她头发，用力拉扯起来。 沈悠悠惊恐地叫了一声，红酒杯掉在地上。 她大喊道：“来人呐，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拉开！”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出了保镖，抓住大夫人的胳膊就将她拖了起来，用力扔在一旁。 大夫人一贯保持的形象荡然无存，像个疯婆子一样，头发散乱，浑身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宋溢，跟别人动手。 我对她的感情忽然复杂起来，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这种时候，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悠悠，别浪费时间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把孩子还给我，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以往的情分？”沈悠悠抬脚踹在茶几上，上面的杯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她面容扭曲，讥笑道：“你跟我提以往的情分，那你娶我啊？” 她身体前倾，两只眼睛牢牢盯在宋城身上，疯疯癫癫道：“你以前最喜欢我了，你说等你长大了，就要娶我做老婆，难道你都忘了？” 宋城猛地朝后退了两步，神色僵硬道：“那些都过去了。” “怎么过去？”沈悠悠伸出手指戳着胸口，大声吼道，“在我心里，一直都过不去！” 她忽然哭了起来，狼狈地控诉道：“凭什么我要嫁给宋良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凭什么我要当个孝顺的儿媳妇？每天都要装成一个好妻子，成天围着一个半身不遂的男人，我心里什么感受你知道吗？” “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当人看。外面那些人，表面上羡慕我嫁得好，实际上各个都在嘲笑我，笑话我嫁了个残废！” “我不甘心！当初你明明说过要娶我，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倏地落向门外。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就见有人推着轮椅进来。 宋良斜靠在轮椅上，脸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异常的吃力。 他全身都包裹在厚厚的斗篷里，脸色异常苍白，唯有眼神明亮，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落在眼睛里。 “小良，你怎么来了？”大夫人慌忙推开我的手，朝他走了过去。 宋良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悠悠身上，嘴角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意味。 “大哥。”宋城低声喊道。 宋良点点头，推开大夫人的手，轻声道：“妈，我没事。” 随即冲着沈悠悠慢吞吞地开了口：“悠悠，离婚吧。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对不住。” 第221章 妥协 “你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大夫人声音尖锐，气得面红耳赤。 “妈。”宋良忽然咳嗽起来，整个身体一歪，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大夫人扶着他的胳膊，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他好像能把肺都咳出来，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眼看着他嘴边渗出了血迹，脸颊蒙上一层死灰般的颜色。 “小良，你……你别说话，我们马上回家。” 大夫人惊慌地要推他离开，宋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握的特别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又费力地咳了两声，艰难道：“悠悠，孩子……算我求你……你……” “你求我？”沈悠悠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冷笑道，“当初你妈对我妈下手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求她手下留情？现在这个孩子，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悠悠，”宋城气急败坏道，“你没看大哥都什么样子了，还要刺激他？” 沈悠悠双眸中满是愤恨的光芒，死死咬着牙，视线从我们身上一一扫过。 我紧张地望着她，喉咙不停鼓动着，却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忽然笑了一声，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跪在地上求我，说不定我就……” 我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惶恐道：“我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 “右右。”宋城抬手要来拉我，我甩开他的手，不想让他碰到我。 沈悠悠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宋城跟我挨得近，只会让她越来越怒火中烧。 果然，她冷笑道：“宋城，当着我的面，你就不能离她远一点？” 背后传来宋良有气无力的咳嗽声，好像随时都可能断气。 大夫人惊慌地想推他回家，他不肯走，势必要等一个结果。 沈悠悠的目光从我身上闲闲的掠过，落在宋良身上时，又忽然移开。 宋良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好像要从轮椅上摔下来，身体不停打着哆嗦，大夫人已经快要扶不住他。 “真是晦气！”沈悠悠咬牙骂了一句，低声道，“孩子可以还给你们，不过，我要求马上离婚。” 宋良苦笑一声，呐呐道：“好……好，就明天……” 沈悠悠一挥胳膊，立刻有人上楼去，几分钟后，就见那个佣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走了下来，孩子身上裹着的毛毯就是我家那一条。 “小溢！”我慌忙站起来，将孩子抢过来抱进怀里。 看到宋溢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一下掉了出来。 他睡着了，小脸却红通通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之前分明哭过。 我不知道刚才他醒了，没有找到我的时候，到底有多伤心，只是用力将他抱紧。 宋城将我跟孩子揽进怀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们走。” 我猛地点点头，抱着孩子就要出门。 门外却投射过来一个阴影。 我慌忙抬头望去，看到沈阔的时候，不由得脊背发寒。 他身后还跟着保镖，一看就面色不善，我不由得往宋城怀里缩了缩。 “右右。”沈阔笑着喊了我一声，我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将宋溢往怀里拢了拢，生怕被他看见。 天已经很晚了，他一点也不奇怪我们怎么在这里。 “爸。”沈悠悠喊了一声，声音却在发抖。 沈阔“嗯”了一声，抬脚朝她走过去。 我不由得回头看了眼，只见他举起胳膊，忽的朝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一个大男人的力气，是女人根本比不了的。 沈悠悠被他一个耳光扇在地上，胳膊撞在茶几上，整个表情都开始扭曲。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抬头惶恐地望着沈阔。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阔慢条斯理地抻了抻手指头，回头对我们说：“家教不严，让各位见笑了。”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慌忙低下头，抱着孩子匆匆往外走。 直到回到宋家，我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宋城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接了过去。 “我孙子呢？抱过来我看看。” 宋城他爸激动地想过来抱孩子。 “爸，孩子睡了，明天再看吧。”宋城低声说了一句，拉着我的手往楼上走。 我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现在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宋家之前准备了不少孩子能用的东西。 宋城将小溢放到婴儿床里，我愣愣地坐在床边，两只胳膊搭在木头床的护栏上，望着他发起呆来。 宋城坐到我身边，抬手在我头顶上拍了拍，轻声道：“没事了，早点睡吧。” 我心里忽然酸涩的厉害，眼眶一下热起来。 现在是没事了，可是找到孩子之前的那段时间，简直折磨的我生不如死。 我真害怕，如果哪一天，大夫人真的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那我该怎么办？ 宋溢是我胸口的一块肉，谁也不能动他。可是我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 “宋城，”我低声道，“你把孩子的户口挪到你名字底下可以吗？” 我现在已经不敢奢望自己跟他呆在一个户口本上，至少宋城是他亲生父亲，这样总能够做到的。 宋城手指一顿，冷声道：“大夫人不会同意的。” “那你就去求求你爸，他不是一家之主吗？这是你儿子，凭什么要让给宋良？难道你……”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愣了下，宋城起身，拉开了卧室的门。 我跟着他过去看了眼，只见好几个白大褂匆匆进了电梯口，十几秒后，楼上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宋城脸色一白，匆忙道：“大哥可能出事了，我上去看看。” 他匆忙上了楼，我回到卧室以后坐立不安。 我没料到宋良今晚会出面，而且当时，他的身体看起来特别糟糕。 从沈家出来以后，大夫人的眼泪就没断过，埋怨他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出门。 我还记得当时宋良一边咳嗽一边说：“他现在……是我的孩子……我有责任……” 我当时感激他肯跟沈悠悠妥协，强忍着才没有呛他。 可是没想到，情况竟然变得这么糟糕。 凌晨三点多把医生叫过来，说不定他…… 我心头忽然颤了一下，一边恶毒的想，他要是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也就没人跟我抢孩子。可另一边又忍不住想到，他跟沈悠悠还没离婚，要是突然死了，说不定那个贱人又想出什么阴招对付孩子。 一时间紧张地握了握拳，期盼他一定要撑过今晚，至少要撑到顺顺利利跟沈悠悠离婚。 宋溢半夜醒了一次，我冲了奶粉喂他，看他裹着奶嘴的馋相，心里又酸又甜。 孩子还这么小，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这一晚上都经历了些什么。 宋城过了很长时间才回来，神情有些疲惫。 “怎么样了？”我慌忙问道。 他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说：“人救回来了，只不过出去吹了冷风，情况比以前还要糟糕，不知道还能拖延多久。”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整夜我都没有睡踏实，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宋溢被抢走的场景，登时吓醒过来。 “怎么了？” 宋城拧开床头灯，抬手摸了摸我额头。 我下了床，将宋溢抱到床上，放在我跟宋城中间，睡觉的时候抓着他的小手，这才松了口气。 宋良的情况看来确实很不好，第二天，整个宋家都弥漫着低迷的气息。 匆匆吃完早饭，我就想带宋溢离开。 然而还没出门，就被大夫人拦了下来。 她脸色灰败，黑眼圈特别重，一看就知道昨晚没有休息好。 冷冰冰道：“你可以走，孩子留下。” 我抱紧宋溢，警惕地望着她。 大夫人沉声道：“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别想把孩子带走。” “宋城。”我求救似的往旁边看了一眼。 宋城还没开口，他爸已经率先说道：“孩子不管跟谁姓，都是我宋家的人，将来该给他的，一分都不会少，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不由得冷笑一声。 现在我是孩子的妈妈，可以后呢？怎么保证我永远都是孩子的妈？ 宋良今天跟沈悠悠离了婚，谁知道他会不会重新娶一个人回来。 到时候那个女人要是对宋溢不好…… 我正胡乱地想着种种可能，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甚至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要见宋良。” 第222章 合作 大夫人狐疑地望着我：“你见小良做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平静道：“毕竟他是孩子法律上的父亲，难道我不该见他一面？” 她半信半疑地望着我，我定了定神，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慌。 或许，宋良愿意答应我的提议呢？ 大夫人犹豫了几秒钟，才慢慢松了口：“好。” 宋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诧异道：“右右，你想干什么？”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却没有说出来。 这件事只要一说，只怕他当场就会炸锅。 可是宋城，我也是逼不得已，事情走到这一步，要是再僵持下去，我怕以后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 大夫人领着我去了宋良房间，他正躺在床上，气色非常差。 我低声道：“我想单独跟他谈一谈。” “不行。”她直接摇头道，“谁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 宋良却摆摆手，让她先出去。 大夫人没办法，警告我不要耍什么手段，我点点头。 “孩子能让我看一眼吗？”宋良低声道。 我犹豫了几秒钟，把宋溢抱到他身前。 他盯着看了几秒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宋溢的脸蛋，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感叹道：“小孩子就是好。” 我往后退了两步，抱着孩子坐在凳子上，正色道：“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宋良垂眸望着我，慢吞吞道：“不，现在，他已经是我的孩子。”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原本以为宋良可能好说话一点，可是他态度却这么坚决。 我咬了咬牙，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就听宋良苦笑着说：“你大概不懂，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总想在这世上留下点什么。比如，孩子。我的身体这样，注定不会有孩子，能够收养一个留着宋家血脉的孩子，已经很难得。” 我急忙反驳道：“可是孩子不是你收养的，他有父母，他原本就可以过得很好。” “可现在，已经不是原本。”宋良看了眼孩子，低声喃喃道，“我不希望将来自己死的时候，一个人孤孤单单。至少有个孩子，心里能踏实一点。逢年过节，能有个给我上香烧纸钱的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之后，孩子怎么办？”我用力握了握拳，哑声道，“你能保证之后不再结婚？能保证下一个女人对宋溢好？” 宋良蹙了蹙眉，轻声道：“爸妈会疼他的。” 可是大夫人他们越来越老，又能疼多久？ 最重要的是，我离不开孩子。 我咬了咬牙，不得不抛出自己的条件：“我有一个提议，你要考虑一下吗？” 宋良微微点头。 抿着唇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我声音发抖道：“你……你跟沈悠悠离婚，然后……” 他挑了挑眉。 “……跟我结婚。”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宋良瞳孔猛地紧缩，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将指尖掐在掌心里，紧张地盯着宋良。 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有将近十几秒的时间，宋良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打量着我。 良久，他忽然轻声笑起来，感叹道：“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有魄力。” 我咬牙道：“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在孩子身边，你也没什么损失，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如果你同意，那……” “我同意。” 宋良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反而是我心惊了一下。 “宋先生，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我说，我同意。”宋良轻声道，“不过，小城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我冷笑一声：“当初是他不要孩子，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拦着我？” 宋良微微眯起眼睛，靠在床头，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慢吞吞地说：“你嫁给我，说不定过两个月就会变成寡妇，难道不介意？” 我嗤笑一声，无所谓道：“我变成寡妇又怎样，又不吃别人家的米，谁能管得了我？” 宋良轻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嗽，脸上却带着愉悦的笑容。 他喃喃道：“你多大了？” 我说：“再过三个月就满二十周岁，可以领结婚证。” 宋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那这三个月，你必须住在宋家。三个月后，我们直接领证。” “好，一言为定。”我起身站起来，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时间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 只有宋良答应了，以大夫人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绝对不会横加阻拦。 这样我可以好好陪着宋溢，就算将来宋良死了，我也是宋溢的合法母亲，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抢走他！ 临出门的时候，我脚步顿了顿，低声道：“宋城那边，请你暂时保密，可以吗？” 宋良点头。 我忍不住又问道：“你弟弟的女人，突然说要嫁给你，你……你第一反应不是该拒绝吗？” “拒绝做什么？”宋良嘴角勾起一个慢悠悠的笑容，呐呐道，“他这一生那么漫长，想要什么，最终都会是他的。我也不过占个名分而已，难道他还要计较？”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以宋良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跟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说话，有时候能让人心里特别堵。 我难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慌忙抱着宋溢出了门。 大夫人一直站在卧室门外，见我出来，眼睛立刻直勾勾地望着我，质问道：“你跟小良说了什么？” 我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自己去问他。” 大夫人哼了一声，抬脚进了卧室。 宋城站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看到我的时候，急切道：“怎么样，你们都说什么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就要下楼。 “你慢点，小心孩子。”宋城追在我身后，一手抓着我的腰带，着急道，“到底说了什么？” 我回了二楼那间卧室，将孩子放到婴儿床里，转身望着宋城，平静道：“你不要再问了。” “究竟怎么回事？”他眉头蹙起，抓着我的胳膊。 “没怎么回事，跟你大哥谈了谈心而已。” 我推开他的手臂，避重就轻道。 不一会儿，大夫人就带了人过来。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不满，还有一丝诧异。 我心内了然，宋良肯定跟她说过那件事了。 大夫人说：“我让宋妈给你重新收拾了一间客房，你暂时跟孩子住在那边。” 我点了点头，宋城惊讶道：“她住我这里就可以，单独收拾客房干什么？” 大夫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让宋妈将孩子要用的东西搬到客房去。 她新收拾出来的客房也在二楼，只不过在走廊另一个角落，距离宋城的房间有点远。 我推着婴儿床准备过去，宋城抓着我的胳膊，不满道：“右右，你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陪在小溢身边而已。”我将胳膊从他掌心中抽回来，推着婴儿床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宋城一眼。 宋城眯缝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我低声道：“宋城，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孩子好。” 他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抿了抿唇。 我在想，宋良如果有孩子的话，他的孩子一定会特别幸福。 比起宋城早出晚归，一颗心扑在外面，他却将心思放在家里，或许也跟他的身体有缘故。 宋良让佣人买了儿童的故事书，偶尔我把孩子推到楼上去玩，小溢睁着眼睛不睡觉时，宋良就给他一个一个读故事。 宋溢什么也听不懂，只是睁着两只懵懂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宋良。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什么都不用管，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听宋良说故事，感觉时光瞬间变得漫长。 他这间卧室里的光阴，似乎比外面来的更加缓慢，有时一觉睡醒，看看时间，也不过才过了几分钟而已。 ……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宋良将故事书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低声感叹道：“春天来了。” 闻言，我朝外面张望了一眼。 这一年慢慢悠悠地过去了，现在已经三月，万物复苏，一切显得更加有朝气。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暖的缘故，宋良的身体比年前好了很多。 或许也跟他离婚有关。 没了沈悠悠这个祸害压在心里，他心情好了很多。 “这个周末，你好像就满二十周岁了。”宋良低声道。 我倏地愣了一下，才恍然惊醒过来。 原来这么快，我就已经二十周岁了。 “准备一下，下周一我们去领证。”他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宋溢肉呼呼的脸，低喃道，“又多活了一年，老天真是有眼。” 我怔怔的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宋良真的熬过了一个冬天，此时此刻，我终于要兑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第223章 庆生 距离满二十周岁的时间越近，我心里越紧张。 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心底却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担忧。 我让大夫人帮忙照看一下孩子，抽时间去见了趟雯雯。 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红火的不得了，她整个人干练了很多，一副女强人的样子。 雯雯跟我约了一家咖啡厅。 我把要跟宋良领证的事说了，她手里的咖啡杯一下掉在桌上，温热的咖啡溅起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雯雯甩了甩手，瞪圆了眼睛望着我：“你疯了？” 我弓着腰趴在桌子上，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很清醒。” “对，你没疯。”雯雯咬了咬唇，“会疯的人是宋城才对。他喜欢过的人嫁给了他大哥，现在他正在喜欢的人又要嫁给他大哥，我看他铁定得崩溃。” “雯雯，我过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个的。” 我抿了抿唇，将手里的咖啡杯握紧。 宋城会发疯又怎样，他再怎么疯，会像当初我知道他将宋溢过继给宋良那么崩溃吗？ 他有偌大的家业，有人对着他前呼后拥，或许根本不在意。 “我知道，你有点犹豫嘛。”雯雯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低声道，“如果换做是我，为了我的孩子，我说不定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右右，只要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总之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听她这么一说，我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雯雯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随意瞥了一眼屏幕，就看到许老板的名字，不由得有些诧异。 雯雯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挂断。 “怎么不接呀？”我奇怪道。 她嗤笑一声：“有什么好接的？” “那怎么不把他拉黑？” 雯雯无语地望着我，翻了个白眼道：“好歹要给人家一个追求我的机会呀，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一好，就接了呢？” 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我不由得替许老板默哀了两秒钟。 真是活该呀，敢惹上雯雯这样的女人，还不知道被她整的有多惨。 “你明天不是过生日吗，准备怎么庆祝？” 我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清楚，看看宋家有没有什么安排吧。” 雯雯叹气道：“感觉你现在一点自己的生活都没了，完全围着孩子转。” 我笑了笑：“等小溢长大点就好了。” 我打了车回宋家，还没来得及进门，迎面就碰到宋城出来，不由得心虚地低下了头。 宋城从我身边路过，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就往车库那边走。 “你干什么？”我眉头一拧，不悦地瞪着他，胳膊被他掐的有点疼。 “走，带你出去吃饭。” “我不去，小溢还在家里。” “不是交给大夫人了么，放心，没事的。” 宋城将我塞进车里，这次白叔没有跟过来，他自己开车。 我嘀咕道：“在家里吃不好吗？” “那怎么行？明天你过生日，我提前给你庆祝一下。”宋城一边开车，一边要来抓我的手。 我连忙缩了缩胳膊，将手臂环绕在胸前，他的手扑了个空。 宋城叹了口气，偏头望着我。 我不自在地缕了一下头发，紧张道：“你看路，别看我。” “右右，你到底怎么回事？”宋城强行将我的左手拽出来，用右手扣在掌心里。 我指尖蜷缩，想要抽回手，却没有成功。 “最近你都避着我，到底为什么？”宋城左手扶着方向盘，眉头蹙起，沉声道，“你成天抱着小溢去我大哥房间，算怎么回事？我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我猛地被他噎了一下，喉头一梗，僵硬道：“可你别忘了，当初将他让给宋良的人，恰恰就是你。” 宋城顿时哑口无言，脸色黑了下来。 我抿着唇，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马路，心里烦躁的要命。 宋城无话可说了，开着车一路将我带到了酒店。 他领着我上了楼上的餐厅，包厢，很安静。 我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在包厢吃饭的情景，当时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明明怀着个大肚子，一顿饭却吃的浑身燥热。 宋城点了单以后，将包厢的门一关，慢慢踱到我身边来，紧挨着我坐下，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我沉默地望着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右右。”宋城压低了一声，一只手放在我后腰上，指尖轻轻动了动。 我反手按在他手背上，硬邦邦地说：“有话好好说，你坐过去。” 他脸上的神色出现片刻的凝滞，随即不满地凑到我耳边，张口朝着我耳垂舔了一口，调笑道：“我就不坐过去，你能怎么样？” 我心里压了一团火气，一想到下个周一就要跟宋城领证，此时此刻，分外不想面对他。 “好，那我走。” 我连忙起身，抬脚就要出门。 宋城一把抱住我的腰，耍无赖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坐回去，你坐着别动。” 他站起身，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麻利地跑到我对面坐好。 服务员还没有上菜，我无聊地等着。 宋城不满道：“你现在对我耍脸色真是越来越溜，我在家里连人权都没了。” 我默默盯着他看了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三个月来，宋城一直在外面忙，反而是我跟宋良接触的比较多。 此时仔细看他，发现脸上的轮廓比以前越加锋利，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成熟。如果不开口说话，仿佛眼前坐着的就是一个精明的成功人士。 然而我却清楚，他一张口，就会暴露出毛毛躁躁的性格，以及令人讨厌的大男子主义。 服务员很快上了菜，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随随便便吃了两口，只想尽快回宋家去。 我心里乱的很，必须立刻见到宋溢，看到他才能让我稍微冷静一点。 宋城吃饭的速度也很快，而且频频打量我。 我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由得睨了他一眼。 “吃好了？”他眯着眼睛问道。 我点了点头，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嘴。 宋城连忙起身，急切道：“跟我来。” “干什么？” 他不回答我，只是拉着我的手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宋城带着我走到了酒店的客房区，我满腹疑惑。 他推着我走到一扇门前，忽然抬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心里有点慌乱，耳边听到他刷卡开门的声音，随即他两手搭在我肩膀上，推着我颤颤巍巍地朝前走去。 一路拐来拐去，终于，宋城松开了手掌，一片昏暗的灯光打在我眼前。 温热的躯体覆盖过来，他双臂环在我腰上，将我往前推了推，低头在我脖颈处印下一个吻，低声道：“喜欢吗？” 我望着满室鲜艳的玫瑰花，看着墙壁上挂满的气球，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忽的颤了一下。 宋城的脸颊贴着我的侧脸，轻柔地磨蹭了一下，语气中含着笑意，轻声说：“生日快乐。” 我正发愣，就感觉他的手不断下移，抓住了我的手，指尖捏着我的无名指细细摩挲起来。 我心里猛地涌起一阵慌乱，有股强烈的预感，宋城究竟要干什么。 几乎来不及多想，我连忙转身，一头撞在他胸口，慌乱道：“我不放心小溢，我们先回去吧。” “再等等。” 宋城呼吸间的热气喷在我脸上，紧接着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随即，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了我的右手无名指上。 我慌忙低头去看，额头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只听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右右，嫁给我吧。” 第224章 警告 大概有那么十几秒钟的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宋城两手环住我的腰，低头直接含住我的唇。 我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清醒过来，心头一阵巨颤，慌忙要将戒指取下来。 可能是太心急，戒指卡在了无名指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无名指被我拽的通红，宋城连忙抬起头，抓着我的手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鼻尖升起一阵酸酸涨涨的感觉。 既不觉得惊喜，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 我一手推着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找到沐浴液在手上擦了一下，直接将戒指取了下来。 宋城跟在我身后走了过来，声音冷的像块冰渣一样，质问道：“右右，你什么意思？” 我偷偷抹了一下眼睛，转身将戒指塞到他手里，低声道：“戒指还给你，我先回去了。” “右右。” 我抬脚就走，宋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硬生生将我拉了回来。 他眉头拧成一团，眼睛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哑声道：“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心里慌得像是一团粥，用力将手腕往回抽，他却死活不肯放手。 时间久了，我整只手腕都是麻的，忍无可忍道：“我不想要你的戒指，就是这个意思。” 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无措。 我慌忙在他胸口推了一把，着急忙慌地出了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回赶。 没过几分钟，宋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假装没听见，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 回到宋家的时候，小溢正在宋良房间里，我推门进去，宋良直接眯起了眼睛。 他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在被子上，低声问道：“哭过？”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走到婴儿床边，将宋溢抱了起来。 小家伙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咧着嘴朝我笑了一下。 他已经长了一颗牙，现在成天流口水。 我拿起围嘴替他擦了擦口水，就听宋良问道：“明天你过生日，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一听到生日，我心里忽的咯噔一下，下意识抿了抿唇，低声道：“不……不用了。” 忽然，楼下传来“砰”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宋溢去走廊看了一眼。 只见宋城站在楼下，旁边是倒掉的花瓶，里面的水洒了一地，佣人手忙脚乱地出来收拾。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猛地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盛怒的阴霾。 宋溢看到他爸爸了，兴奋地两只小手乱挥，嘴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口水又流个不停。 我慌忙朝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靠在墙壁上，心脏怦怦直跳。 十几秒后，就见宋城的身影出了大门，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心底好像空了一大块，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宋溢失望地嗷呜了一声，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位置。 我心里酸的厉害，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低声哄道：“宝贝儿乖，我们回屋去。” 宋良靠在抱枕上，挑眉问道：“是小城？” 我点了点头。 他又道：“你今天见他了？” 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再次点了点头，低声道：“放心，以后不会了。” 宋良将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正色道：“明天周一，我们去领证。” 我点了点头，将宋溢抱紧了一些。 他还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将手指塞进嘴里，嘴馋地不停流口水。 我将他的手指拽出来，放在衣服上擦了擦。 宋良继续道：“领了证以后，我们就是合法夫妻。在这段婚姻关系的存续期间，希望你能做到对婚姻忠诚。” “跟小城见面无可厚非，只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希望你心里清楚。” “你放心。”我咬牙道，“我明白。” 宋良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沈悠悠。” 我心里咯噔一下，笃定道：“请你尽管放心。” 既然因为宋溢做了妥协，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如果想要后悔，早就后悔了。 一整夜都没有看到宋城回来，第二天也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听他爸说，宋城跑到隔壁市去视察了。 他还得意地说：“这孩子，总算知道上进，要不然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我心里咯噔一声，控制不住的想，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气愤地跑到隔壁市去吗？ 大夫人阴阳怪气道：“他倒是知道上进，你巴不得他上进的把小良的东西全都抢走。” “你——”宋城他爸皱了皱眉，不悦道，“这说的叫什么话？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小良？” 大夫人咬牙道：“要不是我护着，你整颗心都要偏到宋城身上去。还好我家有点家底，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你们爷俩欺负。” “你蛮不讲理！”宋城他爸气得举起筷子，指着大夫人的脸，“简直不可理喻。” “是，我不可理喻。”大夫人凶巴巴的，看样子就快要吵起来。 忽然，她抿嘴笑了一下，眼睛盯在我身上，得意道：“好在我儿子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能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我心头一颤，明白她在暗示什么。 宋城他爸皱眉望了我一眼，显然还不知情。 我慌忙低下头，匆匆扒干净碗里的饭。 时间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没过多久宋良就收拾好了。 他坐在轮椅上，大夫人推着他出了门。 何大嫂被宋城重新雇了回来，我将孩子塞给她，转身跟着宋良他们出了门。 上车的时候，宋良问道：“东西都带齐了？” 我打开包看了一眼，东西都在，连忙跟他点了点头。 “走吧。” 司机是大夫人这边的，我不认识。 我靠着窗坐着，一路上都在看外面的风景。 宋良闭目养神，大夫人一言不发，整个车内安静地让人快要窒息。 领证的速度很快。 当我们站在登记台上照相的时候，宋良温和地笑起来，我却觉得两颊的肌肉几乎僵硬，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从民政局出来，我包里多了一个红色的本本，像是在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我喘不过来气。 可是只要想到宋溢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我身边，我能够一直陪着他慢慢长大，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开心。 只要付出的代价能换来足够的利益，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本来我还害怕宋良要我搬到他的卧室去住，后来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宋良身体不好，周围经常围着一圈的医生护士，平时也有护工照顾他。 一是为了不打扰他的清净，二来也是怕他的病气过给宋溢，大夫人在他房间的隔壁给我安排了一间卧室，以后我跟小溢就住这一间。 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像之前那么紧张。 佣人将卧室布置好，大夫人将人赶出去，关上了房门。 我连忙挺直了脊背，戒备地望着她。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声道：“从现在起，你是小良的老婆，是我的儿媳妇。既然小良看上你，我这个当妈的自然不会拦着他。不过你给我记清楚了，你以前那些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要是被我发现，你还跟那个小杂种勾勾搭搭，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猛地怔愣了一下，只觉得“小杂种”三个字异常的刺耳。 “妈，”我僵硬地喊了一声，冷笑道，“宋城要是小杂种，那宋溢又是什么？” “你！”大夫人瞪圆了眼睛，愤怒道，“小溢是我的孙子，是小良的儿子，这一点你给我记清楚了。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错话……” “大夫人。”我才刚领完证，她就这么咄咄逼人，简直可笑。 我不客气地说道：“如果你以为我领了证，就可以被你呼来喝去，必须把你当成婆婆一样孝敬，那你就错了。” 她倏地睁大眼睛，诧异地望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上，冷冰冰道：“我嫁给宋良，是我跟宋良的事。如果他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提。可你要是想在我面前摆婆婆的谱，恐怕打错算盘了。” “我嫁到宋家，是为了我儿子，不是为了给你当牛做马。” “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呆着，我也可以在人前叫你一声妈，维持你的体面。可你要是到处给我使绊子，那咱们就是仇人见面，谁也别怪谁不给面子。” 估计没料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大夫人气得脸颊通红。 我勾着唇轻声笑了笑：“你记住了，我不是沈悠悠，成天装什么大家闺秀。你也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像我这样的小人，可千万别得罪。” 她气得手指发抖，我看已经警告的差不多了，随意地耸耸肩：“我去看看孩子，平时没事的话，请你不要进我房间。一定要进的话，记得先敲门。” 我施施然出了门，背后传来“砰”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嗤笑一声，我直接无视她的怒火，下楼去找宋溢。 第225章 质问 结婚以后，宋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宋溢取了个小名。 他说“溢”这个字太满了，过盈则亏，小名就叫小满，稍稍有一点满就可以。 现在他是我的合法丈夫，宋溢是他儿子，取一个小名而已，没什么不对，况且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夫人舀了一勺米粥，直接就叫了起来：“来，小满，奶奶喂你吃粥。” 宋城他爸眉头一皱，奇怪道：“不是叫小溢吗，什么时候又叫小满了？” 大夫人道：“今天小良刚刚给孩子取得小名，小满、小满，不是很好吗？” “小良取的？”他爸眉头一拧，表情古里古怪的，眼神从我身上瞟了一下，问道，“这……小良怎么能给孩子取名字？这不是瞎胡闹吗？” “怎么不能了？”大夫人眉毛皱起，瞪着他说，“你可别忘了，孩子是小良的。当初这么决定的时候，你可是点了头的。我儿子给我孙子取个小名怎么了，他还没直接给孩子换个名字呢。” 宋城他爸着急道：“这……可这孩子是小城的，不经过他同意……” “凭什么要他同意？” “你简直乱来！”他气不过，眼睛忽然转到我身上，问道，“小溢他妈，你怎么说？” 我本来正默默吃着饭，没想到战火竟然会烧到自己身上，不由得心烦。 正要说话，大夫人抢先一步回答道：“她现在是我儿媳妇，小良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可不同意的？” 宋城他爸陡然一惊，手里的筷子掉在地板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夫人嗤笑一声：“今天上午才领的证，怎么，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看？” 一句话直接将老人气得脸色涨红，他愤怒地拍了拍桌子，气愤道：“真是作孽啊，作孽啊，这都叫什么事？两兄弟这是在闹什么，一天都不能消停！”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刹那间，我就知道回来的人是宋城，一时间脊背僵硬，连头都不敢回。 心里惊讶道，他不是隔壁市视察工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妈，给我盛碗饭。” 我余光瞥见他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宋妈，随即往我身旁一坐。 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我周围，让我头皮发麻。 宋城捋起袖子，露出肌肉有力的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到那处伤疤的时候，我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一点。 那还是当初沈悠悠绑架我的时候，他跑去救我，被绑匪用刀砍伤的。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伤口愈合，伤疤却永远挂在了身上。 我慌忙将碗里的米粥喝完，抱着宋溢要上楼。 大夫人故意喊道：“小满还没吃饱，怎么就抱走了？” 何大嫂在旁边笑着说：“吃饭之前刚给孩子喂过奶，现在还不饿呢。” “以后饭前不要给他喂奶，习惯都养坏了。”大夫人教训道，“小孩子就是要从小教育好，不然呐就得长歪，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 她这句话意有所指，几乎等于在说宋城从小没人教，但是宋溢必须要教好。 我一阵心累，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抱着孩子就要走。 忽然听宋城问道：“小满是什么意思？” 我后背一僵，心想完了，肯定要吵起来。 果然，大夫人笑了起来，道：“小良刚给孩子取的小名。” 宋城眉头一拧，重重将筷子搁在桌上，不悦道：“当初只说将孩子过继给他，什么时候连小名这种事他也想管？” “既然过继过来，叫什么名字那都跟你没关系……” 两个人剑拔弩张，宋溢本来还欣喜地望着宋城，此时估计感受到了大人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嘴巴一咧，“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赶忙捂住他的小耳朵，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哄道：“宝宝乖，妈妈带你上楼去，不哭啊。” 宋城的目光倏地转到我身上，像含了刀子一样，深深地剜了我一眼。 我头皮发麻，抱起孩子就上楼。 “随你的便。”身后传来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抱着孩子走在楼梯台阶上，背后就是宋城身上熟悉的味道。 走到二楼，我顺势沿着楼梯往上拐，宋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蹙眉道：“大晚上的，你带着孩子不回房，去楼上干什么？” 他的口气就像是要防着我偷情一样。 我挣扎了一下，示意何大嫂将孩子接过去。 何大嫂赶忙抱起宋溢，抬脚上楼。 “你放手。”我低声道。 这里是二楼三楼间的拐角处，从一楼大厅看不见这里的情形，可要是声音太大，还是会被大夫人他们听见。 宋城眉头拧的死紧，咬牙道：“给我回房去。” “我现在就是要回房。”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宋城一把抱住我的腰，强行将我往走廊另一头拖去，沉着声音道：“你他妈的房间在二楼，你跑去三楼干什么？” “我已经搬到三楼去住，你给我放开！” 我用力蹬了一下腿，脚掌朝后踹在宋城小腿上。 他不肯撒手，我担心大夫人他们听到动静，结果硬生生被他抱到了原来那间卧室。 宋城抬手拧开门，将我塞了进去。 看到卧室里的情景时，他整个表情发木，瞳孔骤然紧缩，满脸的不敢置信。 “东西呢？”将卧室房门反锁，他指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道，“我问你屋里东西呢？” 整个客卧收拾的干干净净，除了原本就有的家具，后来添置的全都搬到了三楼，包括孩子的婴儿床。 随便扫一眼，这间屋子就像宾馆里的客房一样，收拾的干干净净，却让人觉得空无一物。 我低着头，咬牙道：“我说过了，我已经搬到三楼去住。” “你他妈看着我。”宋城气恼地掐住我的下巴，硬生生将我的脑袋抬起来，盯着我的眼睛问道，“你是我老婆，搬到三楼去住什么住？” 我静静地望着他，下巴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话呢！”他急迫地望着我，讥讽道，“怎么，我把宋溢过继给大哥，你该不会为了孩子，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我狼狈地闭了闭眼，心中陡然松了口气。 既然他自己猜出来了，也不用我再多费口舌。 抬手打掉他的手指，我硬着头皮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宋城表情一呆，脸上露出一个滑稽的笑容，嗤笑道：“怎么可能，宋良怎么可能喜欢你？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他怎么可能……” “宋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我不耐烦地吼道，“你以为两个人结婚，就一定要有感情吗？” “是，为了宋溢，我什么都肯做。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总之，我们结婚是事实，不管你……” “你撒谎！”宋城突然暴怒，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我没有。” 我正要解释，他突然伸手，将我朝后一推，我猛地摔在床上。 宋城一下扑过来，手掌按在我脖子上。 我顿时就觉得呼吸不畅，喉咙一阵阵发疼，像要断掉一样。 “宋……宋城……”我用力去推他胳膊，慌乱地拍打他的胸口。 宋城双眸中含着血腥的光芒，好几秒钟之后，他才松开手，喘着粗气说：“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重重咳了两声，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苦笑道：“有什么不可能？” 他慌里慌张地挥着手，着急地解释道：“我昨天还跟你求婚，你都没有答应，你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右右，你心里只有我，你只爱我一个人，你不可能……” 我仓促地打断他的话，急急道：“结婚证就在楼上，你要不要看看？” 宋城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两只手滑稽地半抬着，脸上的表情却僵硬住。 他呆呆地看了我两眼，忽然从我身上跳下去，一把将我抓起来拽出来，急切道：“我不信！我他妈死都不信！” 他拽着我上了三楼，语无伦次道：“什么结婚证，都是假的！你想骗我，门都没有！” 走到房门前，我推开门，将包里的结婚证翻出来，往他怀里一扔，冷声道：“你要的结婚证，自己看。” 结婚证好像个烫手山芋一样，宋城接在手里，手指忽然颤了一下。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结婚证撕的四分五裂，往空中一撒，脸上的肌肉剧烈跳动着。 “你发什么疯？”我皱着眉，望着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碎纸屑，心里陡然抽痛了一下。 不禁想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宋城突然发疯，一把抱住我将我扑到床上。 我惊呼一声，正要骂他，嘴巴上突然一疼，他像条狗一样，一口咬在我嘴唇上，用力吮吸起来。 我疼的“啊”一声叫出来，口中尝到血腥的味道。 第226章 冲突 “唔……放开……”我两手握拳，用力去捶宋城的胸口。 他不闻不问，任由我打他，只用双手抱着我的脑袋，急切地像条狼狗一样，含着我的唇不停吮吻。 被他咬破的地方传来一阵疼痛，我疼得叫起来，慌忙闪躲，脑袋却被他固定住。。 他像个木桩一样定在我身上，我推不开，也踹不走，周围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让人呼吸困难。 我猛地一合牙关，宋城痛呼一声，慌忙缩回舌头。 他嘴角挂着血珠，舌头可能被我咬破了，也可能是我嘴巴上的血沾到了他的。 “你们在干什么？”房门突然打开，大夫人震惊地站在门外。 我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抬手抹了一下嘴巴。 宋城痛恨地望着我，突然抬手给了我一巴掌，冷声骂道：“不要脸的臭婊子！” 我心底一寒，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 他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仇恨的光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随即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麻木地站在床边，浑身都是冷的，嘴唇特别疼。 宋城一走，大夫人的火气立刻撒到了我身上，气急败坏道：“你现在是小良的老婆，竟然还跟那个小杂种勾勾搭搭，我警告你……” “我也警告你，进我房间之前，麻烦你先敲门。” 我陡然抬起眼睛，愤怒地看了她一眼。 她猛地噎了一下，脸上又是愤怒又是不甘心。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要是再指手画脚，别怪我不拿你当长辈。” 我心情差到要命，整个人快要原地爆炸。 急躁地将大夫人推到门外，反手锁上门，一头扑在床上，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嘴唇上的伤口很疼，却比不上胸口那阵疼痛。 宋城离开时，那个愤怒的指责的眼神，像在我胸口狠狠扎了一下。 我早就想过，知道这一切之后，他可能会有的反应。 对我破口大骂，抑或控制不住地甩我一个耳光…… 这些我都能承受。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会败落在他的眼神里。 明明是他先做了错误的决定，现在却在指控我，指控我抛弃了他，跟另一个男人结了婚。 而且那个人，恰好是他大哥，他一直活在阴影下的人。 手指在床上摩挲到一点碎纸片，我抬手抓了过来，擦掉眼泪看了眼。 那是结婚证上的照片。 照片已经被撕烂了，宋良被撕掉了，我自己也只剩下一个可怜巴巴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像是画笔画上去的，僵硬又滑稽。 我用力将照片握在掌心里，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哭不出来声音，只能默默地掉眼泪。 第二天的时候，我听何大嫂说，宋城彻夜未归。 我听了一耳朵，后来也就没有在意。 事情闹到这一步，我跟他，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何大嫂还不清楚这个家里的状况，一直稀里糊涂的，不明白宋城怎么突然不是我丈夫了。 我没跟她解释，只让她照顾好孩子。 宋家表面看起来光鲜，实际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去了。 宋城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住在隔壁的宋良不可能没听到声音。 我进屋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正在处理事情。 宋良看到我，将手里的平板放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透过锃亮的镜片投射在我身上。 我一直以为宋良是个很温和的人，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也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嘴唇上的伤口根本没办法遮盖，而且以他的敏锐，肯定早就察觉了。 我低着头，呐呐道：“对不起。” 我不知道被宋城强吻，算不算背叛了对婚姻的忠诚，毕竟这种判断的标准，只是宋良自己心里。 宋良沉默了几秒钟，才道：“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难免的。” 我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他朝我招了招手：“过来坐。” 我愣了一下，随即将椅子拉到床沿边，坐了下来。 宋良拿起平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问我：“能看懂吗？” 我一脸懵逼，只看到标题最后什么“报告”“方案”之类的，不由得讪讪的笑了笑，小声道：“我……我只有初中生的水平……” 宋良稍稍一愣，随即轻声笑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我猛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 他要……教我？ 这是什么意思？ 宋良忽然抬起手，在我头顶上拍了拍，低声道：“你不会以为，嫁给我就只需要照顾孩子吧？”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嫁给他，就是为了宋溢，其他的什么都没想过。 宋良思考了几秒钟，才道：“宋家有一半的东西在我手里，等我死后，除了捐出去做慈善的那一部分，应该还有三分之二，这些都会留给小满。” 我不由得呆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开诚布公。 “小满还太小，等我走了，很多事情你都需要自己处理。不过放心，家里的事会交给职业经理人，也不用你多费什么心思。不过下面提交上来的报告，还是要学着看懂，明白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懂，也不想懂。 宋良这种交代后事的口气，让我身上猛地窜起一阵寒意，感觉瘆得慌。 我尴尬地笑道：“你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怎么说这种话？再说了，到时候还有大……你妈，应该用不着我。” 宋良笑了笑，说：“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小满，你也该好好学点东西。” 他仰靠在枕头上，感叹道：“我既然认他当了儿子，自然会为他的将来做好打算。你不用太担心。” 我喉咙忽然哽咽了一下，鼻尖酸的厉害，眼眶有点发热，慌忙低下头。 宋良说的事情，对我来说还很遥远。 可是听他的口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一样。 我不知道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每时每刻等待死亡到来是种什么滋味。 只从旁观者来说，我受不了。 好像头顶压了块大石头，连喘气都觉得累。 每天这么压抑地活着，难为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宋良脾气好，也有耐心。 虽然看到书本上的东西，我脑子就犯晕，不过为了不让他失望，我还是尽量逼着自己看一点。 正晕晕乎乎的看着报告上的字，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冯若白打来的电话。 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出去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良用眼神示意了我一下，我小声道：“冯若白，问我有没有空出去吃饭。” 他点了点头，我这才说：“好啊，你定时间地点，这次我请你，谢谢你上次帮忙。” 挂了电话以后，宋良道：“你想跟朋友出门，直接去就好了，不用问我，我不干涉你的个人自由。” 我连忙感激地点了点头。 又听他说：“出门在外，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道：“如果你有孩子的话，一定会是个特别好的爸爸。” 宋良挑了挑眉：“小满就是我儿子。” 我慌忙闭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看了他一眼。 宋良没跟我计较这样的口误，只是轻声说：“早去早回，别忘了小满还在家等你。” 我“嗯”了一声，感觉特别心安。 冯若白直接将车开到了宋家门前，从我上车开始，他跟我打了声招呼，之后一直一言不发。 我偷偷偏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连脸色严肃，心情似乎不太好。 “出什么事了？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 冯若白抿着唇，脸上和煦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他就直接踩了刹车。 我吃了一惊，奇怪地望着他。 冯若白将车子停在一旁，两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一用劲，手背上青筋暴起，看的特别明显。 “怎么不走了？”我看了眼周围，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 冯若白转身望着我，目光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被他看的心惊，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艰难地张开嘴，哑声道：“我听说，你结婚了？” 我心脏慌乱地跳了一下，讪讪笑道：“那都是为了宋溢。” 冯若白忽然抬手，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我吓了一跳，慌忙抓起他的手：“我看看。” 他执拗地望着我，忽然抬手，一把勾住我的脖子，用力朝他怀里拽了过去。 第227章 胡闹 我猝不及防，一下被他拽进怀里，鼻尖狠狠撞在他胸口，疼得我眼泪都快掉出来。 慌张地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却被他按住脑袋不能动弹。 “右右。”冯若白将下巴磕在我头顶上，特别用力，我感觉头顶一阵麻麻的疼。 他哑着声音喊我的名字，声音里满是不甘心：“右右，为什么……” 我怔了半晌，忽然推开他的胸膛，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冯若白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半靠在车门上，眯着眼睛打量我。 我整理好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生气地说：“你再这么胡闹，那也不用去吃饭了，直接回去吧。” 他十指交叉，指关节不停地揉来揉去，忽然弯下腰，抬起手掌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的肩膀。 冯若白整个身体弓的像只虾一样，手指捏紧，指甲盖上一片惨淡的白色。 我吓得头皮发麻，连忙要打120，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摇着头说：“我……我没事……别打电话。” “怎么可能没事？”我急的不行，眼泪差点被吓出来。 他半靠在我肩膀上，喘着气说：“你还生我气吗？” “不生气，不生气了，你别吓我啊。”我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眼他的脸色。 还好，脸色不是那么差。 这下我连一声重话都不敢说，只能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歇了好几分钟，他才慢慢坐直了，靠在座椅上不停地吸气。 刚刚那一会儿，我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身上冒了一层热汗。 我心有余悸，什么饭都不想吃了，惊恐道：“我……我们先回去吧，下次再请你，让司机开车，好不好？” 冯若白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我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他忽然张开双臂，笑着说：“那你抱一抱我，我们就回去。” 我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从哪学会了撒娇耍赖。 “好，抱一抱，就一下。” 我叹了口气，以为他在害怕，本意是想安慰他一下。 结果手臂才刚刚碰到他的后背，他忽然用力，将我整个人环在怀里。 我气不打一出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掐了一下，嘀咕道：“你这都跟谁学的坏毛病，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找揍是不是？” 冯若白将下巴压在我肩膀上，叹了口气说：“右右，我忽然想起我妈了。” 我愣了一下，身体不由得僵住。 难道他是太难过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 一时间就连推开他也不敢太强硬。 他絮絮叨叨地说：“我昨天晚上做梦，我妈问我，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有没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结婚……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好啦好啦，以后都会有的。”我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由得想起我妈没在那些年。 偶尔做梦的时候，也会梦见她，梦里她总是在对我笑，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 现在我妈找回来了，可是冯若白的却不可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我仔细看了看，他脸色正常，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手上的温度也跟我差不多，不由得奇怪起来。 看起来他好像也没生病啊，刚刚怎么突然就捂住胸口。 该不会是怕我生气，故意诈我的吧？ 我满腹狐疑，又不想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只好不去问。 没想到冯若白刚刚说完的话，又不算数了。 他直接一脚踩在油门上，将车开了出去。 我着急道：“你不是说要回去吗？” 他冲我笑了笑：“我感觉现在好多了，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我顿时一阵无语，凶巴巴地睨了他一眼。 虽然现在不上班，不过宋良考虑的很周到，给我办了一张他的信用卡副卡，需要买什么，直接刷卡就行。 信用卡拿到手里才两天，今天第一次用就是请冯若白吃饭。 餐厅是他订的，一家日式料理店。 之前他帮了我那么大的忙，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他。 我还是第一次吃日料，完全不懂这些，让他随意点，我先去个洗手间。 没想到一推开洗手间的门，迎面就看到了让我厌恶的人。 沈悠悠不知道跟谁过来吃饭的，此时正站在洗手池前补妆。 她眼窝下面有着特别深的黑眼圈，哪怕擦了那么多的粉，依然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看到她的瞬间，我就泛起恶心，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没想到镜子里的反光被她看到了，她“啪”一声将化妆盒关上，转身望着我，目光不善地打量起来。 我眉头一拧，脚掌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听她讥讽道：“听说你嫁给了那个残废，啧啧，那种半身不遂的人你也要，他能满足你吗？” 在宋家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从宋良嘴里听到任何有关沈悠悠不好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他们都离婚了，她的嘴巴却那么毒。 我靠在门框上，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反击道：“像你这么欲求不满的女人，他当然满足不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你离了婚。” 沈悠悠脸色难看，猛地朝我跟前走过来，气势汹汹道：“你这种脚踩两只船的贱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想你误会了。”我一把推开她伸过来的手，无动于衷道,“我对教训别人家的狗没有兴趣。” 随即甩开她，一肚子火气地回了包间。 冯若白一眼看出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用力呼出两口气，轻声道：“遇见一只死蟑螂，恶心坏了我。”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拉开，沈悠悠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冯若白稍稍抬了下眉，忽然冲我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好大一只。”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他会那么损。 沈悠悠朝里面扫了一眼，脚步一顿，呐呐道：“若白，你……你怎么在这？” “跟朋友吃顿饭。”冯若白收敛起恶作剧式的笑容，礼貌地回答道，“你也跟朋友一起过来的？” 沈悠悠连忙抹了一把脸，沉声道：“我跟爸一起来的，他就在隔壁，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冯若白犹豫了一下，随即让我先坐一会儿，他先过去一趟。 我点了点头，他起身离开，沈悠悠却站在门口没有走，一手抓在门框上。 我冷眼扫了她一下，只觉得倒胃口。 就听她咬牙道：“我刚刚说错了，像你这种脚踏三条船的人，要是叫你贱人，那就是侮辱了贱人这两个字。你嫁给那个残废，宋城会怎么想？” 我眯着眼睛，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宋城怎么想，跟你有关系？再说了，就算我嫁给了宋良，你以为宋城就会娶你？做梦！” 她神情一滞，猛地被我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冲我吼道：“你别太得意，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败在我手里。” “是吗？”我端起桌上的米酒抿了一口，哼笑道，“就凭你爸打你那一巴掌？” 她脸色涨红，忽然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望着我。 我奇怪道：“我们两个非亲非故的，你怎么老是把眼睛放在我身上？沈悠悠，你这样让我很苦恼啊，我可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右宜！”她气得大叫，眼睛通红，目光狂乱地四处转悠，似乎在找什么发泄的东西。 忽然，她的眼睛落在我面前的酒壶上，弯腰就要来抢，却被冯若白一把抓住手腕，硬生生拖了回去。 冯若白声音发冷，漠然道：“你该回去了，沈叔叔在找你。” 沈悠悠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只是脸色一片惨白。 她慌张地点点头，一溜烟地跑远了。 我蹙了蹙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不解道：“她跟沈阔关系不好？” 似乎特别害怕她那个生父，一提到名字就会浑身发抖的样子。 简直比我当年害怕何进还要恐怖。 冯若白盘腿在我对面坐下，慢吞吞道：“怎么可能好的了，她是沈叔叔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能认回来，已经算是他做过最仁慈的事。” 我倏地愣住，诧异地望着他。 第228章 醉酒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才道：“看来你对沈家的事一点也不了解。” 我摇了摇头，确实一无所知。 他失笑一声，这才开口说：“沈叔叔虽然精明，不过年轻的时候，却被身边的人摆了一道。”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冯若白放下手中的筷子，压低声音道：“沈悠悠的母亲，当初设计了沈叔叔，这才怀了孕。原本似乎想要嫁给他，结果沈叔叔一气之下直接将人赶出家门。现在认回沈悠悠，估计也是因为没有孩子，不然他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脑子里恍惚了一下，此时此刻再回想荣妈的样子，不由感慨起来，没想到她年轻的时候这么有胆量。 最后这顿饭还是冯若白付的钱，我去结账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顿时一阵无语。 出了门，还是嘀咕道：“不是让我请客吗？” 冯若白笑了笑，忽然抬起手按着我的肩膀。 我愣了下，茫然地望着他。 他抬手将我鬓边的碎发朝耳后拢了拢，轻声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让你欠着我，这样心里踏实。” “这有什么好踏实的？”我忍不住笑起来，随意地从他手掌中脱身出来，抬脚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冯若白亦步亦趋，两手插在口袋里，在我身后理直气壮地说：“自然是怕下次请不出来你。” 我笑了笑：“放心，只要你请客，姐姐随时有空。” 身后的脚步声忽的顿住，我回头望了眼，只见他定定地站在路边，一动也不动，沉沉的目光盯在我身上。 我赶紧摸了摸头发，发型没有乱，衣服也没乱，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冯若白笑着说：“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就姐姐姐姐的臭美起来。” 我哈哈笑起来：“就是大一天，也比你大呀，何况我还大半年呢。” “占我便宜上瘾是吧？”冯若白忽然上前两步，一把勾住我脖子，拖着我就往车子那边走，边走边说，“我可不要什么姐姐，你少做梦了。” 一路开开心心的回了家，正好遇到白叔匆匆忙忙地出门。 他看到我，连忙迎了过来，着急道：“沈小姐，小少爷在水云颂喝醉了酒，能不能麻烦您过去把他带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满身的兴奋劲登时冷了下来。 犹豫了两秒钟，才干巴巴道：“我这刚回来，要去看看孩子，白叔你过去就行。” 白叔满脸愁容地望着我，彳亍了几秒钟，叹着气走了。 我抿了抿唇，心底很不是滋味。 心里清楚的很，宋城喝醉，或多或少都有我的缘故。 可是现在，我不太想跟他过多的接触。 小满还在睡觉，我看了一眼，就从房里退了出来，到了一楼大厅等着。 一直到天黑，宋城也没有回来，反而等到了若兰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若兰就着急地说：“右右，你快过来一趟，宋少在这撒酒疯。”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蓦然收紧，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呐呐道：“那……那叫保安来。” “保安来了，根本控制不住，”若兰急的声音发抖，哆哆嗦嗦地说，“他在这里已经连喝了两天了，刚才……刚才吐血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像被人狠狠锤了一下头部，整个耳朵几乎失聪，手脚一瞬间僵硬地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我……我马上就来！” 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我连忙叫了司机出去。 一路上胸口怦怦乱跳，手指一直颤个不停。 若兰的话如同一把重捶，打得我险些喘不过来气。 赶到水云颂时，进门就看到了小k。 他直接朝我迎过来，嬉皮笑脸道：“右右来啦，怎么，来找宋少？” 我火急火燎地往里冲，他拦在我面前，插科打诨，嘴里说着调戏的话，还吹着口哨。 我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将他朝墙壁上一推，大吼道：“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滚蛋！” 小k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我一路跑到若兰所说的包厢，一进门，就闻到浓烈的酒味。 若兰跟白叔站在包厢里，两个人一直在劝话，身后站着好几个保安。 宋城躺在沙发上，脸色通红，眼皮紧闭，嘴里不知道在咕哝着什么。 他手里握着一个酒瓶，沙发前面满地的玻璃碎渣，不知道是失手打碎的，还是因为愤怒摔碎的。 沙发上的罩子是深灰色，此时却染上了一团团污渍。 我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他吐出来的血，一时间骇的头皮发麻，慌忙捂住嘴巴。 看到我进来，若兰立刻抓住我的手，急切道：“陆总不在，我也没办法处理，你快看看，这要怎么弄？” 有那么好几秒的时间，我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大块血渍，连视线都没办法挪开。 “右右！”若兰抓着我的手腕晃了晃，我连忙从怔愣中惊醒过来，后背已经爬上一层冷汗。 “还愣着干什么，送医院！” 我大吼一声，保安立刻上前，想要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 宋城根本没有睡着，一旦有人靠近，立刻将手里的酒瓶挥舞起来，直接打在一个保安头上。 旁边的人根本不敢挨过去。 我心脏骤跳，听到他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血丝从嘴角渗出来，吓得眼泪当即掉了出来。 “宋城，是我。”我慌忙喊了一句，连忙朝他走过去。 若兰惊慌道：“右右。” 宋城猛地抬起胳膊，酒瓶差点砸到我脸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清醒，只撑了几秒钟的时间，又闭上了。 我脚底踩在玻璃碴上，慢慢靠近他。 宋城忽然张开手指，酒瓶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吓了我一跳。 他张开双臂，我赶忙抱住他的后背，想把他拖起来。 他两条胳膊却搂在我腰上，赖在沙发上不肯起。 我急的浑身冒汗，冲一旁发愣的保安大吼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啊！” 保安连忙过来将宋城捞起来，他又开始胡乱地打人。 没办法，我让他们松开手，将他胳膊环在我脖子上，费力地将他拖进车里，白叔开着车连忙送他去医院。 在水云颂里颓废了这么长时间，他嘴巴上的胡茬十分扎手，身上的衣服发出一阵馊味。 我心里堵得要命，抬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宋城却毫无反应。 要不是心跳声还在，我几乎以为他快要死了。 到了医院，医生很快给他做了检查，说是喝酒过量，胃穿孔。 我登时吓得手脚冰凉，坐在凳子上，半晌都回不过来神，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天已经很晚了，大夫人给我打电话，问我去水云颂干什么，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去。 送我去水云颂的事她的司机，只怕她转头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看了眼病床上脸色惨白的人，一时间心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让何大嫂照顾好小满，我晚上有点事，先不回去了。” 我疲倦地挂了电话，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大夫人面前没那么理直气壮。 宋城生病了，如果我只是作为大嫂，在这里看着无可厚非。 可我太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我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那样的，以至于只要跟他呆在一起，就觉得心虚，觉得自己正在背叛婚姻。 我混乱地揉着脑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心里有一股愤懑的火，一直不停地烧，不停地烧，或许哪天就能将我焚烧殆尽。 痛苦的火焰不停地往上翻涌，烧得我浑身都疼。 我将双手盖在眼睛上，绝望地想，宋城，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229章 我的 白叔年纪大了，每天又忙得很，陪我坐了一会儿，就靠在椅子上打盹。 “白叔，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我叫醒他，示意他先回家，不用陪在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惭愧道：“那就辛苦沈小姐了，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出了门。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客气地叫我沈小姐。大夫人为此不满过，他依然没有改口。 我缓缓出了口气，抻了抻僵直的胳膊，起身动弹了一下麻木的身体。 将那张陪护的病床推到宋城身边，爬上去侧身躺着，眼睛望着宋城的方向。 他胳膊上打着点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嘴边的血渍已经叫护工清理过了，身上也换了干净的病号服，现在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嘴巴依然抿起，看起来神秘又有距离感。 他脸色苍白，显得脸上的胡茬异常清晰。 我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有点扎手。 宋城似乎有点不舒服，眉头皱了一下，我慌忙缩回手，心跳陡然加快。 然而他也只是皱了皱眉，我看到他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最后却又泄气地放弃了。 宋城这一夜睡得时间特别长，期间护士进来换吊瓶的时候，他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依然睡得很熟，可能之前真的太累了。 白叔早上送了生活用品过来，还特地带了粥。 我看了一眼宋城，摇头道：“还在睡，等他起来再说吧。” “沈小姐，你先吃一点吧。”白叔叹气道，“小少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我点了点头，干巴巴地喝了一碗粥，实在没什么胃口。 白叔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早上我去取东西，夫人催你尽快回去。” 我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对于我留在医院陪宋城的事，大夫人想必非常不满。 至于宋良那边，我还没敢告诉他。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城才恢复意识。 当时我正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抽出新芽的树枝发呆，就听到床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慌忙扭头望过去。 宋城的指尖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酒。” 我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突然崩溃，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怒道：“酒？你还敢喝，不想活了是不是？” 宋城原本正在发愣，似乎是被我骂清醒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慢吞吞地盯在我身上。 怔愣的神情陡然停滞，几秒钟后，突地坐起身，目光凶狠起来，愤怒地指着我吼道：“你来干什么，你给我滚——啊——” 他情绪激动，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了，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回床上。 我吓得六神无主，赶忙按了铃，护士匆匆过来。 “让她出去。”宋城两只眼睛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食指指了指我，冷冰冰道。 护士看了我一眼，尴尬地笑了一声，说病人没事，要注意休息，随即灰溜溜地跑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我泄气地坐在凳子上，等了半天，他一个字也不说。 “饿了吗？要不要喝点粥，白叔早上送过来的。” 我将保温桶打开，里面的粥还热乎乎的。 拿了勺子，将保温桶里的碗端出来递过去。 宋城沉默地看了我两眼，忽然抬手，将手腕上的吊针拔掉，用力朝地上一扔。 我着急道：“你做什么？” 他一把将我手里的碗挥在地上，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朝床边拽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整个后背重重砸在床上，随即温热的躯体直接覆盖在我身体上。 他两指捏住我的下巴，低头在我嘴唇上咬了一口，抬起头冲我不怀好意地笑道：“美女当前，光喝粥多没意思？” 我从他的话中听到了调笑的味道，登时寒了脸，手掌撑在他胸口用力一推。 宋城却将我的手抓进掌心中，贴着我的耳朵低语道：“你不是嫁给宋良了吗，现在还虚情假意地跑过来做什么？” “哦，我知道了。宋良怎么能满足你，你跟了他，岂不是每天晚上独坐空闺，多寂寞啊？” 他言辞中的侮辱几乎当面扇在我脸上。 我哑声道：“要是这么说能让你好过点，随便。” 宋城突然生气起来，手指在我腰间掐了一下，疼得我眉头一跳。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毫不客气地羞辱道：“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想我？想我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弄得你……” “宋城！” 我急促地喊了一声，因为羞耻和愤怒，浑身都开始发热，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子。 我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冷笑道：“你说的话，真够让人恶心的。” “恶心？”他眯着眼睛盯着我，伸出舌尖在我脸上舔了一下，自得道，“当初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隔着衣服对我动手动脚，声音颤抖着说：“我还记得，你两条腿勾着我的腰，手掌……” “你给我下去！”我抽出手，对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却将他打的一懵。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我直接将他踹到一旁，掀起被子将他裹成一团。 我朝后退了两步，匆忙深呼吸两口，泄气地将地上的碗和勺子捡起来，拿到洗手间洗干净，重新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沉声道：“吃饭。” 宋城像根木头一样靠在床头，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像是要找一块容易下嘴的地方。 我头疼的厉害，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沉默了一会儿，冷笑道：“我吃不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拿酒来，我要喝酒。” “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我气得抓起枕头摔在他脸上，怒道，“还喝，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不要动不动的就要死要活？” 宋城嗤笑一声，自暴自弃道：“我算个什么男人？老婆都跟人跑了，谁还把我当个男人？” 我被他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胸口涌起一阵闷痛，呼吸都有点困难，不由得握紧拳头用力捶了两下胸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要我吃饭也行，你把我家右右还给我。” 我胸口忽的一滞，一时间胸闷难忍，脚底发软，眼前闪过一阵阵白光，难受地用手撑着床沿。 宋城闭上眼睛，幽幽地低声道：“把她还给我。” 我一时间眼眶发热，眼泪倏地掉了下来，慌忙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流越多。 他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说：“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她是我的……” 我喉咙哽咽的厉害，慌忙跑到洗手间去，匆忙打开水龙头，生怕被他听见哭声。 歇了好长时间，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收拾好脸庞，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出去。 宋城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只是脸上挂着还没有干涸的泪痕，分明是哭过的样子。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强装镇定道：“我让护工过来照顾你，你多休息，饮食注意清淡点，千万不要……” “你喂我。”他转头看了眼那碗粥。 见他松了口，我正要点头，手机却响了起来。 大夫人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我赶忙调了静音，转头望着他道：“我让护工来……” “我让你喂我，不然我就不吃。”宋城愤怒地看了我一眼，质问道，“谁的电话？宋良的？他叫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急着回去？看到我就这么不耐烦？” 我被他追问的哑口无言。 他像个刺猬一样，非得不停地扎我，心里才能好受。 “好，我喂你。”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将碗端在手里，要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张嘴。” 宋城斜眼看了我一下，漫不经心道：“用嘴。” “什么？” “我说，用嘴。” 我猛地站起身，将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气道：“你别蹬鼻子上脸。”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服气地望着我，威胁道：“你不喂，我就不吃。” “我管你吃不吃。”我冷着脸，感觉刚刚劝了那么长时间，费了那么多口水，完全就是喂了狗。 “宋城，你他妈今年二十六，不是六岁、十六岁，你要是想糟蹋自己，那我也不管了，你自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我直接把护工叫出来，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我就不信，他能忍着一直不吃！ 第230章 灭亡 我匆匆忙忙回了宋家，一进门，就看到大夫人阴着脸坐在沙发上。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到我进门的时候，微微掀起眼皮，冷声道：“昨晚跟那个小崽子在一起干什么了？” 我眉头一皱，心里微微不悦，随意道：“他出了点事，送到医院去了。” 大夫人冷眼瞥了我一下，警告道：“你别忘了，你是小良的老婆，要是……” “我当然没忘。”我直接打断她的话，不耐烦道，“我要是忘了，现在也不会回来。” 我匆匆上楼，何大嫂说小满刚刚喝完奶，现在又睡着了。 点了点头，进婴儿房看了眼，他果然睡得很香，只是臭毛病不少，一只小脚丫翘起来搭在床沿的栏杆上，大拇指塞在嘴里，睡梦中还在裹着手指，一副馋的要命的样子。 我赶紧将他的小腿拿下来放好，没过几秒钟，他又把腿翘上去，简直快逗死我了。 宋良没有跟我提宋城的事，可能是大夫人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没去告状。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赶紧带着书本跑到他那里去学习。 他有点精神不济，讲了半个多小时，眼皮子就撑不住。 “你先睡一会儿，我自己看看，看不懂的再问你。” 我扶着他躺好，宋良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叹了口气道：“这一闭眼，或许就再也睁不开了。” 我鼻尖一酸，慌忙斥道：“瞎说什么呢，你不一直都好好的？” 宋良勉强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我身体什么样，心里清楚的很。” 一时间，我也不知该怎么劝他，只能问道：“要叫妈上来吗？” 宋良摇了摇头，苦笑道：“生了我这么个儿子，这些年她一直过得很苦。现在，就让她安静一会儿吧。” 我喉头哽咽着，匆忙闭了闭眼睛，害怕自己哭出来。 宋良猛地咳嗽了两声，连忙将脑袋缩进被子里，这才勉强把声音压下去。 我坐在旁边，心中升起一阵惶恐，好像他真的可能一睡不醒一样。 虽然我对宋良没有感情，可是无法否认，他是个很好的人，不管对事还是对人，都尽心尽力。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一直等到宋良的呼吸声平稳，我才悄悄退了出去。 没想到白叔焦急地等在走廊上，看到我的时候，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 我将卧室的门关好，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白叔有点急躁，可还是压低声音说：“是小少爷，闹着不肯吃饭。” 我脸色一寒，真是被气得够呛。 前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还让护工照顾好他，后脚就跟我犯冲。 我边走边说：“不是有护工吗？” 白叔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小声道：“这个……护工让小少爷吓跑了，现在就他一个人……” “那就再找一个来，难道有钱找不到人？” 白叔搓了搓手，看着我说：“沈小姐，你也知道，这不是护工的事。小少爷他……他主要是吵着要见你，不然就不肯吃……” 宋城哪是要见我，他就算见到了我，也依然不肯吃，不过就是想趁着现在身体不好，找个机会好好羞辱我，而且我还不能对他怎么样。 “白叔，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你直接叫个护工过去，顺便告诉宋城，他不吃饭，也吓唬不到我。” 白叔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沉默了很长时间，心想这么做的话，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宋城只要还有点脑子，就会乖乖吃饭。 然而我没想到，宋城这次会对自己这么狠。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正准备睡觉，接到白叔的电话。 他紧张道：“不好了，小少爷再饿下去，恐怕这条命就没了。” 我骇了一跳，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冷静道：“快，让医生给他打点滴。” “打了，可是一打点滴，他就把针头拔掉，沈小姐，你还是过来看一眼吧，我……我是真的担心啊……” 白叔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过，吓得我浑身直往外冒冷汗。 我僵了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匆忙将身上的睡衣换下，心慌意乱地出了门。 路上我还在想，宋城这个人，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或者他根本什么事没有，只是让白叔吓唬吓唬我而已。 到了医院，白叔站在走廊上，紧张地不停踱着步子。 我急促地喘息了下，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他皱眉道：“刚刚把我轰出来，现在根本不让人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病房大门。 望着死气沉沉的房间时，瞳孔猛地瑟缩了下，胸口闷闷的，有点疼。 地板上摔碎了很多东西，残渣还没有处理，估计是来不及。 宋城无声无息的靠在床头，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唯有眼珠子转了转。 他脸上一点人气都没有，嘴唇干裂的厉害，两只眼睛深深凹陷下去，下面的黑眼圈却很重，整个人像是嗑药磕多了，一副随时可能翘辫子的样子。 我心脏狠狠抽了一下，慌忙朝外面喊道：“白叔，麻烦你去买点粥过来。” 白叔连忙答应了一声。 我上前两步，抬手摸了摸宋城的手背，又僵又硬，凉飕飕的，不由得气愤道：“你这么要死要活的，究竟想干什么？” 宋城目不转睛，干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左手手腕上扎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地方出了血，分明是剧烈挣扎导致的。 一想起白叔方才说他直接把吊针扒掉的情形，我就头皮发麻。 这个疯子，他简直没救了。 白叔很快把粥送了过来，是外面卖的粳米粥，熬得又软又香，里面什么都没加。 “白叔，你先出去吧。” “好，小少爷就麻烦沈小姐了。” 我点了点头，送他出了门，将病房的门锁上。 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宋城还维持着一个姿势，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跟他比谁的心更狠，我向来输的比较惨。 叹了口气，不得已，只能我先低头。 我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张嘴。 结果他干脆闭上眼睛，完全不管我怎么办。 “宋城，你吃一口行不行？”我一看到他手腕上的针眼，就头皮发麻，浑身往外冒鸡皮疙瘩，不得不软下声音去哄他。 要是真这么僵持下去，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彻底完蛋了。 我将勺子往他嘴边凑了凑，低声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喜欢宋良。我们也就是领了个证，其他什么都没有。” 宋城忽的睁开眼睛，冷冰冰的视线打在我身上，冻得我险些僵硬。 我讪讪的笑了笑，感觉到一丝难堪。 然而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 只有跟宋良领证，我才能保证他死了以后，小满还是我儿子，我是他最直接的监护人。 否则，我担心有人横插一脚，拿住孩子要挟我跟宋城。 宋城会不会被要挟我不知道，可换了我，我肯定不行。 宋城完全没有张嘴的意思，我暗自着急，想发脾气，又觉得跟他这种狗脾气的人撒气，完全不顶用。 我们两个脾气都不好，估计生下来就犯冲，一个人死扛的时候，另一个就必须低头，否则闹到最后，绝对两败俱伤。 看现在的情形，想让宋城低头已经不可能了。 “你说，你究竟想怎么样？”我泄气地将勺子扔进碗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宋城睁开眼睛看了我一下，却根本不准备开口说话。 良久，他才张开嘴，用一种异常嘶哑的声音说：“你走，让我……死了算了。” 声音像是砂砾一般，听的人头皮发麻，浑身活像在什么粗糙的东西上滚了一圈。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差点被他气得脑门充血，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动起来。 “你死了我就能快活？”我忍无可忍地问道，“现在大家都好好的，小满也在身边，你就稍微忍忍好不好？你也知道宋良的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往后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要好，你……” 话说了这么多，宋城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喂他。 我一颗心陡然放进肚子里，连忙端起碗，拿起了勺子。 视线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忽的愣住。 他牢牢盯着我的嘴唇，意思很明显——要么用嘴喂，要么滚蛋。 第231章 疯狂 宋城是个有点轻微洁癖的人，哪怕一口饭都不肯吃，这两天也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我怀疑他仅有的那点力气，全部拿来打扮自己了。 脸上的胡子刮了，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就连手指甲都修成了圆润的弧形。 他之所以一口饭也不吃，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我自己往里面跳。 很不幸的是，我竟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跟宋良领证的事，大概是戳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以至于他心心念念，非得把这刺拔掉才肯罢休。 我犹豫了大概有两秒钟，上半身前倾，一手勾住他脖子，直接亲了过去。 起先他毫无反应，几秒钟后，忽然激动起来，手掌控制住我的后脑勺，用力将我向他的方向压过去。 直到感觉他嘴唇没有先前那么干涩，我才推开他的手，朝后退了退。 “现在满意了吧？吃饭。”我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宋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眯着眼睛靠在枕头上，慢吞吞地张开了嘴。 我骤然松了口气，连忙将一碗粥全部喂完。 宋城吃的很慢，吃完以后，额头上冒了一层热汗，比起之前，整个人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我一颗心慢慢放回肚子里，将保温桶收拾好，叮嘱道：“早点休息。” 起身要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沉默地望着我，却不说话。 我发现一个特点，当他胡搅蛮缠却不管用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一言不发，只用眼神跟我对视。 这种沉默寡言的抗争，几乎每次都能获胜。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开始故技重施。 宋城打量了我几眼，忽然虚弱地笑了笑。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底忽的一沉，从他的笑容里看到点不怀好意的戏弄。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嫂子，跟我接吻感觉怎么样？比起宋良是不是更让你热血沸腾？” 如同一盆冰冷兜头而下，我整个脊背发寒，在短暂的时间里，脑子完全转不过来，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宋城抓起我的手，低头在我手背上印下一个吻，目光中的讥诮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啧，都已经嫁人了，还对我念念不忘，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贱？” 刹那间，我犹如被当头打了一个闷棍，心里止不住的发寒，强行将手指抽出来，僵硬地握成拳头。 原来拿绝食来威胁我，不过是个幌子。 他只是想要看到我低头，看到我在意他，好像这样，就可以随意地踩我一脚，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宋城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意兴阑珊地哼起了歌，眼神中带着嘲讽。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发出声音，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 之前那些担心、自责，全都变成了笑话，成为宋城取笑我的把柄，成为他可以随便拿捏我的证据。 “你该不会以为，像你这种嫁了人的女人，我还会有兴趣吧？”他眯起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道，“要是宋良满足不了你，我倒是不介意陪你玩玩，你……” “啪——” 他的话被一个耳光打断。 我手掌颤的厉害，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 咬牙道：“是我蠢，是我犯贱。不过，以后不会了。” 我将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冷声道：“宋城，你好自为之。” 从病房里出来时，听到里面“砰”的一声响，不知道摔了什么东西。 我眼眶发热，慌忙扶着墙，仰起脖子，不敢让眼泪流下来。 回去的路上，翻来覆去地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才惊觉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连孩子都可以过继给别人，为了宋家的另一半财产，甚至愿意放弃我，跟沈悠悠合作，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只可惜，我每次都把他想的那么好。 竟然天真的以为，没有我他就活不了。 到头来，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反而被他抓住机会用力地嘲讽起来。 刚刚吻过他的嘴唇，让我觉得恶心。 我用力擦了擦嘴唇，直到嘴巴已经疼的受不了，才松开手。 可是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却怎么也好不了。 拼命生自己的气，痛恨自己被他这样摆布。 回到宋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 整个宋家大宅静悄悄的，护工却没睡，小声跟我说宋良半夜的时候情绪不太好，又咳了好长时间。 我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床头灯还亮着，在灯罩的遮挡下，只露出一点暖黄色的光芒，看了就让人觉得窝心。 宋良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怀里抱着平板。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地将平板拿出来，正要放到床头柜上，不小心碰到了开关键，屏幕亮了起来。 起先我没在意，但是当我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不由得一怔，心跳陡然加速。 我慌忙关了声音，点击画面上的三角形图标，静止的视频立刻动了起来。 视频中的两个人赫然是我跟宋城，里面的画面也不过就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 镜头离得特别近，近到我能看清楚，当我勾住宋城的脖子凑过去时，他脸上得意的笑容，也能看到他将手掌放在我后脑勺后面，冲着镜头比出的那个胜利的手势。 他竟然录了像，并且把视频发给了宋良！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我的一个局。 他就那么恨我，想尽办法的羞辱我，甚至连宋良也不放过！ 我甚至不知道，护工说他咳了很长时间，到底是不是因为看了这段录像被气到的。 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那股愤懑之情，恨不得冲到医院再甩宋城一个嘴巴子。 我咬了咬牙，心里特别羞愧，对宋城更是恨得牙痒痒。 宋良还在熟睡，我赶忙关了视频，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替他掖了一下被子。 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担心宋良大发雷霆，毕竟领证之前，他就跟我直接摊过牌，让我跟宋城保持距离。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隔天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已经上午十点多。 白叔乐呵呵地跟我说：“沈小姐，还是你有办法，这不，你去看了一次，小少爷这就乖乖吃饭了。”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冷笑。 他成功了耍了我一次，自然心情好的能够乖乖吃饭。 毕竟，我又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宋良给我定了个课程表，让我没事的时候就去他屋里上课。 我硬着头皮进去，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他提起宋城的事。 不过他好像失忆了一样，从来没跟我提过那段视频的事，平时说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弄得好像我脑子不清醒，出现幻觉了似的。 大夫人对此颇有怨言，当着我的面就跟宋良说：“你这么辛苦做什么？现在老婆孩子都有了，好好休息不行吗，怎么天天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宋良笑了笑，说：“妈，我就是太闲了，才想找点事做。哪天要是我不行了，那……” “胡说些什么？”大夫人一下急了，紧张道，“你给我闭嘴，再让我听到一句这样的话，看我不教训你。” “好，不说了。”宋良点了点头，“妈，你先出去吧，我这边正在忙。” 大夫人嘴巴动了动，可惜拗不过他，只能叹息着出了门。 我偷偷抬眼看了下宋良，感觉这几天他有点悲观，心情也没以前那么好。 他靠在床头上，眼睛却望着窗外，神情中有一丝向往。 我心里有点难过，外面春色正好，是个适合外出踏青的好时节，而他整天地呆在这间卧室里，一年也出不了两次门，吃喝拉撒全靠护工打理，所有行动都受到限制。 大夫人像保护一个易碎的瓷器一样，将他看的严严实实，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害怕。 我将手里的文件放下，轻声问道：“你要出去看看吗？” 宋良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 我笑着说：“你多穿点衣服，我推着你到外面转转，也不走远。” 宋良点了点头，我赶忙让护工过来给他穿衣服，将他抱到轮椅上。 出门的时候，我偏头看了眼，大夫人好像出门去了，顿时松了口气。 宋良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脑袋靠在轮椅的扶手上，微微眯起眼睛，轻声跟我说：“好久没闻到泥土的味道了。” 我笑着回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推你下来转转。” 宋良失笑，不紧不慢地说：“一次两次就好，次数多了，妈又该担心了。” 我只好闭了嘴，心里忍不住叹气。 他伸手抓住了一旁的绿化树，揪了一片叶子下来，感慨道：“等我死后，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埋在土里，可惜，还是要缩在一个小盒子里，真是遗憾。” 我喉咙里哽了一下，正要安慰他两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随即一个熟悉的女声传过来，她说：“宋城你慢点儿。” 我倏地一愣，慌忙去看宋良。 他脸色发白，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232章 难堪 “风有点大，我们先回去吧。”我推着轮椅就要转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宋城从绿化带拐角处走了出来，看到我们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 随即一个身影撞在他后背上，低声地哼了一声，然后从他背后钻了出来。 看到沈悠悠那张脸时，我心头陡然一跳，下意识看了宋良一眼。 宋良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宋城愣了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勾住沈悠悠的腰，笑着打招呼道：“大哥，大嫂，出来压马路啊？” 我神情一滞，看着他脸上欠揍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几天没见，他精神好的不得了。不晓得什么时候跟沈悠悠和好如初了，大剌剌搂着她的腰，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更让我担忧的是，他竟然直接把人领到家里来。 这简直是在戳宋良跟他爸的脊梁骨。 我目光不善地瞪了沈悠悠一眼，她眯起眼睛望着我，神情中满是不屑。 宋良愣是没有发火，短暂的沉默后，竟然冲宋城点头笑了笑：“回来啦，快进屋吧，爸前两天还担心你的胃。” 我胸口蓦地一紧，差点咬到舌头。 原来宋良什么都知道，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宋城眸光一沉，冷哼了一声，嘟囔道：“要是真担心，怎么也没到医院去看我一眼？” 宋良笑着说：“你也知道的，自从爸上次犯了心脏病，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他这句话算是在敲打宋城。 上回之所以气出心脏病，就是因为沈悠悠。这分明是在暗示他，让他不要把沈悠悠带进家门。 不过宋城这个混账东西，最喜欢干的就是阳奉阴违的事。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随口道：“这样啊，那算了，反正我也活着回来了。” 宋城忽然低下头，在沈悠悠脸上亲了一口，亲昵地说：“走，我们回家。” 随即两个人直接从我们身旁走过去，沿路带起一阵香飘飘的风，呛得我脑仁都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傻站在树荫下。 宋良问道：“你是想直接回去，还是再转一会儿？” “再转一会儿吧。”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现在回去肯定会碰到那两个疯子，我宁愿一直在外面晃悠。 将宋良推到凉亭里，我直接在石凳上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支着脑袋陷入沉思中。 这会儿外面的阳光正好，风也暖融融的，我靠在一根柱子上，眯着眼睛，有点昏昏欲睡，却又睡不真切。 没过一会儿，宋良就揉着胸口，轻声咳了起来。 我恍然惊醒，连忙揉了揉眼睛，起身推着他回家。 一进门，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以至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亲眼看到宋城将沈悠悠按在沙发上，埋头在她脖颈处亲吻，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得我三魂七魄都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沈悠悠两手勾着他的脖子，脸上满是红晕，眼睛眯起，一脸享受的表情。 我握在轮椅上的手用力捏紧了，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 “咳咳……”宋良捂着嘴咳嗽起来，顿时惊动了沙发上的两个人。 宋城喘着粗气抬起头来，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良低声教训道：“楼上去，这样像什么样子，要是被爸撞见，又少不得要挨揍。” 宋城“啧”了一声，丝毫不觉得羞愧，直接将沈悠悠拦腰抱起来。 沈悠悠窝在他怀里，一副不甚娇羞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我心里气闷的想爆炸，脸上却不得不假装平静。 直接无视这两个人，推着宋良就往电梯口走去。 将宋良送回房间，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朝楼下瞥了一眼。 只见宋城已经把人放下来了，沈悠悠脸色涨红，神情不忿，两个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我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两个。 宋城低声说了句什么，不经意抬起头，刚好发现我在看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慌乱的神情从他脸上一闪而逝，几乎下意识地，他一把搂住了沈悠悠。 这种虚张声势的挑衅，看得我几乎笑出声来。 我得意地冲他们挑了挑眉，转身去看小满醒了没有。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悠悠已经走了。 宋城坐在饭桌上，抱怨了他爸几句，气得他爸拿起拐杖又想揍他。 要不是看在他刚出院的份上，估计早就打过了。 中午的饭菜有点重口，几乎都是川菜，唯一的一个汤里还放了胡椒粉。 我觑眼看了下大夫人，如果不是她特意吩咐，厨房不可能做出这么一桌菜。 这摆明了是要给宋城脸色看。 宋城就像缺心眼一样，夹起一筷子肥牛放进滚油里，烫熟以后捞出来，直接蘸着辣酱就往嘴里塞。 医生叮嘱他饮食清淡的话，直接被他扔在脑后。 我越看越烦躁，匆匆扒了两口饭，将碗筷一推：“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大夫人冷冰冰地瞥了我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我拉开椅子，直接上楼去看小满。 最近小满开始吃米糊糊，饭量还挺大的，每次看他吃饭，我都觉得特别幸福。 刚才去看他的时候，小家伙正在睡觉，这会儿应该醒了。 我推开门，何大嫂却不在，小满坐在婴儿车里，脖子上围着围嘴。 沈悠悠背对着我，手里举着勺子，正要喂小满吃东西。 小满脸上带着笑容，张嘴就要去够勺子。 我惊得浑身都是冷汗，一时间头皮发麻，猛地冲过去，一把打掉她手里的勺子，匆忙将小满抱进怀里，望着她质问道：“你干什么？” 沈悠悠原本脸上挂着笑，此时脸色一沉，将铁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起身冷笑道：“喂他吃点东西，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怎么，难道我还能在饭里下毒？” “谁知道你在里面下了什么？”我警惕地望着她，厉声道，“给我滚出去，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沈悠悠脸色铁青，愤愤道：“这里原本是我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真是不好意思，现在，你才是外人。”我大声喊道，“何大嫂！” 何大嫂匆匆忙忙进来，看到我们站在这里，惊讶道：“这……我……我就是去个洗手间，怎么了这是？” “把这人给我轰出去。”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心脏跳得特别快。 沈悠悠在我的黑名单上排第一位，无论如何，千万不能让孩子接触到她。 我本来以为宋城已经把她送走了，没想到人还在家里，而且居然摸到了小满的房间。 她嘴里说不会下毒，谁知道心里会不会发疯。 我冷声道：“你让你滚，没听见吗？” 沈悠悠睨了我一眼，嘲讽道：“不过就是个孩子，你以为我稀罕？哼，还是宋城不要的东西。” 我险些被她一句话气得吐血，忍无可忍道：“比某些光会叫唤却不下蛋的强多了！” 沈悠悠讥诮地笑道：“会下蛋的那是鸡，我可不是那么脏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我气得心脏剧跳。 她慢悠悠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抬手捂住嘴巴，轻声笑道：“哦，我都忘了，你接了那么多客人，谁晓得这孩子是哪来的野种？也就……” “沈悠悠，你这个贱人！” 我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小满塞进何大嫂怀里，推着沈悠悠出了门，“砰”一声带上卧室的门。 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我指着她的鼻子警告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以前怎么侮辱我的，我都懒得再跟她计较，可是涉及到小满，我就听不得一个难听的字眼。 这是我的儿子，谁都不许说他不好。 沈悠悠的头发被我打散了，她气得用力跺了跺脚，愤怒道：“我偏要说，那就是个小杂种，没人要的野东西！” “你给我闭嘴！”我气得大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抬腿在她肚子上顶了一下。 沈悠悠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你们在干什么？快给我放手！”楼下传来宋城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宋城他爸震怒的拐杖声。 我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一手抓住沈悠悠的衣领。 她突然转头，一口咬在我手腕上，疼得我慌忙松开手。 “你怎么不去死，你个贱货！”沈悠悠大吼一声，两手按在我肩膀上，朝后一推。 我慌忙去抓护栏，手掌却扑了个空，身体控制不住地朝后倒了过去。 脚底板陡然一空，整个身体完全后仰，天花板在眼前不断升高，眼底倒映着沈悠悠不敢置信的眼神。 后背陡然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整个身体开始天旋地转。 耳边只听到宋城惊恐的声音：“右右——” 第233章 倾诉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打散了，又重新组装在一起，疼得我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意识一直朦朦胧胧，耳边各种嘈杂的声音，震怒的、惊恐的、撕心裂肺的。 等我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在我对进行全身检查。 看到我醒了，又开始做各种测试，问我现在什么感受。 我摇了摇头，根本不想张嘴说话，胃里直犯恶心，特别想吐。 宋城站在病床不远处，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瞪圆了，两只拳头握的死紧。 我闭了闭眼，不想看到他。 基础检查做完以后，就被推去拍片子，等到一切程序走完，我已经昏昏欲睡。 宋城抱着脑袋坐在不远处，大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看了我两眼，见我没有死，又匆匆离开了。 听说沈悠悠的出现，气得她头疼，而且宋先生的身体似乎又不好了，在家里躺着，家里那么多事，她必须回去看着。 等到医生离开，宋城才拖着椅子往我这边靠过来。 他想抓我的手，我费劲地将手指塞进被子里，骨头忽然咔嚓响了一下。 “你别动。”宋城惊骇地叫了一声，“千万别动。” 他猛地拍了一下床头的响铃，护士匆匆忙忙赶过来。 宋城生气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她没事吗，刚刚骨头怎么突然响起来？” 护士虎着脸说：“病人要静养，请您小点声——刚刚已经做过检查了，骨头确实没断，只是擦伤严重，再观察两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宋城明显不相信，跟人家小护士胡搅蛮缠。 我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特别烦躁，忍无可忍道：“宋城。” 宋城倏地将目光转到我身上，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哪儿疼你告诉我。”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闭嘴。” 转而轻声跟护士说：“抱歉，我没事，你有事先去忙吧。” 护士点了点头，又大度地摆摆手，笑道：“家属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你老公也是关心你，没什么的。” 我神情一滞，低着头没说话。 护士走了以后，宋城又朝我凑过来，将我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握在掌心里。 我难受地往回抽，他立刻松开手，却直接坐到床沿上，伸手虚虚环住我的肩膀，低声道：“右右，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心说，你什么时候想到过？ 每次头脑发热的时候，总会干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这次居然连沈悠悠都敢带回家。 然而我现在已经不想跟他废话，冷冰冰道：“放开。” “不放。”宋城闷声道，“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故意气你，也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他的保证管个屁用！ 我真是累得连胳膊都懒得抬，他想抱着我，那就让他抱着好了，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我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歇了两口气。 脑子里有点犯晕，很想睡觉。 闭着眼过了会儿，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果然清醒了不少，只是身上紧绷绷的，僵硬的厉害。 我难受地想抻一抻胳膊，才发现胳膊被什么东西压住。 愣了几秒钟之后，朝旁边望去，宋城竟然也睡在病床上！ 我吓了一跳，慌忙叫道：“宋城！” 宋城瞬间吓醒了，一咕噜爬起来，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下：“怎么了？” 我气得胸口开始砰砰跳，咬着牙道：“谁让你上来的，给我滚下去！” 旁边就是陪护病床，他不睡那里，却挤到我床上来，简直能气得我吐血！ 估计胳膊一直被他抱在怀里，整个肩膀都是麻木的。 他腆着脸笑道：“我陪你。” “我不用你陪，滚蛋。”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只要他离我远点，我就会好受很多。 两人正僵持不下，病房从外面推开。 护士估计是来查房，看到我跟宋城躺在一张床上，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教训道：“现在什么时候，啊？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了，非得赖在一张床上是吧？” 宋城赶忙从床上下去，笑着抓了抓头发，无赖道：“她害怕，让我陪陪她。” “我什么时候……” “这有什么好怕的，连根骨头都没断。”小护士直接相信了他的胡言乱语，不满地睨了我一眼。 可怜我解释的话都说了一半，直接就被她打断了。 护士给我量了血压，测了心跳，临出门的时候警告我们，现在还在观察期，不要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宋城频频点头，保证不会再出事。 我一阵泄气，扭头看了眼窗外。 外面夜色降临，只能看到医院大院内星星点点的灯火。 肚子饿得叫了一声，我有点想吃东西，但是却不想搭理宋城。 上一次在病房，被他羞辱成那个样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看了眼床头柜，发现我的手机没带过来，不得已，只好掀开被子，打算自己下去买点吃的。 宋城赶紧拦住我，把我放下来的腿抬上去，直接塞进被子里，紧张道：“你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我皱了皱眉，“你让开。” “你要什么东西，我去帮你拿。”宋城不赞同地望着我，转而又道，“你要是去卫生间，那我抱你过去。” “用不着。”我烦躁地瞪了他一眼，“你让其他人过来，我不想见到你。” “可我想见到你，怎么办？” 他耍起无赖嘴脸，我正要呵斥两句，肚子突然咕噜噜响了两声，顿时尴尬的不行。 宋城噗嗤一声笑出来，挑眉道：“原来是饿了，你等着，我让白叔给你买点吃的。” 我心里又急又燥，眼见他给白叔打了个电话，本人就是死活赖着不肯走。 白叔很快将饭菜送了过来。 我想让白叔留下来，宋城却摆摆手，让他快点走。 白叔为难地看了我一眼，低着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宋城将椅子拉过来，端着碗坐在床头，拿勺子舀了一勺饭，哄道：“来，张嘴，我喂你。” 我头疼的靠在枕头上，想冲他发火，身上又没什么力气，只能无奈道：“宋城，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你先吃饭。”宋城避而不答，将勺子伸到我嘴边。 我抿着唇，并不想搭理他，只是觉得难受，心里像堵了个大石头一样。 我叹气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就烦，什么胃口都没了。” 宋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辩解道：“沈悠悠的事都是我不好，我当时气疯了，就是想带她过去刺激你一下，我没想到她会把你推下楼。” 一听到他说推下楼的事，我就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骨头好像还记得当时的疼痛。 “爸发了很大的火，大夫人也气得不行，连大哥都把我叫过去骂了一顿。右右，你消消气，等你身体好了，想怎么骂道都行。” “我连骂你都懒得骂，你能不能走远点？”我一激动，忽然开始咳嗽起来。 宋城连忙放下碗，手掌在我后背上用力地拍了拍：“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我摇了摇头，竟然咳出了一身热汗。 他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我用不着你照顾。”我抬手去推他肩膀，硬声道，“你别忘了，我是你嫂子。” 一句话说完，宋城脸色陡然冷了下去。 他沉默地盯了我两眼，随即慢慢放松表情，无所谓地笑了笑：“对，你是我嫂子，嫂子，你心疼心疼我，张嘴吃点饭行不行？” 我差点被他气笑了，骂道：“你还能不能要点脸？” “我就是不要脸了，行了吧？”宋城挑了下眉，忽然低头朝我凑过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朝后缩了缩脖子，紧张地音调都抬高了不少：“你干什么？” 宋城盯着我的眼睛，威胁道：“你要是再不吃，我就要亲你了。” 我气愤地瞪着他，眼睛都睁圆了。 他自顾自说道：“我就知道，你想跟小叔子偷情。” “宋城，你混蛋！”我怒不可遏，愤怒地骂了一句，眼见他抓着我的肩膀，脸庞越来越近，忍不住叫道，“我吃，我吃，你放开！” 宋城动作一顿，慢慢朝后退了退，有些不满地松开我的肩膀，意犹未尽道：“啧，真是遗憾。” 我脸上发烫，气愤地瞪着他。 他要端碗喂我，我赶紧把碗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宋城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已经完全尝不出来碗里的菜是什么味道。 第234章 衷肠 匆匆将碗里的饭吃干净，我擦了擦嘴，缩进被子里不想动弹。 宋城将碗和勺子收拾好，叫了护工进来，让她拿走。 我愣了下，质问道：“有护工，刚才怎么不让她进来？” 宋城耸了耸肩，无辜道：“这次我犯了这么大的错，你好歹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让他出去，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冯若白手里拎着果篮和一个保温桶，健步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时候，宋城“蹭”一下站起身，戒备道：“你来干什么？” 冯若白瞥了他一眼，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将果篮和保温桶放在桌子上，轻声跟我说：“听说你受了伤，我过来看看。” 他将保温桶往我手边推了推，笑着说：“冯妈炖的排骨汤，让我一定要带过来给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尝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城已经先一步冷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又没有伤筋动骨，喝什么排骨汤。” 刚刚吃饭的时候，其实我有点被噎到，现在嗓子里还不怎么舒服。 只不过因为宋城在病房里，我懒得跟他说而已。 正好现在有汤，我赶忙朝冯若白点了点头。 冯若白揭开保温桶的盖子，排骨汤的香气顿时飘了出来，馋的我直流口水，忍不住赞叹道：“冯妈手艺就是好，做什么都好吃。” 冯若白笑着接了一句：“就是熬得姜汤太难喝。”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回想起他捏着鼻子喝姜汤的场景，当时真是苦的整张脸上的肌肉都纠结成一团。 他盛了碗汤递到我手里，我捧着碗，身上热烘烘的。 宋城阴着脸站在一旁，咬牙道：“东西也送来了，没什么是你可以滚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有事先回去吧，若白在这里看着一样的。” “他凭什么呆在这里？”宋城不满地质问道，“孤男寡女，谁知道你们干什么好事？” 我怄了他一眼，咬着牙说不出来话。 冯若白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道：“小心点，汤是热的，有点烫。” 随即他直起腰，冲宋城点了点头：“我有点事想跟你谈，出去说？” 宋城犹豫了一下，起身就朝外走。 我有点担心，慌忙抓住冯若白的衣袖，轻微地摇了摇头。 宋城正好转过身来，看到我的动作，顿时冷哼了一句。 “放心，不会有事的。”冯若白抬手在我头顶揉了一下，让我慢点喝汤，随即拉开门出去。 我有点心神不宁，排骨汤虽然香，却喝的没滋没味。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过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 我有点担心，将碗放回桌子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刚走到走廊上，就见宋城从电梯口走了上来，一边走一边抬手抹了抹嘴巴。 他脸上神情很不对劲，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等走的近了，我才发现青紫的伤痕，顿时吓了一跳。 宋城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我，蓦地一怔，下意识挡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紧张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 我着急道：“怎么回事？” 他无所谓道：“还能怎么回事，打了一架。” 我心里发慌，宋城都伤成这样，冯若白比他身体差远了，还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当即推开他，就往电梯口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给我回来。”宋城气急败坏地追过来，跟着我进了电梯，不满道，“你是不是不想好了，身上还有伤，你跑什么跑？” 我胸膛起伏的特别厉害，沉声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宋城声音陡然顿住，脸上现出一丝难堪，厉声质问道：“我被打成这样，你连吭都不吭一声，你就只顾着冯若白，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问你把他怎么样了？”我急的大吼起来，“你他妈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他……”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冯若白恰好站在门外。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看到我的时候，瞳孔紧缩了一下，显得有些诧异。 “右右，怎么下来了？” 我赶忙出了电梯，抬起他的脸左右看了看，脸上没有伤。又抓起他的胳膊，紧张道：“有没有受伤？或者身上有没有哪里疼？要不然叫医生给你做个检查……” “右右。”冯若白抓住我的手，笑着说，“我没事，你别这么紧张。我正要上去跟你打声招呼，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看你。” 冯若白将我塞进电梯，朝我摆了摆手。 我仔细盯着他看了看，发现他连身上的衣服都丝毫没乱，神情也十分自然。 我甚至都要怀疑，宋城这一架到底是不是跟他打的。 电梯门关上，光洁的内壁上倒映出宋城的身影。 他眼神阴鸷地站在我身后，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心中疑惑，完全无法想象，他身上的伤会是冯若白弄的。 可是想想刚才冯若白的表情，看到宋城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惊讶，显然这伤就是他揍出来的。 “你就这么紧张他？”宋城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比不得你。” “他身体不好？”宋城冷笑一声，“看来你对身体不好的男人，都格外有耐心，各个都那么上心。宋良是，冯若白也是。是不是要我哪天也得个什么病，你才能对我百依百顺？” 我皱了皱眉，对他这样的口不择言很不满，无语道：“要不是你找茬，我不相信他会先动手。” 宋城直接被我气笑了，恨声道：“你对我可真够狠的。” “既然知道，那就离我远点！” 我回了病房，躺回床上不想说话。 宋城亦步亦趋地跟过来，将房门摔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闷哼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吵得我脑壳都疼。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转过身，不满地问道。 “疼。”他指了指脸上的伤口，示意我看。 刚才灯光太暗，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整张脸肿的有点厉害。 宋城痛声骂道：“姓冯的病秧子，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厉害。妈的，差点把我骨头打断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宋城脸上的伤不是假的。 可是冯若白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把人揍成这样？ 想了想，我问道：“你没还手？” 宋城抬起眼皮睨了我一眼，气势汹汹道：“就这样你都心疼的不得了，我要是动手打了他，你岂不是要眼泪汪汪的哭出来？” “你这么阴阳怪气地给谁看？”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感觉自己完全是在找不自在。 反正冯若白明天会过来，有什么事，到时候直接问他就行了。 宋城按了铃，叫护士过来被他处理伤口。 脸上抹了药以后，他直接将保温桶拿过去，把里面的排骨汤全倒在碗里。 我冷冰冰道：“那是我的。” “我喝两口怎么了？”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将汤喝了个干净，嫌弃道，“什么怪味道，就这样的汤也好意思拿过来显摆。” 我翻了个白眼，一个字都懒得说，抓起被子盖在脑袋上，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之前一连睡了两觉，现在一点也不困，可是又不想面对宋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床边一沉，宋城肯定坐了过来。 我脊背僵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假装自己睡着了。 宋城的手胡乱地在被子上摸了摸，找到我的脑袋，隔着厚厚的被子在上面揉了一下。 他低声道：“我没还手。” 我心里咯噔一声，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沈悠悠的事，是我过头了，被他揍一顿也好，至少让我冷静一下。” 难得听他这么理智的说话，我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结果下一句话又开始犯浑：“可我被打成这样，你居然只顾着心疼他，右右，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我一声不吭，手指无措地抓紧了被子。 他愤愤不平地说：“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你妈，比不上宋溢，现在连冯若白也比不上，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我倏地将被子掀起来，两眼瞪着他。 他垂眸盯着我的眼睛，抬手来摸我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感觉不到你爱我。” 我嗤笑一声，冷声道：“因为我现在，根本不爱你呀。” “你撒谎。”他手上动作蓦地一沉，在我脸上捏了一把，疼得我直皱眉。 “随你怎么想。”我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硬邦邦道，“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那你睡，我陪着你。” 宋城像条哈巴狗一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我烦躁地想踹他两脚，嚷道：“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宋家一半的家业都在你手上，你能不能去做点正事？” 整天像个追踪器一样黏在我身边，我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我在做正事啊。”宋城盯着我，沉声道，“等你离婚，再把你娶回来。” 第235章 赔礼 我直接戳破他眼前虚假的泡沫：“我现在过得很好，离婚的事你就别想了。” 现在在宋家的生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夫人很少找我的麻烦，宋良也很好相处。只不过是一个夫妻的名分而已，实际上我依然很自由，每天除了学点东西，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着宋溢，几乎没有什么可烦恼的。 除了宋城。 “不离婚也行。”他喃喃道，“要不然你考虑一下婚内出轨？” “宋城！”我惊得一下坐起身，后背几乎窜上一层冷汗，呵斥道，“你说的还叫人话吗？” 宋城无所谓道：“难道大哥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我来医院的事，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没有跟你说破而已。” 我胸口一阵闷痛，沉声道：“那是因为他相信你，而你却想要辜负他的信任。” 宋城冷笑道：“他从来不相信我，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对于这样的无赖行径，我已经无话可说，只是劝道：“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不要再发什么视频去刺激他，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你看看你，”宋城眯起眼睛望着我，不满道，“总是对我要求那么严格，这样做不合适，那样做不高兴，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儿？” 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我如果对他不好，早八百年前就一刀两断。 拖拖拉拉到现在，几乎每天都在折磨我的耐性。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回我可以彻底装死了。 第二天的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多了一份排骨汤，味道还不错，不知道护工去哪里买的。 喝汤的时候，宋城嘟囔道：“比起那个谁谁送来的，味道怎么样？” 话音刚落，那个谁谁就来了，身后还跟着沈悠悠。 我冷着脸，将勺子直接扔进碗里，发出哐啷一声。 宋城惊得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慌忙道：“不是我叫来的。” 冯若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我说：“人是我叫来的。” 我吞了下唾沫，忍着心底的愤怒，冰凉的视线盯在沈悠悠脸上，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她一侧的脸颊有点肿胀，应该是被人打了。 黑眼圈特别重，眼皮也有点肿，神情特别萎靡，简直比我这个住院的看起来还要惨。 冯若白扬了扬下巴，她立刻朝前走了两步。 我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不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沈悠悠这么跋扈的人，竟然也会听别人的话。 她似乎有点害怕冯若白，略微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着，之前在宋家对我动手时的气势完全没了。 冯若白慢吞吞道：“道歉。” 沈悠悠瑟缩了一下，垂着眼朝我弯下了腰，干巴巴道：“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愣了下，抬眼看了下冯若白。 冯若白睨了沈悠悠一眼，沈悠悠登时打了个激灵。 他蹙了蹙眉，问我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冷眼看了沈悠悠几秒钟，咬牙道：“我以后不想再看到她。” 沈悠悠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匆忙低下头，快速道：“以后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发誓。” 我才不相信她发的誓，只是现在也懒得见到她，随意摆了摆手，将她轰了出去。 等到人走了，我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冯若白耸了耸肩膀，笑道：“她这次做的太过分了，沈叔叔教训了她一顿。” 我诧异地挑起眉毛：“沈阔？” “嗯。” 沈阔一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二跟我不怎么亲近，莫名其妙地去教训他女儿，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皱眉道：“你是不是从中做什么了？” 宋城冷哼道：“狗拿耗子。” 冯若白看都没看他一眼，轻声笑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沈悠悠太跋扈，他做父亲的难道不应该管教女儿？” 说的也很在理。 冯若白坐了一会儿，似乎有话想说，然而宋城一直杵在旁边，动都不动一下。 我看他嘴巴动了动，随即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起身准备走，我疑惑道：“若白，你是不是不舒服？” 这两天见他，感觉神情很是疲惫。 他叹了口气说：“等你出院了再说，我先去忙了。” 冯若白来去匆匆，对此宋城依然颇有怨言，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恨不得随时盯在我身上。 我不厌其烦，医生再次做了检查，说我身上没有异常，这才让我出院。 两天没见小满，他看到我的时候，立刻哇哇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把我心疼坏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认生，晚上看不到我的时候，就会一直哭，不肯睡觉，我住院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脸颊上的屁股都皴起来，摸起来有点硬硬的。 宋城站在我身旁，看了小满两眼，然后伸出手道：“给我抱一抱。” 小满长时间呆在楼上，宋城也很少回宋家，以至于两个人根本不怎么碰的着。 我将小满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朝宋城怀里送过去。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小满突然“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我赶忙将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安慰道：“小满乖，不哭啊……” 宋城双手半举在空中，神情古怪又尴尬，嘴角僵硬的连个笑容都扯不出来。 一时间，我满腹心酸。 既想嘲笑宋城恶有恶报，活该，又不忍心看见孩子真的跟他这么疏远。 明明以前，小满一看到他就笑得咯吱咯吱的，现如今，连抱一下都不让。 宋城尴尬地抹了一下鼻子，自我开解道：“这个小王八蛋，肯定是嫌我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我干巴巴地咧了下嘴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将孩子过继给宋良的时候，他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小满将来长大了，知道真相以后，可能不会认他这个爸爸，也有可能会恨上他。 孩子敏感的内心不是钱可以买到的。 如果到最后父子反目成仇，我又该怎么办？ 我将脑袋埋在小满肩膀上，一时间比他还想哭，感觉前方完全看不到希望。 在医院的时候，宋城还拽的不得了，回到宋家以后，整个神情都萎靡了不少。 何大嫂在园子里扑了个垫子，带着小满在上面玩玩具。 宋城歪坐在一旁的躺椅上，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回来了，小满今天很开心。” 宋良从窗户朝楼下看了一眼，轻声笑了笑。 我赶忙收回视线，用力闭了闭眼睛，点头道：“是啊。” 却有点心虚——我刚才在看的，一直都是宋城。 宋良指了指文件上的内容，问道：“看的怎么样了？” 我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小心翼翼道：“差……差不多吧……” 他点了点头：“那你给我讲一讲。” 我像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战战兢兢地翻着文件，每说一个字都要考虑很久，生怕出错。 宋良全程没什么表情，偶尔会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翻完整个文件，我后背上出了一层汗，紧张的要命。 “这么聪明，当初没有读书，真是可惜了。”宋良感慨了一句，幽幽地说，“过段时间我要去趟美国，你跟小满好好在家里呆着，知道吗？”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疑惑道：“是有事吗？” 宋城之前跟我提过，说宋家在美国那边的事务已经处理完了，宋良这时候回去，肯定是有大事，否则以他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来回这么折腾。 宋良笑了下，说：“老毛病了，还是要出去看一看，不然我妈总是不放心。” 一听说他身体又出状况，我登时一阵紧张。 宋良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担心，只是低声道：“把小满抱上来我看看吧。” 我连忙点头，偏头从窗外朝楼下看了眼。 这一看，顿时惊了下。 只见宋城将孩子抱在怀里，小满挥舞着四肢，不停地挣扎。何大嫂着急地站在一旁，弯着腰不停说着什么。 宋城突然抬起胳膊，巴掌冲着小满屁股，用力扇了过去。 我心头一跳，慌忙道：“我过去看看。” 心急火燎地朝楼下奔去。 第236章 爸爸 我急忙跑到院子里，问道：“怎么回事？” 何大嫂满脸都是汗，着急地解释道：“这……这个……” 宋城还在打小满屁股，我心里有气，一把将孩子从他手里抢过来，愤怒地瞪着他，呵斥道：“你有毛病是不是？何大嫂，你来说，到底怎么了？” 何大嫂神情尴尬，低声道：“宋先生要抱小满，结果小满哭的特别凶，宋先生生气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低着头垂着脑袋站在一旁。 “何大嫂，你先进去。”我把孩子递给何大嫂，看着他们进了屋，随即怒气冲冲地望着宋城。 宋城冷着一张脸，笔直地站在一旁，一脸不忿的表情。 我冷声道：“小满才八个月，他那么小，你打他干什么？” 宋城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棵树上，皱眉道：“小兔崽子，我抱他一下，又不是要割他的肉，有什么好哭的？” “那还不是因为跟你不熟，要是你……” 我喉咙忽然哽了一下，慌忙将后半句话吞回去。 宋城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眼睛里带着可怕的光芒。 “算了，跟你说不通。” 以他的牛脾气，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我转身要走，手腕忽然一紧。 宋城不满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跟我不熟？那是我儿子，跟我不熟，他能跟谁熟？” 我不知道宋良是不是看着这里，只觉得一阵胆战心惊，慌忙想把手抽回来。 宋城的手掌跟个铁钳子一样，牢牢箍住我的手腕，追问道：“你他妈给我说话！” 我愤怒地瞪着他，忍无可忍道：“他跟谁熟，你心里不清楚？当初是你要把他过继给别人，现在就不要怨恨他不认识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宋城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我自找的？“他喃喃了一句，忽然仰头嘲弄三楼的窗户看了眼——那里是宋良的卧室。 “对，把儿子过继出去，是我做的。可是你嫁给别人，却是你自作主张，我从来没同意过！” 我差点被他气得笑出来，嘲讽道：“你脑子有病吧，我嫁给谁，凭什么要你同意？” “你他妈是我的女人，当然要我同意！” 宋城理直气壮，忽的将我往前一扯，转身压在树干上。 我心头一惊，连忙要去推他，却被他亲吻个正着。 心里猛地烧起一把怒火，我连忙扭过头，抬手握拳，一拳头砸在他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瞬间抓住我两只手，大腿压制住我的两条腿，把我按在树上，低头在我脖子上用力吮吸了两口。 我紧张地心脏狂跳，刹那间气得想发疯。 他的嘴巴姐姐贴着我的脖子，良久才松开我，低头对我笑起来。 我抬手想要揍他，他身形一闪，直接避了过去。 宋城舔了下嘴唇，意犹未尽道：“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回来。“ “你做梦！”我用力抹了抹脖子，像被什么病毒沾到了一样。 眼角余光瞥见三楼的窗户边似乎闪过一个黑影，可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荡荡的。 宋城笑了一下，低头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道：“他可都看见了。” 我一把推开他，愤愤地回了屋。 到镜子前一看，脖子上很大一块吻痕，宋城就是故意弄出这样的痕迹，分明是想让我难堪，更让宋良难堪。 我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腕都被震得发疼。 连忙找了一件高领的针织衫换上，好歹把脖子上的痕迹挡住。 又去何大嫂屋里把小满抱出来，带他去见宋良。 宋良瞥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却什么也没说。 我心虚地低着头，只能不停安慰自己，他没有看到，他没有看到。 小满才八个多月大，开始长牙了，但是还不会说话。 宋良抓着他的小手晃了晃，小满立刻开心地笑起来。 “我抱一抱。”他朝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担心宋良的身体。但是看到他眼底希冀的光芒，只好将小满放到被子上。 宋良一手托着小满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腰，激动地冲小满挤眉弄眼。 小满被他逗乐了，咯吱地笑个不停。 我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笑成一团的人，脑子里忽然闪过宋城愤愤不平的神情。 我不知道小满是不是真的忘了宋城，连抱他一下都要哭。 可是孩子这么直接的反应，肯定在他心里扎了一刀。 “乖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宋良伸出手指在他鼻尖点了一下，小满立刻发出“啊呜”的叫声。 我不由得愣神，心想快了，再过几个月，也应该会开口说话了。 “来，小满，叫爸爸。”宋良盯着他的眼睛，不停诱导他，“乖，叫爸爸。” 小满傻乎乎的，哪里会叫爸爸，嘴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孩子还小，哪里会叫爸爸。”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心里很不是滋味。 话音刚落，小满忽然发出两个音节，登时让我一愣。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激动道：“小满，你刚刚说什么？” 小满看都不看我一眼，专心地抓住一小团被子，在手里揉来揉去。 “我没有听错吧，他刚刚喊爸爸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喊出了这两个字。 宋良显得异常激动，用力抱紧小满，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满估计是怕痒，笑的眼睛眉毛挤成一团。 宋良抱着他，低声感叹道：“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听他叫上几回爸爸。” 我心底蓦地一沉，慌忙安慰道：“等他会说话了，让他叫多少回都没问题。” 宋良轻声笑了下，没再说什么，只是神情落寞的很。 我们正说着话，大夫人从外面进来，看到小满呆在宋良怀里，立刻担忧地跑过来，嚷嚷道：“孩子这么沉，你怎么抱得动？” 她说着要把小满抱出去，宋良却收紧了胳膊，不让她把孩子抱走。 “妈，”宋良说，“小满刚才叫我爸爸了。” 大夫人猛地愣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妈，我说小满叫我爸爸了，你不高兴吗？” “怎么会不高兴？”大夫人连忙看了眼小满，忽然抬手捂住脸，激动道，“我这是……我这是太高兴了。” 她声音有点不对劲，似乎是在哭。 我看了眼宋良，低声道：“我先出去了。” 宋良点了点头。 我退出房间，将房门关上，给他们祖孙三代人留下独处的时间。 没想到宋城竟然会到三楼来。 他满脸阴鸷，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我一时间神经紧绷，浑身的血液齐齐窜入脑海，紧张地舌头打结。 宋城冷笑一声，突然推开我卧室的门，将我推了进去。 我连忙吞咽了一口口水，低声呵斥道：“你给我出去。” 宋城将房门反锁，冷笑道：“你让他管别人叫爸爸？” 我无语道：“那只是碰巧，小满现在根本连话都不会说。” “碰巧？怎么就那么巧？”宋城用力将我朝后一推，我后退的时候，小腿撞到了床，身子一晃，一头倒在床上。 宋城欺身上前，直接爬到床上坐在我大腿上，一手捏着我下巴，气势汹汹地质问道：“要不是你每天这么教他，他会当着宋良的面叫爸爸？” “你让开！”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腿上，我大腿又酸又麻，抬手就去推他。 宋城纹丝不动，眯起眼睛望着我说：“右右，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我冷着脸不说话，目光不善地望着他。 他哼笑道：“你还在恨我把孩子送出去，你现在拼了命地想让孩子跟我不亲。要不然这才一个月都不到，他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一个月都不到？”我冷笑一声，“宋城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有脸说出这种话？早在孩子才三个月的时候，我就带着他搬出去住。要是他跟你不亲，那也是老早开始的事。你不要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是你自己不重视这个儿子，现在能怪得了谁？” 本来他会叫你爸爸，在你怀里笑个不停，可是你不稀罕。 如今这幅嘴脸，又要给谁看？ 宋城脸色阴沉的可怕，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话题，也不想再跟他讨论孩子的事，直接摊了牌：“这个孩子，从我跟宋良结婚那天起，跟你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他的事，请你不要再插手。” 不要去抱他，也不要管他叫谁爸爸。 他只是我沈右宜的儿子，我是他妈妈，其余的，已经没那么重要。 “你以为我稀罕他？”宋城不屑地笑出来。 我心底却凉了半截，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说这种气话。 可他显然是认真的。 宋城又道：“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比孩子重要。可是在你心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第237章 送别 我无言以对。 男人跟女人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女人生了孩子以后，生活的重心会慢慢偏移。 而男人，依然把自己当成个孩子，胡搅蛮缠任性妄为，什么都敢做。眼看着另一个孩子分了女人的宠，会嫉妒会发狂。 “从一开始，我们想的就不一样，也没什么好谈的。你觉得小满不重要，无所谓，只要我爱他就好。”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传来大夫人的声音，我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推开宋城。 宋城猝不及防，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发出“砰”一声巨响。 我一颗心差点提到了嗓子眼，慌忙冲宋城使了个眼色，让他躲到门后，不要发出声音。 宋城从地上爬起来，冷眼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明明没发生什么，可是打开门以后，我还是不自觉的心虚。 大夫人抱着小满站在门外，将孩子递给我，低声道：“过两天我跟小良出国，你照顾好小满。” 我偷偷打量了她一眼。 她眼眶红通通的，不知道跟宋良说了些什么，总之肯定是哭过的，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我抱着小满点了点头，正当此时，宋城忽然从我冒了出来，直接将房门完全拉开，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感觉整张脸都快僵住，一时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夫人盯着宋城的后背看了几眼，又转头来看我。 我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而她盯了我几秒钟，竟然没有说什么，反而叹了口气道：“这两天，你多带孩子去陪陪小良，跟他说说话，知道吗？” 我“嗯”了一声，大夫人叹着气，神情落寞地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过神来。 她一向趾高气昂的，还记得我第一次进宋家大门，她眼中那道轻蔑的视线。 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个人仿佛老了很多，连腰也弯了弯。 虽然保养的依然比较好，可看起来就是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不只是她，宋城他爸也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威严的脸庞，现在看起来更加阴沉。才六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像七十多。 因为宋良快要出国，这两天我尽量带小满去看他。 只要小满在，他心情一般都挺好的，看起来也比平时有生气。 宋良走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小满早上醒了以后，嘴巴里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我抱着他去了宋良房间，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 “来，小满，爸爸抱抱。”宋良将孩子抱到怀里，低声道，“也不知道下次再见的时候，能不能听到你开口叫我爸爸。” 我鼻尖一酸，连忙道：“你要是等他会说话才回来，那他肯定一开口就会说爸爸了。” “但愿如此。”宋良笑了笑，低头在小满额头上亲吻了一口。 司机过来催宋良上车，说再不出发，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宋良点了点头，却将小满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我看的出来，他很犹豫，似乎并不想走。 “小良，动作快点，要来不及了。”大夫人过来看了一眼，着急地催促道。 “妈。”宋良抓着小满胖嘟嘟的手掌，慢慢揉了揉，支吾道，“要不然，就不去了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大夫人登时急了，赶忙走过来，将小满抱过来放进我怀里，呵斥道，“看病的事怎么能耽误。小满在家呆着，等你回来不就能看到了。” 宋良苦笑一声：“我是怕客死异乡，连个叶落归根的去处都没有。” “呸呸呸，你这孩子，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大夫人眼眶一红，登时急了眼，慌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我心头乱颤，赶紧道：“宋良，你快点上车吧，我跟小满陪你去机场。” 宋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还是被司机推上了车。 我抱着小满坐在后面，小满攥着宋良的手指头不肯撒开，像是拿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又开始流口水。 一路到了机场，没办法再送了。 临上飞机之前，宋良忽然朝我招了招手。 “怎么了？”我抱着孩子走过去，疑惑地问道。 “你过来一点。”他示意我弯腰，等我弯下腰以后，他抬手将我跟小满抱进怀里。 我愣了一下，却没有挣扎，膝盖微微弯曲着。 宋良抬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下，低声道：“我要是死了，你就嫁给小城吧。” 我倏地愣住，几乎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段时间，他也该长了教训，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成熟一点。”宋良幽幽地叹了口气，“就是舍不得小满，到现在也没听他叫我一声爸爸。” 我也不知怎么的，眼泪忽然间就掉了下来。 宋良笑道：“哭什么？这世上哪有不死的人，不过早晚罢了。” 他抬手替我擦了擦眼泪，苦笑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你。” 我惶然地瞪大了眼睛，就听他说：“我承认，当时心里气不过，才会冲动之下答应你的条件。” “小城一直觉得自己身份不光彩，抬不起头，羡慕我名正言顺，什么都不用做，偌大的家业也是我的。可我也羡慕他四肢健全，能跑能跳，个性张扬又霸道，虽然总是闯祸，不过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子，哪有不犯错的？” “沈悠悠那么嫌弃我的身体，却又在我跟小城只见摇摆不定，这些都让我难以忍受。当初答应娶你，一半是为了小满，想让他能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另一半，或许也是为了报复小城。” “现在想想，我比他大了七八岁，实际上也没有成熟多少，你们……” “小良，该走了。”宋良的话尚且没有说完，大夫人又开始催促。 后半段话他没有再说，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柱子，低声道：“小城在那边，一会儿你们一起回去吧。” 我诧异地睁大眼睛，朝柱子那边看了眼，却没有看到人影。 护工推着宋城，很快从贵宾通道走了进去。 我抱着小满，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转身。 走到柱子旁边的时候，果然看见宋城靠在上面。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神情尴尬又无措。 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冷着脸说：“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还动手摸你的脸，真是情深义重，不就出个国，你还哭了……” “他说，”我直接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他死了，让我嫁给你。” 宋城猛地一怔，脸上陡然浮现一丝无法语言的窘迫。 他慌忙撇开脸，干巴巴地说：“用得着他说，是我的，我总会抢回来。” 我默默地望着他，恨不得撕下他脸上那张面具，看看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然而他总是用一张臭烘烘的脸对着别人，好像对谁都不满意，对谁都喜欢不起来。 我问他：“你来送他，怎么不过去跟他说说话？” 宋城哼了一声：“他用得着我送？出个国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离死别……” “宋城！”我冷冰冰地呵斥了一句，“你说句人话会死是不是？” 他猛然噎了一下，狼狈地低下头。 “算了，人已经走了，不管你想说什么，他也听不见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是被他气得肝疼。 宋良临走的时候还放心不下他，就这样的熊孩子，要是搁我家里，我早就一天揍个八百回。 我从出站口出来，宋城已经开着车停到了路边，打开车门让我上车。 我抱着小满坐在后座上，宋城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问道：“他真的那么说？” 他眼睛盯着后视镜，我点了点头。 他两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下，疑惑道：“为什么要等他死了？你们直接离婚的话不就行了？” 我闭了闭眼，仰着脖子靠在后座上，心里忽然憋的难受。 “右右？”宋城喊了一声。 我喉咙哽咽着，难过地说：“大概……因为他没多长时间可活了吧……” 第238章 手段 “怎么会？”宋城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一紧，透过后视镜，能看到他瞳孔骤然紧缩。 他呐呐道：“他那身体，拖了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城就自顾自摇头道：“不可能，估计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切，小把戏。” 我哽咽了一下，不知该跟他说什么。 宋城开着车，走的却不是回家的路。 我奇怪道：“你要到哪儿去？” “带你出去吃饭。”他直接将车往商场的位置拐过去，“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有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宋城找了个停车位，下车的时候，他伸手要接小满。 小满扁了扁嘴，小脸委屈地皱成一团，差点吓得哭出来。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宋城低声骂了一句，显然极为不满。 我眉头一皱：“你有完没完？要是不想吃，现在我立刻打车回去。” “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了。”他不耐烦地爬了爬头发，顺便冲小满翻了个白眼，走在前面带路。 一大一小两个人算是杠上了，一见面就犯冲。 宋城带着我进了包厢，快速地点了几个菜。 小满饿了，吭哧吭哧要喝奶，我赶忙指使宋城去冲奶粉。 结果奶嘴塞到他嘴里，他却一直不肯吃，苦恼个没完。 我有点担心，着急道：“这怎么回事？”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生气。 宋城看了我一眼，将奶瓶拿走，低声道：“可能是不想吃吧。” “怎么可能？他明明饿了。” 小满饿得嗷嗷叫，我现在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宋城拿着奶瓶去了下开水间，回来以后让我把小满递给他：“我来试试。” 他将小满抱进怀里，把奶嘴塞过去，小家伙立刻含住，用力地吮吸起来，小嘴巴裹的特别带劲。 “你看，”宋城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他还是跟我亲。”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百思不得其解。 目光落到了奶瓶上，才发现里面的水位比刚才高了很多。 我急道：“宋城，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宋城脸色一变，讪笑起来。 我登时有点后怕，着急地想把奶瓶拿过来。他胳膊一抬，直接挡住我的手，嚷嚷道：“你眼睛怎么那么毒，我不过就是加了点热水。” 我狐疑地望着他，牙齿咬得死死的。 宋城没辙，说话的时候底气不足：“之前多加了几勺奶粉，刚刚又加了点水，把它冲开了。” 我气得冷笑一声，抬手在他耳朵上拧了一下：“好啊你，小手段一个接一个，连孩子都不放过，显得你聪明是吧。” 小孩子力气有限，奶粉要是冲的太稠了，根本吸不动，不哭才怪。 我万万没想到，宋城会想出这么损的办法，他都从哪儿学的歪门邪道。 之前小满还跟他横鼻子竖眼睛，这会儿忙着喝奶，也没功夫裹乱，两只眼睛睁圆了，一边喝奶一边盯着宋城，眼角的泪珠还挂在那里，看起来让人又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 宋良一走，宋城回宋家大宅的频率明显增加，臭脾气似乎也好了点。 之前跟他爸经常横眉冷对，现在竟然也稍微平和了不少，偶尔还能陪老人家说说话。 为了防止外人嘴碎，我一般不让他到三楼去，他要是想带小满玩耍，就把孩子抱到楼下，或者抱到外面的小园子里。 可能是因为接触的多了，这段时间小满又跟他熟悉起来，成天笑的都看不见眼睛。 现在已经四月中旬，天气正好的时候。 这天吃完晚饭，宋城问我出不出去散步。 我愣了一下，心想有什么好散步的，嘴上劝道：“我跟宋良毕竟还没有离婚，我们两个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宋城嗤笑一声：“散个步而已，又没把你怎么样。” 我正要说话，手机却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宋良。 他出国的时候，我才想到要存一个他的手机号，这几天还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过来。 宋城惊了一下，脸色有点古怪。 我连忙接起电话。 宋良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问了下家里人的情况，然后说：“小满呢，睡了吗？” “哪有这么早就睡的？”我轻声笑了下，示意宋城把孩子递给我。 这次宋城很安静，没使什么幺蛾子，直接将小满送到我身边来。 电话却突然挂断了，我正奇怪，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点了接听键，屏幕上就出现了宋良的脸。 比起前几天，他好像瘦了一点，不过精神还不错。 “小满。”宋良冲我这边笑了一下。 人才出国几天，小满还对他有印象，立刻手舞足蹈起来。 宋城就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我生怕他脑抽，突然跑过来刺激他大哥。 不过今天他真是懂事的很，一声都没吭。 就连大夫人暗示我不要跟宋城走的太近时，他也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是没听见一样。 宋良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始咳嗽起来。 大夫人让他去休息，强行将电话挂断了。 小满两只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人就没了。 “乖儿子，走，回家去。”我亲了他一口，抱着孩子回了屋，将他交给何大嫂。 出来的时候，宋城依然躺在那里，两只胳膊搭在脑袋下面，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夜空。 “走吧。”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嗯？” “不是要散步吗？”我笑着眯了眯眼睛，“算是你这么老实的奖励。” “切，谁稀罕。”宋城睨了我一眼，还是起身跟在我身后。 我们也不走远，就在水云间里转悠，沿着铺了鹅卵石的路面缓缓地走着。 他闷着脑袋跟在我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问道：“大哥他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看气色还不错。”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清楚。”我摇了摇头，“等病治好了应该就能回来了。” 宋城今天话不多，却每句都围绕着宋良。 我叹气道：“你要是担心他，怎么不给他打个电话？” 宋城别扭地偏过头，望着树梢发呆，显然嫌我多管闲事。 这两兄弟真是够可以的，谁也懒得搭理谁，反而要我在中间当话筒，也不嫌累得慌。 走了一段路，宋城忽然来抓我的手掌，我连忙缩了一下，朝旁边挪了两步，跟他隔开一段距离。 宋城嘟囔道：“他不是说了，让你嫁给我？” 我咬牙道：“那也是他去世以后的事。再说了，我还没点头同意。” 宋城神情一滞，吭哧吭哧不说话了。 “喂。”宋城喊了一句，“回来。” “怎么了？” “你要去找冯若白？” 我摇了摇头，根本没这个打算。 宋城指了指前面，我眯着眼睛看了眼，才发现绕过宋家门前的小路，已经能够看到冯家的大门。 之前低着头随便乱晃，没想到已经晃到这里来了。 “那就先回去吧。”我转身要走，忽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冯家大门前。 车门打开，第一个出来的就是冯先生。 看到他的时候，我登时头皮一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下了车以后，却没有离开，而是转过身，弯腰从车里拿什么东西。 结果就见他抱了个人出来。 这人一身白色的衣服，好像染了血，上面星星点点好几块痕迹，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似乎昏迷不醒。 我心脏狂跳，一把抓住了宋城的手腕。 宋城眉头一拧，贴着我的耳朵道：“快走。” 我点了点头，正要转身，那个人突然脑袋一晃，整张脸直接朝我这边露了出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只见冯若白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似乎已经没有生气。 第239章 探病 柠檬冰Q 钻石加更 我紧张地心脏差点从喉咙蹦出来。 宋城一把捂住我的嘴巴，在我耳边低声道：“嘘——”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时间，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完全被吓住了。 冯先生脸色阴沉，抱着人就往屋里走。 冯妈正好从里面迎了出来，看到冯若白浑身是血时，骤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声，随即又传来冯先生的呵斥声，尖叫声立刻停了。 我死死揪紧了宋城的衣袖，后背上冷汗直冒。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慢慢松开手，我猛地吸了口气，一时间脑子里乱的一塌糊涂。 “走。”他揽着我的肩膀，拖着我就往回走。 一路上，我磕磕绊绊了好几次，差点摔在地面上。 回到宋家，我的手指尖还在打颤，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宋城沉默地坐在我对面，抿着唇不说话。 我抬手，让宋妈给我倒了杯水，两只手紧紧握着杯子。 一连灌了两杯水，狂跳的心脏才慢慢收回肚子里。 抬头看了宋城一眼，后怕道：“你……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宋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严峻。 我神经紧绷，不停地搓着手指，想打电话去问一下情况，可是现在冯家的人肯定围着冯若白忙得团团转，不可能有功夫搭理我。 良久，宋城叮嘱道：“今晚的事，你就当做不知道，不要跑到冯家问东问西，听见没有？” 我心脏骤然跳了一下，茫然地点了点头。 宋城咬了咬牙：“冯平川做事越来越肆无忌惮，这一次，有可能是被他牵扯到的，总之，你离冯家的人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冯先生到底做了什么事，居然会将冯若白连累成这个样子。 只要一闭眼，就仿佛看到他衣服上的血正汩汩地流下来。 一整夜，我都魂不守舍的。 冯家的事我当然不想管，可我想确认一下冯若白的安全。 这件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因为陪着我坐了一会儿之后，宋城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看他着急的样子，我确信跟今晚的事肯定有关系。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我而已。 一连几天，宋城都没回来，我提心吊胆的厉害，偶尔陪小满玩耍的时候，竟然也会走神。 等了几天，冯家那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我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心想肯定没事，不然那边早就乱成一团了。 估摸着冯若白情况应该没那么严重了，我这才拨通了他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却是冯妈。 我心里咯噔一声，慌忙压抑住紧张的心情，尽量平静地说：“冯妈，若白呢？” 冯妈说：“哦，少爷啊，正在休息呢。” 我心想她一定是在搪塞我，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随即说话的人就换成了冯若白：“右右。” “嗯。”我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开，缓缓吐出一口气，假装随意地问道，“这几天在忙什么？” “我能忙什么，忙着画画，听戏，享受生活呗。”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但是每个字都说的很慢，好像力气跟不上的样子。 而且张口就是一大篇谎话，几乎让我确信，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若白，”我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即传来他轻轻的笑声：“我能有什么麻烦？怎么忽然担心起我来了？” “你……”他刻意隐瞒，我咬了咬牙道，“要不然我请你吃饭吧，上次不是你付的钱么。” “吃饭啊……”冯若白拖长了音调，“可是我这两天正在修身养性，跟着一个老师父参禅，怕是不能陪你去了。等我哪天有空了……” “参禅是吧，那我去看看，正好我也长长见识。” 他死鸭子嘴硬，我一说要去冯家，却立马就露了馅儿。 冯若白沉默了几秒钟，叹气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声调陡然降了下来，方才伪装的高亢情绪一下子全没了，声音还有点沙哑。 一听就知道，刚才是怕我担心，故意扯着嗓子跟我说话。 我眼眶热了一下，哽咽道：“那天你从车上下来，浑身是血，我都看到了……” “右右。”他的声音陡然收紧，似乎有些慌乱，“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就是怕你出事。” 心里不禁埋怨起冯先生。 冯若白身体本来就不好，应该好好呆在家里才对，怎么会让他碰到那么危险的事。 他缓缓松了口气，解释道：“那不是我的血，只是出了点事，别人的血恰好洒到了我身上。我没受什么伤，就是被吓到了，这两天精神有点不太好。” “真的吗？”我半信半疑，想起当时他嘴角的血迹，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真的，你要是不信，那就过来看看吧。” “我……”我握了握拳头，有点害怕见到冯先生。 他了然地笑道：“父亲今日出门会友，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听他这话，我陡然松了口气，挂了电话以后，让何大嫂照看好小满，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因为之前宋城警告过我，让我不要去冯家，我也就没有让司机送我，免得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又要小题大做。 我自己快步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冯家大门外，冯妈已经站在门外等着。 “沈小姐，你可来了。”她一看到我，神情立刻激动起来，忙不迭道，“你快上去看看吧，少爷这两天特别不对劲。” 我纳闷道：“怎么回事？” 冯妈手掌在衣服上搓了搓，纳闷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点点荤菜都不吃，以前爱吃牛肉，现在碰也不碰。还跟我说，以后家里尽量素食，不要做带肉的菜。” 她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纳闷道，难不成真的在修生养性？ 冯若白呆在阁楼上，冯妈领了我过去。 阁楼空间开阔，摆的全是些小玩意儿。 冯若白坐在垫子上，手里拿着个木头做的工艺品，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觑眼打量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泛白，整个人透出一股弱不禁风的感觉。 跟上一次见面想必，孱弱了不少。 “来啦。”他抬眼看到我，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垫子。 我拢好裙子坐下，皱眉道：“你是不是瘦了？” 冯若白点了点头：“也没瘦多少，就是这两天没什么胃口。” 我抓起他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合拢，大致量了一下，居然比我的手腕还要细，简直像回到了刚认识他的时候。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冯妈说，你连肉也不吃，难不成一心向佛了？” 我本意是拿他打趣，希望他心情能够好一点。 没想到他动作一顿，怔怔地望着我，竟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跟我说：“一心向佛也挺好的，就怕佛祖不肯收手上沾了鲜血的人。” 我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急忙道：“什么意思？怎么就沾鲜血了？” 以他这小身板，杀只鸡我都怕他抓不牢。 冯若白抿了抿唇，神色间透出一丝痛苦。 他罕见地烦躁起来，将手里的工艺品随意扔在一旁。 本来就是木头镶嵌起来的东西，精致又小巧，撞在地板上，顿时碎了个四分五裂。 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幅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冯若白低着头，难受地揉了揉眉心。 良久，他抬头看着我，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朝我伸出了胳膊。 “怎么了？” “右右。”他呢喃了一句，身体前倾，直接将我抱在怀里，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杀人了。” 犹如一个霹雳直接砸在脑门上，我浑身血液倒流，登时僵硬地彻底。 第240章 危险 有很长时间，我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身体僵的像个木头一样。 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声音急促地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震惊过后，理智终于回笼。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手指搭在他肩膀上，声音艰涩道：“开……开什么玩笑……哈哈……” “右右。” 我想从他怀里退出来，他双臂却搂的更紧，好像要将我嵌入身体中一样。 浑身的鸡皮疙瘩已经全都冒了出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忽然有点害怕，脊背上全是冷汗。 “若白，你先松手，我……” “右右，你别说话。”冯若白下巴搭在我肩膀上，侧脸蹭了蹭我的脸颊，低声道，“你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 我只好闭上嘴巴，安静地坐在地上。 冯若白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道：“我从未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事。可他的血是热的，跟我们一样。你不知道，他临死的时候……” 他声音陡然顿住，手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愣了两秒，壮着胆子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冯若白趴在我肩膀上，用力喘了两口气，随即慢慢松开我，朝后退了退。 刚才的虚弱和无助，好像是我花了眼。 现在他又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要不是气色实在太差，几乎想不到他经历了什么。 “抱歉，这么残忍的事，不应该告诉你才对。”他咧了下嘴角，似乎是想对我笑，然而却没笑出来，表情比哭还要糟糕。 “若白，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老是压在心里怎么行？”我眉头一皱，无奈地看着他。 照他这个样子，再怎么修身养性都没用，说不定憋久了会得抑郁症什么的。 “没事了。”冯若白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再提这件事，耸了耸肩道，“这种事，根本就不该在你面前提。” 我小心地觑了他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冯若白留我在这里吃午饭，我想了想，答应下来，给何大嫂打了个电话，让她照顾好小满。 冯妈说冯若白现在不吃荤，饭桌上，我特地留意了一下，果然各个都是素菜。 我举着筷子没动，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怎么，是不是不合胃口？” 我叹了口气，将筷子放在桌上，手掌支撑着下巴问道：“你是不是有心理阴影，所以才碰不得一点带血的东西？” 冯若白神情一滞，随即笑道：“右右，你想多了。我真的找了个师父参禅，他每隔两天会过来一次。” 我点了点头，观察了很久，除了饮食习惯有点改变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正常。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我叮嘱他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这才匆忙离开冯家。 回到宋家的时候，车库旁停着两辆车，之前并没有见过。 我蹙了蹙眉，没想到会来客人。 一进门，就看到宋城坐在沙发上，许老板和唐笑坐在对面的位置，三个人脸色都很严峻，好像在谈什么事情。 看到我的时候，说到一半的话立刻顿住了，好像是在防着我。 “嫂子！”唐笑最先反应过来，朝我打了声招呼，嬉皮笑脸的。 他跑去国外浪了一段时间，人晒黑了，却比以前更有精神，说话依然流里流气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却盯在许老板身上。 据我所知，宋城跟许老板并不怎么熟悉，远远没有熟到把人带到家里来的程度。 我笑着问道：“许老板怎么过来了？” 许老板神情微微窘迫，站起身道：“这个……其实是雯雯的事，不知道沈小姐方不方便私下谈谈？” 我眉毛一挑，心知他随便扯了个借口而已，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许老板带着我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道：“许乐之前去找过雯雯，我也找过她，不过她依然不肯原谅我。我知道沈小姐跟雯雯关系好，不知道能不能帮忙劝劝她？” 我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劝人也是要讲条件的，许老板打算怎么做，让雯雯原谅你？” 许老板已经五十岁的人，却无措地搓了搓手：“这个……她想要怎么样，那就怎么样吧，我还能说什么？” 他这算是退了很大一步，可我现在也不确定雯雯怎么想的，只好道：“既然许老板这么在意雯雯，我当然会帮您问问她的意思。” 许老板连忙点头，千恩万谢的样子。 谈完雯雯的事情，他就直接起身告辞。 宋城和唐笑将人送到门口，我趴在窗户边看了一眼，见他们又小声嘀咕了几句，这才转身回来。 不远处有个佣人打扮的中年女人匆匆朝这边赶来。 宋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脚步顿在原地。 那个佣人不知道是谁家的，低头跟宋城说了话，然后好像递给他一个什么东西。 唐笑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看清楚。 宋城点了点头，佣人离开，他直接往这边走来，步子迈的有点急，神情中透着烦躁。 他气势汹汹地进了门，眼睛盯在我身上。 我奇怪地望着他，就听他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心脏陡然狂跳，心虚地不得了，赶忙道：“就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转一圈？”宋城冷笑，从裤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一部手机扔到沙发上，冷声道，“转一圈能转到冯家，连手机都丢在那边，看来逗留的时间不少啊。” 我慌忙摸了下口袋，才发现手机果然丢了，可能是之前给何大嫂打电话，结果忘在阁楼里了。 赶忙把手机拿起来，按了开机密码，确实是我的。 我无语道：“我只是去确认一下他的情况，也没做什么事。再说，冯先生今天不在家……” “冯平川不在家，你就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宋城震怒地望着我，神情狰狞地吼了起来。 唐笑赶忙凑过来打圆场：“城哥，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么大声音干什么？嫂子也不是故意的，顶多是去关心下朋友……” “她不懂事，连你也不懂事？”宋城恶狠狠地瞪了唐笑一眼，警告道，“再给我当搅屎棍，小心我揍你！” 唐笑讪讪地闭了嘴，递给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眉头一蹙，不高兴道：“我去看我的朋友，而且也确认当时不会发生危险……” “冯若白本身就是个危险，你还在给我犯迷糊！”宋城气不打一处来，额头上的青筋骤然跳了一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楼上走。 “你干什么？放手！”我手腕被他掐的特别疼，用力想甩开他。 他咬牙瞪着我：“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过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陡然被他吓住，糊里糊涂地被他拖到了二楼卧室。 宋城放开手，两手叉着腰，气急败坏地望着我。 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不服气地望着他。 他眉头紧拧，皱眉道：“冯若白杀了人，你知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比刚才听到这个消息时镇定了不少。 宋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他告诉你的？” “嗯。”只是说的模棱两可，随后又闭嘴不言，显得讳莫如深。 当时他告诉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报警，随即又赶紧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以冯家的势力，怎么可能害怕报警，再说我也什么证据都没有。 而且冯若白……冯若白做了这样的事，我根本连报警的勇气都没了。 我疑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宋城哼了一声，皱眉道：“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动的手吗？” 我心头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41章 后怕 我嘴巴颤了一下，没说出来话。 宋城眉头缩紧，两只眼睛牢牢盯着我，一字一顿道：“那是冯平川手底下的人，因为做错了事，他抓了人家的家人过来。冯若白开枪的时候，那一家人就跪在旁边，不停向他求饶……” “宋城！”我惊恐地叫了一声，身上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一下爬了起来。 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牙关被我咬得死死的。 宋城严肃地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我想说他在骗人，然而想起之前冯若白欲言又止的神情，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如果不是场面太过于残忍，他不至于说了一半，忽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冯若白动手？ 冯平川手底下多的是人，却偏偏让自己的亲儿子开枪，分明是要把他往一条绝路上逼。 宋城紧紧盯着我，咬牙道：“我警告过你的话，不要当做耳边风。现在的冯若白，已经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一个。他变得越来越危险，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下一个冯平川！” 宋城的话在我心底掀起惊天骇浪。 恍惚间，我想起上一次小满生病，在医院对面的小公寓里，冯若白跟我说过的话。 他说他一点儿也不像他的母亲，反而骨子里就跟他父亲一样。 当时我还无法理解，觉得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像冯平川。 然而此时此刻，宋城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惊觉，他果然是冯平川的儿子。 “右右。”宋城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低头抵着我的额头，感叹道，“现在一切都已经变了，你不要再停留在过去。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 我根本没有停留在过去，我只是不相信一个人一夜之间会突然改变。 他弯下腰替我拍打脚上的泥土，将鞋子脱下来给我穿上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然而今天的他，竟然已经握起了枪，杀害过人，叫我怎么相信这一点？ 我正在发愣，唐笑敲了敲门，脸上满是凝重的表情。 宋城问道：“怎么了？” 唐笑说：“楼下来人了，冯家的，说是请嫂子过去做客。”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慌忙道：“我刚才过去的时候，冯平川不在家。” 宋城点了点头，对唐笑说：“你直接告诉他，右右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唐笑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我慌张道：“是不是冯平川找我？” 冯若白如果有事的话，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直接派佣人到家里来，根本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或许冯平川就是故意叫人过来，让我误以为是冯若白找我，糊里糊涂地就过去了。 要不是刚刚从冯家离开不久，恐怕我就上当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道：“你们到底打算干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神神秘秘的？” 我好像身处一个漩涡当中，完全看不清楚岸边发生了什么，而且每个人都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好了，外面的事你不用管，专心呆在家里陪着孩子就是了。” 宋城又开始敷衍我，并且说：“老许不是让你替他去找许雯雯求情吗，你还是先把你好朋友的终身大事办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强行岔开话题，我竟然也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就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城已经出门去了。 宋城带着唐笑去了书房，两个人一下午都没有出来，直到晚饭开始了，我才去叫他们。 宋城一脸疲倦，想必做了不少事情。 唐笑明显轻松很多，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笑。 何大嫂抱着小满从楼上下来，唐笑兴奋地凑过去，把孩子捞进怀里，嚷嚷道：“城哥，让孩子认我当干爹吧。” 宋城噎了一下，偷偷摸摸地看了我一眼，嘀咕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 唐笑抓着小满的手掌晃了晃，抬头望着我说：“嫂子你就答应吧。” 宋良现在不在家，认干爹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敷衍道：“喜欢孩子你自己生一个去，干嘛惦记我家小满。” “孩子叫小满？”唐笑对着孩子吹了声口哨，“这名字谁取的？” 一句话顿时让餐厅里的气氛冷了下来，宋城抿着唇一声不吭。 我僵硬地笑了声，道：“宋良取的。” “宋……宋良？”唐笑惊讶地低呼一声，险些咬到舌头，整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对。 他觑了宋城一眼，宋城立刻瞪了他一下，严厉道：“吃饭，怎么那么多废话。” 唐笑眼珠子一转，估计知道现在情况不妙，连忙把小满还给何大嫂，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一声不吭地扒起饭来。 饭后他拽着宋城，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就发觉唐笑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眉头蹙起，心想宋城不知又说了什么诋毁我的话。 问他他也没告诉我，只说都是小事，让我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有关冯家的事，从宋城嘴巴里根本别想得到答案。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给宋良打了个电话。 他现在虽然人在国外，但是国内发生的事，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 果然，听我提起冯家，宋良的神色立刻就变了，第一句话就是：“你往后记得跟冯家的人保持距离。” 我懵了一瞬，没想到他也会说这样的话，简直跟宋城如出一辙。 连忙问道：“到底为什么？” 宋良犹豫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我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你就告诉我吧，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保证，一定离冯家远远的。” 宋良叹了口气，苦笑道：“自从沈阔回来后，冯家与沈家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往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我诧异地望着他，一脸不解。 冯平川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宋良说：“沈阔这个人做事，本来就不按照常理来。当年我还小，他就已经在道上有了点名堂，后来听说得罪了人，躲到了一个山村里。后来为了防止别人报复，听说杀了人，跑到牢里躲了两年。” “从牢里出来以后，看起来沉稳了不少，实际上做事的手段越来越黑，只要是能赚钱的，你能想到的，他全都敢碰。” “冯平川当年就跟他交情不浅，冯若白的母亲，曾经是沈阔的恋人，因为种种误会，后来嫁给了冯平川。” “沈阔坐牢时，正好是冯若白母亲自杀以后的事。他之前一直躲躲藏藏，得知恋人死后，可以说是没什么牵挂了，索性进了牢房，听说在里面也认识了不少人。这些人出来后，很多现在都跟在他手底下。” 宋良的话惊得我身体发麻，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 这么说来，当年沈阔跑到我们村里去，是为了躲避仇家。 后来冯平川带着冯若白去找他，他知道自己的恋人死了，又心知躲不过仇家追杀，才会故意砍死村里的混混，进了牢房。 那这么混混当初为什么要侮辱我妈？ 我茫然地瞪大了眼睛，不清楚这一切都是巧合，还是沈阔一开始就定好的计划。 没有道理他刚刚想去坐牢，就刚好有混混欺负到我妈头上。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宋良蹙眉道：“右右，你怎么了？” 我赶忙摇了摇头，吞咽了下口水，才发觉嗓子里干涩的厉害。 慌忙问道：“那冯若白呢？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以冯家的财富和权势，哪怕什么都不用做，冯若白也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就以前鲜有的几次接触来说，冯平川还是很尊重冯若白的决定的，对这个儿子，他抱有极大的信任。 我几乎怀疑，或许冯平川并没有逼迫他做什么，一切决定，都是冯若白自己下的。 这不禁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脊背绷的笔直，甚至有些发麻。 宋良沉默了几秒钟，缓缓道：“冯平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偌大的家业，终归是要交到他手上的。冯若白，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单纯。” 我倏地一愣，抬头望着宋良。 他半垂着眼皮，低声道：“许久以前就有人说过，这些年龄相仿的孩子里，只有冯若白能成大事。” 他慢慢抬起眼皮，字字声如洪钟：“因为他心肠最硬、城府最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第242章 过火 “这……这不可能……”我慌乱地摇了摇头，宋良口中的人，跟我认识的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从十八岁到二十岁，我自认认识冯若白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我见过他生病的样子，见过他温柔的样子，也见过他为了维护我，冲别人耍小手段的样子。 可不管他呈现出来的是哪一副面孔，他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你听错了？”我难受地揉了揉额头，声音发颤道，“若白他……他一直都很好……” 宋良失笑，后背靠在枕头上，望着我不再说话。 我心烦意乱，嗫嚅道：“你……你先休息吧，我再想想。” “等一下。”宋良叫住了我，低声道，“我再给你讲一点这几家的事，你注意听。” 我有点抗拒，并不想听这么阴暗的事，然而看到宋良强打着精神，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 宋良说：“自从沈阔回来后，沈冯两家慢慢拧成一股绳，触碰的东西越来越多。可现在已经不是二三十年前了，手伸的太长，早晚有一天会被人一刀斩断。现在需要担心的事，他们已经开始挤占宋家的生意，这段时间我不在国内，全靠小城一个人撑着，他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我愣了一下：“他们准备踩死宋家，然后一家独大？不对，要是扳倒了宋家，沈阔跟冯平川恐怕又要斗个你死我活。” 一山不容二虎，现在宋城他爸身体不好，家里的事完全交给了两个儿子，可惜宋城跟宋良，天生就不对盘，兄弟两个从来不是一条心。 冯平川跟沈阔一拍即合，打算把宋家打压下去。 等到宋家这个障碍没了，那两个人恐怕就要窝里斗。 宋城今天的脸色确实很难看，难道跟生意上的事有关？ 我着急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覆巢之下无完卵，宋家要是倒了，宋城就完蛋了，我跟小满也没有好日子过。 宋良示意我不要着急，缓声道：“小城应该有自己的办法。他看起来野，实际上路子比较正，接手的生意虽然杂，却没有过火的地方。有些不该碰的东西，他也从来不会去碰。” “沈冯两家虽然盘根错节，可是一旦上面开始清洗，必然树倒猢狲散。现在的问题是，必须在上面有所动作前，保留宋家的实力，否则，不等沈冯两家垮台，宋家反而先倒了，就算路子再正，也于事无补。”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听得云里雾里的。 宋城今天跟唐笑、许老板一起谈事情，难不成他们也算路子正的？ 对此我没什么概念，一切都稀里糊涂的。 我问道：“这些话你跟宋城提过吗？” 宋良无奈地苦笑起来：“他看到我，跑得比猴子都快，再说，我现在远在国外，也实在没有精力管这一摊子事，我刚才那番话，你去跟他说吧。” 我连忙答应一声，脸上的笑僵住。 宋良问道：“怎么了？” 我连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嗫嚅道：“妈在你身后站着。” 他神情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冲我眨了眨眼睛，随即挂断了视频。 眼前最后一幕，是他脸上一点微末的笑意，还有大夫人忧心忡忡的眼神。 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感觉还是没办法从宋良的话中清醒过来。 今天听闻的这些事，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本来以为一个宋家就够麻烦的，没想到往后还要面对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找了个机会，把宋良这番话说了。 宋城点了点头，反而劝我没事多逛逛街，吃吃饭，不要老是想这些事情。 我一阵无语，不满道：“我还不是担心宋家出事，担心你一个人扛不住，你以为我一天天那么闲？” 宋城眼睛登时就亮了，我情知失言，转身要走，却被他抓住手腕一下拽了回去。 脚底没有站稳，直接摔在他大腿上。 我惊了一下，慌忙要起身，他却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弹，嗓子里发出一阵颤音：“右右，我今天特别高兴。” “屁。”我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给我起开，我去看看小满。” 宋城眉毛一皱，嘀咕道：“小满小满，你成天去看他有什么用，何大嫂难道不会好好照顾他？慈母多败儿，长大了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我无语地望着他，责备道：“他好歹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宋城噎了一下，见我不高兴，连忙闭上了嘴，悻悻道：“哼，你这么掏心掏肺有个鸟用，过个二十年，被外面的狐狸精一勾搭，拍拍屁股他就走人了。”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宋城理直气壮地教训我道：“所以啊，你现在应该找个对的人，在他身上多花点心思，这样将来四五十年，你也有个伴啊。” “哦。”我点点头，“那我给雯雯打个电话，让她给我物色一个。” “哎！”宋城一把拽住我，拍了拍他的胸口，嘚瑟道，“你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我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对着你我下不去手。” “怎么会？”他嬉皮笑脸道，“近水楼台先得月，知根知底，童叟无欺。” 我猛地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严肃道：“少跟我贫嘴，你大哥说的话你最好多想想，我找雯雯有点事，先出门一趟。” 雯雯是我朋友，她的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上次许老板让我帮忙说点好话，我就给雯雯打了电话，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跟许老板分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她一直单身，也没听说看上了谁，成天泡在她那家店里，偶尔跟小k他们出去喝喝酒。 我电话一打过去，听到她犹犹豫豫的，就知道她对许老板不是没有感情的。 许老板订了饭局，叫雯雯去吃饭，她非要拉上我一起。 我有自知之明，不想当这个电灯泡，她说跟许老板僵持了好几个月，挺尴尬的，让我过去说说话。 “而且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个没良心的，当上阔太太就不认识我了是吧。” 我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答应下来。 没想到饭局上除了我，还有许乐。 我跟许乐大眼瞪小眼，都有点无语。两个人默默地坐在一旁，观察雯雯和许老板的反应。 许老板这个人，木得很，年纪也挺大的，年轻人玩浪漫的手段一概不会，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实诚，他要是喜欢你，就可着劲地在你身上花钱。 雯雯会看上这么个木头疙瘩，其实挺让我意外的。 大概是看中了一段安稳的感情，一个往后可以依靠的生活。 不过现在，她的火锅店生意很好，完全够她在外面买买买。要是还肯回头跟许老板在一起，那肯定是真爱了。 为了今天这次见面，许老板还特地去染了头发，大概也健了身，比起上次见面，整个人要瘦了点，看起来也年轻了点。 许乐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道：“我爸臭美着呢，为了许雯雯，现在都开始保养了，切，以前我说过他那么多回，他都当成耳边风，哼。” 虽然嘴里说着抱怨的话，许乐脸上却带着兴奋的表情，分明希望他爸跟雯雯能和好。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道：“乐乐，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孩子。” 许乐仰头看着我，忽然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笑眯眯道：“我这么好，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我做你儿媳妇。” 我想了想宋溢那软绵绵的样子，再看看许乐咕噜噜转起来的眼珠子，登时头皮一麻，讪讪道：“不用不用。” 就她这幅聪明样，十个宋溢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许乐抱着我的胳膊撒娇道：“为什么，难道我长的不够美？” 我赶忙摇了摇头，笑着说：“乖，你美得很。不过等我儿子长大了，你都变成老女人了。” 许乐轻轻哼了一声，挺了挺她那几乎没有的小胸脯，臭屁道：“就我这样的，哪怕五十岁，那也是迷人的狐狸精。” 我险些被她的豪言壮语给呛到，狼狈地咳嗽了一声。 许乐忽然推了推我胳膊，小声道：“喂，我爸在看你呢。” 我愣了一下，抬眼望去，果然发现许老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第243章 和好 书友97cf62ea477 钻石加更 这个许老板，真是木的没救了。 雯雯就坐在他对面，结果他好死不死地盯着我看，这不是诚心惹雯雯生气么。 我赶忙给许老板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快点跟雯雯说话。 许老板一脸茫然，无措地搓了搓手，半个连个屁都没憋出来，跟没见过女人的愣头青一样。 雯雯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眼望着许老板，忽然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皱眉道：“有话就说，你老看右右干什么？她还能帮你追女人？” 我尴尬地笑了笑，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按响了手机铃声，假装要出去接电话。 刚跑到走廊上，许乐也跟着跑了出来，抱着我的胳膊说：“右右姐，你请我吃冰淇淋吧，我才不要跟他们呆在一块，简直是伤害我这个单身狗。” 我被她拽着去了甜品店，要了两杯冰淇淋，坐在小圆桌上，四只眼睛盯着餐厅的位置，等着雯雯他们吃完饭出来。 过了很久两人都没动静，我迟疑了一下：“会不会出事？” 许乐嘿嘿嘿笑了几声，有点不怀好意的意思。 我直接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皱眉道：“笑什么笑，小屁孩懂什么？” 许乐不以为意，臭屁地昂起脖子：“我懂得可多着呢，哪像你们大人，矫情。” 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阴险地诱哄道：“那你跟我说说，你都懂什么？” 许乐将塑料勺子放在嘴里咬了两口，伸出舌头舔了下勺子底上沾的冰淇淋，嘴角带出一个轻轻的笑意，朝我挑眉道：“不就那点事儿呗，有什么好说的。” 我脸色一沉，没想到这臭小孩真的什么都懂。 许老板那么木讷的人，怎么可能教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 看我黑着脸，许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拜托，我都十六了，再过两年，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跟男孩子约会了，难道了解一点造小人的事也有错？这是为了保护好我自己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说是不是？” 她说的头头是道，我居然没话反驳，只能冷哼道：“没错，国外那么多小帅哥，我就怕你到时候看花了眼。” 她过几个月就要出国留学，外面比国内乱多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要是没有大人看着，估计很容易就被男孩子勾搭上。 许乐不屑地朝我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就国外那些货色，我还看不上。告诉你，我可是有心上人的，除了他，我谁也不喜欢。” 我惊了一下，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被她看上，连忙冲她挑了挑眉毛，试探道：“谁呀？” 许乐跟个傻子一样，忽然捂着嘴笑起来，眼睛里带着稚嫩的笑意。 我抬手戳了戳她胳膊，她才小声跟我道：“就是唐伯伯家的唐笑啊，你晓得吧？” 我点点头，脸上一僵，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唐笑那个三句话没个正行的人，她怎么就看上了。 而且两个人，年纪差的似乎有点大。我要是没记错，唐笑也就比宋城小一岁到两岁的样子。 许乐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羞涩地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唔……”我犹豫了两秒，实在说不出来什么违心的话，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开心就好。” 我跟许乐在甜品店里耗了一个多小时，才接到雯雯的电话，说让我帮忙把许乐送回家，她跟许老板有点事情。 至于什么事情——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推测，无非是造小人之类的。 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说怪不得今天那么热情地要我出来陪着，原来一早就打算好了，想让我送许乐回家。 “走吧，打个车去你家。”我拎着许乐的衣领，将她塞进出租车。 许乐一脸坏笑，一脸切了好几声。 “去去去，留着你的力气去‘切’你爸跟许雯雯，可不关我的事。” 我将人送回家，打车回水云间。 出租车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师傅突然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我神情一拧，心里有点发慌。 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只见后面一辆车飞速地超过我们，车屁股正好抵在我们车头前方。 “草泥马的！”师傅气愤地拍了下方向盘，车头被人抵着，他不得不立刻踩了刹车。 车轮在柏油马路上摩擦的声音，震得我脑袋发麻。 我用力抓紧了安全带，险些撞到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车子停稳，师傅一把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朝前面那辆车冲了过去。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有点害怕，连忙拉开车门就跑。 只见前方车门打开，出租车司机登即一屁股摔在地上，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车里冲了出来，直接向我奔过来。 我拔腿就跑，跑了十几米远的时候，脚腕突然被人绊了一下，一头栽在地上，胳膊肘磕在粗糙的路面上，顿时擦破了皮，鲜血涌了出来。 一个西装男抓着我胳膊将我拎了起来。他又高又壮，手掌稍微用点力，我就疼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你们什么人？”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用力地瞪着他们，咒骂道：“我警告你们，你们最好放手，不然后果自负。” 抓住我的男人硬邦邦道：“沈先生有请。”随即硬拖着我上了车。 我心头狂骇，不知道沈阔找我干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没什么好事。 我本来以为她们要把我弄到什么地方去，没想到车子径直往水云间开去。 手机还在我口袋里，我怕得要命，哆嗦着手给宋城发了短信，告诉他沈阔派人抓走了我。 为了防止前面的人听到动静，我特地关了静音，他们似乎毫无察觉，竟然也不回头看一眼。 很快到了沈家，沈阔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到我胳膊肘上的伤口时，立刻皱了下眉，斥责道：“右右怎么说也是我半个女儿，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两个男人立刻低下头，一声都不敢吭。 我忍着疼，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环抱着胳膊，双眼戒备地望着沈阔，皱眉道：“沈先生找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沈阔笑眯眯地看着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我坐。 我走了过去，在离他稍远的地方坐下，心里的防备却没有减少半分。 沈阔笑道：“乖女儿，你好歹也叫了我半年多的爸爸，怎么现在这么生分？” 他不说还好，一提这件事，我就头皮发麻。 当年的事，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隐情，甚至于我妈被人羞辱的事，他可能也脱不了干系。 姓沈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沈悠悠，都没有给我留下半点好印象。再加上宋良之前说过的话，更加让我对他敬而远之。 我冷漠地望着他，抵触道：“抱歉沈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起身要走，像个木桩一样站在旁边的西装男胳膊一抬，直接将我挡了回去。 我一屁股摔在沙发上，胳膊肘上的伤口正要压在了沙发靠背上，疼得我倒抽两口冷气。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来人，上茶。”沈阔轻轻啜了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问道，“最近在宋家过得怎么样？” 佣人端着茶杯过来，我看了一眼，抿着唇不说话。 沈阔不以为意，轻声道：“听说你嫁给了宋良，嗯，不错。” 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斟酌道：“宋家两兄弟，你明明喜欢弟弟，却嫁给了当大哥的，右右，除了为了孩子这一点，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我倏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神情中满是戒备。 沈阔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诱哄道：“右右，宋城这个人，没什么定性，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他连你们的孩子都能放弃，何况是你。宋良虽然为人守信用，身体却不行，估计是个短命鬼。你看，要不要考虑考虑，跟我合作？” 我悚然一惊，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沉声问道：“合作什么？” 沈阔眯着眼睛笑道：“宋家那么大的家业，你难道不想留下来给你的孩子？” 我冷冰冰道：“这份家业，迟早都是我儿子的。” “是么？”沈阔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挑拨道，“右右，宋城现在还年轻，谁知道以后会有多少女人给他生儿子？”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回头望去，只见宋城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进来，嗤笑道：“不管有多少儿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一个会跟沈家有血缘关系。” 第244章 救美 宋城话毕，沈阔的双眼登时眯了起来，危险的视线盯在他身上。 我喉咙猛地发紧，生怕他突然发难。 “是么？”沈阔幽幽地叹了口气，“年轻人说话可不要太满，当心打自己的嘴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就见沈悠悠一只手扶在栏杆上，颤颤巍巍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裙，裙摆很长，直接没过脚踝。脚下穿着拖鞋，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不由得呆愣住。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医院，冯若白带着她去给我道歉，当时沈悠悠整个人就没有什么生气，此时再见，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移动的人偶，浑身上下几乎没有活气。 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胸前，衬得她那张脸格外娇小，下巴过尖，脸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 嘴唇上却花了大红的唇妆，看起来血腥又凄美。 两只眼睛似乎睁不开，给人一种雾蒙蒙的感觉，像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太久，骤然见到光明，一时间没法适应的样子。 宋城站在我不远处，我敏锐地察觉到，沈悠悠出现的时候，他手指突地颤抖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陡然跳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样的沈悠悠，连我看了都心头突突地跳。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怜悯。 她像个破败的瓷娃娃，陡然让我想起许久以前，在水云颂被人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李小墨。 一种残缺的、病态的，受尽折磨，却让人从中得知诡异的快感忽然袭上心头。 我慌忙在手背上掐了一下，压下心头诡异的感觉。 宋城眉头蹙起，足足愣了十几秒钟，才硬生生移开眼神，一个字都没有说。 短短的一段楼梯，几乎耗尽了沈悠悠所有的力气。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膝盖一软，直接摔倒在地，发出一声不甚明显的声响。 沈阔像是没有察觉一样，站在一旁的西装男也没有丝毫动作，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 她就那么凄凉地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声。 我看见宋城的拳头握紧了，随即又缓缓松开，冷声道：“右右，我们走。” 沈阔抬头道：“这么急着走做什么，难不成是心虚了？” 宋城脸色一寒，看了眼旁边的西装男，冷哼一声，走到我身旁坐下。 我的注意力还放在沈悠悠身上。 只见她两条胳膊撑在地上，努力抬起上半身，却半天都没爬起来。 不得已，她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慢吞吞地朝沈阔的方向爬了过来。 我惊悚地瞪圆了眼睛，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更可怕的是，沈阔明明听到身后的动静了，我看到他眼珠子转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好像已经默认了这个举动一样。 宋城坐在我身边，他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沈悠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爬行，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甚至于她脸上绝望的表情，也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一颗心缓缓下沉，一直沉入谷底，总算明白沈阔是什么意思。 他让人把我绑过来，想要我背叛宋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没有让抓我的人收缴手机，摆明了就是想让我发消息通知宋城。 自始至终，他跟我说那么多废话，都是在等宋城亲自上门。 我敢肯定，就算我没有发那条短信，他也会让人把我在沈家的事捅出去。 因为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宋城出现，否则，沈悠悠辛辛苦苦演这么一场戏，岂不是浪费感情。 方才他还特意提醒，让宋城话不要说得太满，免得打自己的脸，意思也很明显。 他是笃定了，宋城看到沈悠悠的时候，会心软，会妥协。 将近二十年的青梅竹马，宋城心里第一个爱过的女人，此时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地上无力地爬行，哪个男人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能受得了？ 宋城生来就是个重感情的人，眼见这一切发生在眼前，他能忍得了三秒钟、三分钟、还是三十分钟？ 从坐上沙发开始，我就能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动。 闭了闭眼，我麻木地想到，要是眼睁睁看着沈悠悠从楼梯口爬到沈阔脚边，他的心理防线只怕会瞬间土崩瓦解。 沈悠悠半抬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城，露出一个哀婉的笑容。 白色长裙的领口很低，从这里望过去，几乎可以看到里面雪白的肌肤，以及两团柔软的胸脯，它们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抖动着，像掌心中受惊的兔子，碰一碰，就会胆怯地蜷缩成一团。 果然，宋城受不了这种折磨，开口讥讽道：“这可是你亲生女儿，没想到你也能不闻不问。” 他开口的瞬间，我心里就叹了长长一口气。 无奈地想到，宋城啊，姜还是老的辣，你输了。 这种时候，就看谁能沉得住气，可惜，沈阔舍得他的亲生女儿，你却舍不得这朵心中的白莲花。 沈阔冲我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男人都是这幅德行”的意思。 我沉默地与他对视，告诫自己，不要受到他的影响。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相信了他的话，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沈阔享受着这样的游戏，得意地晃着手里的酒杯，也是在折磨宋城的耐心。 终于，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慢慢收网。 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他问道：“怎么，你想英雄救美？” 沈悠悠终于爬到了沈阔脚边，她两手攀在沈阔膝盖上，慢慢直起上半身，可怜又无助地望着宋城，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期待。 一路爬行，她胳膊肘上的皮肤已经磨红了，显得整条胳膊嫩藕似的白皙。 宋城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道：“哪个男人没有做过英雄救美的美梦？” 沈阔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意地抬起沈悠悠的下巴，喃喃道：“悠悠啊，宋家小少爷喜欢你，你还不过去伺候他？” 沈悠悠望着宋城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惊恐，身体摇摇欲坠。 沈阔说话的时候，她紧紧咬着牙关，整个人颤的像风雨中的蜘蛛网，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撕个四分五裂。 沈阔松开手，她就摔倒在地上，绕过茶几，瑟瑟发抖地朝宋城脚边爬过来。 宋城岿然不动，沉稳地坐在沙发上，仿佛坐着的是坚硬的椅子。 沈悠悠终于爬了过来，双手顺着宋城的裤脚摸上来，慢慢攀上了他的膝盖。 宋城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盯得我整颗心都凉了。 脑海中闪过他以前说的话，他说他在等我离婚，然后娶我。 那么现在，在等我离婚之前，他是不是准备顺便收一个女人，用来排遣寂寞？ 沈悠悠挺直了上半身，祈求地望着宋城，两个唇瓣一直在发颤，似乎等着人去亲吻。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却异常的勾人。 宋城双眼眯起，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下巴。 沙发对面，沈阔满意地抿了一口红酒。 他翘着二郎腿，姿势悠闲，无聊地望着这一场注定会胜利的游戏。 宋城微微低下头，我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眼看他就要亲吻沈悠悠的双唇。 就在两人嘴唇几乎碰到一起的时候，他动作忽然顿住，偏头望着沈阔。 沈阔神情一滞，抓在手里的酒杯不由得晃动了一下，不停旋转的酒水顺着杯壁溅了出来，打在他手背上，又顺着手腕滑向了低垂的胳膊，直接将他白色的衬衫染红一片。 宋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嘴里却抱怨道：“沈先生，英雄救美的美梦我确实做过，可你好歹也要安排个美人啊，就拿这么个残花败柳来糊弄我，也太寒酸了。” 一股夹杂着愤怒和羞辱的神情僵在沈阔脸上。 他手里举着高脚杯，半晌没有放下来。 宋城松开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缓慢而沉稳地擦了两下手指。 他站起身，脚步一抬，直接将沈悠悠推到了一边，拉着我的手腕将我拽起来，指了指我的脸，冲沈阔笑道：“沈先生要是想用美人计，记得照着这张脸找。我嘴巴刁、眼睛毒，其他人都看不上眼。” 我一时间脑子发懵，还没太明白宋城怎么就扳回一局，他已经直接拉着我出了沈家大门，大踏步朝前走。 一连拐了好几个路口，离沈家终于远了，宋城忽然将我往旁边的树干上一推，压着我的脑袋，低头就急切地亲了过来。 第245章 上药 我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抵在树干上，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了树皮，疼得我脸上的肌肉登时抽搐了一下。 宋城的呼吸陡然靠近，炙热的唇顷刻间封住我的嘴巴。 他两手固定住我的脑袋，急躁地亲吻起来。 后背抵在硬邦邦的树干上，传来一阵轻微的不适感。 我连忙抬手，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 宋城用力吮吸了一下，随即身体后退，放开我的脑袋，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在我脸上。 我抹了一下嘴唇，气急败坏道：“你又发什么疯？”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情绪有些激动，哑声道：“沈悠悠那么勾着我，你就不吃醋？” 我哼了一声，推着他直接朝前走，低声道：“你要是喜欢他，现在回去救她还不晚。” 刚才当着我的面，盯着沈悠悠都挪不开眼，现在还来问我吃不吃醋，我又不是找虐，犯不着为了他患得患失。 宋城从身后追过来，直接抓过我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了我的小指。 我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甩开。 他落后一步，牢牢跟在我身后，沙哑着声音说：“沈阔太聪明了，打蛇打七寸，刚刚要不是你在，或许我真的会撑不住。” 我蓦地怔住，胸腔内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嘴上却犟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城轻声笑了起来：“看到沈悠悠那么可怜，哪个男人能不心软？不过转头看到你母老虎一样坐在旁边，谁还敢心猿意马？” “你找揍是不是？”我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宋城嘴角翘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见过转头，他忽的身体前倾，在我嘴唇上快速啄了一口，咂舌道：“还是母老虎吃起来够味。” 我羞愤地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抬手甩他一个嘴巴，还是应该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我是他大嫂。 然而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话丝毫没有说服力。 宋城盯着我的眼睛，脸上一直在笑。 忽然，开朗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朝身后瞥了一眼，只见冯若白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匆匆忙忙朝这边赶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看到我们的时候，他脚步一顿，神情中带着一丝怔愣。 担忧的目光从我身上扫了一下，他迅速恢复平静，放慢步子朝我们走过来。 “若白，你怎么来了？”我问了一句，心底生出一个小疙瘩。 宋良说沈冯两家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么沈阔把我抓过来的事，冯若白事先知道吗？ 我偷偷打量他他两眼，心里懊恼道，沈右宜，你怎么能这么怀疑别人。 刚刚他眼神里的担心已经说明了一切。 肯定是临时知道这件事，才会匆匆赶过来。 宋城抬脚往我这边走了一步，将我挡在身后，充满敌意地望着冯若白。 冯若白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样子，笑道：“过来探望一下沈叔叔，你刚从沈家出来？” 我从宋城身后冒了个脑袋出来，正要点头，宋城已经先冷哼一声，僵硬道：“我们从哪出来，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你这么弱的小身板，最好呆在家里，小心往外面跑多了，成了送入虎口的羔羊。” 宋城这么明显的讽刺，连我听了都觉得尴尬。 冯若白却跟没事人一样，无所谓地笑了笑，点头道：“说的有道理，不过某些人最好打起精神来，否则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会被别人抢走。” 宋城脸色一黑，脊背陡然僵住。 冯若白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淡淡道：“既然把不相干的人拖进漩涡，就应该做好保护她的准备，要不然，岂不是连懦夫都不如。” 两人一时间剑拔弩张，直接怼了起来。 我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冯若白说的那个人有可能是我。 宋城握了握拳头，大有不肯罢休的意思。 我一着急，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 宋城抿着唇，慢慢松开拳头，说了句：“走。”拉着我的手就要离开。 从冯若白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尴尬地笑了笑。 他眼神一暗，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宋城拖着我走了一大截，拐弯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冯若白，他依然站在原地，仿佛一棵青翠的松柏，要站成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我半路上突然被带走，回到家里以后，宋城发了很大的火。 最先倒霉的就是我自己，他勒令我，以后出门必须让白叔开车送我，外面的车一律不许做。 第二个遭殃的就是雯雯。 宋城给雯雯打了电话，劈头盖脸把人教训了一顿，说她光知道叫我出门，怎么不知道派个人把我安安稳稳地送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宋城像只急躁的豹子一样，噼里啪啦把雯雯骂了个狗血淋头，几乎可以想见雯雯日了狗的心情。 骂完人以后，宋城气冲冲地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我有点心虚，想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宋城冷声道：“躲什么？看着我。” 我只好抬起头，皱眉道：“今天就是个意外。” “意外？你他妈哪次不是意外？”宋城不忿地瞪了我一眼，喊道，“宋妈，把家里的药箱拿来。” 宋妈赶紧找到药箱，匆匆忙忙地递了过来。 宋城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嘀咕道：“不要。”楼下这么多佣人看着，我浑身不自在。 他冷着一张脸，拎着药箱上楼，冷声道：“给我过来。” 我跟在他屁股后面，慢吞吞地进了二楼的卧室。 宋城指了指椅子，让我坐下，我依言坐下，举起其中一条胳膊。 胳膊肘上的擦伤其实没那么严重，这么长时间过去，已经开始结血痂。 酒精消毒的时候，有点麻麻的疼，我皱着眉，默默的抽着冷气。 宋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听到我发出的声音，掀起眼皮看了我一下，哼道：“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想受伤的，当时那两个人追我，难道我就乖乖等着他们来抓我？” 宋城噎了一下，捏在我手腕上的手指蓦地收紧，见我吃痛，又赶紧放开。 我有点委屈，当时的状况，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 宋城却劈头盖脸教训了我一通，弄得我很难堪。 他估计知道话说得重了，抿着唇不再吭声，沉默地替我处理伤口。 我气闷道：“算了，就这样吧，死不了人。” 说着要把胳膊抽回来。 宋城赶忙握住我的手腕，低声道：“别动。” 他另一只手捏着棉签，刚好放在我胳膊肘的伤口上，我只好不再动，生怕碰到伤口。 酒精快速地消了毒，又抹了点防止发炎的药膏，宋城不自在道：“我不是想怪你，只是太担心了。” 他说着半抬起上半身，身体前倾，两手箍着我的脖子，将下巴搭在我脑袋上蹭了蹭，闷声道：“右右，我真怕冯若白说的话变成真的。现在情况这么复杂，要是哪一天，你真的出了事，我却保护不了你，那该怎么办？” 我心里忽的咯噔一下，像有一粒小石子掉落在湖面上，刹那间掀起无数涟漪，震得我心湖一荡一荡的。 本来应该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我不用他保护。 可是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 “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我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笃定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虽然偶然混蛋，不知好歹，可是对我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 卧室内陡然陷入沉默中，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外面佣人过来敲门，说许小姐到了，就在楼下。 我赶忙从宋城怀里退出来，激动道：“雯雯来了？” 说着就向楼下跑去。 第246章 嘱托 跑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就看到雯雯站在大厅，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许老板则一板一眼地坐在沙发上。 她看到我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我别跑了，然后直接走了上来。 我领着她去了三楼的卧室，进了屋，她抓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看到我胳膊肘上的伤口时，自责地咬了咬牙。 “放心啦，我没事的。”我好笑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雯雯哼道：“还说没事？我都被宋城骂的大气不敢出，也就你，心这么大。” 我嘿嘿笑了一下，脑袋凑到她脖子上，眯着眼睛打量了下，果然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痕迹。 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哎呀，打扰你的好事了，啧啧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去你的。”雯雯眼角带笑，说话的时候，声音酥酥软软的，听得我骨头都快麻了。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满头的大波浪卷，屁股一歪，坐到了小沙发上，嚷嚷道：“看到你没死我就放心了——对了，小满呢，抱过来我看看。” 我连忙喊了声何大嫂，让她把小满抱了过来。 小满快九个月了，腿上的力气特别大，托着他两条小胳膊，他已经能摇摇晃晃地朝前挪动。 偶尔嘴巴里会蹦出一两个模糊的音节，类似于“粑粑”“妈妈”这样的。 雯雯将小满抱在怀里，简直爱不释手，摸着他的小脸蛋，来来回回搓了好几下。 她今天穿的是低胸的黑色长裙，几乎有四分之一的胸脯露在外面，皮肤异常白皙。 小满这个混小子，挥舞着小胳膊，手指抓住了她的领口，用力朝前方拽了过去，激动地嗷嗷乱叫。 雯雯春光大泄，我满脸黑线，呵斥道：“小满，撒手！” 雯雯乐得哈哈大笑，连腰都直不起来，小满也跟着她哈哈笑起来，两个人疯子一样，笑成一团。 我无语地把小满抱起来，他的手指还揪着衣服不肯放，我连忙掰开手指，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薅了起来。 雯雯笑嘻嘻道：“来，乖儿子，漂亮姐姐喂你喝奶。” “呸！”我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要点脸好么，少占我儿子便宜。” 雯雯乐不可支，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笑的特别开怀。 过了一会儿，又叹起气来。 小满不高兴自己的玩具没了，哇哇叫了两声，我抱着他哄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叹什么气啊你？这不才刚跟你家老许和好如初、如胶似漆么，难道他还不同意你要孩子？” 雯雯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说：“他同意管个屁用，我怕是他身体不顶用，生不出来。” 我顿时沉默了，老许的年纪摆在这里，这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 “你想开一点，”我劝道，“尽人事，听天命。只要你跟老许感情好，其他的可以再想办法。再说了，五十岁的男人怎么了，那说明人家成熟……” “呸，我真想甩你一脸。”雯雯睨了我一眼，故意阴阳怪气道，“成熟个屁，连哄女孩子都不会，还要找你打圆场。” 我赶忙补救：“那说明他平时在外面不乱来。” 雯雯哼了一声，无所谓道：“他要是年轻个十岁，就是在外面乱来，我也不介意。” 我简直被她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设想了一下，要是宋城在外面乱来的话，我只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雯雯有气无力道：“你是不知道，每次上了床，我还没怎么爽到，他就不行了……” “喂喂喂！”我赶忙打断她，尴尬极了，吐槽道，“那你还想着跟他复合？” 雯雯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可他真的是个好人，虽然年纪大了点，可要再想找个像他这么照顾我的，也不容易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只能认命了。” 一直到傍晚，许老板都跟宋城呆在书房里，期间唐笑还过来了一趟，也进了书房，很长时间没过来。 我跟厨房吩咐了一声，让他们多准备点饭菜，晚上留雯雯他们在家里吃饭。 几个男人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神情都有点严肃，可见谈的事情不简单。 我没有多问，雯雯自然更加不关心这些，抱着小满开开心心地喂他吃饭。 小满年纪这么小，已经能看出点色胚的本质，手掌随意挥舞，在雯雯身上扭来扭去，活像得了多动症一样，我简直都没脸看他。 宋城他爸身体越来越不好，干脆搬到一处很远的疗养院去住，家里生意上的事，也不再经过他的耳朵，所有重担完全压在了宋城身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城变得异常忙碌，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看不见他的人影。 宋良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联系我。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每隔两三天就会给我打个电话，从视频中看看小满的变化，这次已经快一周了，我却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我隐约有些担心，主动把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大夫人，她声音有些发颤，说宋良在重症监护室，让我先瞒着，不要告诉宋城他爸，免得他心脏病发作。 我浑身像被泼了一身冷水，冻得哆嗦了一下，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周正，颤抖着说道：“好，我记着了。” 大夫人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小满，她说：“小良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满，你一定要看好他，千万不要让我们担心，听到了吗？” 我茫然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嗡嗡作响。 挂了电话以后，靠在沙发上，半晌都没有动弹，身体像是自动进入睡眠状态。 宋城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见我一动不动，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虚弱地笑道：“天这么晚了，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我抬头望着他，脖子因为僵硬，发出“咔嚓”的声响。 张了张嘴，本想告诉他宋良情况不好了，然而看到他脸色发白，嘴唇已经干裂起起了皮，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伸开双臂，用力抱紧他的脖子，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宋城愣了一下，一条腿屈膝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弯曲地站在地上。 他环住我的腰，手掌在我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哑声道：“出什么事了，跟我说一说？” 我摇了摇头，吸溜了一下鼻子，将眼睛埋在他肩膀上，害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自认对宋良没什么特殊的感情，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像是一个特别稳重的朋友，教会了我很多道理，带我学习那些复杂的报告，细心地考虑小满以后的生活。 他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和丈夫，不论哪一个身份，他都做得很好。 陡然听说他进了重症监护，我一颗心已经沉入谷底，只能默默祈祷，他平安无事。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从宋城怀里退出来，“就是忽然胸口有点难受——你还没吃饭吧，宋妈，开饭。” 宋城狐疑地望着我，明显不相信我的托词。 到了饭桌上，他依然盯着我的脸。 我勉强笑了笑，可是实在笑不起来，肌肉好像打了结一样，特别僵硬。 何大嫂抱着小满过来，小家伙已经十个多月，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最近瘦了不少，显得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看起来都大了一圈。 “小满，来，我抱一抱。”宋城朝他伸出手，小满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 也不知怎么的，忽然福如心知，清脆地喊了一声：“爸爸！” 我猛地愣了一下，宋城也愣住，抱着小满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孩子摔下去。 “小满，来，再叫一声。”宋城激动地拖住他腋下，盯着他的眼睛，满眼都是期待。 小满摇头晃脑，却不搭理他，兀自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宋城兴奋得不得了，激动地冲我说：“他刚刚叫我爸爸，你听到没有，他叫我爸爸。” 我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发热，连忙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宋城动作一滞，神情有些微妙。 他眉头蹙起，忽然道：“是不是大哥出事了？” 第247章 诀别 我抿着唇，深深吸了口气，轻微地点了点头。 宋城皱起眉来，按住小满作乱的双手，沉声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闷声道：“大夫人说，人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至于其他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听我说完，宋城烦躁地揉了一下眉心，神色有些沉痛。 我低声道：“现在该怎么办，大夫人让我瞒着你爸，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能跟谁说这件事。” “对，瞒着，要瞒着。”宋城连连点头，整个人已经有些慌了手脚。 “宋城。”我伸直了胳膊，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宋城立马翻转手心，将我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中。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轻颤，应该也被这个消息吓到了。 小满叽叽呀呀了一会儿，就被送去何大嫂那里。 宋城睡不着，让我到楼顶去，说是去看星星，实际上我们两个躺在躺椅上，一点看风景的心思都没有。 他将两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叹了口气说：“大哥身体一直不好，拖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快的几乎让你不敢相信。 仿佛昨天，他还在你面前碍眼地蹦跶着，转眼间就隔了茫茫的太平洋。 一个躺在星空下忧心忡忡，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知。 “右右。”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朝我伸出手，“过来。” 我见他脸色不太好，便从躺椅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抓着我的手腕拽了一下，我直接倒在他怀里。 一双强健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腰，宋城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神情有些沮丧。 我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像哄小孩子一样劝道：“放心吧，现在只是进了监护室，你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这么多风风雨雨都闯过来了，这次肯定也会……”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是宋城的手机。 我愣了一下，后背忽然爬上一层冷汗，总觉得这种铃声透着一股不详的感觉。 宋城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脸色陡然僵住。 “怎么了？”我慌忙从他怀里爬起来。 “是老王。”宋城声音一沉，慌张地闭了闭眼，随即接通了电话。 老王是宋良的司机，这次跟着一起去了美国。 现在已经夜深，这通电话，仿佛是个催命符，瞬间揪住了我们的心脏。 我手指抓紧了宋城的手腕，一时间心跳陡然加速，心里慌得要命。 宋城凝神听了两句，忽然闭紧了眼睛，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我手背上的青筋几乎都要跳出来。 很长时间，我只能看到他在慢慢平复呼吸声，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接电话的姿势也没有变过。 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想必老王已经挂了电话。 一颗心陡然沉入谷底，答案在舌尖滚动了好几下，却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宋城手指一松，手机砸在燥热的地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右右。”他喉咙哽咽着，忽的搂住我的腰，将我死死按进怀里。 我不知道颤抖的人是他还是我，只知道两个人像是筛子一样，一直抖个不停。 他呜咽了一声，声音嘶哑的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喃喃道：“大哥走了……” 我的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 心里没有失去至亲那样的痛苦，可就是心里堵得难受，怎么也无法相信，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哪怕宋良曾经在我面前无数次提起过，说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也从来没有把他说的话当真。 我以为，他至少能撑过五十岁。 然而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此与这个世界诀别。 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画面，还是跟我视频通话，被大夫人抓个正着的窘境。 宋城趴在我肩膀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将我抱紧了。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时间两个人相顾无言，在宽大的躺椅中缩成一团，恨不得将两具身体揉成一团。 最初的震惊和痛苦过去后，宋城总算大声喘了口气。 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他却按着我的脑袋，不肯让我看他的脸。 反而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挺好的。当年大夫人误会我，他也帮着我说话。可是我生来就是个私生子，我讨厌他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帮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凭什么他就能理直气壮，我就不行？” “在他面前，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动不动挨打、被人骂。我的存在，好像就为了显示他名正言顺，身份比我高贵。” “一开始我胆子小，不得不讨好他，想让他当我的靠山。可是后来，我胆子越来越大，我爸打我，我不怕，大夫人骂我，我也不在乎。大哥说的话，我也不想听。” “反正我是个野种，亲妈也死了，我就当个混账东西又怎么样，谁还会在乎？” “可是右右，他突然走了，我怎么这么难过？” 宋城忽然张口，一口咬在我肩膀上。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我还是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没事的，没事的。”我拍着他的肩膀，望着他身后漆黑的夜色，喃喃道，“这么多年，他熬得多么苦，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说不定也是一件轻松的事。” 宋良没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也从不畏惧死亡。 对他来说，生死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然而他走了，却给活着的人留下了无尽的痛苦。 宋城有我陪着，能够很快从这片阴影里走出来。 宋城他爸还有这个儿子，或许时间也能慢慢治愈他的伤痛。 然而大夫人，却是最凄凉的。 守了三十多年，为了这个多病的儿子操碎了心，最终却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几乎无法想象，她会痛苦成什么样子。 宋城低声念叨了很久，直到后来困得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我慢慢地拿开他的胳膊，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他眼睛上还带着疲惫的神色，是这段时间辛苦累出来的。 才二十多岁的人，眼角竟然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可见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恐怕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我心底叹了口气，一会儿想到客死异乡的宋良，一会儿看着眼前疲惫至极的宋城，感觉心底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半夜的风已经有点冷了，我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拿了一件毛毯上来，搭在他的肚子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我躺在宋城身旁，睁着眼睛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然而，终究不可能。 宋城原本打算出国一趟，可是这边的事情多如牛毛，稍有不慎，就会被别人肾虚而入，他连一步都不敢离开。 宋城他爸安安心心呆在疗养院，宋良去世的事情没人通知他，怕他接受不了。 一个星期后，司机打电话过来，说大夫人很快回国。 我怔愣了一下，跟宋城商定，两个人去机场接机。 接机那天，我一早就将小满拽起来，给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小衣服，我自己从头到脚也是肃穆的黑色。 抱着小满下楼的时候，宋城已经在楼下等着。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白叔开车送我们去机场，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小满一脸天真，还不知道大人的世界里上演着生离死别。 他窝在我怀里，嘴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到了机场，我们等在外面。 不多会儿，就见大夫人从vip通道走了出来。 她脸上戴着墨镜，两颊的肉深深凹陷下去。 短短两个月时间，头上竟然满是花白的头发。 一个圆盒子抱在她怀里，看到我们的时候，她身形明显一怔。 我赶忙抱着小满迎上去，喉咙哽咽起来，几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妈。” 这还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喊她一声妈，希望她能好受一点。 她没有吭声，只是将怀里的盒子举了起来，脑袋偏向小满的位置。 半晌，颤抖着声音道：“小满，你叫一声爸爸吧……” 竟然是哭着喊出来的。 第248章 归来 我鼻子一酸，情绪瞬间崩溃，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大夫人身形摇晃，摇摇欲坠，一双膝盖几乎支撑不住她的身体。 她万分痛苦，脸上松弛的皮肤抖动着，一遍又一遍地说：“小满，乖孩子，你叫一声爸爸。小良临死前都挂念着你，你就叫一声吧……” 她身体虚弱，几乎要瘫倒在地。 周围好奇的目光不断向我们投射过来，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宋城连忙走过来，一把搀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大夫人，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大夫人可能神志不清，手指不停地打着哆嗦，嘴巴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宋城使了个脸色，司机连忙上前一步，将骨灰盒从她手里接过来，低头跟在我们身后。 一行人离开机场，快速回了宋家大宅。 进门的时候，赫然看见宋城他爸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正捧着一盏茶。 我们完全没有准备，顿时与他正面想碰。 司机手里的骨灰盒无所遁形，刹那间暴露在他面前。 宋城他爸眉头一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当他看到宋城扶着半昏迷状态的大夫人进屋时，手指突然颤抖，茶杯“砰”一声落在地上，茶水溅落在他脚背上，冒出一阵热气。 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两只眼睛几乎瞪出眼眶，牢牢地盯着司机手里的骨灰盒。 司机绷紧了身体，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宋城他爸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来，身体却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慌忙找到拐杖，用力在地上杵了一下，几乎飞奔到司机面前，将拐杖一扔，捧着那个骨灰盒，颤抖道：“这是……这是……” 望着他脸颊上抖动的赘肉，我不忍心地瞥了头，死死咬住了下唇。 大夫人悠悠地转醒过来，看到他的时候，忽然推开宋城，朝他扑过去，嘴里痛呼道：“老头子，我可怜的小良没了啊……” “轰”的一下，仿佛一场无声的爆炸，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阵悲痛的气氛中。 宋城他爸瞪着眼睛，眼睛几乎充血。 大夫人攀住他的胳膊，痛声大哭起来。 我望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大喊了一声：“宋先生！” 宋城他爸一点反应都没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骨灰盒。 宋城这时才发现异常，一把将骨灰盒夺过来塞进司机手里，抓着他爸的胳膊用力摇晃了一下，惊呼道：“爸！” 宋城他爸身体笔直地朝后倒去，连带着大夫人一起摔在地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爸！”宋城惊骇地大叫一声，厉声喝道，“快准备车，去医院！” 他慌忙扒开大夫人，和白叔两人将他爸弄上了车。 大夫人陡然清醒过来，绝望地喊了一句：“老头子。”随即手忙脚乱地跟着上了车。 眨眼间，白叔开着车离开，唯独那个深灰色的骨灰盒，孤零零地躺在司机手里。 老白看了我一眼，我让他把骨灰盒放到茶几上。 他点了点头，把骨灰盒放好，说他跟去医院看看情况。 所有人都走了，我全身上下硬邦邦的，一屁股摔在沙发上，连动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何大嫂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看到桌上的骨灰盒时，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嗫嚅道：“这……这是大少爷？”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满在我身上爬来爬去，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试探着想要伸手去碰那个骨灰盒。 我猛然想起大夫人的话，她说小满，你叫一声爸爸吧…… 鼻尖又酸又涨，想哭又哭不出来，憋得我难受的要命。 我抓住小满的手，示意何大嫂把他抱走。 小满以为桌上是他的玩具，不高兴地嗷嗷叫起来。 我头一次对他失去耐心，气得在他屁股上用力甩了一巴掌。 小满被我吓到了，“哇”一声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何大嫂吓了一跳，赶紧抱着他上了楼。 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抬手抹了抹眼睛，只觉得心力交瘁。 那么大个活生生的人，此时却躺在这个小小的骨灰盒里，他该有多难受。 还记得我上一次推着宋良去园子里散步，他跟我说，希望死后可以埋进土里，从此与大地共眠。 眨眼间，他真的从土里来，又回到土里去。 我狼狈地揉了下眼睛，盯着那个灰不溜秋的盒子，哑着嗓子道：“你还有那么多东西没有教会我，就这样撂挑子不干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我。 大夫人去了医院，骨灰盒我不敢私自处理，只能将它用东西装了起来，放在柜子里。 宋城他们去了很久，一直没有回来。 我就感觉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出不来又下不去，噎得我浑身都难受。 直到夕阳西沉，半空中泛起金色的光晕，车子才在门口停下。 车门拉开，宋城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慌忙冲了出去，着急道：“怎么样？” 他脚底一崴，整个人直直栽倒在我身上。 我惊慌地抱住他的腰，才发觉他脑门上全是冷汗，唇色白的吓人，一颗心登时跌入谷底。 宋城脸上泛起青灰色，一个字说不出来。 白叔从驾驶座上下来，叹了口气说：“人抢救回来了。” 我登时松了口气，三魂七魄似乎重新归了位。 抢救回来就好，要是他老人家经受不住打击，撒手西去，我真怕宋城一个人会彻底垮掉。 白叔神色严峻，叹息道：“人虽然抢救回来了，可惜……” 我登时一愣，蓦地睁大眼睛。 就听他说：“身体瘫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医生说，往后只能在床上躺一辈子了。” 一句话顿时将我心底那点希冀打了个粉碎。 在床上躺一辈子，那不就是个活死人！ 宋城疲惫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半挂在我身上。 我跟白叔一人一边，扶着他进了屋。 宋城一头栽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白叔，这里有我就行，你先去忙吧，看看大夫人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要是缺什么，随时给我电话。” 白叔答应一声，说他过一会儿就回医院。 接连经受了两场打击，宋城身上连一丝活气都没有，几乎心力交瘁。 “走，我扶你上去休息一下。” 大厅里不时有佣人走动，他闭上眼也会被吵醒。 我把他拖起来，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拖进电梯，上了二楼。 把人弄进卧室的床上时，宋城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低声唤了一句：“右右。” 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凄惶。 “嗯？”我低头看了眼，他正大睁着双眼，空洞的眼神盯在天花板上，整个人显得有点木讷。 宋城闭了闭眼，嗓音嘶哑的厉害：“我好累啊。” 我点点头，坐在床沿上，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低声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抬手抓住我的手指，在我的指骨上捏了捏。 我犹豫了一下，甩掉拖鞋爬上床，将室内的温度调好，拖过被子将我们两个人都盖住，一手捂着他的眼睛，一手揉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什么都别想，我陪着你，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宋城没说话，在我掌心下的眼睫毛却动了动。 他侧身将我搂在怀里，弓着腿慢慢缩成一团，被子拉起来盖在头顶上，将整个身体盖的严严实实的。 我担心他透不过来气，想将被子掀起来，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一阵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他说：“右右，往后再也没有人挡在我前面。” 我心底忽的酸了一下，手掌用力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整个宋家，只能靠我撑下去。我真怕，宋家会毁在我手里。” “怎么会？”我低声劝道，“这段时间你做的一直都很好。” 就连宋良也曾经夸过他。 宋城轻微地晃了下脑袋，声音沉甸甸的：“你不明白，以前我跟大哥再怎么不和，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谁敢对宋家不利，我们兄弟两个一起上。可如今……” 如今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神智不清地躺在病床上，后半辈子需要别人照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直接成了骨灰盒里的粉末，再也不会对他说出一个字。 他心心念念的宋家家业终于全部到手，到头来，却既无老父照看，又无兄弟帮衬。 也算是，半个……孤家寡人。 第249章 领证 家里接连发生这样的大事，对宋城的打击是巨大的。 除了他之外，大夫人的日子也过得很苦——儿子刚刚过世，丈夫又瘫痪在床。 这个手里空有财富的女人，这辈子可能也没有过过几天安心的日子。 从宋良卧病在床开始，一直担惊受怕到今天。好不容易解脱了，却又迎来了另一个噩梦。 原本宋良的那两个护工是准备辞掉的，然而宋城他爸这么一病，只好把人留了下来。 我去医院探望过一次老人家，之前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像乱稻草一样戳在脑门上，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整个人连饭都吃不进去，完全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瘦的只剩皮包骨头。 医生说他还有意识，只是整个身体不堪负荷，脑内神经系统受损，想要恢复过来几乎不可能。 望着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居然沦落到这一步，我心底都升起一丝不忍，何况是宋城。 怪不得他从医院离开后，好几天情绪都恢复不过来。 “我已经想好了，过几天跟老宋一起搬到疗养院去，往后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大夫人靠在椅子上，拉着宋城他爸的手，说话的时候，声音飘忽不定，听起来费劲极了。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慢吞吞道：“小良跟我说了，说他死后，你要嫁给谁，都随你的便。” 一提起宋良，我心里就揪了一下，轻声道：“宋良他是个好人。” 大夫人苦笑道：“好人不长命啊，小良他一直过得不快乐，很小的时候，他就问我，妈妈，为什么我要活着。可是为了我，他一直在硬撑着。现在人走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我闭着嘴站在一旁，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宋良的骨灰盒草草安葬在墓园里。 下葬那天，只有我、宋城、大夫人、唐笑，以及家里几个相熟的人过来。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宋良很小的时候，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笑起来一脸灿烂。 我怀里抱着小满，他还懵懂不知，看到照片上熟悉的脸，伸手指了指，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大夫人偏头看了小满一眼，示意我把孩子递给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满递到她手里。 我们默默地鞠了个躬，随后离开，留大夫人和小满在那里。 大夫人抱着小满，坐在墓碑旁边的空地上。其他人先一步离开了，我跟宋城站在车边等他们，听不见她说什么，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宋城捏了捏我的手指，低声道：“爸跟大夫人很快要搬去疗养院，往后家里的事，就全都交给你了。”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宋城说：“这之后一段日子，我可能会很忙。”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放心吧，家里的事我会打理好。” “嗯。”宋城靠在车门上，抬头望着绵绵不绝的墓碑，半晌，忽然道，“找个时间，我们把证领了吧。” 我蓦地愣住，不禁朝宋良的墓碑看了一眼。 宋城低着头，闷声道：“大哥不会怪我们的。” “我知道。”宋良当然不会怪我们，可是总要考虑别人的感受。我叹气道，“再等等吧，等大夫人搬走再说。” 她刚刚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刺激到她。 外面的天气很热，大夫人坐了一会儿，就抱着小满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由宋城开车。 大夫人坐在我身旁，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忽然开口道：“小良说，等他死了以后，你们两个就把证领了吧。” 我不由得一愣，有些慌张地说：“再等等吧，用不着那么急。” 大夫人眼皮颤抖了一下，有气无力道：“随便你们，往后这些事，我也都不管了。” 她声音中透着点疲惫，半路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夫人说要搬到疗养院去，动作非常迅速。 宋城他爸甚至没有回家看一眼，就直接从医院到了疗养院。 那天还是我跟宋城一起去送的，疗养院里环境很好，里面还有几个大夫人以前相熟的朋友，想必在那里，她不会那么孤单。 临走的时候，大夫人叫住我，说道：“你要是有心，偶尔带小满过来看看我们，要是不想来，我也不勉强。” 我点了点头，闷声道：“等以后有空了，我会带小满过来的。” 她“嗯”了一声，良久才道：“当初抢你的孩子，是我不对。事情已经做了，我也不会假惺惺地跟你道歉，希望你以后好好的吧。” 我鼻尖酸了一下，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 宋城朝我走过来，蹙眉道：“大夫人说什么了？” 我擤了擤鼻子，耸了耸肩道：“没什么。”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那就算了吧。 白叔开着车回去，半道上，宋城让他拐到民政局去。 我愣了一下，偏头望着宋城。 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户口本和身份证，抬手冲我扬了一下：“去领证？” 我还在发愣，就被他拖下了车，前前后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跟宋城从民政局里出来。 手里捏着两个红色的小本子，跟上一次和宋良来这里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心底滋生着一种幸福的滋味，却又被连日来的事情冲的没那么强烈。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此情此景，然而真的领到证了，却也没有预想中那么激动，仿佛平平淡淡也很不错。 宋城将结婚证从我手里拿走，贴在嘴边亲吻了一口，笑着说：“我来保管。” 我“嗯”了一声，顺从地跟着他上了车。 这大概是连日来唯一让他高兴的事，回去的路上，宋城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进了二楼的卧室。 推门，关门，直接按着我的胳膊将我抵在门板上，急切的亲吻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我仰起下巴，沉默地接受他的亲吻。 宋城急躁地在我嘴巴上摩挲着，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我不闪不避，却也没有心情回应，僵的像块木头一样。 “右右。”他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脑袋朝后退了一些，皱眉望着我，“怎么了？”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不知道，就是感觉很累。” 心里累，身体也累，什么都不想干，也提不起兴趣。 唯一能让我接受的，大概就是倒头睡上一觉。 前几天宋城精神状况不佳，我连着好几天没合眼，现在终于撑不下去了。 宋城低头，额头紧贴着我的，忽然，他弯下腰，直接将我打横抱起来。 我慌得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差点从他胳膊上摔下去。 他直接将我抱到床上，扯过被子搭在我肚子上，低头在我眼睛上亲吻了一下，低声道：“那你先睡一觉，等吃饭了，我再来叫你。” 我缓慢地点了下头，眼皮沉得要命，当即就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我浑身骨头都软了，等到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间只露出一点昏暗的光。 身体软绵绵的，头昏脑涨。 我费劲地爬起来，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天色昏暗，水云间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我靠在枕头上歇了一会儿，宋城还没有来叫我，索性直接下床，穿上拖鞋推门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就听到楼下一阵热闹的笑声。 我揉了揉眼睛，趴在栏杆上张望了一眼。 只见整个大厅重新布置了一番，雯雯、唐笑他们全都在下面忙活，个个脸上带着笑容。 我懵了一下，就见宋城仰起头，目光正好与我隔空对视。 他怀里抱着小满，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我招了招手。 小满也立刻看到了我，朝我举起了圆乎乎的小胳膊，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酒窝特别明显。 我回给他们一个笑容，穿着拖鞋就匆匆地往楼下跑。 当我从最后一级台阶上下来的时候，宋城直接将小满递给何大嫂，张开胳膊将我抱了个满怀，低头给了我一个热烈的亲吻。 一旁响起雯雯他们的哄笑声和口哨声。 我不好意思地闭了闭眼。 宋城脑袋后移，目光定定地望着我，启唇道：“我爱你，宋太太。” 第251章 喜讯 宋城可能被我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直接偏开头，眼睛望着其他地方。 我两手放在他脑袋两侧，强行将他扳过来，嘀咕道：“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宋城面色尴尬，脸上泛起一阵红色。 他忽然皱了皱眉，不耐烦道：“这还用说，你爱我不是应该的？” 我直接被他堵了一下，无语道：“怎么就是应该的？你难道不知道，以前你到底有多混账。要不是看你现在对我还不错，我早就……” “啰嗦！”他不想听我说这些，直接低头含住我的唇，边亲吻我边教训道，“说这些干什么，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结果，来点实际的之后……我直接躺在床上，恨不得回到半个小时之前，掐住自己的喉咙，警告自己没事不要乱说话。 宋城得了便宜还卖乖，埋首在我胸前拱来拱去。 他的头发从我皮肤上扫过，痒的我想笑，不禁缩了缩脖子。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就被我们两个耗费在床上。 起先是我不肯起床，硬拖着他，后来就变成他赖床，两手箍着我的腰不准我走。 我睁大眼睛，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漫无边际地想，这可真算得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家里的佣人不敢来打扰我们，可是小满就不一样了。 小满现在腿上有力气，专门给他买了个学步车，将他放进去以后，他自己就可以满地跑，只要何大嫂跟在身后看着，防止他跑到扶梯那边去就行。 一上午没看到我，他就自己跑过来挠我们的门，像是小猫爪子似的。 我听到何大嫂模糊的声音，可能是让小满乖一点之类的，不过外面的挠门声一直没停，还伴随着孩子叽里呱啦的声音。 “喂，”我伸出手指，在宋城腰间戳了一下，“你去看看，儿子是不是找我？” 宋城哼了一声，将脑袋埋在我脖子处舔了一口，就是不肯起床。 我无奈，抬手在他胸口掐了一把，命令道：“去啊。”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抱怨道：“真是要命，以后再也不要生了啊，有这一个就够麻烦的了。” “你还怨我，当初可是你不肯戴套的！”我作势要揍他，宋城赶忙爬起来，拿起浴巾在腰间裹了一下，光着脚就拉开了门。 十几秒后，他直接把小满抱到了床上。 小满一看到我，立刻手舞足蹈，兴冲冲地撅着屁股朝我爬过来，抓起被子想跟我一起睡觉。 我身上还赤裸着，连片遮羞的步都没有，连忙按住了被子，不让他进来。 小满伸手拽住被子一角，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我看个不停。 见我死活不肯撒手，他嘴巴一瘪，作势要哭。 我赶忙给宋城打了个眼色，让他把孩子抱走，我好穿衣服。 宋城笑嘻嘻地趴在床上，怂恿小满道：“乖儿子，快，把被子掀起来，看看你妈妈，她没穿衣服哦。” 我真是被他噎的够呛，伸出一只胳膊，在他脑门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愤愤道：“你要是再作妖，今晚滚去睡客房啊。” 宋城脸色登时一变，一把将儿子捞起来，忙不迭道：“我天，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我睨了他一眼，扯过衣服匆匆忙忙穿上。 伸手想要去抱小满，宋城却闪身躲了一下，戏谑道：“你那腿都软成那样了，你确定抱得动？” 我一阵无语，感觉二十多年的老脸，今天丢了个干干净净。 “可别摔着我儿子哟。”宋城兴奋地吼了一嗓子，将小满抛到头顶又接住，兴冲冲地出了卧室。 过一会儿佣人会过来整理房间，我做贼心虚，忙不迭将床单铺好，连上面的痕迹都用手抚摸了一下。 可是床单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异常。 我心里惴惴的，只好一把将床单扯下来，找了新的换上，偷偷摸摸把弄脏的床单连同被罩一起扔进洗衣机里，装模作样地开始洗了起来。 宋城看到我这幅样子，嘴角咧的特别大，冲着我挤眉弄眼道：“你这么勤快，家里的佣人过两天可都得失业了。” 我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为了不让她们失业，以后只好委屈你忍着点了。” 宋城整张脸立刻变成苦瓜色，求饶道：“不要啊——” 我假装没有听见他的哀嚎，喊了佣人过来，让她等衣服洗好之后拿出去晾晒一下。 宋城说新婚燕尔，要陪我度蜜月，可是现在宋家已经岌岌可危，他跟许老板、唐笑他们似乎也有事情要商量，根本没时间带我出去。 再说，我们都走了，把小满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合适。 最终蜜月取消，换成他在家陪了我三天。 三天时间，陪得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等到第四天，他还要留下来陪我的时候，我忍无可忍，直接将他轰了出去。 我跟小满两个人在家，想干嘛就干嘛，一时间清闲的很。 沈冯两家的联系似乎越来越紧密，宋城除了之前忙里偷闲那几天，之后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他脸上的黑眼圈。 他提醒我说，沈阔上次用沈悠悠做饵，结果没有成功，现在变本加厉，恐怕会用非常手段。 我隐约有些担忧，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跟丫丫小心点，最好能找个地方躲一躲。 我妈答应下来，说会尽快跟丫丫换个地方藏起来。 这一整个夏天眨眼间就过去了，气氛却越来越紧张，连小满周岁生日的时候，宋城都只匆匆吃了两口，就被人叫了出去。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宋城回来的时候，告诉我宋家保不住了。 等到秋风渐起时，小满终于能够张口说话了，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咿咿呀呀，但是“爸爸”“妈妈”几个字却说得异常清楚。 我满怀欣慰，不禁想起了宋良。 孩子终于能开口说话，然而他再也听不见了。 最近外面形势紧张，我一连几个月都没怎么出过门，就连疗养院那边也没有去，只让白叔过去看了眼。 外面斗得你死我活，水云间里还算安全。 大家背地里各种阴招都使了出来，表面上，却还要维持基本的平和。 这里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直接撕破脸，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有钱人大多这样，就算背地里想踩死你，脸上也一定带着宽厚的笑容。 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是雯雯传过来的，她说她怀孕了，已经两个月。 雯雯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直接跑到我家里来。要不是顾及到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太小，我怀疑她都要兴奋地跳起来。 她靠在沙发上，一手抚摸着肚子，轻声哼着儿歌。 我被她这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吐槽道：“现在才两个月，什么都没发育好，你胎教有个屁用。” 雯雯朝我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点啊，我姑娘将来是要当淑女的，你别整天屁啊屁的。” 我“啧”了一声，调侃道：“之前不是说要给老许生个儿子吗，怎么又变成姑娘了？” 雯雯抬手在肚皮上弹了一下，笑道：“不知道，不过我感觉就是个姑娘，哈哈这下许乐要哭成花猫了，前两天她跟我视频，还说想要个小弟弟，估计是没戏了。” 雯雯竟然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我不禁为她的大大咧咧绝倒。 雯雯嘚瑟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对了，你知道老许最近跟宋城他们在忙什么吗？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问他他也不说。” 我懵了一会儿，心想没有啊，宋城前两天才刚回来过。 “我也不清楚，宋城一般不跟我说这些。”我拍了拍雯雯肩膀，“我看你啊，就是孕期综合征，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雯雯皱了皱眉：“真的？” 我点头。 她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我，我还要安慰她几句，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了起来。 第252章 噩耗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电话是唐笑打过来的。 唐笑私下里很少给我打电话，而且一打电话，绝对没什么好事。 上次告诉我宋城出车祸的时候，我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崩溃，以至于现在看到他的电话，都有点心理阴影。 雯雯靠在抱枕上，抬脚在我屁股上碰了一下，嘀咕道：“怎么不接啊你？” 我赶忙定了定神，接通了电话：“喂？” “是我，唐笑。”唐笑说话的时候大声喘了口气，声音显得有点急促。 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听起来好像发生了很紧急的事。 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半空中，紧张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宋城出事了？”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听筒里传来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刚刚我们准备回去，半路上出了点事，城哥受了伤……” “你们在什么地方？”我惊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浑身的血液齐齐涌向太阳穴，一时间脊梁骨都是凉的。 “我们……在省一院……” 不等他说完，我匆忙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雯雯吓了一跳，慌忙从沙发上爬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着急道：“右右，怎么回事？” 我手指剧烈哆嗦了一下，嗓子里突然干的厉害，茫然地摇了摇头：“宋……宋城受伤了……” 雯雯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握紧了我的手腕，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情况怎么样，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上了车。 唐笑说了，只是受了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然而我脑门上的神经还是绷紧了。 现在这么紧张的时期，任何一点磕磕碰碰，都让我提心吊胆。 司机一路上将油门踩得飞快，雯雯紧紧握着我的手，安慰我不要担心。 我虽然点了点头，可实际上浑身都在冒冷汗。 雯雯的手机也响了，眼看着快到医院了，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扶着我就往楼上走。 手机又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低声道：“你快接吧，说不定有急事找你。” “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急事？”雯雯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接起电话，“喂，我正忙着，什么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只感觉到她抓着我的手指不断收紧，捏的我手腕一阵生疼。 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雯雯？雯雯！”我连忙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雯雯猛地扭头望着我，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她浑身都在发抖，嘴角哆嗦着说：“老……老许出事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指定楼层，雯雯率先往外冲，脚底一个趔趄，直直朝地上摔了过去。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慌忙抬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捞了起来，着急道：“老许怎么了？” 还没等她说话，耳边就听到唐笑的声音：“你们来啦。” 我不由得怔了一下，他刚刚说的是“你们”，难道…… 雯雯一把甩开我的手，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揪住唐笑的衣服问道：“老许他……他到底怎么回事？” 唐笑脸上有擦伤，几乎有手掌心那么大，白皙的皮肤上陡然冒出一大片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避开雯雯的眼睛，低声道：“还在抢救，到底怎么样，还要等医生出来才能知道。” 雯雯缓缓撒开手，退后两步，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我赶忙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唐笑抓了把头发，闷声道：“城哥在那边，你去看看吧，这边我来看着。” 我点了点头，将雯雯交给唐笑，朝走廊尽头走去。 宋城胳膊上受了伤，左边小臂骨折，正在打绷带。 看到我的时候，他长长叹了口气，朝我招了招手。 我鼻尖一酸，慌忙朝他走过去，紧紧抓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拇指按在我手背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示意我不要担心。 医生很快打好绷带，宋城站起身，我一时间忍不住，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身体颤抖的厉害。 宋城拍了拍我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我“嗯”了一声，可是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有退下去，心底依然泛起一阵阵后怕。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宋城说当时他们刚刚谈完事情，准备回水云间拿点资料，几个人坐的一辆车。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侧面驶过来的货车拦腰撞了上来。 “我跟唐笑坐在右手边，伤得比较轻，老许坐在左边，当场就昏迷过去，司机是唐家的人，当场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宋城抿着唇，眉头蹙得死紧，喃喃道：“闯红灯、醉酒驾驶，甚至连刹车都没有踩，这场好戏，摆明了就是想要我们的命，要不是司机猛打了方向盘，只怕连我也……” 我胸口蓦地一紧，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心脏依然在剧烈跳动。 宋城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我抱进怀里，下巴搭在我肩膀上，低语道：“右右，当时坐在车里，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双手捧着他的脑袋，踮起脚尖，哆哆嗦嗦地吻了上去。 鼻尖闻着他的气息，感觉到他因为惊吓而冰冷的唇瓣，才敢相信他依然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他一手勾着我的腰，我们像两条脱水的鱼，终于确定了彼此的存在，缩在走廊处的角落里，恨不得永远这样拥抱在一起。 良久，我从他怀里退出来，颤着声音问道：“这次的事，究竟是谁干的？” 宋城抓起我的手，食指在掌心里写了一个点，又收回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疲惫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我不甘心地握了握拳头，然而看他一脸严峻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把事情告诉我。 可我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这一个点代表的，不是“沈”，就是“冯”，到底是哪个？ 不等我想清楚这些事情，就听到雯雯歇斯底里的哭声。 我慌忙松开宋城的手，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走了过去。 雯雯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泪痕。 唐笑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旁，看到我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救星，冲我挤眉弄眼。 我看了眼手术室，门还没开，也就是说老许的情况还不知道。 给唐笑递了个眼色，问他怎么回事，唐笑摊了摊手，小声道：“不知道，突然间就崩溃了。” 我叹了口气，赶忙扶着雯雯的肩膀，把她拖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雯雯趴在我胸口上，哭的稀里哗啦，我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安慰道：“医生不是还没出来吗，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况且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再这么哭下去，对孩子不好。” 雯雯点了点头，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时间完全收不住。 我抬头看了眼唐笑，问道：“许乐那边怎么样？” 唐笑摇了摇头：“暂时还瞒着她，等许叔叔的情况确定了，我再给她打电话。” 正说着，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响，手术室的门开了。 雯雯如同触电一般，倏地从我怀里站起来，笔直地朝医生走了过去，带着哭腔道：“医生……” 医生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 第253章 失怙 有那么一瞬间，天地仿佛在同一时间静止。 随即，雯雯膝盖一软，直接跪趴在医生脚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的哭声，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反而不像当初哭的那么撕心裂肺。 也可能，她只是太累了，哭不出来而已。 “雯雯。”我心头沉痛，慌忙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 雯雯两手死死抓住我后背上的衣服，尖锐的指甲几乎透过衣服戳在我身上。 许老板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雯雯推开我，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移动病床。 我连忙要跟上去看两眼，宋城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抬手拦住我的眼睛，低声道：“别看。” 我愣了一下，就听他说：“别看，你受不了。” 话音未落，就听“扑通”一声。 我连忙推开宋城的手掌，就见雯雯跪在地上，一手捂住嘴巴，似乎想要呕吐。 唐笑连忙将人从地上捞起来，带着她往洗手间那边走。 许老板直接被推走了，地面上却留下几滴血痕。 我心脏猛地紧缩，身体有些发颤，也有些发寒。 控制不住地想到，如果当时出事的宋城，我该怎么办？ 现在许老板人没了，雯雯又该怎么办？她肚里的孩子，才刚刚两个月。 一时间，我焦头烂额，慌忙朝洗手间冲了过去。 唐笑站在洗手间门外，正在打电话，神色焦虑。 我连忙冲了进去，就见雯雯趴在洗手台上，脸上满是水珠，不知道是泪痕，还是刚刚洗了把脸。 “雯雯。”我轻声喊了一句，生怕吓到了。 雯雯眼眶红通通的，两眼茫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半个身体都挂在洗手台上。 我伸手想要扶她，她狼狈地抹了一把眼睛，随手从旁边扯了吸水的纸巾，将脸上的水珠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她的哭声已经停止了，也不再掉眼泪，好像眨眼间，整个人就满血复活。 然而我仔细看了两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的手指一直在哆嗦，身体依然趴在洗手台上，好像根本站不起来。 “右右。”她将纸巾扔向一旁的垃圾桶，朝我伸出了手，“扶我一把。” 我赶紧上前一步，她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我小臂上，硬生生站了起来，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 脚底的平板鞋被她踩出很大的声响，像是在地面上拖行。 雯雯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让我带她出去。 我点了点头，将她扶出了洗手间。 唐笑握着电话靠在墙上，见我们出来，连忙站直了身体，说：“许乐还没接电话。” 他正说着，我就从听筒里听到一声模糊的“喂”。 唐笑神色僵硬，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 “给我。”雯雯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 唐笑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看雯雯的脸色，见她还算比较镇定，于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雯雯接过手机，朝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乐乐，是我。” 那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雯雯一直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听着。 良久，她虚弱地张口道：“你先回国，买最快的航班，越快越好，我让司机去机场接你。” 雯雯挂了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泪顺着眼角又冒了出来。 她这已经是生理性哭泣，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根本无法控制泪腺，哪怕理智强迫自己不要哭，身体却依然背叛了脑海里的想法。 许老板的尸体运进了停尸房，听说化妆师要将他撕裂的身体缝合上，妆容也要打理一下，等到许乐回来见过最后一面，就可以直接火化了。 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一口咬定他是不小心撞到人的，哪怕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也咬紧牙关，说没有别人指使。 没有直接的证据，谁也不能把他背后的人怎么样。 我担心雯雯的状况，想让她跟我一起回宋家休息，可是她拒绝了。 她说许乐可能明天早上就能回来，她要在家里等她。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晚上过去陪她。 宋城把我们送到了许家，叮嘱了我几句，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眼看着他抬脚就要上车，我忽然间脊背发寒，心底隐约有些害怕，慌忙冲过去，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宋城身体一僵，右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哑声道：“怎么了？” 我将侧脸贴在他脊背上，眷恋道：“宋城，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你。”他松开我的手，转身望着我，低头在我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我眼眶发热，特别舍不得他走，只想陪在他身边。 可是雯雯现在情绪那么不稳定，我必须照顾好她。 我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抬脚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叮嘱道：“你路上一定要小心，知道吗？叫白叔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宋城点头，在我脑门上揉了一下：“放心，他们今晚已经得手一次，不会这么快就发动第二次。倒是你，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一个人不要硬撑，明白吗？” 我忙不迭地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上了车。 转身回到屋里，雯雯正缩在床上，两手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她向来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爱唠叨，废话很多。 当初就跟我说过，许老板这样屁都打不出来一个的，跟她在一起正合适，她负责说，他负责听。 然而现在，那个无限包容她，愿意听她从天亮唠叨到天黑的人，再也没有了。 这种痛失所爱的痛苦，常人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安慰。 就像当初宋城假死一样，我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哪怕雯雯七窍玲珑，也只能抱着我，任由我哭泣。 我甩掉拖鞋爬上床，抬起雯雯的胳膊。 她像个木偶一样，丝毫没有反抗。 我两手伸到她后背处，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摸到她头顶，轻轻地替她顺着头发。 雯雯尖细的下巴搭在我肩膀上，整个人想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她一丁点声音也不发出来，我却感觉到肩膀上一阵热乎乎的触感。 雯雯在哭，无声的哭泣。 良久，她终于环住了我的后背，手臂像铁钳一样，几乎将我整个人勒进身体里。 我不需要说一个字，仅仅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可以给她力量。 雯雯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我感觉肩膀上沉沉的力道，才确信她已经睡着了。 我轻轻地将她放下，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哭了这么久，她脸上有两道异常清晰的泪痕，眼睛红肿的像两个桃子。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凌晨三点多。 身体累到不行，我躺在雯雯身边，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响动惊醒的。 我吓了一跳，慌忙睁开双眼，就见许乐蓬头垢面地站在床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上。 雯雯也被这声音吵醒了，疲惫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看到许乐的一瞬间，她立刻清醒过来，身体猛地一个激灵。 许乐问道：“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雯雯嘴角哆嗦的特别厉害，嗓音干涩的几乎不像是她。 她朝许乐张开双臂，小声道：“乐乐，你过来。” 许乐僵硬地站在床头，脚步都不肯挪一下，几乎赌气道：“你先说，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雯雯崩溃地抹了一把脸，手脚并用地朝床头爬去，一屁股坐在床边上，将许乐搂进怀里。 她嘶哑着声音说：“乐乐，你爸爸他……过世了……” 许乐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如同被定在地上。 “不！” 她喉咙鼓动着，良久，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第254章 怀疑 “你骗人！你是个大骗子！”许乐激烈地挣扎起来，推开雯雯就要往外面跑。 雯雯慌忙去追她，一头从床上摔了下去。 “雯雯！” 我骇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来。 许乐已经跑了出去，雯雯推开我，眨眼间就追了过去，等我跑到门外的时候，她已经追上了许乐，正将她困在怀里。 许乐哭的异常狼狈，声音像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 她疯了一样在雯雯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叫道：“我要找我爸爸！我要找我爸爸，你放开我——” 雯雯抱着她的脑袋，将她按在胸口，也哭了出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唐笑就是这个时候赶过来的。 他有些尴尬地坐在门口，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 看得出来，他昨晚也没休息好，眼睛下面一片青紫的痕迹，脸上的擦伤简单处理好，已经结了痂，只是看起来依然有些吓人。 许乐看到唐笑来了，从雯雯怀里退出来，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 唐笑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两条胳膊微微举了起来，似乎想往后躲，但是又没有躲开，被许乐抱了个正着。 许乐趴在他胸口，哭的稀里哗啦，喉咙一直哽咽着，连着打了好几个哭嗝，根本停不下来。 等她终于哭累了，唐笑手忙脚乱地把人扛进屋，放在了沙发上。 雯雯说让她先冷静一下，过一会儿带她去医院。 还没等我们出门，就有佣人过来，说门外聚集了十几个人，硬要冲进来，正跟保镖僵持着。 雯雯震惊了一下，慌忙站起来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佣人年纪颇大，应该在许家做了不少年，支吾道：“是……是太太那边的亲戚。” 她口中的太太，应该指的是许乐的亲生母亲。 此话一出，许乐停了哭声，跟着站了起来。 雯雯神色有些僵硬，偏头看了许乐一眼，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许乐急匆匆地跟在她身后，一道出了门，我跟唐笑也立刻跟了过去。 到了门前一看，果真有十几个人堵在大铁门前，男男女女都有。 雯雯才刚出现，外面的人就骂她狐狸精，扫把星，说她怀了孕，故意害死许老板，想独吞家产。 “乐乐，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你可千万不要骗了。来，把门打开，让舅舅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殷切地望着许乐，不停冲她招手。 我眉头顿时一皱，感觉来者不善。 许老板昨晚出了车祸，从抢救无效到现在，连十个小时都不到，这些人却像苍蝇一样，立刻嗡嗡嗡地飞了过来。 而且雯雯怀孕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这些人耳朵里？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打死我都不信。 大铁门被这群人晃得哐啷哐啷响，保镖站成一排挡在铁门前方，直接遭到这些人的唾骂。 雯雯冷着一张脸，硬邦邦道：“这里是私人住所，你们要是硬闯进来，别怪我不客气。” 外面的人立刻大声叫嚷起来，骂雯雯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雯雯眉头拧的紧紧的，偏头看了一眼许乐，显然是顾忌她的立场。 许乐脸色苍白，整个人挂在唐笑胳膊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冷漠地盯着外面那群人，摇了摇唐笑的胳膊，硬声道：“报警！” 外面的人一听这话，登时炸了窝，纷纷叫道：“乐乐，是不是这个狐狸精威胁你？你不要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用不着你们救，你们全都给我滚！给我滚远点！”许乐愤怒地大吼了一声，抬手就去拿唐笑的手机，唐笑连忙拨通了110。 这群人仗着自己是亲戚，以为没人敢动他们，结果警察出警速度很快，直接把人围住了。 那个自称是许乐舅舅的人，立刻凑到负责人面前，说他妹夫惨死，有个狐狸精要霸占他的家产。 许乐气得胸膛一鼓一鼓的，激动地喊道：“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舅舅！他想闯进我家，抢我家的东西。” 中年男人脸色登即一变，指着许乐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再说一句试试！” 许乐毫不畏惧地望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唐笑重重地咳了一声，负责人手掌一挥，让民警把这十几个人全都带走，等调查清楚了再放出来。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地方，顿时安静下来。 许乐瞪圆了眼睛，直到警车走了，她才哇一声哭出来，抱着唐笑的胳膊不肯撒手。 唐笑无奈，任由她抱着，雯雯又赶忙去安慰她。 许乐不迭声地骂道：“这群混蛋，他们就想抢我家的钱，看我爸不在了，就跑来欺负我！” 雯雯眼眶红红的，一把将她拽过来按进怀里，保证道：“你爸不在了，我也会保护你，你放心，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两个人又是一阵痛哭，哭了很长时间才作罢。 许老板的身体已经移到了殡仪馆，下午去殡仪馆的时候，两个人眼睛都肿的不能看。 雯雯带着许乐进去见许老板最后一面，我跟唐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我问道：“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唐笑支吾了一下，讪笑道：“这种事情，嫂子你直接去问城哥，我可不敢乱说。” 我视线盯在他身上，半天都不挪开，唐笑干脆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人，是姓冯还是姓沈？” 唐笑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良久，偷偷摸摸地朝我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咬了咬牙，终于确定，是沈阔捣的鬼。 我说：“他为什么突然下这样的死手？”如果那个货车司机嘴巴不牢，直接把他供出来，沈阔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唐笑转过身来，低声解释道：“那个司机是沈阔在牢里认识的，原来就是个惯犯，他有老婆孩子要养，沈阔应该给了他一大笔钱。” “再者，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联合市局，端掉了他几个地盘。狐狸尾巴露出来，生意就没那么好做了，这一次，他分明是狗急跳墙。” 唐笑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其实冯家也有两个地下钱庄被查封了，这场车祸，就算他们不是主谋，恐怕也知道一点风声。刚刚来闹的那个领头人，是冯平川手下的一个小喽啰。” 这话一出，我后背登时吓出一声冷汗，下意识地反驳道：“这不可能。” 唐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冷声道：“嫂子，我知道你跟冯若白是朋友，可是现在已经有一个人死了。这次城哥运气好，只断了一条胳膊，可是那一次呢？谁又能保证，他每次都那么好的运气！” 唐笑话里有话，目光一直牢牢地盯着我。 我喉咙一阵发紧，太阳穴跳得特别厉害，干巴巴道：“你……你想让我干什么？” 他抿了抿唇，咬牙道：“既然你跟冯若白关系匪浅，为何不亲自问问他？如果他承认了，以后你也能多提防一点。如果他矢口否认，那你不如借此机会，看看究竟能利用他到什么地步。” 我被唐笑的提议惊到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辩解道：“这……这可能只是冯平川的意思，跟若白可能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唐笑冷冰冰地笑了一下，“还是说，你自己也在怀疑？”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被他戳中了软肋。 如果冯若白真的参与此事，那一定是我最无法接受的结果。 可这个疙瘩压在心里，只会让我对他的怀疑越来越深。 事关宋城，我不得不处处小心。 就算唐笑说的，这一次是他运气好，那么下一次呢？ 我不敢赌。 想了想，我还是拨通了冯若白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右右，车祸的事我听说了。” 我心头狂跳，一瞬间握紧了手机。 第255章 意外 我的喉咙突然间干涩的厉害，有好几秒的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脏已经高高悬起，生怕下一秒，就跌入地狱。 “右右，”冯若白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他说着挂了电话，发了个地址到我手机上。 就是在医院对面那间公寓。 唐笑朝我走过来，问道：“他怎么说？” 我说：“他要见我。” 唐笑当即眉头拧起，不赞成道：“别去，谁知道他在耍什么鬼把戏？” 我犹豫了一下，心底有些担忧，可如果不去，又觉得不甘心。 唐笑劝阻道：“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如果真的是他干的，他能制造一场车祸，自然也能制造第二场意外，你去了，只会增加危险。”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我想了想，直接给冯若白发了短信，告诉他我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冯若白没有回我的短信，也没有打电话过来，反而弄得我心里惴惴不安。 见完许老板最后一面，雯雯跟许乐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许乐刚刚出来，就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对于她爸爸去世的消息，她显然还不能接受。 许老板或许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早早就立好了遗嘱，其中三分之一的家产留给了雯雯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剩下三分之二留给了许乐，不过遗嘱上写的很清楚，由雯雯当许乐的监护人。 许老板下葬之后，雯雯依然像往常一样，住在许家。 许乐直接从国外的学校退学了，打算进本市一所贵族学校读书。 她那些自称舅舅之类的亲戚，因为影响不是很恶劣，很快就从派出所里放了出来，又开始缠着许乐，说要拿回孩子的监护权。 我听雯雯说，许乐的妈妈当年要嫁给她爸时，娘家的人集体反对，甚至直接断绝关系。 当年的许老板还是个穷小子，谁能想到后来一飞冲天，打下了这么大的家业。 可是当初断绝关系断的太早，许乐她妈妈是高龄产妇，生下许乐后身体不好，没多久就过世了。 许老板心肠硬得很，恨透了那边的亲戚，以至于连许乐跟他们都不亲。 现在人死了，就心安理得的想来分家产，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雯雯一时间怒火中烧，直接抓了个领头的，把他两条腿打断了，事情这才消停下来。 我在许家陪了雯雯两天，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跟许老板领一张结婚证，往后也都没有机会了。 我抱着她，轻声安慰道：“别怕，你还有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给老许最好的礼物。” 雯雯苦笑一声，感觉精气神一下全没了。 要不是许乐年纪小，还需要她照顾，她可能直接躲起来，什么事情也不管。 宋家现在还有一大摊子事，我也不能经常陪着她，确定她精神状态好了一点之后，边准备回家。 唐笑这个时候倒是来了，自从许老板出了事，他过来的倒是勤快了一点。 可惜他不怎么会安慰人，一般也就是站在一旁干看着。 卧室里，雯雯已经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对唐笑说：“我先回趟家，雯雯要是有什么事，你记得给我电话。“ 唐笑点了点头，让我放心，有他看着不会出事的。 我这才松了口气，心急火燎地回了家。 小满连着好几天没看到我，一见了我，不知怎么的，竟然“哇”一声哭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 “小满乖，来，妈妈抱。” 我张开双臂，小满口里喊着“妈妈”，眼泪汪汪地扑进我怀里，揪住我胸口的衣服，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何大嫂站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太太你不在家，先生也好几天没回来，小满已经闹了好几天，喊着要爸爸妈妈。” 我抱着小满站起身，奇怪道：“宋城这几天都没回来？” 何大嫂说：“是呀，连人影都没见到。”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不应该呀。 唐笑这段时间没事就往许家跑，外面应该没多少事才对，怎么宋城会忙成这样。 “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抱着小满哄了一会儿，给宋城打了个电话。 他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皱了皱眉，疑惑道：“宋城，你不舒服？” “怎么会，我好得很。”宋城叹了口气，“就是最近太忙了，有点累。你在许雯雯那里？” “没有，刚回来，正抱着儿子。”我将听筒朝小满耳朵边移了移，哄道，“小满，叫爸爸。” 小满声音清脆，喊了一声“爸爸”，宋城在电话那头笑的乐不可支。 他隔着电话逗了小满两句，就匆匆挂断，看起来确实很忙的样子。 我蹙了蹙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总感觉宋城说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刚刚跟小满说话的时候，有两次他突然间跟喝多了断片一样，忽然就卡了壳，还是我提醒他，他才接上话茬。 我心下满是疑窦，给唐笑打了个电话，问他宋城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 唐笑奇怪道：“最近风平浪静的，没什么……” 话说了一半，他好像明白我在打听宋城的行踪，忽然顿住，支吾道：“不是，外面最近挺乱的，城哥估计很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唐笑这个鬼灵精，肯定是在给宋城打掩护，说话遮遮掩掩的。 “我警告你啊，你说宋城在外面忙，要是让我发现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可跟你没完啊。” 我假模假样地吓唬了两句，唐笑笑嘻嘻道：“你放心，城哥要是敢在外头养小情人，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我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以后，依然心神不宁。 我倒是不担心宋城在外面养小情人，他要是那种人，估计现在一个加强排的女人都有了。 我担心的是，他那边出了事，却还在硬扛着，不敢让我知道。 小满现在正是会走路的时候，闹腾的很，因为好几天没见着，看到我就不肯撒手，连何大嫂也不要了，赖在我怀里撒娇。 他脸上肉嘟嘟的，我用手指捏了捏，喜欢的不得了。 小满不怎么像我，倒是像宋城。以前听宋城提过，说跟他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想宋城小时候也这么乖吗？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哪像现在这样，成天动不动就炸毛。 我抬手在小满脑袋上揉了揉，语重心长道：“乖儿子，等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像你爸那样，简直走到哪儿都是个祸害。” 将小满哄睡以后，我给白叔打了个电话，问他宋城这段时间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白叔丝毫没有迟疑，直接就跟我说：“小少爷最近住在新宅这边。” 我不由得一愣。 白叔说的新宅是宋城后来买的那一套公寓，我们曾经在那里短暂的生活过一段时间。 令我奇怪的是，那边比较偏僻，宋城有家不回，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住，怎么看都有点古怪。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心不下，抓起黑色的长风衣套上，直接出了门。 我倒要看看，宋城一个人呆在那里，究竟想干些什么。 司机老王将我送到了小区楼下，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两口，让自己不要太激动，免得误会什么。 摸出钥匙开了门，卧室的位置亮着昏暗的灯光，屋子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的脚步不由得放轻，走了两步才看到卫生间的灯也亮着。 “宋城？” 我探头看了眼卧室，随即朝卫生间走去。 只听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宋城“哗”一下拉开门，眼神惊慌地望着我，诧异道：“你……你怎么来了？” 第256章 狐疑 宋城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来个突然袭击，他脸色泛白，嘴唇有些干裂。 我牢牢地盯着他，他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快的几乎看不清。 卫生间的门在我背后关上，宋城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抬手要推门，宋城连忙挡在我身前，神情中有些不情愿。 我心里越发怀疑，冷声道：“让开。” 他手指哆嗦了一下，忽然一把将我抱起来放在洗手池上，低头就亲了过来，嘴里嘟囔道：“你要干什么？来捉奸啊？” 我哼了一声，匆忙将嘴巴偏开，他的吻直接落在我脸颊上。 我咬牙道：“宋城，你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不敢让我看？” 宋城神情一滞，抓在我胳膊上的手忽然收紧了。 我疼的“嘶”了一声，不满地瞪着他。 趁着没有防备，连忙将他推开，用力拉开了磨砂玻璃门。 然而卫生间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狐疑地看了宋城一眼，他轻轻咳了一声，耸了耸肩膀，嗤笑道：“现在你亲眼看见了，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对不起我的事，那你心虚个什么劲？”我揪住他的耳朵，直接将人拖到了卧室。 他歪着脑袋跟在我身后，嘴巴里忙不迭地叫着：“疼疼疼——老婆饶命啊——” “哼，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我把他往床上一扔，冷声道，“你跟我说清楚，这几天都躲在这边干什么？” 宋城上半身躺在床上，大腿往下却半吊在空中，闻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恨不得借孙猴子的火眼金睛一用。 卧室收拾的很干净，家里没有陌生人的气味，甚至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我几乎可以肯定，宋城不是带女人回来胡来。 可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情。 “你到底说不说？”我抬脚在他小腿上碰了碰，冲他飞了个白眼。 宋城在床上拱了拱，整个人都躺到床上，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我直接扑到在他怀里。 “我跟你说真的。”我气愤的仰起头，准备质问他，他直接用两手箍紧了我的腰，下巴压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右右，你饶了我吧，我好累啊。”他叹了口气，在我耳边示弱道。 我趴在他胸口，半仰起脖子，望着他脸上粗糙的皮肤，上面隐约有些皴裂的地方。 刨根问底的想法突然就没了，眼里只剩下心疼。 我摸了摸他的脸，无奈道：“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 宋城点了点头，胳膊收紧，更加用力地抱紧我，呢喃道：“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一听这话，心里酸的要命，看着他蹙成一团的眉头，连忙抬手去抚平了，嘀咕道：“你少皱眉头，不然容易显老。” “我老了你还爱我吗？” “不爱。”我吓唬道，“等你老了，我就出去找个年轻的小帅哥，气死你。” 宋城脸色一黑，抬手掐住我的脸颊，朝两边扯了扯，哼笑道：“撒谎！离了我，你个小妖精根本活不下去。” “呸。”我睨了他一眼，信誓旦旦道，“有本事咱们走着瞧。” 宋城嘿一声笑起来，手指不老实地从我衣服下摆钻进去。 现在天气冷，穿的衣服很厚，他手掌往前挪了几下，就被紧身毛衣挡住，手指还在不停乱动，企图顺着侧腰往上摸。 “你干嘛？”他摸得我有点痒，我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赶紧往旁边滚了一下，想要躲开他的手。 宋城紧随其后，顺势朝我这边一滚，直接将我压在床上。 他一手按着我的脑袋，不让我乱动，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爬到我胸口，暧昧地捏了捏，声音忽然干涩起来：“右右，你是不是很久没给我了？” 话音未落，我脸颊就像被火烧着了一样。 宋城这话说的，简直让我恨不得闭上眼睛直接装死。 “去你的，什么给不给的。”我羞臊地不敢抬眼看他，嘴里低声抱怨了一句，抬脚就想把他踹下去。 宋城得意地挑了挑眉梢，贴在我耳边低声道：“你要是不想要我，怎么会眼巴巴地找过来？” “我那是……” “你那是寂寞难耐，终于想起我来了。”他像偷了腥的猫，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欠揍，“是不是想我的手，想我的吻，还想我这样对你……” 我被他摸着摸着，也来了感觉，不由得放松身体，两手攀住他的脖子，将他抱紧了。 一场情事酣畅淋漓，事后，我满身热汗，心里暖烘烘的，身体却吃不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很长时间。 宋城今天有些奇怪，完事以后居然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宋城。”我偏过头，就见他已经睡着了，两道眉峰依然蹙起，在睡梦中都保持着紧张的情绪。 我叹了口气，望着他苍白的泛起青灰色的脸颊，最终也没叫醒他。 倒是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来电人是唐笑。 我怕吵到他，赶紧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听筒对面就火急火燎道：“哥你总算接电话了，我问你，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刚刚嫂子给我打电话，追问你在干嘛，我说你该不会背着嫂子在外面乱来吧？” 我一阵无语，索性一声不吭，听听他还能说些什么。 唐笑兀自嘀咕道：“城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方便？” 我依旧没吭声，他已经很自觉地说：“我跟嫂子说你最近忙，你要是忙完了，记得回去看看，剩下的我可帮不了你了啊。” “放心，你已经帮了他一个大忙。”我张口道。 唐笑显然被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起来：“嫂……嫂子……” “唐笑，你可真是宋城的好兄弟啊。”我“啧”了一声，随即挂掉了电话，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瞎琢磨吧。 环抱着双臂在卫生间里站了片刻，我脑子一转，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之前宋城那么紧张，肯定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 每一个角落我都仔细地看了，恨不得拿个放大镜，连一丝痕迹都不放过。 然而什么都没有，卫生间里干干净净的，除了宋城有两件换洗衣服没洗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我将衣服拿出去扔进洗衣机里，忍不住想到，到底是他没藏东西，还是藏了以后我却没发现？ 偏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卫生间，里面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除非——东西不大，而且，能从马桶里冲走。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宋城能有什么好瞒着我的，至于这么费心费力，连家都不回，躲在这里一个人过着孤家寡人的生活？ 闹了半天我也没想明白，至于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宋城的事，索性我也就不一个一个问了。 将衣服晾好，我重新回了卧室。 宋城这一觉睡得特别香，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他俊美的脸庞。 我忍不住坐在床沿上，低头望着他的脸出神。 当年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也曾为他的俊美出过神。 那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车展，看到他迈着两条长腿，走到我身前站定的时候，那一瞬间，心跳几乎骤停。 然而紧接着下一秒，这个混蛋就撕开了面具，让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地狱天堂眨眼一瞬。 两年多的时间匆匆而过，如今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儿子的父亲，是我后半生，想要度过一生的男人。 哪怕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打了结。 我心里叹了口气，不忍地抬起手，慢慢抚平他的眉头，低头在他嘴唇上吻了一口。 宋城身体忽然一动，急剧地抽搐了一下，浑身像是过电一般。 我心头一慌，惊恐地望着他。 第257章 来者 等了好几分钟的时间，他身上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刚才是我眼花了一样。 可我明明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的厉害，像是什么应激反应一样，突然间剧烈抖动，连呼吸声都紧跟着加重，随即又慢慢平息下来。 脸色却比刚才还要白，看得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握紧了拳头，胆战心惊地注视着他，生怕他再抽搐这么一次。 方才我一直在卫生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此时却不得不提心吊胆地等着。 宋城的身体抽搐了这一下以后，之后再也没什么异常。 我心事重重地爬上了床，心里还是担心的很，不由得想，还是等明天醒了，让他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宋城他爸患有心脏病，我也不知道这病会不会遗传，还是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宋城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的，第二天日上三竿都还没睁开眼睛。 我担心他出了事，抬手在他鼻子前面试了一下，呼吸很正常，只不过是在睡懒觉而已。 看来这段时间确实很忙，他快要累坏了。 我穿好衣服，煮了鸡蛋面，等他一会儿醒了，再另外替他准备早饭。 正吃着面，却听到一阵门铃声。 我心想肯定是白叔，来接宋城去工作。然而打开门的时候，站在外面的却是小k。 见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随即笑道：“右右，你怎么在这？” 我眉头一皱，没好气道：“这是我家。” 他讪讪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我盯着他打量了几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跟宋城这一套公寓，除了白叔和大夫人他们，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就连雯雯都没有来过。 结果这个小k却找了过来。 在我印象中，宋城跟他应该并不熟悉。 “我找城哥有点事。”小k说。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小k伸头朝屋内看了一眼，“城哥不在吗？” 他明显是在敷衍我，我心里暗暗计较了一下，将他让进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问道：“是水云颂的事？” 小k点了点头，随即道：“城哥要是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不急。”我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坐下，“你跟我具体说说，水云颂里到底怎么了？”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过那里，心想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严重的事，到了需要找宋城的地步。 小k估计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明显顿了一下。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 “就是一些勾心斗角的事，闹得不太好看，需要城哥做个主。” 一句话出来，我心里就冷笑了一声，这谎话编的也太没水平了。 水云颂现在是陆然做主，以陆然的手段，还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是他搞不定的。 再说了，就算陆然不在，若兰也不是吃素的，总不至于为了点小事特意找上宋城。 小k分明知道宋城会来这里，所以特地找了过来。 看来他对宋城的行踪很了解。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拆穿他，只是说宋城不在，让他先走吧，等宋城回来了，我会告诉他。 小k点头，起身告辞。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推开卧室的门，宋城还在睡觉。 大概是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我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轻声道：“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宋城“嗯”了一声，手臂环着我的腰，强行将我拖到床上，嘀咕道：“你陪我。” 我无奈地笑了笑，穿着衣服躺在被子上，等他重新入睡，才从卧室里出来，给陆然打了个电话。 我问他宋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陆然顿了一下，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现在还不确定，所以才来问你。” “这样吧，我替你留意一下，有消息再联系。” 我答应一声，心神不宁地挂了电话。 没想到宋城已经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问道：“谁的电话？” 我顿时一阵心虚，支吾道：“是雯雯……我怕她有什么反常，所以打电话问一问。” “嗯，应该的。”宋城懒洋洋地朝洗漱间走，哑声道，“老许走的这么突然，她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见他没有发现我在撒谎，我登时松了口气。 我已经找上门来，宋城也没办法再一个人在这里住下去。 当天晚上，他就回了水云间，结果没两天，行踪又开始飘忽不定。 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干脆直接去了水云颂。 陆然一直都在这边，听说小k去找过宋城，他眉头一皱：“小k早两个月前就走了，现在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 “早走了？”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直接拿水云颂的事当幌子。 本来我只是怀疑他不对劲，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宋城这两天没来这里，不过有样东西给你看一下。” 陆然说着打开电脑，从文件夹里找了一个视频出来。 镜头可能离得有点远，视频画面有些模糊。 我不得不眯起眼睛，朝电脑屏幕凑了凑。 站在马路边的那个人是小k，他好像在等人，两手插在口袋里，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 没过几分钟，一辆车驶了过来，一看车牌号，我就知道里面的人肯定是宋城。 车子到了小k身旁停了下来，后排的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随即小k从口袋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放到了那只手上。 紧接着那只手缩回去，车窗再次摇上来，车子开走了。 我茫然地望着视频，可以确定，车窗里那只手是宋城。 可是小k给他的到底什么东西？ 我拧着眉头望着陆然，他耸了耸肩：“离得远了没看清。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对小k采取什么非常手段。把人抓过来揍一顿，什么答案都有了。” 他的办法完全就是流氓行径。 我还什么都没发现，就先动手揍人，也太野蛮了。 陆然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平静道：“或者你家那个司机知道些什么。大海跟了他们两次，都是那个姓白的开的车。” 他要是不提白叔，我几乎都要忘了。 然而白叔毕竟是宋城最信任的人，要想撬开他的嘴，谈何容易。 “不去试一试，你怎么知道他什么都不肯说？”陆然冷着脸望着我，评价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脑子里戏太多。” 我被他噎了一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给白叔打了电话。 我一提到小k，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白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心里一紧，隐约有些不安。 听筒那边停顿了漫长的时间，终于，白叔叹了口气：“沈小姐，你还是过来一趟吧。” 我一颗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哪里？” 他给我报了个地址，竟然是在一家酒店的客房里。 有家不回，上次被我找到以后，干脆连其他的公寓也不去了，躲到酒店去住！ 我咬了咬牙，心疼升起一股火气，抬脚大步出了门。 赶到酒店时，白叔老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一看到我，急忙迎了过来，只是脸上带着愧疚和心慌意乱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才道：“白叔，究竟什么事？” “沈小姐，小少爷现在情况不太好，你待会儿看到了，可千万要冷静。” 他一句话，登时将我电成了木头。 第258章 设局 白叔将我带到房间门口，低声道：“这件事到现在还瞒着，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得已，我只能把沈小姐带过来了。” 他说着按响了门铃，宋城打开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一丝诧异。 他责备地看了白叔一眼，不满道：“老白，你是怎么办事的？” “是我跟白叔打听的，你有什么火气，直接撒到我身上来。” 我直接推着他进了房间，转身把门关上。 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他看起来不正常，这一次碰到，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盯着他那张灰败的脸看了几秒钟，发现他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已经凹陷下去，眼神无光，灰蒙蒙的。 “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我冷声问道。 宋城脸上带着淡笑，拉着我的手到沙发边坐下，叹气道：“不是跟你说过，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回去。” “宋城，你就是撒谎，也拜托你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我冷冷地嗤笑一声，“躲我躲到酒店来，真的是一句太忙就能解释清楚的？” 沙发前摆着一辆餐车，里面摆满了食物，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我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一口菜尝了尝。菜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已经凉飕飕的。 我坐回沙发上，偏头望着他：“你没吃饭？” 他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半个身子都挂在沙发靠背上。 我既生气又担心，打了客房电话，让他们重新送一份餐过来。 服务生很快推着车过来，两菜一汤，还有一碗大米饭。 我将餐车往宋城跟前一推，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先吃饭，吃完了再说，你看看你，现在脸色差成什么样子。” 宋城望着我说：“我太困了，先去睡一觉，等醒了再吃。” “不行。”我直接拦住他，“今天不把饭吃完，你哪儿都别想去。” 宋城无奈地看了我两眼，最后只能低头妥协。 他端起碗，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将碗放下，说道：“吃过了，现在能去睡了吧？” 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他总共也没吃到两口。 我在他身旁坐下，拿着勺子端起碗，严肃道：“我喂你。” 宋城一副抗拒的表情，抬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脸上有些焦躁。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嫌弃道：“你让我安静几天行不行？” 我将陶瓷碗往餐车上重重一放，拧眉望着他：“好，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想怎么安静都行。” “什么事？” “还跟我装蒜？”我气愤地在沙发靠背上拍了一巴掌，“小k偷偷塞给你的是什么东西？你脸色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难看？白叔这么担心你，难道你都不知道？” 宋城神情蓦地一滞，忽然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还用得着别人说？难道我长眼睛不会看？你他妈现在看起来，比个骷髅能好多少？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宋城猛地朝我扑过来，一手捂住我的嘴巴，低声道：“嘘——”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眼里带着怒火，心里却急的想哭。 宋城盯着我看了几秒，叹气道：“知道的越少，你就越安全，明白吗？” 我摇了摇头，不想明白。 宋城泄气地松开手，我小声道：“我是你老婆，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都应该告诉我，我肯定会陪你一起扛下去。” 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让我担惊受怕。 “前半句我爱听。”宋城笑了起来，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过去，环抱着我，让我坐在他腿上。 我明显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还抱怨我说：“你是不是长胖了，怎么抱起来这么费劲。” 我恨声道：“你看看你现在弱成什么样子？我明明瘦了两斤。” 坐在他腿上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膝盖上的骨头，咯的我肉疼。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双手环在我腰上，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你该不会怀疑我碰那种东西吧？” 他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事，我就吓得脊梁骨发寒，慌忙握紧了他的手，失声道：“宋城，你应该清楚的，那种东西，碰都不能碰！” 多少人碰了毒以后倾家荡产，杀人越货。 小k那种人看起来就不正派，还不知道结交的是什么犄角旮旯的人。 宋城竟然跟他关系过密，怎么想都觉得可怕。 宋城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坐在我身后笑了起来。 我急道：“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他抓起我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捏着我的指骨，贴在我耳边嘀咕道，“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按住他乱动的手，转身望着他，咬了咬牙道：“你跟我说实话，最近你这么反常，是不是因为……” 后半句话噎在嗓子里没有说出来，我生怕看见他对我点头。 哪怕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可我还是害怕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宋城脸色苍白，甚至能隐约看见皮肤下的血管。 比起之前，现在因为瘦了很多，他脸上的肌肉凹陷，以至于整张脸的棱角更加锋利，像一把露出锋芒的刀，看得我胆战心惊。 宋城眉头敛起，两手搁在我脸颊两侧，低声道：“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你要全部都忘掉，能做到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宋城异常严肃地望着我，半晌，开口道：“小k之前确实对我下过手。” 我悚然一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无法控制地冒了起来。 “东西放的很隐蔽，藏在香烟的过滤嘴里，你想不到吧？”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紧张道：“那……那你……” “我没事。”宋城握紧了我的手，安慰我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抽烟，而且，唐笑这个臭小子心眼多，他把烟头拿去化验了，不然也不会发现里面的东西。” “唐笑？”我奇怪道，“可是上回我问他你在做什么，他完全不知情。” “嗯。”宋城点头道，“化验的事是他安排的，之后的事情我谁也没告诉，包括白叔，他也毫不知情，不然绝对不会把你叫过来。” “所以你现在是……”我迟疑道，“假装自己嗑药上瘾？” 宋城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着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城轻声笑了一下，嘀咕道：“你觉得小k为什么会针对我？” 我摇了摇头，想不出来。 他们两个的生活根本没什么交集，小k却用这么阴险的手段，除非背后有人指使他。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聪明。”宋城在我鼻梁上刮了一下，伸了个懒腰道，“最近可折磨死我了，整天吃不好睡不好，熬了这么久看起来才像个瘾君子，结果又被你盯上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毫不在意地咧着嘴笑。 我却没那么乐观，抓着他的手腕道：“你就那么肯定，小k是受人指使的？” “要不然呢？”宋城眉毛拧成一团，“他到水云颂好像也没多久，我可没有跟他结什么仇。” “不对。”我摆了摆手，“小k应该挺早就知道你了。” 我仔细想了想，很久之前，他就跟我打听过宋城的事，只不过当时我跟宋城的关系更陷入僵局，对小k这个人也反感的很，所以直接将他怼了回去。 如今再回想往事，不由得一阵胆寒。 那个时候，宋城根本不认识这么个小喽啰，小k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打听宋城的情况？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梁子呢？ 我有些坐不住，准备去雯雯那里打听一下情况。 “我先走了，你注意一点。”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望着宋城那张被他折磨的惨不忍睹的脸，叹气道，“凡事适可而止，不一定非得要用苦肉计。” “可是苦肉计好使呀。”宋城浑不在意，“我越是虚弱，敌人才会更加肆无忌惮，露出马甲的机会也就更多。” 他将我送到门口，低声道：“刚刚说的这些话，都给我忘掉。你只需要记得，我现在就是个混蛋，跟你大吵了一架，你气得哭着跑出去，听清楚了吗？”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 宋城冲我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能做到吗？” 第259章 隐情 让我大吵一架，气得跑出去，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让我哭，这就有点难了。 我本来心里确实气愤的很，也差点被宋城吓得哭出来。然而听他说清楚原委，再想哭出来，就难了。 我为难地望着宋城，只觉得哭笑不得，冲他耸了耸肩。 宋城做了个无语的表情，抬手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泄气道：“早就说了让你别问，现在兜不住了吧。好奇心怎么不害死你这只猫。” 他说着忽然低下头，我懵了一下，脖子上忽然一疼，眼泪差点掉出来。 这个混蛋，他直接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宋城抬起头望着我，咂舌道：“竟然没哭？” 我疼的“嘶”了一声，倒抽冷气，抬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没有流血，但是却摸到了深深的牙印。 “有病吧你！”我气得一巴掌推在他胸口上，抬手拉开门，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宋城在我身后大声喊道：“老子的事不用你管，你他妈的给我滚蛋。” 随即“砰”一声摔上门。 白叔忧心忡忡地迎上来，问我怎么样了。 我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没事。” 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一阵模糊的响声，估计是什么东西砸烂了。 白叔满脸尴尬地望着我，不听劝道：“沈小姐，你还是多跟小少爷沟通沟通，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担心？” 我冷笑一声：“他能耐的很，往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随即大步出了门。 白叔那边，除非宋城自己主动提出来，不然我是什么都不能说的。 从酒店出来，我直接打了车去雯雯那里。 进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号，不由得奇怪，唐笑怎么又过来了。 室内有地暖，唐笑跟许乐坐在榻榻米上，大眼瞪小眼。 小丫头原来脸蛋软嘟嘟的，最近瘦了很多，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唐笑也不会安慰人，手里抱着个手机，正在玩游戏。 看见我进来，许乐有气无力地冲我喊了一声：“右右姐。” 我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许乐半靠在我肩膀上，鼻尖抽泣了一下。 唐笑看到我过来，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讪讪的朝我笑了笑。 我皮笑肉不笑，凉凉道：“你跟宋城，感情可真够深的。” 唐笑立刻哑巴了，抓了抓头发，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许乐忽然生气起来，朝唐笑吼了一句：“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唐笑一愣，表情有些生硬。 我也愣了一下，不由得低头看了许乐一眼。 这么说来，刚刚我进屋的时候，他们可能发生了什么矛盾，所以才谁也不说话。 许乐之前跟我说过，很喜欢唐笑。 现在她父亲去世没多久，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唐笑在这里，她应该很高兴才对，怎么突然发起脾气来了。 就算这个小丫头嘴巴厉害，可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充满敌意地看着一个人。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许乐抬起脑袋，恨恨地望着唐笑，“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你也不许过来。” 喊叫声惊动了雯雯，她从里面的房间里出来，慌张道：“怎么了？” 许乐脸上满是凶巴巴的神情，抬手一指唐笑：“你让他滚，我不想看到他。” 雯雯显然也没料到怎么回事，脸上满是茫然。 过了几秒钟，她才道：“乐乐，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唐笑哥哥关心你，才过来看看你，这就是你对待客人的态度？” 许乐紧紧抿着唇，看样子快哭了。 她委屈地看了雯雯一眼，忽然从我怀里窜起来，大哭着跑进房里。 雯雯一脸错愕，抱歉道：“真是对不起啊，乐乐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要不然你过段时间，等她心情好点了再来。” 唐笑也有点尴尬，赶忙从榻榻米上下来，拍了拍裤子，笑着道：“那我先走了，麻烦你多看看乐乐。” 雯雯点头，将人送到门外，直到车子走远了才进屋。 我偏头看了眼屋内，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 雯雯耸耸肩，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小声跟我嘀咕道：“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唐笑最近天天往这跑，可我看他跟乐乐也不怎么说话。” “之前我觉得可能是乐乐心情不好，结果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吵起来了。” 我奇怪道：“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话，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可能吧。”雯雯朝屋里努了努嘴，贴在我耳边小声道，“待会儿你去问问。” “我？”我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雯雯点头：“也不知道怎么的，乐乐这两天看我很不顺眼，动不动就朝我冷着一张脸，或者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因为怕许乐听见，她只好将我带到了隔壁的客房。 自从许老板去世以后，之前的卧室她已经不住了，说是睹物思人，心里难受。 雯雯一屁股坐到床上，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猜测道：“你说，是不是因为她爸走了，她就嫌我霸占她家产了？” 一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小姑娘，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她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我答应雯雯，待会儿帮她去问一下。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还是小k的问题。 听我提起小k，雯雯有些诧异，直言道：“那就是个喝酒吃饭的朋友，真要说有多熟，还真算不上，怎么，他惹到你了？” 我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总之不是个好东西。对了，他家里的事你了解多少？” “家里？”雯雯皱着眉想了一下，慢吞吞道，“好像有次在酒桌上听他提到过。他从小好像就没有爸爸，是他妈一个人拉扯大的，日子过得挺苦，十几岁就出来混，也很不容易。” “没有爸爸？”我神色陡然古怪起来，“那他爸是死了，还是说他是……”像宋城一样的私生子？ 后半句话我没说，然而雯雯肯定从我的神色中看出来了。 她惊讶道：“不至于吧。” 我心里却没谱，总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雯雯皱着眉想了一下，试探道：“你是说……小k跟宋城……有可能是兄弟？” 我耸了耸肩道：“我就是瞎猜的，可你不觉得……他们两个，确实有点像吗？” 小k油腔滑调，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一个人，对着谁都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这样的人，一般大家关注的焦点都在他说的话上，真正注意到他脸的人，反而在少数，除非他长的特别影响市容，或者……帅出了一定的高度。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小k的眼睛和嘴巴跟宋城长的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当初我还拿这件事跟宋城开过玩笑，说他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宋城根本没把我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 雯雯奇怪道：“小k做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暂时不打算告诉她：“没什么事，我帮你问问许乐怎么回事，你先歇着。” 雯雯的肚子还看不出来，但是现在已经有很多东西闻不得，不然就想吐，我感觉等孩子月份大了，她要受的罪还多得很。 她点了点头，苦笑道：“现在也就这个孩子，还能让我有点指望。” 我心底蓦地酸了一把，连安慰她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之前许老板过世的时候，我其实动了念头，想让雯雯把孩子打掉。 好在许老板给雯雯留了不小的家底，就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足以保证往后的生活，所以我才没提这件事。 我敲了敲许乐卧室的门，里面传来她瓮声瓮气的声音：“谁呀？” “乐乐，是我。” “进。” 推门进去，就见小丫头缩在被子里，将脑袋埋得严严实实的。 我叹了口气，后妈跟一个青春期的女儿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确实有点难搞。 可是之前，这两个人明明关系好得很，说是亲如姐妹都没人会怀疑，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乐乐？”我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在她脑袋的位置拍了拍，柔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没有。”许乐矢口否认，说话的声音却很不对劲。 我一手揪住被子，她却从里面抓着被子不肯松手。 我手上用力，将被子拽下来，才发现小丫头眼眶红红的，瘪着嘴，脸上满是委屈。 被我发现她的窘状，她猛地哭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 第260章 苦涩 “乐乐，怎么了？”我心底发慌，赶忙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 许乐抽了一下鼻子，就是闷着脑袋不吭声。 我试探道：“唐笑惹你生气了？” 许乐显示怔怔地看了我两秒，随即“哇”地一声大哭处来，哽咽道：“唐笑那个混蛋，我讨厌死他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跟唐笑脱不了关系。 “对，他不是个好东西，下次见面，我替你教训他。”我一边替她擦眼泪，嘴里一边安慰道。 许乐眼泪止住，眉头却皱了起来，硬邦邦道：“他……他怎么不是好东西？你……你干嘛要教训他？” 我顿时被噎了一下，无语地想翻个白眼。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都为了唐笑哭成这样，还一心维护他。 “那你说，你要怎么办？”我将她拽起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许乐靠在枕头上，茫然地看了我两眼，显然也没什么主意，就只是一个人生闷气而已。 良久，她才道：“以后不许他来我们家，也不许他找许雯雯说话。” 我诧异了一把，惊道：“他经常来找雯雯？”可我完全没听雯雯提起过。 许乐抽噎了一下，冷着一张脸，愤愤道：“刚才一直问我许雯雯的事，一直问，一直问，怎么这么讨厌！” 我登时明白过来，小丫头片子这是吃许雯雯的醋了，所以这两天才对她不冷不热的。 “不管唐笑问你什么，你都不该跟雯雯生气。”我平静道，“现在家里这么多事，就靠雯雯一个人撑着，她又怀了孩子，你还跟她闹脾气，她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许乐被我说的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我又安慰了她几句，转身去了雯雯的客房，一脸便秘道：“唐笑什么意思，看上你了？” 雯雯正在喝牛奶，闻言一口喷了出来，把衣服前面整个弄得一片潮湿。 她连连咳嗽了几声，又是好笑又是无语地望着我：“你脑子被门挤了？他什么时候看上过我？” 她说着说着“噗嗤”一声笑起来：“再说了，我可是他许叔叔的老婆，按辈分他要叫我婶婶的。”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墙壁上打量着她。 雯雯虽然怀了孕，可月份小，不显怀，整个人比怀孕前只胖了一点点。 因为大笑，此时脸上一片红晕，看起来格外吸引人。 以前我就觉得，雯雯美则美矣，锋芒太露，老是招到一些神经病。最近因为怀孕，她整个人都泛起一阵柔和的光泽，大概就是“母性”吧。 雯雯直接把我的话当成笑话，兀自笑了个横七竖八。 我慢吞吞地开口道：“唐笑跑到许乐跟前打听你的事，你知道吗？” 雯雯一愣，从床上爬起来，惊讶道：“他有病啊，打听我的事干嘛？” 我耸了耸肩：“除了他看上你这一点，其他的我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反正小丫头现在在吃醋，看你挺不爽的。我觉得你该找唐笑谈一谈，总不能因为他，你跟许乐真的反目成仇。” 雯雯一口吞了苍蝇的表情，无语道：“这都什么破事，怎么这么麻烦。” 我默默地看了她两眼，试探道：“你就没考虑过以后怎么办？许老板不在了，你带着许乐，往后还会有个孩子，你一个人撑得下去吗？” 雯雯将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到衣柜里拿了条羊毛裙，把身上弄脏的衣服换下来，低声道：“你什么意思？让我再找个男人嫁了？” 我嘴唇动了动，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唐笑真的喜欢你……” “别做梦了，右右，我又不是你，能遇到宋城那样的人。”雯雯面无表情地转了转脖子，“一个做小姐的，你还真当他看上我了呀？” 我环抱着胳膊，不服气地睨了她一眼：“他要不是看上你，打听你的事干什么？你以为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啊？再说了，我之前还不是跟你一样，在水云颂里陪人喝酒，供人取乐……” “怎么能一样？”雯雯嗤笑一声，盯着我的眼睛说，“你他娘的以为我只是陪人喝酒，供人取乐？” 我顿时噎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 雯雯却直接将话挑明了：“最重要的，老娘还陪人睡觉，你有吗？” 我无言以对，顿时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有很多次，我也险些被人下手，或者是宋城出面把我救了下来，或者是我拼死抵抗，最后弄得两败俱伤。 雯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感叹道：“右右，你比我有骨气，你怕疼，可你忍得住。客人想动你，你敢拼了命地反抗。你看看你——” 她拉着我的手腕将我拖到床上坐下，指着我的嘴巴说：“这里，当初老许用碎玻璃片划伤的。” “这里——”她将我的衣领拉开，“赵总当初用发簪扎出来的。”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她在我身上指指点点，每一处都是曾经受过伤的，哪怕现在伤疤早已好了，却还是能看到淡粉色的痕迹。 她叹了口气道：“当初受这些伤的时候，该有多难熬，但是你挺过来了。哪怕我跟你说，听话一点能少吃点苦头，你还是一头倔驴，怎么劝都不肯听，拼了命地往墙上撞。” “可是现在看看，你这一切都值得。至少你跟宋城在一起的时候，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你对得起他，也对得起你自己。” “哪怕有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说你当初就是个卖的，你心里也有底气。因为你没让别人得逞，你可以理直气壮地骂回去。可是我呢？” 雯雯苦笑一声，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她喃喃道：“我也经常肆无忌惮地骂那些假正经的人，可真要说起来，我也就是讨个嘴上痛快，心里其实难过的很。谁叫我不干净呢？” “我比你会看人眼色，比你知趣，客人想干嘛，我心里门清，所以能把人哄得高高兴兴的。不就是睡一觉么，反正也不会掉块肉，我才不会傻到去跟客人对着干。” “老许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我说了也不怕你笑话，我之所以能攀上他，还是因为别的女人害怕他，要不然你以为这种好事能轮到我？” “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其实打心眼里还是看不起我。你只看到他为了挽回我，特地跑去找你帮忙，但你没看到以前跟我在一块的时候，那种偶尔嫌弃的眼神，我就发现过两次。” “我跟你说，他但凡再年轻个五岁，估计都不会把我当回事，也就是年纪大了，想安安稳稳的，所以才跟我臭味相投哈哈哈哈——” “雯雯。”我被她说的一阵心酸，嗓子眼里堵了很多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抬起胳膊抱了抱她。 雯雯窝在我怀里，闷声道：“要是几年前，我还没有踏进那滩浑水，但凡有个小帅哥喜欢我，我肯定也欢天喜地地扑过去。可是现在，右右，我不想再跟男人牵扯不清了。” “我这二十多年，都是为了男人活着，起先是我大哥，等我摆脱了他，又换成其他各种不同的男人，我心里累得慌，特别累。” “好，不牵扯就不牵扯。”我连忙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其实一个人也没什么的，反正你还有我，还有孩子对不对？” “嗯。”雯雯重重点了点头，“我还有你，还有孩子，不要男人，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发沉。 雯雯说她抽空会找唐笑谈一谈，让我不用担心。 从她那里出来之后，我给宋城打了个电话。 宋城以为我出了事，连忙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忍不住道，“老公，我爱你。” 对面霎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我连忙挂了电话，忍不住抬手在脸上揉搓了一下，心里充满了温情。 宋城，叫我怎么不爱你，哪怕你我之间横亘着那么多的伤痛，可是因为你，我依然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第261章 拜访 电话挂断不过几秒钟，手机铃声重新响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宋城给我打了回来。 一接通电话，就听到对面一阵轻微的笑声。他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撩拨道：“突然给我来这么一手，可叫我怎么受得了啊。” 语气中的暧昧几乎溢出来，听得我耳朵发痒，胸口一阵激荡。 我忍不住提醒道：“你说话注意点，小心被人看出马脚。” “放心吧，屋里就我一个人。”宋城老神在在，听声音放松的很，他嘀咕道，“右右，我有点想你。” 这个“想”字特地加了重音，我“嗯”了一声，甜蜜道：“我也想你。” “不是，我是说……”他声音有些低沉，喉咙间似乎滚动着笑意，声音一颤一颤的，“我想……要你……” 话音未落，我脸上蓦地爬上一层热意，不禁偷偷抬眼，看了眼前排老老实实开车的司机。 嘴里念叨起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好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不满地抱怨道，“早知道刚才你过来，就应该先滚一次再说。你说，我都多久没碰你了？” 我无语地想翻白眼，脑子里却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其实……几天前才刚刚滚过床单…… 我低声笑骂了一句：“不正经。” 宋城却在电话那头大声地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一阵儿，忽然，呼吸声陡然一变。 我眉头敛起，竖着耳朵听了几秒钟，有点没反应过来，嘀咕道：“你那边什么声音？“ 他说：“你猜。” 我可没这个闲工夫，直接说：“你爱说不说，谁稀罕。” 宋城却问：“你右手放在什么地方？”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右手，此时手掌正搭在大腿上，不由得“嗯？”了一声。 他又问道：“是不是放在大腿上？” 我连忙朝窗外看了眼，怀疑他是不是在跟踪我，然而外面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 我没说话，宋城就自顾自道：“不回答，那一定就是了。” 他顿了几秒钟，嗓音陡然低沉下来，喘着气道：“我感觉到你的手掌了，正沿着大腿往上，从小腹一直……” “宋城！”我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后脊梁骨陡然窜上一阵羞臊的热意，惊慌地看了眼前排的司机，低声咒骂道，“你作死是不是！” 随即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个王八蛋，竟然大白天跟我玩什么电话y！ 手机放在腿上，我一低头，就从屏幕上看到自己涨红的脸。 司机动也没动一下，可我总觉得宋城声音那么大，他可能听到了什么，一时间心虚地连头都不敢抬。 …… 调查小k的事交给陆然去做了，他是本地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想要查到他的底细并不困难。 陆然那边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他让梅梅给我送过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这是小k的妈妈，前几年去世了。”梅梅指着照片上的人说，“以前好像带着小k到宋家去过，结果被赶了出来。” 我愣了一下，这么说，小k确实跟宋城他爸有关系了！ “大夫人赶出来的？” “这就不清楚了。”梅梅耸耸肩，“或者你自己去问问？” 我点了点头，抽了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带着小满出门去疗养院看望大夫人和宋城他爸。 大夫人见到小满，立刻喜不自胜，将孩子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小满一岁零四个月了，只会说简单的几个字，而且口吃不清。 临出门的时候，我教了他好几遍，让他看到人以后叫“奶奶”，结果大夫人把他抱进怀里，他立刻紧张地望着我，嘴巴张的大大的，一脸茫然地表情。 “小满乖，叫奶奶。”我握着他的小手晃了晃。 小满睁大眼睛望着我，半晌才慢吞吞地喊出两个字：“奈奈……” 大夫人眼眶一下就红了，慌忙掩饰似的转过了头，半天才转回来，声音颤抖道：“我的乖孙子，真是心疼死我了。” 我揉了揉小满的头发，他立刻甜甜地冲我笑了起来。 大夫人问我：“你带小满去看过小良吗？” 我愣了一下，脸上出现片刻的尴尬，支吾道：“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了，我想等小满再大一点，带他过去看看。” 她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抱着小满去跟她那些老朋友炫耀这是她的小孙子。 我则去了宋城他爸所在的房间。 老人家躺在床上，看到我的时候，也就眼珠子动了动，其他的完全没有反应。 好在跟过来的两个护工都很有经验，将他照顾的很好，甚至比以前还要富态了一点。 中午我留在疗养院吃的饭，饭后小满照例要午睡，大夫人朝我招了招手，我跟着她去了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平静道：“说吧，特地过来这边，有什么事？” 我笑了笑，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我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了那张照片，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沉声问道：“照片上的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大夫人拧着眉看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她用了一个“又”字，显然之前是见过的。 我摇了摇头：“不是她，她几年前就死了，是她儿子，我觉得他可能在针对宋城，，或者说是想对付宋家，而且手段很卑鄙。” 大夫人诧异道：“死了？” 我点了点头，就见她叹气着摇了摇头：“这人啊，真是说不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她儿子来找麻烦？” “嗯。” “真是不自量力。”大夫人冷声哼道，“当年就想母凭子贵，抱着个儿子眼巴巴地凑到家门口，结果被老头子直接轰了出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的又长成了祸害。” 我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道：“是老爷子赶出去的？” 大夫人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嗤笑道：“怎么，你以为是我？” 我讪讪的笑了一下，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宋城他爸在外面乱来，而且还弄出了孩子，大夫人把人赶出来也是合情合理，就像她当初对待宋城的母亲一样，那可是一点都没留情。 反倒是现在年纪大了，多了点对小辈的温情。 大夫人靠在沙发上，慢悠悠道：“老头子当年在外面的糊涂事多了去了，要是每一件我都要管，岂不是要操劳死？也就宋城他母亲，因为老头子太上心，我才插了手。其他的猫猫狗狗，就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我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这种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心中不由得唏嘘了一声，真没想到，宋城他爸年轻的时候这么混账，简直让人听了都对他咬牙切齿。 倒是这个小k，不去找抛弃他的人算账，反而盯住了宋城，做出那么阴险的事。 从大夫人那里告辞，回到家我就给宋城打了电话，叹气道：“不用再装瘾君子了，小k背后估计没人，就是单纯想要报复宋家而已。” “那可未必，”宋城直接反驳了一句，“虽然大鱼没抓到，不过逮到一条小鱼。” “是么？那也不错。”我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道，“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恭喜你，多了一个弟弟。” 宋城一下激动地闪了舌头：“什……什么？” 我耸了耸肩，咂舌道：“一开始我也觉得很荒唐，但是……你爸他……确实挺混账的。” 第262章 动机 宋城被我噎的一时间说不出来话，电话里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的时间，他才失声道：“你肯定在跟我开玩笑。” 我失笑道：“宋城，你觉得我会这么无聊吗？难道你不觉得，你跟小k有些地方，确实长得很像？” 宋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生硬地说：“这不可能，他说过，他最爱的人是我妈，因为我妈，他当年还认了我，让我回到宋家。他怎么可能……” 我一时间说不出来话，有点后悔将这件事告诉了宋城。 或许在他心里，哪怕自己是个私生子，可是对他的父亲，他还是很尊敬的。 他相信他父亲对他母亲的感情，哪怕他母亲是个小三，那也是他父亲最爱的人。 然而小k的出现，只能说明一切都是他在一厢情愿。 他爸并不是圣人，除了他母亲，还可能有很多其他的女人。 宋城是私生子，小k也是，甚至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只不过小k最可怜的一点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承认。 然而这只能说明，宋城他母亲在他父亲心中，或许有那么一丁点的地位，然而比起他在外面的享乐，根本不值一提。 “宋城，宋城，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筒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心里暗自着急，连忙喊了一句。 “我在听。”宋城叹了口气，声音有点不稳，“右右，我想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他不等我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然而这件事根本无法避免，只要小k还在他眼前晃悠，事情总有一天会被捅出来。 现在小k不说，只不过还没到时候。 我相信，哪天他要是觉得对宋城的折磨已经够了，绝对会毫不留情地说出真相。 提前让宋城有个心理准备，也没什么问题。 夜里，半梦半醒间，一侧的床榻往下凹陷了一点，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我翻了个身，手掌触摸到一点带着寒意的潮气，衣服是湿的。 “醒了？”宋城低声说了一句，我点了点头。 他将外套脱掉扔在一旁，翻身爬上了床，一直胳膊从我脖子下方穿过去，另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按进怀里。 额头上忽然一凉，感受到了一个吻。 他的嘴唇凉飕飕的，似乎还带着夜色里的冰冷。 我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小声嘀咕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宋城轻轻笑了一声，指腹在我腰间细细地摩挲，叹道：“本来确实在忙，可是突然很想你，就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心底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暖意。 宋城沉默了半晌，低声问道：“小k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登时清醒过来，心想他大半夜赶回来，果然还是因为这件事。 不由得叹了口气，将床头灯拧开，拿了枕头半靠在床头。 宋城靠在我身边，问道：“你听谁说的？有证据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想又要打击他一次，可还是点了点头：“今天白天，我去见过大夫人，她跟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而且说，小k和他妈妈，当初是被你爸亲手赶出宋家的。” 宋城拧起眉头，脑袋朝后仰了仰，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抓起他的手指，在掌心里握了握。 良久，他才开口道：“明天，明天我们去疗养院。” 这次去疗养院没有带小满，白叔开车送我们过去，走到半路的时候，有一辆车跟在我们身后。 我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立刻紧张地握住了宋城的手掌。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动静，安慰道：“放心，是自己人。” 我这才松了口气。 车子在疗养院门前停下，我跟宋城率先下了车。他却没有走，反而站在原地，等着后面那辆车。 后面的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里面钻出来的人让我吃了一惊，居然是小k。 我诧异地看了宋城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捏了捏我的手指。 “城哥，右右姐。”小k嬉皮笑脸地跟我打了声招呼。 看到他我就没有好脸色，一想到他曾经阴险地想要陷害宋城，我就恨不得把他扔进车里，点一把火直接炸掉。 我木着一张脸，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扭过头去。 宋城却无所谓的样子，松开我的手朝小k走过去，抬手勾住他的肩膀，朗声道：“走，咱们先进去。” 他们二人勾肩搭背，就这么大剌剌地往里面走。 我站在后面，望着两人相似的背影，恨不得在小k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小k原本瘦的就像根竹竿一样，宋城比他强壮不少，以前也只是觉得他们脸上有某些部位相似。 这段时间宋城故弄玄虚，硬生生将自己糟蹋的瘦了二十多斤，看起来活像个纸片人。 现在两人再站在一起，果然更加像兄弟。 小k走在前面，还忍不住笑着问道：“城哥，我是不是惹右右姐生气了？” 宋城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嘴里吐槽道：“别管她，成天更年期一样，什么都想插一手。” 我差点被宋城噎个半死，要不是知道他故意耍小k玩，这会儿我早上去揪住他耳朵，好好教训他一顿。 小k登即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然而，当他进了房间，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一个僵硬地表情停留在脸上。 “城哥，这是……”小k明显慌了一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哦，我爸。之前身体出了状况，现在一直住在这里疗养。”宋城浑不在意地望着他，挥手让旁边的护工倒几杯热茶。 护工将茶倒好，连忙退了出去。 小k抱着杯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虽然表情尽量镇定，然而从杯子里不断摇晃的茶水来看，他一定在发抖。 宋城他爸虽然已经瘫痪在床，可还有着模糊的意识。 看到宋城的时候，他转了转眼珠子，等目光移到小k身上时，他眼珠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整个人神情急迫，脸色涨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一样，却一声也咳不出来。 小k吓了一跳，胳膊陡然颤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将洒了些茶水在裤子上。 “抱歉，我……这茶太烫了。”小k哈哈干笑两声，低头想要掩饰眼中的情绪。 宋城慢吞吞地将茶杯放在一侧的桌子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小k，冷声道：“到底是茶太烫，还是你心虚？” “城哥！”小k悚然一惊，慌忙站起身，诧异地望着他，嘴里却道，“城哥，我可是跟着你才有饭吃，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有什么好心虚的？” 宋城冷笑了一声：“是吗？我的好弟弟？” 小k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有大概十几秒的时间，他脸上的肌肉不停抖动着，神情变了又变，随即，像是找到了脊梁骨，终于撑住了快要崩坏的脸色，叹气道：“你都知道了？” 宋城点了点头。 小k定了定心神，依然如同往常那样笑了起来：“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我也是爸的儿子，只不过他不肯认我，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怕你怀疑我接近你的动机。” “难道我不该怀疑吗？”宋城冷笑一声，陡然抬手，将桌上的茶水拨到地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他瞳孔紧缩，视线牢牢盯在小k身上，咬牙道：“你先解释清楚烟头里的东西，再来跟我谈什么动机！” 小k面色忽的一白，狡辩道：“你胡说什么？城哥，虽然你是个瘾君子，可这怎么能怪我？这么长时间，可都是我铤而走险，给你弄到的货，你不能把这事怪到我身上！” 第263章 误会 宋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冷笑道：“你给我弄到的货，可不就是为了拖我下水吗？” “城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小k悚然一惊，神情陡变，硬声道，“当初可是你扛不住毒瘾发作，我才帮你想办法的，你要是这么诬陷我，那我还能说什么？” 宋城直接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也不用跟我狡辩，到了警局，有的是人听你解释。” 小k登时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身，看了眼宋城，又扭头望着我。 “宋城，”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卸磨杀驴，可别怪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吩咐我去做的，就算到了警局，我也不怕。” “随便你。”宋城冷冰冰地笑了一声，一边的眉头微微挑起，“你这些天跟人交易的视频我手上全都有，恐怕你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待下去了。运气好一点，说不定给你一个枪子，来生还能投个好人家。” 小k脸上的血色倏地褪了个干干净净，一张脸如同被冬日的寒霜打过一样，泛起灰败的惨白色。 他攥紧了拳头，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一双眼睛因为愤怒，睁得大大的。 “右右姐，”小k突然转身望着我，急促道，“我可是雯雯的朋友，我是什么样的人，雯雯最清楚，不信你打电话问一问，我怎么可能会还城哥，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轻轻瞥了他一眼，无动于衷道：“是吗？可雯雯告诉我，你们不过是饭桌上的朋友。” 小k孤立无援，惊慌地左右看了看，突然纵身朝一旁扑过去，直接将手伸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宋城他爸本来就脑子不清醒，此时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除了重重地喘息了两口之外，依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唯有两只眼睛盯在小k身上。 “你最好别招惹我，”小k恶狠狠地瞪了宋城一眼，“否则我现在就掐死他。” 他两只手上青筋暴起，手指不停打着哆嗦，神情却狠厉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掐死面前的人。 疗养院外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我惊恐地望着小k，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宋城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一动不动地望着小k，神情紧绷到了极致。 我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竟然有点沙哑：“小k，那是你亲生父亲，你这么做，到底是不是人？” “一个贱人生的狗东西，也配叫做人？”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大夫人的声音。 我诧异地扭过头，就见她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两手环抱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盯在小k身上，打量了几秒钟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真是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不择手段，可惜啊，没人把你们放在眼里。” 一句话直接触了小k的逆鳞，他脸上的肌肉狰狞地可怕，大声叫道：“不准你说我妈！你又算什么东西。” 大夫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要碾死你这样的小玩意儿，还是轻而易举。” 她说着朝床上瞥了一眼，浑不在意道：“动手吧，反正他也没多少活头了。等他到了地下，见了你妈，也可以说一句，我们的好儿子送我下来跟你团聚了，啧啧，真是一出大团圆的戏码。” 我听大夫人如此口不择言，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宋城脸色发白，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她丝毫不在意宋城他爸的生死，反而让小k进退两难。现在他手上有人质，然而谁都不把人质当回事，连一丁点讨价还价的余地的没有。 偏偏这个用来要挟我们的筹码，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除非心狠手辣到了极点，否则根本下不了手。 屋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小k蓦地惊了一下，两手下意识握得更紧，直让床上的人重重地咳了一声。 大夫人使了个眼色，前面有个胆大的办案人员，直接冲过去，一脚踹在小k后背上，将他踹的一个趔趄，猛地冲了出去，一头撞在雪白的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扣上手铐，提溜着胳膊拎了起来。 宋城肩膀蓦地放松，跟领头的那个人打了声招呼，随后递了个东西给他，说道：“贩卖毒品，谋杀未遂，要起诉的话，麻烦你们费点心。” 负责人微微弯着腰，跟宋城笑着说了几句话，看得出来，他有点巴结宋城的意思。 宋城摆了摆手，让他们直接把人弄走。 那个人一挥手，民警押着人就往外推。 小k不甘心地拧着脖子，两只眼睛牢牢地盯在宋城身上，愤怒地咆哮道：“凭什么？这不公平！我也是爸的儿子，凭什么宋家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 宋城冷眼望着他，眼神中布满了不屑，以及一点轻微的怜悯。 他两手交握放在身前，看着小k被人推着走的越来越远。 满含震怒和愤懑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响起：“他凭什么不认我！我也是他儿子，我也是——”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的话，他是谁的儿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愿意承认他。 同样是私生子，宋城活成了他最想成为的样子。 而他，因为嫉妒和不甘，变成了阴暗的蝼蚁，只能靠着不光彩的手段，妄图将别人从山顶踹进深渊。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到头来，他还是不被承认，别人说起的时候，顶多说他是个犯药的小混混，或者……差点成为一个杀人犯。 直接警车开走的声音响起，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膝盖登时软了，慌忙抓住宋城的胳膊。 “怎么了？”宋城连忙搀着我的腰，将我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摇了摇头，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我后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方才小k突然有所行动的时候，我险些以为他会对宋城动手。 不过考虑到宋城跟他爸在武力上的悬殊，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靠在椅子上，重重喘了两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床上。 宋城他爸睁大了眼睛，眼角泛起了泪光。 这个睥睨了大半生的人，原来也有掉下眼泪的一天。 宋城沉默地看了他两眼，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自从知道小k身世那一刻开始，他对于父亲的敬重恐怕再也没有了。 大夫人随手抽了张纸巾，替他将眼角的眼泪擦掉，慢条斯理地，又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看看吧，那可也是你的好儿子呀，可惜，可惜啊。” 宋城他爸急的眼珠子乱转，然而大夫人却不再跟他说一个字，脸上挂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对这个多次背叛他的男人的嘲讽，亦或者，是不易察觉的报复。 如果刚才在大夫人的刺激下，小k真的动手掐死了宋城他爸，不知道大夫人心里会不会觉得快活。 宋城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沉声道：“大夫人，除了小k，还有一个人，不过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大夫人愣了一下，转头问道：“谁？” “林子涵。” 大夫人惊了一下，连我也诧异地抬起头来。 “你说子涵？”大夫人摆出一副“你一定在开玩笑”的表情，脸上含着一丝韫怒，“子涵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关心，可她做过什么事，跟小k怎么联系上的，或许你应该去问一问。”宋城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直接报了一个地址，“人我扣在这里，林家过来闹过一次，看在大哥的份上，这件事情，我交给你处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宋城说着，扶着我就要离开。 大夫人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好，明天我就回宋家。” 第264章 砝码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林子涵这个名字，自从杨凡去世以后，她带人堵了我两次，之后就没什么交集。 “林子涵跟大夫人什么关系？”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宋城。 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林子涵管大夫人叫姑姑，你说是什么关系？” 我诧异了一下，所以林子涵说宋城是她表哥，原来真的有这么回事。只不过不是正经的，反而是捡来的便宜。 宋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满道：“这个蠢货，肯定是在水云颂鬼混的时候跟小k勾搭上的。” “可她为什么要害你，明明你……”话只说到一半，我顿时卡了壳，望着宋城微微闭起的双眼，呐呐道，“她不是针对你，她是……要报复我！” 小k确实对宋城怀恨在心，嫉妒他们同样是私生子，地位却千差万别。 而林子涵，她一直对杨凡的死耿耿于怀，为了报复我，胆子大到把主意打到宋城身上。 这两个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想出了用毒瘾吊着宋城的狠招。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蹭”一下冒了一层冷汗，胳膊上的汗毛登时竖了起来，一丝彻骨的凉意仿佛从大衣领口钻了进去，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不由得往宋城身边靠了靠，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宋城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心底却闪过一丝恐惧。 我知道，宋城其实是抽烟的，只是比较少见而已。 如果当时小k给他递烟的时候，他直接就抽了，那现在又会是什么局面？ 宋城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随即抬手覆在我头顶上，将我的脑袋按在他胸口，失声笑道：“你该不会在自责吧？” 我咽了咽口水，嗓子有些干涩，闷头在他怀里，闷声道：“对不起，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宋城笑着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想了想道，“你该不会以为，林子涵做这些，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从他怀里仰起头，睁大眼睛望着他。 除了我，还能因为什么？ 宋城嗤笑了一声：“要是因为你，姓林的早就对我动手了。她那是为了宋家的财产啊。” 他一句话反而把我弄疑惑了，我纳闷道：“宋家的财产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事之前没跟你提过。”宋城晃了晃肩膀，靠的更加舒服一些，才跟我解释说，“大哥还在世的时候，林家那边就打过主意，想过继一个孩子过来，将来也好接收宋家的财产，免得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占了便宜。” 我不赞成地抬起手，在宋城嘴巴上捂了一下。 他笑着将我的手拿下来，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他们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放心，刺激不到我。”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呢？你爸能答应？” “我爸那边都是小事，大哥苦了这么多年，他要是真想过继个孩子，或者直接领个弟弟妹妹回来，我爸最终还是会点头。”宋城捏着我的手指，在我的骨节上揉了揉，才道，“关键是，大哥第一个不答应。” 这下我倒是对宋良刮目相看了，看来他清醒的很。 我问道：“所以林子涵就打这个主意？” 宋城说：“没错。你还没进门之前，林子涵来宋家特别勤。林家那边孩子多，她一个小姑娘家，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漂亮的，想从林家分到财产，肯定会被她那些兄弟姐妹撕的连渣都不剩，就只能费尽心思，想从宋家捞一杯羹。” “不过大哥说了，宋家的东西，哪怕烂了，也只能姓宋，其他人，谁也别动歪心思。” “大哥一走，整个宋家都落在我手里，你说她怎么能甘心？” 光是听宋城说这些，我就气得有些肝疼，忍不住道：“她的心也太狠了，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宋城抿着唇没说话，手指插进我的发间，一下一下抚摸我的长发。 良久，他低头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担心的是，这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大胆。” 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糟心。 宋良死了，现在家业都在宋城手上，林家那些人痴人说梦，惦记上了别人家的东西。 然而宋城的表情却告诉我，他担心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长时间，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指。 宋城低头望着我，我轻轻动了动唇，做了个口型——“大夫人”。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然而彼此却都看透了对方眼中的想法。 林家那些人想要宋家的家业，总得顾忌外人的评头论足，行动也会受到影响。 要么一举将宋家击垮，要么背后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可是林家没有击垮宋家的实力，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弄点动静，哪怕弄不垮你，也要恶心你一把。 可如果大夫人也向着林家—— 宋良已经死了，她最大的精神支柱倒塌了。 以前她还会顾忌自己的丈夫，然而宋城他爸中风，瘫痪在床，连话都说不出来；再加上这次小k闹了这么一出，大夫人对他的厌恶只怕会与日俱增。 她对宋家那一点情分，只怕越来越稀薄。 毕竟，她可是姓林的人，向着自己的娘家，几乎算是一种本能。 她要是跟林家的人里因外和，那宋城就危险了。 敌人在暗，只有他在明处，许老板又走的那么突然，简直捉襟见肘，连个可以依仗的势力都没有。 在车上，我们没有讨论这个话题，等回到宋家，我跟宋城直接进了卧室。 我惴惴地走来走去，良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大夫人不会这么做。” “你怎么确定？”宋城将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帽勾上，挑了挑眉道，“给我一个你相信她的理由。” “小满。” 宋城眉头一拧：“什么？” “我说小满。” 我定了定神，慢慢跟他分析道：“你也知道大夫人有多喜欢小满，当初为了抢这个孩子，甚至做了那么出格的事。只要小满还姓宋，我们就有理由相信，她会向着宋家，最起码，她会向着小满。” 宋城失笑，非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我皱眉望着他，不由得耸了耸肩：“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同意你，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宋城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推到沙发上坐下，平静道，“大夫人抢小满，是为了大哥，可现在大哥不在了。” “小满如果还在大哥的名下还好说，可是你现在嫁给了我，小满在我名下。” “一来，他跟大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二来，现在连法律上的父子关系也没有了，你觉得，小满在大夫人心目中的地位，还能像以前一样？” 宋城句句都戳中要害，几乎让我无法反驳。 宋良已经死了，或许一切都已经变了，只是我没有察觉而已。 我拧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就算变了又怎么样？宋良不在了，那我们就靠自己，不断在大夫人心中添加砝码，让她明白，哪怕宋良人不在了，至少在我们心里，他一直都是宋家的人。” “你有主意了？”宋城朝我挑了下眉。 “有。”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免得你生气。” 他眉头一皱，嘀咕道：“看来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耸了耸肩，笑道：“这就难说了，总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爱你的，小满也都是你儿子。这两点，永远不会变。” 第265章 咳咳 宋城狐疑地看了我两眼，皱眉道：“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情况不妙，你该不会想发动政变吧。” 我无语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斥道：“变你个头啊，就是给你先提个醒。” 宋城笑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忽然弯下腰，将脑袋凑到我胸口，像条哈巴狗一样拱了拱。 我受不了痒，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他反而得寸进尺，一屁股坐到我身旁，两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抱起来，放在他的大腿上。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躲开他呼吸间发出的灼热气息。 宋城将下巴埋在我肩膀上，轻声感叹道：“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的事特别上心，怎么，是不是爱我爱的不能自拔，发现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我本来正哈哈笑着，躲避他乱动的手指，闻言不由得一怔，身体出现片刻的僵硬。 宋城明显察觉到我的异常，连忙抬起头来，将我的脸扳过去，皱眉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我喉咙里忽然哽了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和憋闷，不禁往他身上靠了靠，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用力抱紧了。 屋里开着暖气，然而这些都比不上宋城身上的温度。 哪怕隔着一层毛衣，我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体传过来的热度。 这种从人体上散发出来的体温，让我觉得窝心、踏实。那是多少地暖都代替不了的，只属于宋城的温度。 “宋城，”我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的耳垂，轻声道，“我很害怕，特别害怕。” 宋城宽厚的手掌在我后背上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样哄道：“怎么了？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我摇了摇头，哽咽道：“我现在一闭眼，就想起那天唐笑给我打电话，他说你出了车祸……你不知道，我……我……” 我有些说不下去，又不想哭出来，只能闭紧眼睛，用力咬了咬牙，将到了嗓子眼的哭腔咽回去。 那天接到电话时，我的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 第一次听闻宋城出车祸时的冷意如同漫天风雪，同时席卷而来，顿时将我冻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哪怕知道第一次车祸只是一场针对陆然的局，然而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却是真的，每一次回想，都如同在胸口再割一刀，看看还有多少血能够流出来。 还有这一次，那样凶险的环境！ 良久，等到胸腔里那股痛意压了下去，我才缓慢地开口道：“你不知道，当我在医院，听到许老板在手术室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吓傻了，害怕你也出了事。” 医生宣布许老板抢救无效的时候，雯雯脸上那崩溃的表情现在还在我脑子里。 我真怕哪一天，当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对宋城下了手，那我跟小满怎么办？ 我承受不了这样的痛楚，只能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强，在所有事情上都尽一份力，尽量让他不要再去冒那么多的险。 “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宋城大概是想安慰我，假装轻松地朝我吐槽了两句。 然而，隔着毛衣，我摸到了他左手小臂上的绷带。 这是车祸造成的伤口，到现在依然没有愈合。 几乎算是天大的运气，才让他在那场车祸中捡了一条命回来，我承受不起可能会再一次失去他的打击。 宋城静静地抱着我，没再说什么话。 我忍不住仰起脖子，在他唇边细细地亲吻。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半晌，带着颤音道：“右右，你这是在逼我犯错误。” 我睁开眼睛望着他，低声笑道：“那你要不要犯错？” 宋城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秒钟，忽然起身，抱着我就要走。 我吓了一跳，连忙推着他的胸口，让他将我放下来，紧张道：“你的伤。” “这点伤算什么。”宋城不在意地看了眼小臂，冲我挑眉道，“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抱不动，我还有脸在外面混下去？” 床离沙发不远，宋城步子迈的大，几步就将我放到了床榻上。 我笑着推倒他，起身将窗帘拉上，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中。 宋城坐在床上，嘴角挂着一点模糊的笑意，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抿着唇痴痴地笑了起来，抬手在他胸口上推了一下，让他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宋城挑了挑眉，兴致勃勃地望着我。 我压低声音，羞涩道：“你胳膊有伤，不要动，今天就让我来。”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瞪大眼睛望着我，神情中满是激动和亢奋。 我顿时窘的低下了头，慌忙从一旁将那条真丝围巾扯过来，手忙脚乱地在宋城脑门上打了个蝴蝶结，彻底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宋城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缓缓低下头去。 …… 荒唐地许下诺言之后，倒霉的反而成了我。 天黑时分，宋城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吃晚餐。 临走之前，他还故意朝我勾了勾手指，嘴角挂着坏笑，得意道：“老婆，要不要下去陪我吃晚饭？”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我累的只剩下朝他翻白眼的力气，所以毫不客气地一连串奉送了他三个白眼。 早知道自己来会累成这样，就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满。 宋城低声笑了起来，看来是我的反应愉悦到了他，他直接走过来，在我唇上亲了四下，还特别贴心地说：“还你的，顺便还赠送了一下，看吧，我对你够不够好？” 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径，简直就能让人神共愤。 我沉默地盯了他两眼，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宋城见好就收，麻利地拍拍屁股滚了。 他这一顿饭吃的跟打仗一样，不到十分钟就上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宋城拿了个桌子放在床上，将托盘放上去。 我拿了个枕头枕在后背上，低头看了眼，托盘里摆了好几只碗，碗里盛着各种粥——小米的，南瓜的，粳米的，里面搭配着百合、薏仁、红豆，各种各样，还有些我认不出来。 我拿起勺子咬了一口小米粥润了润嗓子，感觉喉咙没那么难受了，才慢吞吞道：“我现在就这待遇？” 宋城挑了挑眉：“那你想吃什么？” 我不太想讲话，主要是喉咙有点疼，嘴巴也有点麻木，尤其是两颊的肌肉，活像被人揍了两拳一样，僵硬地要命，动一下都觉得难受。 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我随即上网翻了一下，将屏幕朝向宋城。 “油焖大虾、酱香牛肉、西冷牛排、香煎鹅肝……”宋城扫了一眼菜单，实在念不下去了，垂着眼皮望着我说，“中西合璧，你还挺会想的。” 我眯着眼睛笑了笑，有点讨好地望着他。 刚才的粥喝到嘴里，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我现在就想吃点重口味的。 “想吃也不是不可以。”宋城朝我笑了一下。 我连忙点头。 没想到他话音一转，戏谑道：“不过，我就是担心你这嘴巴，你有力气嚼吗？还有你这喉咙，刚才还要死要活地喊疼，你咽的下去吗？” 我陡然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一股热气登时从四肢百骸窜到脖子，再猛地窜上了脑门，整张脸热的快要流出汗来。 宋城嘚瑟地望着我，还暧昧地舔了舔唇，喉结滚动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我简直羞耻地无地自容，慌忙缩进被子里，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也不想什么油焖大虾了，我自己已经红的像熟透的虾子。 第266章 探望 被子外面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 宋城的手掌在被面上拍了拍，笑道：“起来，先喝粥。” “不要。”我声如蚊蚋，实在是没脸见他。 “快点，一会儿粥要凉了。”宋城的手掌从被子前路一路往后拍，就跟逗弄小狗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我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不管他说什么，连脑袋都不肯往外伸一下。 良久，宋城的耐性估计耗完了，直接抓住被子掀起来，把我从里面拖出来。 我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回肚子里，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一下。 宋城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笑意，我立刻抬起头，颇为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连忙止住笑声，义正言辞道：“你不吃饭，还怎么有力气想我？” 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直接将桌子拖到面前，拿起勺子认命地吃了起来。 “这才乖嘛。”他还在一旁啰里啰嗦，气得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 大夫人行动迅速，说好了第二天回宋家，一大早，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本来正窝在宋城怀里，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惊醒过来，连忙坐起身来。 宋城箍着我的腰，不满地嘀咕道：“这么冷的天，你干什么去？” 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嗓子，笃定道：“肯定是大夫人回来了。” “唔。”宋城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声，我赶紧翻身下床，拿起外套披在肩膀上，穿着拖鞋就往外跑。 从小满的儿童房前经过时，连忙推门看了眼。 小满早就醒了，何大嫂正带他在床上玩耍。 看到我进来，立刻咧开嘴大笑起来，嘴巴里清脆地叫着：“妈妈。” “哎，乖儿子。”我在他肉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吩咐何大嫂说，“快，给小满穿上外套。” 何大嫂连忙拿了个保暖的羽绒外套给小满套上。 我抱着小满下了楼，轻声问道：“今天奶奶回家，小满高兴不高兴？” 小满大概还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屋内暖如四月春，外面却冰天雪地，即将迎来农历新年。 我给小满戴了顶帽子，将他围的严严实实的，正要出门，大夫人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小满现在胆子大了不少，看到陌生人就开始手舞足蹈，兴奋的不成样子。 眼见大夫人朝他走了过来，立刻笑的跟朵花一样，两只眼睛都快挤成一团，小嘴巴咧开，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看着特别喜庆。 “哎呦，我的乖宝宝，想死奶奶了。”大夫人连忙将手上的包递给一旁的司机，连声道，“快进屋里去，外面这么冷，可别冻着我孙子。” 说着伸手要来接孩子，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我愣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大夫人将身上穿的风衣脱下来递给宋妈，又将手套脱下来，这才伸手将小满从我怀里抱过去。 我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看来她对小满是真的上心，担心外面的寒气过到他身上，还特地将外套脱掉才肯抱孩子。 我几乎有信心，大夫人对小满，那是真的特别喜爱。 大夫人抱着小满坐在沙发上，小满这个话唠，又开始对着人说他那些天书，两条胳膊还忍不住，说到高兴的时候，非得抬起来比划一下。 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除了“啊啊嗯嗯”之类的，一个字都没听懂，满头都是雾水。 倒是大夫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两个人居然奇妙地一起“啊啊嗯嗯”，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大夫人，”我趁着小满摆弄手指的功夫，连忙插了一句，“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我想带小满去看看宋良。” 大夫人神情忽的滞了一下，抬眼扫了我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镇定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要是忙的话，那我就跟小满两个人……” “有时间，有时间。”大夫人连忙答应下来。 大概是想到了宋良，之后她的情绪就不是很高，又跟小满笑了几分钟，就起身上楼，说要休息休息。 去看望宋良，其实没什么要准备的，也就买了两束鲜花，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 出发去墓园那天，宋城正好出门有事，就我们三个人，加上大夫人的司机一起过去的。 水云间里的积雪一直有人清理，还不觉得天有多冷，等到了墓园，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墓碑，一座座连接在一起，放眼望去，在稀薄的阳光照耀下，冰雪融化时，几乎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积雪融化时，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天寒地冻的，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鼻尖有点难受。 我将小满往怀里抱了抱，将他的帽子戴好，连围巾也围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朝外面张望。 到了宋良的墓碑前，大夫人将鲜花放在他的墓前，身体笔直地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注视着照片上那个尚且年幼的人。 我心中有些唏嘘，也有些悲凉。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来看望她英年早逝的儿子，这种滋味，岂是心酸两个字能说清楚的？ 小满今天比往常安静多了，盯着照片上的人，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看了一会儿之后，又转过头看着我。 “小满乖，”我抱着小满蹲下身，指着照片上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来，叫‘大爸爸’。” 这还是今天临出门的时候想起来的事，如果直接叫“爸爸”的话，宋城心里肯定有疙瘩。 可如果不叫“爸爸”，改口叫“伯伯”，大夫人心里又怎么可能痛快的起来？ 两相权衡下，只能找一个折中的叫法。 大夫人忽的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眼角余光瞥到她的动作了，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耐心地哄着小满说：“来，跟妈妈说，‘大爸爸’。” 以前还从来没有教过小满说这样的话，他显然有些不明白，愣愣地望着我，有些羞涩地闭着嘴巴。 我鼓励地望着他，冲他笑了笑，小满立刻跟着我笑起来，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句：“爸爸。” 大夫人仿佛被轻微的电流击打过一样，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慌忙扭过头去看宋良，只是抬起手臂，似乎是擦了一下眼角。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纠正道：“是‘大、爸、爸’。” 小满也咯吱咯吱的笑：“大大大——”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他反而得意起来，“大大大”地叫个不停。 我也只能随他而去，转而问道：“你要不要抱着小满，跟宋良说说话？” “好。”大夫人将手里的包递给我，让司机在墓碑前铺了一块防水的地毯，抱着小满坐了下去。 我朝司机点了点头，他跟着我一起朝旁边走去，将空间留给需要的人。 今天出门前，大夫人特地化了妆，妆容不是特别浓，但却遮盖住了她的脸色，至少从面容上来看，发现不了她有多么悲伤。 然而丧子之痛，只要想想，就如同从胸口剜掉了一块肉，再精妙的掩饰，也无法治愈那种伤痛。 宋良去世的时候，小满还不会说话，他一直心心念念，想听到孩子叫他一声爸爸，可惜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如今人没了，我也没有那么计较这件事。 如果叫一声“爸爸”，能安慰到大夫人，能告慰宋良的在天之灵，能让宋城往后的路更好走一些，那就叫吧。 这对小满来说，并不是什么损失。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宋城心里会不痛快。 第267章 拦截 大夫人抱着小满，在宋良的墓碑前大概坐了十几分钟，就朝我招了招手。 我连忙走过去，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想起宋良来，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她将小满递给我，一手撑在地上才勉强站起来。 大概是地上凉气大，她将小满放在腿上，结果自己腿麻了，站起来以后不由得晃了晃。 我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担忧道：“你没事吧？” 大夫人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司机将地毯收起来塞进后备箱里，大夫人跟我慢慢地往车那边走。 宋良去世这几个月，她明显比之前老的更快，才五十多岁的人，白头发却多了很多。 虽然经常会去染黑一下，然后还是抵挡不住争先恐后冒出来的白发。 我们上了车，大夫人将小满抱过去，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怎么看都是喜欢。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忍不住勾着唇轻轻笑了起来。 只要有小满在，只要大夫人心里还重视他，就能不断提醒她，宋家还是有人的，宋良临终前，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人，到底是谁。 现如今，小满就是她心里最终的那个砝码，只要她还念着宋良，念着这个没有血缘的孙子，天平就会朝宋家这边倾斜。 转眼就要到除夕，这座偌大的城市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空城。 许多外来务工的人，早早地买好车票回了家，本地人很少，显得整座城市异常空旷。 即使时至年关，来墓园里看望亲人的人，依然有限。 我们从墓地回去，司机开着车，中途忽然踩了一个急刹。 小满窝在大夫人怀里，因为惯性直接朝前面栽了过去，撞在驾驶座的座椅上，当即咧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小满！”我吓得浑身冒冷汗，慌忙将他抱过来，仔细检查他的脑袋和身上有没有碰伤。 大夫人自责地说都怪她没抱紧孩子。 我咬了咬牙，心里一阵火气，心想这司机怎么开车的，结果就听到“砰”的一声。 不由得抬眼看了下，才发现我们前面停着一辆车，有人下了车，方才应该是关车门的声音。 那个人直接走到后排靠近我这边，抬手在车窗上敲了敲。 我脊梁骨登时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车！”我朝司机吼了一句，口气有些急躁。 司机摇头道：“开不走，后面也有车。” 我连忙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屁股后面果然还跟着一辆车。 我们的车完全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我连忙咽了口唾沫，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不敢开车门，也没办法离开。 正魂不守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赶忙掏出来看了下，竟然是冯若白发的短信，说他在车上，让我过去一趟。 我陡然松了口气，随即却又更加慌张。 有什么事，他不能直接联系我，偏偏在半路上堵我，而且方才要不是司机刹车踩得快，说不定又是一场可怕的车祸！ “大夫人，小满交给你，我出去看看。” 我将小满塞到大夫人怀里，她立刻不赞同地望着我说：“你不要出去，对方不知道什么来头。” 小满还在低声的哭泣，眼泪鼻涕挂了满脸。 我摇了摇头：“放心，是个认识的朋友，不会有事的，你先带小满回去，最好能去医院检查一下，刚刚撞在座椅上，我怕有什么内伤。” 我在小满额头上亲了一口，推开车门下了车。 堵在后面的那辆车立刻又朝后退了几米，我们的车终于开了出来，快速从现场离开。 我走到前面那辆车前，后面的车门推开。 弯腰上了车，旁边果然是张熟悉的脸。 然而此刻见了，却觉得看不透他的眼神。 “右右。”冯若白朝我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白牙，却无端的让我遍体生寒。 我慢慢地倒吸一口凉气，僵硬道：“找我什么事？” 他挥了挥手，司机立刻开着车就走。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轻声笑道：“上次说要见一面，可是你没有答应。正好我来看看我妈，既然碰到了，那就请你过来说说话。” 他脸上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没来由地让我特别不舒服。 我皱眉望着他，冷声道：“请我？这就是你请人的手段？” 二话不说，直接将宋家的车拦截在半路上，要是我不肯过来，他是不是就一直这么跟我们耗下去？ 冯若白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问道：“你生气了？” 我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不仅仅是生气那么简单，我简直快要出离愤怒。 两只手握成了拳头，紧紧放在大腿两侧。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硬邦邦地问道：“上次车祸的事，跟冯家有没有关系？” 冯若白忽然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直直地望着他，不容许他躲避我的眼神。 他沉默地跟我对视了几秒钟，安静的空气中，我心脏慢慢缩成一团，已经猜到了答案。 良久，他垂下眼睑，低声叹道：“有。” 我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失望和后怕。 起先我还可以把一切都怪罪到沈阔头上，可是冯若白这一个字，却逼得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接着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亲的？” 这才冯若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笑着反问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异常严肃地望着他，“如果是你父亲的意思，我自然去找他讨回公道，如果是你……” 如果是冯若白，我又能把他怎么样？ “不是你对不对？”我不由得替他辩解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我认识的最善良、也最绅士的人，我无法想象，有一天从他嘴里，会做出那么可怕的决断。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忽然轻飘飘地笑了一声，神情有些落寞，“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是这个世界上跟他最为想象的人。” 我冷眼望着他，心里隐约有一丝心疼，然而更多的是惊骇。 “所以，你打算跟宋家斗个你死我活？”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偏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挂着凉薄的笑意。 或许连笑意都算不上，只是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漠地近乎麻木。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颤着声音问道：“冯家势力这么大，比起宋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一定要扳倒宋家？” 冯家的财富和权势，是多少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一定要将所有的对手打趴下，才能彻底消停吗？ 你赚你的钱，我赚我的钱，大家各自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冯若白身体往后靠了靠，忽然抓起我的手掌。 我吓了一跳，连忙要缩回来，他却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强行将我握成拳头的手掌打开。 我几乎用了吃奶的力气，然而还是抵挡不住。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什么时候身体好到了这个地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呵斥道：“放手！” 他无动于衷，右手在我的手指上慢吞吞地抚摸起来，像是在摸一件瓷器。 半晌，叹息道：“跟你说这些，只怕你会越来越讨厌我。” 我皱着眉望着他，预感到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手上挣扎的更加厉害。可他的手掌就像个铁钳一样，不过十几秒钟，我整只右手几乎麻木，胳膊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冯若白双目灼灼地望着我，慢吞吞道：“这个世界上，谁会嫌自己钱太多？谁又会觉得自己权力太大？换做你，你会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因为方才的挣扎身上冒了一层热汗。 冯若白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中挂着一些嘲讽的意味。 第268章 饕餮 我眉头蹙起，顿时有些不耐烦，仿佛被他看轻了一样。 冯若白失笑一声，感叹道：“右右，小满都一岁多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我被他噎了一下，生气道：“我这不是幼稚，而是看得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要什么？” “我只要小满和宋城平平安安的，一家人衣食无忧就行，用不着什么大富大贵。” 我终于将手抽了回来，手腕上一层薄薄的红，方才被他捏出来的。 将手掌塞进大衣口袋里，我朝车窗边挪了挪，有些抗拒与他挨得这么近。 冯若白沉默地看了我两眼，缓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有时候不是我想走到这一步，只是冯家爬了这么多年，哪怕我什么也不做，身后的人也会推着我继续前进。” “权力和财富，已经让整个家族成为一头庞大的怪物，拥有了自己的思想，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即使没有我，这头怪物也会不断膨胀。” 我怔怔地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匪夷所思。 权势真的会带来如此恐怖的后果吗？ 那么宋家呢？ 是不是也在慢慢变成一个怪物？ 估计觉得话题太过严肃，冯若白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问道：“知道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应该怎么办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跟着他的话追问道：“怎么办？” 他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抬起两手划了个大圆：“这个怪物就好比是饕餮，肚子里什么都能装得下。当你的力量不能与他抗衡的时候，就不停地喂饱他。不管什么东西，总是有上限的，当它肚子撑满了，你再喂它东西，它就会自行爆炸。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目瞪口袋地望着冯若白，几乎被他脸上的笑容吓到。 如果只是饕餮，想要喂饱它容易。 当要用权力和财富填饱一个贪婪的家族，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填饱这一天。 我不相信这样的妄想，冯若白却信誓旦旦，对此异常笃定。 沉思了许久，我才问道：“你是想喂饱冯家？” 他点了点头。 我不由得失笑出声：“若白，你可别忘了，你自己就姓冯，你觉得刚才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告诉我他在等着冯家的灭亡，我连一个字都不敢相信。 尤其是，冯家的司机就正好坐在前面。 冯若白轻轻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司机的后脑勺，冲我眨了下眼睛，其中意味不明。 车子缓缓驶入水云间，冯若白请我去冯家做客，我直接摇了摇头：“送我回宋家。” 宋城之前叮嘱过我，跟外面的人保持距离，要是知道我竟然上了冯若白的车，还进了冯家大门，估计他能直接气得疯掉。 冯若白没说话，司机开着车直接沿着主干道往前直走，我一看前进的方向，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满道：“停车。” 司机根本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甚至稍微加速，车子跑的更快。 我着急地看了冯若白一眼，有些气闷道：“我说停车。” 冯若白双手合拢，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平静道：“只是请你过去做客，不用紧张。” “我不想去做客。”我眉头狠狠蹙成一团，心里焦躁地离开，“我说停车，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我不打算听你的。” 我顿时被他噎了一下，直觉情况不妙，连忙放低了声音：“若白，我真的要回去了，小满还在家等着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却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司机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在冯家大门前停下。 我立马推开车门，抬腿就想走，冯若白眼疾手快，直接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进了大门。 现如今，他手上的力气大的惊人，我居然没办法挣脱。 冯先生赫然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看见他的时候，我脊背上陡然窜起一阵冷汗。 冯若白微微低下头，在我耳侧低声道：“不想惹麻烦，就别乱动。” 我被他一句话吓唬的不敢动弹，尤其是当着冯平川的面，几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冯平川看到我们进来，将手头的报纸放下，微微冲我点了点头：“右右来啦。”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打招呼道：“冯先生好。” 他笑着说：“怎么这么客气，直接叫冯叔叔就好。” 我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回话。 冯叔叔这三个字，我叫不起。 “父亲。”冯若白微微朝他弯了弯腰，“我带右右上楼去。” 冯平川点了点头，目光不易察觉地从我跟冯若白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扫过。 我连忙想要挣开，冯若白手上忽然用力，将我的手指攥的生疼。 他直接拽着我就往楼上走去。 半路上遇到冯妈，冯妈笑着说：“沈小姐来啦，少爷，要不要准备些……” “不用。”冯若白直接拒绝，口气有些僵硬，冯妈不由得怔了一下，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勉强朝她笑了笑，被冯若白抓住手腕扯进了卧室。 进屋以后，他才松开手，我揉了揉生疼的手腕，恼怒地瞪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脑子有坑是不是？突然跟我发什么神经？” 一句话出口，我都愣了一下。 往常只有面对宋城的时候，我才会骂出这样的话。 而在冯若白面前，他一直是个绅士，我说话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大声过。 可是今天他的举动，实在让我心里窝了一把火。 冯若白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我坐过去。 我警惕地望着他，脚步却没有任何动作，惴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冯若白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闲适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轻声道：“右右，不能因为我有一件事没有顺着你，你就生气成这样。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永远都按照你的喜好来做事。” 我胸口堵了一下，竟然无法反驳。 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下，淡然道：“父亲知道我喜欢你，而你却嫁给了宋城。” 我眉头皱起，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他起身朝我走过来，慢吞吞道：“他答应过我，只要能将宋家的势力打压一半，往后整个冯家的生意都会交到我手上。”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时间手脚发麻，呐呐道：“那你……你带我过来……干什么？” 他一手捏住了我的肩膀，直接将我往后一推，失笑道：“算是……宣战？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你应该明白。” 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冯若白低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我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心脏跳得有如擂鼓，一时间几乎吓到我自己。 我大概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让冯先生以为，他已经与宋家水火不容。 “若白，”我声音抖了一下，颤声道，“你……你可以想别的法子。” 有无数的办法可以造成与宋家的敌对关系，不一定非得找上我。 “确实有很多办法，可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冯若白轻笑了一声，忽的伸出食指抬起我的下巴，呢喃道，“你离我这么近，我却去想别的法子，你说父亲会怎么想？”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慌忙偏开头，想要躲开他的手指。 他指尖用力，突然捏住我的下巴，让我动弹不得，喃喃道：“他只会想，我依然舍不得，对着你下不了手。” 随着最后一个声调落下，嘴巴上忽然一热，他直接吻了过来。 第269章 作戏 刹那间，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头皮瞬间发麻。 在充满暖气的室内，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却迅速爬了起来。 “唔……放开我！”我用力抿住唇，膝盖弯曲，想从逼仄狭窄的角落里逃出来。 冯若白突然在我嘴唇上咬了一口，疼的我“嘶”一声叫了出来。 他很快松了口，却抓住了我大衣的衣领，直接剥开。 我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惊恐地望着他。 “嘘……别怕……” 他直接蹲下身，摸到了我裙子的下摆，两手揪住两端，陡然用力，直接将裙摆撕裂，只剩一小块布料挂在上面，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举动，一时间震惊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若白抬眼看了我一下，随即站起身，抬手抚上我的头发。 我僵硬地不敢动弹，浑身像根木头一样。 他将我头上的发套解了下来，手指插进头发里，将整整齐齐的头发直接拨乱，随即退开两步，盯着我仔细看了几秒钟。 我死死咬紧牙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时间又是害怕又是震惊。 冯若白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声问道：“哭的出来吗？” 我点点头，用力想哭出来，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一手搭在我肩膀上，忽的朝我低下头。 我以为他又要咬我，登时吓得一个哆嗦，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抿着唇委屈地望着他。 冯若白动作一顿，脑袋朝后移了移，问道：“要司机送你吗？” 我摇了摇头，两手悄悄握紧了，胆怯地望着他。 “那你自己回去，我就不送你出去了。”他将我的大衣虚虚地往一块拢了拢，抓起我的两只手放在衣服上，让我抓好了。 我慌忙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下楼的时候，差点因为紧张，一头从台阶上滚下来。 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抓住衣服，慌里慌张地就朝外冲。 冯平川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一接触到他的视线，我立刻低下头，狼狈地将大衣裹紧了。 然而里面那条裙子，下摆已经撕烂了，露出来的地方直接拖在半空中，随着我的脚步而晃动。 “怎么了这是？”冯平川皱了皱眉。 我一声不吭，一边哭着一边撒腿就跑。 屋外寒风凌冽，新年即将到来，水云间内张灯结彩。 皑皑白雪中，唯独树梢上挂着的灯笼是红的。 我一连跑了好几分钟，直到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冯家的大门，这才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上，重重喘了口气。 裙子破了，现在也没办法补救，就只能将大衣整理好，再将头发梳理了一下。 又抬手擦干净眼泪，靠着松树冷静了一会儿。 浑身跟泄了力一样，膝盖发软，一点力气都没了。 抬眼望着四周茫茫白雪，一时间，我心底生出一阵茫然。 其实冯若白根本用不着这样，他如果真要跟宋家撕破脸，有的是手段，却偏偏选了这种最让我难堪的方式。 我不明白，是他故意这么做，还是冯平川跟他说了些什么。 总之我现在这幅样子，回去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我冥思苦想了许久，也闹不明白冯若白的真正用意，只觉得一个脑袋有两个大，烦躁的要命。 裹紧身上的大衣，脚底踩着咯吱咯吱的白雪，一路慢吞吞地朝宋家走去。 大厅里只有几个佣人在，看到我的时候，也全都低着头。 我连忙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就要去找衣服。 没想到宋城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去给大哥扫墓了？” 我头皮骤然发麻，脚步一顿，僵硬地定在原地。 探望宋良的事，我提前没有跟宋城提起过，可能是司机或者大夫人说的。 我心里发虚，小声地“嗯”了一句，抬脚就想溜到衣帽间。 “听说你去见冯若……这怎么回事？”宋城话说到一半，忽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看到挂在小腿边上的裙摆时，他陡然色变，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嗓子眼像是打了结，磕巴了一下才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这能叫没什么？！”他一把将文件甩在沙发上，抬脚走到我面前，直接将我胳膊拿开，解开了我的大衣。 大衣里面的裙子还算整齐，只是裙摆那一处撕裂了而已。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难受地望着他。 宋城牙齿咬得死紧，半晌抬起手来，指尖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那里方才被冯若白咬破了，指尖碰上去的时候，疼得我缩了缩脖子。 宋城两只眼睛往外喷着怒火，恨声道：“冯若白做的？” 我抿着唇没说话。 他忽然放开我，抬脚就要出门。 我连忙从身后抱紧了他的腰，急急道：“宋城，我没事，你别冲动。” 他身上肌肉起伏的厉害，显然怒到了极致，力气很大，却又不敢甩开我。 “我真的没事，他就是吓唬吓唬我，你别去冯家好不好？” 我用力抱着宋城的腰，将他拖到沙发边坐下，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你冷静点，先听我说完。” 宋城抿着唇，两道眉峰高高隆起，冷厉又不甘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他将我抱到腿上坐下，低头在我唇角的伤口上轻轻碰了一下，哑声道：“真想弄死他。” 我心里咯噔一声，慌忙压下稍显慌乱的心跳声，安抚他道：“你先听我说。” 冯若白先前对我说的话，我并不是很了解，只能一五一十地跟宋城念叨了一遍。 宋城听完以后，直接嗤笑一声：“右右，你是不是傻，这种话你也信？” 我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宋城，我不傻，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冯家要是倒了，对冯若白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现在之所以能当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还不是因为背后有着无数的财富支撑着。 我读不懂他的想法，可是……他也没有必要骗我。 宋城眉头皱起，抓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作势在我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沉思良久，眉头慢慢纾解开，脸上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笑容来，嘀咕道：“或许我猜到了原因。”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什么？” “跟冯家的成年旧事有关。”宋城没有多说，而是直接将我放到地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笃定道：“如果他真的是这么想的，那冯家这一趟，我还就去定了。” 我一口气刚刚沉下肚子，现如今又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人往后拖。 宋城“啧”了一声，不满道：“我老婆被人欺负了，还不能去讨个公道？怎么，你觉得我干不过他？” 我赶忙摇头，紧张道：“冯平川在家，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万一对你动手怎么办？” “也是。”宋城点了下头，随即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低头看了眼，发现拨的竟然是冯若白的号码，连忙问道：“你……你要干嘛？” 宋城睨了我一眼，冷哼道：“冯家去不得，自然是把他叫出来揍一顿。” 他说着甩开我的胳膊，直接出了门。 我慌忙将大衣的扣子系好，脚底生风，跟在他身后就跑了出去。 水云间中央位置有个开阔的平台，马上就是除夕，平台上摆满了鲜花，都是空运过来的，在寒风中时间稍长一些，几乎就被冻住。 等我跑到这里的时候，冯若白已经站在高台上。他身上只批了一件长风衣，两手插在口袋里，冷风吹过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要从高台上倒下来。 我赶紧叫道：“宋城，你回来！” 宋城完全不将我的话当成一回事，右腿一抬，直接跨上高台，朝冯若白走了过去。 我紧张地嗓子几乎冒烟，眼见宋城不听我的劝，只能朝冯若白吼道：“你疯了是不是？还不快走！” 冯若白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宋城三两步跑到他面前，忽然抬起胳膊，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冯若白摔倒在地，高台旁边的花顿时掉落下来，陶塑的花盆摔在地面上，哗啦一声，粉身碎骨。 第270章 密谈 “宋城！”我惊得大叫一声。 宋城打了一拳以后，低头望着冯若白。 我紧张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再踹上一脚。 宋城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在冯若白身上。 冯若白两条胳膊张开，躺在高台的积雪上，胸膛微弱地起伏，两眼盯着广袤的天空，却什么也没说。 宋城忽然伸出手掌，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要动手，没想到他却张开手，朝冯若白示意了一下。 冯若白看了他一眼，将手掌递过去，宋城直接将他拉了起来。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宋城随意用脚将一片积雪踢掉，弯腰坐了下去，冯若白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似乎有话要说。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还势如水火，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对坐在一起。 我喉咙里哽了一下，悄悄打量宋城的神色，确定他还算冷静，这才放下心来。 “地上凉，你们有什么事，要不然去家里说？” 这冰天雪地的，还不知道他们要谈多久，我担心两人的身体会吃不消。 宋城冷哼一声，转头睨了我一眼，不满道：“怎么，担心你这个小情人的身板吃不消？” 冯若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脸色登时黑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宋城一眼。 宋城知道说错话了，悻悻地闭了嘴。 两个人大有长时间谈下去的架势，我皱着眉，硬是将他们拖回了家。 因为我嘴巴上的伤口，宋城脸色一直不是很好看，每说几句话就要刺冯若白一下。 偏偏冯若白云淡风轻地笑着，反而气得他脸色发青。 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对冯若白说：“书房里谈。” 说着就领着人上楼。 我手心里顿时捏了把汗，正要把他拦下来，宋城立刻凶巴巴地看了我一眼，咬牙道：“我们两个的帐，晚上再算。” 两人进了书房，“砰”一声甩上门。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放下心来，吩咐宋妈去准备晚餐。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一阵闷响，登时吓了我一跳，抬腿就跑到楼上，砰砰砰敲响了书房的门，着急道：“宋城，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陡然停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书房的门反锁，我也根本打不开，正着急的要命，忽然听到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冯若白嘴角带血，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我的时候，下意识抬手在嘴角挡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一声，闷头就下了楼。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手腕突地一紧，被宋城拽进了书房。 我冷脸望着他，咬牙道：“不是说要谈事情，怎么又动起手来了？” 宋城“啧”了一声，不满地嘟囔道：“可是他让我打的，你怎么不心疼一下我的拳头。” 他说着将手掌握成拳，举到我眼前，只见指骨上面一片红痕，一看就知道方才动手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气。 结果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我气冲冲地瞪了宋城一眼，他一把勾住我的腰，将我往怀里扯去，嘀咕道：“你说，他刚刚才碰了我的人，转眼就好端端地从宋家大门出去，换做你是冯平川，你会信吗？” 我瞪圆了眼睛，盯着宋城看了一会儿，吐槽道：“当然不信，毕竟以你的狗脾气，随时都有可能找人拼命。” 宋城噎了一下，抬起手指按在我嘴角的伤口上，愤愤道：“打他那一拳算是轻的，个王八兔崽子，下次再敢碰你，就把他阉了。” 他低下头，在我嘴唇的伤口上啜了一口，反而带了一点微末的刺痛感，我慌忙偏开头，用手捂住嘴巴，警告他老实点，现在不要碰我。 “你们都谈什么了？” 宋城耸耸肩：“秘密。” 我不满地睨了他一眼：“所以现在你相信他说的话了？” 他点了点头。 “那冯家的陈年旧事到底是什么？”我满脑子都是浆糊，追问道，“能对他产生这么严重的影响，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吧？” 宋城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我一眼：“有关他母亲的事，你说呢？” 我不由得怔愣住，诧异道：“他母亲不是去世很久了？” 当时冯若白好像还没有满七岁。 我记得之前在哪里听到过，他是在他母亲去世以后，跟着他父亲去我们村里找的沈阔。 宋城点了点头：“知道他母亲怎么死的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一脸疑惑。 “自杀。”宋城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却惊得我后脊背凉了一下，猛地打了个哆嗦。 宋城拉着我坐到电脑前，从里面翻出一个文件，文件一抬头就写着“背景调查”四个大字。 上面的照片应该就是冯若白的母亲，那个时候可能三十岁左右，看起来非常的年轻，跟冯若白有三分想象，笑起来的时候一样的让人觉得舒心。 我拿起鼠标，将文件往下翻了翻，文件很简略，说她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 除此之外，只简略地写了她与沈阔之间的关系。 我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也没发现这跟冯若白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不由得扭头看了宋城一眼。 宋城抬手在我头发上揉了揉，将鼠标往下划了划，指着其中一行字让我看。 我看了眼，上面写的是冯家势力突然扩增了一倍。 他低声道：“这一年，冯平川正式接管冯家，手段狠毒，冯家的版图在他手底下扩张地非常厉害，也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冯若白他母亲脾气好，可是性子却硬，与冯平川发生争吵后，冯家的势力依旧在急剧扩张。她忍受不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最终选择了自杀。” “自从他死后，冯家的扩张行动突然停止，冯平川对扩大家族势力的行动也不怎么上心，这十几年来，算是勉强维持着以前的生意。不过，自从沈阔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冯家又开始蠢蠢欲动。” 听着宋城三言两语，我却无端地一阵后怕。 我想起冯若白家那栋老旧的公寓，就在市一院对面，只隔着一条马路。 他曾经对我说过，自从他母亲去世以后，他父亲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冯平川当然不能回去，也是不敢回去。 当年他的妻子，不惜以死相逼，希望他浪子回头。 然而等他回头了，才发现失去的人永远也找不回来。 我怔怔地望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一时间眼睛发晕，竟然有些看不清楚。 宋城两手揽在我的腰上，感叹道：“现在，冯若白是想走他母亲那条路啊。” 我悚然一惊，慌忙问道：“他……他也会……”自杀吗？ 我心头忽的跳动了一下，胳膊上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城摇了摇头，将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慢悠悠道：“冯若白比他母亲要聪明，也更加强大。就算他逼着冯平川收揽那些黑道上的生意，又有什么用？有沈阔在背后推波助澜，冯家依旧会越陷越深。” “他想做的，是将冯家全盘接手，然后连根拔起！” 我浑身一震，胸腔中满怀着一阵激荡的情怀。 宋城把玩着我的手指，低声赞叹道：“跗骨之蛆既然剜不掉，那就狠下心肠，烈火焚烧，总能将这些阴晦的东西烧个干干净净。冯若白他，心志坚定非一般人能比，以前我倒是小瞧了他！” 我绷紧了后背，僵硬地坐在宋城腿上，脑子里盘旋着宋城的话，一时间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原来他真的要做这种……自杀式的救赎。 第271章 耳光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大夫人派人将宋城他爸接了回来，等过完年再送回去。 其实老人家回来以后，也不可能跟我们一桌吃饭，依然呆在楼上的房间里，由护工看着。 只不过是家里多了个人，显得有些人气罢了。 宋妈准备了一桌子菜，我给何大嫂放了一周的假，让她回家过年，小满这几天就跟着我。 然而我没想到，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竟然也会有不速之客赶过来。 一家人正围坐在桌上，小满坐在婴儿车里，嘴巴里咀嚼着我喂他的肉糜，就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我手指一顿，回头看了眼，只见一个中年男人领着林子涵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餐桌前，笑着对大夫人说：“小妹，这大过年的，我带子涵过来看看你。” 林子涵拘谨地跟在他身后，两只手的手指抠在一起，低着头一声不吭。 上次宋城将人交到大夫人手上，还没怎么着，就被林家的人领了回去，当时就把我气得心里发堵。 怎么也想不到，大过年的，他们竟然也有脸上门。 “子涵，来，给你姑姑拜个年。” 中年男朝林子涵招招手，她连忙迈着小碎步走到餐桌前，小声说了一句：“姑姑，新年好。” 大夫人冷着一张脸坐在桌前，一句话也没说。 我将碗重重地搁在桌上，冷冰冰地瞥了林子涵一眼。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底却有些微弱的光，分明是不满。 中年男人匆匆扫了我一眼，诧异道：“这是宋城媳妇儿吧，真是，我这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 我冷哼一声，抬头望着他，冷漠道：“那可不敢，你就是带了，我也不敢收啊，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脸色当即一边，朝大夫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宋城。 宋城根本没把眼前这两个人放在眼里，低头拿手指逗着小满。 林子涵讪讪地站在原地，中年男人面子上挂不住，将她往我面前一推，责怪道：“还不是你这个惹祸精，来，给你嫂子道歉。” 林子涵眼眶上架着眼睛，往我跟前一站，镜片上折射出一点不甘的光芒。 声音却低低的，软软的：“右右姐，对不起。” 跟当初那个在水云颂里，用脚掌将我的脑袋踩在地板上，将百元大钞撒的满地都是，然后让我去捡的女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想到她与小k狼狈为奸，胆大到敢对宋城下手，我心底就升起一阵恶寒。 这个女孩子，年纪小小的，今年也不过大三，心思却歹毒的很。 她不是变的柔弱，而是将以往的嚣张跋扈全都隐藏到那张巴掌大的脸颊下面，学会了耍手段，用阴谋诡计来达成目的。 我冷冰冰地看了她两眼，沉声道：“过来。” 林子涵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从镜片下面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挪到我跟前。 “好啦好啦，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还没开口，男人就自作主张，笑着摆了摆手，显然不把她以前做过的事放在心上。 右手食指在桌上点了点，我猛地抬起手，照着林子涵那张脸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耳光，她脸上架着的眼镜被我打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整个人懵住了一样，定定地望着我，睁大的双眸中硬着惊骇的神色。 中年男人脸色陡然一变，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咬牙道：“小妹，我这可是诚心带着子涵来道歉，你这个儿媳妇，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大夫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偏头看了我一眼，将筷子放下，张口似乎有话要说。 小满似乎被我的动作吓住了，刚才还在笑，现在一点声音都没了。 我将他从婴儿车里抱起来，放进大夫人怀里，平静道：“小满，让奶奶带你去玩。” 小满眼巴巴地望着大夫人，甜甜地叫了一声：“奈奈……” 大夫人脸上挂起了笑容，一把将小满抱起来，叹息道：“哎，我老了，这个家里的事，做不了主啊。走，我的乖孙子，奶奶带你去找爷爷。” 她抱着小满朝电梯旁走去，没有打理林子涵的事。 中年男人一手握成拳头，视线瞥到宋城身上，教训道：“小城，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子涵可是你妹妹！” 宋城本来脸色还可以，结果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寒了半张脸，冷笑道：“那可真是我的好妹妹，跟外头的人勾勾搭搭，差点害得我磕了药，果然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都是便宜货色。” 中年男人陡然气得变了脸色，手指指着宋城的脸，骂骂咧咧道：“你可别忘了，你小子就是个私生子，还比不上我家子涵。要不是我妹妹当年心软，你……” “你他妈有屁就放！”我一听他揭宋城的伤疤，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抬手道，“保镖人呢？把这两个人给我轰出去！” “我看谁敢！” 男人大手一挥，朝冲过来的保镖叫嚣道：“我告诉你们，这宋家的财产都是我大外甥的，他人死了，那也有我们林家一部分。你们还不知道吧，当年我女儿差点就过继给你们大夫人了。” 一个人为了钱，不要脸的时候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我冷眼望着他在这里信口开河，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他怒气冲冲地望着我。 “我笑你不要脸的时候，真是无人能及。”我抬手指了指他的脸皮，硬声道，“宋良去世的时候，他在宋家的家产，全部留给了我和我儿子，其他人一个子儿都别想捞到。” “你要是还要脸，就自己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说什么？”男人不甘心地指着我鼻子，“我告诉你……” 我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朝保镖挥了挥手。 保镖上前两步，架起男人的胳膊和腿，直接将他扛了出去。 男人一直在大吼大叫，喊大夫人的名字。 我冷漠地坐在餐桌前，无动于衷地想，大夫人终究是要在宋家活下去的，难道她还能自毁长城，眼看着宋家的家业被姓林的抢走？ 她可不是古代那种搬空自己家去贴补娘家的无知小姐。 自始至终，林子涵都站在餐厅里，一动不动。 连她父亲被保镖扔出去，她的脸皮都没有眨一下。 我冷眼瞥了她一下，凉凉道：“还不滚，怎么，等着谁来送你？” 林子涵抿着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了出去。 我一阵泄气，望着桌上的饭菜，真是倒进了胃口。 好好的一个年夜饭，就因为这两粒老鼠屎，什么都吃不下去。 一偏头，却见宋城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眼睛里似乎有光，透亮的很，静静地把我瞧着。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拢了一把鬓角的头发，好笑道：“看着我干什么？刚才他们那么欺负人，你就不知道说句话？” 宋城挑了挑眉，得意道：“家里有只母老虎这么厉害，哪里轮得到我插手？” 我一听他损我，登时眉毛一竖，抬手揪住他耳朵，教训道：“好啊你，笑话起我来了？也不想想我刚才是为了谁。” 宋城的脑袋跟着我的手掌移动，假模假样地向我求饶，听得我直想笑。 忽然，他凑到我身前，两手箍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抱了起来。 我身体一晃，差点闪到腰，慌忙撒开他的耳朵，转而扶住他的肩膀，嘀咕道：“你干嘛？我饭还没吃呢。” 宋城低头扫了一眼餐桌，唇角勾出一个笑容来，不怀好意地望着我。 我心底一颤，忍不住问道：“你想干嘛？” 宋城舔了一下唇，嘟哝道：“反正菜都凉了，你先喂饱我，我再来喂你。” 边说边抱着我往楼上走。 第272章 反常 宋城一番胡搅蛮缠，直到我肚子饿的咕咕叫，他才放开我。 我靠在枕头上，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地掐了一下，嘟囔道：“饿。” 他痴痴地笑着，温热的吻从我额头流连到唇瓣。 我指尖一个用力，他倒抽一口凉气，这才悻悻地松了口，朝后退了两步，乐呵呵地望着我。 我默默地瞪了他一眼，吐槽道：“有什么好笑的？” 宋城光咧着嘴，却不说话。 方才一番大战，他浑身都是热汗，晶莹的汗珠沿着蓬勃有力的肌肉线条，倏地滑落下来，滚进床单上不见了。 我身上顿时一阵燥热，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 宋城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笑望着我，眼睛里带着蠢蠢欲动的火焰。 我连忙用脚尖在他小腿肚子上捅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叹了口气，不满道：“真是没有女人味。” 在我抬脚准备在他屁股上踹一脚的时候，他火速下了床，穿上拖鞋哧溜一下跑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饭菜，显然已经重新热了一遍，饭菜还冒着热气。 我鼻尖动了动，方才累的够呛，这会儿终于有了点胃口，狼吞虎咽起来。 宋城给我盛了一碗汤，汤里油水有点重。 我舀了一勺，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胃里忽然翻腾起来，手指一颤，一整勺热汤顿时洒在床单上。 “右右！”宋城吓了一跳，连忙抓起我的胳膊，将勺子从我手里拿走，把我往旁边干净的地方抱了抱，嘀咕道，“怎么回事？是不是烫到了，我看看。” 他抓起我的手指仔细看了看，又掀起我睡衣的裤脚。 “我没事。”我懒洋洋地推开他的手，热汤没有洒到我身上，可是方才一瞬间闪过的感觉，却让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仰头望着宋城，一时间神情有些僵硬。 他紧张地望着我，嘟囔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和胃口？我让宋妈……” “宋城，”我轻声打断他的话，呐呐道，“我……我好像……又有了？” “有什么了？”宋城坐在我面前，拧着眉毛望着我，一脸的不解。 我盯着他的眼睛，朝他努了努嘴，他登时反应过来，震惊地望着我的肚子，诧异道：“不……不会吧？” 我这他这么莫名其妙的反应噎了一下，无语道：“这都多久了，怎么不会？你可别忘了，我们都这么多次了，你哪次记得戴套了？” 宋城难得没有反驳，悻悻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为了这件事，我跟宋城提过好几次，然而他每次都告诉我，戴了套他就没感觉。 并且说，要是怀孕了，那就生下来，宋家这么大的家业，又不是养不起。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依然没底。 怀小满的时候我遇到了很多状况，生产的时候更是出了那么大的事，以至于我现在对于孩子都提心吊胆的。 如果真的有了…… 我心里乱的很，对这个小生命并没有多少期待。 我一直觉得，有小满，有宋城就够了，现在身体突然有了反应，让我措手不及。 “你确定有了？”宋城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嘀咕道，“那我们刚才做的那么猛，会不会伤到孩子？” 我一听他满嘴跑火车，就一个脑袋两个人，屈指在他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咬牙道：“闭上你个乌鸦嘴，小心我揍你。” 宋城不再说话，老实地坐在一旁。 歇了几分钟，他忽然起身，跑到衣帽间将我的大衣扯了过来，抓着我的手腕就要拖我下床。 我吓了一跳，疑惑道：“干嘛啊你？” 宋城直接将大衣抖开，披在我肩膀上，郑重道：“走，我们到医院检查一下。” “……你脑子有坑是不是？”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真是哭笑不得，赶忙将大衣脱下来重新挂回去。 宋城紧张地跟在我屁股后面，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哎呀，你别乱动，可能伤到我小情人。” 我脚步一顿，转头怒视着他，咬牙道：“谁是你小情人？说来听听。” 宋城指着我的肚子，得意道：“这一胎肯定是个女儿，那不就是我上辈子的小情人么。” “臭美吧你。”我直接将大衣甩到他脸上，转身跑回椅子上坐着。 抬手在肚皮上感受了一下，感觉又不像怀疑。 碗里的汤依旧冒着热气，我又舀了一勺，这次却没有想吐的感觉。 宋城将大衣送回去挂好，回来的时候看到我端着汤喝的脸上冒着热汗，神情中陡然带着一丝失望。 我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假装没看见他的神情，兀自喝着汤，指了指床说：“把床单换一下。” 宋城叫了宋妈进来，把新的床单换好。 我忙着吃饭，他就侧躺在床上，视线朝着我的方向，一直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吃饭呢，你看什么？” 宋城将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仰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有气无力道：“右右，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手指蓦地一顿，没想到宋城会这么敏感。 我不过是心里抵触了一下，嘴里还没说什么，他却什么都猜到了。 勉强笑道：“怎么会？你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再说了，还不知道怀没怀，就你弄得跟真的似的。“ 宋城干脆两手交叉，放在脑袋下方。 他也不看我，就是怔怔地盯着眼睛前方，或许这会儿正在看吊顶也说不定。 良久，他嘀咕道：“你脸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我微微怔住，望着宋城瘦削的侧脸，慢慢将勺子放回碗里。 他神情有些落寞，声音里还透着点难过，大概真的觉得我不喜欢再生孩子。 自从上次刻意减肥之后，这段日子以来，他身上的骨头还是很明显，有时候亲密起来，会硌的我肉疼。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在我面前诉过苦，没跟我用这么压抑的声线说过话。 在孩子的问题上，我们却总是会有分歧。 我叹了口气，走到床沿坐下，低头将脑袋搁在他胸口上，嘟哝道：“等过完年我就跟你去医院检查，如果真的怀孕了，我肯定会把孩子生下来。” “真的？”宋城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听我说要把孩子生下来，登时满血复活，直接从床上窜起来，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拖到他腿上坐着。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时间无语地又想揍他。 他嘴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急切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宋玺，玉玺的玺，怎么样？” 我整个人几乎懵逼，盯着他那张笑脸硬是愣了好几秒，才呐呐道：“你……什么时候想的名字？” 他摆出一副郑重的神色，慢吞吞道：“就刚刚躺床上想到的。” 我喉咙哽了一下，敢情刚才我还以为他在忧郁，结果人家正儿八经地在给孩子想名字。 “去去去，到底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再说了，也可能只是我受凉了，根本就没怀什么孕。” 宋城显然以为我在找借口不去医院，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因为上次怀孕状况不断，这回他谨慎多了，连家门都不让我出。 还好年初三的时候，雯雯带着许乐来宋家拜年，我总算看到两张新鲜的面孔，不然真是要急死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还闹得有点僵，这次再见，感觉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雯雯的小肚子已经能看出来，穿着宽松的毛呢大衣，脱下以后，里面是柔软的针织长裙。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月份并不是很大。 尖尖的下巴依旧迷人，出门在外抛个媚眼，照旧会有人管她叫狐狸精。 我笑着看了她两眼，假装嫉妒道：“老天真是不公平，怎么也不让你脸上长点肉。” 当初我怀小满的时候，整个人可是胖了一圈。 雯雯手指搭在下巴上，得意地冲我笑了笑，然而这个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不由得怔了一下——我没想到，宋城会在这一天把唐笑也叫过来。 连忙偏头去看许乐，就见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唐笑。 心里就是一紧，完蛋了，今天这顿饭，估计会是一场好戏。 第273章 新年 大夫人在家里呆了两天，因为林家总有人想过来看望她，她不胜其扰，索性带着宋城他爸回疗养院去了，说那里清净。 许多原本生意场上的人，也都被宋城拦在门外，是以只有几个熟悉的朋友过来。 “唐笑，过来坐。”宋城还没有嗅到家里诡异的气氛，直接朝唐笑招了招手。 唐笑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了宋妈，走到宋城那边坐下。 许乐正喝着水，也不知道怎么的，杯子底座不小心磕在了桌子上，声音挺大的。 除了宋城之外，大家的目光全都移到了她身上。 她讪讪地笑了笑，抿着唇没再说话。 感觉许老板去世以后，她比以前敏感了很多，话变少了，人也安静下来。 以前那个围着人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唐笑坐下以后，目光就忍不住朝雯雯身上瞥了一眼。 雯雯避开他的眼神，轻轻咳了一声，冲我使了个眼色。 现在还没到饭点，我心想要不然就让宋城带唐笑出去吃吧，可这大过年的，这样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小满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我将他抱起来，朝雯雯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领着她到了楼上的休息室，雯雯才松了口气，倒在沙发上懒得动弹。 我看她脸色有些发白，不由得担心道：“怎么了，不舒服？” 雯雯摇了摇头，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气喘的有些厉害。 她的情况看起来不太乐观，我不由得皱起了眉。 雯雯却咧着嘴笑了一下，说她没事，就是爬楼的时候觉得累。 我蹙着眉，抬手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感觉体温有点低，不像是累的。 不过看她的肚子，大小也还算正常。 我问道：“你去医院做过检查了吗？” 雯雯点点头：“前几天还去了一趟，让许乐陪我的，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叫我不要疑神疑鬼的。” 听她提起许乐的时候，神情没什么不对劲，我也就放下心来，不禁八卦道：“唐笑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躲起他来了？” 雯雯忽然尴尬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偏过头望着窗外，居然连我的眼神都避开了。 我一看她就是在心虚，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分明是有情况啊。 “喂，雯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头望着我，脸颊上竟然染上了一片晕红，嘀咕道：“干嘛？” 我冲她挑了挑眉毛，戏谑道：“哎，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刚刚想谁呢？” “我能想谁？当然是想中午吃什么。”雯雯冲我翻了个白眼，伸手往我脑门上戳了一下，羞愤道，“我看你啊，就是阔太太当腻了，整个闲成八婆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老实交代，这段时间有没有跟唐笑联系？” 雯雯眉头微蹙，忽的叹了口气，怔怔地望了我一会儿，慢吞吞道：“骂了他两次，结果越挫越勇。” 我不由得咂舌，看来这次唐笑是要来真的了。 不过上次雯雯跟我谈过，她对唐笑根本没想法，中间还隔着一个许乐，就更加不可能。 可是这一次见面，她的态度又有所改变，让我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有戏。 她现在怀着许老板的孩子，我也不能劝她什么。 “唐笑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你问了吗？” 雯雯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我不仅问了，还让人去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微微睁大眼睛望着她。 雯雯脸上带着点讽刺的笑容，意兴阑珊道：“原来唐家小少爷，不仅在外面有着风流的花名，而且连未婚妻都有了。你说他这样的出身，突然脑子卡了壳，围着我转悠，是不是荒唐的很？” 我诧异地睁圆了眼睛，失声道：“怎么可能？” 雯雯努了努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有谁下面是干净的？家里养着的，外头混着的，多了去了。” 虽然她嘴上说不在意，可我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一丝隐约的失望。 雯雯叹气道：“我就是担心乐乐，这丫头死脑筋，一心扑在唐笑身上，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他爸死了以后，更加想要一个男人去依靠。然而唐笑，绝对不是适合她的人。 中午开饭的时候，许乐跑上来喊我们下去。 一桌饭吃的沉默无声，只能听到碗筷的声响，偶尔小满咿咿呀呀说上两句，逗得我们笑出声来。 我跟雯雯说了，下次去医院，我陪她一起过去，主要是我不太放心她的情况。 将人送走以后，我立马拉住了宋城。 他疑惑地冲我挑了挑眉。 我深吸一口气：“我问你，唐笑是不是有个未婚妻？” 宋城皱着眉想了一下，半天才点头道：“是有一个，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啧”了一声，没想到雯雯说的居然都是真的，不禁一阵牙疼。 这个唐笑，真的是吃饱了撑的。 我问道：“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也没问啊。”宋城浑不在意道，“再说了，他有未婚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老婆，管他的事做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哼笑道：“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唐笑看雯雯的时候，那是什么眼神你难道不清楚？” 在我看来，这是件十分严肃的事，没想到宋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哎，你笑什么啊？”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道。 “乖儿子，你笨蛋老妈又开始犯傻了。”宋城抱着小满上楼，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小满发出一阵咯吱的笑声，直接被宋城抱到卧室去，扔在了婴儿床上。 宋城抬脚去了浴室，我跟在他身后追了过去，不忿道：“我怎么就犯傻了？雯雯可是我朋友，她要是被唐笑骗了该怎么办？” 宋城急了牙膏刷牙，含含糊糊道：“许雯雯不比你聪明，你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小心哪天被人卖了。唐笑缺什么？也值得去骗她？我看她自己戏比较多吧。” 我真是被他堵得胸口疼，不禁吐槽道：“你也不看看你那都是些什么朋友，成天在外头鬼混的浪荡子，现在又觊觎我朋友，难道我说错了？” 宋城将嘴巴里的泡沫吐出来，喝了口水漱口，不屑道：“那许雯雯就是个好东西？没名没分地跟着个老男人，还挺着个大肚子，现在连背后的靠山都死了，还有哪个男人能看得上她？除非瞎了眼。” 我登时被他一句话定在原地，讶异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脊背一阵发寒，有些无所适从的僵硬。 宋城将牙杯冲洗干净，转过身道：“你怎么了？” 我仰头望着他皱起的眉毛，硬邦邦道：“当初我跟着你的时候，也是没名没分，挺着个大肚子。难道在你心里，这样的女人，就不值得别人喜欢？” 宋城顿时被我噎了一下，连忙抓住我的手腕，支吾道：“这怎么能一样，我们当初是有感情的。” 我声音一沉，质问道：“难道雯雯跟许老板就没有感情？” “他们那算哪门子感情？”宋城鼻尖一耸，嗤笑道，“一个给钱就能睡的小姐，不过就是讨好男人而已。要不是老许突然走了，许家的财产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我一整颗心几乎凉了一半，另一半在烈火里炙烤。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烟花，两只拳头攥的紧紧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眼眶突然热了起来，望着宋城无动于衷却又挂着不屑的一张脸，冷声道：“想当初，我也不过是个给钱就能睡的小姐，干的也是讨好男人的活，谁又比谁高贵的起来？” 第274章 检查 宋城显然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劝我说：“右右你别死脑筋，你跟她怎么可能一样？” 我却觉得胸口刮过一阵冷风，吹得我每一根骨头都冷飕飕的。 他安慰人的话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让我看清楚了，我跟雯雯根本就是一样的，从一个低贱的地方爬到现在的位置上，好不容易登堂入室，然而还是会被别人看不起。 唯一的不同是，我嫁给了他，所以成了他眼里特别的那一个。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对我们“这种人”的看法，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嗓子眼里堵得厉害。 宋城尴尬地靠在墙壁上，伸手要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出了浴室，抱着小满出了门。 “右右。”宋城从身后追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皱眉道，“不过就随口两句话，你还真跟我生气了？”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放手。” 他眉头拧成一团，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抱着小满，转身回了卧室，他也跟了进来。 晚上我带着小满睡在床上，宋城睡在另一边。 他几次三番想动手动脚，然而小满挡在中间，他都没有得逞。 “右右，我真的是无心的。”宋城看了眼大剌剌地睡在床中央的儿子，压低声音道，“我说错话了，你打我吧，别生气行不行？” 我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而是寒不寒心的问题。 他那么无情的话，真比扎在心里的针还要刺人。 “睡吧，很晚了。”我瞥了他一眼，默默闭上眼睛。 手背上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的胳膊从小满肚子上绕过来，碰到了我的手背，随即将我的手指握进掌心里。 我心里翻起一阵烦躁的火，怒气不大，却拱的我心里难受。 将手指从他掌心里拽出来，抬起来放在胸口。 宋城一只胳膊支在脑袋上，两只眼睛盯着我这边，脸色慢慢冷了下去，带着点气闷道：“你是成心要跟我冷战了？” 我眉头稍稍蹙起，低声道：“我没有，就是有点困了，想睡觉。” “睁眼说瞎话。”宋城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绕到我这边，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拖起来。 “你干嘛？”我不耐烦地看着他，手腕有点发疼。 眼看小满睡得那么香，又不敢吵醒他，只能跟着宋城去了浴室。 他将浴室的门一关，里面立刻成为一个隐蔽的小空间。 宋城将我抵在墙上，黑着脸问道：“就因为说了雯雯两句不好的，你非得跟我拉开距离？” 我眼尾上挑，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这是因为雯雯吗？到底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 宋城泄了口气，一只手撑在我脑袋旁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我就觉得墙壁上冰凉的气息不停往骨子里钻。 不由得挺了挺身，嘟囔道：“有点冷，我先去睡了。” 宋城箍着我的腰不让我走，将我翻了个身，他靠在墙壁上，抱着我靠在他身上。 我无语地望着他，催促道：“有什么话你就说，扭扭捏捏给谁看？” 刚才跟我争论的时候，真是好大的气焰，现在又暗搓搓地跟我装模作样，分明是故意的。 宋城定定地望着我，手指捏着我的指骨不停摩挲。 我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有屁快放，不要妨碍我睡觉。 “右右，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跟那些人不一样。” 宋城一出口，又要将人划个三六九等，偏偏我连生气都找不到正当理由。 他可聪明着呢，一开口就把我从那群人里摘了出来，变成了唯一的一朵奇葩。 “你说，怎么不一样了？” “因为……”宋城琢磨了一下，煞有介事道，“你是我老婆啊。” “少跟我贫嘴。”我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愤愤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 宋城冲我竖起三根手指头：“我赌三根手指头，没有。” 也不知怎么的，我竟然被他逗笑了，却又不得不绷着脸，让他认识到他之前的话有多戳人心窝子。 “好了老婆大人，是我嘴贱，你收拾我就行了，别生闷气行不行？”宋城低着头朝我凑过来，嘴里嘟囔道，“怪我嘴贱，来，让你收拾。” 说着低头亲了我一口。 我完全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个正着。 他紧紧贴着我的唇，用力吮吸了一下，脑袋这才退开，舔了舔唇角道：“这下满意了？要不要再治治我这贱嘴？” 我倏地闹了个大红脸，脸颊热的一塌糊涂。 这个不要脸的流氓，三句正经话说不到头，就开始动手动脚。 我连忙按住他乱动的手指，小声斥责道：“你疯了，小满还在外面。” “放心，臭小子睡着了。”他抓着我的睡衣领口，直接就想解开。 一处滚烫的地方紧紧挨着我的大腿。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啊，你老婆让我转告你，她可能怀孕了，你今晚就忍着吧。” 随即将他往墙上一推，心情愉悦地拉开浴室的玻璃门。 宋城不依不饶地跟在我身后咬耳朵：“你都生过小满了，还不知道自己怀没怀？”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假笑道：“怀了。” 宋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低声道：“真是的，有小满一个就挺好的。” 我“呵呵”冷笑一声，没回他的话。 前几天的时候，他还嫌弃我不喜欢生孩子，这会儿换成他自己不喜欢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啊。 等到过完年，何大嫂回来以后，我终于可以松了口气，约了雯雯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宋城原本打算陪我一起过去，然而过完年正是各大公司最忙的时候，他手上有不少事需要处理，只能让司机路上小心，千万不要出岔子。 医院那边提前就做好了预约，整个检查速度很快。 医生直接告诉我，没有怀孕，至于那些生理上的反应，可能跟天气有关。 我心里微微有点失望，其实来医院的路上我还在想，要是能有一个女儿，给小满做个伴也挺好的。 然而这个愿望却泡汤了。 我提前结束检查，坐在休息室里等雯雯。 现在正在放寒假，许乐没什么事做，今天陪着雯雯一起过来的。 她现在俨然成了雯雯的跟屁虫，雯雯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听雯雯说，小丫头很喜欢这个孩子，经常要跟她一起逛街，说给小宝宝买新衣服新鞋子，男款女款都准备了很多。 许老板去世后，这个孩子是这世界上跟许乐血缘最亲近的人，也难得她那么上心。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雯雯脸色不太好看。 我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连忙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着急道：“怎么回事，医生说什么了？” 雯雯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发呆，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 我看了许乐一眼，她一脸茫然，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紧张地坐在雯雯身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雯雯，你说句话啊，到底怎么了？” 雯雯眼珠子转了一下，偏头望着我。 她抬手在小腹上摸了摸，低声道：“孩子都五个多月了，我都没感觉到胎动。”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连忙安慰道：“你瞎想什么呢，五个多月才长多大，没有动静很正常。有些人怀孕了，月份大了都感觉不到胎动，再过两个月说不定就好了。” “真的？”雯雯眼睛忽的亮了一下，眼里似乎透出两道光。 只是这光芒瞬间又熄灭了。 我被她这幅样子吓得不轻，连忙将她的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了医院的检查记录。 然而情况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乐观。 雯雯将检查单抽回去，沉声道：“再等一个月，等下个月，再来检查一次。” 第275章 酒会 许乐大概察觉到我们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了，忧心忡忡道：“许雯雯，你到底怎么回事，说句话啊。” 雯雯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呵斥道：“叫我什么呢，没大没小的，许雯雯也是你叫的？” 许乐朝她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哼了一声，拿起雯雯的手提包率先出了门。 我心里有点发紧，脚步放慢了一点，跟雯雯落后两步走在后面，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雯雯摇了摇头，只是嘴唇抿的有点紧。 医生的字迹潦草的很，我没有看清楚。 然而那么一长串内容，肯定不是“情况正常”四个字能概括的。 看雯雯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只是还没有确定。 许家的司机送她们回去，我朝雯雯招了招手，叮嘱道：“下次过来你打我电话，我陪你一起。” 雯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话。 我叹了口气，上车让司机直接回家，半路上给宋城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声音挺吵的，不知道在闹腾什么，我说的话他根本听不清楚，索性挂了电话，等他晚上回家再说。 倒是唐笑出乎意料地给我来了个电话，问我雯雯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诧异了一下，想起雯雯先前说的话，声音不由得冷了下来：“雯雯的事情，你不去问她，问我做什么？” 唐笑满是笑意地调侃道：“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躲我躲的厉害，我打电话根本不接，还能怎么着，只能找您老人家帮忙打听下消息啊。听说她今天要去医院做检查，哪家医院？结果出来了吗？” 我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做检查？” 唐笑顿时卡壳了，支支吾吾不肯说。 我心里门儿清的，问道：“你跑去找许乐打听消息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想蒙混过关。 我没好气道：“雯雯虽然是我朋友，可很多事情，我也不好往外说。你要是真关心她，就直接去问她。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要是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挂了电话，头疼的要命。 他要是真的对雯雯上心，那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可最怕的是朝三暮四，逢场作戏啊。 宋城晚上回来的很晚，我跟他说没有怀孕，本来以为他会有点失望，没想到他直接将我抱起来，在大厅里就转起圈来。 家里的佣人本来还在忙活，现在都低着头闷声笑起来。 我顿时一阵窘迫，在他肩膀上用力捶了一下。 宋城哈哈大笑，让宋妈过一个小时把饭送到楼上去，抱着我就溜进了卧室。 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两手揪住他的耳朵，警告道：“你还想不想好了，成天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事。” 宋城龇牙咧嘴了一会儿，嘀咕道：“我这不是怕你伤心，特地上来安慰你吗？” 他说着将我扔进被子里，虚伪地笑了一下：“老婆别伤心，老公这就陪你造小人。” 说着扑倒在我身上，将脸埋在我胸口磨蹭了一下。 我被他蹭的皮肤有点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城立马得意忘形，压着我胡搅蛮缠起来。要不是我提醒他宋妈一会儿送饭过来，这一晚上估计没办法消停了。 我去浴室里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出来时，宋城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他边吃边说道：“下周有个商业酒会，我收到邀请函了，到时候你跟我一道过去。” 我走到茶几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打着哈欠道：“什么酒会？” “这边商会办的，说要企业家多联络感情。爸去年出了事，大哥也不在了，这次酒会我们肯定要去的，宋家这么长时间没人露面，人家还不一定以为我们出了什么事。” 我点了点头，实际上有些怯场，试探道：“你一个人去不行？” 宋城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我要带女伴的，你不去，难道要别的女人挽着我的手臂？你不吃醋？” 我哼笑道：“你以为我是醋坛子？” “那可难说，你老公这么帅，还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惦记着。”宋城说着放下筷子，一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朝我这边压了过来。 “干嘛？” 他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低声道：“右右，我想把你介绍给别人，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太太。” 好好地吃着饭，突然说起这么肉麻的话，我不由得低下头，抓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脸上突然烧了起来。 他抬手在我头发上抚摸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阵颤动的笑意。 我咧着嘴看了他一眼，怎么也忍不住脸上的笑容。 过完新年没多久，天气终于比年前暖和了一点，出席酒会穿晚礼服完全没问题。 大夫人从疗养院回来住两天，正好把小满交给她照顾，我也比较放心。 晚上六点钟，我跟宋城到达了a市最大的酒店——也是本次酒会的举办地点。 整个宴会厅布置的金碧辉煌，十分气派。 进门的时候，我就微微有点不适应。 这样高端的场合，让我很不自在，像是丑小鸭不小心掉进了白天鹅的领地，心里有种无法掩饰的自卑。 我右手挽着宋城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宋城察觉到我的紧张，在我手背上拍了拍，轻声道：“怎么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嘀咕道：“鞋子穿的不太习惯。” 晚礼服的裙摆向来特别长，必须穿上细细的高跟鞋才能撑得起来。 脚底下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我已经跟宋城差不多高，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脚腕要断了。 以前在水云颂上班的时候，我都是糊弄着过来的，最多也就穿过八公分的。 后来怀了小满，更是每天平底鞋踩在脚底，做什么都方便的很。 宋城低头看了眼，鞋跟已经被裙摆挡住了。 他稍微朝我这边靠了点，低声道：“身体的重量往我身上压一点，脚底别那么吃力。” 我点了点头，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脚底板果然舒服了不少。 宋城朝我眨了眨眼睛，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里应该有不少人都是宋家生意场上的朋友，领着我认识了几个人之后，我两条腿都快断了。 宋城这才领着我去了休息区的角落里，让我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我弯了弯腰，想揉一下酸麻的小腿，结果蓬松的礼服裙摆却挡在眼前。 宋城望着我笑了一下，嘀咕道：“你们女人的衣服怎么这么麻烦？” 我叹了口气，还不都是那些爱美的人想出来的点子，美其名曰时尚，实际上谁脚疼谁知道。 宋城看了眼周围，我们这边还算安静，没什么人往这个角落里走。 他蹲下身，弯腰掀起我的裙摆。 我慌了一下，一把捂住裙子，低声道：“你干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温热的手掌直接覆盖在我小腿肚子上，捏了捏上面薄薄的一层肌肉，问道：“还疼吗？” 我脸上登时一热，轻轻摇了摇头，心里跟喝了口蜜一样甜。 偶尔有从旁边经过的人，伸头看一眼我们这里的动静。 我连忙窘迫地低下头，悄悄朝宋城使了个眼色。 宋城会意，起身拍了拍手掌，道：“我去洗下手，你乖一点，别乱跑。” 我点了点头，这里这么多人，就是想让我跑，我也懒得出去。 正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发呆，忽然听到外面一阵窃窃私语声。 沙发背后就是一小片装饰的花束，我偏过头，从花朵中间瞥了一眼，竟然从宴会厅入口处看到了雯雯。 她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礼服，只是在小腹的位置稍微凸起，整个人美的有些艳丽，特别夺人眼球。 厅里许多人都注意到她了，人群的目光一瞬间落在她身上。 那些听不分明的低语，分明就是在说她。 第276章 意外 雯雯脸上带着大方的笑容。 她一手牵着许乐，一手微微拎着裙摆，朝那些打量她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连忙站起来，这才发现她穿的应该是平底鞋，裙摆有些过长了。 许老板过世了，可是许家的生意还在，现在有专门的职业经理人负责打理。 这样的场合，雯雯和许乐肯定也受到了邀请。 没有人主动过去跟她们说话，雯雯也并不认识这些生意场上的人。 虽然她脸上的笑容还算镇定，可我能看出来她的不自在。 哪怕她在水云颂混的如鱼得水，到了这样的场合，依然无法适应。 我赶忙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这边。 雯雯看到我，眼睛登时睁圆了一些，跟许乐走了过来。 直到避开那些八卦的视线，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着硕大的胸脯跟我吐槽道：“刚刚真是紧张死了，妈的，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笑了一下，偷偷摸摸道：“我还不是一样，脚疼得缩在这里躲懒。” 宋城很快出来，看到我跟雯雯呆在一块，放心了不少，让我好好呆着，他还要去外面跟人周旋。 雯雯在沙发上坐下，皱着眉摸了摸肚子。 “怎么了，不舒服？”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摇了摇头，轻轻地“嘶”了一声，小声道：“右右，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刚刚宋城给我介绍的那几个，没过一会儿我就记不清楚谁是谁了。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多认识几个人。”雯雯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下。 我奇怪道：“认识这些人做什么？许家的生意不是有人打理？” 雯雯朝许乐看了一眼，许乐干巴巴道：“那些人想把我们赶出来。” 我不由得诧异起来，职业经理人只是许家雇来打工的，肯定不能把雯雯她们赶出公司。 那么想对她们下手的，只有可能是公司那些股东。 许老板是最大的股东，可是他死的时候，将手里的股权分给了许乐和雯雯。 如果其他小股东联合起来，至少也要拉拢到她们两人中的一个，才能左右公司的决策。 我的视线在雯雯和许乐之间来回转悠了两下。 雯雯点点头：“他们派人跟我接触过，起先坑蒙拐骗，见我不上钩，就开始威胁恐吓，手段这么下三滥，真够叫人恶心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许氏企业里会使出这么肮脏的手段。 雯雯歇了口气，许乐小声说道：“也有人来找过我，说雯雯想骗我手里的钱，让我把股权转让出去，我听不明白，就没答应他们。” 我不由得“啧”了一声，对那些厚脸皮的人嗤之以鼻。 许老板在企业里经营了那么多年，结果人走了不到半年，手底下的人就想对他的老婆孩子下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雯雯偏过头，目光朝聚集在一起的那些人里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么多有钱有势的人，要真的逼急了，我也只能再找一个大靠山。” 她说的毫不含糊，我忍不住看了许乐一眼。 好在她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雯雯之前跟她谈过这样的事情。 我心有戚戚然，替雯雯感到担心，问道：“要不然，我让宋城带着你认识一下？” 雯雯眼睛忽然一亮，冲我摆了摆手，转而望着许乐，严肃地问道：“你告诉我，是唐笑重要，还是你爸爸留给你的许家重要？” 许乐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连我也是一头雾水。 “雯雯，你什么意思啊？”许乐皱眉问道。 “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就行了。” 许乐扭捏了一下，咬着下唇不停地犹豫着，两只小手抓住了裙子下摆，手指轻轻搓动着。 半晌，咬牙道：“许家重要。” 雯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感慨道：“乖孩子，你爸没白疼你。” 她说着站起身，挺了挺胸脯，露出骄人的事业线。 “乐乐，你跟着右右，不要乱跑听到没有。” 许乐点了点头，走到我身旁坐下。 雯雯冲我眨了眨眼睛，昂首挺胸，朝人群中间走了过去。 我牢牢地盯着她的后背，不清楚她要打什么算盘。 只见她笔直地走到一个男人身后，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转过头来，我才发现那是唐笑。 雯雯刚才问许乐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准备利用唐笑，去接近自己想要接触到的人。 许乐也看到唐笑了，脸色有些发白，却抿着唇一声都没吭。只是眼眶红红的，心里肯定在难受。 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最受不了自己的心上人眼睛放在别人身上。 何况她还知道，唐笑对雯雯有意思。 “好了，别看了。”我抬手挡住她的眼睛，许乐却将我的手掌推开。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声音硬邦邦地说：“你放心吧，我没事。”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两眼，确定她还算镇定，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看着雯雯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原本想要跟唐笑保持距离，如今却挺着个大肚子主动接近他，也不知道心里难不难受。 之前我还义正言辞地警告唐笑，要是做了对雯雯不利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结果转头就打了自己的脸，雯雯跑去招惹他去了。 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家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她跟唐笑之间的事我也不好插手，往后会怎么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乐给我端了一盘小点心过来，我们两个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假装外面那些人都不存在。 “啊——” 忽然，宴会厅中央传来一阵痛苦的低呼声。 那是雯雯的声音！ 许乐手指一抖，盘子登时掉在地上，点心滚落一地。 她慌忙站起来，拔腿就冲了过去。 我也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扶着沙发站起身，高跟鞋太碍事，索性直接脱下来扔在一旁，朝雯雯那边跑过去。 人群围拢在一起，挡住了中间的人。 我心里着急，伸手拨开人群，忍不住喊道：“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雯雯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肚子，旁边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唐笑寒着一张脸，手腕被那个女人抓在掌心里。 他一把甩开面前的人，弯腰将雯雯抱了起来，急促道：“都让开！” 人群立刻散开一个缺口，唐笑抱着人冲了出去。 那个年轻的女人恨恨地叫道：“唐笑，你给我回来！” 然而人已经冲出了大门外。 许乐突然惊呼一声，慌张地捂住了嘴巴。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地板上一滩鲜艳的血迹。 一阵寒意顺着脚底板迅速窜上脊背，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望着雯雯离去的方向，慌忙追了过去。 许乐紧紧跟在我身后，一起上了车。 “雯雯，你怎么样？” 雯雯半靠在唐笑身上，一手捂着肚子，脸上全都是冷汗。 她朝我伸出手，我抓住她的手掌，才发现她身上温度很低。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我心跳如同擂鼓，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许乐吓得哭了出来，抿着唇又不敢哭出声，眼巴巴地望着雯雯。 唐笑急的满头大汗，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怪我，你千万不能有事。” 雯雯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发白。 她低头看了眼肚子，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现在她最担心的，肯定还是孩子。 将人送进医院，我们焦急地等在外面。 医生做了初步检查，直接将人推进了手术室。 我一颗心忽的沉入谷底，一手扶在墙壁上，身体忍不住朝下滑去。 第277章 悲鸣 许乐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颤着声音问道：“右右姐，雯雯她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难受地闭了闭眼睛。 唐笑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朝后退了一步，脑袋撞在墙壁上。 他怔怔地望着手术室大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而已经没有希望了，医生将人推进去，分明是要把胎儿取出来。 上次来检查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个孩子情况不是太好，当时还说好了，一个月以后再来检查一次。 现在，连下一次检查都没有等到，就出了这样的意外，雯雯心里该有多难受。 见我摇头，许乐“哇”一声哭了出来，害怕地抱紧了我的胳膊。 我抬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她趴在我胸口上，稀里哗啦地哭起来。 唐笑退到后面的长椅上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捂住了脸颊。 我冷冰冰地看了他两眼，哑着声音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雯雯为什么会摔倒在地？” 唐笑没有吭声。 良久，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心里针扎了一下，质问道：“刚刚那个女人，是她动的手？” 唐笑卡了下壳，张着嘴没说出来话。 一看他这幅表情，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是你未婚妻？” 唐笑点了点头，两手在脸颊上揉了一下，闷声道：“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大的反应，明明之前，她根本不管我在外面的事。”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气得后槽牙都觉得疼。 不过一场争风吃醋，最后牺牲的却是最无辜的孩子。 然而那个女人是唐笑的未婚妻，雯雯刚才去找唐笑帮忙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这一点。 两人之间的冲突，我竟然不知道该怪谁多一点。 “等雯雯出来了，你自己跟她解释吧。”我坐在长椅上，一时间怔怔的，什么都懒得再说了。 手机却响了起来。 宋城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报了医院的名字，他说马上过来接我。 好好一次晚宴，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变得满目疮痍。 宋城很快赶过来，估计来得太着急，额头上沁了一层热汗。 他手里拎着我的鞋，走到我身边蹲下，将我两只脚拎了起来。 看到我脚底板上的泥土，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我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会骂我两句，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用袖子将我脚底的泥土擦干净，把鞋子给我穿上。 “里面情况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凝重。 唐笑的手机响了好几遍了，他都没接，这会儿又响了起来。 一看这催命的架势，除了他那个未婚妻还能有谁？ 我漠然道：“你要有事的话就先走吧，这里有我跟许乐就行。” 他摇了摇头：“等她出来了我再走。” 我控制不住脾气，忍不住朝他吼道：“那就请你把手机关了，一遍遍地响，烦不烦？” 唐笑噎了一下，讪讪地关掉手机。 “右右。”宋城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好好说话。” 我咬了咬牙，心里难受的很，睁大了双眼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将我的脑袋按在胸口，安慰道：“别太担心，说不定没事呢？你不要老实吓唬自己。” 我埋首在他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 到底会不会没事，我比他清楚的很。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雯雯虚弱地躺在上面，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刺眼的白炽灯照耀下，她整张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失血过多。 “雯雯。”我喉咙里哽了一下，连忙抓住了她的手。 她眼皮子动了动，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许乐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这会儿看到人出来了，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跟在病床边上挪不开步子。 护士将人送到单人病房，给她挂好点滴以后才离开。 雯雯闭上眼睛休息，叫来的护工替她处理沾了血的衣服。 我抿着唇，看她这么虚弱的样子，再看一旁脸色苍白的唐笑，当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酒会那边的事怎么样了，要是没忙完，你就先走吧。” 宋城摇了摇头，说刚刚出了这样的事，酒会提前结束。 我点了点头，瞥了唐笑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去买点吃的上来。 等我跟宋城拎着晚餐上来，才发现唐笑拖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抓住了雯雯一只手，放在掌心里摩挲。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许乐一眼。 小丫头怔怔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眼睛茫然地盯着窗外，根本没有管两个大人的事。 “乐乐，过来吃点东西。” 将手里的餐盒放在桌子上，我朝许乐招了招手。 她抹了抹眼睛，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唐笑，先过来吃饭。”宋城也喊了一句。 唐笑摇了摇头，一声没吭。 我偏头看了眼床上的动静，雯雯好像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眼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唐笑决定晚上留下来陪床，许乐也不肯走，我只能跟宋城先回家，打算第二天再过来看看。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道：“唐笑那个未婚妻，到底什么人？” 以唐笑对待他未婚妻的态度，估计不可能主动带她来参加酒会。 她很可能是哪家的大小姐，恰好也受邀来参加今晚的酒会，所以才会跟雯雯撞上。 宋城拧了拧眉，低声道：“未婚妻叫林如雪，是林子涵的姐姐，订婚有两年了，唐笑不肯结婚，一直拖到现在。”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由得嗤笑一声，无语道：“看来这林家是跟我们杠上了？” 宋城耸了耸肩，显然无话可说。 林子涵的旧账没算完，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林如雪。 “这件事你不要管。”宋城看了我一眼，警告道，“林如雪可是唐笑正经的未婚妻，当初订婚宴我还去参加过。今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雯雯找上唐笑，也难怪遭人嫉恨。” “老许虽然不在了，但是许家的钱还在，她要是真的想报仇，有的是办法，你不要在后面瞎掺和，知道吗？” “我掺和什么了？”我心里愤愤不平，雯雯是我朋友，就算真的为她做点什么，那也是我仗义。 何况我还没做什么，宋城这话听起来真够难听的。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宋城抓着我的手，皱眉道，“你不要总是把别人当成受害者。许雯雯最近的小动作也不少，你不知道，我可清楚的很。” 我不服气地问道：“她干什么了？” 宋城冷哼一声：“她有意无意吊着唐笑，等的不就是这一天？现在闹了这么一出，唐笑跟林如雪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得益的人会是谁？还不是她许雯雯。” 我诧异地望着宋城，没想到在他心里，雯雯会这么有心机。 “你别不相信。”见我要说话，宋城直接抬手打断我，“老许走了以后，许家要想撑下去，许雯雯势必要找个靠山。可她还怀着老许的孩子，你觉得有可能吗？” “就算有男人看得上她，难道还能接受她的孩子？” “现在倒好，借林如雪的手把孩子弄掉，又挑拨了她跟唐笑的关系，顺便让唐笑心里愧疚，啧，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 我被宋城这样的恶意揣测气得说不出话来，愤怒地瞪着他。 他信誓旦旦地望着我，低声道：“右右，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问问，看看我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等着，我肯定会问清楚！要是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从今往后，你都不许泼雯雯脏水。” 宋城摊了摊手，摆出一言为定的架势。 我咬了咬牙，心里笃定的很。 第278章 诛心 第二天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雯雯已经坐了起来，胳膊上还打着点滴。 许乐让司机送回家休息，只有唐笑留在这边。 我推开门的时候，唐笑正在喂她吃东西，两人之间气氛还算和谐。 雯雯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看到我过来，微微咧了下嘴角，笑的有点勉强。 她两个眼眶红通通的，眼皮肿起来，像两个大桃子，显然刚刚哭过没多久。 我眼眶登时热起来，心疼的要命。 “雯雯。”我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 雯雯轻声笑出来，在我后背上拍了拍，小声道：“好了，我没事，怎么你倒像有事的样子？” 我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视线在她跟唐笑之间转悠了一下。 唐笑估计熬了一整夜，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 看在他尽心照顾雯雯的份上，我也不好说什么。 等雯雯吃完早饭，我才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唐笑看了雯雯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将碗放下，抬腿出了门。 我在床沿上坐下，沉默地看了雯雯一会儿。 她被我看的一愣一愣的，嘀咕道：“怎么了？脸上脏了？” 我摇了摇头，想到宋城昨晚跟我说的那些话，忽然有些问不出口。 雯雯才刚刚失去孩子，我就问她那么诛心的话，不就等于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她那么喜欢这个孩子，怎么可能用他去当赌注？ “没什么。”我犹豫了一会儿，叹气道，“我就是担心你。” 雯雯淡淡地笑了一下，唐笑一走，她整个精神都好了很多，方才还很虚弱地躺在床上，这会儿已经能跟我挤眉弄眼做鬼脸。 “好了好了，你身体不好，不要再搞怪了。” 我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将被子盖到她胸口。 “右右，”她两眼盯在我脸上，忽然喊了一声。 “嗯？”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弄得我都别扭。” 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看出来的。 雯雯笑着抬起手，在我脸颊上掐了一下，无奈道：“老大，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想你我确实不知道啊。 你要真是我肚里的蛔虫，应该知道，我想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 她眉毛一挑，试探道：“跟我有关？还是唐笑？” 我神情一滞，蓦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真的能猜中。 “怎么不说话？”雯雯道，“这么说是两个都有关了？说嘛说嘛，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我不放心道：“你真的没事？” 雯雯摇摇头：“感觉比昨天晚上好多了，睡了一天醒过来，好像重生了一样。” 我咬了咬牙，小声道：“我……我听有人说，是你借林如雪的手，故意弄掉了……” 一句话尚未说完，雯雯脸色骤然苍白，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指蓦地收紧，身体晃了一晃。 “雯雯！”我吓了一跳，慌忙扶住她的胳膊。 雯雯嘴角哆嗦着，忽的朝后一仰，直接靠在枕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叹息道：“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简直比她方才的反应更加吓人。 我身体一僵，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滚落下来，雯雯右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握的咯吱咯吱响。 我茫然地望着她，良久，脊梁骨像是被拆了一样，身体忽的一软，有气无力地歪坐在床沿上，哑着声音道：“这么说……这是真的了？” 雯雯依旧闭着眼睛，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嗓子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骂她一顿？还是安慰她没事？ 不管哪一样，好像都不太合适。 良久，她慢慢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我，眼圈一片通红。 我默默地看着她，心底却泛起一阵钝痛。 雯雯低声说：“我本来没想让你知道。” “可我还是知道了。” 她苦笑一声，喃喃道：“右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那么坏。” 我鼻尖蓦地一酸，差点哭出声来。 当初许老板去世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劝雯雯把孩子打掉，可我没敢开口，我知道她舍不得。 可是现在，她亲自下了这个决定。 曾经闹得天翻地覆，也要生个孩子，如今却轻而易举地剥夺了这条小小的生命。 我张了张嘴，麻木道：“孩子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样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反对，只要你觉得对得起自己就行。” 雯雯忽然剧烈哽咽了一下，身体冷不丁哆嗦起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愣住，浑身僵硬地望着她。 她身体前倾，双手环住我的脖子，脑袋埋在我肩膀上。 打点滴的针头还戳在她左手手腕上，整个吊瓶被她带的哗啦啦一阵响。 我两手垂在身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右右。”雯雯低声哭泣起来，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两手死死环住我的脖子。 我叹了口气，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就听她呜咽道：“这个孩子……保不住的。”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树枝的枝丫上发出了新芽，入眼一片翠绿的新意，满眼都是生机。 雯雯被口水呛到，狼狈地咳嗽了一声：“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孩子发育不好，身体残疾。” 我倏地呆住，想起上回雯雯奇怪的神色，一时间心头满是苦水。 雯雯哽咽道：“当初我就跟老许说，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可是他不听，他就是不听我的……我……我没想到会这样啊……” “右右，”她朝我怀里缩了缩，哆嗦着说，“我真的很爱这个宝宝，可是我不能把他生下来，我不能害了他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爱这个孩子。” 检查单上，医生鬼画符一般的字迹我无法辨认，可是雯雯现在说的话，与当初在医院的反应完全对的上。 我忽然痛恨起自己，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揭开她的伤疤。 如果不是我相信了宋城的话，在她面前问起孩子的事，或许她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雯雯，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别哭了，别哭好不好？” 她昨天才拿掉了孩子，接下来还要做小月子，这样放声大哭，只会落下病根。 “我不哭……不哭……” 雯雯不停打着哭嗝，说要不哭，可是眼泪却根本没那么容易止住。 我没办法，只能将她的脑袋按在我肩膀上，干脆让她一次性哭个够。 良久，雯雯总算冷静下来，抽噎了好几下，慢慢地靠回枕头上。 我赶忙去洗手间打了热水，拿毛巾替她擦了擦脸。 她刚才哭的太狠，凡是眼泪流过的地方，皮肤都微微泛着红。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将盆送回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雯雯望着雪白的墙壁在发呆。 我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子，问道：“要不要先睡一觉？” 雯雯摇摇头：“我想跟你说说话。” “好，我就在这儿坐着，你说，我听着。” 雯雯拧着眉，长长吸了一口气，才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乐乐，我怕她接受不了。” 我点了点头，将一切推到林如雪头上，许乐估计能接受。可要是告诉她，因为许老板抽烟喝酒，导致孩子身体发育不好，恐怕她根本无法接受。 昨天晚上，小丫头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这会儿估计还没缓过来神儿。 “其实，”雯雯犹豫了几秒，慢吞吞道，“唐笑那个未婚妻，确实推了我。” 第279章 撞见 我其实已经没什么惊讶的地方，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看了她一下：“你说林如雪？” “对，就是她，林家的女儿。”雯雯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讽刺，“一开始，我从来没想过要惹她的麻烦，可是他们林家欺人太甚。” 我脑子里懵了一下，心想林家又惹出什么事了？ 雯雯咬了咬牙，恨声道：“老许出事才多久，姓林的就联合公司里其他股东，想把我们赶出去，不就是以为我们年纪轻，什么都不懂么。” 她这么一说，我脑子里立刻转了起来：“许氏里面有林家的股份？” 雯雯点了点头。 她昨晚那么急迫地想重新找个靠山，为的就是防止自己被挤出许氏集团。 现下好了，原本林如雪与唐笑是绑在一起的，在生意场上，这两家自然也是互相帮衬。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唐笑未必与林家还能穿一条裤子。 “林如雪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也就碰到了我的胳膊，可我当时肚子有些不舒服，腿肚子直打颤，顺势就倒了下去。” 雯雯说话的时候，声调毫无起伏，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闲话。 只有我明白，她心里咽下了多少痛苦。 方才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她又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许雯雯。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望着我笑道：“你会讨厌我吗？” “说的什么话？”我没好气地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起身扶着她，将枕头放平，让她躺下休息，嘀咕道，“我从前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你讨厌过我吗？” 雯雯嗤笑一声，朝我翻了个白眼：“你说呢，你那时候真是讨厌死了，我都不知道当时怎么受得了你的。” “许雯雯，你给我好好说话啊。”我睨了她一眼，显摆道，“告诉你，现在要是动手，你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缩进被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看了下她左手手腕上的吊针，还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担心吵到她，连忙拉开了病房的门，却陡然吓了一跳。 怎么也没想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而且赫然是唐笑。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看到我的时候，微微抬了下眼，却一个字都没说。 我后背陡然爬起一阵寒意。 方才里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雯雯说的话外面肯定听得见，就是不知道唐笑到底听到了多少。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那…… 我心里猛地一个哆嗦，讪讪地问道：“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唐笑耸耸肩，扯着嘴角道：“本来只是想回去跟她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们在说话。” 我心里立刻叹了口气，看来他全都听到了。 唐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嫂子，我先走了，我回来的事，你不要告诉她。” 我茫然地点点头，一时间也搞不清楚他有什么打算。 唐笑大步离开，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第一次发现他不放声大笑的时候，原来也挺深沉的。 以前那个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人，仿佛是个错觉。 我怕雯雯看出端倪，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又跑到护士站，让护士去换一下点滴瓶。 踏进病房的时候，雯雯闭着眼睛睡着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两天，唐笑依然准时去医院，有时候会让家里保姆做了饭菜带过来，有时候会留下来守夜。 每当他在场的时候，雯雯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弱一些，特别惹人怜爱。 唐笑也很吃这一套，默默地在旁边陪着。 可我没看到这幅场景，就觉得胆战心惊的。 不明白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面对雯雯，也难以理解，雯雯究竟对他是个什么意思。 回到家以后，我特地严肃地跟宋城说了，孩子的事不能完全怪雯雯，当时情况复杂。 他也不在意这样的事，只是跟我保证，往后不再提这件事。 这件事就这样奇奇怪怪地揭了过去，雯雯出院这天，特地请了我们到许家去吃饭，许乐也从学校赶了回来。 果不其然，在许家大宅里见到了唐笑。 一看到他，我就莫名觉得心虚，慌忙低下了头。 小满在车上就睡着了，到了许家，我找了个房间将他放到床上，让他继续躺一会儿。 许家大宅里暖气开的很足，我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后背上依然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子。 雯雯却有点畏寒，在家里裹着一件毛绒绒的连体衣，整个人都快缩成一个球了。 连体衣黑白色相见，带着一个熊猫头的帽子，看起来特别滑稽。 我看她那副蠢蠢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吐槽道：“嫌冷你就进屋去，看看这个样子，都快成国宝了。” 雯雯朝我哼了一声，指着身上的连体衣，得意地冲我做了个口型：“唐笑送的。” 我蓦地一愣，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变成一个可怜的假笑。 雯雯也有些发愣，诧异地望着我。 我慌忙扭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从桌上拿了一块甜点塞进嘴里。 视线却与宋城撞个正着，他一脸探究地望着我，显然有些疑惑。 我干巴巴地笑起来，连忙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嘟囔道：“吃你的东西，盯着我看干嘛。在家还没看够啊？” 宋城微微眯了眯眼睛，张开嘴将糕点吊在嘴里。 他脑袋忽然前伸，嘴唇在我手指上抿了一下。 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打入身体，我猛地一个哆嗦。 旁边几个人的视线立刻移了过来，我脸上一热，懊恼地瞪了宋城一眼。 “咳咳，屋里有点热啊，我出去透透气。”我三两下将嘴里的甜点咽下去，拍拍手出了门，走到外面长廊的椅子上坐下。 长廊前面就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冬雪早已化尽，花园里的花枝抽出了新的枝条，寒意却未散尽。 方才在屋里还觉得一身汗，此时坐在外面，周身迅速爬上一层凉意。 没坐几分钟，宋城也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还冒着热气。 他挨着我在长凳上坐下，递了一杯热茶给我，我连忙接过来，双手捧住，身上立刻暖和起来。 “跟我说说吧，怎么回事？”宋城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 我嘴硬起来：“哪有？” 宋城嗤笑一声，抬手揪住我的耳垂捏了捏，嘀咕道：“你当我眼瞎是不是？刚刚那么明显，你在躲着雯雯和唐笑的眼神。” 我噎了一下，没想到这都被他看见了。 连忙朝身后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偷偷问道：“那你说，他们有没有发现？” 宋城摇了摇头：“估计没有——你想什么呢，唐笑要是敢多看你一眼，小心我揍他。”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宋城胳膊上推了一把。 宋城陪着我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整了整神色：“说吧，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你一直打算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吞吞吐吐地望着宋城，在他瞪圆双眼要来捏我耳垂的时候，连忙趴到他耳边嘀咕了起来。 一口气说完话，我将脖子朝后面挪了挪，小声道：“你说，唐笑到底怎么想的？” 雯雯想借唐家的势，这很好理解。 可是唐笑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雯雯，我总觉得这是个童话故事。 宋城听我说完话，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只是道：“有空我去问问唐笑，你也别跟着瞎操心，许雯雯都多大的人了，还用得着你来帮她出主意？” 我默默地盯着宋城的眼睛，他不得不抬起一只手，跟我说：“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投降。” 等我们两个嘀咕了一阵，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小满已经睡醒了，正被雯雯抱在怀里。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 随即朝我张开双臂。 第280章 突击 “小满，来，干妈抱，我们不要妈妈。”雯雯将他抱在怀里，故意逗他。 小满挣扎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我，嘴里嚷嚷道：“妈妈——” 雯雯弯腰，从盘子里夹了块小蛋糕递到小满面前，低声哄道：“来，宝宝，我们吃蛋糕。” 小满本来还着急地要我抱，看到蛋糕，眼睛一下就亮了，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啊——” 雯雯将蛋糕放进他嘴里，他立刻闭紧了嘴巴，蛋糕有点大，撑得他脸颊鼓鼓的，乍一看，居然有些像青蛙，一下把我逗笑了。 吃的到了嘴里，他又不把雯雯放在眼里，扭着脖子望着我。 我看着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萌的心都要化了，赶忙拍了拍手掌，朝他张开胳膊。 “我这个干妈也太没地位了。”雯雯笑的直不起腰，将小满放到地上，他立刻迈开两条腿，晃晃悠悠地朝我走过来。 我开心地笑着，眼看他颤颤巍巍地挪到我面前，却直接避开我的手，朝我身后走去。 “小满。”我喊了一声，奇怪地望着他。 他仰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跑，一头栽在宋城身上，两手抱住宋城小腿，仰起头脆生生地叫道：“爸爸！” 宋城本来还臭屁地将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这会儿惊讶地盯着他儿子，弯腰将孩子抱起来，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 小满窝在宋城怀里，开心地笑起来，眼睛还亮晶晶地望着我。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爸打他的时候哭的伤心的不得了，这会儿就忘了屁股上当初是怎么个疼法了。 我陪着雯雯说话，宋城朝唐笑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孩子走了出去。 回来以后，宋城偷了个空跟我说，以后不要管他们两个的事。 我诧异道：“怎么了？” “婚约取消了。” “什么？” “他这次是来真的，跟林如雪的婚约取消了。”宋城低声道，“看到他眼角青了一块吗，被他爸打的。” 我连忙扭头看了眼，果然见唐笑左边眼角有一块淤青，只是被额前落下来的碎发挡住了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叹，雯雯要是真的能跟唐笑在一起，那也挺好的，至少唐笑对她也够上心的了。 怕就怕，人家一心一意，她却怀揣着那么多的心思。 雯雯在医院里说的那番话，只怕也在唐笑心里戳了道口子。 雯雯现在身体弱，我们也不能太打扰她，吃完饭就直接坐车离开。 临走之前，我特地找雯雯说了说话。 听说唐笑的婚约取消了，她只是稍微有些诧异，随即就没什么反应了，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我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叮嘱道：“总之你想清楚吧。有些时候，缘分来了就要紧紧抓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雯雯笑着冲我点点头：“好。” 车子走到半道上，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冯若白的名字，我有些诧异。 宋城偏头看了一眼，随即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辩解道：“我没联系过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事。” 他点了点头，直接将手机拿过去，接通了电话。 宋城故意没开外音，就是不想让我听见对话内容。 我好奇地竖起耳朵，朝他耳朵旁边凑过去，他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将我往旁边推了推，皱着眉道：“不行，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疑惑地挑了挑眉，没听明白。 宋城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阴着脸说：“冯若白，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的老婆孩子，我自然有办法……” 他话音未落，后面突然追过来几辆车，直接拦住我们的车。 这次出门，宋城特地带了保镖，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一看就力量悬殊。 “冯！若！白！”宋城捏紧了手机，一字一顿，几乎能听见牙齿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冷眼看了下窗外的情况，脸色阴沉的可怕：“我们只谈过合作，可没有说过，你可以对我的家人指手画脚！” 电话突然挂断，宋城气愤地一拳砸在车门上。 我紧张地将小满的脑袋按在怀里，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听他的口气，应该是冯若白做了什么事，两人意见不统一。 我急躁道：“是不是跟我和小满有关？” 宋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沉声道：“冯若白要你跟小满暂时跟他走。” 我下意识抱紧了小满，奇怪道：“为什么？” 宋城抬了抬眼，望着窗外，咬牙道：“那就要问他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们走过来。 天气渐暖，他却依然穿着厚厚的大衣，行动间却异常迅速，几步之间就走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 宋城坐在车内，冯若白站在车外，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短短一米多的距离，我却觉得空气中仿佛有火苗在急速地飞舞，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第一句话就是：“人我必须带走。” “休想。”宋城冷哼一声。 冯若白朝我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的，我有点害怕，抱着小满往身后的阴影里缩了缩。 就听他道：“父亲已经有所怀疑，若是我不出手，他可能会亲自动手。你确定右右跟在你身边，不会出任何意外？” 宋城脸色陡然一寒，针锋相对道：“难道呆在你身边，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冯若白笃定道。 宋城顿时被他噎了一下。 我心疼地望着他，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看着冯若白说：“我哪里也不去，宋城在哪，我跟孩子就在哪。” 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手指用力回握过来。 我们相视一笑，心里异常的温暖。 冯若白的眉毛却皱了起来，冷冰冰道：“你话说的好听，考虑过一旦交手可能带来的后果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的跟我说话，声音里几乎含了冰渣子，一时间将我冻在原地，彻底懵了。 冯若白掀起薄唇，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一不会拿枪，二不会杀人，有人对你下手，你拿什么去反抗？还是说，你觉得哪怕拖后腿也无所谓，只要有爱情，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我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从冯若白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犀利的冷漠，抓着宋城的手不由得一紧。 他每句话都戳在我胸口，偏偏我无法反驳，因为这些都是实情。 然而现在宋城可能遇到危险的事，我要是带着小满躲到别人身后，那算怎么回事？ 而且说到底，冯若白，他终究还是姓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相信他。 此时正是人流高峰期，后面被堵住的车辆疯狂按着喇叭，一时间后面几十米的喇叭声连成一片，震得我脑仁都开始疼。 冯若白不再管我的想法，直接对宋城说：“父亲如果动手，我可以替她挡一挡，毕竟我是他儿子。可是你确定，右右留在你身边，你能护得住？” 他一句话就戳破了宋城那高傲的自尊心。 冯平川老狐狸了，手段多得是，若是还有人能让他有所顾忌，那也只剩一个冯若白。 我只觉得他的手指蓦然攥紧，又陡然松开，拳头握的咯吱响了一声。 他仰头望着冯若白，硬声道：“今天这番话，希望你记住了。你可以对不起我，可你不能对不起右右。自始至终，她都把你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从来没做过伤害你的事。” 冯若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显然由不得我再犹豫。 冯若白直接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伸手就将小满抱进怀里。 第281章 新居 我看了宋城一眼，焦急道：“宋城！” 他深深地回望了我一眼，俯身在我嘴巴上亲了一口，嘱咐道：“乖，最近太危险了，你要听话。” 我确实想听话，可我只想呆在他身边，哪怕有危险，也可以第一时间有个依靠的人。 然而跟冯若白离开又算怎么回事？ 眼看着小满被冯若白抱着上了车，我急的满头热汗，咬了咬牙，只能上了冯家的车。 小满陡然从我怀里被抱走，在冯若白怀里挣扎个不停，眼眶已经急的红了。 我别扭地坐在他身旁，连忙将孩子接过来，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哄道：“小满乖，小满不哭，妈妈在这儿。” 小满将脑袋埋在我脖子上蹭了蹭，一只小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想要确定我还在。 我抓住他的手掌，在他掌心亲了一下，他才慢慢老实下来。 冯若白的眼睛一直盯在我们身上，我讪讪地笑了笑，脑子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而是他先开了口，慢吞吞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你的弟弟。” 我懵了一下，半晌尴尬地笑了起来，低声道：“若白，你别这样。” 他苦笑一声，抿着唇不说话了，脑袋靠在靠背上，视线却一直盯着我。 我如芒在背，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打着商量道：“若白，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说不定……” “前两天父亲提醒我了。”冯若白直接打断我的话，低声道，“他问我有没有看上的人，如果……” “若白！”我失声喊了一句。 他自顾自说道：“如果我再没有动作，他就会直接对宋家下手。” 我闭了闭眼，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几乎无法面对他。 良久，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着他说：“这样的话，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否则，我真的没办法面对你。” 冯若白沉默地望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幽远的神情，似乎在缅怀，又似乎在惆怅。 我在他这样的眼神中败退下来，陡然意识到方才口气太冲，低声道：“对不起。” 我感激他的好心好意，然而这样的大恩大德，实在偿还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缓缓开口道，“一直都是我慢了一步。” 我胸口忽然堵得难受，看他没落的神情，陡然想起最初在水云间相见时，那个笑的一脸灿烂的男孩子。 两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彻底蜕变成了另一个人。 身体变好了，心情却差了。 脸上的笑容仿佛被一重重牢笼困住，活脱脱只剩一个空架子，喜怒哀乐都遮掩在这幅面皮之下。 让人心惊，也让人难受。 喉咙里哽咽了一下，我低低地叹道：“你像以前那样不好吗？每天种花、读书、画画，不可以吗？” 睡一觉醒来，最挂心的就是花开了没有，那样悠闲的日子，怎么眨眼间就没了呢？ 我一直都清楚，冯平川对这个儿子有多宠爱，几乎不会违背他的意思。 如果他不愿意，完全可以不用踏出这一步，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大少爷。 可他偏偏淌进这滩混水里。 “好自然是好，可你觉得，父亲能容忍我到什么时候？”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十八岁以前，他任由我胡来，不过是希望我成年以后，能够自觉承担起家族的责任。” “他什么都不说，我也能明白他的期望。当年我妈妈……她以那么惨烈的方式自杀，依然没让我父亲回心转意，我就知道，这一生，他都要在这肮脏的泥潭里挣扎下去。” “他陷得太深，谁也拉不住他。并且希望将这份沾染了鲜血的事业传承下去，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与其被他逼着拿起屠刀，不如壮士断腕，自己举起这把刀，至少，往后冯家该怎么样，都由我说了算。” 冯若白三言两语，却听得我心惊胆战，手心里冒了一层冷汗。 小满睁大眼睛盯着冯若白，刚刚被吓成那样，现在他又完全没有戒心，好奇地打量着他。 我慌忙想去捂住他的耳朵，才反应过来小家伙根本不可能听懂这些，陡然松了口气。 冯若白领着我去了市一院对面那间小公寓。 这是冯家一开始住的地方，冯若白说他父亲对这里抱有特殊的感情，轻易不会过来，更不敢动弹这里的东西，我住在这里反而安全。 冯妈给我们开的门，看到我的时候，立刻笑了起来：“沈小姐来啦！” 我点了点头。 冯若白带着我进了屋，低声道：“你暂时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冯妈。对面的屋子里住着保镖，只要这边一有动静，他们就会立刻过来。” 小满晚上睡得早，这会儿已经困得闭上了眼睛。 我抱着他进了卧室，将他放到床上，扯过被子替他盖好。 冯若白跟着我进了屋。 我在小满脑袋上亲了一口，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他斜靠在门框上，两只眼睛正盯在我身上。 我不自在地笑了笑，道：“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这次谢谢你了。”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忽的朝前走了两步，低声道：“你这是在赶我走？” 我懵了一下，连忙摆手：“怎么会，这里是你家，你想呆多久都可以。” “真的？”他忽然扯了扯嘴角，手指抓住了我的衣袖晃了晃，“这么说，我晚上可以留下来住？” 我登时惊讶了一把，险些咬到了舌头。 这里空间小，只有两室一厅，冯若白要是留下来的话…… 我点了点头：“让冯妈过来跟我住就可以。” 他忽的嗤笑一声，神情有些急躁，抓着我衣袖的手用了力，卡到了我的手腕。 “若白？”我皱着眉喊了一声。 他突然张开手臂，直接将我抱进怀里。 我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推他。 他看起来瘦削，身上的力气却很惊人，下巴搭在我肩膀上，不依不饶地问道：“右右，当初娶你的人如果是我，现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我推不开他，急的浑身都是汗，手指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冯若白吃痛，这才松开我的肩膀，朝后退了一步。 我喘了一口粗气，转身将小满抱在怀里，低声道：“抱歉，或许我今天不该跟你过来，打扰了。” 我抱着小满就走，冯若白立刻走到我前头，直接将我拦住：“除了这里，你哪里也不能去。” 我脸色一沉，瞳孔微微紧缩，咬牙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需要。” 如果他肯帮我的忙，是为了这样暧昧的接触，那只会让我心里反感。 哪怕外面的处境很危险，也好过这样不清不楚的相处，至少我能做到问心无愧。 “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问题。”冯若白直接伸出一只胳膊拦在我面前，指尖指了指卧室，“回去。” 我硬着头皮望着他，第一次发现，他脾气硬起来的时候，居然也这么执拗。 我不肯回去，他不肯让开，两个人直接在客厅里僵持住。 冯妈从厨房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样子，连忙将手掌放在围裙上擦了擦，和声劝道：“怎么了这是，沈小姐刚来就要走啊？” 我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解释道：“家里还有点事，我……” “宋家能有什么事？”冯若白声音一冷，“宋城难道处理不了，非得你回去？” 他口气这么冲，我万万没想到，一时间愣在当场。 冯妈立刻打圆场道：“沈小姐，我这锅里煲了汤，就快好了，有什么事，等吃完晚饭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冯若白一眼。 他直接将小满抢过去，抱着就往卧室里走。 第282章 怎样 小满窝在我怀里，正睡的香，冷不丁被扯了一下，登即吓醒过来，张口就哭了出来。 “冯若白！”我气得够呛，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他将小满放到床上坐着，小满害怕地望着他，眼泪掉的特别凶，可怜巴巴地朝我张开双臂，哭着喊道：“妈妈——我要妈妈——” 我连忙走过去，将小满抱进怀里，气愤地望着冯若白。 他挺直脊背站在床边，身体绷的特别紧，脸色冰冷又僵硬，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咬着牙问道，心底不由得害怕。 他的态度让我莫名的恐慌。 或许宋城看错人了，以前的冯若白确实值得我信任，可是现在的他，越来越像他父亲，我竟然完全弄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他做事或者说话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带着冯平川的影子，让人说不出来的胆战心惊。 被我猛地质问一声，冯若白的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他抬起右手朝我伸过来，我慌忙抱着小满朝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仿佛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他慌忙放下胳膊，神情狼狈地低下头，脸上浮现一丝难堪。 “右右，”他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哑着嗓子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可能乱成什么样子。好好呆在这里，至少你是安全的。” 他也不等我说话，调头就走，客厅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冯若白走了。 我猛地松了口气，抱着小满坐到床上，脸上怔怔的。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窝在我怀里轻轻地抽噎，小声地叫着妈妈。 我心疼死了，将他眼泪擦干净，拍了拍他的后背，摸出手机给宋城拨了个电话。 电话却不是宋城接的，听到白叔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慌张道：“宋城呢？是不是出事了？” “小少爷没事，沈小姐不用担心。”白叔说，“是底下的一个娱乐城项目出了事，小少爷正忙着召开会议。沈小姐要是有什么事，待会儿让少爷给你回个电话。” “没事，没事。”我蓦地松了口气，方才脑子里的神经险些崩断，“等他得空了我再打过去。” 挂掉电话，我用力抚了抚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因为小满的缘故，冯妈还特地做了一点小孩子能够下咽的米粥。 我感激地朝冯妈笑笑，不好意思道：“给你添麻烦了。” “这说的叫什么话，都是我应该做的。”冯妈笑着摆摆手，盛了饭跟我们一起吃，嘴里嘀咕道，“少爷让我过来，我就知道，肯定是沈小姐的事，到了这儿一看，果然。” 她呵呵笑的开怀，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跟冯若白闹得有些僵硬，现在冯家的佣人却在这里照顾我，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是我反应太大了，我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什么的。 冯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沈小姐，少爷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苦了，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可多担待这点儿。” “冯妈，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心下惶恐，没想到冯妈对我会这么客气，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她看了眼小满，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要是嫁给我家少爷，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像小满这么可爱。” 我顿时有点无语，这都哪儿跟哪儿。 可是看冯妈一把年纪了，随口感叹两句而已，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发脾气，只能不尴不尬地陪着笑了两声。 大概是因为那天话说的太难听，又或许是因为外面的事情确实太乱，冯若白之后就没再过来。 我在公寓里住的有些着急，好在宋城的电话每天晚上都会打过来，跟我说一切都还算正常，只是让我老实呆着，千万不要往外面跑。 我除了点头答应，也做不了别的。 至少不能给他添麻烦。 这天晚上，才刚入睡没多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哐当”一声。 巨大的响声瞬间将我惊醒，我猛地爬起来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仔细听着动静。 声音是从大门外的走廊处传来的，除了这个，似乎还有什么铁器拖拽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尤为刺耳。 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上陡然窜起一阵冷汗，心里满是不祥的预感。 小满本来睡的正熟，此时也受到了惊动，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眉毛皱了起来。 我赶忙捂住他的耳朵，拇指放在他的眉毛上，慢慢将皱起的小眉头抚平。 他颤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慢慢恢复平静。 突然，“哐”一声炸响，什么东西砸在了防盗门上。 小满“刷”一下睁开眼，“哇”的大声哭出来，茫然地睁大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小满不怕，小满不怕，没事哦，没事的。” 冯妈披着衣服，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惊恐道：“沈小姐，你带着孩子快躲一躲。这些人好像是冲着你们来的。” 我脑子里“嗡”一下炸开，赶忙问道：“保镖呢？不是说对面住着保镖？” 冯妈急的直跺脚，慌慌张张地穿着衣服，大声道：“不知道啊，都快急死我了。我刚才给少爷打了电话，他说他马上过来。” 利器砸在防盗门上的声音那么大，对面屋里的人竟然毫无反应，我一颗心登时沉入谷底，吓得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要么那么的人背叛冯若白了，要么他们早就出了事，根本管不了我们。 抬眼四顾，这间公寓面积不大，根本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正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就听“砰”的一声响。 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脚步声迅速向我们靠近——分明是防盗门被这些人拆掉了。 屋子里开着灯，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我面前。 沈悠悠脚底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慢吞吞地朝我走了过来。 上次见到她还是在沈家大宅内，她像条可怜的狗一样，跪在沈阔脚底下，可怜巴巴地希望宋城能看上她。 转眼之间，那个柔弱到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就以这样一副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现在，她是刀俎，我是鱼肉。 这群人手里都拿着铁棍，几乎有一米长，上面泛着黑色的光泽。 “又见面了，我的好妹妹。”沈悠悠咧开嘴朝我笑了一下。 鲜艳的红唇张合间，仿佛一张血盆大口，即将把眼前的猎物吞噬掉。 她伸出手，旁边的黑衣人立刻将手里的铁棍递了过去。 沈悠悠右手拿着铁棍，在左手掌心里轻轻敲了敲。 冯妈吓得直打颤，却还是壮着胆子朝前走了一步，大声问道：“你……你不是沈家那位小姐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来冯妈之前见过她。 沈悠悠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没认出来面前这个中年妇女是谁。 冯妈说：“我们是冯家的，住在水云间那一家，你要是有什么事，等我家少爷……” “哐！” 一句话尚且没有说完，沈悠悠突然将铁棍朝地板上一戳，登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将冯妈吓得往后一跳。 小满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被她这么一吓唬，立刻张着嘴嚎啕大哭，身子拼命往我怀里拱。 我用力抱紧他，愤怒地盯着沈悠悠，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悠悠朝前走了一步，冷笑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她手里拿着凶器，我慌忙将手掌捂在小满的脑袋上，害怕地朝后退了退。 第283章 千钧 我牢牢盯着沈悠悠的眼睛，大声道：“你要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尽管冲着我来，不要牵连到别人。”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上去跟她拼命。 可是小满现在就在我怀里，小家伙吓得浑身都在抽搐，他每抽一下，就仿佛有铁锤在我心里捣了一下，疼得我浑身都开始颤抖。 沈悠悠森冷的目光盯在我身上，冷声道：“孩子给我。” 我慌忙抱着小满侧了个身，戒备地盯着她。 冯妈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沈小姐，有什么事情好商量，您要是觉得跟我们商量没用，要不给我们少爷打个电话……” “闭嘴！”沈悠悠不耐烦地吼了一句，铁棍直接甩了出去，直直打在冯妈的小腿上。 只听到“咔喳”一声，冯妈像受到刺激的青蛙一样，猛地往上窜了一下，然后直接摔在地上，抱着小腿肚子痛苦地嚎叫起来。 我吓得手脚发凉，更加用力地将小满抱紧。 小满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嗓子都哭哑了，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两条小胳膊紧紧箍着我的脖子。 我狼狈地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喉咙已经干涩成这样。 “沈悠悠，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宋家能办到的，绝对都好说，我现在就可以做主。” 我不知道宋城在外面怎么样了，也不清楚冯若白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我只知道，我必须尽量拖延时间，而且还要安抚沈悠悠的情绪。 她动手打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知道跟着沈阔这些时间，她变得有多可怕。 而且那还是冯妈，冯家的佣人，说起来跟她根本没有任何恩怨，两家现在还是合作的关系。 即使这样，她还敢毫无忌惮地下手，就知道她心里一丁点的善良都没有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这个人，完完全全是经过沈阔改造完成的怪物。 他让她像狗一样跪着，她就能毫无廉耻地跪在地上讨饶求生。 他让她像刽子手一样活着，她也可以拿起凶器，就对手无寸铁的人下手。 “宋城出事了，你不知道吗？”她直接抬起铁棍，粗鲁地用顶端来挑我的下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躲避都忘了，满脑子都是她的话。 宋城出事了—— 他出事了—— 脸上的血色几乎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浑身如同陷入冰窖之中，冷的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沈悠悠，呐呐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悠悠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跟她一起过来的那些黑衣人，也一同大笑起来，嘲弄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仿佛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可怜虫。 他们的反应让我心底彻底寒了下来，却不敢相信，害怕这只是一个摧残人心的谎言。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我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侧身避开眼前的铁棍就想往外冲。 沈悠悠眼疾手快，直接将铁棍斜插在我面前，我猝不及防，脚尖在上面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硬生生地转了个身，直接用后背朝地板撞了过去。 饶是这样，小满的脑袋也磕在了我胳膊上，整个人都扑棱起来，像受惊的鸽子一样挣扎个不停。 我整个后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来。 黑衣人依旧拦在门口，我却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完全插翅难飞。 沈悠悠手里拖着那根铁棍，慢吞吞地朝我走过来。 我用手肘撑着地，慌忙朝后退去，却撞在一个人的膝盖上。 那个人抬腿将我往前一顶，我身体一歪，狼狈地倒在地上。 小满在我怀里东倒西歪，哭的不成人形，晚上才给他换上的睡衣，已经摔得脏兮兮的。 我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仰着脖子朝沈悠悠吼道：“你他妈有气冲着我来！” 沈悠悠眼神一暗，走到我脚边，抬起高跟鞋，直接踩在我小腿上。 我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硬是咬着下唇，才把撕裂般的疼痛咽回肚子，只是抱着小满的胳膊不断收紧，额头上的汗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 高跟鞋细细的鞋跟从我腿面上碾过，我用力往回抽腿，却无论如何也抽不回来。 “把孩子抱来。”沈悠悠阴森森地望着我，朝一旁的黑衣人指了指。 “不要！”我惊叫一声，胳膊却被人用力劈了一掌，扛都扛不住，疼得立刻放了手。 黑衣人拎着小满的衣领，直接将人拖了起来。 小满惊恐地瞪大眼睛，像被鱼钩吊住的鱼，死命扑腾起来，却惹来周围人肆无忌惮的笑意。 “沈悠悠，我杀了你！” 我匆忙要扑过去，沈悠悠手里铁棍朝我这边一杵，直接捣在我胳膊上，疼得我一头栽倒在地。 黑衣人将小满随手一扔，小满被抛到半空中，惊骇地瞪圆了眼睛，白眼珠比黑眼珠还多。 我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吓得浑身僵硬，眼睁睁望着他从半空中掉落。 那一瞬间仿佛无限拉长，时间骤然变得缓慢，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他已经用力摔向地面。 即将触地的那一刻，旁边的人忽然抬脚勾住他的身体，顺手将人捞了起来。 我一颗心陡然从半空中坠落，浑身虚脱地趴在地上，嘴角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一刻，简直如同螺丝刀在我心脏上不停地旋转，险些疼得让我直接晕过去。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费力地仰起头望着沈悠悠，眼泪倏的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我一时间竟然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心头狂跳，每一次喘气仿佛走到刀口上，肺里一阵钻心的疼。 她冷声吩咐道：“放出消息，说宋城老婆孩子都在我们手上。” 猛然听到这样一句话，我脑子里顿时一个激灵。 即将濒死的心脏瞬间又活了过来。 她要拿我跟小满当筹码，那就说明宋城没事，他可能只是躲藏在什么地方，沈悠悠才会用这种办法逼他出来。 黑衣人点头，有人去打电话，还有人指着冯妈问道：“这个老东西怎么处理？” 冯妈被打断了腿，靠在床脚上，疼得脸上的赘肉都在颤抖。 先前她还能大声叫唤，现在却只能发出低哑的声音，冷汗顺着额头流了满脸。 “哼，这个碍事的东西，就……” 沈悠悠冷声吩咐，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来人似乎不少。 黑衣人脸色大变，急切道：“是不是宋城来了？” 沈悠悠神情跟着一变，朝旁边的人打了个眼色，那个男人直接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拎了起来。 我头皮发麻，整张脸疼得已经僵硬住。 被沈悠悠踩过的小腿完全使不上力，一碰到地面就开始发抖，却硬生生被黑衣人拖着往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玄关处突然涌进来一大批人，顿时拦住了这些人所有的退路。 两路人马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定定地相望着，各自手里都拿着铁棍，看穿着打扮，分明就是同一批人。 沈悠悠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们是谁带来的，负责的人呢？” 我一听这话，一颗心登时沉入谷底，心底仅剩的那点期许瞬间熄灭。 今晚被人抓住，我是真的逃不了了。 对面的人却没说话，各个警惕地望着沈悠悠。 沈悠悠阴着一张脸，铁棍朝地上用力一戳，大声道：“说话！”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朝两边散开，皮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传来。 哒哒…… 哒哒…… 一身黑色西装的人影从黑暗处走来，瘦削的身形却让我紧紧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陡然滑落下去。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第284章 一发 沈悠悠脸色刷的白了下来，声音紧巴巴的：“是你？” 冯若白快速抬起眼皮，犀利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视线转到我身上。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紧锁，眼眸中划过一丝类似痛苦的神情。 薄唇抿成一线，他哑着声音问道：“你敢碰我的人？” 沈悠悠明显瑟缩了一下，声音却冷冰冰的，反驳道：“这是宋城的老婆儿子，你别忘了，现在沈冯两家还是合作关系，怎么，你要临阵倒戈？” 冯若白森冷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抬手，旁边的人立刻穿过人群，进去将冯妈抱了出来。 冯妈愧疚地看了我一眼，脸上老泪纵横。 冯若白轻轻点了点头，黑衣人立刻将人抱出去。 他的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冷声道：“我记得，先前警告过你，第一，不要碰我冯家的人，第二，不要碰我想保下来的人。” “冯若白！”沈悠悠气的面色大变，冷厉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两家以后……” “我不管。”冯若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指，“两家以后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把人放了。” 他丝毫不给面子，沈悠悠脸色煞白，身后跟着的人也全都面面相觑，看不懂这一幕闹剧。 沈悠悠咬了咬牙，恨恨道：“这个贱人你是要定了？” 忽然有个人从后面窜了过来，在冯若白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眉头一敛，避而不答，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低声道：“我一整个屋子的保镖，居然被你药倒，沈悠悠，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的。”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对面屋里的人真的出了事。 沈悠悠不屑地哼了一声，嗤笑道：“你想抱住这个狐狸精，也要问问其他人答不答应。” 冯若白冷淡道：“既然你知道对面安排了我的人，那也该知道，你现在所站的地方，是我家！” “放心，我们马上就走。”沈悠悠偏头看了眼狭小的公寓，嘲笑道，“你以为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就能藏得住人？” 冯若白神色陡然一寒，直接上前两步，走到沈悠悠面前站定，冷声道：“现在放了人，我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悠悠被他吓得朝后退了一步，喉咙猛地吞咽了一下，显然是在害怕。 然而她根本不在意冯若白的威胁，直接给了他一声冷笑，手指一挥：“我们走。” “慢着！”冯若白声音一冷。 他手掌抬起，玄关处的人仿佛潮水一般，立刻汇聚成一体，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冯若白，你要是再拦着我，宋城跑了，难道你能负得起责？” “宋城的事我不管，可是你今天碰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家，这笔账，怎么也要算清楚。” 他当即一点头，一直冷静地站在一旁的司机忽然摸出手机就开始拨电话。 沈悠悠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道：“你要给谁打电话？” 冯若白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残忍的冷酷笑意。 电话很快接通，司机恭敬地将手机递到冯若白手中。 冯若白道：“沈叔叔，我是若白。”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沈悠悠忽然颤抖了一下，手里的铁棍倏的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悠悠姐跑到我家里，说要带走我的人……就是医院旁边那间小房子，很多年没人住了……好……知道……我让她接一下……” 冯若白微微抬起眼，将手机塞进沈悠悠手里，嘴边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沈悠悠仿佛被冻住了，僵硬地握着手机。 良久，她慌忙举起手机，颤抖着声音道：“爸，我……” 一句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对面的人打断。 紧接着，她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浑身都在发抖，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脸上的血色眨眼间褪了个干干净净，似乎血肉散尽，只剩一个冷冰冰的躯壳。 过了许久，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整个人仿佛雕塑一般。 冯若白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朝司机点了点头。 司机连忙将手机拿过去，道：“已经挂断了。” 手机忽然被拿走，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沈悠悠像个没了骨头的人肉架子，呼啦啦散了一地。 她身体一软，摔倒在地，两只眼睛里全都是惶恐。 由她带过来的人全都傻了眼，人群中出现片刻的慌乱，窃窃私语声好像会传染的瘟疫，刹那间在每个角落里响起。 抓着我的黑衣人因为害怕，手指一松，我身体一歪，直直朝地面摔了过去。 即将碰地的一刹那，冯若白眼疾手快，手臂环着我的腰将我捞了起来。 我心脏剧烈起伏，眼睛快速找到了小满。 小满已经吓得晕了过去，垂着脑袋挂在一个黑衣人的手中。 “小……”我呆呆地望着小满，喉咙却要撕裂一般，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冯若白却已经会意，他一个眼神，手下立刻走过去，将孩子抱了过来。 直到此时此刻，堵在胸口的那口闷气才真正地散了开去。 我朝小满伸出手，胳膊上却没有力气。 冯若白眉头一皱，将我环抱在怀里，低声道：“别动，先休息一下。” 我两只眼睛都放在小满身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悠悠带来的人没了主心骨，顿时乱成一锅粥，望着冯若白，惊恐道：“冯……冯少爷，我们不是故意的，这都是沈小姐，是他吩咐的……” 冯若白抬眼扫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公寓，这里已经被这群人祸害的不成样子。 他冷漠地闭了闭眼，道：“走。” 随即弯腰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跨了出去。 司机抱着小满紧紧跟在我们身后，另外还有四五个人缀在后面。 走出几米远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声音是从公寓里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传过来，便随着重物打砸的声音，震得我的耳膜快要爆炸。 我慌乱地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惶恐。 然而响起方才被人折磨时的痛苦，狠狠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忍受这残忍的尖叫声。 冯若白直接抱着我上了车。 一到车上，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他将小满接过来递到我怀里。 “小……小满……”我嗓子干涩的厉害，说出来的话已经破了音。 小满紧紧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地躺在我怀里。 我手指颤抖着摸到他的胸口，小心脏依然有力地跳动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在我脑海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只要一回想起，就忍不住身体打颤。 这一场噩梦般经历，直接让我心跳失衡，神经险些崩断。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我忍不住眼泪，我慌忙抬手，眼泪刚刚擦掉，又快速掉了下来。 冯若白沉默地坐在一旁，朝我递出了手帕。 我连忙接在手里，用手帕捂住了脸，哭的狼狈又可怜。 忽然，肩膀上一热，一只手臂环了过来。 我抗拒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两条胳膊抱了个结结实实。 他用力将我的脑袋按在胸口，低声道：“对不起，右右，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我拼命地摇头，肺里闷得喘不过来气，可是嘴巴里也说不出来话。 如果今晚不是他及时赶过来，我真的不敢想象，我跟小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窝在他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眼泪哭干了，眼睛疼得快要睁不开，才稍微缓了口气。 冯若白放开我的肩膀，朝后退了退。 我打了个哭嗝，狼狈地抹了抹眼睛，却发现小满的身体在发抖。 慌忙低头去看，只见他脸上一片惨白，嘴巴里胡乱说着什么，表情惊恐又痛苦。 “小满！小满！”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他却没有醒，嚷嚷的声音反而更大。 一阵惶恐登时朝我兜头劈了过来，我惊恐道：“去医院，快！去医院！” 第285章 惶恐 “右右！”冯若白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紧张地望着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朝前面的司机道：“掉头，回医院。” 司机连忙打了方向盘，在半道上强行掉头，将车朝市一院开过去。 “小满，小满醒醒，睁开眼看看妈妈。”我晃了晃小满的身体，他却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两只小拳头攥紧了，每过一会儿，身体突然抽搐一下，像是突然遭到点击。 “小满，你不要吓我，小满——” 我抱着他的手不停地发抖，嘴角一直打着哆嗦，牙齿被我咬的咯吱咯吱响。 “右右，你冷静点。”冯若白皱着眉，直接将小满从我怀里抱过去。 我慌忙想把孩子抢过来，他抬手拦住我，镇定道：“你晃的太厉害了，孩子我来抱。” 我茫然地望着他，低头看了眼，才发现十根手指头一直在颤抖。 慌忙将指尖攥在一起，我狼狈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的手指在小满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低声道：“没有外伤，等会儿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确定一下。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听到没有？” 我木讷地点着头，嗓子眼里干的厉害。 脑子里忍不住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幕幕，一回想，后背蓦地窜上一层冷汗，吓的我一个哆嗦。 之前小满一直被我抱在怀里，被人抓住抛上半空险些摔下来的时候，又被人接住，没有摔到身体。 可是我被沈悠悠用铁棍绊倒的时候，他的脑袋磕在我胳膊上，难道就是那个时候受了伤吗？ 我什么都不敢确定，心里却又急又乱。 小满要是出了事，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司机将车子开的飞快，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市一院。 冯若白抱着孩子上楼，我紧跟在他身后。 他派人联系了这里的主治医生，直接推着小满去做全身检查。 我狼狈地在休息室内等着结果，方才哭得太狠，咳嗽也有点急，嗓子里好像有血丝，吞咽唾沫的时候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身上还穿着睡衣，现在已经沾满了污渍，整个人仿佛一个难民，寒碜的不得了。 冯若白叹了口气，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膀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温开水，连忙灌了一口。 清了清嗓子，我问道：“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他点头，司机立刻将手机递过来。 “要打给宋城吗？”他替我翻到宋城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我手里握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着。 冯若白垂着眼看了我几秒钟，轻声道：“右右，宋城他……” “你不要说话！”我急急地打断他，惶恐地抱紧了手机，害怕从他嘴巴里听到任何一个不好的字眼。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耳边只能听到一阵阵的嘟嘟声。 我眼眶发热，用力咬了咬牙，告诫自己不要哭，现在哭有什么用，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不死心地重新拨了一遍，依旧没人接听。 冯若白看不下去了，直接将手机从我手里夺过去，扔给了司机，一脸严肃地望着我。 我嘴角颤抖着，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希望从他嘴巴里，能听到一点好的消息。 然而他的表情那么严厉，看得我心头慌乱，时间越久，期待越小，最终只能惨淡地问道：“他……他到底怎么了？” 冯若白微微低下头，旁边的司机朝前走了一步，低声道：“刚刚接到的消息，沈家有一批货从港口上岸，里面可能涉及到非法交易，宋先生联系了警方进行突击行动。结果……”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结果这是个陷阱，警方中了埋伏，宋先生也……” 他一句话没说完，我整颗心却已经吊了起来。 “……下落不明。” 最后四个字，宛若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身体一晃，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疼得我险些痉挛。 “右右！” 冯若白突然惊呼一声，一步跃到我身前，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我茫然地低下头，才发现右手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左手手背上，尖细的指甲直接在手背上留下了几道长长的红痕，有些地方隐约现出血丝。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咬牙道：“你要是再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只能让护士给你打一针镇定剂。” 我慌忙摇了摇头，紧张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冷声道：“就因为是无意识的，才更可怕。” 我点了点头，颤着声音说：“我……我会小心，下次不会了。” 冯若白打了个手势，司机立刻叫护士过来，让她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护士替我的手背消了毒，特地用纱布包了一下，嘱咐我这几天不要碰水。 我点了点头，忽然想起疼痛的小腿，连忙道：“护士，还有我的腿。” 冯若白愣了一下：“腿怎么了？” 护士将我左边的裤腿掀起来，看到我小腿上的伤痕时，登时倒抽一口冷气，惊讶道：“这……这到底怎么弄的？” 我呆滞地看了一眼小腿，方才一阵兵荒马乱，根本没有把腿上的伤放在心上。 此时一看，也吓了一跳。 小腿腿面上被鞋跟踩出来的伤口很深，已经成了一个凹进去的洞。凹陷处周围有巴掌印大的青紫痕迹，护士一碰，我才觉得一阵钻心的疼。 冯若白沉着脸站在一旁，问道：“谁伤的？刚刚怎么不说？” “我……我忘了。”刚刚太紧张，根本没顾得上自己的事。我有些心虚地看了冯若白一眼，小声道，“沈悠悠用脚踩的。” 他蓦地攥紧拳头，指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眼中狠厉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吞了吞口水，有点不敢看伤口，只能偏过头望着冯若白，询问道：“你……你能帮我找一找宋城吗？” 冯若白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说：“人已经在找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他抿着唇不说话，我也不敢得寸进尺，老老实实地让护士包扎了伤口。 小满那边的检查很慢，还需要再等等。 我把冯若白的手机要过来，想了想，给大夫人也打了个电话。 听说宋城失踪了，她丝毫也不惊讶，显然早就得到消息了，第一句话反而问我：“小满怎么样了？” “小满他……”我忽然磕巴了一下，下意识就选择了隐瞒她，“他还挺好的。” 实际上一点也不好，检查没做完，结果没出来，我这一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然而大夫人还在疗养院，宋城他爸也需要人照顾，我要是说了真话，除了给她添乱，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大夫人松了口气，又道：“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家里还安全吗？” 我下意识看了冯若白一眼，勉强笑道：“现在呆的地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们，要是有宋城的消息了，就直接打我电话。” 我手机还丢在冯若白家里，他说已经让司机去马路对面取了，很快应该就能回来。 话音刚落，司机就带着我的手机回来了。 我连忙拿过来，急匆匆地翻到白叔的手机号，心慌意乱地拨了过去。 然而手机里冰冷的声音却提示我，机主不在服务区。 白叔一直对宋城寸步不离，只要人没事，他们两个很可能呆在一起。 然而什么地方才会不在服务区？ 我想的脑子都快炸开，也没有什么结果。 倒是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护士抱着小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医生。 我慌忙起身，左腿一崴，差点栽在地上，冯若白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将我按在椅子上，让我老实坐好 他将孩子接到怀里，问道：“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我。我连忙坐直了身体，望着他凝重的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第286章 悬心 冯若白将小满抱过来，我接住他，将他放在大腿上。 小满紧紧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很正常，并没有发烧，只是睡到现在，却也没有清醒的迹象，不由得隐隐担忧。 我捏了捏指尖，小声道：“医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医生轻轻咳了一声，皱着眉道：“各项检查都做了，一切生理指标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我着急道：“那他怎么一直没有醒？” 从公寓里出来到现在，不管是我叫他，还是摇晃他，他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或者是吓得晕了过去。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他还不醒过来，我心里顿时没了底，一阵惶恐将我攫住，而且这种恐惧的感觉越来越深。 我轻轻揉着小满的手指，希望他能睁开眼看着我。 然而小家伙眼睛闭的紧紧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他之前哭的那么凶，现在嘴唇有些干裂，脸上的皮肤也皱巴巴的。 我慌忙抹了下眼睛，生怕眼泪掉出来。 期待的目光一直放在医生身上，然而他也束手无策，说孩子可能只是在睡眠中，要不然先放在医院，等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我抬眼看了下冯若白，如果我们呆在医院的话，肯定需要他身边的保镖留在这里，不然我怕沈悠悠那个疯子，会带着人再次找过来。 冯若白道：“小满先带回去，家里有医生，也比这里安全。” 我意识到他说的是冯家大宅，不由得紧张起来。 如果是回那里，冯平川肯定也在，那么究竟安不安全，根本就说不准。 冯若白发现了我的慌张，抬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低声道：“父亲这段时间在美国，放心吧。” 我嘴巴哆嗦了一下，除了去冯家暂住，居然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冯妈当初被人救出来以后，就是在这里治疗。 等我抱着小满出去的时候，看到她坐在轮椅上，一个年轻男人推着她。 “冯妈，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我愧疚地望着她打了石膏的腿，喉咙里哽咽了一下。 要不是为了我跟小满，她也不会遭了这无妄之灾。 沈悠悠这个人，心狠手辣，丝毫不留情面，简直越发的可怕。 “冯妈。”冯若白低声唤了一句，他走到冯妈身边，弯腰抱住她的肩膀，在她后背上拍了拍，道，“谢谢你。” 冯妈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嘀咕道：“你这孩子真是的，冯妈做这些还不是应该的，哪里用得着你道谢。” 我鼻尖有些发酸，心里清楚的很，她之所以拦在前面，完全是看在冯若白的面子上。 现在，我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闷着头不说话，坐上车以后，冯若白问道：“心情不好？” 我点了点头。 “那就更应该说说话，一个人憋在心里多难受。” 我呆呆地抱着小满，胸口藏了无数句“谢谢你”，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说的多了，反而觉得矫情。 冯若白问道：“要不要告诉许雯雯一声，让她过来陪陪你？” 我连忙摇了摇头，雯雯小产才没多长时间，现在身体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完全不想因为这次的事打扰他。 而且沈家的人像条疯狗一样，雯雯要是跟我走的太近，我担心她也会遇到危险。 “对了，唐笑呢？他怎么样了？” 我记得之前他一直跟宋城保持联系，在与沈冯两家的对抗当中，他也是站在宋城这边的。 这次行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牵连到他没有。 冯若白冲我摇摇头：“行动的时候，只有宋城带着人到场，唐家的人并没有去，只是负责后面的支援。出事以后，已经安全退了出来。” 这么说来，宋城是首当其冲，所以才会这么倒霉。 可是活生生的两个大男人，又怎么可能失踪？ 白叔的身手我见识过，想要摆平他，根本没那么简单。 车子进了水云间以后，从宋家门前经过。 我只遥遥地看了一眼，却没有下车回去。 我不清楚现在家中是什么状况，不敢冒然回去。还有小满，他现在昏迷不醒，宋家没有常驻的医生，带他回去也不方便。 冯若白给我安排了二楼的卧室，我将小满放到床上，他立刻让医生过来重新做检查。 我皱着眉站在一旁，紧紧咬着牙关，一颗心七上八下。 “过来坐下休息，你在这里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冯若白推着我的肩膀，让我好好坐下：“你小腿上的伤口不是开玩笑的，伤口很深，现在不疼，也要当心，如果发了炎，可就晚了。” 我点了点头，心却已经飞到了床上。 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只要小满好好的就行。 医生仔仔细细地给小满做检查，各种仪器都搬了出来。 我靠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宋家的电话。 如果家里有人的话，肯定会接我的电话。 果然，一个佣人接了电话，我着急道：“少爷回来了吗？” 对面说没有，从我们那天出门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回去过。 她还问我要不要准备晚餐，我说不用了，这几天给他们放假，要上班的话，会有人通知他们。 挂了电话，我失望地靠着椅背，一时间觉得十分茫然。 宋城失踪了，宋家回不去，我一个人带着小满，在冯若白这里借住。 借住几天没问题，可是宋城如果一直找不回来呢，难道我要一辈子寄人篱下？ 自从宋良去世以后，宋家的生意已经全都交到了宋城手上，我自己手里没有权利，也不清楚该怎么处理公司的事务。 “醒了！” “醒了醒了！” 我正迷茫地想着往后的事，耳边突然听到一阵惊呼。 慌忙朝床边看了一眼，就见几个医生激动地围成一圈。 “小满！”我大叫一声，起身朝他扑过去。 “小心！”冯若白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扶着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小满一脸茫然地躺在床上，眼珠子都不肯动一下。 “小满，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小满，你看看我。”我看他迷迷瞪瞪的大眼睛，心里十分惶恐，连忙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小满总算回过神来，看到我的时候，陡然张大嘴巴，“哇”一声哭了出来。 “小满！”我的眼泪一下被勾了出来，紧紧抱着他柔软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呜咽出声。 小满窝在我怀里，两手抓着我的衣服前襟，浑身不停地抽搐。 我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慌张地在他额头上不停亲吻，接连打了好几个哭嗝。 旁边几个医生面面相觑，全都望着我。 冯若白上前一步，拍着我的肩膀道：“右右，好了，让医生把检查做完。” 我“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将小满放下。 他实在太害怕了，抓着我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撒手。 “小满别怕，妈妈在这里。”我只好坐在床沿，抓着他的手指，让他乖乖听话，他这才安静下来，只是身体还在小幅度地颤抖。 后续的检查还有很长，我靠在床头，眼睛疲惫地快要睁不开。 这一整晚，事情发展的太过出乎意料，完全打了我个措手不及，直到现在，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都不对劲。 我像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里很不清醒。 直到小满做完检查，我趴在他身边，困的好想一觉睡到天亮。 小满却睁大眼睛望着周围陌生的人，一点睡意都没有。 医生已经确定了，小满的身体确实很健康，之前那段时间的昏迷，只能断定为他在昏睡。 冯若白让厨房熬了粥，说奔波了一晚上，喝一点粥再休息。 冯妈的腿受了伤，厨房的事就交给了别人。 佣人端着粥过来，我扶着小满坐起来，准备让他吃一点再睡。 冯若白看了眼我不停眨动的眼皮，抬手将碗从我手里拿走，低声道：“你要是困了就先去休息，我来喂他。” “不用了，小满吃不惯。” 我话音刚落，就见小满张开嘴，含住了冯若白递到嘴边的勺子。 第287章 噩梦 我愣了一下，小满有点认生，就是在家里，除了几个大人，也就何大嫂喂的饭他会吃，换了其他佣人根本不行。 没想到他倒是会看人脸色，知道要给冯若白面子。 冯若白偏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挑了挑眉梢。 我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在撒谎一样。明明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满吃完饭，冯若白才离开。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是有了宋城的消息，会立刻通知我。 眼看着他就要走了，我叫道：“若白。” 他脚步一顿，转身望着我。 我抿了抿唇，感激道：“虽然之前说过很多遍，可还是要再说一次，真的特别特别谢谢你。” 他愣了愣，嘴边忽然泛起一个苦笑。 我愕然地望着他，就听他道：“你知道的，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谢我。” 我嗓子眼卡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他却没再说什么，转身直接走了，徒留一个消瘦的背影，在我的视线中不断缩小，拐过长廊之后消失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将房门关上。 小满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睁着大眼睛望着我。 我朝他张开双臂，他立刻朝我这边爬过来，钻到我怀里。 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我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忍不住呢喃道：“乖儿子，你真是吓死我了。” 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只怕自己真的会撑不下去。 宋城现在完全没有消息，小满是让我支撑下去的唯一理由，要是连他也……我真的不敢想象往后要怎么办。 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抱着他道：“走，妈妈带你去洗澡。” 左手绑了纱布，护士跟我说不要碰水，我只能勉强用右手，费了好半天功夫才给他冲洗了一遍。 拿起毛巾替他擦了擦头发，我将小满抱到床上。 屋子一角放着毛绒玩具，应该是刚才佣人送过来的。 我找了个毛绒绒的小熊猫扔给他，让他自己玩。 大概是之前吓得太厉害，小满一直倦倦的，精神不是很好，抱着小熊猫没过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将玩具拿到一旁放好，抓过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钻进了浴室。 之前又惊又惧，浑身一阵热汗接着一阵冷汗，早就将衣服打湿了，黏答答地粘在身上，难受的很。 我将衣服脱掉，搬了个小板凳，在盆里放了水，笨拙地擦了擦身体。 左边小腿有些吃力，还打着绷带，我也不敢解开，害怕看到上面的伤口。 正擦着胳膊上的汗渍，卧室里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将盆踢倒了。 “小满别怕，妈妈在这儿。”随手抓着脏兮兮的裙子就套在身上，着急忙慌地跑出去。 跑到卧室一看，小满正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嘴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惊慌的像是碰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小满！小满——”我急的浑身是汗，连忙将他抱起来。 他陡然睁开眼睛，随即惨叫一声，拼了命地往我怀里钻，一边钻一边放声大哭。 我吓得手足无措，慌忙拍着他的后背，不停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小满乖，没事啊……” 他依然哭个不停，浑身都在发抖。 我整颗心揪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传来敲门声，冯若白的声音响起：“右右，怎么回事？” 我一手抱着小满，走过去开了门，哽咽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哭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满惊慌地抓着我的头发，手上力气特别大，拽的我头皮都开始疼。 我害怕吓到他，也不敢将他的手拿开，只能任由他蜷缩在我怀里。 冯若白脸色异常难看，大声喊道：“医生！医生都过来！” 刚刚灭了灯的冯家大宅立刻灯火通明，医生哗啦啦地朝这边靠拢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在穿衣服。 我将小满放在床上，他们要给小满再做一次检查。 这次的检查快了很多，然而结论跟之前一样，身体特征平稳，没有异常。 他突然大哭，只能归结为受到惊吓。 我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实在不想哭，可脑子却像要炸开一样，烦躁的我想去撞墙。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站在这里也不敢走。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道：“麻烦各位了。” 他们全都望着冯若白，冯若白点头，他们才敢走。 小满困的又睡了过去，眉头依然皱成一团。 我也不敢洗澡了，跑到浴室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来，打算就这样凑活着睡一觉。 冯若白呆在房间里没有走，半晌低声道：“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他说着拉了张椅子过来，紧挨着小满身边坐下。 我疲惫地摇了摇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要是有什么事，我再喊你过来。” 冯若白点了点头，这才出去。 一整夜我都不敢合眼，怀里抱着手机，希望宋城能够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至少让我知道他还好好得活着。 一开始，小满睡的还比较踏实，呼吸平稳，脸色也正常。 我打了个哈欠，正要闭上眼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两只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忽然开始大哭。 “小满。” 我眼睁睁看着他哭的撕心裂肺，眼睛却依然闭着。 将他晃醒了之后，他牙齿咬的紧紧的，小脸上全都是冷汗。 我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都是软的，用力讲他抱进怀里。他呜呜地哭了好一会儿，又重新睡了过去。 一整夜，折腾了三四次才最终睡过去，我却再也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他又突然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困的要命，前一天哭的太狠，眼睛疼得要命，睁开都觉得困难。 小满神情厌倦，昨晚也没有睡好。 好在拿玩具和好吃的东西逗他，他依然会咯吱咯吱地笑。 整个白天他的行为都很正常，也没有莫名其妙地哭闹。这稍微让我安了点心。 两个医生紧紧跟在一旁，注意观察他的情绪，都说没问题。 我彻底放下心来，只能将这一切归咎到沈悠悠身上。 她那么凶残的举动，别说孩子，就是连我闭上眼都会做噩梦。 昨天我们率先走了，后来听到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是里面的人交了手，就是不知道沈悠悠有没有躲过去。 雯雯从唐笑那里得到消息，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不想让她担心，就说现在住在冯若白家里，人没事，一切都还好。 她让我到她那边去住，说她家里住着方便。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许家的医生没有这么方便，而且她跟许乐两个人，家里的保镖也不像冯家的那么专业，我要是过去了，只会给她惹麻烦。 “雯雯，我暂时就不过去了。宋城现在还没有消息，我呆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也能早点知道。” 白天里，冯家的佣人陪着小满玩耍，我偷了个空，连忙进客房补了个眠。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是冯若白替小满洗漱的，他看起来很乖，让他抬脚就抬脚，让他张嘴就张嘴，老老实实的。 “来，小满，我送你去睡觉。” 冯若白将小满抱起来，蓦地将他举高，又慢慢放下来。 小满“咯”一声笑起来，两只小胳膊挥舞着，朝我这边看了眼，嘴里叫道：“爸爸！” 我脸上刚刚浮起的笑意登时僵住，喉咙里忽然哽咽了一下。 原本轻松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怔怔地望着卧室里笑成一团的两个人，我茫然地想，宋城生死未卜，可我都在干些什么？ 第288章 仇敌 “右右？”冯若白朝我这边看了眼，忽然喊道。 我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了？” 他将小满放到床上，指了指我的脸。 我连忙抬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眼泪顺着脸颊流了出来，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赶忙用手指将眼泪擦干净，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冯若白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低声道：“你要是心里有事，都可以告诉我。” 我勉强笑了笑，冲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烦他。 “右右，你跟我用不着那么见外。”他轻声说着话，却不看我，反而盯着小满的眼睛，逗他说，“小满，叫妈妈。” 小满很乖，眼睛朝我望过来，奶声奶气地喊道：“妈妈——” 说着还朝我伸出了小胳膊。 我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连忙走过去，将我的宝贝儿子抱在怀里。 冯若白低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晚上你一个人应付的过来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知他说的是小满做噩梦的事。 想了想，点头道：“你放心，我可以的。说不定今晚就没事了。” 这一整天小满都很正常，白天也睡了两觉，都很踏实。 小满年纪还小，根本没什么记忆力，昨晚的事说不定早就忘了。 冯若白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 一个佣人推开门，低着头没敢往里面看，只是恭敬地说：“少爷，沈先生来访，在楼下客厅。” 一听到“沈先生”三个字，我蓦地一怔，恨恨地咬了咬牙。 除了沈阔，我还不认识第二个沈先生。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神情似乎有些犹豫。 我知道他在顾虑我的想法，却只能叹口气，低声道：“你去吧，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 “好。”冯若白答应一声，跟着佣人出了门。 我一下泄了气，抱着小满坐在床上，心里跟被针扎了一样疼。 沈阔来找冯若白，又能有什么事？ 昨天晚上宋城才在港口出事，今晚沈阔就眼巴巴地上了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脑子忽然转了一下，怀疑沈阔上门会不会跟宋城有关。 虽然冯若白答应我有了消息会告诉我，可如果是不好的消息，他很有可能直接瞒着我。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情绪就有点不稳定。 偏头看了眼小满，他还没有睡，我就是想出去打听点消息，也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卧室里。 想了想，我找了套毛绒绒的连体衣给他换上，把帽子也给他戴上，整个人只露出小半张脸。 小满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我，软软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低声道：“小满乖，我们去问问爸爸在哪里，好不好？” 他茫然地望着我，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一会儿你不要哭，也不要闹，听到没有？”我在他小脑袋上揉了一下，慢慢拉开卧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到了环形走廊上，就能听到楼下客厅里微弱的声音。 我趴在栏杆上，小心地朝下看了两眼，可惜他们所坐的位置正好位于我脚底下，根本看不见人。 我脱了脚底的拖鞋，抱着小满朝楼梯走去，沿着楼梯朝下面走了好几个台阶，声音终于清楚了许多。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除了沈阔，沈悠悠居然也敢过来！ 昨晚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今天她就大剌剌地进了冯家大门。 看她那副样子，根本就没有受伤！ 我心底陡然冒起一阵恶寒，望着那三个人坐成一团，牙齿立刻咬的咯吱咯吱响。 没想到这轻微的声音还是惊到了人。 沈阔倏的抬起头，朝我的位置望了过来。 他一眼就扫到了我，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朗声道：“那是小满吧？” 我后背蓦地窜起一阵寒气，连忙将小满抱紧了些，身子猛地朝后退了退，直接靠在墙壁上，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台阶下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佣人，我直接朝她招了招手。 她不明所以地走过来，恭敬地朝我弯着腰。 我低头在小满额头上亲了一口，叮嘱道：“小满乖，妈妈马上就回来。” 随即将小满递给了佣人，让她抱着孩子上楼，把他看好了。 佣人连忙点头，抱着小满匆匆走了上去. 小满眼巴巴地望着我，小声喊道：“妈妈。” 我看了他一眼，连忙道：“小满听话，不要哭，知道没有？” 他还什么都不懂，只是眼泪掉了下来，然而我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直接跑下楼。 冯若白陡然见我下来，立刻站起身来，半是阻拦地挡在我面前，低声道：“右右，你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冻着怎么办？” “我不冷。”我摇了摇头，直接抬手，拨开他的身体，两眼盯住了沈悠悠。 她脸颊两侧肿的不像样子，将头发披散下来，勉强挡住了一点巴掌印。 我感觉左边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沈悠悠抬起头，怨恨的眼神从我脸上扫过。 心里那根火苗登时被她点着了，我想起小满昨晚嚎啕大哭的样子，想起她举起铁棍，毫不犹豫朝冯妈砸过去时的狠劲，也想到我小腿上那么狰狞的伤口，就是她用鞋跟，一点一点黏出来的。 “若白，你让开。”我眼眶发热，瞪圆了眼睛望着冯若白。 他神情滞涩，抓住我一只手腕，轻微地摇了摇头。 沈悠悠离我不过两步的距离，我身体朝旁边一歪，冯若白立刻来扶我。 胳膊正好搭在他手掌上，借着他给的力道，勉强用左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抬起右脚，朝沈悠悠狠狠地踹了过去。 沈悠悠猝不及防，被我一脚踢在脑袋上，顿时倒在沙发上，发出“啊”的一声痛呼。 “右右！”冯若白猛地低喝一声，抱着我的腰将我拖到身后，厉声道，“不要胡闹。” 我睁大眼睛望着冯若白，心里有无数句话想说，可是却不知道从哪里起个头。 冯妈可是照顾了他二十年的人，昨晚被人一棍打断了腿，今天他居然可以跟那个凶手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谈事情。 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我几乎快要不认识他了。 怪不得宋良曾经跟我说，冯若白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他今年才二十岁，以他的城府和手段，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 我咬了咬牙，冷声道：“失踪的是我丈夫，被吓破胆的是我儿子，可是罪魁祸首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你觉得我在胡闹？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冯若白顿时噎了一下，脸色异常难看，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和风度。 沈阔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笑道：“若白，人你要带走，我不反对，可既然是你的人，好歹你也要看好了。这么横冲直撞，就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看不下去了。” “呸！”我恶狠狠地瞪着沈阔，气愤道，“你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有什么脸说你是我父亲？” 不过在我家里呆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有脸充当我的长辈，我都替他恶心！ 沈阔脸色蓦地一寒，手中的茶杯猛地捏紧，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气的肺都开始疼，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脑子像要爆炸一样。 我睁大眼睛望着沈阔，质问道：“我问你，宋城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害的他？” 沈阔朝冯若白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漫不经心道：“宋城污蔑我从事非法勾当，在与警方的混战中失踪，你该问警方他去了哪里，怎么来问我？再者，这可是沈家和冯家两家的生意，你来问我，不如直接问若白，或许他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289章 痛意 我蓦地愣住，仰头呆呆地望着冯若白。 他只告诉过我，宋城中了沈家的埋伏，人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却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单生意里，居然也有冯家的货！ 冯若白神情凝重，眼神似乎有些闪躲的意思，我一颗心忽的吊入谷底，浑身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道这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所听到的，难道并不是所有的真相？ 正满腹思绪，忽然听到一阵哭声，紧接着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佣人慌里慌张地抱着小满从楼上跑下来，边跑边道：“沈小姐，这……这孩子突然哭起来……” 我慌忙甩开冯若白的手，连忙将孩子从佣人怀里接过来，紧张道：“到底怎么回事？” 佣人害怕地望着我，磕磕巴巴道：“我……我把他哄睡着了，可他睡着睡着，突然就哭起来，把他叫醒了也没用，还是在哭。” 一阵彻骨的寒意顿时爬上心头，我茫然地想，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白天还好好的，为什么晚上又会突然惊醒？ 小满哭成了个泪人，眼泪顺着脸颊拼命地往下流，才两天的时间，他脸颊上的肉已经少了一圈，眼眶里还泛着血丝，是长久哭泣造成的。 冯若白朝我这边走来，低声道：“又醒了？”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转身望去，只见沈悠悠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两手抠住沙发边沿的布套，看到我的时候，她嘴角上扬，毫不畏惧地冲我笑了起来。 肿胀的脸颊让她的笑容可怕又丑陋，即使这样，却依然气得我浑身都在发抖。 她把我儿子吓成这样，偏偏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挑衅的望着我。 难道我就只有这样任由她欺负？ “小满乖，听话，妈妈帮你报仇。” 我在小满额头上亲了一口，轻轻地将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把他递给冯若白。 冯若白疑惑地望着我，问道：“右右，你要干什么？” 我朝他笑了笑，抬脚走到茶几旁，抓起冯若白之前用过的杯子，直接将里面茶水朝沈悠悠劈头泼了过去。 沈悠悠毫无防备，被热水浇了一头，登即崩溃地发出一声惨叫，脑袋朝后仰去。 我握着杯子，用力在茶几上一磕，陶瓷杯瞬间四分五裂。 掌心抓着最大的那块碎片，我直接扑到沈悠悠身上，碎瓷片奔着她的脖子就捅了过去。 沈悠悠惨叫一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鲜红的血液从她脖子上流了出来，我手上下了狠劲，用力将瓷片往她脖子上扎去。 她匆忙来推我的手，吓得像只鹌鹑一样，不断扑棱。 沈阔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后一扯。 瓷片顺着她的脖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直接蔓延到胸口。 凄厉的惨叫声在大厅内不断回响。 我掌心被瓷片割伤，鲜血顺着手指滴了下来，却不觉得疼，心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右右！” 冯若白惊骇地喊了一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后拖了拖。 沈阔面色阴沉地望着我，倏的朝我走过来，高高地举起胳膊。 “沈叔叔。”冯若白抱着小满挡在我身前，冷声道，“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会碰我的人。” “可她刚才伤的，是我女儿！” 冯若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冷笑道：“你女儿昨天晚上，砸了我妈住了十年的家。这件事，她准备怎么给我个交代？” 一句话仿佛定身术一般，直接将沈阔盯在原地。 他有些泄气地望着冯若白，低声道：“若白，这件事……” “我什么都不想听，快让医生来处理伤口。” 佣人早就将医生喊了过来。 他们不敢移动沈悠悠，直接将她按在沙发上就开始给她的伤口消毒。 我阴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看医生的意思，沈悠悠是死不了了。 碎瓷片割下去的时候，没有伤到她的动脉，顶多让她流了点血，疼得惨叫出声而已。 所有的医生都朝她冲了过去，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右边的胳膊有点发麻。 冯若白转过身来，看着地上的血迹，突然抬起我的胳膊，紧张道：“受伤了怎么也不说，医生呢，过来一个！” 那边的医生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朝我这边跑过来，低着头不停跟冯若白道歉。 “废话少说，快替她包扎！” 冯若白让我到沙发上坐下，他咬着牙坐在一旁。 我麻木地望着他，注意到小满的视线一直盯在我身上，连忙道：“别让孩子看到。” 冯若白的眼睛里满是冷漠和谴责，目光中带着无声的责备。 最终，他还是将小满的帽子戴上，将他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消毒水从伤口上擦拭而过的时候，我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哼叫出来，额头上冒了一层热汗，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了。 反观沈悠悠那边，动静却异常的大。 碎瓷片边缘有些小的粉末，不小心扎进了她的皮肤里，医生正在替她做清理。 我知道这很疼，因为掌心的伤口同样很深。 刚才握着茶杯的时候，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去的。 现在看到沈悠悠疼得浑身打摆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阔注意到我的神情，脸色登时冷了下去，目光阴鸷而危险。 我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假惺惺的，可真够倒胃口。 沈悠悠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心情好了扔块骨头，心情不好随便打骂，我又不是没见过。 偏偏在冯家这里，却装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样子。 想想也是，我打了这条狗，却没有看他这个主人的脸色，他当然不快活。 手上的伤口比较好处理，包扎也很方便，大概十几分钟就处理完毕。 沈悠悠那边就痛苦多了，长长的一道伤口，不仅难以清理，更加难以包扎。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转头对沈阔道：“沈叔叔，我先处理点事情，医生全都在这，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 随即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上楼。 人已经伤了，胸口堵着的恶气也吐了出来。 我无意留下来听沈悠悠那凄厉的惨叫声，慢吞吞地跟着冯若白上了楼。 到了卧室，他将小满放到床上，随即沉默地站在一旁望着我。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尽量不让左腿吃力，仰头望着他道：“宋城失踪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冯若白冷冷地望着我，视线从我的双手移到左边小腿处，哑着声音道：“你一定要弄得满身是伤，才觉得痛快是不是？” 我两只眼睛牢牢盯着他，继续追问道：“我就问你一句，宋城失踪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冯若白握紧了拳头，半眯着眼睛望着我，眸中含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默不作声，反而让我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 答案呼之欲出，而我却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难道整件事情，他都是幕后的推手？难道与沈家狼狈为奸的人，不仅仅是他的父亲，连他也参与其中？ “右右，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冯若白微微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 他转身要走，我连忙起身喊住他：“冯若白，你给我站住！” 他身体蓦地一僵，脊背绷的笔直，身形落寞又锋利。 良久，他才转过身来，艰难地张开了口：“那批货确实有冯家的。” 仿若一个霹雳当头劈了下来，我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急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椅子，结果碰到掌心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快要僵住，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了我一眼，视线刚刚接触，又飞速地移开，既是心虚，也是不敢面对。 我浑身都在发抖，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含着最后一丝希望望着他：“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是一场埋伏？” 冯若白抿着唇不说话，我乞求地望着他，希望能看到他摇头，希望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意外。 然而，他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第290章 决绝 从来没有哪一个动作，能在我眼中回放那么长的时间。 我感觉时光仿佛要停滞一般，只有冯若白点头的动作，在我眼前不断重复，缓慢而又坚决。 心里好像被挖了一个大窟窿，初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不停地往那个窟窿里钻，疼得我想放声尖叫。 可是张开嘴，才发现原来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嗓子仿佛不是我的，竟然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怔怔地望着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离我那么遥远。 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 宋城失踪的事，他肯定早就有了结论，只是隐瞒着我。 甚至于，还有更可怕的结果。 我怔愣地望着冯若白，指尖颤抖着问道：“你……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右右，你的手！”冯若白直接朝我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了眼，后知后觉的发现，掌心按在椅子靠背上，居然流了那么多的血，一整块白净的纱布居然被染红了。 “医生！医生！” 他大声叫着，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卧室的门被人推开，医生慌里慌张地拎着急救箱闯了进来。 “快过来替她重新包扎，伤口又流血了。” 冯若白强行将我按到椅子上坐下，我鼻尖闻着阵阵血腥味，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心。 失血让我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着冯若白，脸上满是苦笑。 他慌张地看着我，眼里有自责，有愧疚，也有不肯低头的决绝。 我闭了闭眼，不死心地追问道：“你就说一句，他到底是死是活？算我求求你了……” 冯若白嘴角嗫嚅了一下，喉咙抖动着，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消息突然断了。” “我明白了。”我失望地垂着头，眼睛余光朝小满那边望过去。 他正趴在床上，朝我这边爬过来，眼看着就要从床上摔下来。 冯若白动作迅速，直接扑过去，一把将小满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满非但不觉得害怕，还咯吱一声笑了出来。冯若白也勉强扯出一个笑意，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做一团。 我靠在椅背上，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感。 看着小满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样子，我真是羡慕极了。 可是他越来越懂事，现在还小，话也不会说几句，等再过一段日子，要是宋城还不回来，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爸爸去哪里了？ 我崩溃地闭上眼睛，几乎不敢想象以后会有的日子。 医生很快替我处理好了伤口，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注意，千万不要再让伤口流血。 我点了点头，问道：“楼下那两个人走了吗？” 医生看了眼冯若白，冯若白点头，他才跟我说：“那位小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人也离开了。” 我冷笑一声：“受了那么重的伤，她都死不了，你们本事还挺大的。” 医生尴尬地朝我笑了笑，两手握在一起搓了搓。 我感觉自己没劲极了。 身为医生，就应该救死扶伤，我在这里找别人的霉头干什么？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找了个袋子，将我那几件衣服收拾起来，又将小满从冯若白怀里抱过来。 冯若白呆滞地望着我：“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站在他身前，低声道：“这两天，谢谢你的照顾，不过我还是回宋家比较好，免得给你添麻烦。” 我转身就走，冯若白直接拦在我面前，冷着脸道：“我没觉得你给我添麻烦。” “可我觉得。”我仰着头，不甘示弱地望着他，沉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跟沈阔他们才是一路人，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宋城失踪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跟冯若白有多大的干系，可那批货总有冯家的一部分。 我的丈夫生死未卜，我却躲在冯家这个象牙塔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去管，那我还有什么脸说我爱宋城？ “右右。”冯若白从身后抓住我的胳膊，急切道，“外面有多危险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现在带着小满出去，怎么也比不上住在我这里。” 我脚步一顿，冷静道：“小满是我跟宋城的儿子，如果注定我们就是这样的命，就算住在你这里又怎么样？我能躲过去一天，两天，难道还能躲一辈子？” 只要利益关系还在，宋家和冯家就永远不可能相安无事。 与其到时候弄得你死我活，场面难看，不如从现在起，就与他保持距离。 “先前你帮了我很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往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既然嫁入了宋家，嫁给宋城，就有了一切心理准备。” 我动了动胳膊，冯若白手指一松，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眸色深沉，痛苦地望着我，太阳穴慢慢地跳动着，整个人像是绷到极致的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冯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动静，推着轮椅走了过来。 一看到我，她就笑着劝道：“沈小姐，现在外面那么乱，看在小满的份上，你也要多多考虑啊。不管怎么说，孩子最重要。” 我冲冯妈摇了摇头：“冯妈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想好了。” 我单手抱着小满，袋子挂在胳膊上，慢吞吞出了卧室。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我知道那是冯若白，所以说：“你不用送了，我认识路。” 他没说话，只是强硬地将小满从我怀里接过去。 “若白！”我声音发冷，倔强地望着他，“我必须走！” 再留下来，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宋城。 “我知道。”他无力地叹了口气，低着头道，“我送你回去。” 冯若白抱着小满下了楼，让司机开车送我们回去。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开到宋家门前，我正要开车门，他却将车门反锁上。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两只眼睛也直接盯着我。 “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沉默地面对他，那样会让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从一开始，我喜欢跟他相处，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很轻松，什么压力都不会有。 然而渐渐的，当初那个大男孩已经沉稳如山，再次面对他的时候，我居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时间就是这么无情，在你我之间撕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谁都知道回不到过去，可是谁也不愿意将过往种种美好彻底撕碎。 冯若白沉默了几秒钟，郑重道：“宋城的事我会派人去找，如果有消息，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谢谢。” “可是右右……”他忽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指尖用力，情绪有些不稳定，咬牙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你要怎么办？” 我蓦地一怔，几乎是生气地推开他的手，单手将小满接了过来，硬声道：“不会的，我能感觉到，他还好好的。” “右右，你在逃避现实。”冯若白不闪不避地望着我，几乎想把真实的想法从我脑子里扒出来。 我痛恨他这样的逼问，咬牙道：“这些所谓的现实，难道不是你造成的？” 他如同被盯在地上的木桩，陡然间没了声音，面色沉痛地望着我。 我喉咙里一紧，然而说出去的话已经没办法再收回来。 “咔嚓”一声，车门打开，我抱着小满下了车。 家里才两天没有人，密码锁上居然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抬起衣袖，将灰尘擦掉，打开门进了屋，开灯，随即用力关上了门。 家里的佣人全都放假回家了，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丝人气都没有。 我伸头看了一眼，从窗户望过去，冯若白的车一直没走，静静地停在门前。 第291章 宋城 我不再管冯若白怎么样，抱着小满上了楼。 小满这会儿很安静，在车上就睡着了。 我将他放进被子里，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默默祈祷道，乖儿子，今晚睡个好觉吧，不然妈妈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带回来的衣服还扔在地上，我拎着袋子将衣服扔进洗衣间，打算第二天再洗。 回来以后，又进了盥洗室，打算漱口以后就睡觉。 抬手摸开盥洗室的灯，眼前看到的一幕却惊得我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宋城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身下一大片干涸的血渍。 我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宋城——宋城——”眼泪瞬间吓得掉了出来，我顾不上掌心的伤口，慌忙将他扶了起来。 宋城被我的动作弄醒，慢慢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道：“右……右……” 我心脏疼得仿佛被人捣了一拳，浑身都在抽搐。 宋城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躺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地板上的血渍用手根本擦不掉，然而衣服却湿漉漉的，用手一摸，一大片鲜红的颜色，分明是被水流冲刷过的血迹。 “宋城，宋城，你别怕，别怕……”我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慌张地摸出手机，就要去打急救电话。 宋成缓缓地冲我摇了摇头，慢慢摸到我的手掌，强行按着我，不让我打电话。 我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哽咽道：“你会死……你会死的……” 要是没有医生，真的会死的。 他却牢牢盯着我的眼睛，僵硬道：“不……不会……” 我将他放回地上，趴在盥洗室的窗户朝外看了一眼。 冯若白的车还停在门前，车厢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我心急如焚，却不敢去向他求救。 他可以帮我，但是他不一定会帮宋城。宋城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冯若白有什么其他想法…… 或者不小心让沈阔察觉了家里的动静…… 所有的后果都是致命的，只会给我们带来更沉重的打击。 甚至连佣人，我也不敢找回来，要是他们嘴巴不牢，把宋城的事泄漏出去，那就完了。 我不敢随意搬动宋城，害怕碰到他的伤口。 也不敢开灯，担心冯若白看到什么异常，只能摸着黑跑到厨房，胡乱地从一大把刀具中找出了剪刀。 扶着墙壁往卧室走的时候，我的眼泪流个不停，身体一直在颤抖。 可是进盥洗室之前，我不得不擦了一把眼泪，担心宋城看到我这幅样子，心里更加不好受。 宋城的衣服已经被血渍浸染过，又被水流冲刷过，虽然还带着冰凉的湿气，可是布料已经有些僵硬。 我小心地拎起一角，宋城立刻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肯定是扯到他的伤口了。 右手掌心受了伤，握着剪刀的时候，疼痛让我的手掌不停发抖。 我痛恨死自己的鲁莽，如果当初不对沈悠悠下手，现在也不会连帮宋城的忙都那么困难。 可要不是闹了沈悠悠那么一出，或许我现在还安安静静地呆在冯家，根本不知道宋城一个人躺在这个冰冷幽静的盥洗室里，险些连命都没了。 好不容易将衣服剪开，立刻露出里面的纱布。 纱布已经被血渍染成了深褐色，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铁锈般的血腥味。 屋里的暖气已经打开，没有方才那么冷，我将衣服垫在他脑袋下面，让他枕的舒服一些。 纱布几乎结成一团，又硬又难揭开。 剪刀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他的伤口，我狠了狠心，对宋城道：“你忍着点，很快就会好了。” 剪刀剪开纱布的时候，宋城仿佛濒死的鱼，陡然跳了一下。 我心脏抽痛，恨不得自己能代替他疼。 当我掀开纱布，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时，喉咙间陡然哽了一下，差点吓晕过去。 一大块狰狞的血块结在伤口上，周围的腐肉已经发出异味，将近巴掌大的地方，整个皮肉的眼色都变了，像被冷水浸泡时间过长的肉类。 我慌忙转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因为疼痛，宋城蓦地清醒过来。 他想抬手挡住伤口，胳膊却使不上力气。 灰白的眼神望着我，哑着嗓子轻声道：“别看……” 我捂着嘴巴，用力深呼吸两口气，跑出去拿了急救用的小药箱。 抽了一条毛巾塞进宋城嘴巴里，我跟他说：“你忍着点，这些腐肉必须清理掉。” 宋城朝我眨了眨眼睛，慢慢闭上眼睛。 我将医用酒精瓶拿出来，从药箱里摸出锋利的手术刀，望着宋城左边小腹的位置，手指却抖个不停。 卧室里忽然“哇”的一声响，我吓了一跳，手术刀摔在地上。 我赶忙擦了擦手，跑出去一看，小满已经惊醒了，正茫然地坐在床上，放声大哭。 “小满——” 我连忙将他抱起来，又是亲又是哄。他趴在我身上不肯下来，不管怎么哄都不行。 昨天晚上冯家人很多，至少有人能给我搭把手，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他黏我黏的紧。 宋城的情况很危险，我不敢耽误下去，只能把小满抱紧了盥洗室，拖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下。 他还什么都不懂，看到宋城的时候，一边哭一边脆生生地叫了一句：“爸爸。” 宋城听到他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小满朝他伸出胳膊，要让他抱。 我赶忙将他胳膊推回去，低声道：“小满乖，爸爸现在不舒服，等他身体好了，再来抱你好不好？” 小满吸溜着鼻子，也不知道听懂我的话没有，怀里抱着他的洋娃娃，靠在墙壁上不说话。 我不知道小孩子看到这些会不会害怕，可是现在让他回卧室，他肯定不肯。 宋城额头上满是冷汗。 家里还有葡萄糖，我喂他喝了两瓶，咬牙道：“待会儿会很疼，你一定要撑下去，为了我，也为了小满，听到没有？” 宋城虚弱地勾了勾唇角，连个笑容都没有扯出来。 我鼻尖一酸，低头在他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颤声道：“宋城，我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明白吗？” 他眨了眨眼睛。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刀片用酒精消毒，又拿棉签将伤口周围的脏东西擦掉。 下手的时候，整个右手都是麻木的。 宋城疼得握紧了拳头，额头上、胳膊上青筋暴起，两条腿猛然瞪直，又泄力一般瘫软下来。 我喉咙里一直吊着一口气，强迫自己胳膊不要发抖，强迫自己忘掉掌心正在渗血的伤口。 清理伤口的动作很缓慢，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等到伤口流出鲜红的血液，我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宋城早已疼得昏死过去，脸上找不到一丝血丝，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还好好地活着。 我匆忙在伤口上喷了止血的药剂，拿绷带仔细将伤口绑好，这才松了口气，后背靠在墙壁上，整个人都瘫了过去。 偏头看了一眼小满，他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两只小手虚虚地抱着娃娃。 我站起身，疲惫地将他抱出去放到他的小床上，然后回盥洗室托起了宋城。 他惊醒过来，踉跄着跟着我的脚步，终于挪到了床上。 后背朝下倒到床上的时候，我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他说：“右右，我爱你。”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哽咽道：“我也爱你。” 我多么庆幸自己喜欢使小性子，不管不顾地冲了回来。 如若不然，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第292章 陪伴 家里剩的葡萄糖不多，根本不足以维持宋城的身体运转。 他倒在盥洗室里不知道多久，这么长的时间，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 我必须熬一点粥，至少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能有点吃的东西。 我慢慢摸到窗户边，朝楼下看了一眼，冯若白的车居然还停在这里，不由得一阵泄气。 现在要是去厨房，我怕引起他的怀疑。 看了小满一眼，他刚刚入睡，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做噩梦。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打开了大门，果然看到冯若白坐在车里，脑袋半侧着，似乎睡着了。 司机发现了我，连忙转头说了句什么，随即就见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朝我看过来。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朝车边走过去。 冯若白立刻推开车门出来，两步跨到我面前，哑着声音道：“右右，你还没睡？” 我摇了摇头，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有点害怕。 他朝我身后看了一眼，紧张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摇头，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打着商量说，“你明天，能给我送点消炎药吗？” 冯若白一愣，下意识去看我的右手。 他一把抓起我的胳膊，看着染了血的纱布，震惊道：“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慌忙朝后缩了缩手，垂下眼睫毛，小声道：“刚刚帮小满洗澡，不小心碰到了。” 冯若白倒吸一口冷气，不赞同道：“右右，你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不用了。” 我抽噎了一下，肩膀耸动着。 晚间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我不得不缩了缩脖子，感觉有点冷。 冯若白低声道：“你还在怪我。” 我闷着头不说话，眼眶热的厉害。 我怎么能不怪他，宋城现在就躺在床上，他小腹上的伤口，分明就是枪伤。 也不知道他在港口的冷水里躲藏了多久，不知道他是怎么艰难地摸到了家门，更不知道明天早上，他能不能照常睁开眼睛…… 这一切的一切，就为了抢夺那些所谓的利益。 我怎么能不怪。 受了伤差点丢尽性命的，是我的丈夫啊。 我忽的仰起头，直直地望着冯若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若白，如果哪一天，你因为宋城的缘故失踪了，我也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会埋怨他，会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我的朋友逼到绝路。” 他神情一滞，整个人僵硬地厉害。 我苦笑一声，喃喃道：“就像今天，我为了他埋怨你一样。” “右右，我……”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抱我，我连忙抬起手臂挡在身前，低声道：“天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别让我夹在你们中间进退两难，好不好？” 冯若白沉默下来，良久，道：“好。消炎的药我明天早上送过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我不关机。”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上了车，司机将车开走。 直到尾灯的光亮消失在视线中，我才松了口气，绷紧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我匆忙进屋，跑到厨房烧了热水，又找出锅开始熬米粥。 我拎着热水瓶上了楼，进卧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小满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慌忙将热水瓶放在一旁，我赶紧走到床边，在他胳膊上推了一下。 小满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我一眼，鼻子里小小的“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我一颗心陡然放松下来，方才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在他大叫之前，将他弄醒就没事了。 我又观察了几分钟，发现他确实安安稳稳地睡着，这才松了口气。 家里有消炎和预防感染的药，我找了出来，倒了杯热水，扶着宋城的脑袋，喂着他喝了下去。 可能因为伤口太疼，他身上冒了薄薄一层细汗。 可我实在没有精力去替他清理，重新将手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下楼看到粥已经熬好了，干脆连锅一起端上来，放在卧室边上的茶几上。 等我最终爬上床，眼睛一闭，紧挨着宋城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却不踏实，一会儿想到要防止小满突然做噩梦惊醒过来，一会儿惦记着宋城小腹上的伤口，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强迫似的睁开眼睛。 卧室里的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灯光安静地打在墙上，不那么刺眼，反而有种静谧的亲切感。 我将小满晃醒两次，小家伙没睡好觉，眉头皱的高高的，估计明天早上醒过来，他会困的不得了。 可是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一整晚就那样哭闹。 宋城倒是睡了个好觉，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刚开始睡着的时候，呼吸还有些急促，现在平缓了不少。 我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比我的体温要稍微高一点，我不放心，又拿体温计量了一遍，还算正常，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半夜的时候，宋城睁开了眼睛，他应该是饿醒的，我听到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我坐起身，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饿了吗？我去盛点粥过来。” 锅盖一直盖着，粥还是热的，温度刚刚好适合下嘴。 我盛了一碗粥端过来，将碗放在小桌子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要喂他。 宋城抗拒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偏开头。 “怎么了？”我问道。 宋城嘴巴嘀咕了一下，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楚。 将勺子放回碗里，把耳朵凑过去，我问他：“你说什么？” 宋城声音沙哑，干涩的如同磨砂纸：“我……没刷牙……”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感觉像是在苦中作乐，这两天以来，第一次笑出了声。 “亲爱的，你先保住命要紧，好不好？” 我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嘀咕道：“再说了，刚刚我都亲过你一口，你没刷牙有什么，难道你还想跟别的女人接吻？” 他不赞同地望着我，脸色不是太好看。 “好了，先吃饭。”我将他的头发往脑袋后面拨了拨，调侃道，“臭美可不是这个时候，把你那强迫症给我收一收。” 我用左手拿勺子，动作有点不太方便。 宋城的视线朝我右手看了一眼。 我有点心慌，下意识将手掌朝身后藏起来。 宋城眉头一拧，不满地望着我，示意我把手拿出来给他看看。 我不把手拿出来，他就闭着嘴，根本不肯吃饭。 我叹了口气，只好将右手举到他面前。 宋城面色陡然一寒，看样子想坐起来，却直接扯到了小腹的伤口，整个人摔到身后的枕头上，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成一团。 我慌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紧张道：“你别激动，我没事，我没事。” 宋城一连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稳住身体，用疑问的眼神望着我。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慢慢告诉你。” 这回他终于老实了，简直比小满还要好哄，一碗粥几分钟就吃完了。 宋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饿死我了。” 我连忙问道：“还要吃吗？锅里还有。”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等一会儿吧，我怕胃里受不了。” 我点了点头，将碗放到床头柜上，将小桌子放到床下，低声问道：“要不要打热水，给你擦一下身体？” 宋城摇了摇头，手掌在身边拍了拍。 我紧挨着他躺下，手掌虚虚地搭在他胸口上。 感觉到身边这个人传来熟悉的体温，我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这两天悬在头顶的一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眼泪顺着眼角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 我往他胸口靠了靠，明明知道他安全了，也替他处理了伤口，可是此时此刻，我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委屈，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些什么。 宋城的手掌在我后背上轻轻地拍着，良久，低声问道：“这两天，你跟小满过的好不好？” 小满半夜惊醒的事我还没敢告诉他，只是点点头：“我们都很好，就是很担心你。你不知道，当我听说你失踪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了。” 宋城沉默不语，半晌，低声道：“冯若白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第293章 长情 我身体顿时一僵，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手肘撑在床单上，半抬起上半身，红着眼睛望着宋城，低声道：“他能跟我说什么？” 宋城的手指在我头发上揉了揉，垂着眉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抿了抿唇，问道：“这次的埋伏，跟冯家有关系吗？” “不清楚。”宋城摇了摇头，“当时太混乱了，天色又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那你身上的伤呢？” “枪伤，混战中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打伤的。”宋城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将我搂的紧了一些，“老白还有家人要安置，他替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我就让他先离开了。可我又不敢声张，偷偷摸摸跑了回来。还好，家里的佣人全都不在。” 要是那些佣人在，宋城可能就不会这么孤立无援。 可他们在的话，也可能暴露出宋城在家的事实。 “我给家里打过几次电话，你听到了吗？” “嗯。”宋城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机没电了，电话听到了，却没有力气去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奈道：“你不知道，我就躺在地上，听着外面的电话铃声，心想右右，那是你打过来的吗？我想跟你说说话，可我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我难受地闭了闭眼，心里被刀剜过一样疼。 手掌放在他的胸膛上，感觉着从胸腔里传来的震动，觉得真好，他还活着，还躺在我身边。 “宋城。” “嗯？” 我抿了抿唇，扬起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好爱你，你知不知道？” 宋城闷声笑了出来，声音却有些虚弱。 他佯装怒道：“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老实招来。” “没有。”我摇了摇头，牙齿在他下巴上轻轻地咬噬着。 他的呼吸声陡然急促起来，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道：“沈右宜，你给我老实点。” 我低声笑了出来，甜蜜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嘴上用力，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宋城的呼吸声顿时急促起来：“你给我等着。” 我哈哈笑了两声，嘴巴凑到他耳边，暧昧道：“好，我等着，只要你身体好起来……” 宋城清醒了没有多长时间，再次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替他换了腰上的纱布。 小满每天早上醒的都挺早，他没有赖床的习惯。 我带着他去卫生间替他把了尿，然后给他换上衣服，带着他刷牙洗脸。 收拾妥当以后，把他抱到床上，放在宋城身边，叮嘱道：“妈妈去做早餐，你陪爸爸玩一会儿，知道吗？” 宋城立刻甩了我一个白眼，皱眉道：“老子都多大人了，用得着他陪？” “对对对，你是大人了，陪你儿子玩一会儿。”我将毛绒玩具扔过去，端着昨晚熬粥的锅下了楼。 昨天晚上天太黑，没注意脚下，今天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地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血迹，分明是宋城回家的时候留下来的。 我赶忙拿了抹布，一点一点将地上的痕迹擦干净，累的满头都是汗。 进了厨房，准备淘米的时候，就听到门铃声。 心中不由得奇怪这，这么早，谁会过来？ 拉开门一看，竟然是冯若白。 我心里忽的咯噔了一下，慌忙道：“你……你怎么来了？” 冯若白笑道：“你不是让我送药过来？” “哦，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我从他手里接过塑料袋，偏头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疑惑地望着他。 “你跟小满两个人，做饭肯定不方便，我让厨房做了点送过来。” 我心中一暖，有些说不出来话，只能侧身将他们让进屋，让他们把饭菜摆到餐桌上。 好在提前将家里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异常。 冯若白抬头看了眼楼上，问道：“小满呢，还在睡？” 我有些心虚，讪讪道：“是啊，昨晚又哭了一会儿，睡的有点晚，早上就赖床了。” “我上去叫他起来？”冯若白说着，似乎想上楼去。 我连忙伸手拦了一下，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道：“让他睡会儿吧，这两天他也吓坏了。好不容易回了家，才睡的踏实一点。” 冯若白脸色有些僵硬，沉默地看了我半晌，良久，叹气道：“右右，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们。”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连忙抬头望着他，郑重道，“真的特别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跟小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勉强笑了笑，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太好。 他在这里多呆一秒钟，宋城被发现的危险就加大一份。 我将装药的袋子放在桌上，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没休息好，还想上去睡一会儿。” 我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有打理，确实是一醒过来就下了楼。 冯若白立刻道：“我马上走，你好好休息，你醒了给我打电话，我重新送……” “不用了，就我跟小满两个人，饭菜热一下就好了。”我赶忙打断他的话，走到门边站定，示意他可以走了。 冯若白鼻尖忽然耸动了一下，走到我身边，将我右手抬起来。 “怎么了？” “你的手，是不是伤口又流血了？”他盯着纱布看了两眼，嘀咕道，“屋里有股血腥味。” 我整根神经霎时间绷紧了，心虚地抬头望着他，正好跟他的视线撞到一起，又慌忙移开目光。 心脏跳的有些厉害，我动了动鼻子，却没有闻到所谓的血腥味。 地板上残留的血迹我已经清理过，按理说他应该发现不了才对。 有可能只是我想多了，或许他只是担心我的伤口。 “可能吧，手掌有点疼。”我立刻皱了皱眉，跟他说，“你帮我换下药吧。” 冯若白点了点头，跟着我走到餐桌边，将袋子里的纱布和止血药拿出来。 拆开纱布以后，我立刻瞥开脑袋，不敢看掌心的伤口。 捏着碎瓷片准备跟沈悠悠同归于尽的时候，根本没顾的上疼，现在却痛的我想哭。 冯若白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我小声催促道：“你快点。”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俯身朝我凑过来。 我呆了一下，抬头去看他，额头上忽然传来一个温热的吻，吓得我连忙缩了缩脖子。 冯若白的唇一触即退，快的我甚至来不及呵斥他，只是脸色沉了下来，胳膊也朝后缩了缩。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轻声道：“别动。” 随即拿起了装止血粉末的药瓶。 冯若白动作很慢，我心里暗自着急，可是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他沉默地看了我两眼，低声道：“你着急上楼？” 我讪讪地笑了笑，总觉得他意有所指，打着哈哈道：“小满一个人在楼上，我不太放心。” 他点了点头，道：“要不然我让人上去看看？” 他说着就朝身后的佣人使了个眼色，我慌忙站起来，抬手道：“哎不用不用。” 佣人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冯若白的脸色，见他点头，才慢慢退了回去。 冯若白拿出干净的纱布，问道：“怎么了？” 我又是尴尬又是心慌，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道：“小满这两天都有点怕生，我怕吓到他，等伤口包扎好了，我自己上去看看。” 冯若白没说什么，将纱布包好，还在手背上打了个蝴蝶结。 我向他道了谢，送他出门，正要关门的时候，他忽然道：“右右，你相信我吗？”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视线朝二楼看了一眼，轻飘飘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会直接告诉我，对不对？” 第294章 察觉 我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当然会直接告诉你。”我站在门边，打了个哈欠道，“若白，我真的困了，你先走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总带着点未尽的意思，让我忍不住想去细细琢磨。 冯若白上了车，直到车子拐过小路拐角，我才“砰”一声摔上门，拿了个托盘端起桌上的饭菜，慌里慌张地跑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就见小满趴在宋城胸口上，两条胳膊胡乱挥舞着，眼看着就要碰到宋城的伤口。 我吓了一跳，连忙奔过去，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一把将他抱起来，冲宋城嘀咕道：“他胡闹你怎么也不看着点，碰到伤口怎么办？” 宋城笑望着我，根本不把这放在心上，愉快道：“我儿子想怎么闹都行。” 我咬了咬牙，皱眉道：“对，等他在你伤口上踹一脚，你就知道厉害了。” 我把学步车拉过来，把小满塞进去，让他在卧室里满地跑。 宋城歪着脑袋看了眼餐盘，道：“这么丰盛，你那手能做菜了？” 我摇了摇头，叹气道：“冯若白让人送过来的。” 他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哼笑道：“我就知道他居心不良，以为我死了，就上赶着来勾搭你。”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我拍了拍胸口，感觉还有点后怕，问道，“我总觉得他好像在怀疑我，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冯若白一共看了两次楼上，说的话也不清不楚的，实在不能怪我多想。 宋城这才摆正脸色，敛去了脸上嬉笑的表情。 他声音不是很有力，甚至带着些喑哑，慢吞吞道：“我回来的时候一路小心，他如果知道消息，肯定早就下手了。” 我无语道：“那也不可能是我暴露的你。” “我不是在怀疑你。”宋城拧着眉头，抓住我的手腕，忽然来了一句，“或许，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家里，只是想等着我自生自灭……” “宋城！”我被这样的猜测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这样。 冯若白他……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宋城没说话，两只眼睛盯在我身上，半晌叹气道：“你对他了解多少？你敢断定他打的不是这样的主意？” 我慌乱地摇了摇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然而仔细想一想，以冯若白的手段，如果他真的派人去查宋城的下落，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知道宋城在宋家，故意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我强行要求回家，只怕宋城现在已经只剩一具尸体。 “我知道，你不忍心把一个人想的那么坏，可是右右，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要看你心里怎么想。” 我用力闭了闭眼，感觉嘴巴里一阵苦涩。 因为宋城的话，我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只不过长久以来对冯若白的信任，让我不忍心去怀疑他而已。 “右右，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是真心喜欢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样的话。”我勉强扯了扯嘴角，鼻尖发酸，心里鼓胀着一阵难受的情绪，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不，我不是在吃醋。” 宋城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我坐过去以后，他胳膊揽着我的腰，感叹道：“我是真的担心你跟小满，说实话，你呆在冯家，比呆在我身边更让我放心。” “那现在呢，你还放心吗？”我低头望着宋城，手指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你别忘了，他有可能想害死你。” “我知道，可他舍不得害你。如果这一次，我……” 我预感到他要说我不爱听的话，连忙抬起手指在他嘴巴上拦了一下，皱眉道：“再废话小心我戳你伤口了啊。” 宋城虚弱地笑了一声，闭上嘴巴不再废话。 我从床上下来，喂小满吃了早饭，又要忙活宋城，忙的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足足睡了一整晚，宋城的气色好了很多，他问我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抿了抿唇，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拿着碎瓷片去扎沈悠悠，自己也受伤了。” 宋城立刻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 我赶忙讨饶道：“我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可我忍不住，不弄死她，我心里就痛快不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宋城诧异道：“怎么这么大的仇？她什么时候又得罪你了？” “她什么时候没有得罪过我？”我突然委屈的想哭，用手肘抹了抹眼睛，“你出了事，难道不是他们干的好事？还有小满……” “小满怎么了？”他吃了一惊，慌忙想要爬起来，我赶紧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老实地躺在床上。 “小满没什么大事，你不要激动。”我咬了咬唇瓣，也不知道这算小事还是大事，支吾道，“小满好像被沈悠悠吓着了，晚上睡着睡着就会哭出来，到医院检查过，医生也说不出来原因。” 宋城蓦地松了口气，皱眉道：“是不是要找个大师问一问？” 我问道：“那些牛鬼蛇神，你相信吗？” 他摇了摇头：“要是求神拜佛有用，我也不会弄成这样。” 小满坐在学步车里，在卧室里来来回回地转悠，不管什么地方，只要他感兴趣的，都要过去摸一摸。 家里的抽屉都被他拉开了，里面的东西扔了一地。 我手掌心疼得很，也懒得去收拾。 难得过两天清静日子，我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地躺在宋城身边，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愿做，就这样到地老天荒就好。 然而现实怎么可能这么圆满。 中午的时候，冯若白果然又过来了，这次送的是午餐。 我看着佣人手里端着的餐盘，暗自心惊。 早上的分量足够两个大人吃，可是中午的分量，是我跟小满绝对吃不完的。 我的视线从餐盘上一扫而过，讪讪地笑道：“怎么送了这么多？” 冯若白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温柔地望着我道：“我担心你跟小满吃不饱，所以多送了一点过来。” “哦，这样啊。”我心里心虚地要命，侧身让佣人把餐盘放到餐桌上，没想到冯若白也跟着走了进去。 “若白。”我心里有点着急，喊住他道，“有什么事吗？” 他脚步一顿，转身定定地望着我，轻声道：“你还没睡好？需要再上去休息一会儿？” 这分明是拿我早上的话来堵我，我顿时噎了一下，慌乱之间，连借口都没想好。 冯若白摆了摆手，佣人立刻退到门外。 他将大门一关，抬脚就要往楼上走。 我吓了一跳，慌忙喊道：“若白，你要干什么？” 他狐疑地望着我，轻声笑道：“小满一直在楼上，你都不会担心吗？” “没事的，他就是在睡午觉。” “要是做噩梦了怎么办？” “不……不会的。”我脑子里一团糟，着急道，“你知道的，他白天不会做噩梦。” 冯若白点了点头：“嗯，我还是去看看吧，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 眼看他抬脚就跨上了台阶，我脑子里乱糟糟地叫起来，担心他发现宋城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 几乎来不及思考，我慌忙冲过去，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他动作一顿，整个腰身僵硬无比。 一只脚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已经上了台阶，就以这么别扭的姿势定住了。 我心跳乱的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手指下意识揪紧了他的衣服，低声哀求道：“若白，不要上去好不好？” 第295章 告白 冯若白没有说话，平静地站在我前面。 忽然，他两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胳膊掰开。 我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心惊胆颤地望着他，难道他一定要上去看个究竟吗？ 冯若白放开我的手，转身望着我。 他原本就比我高了十多厘米，此时站在一级台阶上，我不得不费力地扬起脑袋望着他，心里慌乱的一塌糊涂。 “右右，”冯若白盯着我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笑，“我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的。” 我没料到他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傻眼了，愣愣地站在他面前，两条胳膊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他唇角弯了弯，忽然将胳膊背到身后，俯身朝我凑过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朝后躲。 他的胳膊倏的伸过来，直接搂住我的腰，将我往前一拽，我猝不及防，直接栽倒在他怀里。 他猛地低头，温热的唇覆盖在我嘴巴上。 我像只兔子一样，陡然受惊，头皮快要炸开，直接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右手的伤口压在他衣服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仿佛有把捶子在太阳穴捶了一下，额头上青筋蹦起，每一根神经都像要断掉一样。 我几乎喘不过来气，一下蹲倒在地，左手握紧了右手手腕，可是手掌还在不停打着哆嗦。 “右右！”冯若白大惊失色，慌忙蹲下身，抓住了我的手腕，着急道，“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然而脸上痛苦的表情是没有办法掩盖的。 他懊恼地咬了咬唇，直接将我抱到沙发边，抬手解开了纱布。 刚才碰了那么一下，掌心原本快要结痂的伤口顿时渗出了鲜血。 纱布刚一解开，血液就顺着手指流了下来，滴在地毯上，形成一小块斑驳的痕迹。 冯若白慌忙用纱布兜住我的手，一时间指尖都在颤抖。 他呐呐道：“右右，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掌心疼得要命，然而心里却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终于不再执着于上楼去看个究竟，这样我也能松一口气。 这次处理伤口，比刚才费劲不少。 药粉撒到伤口上的时候，疼得我想原地打滚。冯若白只能放慢动作。 他眉头皱的比我还厉害，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就冒了一层汗珠子。 我心里忽然哽了一下，感觉这不仅是在折磨我，也是在折磨他，不禁往后缩了缩手指。 “别动。”他按住了我的手腕，一只手轻轻地将纱布从我手背上绕过来，神情中满是自责。 我心慌意乱地低着头，忽然发现自己那么卑鄙。 其实刚才，我完全可以用左手去推他。 左手手背上有几道抓痕，但是不影响我活动。 可我知道，换了左手，或许他根本不会放开我。 只有右手上的伤是真真切切的，他心里有我，所以他会疼，会舍不得，碰到我的伤口会下意识地避开，会跟我道歉，会觉得给我带来了伤害。 而我，分明是在利用他的感情。 冯若白将伤口包扎好，终于松了口气。 他默默的望着我，轻声道：“怎么了，是不是还疼得厉害？” 我摇了摇头，眼眶忽然有点热，连忙扬起脖子，害怕眼泪掉下来。 良久，我才低下脑袋，闷声道：“若白，对不起。” 冯若白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道：“为什么跟我道歉？对不起你的人是我。” “不，是我不好。”我连忙摇头，打断他的话，“我不是个好人，总是强人所难，给你惹了很多麻烦。” 冯若白不说话了，手掌支着下巴，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我愣了一下：“你看什么？” 他失笑道：“你一定要跟我一样，不停地从自己身上找错误吗？” 我不由得苦笑一声，嘀咕道：“你有什么错？一直都做得很好。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夸你，说你以后一定能成大器。” “做得好，会把你惹哭？”冯若白捡起地上沾了鲜血的纱布，摇头道，“我妈妈曾经说，男子汉大丈夫，却让女生哭鼻子，那一定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 我垂着脑袋，感觉有点尴尬。 忽然听他问道：“你拦着我，是因为楼上有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吗？” 我蓦地一怔，慌忙抬起头来，就见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透。 “怎……怎么会？” 我连忙擦了把脸，讪笑道：“现在家里人少，你要是上了楼去，我怕有什么事说不清楚，你也知道，宋城他就是个醋坛子……” 话说到这里，我却怎么也编不下去了。 冯若白的目光实在太犀利，顿时让我生出一阵无力感。 我心里清楚，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没有捅破这层纸而已。 “若白，”我哀求地望着他，小心翼翼道，“你……你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对不对？” 上一次两个人在高台上大打出手，最后却一起躺在雪地里，朗声大笑，我私心里觉得，其实他们没必要做到针锋相对。 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大，或许幼年的时候，他也曾追在宋城屁股后面玩耍过，怎么就走到了如今生死相争的地步？ 我几乎算是软弱地望着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一个男人对你的感情。 如果他爱你，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操控他。 我不知道冯若白喜欢我到什么程度，可我只能赌一把。 宋城现在躺在床上，连床都下不来。 宋家这次受到这么大的打击，想要硬扛根本不可能，只能龟缩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等着宋城身体康复，再去重振旗鼓。 然而我怕的是，别人想对他赶尽杀绝。 “若白？”我声音有些发颤，紧紧咬住了下唇，脑子里胡乱地想，如果他不答应，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良久，冯若白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转头大步走了。 我一颗心登时放回肚子里，匆忙关上门，端着餐盘上了楼。 宋城看到我的时候，眉头一皱：“怎么累得满头都是汗？”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他狐疑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问道：“他又来给你送饭了？” “嗯。” 宋城的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两下：“你们都说什么了？” 我抿了抿唇，担忧道：“他好像已经确定你就在家里，刚才想上楼来找小满，被我拦住了。” 宋城筷子一顿，倏的抬头望着我。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觉得，他可以信任吗？” 我结巴了一下，多想对宋城点点头，然而我明白，这只不过是奢望。 见我抿着唇不说话，宋城淡淡地笑了一声：“你可以，我不可以。” 我们默默对视了两眼，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宋城快速吃完饭，就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我喂小满吃完饭，将餐盘拿到楼下厨房洗干净放好，打算等冯家的佣人过来时，让他们一并带回去。 从厨房里出来，才刚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刹车声，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大门忽然哗啦啦作响。 我心里一颤，立刻察觉到麻烦来了，下意识就往楼上跑。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巨大的声响吓得我慌忙蹲下身子，随即就听到一阵哐啷作响，大门直接被人从外面打开，呼啦啦的人群潮水一般涌入房间。 我再想往楼上跑已经来不及，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挡在我面前，直接拦住了我的路。 “又见面了，我可怜的小妹妹。”沈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296章 疯子 我猛地转过头，愤怒地望着沈悠悠，咬牙道：“你这个疯子，闯到我家来干什么？” 沈悠悠脖子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伤口分明还没有长好，居然就敢出来为非作歹。 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我忍不住想到，当时怎么就没有扎的深一点，让她当场死掉不是更好？ 永远除掉这个祸害！ “抱歉啊，我竟然没死掉，真是让你失望了。”沈悠悠慢慢地走到我面前，冷笑道，“来你家，当然是找要找的人。” 她一挥手，旁边的黑衣人立刻朝楼上冲去。 沈悠悠大声道：“从二楼走廊尽头的卧室开始，给我一间一间的搜。”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给我出去！”我急的浑身冒着热汗，拼命想冲上去。 黑衣人拎着我的衣领将我往后一摔，我一头栽在地上，手掌不慎碰到地面，钻心的刺痛感让我蜷缩成一团，整个身体都在抽搐，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 我躺在地上，仰头望着沈悠悠，恨声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沈悠悠冷冰冰地望着我，像看一条可怜虫。 二楼传来一阵哭声，我慌忙抬头望过去，就见小满被人拎在手心里。 “小满！”我顾不得手上的疼痛，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心急火燎地望着小满，冲沈悠悠吼道，“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放开我儿子！” 沈悠悠直接让人拦在面前，不准我靠近她。 她皱着眉问道：“宋城呢？” 楼上的人说：“没找到宋城，就抓到这个小鬼。” 小满吓得哇哇乱叫，拼命朝我挥舞着胳膊。 我用力推了一把身边的人，矮身想往楼上跑，却被面前的男人一脚踹在腿上，膝盖登时磕在坚硬的台阶上，恍惚间听到咔嚓一声，像是骨头碎掉的声音。 膝盖疼得我站不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一下涌了出来。 沈悠悠厉声道：“把这小杂种给我带下来。” “是。” 男人拎着小满的衣领就把他往楼下拎，小满叫嚷的嗓音嘶哑，整个人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他嘴巴里急切地喊着：“妈妈——妈妈——” 我又急又气，浑身都在颤抖，猛地低头在旁边男人的胳膊上咬了一口，摆脱他的控制，手脚并用想往楼上爬，却被人拽住脚踝，一把扯了下去。 我登时惨叫一声，浑身的骨头快要散了架。 突然就听“砰”的一声，紧接着周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小满急促地大叫一声，紧接着什么声音都没了。 我慌忙抬头望去，只见楼梯口那个男人怔愣地站在那里，一只手高高举着，掌心里却什么都没有。 小满！小满呢？ 一时间，我吓得魂飞魄散，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楼下望去，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刹那间，整颗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大喊一声：“不——” 不管不顾地朝沙发冲了过去。 “小满！小满！” 小满无声无息地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如纸，心跳声几乎感觉不到。 我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 心里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巴一直打着哆嗦，腿脚连站都站不起来，瘫软地趴在沙发边上，呆呆地望着小满。 眼泪如同决堤的海水，一直流个不停。 耳边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冯若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悠悠，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悠悠冷笑一声：“冯若白，是你通知我宋城在家的，现在又装什么好人？” “沈悠悠！”冯若白勃然大怒，声音冷的仿佛结了冰的湖面，“说话之前，你最好先动脑子想一想。” “哦，我记错了，不是你通知我的。”沈悠悠呵呵笑出了声，高跟鞋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回想，她说，“你只是暗示了我一下而已，啧啧，可惜啊，人没抓到，让他跑了。” 哗啦啦闯进来的人，又像一阵风似的走了个一干二净。 冯若白冲到我面前，紧张地解释道：“右右，沈悠悠她……” “小满……”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喃喃道，“小满……” 他震惊地看了小满一眼，诧异道：“小满怎么了？” 随即抬手去试小满的呼吸，脸色登即大变，连忙打电话，让冯家的医生火速赶过来。 我茫然地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不省人事的儿子，感觉整颗心都快被人掏空了。 医生来的很快，他们也不敢移动小满的身体，只能围在沙发旁边替他做基本的身体检查。 我被人挤到了一旁，身体空的厉害，好像全凭一口气吊着。 冯若白皱着眉站在我面前，良久，低声道：“小满不会有事的，你……” 我慢慢仰起脖子望着他，抬起右手抚摸上他的脸颊。冯若白愣了一下，话只说了一半便顿住，似乎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若白，嘘——”我冷漠地望着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右手指腹在他脸颊上不停摩挲。 他整个人僵硬得厉害，身体绷紧了，嘴唇也抿的很紧，紧张地望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才发现自己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只能慢吞吞道：“你知道么，我现在只想打你一巴掌，可我发现，连打你的力气都没了。” 我颓丧地闭了闭眼，手掌从他脸颊上滑了下来。 伤口已经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子，鲜血早已将纱布染红，他脸上留下长长的血痕，跟白皙的皮肤比起来，尤其触目惊心。 “右右，”冯若白猛地一个激灵，抓着我的手腕说，“你的伤口裂开了，我先替你止血。” 我呆滞地望着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胸口，喃喃道：“我的心也在流血，你能帮我止住吗？” 冯若白仿佛被人兜头打了一闷棍，顿时僵在原地。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强行将我手上沾了血的纱布解开。 我麻木地坐在地上，两眼盯着躺在沙发上的小满。 不知道医生怎么动作的，只听到一声喑哑的哭声，我那颗仿佛死掉的心脏瞬间活了过来，匆忙朝沙发边爬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我看到小满，就听医生惊呼一声：“怎么回事？” 微弱的哭声登时断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望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身体，茫然道：“小满？” 小满没有回答我，一个医生着急地做着人工呼吸，另外几个人全都转头望着我，脸上满是惶恐的表情。 “救我儿子！救我儿子——”我崩溃地大叫起来，“看我干什么？” 然而医生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他望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沈小姐，我们尽力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唰”一声崩断，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浑身的学在一瞬间向我的大脑涌了上来，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直接晕了过去。 人这一生，大概总有那么一两个梦境，让你沉溺进去，就永远不愿醒来。 我只记得自己伸了个懒腰，胳膊好像打着了什么东西。 微微睁开眼睛，还没等我看清，耳边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 那是小满的声音。 我手掌胡乱抓了两下，抓到他的衣服，将人搂过来抱在怀里，嘀咕了一句：“小满。” 小满没说话，他醒了以后就睡不着，十分好动。 肉乎乎的小巴掌撑在我胸口上，直接爬起来就想跑。 我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心里很舍不得，哀求道：“小满，陪妈妈睡一会儿好不好？” 我知道我做梦了，梦里小满眨着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孺慕地望着我。 我那么爱他，恨不得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可他还是要走。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 泪珠滑过侧脸的时候，温热的示意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茫然又空虚的想，我的命真硬，又克死了一个我爱的人。 第297章 转变 指尖抓住了一块柔软的布料，我缓缓睁开眼睛，才看清那是冯若白的衣袖。 他安静地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我沉默地松开手，张了张嘴，喉咙间忽然涌过一阵腥甜。 身体僵硬到麻木的地步，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颜色，还有吊灯发出的昏暗光芒，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醒了？” 身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冯若白声音沙哑，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一下。 我偏开头，闭上眼睛，躲避着他的触碰。 他动作一僵，只听到一阵慌乱的呼吸声，随即便安静下来。 我缩在被子里，愣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小满的事情没有处理。 一把掀开被子，抬腿就下了床。 可能睡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脑子里晕乎乎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右右！” 冯若白明显吓了一跳，直接朝我这边冲过来。 我慌忙用手指撑了一下床头柜，掌心的疼痛瞬间将我从一片混沌中拉了出来，昏迷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进大脑。 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我终于反应过来，我哪里也没去，只是在卧室里睡了一觉而已。 冯若白站在我身旁，扶住了我的胳膊肘。 我直接挥开他的手，抬脚就往外面走。 他紧紧地跟在我身后，防止我一不小心摔倒。 我一开始走的很快，可是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敢下楼去。 手掌扶在栏杆上，却觉得自己突然懦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喉咙间忽然哽咽了一下，堵得我很难受，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里。 冯若白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满在楼下，尸体已经……” 我身体猛地一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膝盖忽的一软，身体直直朝前面摔去。 冯若白眼疾手快，直接从身后将我捞了起来。 他不经过我的同意，直接将我抱下楼梯。 小满被白布遮掩的身体登时暴露在我面前，好像突然打来的一阵强光，刺的我头晕眼花。 我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无法忍受地吐了出来。 呕出来的酸水发出难闻的气味，眼泪不知不觉间就流了出来。 他小小的身体被宽大的白布遮掩住，我在距离沙发还有好几步的地方瘫软地坐在地上，却不敢上前一步。 冯若白松开手，声音中含着一丝沉痛：“已经让人给他整理了仪容，之前你一直昏迷不醒，尸……小满也没有人敢动，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泪如雨下，却哭不出声音，仿佛流泪只是一个机械的生理反应。 小满就在我面前，然而我却连上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曾经他给我带来多少快乐，此时就给我带来成倍的痛苦。 我害怕看到他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颊再也笑不起来，害怕看到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永远地闭上，害怕看到叽里呱啦的小家伙，变成一具冷冰冰硬梆梆的尸体。 “其他人都还没有通知，你有什么打算？” 我茫然地坐在地上，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能有什么打算？ 我什么打算都没有，只想让我儿子活过来，可是谁也救不了他。 冯若白坐在我身边，沉默地望着小满，一时间也不再说话。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哑声道：“把小满丢下来的人，是谁？” “你要把人送到警局？” 我失笑一声，嘲讽道：“你们黑道上的人，最不怕的，不就是警局吗？” 他卡了一下壳，闭上嘴没有说话。 当初宋良去世的时候，大夫人在他旁边买了好几块墓地。 我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几十年，这块地方才能用得上，可没有想到，这么快我的孩子就走了。 给大夫人打电话那天，天空雾蒙蒙的，清早就下起了雨。 暮春的雨还带着丝丝凉意，打在身上的时候，好像冰渣子一样，冻得我浑身打哆嗦。 “右右。”冯若白匆忙赶过来，直接将黑色的雨伞撑在我头顶上，皱眉道，“你最近身体不好，不要再这么糟蹋自己，算是求求你，好不好？” “我没有糟蹋自己。”我虚弱地笑了笑，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好像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念想。 黑色的轿车从雨幕中驶来时，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车门打开，大夫人从里面出来，几乎踉跄着朝我奔过来。 要不是司机扶了她一把，我怀疑她会不会直接摔倒在地。 “小满——”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她直接扑到我身上，紧紧抱住了骨灰盒，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我被她撞的朝后一倒，摔在冯若白身上。 大夫人双膝跪在地上，抱紧了骨灰盒，整个人哭的难以自已。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空滑落，不一会儿就在她的羊毛大衣上打了一层透明的薄雾。 我怔愣地站在原地，麻木地望着她痛哭流涕，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眼泪，早在前两天流干了。 宋良安静地躺在底下，小满就埋在他旁边。 我呆呆地站在墓碑前，望着这两个从我生命中快速闪过，又匆匆离开的人，心底爬满了荒芜的藤蔓。 大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直接晕了过去，被司机弄回车上，直接送去医院。 我抹了抹眼睛，心里难受的想去死，却哭不出来。 冯若白跟我说，沈家的人没有找到宋城，他可能被人提前一步救走了。 我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甚至小满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他仿佛从我生命中凭空消失一样，然而剩下来的这一切，我却必须扛下来。 我的孩子，他不能这么白白死去。 那些杀害他的凶手和帮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走吧。” 站了一会儿，我忽然不忍心看下去，狼狈地转过头。 冯若白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直到坐上车，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掌在胸口用力拍了两下。 车子一路开进水云间，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浑身疲惫的厉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冯若白问道：“你是回宋家，还是暂时住在我家？” 我没回答，睁开眼望着他，转而问道：“害死小满那个人抓到了吗？” 他眉头微微蹙起：“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要见他，现在。” 他登即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反对道：“右右，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就算见到他，也……” “我要见他。”我闭上眼睛，不想听他的大道理。 “右右，你……”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我不耐烦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冯若白叹了口气，答应道：“好。” 那个男人被保镖押过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之前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折磨。 以前我害怕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然而此时此刻，我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可怕的快感。 我坐在沙发上，两眼盯着小满掉下来的地方，好像只要盯得紧一点，小满就能活过来一样。 黑衣人满脸血水，脸颊肿胀，保镖把他往我脚底下一扔，他连站都站不住，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溅起的血水打在我的鞋面上，留下一大朵污渍。 冯若白抿着唇，抬手想遮住我的眼睛，我直接挡住他的手，平静道：“我没事。” 他两条眉毛拧成了结，神色里满满都是担忧：“右右，你想干什么？” 我嗤笑一声，示意保镖给我倒了一杯酒。 黑衣人趴在地上，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嘴里胡乱地求着绕，说他只是手滑，不小心摔了孩子。 我抿了一口红酒，心里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 不管他用的是什么理由，我的小满已经永远离开了我。 “不想干什么。”我满满喝了一口酒，冲旁边的保镖扬了扬下巴，指着二楼栏杆说，“把他抬上去，从上面扔下来。” “右右！”冯若白大吃一惊，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第298章 报复1 我眯起眼睛望着他，平静道：“怎么？” 保镖脚步顿住，目光放在冯若白身上，显然是在等他的吩咐。 冯若白僵硬地站在我面前，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点点头，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管怎么说，也该让他感受一下，从二楼掉下来是什么感觉。” 他脸色异常难看，眼睛里带着一丝陌生的打量，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右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想报仇。这里交给我就行，我可以……” “不用，”我摆了摆手，抬脚踢了踢地上发出求饶声的男人，勾了勾唇角，冷漠道，“我要亲眼看着他——不得好死。” 黑衣人侧躺在地上，眼眶旁边泛着青紫的痕迹。 他惊慌失措地望着我，想抓住我的裤脚求饶。 冯若白点了点头，保镖立刻将他抓起来拖到楼上。男人惊恐地大叫一声，声音刺耳又满是颤音。 “右右，你跟我出去。” 冯若白抓住我的手腕，想将我拖出去。 我右手揪紧了沙发上的花纹，怎么也不肯放手。抬头望着他，冷声道：“你再这么纠缠，我的伤口又要流血了。”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讪讪地缩回手。 保镖将人抬起来放在栏杆上，楼上又是一声惨叫。 冯若白倏的走到我身前，挡住我的视线，严厉道：“右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点了点头，慢吞吞道：“感受一下从前没有感受过的乐趣。” 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挡着我，他却异常严肃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毫不退缩地望着他，仿佛两头快要擦出火药味的野牛，势必要分个高下。 望着望着，眼眶忽然发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冯若白像个被戳了洞的气球，一下就泄气了。 他无可奈何地望着我，神情沮丧而痛苦。 然而这种痛苦，并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我朝楼上点点头，保镖松开手，只听“砰”的一声，黑衣人直接从栏杆上掉了下来，一半身体砸在沙发上，另一半砸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高低不一的声响。 痛呼声伴随着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好像一根细小的针，在我心脏上轻轻地扎了一下。 冯若白却吓得浑身紧绷，直接抬手在我眼前挡了一下。 我嗤笑一声，直接拍开他的手掌，冷眼凝视着沙发上的男人。 他的上半身从沙发上掉下去，人还清醒的很，手脚并用地攀着沙发靠背爬了起来，脸颊上满是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拧眉望着这个活生生的人，越看心里越难受。 为什么摔死的人不是他，偏偏是我儿子？ 为什么他能狠下心，把那么小的孩子从楼上扔下来？ 一句“手滑”，就能把我的孩子救回来？ 我冷眼打量着黑衣人，他在我的目光中瑟瑟发抖，浑身打着哆嗦。 我朝保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保镖冲下来，拖着他上楼，男人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又是“砰”的一声，这次他幸运多了，整个人都摔在沙发上，那也就是说，他命还挺大，短时间内死不了。 我残忍地冲他笑了笑，朝保镖招手，让他们再来一次。 冯若白震惊地抓住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拽了起来，咬牙道：“你到底疯够了没有？” 我木讷地摇了摇头，小声道：“怎么够？我还没有替小满报仇。” 我甩开他的手想坐下，却被他直接拖出大厅，塞进了车子后座。 我去开车门，才发现车门已经被他反锁了。 冯若白气急败坏地坐在我身旁，整个人仿佛快要崩溃，急躁地训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这根本就是在折磨自己！你要是想报仇，我就可以提你动手。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我沉默地望着他，眼睛里一片干涩，眼泪忽然变成了奢侈品，想流却流不出来。 我确实在折磨自己，我没有照顾好他，害他那么痛苦地结束了生命，便只能用这种愚蠢的方法来折磨自己，让我心里不那么痛。 至少我手里还有要忙的事情，用不着分心去想小满，去想宋城…… 我谁都不敢想，懦弱地只想当只缩头乌龟，缩回自己的壳里，这样就永远不会受伤。 冯若白将我看的很紧，不准我下车，直到十几分钟后，一个保镖从里面跑出来。 他摇下车窗，保镖低声说，人已经没气了。 冯若白点点头，偏头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我闭着眼睛，微微勾了勾唇角：“原来杀人也没什么感觉。” 身边陡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我知道，他肯定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我睁开眼望着他，果然从他脸上看到了惊诧和难以掩饰的心痛。 “右右，”冯若白声音发哑，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艰难地开口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嘘……”我失笑一声，冲他摇了摇手指，反驳道：“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登时说不出来话，两只眼睛不停打量着我，好像这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我随意地任他打量，嘴角僵硬地扯起来，好像给自己穿上了无坚不摧的盔甲，再也不用害怕会受伤。 冯若白，你从来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像这么久以来，我也一直看错了你一样。 黑衣人的尸体是用一条床单裹着抬出来的，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我不想过问，也懒得过问。 宋家大门前几天被人砸开，此时仍旧倒在一旁，整个家就是被人洗劫过的灾难现场。 我坐在车里，望着凌乱而荒凉的宋家大宅，心底陡然升起一阵兔死狐悲般的感伤。 想当初我第一次踏进这里，还为它的富丽堂皇瞠目结舌。 转眼间，住在里面的人死的死，残的残，下落不明的下落不明。 就连这栋坚固的建筑物，也抵挡不住外物的侵袭，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疤痕。 真是应了那句话，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只剩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一切快的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被这个急躁的社会推着往前走。 “把这里封了吧。”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伤心地，低声说了一句。 冯若白诧异地看着我。 “封了吧。”我狠狠闭了闭眼，咽口水的时候，才发觉原来咽下去的全是苦水，苦的我特别想哭。 司机开着车朝冯家驶去，我偏头看了眼这个伤心地，恐怕今生都不想再看到它。 这里埋葬了我对生活所有美好的向往，往后，它也只是一座空旷的坟墓。 我没有问冯若白我可不可以住在冯家，他没有拒绝，我就直接住下了。 冯妈看到我过来，又是伤心又是高兴。 我自己没哭，她倒是哭了好几次，闹到最后，冯若白禁止她再见我，怕她挑起我的伤心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伤心事，只是照镜子时，望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有时候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我。 扯着嘴角笑的时候，感觉我已经变成了恶毒的王后，笑容里仿佛淬了毒，谁要是不小心，就会被我咬一口。 我一直住在楼上，饭菜有佣人专门送上来，平时不会下楼。 偶尔冯若白会上楼看看我，我不想跟他说话，直接沉默以对，时间长了，连他的话都变少了。 直到我从佣人口中听说，冯若白要去沈家参加晚宴，才如梦初醒——我的复仇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299章 报复2 筵无好筵，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宋城彻底失踪，宋家大宅的入门被水泥块封住，整个宋氏集团犹如惊弓之鸟，被打击地溃不成军，一路走向破产边缘。 这些屠夫，扳倒了宋家，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庆祝了。 所谓晚宴，不过是一群刽子手的庆功宴。 数日来，我第一次下楼。 冯若白穿的西装革履，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看到我的时候，他微微一愣，脸上透出一丝欣喜，问道：“右右，有事吗？” 我点点头，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嗓子那么干涩，说话都有点疼。 “听说你要去参加宴会？”我一手扶着扶梯，慢慢地从楼梯台阶上走下来。 冯若白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我定定地望着他，轻声道：“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他又愣了一下，紧接着惊喜地望着我：“你真的想去？” 我“嗯”了一声，他立刻招手，让人给我拿礼服、做造型。 一旁的男人小声说时间快来不及了，冯若白眉头一皱，他立刻闭上嘴不说话。 我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冯若白会意，跟我说：“这是杨助理，最近事情太多，父亲让他过来帮我的忙。” 我冷眼打量了杨助理两眼，虽然他脸上带着笑，可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这个人不喜欢我，我心里立刻有了结论。 造型做的很快，只是等着外面送礼服过来用了不少时间。 冯若白极有耐心，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我像根木头一样，任由别人的手在我头发上和脸上碰来碰去，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礼服送来以后，我直接换上，出来的时候，冯若白眼睛登时一亮，欣喜地迎上来，牵着我的手说：“喜欢吗？” 我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实际上我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不知道今天化了什么妆，做了什么发型，也不知道礼服穿上是什么效果。 可是他希望我高高兴兴的，那我就是假装，脸上也要挤出一点笑容来。 冯若白举起我的右手，望着我掌心的伤疤，轻轻地叹了口气，呢喃道：“还痛吗？” 我摇了摇头，比起失去至亲的痛，身体上的那些伤痕，几乎已经称不上是痛。 冯若白抬起手，指腹在我掌心的伤痕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我不适地动了动手指，又很快张开手。 他低下头，在我掌心亲吻了一下。 “少爷，”杨助理轻轻咳嗽一声，“宴会已经开始半个多小时了。” 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对冯若白说：“若白，我们走吧，已经很晚了。” 冯若白说好，牵着我的手出了门。 我沉默地坐在车里，车子一路行驶到沈家大门外。 下车的时候，我低声问道：“若白，如果我给你惹了麻烦，你会生气吗？” 冯若白一怔，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陡然失笑道：“怎么会？” 我跟着他笑起来，抬手攀住了他的胳膊。 高跟鞋踩在脚下，从膝盖直到脚底板，全都不舒服。 然而我一声没吭。 跨进沈家大门的时候，恍惚中有点熟悉的感觉。 我猛然想起不久前，宋城带我参加的那场商业酒会。 当时我挎着他的胳膊，被十多厘米的高跟鞋折磨的痛不欲生。 宋城跟我说，让我往他那边靠一靠，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我不由得偏头看了一眼冯若白，他与宋城身高相仿，此时抿着唇不笑的时候，竟然也有一丝冷漠的气息。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冯若白察觉到我的异常，微微颔首，在我手背上拍了拍，低声道，“不舒服就往我这边靠一点。” 记忆如海水般汹涌而来，我鼻尖骤然一酸，眼眶中涌出一阵泪意。 冯若白神情一窒，我们相互对望着，一时间站在沈家大门外，谁也没有说话。 “若白，来来来，你可迟到了啊，该罚。” 沈阔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立刻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心脏抽痛的仿佛万箭穿心。 心里清楚地认识到，哪怕在某个瞬间，他与宋城有那么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可他们终究是两个人。 一个是我丈夫，从家中消失，下落不明。 一个是故意泄露我丈夫下落，导致他离奇失踪的帮凶。 然而我必须笑着面对他，因为他将是我手中的一把刀，想要复仇，我就要握紧这把刀，并且确保不会割伤自己。 “沈叔叔。”冯若白恭敬地叫了一声。 侍者举着托盘过来，沈阔从里面端了一个高脚杯出来，递给冯若白的时候，低声说：“低度果酒，放心喝。” 冯若白了然地冲他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竟然颇有默契。 我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一旁，抬手从托盘里端了一杯红酒。 冯若白拦了我一下，低声道：“少喝点。” 我冲他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道：“我想喝嘛。” 他微微缩了缩脖子，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宠溺。 沈阔冷眼觑着我们，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打量我。 我朝他举了举酒杯，淡淡地笑了笑。他似乎是在诧异我居然主动敬他的酒，神色间带着一丝警惕。 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揣测。 从进了沈家大宅开始，我的目光就在人群中穿梭，直到看到了沈悠悠。 端着酒杯的手指忽然晃悠了一下，酒水溅出一点在手背上。 我不着痕迹地用手指将酒滴擦去，朝沈悠悠所站的位置眯了眯眼睛。 林如雪正站在他身旁，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沉默地抿了一口酒，视线在人群中转悠了一圈，没有看到唐笑——看来这两人真的没可能了。 林家人现在成了沈家的跟屁虫，沈悠悠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冯若白很少参加这样的宴会，他一出场，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眼球，上前来敬酒的人不胜其数，完全将我们两个包围在人群之中。 我朝冯若白使了个眼色，他看出我的不自然，朝我点点头。 我向周围的人笑笑，随即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呼啦啦的人群将冯若白围在中间，他忙着应付这些人，几乎没有时间搭理我。 我侧目看了一眼，沈悠悠跟林如雪正凑在一起，抬脚便朝她们走了过去。 沈悠悠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立刻阴沉下来。 林如雪看到她的神情，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脸上满是敌意。 “你来干什么？”沈悠悠厌恶地看了我一眼，冷冰冰道。她的视线朝远处围在一起的人群看了一眼，讥笑道，“怎么，又跟着你的小情人来招摇撞骗？” 我漠然地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道：“谁叫我命硬，又找了个靠山？” 她脸色一黑，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恨得咬牙切齿。 我看了眼林如雪，笑道：“不好意思，人能借我用用吗？” 林如雪立刻去看沈悠悠的表情，见她点头，这才不甘不愿地离开。 “说，你想干什么？”沈悠悠声音压得很低，声音里却透着警告，“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沈家。” 我好笑地望着她，低语道：“那可真是巧，刚好我也姓沈。” 她猛地被噎了一下，脸色异常难看。 我不再看她，抬脚朝二楼走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悠悠气急败坏地跟在我身后，两人一直走到二楼的栏杆处，我这才停下脚步。 我手里举着酒杯，低头看了眼楼下的人群，忽然转过身，朝她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是什么滋味吗？” 第300章 报复3 沈悠悠神色一僵，朝后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红酒差点洒出来。 她大概也发觉了自己心底的害怕，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立刻挺直脊背，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阴森森道：“你那个儿子，好像就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滋味如何，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我胸口仿佛被尖锐的刀尖刺了一下，登时冒出了一团血水，疼的心脏几乎抽搐，太阳穴猛地跳了起来。 然而当着她的面，我不可以认输，不可以懦弱。 我要让她知道，不管曾经受过怎样的痛苦，我沈右宜都能站起来。 而她沈悠悠欠我的，也势必要偿还回来！ 用力将嘴里的苦水咽下去，我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知道，你手下的人是怎么掉下去的吗？” 沈悠悠神情一滞，面上带出一丝难堪。 人我是让冯若白带过去的，从他进了宋家大门开始，就注定他不可能活着回去。 沈悠悠手底下的人失踪了，她心里肯定有数，所以神色间才会这样难看。 “你把我手底下的人怎么样了？”沈悠悠瞪圆眼睛望着我，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我漫不经心地朝她笑了一下，抬手在栏杆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他会怎么样，难道你不清楚？” 她的喉咙剧烈鼓动了一下，艰难地咽着口水。 瞳孔骤然紧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快速颤抖了一下。 我眯着眼睛打量她，不停晃着手中的酒杯，酒液掀起一层又一层波浪，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淡红色痕迹。 “大概就这么高吧，”我微微垂下眼皮，望着楼下衣香鬓影，转头朝沈悠悠勾起唇角，“你那个忠心的手下，就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沈悠悠身体一晃，脸上泛起青白色，嘴唇抿的死紧。 即便如此，她依然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朝我哼笑道：“那又怎么样，你儿子还是死了！” 我直接无视她的话，朝她身前走了一步，像是跟她很亲密一样，慢吞吞地呢喃道：“你是没看见，他从楼上摔下去，在地上痛苦的挣扎，可是却死不了。我让保镖将他拖上楼，又摔了下去……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摔死为止……” “住口！”沈悠悠唇色发白，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甚至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怎么，你也会害怕？” 我慢慢挨近她，手指搭在她胳膊上。 沈悠悠浑身一个哆嗦，冷冰冰地望着我，警告道：“你想干什么？别忘了，这里是沈家！” “那又怎么样？”我微微挑起眼尾，示意她看冯若白的位置，低声道，“你不是说我找了个小情人么？那我可要好好利用，要不然岂不是浪费了。”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冯若白，我猛地眯起眼睛，将手里的酒杯朝地上一扔，立刻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沈悠悠一愣，惶然地转头望着我。 我两手掐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抱起，直接朝着栏杆外面扔出去。 “啊——” 惊恐的叫声在耳畔回想，惨烈的仿佛被人戳到心脏一般。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楼下顿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人群呼啦啦散开，女宾的叫喊声几乎要震聋我的耳膜。 无数目光从楼下朝我望过来，越来越多的人朝沈悠悠跑过去。 我趴在栏杆上，冷眼望着下面乱糟糟的人群，看着他们失声大叫的惊慌样子，看着沈悠悠趴在地上艰难地挪动身体，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仰着脖子望着屋顶上刺眼的灯光，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忽然掉了出来。 顺着栏杆滑倒在地，我靠在栏杆上，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 哪怕我报复了沈悠悠又能怎么样？ 我的小满，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瘫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转角的位置。 几秒钟后，冯若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伴着一张脸，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看到我的时候，眉头一皱，直接冲到我面前。 他那么高，我必须奋力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然而眼泪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脸。 冯若白喘着粗气，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 他低下头，神色复杂的望着我，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却只说出一句：“右右，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我抬手将眼泪擦掉，冲他咧着嘴笑了起来，满不在乎道：“你说过，哪怕我给你惹麻烦，你也不会生气。难道你后悔了？” 他神情冷冷地站在我面前，半晌蹲下身来，微凉的手指抚在我脸上。 低低地问道：“这样做，你心里就痛快了？” 我茫然地望着他，良久摇了摇头，呐呐道：“可是……我也不想让她痛快。” 她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哪怕两败俱伤，我也要斗个鱼死网破。 我的儿子不能白白死去。 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报复回去！ 眼泪不停涌出来，被冯若白的指腹一下一下慢慢擦去。 他半蹲在我面前，声音沙哑的厉害，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那么下一个呢？是不是轮到我了？” 我呵呵地笑起来，手指抓起一捋头发，绕着指尖慢慢卷起来，挑起眉梢望着他，低声道：“你猜？” 他嘴角微微僵硬，看着我的眼神带着点陌生，却没有戒备的意思。 “右右，你知道的，你要是想报复我，我根本逃不掉。”他失落地笑了笑，抬手在他胸口上戳了戳，“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怨，我随时恭候。” 他站起身，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拖了起来。 我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仿佛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心里酸酸涨涨得疼起来。 我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有一天跟他反目成仇。 然而他终究还是变成了我的仇人。 我依靠他的力量放肆妄为，却又恨不得杀了他，为我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两种纠葛的情绪在我脑子里不停挣扎，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冯若白抓着我的手腕，带着我一步一步下了楼。 楼下的宾客已经疏散了一大半，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宴会，登时一片冷清，满是人走茶凉后的荒芜。 大厅里的沙发收走了，只有薄薄的一层羊毛毯。 沈悠悠摔下来的时候，直接摔在羊毛毯上，哪怕不死，也会断几根骨头。 她人已经被送往医院，只有掉落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丝与别处不同的痕迹。 沈阔面沉如水，从我下楼那一刻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盯在我身上。 我毫不退缩地望着他，似乎透过那一双眼能看到他的内心一样。 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对我而言是那么陌生又残忍。 曾经无数次，我败退在他的视线中，惶惶不可终日，只能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然而如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已经没有退路，害怕又能怎么样？ 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直直盯着他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也不过如此。 一个常年混迹黑道，眼神阴鸷，手段很辣的男人而已。 “沈叔叔，今天的事我跟您道歉。”冯若白将我往身后藏了藏，“悠悠姐没事吧？” 他身形高大，我整个人几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眼前是他绷紧的后背，掌心里冒了一层冷汗。 沈阔说：“不管有没有事，今晚你都要把她留下来。” 抓着我的手指蓦地收紧，冯若白声音发紧：“沈叔叔，右右只是不小心，您大人大量，何必跟她计较？” 沈阔冷哼一声，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若白，你要是再执迷不悟，迟早会死在这个祸害手上！” 冯若白猛地攥紧手指，我手腕几乎被他捏断，发出一声闷哼。 第301章 报复4 冯若白这才清醒过来，慌忙松了松手指，反而将我藏的更严实了一点。 沈阔警告的声音再次响起：“若白，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人留在身边，只会一步一步将你拖向地狱。” 冯若白一声没吭，指腹在我手腕上轻轻摩挲，仿佛要摸清楚，皮肤下究竟有几根筋脉在跳动。 良久，他才闷哼道：“沈叔叔，道理我都懂，可是那又怎么样？” 可是那又怎么样？ 沈阔喘息声猛地加重，显然极为不满，却没有大声斥责。 我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冷眼听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交锋，心里陡然飘过一丝快慰的感觉。 原来沈阔在乎的，不是沈悠悠，而是冯若白。 他这个旧情人的儿子，显然比那个亲生女儿要重要多了。 “我们先走一步，沈叔叔保重。” 冯若白抓着我的手腕，带着我就要出门。 沈阔阴鸷的目光盯在我的脸上，忽的一抬手，保镖立刻拦住了出口。 冯若白脚步一顿，我险些撞在他后背上。 他转头望着沈阔，微微皱起了眉，失笑道：“沈叔叔，您今晚一定要留我？” 沈阔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我要留的人不是你。” “那跟留我又有什么区别？”冯若白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您应该清楚，我不可能一个人独自离开。” “若白！”沈阔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看他们僵持的样子，动了动手腕，想从冯若白手中抽回来。 他连忙将我抓的更紧，皱眉道：“你做什么？” 我轻笑道：“少给你惹麻烦啊。” 他不赞同地看着我，抬手在我头顶上抚摸了一下，低喃道：“乖，你别说话，都听我的。” 他抬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护在怀里朝外走。 保镖紧张地站在两侧，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真的对冯若白动手。 身后传来沈阔越发愤怒的喘气声，就在我们即将离开沈家大门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若白，你保得了她一时，难道能保得了她一世？” 抓在我肩膀上的手指蓦地收紧，冯若白抿了抿下唇，却一言未发。 今晚在沈家发生的事，外面的人肯定早有耳闻。 我上车的时候，杨助理隐晦的目光立刻投射过来，不善的视线在我身上来回扫过。 我眉头一皱，冲他挑眉道：“怎么，看上我了？” 杨助理神情一滞，慌忙去看冯若白的脸色。 冯若白寒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杨助理慌忙低下头，发动车子往冯家赶。 一路上冯若白都没有说话，他像个锯嘴葫芦一样，沉默地坐在我身旁。 我闭着眼睛靠在座椅靠背上，心情愉悦得很，禁不住哼起了歌。 驾驶座的位置立刻传来一阵轻咳声，我只当没有听见，继续哼我的，心里暗自琢磨着，沈悠悠去了医院，我是不是该抽个时间去看看她。 回到冯家，我直接上楼去换礼服。 刚刚将裙子后面的拉链解开，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我手上动作一顿，僵硬地站在卧室中央，沉默地与冯若白对望。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视线从我半裸的后背一扫而过，又迅速移开。 一抹艳丽的红色瞬间爬上他的脸颊，尤其是耳朵尖的位置，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你没有锁门。”他低声解释了一句，转身要走。 我暗自笑了一下，连忙叫住他道：“你有事吗？” 冯若白脚步一顿，却不敢正眼看我，一只手抓在门把手上，紧张道：“没事，就是不放心你，上来看看。” 我好笑地望着他的背影，直接将礼服换了下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刺激到了他，他后背绷得笔直，却一直没敢回头。 我微微眯了眯眼睛，心头涌过一阵复杂的情绪。 方才我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半遮半掩。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试探些什么，想知道他对我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态度？还是想借此将他牢牢抓在手心里？ 冯若白的反应不亚于在我脸上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他确实是喜欢我的，然而他也时时刻刻在注意着分寸，知道什么是应该的，什么又不应该。 哪怕在某些事上，他成熟的仿佛在摸爬滚打过许多年，对待感情，却稚嫩的如同当初我刚刚认识的那个人。 单纯，又隐忍。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胸口划过一阵刺痛。 我想利用他，然而这份利用，却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连忙将常服整理好，冲他道：“我想明天去看看沈悠悠，你有空陪我一起吗？” 听到我的问话，他这才转过身来，蹙眉道：“去看她做什么？” 我笑着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嘀咕道：“今天是我不小心，害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管怎么说，也该去给她赔礼道歉。” 冯若白愣愣地望着我，眉宇间透出两三分不赞同的意思。 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平静道：“右右，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去看她？” 我立刻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失落道：“今天确实是我不小心，我想跟她陪个罪，难道也有错吗？” 费了那么大的劲把人推下栏杆，自然要去检验一下我的胜利果实，否则岂不是可惜。 我心中冷冷地笑起来，然而这样的话却不能告诉冯若白。 他喜欢的是那个单纯的沈右宜，那么当着他的面，我就继续当那个傻乎乎的可怜虫好了。 冯若白微弱地勾了下唇角，脸上却带出一丝淡漠的笑容。 他慢吞吞道：“你这次，一定要不死不休才肯罢手？” 哪怕我嘴上说的好听，他那么聪明的人，还是一眼就看透我的想法。 看来我想继续装白莲花都没用，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到底在干些什么。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呢喃道：“只要她能把小满还给我，我立刻跟她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情同姐妹也能做到。可她能吗？” 我的儿子永远回不来，我对沈悠悠的恨意，也永远不可能消除。 冯若白抿了抿唇，站起身来，良久才问道：“那么我呢？” 我猛地愣了一下，目光朝他望过去。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神色复杂难言。 我感觉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他忽然道：“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随即转身出了门，好像害怕听到我残忍的话一样。 我愣愣地靠在沙发上，想起他慌乱的神色，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脑子仿佛要炸开一般的疼。 我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漱一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是沈右宜吗？” “是，请问你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可惜一时之间我竟然想不起来。 “我张小希。” 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惊得立马站了起来，紧张道：“小希姐？” “嗯。” “你知道宋城的下落吗？” 对面声音紧张，低声道：“小城被陆然他们救走了，现在应该安全。” 我蓦地松了口气，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听到一个好消息，膝盖几乎站不住，立刻扶住了沙发靠背，竟然有些想哭，眼眶中一阵热热的湿意。 然而这口气刚刚吐出来，又被一阵莫名的怨恨所代替。 陆然他们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宋城，为什么不将小满一起带走？ 当时他们两个人，明明一起呆在卧室里！ 我喉咙里哽了一下，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哑声道：“你找我有事吗？” 张小希说：“我们现在被人困住逃不了，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第302章 探病 我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你们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好像是个仓库，绑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啪啪啪啪，似乎踩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紧接着就听到“啪”的一声，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 “卧槽你个臭娘儿们，竟然敢打电话，手机哪来的？” 一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响起，随即听筒里只剩一阵忙音，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吓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机被我捏的咔喳响。 再拨回去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 张小希迫不及待地给我打了这个电话，分明是情况危急，而且找不到别人帮忙。 她但凡能联系到陆然或者白叔他们，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这只能说明，陆然他们现在情况不妙。 我赶忙拨了陆然几个电话，果然全都处在关机状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躲在什么地方。 张小希给我的消息等于没有，整个a市的仓库太多了，能够用来藏人的数都数不过来。 而且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些地方。 那些人把她关起来，应该是想威胁陆然他们，至少短时间内她还是安全的。 但我必须尽快把她找出来，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可我没办法求助冯若白，整件事的背后，说不定就有他的手笔。 他对我算得上心慈手软，然而对我身边的人，却是雷霆手段。 我心神不宁，怔怔地靠在沙发上，浑身仿佛卸了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想，最终只能给唐笑打了个电话。 电话却是雯雯接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不由得一怔，慌忙问道：“雯雯？” 雯雯抽噎了一下，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哭，吓得我顿时慌了手脚，着急道：“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右右，”雯雯哽咽着叫了我一声，声音仿佛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我听唐笑说，小满，小满他……” 我登时头皮一麻，难受地闭了闭眼。 她话说了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听筒里只能听到她的哭泣声。 我握着手机，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哭声，一种鼓胀的情绪从胸口慢慢升了上来，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小满出事之后，我没有告诉雯雯，怕的就是惹她伤心。 她刚刚失去孩子没多久，我不想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然而这层窗户纸，终究还是捅破了。 强行压在心底的痛苦被她的哭声勾了出来，我双腿抬上沙发，用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出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们两个伤心人，在电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手指抠在沙发垫子上，恨不能抠出一个洞来。 谁也不曾多说一个字，仿佛只要有这哭声，就能表达此时此刻的感情。 小满是我儿子，也是她的干儿子。 可是现在，我们都成了孤家寡人。 良久，我的哭泣声才弱了下去，雯雯打着哭嗝，我安慰了两句，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说：“唐笑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雯雯答应了一声，随即就听到唐笑说：“嫂子，有什么事吗？” “嗯，想找你帮个忙。”我开口道，“我有个朋友失踪了，你能不能帮忙查查她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就听唐笑说：“嫂子，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家里不让我插手外面的事，我原来分管的公司，现在也全都收了回去，手上实在没有用得上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唐笑与宋家交好，可他父亲却向着冯家。 要想查到张小希的下落，除非冯家这边点头，否则唐家的人绝对不会答应。 而雯雯那边，肯定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现在什么都不管，许家的事情交给外人打理，她自己只要忙着吃吃喝喝就行。 挂了电话，我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胸口涌上一阵无力感。 没有了宋城，我就成了没头苍蝇；没有冯若白帮忙，我要想做点事情，根本寸步难行。 到头来，我还是变成了依附别人存在的兔丝草，自己什么都办不好。 宋良教给我的那些东西，全都变成了纸上谈兵。 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抓心挠肝想做点什么，脑子里却空荡荡的。 第二天一早起床，望着镜子里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我，我都不由得叹气。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我看到有佣人在整理东西，不由得看了冯若白一眼。 他似乎要出门拜访客人。 冯若白看了看我，揶揄道：“昨晚想什么呢，没睡好？”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瞅了眼佣人正在往外搬的礼物，问道：“你要出门？” 他点点头：“你不是说要去看望沈悠悠，吃完饭我们就去。” 这下倒是我愣住了。 原本以为他会直接推掉，没想到他真的要带我去医院。 我登时雀跃起来，匆匆忙忙吃了早饭，跟着冯若白上了车。 依旧是杨助理开车，看到他的时候，我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心里有了疙瘩。 冯若白自己有司机，可是最近，他似乎很信任这个杨助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信号，表明他跟他父亲，终于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 很快到了医院，杨助理将后备箱里的礼物拿了出来，跟在我们身后。 临进病房之前，冯若白忽然停住脚步，视线盯在我身上。 我仰头朝他笑了一下，低声道：“怎么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答应我，进去以后，保持冷静。” “放心吧，我现在很冷静。”我朝他耸了耸肩，混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这个我来吧。” 将杨助理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我直接敲了敲门。 是保镖开的门。 屋里两个保镖，病床上躺着沈悠悠，沈阔并不在这里。 倒是荣妈坐在轮椅上，趴在床头望着沈悠悠。 看到她的时候，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心中发出一声冷哼。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想到也有今天。 她老了不少，虽然穿的衣服挺不错的，然而那黑白交错的头发却暴露出了生活的不如意。 沈阔对她根本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能好好养着她已经算不错了。 我去过沈家几次，从来没有见过她，说不定她连沈家大门都没有见过，不知道被沈阔扔在什么地方，自生自灭。 看到我进来，荣妈脸色一沉，视线阴毒地盯在我身上，张口就骂道：“你个扫把星，都是你害得我女儿！” 电动轮椅直接朝着我撞了过来，我猝不及防，被她一下撞在腰上，登时朝后退了两步，手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妈！”沈悠悠虚弱地叫了一声，荣妈气急败坏地望着我，控制着轮椅还想朝我撞过来，被冯若白一把抓住扶手，直接转了个弯。 他脚底用力，在轮椅下方踹了一脚，荣妈像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直朝病床撞过去。 哗啦一声，轮椅撞在铁筑的床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吓得她尖叫一声。 我腰上疼得很，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 冯若白面沉如水，连忙扶着我的手肘，冰冷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咬牙道：“悠悠姐，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沈悠悠面色发寒，阴冷的目光盯在我脸上。 她脖子上绑着固定用的支架，说话的时候僵硬而生涩，声音嘶哑道：“沈右宜，你给我滚！” 第303章 背影 我揉了揉腰上被撞的位置，推开冯若白的手，弯腰将东西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整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沈悠悠的目光一直盯在我身上，甚至于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越是生气，我心里越是痛快。 扮猪吃老虎，总算让我舒服了那么一点。 “昨天是我不小心，害你受了伤，我向你道歉。” 我在床头站定，正好正对着沈悠悠的位置。 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显然回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牙齿发出咯吱的响声。 “你这个疯子，给我滚！滚！” 她怒不可遏地望着我，从床头的柜子上随手摸到了水果，直接朝我砸了过来。 我笑着站在她面前，不闪不避。 眼看水果要砸到我脸上，冯若白猛地扯了我一下。 水果直接砸在墙上，掉到地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沈悠悠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看我的眼神里带了刀子一般。 “悠悠姐，你冷静点。”冯若白皱眉望着她，低声道，“右右只是想跟你道个歉，你何必动怒。” “她道歉？”沈悠悠冷笑一声，呵呵道，“她故意把我推下楼，她是故意的！这个疯子，她想要我的命！” 她声嘶力竭地吼起来，表情狰狞而可怖。 我心里冷冷地望着她那张脸，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担忧道：“悠悠你别激动，我记得你脖子之前受过伤，刚好才没多久，要是不小心牵扯到旧伤，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她脖子上的伤，就是当初我用碎瓷片划出来的。 我眯着眼睛望着她，嘴角泛起冷笑。 沈悠悠猛地一个激灵，慌忙抬手捂住脖子，惊慌地望着我，嘴唇不停哆嗦着。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递了个眼神给我，示意我适可而止。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朝沈悠悠笑道：“你好好养伤，明天我再来看你。” 沈悠悠蓦地瞪大眼睛，恨声道：“你给我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假装没有听见她的话，转头对荣妈道：“她受了伤，脾气不好，这两天辛苦荣妈好好照顾她。” 荣妈整张脸活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要命。 我才不管她们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要我自己心里痛快了，那就值得。 从病房里出来，冯若白一直拧着眉头。 我觑了他一眼，笑道：“你说的，让我保持冷静，我一直都很冷静。” 冯若白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我打的那些小九九，他心里一清二楚，叹息道：“可你把别人气的跳脚。” “那又怨不得我，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怪得了谁？”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你故意的。” 我哈哈笑了两声，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集团下面那些产业是怎么处理的？” 冯若白显然没想到我会将话题差到这里，一时间愣住了。 我们上了车，他考虑了一下才说：“部分产业已经由沈冯两家入股，取得控股权。还有一些，目前算是在强撑着，不知道有没有人趁虚而入。” 我心底登即咯噔一声，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从宋城出事到现在，不过短短数十天时间，外面竟然已经翻天覆地。 哪怕宋城此时平安归来，他所看到的，也跟之前不同了。 “水云颂呢，现在什么人在管？” 话一出口，冯若白忽的朝我转过头来，打量了我一下。 我神情一滞，感觉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随即脑子里一个激灵，陡然明白过来。 我整天呆在冯家，按理说不应该知道水云颂换了当家人，冯若白分明是在怀疑我跟外面的人有联系。 我干巴巴地咳嗽一声，心虚地补救道：“不是说有些产业现在沈冯两家在管吗，下面的人应该也换了吧？” 冯若白“嗯”了一声：“大多数都是原班人马，只不过陆然跑了，所以水云颂换了新的当家人。” 我慢慢松了口气，感觉心脏差点紧张地跳出来。 见他不再怀疑，我试探道：“我能回去看看吗？” 冯若白迟疑了一下，失笑道：“去那里做什么？乌烟瘴气的。”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露馅儿，讪讪道：“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我想拿回来。” “我让人过去拿。” “不用了，我想亲自过去。” 水云颂是我最初呆过的地方，我唯一认识的几个人就是在那里。 那里云龙混杂，最适合打探消息。 冯若白没有坚持，直接让杨助理将车开过去。 杨助理说：“少爷，现在外面乱得很，先生交待，没事尽量减少外出。” 我冷笑一声，瞥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能看到跟在我们后面的两辆车，那是冯家的保镖，真要有个什么意外，那些人铁定会冲在前面。 再说了，冯家做大，哪个不长眼的敢找冯若白的麻烦？ 杨助理摆明了是想拦我的路，我不由得气闷，恼怒地瞪了一眼他的后脑勺。 “去水云颂。” 冯若白低声说了一句，杨助理道：“是不是要请示一下冯先生？” 冯若白脸色登即一寒，冰冷的视线从后视镜穿过去。 杨助理登时一个激灵，不敢反驳，脚底踩了油门，车子刷地飞了出去。 到了水云颂门外，冯若白要跟着我上楼拿东西。 我知道没办法糊弄他，只能点头答应。 进了水云颂大门，迎面就是一阵令人作呕的香烟味。 比起之前的水云颂，现在这里更加乌烟瘴气，烟草味几乎让我吐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少客人缩在卡座里吞云吐雾，音乐声震耳欲聋，我险些怀疑自己进错了地方。 舞池里疯狂的人群仿佛疯子一般，肆意的咆哮和尖叫声，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喘息，将这里的荒诞与淫靡推向极致。 我皱了皱眉，仰头去看冯若白。 他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沉着一张脸，没说什么话，低头望了望我，表情有些不自然。 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我希望能看到一两个认识的身影，然而楼下大厅多数都是客人和服务生，若兰她们一般都在楼上的包厢里招待客人。 冯若白就跟在我身旁，我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能抬脚进了电梯。 一个穿着周正的人在电梯关上前钻了进来，对着冯若白就点头哈腰，不停地叫着冯少爷。 我觑眼打量了一下，确信这就是新招来的负责人，可惜是个狗腿子，冯若白叫他老张。 老张领着我们到了宋城之前那间办公室，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我就发现里面的摆设变了很多。 宋城把这里弄得大气的很，结果被老张装修的金灿灿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心里堵着一口闷气，抬脚就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也全变了样，整个俗气的跟个二星级的酒店客房一样。 曾经熟悉的布置全没了，我黑着脸色看了老张一眼。 冯若白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抬头望着挂了一副女明星剧照的墙面，冷声道：“原来那幅画呢？” 老张愣了一下，冯若白也是一头雾水。 半晌，他支吾道：“哦，那幅画挂在这里挺奇怪的，我就……我就收起来了。” 那是冯若白替我画的一副背影图，他送给我之后，被宋城强行拿了过来，挂在休息室里。 我咬了咬牙，冷声道：“收到哪里去了？” “这……”老张支支吾吾，小心地去看冯若白的脸色。 冯若白蹙着眉，神情不耐。 他赶忙道：“我这就找出来。” 说着开始翻箱倒柜，在柜子的角落里把画翻了出来。 四周装裱的框架已经被他扯了，整幅画揉成一团，几乎成了一团破布。 我将画上的灰尘拍掉，将皱巴巴的画布甩开，立刻露出一个赤裸的背影，背影上满是折痕。 冯白若一愣，定定地望着画上的人。 第304章 熟人 老张一脸莫名地站在旁边，低声解释道：“冯少爷，这画我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 “你先去忙吧。”冯若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移到画上来。 老张讪讪地退了出去，一脸的懊恼。 冯若白细长的指尖从画布上划过，脸上带着一丝怀念的笑容。 画这幅画的时候，我们并不十分熟悉，眨眼间竟然已经过去两年的时间，再回首时，满满的都是回忆。 他轻声笑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低喃道：“没想到你还留着。” “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我点了点头，遗憾地叹气道，“可惜还是弄成了这幅样子。” 除了这幅画，他给过我的手帕、鞋子我都收着，只是以前租的那套房子退租了，里面的东西只怕也找不到了。 冯若白的指尖从画上扫过，指腹上立刻沾了灰尘。 我伸手去拿纸巾，想替他擦一擦手指，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前一闪而过，当即一愣。 慌忙醒过神来，将纸巾递到他手里，我说：“你看完了把画卷起来，以后再重新装裱一下。我先出去一下。” 不等冯若白说话，我匆匆忙忙出了门，追着那道身影而去。 人影闪进了卫生间，我赶忙跟了过去。 进门就看到梅梅靠在洗手台前，显然是在等我。 我将洗手间的门关上，随即反锁，压低声音问道：“张小希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梅梅说：“陆总忙着去救宋少，结果回头去接张姐和孩子的时候，人已经找不到了。” 她翻了翻手机，道：“照片传你，这是监控拍到的车牌号，应该就是这辆车掳走了张姐他们。”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是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轿车，问道：“没查到车主？” 梅梅神色僵硬，呐呐道：“查到了，可我手底下人不够，根本没办法把人弄出来。” 她懊恼地低着头，低声道：“陆总他们走的急，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要是再不救人，张姐他们肯定会有危险。” 我抓着手机，不由得皱起了眉，忽然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水云颂？” 梅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我在水云间外面守了好几天，今天看到你出来，就一路跟了过来。” 我狐疑地望着她，心里有些疑惑。 我们出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两车的保镖，要是发现可疑车辆，一定会第一时间就把它拦下来，然而梅梅却跟了一路都没出事。 我不知道是她本事大，还是冯若白手底下的人太菜。 梅梅跟了陆然已经超过十年，对他忠心耿耿。再者这次是去救张小希，张小希正好给我来过电话，这其中不可能有什么圈套。 我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疑心病又犯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希望我怎么帮忙？” 梅梅说：“关押张姐的那间仓库我们已经查到了，可我手里缺人，而且张姐他们救出来以后，也要尽快送到陆总他们身边去，可我这边联系不上。” 我失声道：“你希望我帮忙救人，还要我帮你联系上陆然他们？” 梅梅点了点头。 我险些倒抽一口冷气，这两件事无疑都是大难题。 我正要再问的清楚一点，外面走廊突然传来冯若白的声音，他在喊我名字。 我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冲梅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呆在里面。 随即拧开水龙头，匆匆冲了下手，借着水流声的遮挡，低声叮嘱道：“仓库位置发我手机上，有办法了我会联系你。” 梅梅郑重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拉开门走了出去，果然看到冯若白站在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外，手机抓着手机。 与此同时，我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若白。” 我朝他招了招手，他这才挂断电话，双手插在兜里望着我。 等我走到跟前，他问道：“做什么去了，这么久不出来？”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低眉道：“去了趟卫生间，怎么，连这你也要管？” 冯若白挑了挑眉，眼睛朝角落里的卫生间看了下，这才道：“休息室里就有卫生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笑着打起哈哈：“太久没来了，我都不记得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我的时间稍微有点长。 我真怕梅梅这个时候从卫生间里钻出来，好在直到冯若白拿着卷好的画出来，她一直藏在里面没有现身，我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冯若白下楼。 一楼大厅比我们来的时候还要喧嚣，我皱着眉，忍受着周围的香烟味混合着酒气，胃里难受的想吐。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身边一个男人毛手毛脚的，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甚至抬手捏了捏。 我头皮炸开，一股无名火登时窜了上来，恶心的鸡皮疙瘩窜了满胳膊，愤怒地瞪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 他占了我便宜，不但不害怕，还猥琐地朝我笑了起来。 我倒进胃口，气的一脚踹在他身上。 他登时摔倒在地，嘴巴里一阵叽哩哇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冯若白眉头一拧，朝我望过来：“怎么了？” 我满脸怒气，深深吸了口气，又呛了一口烟味，比刚才还要生气，皱着眉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没想到脚步刚刚跨出去，衣服后面忽然一紧，被人直接拽了回去。 耳边听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老子花钱找乐子来的，你他妈的敢踹我！” 他说着将我抱了个满怀，满是烟酒味的嘴巴凑到我脖子后面。 我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绷紧，“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冯若白面色一寒，冷冽的目光投射到我身后人的身上。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捏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环在我腰上的手立刻松了开来。 我慌忙逃了出去，抓住冯若白的衣袖，躲在他身后。 “你……你他妈的谁？”男人一边惨叫，一边对着冯若白骂起来。 冯若白手上用力，几乎将他整条胳膊折过去。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朝后退去，周围居然硬生生留出好大一块空地。 男人脑子估计不清醒，迷迷瞪瞪地望着冯若白，嘴巴里叫嚣着：“你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这里的张总可是我……”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一个黑影冲过来，一脚踹在他后膝窝上，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老张满脸灰白色地站在冯若白面前，低着头不停地赔礼道歉，惴惴道：“冯少爷，这……这都是个误会……他喝多了，满嘴喷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低着头站在一旁，默默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方才被人碰过的地方，好像留下了污渍一样，一连拍打了好几下，依然觉得脏。 屁股上留下的触感，更是让我一阵反胃，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冯若白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要怎么解决。 我垂眼望着地板上趴着的男人，踩着高跟鞋朝他走过去。 男人摔了这么一下，匆匆忙忙爬起来跪着，看到老张弓着腰站在冯若白面前，总算醒酒了，涨红着一张脸跪在地上，却不敢说话，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身体竟然有些瑟瑟发抖。 我走到他跟前站定，抬脚在他小腿肚子上踩了一下。 尖细的高跟鞋跟踩在他腿上，他登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脑门上的冷汗立刻流了下来。 老张脸色一白，失声道：“这位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冷眼瞥了他一眼，慢慢收回脚，随即将视线转向冯若白，扬声道：“你看看这里，闹得乌烟瘴气的。” 冯若白轻咳了一声：“你想怎么样？” 我抿了抿唇，咬牙道：“我想回来。” 第305章 挠她 冯若白有些好笑地望着我，似乎以为我在说笑。 老张的眼神里却满是警惕。 我如果回来，他的地位第一个受到威胁，自然巴不得我滚的远远的。 “冯少爷，我发誓，一定好好管管这里。”老张抢在冯若白开口之前说了话，拍了拍胸口，一脸的痛心疾首，“之前是我做的不够好，冯少爷你放心，往后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冯若白点了点头，他显然不赞同让我回来，所以借着老张的话，正好拒绝我的要求。 “今天给个教训，你记清楚了，要是再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不痛不痒地呵斥了一句，抓着我的手腕往外走。 我心里憋了口气，走到门外的时候，直接甩开他的手，闷头上了车。 冯若白将那幅画递给杨助理，跟在我身后上了车，低声道：“怎么，生气了？” 我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满道：“水云颂以前是什么样子，你也见过，再看看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 从大厅里转一遍，几分钟就够了。 这么短短的一段路，我就看见过好几个神情不对的人。 我敢肯定，这里绝对有人在嗑药，甚至有人在卖药，而且肆无忌惮，丝毫不知道遮掩。 当初水云颂虽然也乱，可至少没这种要命的东西，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成这幅模样。 原本只能算是销金窟，现在已经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埋骨地。 深深吸了口气，我感觉自己的胸腔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冯若白这样的人，手底下居然管着这么可怕的地方，我根本无法想象。 面对我的质问，他没有说话，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路上，我都闷着脸，回到卧室以后，才摸出手机，看到了冯若白那通未接的来电，还有梅梅发给我的地址。 那是城北的一处工业基地，附近各类大大小小的厂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梅梅发给我的是定位地图，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周围都有些什么。 我握紧了手机，更加坚定了决心。 要想把张小希弄出来，我手里必须有能用上的人，还要有可用的资金。 直接找冯若白要人要钱根本不可能，一不小心还可能暴露张小希的事。 唯有回了水云颂，才有办法。 那是我最初呆过的地方，有我熟悉的人，还有我熟知的运作流程。 冯若白是铁了心不想让我回去，我也没有跟他争辩。 雯雯前一天跟我通过电话，第二天就找到了冯家。 比起之前那个瘦弱苍白的人，现在的她可以称得上是容光焕发，我不由得暗暗咂舌，果然爱情最能让人变得年轻。 我笑着张开手臂，雯雯直接朝我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眼泪却掉了出来，直接蹭在我的脸颊上。 身体一僵，我叹了口气，慢慢环紧了胳膊。 “右右——”她声音哽咽着，似乎咬住了下唇，说出来的话含含糊糊。 抱着我的双臂异常僵硬，紧挨着我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 我知道她想起小满了，我也想他，不由得眼眶一热。 然而我没有哭，只是在她后背上拍了拍，笑道：“好了好了，一见到我就哭，这么怕我？” 这个尴尬的笑话并没有逗笑她，她反而哭的更凶。 我连忙抓了纸巾在手上，嘀咕道：“你这哭坏了，到时候唐笑找我麻烦啊。” 听我提到唐笑，她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眼泪，松开手从我怀里退了出去，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指着旁边的一堆东西问我：“你这是干嘛？” 我起身喊了佣人进来，让她们把东西搬到后备箱里，转头跟雯雯说：“去医院看望沈悠悠。” 雯雯像个刺猬一样，立刻炸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哭了，一屁股爬起来，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咬牙切齿道：“你疯了是不是？就是那个贱人害的小满，你还要去看她！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她！” 我冷静地听她发泄着对沈悠悠的恨意，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拧眉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现在，我还不能杀她。” 雯雯愣了一下，茫然地望着我。 我咧着嘴冲她笑了笑，龇牙道：“就那么轻易地弄死她，岂不是便宜了她？” 小满最后那几日，活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那种无所适从的滋味，我要沈悠悠挨个尝一遍。 雯雯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似乎我有些陌生。 “右右，”她紧张地抓着我的手，“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轻声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事？” 转念一想，立刻道：“还真有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我抿了抿唇，郑重道：“可能需要钱，也可能需要人手。” 她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下来：“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要钱要人都没问题。” 我终于松了口气，冲她笑了起来。 回到水云颂只是一条备选方案，如果冯若白真的铁了心不让我插手那边的事，那我只能依靠雯雯这边的力量。 雯雯追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敢告诉她。 她现在跟唐家的人走得近，唐家又跟冯家坐在一条船上，我怕说了以后，事情会泄露出去。 除非临时找她借调人手，那样稍微能安全点。 我要去医院看望沈悠悠，冯若白第一个就不太乐意。 然而我笑眯眯地望着他，保证老老实实的，不会找沈悠悠麻烦，他也只能叹气着答应我的要求。 刚才雯雯还气的牙痒痒，这会儿又要跟我们一块过去。 前一天我就跟沈悠悠打过招呼，说我会再来看她。 显然，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看到我的时候，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恨声道：“你又来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雯雯就像疯了一样，直接朝病床扑过去。 屋里的保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让她按住了沈悠悠。 她直接按住沈悠悠的脑袋，朝旁边的墙壁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沈悠悠登时惨叫一声，双臂挣扎着要推开雯雯，被雯雯在脸上挠了好几道长长的指甲印。 保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要将人抓起来。 我也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大喝一声：“雯雯！” 随即将她拉过来藏在身后，戒备地望着保镖。 雯雯真的是气狠了，胸口剧烈起伏，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荣妈眼看沈悠悠吃了亏，气的捶胸顿足，冲保镖嚷嚷道：“把那个小蹄子给我抓起来！抓起来！” 我拽着雯雯直接躲在冯若白身后，有他拦着，保镖根本不敢上前，站在他面前不敢动弹，脸上满是为难。 雯雯的指甲厉害的很，沈悠悠那张脸被她挠花了，伤口渗出血迹。 她疼得两手张开，放在面前，却不敢真的碰到脸，整个人缩在床上，哀哀地叫着。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替沈悠悠处理伤口。 我朝雯雯使了个眼色，拉着她的手就要出门。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瞥见冯若白冰冷的脸色时，又硬生生停住脚步，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拖着雯雯出了医院，走到院门外时，雯雯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眶却红红的。 我看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道：“其实你用不着惹这个麻烦。” 雯雯委屈地望着我，哼了一声：“我乐意。” 我失笑一声，定定地望着她。 然而看到从她身后慢慢走来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 雯雯察觉我的异常，转身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身体倏的绷紧，不自在起来。 第306章 警告 在医院碰到林如雪，是我意料之外的事，雯雯更不可能预料到这一点。 两人狭路相逢，顿时好生尴尬。 林如雪本来还高高兴兴地挎着包，看到雯雯的时候，整张脸顿时沉了下去。 雯雯抿着唇站在我身旁，手指微微蜷缩，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毕竟抢了人家的未婚夫，她心里有些愧疚也是正常的。 她低着头不吭声，林如雪却径直走了过来，走到雯雯面前站定，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上上下下来回转悠，毫不客气地打量着雯雯，讥笑道：“怎么，是不是唐笑不要你了，跑来打胎？” 我差点倒吸一口冷气，雯雯更是直接气炸了，猛地抬起头，愤怒地望着林如雪。 林如雪阴冷的目光打在她身上，嘴角含着一抹冷笑。 雯雯身体绷得像拉满了弦的弓箭，我几乎怀疑她是不是要立刻冲上去跟林如雪干一架。 好在她及时地控制住了情绪，深深吸了口气，反唇以击道：“你难道不知道，我还没让唐笑碰过？” 这下不止林如雪，连我都微微诧异，目光在她身上转悠了一圈。 她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而且在那种事上面很放得开，我难以想象，这都几个月了，她跟唐笑居然还在玩柏拉图恋爱。 林如雪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是想笑。 然而还没等她的笑容爬上脸，雯雯又道：“他想碰我，可我没答应，他就一直忍着。” 林如雪脸色果然变了。 “据我所知，你好像一直想跟他上床，可惜呀，他看不上你，看到你就烦得要命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林如雪脸上。 她满脸怒容，气急败坏地望着雯雯，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雯雯甩给她一个轻蔑的眼神，抱着我的胳膊上了车。 林如雪盯着车窗看了许久，气的直跺脚，最后悻悻地进了医院，应该是去看望沈悠悠。 雯雯陡然松了口气，后背靠在座椅上。 我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嘀咕道：“你跟唐笑真的还没到那一步？” 雯雯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在嘲笑我天真：“我就是想气她一下，连这你也信？” 我登时被她噎了一把，讪讪地闭了嘴。 冯若白这时才从医院大门口出来，雯雯看着他的身影，胳膊肘在我身上捅了一下，朝他努了努嘴，小声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此时初夏即将过去，外面阳光正盛，打在冯若白身上，形成一圈莹白的光泽。 他正在下台阶，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身形优雅而修长，满是贵公子的骄矜之气。 我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微微摇了摇头。 雯雯眉头蹙起，嘀咕道：“跟着宋城那么苦，你就不考虑考虑眼前人？” 我失笑道：“我跟宋城经历了那么多，不是别人能比得了的。” 雯雯砸了砸舌，小声道：“可是宋城不知所踪，你们的孩子……也没了，宋家也倒了个七零八落，你难道打算下半辈子就这么等下去？右右，你的一辈子还长，冯若白喜欢你，你心里清楚的很，他……” “他把宋城藏在家里的消息泄漏出去，沈悠悠带着人上门抓人，间接害死了小满。”我慢吞吞地接上她的话，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冯若白的身影。 雯雯倏的一愣，随即目瞪口呆地望着我，惊讶道：“怎么可能？” “我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我微微闭了闭眼，轻轻咬了下舌尖，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苦。 他与宋城不和，我不怪他，毕竟立场不同。 然而间接伤害了小满，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 雯雯怔怔地望着冯若白，眼看他走到车前，即将上来，她凑到我耳边嘀咕道：“我不相信冯若白是那么狠心的人，你最好找他问清楚。” 我疑惑地看了雯雯一眼，正要说话，冯若白已经拉开了车门。 我轻咳一声，连忙闭了嘴。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看望沈悠悠，她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可惜好好一张脸，现在跟只花猫一样，简直触目惊心。 冯若白担心我跟沈悠悠发生冲突，每次都要跟着。 一连几日下来，他实在有点受不住。 将我拉到医院走廊上，轻声道：“右右，明天我们就不再过来了吧？”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慢悠悠道：“怎么，耽误你时间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声音喑哑道：“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何苦呢？” 我神情一僵，脸上出现片刻的狼狈。 每次见到沈悠悠，我心里都是一阵钝痛，脸上却强行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想到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大概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然后深呼吸一口气，仰头望着他笑道：“我在家里太无聊了嘛，你总得让我有点事情做。” 冯若白愣了一下，叹气道：“所以，你还是想去水云颂？” 我点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我在那里呆过，很熟悉运作情况。你能把那里交给我负责吗？” 他低头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紧张地手心里直冒汗，明明在心虚，却不敢移开视线。 良久，他终于松了口，朝我点点头。 心底一下雀跃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感激到望着他，激动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他勾了勾唇角，只是叮嘱道：“以后就别来医院了。” “好。”我连连答应，不用再来医院应付沈悠悠，我自己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进去跟沈悠悠道个别，我们就走吧。” 他伸出手正要推门，我脑海中猛然闪过雯雯说过的话，不禁喊道：“若白。” “怎么了？”他动作一顿，转身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害怕听到一个让我心碎的答案。 然而这件事情不问清楚，只会如鲠在喉，让我每天都活在对他的疑神疑鬼当中。 我清了清嗓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问道：“沈悠悠突然带人闯进宋家，是你通风报信的吗？” 他猝不及防，手指在门把手上按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神情有些微妙。 我轻轻抵住了舌尖，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我期待他摇摇头，说右右你误会我了。 然而我多等一秒，我心里就凉了一分。 良久，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直接推开了门。 我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靠在墙壁上，膝盖发软，身体慢慢地滑了下去，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眼眶里一阵发热，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哭的，明明一早就知道答案了。 可是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我却依然无法接受现实。 冯若白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我依然坐在地上。 他蹙着眉看了我一眼，弯腰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拎起来，低声道：“沈悠悠找你有事。” 我茫然地望着他，好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推开他的手进了病房。 沈悠悠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朝我招了招手。 我戒备地望着她，走到床前一米远的地方望着她。 她看了一眼病房的门，确认门口没有人，才压低声音，冷冰冰道：“你告诉许雯雯，她敢抓花我的脸，就要付出代价。” 我蓦地愣住，奇怪地望着她。 就见她脸上神情越发森冷，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她就是个可怜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皱眉望着她，完全不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 她扯了扯嘴角，居然闭上眼睛不肯再说话。 我糊里糊涂地出了门，冯若白问我她说什么了，我摇了摇头，直接给雯雯拨了个电话，提醒她最近小心点。 我怀疑沈悠悠有可能找人对她动手。 第307章 笑话 重回水云颂的想法，在我的坚持下，终于得以实现。 冯若白对我很不放心，想让我晚上依旧回冯家住。 我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让若兰她们帮我收拾了一下办公室里的隔间，晚上就住在那里。 以前我只当沈悠悠是在污蔑他，然而问过两次，他都没有否认，我已经死心了。 与其去冯家看到他就心里难受，不如老老实实呆在水云颂里。 进水云颂第一天，我就吃了个下马威。 老张总经理的位子不保，现在成了副总，心里对我的怨气不可能消除的了。 夜场开始没多久，若兰就火急火燎地冲到楼上，冲我急急道：“右右你快去看看，705包厢的客人打起来了，已经见了血。” 我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慌忙起身就往七楼跑。 若兰跟在我身后，小声道：“打架的两个人是这一片的地头蛇，跟张副总关系不错。” 我倏的一愣，转头看了若兰一眼。 若兰冲我点点头，我立刻明白过来，这场架，恐怕是特地打给我看的，为的就是探探我的底细。 心里冷笑一声，这个张副总真够有意思的。 不在正事上下功夫，歪心思倒是多得很。 “去叫保镖。” 我吩咐一声，直接进了电梯。 刚从电梯口出来，就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好像是砸了什么东西。 705包厢门口围了几个客人，我皱了皱眉，直接扒拉开人钻了进去。 就见屋里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 地上洒满了酒瓶的碎片，一看就是刚才打架的时候随手扔出去的，酒水洒的满地都是，跟地上的烟头混成一团，形成一股恶心的味道。 老张站在一旁，扯着铜锣嗓子大叫道：“别打了——我说你们别打了——” 却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沙发上的两个人依旧你一拳我一脚，骂骂咧咧，似乎是一个人抢了另一个的生意。 看到我过来，老张立马冲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着急道：“小沈你可算来了，你看这——这都打成什么样子了，我也劝不住！” 他嘴巴里念叨着，眼睛却不停地在我脸上转悠，企图看出我的意图。 我知道，他是想看我的笑话，不由得眉头一皱。 桌上放着两瓶没有开的洋酒。 我抓起一个酒瓶，在桌上猛地拍了一下。 “哗”的一声脆响，酒瓶四分五裂，溅起的酒水打在周围人的身上。 沙发上的两个人猛地愣住，目光齐齐朝我看了过来。 我冷脸望着这两个面有菜色的男人，一看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至于他们的所谓生意，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冷冰冰地望着这两个人，我沉声道：“水云颂是让人找乐子的，要打架的，给我滚出去！” 瘦高个率先松开手，从沙发上爬起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狠辣味道，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艹他妈的你谁啊，张哥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在这瞎逼逼！” 老张连忙冲过来，急忙解释道：“怎么说话的，这是我们这里新来的沈总，大家给个面子……” “他娘的谁来了都要我们给面子，老子花钱了就是大爷，不是来给你当孙子的！” 瘦高个嘴里叨逼个不停，口水直接喷在我脸上。 沙发上的小矮子也爬了起来，愤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呸，这里我们只认张哥，其他猫猫狗狗算哪根葱，也敢跟老子摆谱，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走到我面前，淫邪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流里流气道：“长的倒是不赖，你要是陪我睡一晚，老子就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你个面子，怎么样？” 他说着那只手就朝我的脸摸过来。 我手里还抓着酒瓶口，碎玻璃碴异常锋利。 在他的指尖即将摸到我的脸时，我猛地抬手，玻璃直接扎在他手指上。 小矮子登时惨叫一声，跟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样，慌忙缩回手，抓着手腕咬牙切齿地望着我。 一旁的瘦高个吓得脸色发白，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艹你妈的，你敢扎老子！” 小矮子愤愤地甩了甩手，豆大的血珠顿时滚落下来。 他抬脚朝我手掌踹过来，我往后一躲，直接躲在老张身后。 老张“哎”的叫了一声，被人一脚踹在身上，抱着肚子蹲下身。 若兰的身影在门前一闪，我大喝一声：“保镖！” 门外的保镖冲了进来，将打架的两个人抓起来按在沙发上。 小矮子扯着嗓子大声叫嚣着，说不会放过我。 我将玻璃瓶往地上一扔，冷声道：“把这两个人带到小黑屋，等他们把账结清了再扔出去。” “你他娘的放开老子！” “我告诉你，惹了老子对你没好处！” 两人这下才知道慌了，扭着头冲我凶狠地叫骂起来。 我直接屏蔽他们的话，从桌上抽了纸巾，仔细擦着手指上溅到的酒水。 保镖押着人就往外走，两人大声叫着“张哥”，老张慌忙看了我一眼，朝我跟前一凑，满脸愁容道：“小沈，你这做事也太冲动了，怎么能跟客人动手？” 我慢吞吞地抬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他猛地噎了一下，讨好道：“这两个人可都是老主顾，多少人指望着他们，你这把人扣住，其他人要是闹起来……” “闹什么？”我冷冰冰地问道。 老张冲我使了个眼色，嘀咕道：“小沈啊，这里头的水深着呢，你刚来，还不明白。这有些地头蛇，看起来不起眼，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咬你一口。你刚来就树敌，以后只怕不好过啊。” 我嗤笑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他身上扫过。 我要是不好过了，只怕他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怂恿这两个人惹是生非的时候，他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想要马后炮，迟了。 “放心吧张哥，有什么事我担着。” 我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抬脚要走。 “小沈，”老张喊了我一声，声音有点发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这刚来就惹出麻烦，我在冯少爷那边可不好交代。大家和气生财，他要是看到你这么冲动，你恐怕也会惹上麻烦。” 他自己想压我一头，压不住就把冯若白抬了出来。 我心中冷笑一声，转身望着他，笃定道：“放心吧，今天发生的事你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我。” 老张被我噎的有点狠，脸上狠厉的表情一闪而逝。 我朝前走了两步，心里清楚，今天我要是稍微软弱一点，往后在水云颂里，就别想再说得上话。 “张哥，”我抬手在他衣袖上拍了拍，皮笑肉不笑道，“我叫你一声哥，那是尊敬你，毕竟你年纪比我大。可你要是倚老卖老，那也别怪我不客气。我当初进水云颂的时候，可不知道你是哪号人物。” 老张瞳孔骤然紧缩，戒备地看了我一眼。 他两颊上的肌肉突然绷紧，几秒钟后，又慢慢放松下来，眯着眼睛朝我讪笑道：“大家和气生财嘛，和气生财。” 我点了点头，朝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下次当着外人的面，麻烦你叫我一声沈总，你说呢，张副总？” 老张额头上的青筋鼓动着，看他的眼神，仿佛当场就想撕了我。 然而最终，他肩膀一矮，沉声道：“是是是，沈总。” 我勾了勾唇角，抬脚出了包厢的门，走出十几米远，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不用看也知道，老张把剩下那一瓶酒也摔碎了。 啧啧，他这是隐晦地表达对我的不满啊。 第308章 救援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天的处事方式震慑到了老张，总之他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听若兰说，老张学了我那一套，这两天已经抓了好几个卖药的扔了出去。 我点了点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种混乱的情形确实需要及早整治，要不然等管理部门找上门来，到时候就是大问题了。 老张愿意出面做这件事，倒是给我省了点功夫。 梅梅私底下联系过我，说关押张小希的地方已经摸排清楚，那边看守的大概有四五个人，需要我带上人去把她们救出来。 我点头答应下来，让若兰替我挑十个身手不错的保镖在车里等着。 若兰问我做什么，我只说有点事要出个门，让她注意一下会所里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直接打我电话。 城北的工业基地距水云颂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之前已经耽搁了好几天。 本来我还担心张小希的安全，不过梅梅告诉我，她收买了一个看守，得知他们是想用张小希引陆然和宋城现身，所以直到现在人还好好的，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害。 至于其他的小伤小痛，那就没办法保证了。 我靠在座椅上，嘀咕道：“这么说来，只要宋城他们一直不出现，张小希也就不会有危险？” 梅梅愣了一下，片刻后摇头道：“可陆总他们要是一直藏着，他们狗急跳墙，到时候人还是保不住。” 我点了点头，随手拨了宋城的电话，没想到这次居然没有关机。 “右右？”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听到宋城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 梅梅诧异地望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神情紧张得要命。 “右右你怎么样？”宋城声音焦急，还有些沙哑，似乎不太舒服。 我猛地吞咽着口水，哽咽道：“你们在什么地方？” 还没听到他说话，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忙音。 我将手机拿下来一看，电话果然挂断了。 狼狈地抹了一把眼睛，我握紧了手机，再次拨通了宋城的号码，这回那边已经关机了。 我叹了口气，怔怔地抱着手机，心底的难过几乎要溢出来。 梅梅两眼盯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宋少说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我想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想告诉他小满出事了，想跟他说我要去救他姐姐…… 我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他，可是电话已经挂断了。 梅梅还不死心，追问道：“他有没有说他们在什么地方？” “没有，”我呐呐道，“没来得及。” 梅梅倒吸了一口气，拳头攥的紧紧的，催促道：“那你再打过去问问。”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摇头道：“那边关机了，等张小希救出来再说。” 她只好不再说什么，咬紧了下唇盯着车窗外的风景。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因为这一通电话变得惴惴不安。 我正愣神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上是个陌生的号码。 梅梅立刻转头望着我，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问道：“右右，是我。” 是宋城。 我登时一喜，眼睛微微睁大。 “你先别吭声，听我说。” 宋城声音紧张，我抿了抿唇，焦急地听着电话。 “身边有人吗？” 我抬眼看了下梅梅，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抬手捂住了听筒，朝车窗边上靠了靠，低声道：“你说。” 宋城轻轻咳了一声，快速道：“我现在很安全，你的电话有可能被人窃听，换了手机以后给这个号码打电话，有话到时候再说。” “好……” 一个“好”字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含在嗓子里，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怔怔地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满眼心酸。 梅梅还眼巴巴地望着我，我匆忙抹了下眼角渗出来的眼泪，摇头道：“他没来得及说。” 车子在工业基地外围停了下来，我跟司机留在车内，其他人手里拿着钢管，由梅梅指挥。 梅梅带着人顺着墙角摸了进去，我看了眼时间，心里紧张地要命。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似乎是交上手了。 我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手心直往外冒汗。 撞在兜里的手机不要命地震了起来，我一边焦急地望着基地出口，一边摸出了电话：“喂？” “右右，是我。”若兰在电话那头急急道，“冯少今天突然过来，问你去了什么地方，我说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坏了，冯若白怎么无缘无故跑到水云颂来了。 “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 我匆忙挂了电话，正好看到梅梅扶着一个人朝我们这边疾奔而来，身后的保镖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梅梅将张小希放到车上，她受了不轻的伤，整个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孩子应该是吓到了，浑身颤抖的厉害，眼睛睁得大大的，惶恐地望着我。 “乖孩子，别怕。”我抬手在他头顶上碰了碰，他应该认识梅梅，不停往她身边缩。 基地门口又跑出来几个人，一瘸一拐的，分明是负责看守的。 我朝司机吼道：“下车。”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爬下来。 将车门一关，我冲梅梅道：“他们两个交给你，快走！” 梅梅点点头，做了个打电话的收拾，发动车子，一踩油门，直接开了出去。 保镖和我挤在另一辆车上，我冲司机道：“马上回水云颂，快。” 司机应了一声，脚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车厢狭窄，陡然挤了这么多人进来，我不得不蜷缩成一团。 保镖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那辆车单独走了，我也没必要跟他们解释。 一颗心跳的厉害，我一连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几天晚上，我一直住在水云颂，冯若白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今天突然出现在水云颂，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本来我是想找个凌晨人少的时候，偷偷把张小希他们弄到水云颂里藏起来。 反正里面房间多，而且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可是冯若白这么横插一脚，彻底打乱了计划。 我不得不把人交给梅梅，至少她在外面躲躲藏藏这么长时间，应该有能力将张小希他们藏个几天。 等我联系上宋城他们的住所，再把人送过去不迟。 我看了眼手机，如果真的有人在监听的话，那我可能需要换一部电话跟梅梅联系。 车子回到水云颂时，冯若白直接在地下停车场里等我，老张弓着腰站在他身后，眼角微微上调，阴着一张脸望着我。 我心里冷哼一声，明白就是他在背后捣鬼。 前几天他装的可真够好的，我还以为他真的一心扑在会所的事情上，没想到是等着抓我的小辫子。 不幸的是，还真被他抓到了。 “干什么去了？” 冯若白西装革履，面容冷肃。 他一开口，几个保镖登时立正站好，竟然有些怕他。 “若白。”我心虚地笑了笑，朝他跟前凑去，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衣袖晃了晃，“你怎么来了？” 冯若白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看不出喜怒。 老张跑到保镖跟前，指着他们教训道：“冯少爷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哑巴了是不是？以后还想不想干了？” 其中一个保镖立刻答道：“去工业基地救人了。” 老张问道：“救谁？” 几个保镖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 老张还要问，冯若白直接抬起一只手掌，沉声道：“好了。” 老张讪讪地笑着。 “都回去吧。”他摆了摆手，老张立刻将人带走。 偌大的停车场只剩下我跟冯若白两个人，一时间安静地有些诡异。 我松开了他的衣袖，朝后退了一步，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他直接走到车旁，将后备箱打开。 我身体一僵，探头看了眼，里面横七竖八的全是钢管，上面隐隐还有尚未凝固的血迹。 第309章 冲动 冯若白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视线直接打在我身上：“你千方百计想回水云颂，就为了这些事？” 我抿了抿唇，呵呵笑着，将他的手拿开，把后备箱关上。 冯若白脸色阴沉沉的，显然是在生气。 我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一边想他会怎么质问我，一边又想他会不会派人窃听我的手机，脑子里乱糟糟的。 等了好几分钟，他才问道：“救得谁？” 看样子他还不清楚，不过这件事只要他想了解，很快就能调查出来。 反正人已经被梅梅带走了，我索性不隐瞒，直接道：“你不认识，是陆然那边的人。” 冯若白咬了咬牙，皱眉道：“你自己带着这群保镖就冲过去救人？要是那些人是亡命之徒怎么办？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第一次用如此急迫的语气冲我吼，我惊了一下，慌忙抬起头，才发现他眼眶有些发红，看样子真的被吓到了。 冯若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光直直地盯在我身上。 忽然，他上前一步，推着我的肩膀将我按在车门上。 我陡然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冯若白咬着牙，我仿佛听到牙齿咯吱的响声。 他指尖用力，按的我肩膀上一片生疼，不由皱了皱眉，低声道：“你干什么？” 他一下一下喘着气，每一次吸气的时间都异常漫长，咬牙道：“右右，你不相信我。” 既不是疑问，也不是质问。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而已。 然而我心里却仿佛被刮骨刀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楚从四肢百骸慢慢涌了上来，像藤蔓一样，将我的心脏紧紧包裹住。 他说我不信任他，我又怎么敢信任他？ 走到今天这一步，谁也不想的。 我眉头蹙起，肩膀上疼得厉害，抬手要将他的胳膊拍下。 他却突然撤开手，直接揽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拽进怀里。 有力的臂膀环住了我的脊背，他似乎想将我揉进身体里，我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心脏紧压在他胸口上，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若……若白……”握拳在他胸口捶了两下，我艰难地喊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话，只是稍稍松开了一点力道，却将我困在胸膛与车门之间。 就在我以为他要松手的时候，他忽然低下头。 我就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百合香气，直接打在我的侧脸。 紧接着一个吻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登时受到了极大的惊骇，像只刺猬一样，险些跳起来。 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我僵硬地像块木头，瞪圆了眼睛望着他乌黑柔软的发顶。 他的唇不断下移，当我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触感时，脑子里“轰”一声炸开。 我嘴角哆嗦着，气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两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地将他往后推。 冯若白像是疯了一样，强硬的不可理喻，完全将我的反抗不当一回事。 我脑子里茫然地想，明明以前推宋城的时候，那么轻易就可以做到，为什么今天就不行？ 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宋城一直以来都让着我。 他乐意哄着我玩，逗着我开心。 可是冯若白不一样，他现在来真的，想在我身上发泄怒火！ “若……若白……” 我吓得不停打哆嗦，一边缩着脖子，上半身尽量后仰往车顶躲去，一边用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用力将他往后按。 “滴”的一声，不知怎么的，车门竟然开了。 我一时不察，直接被他按进车厢内，后背重重地摔在座椅上。 身体上不觉得疼，可心里却如同吃了这世间所有的苦果，苦的我忍不住想哭。 冯若白摔倒在我身上，指尖忽然摸到我的衣领，顺着领口就想钻进去。 我惊骇地望着黑乎乎的车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严厉道：“冯若白，别让我恨你！” 他手下动作一顿，微微抬起头，视线定定地凝聚在我身上。 我抿着唇，乞求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摇摇欲坠的胆怯。 他喘气的声音很急，另一只手放在我的额头，将我额前的头发完全捋到脑后。 车厢内光线昏暗，我几乎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情绪，只有两人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一声又一声，仿佛沉默的较量。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决定放开我的时候，他突然扯了扯嘴角，声音喑哑道：“那你恨我吧。” 我的瞳孔蓦地紧缩，紧接着劈头盖脸的亲吻砸了下来。 放在领口的手指直接扯开了我的衣领，胸前大片肌肤露了出来。 我吓得如同惊弓之鸟，身体蓦地绷紧，仿佛绷到极致的弓箭，随时有绷到断裂的危险。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喊不出来，几乎生生将我呛死。 冯若白毫不手软，当他的指尖碰到我胸口时，我四肢狂乱地挥舞着，眼泪“刷”一下掉了出来。 他的唇在我脸上肆意游走，忽然尝到了眼泪的味道，身体瞬间僵硬。 我“哇”的哭出了声，感觉到他的犹豫，比方才哭的更加卖力，声音也大了许多。 他趴在我身上不停地喘息，我手脚瘫软下来，不再挣扎，只专心地哭起来。 记不清曾经是谁说过，女人啊，你最有力的武器是眼泪。 今时今日，我总算愿意相信这句无厘头的话。 挣扎会激起男人的兽性，而眼泪，却能浇灭他所有的欲望。 身体下面感觉到一个鼓胀的部位，我身体紧张地绷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嘴唇抿的紧紧的，也不说话，只任由眼泪拼命地往下掉。 冯若白慌张地望着我，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和自责。 “右右，我……”他呐呐地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匆忙从我身上爬了起来。 我还躺在座椅上，他连忙将我拉起来，抬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将我凌乱的头发梳理好，随即手足无措地坐在我身旁，仿佛无心犯了错的孩子。 我默默地掉着眼泪，他从兜里摸了一条手绢出来，轻轻地替我擦着泪水。 良久，我才止住眼泪，抬脚要下车。 冯若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神情有些慌乱。 我沉默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像只被人戳漏气的气球，无力地垂着肩膀，眼皮耷拉着，低声叹道：“右右，我其实，不希望你恨我。” 他望着我的眼睛，叹息道：“对不起。” 我嘴巴嗫嚅了一下，然而一句“没关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今天我能侥幸逃脱，完全是我运气好。 我不知道下一次，他是不是还能及时刹车，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似乎忍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连忙松开手，一把关上了车门。 车窗隔断了我的视线，上面倒影出我狼狈的样子，车内人的情形我却看不见。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里面偷偷地打量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到达一楼，若兰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一扫而过。 我随手抹了一把脸颊，冲她点点头，从大厅正门离开。 找了一个隐蔽的小摊点，买了一部新手机，顺便拿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我装好电话卡，从手机里翻到宋城打给我的号码，连忙拨了回去。 两遍铃声后，电话快速接通了。 “喂？”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喑哑而干涩。 第310章 针尖 我激动却又紧张，钻进一条小巷子里，慌忙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信身边没有可疑的人，才道：“是我。” 声音颤抖，几乎带了哭腔。 对面立刻安静了几秒钟，随即一声轻笑传了过来：“右右。” 我“嗯”了一声，靠着巷子里凹凸不平的墙壁蹲下身，忽然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想呆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跟宋城打个电话。 宋城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我“嗯”了一声，一只手放在身前，几根手指抠着大拇指，不知怎么的，鼻尖酸胀，忽然有点想哭。 “宋城，”声音有点哽咽，我生怕吓到他，低声道，“小满……小满他……” 对面忽然安静下来，甚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右右，对不起。”良久，宋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懊悔，“我都知道了。” 我蓦地一怔，绷紧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 轻轻“唔”了一声，我一口咬在胳膊上，生怕自己会哭出来。 “对不起……”宋城声音沉痛，低低道，“当时听到楼下动静，我打算下去看看，结果从床上摔下来，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陆然他们带走了。听陆然说，当时房间里没发现小满，所以……” 我用力闭了闭眼，心里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小满害怕的时候，偶尔喜欢躲在角落里。 宋城突然昏迷，陌生人陡然闯进来，他有可能被吓到了，偷偷藏了起来。 所以陆然他们带走了宋城，却没有发现我的儿子。 胳膊上被我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然而比起心里的疼痛，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害怕被他听到我哽咽的声音。 用力在胸口捶了一下，感觉情绪正常了一点，我才道：“张小希救出来了，我跟梅梅打算把她和孩子送到你们身边，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希！”陆然的声音突然窜了进来，他似乎抢了电话，对面噼里啪啦一阵作响，就听他激动道，“她怎么样？孩子呢？” “她受了点伤，孩子没事。人我让梅梅带走了。” “好。”陆然声音有点沙哑，快速跟我报了地址，然后说，“张峰也在外面，你让他跟梅梅把人送过来就行，注意安全。”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问道：“你说峰哥？” “对。” “可我没看见他。”我低声道，“今天上午去救人的时候，只有我和梅梅，带的是水云颂里的保镖。” 从见面开始，梅梅就没有跟我提过张峰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陆然说：“会不会出事了？” 我也是满腹疑团，然而现在梅梅不在，也没有人可以问。 “放心吧，人我会安全给你送到的。” “好。”陆然答应了一声，忽然声音一低，慢吞吞道，“小满的事，对不起。” 我喉咙里忽然哽了一下，蓦地捏紧了手机。 现在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孩子已经没了。 然而我却不能怪他，他只是没有发现小满而已，当时情况匆忙，只能先将宋城救走。 心底叹息一声，我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心里爬满了荒芜。 宋城重新拿回了电话，他嘱托我，如果有什么紧急事情的话，可以找王局帮忙。 “这次市局的禁毒行动出了纰漏，对王局影响不小，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不要联系他。” 我点了点头，明白他这是递了一根救命稻草到我手里。 我扶着墙壁站起身来，腿蹲的有点发麻，刚起身的时候，双脚完全失去知觉，险些摔倒在地。 我等着宋城先挂电话，然而听筒里一直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怎么了？”我低声问道。 “右右，”他长长叹了口气，哑声道，“要不然，你跟小希他们一起回来吧。” 我愣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只有一句：“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心里空空荡荡的。 我何尝不想跟宋城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起，哪怕没那么多钱，也没关系。 然而现实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们现在藏在暗处，根本没办法出来活动。 有冯若白替我挡着，我在外面还算过得去，至少现在稍微能打听点消息。 要是现在跟宋城呆在一起，往后就真的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也弄不清楚。 我现在，就是他们的眼睛。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底那丝软弱压了回去。 小满不会白白死去，宋家的家业也不是别人可以觊觎的。 别人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我势必要一样一样，全都抢回来！ 小心将手机和电话卡收好，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巷子里钻出来，回了水云颂。 一进门，若兰就跟我说，冯若白已经走了。 我点了点头，发现她的目光还盯在我身上，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了？” 若兰定定地望着我，神情微妙道：“你跟冯少……” 她欲言又止，话语中的暗示却已经很明显。 我摇了摇头，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失笑道：“什么都没有，你别瞎想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转了话题，轻声道：“张哥前两天赶走的人，现在又全都回来了。” 我闻言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转悠了一圈，果然看到一个坐在卡座里的人，正被一群脸色苍白的小年轻簇拥着。 一窝人缩成一团，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若兰凑到我耳边，嘀咕道：“楼上更多，张哥今天请了他们吃饭，好像是为了前两天赶他们走的事，说是要赔罪。”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个老张真是疯了，刀口上舔血，也不怕哪天被这把刀割了脑袋。 “知道了。”我声音冷冰冰的，跟若兰说，“通知老张，让他去我办公室一趟。” 若兰点了点头。 我回了办公室，将新手机和电话卡藏在隔间里，回到办公桌前坐好。 老张很快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冲我嚷嚷道：“我说沈总，我这正陪客人吃饭，到底有什么大事，非得现在说？” 我冷眼望着他冒着热汗的额头，今天他才在冯若白面前将了我一军，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要不是冯若白对我手下留情，还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冷冰冰道：“老张，你做事也太不厚道了。” 老张讪讪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叫唤起来：“沈总这么说，可就是看不起我老张了。我这也是担心你，才在冯少爷跟前提了一句，你怎么就……”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儿。”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楠木的桌面震得我掌心疼，也震得他颤抖了一下。 咬了咬牙道：“你在跟什么人吃饭？”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狡辩道：“就是些老朋友，再说了，那些人可都是这边的大客户……” “老朋友？”我冷笑一声，眯了眯眼睛道，“恐怕是蹲号子的朋友吧。你也不怕哪天惹上是非……” “姓沈的！”老张气的“蹭”一下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叫嚣道，“别给你脸不要脸，看我打下这么大的地盘就给我来阴的。告诉你，我做的这些生意，连冯少爷冯先生知道了都没说什么，你他妈又算哪根葱？” 他来来回回走了一圈，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话：“再给我蹬鼻子上脸，小心我要你好看！” 随即一脚踹在我办公桌上，上面的文件洒了一地，气势汹汹地摔门出去。 第311章 背叛 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险些被他气个半死。 冯若白不管这里的事，是他没那个心思。 至于老张说到冯先生，倒是让我留了个心眼，莫非这里的事情冯平川也知情？ 我将文件一点一点捡起来，整理好放在桌上，心头涌起一阵不安的感觉。 水云颂一开始是陆然的地盘，后来被宋城整个买了下来。 我在这里度过了最开始的时光，眼看着它一点点壮大，客流如云。 时至今日，望着别人一点一点将它拖向深渊，心头满是悲凉。 老张将这里培育成毒贩子的温床，我却要狠狠斩断他的财路。 王局的电话就在我手机里，考虑了一下，我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说我是宋城的太太，他立马会意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宋太太，现在风声紧，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一定帮得上忙。” 他以为我是要向他提条件，我立刻否认道：“王局您误会了。” 我跟他说，只是最近发现有些会所里不太干净，想问问他们公安部门最近有没有什么“打非”行动，整顿整顿娱乐行业。 这是正正当当的事，王局立刻笑道：“这是好事啊，为人民服务。就是不知道宋太太具体指的是哪家？” 我慢吞吞地笑了笑：“重点自然是水云颂，毕竟自家地盘，让王局先检查一遍，我心里也有个底。” 他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疑惑：“宋太太确定？” “确定。”我靠在办公椅上，脚尖划着地面，椅子转了个圈，刚好让我正对着巨大的玻璃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朵云飘了过来，正好挡住了灿烂的阳光，整个天空灰蒙蒙的。 “不瞒王局，我这刚回水云颂没多久，发觉做事没以前那么得心应手，仔细一查，才发现耗子太多，急需清理啊。” 借着市局的手，刚好名正言顺地将那些阴沟里的祸害一网打尽。 既能让我在水云颂里畅通无阻，对王局而言，也能在政绩本上写上一笔，他自然不会反对。 王局爽快地答应下来，后续怎么做他们那边自有安排，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将张小希他们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宋城告诉我的地址是一处海港，离上次他失踪的那个港口很近。 也就是说，行动失败后，他们先是四处逃窜，扰乱敌人的视线，随后又重新回到港口，一直藏匿在港口周围。 那边人流量大，交通便利，来来往往的客船商船无数，一旦遇到危险，他们可以迅速隐藏到人群中，也可以就近逃到海上，算是个十分有力的藏匿地点。 我对那一带的地形还不太熟悉，换了新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默默记下几个比较隐蔽的角落。 我给梅梅打了电话，问她张小希情况怎么样。 她说人已经没事了，只是着急要见陆然，问我陆然他们在什么地方。 我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她，只是说出发之前再联系他。 王局那边给了我答复，这两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水云颂里乌七八糟的事情。 老张似乎是想让我意识到他的厉害，这几天来这里的人比之前还要多，摆明了是对我的挑衅。 他见我不再找茬，估计以为我认怂了，看我的时候，鼻孔恨不得抬到天上去。 我没空理会他这种显而易见的争斗，默默盘算着自己的事。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半，我给梅梅打了电话，让她直接开车，带着张小希他们到二环外的一个超市门口跟我汇合。 梅梅问道：“我们去哪里？” 我低声道：“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我将长裙脱下，换了方便行动的运动服，又把高跟鞋甩掉，穿了一双事先准备好的运动鞋。 新手机装在口袋里，旧的那个被我扔在办公桌里，我担心上面有什么追踪器，要是不小心暴露宋城他们的行踪，那就完蛋了。 关好办公室的门出去，立刻被一阵喧嚣的吵闹声包围住。 此时水云颂里异常热闹，没人会特地注意我。 我从后门溜出去，打了辆车直接奔二环而去。 这个时间超市早就关门了，除了远处的路灯，周围没有其他的灯火。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了过来，我连忙拉开车门上了副驾，回头看了眼，张小希抱着孩子坐在后面。 梅梅一脸紧张，急切地问道：“现在往哪走？” “从那边出口出去，直走。” 我看了眼后视镜，确信后面没有跟踪的车辆，默默松了口气。 复又问道：“听陆然说，峰哥也在外面活动，怎么没见到他？” 梅梅神情一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掌蓦地收紧，脸颊绷得有些紧。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难道真的出事了？ 梅梅抿着唇不说话，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良久，她才低声道：“出了点意外，他……” 后半句话她没说完，直接吞回嗓子里，我却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如此。 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张小希抱紧了她的儿子，在这混乱的局面下，能够一家平平安安的，已经不多了。 每到一个路口，我就给梅梅下一步的提示。 梅梅全程都很少说话，我心跳的有点厉害，警觉地注意四周的动静，确信没有可疑车辆跟在我们身后。 车子越开越靠近城市外围。 梅梅小声道：“我们这是去港口？” 我点了点头，她便不再说话，只是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直接飞了出去。 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我接到陆然电话，说他已经到达指定地点，问我们到哪里了。 我说快了，最多十分钟就能赶过去。 离港口越近，海水的气息就越浓。 空气中仿佛带着大海的味道，有点腥，又有点爽朗的疏阔感觉，让人心胸跟着开阔起来。 我握紧了手机，眼看着就要到达事先约好的地点，一颗心慢慢放回肚子里。 忽然，手机剧烈地震了一下。 我连忙接起来，快速道：“还有两公里就到了。” “你别说话，听我说。”陆然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 我蓦地一愣，慌忙将手机换到远离梅梅那边，就听他道：“刚刚联系上张峰，他说梅梅叛变了。” 仿若被人扔进冰桶里，我登时打了个哆嗦，骇的浑身的鸡皮疙瘩迅速爬了起来。 然而我甚至不敢转头看一眼梅梅，生怕她发现任何一点端倪。 怪不得刚才我问起峰哥的时候，她会一言不发。 这么说，峰哥出事，也一定是她捣的鬼。 我喉咙里剧烈地吞咽了一下，脑子里一片茫然。 梅梅叛变了，那么我们的行动路线肯定已经泄露出去。 这漆黑的夜色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躲藏在暗处，就等着将陆然他们一网打尽。 我捏紧了手机，连喘息声都不敢放大，浑身僵硬地厉害。 我不确定梅梅是哪边的人，可我知道，不能让她再开车了。 宋城今晚应该是跟陆然一起出来的，如果被她看到，他们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我果断挂了电话，冲梅梅道：“停车。” 梅梅愣了一下，转头问道：“不是说还有两公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用平稳的口气说：“临时换了见面地点，前面路口左转，上岔路。” 梅梅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 我催促道：“快点，他们已经到了。” 梅梅这才发动车子，手里打着方向盘。 就在车子即将拐上岔路的时候，她忽然将方向盘打回来，沿着刚才的路一路急驰而去。 “你干什么？”我一颗心陡然提到嗓子眼，慌忙转头望着她，声音里满是焦急。 第312章 罪魁 梅梅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油门直接踩到底。 张小希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 我现在没时间跟她解释，两手抓住梅梅的胳膊，直接将她往车门上一推。 她手下打滑，方向盘猛地转了个圈，车子像在漂移一样，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头撞在路边的树上，熄了火。 梅梅手指抓住钥匙，还要打火。 我连忙将钥匙抢过来，往后座上一扔，朝张小希吼道：“她是个叛徒，你们小心！” 张小希骇了一跳，慌忙推开车门，抱着孩子下了车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跑。 梅梅手劲打得很，直接将我掀翻在车门上。 我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后背撞的生疼，牙关咬的紧紧的，愤怒地瞪着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我骇了一跳，脊背上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梅梅也愣了一下，匆忙甩开我，追着张小希他们就跑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 我紧紧跟在梅梅身后，很快就抓住了她的衣服，用力拖拽住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陆然跟你可认识了十几年，你竟然背叛他！” “你给我放开！” 梅梅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望着我，双眼中满是仇恨的光芒。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马路上已经不见张小希的身影——她可能带着孩子躲了起来。 趁我不注意，梅梅抬脚踹在我膝盖上。 我疼得一屁股摔倒在地，眼看着她朝前跑去。 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我跟着她一块往前跑，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陆然他们得知梅梅背叛的消息时，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撤退。 而且张小希和我都在车上，他们也不一定会退走。 巨大的响声从前方传来，像是枪响，还伴随着惨叫声。 我心脏狂跳，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滑落。 让我奇怪的是，梅梅没有抓住我当筹码，而是疯了一样朝前方奔去。 我紧紧缀在后面，看到张小希和孩子从草丛里钻出来。 她神情慌乱，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喘息急促，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突然，前面“轰”的一声巨响，火光直接照亮半片天空。 一时间，我心跳骤停，目瞪口呆地望着火光升起的地方——那里就是宋城他们之前说好的会面地点。 “不！” 我吓得魂不附体，疯了一样朝前跑去。 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却显得那样漫长，直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出现在我视线中。 他们一个个神情冷肃，站成一排，直直地盯着不远处。 不远处亮起了火光，在堆积成山的废弃轮胎后面，露出几道长长的影子，应该就是宋城他们。 梅梅就站在这群人身边，双眼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覆盖着一层血光，可怕又狰狞。 “住手！”我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那群人登时转过身，凶神恶煞地望着我。 “右右！”轮胎后面传来宋城焦急的声音。 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被人一把扯住胳膊。 那个人手里握着枪，朝不远处喊道：“再不出来，小心老子一枪崩了她！” 我浑身打着哆嗦，牙齿颤抖地发生声响。 望着面前神情冷酷的人，抖着声音问道：“你……你们是谁的人？” 男人不说话，旁边的人也全都保持沉默。 我将目光移向梅梅，她却朝我冷哼了一声，也不回答。 眼角余光瞥到张小希和孩子藏进了树丛里，我暗自吞了一口口水，想多拖延一点时间。 如果宋城他们能够趁机逃走的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沈阔派你们来的？” 我仔细盯着男人的眼睛，然而他面无表情，对我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还是冯家派你们来的？” 一说到“冯家”，旁边一个人的脑袋蓦地朝我移了过来。 我心里一个咯噔，只觉得浑身发冷。 冷汗顺着脊背直往下流，后背湿答答黏糊糊的。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厉声道：“冯若白呢，我要见他。” 冯平川去了美国后一直没回来，现在冯家能指使他们过来的人，只有冯若白。 我咬了咬牙，心底泛起一阵钝痛。 我没想到他会策反梅梅，也没想到他要对宋城赶尽杀绝。 所有从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发生在我眼前。 “我问你冯若白呢？” 我气的大吼出来，两只拳头紧紧捏在一起，发出咯吱的响声。 梅梅直接将我拽过去，往地上一摔，抬脚踩在我脚踝上，不屑道：“你以为冯若白来了，你就得救了？” 我茫然地望着她，一时间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而变态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有车在朝我们这边开过来。 领头那个男人神情一变，低喝道：“不好，速战速决！” 他说着抬脚将我往前一踢，喊道：“再不出来，我真的动手了。” 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直接打在我胳膊上，我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条掉进油锅的鱼一样，被强大的冲力击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发出叫声。 “右右！” 宋城惊恐的声音传来，眼见那条长长的影子朝外面一晃，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他似乎被人盯住了，影子又缩了回去。 我躺在地上，清晰地看到上臂流下来的鲜血。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味。 “我数到三，一……”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响，仿佛车门被人摔上。 我瞪大了眼睛，却看不到身后的情形，只听到冯若白变了调的喊声：“右右！”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大概是血流的太快了，以至于脑子已经转不过来。 那个朝我开枪的男人似乎有些惊讶，转身道：“冯少，您怎么来了？”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他一头摔倒在地的，似乎是被冯若白打的。 “咔嗒”一声，冯若白从旁边人手里抢了把枪过来，直接指在那个人头顶，喘息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竟然听的一清二楚。 他说：“你竟然敢对我的人动手！” 那人毫不畏惧地望着冯若白，哑声道：“冯少，我只是按照冯先生的吩咐办事。” 我茫然地睁着一双眼睛，脑子里昏昏沉沉，不知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究竟是冯若白，还是冯平川？ 冯若白一脚踹在那个人肚子上，将枪朝旁边的人身上一扔，弯腰将我抱起来。 胳膊上的伤口撞在他身上，疼得我闷哼一声。 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抱着我就要走。 我紧紧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可怜地望着他，哀求道：“放了他们……求求你……” 冯若白脚步一顿，目光朝一旁望过去。 “求求你。”我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心里的恐惧让我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口。 我只希望宋城好好的，千万不要出事。 我没想到梅梅会背叛，以至于给他们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这件事一出，这里他们再也呆不下去了。 冯若白咬了咬牙，低声道：“你们，全都退开。” “冯少爷！”领头人不赞同道，“您这样会功亏一篑。” 冯若白陡然转过视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喝道：“退下！” 那人神情一滞，不甘心地挥了挥手，周围的人立刻收了枪，悻悻地往回走。 冯若白抱着我往车子那边走去，我平躺在他胳膊上，脑袋朝着外围，视线模糊间，看到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正在不断远离。 第313章 指使 冯若白将我放进车里，我平躺在座椅上，耳边听到一阵激荡的水流声。 他们好像上了船或者游艇，直接朝海面上去了。 逃到海上的话，应该就安全了吧。 强撑着的一口气陡然松了下来，我浑浑噩噩地枕在冯若白大腿上，喉咙里干渴的厉害。 胳膊上传来一阵阵湿湿的热意，鲜血依旧不断从伤口涌出。 冯若白直接脱了衬衫，冲我道：“忍着点。” 我怔怔地望着他，就见他抬起我的胳膊，将衬衫从下方穿过去，随即紧紧系了个结。 压迫伤口带来的疼痛让我眉头狠狠皱起，口中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呼。 冯若白眉头一紧，脸上满是自责。 他紧紧咬住下唇，手掌在我额头上不停轻抚，冲前面的司机道：“快点回水云间！” 司机答应一声，我就感觉车子比方才开的还要快。 我晕晕乎乎地躺在车里，时间一长，连眼皮都睁不开。 我想问问冯若白，今晚的事，他究竟知道多少，什么时候知道的，然而还没等我张口，整个人已经快要昏迷过去。 这种半昏不昏的状态最折磨人。 我感觉到他逐渐凌乱的喘息声，耳边模糊听到他的呵斥声。 或许是因为衬衫绑的太紧，也可能是之前流了太多血，我右边胳膊已经失去知觉，好像生来就没有一样。 直到有人解开了衬衫，我猜是医生干的。 血液流动加快，疼痛感慢慢恢复过来。 他们可能给我打了麻醉，再后来，我就感觉到冰凉的东西碰在胳膊上，可能是手术刀之类的。 脑海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工具移动的轨迹，奇异的是，竟然没有丝毫痛感。 这一晚异常惊险，我强撑的精神实在架不住消耗，只感觉头顶上的灯光越来越暗，慢慢地陷入昏睡中。 睡梦中居然见到了宋城。 我梦见他藏在轮胎后面，那个人打伤我的胳膊时，宋城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结果死在乱枪之下。 鲜红的血色染红了我的眼睛，我惊恐地望着他慢慢倒下的身体，一声痛苦的尖叫却卡在喉咙里。 “不！不要——” 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慌张地想坐起身，却又摔回枕头上。 头顶的吊灯发出昏暗的光芒，胳膊上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蓦地吐出一口气，心脏起伏地厉害。 原来只是一个梦，宋城他没事。 我捏紧被子，呜呜地哭了出来，心里难受的一塌糊涂。 “沈小姐，你醒啦。” 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冯妈推开了卧室的门。 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看到我的时候，惊呼道：“哎呦，瞧这满头的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点了点头，她立刻拿了毛巾，在热水里浸过之后，替我擦汗，嘴里念叨道：“可算醒了，再不醒啊，少爷要急死了。” 我微微眨了眨眼睛，转动脑袋看了下，屋里并没有冯若白。 冯妈了然地笑道：“少爷守了你一整天，我看他脸色不好，催他先去休息一下。等他醒了，我立刻让他来看你。” 我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 昨晚闹了一整夜，现在又是大夏天，我身上的气味很难闻。 冯妈就替我将身上全擦了一遍，末了问道：“沈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这就去做。” 我想了想，最终只是摇摇头，什么胃口都没有，满脑子都在想，宋城现在怎么样了？张小希跟他们一起走了吗？ “那我去做点蔬菜粥，医生说了，先吃两天清淡的，然后再补身子。” 冯妈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我偏头看了眼，她受伤的腿应该好了，只是走路的姿势不大自然，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健步如飞的中年妇女了。 睁开眼睛没多久，我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精神总算好了很多。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手机，我连忙抓了过来，拨了宋城的号码，然而听筒里冰冷的女声告诉我，机主不在服务区。 我握着手机，茫然地瞪着天花板，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不在服务区的话，说明他们还在海上流浪，当然，也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我心里乱糟糟的，联系不到人，又没有途径打听消息，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养伤。 冯若白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喝粥。 他脸色苍白，眼睛下方的黑眼圈特别重，一看就知道没有休息好。 我放下勺子，抓起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枕头上望着他。 他走到床边坐下，定定地望着我，轻声道：“伤口还疼吗？” 我点点头，冲他道：“我们谈谈吧。” 他愣了下，随即说：“好。” 我捏了捏指尖，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又纷纷压了回去。 犹豫了几秒钟，才问道：“昨晚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我察觉到手底下的人有所调动，查了一下才发现他们有行动。你又不在水云颂，电话扔在抽屉里，我通知不到你，只能匆忙赶了过去。” 我心里哽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昨晚装着手机，是不是就能提前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你父亲的主意？” 我仔细盯着冯若白的眼睛，他眉梢一低，我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没想到冯平川远在美国，却依然关注国内的一举一动。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冯若白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低声道：“我能说什么？我父亲的主意，跟我的主意，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急急道，“他是他，你是你，你们是不一样的。” 他蓦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仿佛在笑话我天真一样。 我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可笑。 可在我心目中，他跟冯平川，哪怕都姓冯，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对我而言，却是完全不同的。 冯平川对宋家下手，我当然恨他，可我不想迁怒冯若白。 他唯一的错处，大概就是有了那样一个父亲。 摆脱不了，又挣扎不掉。 冯若白定定地望着我，叹了口气说：“快吃吧，一会儿粥凉了就腥了。” 蔬菜粥里放了瘦肉，瘦肉上可能裹了淀粉，做的又嫩又滑，很好吃。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举起手来又放下。 冯若白挑了挑眉，疑惑地望着我。 我咬了咬下唇，努力压下胸口闷闷的感觉，低声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那天……就是小满出事那天，”我喉咙里哽咽了一下，“是谁通知沈悠悠的？你，还是你父亲？” 冯若白蓦地怔了一下。 他这么一愣神，我心底就是一颤。 “右右，先吃饭吧。”他将碗往我面前推了推，慢吞吞道，“一个手底下的人。” “谁手底下的人？”我牢牢盯着他的眼睛，不依不饶道，“你的还是他的？” 冯家下面那么多能用上的人，那些人究竟听谁的命令还不一定。 以前我只当冯平川远在国外，不知道国内的事，所以小满出事的时候，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在心里记了冯若白一笔。 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冯平川让人透露了风声，而冯若白，他在面对我的质问时，既不愿承认，也无法否认。 就这么任由我误会。 我那么愤怒地指责他时，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良久，冯若白低低道：“我父亲做过的事，你可以一并算在我头上。” 第314章 养伤 冯若白仿佛在跟我说一个笑话。 我摇了摇头，闷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大包大揽？” 他微微掀起眼皮，缓慢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仿佛要穿过我的眼睛，看透我心里的想法。 声音低哑道：“右右，我在这个世上，只有两个最在乎的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父亲。我不希望你们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我抿唇望着他，又何尝想要走到那一步。 可是这一切，就是这么不可挽回。 “我这里的伤，是你父亲派人刺的。”我用左手拍了拍小腹的位置。 当时在水云颂门外，我被人拖到巷子里，一刀捅在小腹。 要不是我命大，艰难地爬出来求救，或许已经没有了我。 “这里，”我指着右边胳膊上的绷带，“是你父亲手底下的人打的。如果不是你来的及时，我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冯若白脸颊上的肌肉突兀地抖动了一下，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打中。 他乌沉沉的双眸盯着我的右臂，眼睛好像被灼伤了一样，匆忙挪开视线。 我苦笑一声，呐呐道：“若白，不是我想鱼死网破，是有人要逼我上梁山，难道我就眼睁睁地任人宰割？” 他一言不发，放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手背上爆起一排青筋。 我声音喑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喃喃地说：“我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小人。若白，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父亲的对手。如果他真的逼急了，我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你。” “卑鄙的利用你对我的感情，去对付你父亲，是不是很可笑？” 冯若白忽然转过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方才那句话有多残忍，可我若不说清楚，憋在心里只会让我更加愧疚。 冯若白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所以，”我深深吸了口气，乞求道，“你去劝劝你父亲好不好？宋家从来不是他的敌人，也不想成为他的敌人，为什么他一定要穷追不舍？” 大家各自赚自己的钱，相安无事岂不是很好？ 冯若白转开目光，视线遥遥望着窗外。 他说：“没用的，有时候一个男人的野心，就是那么不可理喻。” 哪怕我想平心静气地解决这件事，也根本不可能。 冯若白正在慢慢接管冯家，然而他父亲依然是一家之主，手底下无数跟着他讨生活的人。 这些人要吃饭，自然希望冯平川的位置做的越来越稳。 只有蛋糕变大了，他们手底下这些人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我不清楚冯若白要用多久，才能将整个冯家完全接过来。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时间拖得越久，对宋城越不利。 同样的，我对冯平川的恨意，也只会越来越强烈。 右边胳膊上的伤恢复的很慢，吃饭是个很麻烦的事。 冯妈尽量将菜都做成小的块状，方便我用勺子舀着吃。 我在卧室里一连呆了三天，终于决定出去透透气。 冯家的小花园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现在天气正热，屋子里开着空调，凉快得很，但还是比不上外面的空气来的清新。 小花园里摆放了躺椅，还有新做好的秋千架。 秋千架上的绳子是崭新的，架子还有一点油漆的味道。 我琢磨了一下，应该是我跟冯妈说了以后，她又告诉了冯若白。 小花园与两年前一样，那块大石头还原样摆在那里，周围繁花盛开，偶尔听到昆虫的鸣叫声，一片热闹景象。 我坐在秋千架上，望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时间感慨万千。 将近三年的时光，从我身上匆匆流光，我变了，冯若白变了，只有这里的景致，依旧是从前模样。 “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稍一琢磨，便是满腹的辛酸滋味。 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我愣了一下，回头望去，就见冯若白从树荫尽头朝我走来。 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步伐缓慢，像是满腹心事，压得他走不动路一样。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脚底是一双白色拖鞋，从碧绿的树荫下经过时，细碎的阳光穿过树梢，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摇摇晃晃的光影。 额前柔软的头发散了开来，微微挡住一点眼角，看他的目光看不分明。 我一时间看呆了，恍惚间忆起从前那个翩翩美少年，不由得愣了神。 眨眼间，他已经走到我身前，微微弯曲上半身，低头看着我。 忽然，他屈起食指在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啊”地叫了一声，皱眉道：“打我干什么？” 他勾起唇角，冲我眨巴一下眼睛，嘀咕道：“看什么呢，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脸上登时冒起一阵热气，窘迫地无地自容。 我对他没什么非分之想，也生不出什么“美色当前，心猿意马”的企图。 只是心中感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真是让人羡慕，尤其是他这幅相貌，出去了也不知道多招小姑娘喜欢。 不过奇怪的是，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听说哪个女孩子追过他。 我朝秋千旁边挪了挪，他在另一边坐下，两条大长腿支棱在地上。 我微微偏头望着他，嘀咕道：“从小到大，追你的女孩子多吗？” 他突然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耳朵尖瞬间红了。 我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痴痴地笑了起来。 冯若白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慢吞吞道：“幼儿园的时候有，小学也有，后来就没了。” 我不由得咂舌：“为什么？难道因为你没以前好看了？” 我是不记得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只是觉得太神奇了。 外面追韩星的小姑娘疯狂的要命，看见他这样的，应该会奋不顾身扑上来才对。 他脸色忽然暗沉下来，眼睫毛轻轻覆盖在下眼睑上，神情有些落寞。 我心里哽了一下，感觉是不是戳到他什么痛处了。 就听他说：“我妈去世之后，父亲就给我请了家教。从那之后，我就没回过学校，也没什么同学，更别说朋友。” 一句话登时将我钉在原地。 手指攥紧了秋千绳子，我尴尬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反倒是他抬起眼皮朝我笑了下，轻声道：“都是些老黄历了，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难过。” 我嗓子里卡了一下，鼻尖酸酸的。 每次提到他母亲，他都一副没关系的样子，可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亲人的离世那么放得下。 我只要想到我妈有一天会离开我，就担心的要命。 好在她现在跟丫丫呆在农村，也换了地方，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我小心瞥了冯若白一眼，心说他父亲可千万不要去找我妈，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们两个相对无言，坐了一会儿，冯若白就道：“外面太热了，你先回屋，免得伤口发炎感染。”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 低声问道：“你呢？” 他笑着说：“我再坐一会儿，好久没来这里散心了。” 我便不再说什么，走出几步远，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那幅画装裱好了，已经送到你房间里。” 我回屋一看，只见画已经挂在墙上，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 画面上破损的痕迹看的一清二楚，无法修补。 原本好好一个后背图，变得斑驳不堪。 冯妈从门前经过，探头进来，笑呵呵地赞叹道：“少爷画的画，就是好看。” 我也笑了一声。 “沈小姐晚上想吃什么？”她手里握着手机，一边问我，一边嘀咕道，“奇怪，这手机怎么打不出去，沈小姐，麻烦你帮我看看。” 我心里忽的咯噔一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第315章 心思 我疑惑道：“打不出去？” “是呀，都好几天了。” 冯妈将手机递给我，叹气道：“我这年纪大了，也弄不好这个。这两天打电话，都打不出去，你帮我看看，这手机是不是坏了？” 我将手机接过来，看了两眼，没什么问题。 只是拨了手机号以后，听筒里没什么反应。 铃声响了好几下，机械音说通话暂时无法接听，就自动挂断了。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坏了吧，要不然拿到店里修一下？” 冯妈叹了口气，将手机拿回去，嘀咕道：“算啦算啦，我还是下楼用电话吧。唉，还是电话好使。” 她一边走一边将手机放在掌心里拍了拍，嘴里碎碎念道：“才刚买的，怎么又坏了？” 我看着她转身从楼梯口下去，连忙回了屋，将卧室的门关上。 我的手机还放在床头柜上，用它拨了个电话给雯雯，跟冯妈刚才一样的反应。 记得我刚醒来那天，拨宋城电话时，还显示用户不再服务区，现在居然完全变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屏蔽了这里的信号，那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我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从冯家出去，到外面试试。 不过看了看胳膊上的绷带，短时间内，冯若白都不可能让我出门。 晚上坐在饭桌上，我有心试探道：“若白，你知道唐笑他们最近在做什么吗？” 冯若白愣了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说：“这几天太无聊了，我想去雯雯家住两天，可是打电话她一直没接。” 冯妈正好给我们端菜，闻言连忙道：“沈小姐，你手机不会也坏了吧？” 我说：“不知道啊，之前还好好的。” “好了，先吃饭。”冯若白拿起公用筷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吃完了我打电话帮你问问。” “好。” 我答应一声，见他脸上一点异常都没有，心想我之前的猜测可能不对。 我以为冯若白答应让我去许家，没想到第二天，一辆车直接将雯雯接了过来。 看到雯雯的时候，我脸色一黑。 冯若白这是摆明了，不可能让我踏出冯家一步。 雯雯凑到我身前，翻了个白眼道：“看到我你就这幅脸色？” 我摇了摇头，推着她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她眼睛盯着我的胳膊，问道：“我都听唐笑说了，你怎么那么大胆，敢一个人跑到港口去？幸亏冯若白去的及时，不然你这条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一见面我就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由得讪讪一笑。 “笑，你还好意思笑？” 她抬手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我夸张地捂着胸口哀嚎了一声，又收到她一个忍无可忍的白眼。 “亲爱的，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我左边胳膊环在她脖子上，凑到她耳边求饶，一边轻声说，“你找个机会，打一下唐笑电话。” 雯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说话，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闭了嘴。 我不知道这间房间里有没有监控，可还是小心为妙。 “下次不敢了？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哪一次你真的放在心上了？”雯雯瞪了我一眼，冲我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将我胳膊拿下来，作势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调笑道：“行啊你，小日子过的挺美的，看来冯若白对你很上心。” 她一刻也不闲，左看右看，每件东西都要评论一下，尤其是墙上的画，更是被她批得一无是处。 就差指着我鼻子笑话我臭美。 卧室里看完，她就转身朝卫生间走去，一边冲我嚷嚷道：“我先上个厕所，回来再给你开批斗会。” 几分钟以后，雯雯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 她走到我身边，一屁股坐下，揽着我的脖子将我箍在怀里，嘴里取笑道：“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勾引人家小帅哥的，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我老脸一热，耳边一阵热气扑了过来，雯雯小声道：“唐笑电话没人接，试了别人的，全都打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下一凛，终于明白，之前那些猜测都是事实。 这座看起来气势恢宏、光明几净的大宅子，实际上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将我牢牢困在里面。 我闭了闭眼，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可谁都没勾引。”我悻悻地从她怀里爬起来，转而问道，“你最近怎么样，上次沈悠悠让我给你带的话，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雯雯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我这边还挺太平的，没什么异常。” 雯雯在这里呆了挺久，下午出门的时候，我将她送到门口。 还要往外送的时候，那个杨助理就走了过来，直接将我拦住，让我回屋。 我脸色一寒，双眼犀利地盯着他。 他不闪不避，硬邦邦地跟我说：“冯少交代，您不能出这扇门。” 我冷着脸站在屋内，望着脚底下不到一步远的距离，就这样一脚能踏出的地方，竟然不允许我跨出去。 “要是我一定要出去呢？”我咬牙问道。 “抱歉，您不能出去。” 杨助理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丝毫不肯通融。 我冷笑一声：“到底是冯少交代你的，还是冯先生交代你的？” 他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冯先生远在美国，自然是冯少的意思。” 我顿时被他噎了一下，雯雯站在门外看着我，看样子似乎准备跟人理论。 我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直接离开。 冯平川现在就是条疯狗，逮到谁就咬谁，雯雯要是不小心惹上这个麻烦，只怕甩都甩不掉。 我现在只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别再招惹上什么是非才好。 将雯雯送走，我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沉声道：“冯若白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他。” 杨助理直接甩给我一个软钉子：“抱歉，冯少在忙，暂时不见客。” 我差点气个半死，这个姓杨的，跟我还真是天生不对盘。 “冯妈！” 我朝厨房的位置喊了一声，冯妈应了一声：“来啦。” 她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跑出来，问道：“怎么了沈小姐？” 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礼貌地问道：“冯妈你知道若白在哪里吗，我有点事情找他。” “少爷啊，当然知道。”她笑呵呵地说道。 杨助理突然咳了一声，凌厉的目光朝冯妈扫射过去，警告似的喊了一声：“冯妈。” 冯妈直接无视他的视线，指着楼上跟我说：“应该在三楼的书房。” 杨助理似乎很生气，转身走了。 冯妈望着他的背影皱起眉来，小声啐了一口：“呸，狗腿子。” 转而又冲我笑道：“沈小姐，你别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狗眼看人低。” 我点了点头，看来不止我一个人不喜欢杨助理。 走到三楼，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就见冯若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神情冷肃而陌生。 我稍稍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他，感觉有些陌生。 他见是我，连忙放下手中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怎么上楼来了？” 经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找他的缘由，不由得握紧了门把手。 冯若白蹙眉望着我，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不满道：“你为什么要屏蔽这里的手机信号？” 他猛地怔住，眼睛微微眯起，疑惑道：“右右，你在说什么？” “我说冯家的信号被屏蔽了，手机根本打不出去，你别告诉我，这一切你根本不知情。” “怎么可能？”冯若白站起身来，随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并且开了外音。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冯少，您有什么吩咐？” 第316章 欺骗 冯若白对着手机说：“没事。” 随即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冲我耸肩道：“完全没问题，是不是你手机坏了？” 我之前才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冯妈，现在他就用同样的理由来对付我。 走到办公桌前，将他的手机拿起来，我直接拨了雯雯的号码。 刚刚响了两声雯雯就接了电话，我跟她说没事，挂掉电话，咬牙望着他。 冯若白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懒洋洋道：“不然我重新给你买一个……” “冯若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我直接打断他的话，将手机重重地放回桌上，冷声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直接屏蔽了一楼二楼的手机网络信号，三楼往上，绝对不会受影响。”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几天他经常呆在楼上的缘故。 他每天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自然不能离开手机。 而我平时根本不会上三楼，只要将下面两层屏蔽掉，就可以隔绝我跟宋城那边的联系。 他也真是费尽心机，居然做到这一步。 事情直接被我戳破，冯若白也不否认，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垂眸道：“你都猜到了，还要我说什么？” 我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他戏弄。 说不定当我为收不到宋城的消息而焦急时，他就在一旁冷冷地观望。 我又问道：“那么不让我出门这件事呢？” 冯若白挑了挑眉，像是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猛地吸了口气，难受地闭了闭眼睛，颤声道：“别再跟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相信，你父亲远在美国，居然还有心思管我出不出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能够及时掌握我的动向的，只有冯若白。 可笑的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居然一直都相信他，相信一切都是他父亲的手笔。 而他轻而易举的，将所有对他不利的事情都推到冯平川身上。 甚至于泄漏宋城消息，带人围剿他…… 我简直不敢想下去。 仿佛有无数个谎言兜头笼罩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随时可能将我淹没。 “你说杨助理是你父亲派来的人，可他敢得罪你吗？只要你一句话，他照样什么事情都会去做。” “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可你要觉得，可以把我当成猴子耍，那我只能告诉你，你错了。” “我确实没有你聪明，没有你有权有势，可你想把我耍的团团转，也没那么容易。” 或许是之前对他的期望太高，以至于发现真相的时候，格外的难以接受。 我险些气哭出来，抬手狼狈地抹了一下眼睛。 冯若白原本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此时已经正襟危坐。 嘴唇抿的紧紧的，目光深沉如海，紧紧地把我盯着。 我控制不住地抽噎了一下，哽咽道：“这几天我会回水云颂，你要是看我不顺眼，随时可以赶我走。” 我抬脚就走，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沙哑而低沉：“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宋城？” 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一下愣在原地，手指抠在门把手上。 背后的呼吸声那么沉，我感觉到他正在不断地向我靠近，直到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你哪一点都比他好，”我沉声道，“可惜不是我想要的。” 我直接拉开门，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他的手掌从我肩膀上滑落，似乎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我收拾好东西，直接下了楼。 冯妈看到我，连忙迎了过来，叫道：“哎呀沈小姐，你这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用左手拎着袋子，冲她笑道：“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我还有点事，就不住在这里了。” 冯妈抬眼朝楼上看了下，我心下了然，她是在看书房的位置。 书房的门半开着，然而里面的人却没有丝毫动静。 “沈小姐，”她故意大声说道，“你这就要走了啊，少爷知道吗？” 我好笑地望着冯妈，感觉她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冯若白着想，这种时候了，都不忘给他通风报信。 “我跟他说过了。”我朝冯妈道。 她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将我手里的袋子拎过去：“既然这样，那我送送你。” 冯若白人虽然没下来，可是车已经安排好了。 杨助理站在车旁，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冷眼望着他，嗤笑道：“我这一走，你算是完成冯先生交代的任务了？” 他顿时一噎，脸色不大好看。 冯妈将袋子放到后备箱，朝我笑道：“沈小姐有空记得常过来玩，冯妈还给你做好吃的。” 我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要说冯家真正简单的人，恐怕只有冯妈了。 直到我离开，冯若白也没有下楼，这样正好，避免了尴尬。 我回到水云颂，若兰她们吓了一跳，纷纷问我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让若兰帮我把隔间收拾一下，就在这里住下。 “老张呢？”我抬头看了眼，半天没见到他的人。 整个水云颂也一下空了下来，半个客人都没有看到。 若兰将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一旁的衣柜里。她有些诧异地望着我：“前两天市局突击检查，抓了好几个毒贩子，你人不在，老张是这里的负责人，就一并带走了。还说让我们歇业整顿半个月，姑娘们我都放走了，让她们等开业再回来。” 我有些错愕，没想到王局那边的动作这么快。 时机选的也不错，正好我没过来，也算是能撇清关系。 若兰偷偷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道：“我给你打电话，结果没人接，所以就联系了冯少爷。” 我顿时噎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电话当然没人接了，还不是冯若白干的好事。 “可能他太忙了，一时间忘了告诉我。”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好了，就这样吧，你先出去，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若兰起身离开，我将办公室的门反锁上，回到隔间，把自己扔在床上。 又摸出手机，试着拨响了宋城的手机号，然而依旧联系不上。 我泄气地躺在床上，心里又慌又乱，一时间觉得天大地大，我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之前在冯家，神经绷的太紧，陡然放松下来，一阵疲倦侵袭而来。 我脑子晕的厉害，闭上眼睛休息，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一点轻微的响动。 想睁眼看一下，眼皮却沉重的厉害。 好像有什么人进了屋，可我却看不清他的样子。 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弱的凉意，感觉特别舒服。 鼻尖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像是宋城身上的味道。 “宋城！” 我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身前，不是宋城又能是谁？ 他脸色苍白，脸颊瘦下去一大块，唇角干裂的起了皮，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顶在脑门上，像个顶了个鸟窝在脑袋上，整个人邋遢又瘦弱。 眼眶登时热了起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立刻爬起来，抬手就抱住他的脖子。 宋城被我拽的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床上，喉咙间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宋城！宋城——”我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控制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颊，想确定他真的在我面前。 唇下的温度是真的，胳膊间的身体也是真的。 薄荷味扑鼻而来，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味道。 “好了好了，我在这里。” 宋城身形僵硬，他抬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自责道：“你的胳膊还好吗？” “胳膊好。”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是我不好，一想你，我就难受。” 说着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埋首在宋城脖颈间，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317章 温存 宋城手足无措地望着我，似乎想抱住我，又害怕碰到我受伤的胳膊，一时间踌躇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才不管他怎么样，左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趴在他身上哭了许久，忽然止住眼泪，担忧地问道：“你门锁了吗？” 宋城点了点头，无奈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嘀咕道：“要不要再哭一会儿？” 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低头，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 宋城失笑一声，无奈的很。 我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也看不够，忍不住跪坐在床上，抬头去亲吻他的嘴唇。 他的唇干涩的厉害，亲上去的时候，刮的我嘴唇发麻，我却舍不得退开。 唯有这样亲密的接触，能让我确信他平安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喉咙间发出一阵轻笑，我不满地合上牙齿，在他唇上轻轻啃噬了一下。 宋城倒吸一口冷气，嘴巴里含混地咕哝道：“属狗的你。” 我哼了一声，直到濡湿他的唇瓣，舌头放肆地侵入他的口腔，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用力搂紧了我的腰。 我们像两条濒死的鱼，迫不及待地润湿彼此的身体。 灭顶的快感来的又急又猛，几乎没有让人喘息的空间。 我浑身虚脱地趴在宋城身上，心里又酸又甜，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舍不得撒开。 宋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抱着我进浴室清洁。 我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小心保护好受伤的胳膊，任由他替我擦洗。 他眼睛里满含着笑意，打趣道：“宝贝儿，一段日子没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热情，我都快招架不住。” 我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忍不住道：“宋城，我特别想你。” 他蓦地愣了一下，低头望着我，手指在我脸颊上不停地摩挲。 这段日子，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原本圆润的手指，竟然也起了茧子，刮的我脸颊生疼。 我却没吱声，定定地望着他。 我说：“我晚上一闭上眼，就控制不住地想你。想你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也想你抱我的时候，亲我的时候，我……” “老天！”宋城发出一声惊呼，直接低头堵住我的唇，呼吸急促道，“你真是想要了我的命。” 我眼眶热热的，这回却没有哭出来。 我不是在跟他矫情，而是真的很想他。 好几次，半夜的时候，我缩在被子里，心想他到底躲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 有时候，甚至会埋怨他，是不是不管我了。 可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的。 宋城将我身上的水珠擦干净，抱着我回了隔间，拿了干净的衣服给我换上。 我突然间好像丢了骨头一样，懒洋洋地不肯动弹，什么都希望他去做。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宋城叹了口气，“好歹眨一下眼睛啊，要不然我以为你想把我吃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要是把你吃进肚子里，你就再也不会走了吗？” 宋城苦笑一声，手掌在我头顶上揉了揉，轻声道：“这段时间你吓坏了吧。” 我点点头，猛然想起小满，心脏顿时一阵钝痛。 看我的神情，宋城大概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神色有些落寞，轻轻揽住我的肩膀，低声道：“右右，是我没有保护好小满，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摇了摇头，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心里难受的要命。 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怪他又有什么用？ 只能怪小满跟我们缘分浅，早早地就离开了。 宋城叹了口气说：“我偷偷去看过他，想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下，该有多难过。” 本来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差点又被他勾了出来。 我哽咽道：“还有宋良陪着他。” “是啊，有大哥陪着他。”宋城喃喃道，“往后，你跟我也会去陪着他。” “嗯。” 我重重点了点头，胸口又酸又涨，用力勾紧了他的脖子。 宋城爬到床上，将我搂进怀里。 我窝在他胸口，慢慢闭上眼睛，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变成永恒，往后再也不用为其他任何事担惊受怕。 然而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我们也只能偷偷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不知道下一刻会身在何处。 我扬起脖子，额头磨蹭着他的下巴，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城说：“那天我们逃到了海上，可是我担心你的伤，偷偷溜了上来。水云间里耳目太多，我不敢回去，又听说你在这边出现过，就打算守株待兔，没想到真的被我碰到了。” 我心头一颤，要是早知道宋城来找我，我一定立刻就赶回水云颂。 这几天他看不到我的人影，恐怕急的不行。 他说：“好在这里曾经是我的地盘，各个监控的位置我都很熟悉，想要避过去还是比较容易的。” 我点了点头：“那张小希呢？你们看到她了吗？” 宋城说：“他们藏的很好，我重新上岸的时候，正好发现他们，陆然就把他们带到海上去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感觉之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那梅梅呢，她到底怎么回事？” “梅梅？”宋城冷笑一声，“陆然自己惹下的麻烦。梅梅看上陆然了，一直对张小希不满，这次估计是因爱生恨，想要他们的命。原本她跟张峰两个人留在这里救人，结果她囚禁了张峰。要不是张峰侥幸逃脱，给我们通风报信，只怕上次我们就要被人一网打尽。” 宋城咬牙切齿的一番话，更是吓得我哆嗦了一下。 也就是说，梅梅开车送我们去港口的时候，张峰才得以逃脱。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我一阵后怕。 上次的事，真是险而又险。 “好了，不说别人的事了。好不容易见到你，我现在只想看看你。” 宋城抓起我的左手，指腹在我掌心中轻轻摩挲起来，痒的我缩了缩脖子。 他抬起我的手，亲吻了一下手指，眼睛里满是怜爱的光芒。 我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恨不得变成一条藤蔓，永远缠在他身上。 宋城说：“这段时间，你怎么过来的？” 我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哑声道：“还能怎么过，呆在冯家呗。” 他稍稍有些怔愣，奇怪道：“怎么住进冯家了？” 我喉咙里忽然哽了一下，哑着嗓子道：“自……自从小满出事后，我就让人把宋家封了。” 宋城诧异地望着我。 我说：“住进冯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可以借助冯若白的手替小满报仇。” 宋城忽然将我搂紧了些，嘴巴压在我额头上。 他难受的说：“右右，你保护好自己就行，报仇的事，有我。” 我抿着唇没说话，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当时已经被仇恨冲昏了脑袋，来不及做出冷静的思考。 “家里还有很多要用的文件，我不方便出现在水云间，你什么时候回去，记得带过来给我。” 我蓦地仰起头望着他：“很重要吗？” 宋城点点头：“沈冯两家拔起来的，不过是宋家明面上的产业，私底下有些投资，他们并不知情。” “好，我一定尽快回去。” “不急在这一时，最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我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喃喃道：“那大夫人呢，需不需要她帮忙？” 宋城叹了口气，说：“大夫人老了，大哥、爸、小满，三个人接连出事，她已经不比从前了。不过好在有她在，林家还不敢太过分。” 宋城现在行动不便，我既要充当他的眼睛和耳朵，也要当他的两条腿。 他想要家中的资料，那宋家封闭起来的大门，是时候打开了。 第318章 回家 我担心若兰在水云颂里，迟早会发现宋城的身影，有心想将她打发出去。 宋城却跟我说，把她留下，反而更加保险。 “你刚回来，就把她支走，一个人呆在这里，岂不是惹人疑心？” 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只能叮嘱宋城小心些，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踪迹。 若来对我很好我知道，可她现在领的是冯家的薪水，会不会透露宋城的行踪，我完全不敢保证。 好在我的办公室还是比较保险的，一般情况下，没有我的同意，她不会私自进去。 大概是担心我住在这边生活不便，冯若白居然派了冯妈来给我送饭。 从水云间到这里，是很长的一段路，冯妈年纪也不小了，来来回回跑这么两趟，身体肯定受不了。 我不想让她费这个功夫，可她说这是冯若白吩咐的，她一定要来。 但凡是冯若白说的事，她一定会去做。 而且冯妈对我真的很好，她的腿又是因为我受的伤，我一时间竟然没办法坚决地拒绝掉她。 “冯妈，明儿个你就不用再过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碗，跟她说道。 冯妈脸上讪讪的，问道：“冯小姐，是不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 我赶忙摇头，笑道：“我打算回水云间去住，家里佣人也都会叫回来，往后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回去好，回去好啊。” 冯妈望着空荡荡的水云颂，激动地说回去好。 我失笑地望着她，半天才将她送走。 回到办公室，宋城搂着我的腰，酸溜溜地说：“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过的很好。” 我不由得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说的叫什么话？” “大实话。”他嘀咕道，“要不是我抢先一步，说不定姓冯的小子就把你骗到手了。” “行了你，好的没学多少，胡说八道的功夫倒是见涨。”我睨了他一眼，哼道，“别人再好，那也不是我喜欢的。我这朵鲜花啊，就配插在你这个牛粪上。” 宋城登时在我腰上捏了一把，凑到我耳边，哈着热气暧昧道：“到底谁插谁？” 我蓦地闹了个大红脸，腾腾的热气呼啦一下窜到脸颊上。 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啐道：“呸，流氓！” 宋城哈哈笑着，心情好的不得了。 我看着他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气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没有外面那些纷扰的是非，就这样跟他打打闹闹，其实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跟宋城呆在一起，我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哪怕他尽说些幼稚无聊的话，也能让我开心地笑起来。 我叮嘱宋城，让他老实呆在办公室里，没事不要瞎跑，省的我担心。 将隔间里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打着车就回了水云间。 拆墙的师傅是一早联系好的，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一片轰隆隆的响声中，原本一块一块砌起来的墙壁轰然倒塌，灰尘冒得足有数十米高。 将砖块的残渣清理干净，宋家大门终于露了出来。 望着这久违的家，我心里又是怀念又是感伤，愣愣地站在门外，竟然有些情怯。 “快快快，打扫卫生。” 家里的佣人都被叫了回来，一窝蜂地就冲了进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他们在外面忙活，我直接去了宋城书房。 书房里的东西很多，找到他说的文件，就把它装在文件袋里，塞进我的包里。 刚从书房出来，佣人就喊我说，冯家来人了，带着花篮过来的。 我摆摆手，让她直接收下。 佣人说：“来的是冯家少爷。” 我愣了一下，拎着包带的手蓦地一紧。 犹豫了几秒钟道：“东西收下吧，就说我在忙，不接待他了。” 佣人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连忙下楼去回话。 我拎着包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以后，绷紧的脊背才慢慢放松。 这才刚回来，冯若白就上门来了，是单纯想要庆祝我回家，还是想试探我什么？ 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发现现在根本不想面对他。 只要一看到他，我就总是忍不住猜疑他的用心。 曾经那个轻易就能让我毫无顾虑地笑出来的人，已经变成了我胸口的一道伤疤，一想到就觉得沉甸甸的，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来气。 不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佣人拎着花篮上来，偷偷看了我一眼，说：“冯少爷还在下面。” 我心里哽了一下，摇头道：“你直接告诉他，我已经休息了。” 佣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花篮却给我留了下来。 我将花篮拎进卧室，像是强迫症犯了一样，每一朵花都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确信上面没有监控，也没有窃听器。 查完以后，却又对自己深深厌恶起来。 明明以前，我根本没有这么疑神疑鬼。 可是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要害我的样子。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自己扔到床上。 因为刚搬回家住，也不能立刻就返回水云颂。 宋城要的那些资料，紧急的我就用那部新手机拍下来发给他，原件就等回水云颂的时候带给他。 宋家大宅收拾了一下，顿时焕然一新，然而这座空荡荡的宅院，冰冷又孤寂，身处其中，我恍惚中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曾经闹哄哄的一群人，死的死散的散，再也回不到当初。 水云颂的整顿期限是半个月，转眼间就要过去了。 我盘算着还有几天，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就能见到宋城，心里陡然开心起来。 一个人呆在宋家的日子也显得没那么无聊。 没想到冯妈却找上门来。 她来了，我也不好不见，却见她满脸焦急，神色尴尬地望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事肯定跟冯若白有关。嘴里冷静道：“出了什么事？” 冯妈说：“是少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两天回去心情就不好，一个人喝闷酒，怎么劝都不听，昨天上午就开始发高烧，一直到现在烧都退不下去……” 我连忙道：“那赶紧送医院啊。” “沈小姐，”冯妈为难地望着我，“家里就有医生，可是少爷铁了心，不肯打点滴，也不愿意吃药，就这么干耗着。我……我想，要不然你去看看他，说不定他……” “冯妈，”我赶忙打断她的话，平静道，“他要是铁了心，就算我去劝，又有什么用？我不是医生，也不会开药方……” “但是你去了，他肯定听你的。”冯妈急的手指颤抖起来，脸上冒了一层汗，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沈小姐，我不知道你跟少爷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到以往的情分上，你就去劝劝他吧。” 冯妈朝前走了一步，脚底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我看着她颤颤巍巍的那条腿，顿时心生不忍。 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就这一次。往后他要是再闹这么一出，我是绝对不会管了。” 冯妈连连点头，感激地望着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冯妈上了车。 这次竟然是杨助理开车过来的，我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那张死人脸终于有了点活气，没再冲我甩脸色。 看来他心里也清楚，冯若白要是出了事，他可捞不到一点好处。 而且冯平川特地将他派过来，就是希望他能看好冯若白，只怕还会严加斥责他。 原本我以为冯妈是不是想让我过来，故意夸大了冯若白的病情。 没想到到了冯家一看，连我都被吓了一跳。 望着床上面色潮红的人，我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第319章 往事 卧室里一股浓烈的酒味，酒气熏人。 我被熏得脑袋隐隐胀痛，可见冯若白究竟喝了多少酒，到现在酒气都没有散尽。 冯若白呼吸急促，额头冒着汗珠，嘴唇却干裂的脱了皮，显然是缺水过多。 几个医生围在床边，心急如焚地望着他，却不敢下手。 “怎么会这样？”我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冯妈。 冯妈说：“已经一天一夜了，一直高烧不退。” 再看医生，他们束手束脚的，居然也没有动作。 我急道：“快给他打点滴，愣着干什么？” 医生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没人动手。 “我说的话听见没有？” 我大声吼了一句，他们才快速动弹起来。 迅速挂好吊瓶，在冯若白手臂上找血管。 没想到冯若白并没有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居然还有意识。 他大概知道医生要干什么，微微睁开眼睛，手掌推拒了一下，皱着眉低喝道：“放开。” 医生立刻松开手，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居然分外怕他。 我咬了咬牙，直接坐到床边，按住冯若白的手腕，严厉道：“给他扎上。” 医生只好再次给他做皮试。 冯若白手腕上青筋鼓起，拳头攥的紧紧的，似乎想挣脱我。 我只有左边胳膊能使上劲，看他这么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冯若白，你再动一下试试！” 医生吓了一跳，连忙抬起眼皮看我。 我皮笑肉不笑道：“你继续。” 他又慌忙低下头。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冯若白挣扎的动作立刻小了下去。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四处环顾了一下，目光最终定在我身上，嘴里喃喃道：“右右。”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现在脑子不清楚，哪怕骂他一顿，估计一觉睡醒了，也什么都不记得。 我泄气地望着他，等到医生将枕头扎进胳膊，这才慢慢松开手。 没想到他反手一握，抓住了我的手掌。 双眼通红地望着我，抿着唇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好好打点滴，别再这么闹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要是真的病倒了，你让别人怎么办？” 冯妈站在一旁，偷偷地抹了把眼泪，看来真的被吓坏了。 我起身想走，冯若白却不肯松手。 要是直接甩开他的手，又怕针头戳到他的胳膊，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咬牙说：“你松手。”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得很。 冯妈在一旁小声说：“沈小姐，你就留下来吧。要不然，就留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现在骑虎难下，在她哀求的目光中败退下来。 冯妈松了口气，冯若白也松了口气，攥着我的手指紧了紧，人却放松了不少。 也不知道他发烧时怎么这么奇怪，身体忽冷忽热的。 高烧的时候，指尖都觉得烫人。 可没过一会儿，手掌又凉飕飕的，冻的我直打哆嗦。 良久，他隐约睡了过去，我悄悄将手掌抽出来，起身出了门。 冯妈跟在我身后，低声道：“沈小姐，多谢了，我送送你。” 我点点头，将卧室的门关上，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怎么回事，身体忽冷忽热的，是不是以前的病根没治好？” 冯妈诧异地望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直觉事情不对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慌忙瞥开眼睛，低着头不说话。 既然她不想说，我也不便多问，朝她点了点头就要走。 没想到冯妈却跟在我身后，惴惴道：“沈小姐，你明天还过来吗？” “不了。” “沈小姐，”她急急忙忙地追过来，颤声道，“少爷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少爷他是真心喜欢你，当初为了你，连药都停了，他……” “什么？”我脚步一顿，猛地回身望着她，“停什么药？” 冯妈顿时卡了壳，慌慌张张地想避开我的视线。 “冯妈，”我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你现在不说，往后也就不用说给我听了。” 她怔愣了一下，这才急急忙忙道：“当初沈小姐出了事，少爷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所以停了中药，想慢慢恢复身体，好从先生手里把冯家接管过来。” 冯妈的话听的我云里雾里的，她的意思好像是说，冯若白以前喝的那些药，会让他身体变差？ 我皱眉望着她，她解释说：“太太去世对少爷打击很大，他大病一场后，不希望将来要管家中的事，又拗不过先生，所以……所以喝的药里加了能让人身体虚弱的草药……后来，后来为了恢复，才停了药，又出国治疗……” 一个隐藏已久的秘密在我面前揭开，不由的我不心惊。 冯若白为了防他父亲，居然宁可喝药自残。 我陡然想起一桩往事，当初我撞破冯妈在鬼鬼祟祟地整理中药，还特地跟冯若白提过，而他说冯妈绝对不会害他。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他的意思。 记忆中那个身体孱弱的少年，让人心疼的恨不得搂在怀里。 现在却得知，一切根本就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几乎骇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到底能对自己多狠心，才肯喝下那么苦的东西，将身体糟蹋的受不得一丝风寒。 却又为了我，甘心重新戴上冯家这个枷锁。 冯妈说：“突然停了药，一下让少爷的身体损耗特别厉害，差点就不行了，去美国呆了很长时间才救回来。现在虽然看着比以前健康，实际上也只剩一个空壳子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望着冯妈不断掉下来的眼泪，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我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我难受地闭了闭眼，感觉呼吸不顺，连忙扶着栏杆下了楼，匆匆跑到屋子外面。 杨助理还在，我直接上了车，让他送我回宋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都嗡嗡作响，冯妈的话不停在脑子里打转。 我宁愿冯若白一直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也远比他现在这样蝇营狗苟要幸福的多。 反而让他重新见到我，真的是个错误我？ 杨助理将我送到家门口，冷漠地跟我说：“希望沈小姐考虑清楚，不要脚踏两条船。” 我倏的一愣，不由得苦笑出来。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一直是这样的，明明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我晃了晃脑袋，回家抄起冷水洗了洗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初冯平川派人对我下手，不就是为了逼冯若白就范么？ 要不是他步步紧逼，若白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妥协。 说到底，我是他的软肋；可他父亲，才是将他推向火坑的最后一个幕后黑手。 第二天冯妈又派人过来。 事先我就跟佣人吩咐过，说我出门去许家探望朋友了，不在家。 我杵在二楼的窗口，望着冯妈失望地上了车，车子在我眼皮子底下开走，不由得松了口气。 与其这样拖拖拉拉，给他看不见的希望，不如就此一刀两断，再也不要有什么瓜葛。 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半个月的期限一过，水云颂立即重新营业。 我带上宋城需要的文件和资料，立刻赶往水云颂。 进门的时候，里面果然热热闹闹的，比起以前乌烟瘴气的样子，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然而我没想到，推开办公室大门，看到的不是宋城，而是冯若白。 我猛地一怔，手里的包顿时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第320章 决裂 “你……你怎么来了？”我连忙将包从地上拿起来，紧张地心脏怦怦直跳。 抬眼朝隔间的位置望了一眼，心里怕得要命。 我不知道冯若白有没有进去过，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现宋城没有，甚至于他怎么拿到钥匙的，也一无所知。 可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连忙吞咽了一口口水。 冯若白坐在办公椅上，凉凉的目光望着我。 他的病应该好了，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气。 我讪笑一声，假装镇定地走到沙发上坐下，问道：“你的烧退了？”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不接我的话茬。 我一时间完全猜不透他心里怎么想的，连话都不怎么敢说。 冯若白沉沉的目光盯在我身上，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来，淡淡道：“怎么，你怕我过来？” “怎……怎么会？”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下摆，嘀咕道，“你是这里的老板，自然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对了，你到这里多久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按照冯若白以前的习惯，他要是过来的话，肯定会顺路带上我一起。 然而今天我却事先毫不知情，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这个突然袭击，不知道究竟是针对什么。 “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通知你了？”冯若白甫一说话，就直接呛了我一句。 我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尴尬的无地自容。 他故意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他扶着桌面要起身，结果身体忽然趔趄了一下，像是站不稳。 我心底蓦地一慌，连忙站起来，左手已经伸了出去，又讪讪地收回来。 冯若白瞥见我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冰冰道：“既然要跟我划清界限，又何必假惺惺地装作关心我？” 我登时被他气的够呛，忍无可忍道：“你今天吃了炸药是不是？” 这么恶劣的说话方式，跟当年的宋城简直一模一样，随时随地能气死人不偿命。 没想到冯若白声音一低，慢吞吞道：“你既然受不了这样的说话方式，又怎么能够忍受得了宋城？” 我被他一句话噎的不知怎么回答。 他方才凌厉的棱角眨眼间就收了回去，目光哀伤地望着我，不甘心道：“我不过才说了几句，你就受不了，宋城无时无刻不这样，你却甘之如饴？” 事到如今，他还在纠缠这些有的没的，我的耐心几乎耗尽了。 自从冯妈后来几次请我，我都没有过去，他就应该知道，我想断个干干净净。 “如果我的存在对你造成困扰的话，那我可以离开。” 从沙发上将包拎起来，我抬脚就走，希望冯若白能跟出来。 这样的话，如果宋城还躲在隔间里，至少能给他一个逃跑的机会。 没想到冯若白根本不上钩。 他扶着桌子站在办公室内，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猜测我的用意。 我连忙定了定神。 他说：“你不是要走吗？怎么，又不敢走了？” 我喉咙一哽，被他戳到了软肋。 他松开手，抬脚就朝隔间走去。 我心底一慌，连忙跟了过去，着急道：“你要干什么？” 他冷漠地出看了我一眼，道：“整个水云颂都是我的私人财产，我想做什么，需要你过问？” 我顿时难堪起来，紧紧抿着下唇，抓着包带的左手用力握成一团，指尖几乎抠在掌心里。 冯若白一把推开隔间的门，我心脏狂跳，连忙朝里面看了眼。 隔间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空气中却残留着一丝薄荷香，这是宋城留下的味道。 我偷偷看了眼卫生间的位置，生怕他躲在里面，到时候被冯若白来个瓮中捉鳖，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冯若白轻轻动了动鼻子，失声笑道：“果然，宋城回来找你了？” 我神情一滞，连忙摇了摇头，望着他不客气道：“你们把他逼得像条丧家之犬，只能在海上逃窜，他敢回来找我吗？” 冯若白盯着我的眼睛，明显不相信我的话。 我不敢在这里耽搁，直接道：“既然这里是你的私人财产，那我就不在这碍你的眼了。先前你帮了我那么多，谢谢你。以后，你多保重，生病的话，也别再任性了。” 他蓦地一怔，眼神倏的暗了下去。 我咬了咬牙，突然见他抬脚跨进去，竟然开始仔细地搜查起来。 我骇的差点尖叫出来，眼睛盯着每个角落，直到确信屋里没人，才陡然松了口气。 万幸，宋城早就离开了。 冯若白察觉到我的举动，立即嗤笑一声。 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我冲他一点头：“那你先忙吧，我走了。” 我拎着包刚走到走廊，身后就传来冯若白的声音：“等等。” 脚步一顿，就听他问道：“你包里装的什么？” 头皮登时一麻，我来不及多想，拎着包撒腿就跑，身后他急急喊道：“沈右宜，你给我站住！” 要是被他逮到，宋城想要的这些东西就完蛋了。 我丝毫不敢犹豫，连电梯也不敢坐，顺着楼梯的安全出口就往瞎跑。 右边胳膊颠的难受，我咬紧牙关，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人抓住。 跑到后门时，立刻看到有两个人影站在门外，似乎是在堵我。 我赶忙低下头，绕到前面大厅，随手抓了来这里风流的男人，往他怀里一钻，暧昧道：“帅哥。” 冲他挑了挑眉，这里的客人立刻心知肚明，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脸上挂起淫笑，嘴里骂骂咧咧道：“妈的，断了条胳膊还出来鬼混，你家里人知道吗？” “就是知道才刺激啊。”我调笑道，眼神冲外面瞥了一眼。 他哈哈笑道，递给我一个“如你所愿”的眼神。 一边搂着我的腰往外走，一边凑到我耳边嘀咕：“小骚货，今天干不死你。” 我一阵反胃，脸上还挂着假笑，低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快速从门前混了过去。 直到看不见水云颂的大门，我才松了口气，立刻从男人怀里退出来，抬脚就走。 男人顿时不满，抓住我左手手腕，问我到底什么意思。 我眉头一皱，用力将手抽回来，冷声道：“我要回家，不想跟你鬼混了，你回去重新找一个吧。” “我艹你妈的，你说不混就不混，你当老子……” 他眼睛一斜，整个人就朝我这边扑过来。 我吓得一个哆嗦，眼看他要抓住我受伤的胳膊，突然从身后伸出来一只脚，直接踹在他肚子上。 男人“砰”一声撞在墙上，“嗷”的叫了一嗓子。 我慌忙扭头，看到宋城的那一刻，提到办公中的一颗心脏终于放回肚子里。 “宋城！” 我激动地喊了一声。 他对着那个男人啐了一口，抓着我的手，带着我上了旁边的一辆车。 老白居然也在车上，他一脚踩上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我心脏怦怦直跳，紧紧握住宋城的手，后怕道：“你什么时候走的？刚才冯若白突然出现在办公室，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走了好几天了，这种地方，不能久呆。”宋城在我后背上拍了拍，说，“没通知你，主要怕打草惊蛇。” 我点点头，将手里的包递过去：“文件我都带来了，你看看。” “先不急。”宋城两眼盯着窗外，偷偷打量了一下，低声道，“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我连忙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说：“林家。” 我倏的一愣，诧异地望着他。 第321章 婚事 宋城朝我看了一眼：“怎么？” 我呐呐道：“那个……林家？” 他笑道：“还有几个林家？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林家。” 我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先不说我跟林家那些扯不断的纠葛，单单林家跟沈阔他们走得近，就已经足够我们忌惮了。 宋城现在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放心，不会有事。”宋城好像看出了我的担忧，信誓旦旦道，“大夫人已经回去了。” 这更叫我吃惊，我还以为他们好好地呆在疗养院里。 林家大门紧闭，我们到达的时候，才打开门。 等车开进去，又立刻关上门，看起来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 看来这次接受宋城，让他们胆战心惊起来。 宋城领着我进了正屋，大夫人已经坐在那里，而且看那位置，她那个哥哥居然坐在她的下首。 她旁边坐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脸上皮肤皱巴巴的，眼皮耷拉下来，显得眼睛特别小。 我们进来的时候，她蓦地抬眼朝我们看了一眼，眼神居然犀利的很。 我登时收敛心神，丝毫不敢看轻她。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城和右右。” 老太太“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连忙上前一步，小声道：“外婆。” 老太太蓦地一愣，宋城抓着我的手更是一紧。 老太太问道：“你怎么叫我外婆？” 我还没开口，大夫人已经说：“右右之前嫁给了小良，可惜小良命不好，早早的去了。” 老太太脸色顿时暗了下去，拍着大夫人的手说：“可怜你了，也可怜这孩子。唉，小良啊，我的乖孙子，福薄啊……” 她正说着话，门外就传来一阵响动。 我没敢回头看，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大红的身影走了过来，并且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哎呦我的乖孙女，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就见那道身影扑到了老太太怀里。 我定睛一看，这正是林如雪。 她满身喜气，脸蛋红扑扑的，仿佛好事将近一样。 老太太说：“要不是你结婚啊，我也不回来了，真是折腾。”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林如雪跟唐笑的婚事取消才没多久，这么快居然要结婚了？ 我朝宋城看了眼，想问他新郎是谁。 还没等我张口，大夫人就朝我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跟她出去。 她领着我们到了一间屋子前面，道：“你们两个暂时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佣人。”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又说：“你爸就住在那边，有空了记得去看看他。” 末了，她叮嘱我说：“右右，我知道你跟子涵、如雪她们之前闹得不痛快，不过现在人在屋檐下，由不得你不低头，明白了吗？” 我立刻点了点头，暗自心惊。 大夫人的警告很委婉，但也表明了，要是我跟林家两姐妹产生矛盾，说不定就会把我轰出去。 我现在不能出去涉险，更不能让宋城因为我的缘故受到牵连。 只要林家两姐妹不找我的麻烦，我自然乐意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宋城领着我进了屋，屋里收拾的很干净。 他将包打开，拿出文件看了看。 看他的神情，所有需要的资料应该都在这里。 我站在窗户前，朝外面看了一眼，林家的佣人已经开始布置庭院，看来林如雪的婚事近了。 宋城正在看文件，我疑惑地问道：“林家不是向着沈阔吗，怎么突然肯接纳我们？” 他埋头盯着文件，随口道：“还不是看在大夫人的面子上。老太太回来了，有人给大夫人撑腰，她自然硬气起来。” 我皱着眉，细细思索了一番，诧异道：“这么说，老太太是为了林如雪的婚事回来，大夫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回了林家？” 宋城这才抬起头来，赞赏地看了我一眼。 他将文件放下，朝我招了招手。 我连忙走过去，他抓着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他腿上坐下，嘀咕道：“真没想到，几天没见，脑子变得这么好使。”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嘀咕道：“你给我说清楚。” 宋城捏着我左手的手指，低声道：“当年林家这份家业，是老太太打下来的，后来年纪大了，就退了下来，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之前派人去请过她，她不肯出面。这回林如雪结婚，她才肯出来。大夫人正好借机回来。” 我不由地纳闷起来：“大夫人的哥哥能答应？” 大夫人嫁人多年，林家现在已经不是她做主了，她冒然回来，岂不是得罪人。 宋城嗤笑一声，我总感觉他的笑声有点苦。 “这你就不明白了。”他犹豫了几秒钟，才道，“这么跟你说吧，老太太、林如雪她爸、林如雪，这三个人的关系就像大夫人、我和小满。” 我登时一愣，脑子里忽然冒出小满的样子来，一时间心下悲凉。 怔愣了好几秒，才突然意识到，宋城不过是在打个比方。 “也就是说，”我诧异道，“林如雪他爸，跟老太太没有血缘关系？” “聪明。”宋城打了个响指，哼笑道，“当年老太太嫁人的时候，不知道丈夫离过婚，还有个儿子，后来知道了，也不好赶尽杀绝，就把人接了回来。虽然都是她养大的，可到底不一样。她喜欢孙女，不代表就喜欢这个便宜儿子。” 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 大夫人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她自然胳膊肘往里拐。 我跟宋城不过是顺带着沾了光而已。 大夫人与沈家不和，整个林家自然也向着他。看来林如雪她爸的权力算是被架空了，怪不得刚才在主屋，他反而坐在大夫人下手。 理清了这层关系，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以大夫人与沈家不死不休的关系，这里确实算得上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林如雪呢，她跟唐笑才解除婚约没多久，这么快就结婚？新郎是谁？” 陡然听我问起林如雪的婚事，宋城猛地僵了一下，望着我的眼睛忽然闪躲起来。 我心里登时一个咯噔，心想这种事难道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宋城，你老实说，新郎到底是谁？” 我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将他的脸扳过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宋城抿着下唇，忽然道：“人家结婚，你这么热心干什么？” 他说着凑过来，在我下唇上轻咬了一口，嘀咕道：“你到时候忙着吃吃喝喝就行，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他这么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在心虚。 我脑子里顿时冒出无数个念头，目瞪口呆地望着宋城，颤着声道：“宋城，你可别忘了，我们领过结婚证的。” 他一脸懵逼地望着我：“所以呢？” “你要是敢跟林如雪结婚，那你就是重婚罪！”我倏的从他腿上站起来。 宋城明显受到了惊吓，忍无可忍道：“沈右宜，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那不是你还能是谁？” 林家莫名其妙就接纳了我跟宋城，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大夫人以前对宋城可是颇多怨言，现在肯这么帮他？我在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有鬼。 宋城气极反笑，而且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边笑边道：“当然不可能是我，总之也是你认识的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宋城却这样遮遮掩掩，除非这个人可能跟我扯上什么关系。 我脑子里快速转起来，失声道：“该不会是……唐笑？” 宋城脸上的笑容立刻顿住，眼睛一眯。 第322章 断肠 一看他的反应，我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真的是唐笑？”我惊讶地问道。 宋城收敛了笑容，无所谓地问道：“是唐笑又怎么样？” 我急道：“可是唐笑跟雯雯，他们两个不是在一起吗？之前为了雯雯，他们两个连婚约都取消了，怎么突然说结婚就结婚？” 宋城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他定定地望着我，问道：“什么叫在一起？他们也就是谈谈恋爱，什么时候分手也说不定。” “宋城！”我气的大叫，“这还能叫谈谈恋爱？这根本就是在玩弄感情！” 宋城一怔，抿着唇望着我，脸色有些难看。 吼完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太冲动了。 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唐笑做的太过分，我却跟宋城吼了起来。 我咬了咬牙，吐出口气道：“对不起，是我说话太冲了。” 我摸出手机，给雯雯打了个电话。 臭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在电话里笑的特别开心。 我正想问问她知不知道唐笑要结婚的事，雯雯突然道：“右右，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雯雯，你听我说……” “哎呀，你听我说。”她不满地控诉道，“你有什么话，不能等我说完再说？” 我咽了口唾沫，叹气道：“好，你先说。” 我怕我先开了口，她就没心情跟我说什么好消息了。 雯雯的喘息声听的一清二楚，她在电话那头痴痴地笑着，半晌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心急如焚，忍不住催促道：“你到底说不说？” 雯雯矫情了一会儿，才道：“我跟你说，你等着当干妈吧。” “你说什么？”我眉头一拧。 “我说我怀孕了，你就等着当干妈吧。”她迫不及待地跟我炫耀道，“前两天我吐得浑身骨头都软了，还以为食物中毒，没想到居然怀孕了。右右，你说是不是老天可怜我，又给我送了个孩子？” 我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只觉得手机怎么这么沉，我手掌竟然在发抖，险些让它掉在地上。 大概是我的沉默让她不满，她嘀咕道：“你怎么回事啊，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我激动。”我茫然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呐呐道，“孩子谁的？” 雯雯立刻发出一声尖叫：“沈右宜，你脑子有坑是不是？当然是唐笑的！还能有谁？告诉你，姐姐我专一的很。” “哦对，是唐笑的。” 我用力捏紧了手机，心里苦的像吞了一把黄连。 这个笨蛋，她还在这边兴高采烈，却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男人，已经准备跟别的女人结婚。 “右右你怎么回事，怎么不对劲啊？是不是激动傻了？”雯雯小心抱怨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对了，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到底什么事？” “哦，没什么。”一句“唐笑要结婚了”在我喉咙里翻来覆去，滚动了好几次，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雯雯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我全程都不在状态，只听到耳朵边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挂了电话以后，宋城皱眉道：“她怀孕了？” 我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说：“孩子最好打掉，这个节骨眼上……” 我目露凶光，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嘴巴，举起双手，冲我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我咬了咬牙，拨通了唐笑的电话。 “嫂子，找我有事？”眼看纸就要包不住火了，唐笑突然还能笑嘻嘻的。 我喉咙里哽咽了一下，问道：“雯雯怀孕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还是我陪她去医院做的检查。” “那你就要结婚了，她知道吗？” 对面陡然变得死一般沉寂。 我心底不由得冷笑，果然，他一切都瞒得好好的。 雯雯那么聪明的人，居然也有上当受骗的一天。 我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你自己亲口告诉她。立刻就告诉她，不要再想着骗她！难道要等到你办完婚礼，再来跟她说实话？” 我气的直接挂断电话，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直接将唐笑撕成两半。 手指被我攥的发麻，望着通红的指尖，我茫然地想，为什么这些不愁吃喝的公子哥，破事就那么多。 当初雯雯不肯接受他，是他三天两头缠着人家。 结果好了才没多久，立刻就朝三暮四，恨不得左拥右抱。 我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手掌撑着额头，忽然觉得累得慌。 正在叹气，手机忽然“嗡”一声震起来，吓得我一跳。 慌忙接起来，就听到雯雯用一个平静的声音说：“右右你现在有空吗？” 我连忙说：“有空有空。” 她说：“你能过来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好，我马上到。”我闭了闭眼，心知唐笑应该跟她说过了。 挂了电话，宋城说：“我送你过去吧。” 我想了想，摇头道：“不行，外面太危险，你留在这里，我让老白送我就行。”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直接出门了。 宋城跟唐笑是兄弟，现在看到他，我怕我会把怒气撒到他身上。 我这个人脾气向来不好，经常干出迁怒旁人的事。 出门的时候，迎面与林如雪碰了个正着。 她像个取得胜利的斗牛士一样，高昂着脖子。从我面前走过时，骄傲道：“告诉你那个朋友，我林如雪可不是好惹的，敢抢我的东西，我迟早抢回来。” 我被她噎的难受，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现在终于明白，沈悠悠说要送一份大礼是什么意思。 或许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桩婚事，所以才会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地提起来。 可惜我那个时候，根本没猜出来。 要不然，我早就阻止雯雯，也不至于等到她怀孕了，才发现这件事。 我到了许家，是乐乐出来接的我。 她脸上满是怕怕的表情，小声跟我说：“也不知道许雯雯怎么了，突然在房间里摔东西，还锁着门，我怎么敲她都不肯开。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心里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先去看看，你做作业去。”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她自己房间去。 “雯雯，是我。” 我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钟，房门才打开。 果然像许乐说的，屋子里碎了一地的瓷片，被子枕头扔了满地，花瓶里的水洒了出来，直接将被子打湿。 雯雯爬回床上，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像个木偶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眼眶红通通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痕，嘴唇抿得很紧，神色僵硬。 看到我了也不说话，只有眼珠子转了一下。 我将房门反锁上，踹掉鞋子爬到床上，一只手笨拙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身体绷得笔直，倔强的很。 我一连揽了好几次，才将她搂进怀里。 瘦削的下巴搭在我肩膀上，磕的我生疼。 这种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除了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雯雯既不哭也不闹，沉默地趴在我肩膀上，良久，她抬手搂住我的腰，将眼睛埋在我肩膀上。 夏天穿的本来就很单薄，我立刻感觉到一阵湿湿的热意。 眼泪打在我肩膀上，她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沉默地让人心疼。 “雯雯，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姿势别扭地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把唐笑骂了个狗血淋头。 雯雯闷声道：“你也知道了，对不对？” 我“嗯”了一声：“比你早了几分钟。” 她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唐笑焦急的声音：“雯雯，是我，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第323章 少女 我登即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他还有脸过来。 “你等着，我去给你算账。” 我将雯雯推开，抬脚就要下床，却被她一把拽住胳膊。 雯雯随手用衣袖抹了把眼泪，拍了拍脸颊道：“我现在状态怎么样？” 我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摇了摇头：“不好。” 她泄气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当真是我见犹怜。 “那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她用力揉了揉脸颊脸颊，龇牙咧嘴做了几个搞怪的动作，放松脸上的肌肉，随即下了床。 我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连忙跟在她身后。 雯雯打开房门，唐笑连忙要冲进来，看到我的时候，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不动弹了。 雯雯抬眼看着他，嘴角边居然咧开一个笑容：“找我有事吗？” 她说着指了指外面，唐笑只好往外走，我们两个跟在后面，到了客厅才停下。 雯雯抬手，让佣人上茶。 唐笑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呐呐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雯雯随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上茶是我的待客之道，至于喝不喝，就是你的事了。” 唐笑被她不轻不重地撅了一下，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看了我一眼，又闭了嘴。 我朝雯雯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我要不要先离开。 雯雯却像只刺猬一样，直接睨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当着我朋友的面，没什么不能说的。” 唐笑立刻张开嘴，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雯雯又道：“如果是说结婚的事，那免了，我没闲工夫听。” “雯雯——” “唐先生，”雯雯直接截断他的话头，“我知道自己年轻，长得漂亮，也放得开，你喜欢我很正常。不过我也就是想跟你玩玩，既然你要结婚，那正好大家好聚好散，往后要是觉得你老婆床上无聊，说不定还能约一炮。你说是不是？” 雯雯一句话，顿时将唐笑激的满脸通红。 他拳头握的紧紧的，额头上青筋爆起，也不知道是在激动个什么劲。 雯雯直接无视他的反应，施施然道：“如果你是想说孩子，那么我警告你。” 她的口气陡然凌厉起来，两眼直直盯着唐笑，冷笑一声：“这是我的孩子，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也用不着你瞎操心。” “雯雯！”唐笑陡然站了起来。 正好佣人端着茶过来，雯雯一摆手：“既然唐先生没心思喝茶，那就不用强人所难了，送客。” 佣人连忙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恭敬地朝唐笑道：“唐先生，这边请。” 唐笑从进门到现在，总共就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估计憋得够呛。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想走。 佣人就弯着腰站在他面前，大有他不走，自己就一直站下去的架势。 雯雯木着一张脸看了他几秒钟，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直接回了卧室。 我冷冰冰地看了唐笑两眼，心想这完全是咎由自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唐笑无奈，脑袋耷拉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低头跟在佣人身后，狼狈地走了。 我叹了口气，忽然瞥见许乐趴在书房门口，瞪大了眼睛朝唐笑的背影张望。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干脆从书房里出来，落落大方地站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问道：“是他对不起许雯雯，他要跟别的女人结婚，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没想到小丫头眼睛刷一下红了。 她两手握着一只手，手指用力地绞成一团，咬着牙道：“那小宝宝怎么办？他没有爸爸了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抬手在乐乐脑袋上摸了摸，低声道：“雯雯会好好爱他的。” 许乐抿着唇，神色委屈，可能是想到了她自己的爸爸。 她抬起胳膊，用衣袖蹭了一下眼泪，转头溜回书房。 唐林两家的联姻，转眼间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之前唐笑与林如雪解除婚约的时候，林如雪几乎沦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拿出来当作谈资。 如今二人直接举办婚礼，真是亮瞎众人的眼睛，外头等着看好戏的人不可胜数。 婚礼是在周日这天，我们现在住在林家，我就是想不去都不行。 宋城这几天忙着联系以前与宋家有来往的人，忙的脚不沾地，婚礼当天，带着我匆匆赶往现场。 这几天我跟雯雯一直有联系，她平静得很，似乎完全不把唐笑要结婚的事放在心上。 除了那天去许家，看到她哭过一次之后，后来再也没见她掉过眼泪。 也可能她偷偷的难过，只是不想让我发现而已。 能比唐林两家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宋城几乎刚到现场，就被人围了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应酬，找了个借口站在一旁，冷眼望着这拥挤的场面。 今天这场婚礼，不只是两家联姻这么简单，同时也是在宣告，也唐林两家为首的一干人等，已经和宋城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沈冯两家之后要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觉得异常陌生。 仔细想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我结过两次婚，却没有办过一场婚礼。 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逃了出来，走到我面前来，面带微笑望着我。 我轻轻睨了他一眼，嘀咕道：“大忙人，怎么有功夫搭理我？” 宋城转过身来，半搂着我的肩膀，指着站在远处台阶下的林如雪说：“喜欢吗？” 我莫名其妙：“什么？” “婚纱。” 我怔愣了一下，随即撇嘴道：“喜欢婚纱，可不喜欢她穿的那一套。” 他点了点头，脑袋往我耳边凑了凑，冲我轻声笑道：“右右，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吧。” 我倏的愣住，仰头望着头，感觉今天的阳光可真够刺眼的，宋城的脑袋上像是套了一圈光环一样，刺的我睁不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心跳声有些不对劲，慌忙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指着右边胳膊上的绷带说，“你就让我这样穿婚纱？”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在绷带上拍了拍，毫不客气地揶揄道：“这样也挺别致啊，多么与众不同。” “去你的。” 我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宋城立刻夸张地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正要跟他贫嘴几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入口处走了过来。 “她来干什么？” 宋城茫然道：“谁？” “许乐。”我推开他的肩膀，连忙朝入口走去，“我去看看什么情况，这边你注意一下。” 许乐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站在宾客接待处，嘴唇抿的紧紧的，看起来就很紧张。 “乐乐，你怎么来了？” 我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就她一个人，并没有看到雯雯的身影。 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肯定不会出现。 “右右姐。”看到我过来，许乐登时松了口气，神情放松了不少。 她挽着我一只胳膊，缀在我身边往婚礼现场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道：“今天唐笑哥哥结婚，我怎么能不来？” 我偷偷打量她的神色，小丫头脸上带着笑，确实像是来参加婚礼的样子。 不过我心里有些不踏实，还是叮嘱道：“你乖一点，婚礼结束后，赶紧回家，知不知道？” 她连忙点头，撒娇问我坐在什么地方，我指了指前排的桌子，她找了个空座直接坐下。 趁她不注意，我给雯雯打了个电话，寒暄几句之后，故意问道：“你现在怀孕了，别跟许乐那丫头疯了听到没有？我刚刚好像听到她声音了，她在你旁边吗？” “不在啊，”雯雯道，“她今天去同学家玩。” 我连忙瞥了许乐一眼，看来她跟雯雯撒谎了。 “右右，”我正要挂电话，雯雯忽然道，“今天唐笑结婚对不对？” 我蓦地一愣，匆忙间居然找不到一个搪塞的借口。 然而还没等我劝她不要难过，她焦急地问道：“许乐是不是去婚礼现场了？” 第324章 闹剧 我一下呆住，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猜到了。 雯雯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焦急，匆忙道：“你看着她点，我马上过去。” “喂……” 我正要说让她别过来，现场柔和的音乐突然变了个调子，高亢的很，直接将我的声音盖了过去。 再看时，雯雯已经挂了电话。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小心留神许乐的动作。 这个丫头古灵精怪的，我总觉得她动机不纯。 宋城坐在我身边，一只手掌搭在我肩膀上，忽然，他手掌一沉，目光倏的朝一个方向望了过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宾客入口处，居然出现了沈悠悠的身影。 我“嚯”一下站起身，用力握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宋城紧跟着站起身，凌厉的视线盯在沈悠悠身上，呼吸声陡然急促起来。 沈悠悠言笑晏晏，款款走了进来，完全将周围人的视线当成空气。 大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色一寒，冷声道：“谁让她过来的？”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会请沈悠悠的，除了林如雪，不做他想。 沈悠悠先是去跟林如雪打了个招呼，随即就仰起脖子四处观望，像是在找人。 当她看到我们的时候，目光顿时定住，抬脚就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脊背倏的一僵，整个人像处在备战状态一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清醒过来。 她走到我们面前，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直接掠过我看向宋城，眯着眼睛笑道：“小城，这么长时间你躲在什么地方？可真叫我们好找。” 我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又躲在什么地方？身上的伤都好了？” 沈悠悠脸色一寒，嘴角讥诮地勾起来：“比起那些没了儿子的女人，我这点伤算什……” 话音未落，一条胳膊突然高高举起，照着她的脸重重甩了下去。 “啪”的一声巨响，直接将周围的人震住。 我呆愣地耸起了脖子，慢慢转过头，望着盛怒之下的大夫人。 她脸色通红，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瞳孔骤然放大，里面似乎冒着火星。 因为动作过大，大夫人身上得体的衣服微微起了褶皱。 我连忙上前一步，将她的衣服抚平。 她的喘息声非常不平静，嘴唇抿的死紧，已经在努力克制情绪。 沈悠悠说话毫无遮拦，一句话，既戳了我的软肋，也揭开了大夫人胸口上的伤疤。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先是没了儿子，又没了孙子，没有哪个女人能承受这样的痛苦。 唐林两家联姻，现场好几家媒体的记者，刚才这一幕，直接被摄像机记录下来。 沈悠悠脸色一寒，用力抹了一下脸颊，咬牙切齿道：“你敢打我？” 大夫人森冷的目光盯在她身上，一字一顿道：“我只恨当年没有一手掐死你，才会留下你这么个祸害！” 林如雪匆匆赶了过来，眉头一拧，不满道：“姑姑，悠悠是我请来的朋友，您怎么能跟她动手？” 宋沈两家的恩怨，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林如雪不可能不清楚这些。 她私下里请沈悠悠到场，摆明了仗着今天自己是新娘，所以来堵大夫人的一口气。 这分明是不满大夫人重新回到林家，而且掌握了林家的势力。 “你的朋友？”大夫人的目光倏的转向林如雪，眼神犀利又毒辣，“你给我记住了，你没有朋友，你有的，只是林家的朋友。” 林如雪登时一噎，指尖攥紧了婚纱裙摆。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们想要这场婚事，我就给你们一场婚礼。可要是再有人干涉我交朋友，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我陡然惊了一把，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没想到大夫人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嘴角微抿，冷笑道：“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林家的？为了家族利益联姻，不过是你该做的分内之事。给我记清楚了，你只是林家联姻的工具，要是不满，直接与家族断绝关系，只要你舍得现在的生活。” 大夫人毫不客气的一番话，犹如响亮的耳光，打在林如雪的脸上。 原本白皙的脸庞骤然一片通红。 这边动静太大，直接把老太太惊动了。 她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一沉，严厉道：“大喜的日子，闹什么闹？” 大夫人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肘，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小良的前妻过来了。” 老太太脸色登即一变，目光倏的盯在沈悠悠身上。 林如雪上前两步，似乎想要解释。 老太太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冷声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放进来，来人呐，赶出去！” 沈悠悠方才一直被人晾在一边，现在更是直接要轰她，一时间狼狈地低下头，恨恨地掉头就走。 林如雪气得眼眶发红，却无可奈何，脸上青白交加。 一场婚礼尚未开始，就闹出这么多是非，之后的情况恐怕也不乐观。 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看到许乐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哪里也没去，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我给雯雯发了条短信，问她到什么地方了，她没有回复我。 等我再抬头的时候，赫然发现许乐已经溜走了。 我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 宋城忙道：“怎么了？” 我脸色一白，呐呐地说：“许乐跑了。” “她一个小孩子，肯定坐不住，跑去玩了。”宋城根本不在意，只是劝我别着急。 “你不明白，她可能闯祸。” 我眉头皱起，心里止不住地担忧。 正当此时，忽然听到林如雪的尖叫声，伴随着一大片惊呼声。 连忙朝传出声音的位置望去，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想嫁给唐笑哥哥？” 一听到许乐的声音，我头皮就是一麻，这个臭丫头，果然是来闹事的！ 我慌忙跑了过去，扒开人群挤进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许乐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红酒，酒水顺着林如雪的胸口泼下去的，整个婚纱从上到下，一大片显眼的酒渍。 裙摆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割破了，长长的纱网垂在地上，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唐家的人立刻冲了过来。 唐笑父亲脸色难看，严厉道：“小乐，你干什么？” 许乐小拳头握的紧紧的，愤怒地瞪着林如雪，被大人这么一呵斥，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扑到唐笑父亲身边，抓着他的衣服哭诉道：“唐伯伯，你不喜欢我了吗？” 唐笑他爸立刻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乐乐，跟我回去。” 这句话一出，我慌忙转过身，就见雯雯挤进人群，冷着一张脸望着许乐。 我匆忙去看唐笑，他整个人完全僵硬住，像块木头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雯雯身上。 雯雯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唐笑他爸原本还算冷静，看到雯雯的时候，立刻脸如冰霜。 许乐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松开手里的衣服，默默跑到雯雯身边，抓紧了她的衣袖。 唐笑他爸说：“是你，都是你教唆的孩子。” 雯雯直接无视他的责问，拉着许乐的手就要走。 “你……你……” “唐叔叔，您快去忙，这边交给我就行。” 我生怕他找雯雯的麻烦，慌忙抬手拦了一下，转身追了出去。 雯雯拉着许乐走的很快，脸色一直阴沉的厉害。 许乐像被拔了毛的小鸡仔一样，低着脑袋跟在她屁股后面，连句话都不敢说。 “雯雯！” 忽然，唐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雯雯脚步一顿，身体瞬间僵硬住。 第325章 东山 我匆忙回头望去，就见唐笑站在入口处，遥遥望着雯雯的背影。 我心里控制不住地狂叫：“追上去，追上去啊！”急得掌心里冒了一层热汗。 然后就在这时，唐笑他爸跟了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强行将他拽走了。 我胸口憋着的那股气，怎么也吐不出来，闷闷的，难受极了。 良久，雯雯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来，整个人颓丧地仿佛被人抽了脊梁骨一样。 “雯雯，”我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她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愣了几秒钟之后，奇迹般地抬头挺胸，微微扬起下巴，又变成了那个高傲的女王。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她松开我的手，转头严厉地望着许乐，“谁让你过来捣乱的？” 许乐倔强地仰着脖子，表情愤愤的。 雯雯说：“唐笑比你大多少？他结个婚你都跑过来胡闹……” “我是为了自己吗？”许乐像个炮仗一样，瞬间被她的话点燃了，嚷嚷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小宝宝，凭什么他那么坏！” 她眼圈一红，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委屈地不得了。 雯雯怔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抱在怀里，揉着脑袋说：“好了好了，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谁要你道歉？”许乐推开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跑着上了车。 雯雯冲我使个眼色，让我赶紧回去，她直接上车走人。 等我赶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走了大半，媒体也离开了，服务生正在收拾桌椅。 宋城直接拉着我说：“走吧。” 我惊讶地望着乱成一团的场面，发现连唐笑和林如雪的身影都没看到。 “人早走了，今天闹得这么难看，什么婚礼也办不下去了。” 好好一场婚礼直接变成了闹剧，想想也够难堪的。 我脑子转悠了一下，连忙问道：“这么说，他们就不算结婚了？” 宋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几秒，屈起食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无语道：“你难道不知道办婚礼前，都会提前领证吗？” 我登时哑巴了，这么说来，唐笑跟雯雯，还是没戏了。 宋城领着我火速返回林家，关起门来看他的文件，完全不理会外面发生的事。 看得出来，他对于两家联姻，看的并没有那么重。 我问他为什么，他嗤笑道：“唐笑他爸被冯平川压了这么多年，本来就不满，现在换成冯若白这个毛头小子，你觉得他能心服？他跟林家联姻，不过是想找一个能与冯家抗衡的筹码。我要是把东山再起的希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虽然已经领了证，可林如雪依然住在家里。 现在她跟整个林家，完全是相看两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边缘，任何一点微末的火星，都能将这表面上的平静炸个四分五裂。 宋城说，我之前留下来的文件，都是以前宋良留下来没有处理的产业，有些是见不得光的。 他原本想慢慢抛弃家族生意中的黑色地带，然而形势所迫，现在却不得不依仗这些处在暗处的势力。 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是一脸的疲惫，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林家闹成什么样子，他完全不妨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他从外面一回来，就激动地抱住我，低头吻住我的唇，重重地吮吸起来。 我被他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良久，他才松开我，剧烈地喘息着，眼睛中带着兴奋的神采。 宋城一把将我抱起来，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额头紧紧抵着我的，呢喃道：“右右，我们可以回家了。” 我怔了一下，随即被一阵巨大的狂喜湮灭，双眸陡然亮了起来：“真的？” 他重重地点头，直接叫了佣人过来收拾东西。 直到上了车，我依然没什么真实感，小心地跟他确认道：“家里真的安全吗？” 我倒不是担心自己，但是我害怕宋城出事。 老白还在前面开车，宋城完全不知道避讳，直接搂住我脖子，在我嘴巴上亲吻起来。 我臊的满脸发热，急急地在他胸口推了一巴掌，耳朵尖热的仿佛要烧起来了。 他痴痴地笑起来，得意又骄傲。 老白探头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朗声大笑道：“沈小姐尽管放心，往后啊，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车子一进水云间，我的后背立刻绷直了，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宋城悄悄握紧了我的手指，捏了捏我的指尖，示意我放松。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保镖车，这才觉得心里有了底。 当初走的时候，佣人完全不知情，一连过了这么多天才回来，他们看起来也比较兴奋。 毕竟宋家要是真的倒了，他们这些人，也说不好往后该怎么办。 这次宋城回来，在水云间掀起不小的风波。 车子沿路走来，我看到很多窗户里都伸出了脑袋张望。 第二日，不少人家都派佣人上门送了小礼物，找的理由也五花八门。 这里住的人，就是这么人精，谁也不会轻易得罪人，毕竟，一夜败落与一步登天，也不过就是眨眼之间的事。 让我没想到的是，冯若白居然会亲自上门。 佣人在通报的时候，我着实惊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宋城的反应。 宋城放下手中的文件，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犹豫了一下，道：“你就说我们现在没空，让他……” “不用了，我去。”宋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示意我呆在屋里，抬脚就出了门。 我惴惴不安，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等我再出去的时候，家里根本没看到这两个人。 我急道：“人呢？” 佣人连忙说两人出门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我这才着急起来，赶紧下楼追了出去。 然而门外也没有影子，给两个人打电话，谁也没接。 我心脏狂跳，生怕出什么事，急的握紧了拳头，在家里团团转。 外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 我骇了一跳，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撒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才跑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宋城。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惊叫道：“你……你的脸怎么回事？” 他满头满脸的血，眼角一大块擦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衣服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衣服上满是泥土的痕迹，分明是跟人动过手。 宋城眉头一皱，毫不在意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嘟哝道：“你胳膊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我声音一颤：“你……你跟冯若白打架了？” 他眉毛登时跳了一下，眸光一冷，竟然带着些嗜血的仇恨。 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抓着他的手就往家里赶，一边道：“刚刚的救护车怎么回事？” 宋城冷笑一声：“动手之前我就打了120，免得他死在我手底下。” 我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望着他流着血水的脑袋，颤声道：“要……要不然你也去医院看看，你这样子我害怕。” 宋城甩了甩脑袋，脸上的血珠飞溅起来。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摇头道：“放心，小伤，死不了。”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动起手来？” 第326章 探视 宋城龇了龇牙，半晌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好像瞒了我什么事。 我现在也没心思追问，连忙让佣人拿了急救药箱过来。 宋城脑袋上的伤口很严重，刚刚用纱布将脸上的血水擦干净，鲜血竟然又流了出来。 吓得我手指一个哆嗦，纱布直接掉在地上。 “不行，我们去医院，马上。”我慌忙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着急地叫道，“白叔，准备车。” “都说了我没事，就一点小伤。”宋城失笑着站起身，脚底一个踉跄，扶着我才站稳。 他脸色苍白，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我肩膀上。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伤的到底多重，说不出话来。 我们匆忙去了市一院，让医生给他的伤口做包扎。 医生说他左前方头骨开裂，失血太多可能造成昏迷和脑部缺氧。 我吓得眼泪直接掉了出来，又急又气，恨恨地瞪了宋城一眼。 伤在脑袋上，他居然还敢说是小伤，真是要急死我。 护士推着宋城去做进一步的检查，我着急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听说里面有病人，正在排队。 我心里焦急，暗暗希望里面的人快一点。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直接走到了我前面，朝里面看了眼。 看到他的背影，我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冯平川转过头来，也注意到了我们。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向来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神情一冷，犀利的目光直接扫到宋城身上。 我蓦地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挡在宋城面前，戒备地望着他。 冯平川冷笑一声，低声道：“你可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若白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 从他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正在做检查的人正是冯若白。 冯若白出了这样的状况，我不愿看到。 然而此时此刻，当着我丈夫的面，我必须硬气起来。 咬牙道：“冯先生，你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回报你。” 冯若白眉头一沉，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我慌忙咽了口口水，紧张地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然而我不能退缩，迟早有一天，我们需要直接面对这个男人。 正当气氛焦灼时，“咔嗒”一声，房门拉开，冯若白被人推了出来。 看到他的时候，我才惊觉宋城下手有多狠。 冯若白呼吸微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居然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我猛地捂住嘴巴，眼眶陡然热了起来。 护士推着宋城进去，我疲惫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睛像被定住了一样，从他身上挪不开。 冯若白半睁着眼睛，视线仿佛凝固在我身上。 他朝我抬了抬手掌，我脚步抬起，想过去说句话，冯平川直接挡在我面前，阻隔了他的视线。 护士将移动病床推走，我茫然地望着病床移动的方向，感觉他的目光一直朝着我这边，眼睛里挣扎着一丝期待。 我的脚步却像定住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宋城的检查持续了很长时间，医生拿着片子说颅内没有淤血，包扎以后就可以离开，不需要住院。 他的脑袋没事了，我却开始担心别的。 我问他为什么对冯若白下那么重的手。 他脸色发寒，说打的已经算轻了，要不是他还算克制，当场就能把人打死。 我一阵胆战心惊，急急道：“你要是真打死了人，冯平川能善罢甘休？” 宋城冷哼道：“当初他通风报信的事，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我顿时卡了一下，呐呐道：“你……你都知道了？” 宋城闭了闭眼，抱着我的肩膀将我揽进怀里。 瘦削的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他字字铿锵道：“右右，以后没有人再敢欺负你。小满的仇，我也一定会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呆在我身边就行。我们哪里也不去，就住在水云间，让那些害我们的人睁大眼睛看看，我宋城是怎么东山再起的。” 我心底一时间又酸又涨，重重地点了点头，抓紧他胸口的衣服。 大夫人依旧住在林家，方便她对林家的掌控。 家里空的厉害，正好陆然他们原来住的地方不安全，宋城直接让他们搬了过来，将二楼另一头的空屋子收拾出来让他们住。 峰哥跟着陆然一道过来的。 他左脸上一道巨大的伤疤，像是被刀划破的，伤口上新长出来的肉还带着鲜艳的颜色。 左眼已经瞎了，应该就是被梅梅暗算时受的伤，总是斜着眼睛看人，有些慎得慌。 他跟梅梅搭伙过日子，已经有不少年了，大概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她背叛，所以才着了道。 以前他就不苟言笑，现在完全就是如丧考妣。 我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天我们从港口离开时，梅梅混在人群中，也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我猜她应该缩在冯家的地盘，然而想找到她，并不是那么容易。 手底下十几年的老人，结果却临阵倒戈，差点害死老婆孩子，陆然心里这口恶心绝对咽不下去。 宋城他们这次卷土重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个叛徒。 杀鸡儆猴，才能叫其他人老老实实地做事。 宋城当天就从医院出来，冯若白却过了许久才出院，听说好几个医生都被请到了冯家，看来这次情况非常不妙。 我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隐约替宋城担忧。 冯若白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冯平川岂不是要发疯，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宋城估计以为我在替冯若白担心，拧眉道：“他看起来跟我差不多，我没想到他身体那么差。” 我摇了摇头，想起冯妈说过的那番话，心里乱成一锅粥。 没过几天，冯家竟然派了佣人过来，说他们家少爷想见我。 我心里登时一跳，问道：“你家少爷情况怎么样了？” 佣人支支吾吾，看他那个样子，我确信冯若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然早就要急哭了。 他说：“少爷呆在楼上，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先生只让我来请宋太太过去。” “冯平川让你过来的？”我惊了一下。 佣人立刻吓得打了个哆嗦，看来很怕冯平川。 我暗自掂量了一下，很想现在去看看冯若白的状况。 可是冯平川难得派人过来一次，我要是不趁机提点条件，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我沉了沉脸，道：“回去告诉冯平川，我想要个人，他肯答应，我就过去。” “我替冯先生答应你。”话音刚落，车门拉开，杨助理走了出来，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冷笑一声，这人真有意思，自己不下车，倒是先让佣人打头阵。 佣人看到他，立刻弯了弯腰，一溜小跑上了驾驶座。 我不客气道：“你能做得了主？” 杨助理推了推眼镜，严肃道：“冯先生提前交代过，让我自行做主。我要是猜的没错，你要找那个梅梅？” 我倏的一愣，犀利的眼眸盯在他脸上：“你知道她在哪里？” 杨助理没答我的话，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随后他挂断电话，低头看了眼手表，沉声道：“五十分钟后，她会直接被送到这里来。” 我暗自握了下拳，没想到他们的办事效率会这么高。 看来梅梅已经是一颗弃子，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好，我去。”我点了点头，跟着杨助理上了车。 第327章 凶险 一进冯家大门，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冯平川。 几日不见，他向来保养良好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疲态。 冯若白这次受了重伤，好像伤在他自己身上一样，整个人的精神头全变了。 “冯先生，人我带来了。”杨助理躬身说了一句。 我眉毛一拧，沉声道：“要见我的人是你，还是冯若白？” 冯平川慢吞吞地掀起眼皮，凌厉的视线盯在我身上。 他唇角紧抿，整张脸上带着刻薄冷漠的神情，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以前那个不论喜怒，脸上都带着淡淡笑意的中年男人，这一次，终于被他儿子所受的伤击垮了。 然而这正是让我害怕的地方，冯平川要是发起狠来，宋城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一颗心微微悬了起来，替宋城捏了一把冷汗。 冯平川冷冰冰的视线从我脸上划过，吐出来的字如同在毒火中淬过，直接砸在我脸上。 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把若白培养的很好。唯一的败笔，就是他看上了你。” 我的脊背猛然间绷直，胸口仿佛被重重凿了一锤。 明知自己要冷静，却还是忍不住道：“如果他没有看上我，或许我也不会受这么多伤。” 冯若白神情一滞，双眼眯了眯。 我自嘲地笑道：“冯先生真是看得起我，通过对我动手，逼冯若白就范，当真是……” 话音未落，就听“哗”的一声，冯平川直接站起身，神情冷厉，眼尾像带了钩子一样，扎的我浑身都疼。 他愤愤地一甩手：“带她上去。” 杨助理立刻恭敬地点头，示意我跟他上楼。 我心内嘲讽开来，原来无所畏惧的冯平川，也怕别人揭他的短。 他指责我对不起冯若白，可他这个做父亲的，才是一步一步将他逼上绝路的刽子手。 我进了屋，看见了靠在枕头上的冯若白。 他脸上的伤抹了药膏，原本白皙的脸庞完全变了样，浑身泛着一股药味儿。 半边脑袋上绑着绷带，遮住了一只眼睛，只用另一只乌黑的眼睛望着我，目光沉如深海。 我心里咯噔一声，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冯若白看到我，嘴角咧起，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意。 我干巴巴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走到床前，拖了张椅子坐下，低声道：“你找我？” 冯若白点了点头，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突然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内脏都咳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可怕。 我骇的浑身发冷，连忙站起身，半弯着腰扣住他的肩膀，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冯若白一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咳嗽声压下去。 我蓦地松了口气，掌心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爬了一层冷汗。 “对不起。”我呐呐地向他道歉，一时间脑子里竟然一片茫然。 冯若白缓慢地摇了摇头，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指却不肯松开。 我挺直脊背，正要退回椅子上坐下，他忽然伸开双臂，直接搂住我的腰身，将我用力往怀里抱了抱。 我身体僵硬，活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尴尬道：“若白。” 他双臂用力，将我箍的紧紧的，脑袋低垂，埋在我小腹处。 我两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想推开他，却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受了多少伤，完全无从下手。 正僵持间，冯妈端了药进来。 我讪笑一声，低声喊道：“若白！” 冯若白这才松开手，神情恹恹地缩回枕头上靠着。 冯妈将药碗递给冯若白，朝后退了两步，眼眶红通通的。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居然掉了眼泪。 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冲冯妈使了个眼色。 冯妈跟着我来到走廊外，我问她冯若白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她说医生检查过，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身体状态突然很不好，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感觉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我心里发怵，压低声音道：“是不是之前吃的那个药……” “不不！”冯妈慌忙摆手，惊恐地朝楼下看了一眼，颤抖着声音道，“那些早就扔了，再也没给少爷碰过。” “冯妈——” 我还想再多问几句，冯若白在卧室里喊了一声。 我们赶忙进去，冯妈接过碗退了出去。 我在椅子上坐下，叹息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冯若白怔怔地望着我，我也不催促他，等到他愿意开口的时候，他肯定会说的。 “有三件事。”良久，他终于开了口，表情十分正式。 我不由得挺直脊背，耳朵也竖了起来，总感觉他今天说的话特别重要。 “第一，小满的事，不是我通风报信的。” 到了这种时候，他再次提起小满，我不得不相信，或许当初的一切，真的跟他毫无关系。 否则，他用不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 “嗯。”我点了点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 “第二，沈冯两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我蓦地抬头，震惊地望着他。 他说事情很快就能结束，这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有计划了？ 这么说来，宋城这段时间应该会稍微安全一点。 我悄悄握了握指尖，哑声问道：“那第三呢？” “第三。”冯若白微微掀起眼皮，眸中波光流动，屋内明明没有开灯，我却从他的双眸深处，看见无数明亮的灯火，一时间不由得怔住。 他神情微滞，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眉毛扬起，问道：“第三是什么？” 他失笑一声，缓慢地冲我摇了摇头，两只眼睛中的灯火渐渐熄灭，归于一片死寂。 我心头蓦地一麻，感觉到一丝轻微而绵长的疼痛。 他分明有话要说，却在最好关头，选择将那句话收回去。 回到宋家时，毫不意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梅梅，面容冷硬，脖子昂的高高的。 陆然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峰哥站在旁边，一只眼里丝毫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小希和孩子趴在二楼的护栏上，心惊胆颤地望着下面的动静。 我右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然而当初子弹擦到了骨头，只要天气转阴，受伤的地方就会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感觉，胳膊完全使不上力。 此时此刻看到她，无疑在我心头怒火上又添了一笔。 我直接奔过去，抬脚在她后背上用力踹了一脚。 梅梅“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她猛地爬起来，回头愤怒地望着我。 我嘴边勾起一个生硬的笑容，咬着牙冲陆然道：“这种小人，还留着干什么？” 陆然的食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却没有做声，而是朝峰哥看了一眼。 我心头一滞，以峰哥跟梅梅的感情，只怕他会手下留情。 “人交给你，怎么处理随你的意。”陆然丢下一句话，起身上楼去了。 梅梅紧紧盯着她的背影，不甘心地叫道：“陆然，你根本没有心！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你难道……” “砰——” 一句话尚未说完，突然听到一阵枪响。 梅梅想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双眼茫然地瞪大，眼睛依然盯着陆然的背影。 楼上传来孩子惊恐的大叫声，还有张小希安慰人的声音。 随即，梅梅像被人推了一把，僵硬地朝我这个方向倒下。 “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 鲜血从她的喉咙间涌了出来，刹那间将地毯染成一片鲜艳的红色。 血腥味充斥在鼻尖，我猛地捂住嘴巴，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峰哥面无表情地将枪收到怀里，随即抓起梅梅一条腿，将她拖了出去。 第328章 动荡1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两条腿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分挪动不得。 身体神经质地打颤，子弹从她喉咙间穿过的画面我没看清，耳边却听到子弹洞穿身体，打在玻璃花瓶上的脆响声。 花瓶已经粉身碎骨，碎片落了一地，其中两片上面还带着血痕。 峰哥出去，迎面正好遇到宋城进屋。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脊背上爬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宋城眉毛一拧，连忙将我抱进怀里，手掌按着我的脑袋，让我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他冷冰冰道：“陆然，你怎么处理手底下的人我不管，可是在我宋家，绝对不能见血，尤其是当着我太太的面！” 我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两手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服，缩起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团。 深深地吸了口气，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香，顿时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宋城将我打横抱起，拧着眉头抱着我上楼。 我埋首在他胸前，直到他将我放到床上。 我喝了杯热水，他抬手在我额头上抚摸了一下，问道：“听说你去冯家了，吓得我连忙赶了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将冯家的事简单交代了一下，问他知不知道冯若白最近会有什么动作，宋城摇了摇头：“他就算有所行动，也不可能事先通知我，你可别忘了，我跟他现在完全水火不容。” 我怔了一下，不知说什么才好。 冯家那边不时有消息传来，只是每次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听说冯若白的身体每况愈下，冯平川急的上火，然而完全无能为力。 他想将人送到国外去治疗，冯若白却不肯走，势必要留在国内，处理冯家的事务。 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盯在了冯家身上，只等着冯若白哪天一口气喘不上来，好趁机从冯家身上挖一口肉下来。 令人想不到的事，第一个动手的，居然是沈悠悠。 消息是若兰传过来的，她说水云颂出了事，联系不上冯若白，问我这边有没有办法。 我登时吓了一跳，问她怎么回事。 她说沈悠悠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带着一批人去水云颂闹事，现在里面已经被她的人占领了，那里俨然已经成了沈家的地盘。 我蓦地打了个激灵，答应她联系一下冯若白。 然而一直联系不上。 听说冯若白一直呆在水云间，然而不管是他私人的手机还是冯家的座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心下疑惑，沈悠悠就算再怎么发疯，也不该对冯家下手才对。 不知道这次的行动，是她自作主张，还是沈阔在背后授意。 当天晚上，宋城没有回来，第二天上午，我却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水云颂失火了。 听说失火时，好几家的人全都呆在那里，似乎就之后的地盘划分进行谈判。 其中就包括宋城！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像被一道雷电击中，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有那么好几秒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冲了出去。 坐在车上，我疯了一样给宋城打电话，然而他的手机关机了，我完全联系不上。 白叔的电话倒是打通了，可他告诉我，发生火灾时，他在地下停车场，完全不清楚楼上什么状况。 等我赶到水云颂外面时，整栋大厦已经被火光包围，汹涌的火舌从打开的窗户里窜出来，火光冲天。 洒水车正在拼命洒水，救护车随时待命，交警正在现场疏散交通。 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从大厦里传来，热浪裹挟着巨大的声响，瞬间激的我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有些窗户外面甚至趴着人，火舌扑面而来时，他们等不到救援的人，孤注一掷地从窗口跳了下来，砸在地面上时，瞬间摔成一滩肉泥，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就已经断了气。 我浑身发抖，软绵绵地靠在车窗上，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刘云的样子。 当初她与沈春同归于尽时，便是死于一场人为的火灾。 那么今天呢，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究竟是人祸还是天灾？ 掌心爬了一层黏腻的汗液，呼吸着外面渐渐冰冷的秋风，我心间一阵颤抖，慌张地注视着水云颂的大门。 一个接一个人被抬出来，塞进救护车就拉走了。 我伸直了脖子望过去，却没有看到宋城的身影。 忽然，背后附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两只胳膊直接环在我脖子上，将我往后一扯。 我跌撞在一具宽阔的胸膛上，鼻尖满是浓烈的烟火味道，间或闻到一丝微弱的薄荷香。 眼泪霎那间掉了下来，我抓紧了他的手，猛地转过身来，就见宋城脸上沾着可笑的黑色痕迹，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沾的什么东西。 看到我眼眶中蓄满的泪水，宋城虚弱地笑了笑，半个身体的重要压在我肩膀上，哑声道：“这不是好好的，哭什么？” 我心中酸涩，猛地勾住他的脖子，抬脚用力亲了过去。 宋城蓦地一怔，被我撞的朝后倒退一步，身体撞在车门上。 我紧紧抱着他的后脑勺，嘴唇用力压过去，像一条干渴的鱼，迫不及待地想找到救命的水源。 宋城喉咙间发出一阵颤动的笑意，搂进我的腰身，干涩的嘴唇在我唇上重重舔舐起来，磨得我嘴唇发疼。 我们身后是火光冲天的水云颂，耳畔响着无数纷乱的叫喊声、求救声，然而此时此刻，我们满心满眼里，只有彼此。 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将理智扑灭。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灾难里，我们彼此相拥，用力亲吻，恨不得就此融为一体。 车子停在了路旁，严重阻碍了交通。 负责疏散人群的交警大吼道：“闲杂车辆开走，让救护车进来。” 我连忙松开宋城的脑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钻进车里，司机开着车火速离开。 一路上，我牢牢抓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怎么也不肯松开。 宋城慢吞吞地抚摸着我的指节，脸上洋溢着笑容，带着些意犹未尽的暗示意味。 我心头一颤，望着前头开车的司机，暗自咬了咬牙，将中间的帘子拉上，直接扑到了宋城身上。 宋城大笑一声，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双眸中满是戏谑意味。 我才不管他之后会怎么调侃我，这个时候，我只想跟他肌肤相亲。 我扒住他的脖子，急切地去吻他的唇，兴奋地指尖不停颤栗。 他被我取悦了，脸上满是放松的笑意，老老实实地靠在车窗上，任由我上下其手。 回到家，宋城抱着我上了楼，我们疯了一样，浴室里、飘窗前、椅子上，到处都留下恩爱的痕迹。 我累的手指发颤，却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宋城宠溺地抚着我的头发，他说：“乖，我去拿毛巾给你擦一擦。” 我慌乱地摇摇头，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拽进被子里，双腿勾住他的腰，软绵绵道：“不要，你哪儿都不许去。” 这场意外而至的火灾，彻底将我吓怕了。 我真怕一不小心，我就再也见不到他。 “好，不走。” 宋城低头，在我头顶上亲吻了一下，我这才满意。 他打开电视，本地电视台上竟然已经开始报道这件事。 我爬起来，抓了个枕头放在后背垫着，望着电视里吵嚷的声音，依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忽然，镜头一闪，画面上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我猛地愣住，呐呐道：“那……那不是……沈悠悠？” 第329章 动荡2 沈悠悠正躺在担架上，镜头大概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钟的样子，就迅速闪了过去。 我瞪圆了眼睛，连忙转头去看宋城，惊讶道：“她当时在水云颂？” 宋城蹙着眉，显然也看到了她。 他点了点头，说：“沈阔带她过去的，我从会议室出来时，大厦里烟雾刚刚升起，当时情况紧急，我直接就跑了出来。按说他们也应该很快离开才对。” 宋城想了想，忽然说：“不对。” 我蓦地一惊，心脏跳的特别快，连忙问道：“怎么了？” 宋城一言不发，眉头拧的死紧。 他慌忙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然而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我着急道：“你打给谁？” 他快速瞥了我一眼，说：“冯若白。” 我连忙拿我的手机拨通了若白的号码，然而却显示他关机了。 “老白！”宋城重新拨了个号，冷声道，“你去查一下，冯若白今天什么时候从水云颂离开的。”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慌忙望着宋城，急切道：“昨天早些时候，若兰给我来过电话，说沈悠悠带着人闯进水云颂，怎么后来你们全都过去了？” 宋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道：“冯家出事，沈悠悠突然出手，想独吞几个地盘，我也想从中插一脚，没想到冯若白硬撑着赶了过去。” “这种时候，原本冯平川出面才正常，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过来。火灾发生时，水云颂内的报警器完全没有反应，当时我没有深想，现在却全都明白过来。” 他正说着话，手机响了，挂完电话以后，他用力闭了闭眼，低声道：“冯若白吸入烟雾过量，还在接受治疗。” 我蓦地握紧指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宋城脸色异常难看，沉声道：“火势变大之前，冯若白突然发难，联合沈家的人将我从会议室赶走。之前以为他们想独吞这块肥肉，现在想想，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水云颂里的报警器，也一定是他动的手脚。” 我“啊”的一声叫出来，慌忙捂住嘴巴，手指却不停打颤。 这么说来，冯若白当时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我蓦地想起他说过的话，他说一切很快就会结束，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我心底发沉，喉咙里忽的哽了一下。 这次如果不是他故意将宋城赶出水云颂，那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他在哪家医院？”我仰头望着宋城，害怕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就在冯家。” 我点了点头，抓起一旁的衣服穿上，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宋城点了点头，握着我手腕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轻声道：“要我陪着你吗？” 我摇摇头，此时宋城要是过去，我担心出什么意外。 毕竟当时他们都在水云颂，一个安然无恙地出来了，一个却吸入毒烟还在治疗，冯平川看到宋城，估计要发疯。 我火速前往冯家，家里静悄悄的，佣人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冯妈眼眶红通通，领着我上楼时说：“先生在屋里。” 我进去时，果真看到冯平川站在床前，他浑身僵硬，似乎刚刚发过火，地上一片狼藉，砸了不少东西。 冯若白绷着一张脸，靠在枕头上，一言不发，眼睛黑洞洞的，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冯平川扭过头来，蓦地朝我冷笑一声，嘲讽道：“你等的人来了。” 随即从我身旁擦肩而过，“砰”一声摔上卧室的门。 我吓得一个哆嗦，半晌才缓过来气，着急地走过去，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紧张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脑袋上的纱布应该是新换的，脸上除了那些药膏，并没有其他痕迹。 然而被子遮掩下，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伤口。 冯若白虚弱地冲我摇了摇头，我高高悬在脑袋上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抿着唇，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我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感激道：“宋城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他摇摇头，显然不放在心上。 我暗自咬紧后槽牙，忍不住嘀咕道：“可是你这么做太冒险了，如果你没有及时被人救出来，发生意外怎么办？” 火势汹涌时，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居然敢以身犯险！ 说着说着，我眼眶就热了起来，紧紧咬住了下唇。 冯若白从床头柜上拿了手机，打了几个字给我看：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我懵了一下，脸上讪讪的。 随即反应过来，惊道：“你嗓子怎么了？”从我进屋到现在，就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 他又打字道：呛了烟，暂时不能说话，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鼻尖蓦地一酸，心里很不是滋味。 然而我又能做什么？ 看我情绪不高，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将手机递给我看。 我瞳孔倏然间紧缩了一下，抬头惊讶地望着他。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从冯家离开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处在震惊当中，晕晕乎乎地跨进了家门。 宋城问我怎么回事，我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抖着声音道：“若白他……他抓了沈阔。” 火灾发生时，现场一片混乱，他故意搅乱这滩浑水，为的就是沈阔这条大鱼。 沈阔被他手底下的人偷偷带走，沈悠悠本能可以安全离开的，然而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已，她只能变成火灾事故中的牺牲品，至于能不能从医院活着回来，就看她脑子里还记得多少东西。 我心脏怦怦直跳，抓着宋城的手用力握成一团，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宋城眉头一拧，诧异道：“他是打算黑吃黑？冯平川能答应？” 我摇了摇头，后槽牙咬的紧紧的。 冯平川当然不答应，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整件事是他儿子布的局，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沈冯两家多年交情，因为他这个不计后果的举动，毁于一旦。 然而我不在乎，我唯一关心的，就是沈悠悠能不能活着从医院里出来。 她欠我儿子一条命，必须拿命来还！ 沈阔突然消失，手底下的人顿时陷入混乱中。 宋城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一连半个多月都泡在外面，连家都没有回。 陆然他们也全都跟在他身后，这些人疯了一样，现在是卯足了劲要痛打落水狗。 用张小希的话来说，不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将沈阔的人马拉下手，等他从冯若白手里逃脱，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不知道宋城是怎么跟王局他们那边谈判的，等我一个多月后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报道时，整件事已经尘埃落定。 沈阔在消失了两个月后，第一次在电视上露了面，被警察押着胳膊塞进了车里。 他神情灰败，整个人萎靡不振。 新闻报道中直接就说打击社会恶势力，肃清娱乐文化市场，至于沈阔暗地里牵扯到的那些生意，全都没有提及。 我愣愣地望着电视上的人，转头问宋城：“你们怎么做到的？” 宋城得意洋洋地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我，朝我眨巴一下眼睛，得意道：“有人帮忙把他关在笼子里，我们在笼子外面想动点手脚，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瞬间明白过来，诧异道：“他一直在冯若白手里？” 宋城点点头，跟我碰了一下杯：“cheers！要不是他被人控制住，冯家势力盘根错节，两个月的时间，只怕连他的门槛都摸不着。” 我默默地抿了一口红酒，追问道：“那沈悠悠呢？抓起来没有？” 第330章 动荡3 宋城举着酒杯的手倏的一顿，原本得意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神情。 他冷哼一声，目光盯着虚无的远处，闷声道：“她只是个从犯，抓起来有什么用？最多蹲几年号子。”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我心底一凉，猛地坐直了身体，狐疑地望着宋城。 我怀疑他对沈悠悠余情未了，此时此刻，难道还想放她一条生路？ 大概是我口气中的质问太明显，宋城转头望着我，目光中带着微微的错愕。 他愣愣地盯着我的眼睛，几秒钟后，忽然失笑一声，将我俩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拖过去抱在怀里，嘴巴贴在我耳边嘀咕道：“吃醋了？” 我恨恨地斜睨了他一眼，咬牙道：“你别忘了，她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宋城完全不理会我话中的恼怒，厚颜无耻地在我耳垂上舔了一口。 我登时头皮一麻，浑身爬过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栗感。 他声音低低的，像冬日的冷风一样，吹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蹲在号子里有吃有喝，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我蓦地怔了一下，转头愣愣地望着他。 他嘴角扯开一个森冷的笑意，仿佛在白生生的骨头上砍上一刀，随处可见阴险的裂痕。 “沈悠悠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现在陡然失去靠山，带着她那个双腿残废的老妈，你说她要怎么活下去？”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卖乖讨巧，这样的人，将她扔在外面，让她自生自灭，岂不是更好？” 我握紧了宋城的手腕，细细想了想他说的话。 沈悠悠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然而只要她在外面呆着，往后是死是活，还是被地痞流氓一个“不小心打死”，那都是有可能的。 我点了点头，残忍地笑了起来。 没有了沈阔，她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只能任人宰割，想要为小满报仇，随时都有机会。 “右右，”忽然，他握紧我的指尖，指腹摩挲着我的指骨，低声呢喃道，“你给我老实一点，这双手这么漂亮，不要去碰危险的东西，听到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会察觉我那点阴暗的小心思，不由得抿了抿唇，赶紧收敛脸上的凶恶的表情。 他的手沿着我的指骨不断上移，顺着胳膊肘的位置滑到我腰间。 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腰，转头斜睨他一眼，嘀咕道：“你做什么？” 宋城将下巴搭在我肩膀上，嘴唇亲昵地蹭着我的脸颊，冲我呢喃道：“右右，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他说着将我放倒在床上，倾身覆了过来。 我浑身瞬间颤抖了一下，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的亲吻落下来时，我猛地偏过头，直接躲了过去。 宋城动作一僵，半抬起脑袋，蹙眉望着我：“怎么了？” 我干巴巴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勉强朝他笑了笑：“没事。”说着揽紧他的脖子，仰头亲了过去。 宋城很激动，一手扶着我的脑袋，另一只手在我身上四处点火。 察觉到他要进来的时候，我心中的惶恐越来越大，倏的并进双腿，将他挡在外面。 宋城一愣，嘴巴停住，抬头诧异地望着我。 我嘴角哆嗦着，指尖紧紧抠住他的胳膊，鼻尖一酸，低声祈求道：“宋城，你戴套，我们不要孩子好不好？” 宋城猛地直起腰，跨坐在我大腿上，皱眉望着我。 我望着他黑沉沉的脸色，心里又酸又疼，忍不住痛声道：“我不想要孩子，再也不想要了。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我乞求地望着他，握紧了他的手掌。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害怕看到他眼中失望的表情。 第一个孩子被打掉的时候，我尚且可以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以后还会有孩子。 可是小满去世的时候，我一整颗心已经被掏空了，恨不得追着他一头碰死在墙上，一了百了。 我才明白，原来肚子里的一块肉，跟活生生的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满他陪着我哭，陪着我笑，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亲昵地喊我妈妈，可我却没有保护好他。 我这个人生来命就不好，我真的害怕，如果再也下一个孩子，我能保证他平安长大吗？ 我不敢去赌，我害怕再失去自己的孩子！ 掌心忽然一空，紧接着压在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耳边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慌忙睁开眼，泪眼朦胧间，看到宋城狼狈的背影——他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胸口仿佛被人挖了一个洞，鲜血淋漓的疼。 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我茫然地想，宋城是不是也要抛弃我了？ 他想要一个孩子，想当一个父亲，然而我却不想再生了。 曾经尝过的那些苦、那些痛，我永远不想再来一次。 我更怕，再要一个孩子，我会慢慢忘了小满。 他已经那么可怜，孤独地躺在地下，要是连我都忘了他，那还有谁能记得他？ 将被宋城扯开的衣服重新穿上，我抱着膝盖靠坐在床头。 洗手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他好像在发泄怒气，我听到一阵阵东西摔碎的声音，不由得痛苦地低下头，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害怕面对这个现实。 良久，宋城才回来。 他可能刚洗了脸，发梢上带着一点水汽，黏在脸颊上，嘴唇抿的死紧，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我一颗心直接往下沉，瞬间跌入谷底，心里害怕的要命。 他爬上床，坐在我身旁，抬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慌忙闭上眼，缩进他怀里，牙齿咬的死紧，害怕自己哭出声来。 宋城像个哑巴一样，半天一个字都没说。我惶惶惑惑地想，他是不忍心开口吗？还是在等我主动提这件事？ 一直等啊等，等的我一颗心都凉了，也没有等到他半句话。 我多希望他说没关系，说我们两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然而宋家这么大的家业，他怎么可能不想要个继承人？ 哪怕是宋良那么豁达的人，临死前念念不忘的，也是要个孩子。 “宋城，”我揉了揉眼睛，窝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们离婚吧。” 他身体一僵，抱着我的胳膊陡然收紧，几乎将我的骨头捏断。 我心里一阵酸酸涨涨的疼，舍不得，却又不能不放手。我一个人活在对孩子的愧疚里，可我不能强求他永远跟我一样。 人活着，总得向前看。 是该让我松手，放他一条生路了。 我眼睛睁得太大，以至于眼眶酸疼起来，喃喃道：“你不用觉得内疚，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想要孩子，以后就找个喜欢的人……” “沈右宜！”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含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我猛地惊了一下，仰头望着他瘦削的下巴。 宋城低下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汹涌的怒火，仿佛溅起一点火星，就能将我烧成灰烬。 我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茫然无措地望着他。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他愤怒地质问我，眼角泛起一丝猩红，“你凭什么说离婚，我同意了吗？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用内疚，小满的事难道我没有责任？我只恨自己不够强，没有保护好你跟小满。我可怜的儿子，他还那么小，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要是将他一起救出去，他又怎么会……怎么会……都是我没用！” 宋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突的抬起胳膊，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我仿佛听见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第331章 碰面 “宋城！”我惊得浑身一个哆嗦，连忙抓住他的手腕。 他用了特别大的劲，手指骨节的位置一片通红，我咬牙切齿地望着他，愤愤地骂道：“你疯了是不是？” 宋城嘴角下唇，神色中满是痛悔。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忽然将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腰，用力将下巴压在我肩膀上，咬牙道：“右右，我难受的想发疯，可是那样又有什么用？小满再也回不来了。” 他一句话，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抑的让我喘不过来气。 宋城重重地喘着气，贴在我耳边呢喃道：“你舍不得小满，我也舍不得。你要是不想再要孩子，那我们就不生，我陪你一起记着小满，好不好？” “嗯。”我怔怔地点了点头，咬紧后槽牙，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缩手缩脚忍了这么久，沈家终于倒了，距离真正替小满报仇，不过一步之遥。 我狼狈地闭了闭眼，抬手将眼泪擦干净，默念道，小满，放心吧，害死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宋城想保护我，希望我的手上永远不要沾上血，然而我注定没有办法让他满意。 我私下见了陆然，让他把沈悠悠的消息给我，他直接答应了，说是还我的人情，毕竟当初救张子希他们出来，我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沈阔的案子也审挺长时间，现在人还在公安机关呆着，沈悠悠带着她荣妈也没有跑远。 沈阔之前对她不怎么上心，大概也没给她多少钱，带着荣妈从沈家逃走以后，在城北的城中村租了房子。 陆然把地址给我的时候，我直接怔住了，心想真是孽缘啊——她现在租的这套房子，居然就是何进那一套，曾经被我卖掉的凶杀案现场。 驱车赶到那里的时候，城中村还是老样子，从外面看，破破烂烂的。 我下了车，沿着熟悉的楼梯爬了上去，从王婶家门前经过时，她正好看到我，登时像碰到猫的老鼠一样，“砰”一声摔上门，从窗户里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望着我。 当年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我狼狈地像个要饭的小乞丐，如今回来，居然有种衣锦还乡的荒谬感。 “右右，回来啦。” “好久不见啦。” “这是发大财了啊，看着都跟我们平头老百姓不一样。” 从我身边经过的那些邻居，一个个眼中闪过羡慕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两分的嫉妒。 我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个曾经带给我无数痛苦的地方，终于被我踩在了脚下。 小的时候，我多害怕左邻右舍议论的目光，尤其是当那些大妈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到我身上的时候，仿佛要从我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重新回到这里，我才发现，原来这些人一点也不可怕。 那些曾经恐吓到我的，最终让我成长为如今的沈右宜。 几个邻居七嘴八舌地说，我家原来那套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一个小姑娘，带着瘸腿老妈。 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那个姑娘怎么怎么孝顺，我“噗哧”一声笑出来，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停了，各个都睁圆了眼睛望着我。 “怎么不说了？”我抬手抚了抚耳畔散落下来的头发，“我还想多听听那个大孝女的故事。” 人们还没来得及搭腔，一直紧闭着的房门突然开了，沈悠悠端着一个脸盆从里面钻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将脏水从下水道倒下去。 她脸色灰败，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根本没搭理外面这些人。 一盆水从下水道倒了出去，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我的鞋面上停住。 随即视线上移，顺着我的小腿一路滑下来，最终落在我脸上，以一个半弯着腰仰视的姿势望着我。 我嘴边扯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好久不见，我的……好姐姐。” 人群顿时炸了窝，刚刚还对沈悠悠议论纷纷的人，全都一脸便秘的望着我。 我直接无视这些人尴尬的脸色，越过沈悠悠的身体进了屋。 屋里重新刷了油漆，墙壁干净了不少，然而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油烟味却怎么也消不掉。 这么多年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依然根深蒂固地存在这里。 所以说，我厌恶这个地方。 “你来干什么？” 沈悠悠紧跟着我进了屋，将洗脸盆往架子上重重一摔。 外面的人探头探脑，全都等着看热闹，她扭头朝外面吼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眼睛！” 人群登时受惊，惊恐地望着她，嘀嘀咕咕地说这人怎么这样，平时看着胆子挺小的，没想到心眼这么毒。 这群人也就只敢小声地骂上几句，随即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门前突然安静下来，我一时间反而有点不习惯。 进里屋转了一圈，荣妈就躺在何进以前睡的那张床上，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精神很差。 然而看到我的时候，她像打了鸡血一样，顿时精神起来，手掌在床板上一拍，气愤道：“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来我家干什么，你给我滚！” 我直接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从桌上拿了张抽纸，将凳子擦干净，在不远处坐下。 沈悠悠跟进卧室，拳头握得紧紧的，痛恨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来嘲笑我的？” 我冷哼一声，冷冰冰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凉凉道：“只是跟你有缘，没想到你将我原来住过的地方租下来了，所以回来看看。” 沈悠悠一愣，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指着荣妈道：“知道这张床上睡过谁吗？” 荣妈戒备地望着我，眼睛里满是愤怒。 我哧的笑出声，漫不经心道：“我那个下半身瘫痪的养父，原来就睡在这个地方，靠着你靠的那面墙，成天吞云吐雾，啧啧，可怜啊。后来，你猜怎么着？” 荣妈瞪圆了眼睛，沈悠悠正是咬紧牙关望着我，神情紧张。 “后来他死了！”我大声叫道，“被人砍死了！” 荣妈浑身顿时一个激灵，硬生生朝后缩了缩脖子，嘴里发出惊恐的一声“啊”。 我呵呵笑出了声，手指从床上移到脚底下，喃喃道：“就在这里，被我妈用菜刀乱刀砍死的。那个血啊，红的都能烫瞎人的眼睛，就从床上一直流到地上，流啊流啊，怎么都停不下来。” “够了！”沈悠悠大叫一声，气的浑身发抖，过来就要抓我的衣服。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扭住她的手腕，将她朝后一推。 她一屁股摔在地上，脑袋撞在桌角，鲜血立刻沿着她的额头流了出来。 “你说现实怎么那么神奇，现在这里又躺了一个下半身瘫痪的，你说，是不是哪一天，她的血也会一直流啊流啊，怎么也停不下来？” 沈悠悠的牙齿一直在打颤，荣妈急的要跟我拼命，然而她的双手根本拖不动肥胖的身躯，只能笨拙地双手乱划，脸上布满泪水，朝我呜呜叫着，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冷声道：“你们一个害死我肚子里几个月大的胎儿，一个害死我不到两岁的儿子，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们欠我的。只要我沈右宜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过上安稳日子。要不不想死的那么快，下次别让我在这里见到你们！” 冷冰冰地丢下一串警告的话，我木着一张脸从这里离开。 身后传来沈悠悠嚎啕大哭的声音。 第332章 驱逐 我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这样就能把脸上那股狠厉的戾气抹下去。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顺着楼梯慢慢回到车里，低声道：“走吧。” 眼角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猛地怔了一下，慌忙扭头望过去，就见宋城沉默地坐在身旁。 “你……你怎么来了？” 我着实被他惊了一下，心脏跳的特别厉害。 他肯定刚过来没多久，那我在楼上说的那些话呢，他有没有去偷听？ 抬头看了眼前排，司机缩着脖子，从后视镜里冲我轻微摇了摇头，表示宋城并没有出车门。 我陡然松了口气，脸上讪讪的，小心翼翼地看了宋城一眼，他乌沉沉的目光一直盯在我身上，嘴唇抿的死紧，然而一言不发。 我本来心里还有些愧疚，被他盯得久了，不由得生出一丝不满，轻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沈悠悠住这里？” 宋城眯着眼睛，轻轻地睨了我一眼，沉声道：“本来不知道，可是看到你偷偷溜过来，立刻就明白了。” 我登时被他噎了一下，想要兴师问罪也找不到由头。 “之前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不等我解释，宋城直接扔了句话过来。 我心虚地一塌糊涂，他那天说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然而不亲自过来一趟，终究还是意难平。 我梗着脖子，不肯跟他认错。 宋城抿着唇，黑洞洞的眼珠折射着骇人的光。 我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一时间被他吓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严肃。 宋城抬手将前后座之间的帘子拉上，我猛地一惊，低声道：“你干什么？” 他直接抱起我的腰，将我抱到大腿上面对面坐着。 我心脏狂跳，牙齿险些咬到舌头，做贼心虚一般，扭头看了眼帘子，冲他嘀咕道：“又发什么神经？” 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姿势，我总感觉他想干坏事。 宋城睨了我一眼，沉声道：“开车。” 司机立刻发动车子，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轰鸣声。 我挣扎着想从他身上爬下来，宋城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轻声嗤笑起来。 我脸上蓦地涌起一阵热气，羞耻地无地自容。 “下次还敢不敢了？”他一边呵斥我，一边手上也不老实，指尖沿着我的大腿慢慢地摩挲起来。 裙子忽然被他掀起来，我心头忽的一颤，冷不丁倒抽一口凉气，两手抓紧了他的肩膀，拼命冲他使眼色。 司机就在前面，现在大白天的，他又哪根筋搭错了？ 眼看他的手指越来越放肆，我赶紧抱住他的肩膀，嘴巴贴在他耳边，小声求饶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沈悠悠，我保证！” “要是再见呢？” “再见我就……”我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咬牙嘀咕道，“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我慢慢抬起头，咬着下唇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暗示的意味。 宋城喉结猛地鼓动了一下，我屁股下面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一时间欲哭无泪。 原本是想让他赶紧放开我，没想到反而挑起他的兴致了。 宋城直接把司机当哑巴，我却做不到。 他掀起我的裙子，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我死死咬紧牙关，身上热的快要冒热气了，两手抓紧他的肩膀，却连一声轻哼都不敢发出来，羞耻的脸上快要滴出血来。 宋城丝毫不怕丢脸，喘息声异常粗重，食不知味地狠狠要我。 一路上我仿佛置身于摇晃的小船里，被动地承受他的撞击，明知应该推开他，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 车里满是情事过后的味道，下车的时候，我简直无地自容。 羞耻地将脑袋埋在宋城胸口，我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嘀咕道：“你抱我。” 此时我只能当个缩头乌龟，至于旁人怎么想，我只能假装不知道。 宋城将裤子拉链拉好，低声轻笑起来，嗓音中带着一丝愉悦。 他打横将我抱起来，直接进屋上楼，将我往床上一摔，又扑了过来。 没有外人在，我胆子立刻肥了起来，直接一脚踹在他大腿上，气愤道：“滚蛋，你个混账东西！” “我怎么就混账了？”宋城腆笑着将我扑倒，暧昧道，“怎么，难道刚才你没爽到？那好，我再来……” “去你的！”我猛地坐起身，两手抵住他胸口，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意识，脸色登即一变，惊慌道，“刚才你没戴套。” 宋城懵了一下，我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找到避孕药，直接吞了一片。 “真够扫兴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神情极为不满。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脸色晦暗难辨。 宋城大概知道自己神色不好看，抓着我的手将我拖到床上，胳膊搂紧了我的腰，低声道：“是我不好，下次一定记得戴，以后别吃这药了，对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心里划过一丝难言的痛楚。 宋城既然不希望我与沈悠悠见面，我也不想再让他担惊受怕，索性不出门，只安排了人，随时向我报告沈悠悠的动向。 我去她们那边丢了几句狠话，第二天沈悠悠就带着冯妈搬了家。 我给手底下人下了命令，过半个月就去她们租住的地方闹一场，让她们继续搬。 下人报告，说用不着我吩咐，光是沈阔原来那些仇家，就已经够沈悠悠喝一壶，如今她就像条丧家之犬，在一个地方从来没住到十天以上。 我心里闪过一丝快慰，爱死了这种慢刀子割肉的手段。 她沈悠悠曾经做过的错事，如今正不着痕迹的，一样一样重新报应到她身上。 沈家嚣张的时候，可谓出尽了风头，很少有人愿意得罪他，毕竟沈阔这个人刀口舔血，向来没有什么人性可言，谁也不愿惹上一个疯子。 曾经偌大的沈家，倒下的却这样迅速，一时间冯若白的名字在无数人口中被提起。 人人都知道，就是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手摧毁了与冯家结盟的沈家。 大家在议论他的时候，对冯家更为忌惮。 毫不犹豫就可以背叛同盟，往后还有谁敢站在冯家这条大船上？ 冯平川为此勃然大怒，听白叔打探来的消息，冯家父子二人虽然依旧住在水云间，不过听说已经面和心不和。 冯家的内情很难打探清楚，我犹豫了一下，给冯若白打了个电话，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先前在火灾中伤了嗓子，此时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嘶哑。 冯若白请我去冯家作客，并且说他父亲不在家。 我心下松了口气，决定去打探点消息。 沈阔倒了，手底下那么多产业需要处理，奇怪的是，冯若白对此好像不敢兴趣，听宋城说，冯家几乎没有插手这些事，这完全不像冯平川的作风。 我到冯家时，冯若白正从二楼下来。 他身上穿着纯白色的睡衣，脸色也异常苍白，扶着栏杆下楼的时候，每一步都走的特别慢，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可能从上面一头栽下来。 我慌忙朝他迎过去，两手扶住他的胳膊，嘀咕道：“你身体不好，我直接上楼去看你不就行了？” 冯若白低声笑了起来，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扶着他到沙发上坐好，就见冯妈端着一碗气味冲鼻的中药走了出来，直接放到冯若白面前，还偷偷冲我使了个眼色，脸上满是哀求，意思是让我劝冯若白喝药。 冯若白眉毛拧成一团，苦哈哈地望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 “有什么话，等药喝了再说。”我将碗朝冯若白手边推了推。 他鼻子一皱，眉毛轻挑，转移话题道：“右右，我最近要办一件大事。” “什么事？”我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望着他。 第333章 监禁 冯若白微微合上眼睛，却并不说话，喉咙间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 我暗自握了握拳，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上次他说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然后沈家就遭遇了一场劫难，难道这次又要对谁动手了吗？ 我不由得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眼睛里似乎含了一道水光，定定地把我看着，目光中好像有千言万语，然而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喉咙里忽然哽了一下，瞬间觉得他离我异常遥远，好像随时都可能消失一样。 冯若白朝我张开双臂，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笑意，朝我虚弱地撒娇道：“右右，你抱抱我。” 我猛地怔住，脊背登时绷紧了。 他一动不动，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眼底满是受伤。 忽的抬手捂住胸口，眉头紧蹙，身体陡然颤动了一下。 我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半抬起身，紧张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想到他手掌一伸，抓着我的手腕，胳膊一收就将我拽了过去。 我身体一歪，一边胳膊摔在他身上，直接被他抱了个满怀。 手掌抓在他肩膀上，正想把人推开，却感觉到他身上一阵轻微的颤抖，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我蓦地呆了一下，诧异地扬起脖子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若白，你到底怎么了？” 冯若白仿佛没想到自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几乎有些慌张地将我推开，嘴里低声道：“没事。” 声音却有些发慌，声线不稳。 我牢牢盯着他的眼睛，他大概是想逃避，抓起茶几上的药碗，闭着眼一口将中药灌了下去。 他喝的太急，被苦涩的中药呛到，以至于猛地咳嗽起来，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沿着脖颈直接滑落在纯白的睡衣上，登时一片狼藉。 我骇了一跳，见他捂紧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原本苍白的脸颊，此时更是毫无血色，如同惨白的薄纸，看得人触目惊心。 “少爷！” 冯妈惊叫一声，连忙招呼医生把人抬到楼上去。 我心脏怦怦直跳，害怕地指尖一直在发抖，紧跟在他们身后上了楼。 冯若白双目紧闭，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冯妈着急地站在床边，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我胸口一阵发紧，颤声道：“他……他这到底什么毛病？” 冯妈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正在做检查，我紧张地等着结果。 倏然间，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我受了一惊，诧异地抬头望着天花板，隐约听到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一个男人在说话。 冯妈脸色登时变了，眼神有些闪躲，她赶紧走到我身边，不好意思道：“沈小姐，你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若白……” “等少爷情况稳定了，我会给沈小姐打电话的……” 她话音未落，楼上又是一声巨响，吓得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冯妈受的惊吓不小，正在偷偷看我的脸色，被我发现以后，她又猛地挪开视线。 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而且想让我快点离开。 我只好点头，从冯若白卧室里出来，在走廊上反而听的更加清楚。 冯妈着急地走在前面，要送我下楼。 我故意放慢脚步，模糊间听到楼上大喊“放我出去”“混账”之类的话，声音含混不清，骂骂咧咧说了许多。 从一楼大厅抬头望去，声音是从顶楼传来的，上面所有的房门都关着。 这个男人，一定是被人反锁在屋子里！ 我头皮登时一麻，一阵凉意顺着两脚爬遍全身，脊背处僵硬得不像话。 从冯家出来，我浑身冷冰冰的，胸口像被阴冷的毒蛇爬了一遍。 冯若白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家里怎么会监禁着一个男人？ 我让司机赶紧开车，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仔细回想听到的那个声音，音色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我揉了揉眉心，冯若白这么胆大妄为，冯平川难道直接放任不管？ 等等！ 忽然，我猛地睁大眼睛，惊得险些咬到舌头，手掌心突的冒出一阵冷汗。 刚才那阵声音……分明就是冯平川！ 一贯冷静沉稳的声调变了，搀杂着愤怒与不甘，一时间我竟然没有听出来！ 我心脏狂跳，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冯若白居然在家中监禁了他的父亲，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陡然想起他跟我说的话，他说最近要办一件大事，难道这件事与冯平川有关？ 冯家那么多佣人，却没有一个人敢把冯平川放出来，难道他的权力已经被人架空了？ 甚至连杨助理也没有理会楼上的声音。 迫不及待地赶回家，我直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宋城，宋城当即叫了唐笑他们过来，几个人在书房里谈论了许久，出来的时候各个一脸纠结。 宋城问：“右右，除了这些，他还说了些什么？” 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光凭这一点，难保不是设局引我们上钩，暂时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冯妈打电话跟我报平安的时候，我还想试探两句，没想到她十分机警，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城派了陆然出去打探消息，确定冯家目前的状况。 唐笑在我家磨磨蹭蹭不肯走，眼睛朝我这边瞟了好几次。 宋城皱眉道：“有屁快放。” “确实有话跟嫂子说。”唐笑讪笑一声，朝我这边倾了倾身，压低嗓音道，“雯雯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她之前孕吐特别厉害，这段时间不知道你能不能去陪陪她。” 我登时愣住，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连宋城的目光也挪到了他身上。 唐笑有些尴尬，解释道：“我之前雇了几个保姆送过去，结果都被她轰出来了。我想……” 我嗤笑一声，他的话登时堵在嗓子里。 我眯缝着眼睛睨了他一眼，嘲讽道：“许老板留下的那些家底，够她们挥霍几辈子了，她有钱难道雇不起保姆？唐笑，不是我说你，你既然结婚了，这管的未免也太宽了。” 唐笑脸上浮现出难堪的神色，我只要一想到他对雯雯做过的那些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宋城抓着我的手，掌心在我手背上按了按，示意我给他留点面子。 我冷哼一声，看在宋城的面子上，硬邦邦道：“放心，雯雯是我朋友，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她。” 这段时间我跟雯雯电话联系比较多，趁着外面稍微太平一点，我乘车去了许家。 怀孕初期，她孕吐确实很厉害，现在月份大了，孩子反而老实了，大人胃口也好了很多，整个人都胖了一圈，颇有点珠圆玉润的意思。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许乐每个周末都从学校回来陪她，对肚子里的胎儿，大人和孩子都很期待。 她应该已经从唐笑的事情里走了出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次提起这个男人。 “什么时候生产，我陪你？” 雯雯手掌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斜眼睨了我一下，嗤笑道：“你特地过来一趟，恐怕不是跟我说这个的吧，直说吧，什么事？” 我诧异地挑了挑眉：“很明显吗？” 雯雯像逗弄小孩子一样，冲我撇撇嘴：“你说呢，整张脸上就差写上一句话‘我心里有事，你快来问我’，我还不知道你？” 我登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眼泪差点笑出来，趴在她膝盖上，手掌握拳，捶在沙发上。 半晌，我止住笑声，低声道：“跟唐笑有关，你还想听吗？” 这回换成雯雯脸色一僵。 第334章 新生 雯雯歪靠在沙发上，嘴唇稍稍抿起，脸色只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成无所谓的神色。 “说吧，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她抓起一绺头发，放在指尖无聊地把玩起来。 我忽的磕巴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幺蛾子到没有，就是让我过来陪陪你，说你过两个月快要生产了。” 雯雯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不太清楚他们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也不好插嘴。 “你告诉他，以后我的事，用不着他操心。好好关心他老婆才是正经事。” 我点头说好，随即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诧异道：“你们这是拿我当传话筒啊，有什么事就不能直接联系？” 雯雯毫不客气地冲我翻了个白眼，埋怨道：“帮他传话就行，帮我就不行？切——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跟他再有什么联系。” 我只好讨饶，保证将话一定带到。 冯家出了些意外，冯若白身体似乎又不好了，紧急出了趟国。 我隐约听到一点风声，他出国治疗的时候，似乎将冯平川一起带出了国。 宋、唐、林三家联合，趁机收购冯氏集团下面的股份，冯家那边居然也没什么动静，可见冯家的事情很不一般。 雯雯的预产期在一月份，正是年关前最冷的一段日子。 她早早地住进了月子会所，花了不少钱，雇了四五个专业人士，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我几乎插不上手，然而我依然呆在会所里陪着她。 这个孩子，承载了太多的期望。 我们曾经失去了那么多，小生命的到来，仿佛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 雯雯选的是剖腹产，推她进手术室前，雯雯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被她吓了一大跳，惊恐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雯雯摇了摇头，可怜巴巴地说：“右右，你说我会不会死掉？”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她，在她脑门上揉了揉，俏皮道：“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呀，肯定长命百岁，瞎想什么呢你。” 她腹痛已经很厉害，我保证会跟许乐在外面等她，她才肯松手。 护士急忙推着她去手术室，雯雯睁大一双眼睛，望着走廊尽头，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登时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了，雯雯想见的人，除了那个负心汉，我想不到第二个。 手术室的门已经关了，我摸出手机，给唐笑打了个电话。 破腹产的日子比预产期提前了两天，唐笑还不知情，听说以后，立刻激动地问我在什么地方。 我报了地址，唐笑说他立刻过来。 挂了电话，发现许乐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我有点不自在地干笑一声，问道：“你说雯雯想见到他吗？” 许乐抿着唇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半晌，她不情愿地点点头，小声道：“你说他有什么好？明明是她对不起雯雯。”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拍了拍许乐的肩膀：“这个呀，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有些感情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却又弃之可惜啊。 会所里有专门的访客休息室，然而我跟许乐都很紧张，坚持站在手术室外。 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灰白色木头门，门外是两个紧张的人，门内即将迎来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怔怔地靠在墙面上，脑海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 我跟雯雯从一家小饭馆结识，后来她带着我踏进了陆然的模特公司，模特公司变成水云颂之后，我们依然呆在那里。 一路上历经多少坎坷和羞辱，面对客人的刁难和其他同行小姐的排挤，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这里。 这一路上，我们流了无数的鲜血，也将数不清的敌人踩在脚下。 最终，胜利属于我们。 我们站在这金字塔的顶端，脚下是无数的尸体，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是，我们活了下来。 一路跋涉，多少跟我同行的人，最终跌入万丈深渊。 李小墨、刘云、沈春、沈悠悠……我踏着她们的眼泪、鲜血和尸骨走到今天。 我两手搭在许乐肩膀上，悠悠地叹了口气，忽然发觉自己有点老了，那些出人头地的想法也淡了。 如果……如果我再要一个孩子的话，是不是可以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只要扳倒了冯家，宋家在这里便可以称王称霸，我跟宋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就在此时，手术室内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我心头一紧，激动地握了握拳头，跟许乐对视一眼。 许乐开心地跳了一下，眼巴巴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十几分钟后，房门打开，雯雯被人推了出来，护士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许乐兴奋地叫了一声，急切地跑过去看孩子。 我眼眶一热，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雯雯身体虚弱，喘息声很低，目光茫然地转了两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紧紧抓着她的手，摸到一手黏腻的汗水。 恰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影朝我们这边狂奔而来。 唐笑呼吸声粗重，跑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喘着气。 我连忙让开位置，让他站到雯雯身边。 他一把握住雯雯的手掌，弯着腰大口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雯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恭喜啊。”护士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推着车往屋里走。 唐笑牢牢抓住雯雯的手掌，紧紧跟在车旁，半步都不肯离开。 我怔怔地站在走廊上，望着这不是一家子的一家人，心里蓦地一酸。 哪怕雯雯嘴上再怎么无所谓，实际上，她心底里还是想跟唐笑在一起的。 当一个女人软弱的时候，最能暴露出心底的想法。 孩子出生这一刻，她终于卸掉了层层伪装，露出了内心柔软的触角——她放不下唐笑。 然而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 目前宋唐林三家已经是利益共同体，要让唐笑跟林如雪离婚，根本没那么容易。 雯雯身体还很虚弱，也说不了话，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唐笑陪在床边，望着放在婴儿车里的孩子傻笑。 我伸头看了眼，是个小子，脸上还带着猩红的颜色，大概要过几天才能恢复正常肤色。 他长得很像唐笑，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唐笑喜笑颜开，盯着他儿子舍不得挪开眼睛。 许乐好奇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孩子，笑的一脸得意，仰头冲我道：“这是我弟弟。” 我笑着点了点头。 她突然害羞起来，特别小声地问我：“漂不漂亮？” 我顿时被她逗乐了，嘀咕道：“漂亮，跟乐乐一样漂亮。” 许乐“嘿”一声笑起来，撅着小嘴巴，就差翘起尾巴冲我撒娇了。 雯雯胳膊上打着点滴，我朝唐笑使了个眼色，他跟着我去了走廊。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皱眉望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唐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神色有些尴尬。 我心内冷笑一声，嘴上僵硬道：“刚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能过来，雯雯还是很高兴的。现在孩子也出生了，你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跟林如雪在一起，还是离婚跟雯雯复合？” 唐笑脸色很不好看，嗫嚅了半天也没有给出一句准话。 我那点耐心慢慢消耗殆尽，不由得冷笑一声：“你就这么拖着吧，等到雯雯对你彻底死心那天，才有你后悔的时候。” 第335章 闹场 雯雯给孩子取了个大名，叫许恒，如今他们一家三口人，全都姓许。 许恒小名叫二乐子，是许乐给起的名，听起来就像二愣子一样，我一阵无语。 偏偏雯雯和她还哈哈大笑，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我真替许恒担忧，他长大了，绝对是雯雯跟许乐欺负的对象。 唐笑连着好几天都在医院里陪雯雯，看到他偷偷跑到走廊接电话，雯雯脸色就会很不好。 她现在正在坐月子的时候，唐笑这么遮遮掩掩的，反而是在刺激她，我心里一百个不痛快，碍于雯雯在场，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雯雯没忍住，直接爆发了。 这几天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她对唐笑还算客气，现在已经忍无可忍。 雯雯皱眉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唐笑正趴在婴儿床前，盯着孩子看个不停。 二乐子刚刚喝完奶，睁着一双大眼睛，迷迷瞪瞪地打量这个新奇的世界。 雯雯一句话，唐笑的脊背顿时僵硬了一下，他干笑一声，朝雯雯那边看了一眼，站直了身体道：“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 雯雯皱着眉，牙齿咬的紧紧的，圆滚滚的脸颊两侧凹陷下去，心里似乎憋了火气。 她冷哼一声，讥讽道：“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之前听你说孩子为什么不姓唐，我就不想再忍了。儿子是我的，不需要你在这里忙前忙后，你走吧，回去陪你老婆。” 唐笑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肯定不能帮着他去气雯雯，干脆道：“这里有我就行，你还是把你家里那点事处理清楚再说。” “可是我……” 唐笑一句话尚未说话，房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二乐子被这声音一吓，“哇”地大声哭起来。 “哦，宝宝不哭，宝宝乖——” 我赶紧扶住了婴儿车，抓着扶手轻轻晃起来，一边抬头朝门口看了眼，脸色顿时变了。 林如雪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鞋底与地板擦出哒哒的响声。 唐笑脸色，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林如雪的目光在在二乐子身上一扫而过，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阴沉道：“好你个唐笑，居然跑到这里来陪这个贱人和小杂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人？” 雯雯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道：“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说什么呢你！” “说的就是你，不要脸的贱人！”林如雪指着雯雯的鼻尖就叫嚣起来，被唐笑一把抓住手腕，就要往外拖。 “你干什么？你还护着她！”林如雪不依不饶，显然气坏了，一手抓着病床栏杆，死活不肯撒手，尖声叫道，“给你打电话不接，家也不回，你把我当什么？” 唐笑脸色异常难看，硬生生将她的手掌从栏杆上掰扯下来，抱着人的腰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当初就说好了，结完婚各过各的，你现在跟我闹什么？” 林如雪受了刺激，歇斯底里的哭起来。 她手脚并用，胡乱挣扎，一脚踹在婴儿床上。 我猝不及防，婴儿车被他踹的撞在床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声。 孩子陡然受惊，立刻像触电一样，浑身抖个不停，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林如雪，我杀了你！”雯雯气疯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一把按住她，让唐笑赶紧把人弄走。 雯雯急的呼哧呼哧喘气，我一把将她塞回床上，一屁股坐在被子上，严厉道：“你还在坐月子，给我老实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一边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怀里小声哄着。 看孩子哭的这么伤心，雯雯急的脸色通红，眼睛里泛着一层水汽。 她恨恨地抓着被子，指尖几乎要将被套里的棉絮揪出来，两眼盯在孩子身上，忽然捂住脸，低声哭了起来。 我一时间手忙脚乱，赶忙将孩子哄好，放回婴儿车里，又抱着雯雯，安慰她不要难过。 走廊里传来模糊的声音，唐笑似乎在跟林如雪争执，声音有点大。 我轻轻捂住雯雯的耳朵，一时间也有点无措。 哪怕她曾经跟唐笑如胶似漆，现在林如雪依然能指着她的鼻子骂一句小三。 唐笑惹出来的麻烦，最后痛苦的却是她。 雯雯哭了一会儿，抓着被子擦干净眼泪，眼圈红通通的。 她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变丑了？” 我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雯雯像只受惊的小猫咪一样，钻进被子里躺好，甚至连脑袋都盖了起来。 唐笑异常狼狈，头发被抓乱了，脸上还有一道血痕，可见林如雪气到了什么程度。 他看了眼雯雯，张了张嘴，仿佛有话要说，然而雯雯的刚才的动作，分明是拒绝跟他说话。 我朝他摆摆手，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雯雯累了，先睡了，你走吧。” 唐笑还不肯走，在我的目光威逼下，这才离开。 林如雪闹了那么一场，估计起了点作用，之后几天唐笑都没有出现，雯雯总算清静下来。 雯雯打算在会所里住满一个月，等出了月子再回家。 这里的医务人员把一切都准备的十分妥当，她几乎没什么需要费心的。 然而我没想到，林如雪这个疯子，居然会杀个回马枪。 接到雯雯电话的时候，我吓得手脚冰凉，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宋城将文件夹捡起来放回桌上，蹙眉望着我。 我磕巴了一下，抖着声音道：“雯……雯雯出事了……” 我慌里慌张地跑下楼，坐着车快速赶到月子会所。 房间里一片狼藉，雯雯坐在床上哭的浑身颤抖。我快步走过去，林如雪已经走了，医护人员正在收拾房间。 孩子放在雯雯身边，我赶紧看了眼，他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红通通的，登时把我心疼坏了。 我赶忙抽了纸巾替雯雯擦眼泪，后槽牙咬的生疼，气愤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个疯子还想干什么？” 雯雯剧烈地抽噎了两下，一连打了好几个哭嗝，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 她用力抓着我的胳膊，指尖几乎掐到我肉里。 月嫂紧着替孩子处理脑袋上的包，一声不吭。 我气不打一处来，急道：“你们都怎么做事的，我们花了那么多钱，你就随便让人进来？” 月嫂脸上讪讪的，我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在乱发火，可实在气得不行。 雯雯摇了摇我的胳膊，我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口一看，唐笑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上来就问：“出什么事了？” 雯雯松开我的胳膊，朝唐笑招了招手。 唐笑走到床边，身上的酒气立刻扑面而来。 也不知道他在哪个酒缸子里泡的，浑身的酒气几乎将人熏得吐出来。 唐笑眉头紧锁，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雯雯。 雯雯咬着下唇，眸中带着冷淡的光。 等到唐笑走近了，她突然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唐笑脸上。 “啪”的一声响，整间屋子顿时陷入可怕的沉默中，月嫂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也被唬了一跳，胆战心惊地望着雯雯。 唐笑一脸茫然，半张脸迅速爬上红痕，可见雯雯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 雯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唐笑的眼睛，咬牙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管好你老婆，她要是再敢跑到我这里来闹事，我一定找人弄死她！” 唐笑神情一滞，惊慌道：“她怎么又来了？” 第336章 爱你 雯雯冷笑出声，咬牙切齿道：“这句话你应该去问她！” “雯雯，我是真的不知道。”唐笑喝的烂醉，走路时两腿都在打颤，分明连站都站不稳。 他急切地想跟雯雯解释，我却怕雯雯再受到刺激，慌忙挡在他身前，冷冰冰地望着他，冷声道：“唐笑，你清醒一点！” 唐笑神色怔忡，脸上挂着难堪和愤怒的表情。 他狠狠握了握拳头，笃定道：“你放心，我会管好她。”说着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绷紧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回头一看，却见雯雯脸上挂着泪痕，茫然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雯雯。”我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 她脸上浮现一丝苦笑，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苦涩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又是着急又是生气，连忙替她擦干眼泪，急切道：“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坐月子，千万不要落下病根，听到没有？”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只看到她扯过被子盖在脸上，又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蚕茧。 为了躲避唐笑的纠缠，也为了防着林如雪过来找茬，第二天雯雯就回了许家，雇了月嫂在家里伺候她坐月子。 …… 水云颂经历一场大火，等同于又折损了一次，原本这里人气还旺得很，接二连三出事，客人也不大敢过来了。 沈阔被绊倒了，冯若白又出国接受治疗，宋城轻而易举就将这里拿到手。 不过这里不再是会所，从上到下几十层全部布置成了商务酒店。 原来的小姐，想要留下来的，就做了服务员。 不过大多数人不甘心做个每个月拿几千块钱工资的服务员，而是出去另谋生路。 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开办声色场所的地方多了去了，水云颂原本算是最大的一家。现在这里不做这门生意，不少客人都流到别家去，反而让别人生意越做越大。 从水云颂里出去的姑娘，还是挺受欢迎的。 有些受欢迎的姑娘，去了新东家，甚至把老客户都带了过去，听若兰说，好几个人找的下家都很不错。 若兰也走了，临走之前跟我见了一面。 她之前给我打过下手，我挺相信她的，想让她留在酒店里，做个经理之类的，然而她拒绝了。 若兰说，她流浪惯了，要让她老老实实地上班，不如杀了她算了。 我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说这些年也存了一点小钱，可能先休息个把月，往后还会走这条老路。 等她在外面玩够了，年纪大了，或许就一个人到乡下，买一间小院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我望着她那张淡若芝兰的脸，不由得羡慕道：“若兰姐，你真美。” 不仅美，而且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认识她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我已经变了，只有她，还像初相识那样，一见面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若兰轻轻笑了起来，脸上爬过一层娇羞，低声道：“右右，水云颂里多少姑娘，我最佩服的却是你。” 我挑了挑眉，疑惑地望着她。 她倒了一杯红酒，抓起酒杯晃了晃，目光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幽幽道：“我碰到过那么多人，敢跟客人对着来的，你却是第一个。当时我就在想，这小姑娘这么倔，胆子大，长得又漂亮，往后只怕比我们走的多要远。果不其然，你成了宋家的少奶奶，而别人，依然在底层苦苦挣扎，成为了别人的玩物。” 我登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当初这么看得起我。 我失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的苦只有自己才明白。 我性子确实倔，但却胆小如鼠，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吓个半死。 跟客人对着干，不是因为我有勇气，而是我过不了心里那个坎，我怕自己脏到再也洗不干净的地步，所以苦苦挨着，不肯降低最后一丝底线。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象其他小姐那样，活的不那么辛苦，看到客人了，就娇笑着迎上去，要喝酒陪喝酒，要上床陪上床，把人哄的高高兴兴的。 现在想来，当初我敢那么明目张胆地跟人呛声，其实是因为……宋城。 我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哪怕他曾经伤害过我那么多次，我却总是固执又天真的相信，他不会那么残忍，不会真的扔下我不管。 回想往事的时候，我胸口陡然涌起一阵后怕。 如果当初宋城真的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又会怎么样？ 我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吓了若兰一跳。 我几乎是有点急迫地跟若兰道别，一路上心脏跳的特别快。 说不清为什么，此时此刻，我特别想见宋城，想抱抱他，亲亲他，想告诉他，我有多么感激他，多么爱他。 我冲进家门，问宋城在哪里。 佣人指了指三楼的书房，我赶忙跑了上去，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唐笑、陆然他们居然都在里面，被我突入而来的闯入吓了一跳。 我直接无视他们，奔到宋城面前，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 宋城眼睛里透出两分错愕，愣愣地望着我。 “宋城，我爱你。”我盯着他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低头重重亲了他一口。 他好像受到了惊吓，有好几秒的时间，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取笑声。 宋城反应过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朝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脚步声响起，几个人赶忙出了门，关门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宋城拖着我的腰将我抱起，放在大腿上坐下，两手环在我腰后，低声闷笑道：“怎么了，今天这么热情？” 我身体前倾，鼻尖在他鼻尖上蹭了蹭，喘气的时候声音竟然有点不稳：“我就是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宋城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表情含蓄中透着得瑟，嘀咕道：“算你有眼光。” 我睁大双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宋城，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他蓦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微微错愕地望着我。 “右右，”良久，他叹息一声，“你不用勉强……” “我没有勉强。”见他不相信，我连忙将手臂从他脖子上拿下来，手指沿着他的胸口一路下滑。 宋城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微收缩，眯着眼睛盯着我的手指，哑声道：“你这是勾引我犯罪。” 我喉咙间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指尖向下，从他的腰腹滑到裤子拉链，一把捏住拉链头，挑了挑眉，轻声道：“那这样呢？” 宋城脖子靠在椅子靠背上，微微仰着下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嗓子眼里溢出一阵模糊的笑意。 我将拉链拉开，手掌抚上去的时候，他顿时眯了眯眼睛，一脸沉醉的表情，却咬牙道：“混账东西，再这么磨蹭，是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嗤笑一声，冲他飞了一个媚眼，嘟囔道：“别急嘛，我保证，今天一定把你伺候的高高兴兴的。” 宋城环着我的腰将我往前一抱，低头一口咬在我脖子上，活像饿极了的狼。 他含着我颈间的皮肤细细吮吻，痒的我咯吱一声笑出来。 我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推倒在椅子上，板着脸命令道：“别动，听我指挥。” 他眯了眯眼，投降一般举起双手，喉咙间发出一声叹息。 我抓起裙子，扶着他的肩膀坐了下去，嘴巴贴在他耳边，温柔缱绻道：“宋城，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你说怎么办？” 他发出一阵轻笑，将我抱紧了些，振振有词道：“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337章 文件 事后，宋城一脸餍足地靠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 我腰都要断了，软绵绵地趴伏在他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身上画着圈。 宋城一把抓住我作乱的手掌，将我的手指在掌心里捏了捏，喑哑着嗓音警告道：“再不老实，小心今天下不了地。” 我扬起脖子，弱弱地睨了他一眼，从他腿上爬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头给他一个亲吻，轻笑道：“我保证，一定乖乖的。” 书房里一股时候的暧昧气息，我走到一旁，将窗户打开透透气。 宋城缩了缩脖子，嘀咕道：“这么冷的天。” 我轻咳一声，皱眉道：“那也不能怨我啊。”早知道刚刚就去卧室了。 从书房里出来，没想到唐笑他们居然没走，正坐在楼下喝茶。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们立刻仰头忘了过来。 我顿时一阵尴尬，心虚地拢了拢头发，这回可真丢人丢大发了。 几个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我连忙咳嗽一声，下楼的时候正好他们也在上楼，一行人在二楼的拐角处相遇。 我脸上热的厉害，有些无地自容的窘迫。 陆然他们先行一步，从我身旁走过，唐笑却顿住脚步，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我眉头轻轻蹙起，脚步一顿。 他咳了一声，不自在地跟我说：“我最近不方便去见雯雯，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我会跟林如雪离婚的。” 我登时愣住了，诧异地望着他。 唐笑握了握拳，一脸笃定地望着我。 我呐呐地点了点头，他这才离开。 唐笑最终决定跟林如雪离婚，不得不说这是个大好消息。 我冲回卧室，立刻就给雯雯打了电话，然而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听到唐笑离婚的消息，她居然丝毫不激动，一时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手机信号不好，她没有听清楚。 “雯雯，你听见了吗，唐笑说他要离婚了，他要离婚——” “我听到了，你不用喊。”雯雯声音淡淡的，几乎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坐在床上讪讪地笑了起来，小心地问道：“雯雯，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出现好几秒钟的沉默，唯有她的平缓的呼吸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我屏住呼吸，手指抠着床单，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先前雯雯对唐笑还是满怀期待的，这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右右，我之前就说过，一切都完了。”她十分平静地冲我道，“我跟唐笑之间，已经完了。他离不离婚，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 我感觉自己像被她撅了一样，有些难堪，委屈地挂了电话。 我以为她当初说的只是气话而已，毕竟口是心非的事，大家做的多了。 …… 若白出国时间很长，等他回来的时候，这边的很多生意已经被宋城唐笑他们抢了过来。 我原本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担心他们再起什么冲突，没想到冯若白回了冯家以后，完全闭门不出，对外界的事丝毫也不关心。 我听宋城说，冯若白身体很不好，在国外治疗效果似乎并不明显，不明白他这次回来究竟要干什么。 更让人奇怪的是，冯平川居然没有跟他一起回来。 就在我们对这些事胡乱猜测的时候，没想到冯若白会亲自登门。 见到他的时候，我几乎吓了一跳，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冯若白会坐在轮椅里出现在我面前。 “若白！”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喉咙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后背上冒了一层冷汗，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前一段时间，虽然他身体不舒服，可是身上还能看出来肌肉线条，如今再见，已经成了皮包骨的样子，苍白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筋，每一根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定定地站在一旁，看到他朝我露出的笑容，心底蓦地一酸，眼眶发热，眼泪差点掉出来。 几个月没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助理面容严肃，推着冯若白进屋，我连忙摸了摸他的手背，凉飕飕的。 我赶紧朝宋妈道：“把空调温度打高点。” “我没事。”冯若白轻轻地朝我摆摆手。 我紧紧抿着下唇，将他的衣袖往下拉了拉，挡住他纤细的手腕，然而苍白的手背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身上这么凉，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我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你穿成这样，冯妈也敢让你出来？” 冯若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难为情地缩了缩脖子。 我怀疑他是避开冯妈偷偷出来的。 宋妈端了冒着热气的茶水过来，我赶紧递到他手里，让他暖暖手。 冯若白两手抱着茶杯，一声不吭，沉默地靠在轮椅里，两只眼睛却盯在我身上。 我望着轮椅叹息道：“你的腿怎么回事？” 他半合起双眼，意兴阑珊道：“腿没事，只是懒得走路，不想费力气。” 我眉头蹙起，不满地望着他，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在敷衍我。 “医生怎么说？” “开了药，让我好好调养。”他抿了一口白开水，脸上挂起清淡的笑意，“我真的没事，那些医生，惯会小题大做。” “到底是你懂得多，还是医生懂得多？”我唬着一张脸，着急道，“开的那些药，你必须好好给我喝完，身体的事绝对不能拿来开玩笑。” 冯若白连连点头，不管我说什么，他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我说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一样。 本来我心里还有点生气，后来也被他闹得没脾气了，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杨助理一脸严肃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板着一张脸，活像个黑脸的包公。 他大概不耐烦，没过多久，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冯若白身体一顿，将茶杯放回茶几上，问道：“宋城呢？” 我心里登时一个激灵，警惕地朝杨助理看了一眼，他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嘴上答道：“他应该在书房，怎么，找他有什么是吗？” 这次不等冯若白说话，杨助理就抢先说道：“麻烦请宋先生下来一趟，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请他商量。” 我心里冷哼一声，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公文包，朝宋妈点了点头，让她上楼把先生叫下来。 宋城看到冯若白的时候，明显呆滞了一下，下意识朝我瞥了一眼。 我努了努嘴，示意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来访。 冯若白说：“把文件全部给他。” 杨助理明显有些护着公文包，不太想交出来。 冯若白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他反而问道：“冯少爷，这些文件交出去容易，想要再拿回来可就难了。” 我的好奇心完全被吊了起来，眯着眼睛盯着他怀里的公文包。 直觉告诉我，里面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甚至有可能关系到冯家往后的利益，不然杨助理反应不会那么大。 这个人可是一条忠心护主的狗。 冯若白眼福一沉，杨助理立刻绷直脊背，将公文包递到宋城手里。 宋城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看了眼，脸色登即大变，目光倏的定到冯若白身上，诧异道：“你疯了？” 冯若白神色平静地望着他，缓声道：“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到宋城紧紧咬了一下牙关，随即道：“我们私下谈。” 我连忙站起身，惊讶道：“到底什么东西？” 第338章 糟蹋 宋城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待会儿告诉你。” 他有些急切地望着冯若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若白点点头，杨助理推着他进了电梯。 宋城从二楼招呼了陆然，几个人进了书房，没过一会儿，唐笑也赶了过来。 他不急着上楼，反而走到我身旁，问我有没有把他离婚的事告诉雯雯。 我顿时愣了神，不太自在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这件事情你最好自己跟雯雯说。” 他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难道没数吗？”我摇了摇头，“你快上去吧，宋城他们可能在等你。” 唐笑脸色有些难看，心事重重地上了楼。 我坐在楼下，心里有点着急，这件事情应该挺重要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商议些什么。 原本以为至少要好几个小时才能谈完，没想到唐笑进去没一会儿，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我连忙起身，仰着脖子望着楼上的动静。 宋城他们脸上明显带着喜气，冯若白脸上也有微微的笑意，似乎谈的不错。 只有杨助理脸色阴沉，想来事情对冯家应该不利。 我暗自捏了捏指尖，忽然有点紧张。 几个人一同坐着电梯下来，冯若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冲我笑道：“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我呆了一瞬，下意识去看宋城的脸色。 他轻轻朝我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那好吧。”我点点头，低头望着冯若白，“时间地点你发给我，我一定准时到。” “不用了，我让杨助理来接你。” …… 将几个人送走，宋城抬脚就要上楼，神情中一股跃跃欲试的迫切感。 我赶忙拦住他，抱着他胳膊问道：“你们究竟谈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干什么？” 宋城忽然搂着我的腰将我抱起来，站在客厅中央就转了好几个圈，朗声大笑起来。 我吓得发出一阵低呼，抱紧了他的脖子，手掌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吐槽道：“发什么神经啊你，有话快说。” 宋城哈哈大笑，抱着我直接往楼上跑。 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生怕摔下来。 他一路将我抱回书房，将桌上的文件往我面前一推。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文件扫了两眼，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望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信息，震惊道：“这……这不是冯家的资料？到底怎么回事？” 我偏头望着宋城，他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几乎将我环在胸前。 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打两下，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道：“你们不是约了明天吃饭吗，听他跟你说吧。” 我怔怔地点点头，脑子里一时间充斥着各种问题。 原本以为饭局会定在哪家西餐厅里，没想到杨助理将我带到市一院对面那个小区。 这就是冯若白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沈小姐，请。”杨助理推开大门。 我进了屋，他没有跟进来，只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家里一阵饭菜的香气，上次沈悠悠带着人进来肆意打砸，破损的东西很多，整个家一片狼藉，如今看来，已经重新修缮过，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我走到厨房门前一看，冯妈正在里面忙活。 “沈小姐来啦。”听到身后的动静，冯妈转头看过来，见是我，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冯妈好。”我点了点头，随即就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连忙转身望去，就见冯若白从卧室里出来。 他今天穿的倒是很家居，一身睡衣睡裤，睡衣帽子上带着两条长长的兔子耳朵，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幼稚的大男生。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正式的长裙，不由得失笑。 早知道是来家里吃便饭，我也不用特意打扮。 “你的腿怎么样了？” 他没有做轮椅，走路的时候步子却迈的很慢，像是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没事。”他摇了摇头，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嘴角带着揶揄的笑意，“抱歉，忘了告诉你这是一顿便饭。”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赶忙上前两步，想扶着他去餐桌旁坐下。 他却躲开我伸出去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我的手掌顿时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冯若白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今天却好像没有看到我的窘迫一样，低着头朝餐桌走去。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真担心他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不过十几步路，我嗓子眼里一直提着口气，脊背绷得直直的，走到餐桌旁时，后背上竟然冒了一层热汗。 原本还算和缓的气氛，陡然间有些僵硬。 好在冯妈及时端菜上桌，有她插科打诨，氛围总算轻松了点。 冯妈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清淡的菜色。 她上完菜以后，站在桌旁擦了擦手，冯若白说：“冯妈，厨房的柜子里有瓶红酒，拿出来吧。” 冯妈手指一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劝道：“少爷，你这身体……” “冯妈！”冯若白声音微沉，轻抿了一下下唇，“拿来吧。” 冯妈赶忙朝我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让我帮忙说句话。 我沉默了几秒钟，冲冯妈点了点头，她这才不敢不愿地去取了红酒过来，还拿了两个高脚杯。 “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我轻声朝冯妈保证，她这才放下心来，朝我双手合十，做了个感激的姿势，随即拉开门出去了。 我稍稍错愕，冯若白却直接道：“今天就我们两个人。” “哦。” 我打开红酒，只在我的酒杯里倒了一点，感觉他有重要的话说。 冯若白将他的酒杯朝我举起来：“给我倒一点吧。” “那可不行，你现在要好好爱惜身体，药还吃着呢，怎么能喝酒？”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厨房拿了暖水瓶，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在杯中倒了红酒，正举着杯子轻轻摇晃起来。 现在正是初春，乍暖还寒，酒水冷的能冰住人的牙。 他举杯想要喝酒，我赶忙抓住了他的手腕，登时被冻得一个哆嗦，匆忙将酒杯抢下来放在桌上。 冯若白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一样，胳膊慌忙朝后缩了缩。 “别动。”我脸色一沉，抓着他的手腕往前一拖，皮肤相触的地方，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冯若白抿着唇，固执地想把胳膊抽回去。 我跟他杠上了，一把捞起他的袖子，手指顺着袖子的缝隙钻进去，一连摸到他的胳膊肘，居然都没有碰到一点热乎气。 他脸色难看，开始挣扎，起身想要离开。 我将他用力按在椅子上，咬着牙愤愤道：“你给我老实点！”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严肃，他明显有点受惊。 我松开他的手掌，抓住他的裤子拎上来，从脚掌到小腿再到膝盖，完全像冰块一样。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乎气，他居然还能装的这么平静。 怪不得刚才不敢让我扶着他，分明就是怕被我发现！ “你想死是不是？现在什么天气，穿这么点就敢出来随便走动？要是再生病，你指望谁去心疼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我被他这么冒失的举动气得想哭，本来身体就不好，连去美国都治不好，怎么还能这么糟蹋自己？ “你给我过来！”我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卧室拖。 冯若白一脸窘迫，虚弱地抗议道：“右右，我没事。” 我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叫嚷道：“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看我敢不敢揍你。” 第339章 惜别 冯若白顿时哑巴了，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还笑，笑屁。”我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屁股后面进了卧室，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动作。 这里只有两室一厅，没有专门的衣帽间，衣服都是放在卧室的柜子里的。 我拉开柜门，本想给他找一两件保暖的衣服，没想到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件单薄的外套，根本抵御不了严寒，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小声道：“衣服都收拾好送走了。” 我“哦”了一声，感觉有点怪怪的，只是也没多想。 转头瞧见床上的被子，脑子里立刻有了主意，直接抓起来披在他肩膀上。 冯若白神情窘迫，有些不甘愿。 我将被子裹紧了，把两头塞进他手里，让他抓牢了，唬着脸教训道：“你给我乖乖听话，别让我发火，听见没有？” 说着抬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他抿着唇低声笑起来，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了餐厅。 “来，喝点汤，暖暖身子。”我盛了碗汤递到他手里。 冯妈这汤可能加了点什么东西，有股淡淡的中药味，喝到嘴里又不会觉得苦，反而有种清香味。 屋里暖气还算给力，冯若白裹着被子坐在椅子上，又大口灌了一碗热汤，脸上总算浮现出一片润润的红色，鼻尖沁出了水珠，可见身上应该暖和了不少。 我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才问道：“你给宋城那些文件，到底想做什么？” 冯若白手掌一顿，将筷子放回桌上，胳膊缩回被子里，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 我轻咬着下唇，响起卧室里忽然空下来的衣柜，再看看周围，虽然他今天在这里招待我，实际上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整理过，看起来竟然有些空荡荡的。 “你……”我心里忽的生出一个念头，怔怔道，“你要出国？不回来了？” 冯若白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瞳仁深处藏着一丝晦暗的光。 我愣愣地望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楚的感觉。 他这样沉默，算是默认我说的话了。 我忽然间什么胃口都没了，茫然地握着筷子，固执地望着他道：“以后都不回来了？” “嗯。”良久，他才点点头，端起酒杯，目光望着杯中摇曳的红酒，举杯抿了一小口，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我心头一哽，几乎有些激动地问道：“那么那些文件，那些冯家的东西，你是想让宋城去举报，你让他……” “右右，你别激动。”冯若白摆摆手，示意我先安静。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说：“冯家这么多年来尾大不掉，早就成了负担。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一直隐藏的很好。我将资料给了宋城，等我出国以后，他会递交给公安机关。至于会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被他的话惊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愣愣地望着他。 他这么一出破釜沉舟，看来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见我神情怔怔的，他反而安慰我道：“放心吧，该变卖的产业早就处理了，父亲被我送到美国了，这回再去，冯妈会跟在身边照顾我，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冯家剩下的那些产业，十辈子也花不完。” 我鼻尖酸酸的，听他说起在美国买了几个大农庄，往后继续摆弄他的花花草草，闲了还可以到农场上养养家畜，过过悠闲的日子。 “这可是我最想过的日子，你不替我高兴吗？” 见我不说话，他喝酒的兴致也没了，无奈地朝我叹了口气。 “高兴，当然替你高兴。” 我嘴里说高兴，眼睛却热热的，快要哭出来。 我不想让他走，甚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来。然而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他留下来？ 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终于搞定了冯平川的野心，让他同意出国定居，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对所有人来说，伤害已经降到最低。 我吸溜了一下鼻子，将眼角快要滑落的泪珠擦掉。 拿起面前的碗，替他盛了碗饭，嘀咕道：“既然要走了，那就多吃点，时间都定好了吗？” “嗯，今天下午的飞机，大概十几个小时才能的到美国。” “这么急？”我诧异地望着他，原本以为在他离开前还能再聚一次。 “不算急了，要不是……可能我这次都不一定回来。”他说着，忽的放下筷子，手掌从桌面上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愣了一下，感觉他掌心的温度依然很低，皮肤冷的刺骨。 随即才明白过来他说的话。 那些材料，直接安排杨助理交给宋城就可以，他亲自回来这一趟，难道是为了……见我？ 我胸口猛地跳动了一下，面上讪讪的，赶忙往后缩了缩手指，却被他紧握着不放。 “右右，别动。”他捏了捏我的指尖，可怜巴巴地讨饶道，“看在我要走的份上，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嗤笑一声，指了指他身上的被子，又指了指他碗里的饭，嘀咕道，“我对你不好，还管你吃管你穿？” 他松开我的手，笑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我身旁。 我正纳闷地仰头望着他，他忽地弯下腰，隔着椅子靠背，直接从背后抱住我的腰。 我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顿时尴尬起来，窘迫道：“若白，你放手，有话好好说。” “右右，”冯若白的气势陡然低了下去，下巴搭在我肩膀上，低声呢喃道，“对不起，我不是个好人。” “怎么会，你是个很好的人，一直都很好。”我嗓子里涩涩的，说话的时候才觉得喉咙发干，一时间有些语塞。 “所以说你不了解我，”他低声笑起来，慢吞吞道，“我就是故意的，故意穿的这么少，故意不喝药，想让你心疼我，想让你多看看我。这一次去美国，往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呢你。”我鼻尖蓦地一酸，险些当场哭出来，连忙缓和气氛道，“放心，就算你不回来，我有空一定跟宋城去美国玩，到时候你作为东道主，可要好好招待。” “好，我保证。”他双臂环在我腰间，下巴在我脸颊旁蹭了蹭。 我听到他的呼吸声中带了哭腔，那是一种浓浓的不舍和眷恋。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注定在对的时间遇到一个错误的人，便只能将那些酸楚咽进肚子里。 他最后用力抱了抱我，随即松开手。 我恍惚间有种错觉，这可能真的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冯若白迈着步子，慢吞吞地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将外套穿好，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走吧，这里会有人来处理。”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楼下停着两辆车。 他跟冯妈坐其中一辆去机场，另一辆是杨助理开着的，让他送我回水云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哪怕有再多不舍，也留不住注定要走的人。 望着黑色的奥迪车从停车场离开，“嗖”的一下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冯若白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出来。 “走吧。”低声跟杨助理说了一声，我连忙擦了擦眼角。 杨助理开着车驶出停车场，往水云间的方向驶去。 我心情低落，呆呆地望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 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我整个人朝前栽去，安全带勒的我胸口闷痛，脑袋差点撞在前排的座椅上。 “怎么回事？”我扶着座椅直起腰，朝前看了一眼，路面平坦，丝毫没有阻碍。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杨助理的脸。 他紧紧抿着唇，一张脸上满是冷峻的神色，我心头忽的一个咯噔，陡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就见他猛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在大马路上直接180度大转弯，朝着来时的方向疾奔而去。 第340章 谜团 “你要干什么？”我胸口陡然一阵恶寒，害怕的心脏怦怦直跳。 杨助理一言不发，车子开的飞快，油门几乎已经踩到了底。 “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我解开安全带，身体前倾，用力拉扯杨助理的衣服。 奥迪车与迎面开来的车子险些撞到一起，我心脏狂跳，慌忙摸出手机给宋城打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每一秒钟都那么漫长，我捏紧了手机，掌心里冒了一层虚汗。 终于，电话通了，我着急忙慌地喊道：“宋城，是我！” 杨助理听到我的喊声，连忙打了个方向盘，我差点被巨大的惯性摔在车门上。 他直接将车停在路边，转身窜过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拼命大叫道：“宋城救我，杨助理……” 后面的话尚且没来得及喊出去，就见他从前排拿了一个铁的保温杯，重重地朝我脑袋砸了下来。 眼前顿时冒起无数纷乱的火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指尖仿佛失去了力量，我茫然地睁着一双眼睛，眼睁睁看着手机从我掌心中滑落下去，屏幕上还闪着亮光。 杨助理的脸狰狞又恐怖，保温杯上沾染的血迹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脑袋昏昏涨涨的疼，感觉特别沉。 头顶是熟悉的吊灯，四周是卧室里的布置，这里是我家，我已经回来了。 我撑着床单爬起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下床倒了杯水，正要喝的时候，卧室的门推开了，宋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看到我穿着棉拖鞋站在地上，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焦急的神色，搂着我的腰，直接将我抱到床上，嘀咕道：“怎么下来了，想喝水就叫宋妈，或者叫我过来也行。” 我双腿盘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把被子递给他。 脑袋还有点疼，我伸手摸了一下，上面贴了创可贴，看来伤口没那么严重。 宋城一脸心痛的神情，皱眉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我怕他担心，只好摇了摇头，问道：“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还有那个杨助理，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城脸上的焦急神色登时褪了下去，转而变得阴沉又可怕。 我心里毛毛的，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宽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别怕。” 他“嗯”了一下，将我抱进怀里，嘴巴贴在我额头上，一连亲吻了好几下。 隔着一层西装，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良久，宋城低声跟我说：“你手机上一直有定位装置，忘啦？那个姓杨的不怀好意，我们很快就抓到他了，人已经送去派出所了。” 听他提起杨助理，我心底还是一阵后怕，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牙齿咬的紧紧的，害怕地朝宋城怀里缩了缩。 宋城一直安慰我，说别怕。 外面传来敲门声，陆然推开门，朝他点了点头。 我愣愣地问道：“你是有事要办吗？” 宋城身上穿着西服，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没什么要紧事，现在陪着你最重要。”他低头吻了吻我的眼睛，动作轻柔又怜惜。 我突然给他打那个电话，肯定把他吓坏了。 “你有事就先去忙，我好着呢。”我拍了拍胸口，大剌剌地朝他笑了笑，脑子里忽的闪了一下，赶忙问道，“对了，杨助理的事冯若白知道了吗？” 宋城神情一滞，沉默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头慌慌的，赶紧道：“他行为这么反常，估计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跟冯若白说一声？” “你放心吧，我都会处理好，你现在只要安安心心在家呆着就行。” 宋城像哄小孩一样，揉了揉我的后脑勺，不放心地叮嘱道：“我问过医生了，头部受伤，需要静养几天，要是有什么呕吐的症状，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不要硬撑着，知道没有？” 我连忙点头，担心耽误他的时间，催他快点出去，陆然还在外面等着呢。 “马上就走。”宋城叫了宋妈进来，又七七八八叮嘱了一大堆，总而言之就是要把我看好，要是我胡乱走动，一定要制止我的行动。 简单说来，就是躺在床上哪里也不要去，盖着被子睡大觉就行。 我简直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让他快点去忙。 宋城应该真的有急事，风尘仆仆的走了，哪怕脸上还一脸对我担忧的表情。 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想找手机给冯若白打个电话。 这个时间距离我离开冯家的小公寓还不到两个小时，可见宋城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我。这时冯若白应该刚到机场没多久。 “宋妈，我手机呢？”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朝外面喊了一声。 宋妈匆匆赶过来，手里拿着纸笔，在纸上写道：手机坏了。 “那你去楼下桌子里找找，里面应该有备用的。” 我吩咐了一句，宋妈站在床边却不走，又写到：少爷吩咐，夫人需要休息。 我登时被她噎了一下，无语道：“我睡不着。” 她站在一旁，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一阵无奈，心想宋城肯定背地里警告过宋妈，要不然她不会这么胆战心惊的。 “算了算了，”我无所谓地摆摆手，说不定这时候冯若白已经上飞机了呢，“你把电视打开，我看会儿电视。” 没想到宋妈依然摇头，固执地站在一旁。 我真是败给她了，闷闷道：“你先出去吧，我睡会儿。” 实际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纳闷地缩在被子里，仔细想了想，我也就是脑袋被保温杯砸了一下而已，宋城怎么反应这么大，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直接从床上下来，我打算下楼转悠两圈，没想到一打开门，宋妈居然就站在卧室门外。 我被她吓了一跳，身上汗毛倒竖。 她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我，手里举着纸板，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让我回屋休息。 我简直恼羞成怒，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被个佣人管得死死的。 无聊地准备看个电视，然而居然给我断了电，电视根本打不开。 我泄气地将自己扔回床上，晚上宋城回来的时候，立刻抱着他的胳膊抱怨道：“这次的事，完全是杨助理发疯，你怎么能像看守犯人一样看着我？” “怎么会，谁敢把你当犯人？” “那宋妈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连卧室的门都不能出了是吧？”我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起来，抬头望着他疲惫的神色，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忍，谴责的话又慢慢咽回肚子里。 宋城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慢吞吞道：“右右，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玩，整天陪着你，好不好？” “你白天干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我微微蹙着眉毛，爬到他身后半跪着，手指摸到他的太阳穴，轻轻替他揉了起来。 宋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放松肩膀上的肌肉。 他靠在我胸前，不一会儿，居然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我低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这一整天他肯定是累坏了，我将他身体放平，正要给他脱衣服，手机铃声突然催命一般响起来。 宋城猛地一个激灵，倏的睁开双眼，吓了我一跳。 他直接接通电话，急促道：“好，我马上过来。” 说着就跳下床，匆忙在我脑门上亲吻了一下，急急道：“乖，你先睡吧，有点急事要处理。” 他急忙跑出门，我趴在窗户边，看到车子从门前开走，几秒钟之后，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第341章 牢狱 一整夜宋城都没有回来，接下来的两天我也没见到他的人影，只是接到了两个电话，都是在晚上八九点钟打来的，说他正在忙，让我早点睡，不用等他。 随即就匆忙挂断电话。 直到第三天半夜，我睡的迷迷糊糊间，耳边听到一阵轻微的“咔嗒”声，是卧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床头灯发出昏暗的光，将进来的人影拉的长长的。 我揉了揉眼皮，眯着眼睛朝门口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宋城？” “吵醒你了？”宋城之前可能踮着脚，这会儿看到我醒了，走路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他朝床边靠过来，身上裹挟着一丝寒气，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忘了脱外套了。”他脚步一顿，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扒拉下来，直接扔在沙发上，然后去盥洗室里洗漱。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浴袍，爬上床来，钻进被子里，身上暖烘烘的。 我不由得朝他怀里靠了靠，小声问道：“怎么这么忙？好几天没见你人影。” “没办法，”宋城说，“冯家那边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处理。” 一听他这么说，我立刻清醒过来，连忙问道：“那些材料你已经交上去了？” “嗯。”宋城点了点头，伸长胳膊摸到床头灯，将它关了，“宜早不宜迟，早点处理了，也少一桩心事，往后就有大把时间来陪你。”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中，窗外的月亮躲藏在云朵后面，四下里黑漆漆的，耳边是一片静谧的气氛。 我抬头摸上他的下巴，这两天在外面东奔西跑，他也没顾得上刮胡子，下巴上一圈圈的胡茬。 我有点心疼，问道：“那现在呢，都处理好了？” “还有一些要收尾的，王局他们那边会做好，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宋城一边说一边轻声笑起来，朝我这边凑了凑，故意用他带着胡茬的下巴来蹭我的脸颊。 “哎呀，好疼啊你知不知道？不要——” 细微的胡茬在脸上摩擦，痒痒的，又带着点轻微的疼痛，我一个忍不住，咯吱地笑了出来，慌忙去推他的脑袋。 宋城闷声坏笑起来，倏的将被子一掀。 我“啊”的叫了一声，正觉得冷，他直接翻身趴在我身上，将我盖了个严严实实。 被子落下，压在他背上，将我们两个人包裹住。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脸上不禁一热，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轻轻咬了咬下唇。 好在今天月光昏暗，不然被他看到我涨红的脸色，那就丢人了。 “你不累吗？”我舔了舔唇，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有点，”宋城轻咳一声，大概是觉得此时的气氛有点太正式了，以往我们可都是插科打诨过去的。他嘿嘿笑了两声，闷声道，“好几天没给你交作业了，你就不想？” “呸！”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感觉身上的热气就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累了就睡，谁要你交作业了？” 我抬手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宋城直接抓住我的指尖，将我整个手掌按在他胸口上。 “你听，”他说，“一想到你，我心跳就加速，身体就起反应。” 我被他这简单而又直白的告白，弄得呛了一声，差点被口水噎到自己。 宋城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低下头来，轻轻地含住我的下唇，慢慢舔舐起来。 他在外面忙了几天，大半夜才赶回来，我以为他累得很，没想到整个人却像狼狗一样，完全不知疲倦，要不是我哀哀地向他求饶，他还不肯放过我。 到最后我昏昏沉沉的，感觉到他抱着我进了浴室，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是个好天气，外面万里无云，连初春的风都比往日小了不少。 这几天我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卧室里，连房门都没有踏出去一步，脑袋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宋城这才放下心来，说我可以出去转悠转悠，不过仅限去五楼的天台，或者是门前的小花园，不能跑远。 我没出息的像刚出笼的小鸟，撒丫子在花园里转悠了一圈，满头热汗的回了家。 现在沈阔被抓了，冯平川去了美国，剩下那些猫猫狗狗的，迟早也会被收拾掉，往后这里就是宋唐林三家的地盘，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只要想一想，我紧绷的神经就不由得放松下来。 将近四年的时间，终于从那水深火热的乱局中撑了过来，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勇气。 虽然过程中失去了很多人，看清了很多事，然而宋城依然陪在我身边，我妈依然好好地活着，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值得。 要说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小满…… 我连忙摇了摇头，尽量将负面情绪甩出去。 陆然带着张小希和孩子搬走了，家里又冷清下来，我开始积极备孕，想再生一个孩子。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 雯雯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一个人在家无聊，让我过去找她玩，我当即答应下来。 开开心心地打扮好，让白叔送我过去，临走的时候宋城还叮嘱我，路上小心。 我直接冲他摆摆手，现在哪有人敢来找宋家人的麻烦，那不是自找死路么。 没想到刚从水云间出来没多久，路边突然有个人影冲了过来，直接朝车头前面扑了过去。 白叔一脚踩下刹车，车轮在柏油马路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来。 那个人影从车旁蹭了过去，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下，不知道到底是撞到了还是擦到了。 我骇了一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慌忙道：“快，快去看看。” “好，”白叔连忙解开安全带，叮嘱道，“沈小姐你呆在车里，千万不要下来。” 我点点头，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我刚刚出门放风，就有人半路找茬？ 那这时机抓的也太准了。 扭头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说不定这人就是个碰瓷的。 我趴在车子后窗上，朝后面看了眼。 那个人趴在地上，白叔将她扶起来，不知怎么的，看身形居然有些熟悉，可惜被白叔的身体挡住了一些，看不太清楚。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白叔跟那个人拉拉扯扯起来，一时间竟然没办法脱身。 我连忙摇下车窗，朝后面吼道：“白叔，怎么回事？人要是受了伤，就先送去医院。” “沈小姐——” 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从白叔身旁窜了出来，焦急地望着我。 我吃惊地瞪大双眼，连忙推开车门下来，急急地走过去，诧异道：“冯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若白去美国了吗？” 冯妈脸上手上都擦出了伤痕，衣服上满是灰尘，整个人狼狈的不像话。 一看到我，她连忙推开白叔，焦急道：“沈小姐，你快救救我家少爷！” “若白他怎么了？”我登时吓了一跳，慌忙问道。 冯妈抓着我的手，浑身都在发抖，哆嗦着说：“少爷他……他被抓起来了……” “什么？”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闷雷砸了个正着，完全找不着北。 “你慢点说，”我赶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会抓起来？你们不是那天下午的飞机吗？” “没有，没有坐上飞机。”冯妈声泪俱下道，“少爷刚到机场，就被人控制起来，我也是前两天才刚被放出来，想进水云间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你出来。沈小姐，你可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时间，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转头去看白叔，就见他脸色异常难看，目光凶恶地盯着冯妈。 “白叔，”我深深吸了口气，“你跟我说实话，冯家那些资料，宋城究竟是什么时候送到公安机关的？” 第342章 之灾 白叔绷着一张脸，脸上丝毫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严肃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不由得一阵泄气，胸前涌起一阵愤懑的情绪。 冯若白已经退让到这一步，直接将资料交给了宋城，只要等他去了美国，往后这里谁还能与宋城争锋？ 然而看目前的情形，宋城分明是抢在冯若白登机之前，将资料交了出去。 “若白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他。”我拉开车门，跟着冯妈坐进去。 白叔重重地咳了一声，反驳道：“沈小姐，现在所有事都移交公安机关，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自己心里清楚，你直接开车。” 我声音硬邦邦的，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他这么不客气。 我给雯雯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临时有点事，今天去不了了，改天一定去看她和孩子。 冯家的事情牵涉很广，人直接被带到了市局，而且不准探望。 冯妈干着急，哀求地朝我双手合十。 我点点头，笃定道：“冯妈你别担心，不管怎么说，我一直拿若白当朋友，他出了事，我肯定会帮忙。” 冯妈这次放下心来。 我给王局打了电话，有他通融，这边办事的工作人员才允许探视，不过也只让我一个人进去。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我拍了拍冯妈的胳膊，让她先去椅子上坐下，我进去看看情况。 市局里面是没有监狱的，冯若白被关在一个审讯室里。 我见到他的时候，险些吓了一跳。 审讯室里温度极高，刚一进去，就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险些将我打晕。 冯若白坐在一张坚硬的铁皮椅子上，浑身上下被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耷拉在脸颊上，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 他嘴唇干裂，两手被手铐铐在身后，想靠在椅子上睡一觉都做不到。 我心底蓦地一酸，暗地里咒骂了一声。 “若白！若白！”我连忙走过去，抬手在他脸颊上拍了拍。 一连拍打了好几下，冯若白才有点反应。 他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双眼，直直地望着地面。 我赶紧抬起他的下巴，焦急道：“是我，我是右右，认出来了吗？”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半晌眼珠子才转动了一下，瞳仁伸出闪过一丝笑意，看来是认出我来了。 “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手掌，全都热乎乎的，可却不是正常的皮肤温度，反而像是被炙烤过一样。 我仰头看了眼周围，不远处就是一只巨大的白炽灯，此时灯已经关了，然而我手臂往前一伸，立刻就感觉到上面炽热的温度——分明是我要进来探视，才临时把这个巨大的灯泡关掉。 可想而知，他们平时就是这么折磨冯若白的！ 我又急又气，恨不得出去狠狠骂他们一顿。 冯若白冲我咧开嘴，一个笑容尚且没有扯出来，干裂的唇角却被撕破，鲜血直接流了出来。 我鼻尖像被利器砸了一下，猛地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心里难受的要命。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怕。”慌忙扭头将眼泪擦掉，我抬起指尖，将他嘴唇上的血迹拭掉。 我出门去找办事员要杯水，办事员扭扭捏捏，我顿时来了气，硬声道：“是不是要我请示一下王局？” 办事员脸色异常难看，不情不愿地递了杯水给我。 我端着水回到审讯室，将大衣脱下来叠成一堆，垫在冯若白腰后面，让他靠在上面休息一下。 将杯里的水喂着他喝下，他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靠在衣服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仰起下巴，脖子搭在椅子扶手上，头顶上的灯光洒下来打在他脸上，能够看到他深陷的眼窝，还有嘴角细细的胡茬。 原本那个温润无害的少年，居然也有如此邋遢的一天。 “还要喝吗？”我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比方才稍微降了一点。 白炽灯关掉以后，审讯室里的温度慢慢下降，他应该会好受一点。 冯若白摇摇头，眯缝着眼睛望着我，良久，他才嘶哑着声音道：“你不该来。” 我眼眶一热，自责道：“我应该早点过来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冯若白苦笑一声，呐呐道：“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真没面子。” 他抱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更让我难受。 我喉咙里蓦地哽咽了一下，急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面子？” 他被我训的闭了嘴，脸上露出一个讪笑。 我问道：“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你出去？” “出不去了，进了这里，还怎么出去？”他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整个人好像随时可能昏迷过去。 我整颗心几乎吊到嗓子眼，着急地问道：“怎么会出不去，冯家那些关系呢？你手底下那些人呢？” 冯若白低低的嗤笑一声，眼睛张开一条缝，有些好笑地望着我。 他感慨道：“从我将资料交给宋城那一刻，就表明我背叛了所有跟冯家站在同一阵营的人，你说，有谁会愿意来救一个叛徒？” 我胸口顿时哽了一下，不由得想起宋城的所作所为。 冯若白将身家性命交给宋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提前发作？ 若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他还愿意把这一切都交给宋城吗？ 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宋城，因为觉得羞愧，觉得对不起他。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我保证，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不会让你呆在这里面。”说着说着，我鼻头忽然酸楚的一塌糊涂，握紧了他的手腕，叮嘱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听到没有？” 冯若白轻轻地点了点头，脑袋一歪，竟然直接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在这之前，他到底有没有合过眼。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我以前电视上那些不让犯人睡觉的画面都是吓唬人的，此时此刻，才知道真的有这么折磨人的酷刑。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敢马上离开，害怕我一走，他们就立刻把人弄醒，接着对他进行折磨。 外头的办事员进来催了好几次，我充耳不闻，一直赖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没办法了，大衣也没拿，直接就走了。 冯妈不能跟着我回水云间，我让他先去冯若白那间小公寓呆着，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她。 冯妈老泪纵横，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说冯先生还在国外，冯若白怕他听到消息冲回来，到现在还瞒着外面，可这已经好几天了，估计快要瞒不住了。 我表示知道了，要是冯平川真的回来，那么冯家的人可能要被一锅端。 将冯妈安置好，我心事重重地回了水云间。 一进家门，就看到宋城正襟危坐，脊背绷的笔直。 我脚步一顿，一路上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转瞬间从每一根血管涌向心脏。 手里的包直接朝着他的脸砸过去，我控制不住怒火，愤怒地朝他吼道：“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他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坚硬的皮质包具直直砸过去，宋城动也不动，脑袋被重重砸了一下。 他嘴角紧抿，脸颊两侧的肌肉凹陷着，神情却冰冷而又冷酷。 抬头望着我，冷冰冰道：“他想带你去美国，我这么报答他，还真是太便宜他了！” 第343章 乱局 “你在胡说什么？”我猛地怔了一下，气急败坏地问道，“他什么时候带我去美国了？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 宋城一言不发，突然从茶几上抓起几样东西，朝我面前一扔。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才看清他扔的是一堆材料。 我赶紧将两个小本本还有几张纸质文件拿起来。 小本本上赫然贴的是我的照片，一本是签证，一本是护照，名字却不是我的。 还有文件上也贴着我的照片，上面写着生平简介，有些确实是我的，大多数却是假的，名字也换了一个人。 “这……这是什么？”我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茫然地望着宋城。 宋城喘息声粗重，胸膛起伏不定，阴沉沉道：“从杨助理身上搜出来的，他伪造了你的相关资料，分明是想将你带往美国。要不是冯若白授意，你觉得他会这么做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想都没想，立刻反驳起来，“他带我去美国干什么？” “你说呢？”宋城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嗤笑道，“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就要走了，当然要把心上人一起带走。说的倒是好听，让我在他进入美国之后再将材料递交上去，结果却背着我想将你抢走，你说，要我怎么报答自己的情敌？” 我被宋城说的一愣一愣的，理智上不想相信这样的说辞，然而感情上，我知道，冯若白一直很喜欢我。 可他就要出国了，根本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险。 甚至就连几天前那顿午饭，告别的意思也很清楚。 他或许对我还有留恋，然而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我抓着手里的文件，慢吞吞地挪到沙发上坐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 良久，我才干巴巴地解释道：“宋城，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宋城脸色紧绷，神情不善，“他对你什么意思，瞎子都能看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将手里的文件胡乱扔在桌子上，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拖到身边坐下，抱着他胳膊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走，哪里也不会去，你不要这么生气。” 宋城发现这些文件的时候，肯定就怀疑冯若白想带走我，可这段时间以来，他居然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一丁点不悦的神情。 不得不说，他越来越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我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出端倪。 他要是之前就跟我大闹一场，说不定我早就知道冯若白被抓起来了。 我抱着宋城的胳膊，下巴搭着他上臂，尽量平静地说：“可是这件事还是很奇怪。” 宋城一个眼神扫过来，神情中带着不耐。 我赶紧抬手，想逗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你先别急，听我说，说完有什么不对的，我再听你的，怎么样？” 他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偏过头不再看我。 这算是变相的同意我的话了，我赶紧清了清嗓子，认真解释道：“假设……只是假设啊，冯若白要带我去美国，当时吃饭的时候，他有很多机会下手，可是直到我从家里离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当时他安排杨助理送我回来，开始的时候，车子确实是往水云间开的，只是在半路上，杨助理突然改了主意，猛打方向盘直接调头，我直觉情况不对，所以才给你打了电话。” “如果冯若白真的想带我走，他又何必多此一举？你说对不对？” 我轻轻推了推宋城的胳膊，他的脸色依旧难看，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既然杨助理被送到派出所去了，你难道不该好好调查清楚？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一问就能知道。” 宋城神情微微尴尬，僵直地靠坐在沙发上，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我心下了然，肯定是签证和护照坏了事。 从杨助理身上搜出那些东西，宋城心头怒火一上来，哪里还用心思去想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肯定第一时间就跟王局联系。 可是这一次，却害苦了冯若白。 “宋城，冯若白身体怎么样，你心里很清楚，要是拖久了，我怕他没那个命活着出来。” 一想到冯若白在审讯室里遭的罪，我就头皮发麻。 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尚且受不住，何况是一个病秧子。 宋城扭头看了看我，沉声道：“事情我会查清楚，可是想把他救出来，却没那么容易。” 我抓在他胳膊上的手一紧，紧张道：“为什么？” 他拧着眉头，良久才叹气道：“我现在跟王局只能算作合作关系，他好不容易扳倒冯家，正是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冯若白就是他手里那条大鱼，你说，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升官的大好机会？” 我胸口陡然一滞，只觉得遍体生寒：“这么说，那他岂不是……” 宋城点点头，抿唇道：“他既然进去了，再想出来就难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说定冯平川回国，说不定用他能将他儿子换出来。” 我悚然一惊，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两腿陡然打了个颤，颤声道：“这不可能。” 冯若白被公安机关的人带走，还特地嘱咐冯妈不要告诉冯平川，就是怕他父亲冒然回国，落入这个陷阱里。 我要是真的劝说冯平川回国，冯若白肯定会恨死我。 宋城直白的目光盯在我身上，及时他什么也不说，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除了冯平川，王局只怕也看不上其他人物。 这对父子，势必有一个人要为他他的官途添砖加瓦。 我着急地问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没有。”宋城沉默片刻，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他说，“右右，我之前真的是气昏了头，可是这个结果，已经无法挽回。” 我重重吁出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惴惴的。 “你让我好好想想。”我推开他的手，起身上楼，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头将自己摔在床上，我难受地捶了捶枕头。 冯若白这次做得太绝，以至于冯家原本的附庸被一网打尽，现在想找个能帮他的人都找不到。 宋城这边能帮的忙也有限，宋家没有沈冯两家当初一手遮天的权势，在跟王总的合作中，也不可能占到主导的地位。 警局将冯若白控制起来，摆明了是要吊冯平川上钩。 我给冯妈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可能叫冯平川回来。 冯妈立刻吓了一跳，震惊道：“沈小姐，这可不行啊，少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埋怨死我们。” 我用力捏紧了手机，何尝不知道后果。 “那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两个人只能保住一个，你怎么选？”我毫不留情地追问道。 冯妈立刻闭了嘴，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好了，暂时先这样，我这边会帮忙找律师去交涉。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通不通知冯平川，决定权在你手上。” 我替冯若白请了律师，他年纪不大，掌管冯家的事时间不长，想要脱罪其实没那么困难。 然而王局那边把人扣了那么久，律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却怎么也不肯放人，不禁让人头疼。 这几天家里一直弥漫着低气压，宋城大概去杨助理那里了解了情况，知道自己冒失的举动直接将冯若白推入险境，因而这两天一直小心翼翼的，在我面前说话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心中更是气闷，当初他没收我的手机，断了电视线路，摆明就是怕我了解到外面的情况。 现在倒好，纸包不住火，陡然事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我黔驴技穷，准备让冯妈联系冯平川的时候，宋城却告诉我一个惊天的大消息。 当天他匆忙给我打了个电话，严肃道：“冯平川回国了，你小心。” 第344章 小心 我心脏迅速跳动了两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国了？” 我还没跟冯妈联系，冯平川这么突然的回国，肯定不是冯妈传过去的消息。 如此说来，冯平川虽然人在美国，但是还一直关注国内的动静。 只是不知道，他是早就知道冯若白的处境，还是一直静静等待事情的发展，眼看着无力回天了才回国准备背水一战？ “我……我没事……”大概是心理作用，我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尽量用轻快的语调说，“他回来救冯若白，应该不会找我麻烦。”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没有底。 不管怎么说，冯若白敢把那些资料交给宋城，至少一半以上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冯平川要是真的想迁怒于人，第一个就会来找我的麻烦。 宋城沉声道：“我让白叔送你过来，暂时不要住在水云间，冯平川的想法向来难以捉摸，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被他的话吓得不轻，心里头惴惴不安。 白叔动作很快，将我送到了宋城的落脚点。 宋城说他派人调查过冯平川的踪迹，他的回国毫无预兆，估计王局那边也已经乱了套。 “现在人应该刚出机场，王局那边得到消息，应该很快会派人对他实施抓捕。我怕他狗急跳墙，先把你接出来，以防万一。” 我胸口砰砰作响，感觉有大事要发生，连忙问道：“知道他回来有什么动作吗？” 宋城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才跟我说：“冯若白在警局里没撑住，直接昏了过去，昨天下午的时候送进医院治疗，现在应该还没出来。我猜冯平川赶在这个时间点，是打算去医院抢人。” 我后背倏的僵直，颤声道：“情况严不严重？” 宋城抿着唇，眉头扭头一团，低声道：“具体情况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我让陆然去打听一下。” “好。”我连忙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冯平川那边呢，有把握把人弄出来吗？” 宋城摇摇头，说市局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包围机场，之后会不会发生暴力冲突还不清楚。 “冯若白就是王局手上的王牌，医院那边一定围的铁通一样，就算冯平川能从机场冲出来，只怕他连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心中惴惴不安，既希望冯平川这个祸害能被一举歼灭，又不得不祈祷他千万不要出事，至少也要把若白救出去。 不然以他的身体状况，只怕根本熬不了多久。 陆然人在外面，随时注意冯家的动静，并通知我们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说，冯平川在机场外面十五公里处的废弃工厂被人拦住了。 我的心脏立刻突突跳起来，紧张地抓紧了宋城的手臂。 宋城安抚般地拍了拍我的手臂，示意我放松。 我浑身焦躁，连忙倒了杯温水喝下去，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走来走去。 忽然，手机外放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响声，分明是枪声。 我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问道：“怎么了？他被抓了吗？” “对，”陆然快速说道，“被人打伤了右腿……不对……”他的声音陡然一变，“不是冯平川。” 听筒对面传来一阵压低的赞叹声，陆然奇道：“调虎离山，我就知道，冯平川那么狡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被抓到。”他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不少，“应该是冯平川安排的饵，长相身形都有点相似，他本人可能已经逃出去了。” 冯平川逃走，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我急忙问道：“医院那边的情况你多久能了解？” “我在那边安排了人，马上。” 几分钟后，陆然激动地说道：“医院那边果然出了事，冯若白失踪，看守的民警多人受伤，新闻上很快应该就能看到。” 我悚然一惊，连忙打开手机网络，果然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 记者的嗅觉异常灵敏，陆然的话才落下没多久，新闻上不仅有这次事故的前因后果，甚至连冯家之前牵涉到的大大小小事件全都罗列出来。 哪怕相关部门还没有最终定性，也没有对外透露过多的信息，然而网上真真假假的消息拼凑起来，居然与真相相差不远。 也不知道冯平川手底下究竟还有多少能用的人手，竟然凭空将冯若白带走了，网上说的消息是犯罪嫌疑人下落不明，望知情人提供线索。 宋城从内部了解到，市局那边已经准备悬赏，拿出十万块钱征集嫌疑人的确切位置。 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没多久，电视上的午间新闻就播放了这件事，赏金正好是十万，悬赏的是冯若白和冯平川两个人。 从消息发出来以后，我就心神不宁，总觉得冯若白要出事。 他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肯定还没恢复，冯平川要是带着他东躲西藏的话，肯定没时间好好休息。 我给冯若白的手机发过电话，然而对面一直是关机。 给冯妈打电话想告诉她一声，没想到她也关机了。我直觉她知道这件事以后，可能很快就与冯平川联系上了，不然不会不接我的电话。 外面的搜寻工作还在继续，冯平川他们却完全没了消息，就连陆然也失去了这些人的踪迹。 几天之后，原先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宋城带着我回了家。 不过宋家外面的保镖却多了一半的人，几乎将家里围成铁桶，就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 结果没等到冯平川上门找茬，倒是王局先一步找了过来。 他屁股还没落到沙发上，就急忙跟宋城道：“宋先生可真叫人好找。” “哪里哪里，最近世道太乱，我也不过是出去避避风头。”宋城慢吞吞地笑了起来，跟他客套。 王局往沙发上一坐，眯缝着眼睛朝我看了一眼，低声道：“今天过来呢，是有些话想问问宋太太，不知道方不方便？” 宋城蓦地抓住我的手，狐疑的目光盯在王局脸上。 我脸上浮现一丝茫然，讪笑道：“当然方便，王局有话就问，就怕我帮不上什么忙。” 王局哈哈笑了两声，眯着一双绿豆小眼，试探道：“冯若白在医院被劫的事宋太太听说了吧？” 我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敲了敲，小声道：“据我听闻，宋太太与这位冯少爷关系密切，不知道……” “王局，”宋城忽的打断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严肃起来，“当着我的面，说我太太与别的男人关系亲密，这恐怕不太好。” 王局呵呵干笑两声，拍了拍大腿，朗声道：“我这不是工作么，呵呵，想问问宋太太，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王局，你可别忘了，举报冯家的材料是我递上去的，你觉得我太太会包庇逃犯？” 宋城脸色一寒，原本还算客气的态度陡然变了，声音硬邦邦的。 王局被他堵得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青白交加，似乎要发作，又不甘不愿的将怒气咽了回去。 宋城松开我的手，直接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尽管放心，我们都是合法的好市民，真要看到嫌犯，一定会配合你们的工作。以后无事，我不希望公安的人上门，免得别人以为我宋家出了什么事。” 冷言冷语的一句话，直接摔在王局脸上，打了他个没脸。 他脸颊上的肌肉鼓动了两下，冲到脑门的怒气又硬生生咽回去，尴尬地笑了两声，灰头土脸地从家里滚了出去。 “真是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 宋城骂了一句，转头揉了揉我的头发，安慰道：“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我点点头，恰在此时，白叔从外面进来，凑到宋城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城脸色登即大变，目光倏的朝我看过来。 第345章 藏匿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慌忙问道。 宋城没顾得上回答我的话，只是问白叔：“王局走了吗？” 白叔走到门外张望了几眼，回来冲宋城点点头。 宋城说：“从后门把他们带进来，千万小心。” “是。”白叔领命，连忙从电梯那边拐过去。 我好奇地张望了一眼，几分钟后，就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跟在白叔后面走了进来。 我惊讶的差点叫出来，慌忙抬手捂住嘴巴。 只见冯平川抬脚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冯若白，荣妈灰头土脸地跟在两人身后，脸上一片苍老的灰拜神色。 我赶忙上前两步，见冯若白脸色还算红润，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来。 “快，抬到三楼去。” 三楼有闲置的房间，可以直接安置冯若白。 我担忧地望着他，问他身体怎么样了。冯妈眼眶红红的，跟我说他只是睡着了，这两天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没睡好，这会儿总算睡踏实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问她用不用准备什么中药材或者西药。 冯妈欲言又止，冯平川直接摇头道：“什么都不用准备，免得引人注目。” 王局特地跑到我家来询问冯家的事，一方面是想了解点消息，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警告，表明他在注意我们宋家，提醒我们藏好自己的尾巴，小心被他抓到小辫子。 要是冒然出去买药，只会让宋家的嫌疑更大，反而会给冯若白带来更大的危险。 宋城站在门边，闻言道：“家里应该还有常备的中药材，一会儿让宋妈找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冯妈立刻感激地望着他，跟着宋妈走了出去。 冯平川犀利的眼眸瞬间转到宋城身上，冷笑道：“我说大侄子，你出卖了若白一次，总不至于再出卖第二次吧？” 宋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毫不示弱地跟冯平川杠上了，咬牙道：“要不是他痴心妄想，敢动我的人，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好了你别说了。”我赶忙抓住宋城的手腕，用力往下拉了拉，示意他快点闭嘴。 冯平川这人脊梁骨比别人都要硬的多，要不是为了冯若白，他绝对不可能朝宋家低头。 两人要是现在吵起来，只怕他一气之下会带着冯若白出去。 宋城被我拦了一下，重重吁出一口气，哼道：“看在右右的面子上，这一次，就当作我提前交出资料的补偿，你们只要老老实实带着，我保证，可以将你们平安送出去。” 冯平川的目光盯在宋城脸上，良久，一句话都没说。 冯若白还昏睡着，他们两人要是再吵起来，只怕就要把病人吵醒了。 “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我推了推宋城的胳膊肘，示意他快点跟我出去。 宋城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冯平川忽然道：“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我蓦地一怔，宋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戒备地望着冯平川，冷声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冯平川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只怕说了，有些人不爱听。” “你……” “好了，你先出去。”我赶忙给宋城使了个眼色，推着他出了房门，小声道，“现在是在我们的地盘，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你不要太担心。” 转身回了房间，冯平川坐在椅子上，目光深沉地望着冯若白。 我轻声问道：“冯先生找我什么事？” 冯平川没有回头看我，动作缓慢地替冯若白掖了掖被角，这才道：“我们能够相信你吗？” 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解释说：“若白说可以相信你，我想确认一下，你真的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我陡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得轻轻握了握拳头，笃定道：“你尽管放心，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将你们平平安安的送出去。” “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冯平川蓦地转过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薄怒，“我这个儿子，向来让我省心，从不违逆我的意思，直到他遇见你。他为你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难堪地低下头，一时间有些讪讪的。 他继续道：“我相信你，也希望你能管好宋城，上一次他贸然行动，将若白推进险境，要是再来一次，只怕要的就是他的命！” 我陡然一个激灵，后背窜上一阵冷汗，连忙冲他点了点头，咬牙道：“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差错。” 从房间里出来，我手掌心里湿答答的，全是冷汗。 宋城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看到我出来，明显松了口气，神色放松下来。 他急忙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老狐狸跟你说什么了？” 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赶紧将他我旁边拽了拽，小声嘀咕道：“你能不能不要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既然把人救回来了，就大度一点不行吗？” 宋城冷声道：“人已经到了家门口，我就算不让他们进门，被王局知道了，我也摆脱不了关系。” 我倏的愣了一下，奇怪道：“不让你让白叔把人找回来的？” 宋城眼睛猛地瞪大，无语地望着我，皱眉道：“你以为我脑子有坑吗？这种时候谁敢跟冯家牵扯上关系？”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宋城主动与冯平川他们取得联系的，没想到竟然不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冯平川自己找上了宋家的门。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话，陡然间明白过来，恐怕不是冯平川选择的，而是冯若白，所以他才会说那一句——若白说可以相信你。 我心头忽然哽了一下，用力握了握拳头。 冯若白这么相信我，这一次，要是再出什么差错，连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宋城，”我握紧了宋城的手腕，郑重道，“你答应我，这一次，一定将他们安全送出去。” 宋城脸上虽然有些不乐意，然而还是冲我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冲他笑了笑，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见白叔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过来，压低声音冲我们道：“王局回来了——” 话音才落，王局已经进了门。 白叔立刻闭了嘴，站到一旁去。 我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恐之下，在宋城手腕上用力掐了一下。 冯妈还在厨房里，冯平川和冯若白就在旁边的屋子里，王局这个时候回来，是单纯想杀个回马枪，还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王局，怎么又回来了，该不会还有什么事吧？” 宋城比我冷静多了，直接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打了声招呼。 我整颗心脏在胸腔里慌乱地跳动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浑身凉飕飕的。 此时进屋去通知冯平川他们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反而会引起王局的怀疑。 我一时间六神无主，强忍着了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只能缓缓地跟在宋城身后朝楼下走。 下楼梯的时候，两腿因为打颤，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王局朝我们这边走来，似乎想要上楼，正好与宋城在阶梯处相遇，被宋城挡住了。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沉声道：“宋先生，我接到别人举报，说看到冯平川进了水云间，而且恰好是朝你们宋家这边来的。” 我脸上的肌肉陡然抽搐了一下，连忙用余光去瞥宋城的神情。 宋城面无表情，冷声呵斥道：“王局这番话，是要拖我宋家下水？” 王局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毫不留情道：“到底有没有，一查便知。”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突然好几个人从外面闯了进来，直接绕开宋城，急急地朝楼上奔去。 第346章 搜查 “站住！”我脸色冰冷，两条胳膊张开，挡住那几个人的路。 王局神情阴鸷，咬牙冷声道：“宋太太，窝藏嫌疑犯，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不怕他的吓唬，一句话就堵了回去：“我倒是想问问王局，没凭没据闯进我家，又会有什么后果？” 王局一滞，明显被我呛到了。他冷哼一声，笃定道：“我有人证。” 说着抬手指向一个佣人。 那个人马上小跑过来，冲着王局点头哈腰。 我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怎么也想不到，佣人里居然会有一个叛徒，而且这么快就将冯若白的消息传了出去！ 家里的佣人大多是宋城父亲在家时选进来的，这些人有的没有舌头，有的是天生的哑巴，就算会手语，跟别人交流也不是很方便。 他要想通知王局，只能通过发短信。 这个叛徒，究竟是什么时候混到宋家来的，又透露了多少秘密出去？ 我浑身冒了一层冷汗，可是此时此刻，但凡我有一点点心虚，立刻就会被王局看出来。 我已经被逼到绝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阻止他们上楼。 宋城大概看出我的紧张，抓着我的手掌，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望着那个佣人嗤笑道：“一个哑巴也拿来做证人，王局，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王局两手背在身上，费劲地仰着脖子，绿豆小眼盯着三楼的位置。 可能是我跟宋城的拖延被他看穿了，他脸上的急躁反而褪了下去，笑眯眯地说道：“你说，你是不是看到冯家父子进了宋家大门？” 那个佣人连忙点了点头。 王局问道：“那他们去了几楼？” 佣人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头。 我心底一阵叹息，身上的冷汗粘在衣服上，黏腻而又湿答答的，特别难受。 方才将冯若白他们送上楼的时候，我又怎么会想到，背地里有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就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 佣人指完三楼以后，突然收回手，向厨房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心头狂跳，下意识捏紧了宋城的指尖。 王局立刻会意，朝他带来的人一挥手，立刻有两个人冲厨房奔去，眨眼间就将冯妈带了出来。 “沈小姐——”冯妈两条胳膊被人架住，直接拖到了楼梯旁，往我们跟前一扔。 王局就像抓到了有利的证据，眯着眼打量了冯妈几眼，笃定道：“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可是冯若白身边的佣人，二位没什么要跟我们解释的吗？” “我看要解释的是王局才对。”我松开宋城的手，将冯妈拉到我身后，严肃道，“上次你们抓了冯妈，因为她跟冯家的事无关，所以才放了她，怎么，现在为了冯家父子，就打算污蔑冯家的佣人，拖她下水？” 王局登时被我一句话堵住嗓子，脸上神色青白交加。 当初将冯妈放出来的是他们，现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们根本不能把冯妈怎么样。 相反，刚刚他们动作那么粗暴，只要我们宋家肯花钱，把他们告上去，这个官司可就有的打了。 “下人的事我不管，可是既然得到了冯家父子的消息，他们就休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王局直接采取强硬的手段，他手掌一挥，那几个人就像疯狗一样，直接将我扒拉到一边，疯了一样冲上去。 “你们给我站住！”我吓得大叫一声，连忙追了上去，边跑边大声叫道，“保镖！保镖呢！” 门外立刻冲进来好几个保镖，一脸惊疑不定地望着我。 王局带来的人分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上了三楼以后，直接奔着冯若白休息的那间房而去，一脚踹开了门。 “住手！”我陡然喊了一嗓子，因为太过惊恐，以至于嗓子差点破了音。 几个人直接冲了进去，我额头上的冷汗立刻滚了下来，心脏快速跳动，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王局信誓旦旦地站在我身旁，进去的几个人忽然跑了出来，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王局神色一变，连忙推开他们进了屋。 我察觉情况有变，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紧绷的一颗心脏顿时放松下来，用力地深呼吸两口气。 宋城施施然地走了过来，靠在门边，懒洋洋道：“王局，你说的嫌疑犯呢？” 王局脸上像被抹了一层黑炭，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 他面色不善地看了我们两眼，随即手掌一挥，硬声道：“给我搜！” 那几个人正要动手，宋城声音一寒：“姓王的，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森冷地望着王局，咬着牙冷笑道：“当初我们合作的不错，也算有点交情。你说有人证，要搜查，我也给了你面子，可你要是以为这样就可以站在我宋城脖子上撒尿，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宋先生，”陡然见宋城这幅面貌，王局明显有些畏惧，用商量的口气道，“我这也是公务，还请多包涵……” “我包涵你，你也要让自己值得这份包涵。” 宋城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胳膊一伸，淡淡道：“请吧。” 跟着王局的那几个爪牙明显不服气，各个脑袋上青筋暴起，大有随时可以冲上来干一架的气势。 家里的保镖也不遑多让，全都站在走廊上，只要他们敢动手，到时候遭殃的还不一定是谁。 王局恨恨地咬了咬牙，眯着眼睛盯着宋城打量了几眼，最终慢吞吞道：“宋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小心玩火自焚。” 我心头一哽，眼睛眯起，面色不善地盯着王局的后背。 宋城嗤笑一声，完全不把他的讽刺看在眼里，反而坦荡地回答道：“那我也提醒王局一句，断人生路，犹如杀人父母，可要早晚烧高香，免得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缠上。” 王局硬生生吞了一口闷气，带着手底下的人灰溜溜地滚了。 那个出卖宋家的佣人却没那么好运，王局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却将他扔在了宋家。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地望着宋城，不停地磕头。 宋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冲白叔摆了摆手。 白叔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拖走了，家里其他佣人全都眼睁睁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我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问宋城说：“那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宋城偏头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道：“你不会想知道。” 他说着转身回了房间，我赶紧跟过去，惊奇道：“若白他们去哪儿了？” 宋城走到床边，蹲下身，手掌伸到床底，也不知道他的手碰到了什么地方，好好的一张床居然是中空的，中间直接拉出来一个空间，冯平川和冯若白赫然躲在里面。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赶忙帮忙将冯若白抬出来放回床上。 自始至终，冯若白一直处于熟睡当中，居然都没有醒。 冯平川将他身上的被子压好，回头望着宋城说：“多谢。” 我吃惊了一把，没想到他会对宋城低头，更让我奇怪的是，他怎么知道这张床是中空的？ 我在家里呆了这么久，也从来不知道家里这些小机关。 宋城才不在乎别人的道谢，嗤笑道：“不用谢我，你只要记住，只要别人不背叛我，我宋城也一定会言出必行。” 他这分明是对杨助理的事耿耿于怀，我讪笑两声，赶紧把他拖出房门。 到了走廊上，才想起来问道：“床下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第347章 盘问 原本以为这么大的事情，宋城肯定会跟我炫耀一番，没想到他神情竟然有些微妙，稍稍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心里头登时咯噔了一下，暗自纳闷，一个藏人的破格子，难道还能有什么隐情？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走到楼下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跟我说：“那是我从海上逃生回来以后，特地设好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回想起那段时间家里的情况，然而依旧毫无头绪。 宋城低垂着脑袋，额前散落着一绺碎发，神情有些落寞。 他牵着我的手，到沙发上坐下，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搭在我肩膀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听得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抬起胳膊，慢慢拍着他的肩膀。 他的嘴唇贴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如果当初就准备好，小满也就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我的手掌也登时停住，心头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 如果之前就有这样藏匿的空间，当初沈悠悠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候，或许宋城跟小满都可以躲进去，结局可能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我赶忙打住这样令人伤感的想法，一切已经发生的事，根本不容许我们假设。 过了这么久，宋城依旧耿耿于怀，可见小满出事的事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我一时间又是心疼孩子，又是心疼宋城。 然而小满已经走了，活着的人依旧要努力的活下去。 “小满不会怪你的。”我抱着他的脑袋，上半身稍微后退，视线牢牢盯着他的眼睛。 他眼眶中带着一点红血丝，朦胧地泛着点泪意，大概是勾起了伤心事。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呢喃道，“小满那么乖，他不会怪我们的。” 宋城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兜里摸出手机。 我低头看了眼，他打开界面，正要删除短信。 短信是发给冯平川的，内容是说床下有机关，让他们藏好。 我不由得多看了宋城一眼，怪不得王局带人闯进来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当时我还以为他不想得罪王局，现在看来，他是在忙着通知冯平川他们，以至于走了神。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佩服道：“老公，你真厉害。” 宋城掀起长长的眼睫毛看了我一眼，眼底终于染上一丝笑意。 身后却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我赶忙扭过头去，就见冯妈端着药碗出来，看到我打量她，她抿着唇笑道：“沈小姐好，宋先生好，刚才的事多谢二位了。” “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冯妈端着药碗上楼，宋城饱含趣味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揶揄。 我立刻明白过来，他方才就看到冯妈站在我身后，却一声不吭，就是想让我出丑。 “好啊你，敢编排我了是吧？”我哼笑一声，直接抱住他的脖子，蛮横地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宋城轻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冯若白一觉睡到天黑，为了防止王局那边再派人过来搜查，他跟冯平川一直呆在楼上，晚饭是让冯妈送上去的。 白叔回来的时候，裤脚的位置溅了一点血，我猜可能是那个叛徒的。 他笑呵呵地看了我一眼，脸上丝毫没有处理叛徒的紧张感，反而弄的我神经兮兮的。 然而我并没有多问，害怕结果让我无法承受。 跑到门外透了口气，等我回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看不到宋城的身影。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问宋妈少爷去哪了，宋妈指了指三楼，我心头突的一个激灵，心脏立刻悬到了半空中。 宋城要是跟冯平川他们见了面，那可到处都是火药味。 我赶忙窜到楼上，匆忙敲了敲门，冯平川过来开的门。 进去以后，果然就见宋城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耐烦。 冯若白靠在枕头上，脸上还有些青白，眼神倦倦的，像是犯困又要睡着一样。 听到我这边的动静，宋城的眼睛朝我这里瞥了一下，屁股却依旧黏在沙发上。 “若白，醒啦。” 我冲冯若白点点头，他反应有点慢，隔了两秒钟脸上才慢慢绽放出一点笑意。 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打在我身上，我只能讪笑一下，肯定是宋城，他防我跟冯若白就像防贼一样。 “你身体不好，就多多休息，我们不打扰了。”我轻咳一声，偏头看了眼宋城，示意他跟我出去。 他充耳不闻，嘴里哼着慢悠悠的小调，嘟囔道：“我有话要问他，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我挑了挑眉毛，有些诧异，完全是凭借身体里的本能，直接阻止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他才刚醒，还需要休息。” 宋城睨了我一眼，神情中很是不满，不客气地冲冯若白努嘴道：“怎么，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真是要被宋城气死，他这不是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吗？ 话已经逼到这个份上，冯若白要是还拒绝，那可真够丢面子的。 他只得摇摇头说：“你说，我洗耳恭听。” 宋城神情一冷，嘴角那点笑意慢慢褪了下去。 他胳膊肘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半仰着下巴，视线牢牢地盯在冯若白身上，一字一顿道：“杨助理企图将右右带出国，是你指使的吗？” 我耳朵蹭一下竖了起来，心里对这件事半信半疑，也想听一个答案。 冯若白却被这样的问题吓了一跳，目光倏的转移到我身上，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他脱口而出道：“什么时候的事？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看他那副神情，显然也被这样的情形吓住了。 我赶忙摇了摇头，嗫嚅道：“我没事，就是受到一点惊吓。那天跟你吃完午饭，杨助理送我回来，半路上突然车子调头，不知道他想去哪里，幸亏宋城及时赶过去把我救了出来。” 冯若白喘气有点厉害，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可见这件事对他的惊吓很大。 我现在可以确信，这件事绝对不是他在背后捣鬼。 宋城半眯着眼睛，冷哼道：“不是你下令，你手底下的人怎么会想把我太太弄出国？” “不，不是我，”冯若白抓紧了被子，眼神有些飘忽，他喃喃道，“我只是想一想，从来没有真的安排人去做。” 一句话抛出来，宋城登时就要炸锅，脸上的狠厉神情一闪而逝，看样子冯若白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他肯定要扑上去咬死这个人。 他气急败坏道：“想都不能想，这是我老婆！” 冯若白没在意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忽然脑袋一偏，视线挪到了冯平川身上，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父亲？” 自始至终，冯平川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我们所有人都盯着他，他才平静地说：“人是我派去的，护照和签证也是我找人伪造的。” “父亲！”冯若白有些激动地揪紧了被子，神色难看。 “你这人真是……”宋城气的要起身找他理论，我赶忙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让他别这么冲动。 冯平川神态悠闲地靠在对面的沙发上，慢吞吞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要的，为父都会替你弄到手。” “父亲……”冯若白咬了咬牙，胸口起伏地有些厉害，显然被他这番话气到了。 他两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仰头望着我说：“右右，你们能先出去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我父亲聊聊。” “好，好，你慢慢聊。”我点点头，拖着宋城的胳膊肘把他拽起来，强行将人拖出房间。 把人拖到走廊上，宋城的脸色依旧很臭，睨了我一眼，闷哼道：“怎么，心疼你的小情郎？” “呸！”我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推着他的肩膀将人压在墙壁上，一手虚虚地掐在他脖子上，仰头睨了他一眼，暧昧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谁才是我的小情郎？” 第348章 喜事 宋城被我大胆的举动弄得一愣一愣的，跟着傻子似的靠在墙壁上。 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傻乎乎的神情，我噗哧一声笑出来，腰身忽然一紧，笑声戛然而止。 宋城一手搂住我的腰，将我身体向前一提，我整个人顿时贴在他身上。 他微微眯起双眼，偏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牙冲我道：“这可是你招我的。” 说着将我打横抱起，抬脚就往楼下走。 我吓了一跳，心脏慌乱地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边偷看冯若白房间的动静，一边抬手在宋城胸口捶了一下，让他快点放我下来。 宋城充耳不闻，完全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直接抱着我进了二楼的卧室。 他将我往床上一扔，抬手就开始解衬衫的纽扣。 已经老夫老妻这么久了，我脸上却还是觉得一阵燥热，害臊地钻进被子里。 外面传来宋城的闷笑声，我掀起被子一角，伸出一个脑袋望着他，咬牙道：“笑什么笑？” 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已经解开了，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胸膛。 听到我的问话，宋城直接眉梢动了动，唇角勾起，脸上带着食肉动物才有的神情。 我羞耻地咽了咽口水，猛地从被子里窜出来，抓着他的衣袖往前面一扯。 他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床上，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我身上。 我“唔”的低呼一声，紧接着唇上传来一阵湿热的温度，所有声音都被他吞入腹中。 大概是因为冯若白在家里，宋城今天异常怪异，在床上不停问我爱不爱他，问我对冯若白到底什么意思。 这么私密的时刻，他还念叨着若白，我真是被他气的快要吐血。 手指在他后腰上重重掐了一下，恼怒道：“你要是再这么多废话，就给我滚下去。” 宋城悻悻地看了我一眼，嘴巴里又嘀咕了一句，见我两眼瞪着他，这才闭了嘴，埋头继续跟我厮混。 我本来还挺快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一阵心悸，浑身的肌肉刹那间绷得死紧。 宋城紧贴着我的身体，立刻就察觉到我的反应，他半抬起头，讨饶道：“好老婆，我知道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身上有点难受，摇了摇头，手掌推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下去。 他不依不饶，磨蹭着还想继续。 “宋城……”我左胸这边好像岔了气，一吸气就疼，肚子也不太舒服，方才还觉得浑身都是力气，现在却软绵绵的，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宋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慌忙从我身上爬起来，抓起衣服套上，焦急道：“别怕，没事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一手撑着床单，慢慢爬起来靠在床头，缓慢地摇了摇头，只要不动弹，胸口就没什么反应。 宋城匆忙套上裤子，又来给我穿衣服。 “我……我没事……”我冲他摆摆手，感觉到身体里的反应，心底陡然生出一阵惶恐，可隐隐又有些期待。 “宋城，”我攀着他一条胳膊，仰头呢喃道，“我感觉……好像有了……” “好。”宋城正替我找裤子，闻言胡乱地应付了一句，随即才反应过来，两手抓着我的裤子，眼神呆滞地望着我。 我看他这幅样子，忽然不确定起来，赶忙补充道：“你别激动，我是说好像，只是好像……”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怀孕是什么反应，只是刚才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宋城就跟疯了一样，将我的裤子往床上一扔，猛地朝我扑过来，抱着我的腰，身体趴在床上，脑袋埋在我肚子上，掀起我的上衣，直接在我肚皮上亲了一口。 我被他唬了一跳，连忙道：“我只是感觉，感觉！” “我不管，这次肯定是。”他才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仰头望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本来还没怎么在意，可是望着他泛着泪光的眼睛，心底蓦地一酸，迫切的希望我真的怀孕了。 宋城表面上看得开，实际上，他肯定特别想再要一个孩子。 “不是说去医院吗？走吧。”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着裤子让他拿给我。 早点检查的话，不管结果如何，也能让我们安心一点。 我穿好衣服，叮嘱了冯妈他们几句，让他们时刻防备外面会不会有人来，要是有什么意外，一定要通知冯平川，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之前怀过两次孕，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我紧张地手心里直冒热汗。 宋城抓着我的手，嘴唇贴在我手背上，印了一个吻。 他大概是紧张，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摩挲我的手指。 我手掌蜷缩了一下，忍不住朝他肩膀上靠过去，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在害怕吗？” 宋城抿了抿唇，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罕见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 他嘴角嗫嚅了一下，低声道：“我怕空欢喜一场。” 我抱紧了他的胳膊，脑袋朝他怀里钻了钻，嘀咕道：“不怕，不管结果是什么，都有我陪着你。”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颇为宠溺道：“我怎么娶了你这么好的老婆？” 我朝他努了努嘴，得瑟道：“那是，就冲我愿意嫁给你，你下辈子可得给我当牛做马。” 做检查的时候，我整颗心都是悬在半空中的，宋城比我还紧张，眉头一直皱着，耳朵竖了起来。 当医生确定我已经怀孕的时候，他激动的大吼一声，旁边一个孕妇被他吓了一跳，像跟神经病一样瞥了他一眼。 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兴奋地想抱着我转圈，然而又顾忌我的肚子，一时间傻兮兮地站在我面前，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快要飞出去。 我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脏却比之前跳的要快很多。 从医院出来，我忍不住冲宋城道：“我想去看看小满。” 宋城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冲我点头。 从上次小满下葬开始，我已经很久没有到这里来过，不是不想他，而是不敢来。 小满就是扎在我胸口的一根刺，明明想他，可却害怕鲜血淋漓的痛苦。 这次鼓起勇气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 白叔等在车里，我跟宋城一步一步地朝小满的墓碑走去。 墓碑打扫的很干净，照片上的他脸上全是婴儿肥，乌黑的眼睛又大又亮，就好像在盯着你一样。 看到照片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笑了笑，就像当初他还在我怀里的时候，然而当我反应过来他正躺在冰冷的底下时，笑容顿时僵住，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无声无息地掉落下来，顺着我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滑。 宋城搂住我的肩膀，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低声叹息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忘了小满。”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慌忙抬手拭去脸颊上的眼泪。 这个孩子，将给我暗淡无光的生命带来新的喜悦与感动，我两手捧着肚子，虽然还感觉不到他的动静，心里却满怀期待。 恋恋不舍地盯着小满的照片看了又看，直到天色昏沉，宋城才劝我回家。 我答应一声，手指从冰冷的墓碑上划过，最终也可能转身离开。 自从小满意外过世之后，他的所有东西都被我收了起来，主要是我之前一看到他的东西就伤心，那些玩具、衣服、照片，全都让人塞进了柜子里。 这次从墓园回来，整个人豁然开朗。 我上了四楼，指着那些柜子对宋城说：“这些，都打开吧。” 第349章 偷渡 宋城微微错愕，边拉开柜子边问道：“这都什么……” 说到一半，他的话突然顿住，愣愣地望着柜子里的东西，那些都是小满用过的东西。 他抓起一个毛绒绒的帽子，低声叹道：“我以为你都扔了。” 我摇了摇头，感觉嘴巴里有点发苦。这是我孩子用过的，我怎么舍得扔？ 当初是怕触景伤情，如今终于想开了一点。 我半弯着腰，看了眼柜子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物件，小声道：“东西还是放在这里，把他的照片拿出来就行。” 宋城点点头，将小满的照片全都拿了出来。 我将相框抱在怀里，一时间心里又酸又暖，千百种滋味萦绕在心头。 照片虽然放在柜子里，可这么长时间没有打理，依旧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将玻璃相框上的灰尘擦干净，我把照片摆在了卧室里，还有一些拿到婴儿房去。 “等到这个小宝宝生下来，我一定会告诉他，他以前有一个听话又聪明的哥哥，我们都会记得他。” 宋城没说什么，只是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 …… 冯家倒了，树倒猢狲散，原本依附冯家生存的人也散了大半，还有不少是被冯若白一手推下深渊。 我听宋城说，王局没有抓到冯家的人，上面对这件事催的又紧，他现在忙着清理那些跟冯家有利益瓜葛的人，成天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我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趁着王局分身乏术，被其他人吸引走注意力，此时送冯若白他们出国，应该最为稳妥。 “可是机场那边怎么办？” 登机前需要过安检，现在冯若白他们的头像满大街都能看到，想让他们登上飞机，还不如让他们直接飞到美国去。 “右右，”宋城无语地望着我，叹气道，“他们这算是逃难，还能大摇大摆地坐飞机？就算是私人飞机，航线也批不下来啊。”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嘀咕道：“难道走海关？” 我看他那副样子，估计要嫌弃死我。 “走海关等着被抓？”他屈起食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儿，咬牙道，“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要讲究排场？有命逃出去就不错了。” “那你怎么打算？” “当然是……”宋城冲我挑了挑眉，“偷渡。” 我险些咬到舌头，万万没想到他能把偷渡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宋城竖起食指冲我摇了摇，“就这么定了。” 他说着从我身边绕过去，直接上楼推开了冯若白住的房间。 我赶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追过去，生怕他口气冲再惹出什么事来。 一进门就听到宋城得意洋洋地说他已经安排好，两天后秘密送他们去海港，会有船送他们出海，等逃到公海上，他们也就安全了。 冯若白躺在床上，闻言只说了一句谢谢，倒是冯平川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也不跟宋城理论，直接望着我说道：“以若白现在的身体，就算上了船，只怕没命活到美国。”口气中带着一丝质问和不满。 我讪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冯若白现在赫然是个漂亮的瓷瓶，碰一下就会碎，海上风浪大，凶险的事情也多，他们又是坐小船偷渡出去，再在海上呆那么长时间，恐怕真的看不到美国的土地。 听到冯平川的话，宋城登时不满，直接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冷冰冰道：“冯先生，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我赶忙抓住宋城的衣袖扯了扯，让他千万别冲动。 宋城不客气地冷笑道：“你是想保命，还是想摆派头？我虽然答应将你们送出去，可也绝不会引火烧身，你想大张旗鼓，我还不想自找麻烦。” 冯平川他们要是能偷偷出国，自然最安全也最稳妥；要是顾忌冯若白的身体，弄得太招摇，只怕会给宋城带来麻烦。 我一时间陷入两难，既不想让冯若白出事，更加不能将宋城置于危险之中。 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生活，我不希望再起什么波澜。 “父亲。”冯若白轻声喊了一句，冲冯平川摇了摇头。 冯平川叹息一声，这才不再说什么。 冯若白偏头望着我们，慢吞吞地说：“就这么安排吧，两天后我们就走，麻烦了。” 宋城神色稍有缓和，板着一张脸从房间里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一手抓着他的衣袖，讨好道：“你别生气嘛，冯平川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大不了以后有什么事，我替你去说。” “那怎么行，”宋城黑着脸，直接反对道，“让他再挑你的毛病？老家伙，不知好歹。” 他愤愤地低骂了两句，虽然心情不好，却还是打电话给陆然，让他安排船只，我还听到他说要定什么游轮，不由得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等他挂了电话，连忙问道：“你定游轮干什么？” 宋城冷哼一声，咬牙道：“不是怕他那个宝贝儿子出事么，等到了公海，让他们上游轮，舒舒服服地一路飘到美国去。” 我差点没笑出来，忍不住吐槽道：“你要是早就有这个打算，刚刚怎么不说？” 在房间里的时候，偏偏凶神恶煞的，我还以为他真的要把冯平川他们扔到小船上让他们自生自灭。 宋城龇了龇牙，有点像搞恶作剧一样，嗤笑道：“我偏不说，吓唬吓唬他们。” 他的幼稚做派简直不可理喻，居然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去吓唬别人。 我却不能说什么，笑笑也就过去了。 转头却找了个时机，把这件事跟冯若白他们说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大概是快要走了，冯若白提起了精气神，脸色比之前看起来好了很多。 终于等到两天后，由白叔送他们去码头。 凌晨四点多，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冯若白他们却已经起身，在夜色的掩盖下钻进了车里。 他靠在座椅上，两眼望着我的方向。 我冲他点了点头，内心有点伤感，脸上却勉强露出个笑容。只是天色太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冯平川两腿缩进车内，我正要替他们关上车门，他一手抵着车窗，直接挡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低头诧异地望着他，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右右”，他跟我说，“小满的事，我很抱歉。” 在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脑子里是懵的，随即才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当初沈悠悠闯进我家里，是他让人通风报信的！ 我脚底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宋城从身后扶了我一把。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我呐呐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车门直接在我面前关上，白叔开着车走了。 我眼眶突然一热，险些哭出声来，转过身难受地靠在宋城怀里，两手抱紧了他的腰。 宋城紧张的要死，身体紧绷的像块铁板一样，摸完我的额头又来揉我的头发，担心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连忙缓了口气，冲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就是最近怀孕了，情绪有点起伏。”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多想拦下这辆车，让冯平川给我一个交代，可是我又能怎么样？ 冯若白救过我的命，难道我能当着他的面，去杀了他父亲？ 我最多大哭大闹一场，这件事终究还是会不了了之。 “宋城，你抱我。”我两手环上宋城的脖子，朝他身上蹭了蹭。 “怎么突然撒娇了？”他好笑地问道。 “你抱不抱？” “抱，你是我老婆，当然抱。”他打横将我抱起，朝家里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既慢又稳，好像生怕摔着我一样。 我将脑袋窝在他怀里，心里默念道，若白，从今往后，我应该不再欠你什么，希望你在美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而我，我又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第350章 新生 海上那条线很安全，宋良还活着的时候，曾经用这条线做过不少生意，只不过后来宋家暗地里的那些生意慢慢都清理掉了。 没想到这么安全的一条航线，居然也差点出意外。 听白叔说，他刚刚将人送上船没多久，开车往回赶的时候，看到王局的人开车朝码头赶去。 为此我提心吊胆了很久，海上信号不好，冯若白他们的手机打不通，直到将近十天后，我才得到消息，说人已经平安到了美国，我这才松了口气。 王局在这次的清剿行动中，漏掉了一条大鱼，幸好其他涉案人员全都抓捕归案，才让他勉强保住了位置。 他应该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做法，还特地上门来跟宋城道歉，弄的我一愣一愣的。 我问宋城这算怎么回事，上次来的时候不还带着人硬闯我家么。 宋城说那些办大事的人，各个都是没脸没皮的，哪有什么真正的敌人，不过都是为了利益才结盟。 现在冯家父子既然已经跑了，他当然夹紧尾巴，忙着修复关系，毕竟，他在这里任职的时间还长着呢，总不能真的得罪谁。 我默默想了一下，要是让我这样狗腿的跟人缓和关系，我还真做不来。 没想到宋城欣然接受了王局的道歉，两人还喝了两杯，颇有点哥俩好的意思。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处理掉冯家这个烂摊子，总算能给自己放个长假。 宋城在家里呆着的时间明显多了，成天无所事事，追在我屁股后面，管这管那，就像老师盯着小学生一样，弄的我压力山大。 趁着他去书房的功夫，我闪身溜进厨房，打开冰箱摸了一盒冰淇淋。 手掌还没拿出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紧接着一句温热的躯体从背后附了过来，耳边响起宋城嘟囔的声音：“干什么？又背着我偷吃？” 我吐了吐舌头，手指抓紧了冰淇淋盒子，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讨好地叫道：“老公——” “喊老公也没用。”他嘴角上扬，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盯着我的眼睛教训道，“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怀孕了，凉的少吃。” 他抬手将我手里的冰淇淋拿走，我抱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撒手，眨巴着眼睛道：“老公，肚子里的宝宝想吃，不是我想吃。” 宋城眉毛一跳，指尖捏着我脸颊上的肉，朝旁边扯了扯，闷笑着说：“宝宝想吃？那肉怎么全长你脸上了？” 我没法辩解，只能“砰”一下关上冰箱的门，不让他把冰淇淋放回去，着急地跺了跺脚：“快点快点，再不吃要化了。” “那正好，我替你代劳了。” 宋城没脸没皮地笑了笑，掀开盒盖，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直接塞进嘴里。 我缠的不停流口水，自从怀孕以后，他防我就像防贼一样，不管是冷的辣的还是刺激性的东西，全都不让我碰，说是为了孩子着想，天知道我肚子里的馋虫已经闹得五脏庙要翻天了。 宋城故意做出一副享受的表情，我闻着冰淇淋的香味，两手攀在他脖子上，撒娇道：“好老公，我知道你最心疼我。” 他睨了我一眼，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仰头望着我，眼底带着笑意，含混说道：“想吃吗？舔啊。” 我登时愣了一下，望着他的嘴巴，身上蓦地一阵燥热。 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他就是故意的！ 羞愤地剁了他一脚，看他那副得意的神情，摆明了以为我不敢，我才不怕他呢。 两手抱住他的脑袋，我直接低头吻上他的唇，舌尖长驱直入，与他纠缠在一起。 冰淇淋馥郁的牛奶味真是美极了，虽然吃到了宋城的口水，我还是觉得很馋。 宋城呼吸有些急促，我抬起头时，才发现他眼眶里带着一丝水渍，竟然已经情动。 这个老流氓。 我斜睨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连忙抱起冰淇淋盒子，蹬蹬蹬地朝楼上跑去。 钻进卧室里，直接反锁了房门，心里美滋滋的。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敲门声响起，宋城声音还有点不顺，不嫌麻烦地叮嘱道：“太凉了，等冰淇淋化一点再吃。” 我才懒得听他啰嗦，低头舔了一口，牛奶的味道真香。 “开门，给你勺子，你空手怎么吃？”宋城在门外笑了起来，片刻后惊讶道，“你不会用舌头再舔吧？” 我窘迫地抬起头，脸上讪讪的，将盒子藏在身后，一手拉开房门，掌心朝他伸了出去，弱弱地说：“勺子呢？” “放心，不会抢你的。”宋城气极反笑，用勺子柄在我掌心敲了一下，半是宠溺半是揶揄道，“上辈子肯定饿死鬼投的胎。” “对啊，我就饿死鬼投胎，还投到你家里来了，怎么，你后悔啦？” “是，后悔之前怎么没把你喂饱。” 他眼睫毛低垂，嘴角含笑，神色暧昧不明，声音透着些许喑哑。 我心头忽的一颤，竟然被他撩拨地身体发热。 慌忙避开他的眼神，将勺子抢过来攥在手里，羞耻道：“你个死不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宋城推开门，身体斜靠在门框上，冲我挑了挑眉，“我忍得这么辛苦，等孩子生下来，你难道不该好好补偿我？” 我一手拿着勺子挖冰淇淋，另一只手指了指肚子，一本正经道：“我可告诉你，胎教是很重要的，你说话小心点。” “啧，”宋城朝我甩了个嘲弄的眼神，“我只是让你多花点时间在我身上，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陡然一愣，察觉到被他耍了。 他刚刚说什么“补偿”，可不止花时间这么简单。 王八蛋，故意挖陷阱让我跳，看着我跳下去，还兴高采烈地看热闹，我怎么找了这么个老公。 他身体前倾，双手环抱在胸前，不依不饶地盘问道：“说，是不是想什么十八禁的东西了？” 我脸上顿时臊的慌，感觉颜面已经丢到太平洋去了。 “去去去，少美了你，别影响我食欲。”我端着盒子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可耳朵尖却烫人的厉害，怎么也掩饰不住心底的羞意。 怀孕这段时间，我身上特别容易出汗，家里的空调开着吧觉得冷，关了又觉得热。 宋城说我怎么屁事这么多，被我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利落地在嘴巴上加了一个拉链，什么都不敢说了。 现在正值盛夏，天气热的不像话，我也不敢出门，整个闷在家里，快要憋出病来。 雯雯带着孩子到我这来玩过两次，我也没什么精力陪她，只是听她说说话。 听说唐笑已经离了婚，跟林家那边闹得特别难看。恢复单身以后，又成天黏在她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雯雯，你们俩还有可能吗？” “屁的可能。”雯雯将手里的玩具递给孩子，想都没想就说，“早就完蛋了，我已经不想这回事。”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叹了口气。 原本挺好的一对，最后却闹成这样，不禁让人唏嘘。 孩子长得跟唐笑那么像，不知道雯雯望着他的时候，会不会想到那个男人。 到了六个月的时候，又去月子会所做了一次体检，回家的路上，我软绵绵的躺在宋城腿上，痛苦地哀嚎道：“宋城，我难受的想死。” 动一下就一身的臭汗，连空调都不管用了，也不知道怎么闹出这个臭毛病。 宋城摸了摸我的头发，心疼道：“乖，再忍一忍，我保证，我们就要这一个孩子，以后再也不生了，好不好？” 我蓦地仰头望着他，撇了撇嘴道：“那可说不好，说不定以后我身体好点了，还想给你生呢。” 话一说完，宋城没什么反应，我自己倒是臊的慌，也太没脸没皮了，竟然上赶着要给他生孩子。 宋城垂着脑袋，嘴角含着轻微的笑意，我赶忙将脑袋埋在他肚子上，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懒洋洋地睡了一路，回到家时，却跟往常不太一样，佣人明显忙碌了不少。 我伸直了脖子，纳闷道：“家里来人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激动的声音喊道：“右右！” 第351章 希望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眼眶一热，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我妈在二楼看到我，激动地朝楼下跑。 我赶忙朝她迎了过去，嘴里急忙道：“妈你慢点，楼梯那么陡。” 她风风火火地冲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眼眶红通通的，哽咽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真是要担心死了。” “右右姐。”丫丫跟在她身后，笑着朝我打了个招呼。 几年没见了，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我妈说：“哎呦，你怀孕呢，可千万别哭。” 她手忙脚乱地替我擦眼泪，我看了宋城一眼，他抬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下，劝道：“好了，接妈过来是想让你高兴高兴，你不是说最近心里难受吗，要是再这么哭，我可就把妈送回去了。” 我赶紧吸溜了一下鼻子，将眼泪吞回肚子里，委屈地嘟囔道：“我这是高兴嘛，又不是我想哭，可是眼泪它控制不住。” 我妈她们一下被我逗笑了，挽着我的胳膊到沙发上坐下，生怕我累着。 这两年她们一直呆在农村，日子过的倒也算平平静静，只是说起我这边发生的事，不由得一阵唏嘘，抓紧了我的手腕，一直说我没事就好。 宋城之前应该跟她们叮嘱过，我妈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小满。 我心里有点失落，然而想了想，也没有主动提起小满。 孩子没了，只怕老人家心里也很难受，既然如此，索性把小满放在心里，免得说出来戳人软肋。 听我说起沈阔被抓起来的事，我妈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叹气道：“记不清啦，都这么多年了。” 想想也是，他跟沈阔连半路夫妻都算不上，要说情分，更是没有。 当初知道沈阔出现的时候，她也从来没说要去找他，可见这两个人，跟陌生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样就好，我本来还担心她记挂沈阔，心里会对我有怨言。 我妈拉着我的手，愤愤地说：“这种人就该抓起来，我听小宋说，他让他那个什么女儿欺负你，真是不要脸的东西，要是让我碰到了，看我不撕烂他的脸！” 我陡然愣了一下，看我妈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孩子，”我妈眉毛一挑，嘀咕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哈——”我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冲她摆摆手。 要是让沈阔知道有人要撕烂他的脸，以他那副伪君子的面孔，还不知道会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我妈来了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身上确实好了很多。 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以前只有宋城一个人监视我，现在我妈也变成了他的小跟班，处处小心提防，我偶尔想偷吃点辣的东西解解馋都不行。 “酸儿辣女酸儿辣女，这一胎肯定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就跟你一样漂亮。” 我妈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她的女儿和小外孙女平平安安的。 我又是想笑又是感觉，只能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按照宋城的意思，我妈他们以后可能就会留在城里不回农村了。 丫丫已经成年了，想找个地方上班，她要是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农村我还真的不太放心。 小丫头这两年嘴巴甜了不少，也知道看人眼色了，长得也不赖，我听宋城的意思，是想让她去下面的公司里当前台，工作不累，工资待遇按照正常标准来，对她这样学历不高的女孩子来说，算是很稳定的。 丫丫还不好意思，说怕给我们添麻烦，看她比以前懂事那么多，我终于放下心来。 孩子出生的那天，根本毫无预兆。 早上我胃口挺好，吃了一大碗早饭，还因为宋城逼着我吃水煮鸡蛋的事跟他闹别扭，结果才放下碗没多久，肚子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两腿一软，身体朝后栽去，要不是我妈眼疾手快，差点就摔倒在地。 宋城吓了一跳，着急道：“是不是要生了？” 我妈看了眼我的肚子，催促道：“快快快，我们还是先做准备，别到时候来不及。” 上一次小满出生的时候，宋城人在美国，对于生孩子这件事，他只是听说过，实际上根本没什么概念。 看到我疼得额头上冒着热汗，他就快要被吓傻了，抱着我坐在车里，让白叔赶紧开车去月子会所。 “右右，别怕，有我呢，我不会让你跟孩子出事的。”宋城抱紧了我的肩膀，一手抓着我的手掌，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我身上疼得想打滚，脑子里嗡嗡地响着，浑身臭汗让我难受地想躲进冰柜里。 偏偏这个话痨一刻不停地说个没完，我又没力气阻止他，耳朵饱受摧残，想死的心都有了。 “放心吧，没事的，你疼吗？疼你就咬着我的胳膊。” 他把胳膊举到我嘴巴前面，示意我不用忍着。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现在浑身软的跟一滩烂泥一样，我哪里还有力气去咬他？ 这个笨蛋，关键时刻这么靠不住，简直比鸭子还聒噪。 一阵剧烈的阵痛很快就过去了，身体终于恢复正常，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半条命都快被搭在里面。 宋城看我身体陡然放松，连忙问道：“怎么样，好点没有？是不是还疼得厉害？” “你……”我张了张嘴，他立刻低下头，耳朵贴着我的嘴巴。 我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力道不大，却把宋城吓了一跳。 他慌忙抬起脑袋，心惊肉跳地望着我。 我恼怒地瞪着他，几乎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我都要……被你……烦死了！” 宋城讪讪地望着我，有些手足无措。 看他怔愣的表情，我他妈的竟然还有功夫心软，打了一棒，只好再给个甜枣，手指在他手掌心里挠了挠，虚弱地朝他咧出一个笑容。 宋城这才好受一点，像条大哈巴狗一样，毫无芥蒂地笑起来。 听说顺产的孩子比剖腹产的聪明，我其实挺想顺产的。 可是医生说我身体太弱了，肯定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孩子生出来。要是生不出来再转剖腹产，胎儿在肚子里呆的时间越长，危险也就越大。 权衡再三，宋城一锤定音，说：“那就剖腹产。” 从我被推上产台开始，我就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一只手被宋城握的紧紧的。 这一次，他穿着防护服，戴着消毒口罩，在产房里陪我。 麻醉打完以后很快就发挥效果，肚皮上什么感觉都没有，唯有宋城抓着我的那只手是那样的温暖，让我特别安心。 我紧紧闭着双眼，恍惚间想起上一次在产台上的情形。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中间甚至一度出现休克的情况，要不是我命大，很可能已经死在台上。 如今回想，只觉得一阵后怕。 现在有宋城陪着我，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为了安抚我紧张的情绪，宋城一直在按摩我的手背，替我将僵直的手指揉开。 当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响起时，我的眼泪蓦地掉了出来，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我的耳朵。 那一个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充盈我的身体，内心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我睁开眼，泪眼朦胧中，只看到像星子一样的灯光。 护士高兴地说了一句是女儿，我抓着宋城的手蓦地收紧，鼻尖酸酸的。 他抓牢了我的手掌，医生替我缝合肚子上的伤口，等我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宋城眼眶红通通的，竟然哭了。 这么个大男人，居然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我想抱抱他，跟他说句话，可是身上实在没力气，只能用眼睛盯着他。 他察觉到我的注视，低头在我嘴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哑道：“右右，我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我心头一暖，缓慢地咧开嘴角，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第352章 幸福 生产过后，身体总是特别累，护士把我推进房间，我眼皮就直打架，抓着宋城的手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宋城就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手掌还任由我抓着。 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歪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的很。 两条腿因为太长，椅子又矮，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在一起。 我指尖动了动，宋城立刻惊醒过来，眼神还有些迷糊，却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小声道：“水。” 他赶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踢翻椅子，惹得旁边的月嫂轻声笑了起来。 没等他动弹，月嫂早将温水递了过来，等我喝完，又问我要不要去卫生间，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总之服务的特别周到。 我摇了摇头，躺在床上，感觉伤口泛着一丝丝疼痛，不是特别疼，但就是折磨的人睡不着，想翻个身又不能真的翻。 我像快要死了一样，无聊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半晌突然想起来，醒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看到孩子？ 赶忙抓紧了宋城的手，紧张道：“孩子呢？”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道：“孩子推出去喂奶了，妈她们都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丫丫欢快的声音，还有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说话声顿时清晰起来。 孩子放在婴儿车里，由护士推开，我妈跟丫丫一边一个，望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我醒了，我妈赶忙过来，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朝她笑了笑，说我还好，让她把孩子抱给我看一看。 我妈将孩子抱到我胳膊边，高兴地说道：“刚刚才喂过奶，吃的可香了，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哎呦，我的乖囡囡。” 她话里话外，对这个孩子都喜爱的很。 我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是单纯地看了一眼。 小婴儿还闭着眼睛，嘴巴裹了裹，估计是在回味刚刚喝完的奶。 她脸上皱巴巴的，还带着红色的痕迹，皮肤皱的像个小猴子，我撇了撇嘴，嘀咕道：“我小时候才不像这样。” “孩子还小，长长就好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妈砸了砸舌，小心地将她放回婴儿车里，跟丫丫两个人围着孩子，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宋城坐在我身边，伸直了脖子冲婴儿车看了一眼，却没有过去。 我拉了拉他的手指，小声问道：“怎么不去抱抱她？” 他脸上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推脱道：“再等等，没见孩子睡着了吗？” 我偷偷打量他的神色，感觉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月子会所里的服务特别周到，在这里住着，真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亲妈伺候的还好，当然，钱也是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淌。 我在这里躺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能够回家了。 听到我妈她们嘀咕在这里花了多少钱的时候，我心疼死了，心想这么多钱，能给乖女儿买多少东西啊。 宋城像看白痴似的看了我两眼，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拍着胸脯道：“嫁了个好老公，还怕花这点钱？” “你手往哪儿放呢？”我狠狠怄了他一样，他嬉皮笑脸地笑起来，将放在我胸口的爪子拿下去。 我妈抱着孩子跟丫丫坐在一旁，宋城紧挨着我。 他看了眼旁边的人，凑到我耳边嘀咕道：“我听说，孕妇生完孩子以后都会涨奶，你涨吗？” 我被他一句话弄得面红耳赤，背后像烧了个大火炉，身上忽然热了起来。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一边心虚地瞥了我妈一眼，她正逗孩子玩儿呢。 宋城抓着我的手掌，我靠在角落里，他借着隐蔽的空间，食指指尖在我掌心里放肆地挠了挠，痒的我哆嗦了一下，身体登时绷直了。 这个老流氓，青天白日的，而且还当着老老少少的面，就想勾搭我，真是够不要脸的！ 我快被他气死了，两指并拢，揪住他腰间的肉，狠狠拧了一下。 宋城嘴巴猛地张大，硬撑着才没有发出声音。 他皱眉瞪了我一眼，我皮笑肉不笑，警告地朝他抬了抬下巴，他将手指从我掌心中收回去，我这才慢慢松了手。 “小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我妈一句话，立刻将我吓了一跳。 我赶忙转头看了宋城一眼，果然见他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车里空调开的这么低，他居然流汗了。我不由得一阵汗颜，看来刚才真的拧疼他了。 宋城轻咳一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僵硬地跟我妈说：“没事，就是有点热，回家就好了。” 我妈“哦”了一声，没怎么在意，埋头继续跟小宝宝嘀嘀咕咕的出唠嗑。 一路上车程还不短，到家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 小满原先呆过的那间婴儿房重新收拾了一下，我妈就带着孩子住在里面，有她照顾，比外面请的月嫂要让我放心多了。 宋城跟着我进了卧室，我赶忙掀起他的衬衫，一大块青紫的痕迹立刻暴露在眼前。 用手指碰了碰，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道：“你是想掐死我是不是？” 我是真没想到随手掐了一下，居然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看来真的下手太重了。 “都是我不好，还疼不疼？” “你说呢？”宋城瞪我一眼，身体朝床上一倒，大剌剌地将侧腰上的伤痕露给我看，摆明了是要让我心疼。 我也确实心软了，一边怪他没事就动手动脚，一边又怪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现在好了，心疼的还不是我自己。 从柜子里把消肿的药水找出来，我要给他擦药，宋城却将我按到床上坐下。 “你伤口还没好全，老实待着。” 他两腿盘坐在床上，拧开药水瓶，直接倒了一点在手上，掌心贴着侧腰，嘴里发出一阵嘶声，听的我头皮发麻。 空气中满是药水的气味，看着宋城扭曲的面部肌肉，我咬了咬下唇，心里自责的厉害，抖着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急的快要哭出来：“怎么样，还是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你说呢？”宋城甩了我一个白眼，突然脸色一变，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戏谑，神经病一样笑起来，“这就把你骗住了，怪不得人家说一孕傻三年，啧啧，我的傻老婆，我看你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我愣愣地看着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将药瓶塞回柜子里。 身手敏捷，动作迅速，哪里还有一点点疼痛的样子？ 刚刚又是皱眉又是怪叫的，闹了半天，根本就是在拿我寻开心。 “混蛋，有种你别跑！”我气得抓住枕头，朝他脑袋上甩了过去。 宋城转过身，暧昧地冲我挑了挑眉，嘴里撩拨道：“我有没有种，你不是最清楚？” 我神情错愕地望着他，一时间张口结舌，被他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这个满脑子下三路的人，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他气死！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吃定我一样，我偏不买他的账。 “我清楚什么？”从床上爬下来，踩着拖鞋朝他挪过去，两手在他肩膀上一推，直接将他推在墙上。 我学着电视剧里那些欺负良家妇女的小流氓，抬起胳膊放在他脖子旁边，将他禁锢在身体与墙壁之间，冲他抛了个媚眼，戏谑道：“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你当然……” “右右啊，你晚上……”宋城的话还没说完，卧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推开，我妈看到我跟宋城的样子，一脸受惊的表情。 我吓了一跳，赶忙将胳膊拿下来，讪讪地笑了起来：“妈，你怎么也不敲门啊？” 第353章 礼物 “这……这个……”我妈比我还要尴尬。 宋城憋着笑，重重咳了一声：“妈，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 他转身出了门，把我一个人扔了下来，我顿时头大如斗，小心地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将卧室的门关上，这才放松下来，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妈，有事吗？”我走到沙发旁坐下，脸上还有点发热，心虚地低着头。 “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给你做。” “哦，挺想吃鱼的，要炖汤，炖的白白的才好喝。”我抿了抿唇，一想到鱼汤的味道，就开始流口水。 我妈说好，她去给我做我小时候最爱喝的鲫鱼汤。 她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半晌，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又走回沙发边坐下，咬了咬下唇，一脸尴尬地望着我。 我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小声嘀咕道：“妈，你要有事就直说。” 我妈咳嗽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僵硬地叮嘱道：“右右啊，你这才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要多注意身体啊。” “放心吧，我吃好喝好睡好，身体好的很。” “我是说，”我妈咬了咬牙，语重心长道，“我是说你跟小宋，你们也都不小了，怎么一点也不注意？你这肚子上的伤口还没好，夫妻之间的事，现在不能做，懂了吗？” 我妈一句话，差点把我炸的灰飞烟灭。 我感觉二十多年来的老脸瞬间没了，脸上烫的像要滴出血一样，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妈，我……” “妈知道，你们年轻人光顾着快活，可是身体是自己的，千万要照顾好，不然将来等你老了，谁来心疼你？” 她嘀嘀咕咕，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我真是后悔死了，刚刚为什么要手贱，把宋城推到墙上干什么？ 我妈肯定误会了！ 偏偏我还不能解释，否则就是越描越黑。 听她说了一堆要注意的事，我内心几乎崩溃，老半天等她说完，我才松了口气。 送她出了门，刚一转身，就见宋城从隔壁房间钻了出来，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 他朝楼下看了眼，见我妈朝厨房走去，这才放下心来，凑到我跟前戏谑道：“妈跟你说什么了？” 我黑着脸，凶巴巴地瞪了他一下，脸颊两侧鼓了起来。 宋城噗嗤一声笑出来，两手捏着我的嘴巴，朝外侧拉了拉，嘀咕道：“怎么气鼓鼓的跟青蛙似的？” “你说呢，还不都怪你。”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拖着他的胳膊将人弄进卧室，把我妈刚刚那番话从头到尾模仿了一遍。 宋城听到一半，就倒在床上笑个不停，拳头捶着床单，乐个没完。 我本来还有点生气，结果被他这么一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孩子出生的时候六斤七两，身体很棒，一个月的时间，已经长了很多。 原本皱巴巴的小脸现在白嫩嫩的，皮肤滑的像朵花儿一样，身上带着一股奶香味，别提多找人喜欢了。 我有时候揉着她的小脸蛋都舍不得撒手，怎么也不敢相信，我女儿居然这么漂亮。 怪不得我妈说她跟我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我长得好看，她怎么会这么美？ 宋城听了我的话，直接嗤笑一声，说孩子生的好看，全都是他这个当爹的长得帅。 我无语地睨了他一眼，呲着牙道：“你这么帅你怎么不自己去生一个？” “右右，你这说的叫什么话？”还没等宋城吱声，我妈的胳膊肘倒是拐到他那边去了。 我啧了一声，心想真是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啊。 “妈，右右就是嘴巴快了点，你别说她。”宋城还装大尾巴狼，虚情假意地帮我说话。 果然，我妈摆出一个“你看，小宋对你多好”的表情，示意我好好跟他学学。 这个宋城，学会暗地里给我穿小鞋了，晚上回房再治他！ 孩子名字叫宋叠，小名就叫小叠。叠是重叠的意思，在她身上，寄托的不仅仅是对她的期望。 小叠的满月酒办的异常隆重，凡是上得了台面的人全都来了。 宋城借此机会告诉外面的人，宋家在他手上真正站起来了，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若是想打什么主意，他绝对不会手软。 冯家倒了、沈家也垮了，笑到最后的，只有我们。 我特地给大夫人打了个电话，问她方不方便过来。 大夫人沉默了一下，说她考虑考虑。 满月酒这天，我等了很久，她也没露面，只是派了个秘书过来，说宋城他爸那边需要人照顾，大夫人走不开。 我心里明镜似的，小叠跟大夫人算是半点关系也不沾，她不回来也是应该的。 虽然人没到，不过给孩子的礼物倒是准备了很多，全都让宋妈拿到楼上的储藏室去了，等小叠大一点再拿出来玩。 晚上将客人送走，我整个人会累趴下，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 小叠也累坏了，我妈抱着她上楼睡觉去了。 我跟宋城两个人像傻子一样，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扭着脖子面面相觑，望着望着，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身上的疲倦倒是减轻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刹车声。 我抬手在宋城肚皮上戳了一下，朝外面努了努嘴：“去看看，谁来了？” 宋城才懒得动弹，使了个眼色，佣人立刻小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盒子。 盒子体积庞大，包装精致，估计里面的东西也价值不菲。 我简直被这豪爽的做派惊到了，连忙问道：“谁送来的？” 佣人摇了摇头，我正要出门看一下，耳边已经听到车子开远的声音。 宋城嘀咕道：“打开看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着抓起盖子上的蝴蝶结直接拉开。 盒盖掀开，里面的东西卷成一卷，看样子像是一幅画或者书法作品之类的。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把认识的人全都数了一遍，也没想起来谁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这么文艺，拆开看看。” 宋城将卷轴上的绳子揭开，将卷轴放在羊毛地毯上，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身上穿着夏日里清凉的薄纱裙，这个人赫然就是我自己！ 我惊了一下，尤其是当我看到怀里抱着的孩子时，更是一下捂住了嘴巴。 孩子简直就是照着小叠的样子画出来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并不浓密的眉毛，配上小巧的鼻子和粉嘟嘟的嘴唇，可爱极了。 画卷没有署名，只在最末端画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兰花。 电光火石间，冯若白的名字闯进我的脑海。 这是他的画！ 这个兰花，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我还记得以前从他那里拿到的手帕上，就是绣着这样小小的兰花。 “这到底谁干的？” 宋城愤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阴沉着一张脸，望着画里的两个人，神情有些阴鸷。 低头看到我的神情，他脸色登时变了，突然问道：“冯若白送来的？” 我登时噎了一下，事关冯若白，他的脑子果然转得快。 嘴上还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一看你那表情我就知道。”宋城气的冷哼一声，不满道，“你什么时候把你和小叠的照片发给他的？” 我连忙摇了摇头：“我没有啊，他走了这么长时间，我根本没跟他联系过” 当我再次低头看这幅画时，脊背不由得发冷。 冯若白是从哪里弄到的照片？难道国内还有他的人？ 我一时语塞，心里头乱糟糟的，匆忙将画卷了起来，收进盒子里，劝宋城说：“你别紧张，待会儿我给他个电话，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城表面上没说什么，不过脸上总算晴转多云，露出一丁点奢侈的笑容。 第354章 探望 宋城这个人别扭的很，我都说了会打电话找冯若白问清楚，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件事。 可他又不肯承认自己吃醋，非得把之前的事翻出来，跟我道：“你那副背影图，被他偷出国了吧？” 我一阵无语，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那画是他画的，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怎么能算偷？” 当初冯若白他们灰溜溜地坐船偷渡出国，我是真没想到，宋城会趁着天黑跑到冯家别墅去，就为了把这幅画拿回来。结果到那儿一看，画已经被带走了，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气。 他信誓旦旦道：“那画上的人可是你，你是我老婆。” “对，我是你老婆，你看，我现在不就躺在你床上么？”我拍了拍被子，示意他别无理取闹。 “你不躺我床上，还想去哪里？”他掐着我的腰，将我抱到腿上坐下，愤愤不平道，“这个小贼，带走你的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反正冯若白现在在国外，也没办法跟他呛声，他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对对对，人家都没安好心，就你心眼最实在行了吧？”我抬起手指，胡乱地在宋城脑袋上揉搓了一下，郁闷道，“你还要不要我打电话？不打就算了啊。” 事关小叠的安全，宋城只好咽下那口闷气，朝我点了点头。 我拨通了冯若白的手机号，等了很长时间，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若白，是我。”我赶忙打了个招呼。 宋城脸色登时一黑，眼睛都瞪圆了，朝我做了个口型：“若白？” 我白了他一眼，伸出食指挡在他嘴唇前面，示意他闭嘴，千万别说话。 “右右。”电话对面传来冯若白轻快的声音，看来他身体好了很多，这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画，我看到了，很漂亮。”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道，“连小叠都画的特别像，我真没想到。” 对面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我掌心里冒了一层汗，紧张地连喘气声都放低了许多。 “右右，”良久，冯若白才开口，“你是担心我对孩子不利吗？” 我登时被噎了一下，连忙否认道：“怎么会，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冯若白简直太聪明了，不过一句话，就听出我话里有话。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孩子不利。 跟他说话跟的特别省力气，可有时候，他犀利的让人害怕。 “你放心，照片是从许乐的空间看到的，我没有在你身边安排人手。”冯若白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伤感，他慢吞吞道，“我要是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还用得着出国吗？” 我一阵语塞，心头难受的厉害，磕磕巴巴道：“若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阵无话。 匆匆挂断电话，我心头惴惴的。 宋城看我神色不对，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方才电话里那番话，他应该也听到了。 我窘迫地笑了笑：“你都听到了，他是从许乐空间里看到的，肯定是小丫头上次来看孩子拍的。” 宋城的胳膊从我腋下穿过，手掌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他低下脑袋，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是不是听了他的话心情不好？” 我绷着脸，嘴硬地摇了摇头，没过几秒钟，又觉得心里委屈的很。 冯若白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正憋闷的很，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冯若白打过来的。 我下意识就想挂了电话，宋城却拿起手机，起身去了阳台。 他关上阳台的门，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不用担心。 等了几分钟，就拉开阳台的门进来。 我问他：“你们都说什么了？” “男人的话题。”宋城爬上床，将手机随意地扔在床头柜上，抱着我的脑袋重重地亲了一口，戏谑道，“别伤心了，他就是嫉妒我有老婆孩子，刚刚估计是吃醋太狠了，所以口气才那么冲。” 我听他这毫无逻辑的话，忍不住吐槽道：“你还不如不解释。” 宋城哈哈笑了两声，钻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等他睡着了，我忍不住摸出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才短短的几十秒，估计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那宋城在阳台呆了好几分钟是怎么回事？ 睡前我打算刷一下朋友圈，才看到冯若白的聊天框开着，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发了很多照片过去，全都是小叠的。 生了女儿以后，我就特别喜欢给她穿上美美的衣服，给她拍好看的照片。 不过照片一般都放在手机里，从来不在朋友圈里秀，免得人家以为我是晒娃狂魔。 冯若白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孩子很漂亮，恭喜，有空带她来美国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吐出一口气，将手机关掉放好，扭头看了眼宋城。 没想到他看起来粗枝大叶，其实心挺细的。 宋城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摸在我肚子上。 这算是他的习惯，以前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乏安全感，他会把腿缠在我身上。结果因为他的大长腿太沉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压得我身体都僵了，被我教训过好几次。 之后他就换了方式，直接把手掌贴在我肚子上，说这样叫肌肤相亲，特别舒服。 我小心翼翼地缩进被子里，可还是把宋城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道：“嗯？” “没事，睡吧。”我凑到他唇边亲了一口，扭头关了床头灯。 宋城从喉咙里溢出一阵沙哑的低笑声，含着我的唇逐渐加深这个吻。 虽然大夫人没有来喝小叠的满月酒，之后她倒是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去林家吃个饭。 我们选了个好天气，给小叠换上新衣服，就去了林家。 大夫人跟我们几乎没什么话说，寒暄几句，就领着我们去看宋城他爸。 宋城他爸现在就住在林家，最近因为孩子还小，我们一直没过来看过他。 此时一见，才发现老人气色不太好，眼睛半眯着，眼眸中已经没有丝毫的神采，看到我们进来，眼珠子只轻微地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像个木头人一样。 大夫人说：“真的是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小叠满月酒那天，他情况不好，我就没过去。” 我之前还以为大夫人不愿意过去，此刻看老人家的脸色，也明白过来，看来真的是在照顾自己的丈夫。 宋城坐在床前，抓着他爸的手，低声问道：“医生怎么说？” “身体机能下降，说让我们准备后事吧。” 我蓦地惊了一下，就见宋城的身体猛地绷紧，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抓住他爸的手突然攥紧，手背上冒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我心头哽咽了一下，上前两步，将手掌放在宋城肩膀上，小声劝道：“要不然，先把爸送到医院去吧，在那里也能得到好一点的照顾。” 大夫人说：“家里的护工、医生都长期守在这里，到了医院，也只是多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她说话可真够直白的，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打碎。 “孩子给我。”宋城朝我伸出手，我将小叠递给她。 他抱着孩子，往他爸跟前凑了凑，小声道：“爸，我带着你孙女儿来看你了，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多乖啊。” 然而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连喉咙里发出来的“啊啊”声都模糊不清，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一样，随时可能咽气。 我一阵不忍，连忙扭过头去。 这个男人要强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也只能孤苦无依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第355章 病危 宋城想把他爸接回宋家去，却被大夫人拦住了。 大夫人说，他们将近四十年的夫妻，大半辈子磕磕绊绊，却也走过来了。 当年她义无反顾地去了宋家，眼看着他的丈夫慢慢地变了心，在外面拈花惹草，这么多年了，她也忍了下来。 “现在他老了，快不行了，就让他留在林家吧。”大夫人叹了口气，比以前越发的苍老，“先前的几十年，都是我跟着他，现在，就让他跟着我吧。” 宋城仔细想了想，最终同意了。 从林家出来，他的神色就很不好，话也不说一句，病怏怏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家里，径直就上了楼。 我妈正好迎出来，看到这一幕，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这是？那边的人给你们脸色看了？” “宋城他爸快不好了。”我低声说了一句，将小叠递给我妈，“我上去看看。” 我妈点了点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书房的门没锁，我刚推开门，鼻尖就闻到一股香烟的气息，登时皱了皱眉头。 宋城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靠着椅子，手里夹着一根烟，眼前烟雾缭绕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吸烟，印象中只有以前特别烦躁的时候，他才会点一根，也不一定会抽，就是闻着那个味道。 不过那都是结婚前的事了。 看到我进来，他连忙要将烟头掐灭，我直接抬手拦了一下，低声道：“没事的，你要是想抽就抽吧。” 我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脑袋上，轻轻地蹭了蹭。 宋城抓住我一只手，慢慢地摩挲我的指尖，甚至在我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也什么都没说，忽然间成了个哑巴似的。 此时此刻，我也说不出来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是那么的渺小。 我所能做的，就只是陪着他，等他累了困了的时候，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宋城发了一会儿呆，还是将手里的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 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拽到身前，抱着我坐在他的腿上，两手搂紧了我的腰，将脑袋埋在我胸口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寻求安慰。 我抱着他的脑袋，在他头顶上方轻声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我，还有小叠，还有你小希姐，我们都会陪着你。” 宋城闷闷的“嗯”了一声，良久，声音沙哑道：“我既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儿子，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保不住。” “你别这么说，谁家没个意外，这怎么能怪你？”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在我心里，一直觉得你特别厉害。你看，沈家没了，冯家倒了，只有我们还好好的，难道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宋城他爸本来身上就有病，后来中了风瘫痪在床，能熬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 我不知道，让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费力的苟延残喘比较好，还是直接让他走向死亡比较好。 箍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宋城低声开了口：“以前我那么恨我爸，恨他是个伪君子，嘴里说爱我妈，最后却又抛弃她。我小的时候，特别恶毒的想过，他为什么还不去死？他要是死了，我妈就不会那么难过。可是现在，我竟然替他难过，他再怎么不好，也毕竟是我的父亲。要是他也走了，那我真的就是无父无母了。” 宋城声音怔忡，脸上满是迷茫，像是在马路上突然与父母走失的孩子，陡然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我心里又酸又疼，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 一个人不论多大，只要父母还在，他就依然是个孩子。 可是有一天，挡在自己头上的大树倒下，我们必须顽强地站起来，为下一代遮风挡雨时，那种心酸和迷茫，有时甚至能将强硬的人瞬间击垮。 可是没有人能拦住死亡的脚步。 我们去看望过老人家的第三天凌晨，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跟宋城都有睡觉前关机的习惯，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隐隐预示着什么一样，睡觉的时候宋城忘了关手机。 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蹭一下坐起身来，拧开了床头灯。 昏暗的光线中，手机屏幕发出幽深的光芒，我心头狂跳，一阵不祥的预感陡然爬上脊背，激的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宋城比我动作还快，一把抓起手机接了起来。 我隐约听到了大夫人的声音，随即就见宋城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又迅速睁开。 “好，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一把掀开被子，脸上神色沉沉的。 我赶紧穿衣服，跟在宋城身后。 我妈听到动静，拉开了房门，问我怎么了。 我说宋城他爸不好了，我们先出去一趟，让她照顾好小叠。我妈呆了一下，随后叮嘱我照顾好宋城，我点了点头。 凌晨时分，外面还有一丝寒气，我跟宋城匆匆出了门。 白叔沉默地开着车，往常还会跟我们说几句话，今天却一言不发，想来他已经猜到我们去林家干什么。 林家灯火通明，家里却一片静谧，宋城他爸住的屋子里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老人家已经穿好了寿衣，神色平静，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然而他再也不可能睁开双眼，看看这周遭的世界。 “就等你过来了。”大夫人起身朝宋城看了眼，“很突然，我半夜醒了过来看他，人就已经没几口气了，匆匆忙忙换完衣服，就咽了气。” “我知道了。”宋城平静地有些不可思议，我偷偷打量了几眼，才发觉他脸颊绷得比往常更紧，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在他父亲去世的当口，他像一棵被迫长大的松树，每一根枝条都在压迫下不断的抽枝发芽，以为这样，就可以抵御外面的风雪欺压。 之后不管去殡仪馆还是参加葬礼，宋城都冷静地让我觉得陌生。 就连张小希过来的时候，都偷偷问我，宋城最近是不是有点反常。 我摇了摇头，说他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从葬礼上回来，宋城依然表现的非常平静，好像一夜之间就成熟了一样。以前还喜欢跟我胡闹，现在也正经了很多。 他越是这么冷静，我越是担惊受怕，晚上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生怕他突然发作。 他爸去世快一个月的时候，宋城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把自己绷得紧紧的。 他胸口仿佛堵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出来，只能用高强度的工作来给自己加压，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 再这么下去，我真怕他把自己逼疯。 我准备带宋城出去散散心，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好，只要让他远离工作，也远离这个压抑的环境。 现在时间这么紧迫，再给我办签证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就在国内转转好了。 家里有我妈跟丫丫在，照顾小叠完全没问题。 我妈这些天都被宋城吓到了，看到他都不怎么敢说话，听说我要带宋城出去，立刻点头说好，让我好好开导开导宋城。 我没打算让熟悉的人跟着，直接雇了一辆车，开到了集团楼下，坐着电梯直奔宋城的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里却没有人，秘书跟我说宋城在会议室里，问我有没有预约。 我直接摆了摆手，问到会议室的位置，作者电梯往下走了两个楼层。 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宽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个神情紧绷，正襟危坐，显然正在被训话。 而坐在最前排的宋城，脸上一丁点的笑意都没有，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阴鸷，连我陡然看到，也被吓了一跳，更别说他那些下属。 宋城没有看到我，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下面的人做汇报，我等了十分钟，开始有点不耐烦。 要是再这么等下去，我估计他这个会今天之内都开不完。 想了想，我直接走过去，“哗啦”一下推开巨大的玻璃门。 做汇报的人顿时闭了嘴，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了过来。 我朝宋城点了点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一大片抽气声响起，我头皮一阵发麻。 第356章 散心 “继续。”宋城眼眸一扫，冷冰冰的吩咐了一句。 那些员工仿佛惊弓之鸟，立刻收回目光，专心听汇报。 宋城起身，跟着我出了门，平静地问道：“怎么来这里了？” 我开门见山道：“我想出去玩，你陪我。” 他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偏头看了眼会议室：“我正在开会，等会议结束……” “是这个会重要还是我重要？”我开始无理取闹。 宋城犹豫了一下，坚持道：“右右，你乖一点，等会开完了……” “你到底爱不爱我？”我直接打断他的话，使出了女人都会用的必杀技。 一句话说出口，宋城登时哑巴一样，怔怔地看了我几秒。 最终，还是他先低头，叹气道：“好吧，你想去哪里？” 他朝一旁的助理吩咐了一句，助理进会议室说了两句话，里面立刻一片沸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还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朝我这边比了个大拇指，我立刻回了他们一个笑脸。 这些天宋城身上一直弥漫着低气压，他手底下这些人拿出去也算是响当当的大老板，结果在集团里成天看他的脸色，可想而知到底有多憋屈。 再这么下去，我怕他下面的人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宋城察觉到我的动作，朝会议室内看了一眼，那几个做小动作的人正好被他抓了个正着，立刻讪笑两下，从后门匆匆溜了。 “你先别问，到了就知道了。”我抱着宋城的胳膊，强行将他往楼下拖。 他表情颇为无奈，一路被我拖进车里。 “师傅，麻烦开车。” “好嘞。”司机一踩油门，车子飞驰出去。 宋城真的太累了，车子才开了十几分钟，他居然脑袋一歪，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怔怔地望着他的脸发愣。 最近这段时间，他实在太辛苦了，眼角已经出现细细的皱纹。 脸上的皮肤粗糙了不少，虽然比以前更加注意外在形象，可是衣服精致了，精气神却萎靡了不少。 我抬手摸上他的脸颊，屁股干燥，嘴唇抿的很紧。 察觉到我的触碰，宋城惊醒过来，半眯着眼睛侧头看了看我。 我将手指搭在他的眼皮上，轻声道：“睡吧，还没到呢。” 他“嗯”了一声，手臂从我身后环过来，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跟他脑袋抵在一起，在车上迷迷糊糊的，再睁开眼时，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总算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a市远郊的小山谷，山谷里到处都是枫树，此时正是枫叶红了的时节，漫山遍野望过去，美的令人心醉。 这边的商业旅游开发还不是很发达，山谷入口处十分狭窄，轿车已经开不进去了，司机让我们下去坐三轮车。 我摇了摇宋城的肩膀，兴奋道：“到了。” 宋城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中间竟然都没醒，可见之前有多缺觉。 他揉了揉眼睛，跟着我下了车。 看到我从后备箱里拖了个行李箱出来，脸上陡然出现片刻的怔忡，疑惑道：“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出来散心，总不能空手来吧。”我嬉笑着说了一句，抱着他的胳膊就往山谷里走。 宋城愣了几秒钟，无奈地耸肩道：“右右，别闹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说着就去摸手机，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 “宋城，”我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将行李箱推到他脚下，十分严肃地望着他道，“你要处理事情我不反对，可是我们在一起也要过日子啊，最近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连口气都舍不得喘，我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宋城的眉头皱起，良久，慢慢叹出一口气。 “走吧，陪我在这里住几天。”我牵着他的手，让他拉着行李箱，洒脱道，“放心吧，就算没有你，公司也不会垮。每年花那么多钱雇的员工，难道都是纸糊的吗？他们要是那么差劲，回去把他们全都炒了算了。” 宋城失笑地摇了摇头：“你啊你，都像你这样，哪里还有人给你干活？” “我不管，总之你这么累，肯定是因为下面的人事情办的太差。” 他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无奈道：“对，你说什么都有理，我就好好在这里躲两天清静，高兴了么？” 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悄悄放了下去。 说实话，刚才我还挺怕他生气的，毕竟之前一声招呼也没打，就把人拉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最近他心情又不好，要是我不小心踩了炸药包，也不是不可能。 坐着载客的小三轮车，到了事先预订好的宾馆，将行李箱一扔，我就拖着宋城出门玩。 时近深秋，枫叶金红，满山都是火红色的海洋。 我像匹脱缰的野马一样，漫山遍野的跑，扯着嗓子嗷嗷叫着，心里特别的痛快。 跑出老远，回头一看，才发现宋城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山脚下晃，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宋城——你过来呀——宋城——”我两手拢在嘴巴前面，朝他大声喊道。 他抬头朝我的位置看了眼，低下头继续晃晃悠悠的走。 我跑得满身是汗，本来异常激动，觉得总算能把这个工作狂解救出来了，结果闹了半天，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一时间，我异常的沮丧。 我踩在一个小土包上，前面有个小陡坡，才一米多高，没什么危险。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下，我突然大喊道：“宋城——”紧接着一脚踩空，直接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才一米多的距离，一秒钟就滚到坡底了。 我躺在满是枫树落叶的地面上，竖起耳朵，就听到宋城失控的尖叫声：“右右——” 他跑的非常快，衣服与枯草摩擦时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整个人已经跑到了我身前。 宋城脚步一顿，站在我刚刚站着的土包上，低头震惊地望着我，眼睛里的惊恐摇摇欲坠。 我两手垫在脑袋后面，仰着脖子望着他，笑道：“我看你反应还挺快的嘛。” 宋城脸色异常难看，嘴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拳头突然攥了起来。 “沈右宜，你他妈脑子抽风了是不是？”他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地骂了我一句，转身就走。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慌忙爬起来，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将人往后一拖。 宋城猝不及防，身体朝后一仰，整个人直接摔到了地上。 “你这个疯子！”他气得大叫，快要崩溃了，手掌撑着地就要起来。 我两手按着他的肩膀，强行将人按在枫树夜里，整个人跟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宋城努力了两次，最后泄气地倒在地上，愤怒地喘着气，视线瞥向一旁，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有点心虚，偷偷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歉说：“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了过来，气势汹汹道：“你还敢有下次？” 我讪讪地笑了笑，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嘴巴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宋城根本不买我的账，继续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我们挨得这么近，近的我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从单薄的胸膛传递到我身上。 刚才他肯定被我吓死了。 “不敢了。”我一边道歉，一边用力吻住他。 宋城还在生气，完全不想搭理我，我抱着他的脖子胡搅蛮缠，他被我弄得又气又激动，身体有反应，眼睛里却还在喷火。 第357章 偶遇 我安抚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退开，心有余悸地说：“我不是故意吓你，可你总在想心事，不说话，不开心，也不理我，我就是怕你憋出毛病来，所以才……所以才这样嘛……” 在宋城的目光注视下，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胆怯地缩成一团，知道自己理亏——刚才是我太冒冒失失了。 宋城愣愣地望着我，良久，忽然抬起一条胳膊挡在眼前。 我吓了一跳，赶忙去扒拉他的胳膊，着急地问道：“宋城，你怎么了？你别生我气，我……” 话音未落，被他的胳膊在腰上一搂，整个上半身直接倒在他胸口上。 他两手搂进我的腰，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沙哑着声音说：“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我蓦地一怔，身体僵硬地不知该不该动弹。 他的声音闷闷的：“最近一直忙着工作，没有顾及到你和小叠，是不是吓坏了？” “嗯。”我委屈地点点头，懒洋洋地趴在他胸口上，埋怨道，“你有心事也不告诉我，我整天都在担惊受怕，怕你想不开，怕你不好好照顾自己。”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宋城在我发顶上亲了一口，郑重道。 我仰起脑袋望着他，嘀咕道：“那到底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他抿了抿唇，神情有些迷茫，半晌，才慢吞吞道：“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爸走的这么突然，我忽然觉得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以前他活着的时候，我总想证明给他看，我有能力做好每一件事。可是到头来，我还没来得及证明我自己，他就已经不在了。” “我真怕他走了以后，宋家在我手上毁了，那他估计能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 我想了下他爸从坟墓里气的跳出来，拿着拐棍敲打宋城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城在我头顶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不满道：“我在正经地跟你诉苦，你就这么嘲笑我？” “没有啊。”我将笑声憋回肚子里，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你说。” “不说了。”宋城黑了脸，抱着我站起来，将我身上的枯草和树叶拍掉，拉着我往客栈走，边走边道，“你说得对，花那么多钱雇来的员工，要是干不好活，不如炒了他们。” 我们两个嘻嘻哈哈地往回走，心情陡然轻松起来。 这里实在太偏僻了，客人并不多，清静的很。呆在这里，恍惚有种时间变慢的感觉。 客栈挺古朴的，听说后山那边还开辟了一块地出来，种了些农家菜。 我跟宋城随便点了两个菜，就坐在桌前无聊地等着晚饭，小声冲他嘀咕道：“下次再出门，一定做好准备，舒舒服服地度个假。”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哎，你是不是还差我一个蜜月？” 宋城挑了挑眉梢，得瑟道：“跟我在一起，你不是每天过的都像蜜月一样么？” “呸，不要脸。”我朝他甩了个白眼，将筷子放回桌上，掰着手指头算给他看，“我第一次跟你的时候，那可是十八岁小姑娘，现在呢，都二十三的良家少妇了，十八到二十三，五年，整整五年啊。” 手掌朝他跟前一伸，吐槽道：“戒指？没有。婚礼？没有。蜜月？那就更没有了。啧啧啧，这么一想真够吃亏的，马上都要熬成黄脸婆了，就落了一张结婚证加上一个小拖油瓶，我可亏大了。” 宋城忍俊不禁，两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前倾。 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稀稀拉拉的两桌客人，压低声音冲我道：“你亏什么了？以前那么多晚上，我是怎么伺候你的，你都忘了？” 我脸上蓦地冒起一阵热气，羞愤地瞪了他一眼。 他冲我眨眨眼睛，笑的不怀好意：“真要算起来的话，貌似我才是辛苦的那个，是不是？” 我们所坐的桌子上都铺着宽大的桌布，将桌子从上到下盖了个严严实实。 宋城的脚从桌子底下伸了出来，坚硬的皮鞋在我小腿上蹭了一下。 我心脏狂跳，明明知道旁边的人看不到，却心虚地掌心里不停冒汗，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臭流氓，之前还病怏怏地活像丢了魂一样，转眼间就满身的荷尔蒙不停往外冒。 我狼狈地吞了吞口水，被他撩拨地心里痒痒的。 从小叠出生到现在，因为怕我身体没恢复，我们一直没有什么亲密的接触。 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心里有鬼，我总感觉宋城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眼睛里好像含着一团燃烧的火焰，气势汹汹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将我吞没。 我咬了咬下唇，心想要不然就不吃了，直接拖他回房间？ 我朝宋城伸出手，还没有抓到他的手腕，就见他神色忽的一变，眯着眼睛盯着我的身后，眼神带着诧异，还有一丝丝的厌恶。 手指一顿，转身望去，登时吓了一跳，我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沈悠悠！ 她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径直朝我们这桌走来，走到一半的时候，才注意到我跟宋城，脸色登即就一片灰白，抓着托盘的手捏的死紧。 我们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脸上各自带着震惊。 她比以前老了很多，身上那股大小姐的娇纵已经没了，还没到三十岁，背已经微微有些驼，看人的眼神带着点阴冷的气息。 她在餐厅中央站了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才继续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趁着弯腰放盘子的功夫，她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已经把我逼到这一步，还想怎么样？” 我怔了一下，不由得露出一个讥讽地笑容，身体朝后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还用得着别人把你怎么样？妄想症是病，最后去治治。” 沈悠悠脸色涨红，不甘心地咬紧了下唇，恶狠狠地瞪了我两眼。 突然，宋城胳膊一抬，直接将桌上的菜掀翻在地，盘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顿时碎了个四分五裂。 我吓了一跳，慌忙去看他，沈悠悠也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宋城脸色一沉，厉声道：“你怎么做事的？叫你们经理过来。” 我大吃一惊，莫名其妙地望着这一幕，心里全是茫然。 沈悠悠愤怒地望着宋城，神色紧张，支吾道：“小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宋城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朝另外的服务生招了招手，经理很快赶了过来，一看到地上打乱的盘子，立刻对着宋城道歉，把沈悠悠一顿教训。 沈悠悠两手捏紧了托盘，气愤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 宋城食指在桌上点了点，嗤笑道：“服务员就是这个态度？” 经理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瞪了沈悠悠一眼，厉声道：“还不给客人道歉。” 沈悠悠眼皮掀起，阴森森地瞭了我们两眼，咬牙道：“经理，这两个人之前跟我有过节，我要求看监控。” 经理倒吸一口气，差点气的手抖。 正常都没哪个服务员有这么大的口气，他指着沈悠悠的鼻子就要教训她，宋城却摆了摆手：“既然这样，那就看吧。” “这位客人，其实我们……” “不是说要看吗？”宋城似笑非笑地望着经理，“看完了再处理，也给你这个员工一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经理讪讪地笑起来，赶忙让人去调监控。 晚上还没吃上嘴，就跟着别人进了保安室。 别说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装的监控倒是挺清晰的，据经理说是为了防贼的。 我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宋城刚刚掀盘子的动作那么明显，要是让人看到了，不是自找麻烦吗？ 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却冲我摆摆手，示意我不用担心。 我一头雾水，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两眼紧盯着屏幕，看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第358章 驱逐 沈悠悠一脸冷笑地站在旁边，显然觉得自己赢定了。 监控视频很快拉到了盘子摔碎的前一刻，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可以清晰的看见，宋城大剌剌地抬起手，直接将盘子掀起来摔在地上，随即跟个大爷一样往椅子上一靠，义正言辞地教训了沈悠悠一句。 我掌心里冒了一层冷汗，心想宋城是不是脑子抽风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经理，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你也看到了。”沈悠悠占着理，腰杆挺的比刚才都直了一些，好像戳破了我们的阴谋诡计，所以特别得意一样。 经理尴尬地站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城竟然盯着屏幕呵呵笑了起来。 他吊儿郎当地斜靠在桌子旁，漫不经心道：“都看清楚了，盘子是我砸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当着员工的面，经理估计也想要点面子，口气稍微强硬了点：“这位先生，我们这开门做生意，可不欢迎别人砸场子。” 宋城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无所谓道：“我不砸场子。”随即手指一晃，指尖对准了沈悠悠，“只要你把她开除就行。” “宋城，你不要欺人太甚！”沈悠悠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 经理脸色也很难看，估计是想跟我们翻脸。 这种郊外的山谷，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没带保镖，我真的怕出什么意外，连忙扯了一下宋城的衣袖，让他收敛点。 宋城不以为意，悠哉悠哉地朝沈悠悠开了口：“没错，我们是有过节，我就是看不得你过的像个人一样。” 沈悠悠脸色阴鸷，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目光中满是愤怒和怨恨。 “明明你没有打翻我的晚餐，却硬生生要被人轰走，这种滋味怎么样？”宋城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经理，命令道，“照我的话做，半年之后，这里就会变成最火的度假基地。” 经理目瞪口呆，两手捧着那张名片，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出来话。 我先前还被吓得一身冷汗，此时更是惊讶地差点叫出来。 宋城这么任性地拍板做决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条件只有一个，”他冷冰冰地补充道，“把这个碍眼的女人给我轰走。” “宋……宋先生……”经理磕磕巴巴道，“您放心！您尽管放心！” 宋城牵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我还处在震惊当中，几乎是被他半拖出来的。 刚出保安室的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沈悠悠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将我们拦在走廊上。 宋城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望着她。 沈悠悠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两只拳头攥的紧紧的，眼神凶狠地望着我们，不甘心道：“小城，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城嗤笑一声，不屑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小城！”沈悠悠大喊了一句，眼泪“刷”一下涌了出来，狼狈地哭诉道，“我已经这样了，这么可怜，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这次我没有招惹你……” “你以前招惹的还少吗？”宋城直接打断她的话，漠然道，“我已经足够心慈手软了。” “小城，你别这样，算我求你好不好？”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上前一步想抓宋城的手，被宋城厌恶的避开，“卧室真的没地方去了，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去跟经理说说……” “情分？”宋城冷笑出声，声音森冷，“你害死我儿子的时候，想过‘情分’这两个字？你带人围堵右右的时候，想过‘情分’这两个字？你把我爸气的心脏病发作的时候，眼里还有‘情分’这两个字？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你以为我会信？” 沈悠悠僵立在当场，整个人仿佛石化一般。 宋城握紧了我的手掌，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珠，就连我自己，手掌心也湿答答的。 小满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原来也是他心头梗着的一根刺。 “收起你那虚伪的眼泪。”宋城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讥笑道，“你能保住这条贱命，真应该好好感谢我大哥。他一世英名，却败在了你手里，到死也忘不了这个背叛了他的贱人，给我留了封信，让我留你一命。不过，我也只能留你一条命，往后只要是我宋家的地盘，你一律不许踏入。凡是我经过的地方，你最好能有多远就滚多远，我真怕有一天，我会对大哥食言。” 沈悠悠两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上，脸上满是茫然。 我心头发沉，死死咬着牙关，心里又酸又涨。 “走吧。”宋城捏了捏我的手指，牵着我往房间走去。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声音嘶哑又破碎。 我脚步一顿，默默地闭了闭眼，迅速跟上宋城的步伐。 原本想躲到这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两天，没想到第一天就碰到了最恶心的那个人，刚刚才好点的心情又瞬间跌入谷底。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我偷偷看了宋城一眼，他木着一张脸靠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颓丧而又萎靡。 “老公。”我走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轻声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宋城搂着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按了按，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说话。 两个人一时间都静默无语，倒是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可怕的沉默。 我从他腿上爬起来，过去开了门。 经理满脸笑意地站在门外，视线偷偷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恭敬道：“宋太太，这是厨房刚做的晚餐，给您送过来，还请二位慢用。” 我点了点头，侧过身，让服务员将晚餐送进来，问道：“那个服务生，怎么处理的？” 经理立刻来了精神，腰板一直，振奋道：“请您跟宋先生尽管放心，人直接就赶走了，往后绝对不会再让她踏进这里一步。” 我满意地点点头，经理又寒暄了两句，屁颠屁颠地走了。 “先吃点吧，你中午是不是就没吃了？” 我将筷子塞进宋城手里，把餐盘往他那边挪了挪。我去找他的时候正是将近午饭的点，他忙着开会，估计也是滴米未进。 宋城手里抓着筷子，却不吃饭，愣愣地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我一阵无语，皱眉道：“喂，你再这样半死不活的，小心我揍你啊，看到你这样我就来气。” 真是脑子缺根弦，比小叠还难哄，感觉我像多养了个儿子一样，事事都得顺着毛捋。 宋城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黑洞洞的，莫名让我有点害怕，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忽然，他手掌朝茶几上一撑，整个上半身前倾，脑袋瞬间移到我面前。 我脖子一僵，惊讶之下瞳孔剧烈收缩，紧接着嘴唇上一热，他印了个吻下来，嘴唇一碰即退。 宋城抓起筷子端起饭碗，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我心跳还有点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没前没后的，突然亲我一下什么意思？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宋城将筷子一放，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痛快道：“现在舒服多了。” 我说：“要不然我们等天亮了就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他心情好了点，走到墙边将窗帘一下拉开，漫天的星光顿时挥洒下来，洋溢着笑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恶心的人已经滚了，我们不是该好好享受一下？” 说着将灯一关，屋内顿时陷入昏暗中，只能看到窗外模糊的星光。 “你干嘛呢，我还没吃完呢。”我举着筷子，连盘子里的菜都看不清。 宋城闷笑一声，光线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朝我走过来。 紧接着手腕一紧，手里的筷子被他拿开，随即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第359章 圆满 双脚陡然离地，身体平衡就没那么好，差点掉下来，吓得我赶忙抱紧了宋城的脖子，无语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宋城才不听我啰嗦，直接将我抱到窗边，放在窗台上坐下。 身后就是大片的落地玻璃窗，现在已经是深秋，本就是夜凉如水的季节，后背靠在玻璃窗上，可想而知有多冷。屁股下面是凉飕飕的窗台，更加让我难受。 宋城面对着星光，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他双眸中含着笑意，温柔地望着我。 我不适地扭了扭脖子，在他胸口处推搡了一下，不自在道：“有话好好说，你先让我下去。” 我想从窗台上跳下去，然而宋城直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路。 他闷笑一声，用沙哑的声音跟我说：“之前撩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好好说？” 我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嘴硬道：“我是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而已，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钩。我不管，反正我要先吃饭。” “不行。”宋城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我的要求。 “我坐在这里凉，不舒服。”我赶忙又找了个借口。 没想到宋城直接抱起我，将两手塞到我屁股下面，让我垫着，嬉笑着问道：“现在还凉吗？” 我顿时被他噎了一下，悻悻道：“不凉，还软着呢。” 宋城哈哈大笑起来，开心地不得了，低头就含住我的唇。 我本来还想矫情一下，先填饱肚子再说，可是见他难道这么高兴，就心软了。 宋城见我身体放软，顿时激动起来，活像守寡多年一样，变着法子折腾个没完。 最后累的我躺在床上，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闭着眼睛就想睡觉，脑子里却昏昏沉沉的，怎么也睡不踏实。 模模糊糊间就在想，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心软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球，丫的饿死他算了。 之前的计划是很美好的，跟宋城在外面放松几天，让他心情好点。 然而只待了两天我就受不住了，开始想小叠，最后只能收拾行李，匆匆回家。 宋城对此颇有怨言，埋怨我有了贴心小棉袄，就不要他这个贴心大裤衩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好在喝水，差点没一口呛死，嘴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一边擦着喷的到处都是的水渍，一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回家了再算账。 两天没见面，小丫头委屈地不得了，一看到我就“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别提多可怜了。 我赶忙将孩子抱进怀里，又是哄又是逗的，半天才让她重新笑起来。 这一胎是剖腹产，加上我之前身上受过伤，本身体质就没以前那么好，产后几乎没什么奶水，小叠一直喝的都是奶粉。 孩子平时由我妈照顾，跟我相处的时间其实没那么多，我一直觉得她跟我不是特别贴心，好像没我这个妈妈也一样。 可是这次出门两天，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真是让我又心疼又窝心。 果然，旁人对她再好，也比不上亲妈。 虽然不在外面散心，不过宋城也没有立刻忙工作，倒是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陪着我和小叠。 我感觉地出来，恶狠狠地怼了沈悠悠一次，他心情明显好多了，有时候还能哼点儿小调，惬意极了。 可见之前他就是把事情都压在心里面，才会绷得那么紧。 偶尔耍耍小性子，整治整治讨厌的人，确实能让人痛快不少。 至于答应那个经理的事，宋城直接交到下面的公司去了。 所有事情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我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然而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圆满。 天下的筵席到了最后，总有散场的时候。 白叔来找我，说他准备离开宋家的时候，我完全猝不及防。 他是宋家的老人了，可以说大半辈子都呆在这里，以前是宋城他爸身边的得力助手，现在在宋城手底下做事，宋城很倚仗他。 我说：“你再考虑考虑吧，要是觉得太累了，可以把事情吩咐下去，多歇歇也行。” 白叔叹了口气，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想回家多陪陪儿孙。再说，老爷走了，我这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估计是年纪大了，念旧，没办法。” 我愣了一下，想要再劝劝他的话悄悄地咽了回来。 宋城他爸去世以后，我能明显感觉到，白叔的背佝偻了不少，头发也花白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他们那个时代真的慢慢过去了，新人不断冒头，他们这些老人，一个个地都将退出这片舞台。 白叔是在新年前离开的，说是要赶回家，跟家里人过个团圆年。 这一年的新年格外热闹，我特地打了电话，让雯雯他们到我家来过年。 雯雯过来的时候，两个拖油瓶许乐跟许恒自然也来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宋城居然叫了唐笑过来，登时让我好一阵尴尬。 唐家那么一大家子人，唐笑跑到我家来过年，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 我偷偷问宋城：“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宋城矢口否认，“你能叫你朋友，我就不能叫我的？” 我一阵无语，眼神朝雯雯跟唐笑身上瞥了瞥，嘟囔道：“一会儿要是吵起来，可都怪你啊。” “放心吧，能吵起来才怪。”他朝唐笑那边看了眼，小声跟我嘀咕道，“你不觉得唐笑现在就跟哈巴狗一样粘着许雯雯吗？要我说，他们两个迟早还会走到一起。” 我撇撇嘴，心里不以为然。 雯雯脾气那么倔，往后会怎么样，还难说得很。 小叠还没满六个月，这个时候也不会爬，唯一学会的技能就是翻身。 许恒倒是一岁多了，颤颤巍巍地已经可以走动。 客厅中央铺着羊毛毯，雯雯放心地让她儿子在上面走来走去，反正摔倒了也不会觉得疼。 许恒走路的时候，两只小胳膊朝旁边伸开，身体晃晃悠悠的，活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我们几个大人笑的东倒西歪。 小叠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趴在地上，费力地仰着小脖子，望着许恒。 看到我们在笑，她也咯咯咯咯笑个不停，两条肉乎乎的小胳膊用力撑着地面，似乎想往前爬，却又爬不动。 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许恒身上，没过几分钟，小叠就不高兴了。 为了吸引大家的视线，她小屁股一撅，直接翻了个身。 我妈特别捧场，连忙拍了拍巴掌，开心地叫起来：“小叠真棒，太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听得懂大人说话，总之她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乐不可支地在羊毛毯上滚了起来。 我妈笑的合不拢嘴，又是鼓掌又是大笑，小叠滚的更加起劲。 我满脸黑线，望着这个丝毫没有淑女样的女儿，只想扶额。 许恒看着小叠在耍宝，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的一愣一愣的。 他大概觉得好玩，也跟着大人学起来，举着小胳膊拍巴掌。 小叠看到了，滚的更加开心，直接朝着许恒脚底下滚过去。小丫头滚的太快，直接撞在许恒小腿上，许恒“砰”一下倒在他身上，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全被唬了一跳，雯雯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在他屁股上“啪”的拍了一巴掌，嚷嚷道：“你个臭小子，碰到妹妹了，还有脸哭？” 许恒被他妈打了一巴掌，哭的更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从眼眶里骨碌碌地滚出来。 我也吓到了，赶紧将小叠抱起来看了看。 小丫头屁事没事，圆溜溜地眼睛盯在许恒身上，看到他哭了，开心地拍着巴掌，嘴巴里叽里呱啦地叫着，一下把我们全都逗笑了。 许恒大概觉得丢脸，把脸埋在雯雯胸口，哼哼唧唧地哭个没完，哭一会儿，又把脸转过来，偷偷打量我们，发现我们在看他，扭过头趴在他妈妈胸口继续哭。 我简直要被他的可怜样笑岔气，硬生生才把笑声憋回去。 雯雯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也憋着笑，手掌在他儿子脑袋上揉了揉，吐槽道：“我说乖儿子，你能不能给你妈长点脸？摔人家小姑娘身上，人家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她将许恒转了个身，指着小叠道：“你说，妹妹疼还是你疼？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一点也不坚强。” 小叠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许恒。 许恒怯生生地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砍了她一眼，又赶忙低下头，两手的手指头搅和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憋个什么劲。 雯雯直接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奶奶的，就你这成天哭唧唧的，长大了怎么找老婆？来，腰给我挺直了。”她在许恒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嘀咕道，“你害羞个什么劲啊，告诉你，那以后可是你老婆，你别给我丢脸啊。”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险些岔了气。 雯雯笑着看了我一眼，跟我商量道：“右右，要不然咱们给孩子定个娃娃亲吧。” 我感觉这事还挺好玩的，正打算点头，宋城冷不丁来了一句：“不行啊，你可别想占我闺女便宜。” “嘿，宋城，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雯雯捏了捏许恒胖嘟嘟的笑脸，笑道，“看看我们家二乐子，多讨喜。” 我本来还想同意来着，一听到许恒的小名，忍不住先乐了起来，吐槽道：“你能给你儿子取个好听点的小名吗？” 二乐子二乐子的，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寓意。 雯雯完全不以为然，哼哼道：“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啊。” 宋城摆了摆手，示意我别说话，直接拒绝了：“谢谢，你这么好的店，留着等别人家姑娘吧。” 雯雯撇撇嘴：“切。” 宋城说这些话的时候，唐笑也在场。晚上等他们都散了，躺在床上看着新年晚会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道：“雯雯就随口说定个娃娃亲，一句玩笑话，你那么一本正经地拒绝她干什么？” 他将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皱眉道：“玩笑也不行，我女儿名誉受损怎么办？” 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小的娃娃，怎么就扯到名誉受损上了？ “再说了，”宋城严肃地补充道，“许恒现在是乖，以后什么样谁知道？他要是像他爸那样，净干些脑子有坑的事，小叠岂不是会受欺负？” 我想了想小叠大剌剌的样子，再想想许恒满脸的鼻涕眼泪，到时候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再看宋城对小叠一脸维护的样子，我忍不住头疼，他要是再这么惯着，小叠以后能不能找到男朋友都是个问题。 不过仔细想想唐笑之前干过那些稀里糊涂的事，这个娃娃亲确实不能定，免得结亲不成，反成仇家。 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主持人还是以往的老面孔，此时正在倒计时。 我靠在宋城怀里，无聊地看了一眼，跟着主持人一起喊道：“五、四、三、二、一……” “砰”的一声，整个电视画面立刻被一大片彩带包围，主持人激动地宣布我们跨入新的一年。 我内心却一片平静，此时此刻，躺在宋城身边，隔壁房间就睡着我的孩子，我也算是有夫有女，有家有业，一个女人，一生中最想要的都有了。 宋城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睡吗？” 我“嗯”了一声，半仰起脖子望着他，满足地叹息道：“老公，遇到你真好，嫁给你更好，还给你生了孩子，简直没有比这再好的！” 宋城闷声笑了出来，低头亲了我一口，挑眉道：“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嘴巴这么甜。” 我摇了摇头，抱着他的脖子痴痴地笑起来，胸口暖洋洋的，像是种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嗯……”我费力地想了想，说道，“我就是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可臭屁了，大热天的，居然穿着长长的风衣去车展……” “错了。”宋城直接打断我的话，食指弯曲，在我鼻梁上刮了一下，皱眉道，“你对我怎么一点不上心？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在包厢里，陆然让你给我敬酒，结果倒好，你这个猫爪子，居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当时我就在想，这丫头片子这么辣，我一定要弄到手。” 陡然听到提起包厢里的事，我顿时一阵牙疼。 当时可真是被陆然吓傻了，整个人抖得活像个筛子。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在怕什么。 我哼哼道：“那是你见到我，当时你跟个幽灵一样藏在沙发里面，我根本连你几个鼻子几只眼都没看清楚。” 宋城哈哈笑起来，抬起我的手就往他脸上摸，闷笑道：“现在看清楚了？不仅让你看，还让你摸，开心不开心？” “切。”我悻悻地缩回手，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不满道，“我问你，那天要是换成别的女人，你也要把别人弄到手？” 宋城语塞了一下，眉头稍稍敛起，竟然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我快要被他气死了，他难道真的是个女的就敢往床上弄？ 正要教训他一顿，就听他说：“如果她也叫‘右右’，碰巧也有你这么辣的脾气，说不定我就……” “宋城！”我气的大叫，“你敢！” 他直接搂着我的腰，翻了个身将我压在床上。 我鼻子里发出气愤地闷哼，恼怒地瞪着他。 “是，我不敢。”他嬉皮笑脸地望着我，戏谑道，“家里有只厉害的母老虎，我要是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还不被你生吞活剥了。” “去你的！”我作势要拧他的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直接按在头顶，低头吻了下来。 “唔——” 我脑袋乱晃，小声嘀咕道：“电视……电视还没关……” “管它呢。”宋城哼了一声，在我唇上重重啄了一口，手掌沿着我的睡衣下摆探了进来，在我腰上轻轻碰了一下，低声呢喃道，“右右，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腰上一软，有气无力地挣扎了两下，索性放弃抵抗，与他缠绵起来。 耳边聒噪的声音越来越远，唯有他的喘息越来越近，从我的耳畔萦绕到心头。 我抱紧了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想，这一辈子，能够遇见他，爱上他，陪着他走下去，便已足够。 惟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正文完） 第1章 雯雯番外1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农村本来就重男轻女，我家更严重。我头顶上有一个哥哥，脚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家四个孩子，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了。 不过穷地方就是这样，不管生几个儿子，都没人嫌多，可就算只有一个女儿，也不会当女儿看待。 哪怕穷的一天三顿吃稀饭都吃不上，也挡不住我妈再生一个儿子的心。 可惜啊，她没那个命，第五个孩子还是个女儿。 为了少交一笔罚款，索性把刚生下来那个扔了，谁都不欢迎她的到来，所以即使被扔了，也没人可怜她。 我奶奶扔孩子的时候，我偷偷跟在后面，看她把刚出生的妹妹塞进袋子里，偷偷摸摸地拎到了后山上。 妹妹一直在哭，哭的很吓人，像是要死了一样。 我当时害怕极了，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着。 或许就是想看看，大人究竟有多残忍。 然而我就看到我的妹妹像牲口一样，被人扔在雪地里。 那天我在后山吓得浑身哆嗦，回家以后就大病一场，对我这些所谓的家人，心里充满了恐惧。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想逃脱这个家，这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 我哥没什么脑子，送他去上学也学不好，作业不会做就拿我们几个小的出气，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后来为了少挨打，我就偷偷跟着他去学校，缩在教室后面听课，有时候还给他写写作业，他才对我好起来。我妈脸上也露出了笑脸，说我终于能帮上点忙。 不过好景不长，等他初中毕业，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成绩太差，上不了高中，我自然也不可能再跟在他后面上学，只能回家种地、喂猪。 十七岁的时候，就跟着周围的人一样，出去打工挣钱，闯荡社会。 从家里走的时候，我雄心万丈，发誓一定要赚大钱，活出个人样让这些人看看，出去以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比农村更加可怕。 没学历、没本事，只能进餐馆给人刷碗、端盘子，住在一个没窗户的地下室里，每天都像坐牢一样。 唯一的乐趣就是抱着手机，或者听同屋的人侃大山。 然而就算这样的小日子，也过不长久。 我后来跟右右说，我处过一个男朋友，被他骗了以后，就再也不相信男人。 其实我是骗她的。 遇见她之前，我没谈过男朋友，我的第一次，是被一个男人强暴的，就是同屋那个女孩子的男朋友。 他强暴我，她是从犯。 过程肮脏而暴虐，我永远都不想再去回忆。 在地下室里躺了两天，我怀疑自己会死，我怕的想逃回家里，想回去找我妈，可我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我很不好，被人欺负了，害怕地在电话里跟她哭了出来。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跟她撒娇，甚至不敢说是被人强暴，怕她担心。 我妈“哦”了一声，然后说，雯雯你寄点钱回来，你哥谈了个女朋友，缺钱啊。 我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登时就冷了下去，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僵硬地挂掉了电话。 然后像条半死不活的虫子一样，硬生生撑了过来。 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但没有开除那两个人，反而说我没上班，扣了我两天工资。 我就当作一切没发生过，每天还笑眯眯的。 以前我在大厅端过盘子，后来因为不喜欢那些客人色迷迷的目光，就跑到后厨刷盘子去了。 不过我把自己打扮了一下，说我想去前面帮忙的时候，老板一下就答应了，因为我长得够漂亮。 客人里面有个小老板，每次来都带着不少人，经常请客，很大方。 我第一次端盘子的时候，他就对我有意思，这回我不过朝他使了几个眼色，他就屁颠屁颠地围着我转，说是要跟我谈恋爱，我同意了。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那个对我用强的男人，有了第一次，自然还想第二次。 我给小老板打了个电话，算好时间，把那个男的叫到我屋里来，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小老板闯了进来。 我又哭又叫，缩进小老板怀里不停发抖，紧紧抱着他的腰。 小老板跟我正打的火热，把那个男的碰过我的十根手指头全都碾碎了，大快人心。我那个同屋，直接扔给了他下面的小弟，是死是活不知道，我也懒得管。 总之我心里那口恶气算是出了个干净。 看吧，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跟我那一大家子人还真像。 有了小老板，我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也不给人刷盘子了，就住进了小老板的房子里，他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给我买包包、买衣服，晚上就在床上折腾我。 他高兴能睡我，我高兴能不用脑子就花他的钱。 一年多的时间，我成了家里的老祖宗，穿金戴银回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客客气气地望着我。我哥那个女朋友见过我一次之后，就开始准备结婚的事了。 好景不长，小老板的正牌夫人找上门来了，我直接被扫地出门，金的银的全没了，还差点搭了半条命进去。 之后元气大伤，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付出了一段感情，只是没想到，他是一个结过婚的男人。 原来的饭店呆不下去了，歇了一段时间，换了个饭店继续刷碗。 就是在那里，我碰到了右右。 以前我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命不好，被何进那个人渣捡回来的。 外头的人都说何进是个大善人，只有我知道他是个恶棍，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他，他看人的眼神都怪怪的，当时我不明白，后来见识了那个强暴我的男人之后，我终于知道，那是男人丑陋的欲望。 右右呆在何进家里，还不知道怎么被糟蹋的。 不过她应该比以前过得好了，毕竟何进瘫了好多年了。 我没话找话，问她这么拼命干什么，她说不想照顾何进，要赚钱给他雇个保姆。 我当时“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心想从哪冒出来的大傻蛋，这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可她居然一本正经地说，何进把她养大，他瘫痪在床，也是因为当时扑过去救她，被卡车撞了。 我真恨不得提着她的脚被人拎起来，好好把她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不过我那个时候年纪小，没什么耐心，自己的烦心事还一大堆，没工夫去管她。 我妈又给我打电话，说我哥要结婚了，女方要房子，不然就散伙。这么多年了，她就把我当头牛一样，榨干我的血去养活她的儿子，凭什么？ 我怒了，直接挂了电话，气的摔了一摞盘子，然后跟老板大吵了一架，吵完我就卷起铺盖走人了，心想老娘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可是人呐，天生就命贱，吃惯了鲍鱼熊掌，突然换成小米粥加咸菜，谁能受得了？ 在小老板那被养了一段时间，我就知道了，自己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命，宁愿躺着挣钱，不肯站着流汗。 之前跟着小老板的时候，我也算长了一点见识，知道外面的花花大世界究竟怎么回事，毫不费力地就找上了陆然。 顺便，我绝对是出于好心，想给右右介绍个来钱快的工作。 不然以她那刷盘子的速度，想赚钱请保姆，简直是做梦。 介绍右右去的时候，说好了只是当模特，小丫头模样好，身材也好，皮肤嫩的像刚剥了壳的水煮蛋，看起来干净无害还有点蠢兮兮的，挺招人喜欢，所以我才打算拉她一把。 当初介绍她过去的时候，说好了只做模特，可我没想到陆然那个黑心肝的，第一次就把人推进了火坑里。 第2章 那天也是我太大意，跟人闹疯了，没顾得上问右右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车展结束后一般都有应酬，偶尔太累了，直接在公司睡也很正常，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就知道是她回来了，心里有点不痛快，不回来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夹着根烟就问她前一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没想到这个表面看起来的小绵羊也有发飙的时候，她直接泼了我一杯冷茶，冻得我一个激灵。 我当时气疯了，心想这个不找好歹的东西，竟然敢跟我动手，当时气的就跟她扭打成一团，撕扯她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比我当初被人施暴的场景好多了，却也触目惊心。 我如同被人直接扔进深海里，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脸上冰凉的茶水也感觉不到。 唯一的念头就是，右右被人糟蹋了。 是我给她介绍的工作，是我让她来当这个破模特，是我告诉她，这里来钱快！放心！保证不会有事！ 我他妈能保证个屁啊！ 我害了一个傻乎乎的女孩子，她天真的像一张白纸，现在这张纸却被人残忍地撕裂了。 我跟右右抱头痛哭，那大概是第一次，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因为我心里，也有一个跟她一样的伤疤。 当我知道那个跟她发生关系的人是宋城时，还偷偷地羡慕过她。 在右右进我们公司之前，宋城就已经很出名了。 那是个标准的高富帅，公司里很多模特都喜欢他，想勾引他，哪怕玩玩一夜情也算赚到。 我不喜欢他，我只是崇拜他，因为他有钱，虽然眼睛长在头顶上，但他还是很有钱，有钱他就有理。 那么多模特想投怀送抱，都没有得逞，大家暗地里为了争面子，就说他再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废人一样，中看不中用，肯定是那里不行，不然怎么从来不碰女人。 以前我也这么想，出了右右这档子事，我还觉得奇怪，公司里比右右长得漂亮的人也不少，怎么就刚好看上她了？ 一开始我以为宋城嫌别人脏，右右刚进来，算是干净的。后来才明白，原来不过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想想都是一部辛酸史。 公司里客人多，变态自然也多，何况陆然还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板，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能不择手段。 我前前后后碰见过许多人，大多数都没印象了，总之赵钱孙李、周王郑吴，常见的几个姓氏的人都碰到过。 我嘴巴甜，一般的人随随便便两下就摆平了。 右右这个没长脑子的，却净干些凶险的事，甚至敢跟客人对着干，差点没砸了场子。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有宋城。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宋城对她有意思，只不过这个蠢丫头不知道而已。 我曾经亲眼看到一个男人跟陆然说，他看上右右了，什么都好商量，结果正巧被宋城撞见了。 宋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之后那个男人再也没在我们这里出现过。 当然，这些右右根本注意不到，她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而且纯粹是瞎忙，既想赚钱，又不想踩进泥潭里，只能弄得浑身是伤。 也有些宋城不好直接得罪的人，这时候右右就得受点委屈。 我有印象的就是赵总、李老板，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手段也阴毒的很。 右右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就告诉她，拿出你女人的柔软来，好好攀住宋城这根高枝，你要想从这烂泥地里爬起来，就必须找好靠山，哪怕你心里再不情愿，看到金主的时候，脸上也一定要挂着笑，好好把人哄开心了。 有时候我觉得右右的脑子里装的一定是浆糊，我明明告诉她该做小伏低，可她干的从来都是相反的事。 宋城跟她一碰面，几乎就没一件高兴的事，不是在拌嘴，就是在怄气，简直让我操碎了心。 两人估计前世有仇，才会这么神经紧绷，结果给了赵总可乘之机。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右右没有提过，可是她为了躲避赵总的纠缠，随口说出一句她染了病，却差点害我丢了命，也让陆然辛苦经营的公司濒临破产。 当时真的毫无预兆，前一刻我还跟李老板开开心心地喝酒，下一秒他接了个电话，紧接着整个人都变了，看我的眼神活像看个害虫。 他以为我也不干不净，染了病，想要害他，甚至可能已经把病传给他了，气急败坏地放出了家里养的大狼狗。 那大概是我此生最无法释怀的经历，身上被畜生抓出来的伤口虽然愈合，然而隐约的疤痕却永远也无法消除。 我曾经以为，像我这样的祸害，一定比谁都活得长，可原来我也有想要去死的一天。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恐惧，让我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我想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活着，死了不就一了百了？ 可我没想到右右那个一根筋地会跑去替我报仇，而且她的男朋友杨凡也被拖下了水。 我知道，她惹了一个大麻烦，很有可能为此丧命。 那是第一次，我真正把她当成我的朋友，甚至于当成我的妹妹。在我的幻想当中，我就有个乖巧又懂事的妹妹，能够不顾一切地对我好，偶尔犯点错，也足以被原谅。 家里那两个妹妹跟我没什么感情，却让我碰到了右右。 李老板的事险而又险，最终也算是解决了，至少那个狠毒的男人一辈子别想从病床上爬起来。 陆然的公司倒了以后，我跟右右到了水云颂，现在这里是宋城的地盘，我想右右可以轻松点了，毕竟靠着大树好乘凉。 然而她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因为宋城心里那朵白莲花回来了。 而我，因缘巧合之下，遇见了老许。 之前我见过老许两面，他年纪不小了，对这里的姑娘也挺狠的，人人都怕他。如果不是为了右右，大概我也不想碰这样的人。 可是那天我听到人说，右右被沈悠悠派到老许那去了，房间里传来令人害怕的声音，我立刻吓得半死，着急忙慌地跑了过去。 一直到后来，我都一阵后怕，那天要不是我去的及时，右右会不会已经死在那里？ 我跟右右说我打算攀上老许这棵大树的时候，她吓傻了，不停劝我不要冲动。 其实我一点也不冲动，老许看上去很可怕，可是只要是男人，就会有软肋。老许的软肋就是他的女儿——许乐。 他的上一段婚姻很不幸福，所谓讨厌女人身上有疤痕，也不过是因为他老婆出轨被他抓到了，身上正好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他才会看到别人身上的疤就脾气变坏。 为了接近老许，我特地用粉底遮盖身上的痕迹，甚至借机与许乐打好关系。 许乐是个很聪明的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不过观察了几次之后，我就知道，她也只是看起来机灵，实际上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又能聪明到哪去？ 其实一开始接近他们的时候，我动机不纯，就是打算找个长期饭票。 时间长了才发现，老许是个木讷的男人，不会说什么情话，整天跟个闷葫芦一样。 之前他对我也就那样，估计随时可能踹了我。态度开始变化，大概是因为我替许乐出了头。 许乐很懂事，因为她妈的缘故，她小小年纪，就特别心疼她爸，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不想告诉他。 我是自己发现的，学校里那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怎么合伙欺负其他人，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见识的多了。 老许出差的时候，让我去接一下许乐，正好碰到她被几个女同学拦住，说她家里有的是钱，让她孝敬一点出来。 许乐一个人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被推推搡搡的，气的发疯，打又打不过人家。 我当时脑门一热，冲上去对着那些小混混一人踹了几脚，然后把人拎到教导主任那，坐在地上又哭又闹，说她们欺负我女儿，恶狠狠地告了一通状。 几个流氓学生全都挨了处分，我兴冲冲地拽着许乐回了家，心里别提多得意。 许乐酸溜溜地骂我虚伪，不过又拍着我的肩膀说，我这人够意思，以后有什么事，她大小姐一定会罩着我。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老许对我好多了。只要出差，凡是给许乐买东西，也一定会给我带一份。 人呐，过惯了苦日子，就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 跟老许混着混着，感觉也还不错，虽然他年纪大了，可是至少没什么精力出去胡来，而且他是个很重视家庭的人。 我这辈子从来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的日子。 跟老许和许乐呆在一起，让我有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说来也可笑，我也才二十刚出头，却觉得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在外头也混不动了。 水云颂里的日子能过多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如踏踏实实地跟着老许，以后也算是有归宿的人了。 我没想到老许对我好的时候，会特地防着我。 给他生个儿子的念头由来已久，一开始是想绑住他，心想哪怕将来分开了，也要多分一点财产。 后来完全就是想生个孩子，至少这样看来，更像一个完整的家。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在我的饭菜里下避孕药。 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真是气的浑身发抖，原来这么木讷的人，想要骗你的时候，也可以做的天衣无缝。 这件事闹得特别大，以至于我跟他彻底决裂！ 要不是许乐三番五次地找我，跟我道歉，说她喜欢小弟弟，又跑去找右右帮忙，我想我大概永远不会再搭理老许。 如果不搭理他的话，大概也不会有后来的伤心事。 然而世间难买早知道，我终究还是心软了，跟老许复合、怀孕，期待新生命的降临，一切都顺理成章。 就在我以为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灾难却直接砸在我的头顶，瞬间将这虚幻的幸福击个粉碎。 那大概是我此生最痛苦的时候，肚子里刚刚有了一个小生命，那个可以让我依靠的男人，却在一场车祸中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心心念念求了那么久，只不过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却眼睁睁看着幸福长上翅膀，毫不留情地飞走了。 生命中最初的那点快乐，永远地离开了我。 直到后来，我跟唐笑好上。 那已经说不好是一场预谋，还是孤苦伶仃之下，随手抓住的一根稻草。 总之，我明白我需要抓紧这个男人，否则，不只是我，有可能整个许家，都可能成为别人嘴里的猎物。 选择唐笑，不过是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 第3章 说起跟唐笑的接触，其实很早就开始了。 他跟宋城是兄弟，到水云颂的次数挺多的，一来二去，虽然没有正式接触过，不过也算知道点底细。 唐笑算是宋城半个跟屁虫，跟信服宋城的话，连带着对右右都挺客气。 不过水云颂里那么多姑娘，他也只对右右客气，其他人全都有点瞧不起。 我至今还记得，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喂，你的好姐妹都跟着我城哥了，怎么你混的这么烂？她攀上高枝了，不知道拉你一把？” 如果当时右右在场的话，肯定要拿话怼他。 不过我这人脾气好，从来不跟有可能为我花钱的人脸红，当时也就笑笑，攀着他的胳膊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呀，赚点小钱就行，不敢高攀大金主。” 唐笑脸上讥讽的笑容，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感觉得出来，他可能有点想泡我，但是又嫌我脏——因为跟右右对比太明显了。 右右是一开始就跟着宋城，从头到尾跟其他男人都没什么牵扯。可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绿树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都晓得水云颂的雯雯，人缘好，在哪里都混得开。 唐笑要是真的泡了我，估计会被周围那些公子哥笑话。 他要面子，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我也伺候不起这样的大爷，见面点个头打声招呼，倒是相安无事。 那都是在我跟了老许之前的事。 跟了老许以后，再次见面是在老许家里，他过生日，请了不少人过来。 那时候老许已经答应要娶我进门，我们甚至在商量什么时候领证，他就把我介绍给生意场上的人，算是认可了我。 唐笑在许家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 趁着喝酒的功夫，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攀上他许叔叔的。 我说：“老许是你叔叔，那你以后可要叫我婶婶了。” 唐笑脸色一黑，咬着牙瞪着我，看样子似乎有些怒气，吓得我一个激灵，刚喝下去的红酒顿时变作冷汗，从脊背上流了出来。 “唐笑哥哥！”幸好许乐这个小丫头窜出来，把人拽走了。 我知道许乐很喜欢唐笑，虽然唐笑比她大了很多，但是她小的时候，一直是唐笑带着她玩，陪着她胡闹。与其说是小丫头情窦初开，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对长辈的依赖。 老许出车祸以后，我整个人几近崩溃，忙着处理后事，忙着应付许乐母亲那边穷凶极恶的亲戚，还要忙着照顾我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月份太小，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老许，他即将有一个孩子，他就已经闭了眼。 那段时间多亏了唐笑，他一直忙前忙后，帮了我们不少忙。 可我没想到，这会得罪了他的未婚妻。 其实在这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未婚妻，我以为他对许家有感情，或者是在可怜我，所以才帮忙。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对我有意思，更想不到，他那点微妙的感情，差点给许家带来灾难。 知道林如雪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林家开始频繁动作，企图把我跟乐乐从许家的产业中轰出去。 我们孤儿寡母，我甚至连个合法的名分都没有——老许死的时候，我们还没来得及办结婚证——随时有可能被人排挤走。 我无计可施时，想到了唐笑，完全是下意识的。 林如雪对我不满，说到底，还是因为唐笑。老许去世后，他来许家太频繁了，我已经察觉出他的意图。 当我去医院做检查，医生告诉我孩子发育不良时，我脑子里迅速想出了那个计划。 果然，酒会上，林如雪跟我起了冲突，我顺势摔倒，孩子没了，黑锅成功地砸在了她身上。 唐笑跟她的婚约取消，因为自责与愧疚，他对我很好，连带着对许家的生意也出了不少力。 有时候，一个女人的心要想落在一个男人身上，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唐笑年轻，家世好，对我也不错，比起老许，他真的好了太多太多，喜欢他，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个愿意为了我退掉婚约的男人，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是可以陪我终老一生的。 大概每一个敬业的小三，都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正室，我也毫不例外，直到现实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唐笑从来没跟我提过结婚的事，甚至于谈恋爱这种事，也只是依照我们两个人的默契，没有一个正式的表白。 当我怀了他的孩子时，我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应该会这样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 可就在此时，我才知道他已经跟林如雪商量好婚期。 在我满心期待未来的幸福生活时，他选择了唐家，选择了另一个可以给他带来更大利益的女人！ 我还记得以前，我奚落过右右很多次，说她不长脑子，再同一个地方跌倒那么多次。 真的到了自己身上，我发现我也过不了感情的坎。 可能是小的时候太缺爱，以至于别人点点滴滴的好，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反反复复拿出来回味。 老许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连这么苦的事都能咽下去，还有什么经不住的？ 直到唐笑背叛了这段感情，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许许多多事，直到发生的那一刻，才知道心里会有多疼。 唐笑无疑在我胸口插了一把刀子，痛的我几近窒息。 我强迫自己强大起来，硬撑着生下了孩子，哪怕他的父亲抛弃了我们。 这个儿子是我的，我可以好好将他抚养长大，不要男人也罢。 唐笑跟林如雪的日子过不下去，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听到他离婚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心想果然如此。 除此之外，大概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心底划过一丝欣喜。 不过这股喜悦之情很快就过去了。 我跟唐笑之间，根本没什么信任可言，大概我跟所有的男人之间，都不会有信任可言。 从小老板到老许，再到唐笑，好像每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骗到我。我竟然比右右那个傻丫头还容易上当，至少她只会上宋城一个人的当，我确实满世界被人骗，也骗别人，这大概都是我的报应。 孩子小名叫二乐子，当初说出来的时候，右右就笑的四仰八叉，让我赶紧改个小名，不然孩子长大了肯定要怨死我。 我却无所谓，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 二乐子二乐子，人活在世上，二一点，偶尔跟着别人一样乐呵乐呵，日子慢慢地过，不也就这样了么？ 没想到唐笑跟在宋城身边，也学会了没脸没皮的招数，直接堵到了家门口。 一次两次，我都让保镖把人轰出去了，架不住他一次次往这里跑。 我不见他，他就打电话，我不接，他就换成发短信，我关机以后，他就拿着扩音器在外面大吼大叫。 报过两次警之后，一点效果都没有。 警察说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他们也不能妨碍别人的自由。我顿时一阵泄气。 许恒已经一岁多，稍微懂了点事，听到外面的声音，高兴地拍着巴掌，嘴巴里嗷嗷叫着。 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小鼻子上刮了一下，愤愤道：“跟你老子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恒哈哈笑起来，小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我叹了口气，这个傻儿子。 “让他进来吧。”朝佣人吩咐了一句，我就抱着孩子进了屋。 唐笑进了屋，直接脱鞋，爬到榻榻米上盘腿坐下，自在地就像在他自己家一样。 我眉头一皱：“有话就说，说完赶紧走。” 唐笑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朝佣人道：“给我倒杯茶来。” 他来这里的次数多了，佣人也都认识，赶忙就要去给他倒茶，我冷声道：“你先下去吧。” 佣人赶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唐笑咂了咂舌，嘀咕道：“一杯茶都舍不得，雯雯，你对我也太狠心了。” 我冷笑一声，唇角僵硬地勾起来，冷冷道：“比起你，我算心慈手软了。”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连忙补救道：“那么久远的事了，就不能放下么？” 我干笑一声，放下？哪能那么容易。 “说吧，到底什么事？” 唐笑讪讪地看了眼我的神色，低声道：“我爸想见见他宝贝大孙子。” 我眉梢一挑，异常严肃地望着他：“这是我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儿子是你的。”唐笑趴在小矮桌上，身体朝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可是没有我，你一个人也生不出来，对不对？” 第4章 不得不说，有时候，唐笑的嘴巴挺歹毒的。 我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平静道：“生不生得出来就不用你管了，总之这个孩子，跟你们唐家没关系。” “可至少跟我有关系。”唐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掌。 我不闪不避，手指任由他捏着。 他估计以为还有戏，掀起我的手掌，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软弱道：“雯雯，我们和好吧。” 我沉默下来，一手将许恒抱紧了些。 唐笑的双眼中带着一点希冀的光芒，与我许久之前见到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哥倒是一模一样。 几年下来了，宋城为了右右，硬生生地改了脾气，唐笑却还是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喊了佣人进来，把许恒递给他，让他抱出去玩。 屋内顿时只剩我跟唐笑两个人。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低声道：“怎么个和好法？继续谈恋爱？” 唐笑眼睛一亮，立刻打蛇随棍上：“可以啊。”说着将我的手指抓牢了些，指尖顺着我衣服的袖口就往里钻。 我丝毫没有阻拦他，任由他的手指顺着我的小臂爬了上来。 衣袖本就带走弹性，几乎毫不费力，他就抓住了我的胳膊肘，望着我的双眸中带着一点兴味。 我问他：“多久没碰女人了？” 唐笑立刻咽了咽口水，喉结鼓动的厉害。 他低声说：“我新买了几个娃娃在家里，你看到了，就知道我多久没碰过了。” “那来啊。”我站起身，抓着他的手腕往前一带。 唐笑猛地怔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激动道：“你想开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进了卧室。 唐笑喘气的声音的变了，半抱半推将我弄上了床。 自从我怀许恒之后，一直到现在，就没有跟人有过肌肤之亲，这次也很激动。 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房间里除了喘息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谁也没有说一句废话。 完事之后，唐笑仰躺在我身边，心满意足地喘着气。 我拖着被子盖在身上，将他的衣服拿过来直接扔在他身上：“穿好衣服，马上走。” 唐笑脸上满足的笑容立刻僵成难看的表情，将衣服从脸上扒拉下来，“嚯”一下坐起身：“你什么意思？”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从床头柜上拿了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朝他脸上吐了个眼圈。 烟雾缭绕中，响起我飘荡的声音：“字面意思。” 唐笑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我的手腕却蓦地一紧。 他直接朝我俯身过来，凶狠的表情盯在我身上，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是按摩棒？” “别这么看不起自己。”我吸了口烟，慢慢地将清晰的烟圈吐出来，整个烟圈正好罩住他一只眼睛。我要笑不笑地瞥了他一眼，表扬道，“你比按摩棒强多了。” 唐笑的脸色霎时间黑的令人觉得可怕，额头上陡然跳起一根青筋，急促的喘息声直接扑在我脸上。 他愤怒地望着我，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我生吞活剥。 我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懒洋洋道：“唐先生，何必呢？咱们都是成年人，有需求，互相解决一下，很正常嘛。你爽了，我也放松，皆大欢喜，你说是不是？” 唐笑牙齿咬的咯吱响，突然松开我的手，快速穿好衣裤，狼狈地窜了出去。 我浑身一下没了力气，将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意兴阑珊地躺回床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么羞辱他一把，估计往后，他是不会再跑过来自讨没趣。 果然，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唐笑都没有再露面，连他之前说他爸要看孩子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可我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唐笑来找我，我嫌他狗皮膏药一样，烦。他不来了，我心里更加不痛快。 连我自己都搞不懂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打电话给右右，问我该怎么办。 这还是我第一次向她请教感情问题，被她好一番调笑。右右说：“想男人了呗，你就老实承认了吧。” 我挂了电话，心里愤愤的，不敢认同她的话。 后来又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想男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只要那个人不是唐笑就好。 家里有保姆有佣人，照顾许恒不在话下。 我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决定出门找点乐子，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自从水云颂不再做那些生意以后，我对外面的行情已经不太了解，让司机随便送我去一家最出名的就行。 现在的会所里头，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不管是男客人还是女客人，通通都能把你服务的好好的。 我刚进去，就见一个肩宽腰窄的男人斜倚在大厅中央的柱子上，背影潇洒极了，比唐笑要瘦一点，身高倒是差不多。 他的头发服帖地贴在后脑勺上，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身高腿长。 偏头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服务生，穿的也都是黑西装，打着精致的领结。 我心头一动，这个估计也是服务生，而且看这闲适的姿态，真不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子。 “帅哥。”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我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懒散地叫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来，看到他那张脸时，我却吓了一跳，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唐笑定定地望着我，眼神朝四周看了下，随即有些恼火地望着我，质问道：“你竟然敢来这种地方？” 我刹那间被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感觉丢人极了。 一段时间没见，唐笑竟然瘦了这么多，仅仅看背影，我居然没有认出来，否则刚才我一定拔腿就跑。 可是现在已经碰了面，再跑也来不及了，反而会落下笑柄。 我假装随意地将手掌缩了回来，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望着他，故作闲适道：“真巧啊。” 唐笑左右看了一眼，随即抓着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拖到了一间空着的包厢里。 我手腕被他捏的生疼，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将包厢的门一关，喝问道：“你到这来干什么？” 我慢悠悠地朝他甩了个眼色，好笑道：“这种地方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花钱买服务。” 唐笑忽然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的颤动非常明显。他咬了咬牙，低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知道。”我点头，向他摆出一副“你懂的”的神情，“唐先生来这里，不也是找人服务的么？” “那你可猜错了。”他目光悠悠地望着我，问道，“第一次来？” 我眼睛一眯，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唐笑自顾自解释道：“以前都没碰到你。” 我脑子像被人敲了一榔头一样，心里特别难受。这么说来，他是这里的常客？ 不禁想起之前他对我的胡搅蛮缠，被我拒绝了，转眼间就跑来这种地方鬼混，男人啊，果然是没有心的东西，只图自己快活就行。 偏偏我像傻逼一样，陷在过去的梦境里走不出来。 今天如果不是为了证明我对唐笑根本没什么感情，我又怎么会脑子抽风，跑出来找什么男人？ 结果却是在自取其辱，人家悠哉悠哉地混在会所里，还不知道每天醉生梦死成什么样子。 “是啊，”我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唐先生既然是常客，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给我？” “人选自然有。”唐笑朝后退了一步，整个后背靠在门板上，两手插在裤兜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就是不知道你有什么要求。” “要求嘛，身高腿长，脸蛋漂亮，肌肉有力，在床上懂得疼人，能哄我高兴。” “就这些？”他稍稍掀起眼皮，昏暗的灯光下，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引得人想要犯罪。 “光是这些恐怕也不好找，”他竟然没有阻拦我，反而觉得我提的条件太简单了，我登时一阵泄气，感觉受到了侮辱，索性自暴自弃，“等你先找到了再说。” “简单。”唐笑点了点头，居然真的跟小菜一碟一样。 他手指从裤兜里拿出来，将领带一扯，直接开始解衬衫上的纽扣。 第5章 我心跳登时加速，有些慌乱地阻止道：“你干什么？” 唐笑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咧着嘴笑道：“哦，我忘了告诉你，我正好在这里上班。” 我吃了好大一惊，差点惊叫出来，连忙拒绝：“我不要你。” 唐笑眉梢一挑，解扣子的手指顿住，认认真真地询问道：“身高腿长，脸蛋漂亮，肌肉有力，懂得疼人，你觉得我哪一点不符合条件？”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每一条都符合条件，可正是这样，才更加让人觉得可怕。 我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干巴巴地笑道：“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上班？” “不信？”唐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来，递到我眼前，“你看。” 只见那是一个工牌号，黑底白字，上面赫然是他的名字。 我感觉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难道他真的在这里上班？可到底为什么？ “你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唐笑讪笑着看了我一眼，将工牌塞回裤兜里，继续解他的衬衫纽扣。 我心里乱糟糟的一团，皱眉道：“有事你倒是说啊。” “说来话长，”唐笑三两下将衬衫脱了下来，他半低着脑袋，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声音有些落寞，“总之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我喉咙里顿时哽了一下，心想难道他做了什么错事，被唐家赶出家门了吗？ 就算是这样，他也可以去找我…… 不，他应该不会去找我，上次我才狠狠地羞辱过他，将我们之间的关系说的那么不堪，但凡他还要点脸面，估计都不会再去找我。 唐笑抬手开始脱裤子，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拦住他说：“不用了。” 他动作一顿，尴尬道：“我们进来了，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出去，以后我在这里，恐怕会混不下去。” 我看了看他的神色，猜他大概是觉得我没花钱，立刻就说：“放心，钱我会付。” “那我就更应该让你开心了，总不能白白占你便宜。”唐笑说着，直接搂着我的腰，将我抱到了包厢里面的床上。 我头皮发麻，心里忽然颤了一下，有些慌乱地阻止道：“不用，你放开我。” 我将他往后一推，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进他手里：“卡里有几万块，你先用着，不够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大概是觉得受到了我的侮辱，唐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伤痛。 他咬着牙，将卡塞回我手里，挠了挠头发，苦笑道：“既然你不捧场，我也不能白拿客人的东西。” 我心脏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分外不是滋味。 唐笑说：“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出去干活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我一想到他可能会去外面陪那些老女人，强颜欢笑，胸口就一阵钝痛，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回来。” 唐笑脚步一顿，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我咬了咬牙，脸上忽然有点发热，竟然感觉到一丝羞耻。 明明我以前也经历过很多事，碰到过很多人，可是此时此刻，面对唐笑的目光，我却浑身都不自在。 得到我的默许，他直接走了过来，手掌贴在我衣服的拉链上，很快将我剥了个精光。 我自认在情事上特别放得开，可是这一次，躺在他身下，我却觉得自己束手束脚，什么都不做觉得奇怪，可做了点什么就更加怪异。 整个身体绷得特别紧，完全靠着唐笑的引导，才勉勉强强混了过去。 完事之后，唐笑躺在我身边重重地喘着气，我伸手将卡拿出来，重新塞回他手里，小心翼翼道：“卡你先留着。” 这一次他没有推拒，将那张卡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我心中一阵不忍，心想他以前也是个大少爷，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让人莫名的心疼。 “那我先走了。”他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唐笑动作一顿，沉默地看着我。 我看了他几秒，忍着羞耻说道：“前你拿了，这段时间，除了我，你谁也不能陪。” 唐笑眼睛忽的亮了一下，声音低哑地应道：“好。”随即推开小门进了包厢。 门没有关上，我躺在床上就能看到他，他从地上将衣服捡起来，快速穿好，回头朝我递了一个飞吻，随即快速出了包厢，还替我将门关好。 他人一走，我立刻就泄了气，浑身一软，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茫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心想我在干什么？把唐笑当成个玩物养起来吗？那要不要直接把他带回家？ 留在这里的话，还不知道他会碰到多少女人。 可是把他带回去，用什么理由呢？ 一时间心烦意乱，又躺了一会儿才穿衣服出门。 走在大厅里，正好看到唐笑跟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 看到我的时候，他脸色顿时变了，微微偏开头，他身边的男人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唐笑的神情有点尴尬。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脸上的那层皮都快挂不住，一路上心里像窝了一团火似的，烦得要命。 在会所的那场情事，一点也不美妙，甚至比不上上回在我家里那一次。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跟有只猫爪在挠一样，老是会想到唐笑，想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有女人缠着他？ 他比以前瘦了，腰腹间的肌肉线条更加流畅有型，上次因为事出突然，我受到了惊吓，只是用目光随意看了两眼，实际上都没有下手去摸。 那其他女人呢？会不会觊觎他的身体？ 毕竟呆在那种地方，就算我给了他一张卡，他现在不缺钱，可是也架不住他想赚更多的钱。 在家呆了三天，我还是没忍住，让司机送我去了会所。 唐笑依然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只不过今天打了红色的领带，衬得整个人都鲜亮了不少。 看到我的时候，他眼睛一下亮起来，跟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快步朝我走过来。 也不知怎么的，他每靠近一步，我心跳就加快一点，最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要去包厢吗？”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低声问道。 我抿着唇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包厢，掌心里居然紧张到冒了一层汗出来。 这一次的情事分明比上一次酣畅淋漓多了，以至于完事之后，我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抱着他坚硬的肩膀，一时间舍不得撒手。 我感觉到了危险，或者说，我慢慢沉迷到这种简单的关系之中，可是我又怕他随时可能被别人抢走。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逼得我头脑紧绷，之前对感情的不屑和嘲讽好像随着这个男人的靠近，慢慢消失在风里。 我有点害怕，生怕自己又深陷入感情的泥沼里爬不出来，几乎有些惊慌失措地将他推开。 唐笑愣了一下，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 他掀开被子，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去洗澡。 我缩在被子里，盯着他的背影。他背后有好几道清晰的痕迹，都是我刚刚抓出来的，还有几道眼色稍微暗一点的，应该是上一次来这里留下来的。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疤痕。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没有再跟别人接触过。 我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喜悦，为这点小小的发现雀跃起来。 忽然，唐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个电话，连忙就开始穿衣服。 我心里咯噔一声，有种微妙的酸意。 明明是我花了钱来这里找乐子，可是到最后，反倒他看起来更像是主宰者。 “外面有点事，我先出去了。”唐笑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容来，“你再睡会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径直出了门。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本来还想再躺一会儿，这会儿也没了心情，迅速穿好了衣服。 从包厢出来一看，就见唐笑跟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起。 那个女人脸上的皱纹很明显，而且还敷了一层厚厚的粉，脸上的笑容特别夸张，也不怕把那些粉抖落下来。 我抿着唇，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的味道，很不是滋味。 中年女人察觉到我的注视，低声跟唐笑说了句什么。唐笑朝我身上看了眼，附和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犹如一桶凉水泼在我身上，我捏紧了拳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还在跟那个中年妇女说话，一看两个人的神情，就知道关系很亲密。 唐笑以前多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要靠卖笑来生活，他的骨气呢？ 我有点控制不住内心的酸意，直接朝唐笑招了招手。 他愣了下，朝那个女人说了句话，大概是让她等一下之类的，然后径直朝我走过来：“怎么了？” “你缺钱？”我咬了咬后槽牙，严肃地望着他，“那跟我吧，我养你。” 第6章 唐笑神情一滞，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神色中倒是没有受到侮辱的意思。 我感觉自己很不冷静，可是此时此刻，我也管不了什么冷静了。呆在这种地方，时间久了，只会毁了他。 被女人养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唐笑很可能拒绝我，我根本没有把握。 果然，他走到一旁的柱子上靠着，慢吞吞道：“雯雯，你也知道，我之前挺喜欢你的。” “嗯。” “可你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的，也不欢迎我去许家找你。” “是。”我有些难堪地点点头，辩解道，“现在跟之前不一样，情况变了，人也是会变的。” 可怜他或者喜欢他的话，我都说不出口，因为我也不敢替自己的感情做保证。 唐笑犹豫了几秒钟，慢吞吞地开口道：“你现在让我跟着你，过两天会再把我轰走吗？” 我愣了片刻，没想到他琢磨的会是这件事——大概是之前将他从许家轰出来，严重伤到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不会。”我深吸一口气，保证道，“只要你不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往，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保证，你可以一直住在许家。” 而且一直住在那里，我也可以每天见到他。 对他的感情究竟算什么，或许时间久了才会有答案。 唐笑问我：“什么叫‘出格的事’？”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我仔细想了想，除了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之外，其他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出格的。 “你至少要先说清楚，不然我可不敢去。”唐笑耸了耸肩，失笑一声，“我可不想再被你轰出来一次，很没面子的。” 我被他噎了一下，只能快刀斩乱麻地说：“除了不跟旁的女人拉拉扯扯，不干违法犯罪的事，其他都没问题。” “好，一言为定！” 唐笑立刻答应下来，速度快的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本以为他那么高傲的心态，至少也要犹豫过几天才能给我答案，结果三分钟都没用到，我就把这个人拉到了我的船上。 那个中年妇女还在等唐笑，我哼了一声：“你不去跟她说清楚？” 唐笑点点头，朝那个女人做了个飞吻，然后朝她挥了挥手。 女人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朝他摊了摊手，转身拎着小挎包，一扭一扭地走了。 直到人走出很远，唐笑还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我口气一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跟那个人关系挺好的？” 我本以为自己好歹也算他的金主，他应该跟我解释点什么，没想到他异常诚实地点了点头：“是啊，很好。”脸上还带着温暖的笑容。 “收拾一下，明天让司机过来接你。” 我匆匆离开会所，一路上心乱如麻，想起唐笑最后那个笑容，就觉得碍眼，脑子里一跳一跳的疼。 默默盘算了一下，从上次将他从家里轰走到今天，其实也才一个月的时间，他居然跟家里闹翻了，跑来做了男公关，更让我生气的是，短短的时间内，竟然跟别的女人那么熟悉。 今天是我亲眼看到的，我没看到的时候，他们又是怎么相处的？ 唐笑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我已经无暇顾及之前那些信誓旦旦不再搭理他的话，第二天一大早，就让司机去把人给我接回来。 唐笑过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 佣人将东西抬下来的时候，我终于松了口气。 看他这么大的阵仗，估计是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过来了，也就是说，往后他不用再接触那些人了。 在我卧室旁边的那间客房，暂时收拾出来作为他休息的地方。 唐笑来了以后，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偶尔还能陪着许恒在花园里逛逛，顿时让我轻松不少。 白天他要休息的话，就会回自己房间，晚上则会跟我住在一起，许恒由月嫂照顾。 一段时间相处，我反而觉得跟他的关系比以前要融洽了不少，至少争执吵架的时候几乎没有。 一场缠绵过后，我靠在他胸口，忍不住问道：“跟你家里怎么闹翻的？” 唐笑正缓缓喘着气，闻言身体忽然有些僵硬。 我扬起脖子看了眼，只能看到他凌厉的下巴棱角，和模糊的侧脸。 半晌，他也没有给出一个答案，我心想这估计戳到他的痛处了，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不想说就算了。” 我跟他的关系，说出去其实不怎么光彩，他不愿意说他家里那点事，我完全能够理解。 唐笑准备起身出去，之前也是这样，情事过后，他会回自己房间去睡。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凉凉的，索性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说：“就在这里睡吧。” 他动作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确定？” 我点了点头。 唐笑抿了抿唇，目光有些放空，低声道：“我看你并不讨厌我，以前为什么对我避而不见？” 我立刻被他问住了，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大概是因为，我曾有那么不堪又肮脏的过去，所以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觉得我配不上他，哪怕我现在有了许家，有了一辈子也挥霍不完的财富，我依然觉得自己比他矮了一头。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唐笑掀开被子，直接将我抱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他将我抱到浴室里，放了热水给我洗澡。 靠在浴缸边缘，任由温热的水花洒下来，打在身上，舒服极了。 我懒洋洋地闭着眼睛，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手机铃声。 “我去接个电话。” 唐笑吱了一声，转身出了浴室。 我心中咯噔一下，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现在已经快夜里十二点，谁会给他打电话？ 将浴室的花洒关掉，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声音太模糊，什么都听不清。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赶忙重新打开花洒，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谁啊？” 唐笑敷衍着说：“没什么，打错了。” 我心里起了个小疙瘩，可现在也没什么立场去问他。虽说我给了他钱，可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用什么立场去管他？ 第二天我一直在观察唐笑，他带着孩子在榻榻米上玩玩具。 一岁多的男孩子，已经跟猴子一样，顽皮的让人头疼。 之前孩子还特别黏我，对唐笑爱搭不理的，结果几天时间，两个人已经混熟了。我也趁机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父子之间奇妙的血缘关系，总之两个人处的特别好。 许恒现在正是喜欢开口说话的时候，以前都是咿咿呀呀说一堆乱七八糟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喊了一句“爸爸”。 我当时就愣住了，抬眼去看唐笑，他的目光正好朝我望过来，神情有些紧张。 “不是我教的。”唐笑讪笑着说。 我点了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爸”两个字是我教给许恒的，然而这个时候，我却不能承认，不然好像显得自己心虚一样。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手机忽然响了。 唐笑赶紧放下孩子，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我抱着许恒，装作不经意地朝他那边看了眼，唐笑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却没了好心情。 一整天他好像都挺愉快的，抱着许恒满屋子捣蛋，把孩子哄的咯咯笑个不停。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因为心里不舒服，所以缠着他要个没完。唐笑非常地配合我，基本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直到最后我累的受不了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身边已经空了，还有点凉飕飕的。 我以为唐笑回他自己屋里去了，心里有点发冷。 结果等我吃完早饭，也没看到人出来，许恒由月嫂牵着，晃晃悠悠地开始走路。 “唐笑人呢？”我问道。 佣人连忙说：“唐先生一早就出门去啦。” “他出去了？”我惊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他出门的事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有说去什么地方吗？” 佣人摇摇头。 我不知道唐笑一大早出去干什么，也没有立场追问，这个巨大的谜团就直接戳在我心里。 不过好在上午他人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全都是给许恒买的。 我悄悄打量了一下，心想这套戏做的倒是挺足，还特地买了东西，就算我追问，他也有了很好的借口。 我假装什么事都没有，暗中却开始观察他的动静。 唐笑在家里又安静了一个星期左右，终于忍不住，再次出了门。 他是早上六点多起来的，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我赶忙换好衣服，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他这么着急忙慌的，究竟要去见谁。 第7章 车子紧紧缀在唐笑身后，眼看着他在一家咖啡馆前面下了车，我赶忙让司机停车。 窗户摇了下来，可以清晰地看见咖啡馆内的情形。 唐笑朝一张桌子走过去，先前坐在那里的女人立刻站起身，两个人互相拥抱，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我心头一个咯噔，那个女人我之前在会所见过。 真是万万没想到，唐笑还会跟她有联系！ 他现在住在许家，吃我的用我的，为什么要跟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联系？之前我就警告过他，不要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我心中愤愤不平，怒气几乎堵到了嗓子眼，正要下车戳破他的谎言，忽然看见那个女人指了指一旁的东西，不由得一愣。 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礼品袋，袋子的包装跟上回唐笑拎回家的一模一样，里面装的东西也一眼就能看到，全都是给小孩子的，有衣服，还有玩具。 一个奇怪的念头爬了上来，这个中年女人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她如果跟唐笑是那种关系的话，根本用不着给我的儿子买礼物啊。 我呐呐地望着这两个人，看他们说说笑笑，感觉很亲密，像是很熟悉的人。 这种熟悉的程度，绝对不是一两个月能培养起来的，仿佛认识很多年一样。 “走，去会所！” 将窗户升上来，我直接吩咐一句。 司机立刻送我去了会所，我直接奔到前台，问道：“之前你们这边有个男公关叫唐笑的，能给我看看他都接过哪些客人吗？” 前台分明愣了一下，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我眉头一拧：“不能看？” “不是，这位女士，”前台磕磕巴巴地说，“唐先生是我们老板，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老板？”我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你说你们老板叫唐笑？” “是……是啊……” 我脑子里懵懵的，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唐笑他怎么变成这儿的老板了？那他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呢，全都是骗我的？ 我转身想走，看到大厅里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连忙抓住一个，问道：“你们老板是谁？” 那个公关吓了一跳，赶紧说：“是唐……唐先生，不过这些天都没过来。” 浑浑噩噩地从会所里出来，我感觉自己完全被唐笑耍了。 什么被唐家赶出来，什么无处可去，全都是假的！ 这个混蛋东西，天天看着我被骗的团团转，还天真地企图用钱去收买他，一定觉得很好笑吧。 我匆匆赶回家中，看到唐笑已经回来了，正跟许恒坐在榻榻米上拆着礼物。 旁边放着空空的大袋子，正好是我在咖啡店里看到的样式。 “回来啦。”听到动静，唐笑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一抹笑意。 “张嫂，”我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喊道，“把唐先生的东西收拾一下，全给我扔出去。” 唐笑猛地怔住，直接从榻榻米上下来：“雯雯，怎么回事？” 我冷哼一声，讥诮地望着他：“怎么回事，你心里不清楚？行啊你，扮猪吃老虎这一招玩的溜啊。” 说着将许恒抱起来就往卧室走。 “等等，”唐笑直接拦住我，将许恒硬生生从我怀里抱过去，直接递给张嫂，吩咐道，“张嫂你看下孩子，我有事要谈。” 随即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拖到了卧室里。 “你放手！”我手腕上一阵生疼，愤愤地瞪着他。 唐笑直接关上卧室的门，连忙松开手，关切道：“手没事吧？” “用不着你操心。”我指了指外面，“你给我出去。” 唐笑沉默地靠在门板上，小心地觑了我一眼：“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沉思了几秒钟，才道，“我出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冷笑一声：“要不然呢，你还打算耍着我团团转？行啊你，以前我怎么没想到，堂堂的大少爷，居然也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骗人。” 唐笑的脸色有些黑沉，我咬着后槽牙望着他，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这段时间以来，把我当成猴耍，他心里一定得意极了。 还给他什么卡，那根本就是在羞辱我自己。 “这怎么就叫下三滥？”唐笑很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雯雯，我只是想跟你靠近一点，你总是躲着我，甚至跑到会所去找男人，我……” “我去不去找男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勾着唇冷笑，半眯着眼睛望着他，讥讽道，“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 “我没想管你。”唐笑朝我摊开手，耸了耸肩。 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道：“我也没有骗你。第一次是你点了我，第二次还是你，给我卡的人是你，请我到许家来住的人也是你。如果我没记错，你还说过，只要我不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也不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你就不会将我赶出去。雯雯，这些话难道你都忘了？” 他似笑非笑，反而将我堵得哑口无言。 当时我脑子有坑，在他问我会不会赶他走的时候，就不该说那么笃定的话。 现在反而让他抓住了把柄。 我自知理亏，只好质问道：“你之前见了别的女人，难道不算违背我们的约定？” “雯雯，”唐笑轻声笑了起来，“那是我妈，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不会连她的醋也要吃吧。” 我登时被他噎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始料未及。 仔细一想，除了他妈妈，别人好像也用不着给我儿子买东西。 “抱歉，不管我之前说过什么，现在都请你离开，我许家收留不起你这样的大少爷。”我捏了捏拳头，不想再跟他废话，胸口涌起一阵屈辱。 正要将人轰走，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唐笑愣了一下，赶忙走过去拉开房门，就见许恒趴在门框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我们。 “哎呦，小少爷——”张嫂赶紧跑过来要抱他，唐笑一把将许恒抱进怀里，让张嫂先自己忙去。 他关上门，抱着许恒走到沙发上坐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乖儿子，你妈妈要赶爸爸走，怎么办？” 许恒怀里还抱着小小的玩具汽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孩子给我。”我抿了抿唇，朝唐笑张开双臂。 “许恒，爸爸说话呢，听见没有？”唐笑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许恒赶忙把怀里的玩具车往地上一扔，胖乎乎的小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亲昵地喊道：“巴巴。” “哎！”唐笑兴奋地答应一声，抱着孩子朝我使了个眼色。 “许恒。”我喊了一声，严肃地望着孩子。 许恒转头看着我，可怜兮兮地嘟囔道：“要爸爸。”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看我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可能被吓到了，眼睛登时就红了，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我一时间有点头疼，无奈道：“唐笑，你这是拿孩子在威胁我。” “我没那个意思。”唐笑耸了耸肩，“可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至少，我们之间还有个孩子。你看，许恒很喜欢我，我也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让你这么恨我。” 我一阵叹气，想起他以前做过的那些蠢事，就恨不得在他脑子上砸一个坑出来，他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以前我就知道许恒这个孩子能闹，他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动不动就爱哭鼻子。 旁人家的小孩，要是哭一会儿没人管他，自己就会老实起来。可是许恒要是哭了，你不管他他就能一直哭下去，比大人还有耐心。 我强行将唐笑轰走以后，他就坐在沙发上嚎了起来，声音大的人头皮发麻。 我耐着性子，抱着他哄了将近半个小时，依然没有效果。 张嫂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小声劝道：“太太，要不然让唐先生回来吧。” “不用。”我咬了咬牙，将许恒放在一旁，“等他哭累了，自然就老实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一旁，许恒的眼泪却像自来水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嘴巴里喊着要“爸爸”。 我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嘀咕道：“还要爸爸做什么？当初妈妈怀了你的时候，是他不要我们的。” 然而他根本听不懂我的话，依然扯着嗓子哭个不停。 我心乱如麻，一边想要不然就这么妥协吧，反正孩子喜欢唐笑；一边又觉得不甘心，今天我让唐笑回来，会不会明天，为了别的事他又会抛弃我们？ 一直坐到天黑，孩子的哭声才小了点。 我悄悄松了口气，准备将他抱到床上睡觉，手掌碰到他的脸颊时，吓得我一个哆嗦，孩子皮肤烫的吓人，竟然发烧了！ 第8章 我吓得不轻，赶忙拿起毛毯将他裹住，抱着就往外跑：“快快快，去医院。” 孩子脑门上烫的厉害，之前一直缩在沙发上哭哭啼啼，我只当他还在想唐笑，完全没料到他会发烧。也不知道烧了多长时间，皮肤的温度已经烫我的手。 他迷迷糊糊地窝在我怀里，手指抓着我胸口的衣服，小声地嘀咕道：“爸爸……爸爸……” 我心里蓦然酸涩起来。 自从许恒出生以来，他就没什么朋友，除了我，也就乐乐跟他接触的时间最长，现在乐乐去了国外读书，家里一下冷清下来。 我在这边除了右右，也没什么好朋友，只能带着他去游乐场玩。 孩子再怎么小，其实都是敏感的，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妈妈还有爸爸，他之前就小声地问我要过爸爸，只是我每次都搪塞过去。 现在孩子越来越大，我感觉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回避。 哪怕现在发着烧，他还是喊他爸爸。 我眼眶热热的，特别难受，翻出手机给唐笑打了个电话。 “孩子发烧了，我们去市一院看看，你过来吧。” 唐笑立刻答应一声，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等着。 这次高烧来的又快又急，医生直接给孩子挂了点滴。 我干脆要了间病房，就在这里等着，等他烧退了再走。 孩子本来就小，缩在床上，只剩小小的一团。估计身上难受，他完全睡不踏实，过不了多久就会睁开眼睛看一眼，看到唐笑的时候，脸上就会露出笑容来，小声地喊一句：“爸爸。” 唐笑的眼眶突然红了，将手指头伸出来让许恒握着，轻声说：“别怕，爸爸陪着你。” 我叹了口气，心底一片茫然，跟唐笑说：“你还是回我那里吧。” 唐笑双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低声道：“这次不敢我走了？” 我咬了咬牙，不得不妥协道：“我是为了许恒。” “我知道，”他混不在意地耸耸肩，“反正又不可能是为了我。” 打了两瓶点滴以后，许恒的烧总算退了下去，医生又开了点退烧药，我们这才回家。 一路上孩子都由唐笑抱着，我坐在一旁，看他委屈又开心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 从他出生到现在，我陪了他那么长时间，却比不上他爸爸陪他这短短的十几天，真是让我伤心。 晚上我不放心孩子一个人睡，就将他抱到了我房间里，他却死活赖着唐笑不肯撒手，没办法，只能让唐笑也顺带着睡过来。 唐笑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一脸的贼心。 他兴奋地在许恒脸蛋上亲了一口，夸奖道：“真不愧是我亲儿子，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疼他爹。” 我直接翻了个白眼，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收买孩子的，许恒竟然开心的很，咯咯笑起来，就是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之前哭的太厉害了，估计伤到了嗓子。 屋子里开着床头灯，暖洋洋的灯光打在墙壁上，让人一阵温暖。 孩子睡在我跟唐笑中间，大概是先前睡多了，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扭过脖子去看看唐笑，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好奇。 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小声问道：“宝宝看什么啊？” 他“嘿嘿”笑了出来，叫了我一声妈妈，又转过头叫了一声爸爸，最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小声地笑起来。 我一下被他逗笑了，真没想到小孩子会这么好玩。 “好了，快点睡吧，爸爸妈妈在这呢，都陪着你。”我的手指轻轻放在他眼睛上，他慢慢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下来。 我终于松了口气，正准备合上眼好好休息，手指蓦地被抓住。 立刻抬头瞪了唐笑一眼，他却依旧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 我黑了脸，他的胳膊搭在孩子大腿上，我要是甩开他，估计孩子也会醒过来，只能甩给他一个不耐烦的眼色。 唐笑抓着我的手掌揉捏了两下，随即松开手。 我赶忙将手臂缩到胸前，整个人朝孩子身边靠了靠，防止他冻着。 没想到唐笑直接从被子里钻出来，跑到我这边来睡。 “你疯了？”我不满地压低声音呵斥道。 “没疯，就是想离你近一点。”他说着朝被子里一钻，手臂大剌剌地环在我腰上，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被他跟孩子夹在中间，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身体顿时热了起来，耳朵也燥得很，后背忽然爬起一层细细的汗珠子。 他几乎将我整个人镶嵌在怀里，呼吸间的热气全都喷在我耳垂和后颈的位置，痒痒的，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许恒整个人窝在我怀里，睡得正香，还小小的咂了咂嘴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东西了。 我费力地扭过头，冲唐笑警告道：“往后退一点。” 他这么挤着我，我浑身感觉怪怪的。 没想到他非但不听，反而趁机亲了我一口。 我一个受惊，脑袋一退，差点碰到许恒。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皱眉，咬牙瞪着他。 “就想抱抱你。”他老神在在地说，口气最自然不过。 “你……你先往后退点，等明天……不，等孩子身体好了，随便你怎么样。”我忍着羞耻，开始跟他谈条件。 “你说的。”他双眼登时亮了，立刻朝后退了几公分，我总算喘了口气。 至于这句话要不要兑现，管它呢。 许恒这孩子，我感觉就像水做的，也不知怎么的，就投生成男孩子。 连小叠那么小的姑娘，都没我儿子能哭。我真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性别颠倒了。 这次发烧，虽然好的很快，可孩子的胃口却查了一大截，短短一周的时间，体重掉了三斤，把我跟唐笑都吓了一跳，又连忙让厨房准备好吃的，不敢让他再瘦下去。 本来他脸上肥嘟嘟的，捏起来还软软的，手感超级好，现在看到他瘦了一圈的脸颊，我就心疼的不得了。 唐笑问我孩子的体质怎么这么差，我无言以对。 怀孕的时候，什么好的有营养的东西，我一样也没少吃。 可是那段时间，心情却很不好，因为我跟唐笑分手了，他要娶林如雪进门。 唐笑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眼神愧疚地望着我。 儿子身体好了以后，我又试着让唐笑离开过一次，结果天一黑找不到他的人，许恒就开始跟我闹别扭，哭哭啼啼的，简直能把我的眼泪都勾出来。 没办法，只好让唐笑重新搬回来。 这次回来他可以说得上是趾高气昂，也不用故意在我面前扮可怜了，打电话之类的全都光明正大的。 三个人在一间屋里睡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不知道唐笑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许恒跟月嫂去睡了。 一进门看到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我就觉得有点危险，连忙说：“我去把儿子抱过来。” “不用，他跟着月嫂没事。”唐笑连忙拦了一下。 我心里惴惴的，干笑道：“怎么可能，他这段时间生病了，特别黏我，跟着别人睡不好。” 我赶紧从房里退出来，去了月嫂的房间，推门一看，许恒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登时窘了一下，后背陡然撞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唐笑低头在我耳边说道：“跟你说了的，他跟月嫂睡没事。” 说着手臂朝我腰上一搂，半拖半拽就将我弄回卧室，随即把门“砰”一下甩上，打横抱起我，直接扔在床上。 第9章 雯雯番外 “呀——唔——” 我吓得不轻，下意识喊了一声，又怕外面的佣人听见，赶忙捂住了嘴巴。 唐笑发出一声闷笑声，当即就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等一下！”我赶忙抬手打断他的动作，着急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他挑了挑眉：“你说。” 我深呼吸两口气，正色道：“以后你来看望孩子的时间，我们得先商量一下。” “你又想赶我走？”唐笑眼睛一眯，目光危险地盯着我。 我讪讪地笑了一声，就听他抱怨道：“雯雯，你这么做可不够厚道啊。我就算脾气再怎么好，被你当条宠物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很没面子，你说是不是？” 他爬到床上来，半跪在床单上，直接将我逼得往后退去，直至退到角落里，他才停下。 “你……你想怎么样？”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心脏跳动的忽然快速起来。 唐笑牢牢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忽然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惊了一下，然而却感觉不到侵略的气息，所以也没有再往后缩。 他稍稍抬起头，身体坐直，离我大概有几十公分的距离，压低声音道：“雯雯，嫁给我。” 我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像是过电一样，突然毫无预兆地颤抖了一下，吓得我一个激灵，脸上的肌肉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轻轻抓起我的手，将我的掌心贴在他胸口，用低哑的声音郑重道：“先前做的那些决定，我很后悔，也不想再找什么借口让你伤心。可是这一次，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唐笑言之凿凿，望着我的目光中满含深情。 我心中剧烈的挣扎起来。 他先前总有些逼不得已的理由，那么这一次呢，我可以相信他吗？ 我望着他的眼睛，却给不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我又不能拒绝他，他有句话说的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总会需要一个父亲对他进行引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有我陪着孩子的缘故，所以他才会变得这么爱哭，娇滴滴的像个小姑娘一样。 如果有唐笑在，是不是能让他变得坚强点？ “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自己经不经得起再一次的考验。 “好，你慢慢想。” 唐笑轻笑一声，随即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就开始解我的纽扣。 我明白他的意思，嘴巴里突然有点发干，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在男欢女爱这件事情上，我其实很乐意去享受，也很少去推拒。但凡能让我快乐的，我一般都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唐笑摆弄着我的身体，让我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我盯着他额前的碎发，迷迷糊糊地想，只要能让自己快乐，那就嫁给他吧。 管他明天会怎样，至少此时此刻，我愿意再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 脑子里想明白之后，心中顿时一片通透，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我攀着唐笑的肩膀，与他抵死缠绵，很快就沉迷在滔天的快乐当中。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几乎将我所有的力气榨干。 事后，我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软的。 唐笑趴在我身旁，两条胳膊枕在下巴下面，嘴巴里发出一阵轻笑声。 我真是羡慕他的好体力，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赘肉，不得不感叹，我得好好锻炼了，不然等天热起来，我都不好意思穿比基尼。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指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喂，当初你怎么想到扮演男公关的？” 这件事其实已经在我心里憋了很长一段时间，只不过不太方便问罢了。 果然，一听到我的问话，唐笑立刻递给我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到去找男公关的？” 我喉咙一滞，窘迫起来。 自然不能告诉他，我是为了证明自己对他没有感情，所以才脑子一抽，跑去那种地方。 要是真的说出来，估计他能得意的翘辫子，我才没那么蠢。 “我先问的。”我朝他努了努嘴，“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 “要是不回答呢？” “这决定着我要不要嫁给你。” 一使出结婚这个杀手锏，唐笑立刻缴械投降。 他无奈道：“当时看到你那副样子，我猜你估计是想找男公关，当时吓坏了，连生气都顾不上。正好身上有工牌——那是之前他们做的时候，我看着好玩让他们顺便帮我做了一个——没想到就派上了用场。我当时就想，好久没碰你了，既然你要找公关，不如我毛遂自荐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估计得意的很，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我脸色一黑，他赶忙把笑声收回去。 “那天你走了之后，我抓心挠肝，怎么想都觉得担心，心想你要是下次再过来，我恰好又不在，那怎么办？那几天我天天呆在会所里，哪儿都不敢去，就怕你回来，没想到等了几天，你真的又回来了，而且——而且还想养我！” 即便这个时候说起来，他声音中的震惊都能听得出来。 “你不知道，当时我高兴的快要飞起来。本来我妈是怕我在公司呆的时间长吃不好睡不好，所以特地来看看我。不过我看你是误会了，而且还有点吃醋，我就没跟你解释，而且还顺水推舟，你果然上当了，立刻就让我搬到家里来住。” 唐笑很激动，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 我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患得患失的样子，再跟他一对比，简直气的想咬牙。 没等到他看起来粗枝大叶，居然把我玩的团团转。 “把我骗的这么惨，你很得意是吧。”我直接伸手拧了下他的耳朵，唐笑立刻憋住笑声，可怜巴巴地眨了下眼睛，跟我求饶。 简直是犯规！ 我悻悻地缩回手，有点不自在。 “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结婚的事呢，考虑的怎么样了？”他朝我这边挪了下，手指抓起我一缕头发，无聊地把玩起来。 我咬了咬下唇，悄悄捏紧指尖，深呼吸两口气，朝他点了点头。 唐笑立刻激动地搂住我的腰，将我拖进被子里，又是一番激动的痴缠。 领证的事情异常顺利，去民政局那天，我居然意外见到了唐笑的妈妈。 我瞥了眼唐笑，说道：“你事先安排好的吧。”怪不得早上出门的时候，非得让我把孩子抱过来。 唐笑笑了笑，说道：“我妈一把年纪了，想看孙子，我也不能拦着啊。” 此时再要扭扭捏捏，反而不好看。 我将孩子抱过去给唐笑妈妈，跟唐笑进民政局很快领了证，出来的时候就见孩子站在他奶奶腿上，怀里抱着玩具汽车不肯撒手。 孩子之前玩的小汽车都是她买的，大概已经有印象了，居然一点也不认生。 唐笑说中午一起吃个饭，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看得出来，他妈妈很喜欢孩子，跟我倒是不怎么说话，也就刚见面的时候点了个头。 我猜唐笑先前应该叮嘱过她什么，不然我不会这么清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能对许恒好，其他的我也没什么要求。 不管对于我的过去，他们怎么看，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狡辩什么，也不屑为自己狡辩。 唐笑跟我商量了，抽个时间出去度蜜月，把许恒交给他爸妈照顾。至于婚礼，我完全不想这件事，反正朋友不多，也用不着大费周章，只把亲近的人叫过来吃顿饭就好了。 况且唐笑上一次的婚礼，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估计他心里都有阴影了。 虽说我嫁给了唐笑，可我们依然住在许家，这边需要打理的事情很多。再者，跟公婆住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有矛盾，我只在周末的时候，会带许恒过去他们那边吃顿饭，相处起来还算平静。 我这一生，前二十年都活在战战兢兢当中，每天惶惶不可终日，二十岁以后，仿佛老天把欠我的一样一样弥补回来。 我遇到了对我很好的老许，虽然没有修成正果，却也从他那里得到一份最初的温暖，让我有信心一直走下去。 老许不幸去世后，又让我拥有了唐笑。 以前我总是埋怨，为什么我的命那么苦。 现在却慢慢释怀，那么多的苦，终于铺成我脚下的路。 黑暗的尽头，总有光明。 往后的岁月，有他和孩子陪着，我什么也不怕。 （雯雯番外完） 第1章 若白番外1 我生来富贵，似乎注定这辈子不用吃苦。 妈妈是个外表看起来很温柔，实则内心无比坚韧的人。 她看起来像每个对孩子嘘寒问暖，对丈夫温柔体贴的女人，喜欢将家里打理的漂漂亮亮的，喜欢每天给花瓶换上新鲜的花，喜欢亲手给我和父亲做饭。 冯妈跟了她那么多年，每次看她做饭，都觉得有所愧疚，说自己这个保姆当的不称职。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是个很温暖的词汇，哪怕从小家境富裕，她依然跟我们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耳边听到的，是周围邻居吵吵嚷嚷的声音。 父亲曾经提起过，要搬去别墅里住，妈妈总是不同意，她说这些声音是生活的气息，她喜欢。 父亲很爱她，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可是实际上，他们的感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我知道，哪怕我从来没有提起过，哪怕他们从不在我面前吵架，可是隐隐约约的，我已经明白了大人之间复杂的事情。 外面的人总是夸我聪明，说我是神童、天才。 妈妈却告诉我，天才总是不幸的，她只要我慢慢长大，哪怕不够聪明，那也没什么。 所以当着她的面，我总是那个听话的儿子，她看电视的时候，我会乖巧地依偎在她的膝盖上，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我就陪着她度过每一个晚上。 我知道，妈妈不快乐，哪怕她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 在嫁给父亲之前，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那个人跟父亲似乎也是朋友。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她与恋人分开，嫁给了我父亲，而后又有了我。 中间的纠葛我是长大后才知道的。 她的初恋情人，就是沈叔叔。 妈妈家庭出身不错，比起父亲差了一大截，和沈叔叔相比，却如同枝头的凤凰。两个人同时追求她，她看上的却是沈叔叔。 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却听说在她跟沈叔叔谈婚论嫁的时候，突然出了意外——沈叔叔与别人发生关系，并且那个人怀孕了。 我不清楚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嫁给了父亲，过起平凡的家庭生活。 听说她嫁人以后，沈叔叔在外面胆子越来越大，手底下碰的东西越来越厉害，几乎不要命的赚钱，拉拢各方势力，却没有娶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在我出生以后，他好像犯了什么事，逃到外地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原本这样平静的生活，也算是一种幸福，然而父亲的一些做法，却让母亲难以苟同。 她痛恨父亲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厌恶半夜忽然打到家里来的电话。 甚至有一次，因为外面的纠纷，凌晨时分，有人拿着斧头找上了家门，直接将我吓哭了。虽然后来人被赶走了，这件事却在我心里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她与父亲因为这样的事讨论过，然而谁也不肯让步，家中的气氛有一段时间，几乎算是冷清的。 却没有争吵，反而死一般的沉寂，让人心头发慌。 直到她突然自杀。 用父亲的枪解决了自己，就在客厅里。 那天我有点感冒，妈妈喂我吃了一点感冒药，然后将我塞进被子里，让我好好睡一觉。临睡前她还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很快感冒就会飞飞，让我乖乖的，以后要听父亲的话。 我点了点头，只是闭上眼睛以后，却睡不着。 几分钟以后，就听到一阵巨大的枪声。 等我光着脚丫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妈妈趴在桌子上，一旁掉落了一只手枪。 入眼的是恐怖的伤口，鲜血从桌面上蜿蜒而下，地面上到处是血，耳边还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冯妈从厨房里跑出来，惊恐地大叫一声，随即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慌里慌张地给我父亲打电话。 这个家，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天的。 妈妈的丧事处理的沉默而又低调，家中到处都是一片惨淡的白色。 地板被冯妈来来回回清理了无数次，然而每次只要一低头，我就恍惚觉得，那里的血迹还在，它永远也不会消失。 有时候我会想，她当时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我额头亲了一口，让我乖乖的。 面对自己只有七岁的儿子，临死的时候，她心里没有一丁点不舍吗？ 水云间那边的别墅一早就买好了，因为妈妈不同意，所以一直没去住过。 这一次，她如此决绝地离开我们，父亲立刻带着我搬了过去。我能感觉到，他害怕这个伤心地，甚至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 妈妈劝过无数次，让他不要去碰那些危险的生意，让他双手不要沾上别人的血，他从来没有听过。 终于，她不再劝了，拿起他的枪，用自己的血给他上了最后一课。 丧事结束后一周，父亲说，他要带我出一趟远门。 真的是很远的地方，在一个破旧的小山村，汽车开了很久才到。 车子在一间房子前停下，父亲牵着我的手下了车，进屋以后，我看到一个健硕的中年男人。 父亲说：“这是你沈叔叔。” 那是我第一次见沈叔叔，我一直以为他失踪了，原来是躲在这个地方。 我叫了一声沈叔叔，他向我点点头，指着旁边一个小女孩说，那是他的女儿，叫沈右宜。 父亲让我们两个出去玩，说大人要谈事情，我就跟沈右宜出门了。 农村里根本没有适合玩耍的地方，正好屋子前面有条河，她便带我溜达到了那里。 我心情不太好，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她却叽叽喳喳的像只喜鹊一样，好奇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身上打量，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只是衣服有些脏，还有点破，看起来有点可怜。 后来当我正式认识右右的时候，我告诉她，小时候我们见过，还一起玩了过家家的游戏，说她长大以后要嫁给我。 其实我是骗她的。 我骗过她的次数不少，可惜她有点傻，几乎看不出来。 第一次跟她见面，结局并不愉快。 当时妈妈去世没多久，我还很自闭。她看到我身上的衣服很漂亮，就羡慕地说了一句，你的衣服真好看，是你妈妈买的吗？ 我当时受了很大的刺激，一直在父亲面前强忍着的泪水，忽然在眼眶里打转。 我害怕听到“妈妈”这两个字，只要一听到，脑子里就会想起当初溅满鲜血的木地板，以及墙壁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因为恐惧，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我一个失手，将她推进了河里。 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在干什么，甚至没有回家向父亲求救，眼睁睁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直到同村的人将她救起来送回家。 父亲十分严肃地问我，究竟在干什么。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可是望着自己的双手，我觉得害怕。 我残忍地可以将一个跟我相同年纪的小姑娘推进河里，我仿佛看到若干年后，我也会像我的父亲一样，拿起枪，面对我的对手，或者连对手都称不上的人。 这或许就是妈妈忍受不了这个家的原因。 她比谁都看的清楚，这个家里住着两个怪物。 我的父亲是已经成年的怪物，手里沾了无数人的鲜血，还捏着数不清的肮脏交易。 而我，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所以她才会如此绝望，用死亡来警告我们，收手吧。 右右在河里呛了水，一直发烧，当天晚上我们离开的时候，她的烧都没有退下去。 我心里有点茫然，还有一点愧疚。 我问父亲，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父亲说不知道，你冯叔叔进监狱了，那边的事情不清楚。 我就在惶惶惑惑中过了许多年，害怕自己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直到许多年后，当我再次遇见她，当我不知不觉间爱上她，再次回想往事时，不禁一阵后怕。 如果当年一不小心，她就死在那条河里，我这一生该多么寂寞。 或许是那场大病烧坏了脑子，右右说，她对七岁以前的事毫无印象，甚至于根本不记得曾经见过我的事。 当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话时，我只觉得心底钝痛。 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你百爪挠心寝食难安，想着该如何补偿她，却发现对方早已将你忘得干干净净。 第2章 若白番外2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只怪物，它随时可能冲破我的身体，控制住我，将我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我妈妈的鲜血是提醒我保持清醒的唯一武器，她不断在梦中告诫我，不要成为你的父亲。 每次从梦中惊醒，我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自从妈妈去世之后，他比以往花了更多的时间来陪我，对外面的事情接触的反而少了。 然而我明白，他依然是他，因为一时的悲痛而收敛的生意，总有一天会重新捡起来。 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一定会将我训练成他的继承人。 为了逃脱这既定的命运，我开始策划怎么样去反抗。 搬到水云间以后，我就生活在无数人的眼睛里，这里有太多佣人，哪怕家里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很多佣人根本排不上用场，可父亲绝不会将他们辞退。 在名面上与父亲敌对，是最愚蠢的行为，只会带来更为严重的训练。 而我找到了一个简单的方法。 妈妈刚走不久，我本就惊惧交加，好几次从噩梦中惊醒，再加上差点害死一个小姑娘，更让我寝食难安，身体突然发病。 先前看的是西医，吃了药之后身体明显好转。为了躲避父亲的训练，我不得不装病，然而在西医精密的仪器下，装病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它只能骗父亲一阵子，迟早会被发现，一旦被他发现，后果只怕会更严重。 家里其他的佣人我不敢相信，唯有冯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因为妈妈去世，她对我父亲是怨恨的。 当我提出去看中医，并且让她在中药中动手脚的时候，冯妈吓坏了，她以为我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跟她说，冯妈，我很难受，你想看到我像妈妈那样，有一天突然死掉吗？ 冯妈眼神颤抖地望着我，最终妥协了。 中药的味道那么苦，药汁从舌尖划过时，无数次我都想吐出来。 每当我喝药的时候，冯妈就在一旁落泪，她心疼我，可是她没办法阻止我。 就像当初我妈妈走到自杀那一步，也没有人能阻止她一样。 计划异常顺利，因为我糟糕的身体状况，父亲伤透了脑筋。 他不敢再逼我学那些伤透脑筋的东西，转而带着我学画画，听音乐，教我放松心情，教我怎么打理园艺。 这些我都愿意去学，甚至因为体质太差，而有了大把的时间花费在这些事情上。 父亲安慰我说，别怕，父亲会陪你一直到老。 每次我都会乖巧地点头，然而心里默念的是，等你老了，冯家流淌着的黑色血液，也该断了。 倘若一直这样顺利，也不会有后来的诸多事情。 然而我没想到，我会再次碰到沈右宜。 大概从我见到她的那一面开始，我的命运就被改写了。 那是一个夜晚，空中满是星子，我吃了晚饭后，觉得胃里不太舒服，就下楼在石子路上散步。 她是跌跌撞撞地闯入我的视线中的。 我看了一下她跑出来的位置，似乎是宋家。 衣服凌乱，光着脚丫子，神情慌张，大概是得罪了屋里的人。 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然而惊鸿一瞥间，我从她脸上看到一点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先前在哪里见过。 她逃的慌张，惊到了水云间的保安，四周不断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在找她。 几乎来不及多想，我就让她藏了起来。 将保安支使走了以后，我转身望去，见她缩在灌木丛中，眼睛里满是惊恐。 那一瞬间，我陡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小女孩，被我推入水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惊恐到快要落泪的神情。 我记起她了。 沈叔叔的女儿，沈右宜。 她比以前更加漂亮，衣服虽然破了，人却打扮的很干净。 保安走了以后，我朝她招招手，让她出来。 她脚下没穿鞋，局促地跟我道谢之后就要走，客气地就像个陌生人。 我知道，她不认识我了。 原本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七岁那年落水的事，后来却没有问出口。 那样一段不算美妙的回忆，我实在不想再提起来，以免她对我心生厌恶。 我拦住她，抓住她的脚踝，她有些抗拒，但是却没有推开我。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还像小时候一样简单，对别人没什么防范之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小小的欢喜，大概是因为碰到故人，又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有的人还跟当年一样，没有改变。 我不明白她怎么会从农村来到这里，也不清楚她究竟怎么跟宋家扯上的关系。 原本还想多了解一点情况，可是又没有询问的立场。 再次相见时，她依然狼狈地很，不用问也知道，只怕又是得罪了宋家的人。宋家只有年纪最小的宋城脾气最差，很可能就是得罪了他。 想要帮她，简直轻而易举。 可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发病。 一直以来，我的身体都十分虚弱，可这样突然而至的发病，却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原本说好了要替她找一套新的衣服，最终我却喘不过来气，被冯妈强行按在床上休息，不得不派了个保镖送她出门。 那是第一次，我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明明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可是这具身体却摇摇欲坠。 我逃避了父亲想要加诸在我身上的责任，却没想到，付出的代价如此巨大。 之前匆匆见过的两面，几乎可以让我断定，她现在的生活过的并不好，然而我并没有去打探什么。 家里有无数只的眼睛，我生怕自己冒失的举动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我没想到，只是让保镖给她送了一套衣服，顺便将她送到别墅区外面，居然已经引起了父亲的注意。 那段时间我正在画人体肖像，打算找一个裸模，而我跟外面的人接触不多，并不知道该去找谁，父亲说这件事他会安排好。 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 直到画了一半儿，察觉到她不太对劲时，我才发现原来佣人为了制造烟雾缭绕的效果，居然在石头下面扑了干冰，她被冻得直哆嗦。 我赶忙想将人扶起来，然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当时胸口涌过一阵惊喜的感觉，大概可以称之为缘分。 那个时刻，我只当这是巧合，直到后来才发现，原来那是父亲刻意为之。原先我那些小动作，他已经看在眼里。 我很照顾右右，对她很好，同时也明白，她所做的事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为了不伤害到她敏感的心思，我只能假装什么都听不懂，这样或许她能自在一点。 我能感觉的出来，在我面前她很放松，很舒服，大概是生活太劳累了，在外面她总是绷得特别紧，活的并不快乐。 我在她身上看到过暧昧的痕迹，也看到过青紫的伤疤，可是这些，我都不敢提起。 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她，希望她能多笑一笑，不用过的那么辛苦。 右右像只小刺猬一样，看起来乖巧的很，实际上扎人的时候也毫不手软。 渐渐的，有关她的事情越来越多的传到我耳朵里，我才察觉到，我对她的关注太多，已经引起了父亲的注意。 我记得有一次，父亲问我，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我当时就愣住了，以我这残破的身体，我有资格去喜欢她吗？ 我内心深处，真的喜欢她吗？还是因为愧疚，所以才想弥补她？ 不等我想清楚答案，令人揪心的事发生了。 右右被人捅了一刀，就在跟我隔着一条马路的地方。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黑暗的巷子里爬出来，神情狰狞又可怕。她遥遥地望着我的方向，眼泪含着眼泪。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被人抽干了。 第3章 若白番外3 我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将她抱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第一次，我如此痛恨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眼看着一个人在我眼前出了事，抱着她的时候，我的两臂和双腿竟然都在打颤。 短短的一段路程，却那样漫长，半途中，我险些失手将她摔在地上，心中满是自责。 她腰间的伤口看起来异常狰狞，然而医生告诉我，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我暗自松了口气，立刻就让人去查。 然而真相却那样令人难以接受。 原本我以为是她得罪了人，遭到敌人报复，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父亲派去的人。 我几乎是颤抖着将查到的资料摆在了父亲面前。 他只不过低头轻轻扫了一眼，随即十分满意地跟我说：“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比我预想的时间要少，看来你手底下的人办事还可以。” 我几乎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如同被塞了一个冰块，压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目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父亲说：“爸爸知道，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很优秀的孩子，可惜因为这身体，一直对家里的生意不上心。不过孩子，一个男人要想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就必须先拥有力量，明白吗？身体差不是借口，相反，体质不好，就更应该让自己多动脑子。我的人下手很注意分寸，放心，她不会有事。” 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竟然丝毫不觉得惊讶。 这个人是我的父亲，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出了我对右右的心思，轻而易举就试出了我手里的人手。 所谓关心则乱，我派人去调查凶手的时候，万万没有料到，这竟然只是一个针对我的测试。而我面对自己狡猾的父亲，轻而易举地露出了破绽。 我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欲无求，相反，我默默学了很多东西，只是从来不让他知道而已。 而右右，她不过是被我拖累的无辜者。 然而这一切，我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右右问我凶手有没有抓到，我只能敷衍地说，当时天色太黑，凶手做了伪装，没有下落。 她很轻易地就相信了我的话，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却让我知道，我若是再跟她联系，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我有意疏远她，然后才发现，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一旦触碰，就不想再放手。 我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聊天解闷的知心人，这十几年来，依然安安静静地走了过来。 可是一个人尝到了糖果的甜头，就再也无法忍受寡淡无味的生活。 一个能陪你笑陪你闹的人，突然离开，真的让人辗转反侧而不能忘。 再逃避她的那段时间里，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 我想拥有保护她的能力，我想陪在她身边，我想每天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到她。 我跟冯妈说，中药停了吧。 冯妈很担心我，不过还是激动地说好。陡然停药，身体出现了极大的反应，为此不得不去了一趟美国。 右右问起的时候，我只说是病情恶化，具体的细节并未告诉她。 不知道她听到我停药的理由后，会不会笑话我傻。 接受了一番治疗，平时又加强健身，身体果然恢复的很快，比以前强健了不少，我倍感欣慰，感觉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曾经泄气地想，等到父亲老了，冯家的摊子便会垮掉，可是现在，却有了新的想法。 我需要尽快将冯家腐朽的根茎拔掉，尽可能迅速地让自己抽身出来，剩下的时光，便用来陪我喜欢的女孩子。 我跟父亲说，我身体好了很多，想打理家里的生意，愿意跟着他一点一点做起。 父亲异常满意，他说虽然是为了一个女人才重整士气，不过最重要的是结果。 只要我能让他满意，我想娶谁，他都不会反对。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就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对我彻底失望。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每件事情都异常顺利。甚至于他让我对一个反水的手下开枪，我也强忍着恶心做到了。 唯一超出我预料的是，我没算到右右的感情。 我以为二十来岁的小丫头，只要对她好，关心她，呵护她就可以。 她也确实跟我关系不错，只是这一切，都无关爱情。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关心一个身体不健康的弟弟，处处都透着担心，连一句重话也不敢跟我说。 我在她眼里，就是一具精美的瓷器，美丽却易碎。 相反，宋家那个不是东西的小少爷，却能轻而易举地让她跳脚。 提起宋城的时候，右右脸上虽然满是不屑的表情，可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欣喜，却让我心头微沉。 这不是一个女孩子面对讨厌的人时，应该有的表现。 她脸上的厌恶，分明是为了隐藏内心的感情，稚嫩的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的真心，害怕受到伤害，只能用不屑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跟宋城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向来自负，以为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也有不受我控制的人。 面对她的时候，我能使出来的杀手锏，居然就是装病，软弱地用自己的身体来博取她的同情。 虽然每次都能成功地骗到她，吓得她战战兢兢，却没能让我心里好受点。 这种懦弱而又幼稚的做法，简直让我恍惚，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中药停了以后，身体恢复很快，然而一段时间之后，副作用也体现出来。 原先喝药多年，身体的底子早就垮了，看起来健康了，实则整个人已经被掏空了，只有一副皮囊勉强能骗过别人的眼睛，一到医院的仪器下做检查，立马就能发现端倪。 家里的生意依旧拖拖拉拉，父亲还未到五十，精力依然充沛，他还要锻炼我几年，不可能这么快将手里的权力教给我。 我不由得焦躁起来。 眼看着身体每况愈下，我甚至怀疑，或许父亲终有一日，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母亲的愿望，还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自从沈叔叔出狱后，迅速与父亲取得了联系。 他们二人不愧认识多年，眨眼间就将这边搅得风雨大作。 原本父亲算是站在岸边观望，大概妈妈的死给他留下的巨大阴影依然还在。 沈叔叔的到来，却瞬间将阴影揭开，直接将父亲拖入浑水当中。 他们两个人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做起事来不择手段，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哪怕冒着成倍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我曾问过父亲，冯家已经坐稳了头把交椅，为什么还要插手那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硬生生将整个家族拖入深渊。 父亲说，男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我只看到冯家高高在上，却没看见脚底下多少人奋力挣扎，就为了将我们打压下去。 他说你看你沈叔叔拼命的劲头，我要是不努力，很快就会输他一头。 妈妈的死并没有拦住他的脚步，反而让他丢掉最后一丝人性。 他活的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切以利益为先。我不知道，当我与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会不会第一个选择我。 而暗地里，我已经联系好了宋城，准备了一个父亲绝对接受不了的计划。 冯家在国内的所有黑色产业，都将在我手里彻底覆灭。 第4章 若白番外4 沈家是与我们最亲密的同盟，因为我妈妈的缘故，沈叔叔与我父亲之间大概算是惺惺相惜，倒是没有情敌之间的水火不容。 沈叔叔对我还算不错，至少看在我妈妈的份上，从来没有为难过我。 然而，他却是我第一个铲除的目标。 只有他倒下，沈冯两家的利益联盟才能解体，我才能将父亲从这个泥潭中拖出来。 沈阔之前坐过牢，所以整个人都很警觉，而且身边人员众多，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打草惊蛇。 有关他从事非法交易的证据，我手里已经掌握的足够多，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将这些全都推到明面上来。而且他轻易不肯出门，就算出门，也带着众多保镖，根本无从下手。 我只能给沈悠悠放了几个饵，那段时间接连在外面打压了好几家的生意，到了最后坐下来划分利益的时候。 地点约在水云颂。 相关部门事先完全没有打招呼，怕的是打草惊蛇，毕竟以沈阔的能力，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他的人。 我自然要与沈阔一条心，不过说了几句话，就直接将宋城排挤出去，主要是担心他影响我接下来的计划。 水云颂里的这场火灾来的非常及时，沈悠悠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险些坏了我的事。 通往正门的通道因为我可以安排，早已堵得水泄不通。 四周都是浓烟，沈阔对这里完全不熟悉，一时间无计可施，只能跟着我走。 我亲自动的手，在他脖子上打了一针安眠药，药效很快，从后门将人带了出去。 而负责清理现场的有关部门，“恰好”发现了我们留在会议室内的文件，直接抓住了准备逃跑的沈悠悠。 我没有去见沈阔，直接将他交给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偷偷把人关几天，做实他畏罪潜逃的假象，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送到警局。 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沈阔愿意单独跟我一起逃走。 以他对我的信任，他果然这么做了。 整件事异常顺利，然而父亲的怒火却极为凶猛。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赞赏，却也有些陌生，对我极为不满。 他质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背离人心的事，出卖盟友，等同于将冯家置于背信弃义的位置，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替我们卖命。 我却告诉他：“父亲，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是我们出卖了沈家？” 父亲不敢置信的望着我，一贯的冷静已经丢失。 我冷静地望着他，慢吞吞道：“沈阔回来才多长时间，几乎与您平起平坐，您甘心吗？现在他倒了，沈家的人全都会向我们靠拢，这个结果，难道您不满意？” 父亲眼中的震惊不是假的。 他诧异地望着我，喃喃道：“好儿子，父亲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教给你，可是杀鸡取卵，无异于自取灭亡。” 如果他知道我的目标，就是让冯家与沈家同归于尽，不知会做何感想。 然而时机没有成熟之前，我还是需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挖掉沈阔这个毒瘤，下一步就是送父亲出国，再将冯家的交易文件全部递上去，国内那些地下交易便可以彻底清除掉。 可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宋城竟然出事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完全不知情。 不知道宋城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向市局举报了一批货，带着人去了现场，结果在港口发生枪战，混乱中听说人受了伤，之后下落不明。 我确实跟宋城商量过，说我会找机会将冯家的弱点交到他手上。 然而这一次，我可以确定，他被人暗算了，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现在除了父亲，还有能力算计到宋城的人，已经不多了。 果然，我隐藏那么久的计划终于被父亲发现了，他大发雷霆，对我这个儿子异常失望。 我的所作所为令他崩溃，他不停地质问我，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作为他的亲生儿子，却要毁掉他一手打下的基业。 我问他：“你还记得妈妈为什么自杀吗？” 他当场就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他去了我们原来住过的那间小公寓，听佣人说，他在那里枯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就出发去了美国。 我不确定他是真的放手，还是打算暂且蛰伏。 除了担心父亲会不会有后手，还要防备冯家倒塌之后，那些没有倚仗的疯狗会不会乱咬人。 宋城突然失踪，右右很可能成为他们的靶子，我只能将她和小满接回来，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 然而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让宋城出事的那批货是冯家的，我已经敢确定，父亲在其中动了手脚。 当她问我事先知不知道会有埋伏的时候，我不得不点头，将所有的事情揽到了自己肩上。 右右的失望显而易见，大概觉得是我陷害了宋城，强行带着小满回了宋家。 我担心她带着孩子在家里不安全，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宋城居然会藏在家里！ 他很可能受了伤，因为右右找我要了许多纱布和防感染的药，如果是为了她自己身上的伤，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忧心忡忡。 还有地毯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虽然时间久了，却依然能分辨出来，恐怕右右先前已经清理过，然而我的鼻子对血腥味异常敏感。 右右不敢让我知道宋城的事，她对我已经起了防备心，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让冯妈按时送饭过去。 沈悠悠带人闯进宋家，完全在我预料之外。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当我赶到的时候，小满已经出了事，右右疯了一样地哭嚎，四周却没有看到宋城的影子。 我强行将人带回家，连着照看了好几天，她却像被人抽了魂一样，完全不在状态。 这样的右右让人害怕。 一连几天的时间，她都浑浑噩噩，为小满办丧礼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表情。 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她出事，没想到她居然慢慢冷静下来。 她一边让我帮忙留意宋城的下落，一边借我的手，不断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我知道她在发泄，她在不停地闯祸，可我拦不住她，也不忍心去拦她。 那段时间，大概是她最肆无忌惮的时候，仿佛每一天都是末日，身体里压抑的怒火不得不争分夺秒地释放出来。 父亲给我打了电话，他说现在右右孤零零的一个人，孩子也没有了，我要是想留住她，这个时候不下手，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我吃了一惊，没料到他会对国内的事情了如指掌。 同时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形成，我问他，沈悠悠为什么会突然知道宋城的下落。 父亲轻声笑了一下，他说，若白，父亲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我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这个答案让我异常痛苦。 难道要我告诉右右，是我父亲透露了消息，所以才会害死你的儿子？ 我什么都不敢说，不仅不能说，而且要拼命隐藏好这颗炸弹，千万不能让她发现。 而父亲的话在我脑海中不断盘旋，现在宋城失踪，小满没了，右右孤身一人，她需要人照顾，需要一个家，这些我都可以给她。 我偷偷动了念头，一边加紧打探宋城的下落，一边将家里一楼二楼全部装上了信号屏蔽装置，任何消息都不可能传出去，自然也不会有电话打进来。 可是没想到，事情败落的太快，右右气急败坏，险些与我撕破脸皮。 她愤怒地离开冯家，住进了水云颂，不想再见到我。 我知道，这一次，或许我会永远失去她。 第5章 若白番外5 我近乎自暴自弃，什么都不想去管。 宋城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果然重新出来，并且成功将林家拉向了他那一边。 宋唐林许四家，拧成了一股绳。 手底下的人惶惶不可终日，问我到底要怎么办。我说不用紧张，不会有事的，他们掀不起大的风浪。 实际上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出国。 文件早已准备好，我单独跟宋城谈了一下，确定好我的行程，让他等飞机在美国落地以后，再将材料交上去。 没想到才刚到机场，就被人控制住。 我心想宋城真是耐不住性子，一定要将我抓住才甘心。 在警局的那几天，折磨的我几次昏死过去。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实在难熬，我真怕自己撑不下去。 右右来看过我一次，她让我不用担心，她会想办法，其实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是能在临死前见她一面，心里就已经十分满足。 没想到为了我的事，父亲强行回国。 他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将我从警局里带走。 现在国内局势紧张，风声太紧，想要出国根本没有机会，想躲起来，又无处可去。 我亲手将自己的羽翼折断，此时此刻，便也怨不了别人。 当父亲跟我说去宋家的时候，我简直怀疑他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他告诉我，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不如最后赌一把。 他说，你喜欢那个小丫头那么久，难道不想看看，她有没有把你当朋友？ 原本我还有些犹豫，然而他的话正好戳中我的软肋。 如果我去向右右求救，她会掩护我，还是毫不留情地将我交出去？ 父亲带我去了宋家，我才知道，我之所以会被抓，不过是一场巧合——杨助理自作主张，我让他将右右送回宋家，没想到半路上他突然调转车头，企图将人带走。 至于伪造的护照和签证，我怀疑是父亲安排的，然而我问他的时候，他否认了。 冯家垮台之后，现在宋家势力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有宋城帮忙，想要出国就简单多了。 我们离开的那天凌晨，天空雾蒙蒙的，右右站在车前，朝我挥了挥手。 我多想下车抱一抱她，然而最终还是忍住了，沉默地靠在座椅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论说什么，我也无法带走她。 不如放在心底怀念。 坐着小船到了公海后不久，我们就换上了游轮，十几天后才到美国西海岸，随后上岸转机。 美国，伊利诺伊州春田市。 我曾经跟右右说过，我的梦想就是将来买一块大农庄，悠闲地过日子。 距离春田市不远处的农庄景色特别好，农庄中央一栋独栋别墅，现代化设施齐全，生活非常便利。 这里空气很好，环境静谧，是个悠闲过日子的地方。 几年前替右右画的那副背影图让我带了出来，就挂在我的卧室里。父亲看到以后不禁摇头，说我魔怔了。 我对此并不在意，人已经成了别人的，至少这幅画，还是我的。 大概是不用再忧心家里的生意，在这边清闲度日了一段时间，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竟然说我的身体情况比以前好了很多。 父亲松了口气，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让他高兴的消息。 不过，他高兴过后，头疼的却是我。 父亲在美国这边也有不少朋友，许多都是来这边发展的华人，大家都是同胞，时常到对方家里作客。 父亲说现在也没什么生意让我操心，目前家里的大事，就是我的婚事。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人逼婚的一天。 我跟他说：“父亲，右右的画还在我卧室里挂着，你觉得，我可以娶别人吗？” 父亲气结，十分严肃地说：“你妈妈若是还在世，看到你孤零零一个人，她会怎么想？” 以前我拿妈妈的事来堵他的口，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也学会用妈妈来让我闭嘴。我竟然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请父亲放心，我不会孤零零一个人。” 之前去他一个朋友那里作客，偶然间听他朋友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女方家世不错，性格温柔之类的。 我估计我只要一点头，父亲立刻就会跟那边联系。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我赶忙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有很多孤儿，有些是父母在灾难中不幸去世被送过来的，先前父亲来这里捐款的时候，我跟过来看过。 我打算领养一个孩子，这样也可以打消父亲继续逼婚的念头。 在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早熟，脸上带着天真，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揣摩大人的心思。 这就是一群孩子的生存之道，为了一块面包，一袋牛奶，他们早早就学会长大，只是望着你笑的时候，脸上还是稚嫩的表情。 看着这些孩子，我不由得想起年幼时的自己。 有一个男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睁着一双海水一样深蓝的大眼睛，头发是海藻一样的棕色，从我一进门开始，视线就停在我身上。 我随身带了小蛋糕，分给那群孩子。 男孩子走在最后，轮到他的时候，他却没有接我的蛋糕，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将蛋糕递给身后的司机，俯下身问他。 男孩子抿了抿唇，两只手抠着衣服的下摆，小心地问道：“先生，你要收养小孩子吗？” 我愣了一下，确实，从我进门开始，就在打量这些小孩子，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没说话，他慢吞吞地抬起头，轻声问我：“先生，你可以收养我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际上我自己都没有想清楚。 男孩子见我不说话，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眼泪顺着眼眶就掉了下来，他可怜巴巴地说：“我叫伊恩，先生，你收养我吧，我很乖的。” 那个瞬间，我心头一软，低声问道：“你愿意跟我学中文吗？” 他连忙点头。 我冲他笑了一下，手掌放在他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下。发质很软，很温暖，像他红通通的脸蛋一样。 我就这样随性地将孩子带回了家，顺便让人去调查一下。 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原来伊恩在福利院过的很不好。他两岁的时候就进了福利院，被一户家庭收养，没想到那家后来生了孩子，对伊恩就不怎么上心，又将他送回福利院。 孩子被收养一次再退回来，很多人都觉得他难养，之后便没有家庭愿意收养他，所以看到我的时候，他才迫不及待地问我要不要收养小孩子。 我给伊恩取了个中文名字，叫冯思远。 思远思远，有位佳人，身在远方，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伊恩跟我们一起住在农庄里。 这可把父亲气着了，他说若白，你才二十三岁，就收养了一个五岁的孩子，你是想让人家姑娘一进门就做后妈？ 我笑着说，既然这样，那便不结婚了，反正你怕我孤身一人，现在有伊恩陪着，将来也可以给我养老送终，父亲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每当这个时候，伊恩就会抓着我的衣袖，十分依赖地说：“爸爸，我会照顾你。”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赶忙松开我的衣袖，跑到父亲身边，抱着他的腿，亲昵地叫道：“爷爷。” 父亲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时间一长，只好作罢，甚至抽出时间教伊恩学习汉字，比我花在伊恩身上的时间还要多。 看到他愿意接受这个孩子，我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结婚的事情也终于不了了之。 日子过的很平淡，我曾经说过的种花、画画、晒太阳，全都实现了。 只是有时候不免觉得落寞，感觉二十几岁的人生，却过的像个老头子一样。 右右生了个女儿，取名叫宋叠。 我特地找人要来了孩子的照片，赶在她周岁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副画过去，只是没想到却惹来了右右的怀疑。 她以为我在宋家安插了人手。 我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思，只能慌慌张张地说我从许乐的朋友圈里看到的照片，才算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后来怕她多心，又给她打了电话，想要说清楚，没想到是宋城接的电话。 原本以为他要质问我些什么，没想到他很平静，甚至说有空会带右右来美国。他还给我发了很多小叠的照片，照片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右右。 我把照片给伊恩看，问他漂不漂亮、喜不喜欢，伊恩重重地点头。 我轻声笑了出来，喃喃道：“这个妹妹比你小五岁，你见到她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伊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我接到消息，右右他们要来美国了，并且想要来我的农庄住上一段时间，问我方不方便。 我捏紧了手机，几乎有些慌乱地说很方便。 第6章 若白番外6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见，我竟然有些紧张。 原本打算亲自去机场接人，可是父亲有意见，说我不稳重，硬生生将我押在家里，让司机一个人去。 伊恩穿的很正式，黑色的马甲配着小西装裤，头发服帖地梳在头上，老老实实地站在我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指。 他仰头看了我一眼，疑惑地问道：“爸爸，是那个漂亮的小妹妹要来吗？” 我轻声笑了出来，冲他点点头。 父亲脸上带着点不耐，哼了一声：“看你教的好儿子。” 我无言以对，耳边听到一阵汽车的声音，连忙挺直了脊背，掌心里冒出一层热汗。 车子在我们面前停下，车门拉开，右右率先下了车。 两年前走的时候，她还瘦弱的很，当时各种事情繁多，脸色不是很好，如今再见，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异常耀眼。 我鼻尖一酸，既觉得欣喜，又抑制不住心底的惆怅。 “若白！”右右很激动，大声喊了一句。 旁边的车门拉开，宋城戴着墨镜从里面钻出来。 他身上挂着背孩子的带子，将小叠整个人背在身上。 小叠一点也不怕生，一下车看到这么多人，立刻手舞足蹈，大声地喊妈妈。 右右赶忙走过去，按了一下按钮，把带子解开，将孩子抱下来放在地上。 “来，叫叔叔，”右右把孩子拉到我面前，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对，叫舅舅。” 小叠笑眯眯地望着我，瞥了她妈妈一眼，摇头晃脑地喊了一声：“哥哥。” 我顿时被逗笑了，一把将小叠抱起来，指着伊恩说：“这个才是哥哥，我是舅舅。” 小叠嘿嘿笑着，忽然低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把我亲的愣住了。 “臭丫头，”宋城吹胡子瞪眼地望着她，教训道，“看到漂亮的人就往跟前跑，脸都让你丢尽了，跟你妈一个样，花痴。” 小叠轻轻哼了一声，挣扎着从我身上下来，又好奇地盯着伊恩打量。 伊恩是典型的白人小孩，脸部轮廓很明显，眼睛的颜色特别漂亮，加上海藻般的棕色头发，整个人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别看小叠年纪小，花痴的本事却不小，跟在伊恩屁股后面转悠。 这个时节，农庄里面的花开的特别漂亮，小叠忍不住想往外面跑，我让伊恩跟在后面，他很乖巧，对这片比较熟，照顾两岁的小妹妹完全没问题。 没想到两个人出去没一会儿，伊恩就带着哭哭啼啼的小叠回来了。 小叠身上全是灰尘，头发乱糟糟的，裙子下摆有一道裂痕。 她的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流了出来，伤口太疼，她哭的眼眶红通通的，直接扑进右右怀里。 我愣了一下，赶忙叫人给她处理伤口。 小叠泣不成声，我既心疼又愧疚，孩子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居然受了伤。 我问伊恩怎么回事，伊恩说他们到斜坡那边去玩的时候，小叠不小心摔了下去。 我心头一凛，摸了摸伊恩的头顶，没说什么话，只是心里有点梗。 伊恩聪明又乖巧，怎么会想到把小叠带到斜坡那边去？就连他自己，我平时也会叮嘱，不要去那边，那里很危险。 小叠膝盖破了，哪里也不去，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休息。 我有些疑惑，好在农庄里面都有监控摄像，只是平时不用而已。 当我打开监控，从视频中看到真相时，震惊地手脚发凉。 伊恩被我叫到了房间里，我指着那段视频问他：“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视频中，伊恩从出门以后就直接带着小叠去了斜坡。一开始小叠只是在坡上玩耍，伊恩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搬了一块小石头放在她身后，随即喊了她一声。 小叠听到有人叫她，笑哈哈地转过身，一脚踩在石头上，身体不稳，直接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伊恩面无表情地站在斜坡上面，眼睛望着下面，视频中依稀能听到小叠惊恐的叫声。 几分钟以后，他才急急忙忙地跑下斜坡救人，将小叠拖了上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居然会有这么可怕的心机。 “你是第一次见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胸口止不住的发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将伊恩从孤儿院带出来至今，我陪伴他的时间并不少，这个孩子在我面前，一向十分乖巧懂事，像个小大人一样，我却从不知道，他内心会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伊恩抿了抿唇，半晌没有说话。 我告诉他说，如果再不回答我，就把他送回孤儿院。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害怕地望着我。他对我说：“因为她妈妈害爸爸伤心。” 我登时愣住，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我问他：“谁告诉你的？你爷爷？” 伊恩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自己发现的。” 我沉默地靠在椅子上，心里头空空荡荡的。我自认为没有因为右右的事觉得伤心，也从来不在孩子面前表露这些，没想到他还是察觉了。 伊恩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敏感，或许因为我经常在他面前提起右右和小叠的缘故，他居然会联想那么多。 我跟他说：“爸爸没有伤心，爸爸只是喜欢小叠妹妹。可是你这次所做的事，让爸爸很难过，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听见了吗？” 伊恩委屈地望着我，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兔子一样。 对一个才七岁的孩子，我也不知该怎么惩罚他，只是让他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叠，她只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便会离开。 大概是被我训斥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伊恩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 小叠毕竟还很小，不知道自己摔下斜坡这件事，居然还有那样的内幕，反而因为这件事，跟伊恩比以往更加亲近，躺在床上都要伊恩去陪她玩玩具。 右右特别开心，说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能玩的这么好，毕竟两个人差了五岁。通常来说，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子都不喜欢跟比自己小的孩子玩耍。 她还取笑说，我说不声不响地就收养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真是吓了她一跳。 我也笑了笑，没说什么话。 右右她们在农庄呆的时间并不长，之后他们打算去其他州拜访一下宋家的朋友，听说都是以前在美国有来往的人家。 我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机场，心底满是不舍，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时。 小叠哭的稀里哗啦，抱着伊恩的胳膊不肯撒手。 伊恩尴尬地望着我，完全被小叠的哭闹吓住了，茫然无措地愣在那里。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实际上并不太会表达感情，我笑着提醒他说：“你告诉妹妹，下次还请她来家里玩，让她不要哭。” 伊恩一本正经地将我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地盯着小叠，生怕她再哭出来。 哄了许久，小叠才松开手，嘴巴撅起，委屈地看着我们，真是惹人怜爱。 伊恩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旁，直到右右他们已经进了登机口，再也看不到人影，他才小声问我说：“爸爸，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伊恩抿着唇，神情有点紧张。 美国这边地广人稀，农庄外面十几公里的地方都没有其他人家，他长这么大，几乎没什么朋友，小叠虽然年纪比他小，却算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哪怕他故作深沉，实则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笃定道：“会的，一定会。” 哪怕山高水长，也总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第1章 宋城番外1 小时候听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说我命真好，宋家大夫人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居然愿意让我这个私生子跨进宋家的大门。 当然，这些话是不敢当着我的面说的，一般都是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然而只要被我听到，我一定会冲过去，跟别人扭打成一团。 我爸替我处理了好几次这样的烂摊子，忍无可忍，拿着鞭子将我狠狠抽了一顿。 他说我成天就知道给他丢脸，简直就是他的奇耻大辱。 我蛮横地跪在地上，愤怒地望着他，冲他吼道：“人家骂我是私生子、小野种，我就要揍他！” “你还敢嘴硬！”他气的继续拿鞭子打我，大概是因为我的表情太恐怖，以至于他口不择言地说，“你娘的不就是个私生子！” 我真是气疯了，愤怒地站起来，整个人像头豹子一样冲出去，直接撞在他腰上，疯了一样地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是私生子？” 我们两父子像仇人一样扭打成一团，我爸恨恨地说：“你个兔崽子，害死了你妈，还想害死我是不是？” 我当场就愣住了，一屁股摔在地上，两手紧紧抠着地面，指甲生生地疼。 咬牙瞪着他，我质问他说：“我妈到底怎么死的，难道你不知道？”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急败坏地走了。 我狼狈地抹了一把眼泪，冲进房间里，一头扑倒在床上，心里又生气又难过。 当初我妈领着我和姐姐回宋家，可是我爸不肯认我们，我妈拖着我跪在地上，说你至少把儿子认回去。 可是有大夫人坐镇，我爸一个孩子也不敢认。 过了很久，大夫人突然妥协，说可以让我回宋家。她跟我妈谈了很久，之后跟我说，只要我杀了我妈，我就是宋家的小少爷。 我吓坏了，抱着我妈说我不回宋家，我也不要当什么少爷。可是我妈不甘心，她亲自抓着我的手，拿起了那把刀。 刀尖穿过她的衣服，戳破了她的肚子，她牢牢抓着我的手，鲜血顺着衣服染红了我的手指。 她跟我说：“小城，宋家才是你的家，这里的东西，全都有你一份子，你爸爸对不起我，可他不能对不起你！” 我妈最后的遗言是让我将宋家抢过来，然而她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陷进宋家的牢笼里，小希姐没有被认回来，独自一人辛苦地在外面生活。 刚到宋家那段日子是最难熬的，因为我妈的死，我爸对我恨得要命，完全不肯管我，我受尽了白眼，又因为脾气倔，经常跟人发生冲突，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鼻青脸肿的回家。 可能因为我打架比较狠，时间久了，那帮人先怕了，看到我也绕道走，日子这才稍微好过点。 大夫人对我的控制很厉害，严禁我接济小希姐，我只有趁着司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去看过她两次。 小希姐过的很辛苦，我妈当初一心求死的时候，大概没有考虑过小希姐以后怎么办。 她很早就开始打工，特别善良又懂事，只是话很少，很内向，连跟我这个弟弟也没多少话要说。 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妈一心想将我送回宋家，或许我们一家三口也能过的很幸福。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需要努力活下去，而我要努力在宋家站稳脚跟。 我爸年纪不算很老，宋家的生意他依然掌握在手里，反而是大夫人，年纪大了以后，对家里的掌控权就少了，而且因为大哥身体不好，她大多的心思都放在大哥身上，也没有精力管太多生意上的事。 我在家里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之后，对小希姐那边的关注就变多了。 小希姐谈了个男朋友叫陆然，她没有告诉我，我自己发现的。 她太傻了，竟然不知道那个陆然身边还围着很多女人，根本就是个骗人感情的负心汉。 我气急败坏，生怕她被人骗了，就将这件事捅到了她面前。 小希姐几乎崩溃，对陆然不理不睬，姓陆的却死缠烂打，没办法，她找我帮忙，说想找我帮她伪造一个自杀事件，让陆然彻底死心。 我同意了，整件事情以她“跳楼”结束，那份死亡报告单就扔在家里的抽屉里，而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独自生活。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时候她竟然已经怀了陆然的孩子，而且毅然决然地生下了他。 自始至终，这件事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就连她假死的时候，我爸都没有去看一眼，在他心目中，其他人根本不重要，只有他的家业才能放在第一位。 他不肯将手里的事情交给我打理，我连个傀儡都算不上，整天吊儿郎当，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带着唐笑一起惹是生非。 当时就在想，这辈子恐怕宋家的家业也交不到我身上。 而我对这份家业也没有多大的野心，我最想要的，其实是娶到沈悠悠。 她是大夫人领回来的，比我大几岁，在我最艰苦最难熬的那几年，她对我一直很好。 大哥肯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我虽然是私生子，可也算宋家的儿子，如果我跟她求婚的话，她应该不会拒绝。 我只是没想到大夫人竟然让她嫁给了大哥，而且为了调养大哥的身体，一家人一起去了美国。 没错，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外人，被他们扔在国内，随便我自生自灭。 就是在这段混账的时间里，我遇到了右右。 第一次见她是在酒店的包厢里，当时楼下有车展，我随意看了两眼就被陆然请到了楼上。 当年他跟小希姐的事了结之后，倒是稍微老实了点，几年时间一过，也混出个人模狗样来。他想讨好我，我自然无所谓，只要能开心就行。 男人在一块，免不了喝酒吹牛谈女人。 陆然说他们公司新来了一个美女，周围的人就起哄说叫上来看看，让她给城哥敬酒。 他们闲着没事瞎起哄，我当然不能让大家扫兴，就随意点了点头。 门推开的时候，却是进来一个美女，不愧是模特，身材很好，就是有点畏缩，一看就没见过大世面，瞧见包厢里黑压压的人群，她的眼神立刻闪烁起来。 混她们这一行的，各个都是人精，只有新来的才会这么生嫩，看着就觉得好欺负。 陆然让她给我敬酒，她摆着一张脸，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这么弱的小姑娘，跟只鹌鹑一样，我根本没什么兴趣，没想到陆然叫了她的名字，她叫右右。 听到“右右”两个字的时候我就愣了一下，当时不清楚具体是哪两个字，而且包厢里又吵又闹，其实我的第一反应是“悠悠”，脑海中一瞬间就想到了沈悠悠的脸。 不过也就是想了一下而已，沈悠悠跟她可不一样。 她自小在宋家长大，比这个女人要矮一点，脸上向来都带着温柔的笑意，长相也是甜美类型的，很容易招到男人的保护欲。 这个低着头的女人，嘴唇抿的紧紧的，看起来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没劲透了。 陆然把酒杯塞到她嘴边，我本来已经无聊地快要打哈欠，没想到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她居然一个耳光甩在陆然脸上。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陆然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知道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个瘦巴巴的女人甩了巴掌，我差点就要给她鼓掌。 脾气这么冲，敢对她的老板下手，倒是挺让人刮目相看的。 她一个女人怎么回事陆然的对手，直接被按在地上，酒水从她嘴巴里灌了进去，没多久整个人就晕晕乎乎的。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红酒从她嘴角滑落，顺着脖子一路蔓延到胸前，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酒滴下滑，然而暧昧的痕迹却被衣料挡住，只能看到一小半雪白的胸脯。 喉咙有点干，难耐地吞咽了一下，我微微眯起眼睛，盯紧了她。 第2章 宋城番外2 陆然察言观色，自然清楚我的意图。 我们二人心照不宣，他直接将人送到了套房里，等我过去的时候，就见人在床上，闭着眼睛陷入昏睡中。 她一身的红酒味道，连衣服上都是。 我有点轻微的洁癖，本想将人拖到浴缸里清洗一下，可是将她往床下拖的时候，不小心把她的衣领扯开了。 随后就有点难以挪开视线。 在外人面前，我不过就是个花花公子，到处玩弄别人的感情。 然而因为我母亲的缘故，我很抵触跟女人发生肉体上的关系。 没事调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听说有些一心想要攀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有时候耍心机用手段，连戳破避孕套怀孕的馊主意都能想出来，自此我更加担心，生怕跟人弄出一个孩子来。 我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活了这么多年，实在不想成为我爸那样的人，他对不起家里的老婆，却又偏偏招惹了我妈妈。 我坐在床前，犹豫了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最后还是敌不过心底的欲望，手指向她的衣服伸了过去。 说实话，感觉一点也不美妙，一个半睡半醒的人，全靠我照顾她，她基本上没什么反应。 完事之后，我连澡都没洗就回了家。 后来想一想，当时怕的是她突然醒过来，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跟清醒的女人打情骂俏倒是在行，却没有跟一个女人同床共枕的经历，不免有些紧张。 第二次见还是在车展上，我伸直脖子看了眼她所穿的旗袍，上面用丝线工工整整地绣着“沈右宜”三个字，我这才确定，原来她的小名确实叫右右，并不是陆然随便找来糊弄我的。 可惜她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不禁咂舌，这么重要的事，难道陆然都没有提点过她？ 这么说那天晚上我算是白忙活一场？自己一点快活没感觉到，人家也完全不知道我是哪根葱。 直到拖着她到房间里以后，她才认出我，当时她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估计是被吓坏了。 如果说招惹一个女人是件有意思的事，那么招惹右右应该可以说是妙趣横生。 一开始逗弄她的时候，心里就没有考虑过“爱情”两个字，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负责任。 她既然干了这一行，大概也对这里面的潜规则很了解。 然而后来我才发现，她根本就对自己所做的事一无所知，整天笨拙地像个傻子，什么事情都需要人点拨透了，她才能明白。 对她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完全是因为她跟沈悠悠相似的童年经历。 小时候痛苦的遭遇在沈悠悠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自从被宋家收养之后，她活的就很幸福，至少比我这个私生子要好多了。 然而童年遭人猥亵的痛苦，却在右右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她固执、偏执而又不知好歹，在一个地方磕磕绊绊受了无数的伤，却依然不知悔改。 我也不知道是该笑话她傻里傻气，还是该佩服她的胆量。 她跟沈悠悠完全不一样，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虽然有时候能把我气的发疯，恨不得掐死她。可有的时候，跟她在一起又特别开心，甚至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能让我哈哈大笑。 大概是因为头脑简单，她藏不住什么心事，一眼就能看穿；人也很容易心软，惹她生气了，哄一哄就好，类似于养了一只宠物猫，即使知道她会朝你伸出爪子，也从不担心她会伤害到你。 然而我低估了宠物猫的自尊心，如果真的伤了她的心，她也会转身就走，不再给你任何机会。 想要抓捕陆然那次，我特地去见了她一面，罗里吧嗦说了许多话。 其实当时我是想将计划告诉她的，可是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想起一开始她是由陆然带到我身边来的。 就是这么一个一闪而逝的念头，让我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想要看看，如果知道我死了，她到底会是什么反应。是痛苦地泣不成声，还是完全无所谓，只把我当成一个过客？ 一场预先设定好的车祸成功地伪装了我的死亡，我静静等着最后收网。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当我们在墓地外，她崩溃地望着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心里隐约有个念头，那就是这次玩脱了。 更让我想到就后悔的是，为了我高高在上的脸面，当着沈悠悠的面，我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或许当时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悠悠，我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 可这一巴掌，完全将我跟右右之间那点难得的温情打了个七零八落。 从那之后，她看向我的眼睛里，一丁点神采也没有，仿佛我只是她的老板，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每当回忆往事，胸口的位置总会涌起一阵钝痛，大概因为之前受过枪伤，身体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健康，阴雨天的时候，总感觉身上有点乏力，整个人赖在家里不肯动弹。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天气慢慢变热，我的睡意也比以前少了些，早早起了床，抱着小叠下楼转悠了一圈。 小叠问我妈妈哪里去了，我就说妈妈是个大懒虫，还赖在床上没有起来。 她立刻做出一个羞羞的表情，挣扎着从我怀里下来，蹬蹬蹬跑上楼，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我跟在她身后，进屋以后发现右右还在睡。 “妈妈，起床啦。” 小叠抓住被子晃了晃，吵闹声将右右惊醒了，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视线有点茫然，几秒钟后才伸了个懒腰，冲我抱怨道：“能不能让我睡会儿觉，困死了。” 我两手撑在床上，俯身朝她靠近，凑到她耳边嘀咕道：“你困什么？昨晚累的那个人明明是我。” 右右双眼蓦地睁大，有些恼怒地瞪了我一眼。 她的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红晕，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小叠还在，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巴。 “好了，孩子都起了，你怎么好意思赖床？” 我说着朝小叠打了个手势，她立刻会意，拽住被子一角，直接朝床头拖过去。 右右屈膝，胳膊环住膝盖，耍赖一样哼唧起来，还想继续赖床。 我说：“小叠，把妈妈衣服拿过来。” 小叠立刻朝我敬了个礼，朗声道：“是！”随即屁颠屁颠地抱着她妈妈的衣服跑了过来。 右右还不肯起床，小叠就跳到床上，抱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大声地唱起歌来。 这丫头五音不全，她妈妈实在被折磨地受不了了，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宋妈今天早上煮的是鳕鱼蔬菜粥，小叠吃的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跟我们唠叨，说一会儿要去她许阿姨家玩。 我说好，让你妈妈陪你一起。 转头一看，右右却愣愣地坐在桌前，手里抓着勺子，半天才喝一口粥。 我这才发现她今天有点不对劲，神情倦怠的很，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无精打采的。 “右右，”我抬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右右摇了摇头，轻声道：“就是没什么胃口，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她抬手拍了拍肚子，无所谓道：“估计还不饿，我先上楼再睡会儿。” 我感觉她这情况有点不对劲，连忙道：“不行，你这太反常了，我带你到医院看看。” 右右还在晕晕乎乎的，估计也没听清我说什么。 我直接抱起她上了车，一路朝医院驶去。 第3章 宋城番外3 小叠看到我带她妈妈去医院，直接吓哭了，眼泪从眼眶里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着实被这丫头发达的泪腺惊到，连忙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放心，祸害遗千年，妈妈不会有事的。” 右右反倒笑了出来，冲我显摆道：“关键时刻，还是女儿知道心疼我。” 小叠两手握住她的手指，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小声问道：“妈妈，你真的没事吗？” 右右摇了摇头，手掌撑着我胸口，身体前倾，在小叠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叠这才擦掉眼泪，心情稍微好了点。 右右又重新躺回我怀里，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她嗤笑一声，随即仰起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到了医院，第一个进的就是妇产科。 右右挣扎着说不可能怀孕了，我们一直都采取保护措施的。 不过她反抗也没用，还是被护士带走了。 我跟小叠呆在外面，小叠抓紧了我的手指，问我说：“爸爸，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等妈妈出来你就知道了。” 我握紧了小叠的手，忽然有点紧张，还有点心虚。 没过多久，右右就回来了，脸色有点发沉，看到我的时候，嘴角突然轻轻勾了起来，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来。 我心底咯噔一声，心想完了，肯定要找我麻烦了。 小叠松开我的手，兴冲冲地跑过去，抱住右右的大腿摇啊摇，兴奋地问她：“妈妈，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这个就要问你爸爸了。”右右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我，“还不是他干的好事。” “嘘，小心说话，这里可是公共场所。”我赶忙迎上去，搂住她半边肩膀，讨好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再说了，这怎么不是好事了？” 右右哼了一声，直接睨了我一眼，估计是要将我臭骂一顿，低头看了眼小叠，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暗地里却在我后腰上掐了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一路上小叠都特别高兴，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话。 我朝右右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道：“你看孩子多高兴，来，笑一个。” 右右龇了龇牙，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肚子里是玩具？孩子高兴了，我怎么办？” 回到家，她直接拖着我上了楼，把卧室的门一关，就问道：“你老实说，一直都戴着套，我到底怎么怀孕的？”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狡辩道：“戴了套也不一定就能百分百避孕，这种事情都是有一定概率的，说不定刚好某一天，那个套子就有点问题，刚好让我们捡了个漏呢。” 右右脸色直接黑了下来，胳膊一伸，就将我的耳朵抓在手里。 我发出一声夸张的叫声，赶忙低头坐到沙发上，凑到她跟前，讨饶道：“老婆，有话好好说，你要是掐出来印子，回头让妈看见，还以为我们在房里胡来。” 右右气的快要冒泡了，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不满道：“我看不是套子有问题，是你有问题，你老实说，套子是不是你扎破的？” 我陡然被噎了一下，差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脸色有些古怪。 右右虽然笨，不过已经一眼看穿我的遮掩，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气愤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怎么商量，你一直要我戴套，我不是怕你不想要孩子么。”我特别委屈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心软点，千万别对我下手那么狠。 “你……我真是……”她手下一点也不留情，直接在我耳朵上拧了一下，教训道，“你还好意思来埋怨我，当初是谁说要过二人世界的？之前我说再要一个孩子，你死活不答应，说孩子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把精力多多放在你身上，结果呢，你想要孩子了，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套子捅破了，还不准我生气？” “准准准。”我赶忙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求绕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啊。我不是看你过二人世界过的那么潇洒，以为你懒得再生了么。” “当然都是你的错！”右右气不打一处来，将我往后一推，义正言辞道，“你套子捅破了好歹跟我说一声，这几天我身体就不对劲，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没想到真的怀孕了。” 右右说着说着，又在我腰上拧了一下：“昨天晚上你还做的那么狠，当时要是出了意外，我跟你没完。”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心虚的厉害。 避孕套被戳破已经将近两个月，我看她一直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根本没怀上。 毕竟之前怀孕的时候，她孕吐的反应特别厉害，闻到一点点腥味就能吐的脸色大变，这次毫无反应，我哪里能想到。 昨天晚上在床上，确实有些激动，刹不住车，抱着她胡来了两次，要不是最后看她累的浑身发软，肯定还要按着她来几次。 她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后怕，连忙问道：“医生怎么说？孩子还好吗？” “在我肚子里，当然好。”右右指着我鼻尖，咬了咬牙，半天憋出一句，“总之接下来的八个月，你别想碰我一下。” 我登时头大如斗，抱着她的腰就开始求饶。 右右得意地轻哼一声，完全不搭理我的示弱，不过看她心情好了那么多，应该也挺喜欢这个孩子，那我就放心了。 右右说到做到，竟然真的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大晚上睡在一张床上，我的手指刚刚从她睡衣下摆伸进去，在她肚皮上蹭了一下，就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她睨了我一眼，严肃道：“拿开。” “好老婆……”我没脸没皮地往她跟前凑了凑，脑袋朝被子里钻，将脸埋在她胸口，哀怨道，“我这都开荤这么多年了，你不能突然又把我变成和尚啊。” 右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推开我的手跑下床去，从抽屉里翻了一下，随后扔了个东西过来。 我抓在手里仔细一看，脸色顿时绿了。 “这……这是……” “飞机杯。”右右十分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来，既然不想当和尚，那就自力更生。” 让我拿着这么个玩意儿做那种事，怎么想怎么诡异。 我感觉这东西上面全都是细菌，直接将它扔到了垃圾桶里，厚着脸皮冲她道：“我轻一点，慢一点，全都听你指挥，行不行？” “嫌那个小啊？”右右说着拉开一旁的柜子，又拖了个东西出来往地上一扔，“这个怎么样？” 我低头看了眼，几乎要晕倒过去，忍无可忍道：“我说亲爱的，你成天在家里瞎捣鼓什么？” 她竟然买了个充气娃娃，而且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就这个吧，这个应该能满足你了。” 我满头黑线，赶忙将垃圾桶里的飞机杯捡起来，连同充气娃娃一起塞进柜子里，无奈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偷偷把套子扎破，现在也是我罪有应得，你别在埋汰我了行不行？” 右右定定地望着我，半天哼了一声。 “真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小肚鸡肠。”我嘀咕道。 “你说什么？”她眼睛一横。 “没说什么。”我赶紧闭了嘴，朝她傻笑一下。 真心看不出来，以前那个脾气暴躁的人，居然现在这么有耐心了。 要是搁在以前，我敢不跟她打声招呼就把套子扎破，她肯定当场就能跟我翻脸。 这次一直安安静静的，我还以为她不生气，没想到是憋着一肚子坏水，专程在这种事情上等着我。 而我也太管不住下半身，竟然真的厚着脸皮要她让我碰，结果硬生生被她嘲笑了一番。 灰溜溜地爬上床，这回我老实多了，再也不敢对她动手动脚。 闭着眼睛正准备睡觉，忽然感觉到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直接抓住了我的要害。 我猛地睁开眼睛，爽的几乎要叫出声来。 就见右右侧躺在我身旁，目光定定地望着我，眼睛里满是笑意。 看到她在笑，我却快哭了，悲愤道：“老婆，你能别再玩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玩你了？”右右睨了我一眼，沉声道，“闭嘴，别说话。” 她两只手都爬了过来，指尖一个用力，我立刻闷哼一声，浑身的血都往下面流过去，激动得喘气声一下就变了。 右右手上不停动作着，却让我老老实实躺着，不准碰她，我又是兴奋又是着急，脸上一片燥热。 最后释放出来的时候，猛然喘了口气，居然比以前还要刺激，脑子里一直嗡嗡的，像是有股微弱的电流从我脑海中流窜而过，让人一瞬间仿佛置身于天堂之中。 被右右用这种美妙又残忍的方式治了一次之后，我发誓，以后不管做什么事，一定要先跟她商量一下，不然最后吃苦头的还是我自己。 右右这次怀孕，一直没什么孕吐反应，吃吃喝喝都很正常，要不是看她的肚子一天一天跟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怀孕。 自从右右的肚子圆起来之后，最兴奋的莫过于小叠。 小丫头跟抽风了一样，不紧自己开心，还把她在幼儿园的小伙伴带到家里来，指着她妈妈的肚子跟人家显摆。 我简直要被她无厘头的作风弄得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我这宝贝女儿居然会这么好玩。 小叠说肚子里这个肯定是个小弟弟，每次出门，一定要买很多男孩子用的东西，把家里的儿童房摆的满满当当的。 虽说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给孩子做性别鉴定，不过我没这么干。 反正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我跟右右的孩子，我都喜欢。 而且不清楚性别的时候，反而会更加期待。 八个月的时候，右右忽然跟我说，她想去看看小满。 我其实有点担心，怕她情绪起伏太大，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不过看她那么坚持，也只好不再反对。 去看小满，肯定要带上小叠一起。 小叠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小满，可是我们每次过来这片墓园，都会带上她，她其实对小满很熟悉。 下了车以后，就一路从山脚下往上面跑，跑到墓碑前，兴奋地大叫道：“哥哥，我和爸爸妈妈来看你啦，还有小弟弟。”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可是每当来这里看望小满的时候，胸口总是有些发酸。 我小心地转过头去看右右的表情，她还算平静，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还好，没有掉眼泪。 小叠绕着墓碑转了两圈，又走到大哥的墓碑前，恭敬地叫了一声：“大伯伯好。” 她从小就是个话唠，絮絮叨叨地跟她大伯伯说了一会儿话，又走回我们这边，趴在墓碑上，望着小满的照片问道：“哥哥你说，妈妈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对不对？” 我失笑一声，心想孩子真是天真，居然以为墓碑里的人会说话。 也不知怎么的，就在这时候，身边忽然刮起一阵秋风。 现在正是暮秋，墓园里的秋菊盛开，秋风裹挟着阵阵香气，瞬间将我们包围。 我愣了一下，就听右右喃喃地说：“他听见了，这真的是个男孩子。” 从墓园里回去，右右就有些神神叨叨的，非说这个孩子跟小满有微妙的缘分。 她还直接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小蛮，说是为了纪念小满。 我真是满头黑线，如果生出来是个女儿，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小蛮，估计要伤心死了。 很快到了预产期，一家人全都在会所里陪着右右。 回想当年小叠出世的时候，我还六神无主，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此刻，小叠已经快要六岁了，正陪在我身旁，两只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异常兴奋地等待新生命的降临。 没过多久，就见产房的门打开，护士激动地说：“是个男孩子，母子平安。” “耶！”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叠就兴奋地跳起来，嚷嚷道，“我就说了吧，这是个小弟弟。” 右右和孩子才产房里出来，我连忙上前一步，抓紧了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旁边发出孩子响亮的哭声，那一瞬间，我心潮澎湃，感觉此时已经圆满。 有妻有子，夫复何求。 第1章 小叠番外1 美国，x机场。 此时正是盛夏，太阳晒在身上，几乎能让人脱一层皮。 宋叠拖着箱子，风风火火地从机场里出来，被正午的阳光打了个正着，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直接晕过去。 “小叠——小叠——”身后传来紧张的叫声，许恒慌里慌张地跑过来，着急道，“早知道让家里送我们过来就好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办？” “放心啦，有我在，怕什么？”宋叠大剌剌地在许恒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鼓励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你能不能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 现在正处在异国他乡，许恒还是第一次离开父母那么远，被宋叠这么说了一句，以为她在嫌弃自己，心里特别不好受，眼眶紧跟着热了起来，看样子急的快哭了。 宋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箱子从他手里拿过来，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好言安慰道：“我滴个娘啊，大少爷，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千万别哭啊，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强抢民男。” 许恒这才破涕为笑，脸颊上红通通的，像抹了腮红一样。 他偷偷看了宋叠一眼，轻咬着下唇，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个微笑，发觉宋叠扭头看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掌心里热热的，竟然出了不少汗。 这是两人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到美国来上大学。 原本家里一定要送他们过来，宋叠才不乐意，好不容易可以像只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她才不要身后跟着一堆大人，就豪情壮志地说一切都没问题，她保证能把许恒安全带到学校。 可是金丝笼里的鸟儿，一出机场就晕头转向。 将许恒拖到机场外面，宋叠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之前家里不让她单独出来，她只好把冯若白搬出来，说美人舅舅会照顾好她，这才让爸妈放了心。 电话接通，声音却不是冯若白。 宋叠愣了一下，不客气地问道：“你谁啊？” “小叠妹妹，不记得我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 宋叠眉头一皱，正要发飙，突然，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在她面前停下，驾驶座里的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抓着电话，顺便还扭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微微一愣，两眼盯着那个男人的脸，一时间脑子里空空如也，想要发飙的话也忘了。 就在这时，这个男人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朝她轻轻勾了勾唇，低声道：“小叠妹妹，好久不见。” 说话的时候，他的眉梢轻轻挑起，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 宋叠只觉得一团燥热的火花猛地打在自己脸上，身上突然热烘烘的，后背上满是汗水，胳膊上却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不管碰到谁都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可是看见这个男人的一瞬间，却蓦地脸色涨红。 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宋叠赶忙将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轻轻咳了一声，疑惑地看了眼这个男人，问道：“我舅舅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男人一手扶在车门上，突然上半身前倾，手掌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勾起唇角笑着问道：“怎么，多年不见，不记得我了？” 说着犯规似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宋叠脸上红的快要滴出血来，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了，眼睛里脑子里全都是他好看的笑容。 这个美国人普通话竟然那么好，而且他的掌心好热。 “你……你是谁？”许恒看到他将手搭在宋叠头上，顿时有些着急，又胆小怕事，只能小声问了一句。 宋叠懵了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惊讶道：“啊，你是伊恩？” 伊恩点了点头，直接开了车门，满意道：“能让你记得我，我的荣幸。” 他下车将行李箱放在车子后面，解释说：“爸爸今天去医院做检查，让我过来接你，走，我送你们去学校报道。” 宋叠跟许恒上了车，宋叠问道：“舅舅身体怎么样了？” 伊恩说：“还不错，只是例行检查而已，你不用担心。” 宋叠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快要哑巴了，完全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她坐在副驾驶上，两手抓紧了安全带，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眼睛直视着前方，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想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 她当然知道伊恩的名字，而且从爸妈嘴巴里听到过不少次，听说伊恩特别优秀，现在应该已经读研了，好像跟他们是同一所学校。 只是上一次爸妈带着小蛮来美国游玩的时候，她正好在高二，学业压力很大，便没有带她过来，严格算起来，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伊恩了。 小时候见过的印象已经不深，她仔细想了想，感觉小时候的伊恩好像也挺好看的。 可是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好看吧，这简直就是长得犯规啊！ 宋叠低下头，感觉手心里不断往外冒汗，哪怕跑车开的飞快，风声呼啦啦地从耳边刮过也没什么用，她还是觉得热。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和鞋子，她简直欲哭无泪，心里小声地埋怨道，舅舅要是没空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要是知道来接自己的人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那她肯定打扮的美美的，至少也要化个妆穿条裙子吧，现在这一身t恤牛仔运动鞋，简直土到爆炸。 在帅哥面前完全没有表现好，宋叠郁闷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伊恩带他们报了道，又将他们的东西送到学校里的留学生公寓，然后带他们去吃饭。 因为第一次来美国读书，担心有很多事情要忙活，所以宋叠他们提前一周过来的。 有了伊恩帮忙，学校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剩下的时候自然就是带着他们熟悉周边的环境，顺便还要把宋叠带回去，让冯若白见一面。 吃过饭伊恩问他们有没有别的安排，没有的话就带他们去见冯若白。 宋叠自然摇头，不过她说要回去换一身衣服，伊恩说他在楼下等着。 宋叠跑回住处，从行李箱里拖出白色的裙子，又找出高跟鞋，把化妆包也翻了出来，忙的像个陀螺一样。 化妆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心里痛恨死自己了，早知道就应该好好地学化妆，现在急急忙忙化出来的，真的好丑。 从房间里出来，许恒已经在走廊上等她。 看到宋叠这幅样子，许恒眼睛亮了一下，害羞地说：“小叠，你真漂亮。” “真的吗？”宋叠心里美滋滋的，总算找回一点点自信。 伊恩开着车，直接将人拉到了机场。 原来冯若白根本不在这边，伊恩要带他们去春田市的农庄。 宋叠尴尬道：“可是我们都没带换洗的衣服。” 伊恩说：“放心吧，家里都准备好了。” 几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到达农庄时，天色已经擦黑。 见到冯若白的时候，宋叠特别开心，总算恢复她话唠的本性，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伊恩带着许恒去看房间，屋里只剩宋叠跟冯若白两个人。 宋叠偷偷看了眼门外，小声问道：“美人舅舅，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冯若白轻笑着点点头。 她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点羞涩的红晕：“伊恩有女朋友了吗？” 冯若白脸上的神情带着点了然，低声问道：“据我所知，还没有，怎么，你有想法？” 宋叠立刻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连忙朝冯若白摆了摆手，嘴硬道：“哪儿有，我就是八卦一下。” “爸，都安排好了。”门外突然传来伊恩的声音，宋叠吓了一跳，连忙找了个借口出了门，慌张地像只兔子一样。 冯若白看了眼仓皇落跑的身影，微微抬起眼皮，望着伊恩说：“小叠跟你一个学校，她初来乍到，你能帮爸爸照顾好她吗？” “爸，你放心。”伊恩点点头，转而去看他爸的眼睛，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轻声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冯若白犹豫了两秒钟，才道：“她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伊恩神情一凛，随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轻微地点头道：“我明白了，爸，你放心吧。” 第2章 小叠番外2 这么多年的时光一闪而逝，冯若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 他保养的很好，每天赏花品茶，生活好不惬意，几乎没有什么烦心事。 年轻的时候有他父亲替他帮忙打理，现在年纪大一点了，伊恩虽然还在读书，不过家中的事已经帮了不少忙，倒是他一个人悠哉悠哉的，完全没什么压力。 伊恩从房间里离开，走到门口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冯若白，随即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沿着走廊往前走，不远处就是宋叠的房间，伊恩在她门前站了几秒钟，眼神沉沉的，看不透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问道：“小叠，睡了吗？” 宋叠本来大剌剌地盘膝坐在床上玩手机，一听到这声音，立刻跟兔子一样窜起来，赶忙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急急道：“还没呢，你等一下。” 几秒钟后，房门打开。 宋叠感觉面对伊恩的时候，她有点呼吸困难。明明以前跟男生相处毫无压力，不知道怎么的，站在伊恩面前，她就有点束手束脚的。 “有事吗？”宋叠舔了一下下唇，手指扣紧了门把手，脸上有点发热。 她心想大概是走廊里的热气太大了。 伊恩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还习惯吗？” 屋内的灯光从门框倾泻过来，打在伊恩额前的碎发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模糊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半边的眼睛，衬得另一只暴露在灯光下的眼睛更加明亮。 宋叠紧张地不知该如何喘气，声音僵硬地说：“还好啊，跟家里差不多。” “那就好。”伊恩抬起头，他比宋叠高了整整一个脑袋，胳膊一抬，就将手掌放在她头顶上，温柔地说，“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跟我客气。” 宋叠感觉自己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头顶上的手掌仿佛带了一股魔力，让她浑身都软绵绵的，只想一直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伊恩手掌下滑，却没有拿开，而是顺着她的头发移到了后脑勺的位置。 宋叠浑身紧绷，连忙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想他想干什么？难道只是表达亲昵？或许他们美国人都这样，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伊恩下一句话，就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只见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沙哑又魅惑的声音问道：“听说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女朋友？” 宋叠的脸像被辣椒染过一样，红得快要滴血。 一瞬间，她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美人舅舅真是的，这么难为情的话，为什么要告诉伊恩？ 她只是偷偷问了一句而已啊！ “呃……”宋叠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只可惜现在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只怪她太心急了，这么上赶着去打听八卦，说不定要被人笑话了。 伊恩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见她脸色通红，继续说道：“其实，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又不会瞒着你。” 他说着将手掌收了回来，整理了一下外套，一本正经地站在宋叠面前，郑重道：“我今年二十三岁，跟你同校，研究生在读，目前单身，没有喜欢的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叠已经被他的话惊得七窍生烟，愣愣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傻兮兮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伊恩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忽然俯身过来，宋叠吓了一跳，正要后退，忽然一只手探到她的身后，直接拦住她的腰身，阻止她退缩的动作。 温热的吻在额头上落下，轻的仿佛被羽毛蹭了一下而已，随即他就退了回去，腰后的手也收了回去。 宋叠整个人都懵了，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伊恩冲她露齿一笑，眼睛弯了弯：“那么，晚安。” 随即转身，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宋叠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整个魂好像都被人勾走了。 额头上的位置仿佛还有点发烫，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心里甜的像蜜一样。 许恒碰巧出门，看到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登时吓坏了，赶忙跑过来，着急道：“小叠，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指在宋叠肩膀上戳了一下，宋叠像团棉花，登时软绵绵地靠在了门板上，脸上还带着神经质的笑容。 “小叠！”许恒万分紧张，她他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还以为宋叠中了邪，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身上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浑身哆嗦的厉害，颤颤巍巍地说，“你……你别吓我啊……” 宋叠被他这么一推，又听到他的哭声，就是再美的梦境也该醒过来了。 她扫兴地甩了甩脑袋，就见许恒已经吓白了脸，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的亲娘唉，”宋叠无奈地哀嚎一声，推着许恒的肩膀让他回房间，吓唬他说，“大晚上的，你可别给我哭鼻子啊，小心我把你扔在这里，一个人回学校去。” 许恒被她这么一吓，更加紧张，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宋叠真是没办法了，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拨通了她许阿姨的电话，让他们聊会儿天，转头回自己屋里，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她从小就藏不住什么话，身边发生一丁点事情，也要跟爸妈唠叨一会儿，今天晚上晚上这么激动人心的事，自然要好好说一通。 沈右宜听到女儿激动的声音，笑得合不拢嘴。 宋叠问她说：“妈，我觉得伊恩肯定喜欢我，要不然他为什么要亲我额头？他是不是暗示我可以去追他？” “既然他没有女朋友，又不讨厌你，那就去追啊。”沈右宜笑着鼓励道，“只要是你喜欢的，妈妈都支持。” “支持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分明就是耍流氓。”听筒对面传来宋城气急败坏的声音，他警告道，“宋叠我告诉你，你别成天做白日梦了，什么喜欢你，人家那是晚安吻，是礼节，说不定对多少小女生做过，你脑子给我放清醒点，听见没有？” 宋叠翻了个白眼，才不想听他说教，跟她妈妈絮絮叨叨了几句，感觉自己像打了鸡血一样，挂了电话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 饭桌上，许恒看到她这副样子，奇怪道：“昨晚你很早就回去了，没睡好吗？” 宋叠偷偷看了眼伊恩，正巧伊恩也在看他，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哪有，就是刚来美国，还不太适应。”她心虚地解释了一句，总感觉伊恩的目光仿佛有实质一样，似乎能穿透她的皮肤，直接看到她的灵魂。 吃完饭后，伊恩说要带她在周围逛一逛，许恒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去。 宋叠想跟伊恩单独相处一下，可是身后跟着许恒这个电灯泡，有些话根本没机会说，但他又不能直接让许恒回去，只能自己忍着。 现在正是夏季，周围的植物长得特别高，郁郁葱葱的，周围不时会传来奇怪的叫声，大概是这边特有的动物。 许恒本来胆子就小，被这些叫声一吓唬，立刻觉得腿有点软，眼巴巴地望着宋叠，小声道：“小叠，我感觉这里好危险啊，不如我们回去吧。” 宋叠心里不情愿，伊恩自告奋勇道：“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听这边的人说，好像这里有个什么妖怪，专门喜欢针对男孩子。” 许恒脸色苍白，连忙点了点头。 伊恩冲宋叠打了个手势，带着许恒往回走。 等到两人走远了，宋叠才噗哧一声笑出来，简直要被许恒乐死了。 这个家伙，长得也不比别人块头小，怎么胆子就这么小呢。 宋叠无聊地坐在草地上，现在太阳挺厉害的，她两手抱着膝盖，没多长时间，就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有点犯困。索性将脑袋搭在膝盖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 忽然，一阵沙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似乎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宋叠也没怎么在意，突然，一只手放在了她脑袋上，她登时吓了一跳，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手臂挥舞间，打到了身后的人。 “伊……伊恩……”看清来人是伊恩的时候，宋叠脸上窘的厉害，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 伊恩歉疚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吓到你了？是我不好。” “没……没有。”宋叠尴尬地要死，心想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在伊恩面前老实丢脸，真是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了。 “别动。”伊恩突然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宋叠身体一僵，茫然地望着他，下意识地就没有再动。 伊恩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紧张地不得了，完了完了，他到底想干嘛，难道又要吻她的额头？ 然而—— 伊恩伸出手，将她衣服上的草叶摘了下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宋叠大为窘迫，气恼地咬了咬牙，心想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正满脸通红，冷不丁被人抓住了衣袖。 伊恩说：“走吧，我带你四处逛逛。” 宋叠心里怦怦乱跳，亦步亦趋地跟在伊恩后面。 伊恩将她带到了一个斜坡上坐下，宋叠四处看了看，突然问道：“这里是我小时候摔下去的地方吗？” 伊恩稍稍怔愣，错愕地望着她。 宋叠呲着牙笑了笑：“我听我妈说过，我小的时候调皮，来这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去了，还是你把我救上来的。” 伊恩沉默地听她说起那段往事，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真相究竟如何，只有他和冯若白知道，其他人显然还被蒙在鼓里。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从宋叠嘴巴里说出来，居然让他成了一个英雄。 他偏头看了宋叠一眼，沉声问道：“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小时候救过你？” 宋叠忽然说不出来话，脑袋歪到一旁，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伊恩的心却不住地往下沉，感觉一个无知的小姑娘一直都在受到欺骗，更可怕的是，或许他以后还会继续骗她。 他忍不住抬起手，抚了抚宋叠柔软的长发。 宋叠忽然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太过激动，以至于稍稍有些破音：“我喜欢你，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帅。要是你是个丑八怪，就算你救过我也没用。” 伊恩低声笑了出来，完全发自肺腑的笑声。 他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直白，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害羞一下，或许扭捏着说些好听的话么？ “所以，你是看上我这张脸了？”伊恩低声问道。 宋叠忙不迭地点头，辩解说：“我肯定是看上你的外表，然后才有兴趣去了解你的灵魂。我跟你说，要是有人说她第一眼看上的不是你的相貌，那一定是在骗你。” 伊恩有些哭笑不得，被她这么直白的话弄得有些无奈。 他收回手指，冷不丁被宋叠抓了个正着。 宋叠紧张地牙齿都在打颤，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伊恩一眼，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在叫：“我知道这很突然，虽然我们只有小时候见过，不过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而且你都二十三了，也不小了，不考虑交个女朋友吗？” 伊恩笑着砍了她一眼，整个身体朝后倒去，直接睡在草地上，懒洋洋道：“在考虑啊。” 宋叠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脸上的酒窝异常明显：“那你考虑考虑我啊，我们好歹以前见过，勉强算是青梅竹马吧，而且两家知根知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长辈反对的问题，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伊恩沉思了几秒钟，疑惑道：“我听说中国的女孩子，都比较害羞，也有像你这么大胆的吗？” “怎么没有？”宋叠大剌剌地跟着躺下，两手交握放在脑袋下面枕着，朗声道，“看上眼了自然要主动出击，难道要等到被别人抢走了，一个人躲进被窝里哭鼻子吗？” 伊恩抿着唇不说话，神情淡淡的。 他茫茫然地想，他爸年轻的时候要是主动一点，会不会就娶了他喜欢的人，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来美国，也不会收养自己了？ “你怎么不说话？”宋叠侧过头看了眼伊恩。 伊恩犹豫了几秒钟，说：“昨天晚上，爸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宋叠眉头皱了下：“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想做我女朋友的话，那我们就交往吧。” 宋叠神情微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树叶，愣愣道：“哦，那我再想想，我先回去了。” 说着起身就往回走。 走着走着，眼眶却一阵湿热，心里委屈极了。 伊恩就算直接拒绝她，她也不会这么难过，顶多死缠烂打几次而已。 可是他那么平静地说“爸让我好好照顾你”，简直就是在宋叠脸上甩了一巴掌。 如果他爸爸不这么要求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考虑自己了？ 宋叠心里难受的很，一路上几乎是跑回去的，缩进自己房间里，好几个小时都没出来。 她心里气不过，心想我有这么差劲么，你要是不喜欢我，大可以说个明白，何必拐弯抹角地把美人舅舅抬出来？ 想了想，给沈右宜打了个电话，把伊恩从头到脚批评了一顿，末了又泄气道：“可是妈，他那张脸真的好帅哦，看了还是会心动。” 听筒对面只听到一阵叹息声，沈右宜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被一旁的儿子抢了过去。 “你少骗人了，难道还能比我帅？”小蛮气冲冲道，“我看是你眼瞎。” “臭小子你说谁眼瞎？”宋叠气不过，她弟弟还在对面拱她的火气，可真叫她难受。 小蛮怎么也不相信她的话，宋叠哼了一声，一把拉开房门，满屋子找伊恩，伊恩正跟冯若白说话，突然就看到宋叠闯了进来，不由得愣住。 “你别动。”宋叠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拍了张照片，给小蛮发过去，随即大步出了房间，拨通电话得意洋洋地炫耀道，“怎么样，比你帅吧，让你成天臭美，美不死你。” 小蛮嗷嗷大叫，抱着沈右宜的脖子撒娇，说他姐姐欺负他。 “好了好了，你姐姐正难过呢，电话给妈妈，你快去写作业。” 沈右宜把儿子哄去写作业，这才跟女儿好好谈心：“你昨天才见到伊恩，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 宋叠闷着脑袋“嗯”了一声：“有点点喜欢，妈，你也看到照片了嘛，长得确实很帅啊，脾气也很好，一说话就笑眯眯的，特别温柔，就跟我美人舅舅似的，这不就是一见钟情吗？可是我又有点难堪，他那句话，说的好像他爸逼着他跟我在一起一样。” 沈右宜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冯若白少年时的模样。 伊恩虽然长得不像冯若白，可是在他身边长大，脾气性格为人处事，肯定跟他爸爸差不多。小叠成天像只猴子一样没个正形，身边一群男生也都跟她称兄道弟的，陡然碰到伊恩这样体贴细致的男生，会动心也不奇怪。 “年轻就是好啊。”她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你要相信伊恩的为人，他自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如果他不愿意，谁又能逼得了他？再说了，你这么热情，天生就讨人喜欢，别人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伊恩只是把这件事说出来，怕你以后知道了会生气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疑神疑鬼的。” “真的吗？”宋叠不放心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妈妈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沈右宜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宋叠躺在床上，仔细想了想她妈妈说的话，心想是不是问的太急切了，毕竟跟伊恩也不是特别熟悉，突然冲过去跟人家告白，伊恩没有把她当成神经病，已经说明他心脏很强大。 这么一想，她就更加窘迫了，总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虽然说为人热情是美德，可她似乎热情地过了头。 接下来几天，她整个人安静了不少，看向伊恩的目光正常了很多，终于不像盯着一块红烧肉。 小姑娘在异国他乡，不仅要忙自己的学业，而且还要照顾许恒这个胆小鬼，宋叠整个人转的像个陀螺，虽然知道伊恩跟自己在同一所学校，也实在没时间去找他。 许恒从小胆子就小，遇到丁点大的事情，就会变成小哭包，非得要人哄才行。 许阿姨担心他受欺负，特地让他留了一级，跟宋叠一个班，为的就是有人能在旁边帮下忙。 人家都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性别错乱了，好好一个小姑娘，成天大大咧咧，一个男孩子，却整天哭哭啼啼。 这次宋叠申请了美国的学校，许恒这个跟屁虫理所当然地也过来了。 宋叠有时候忍不住叹气，就许恒这种胆子，往后可怎么找得到对象。 最近她参加了棒球社，每周六下午都累的像狗一样，回到公寓就倒头大睡。 迷迷糊糊间，手机响了。 她翻了个身，接通电话，没好气地嘟囔道：“谁啊？” “是我，伊恩。”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让她一屁股坐起来，嘴巴里陡然磕巴了一下。 宋叠窘了一下，干巴巴道：“哦，有事吗？” “请你吃晚饭，有空吗？” 宋叠现在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可是又觉得很久没见伊恩了，去看看帅哥养养眼也不错，纠结了半天才爬起来，赶忙打扮了一下，硬撑着眼皮出了门。 出国这么长时间，眼看着就要到圣诞节了，宋叠越来越想家。 伊恩订了是一家中餐厅，闻到熟悉的饭菜味道，宋叠心里顿时一阵温暖，忙不迭地坐下吃饭。 伊恩看她埋头大吃的样子，问道：“最近很忙？” 宋叠点了点头，筷子正夹着一块排骨，津津有味地吃着。 忽然，她抬头看了眼伊恩，冲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忙？” 伊恩仿佛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讪讪的，一贯的温柔笑容忽然不自在起来。 宋叠立刻来了精神，好像抓到了什么厉害的把柄一样，冲他挑了挑眉毛，揶揄道：“你是不是偷偷观察我？” “好了，快吃吧，待会儿要凉了。” 伊恩避而不答，微微偏开头，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 宋叠心里像裹了蜜一样，嘿嘿笑了两声，本来还想吃顿饭就回去补觉，这会儿又改变注意了，要伊恩陪她去看电影。 伊恩点头答应，出门的时候，外面正飘着雪花，呼吸间的气息像雾一样。 宋叠缩了缩脖子，有点冷。 脖子上忽的一热，她诧异地抬起头，就见伊恩将围巾解了下来，直接套在她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干燥，还有一点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 她的耳朵尖有点发红，不着痕迹地转了下眼珠子，轻咳一声，冲伊恩道：“喂，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对我有意思啊。” 伊恩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不是要看电影么？” 说着转身就走。 宋叠跟在他身后，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伊恩这个傲娇狂，明明就对她有意思，偏偏还不肯承认。 宋叠别有用心，挑的是一部爱情片，准备看看缠缠绵绵的狗血恋爱剧情，可惜之前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疲惫又爬了上来，电影开场还没放到一半，她已经晕晕乎乎地睡着了，脑袋东倒西歪，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靠背。 伊恩一直注意她的动静，慌忙抬手挡在前面，她的额头撞在他掌心里。 宋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有点搞不清楚外面的状况。 “睡吧，没事。”伊恩俯身过去，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 就像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指令一样，宋叠顺着他手掌的力道，慢慢往后退了退，脑袋一歪，直接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伊恩半侧着身，一动不动，目光从电影屏幕转到了宋叠身上。 小姑娘睡熟了，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此时亲昵地在他肩头蹭了蹭，舒服地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叹息。 伊恩嘴角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他抬手将宋叠耳边的碎发拨弄上去，低头在她发顶上亲吻了一下，转头继续去看电影，感觉这个有点俗套的爱情故事竟然也挺有意思。 时间无声无息地划过去，电影院外，宽阔的街道上大雪纷飞，车水马龙，五彩的霓虹灯照亮半片夜空。 电影院内，一对对情侣彼此相拥，注视着屏幕中别人的爱情。 电影终会散场，而某些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