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义级猛将》 第1章 拳打镇关西 北晋 历阳十三年七月初一 雍州,同安府,清远县城 时值七月,正是酷暑,从清早开始,天上那颗烈阳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光芒,将整个县城烤的闷热难耐。 花石街 作为清远县城的粮店菜市聚集地,每日都有无数的乡下菜贩挑着菜担进城在此摆摊卖菜,再加上街上众多的粮店、肉铺、调料坊、酱菜园,此街堪称县城一等一的热闹所在。 不过,因为如今天气炎热,所以也没什么百姓来此采买米菜。 往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花石街,此时难得迎来了淡季,街上没人光顾的小贩们,全都纷纷躲进临近的阴凉处避暑,静静等待傍晚的人潮高峰。 ………… 花石街南街口 往北数第三家店是一家肉铺,门梁上没有招牌,仅仅在门口竖着一幡“颜”字布幅,用以标记,同别家肉铺区分开来。 此时,店内虽没有顾客上门,却依旧忙的热火朝天。 两个面貌相仿的汉子,统一上身光着膀子,双手持刀,叮叮当当的在肉案板上剁着肉馅,旁边还有一个半大少年,身着短裤小褂,擎着烧的通红的火筷子,一下一下的燎面前猪蹄上的毛茬。 “六子,取碗水来。” 停下有些酸涨的双手,两个光膀汉子中的一个,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冲那半大少年叫了一声。 少年,也就是六子闻言点点头,放下火筷子,转身去了后院,不多时手里捧着两个大碗过来。 “二壮哥,给,现打的井水。” “哎。” 毛壮伸手接过大碗,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井水沿着食道缓缓下肚,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大半燥热,只觉得身上七窍通了五窍,满心上下就只有痛快二字。 “哥,你也喝口水歇歇吧,福满楼要的四十斤臊子咱都剁的差不多了,天黑之前肯定能如期交货,缓口气再干也不迟。” 毛壮将茶碗塞到和自己同胞出生的大哥毛疆手里,开口劝道。 ……… “嗯,那就歇会儿。” 毛疆看着旁边放在阴凉处那一大摞用荷叶包好的臊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刀。 六子很有眼色的又从后院打了盆水,让毛家兄弟用毛巾擦了擦脸,三人便开始一边坐下休息,一边闲聊近两日花石街发生的趣事八卦。 嗯,说是三人闲聊八卦,其实多半是六子说与毛家兄弟听。 六子是肉铺伙计,每日要到各处跑腿送肉,消息自然要比毛家兄弟这两个整天在肉铺里边挥刀剁肉的刀手来的灵通。 这边厢三人正说的开心,肉铺门外突然涌进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来。 这些壮汉清一色黑绸大褂,劲装绑腿裤,腰扎水牛皮带,神情凶恶,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善茬。 毛家兄弟和六子整日在这花石街面上卖肉,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一瞧这架势,就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毛疆作为三人中最年长,也是性格最稳重的主心骨,很快做出反应,悄悄给六子使了个眼色,自己拉着弟弟毛壮慢慢退到肉案的里侧。 那里放着两把肉铺中杀伤力最大的斩骨刀……… ………… 这边,六子也瞧见了毛疆给自己打的眼色,心里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硬着头皮向店门方向迎了上去。 “几位爷,这是想买肉?我们这什么都有,肥肉里脊、排骨下水、肘子猪蹄、猪头猪耳,您要想要点肉丝臊子什么的,我们这也能给您现切。” 六子脸上带笑,态度十分热情的介绍肉铺的产品。 黑衣壮汉们中领头的是个身材高胖、满脸横肉的络腮胡,身着和手下的一个制式的黑绸大褂,袒胸露腹,眉含煞气,左手中指和大拇指各带一个大金戒指,明晃晃的,很是惹人注目。 此时,面对六子的笑脸相迎,络腮胡连理都没理,冷眼观察了一下肉铺四周,然后面露不屑吐了口吐沫。 “洒家道是多狠的强人,敢同金爷叫板耍横,感情就是个杀猪卖肉的屠户。” 而后络腮胡又转头看向六子,上下略略扫了一眼,眉头微拧,皮笑肉不笑道。 “去,给洒家切十斤臊子,要精瘦肉,上面不能带一丁点的肥油,否则别怪洒家难说话。” 六子脸色不带半点变化,依旧笑语晏晏:“您放心,我们颜家肉铺的刀手都是一手好刀法,切出来的臊子又细又匀,在我们店买过的客人没有不夸的。” 说罢,六子望向肉案后的毛疆:“大疆哥,您听着了,受累,十斤精肉臊子。” 毛疆点点头,从肉案上的挂钩扯下一块精瘦肉,取过刀来,刚要动手,就被络腮胡抬手叫住了。 随手拉过一个条凳坐下,络腮胡摸着左手的大金戒指,满脸挑衅的叫嚣道。 “洒家不要这两个腌臜厮们动手,你们东家颜魁呢,让他滚出来亲自给洒家切!“ ………… 事到如今,六子等人若再看不出络腮胡这群人就是来故意来找茬的,就白在街面上混这么久了,六子回头看向毛氏兄弟,眼神询问意见。 毛疆摆手让六子先撤开,自己走出肉案,对上了络腮胡。 “这位爷,不是小的驳您面子,今天我们东家出城收猪了,眼下不在店里,这样吧,我们兄弟俩多细点心给您收拾,一定让您满意。” 人无笑脸莫开店,这络腮胡虽是屡屡出言不逊,想要趁机生事,但毛疆却是仿佛置若罔闻一般,主动退让,不愿和其翻脸。 这并不是毛疆怕事,而是因为他身为东家颜魁不在时肉铺的主事人,理应维护肉铺的名声和生意。 否则和这伙人闹将起来,痛快是痛快,但若肉铺的生意和名声蒙受了损失,他如何向东家颜魁交代。 只是毛疆这边想息事宁人,络腮胡却以为他是怕了,本就嚣张的气焰一下子更是助长了三分。 ………… 哗啦 络腮胡一脚踹翻了旁边囤放着六子刚才收拾好的猪蹄的木盆,伸手指着毛疆开口大骂。 “你算什么狗屁东西,也敢在洒家面前指手画脚,告诉你,今儿颜魁那厮若不跪在洒家面前求饶,洒家就砸了你这破店,绑了你们三个送山上喂狼。” 这边络腮胡语音刚落,他身后的这些黑衣壮汉纷纷四散开来,对着肉铺里的东西各种掀砸扔摔,期间六子想要阻拦,被一黑衣壮汉一把推倒,摔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狗日的泼才,欺人太甚,老子跟你们拼了。” 毛壮性格火爆,眼见店铺被砸,六子摔倒,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抄起案子上的斩骨刀,抡刀便砍向络腮胡。 谁料络腮胡早就防备着刚才就一脸怒色的毛壮了,毛壮来袭,其实正中他下怀,只见他闪身一躲,右脚侧勾脚下条凳使劲一甩,啪的一声,正打中毛壮拿刀的手腕。 毛壮感到手腕一阵疼痛,有些吃不住劲,不由松开了刀,而络腮胡则趁势就是一脚踢向毛壮肚子,将其踹倒,紧接着挥拳就奔毛壮脑袋打去。 此时,毛疆正在和一个黑衣壮汉厮打,抽不开身,六子更是自顾不暇,被人撵的满店跑,二人皆救援毛壮不得。 眼瞅着,络腮胡的拳头就要印在毛壮的鼻子上了,忽然,门外飞进来一块黑影,伴随着劲风,砰的一声巨响,将络腮胡砸倒在地。 店内众人被眼前这幕突然翻转的场面弄得有些愣神,片刻后,那些黑衣大汉才想起来去扶络腮胡,同时,大家也才看清楚,砸倒腮胡的黑影,竟是一扇宰洗干净的猪肉。 ……… 这扇猪肉分量不轻,最少也有百十来斤,又伴随着巨力,可把络腮胡砸的不轻,他强撑着被手下们扶起来后,脸色变换几息,最后竟忍不住吐了几口淤血出来。 不过此时络腮胡可顾不上什么吐血不吐血了,他瘫倚在手下们身上,双目惊疑不定的看向门外,提声喝问。 “是谁?” 络腮胡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店内走进来一个魁梧奇伟的昂然大汉。 只见这大汉,面容粗犷,皮肤微黑,满脸的威猛硬朗之气,体型巍峨雄壮,身高足足七尺有余,一身算宽松的黑布衫被其身上隆起的肌肉撑的满满当当,近前瞧着,好似面对一个直立行走的熊罴。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大汉右手还提着一扇猪肉,络腮胡细瞄了一眼,似乎和刚才砸自己的那扇猪肉很是对称。 这边络腮胡等人还没从大汉手里的猪肉回过神来,那边六子和毛氏兄弟已经满脸惊喜的凑上前来。 “东家,您回来了。” ………… 颜魁先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而后看着狼狈的毛壮三人以及被黑衣大汉砸的破破烂烂肉铺,面上笑容慢慢变淡,瞄了一眼警惕的看着自己的络腮胡等人,颜魁转头问道。 “六子,怎么回事。” 下巴有些微微青淤的六子,恨恨的看了一眼络腮胡等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同颜魁如实说了。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得知事情经过的颜魁没有勃然大怒,将手里的另一扇猪肉砸过来,反而神情很是奇怪的看着络腮胡等人。 “十斤精肉臊子?这是要……拳打镇关西?” ………… ps:新人新书,求收藏、求票票,酥肉丸子拜谢 第2章 寸金软骨……三十斤 花石街,颜家肉铺内 气氛格外有些凝重。 颜魁凝神盯着络腮胡等人良久,直把几人看的浑身发冷,才轻哼一声,随手将手里的猪肉扔到肉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说吧,是哪路朋友这么给面子,派你们来照顾我颜魁肉铺的生意。” 摸了摸仍旧酸胀发闷的胸口,又瞅了两眼方才在颜魁手里那两扇轻如灯草似的百余斤重猪肉,也算半个老江湖的络腮胡,哪里还不知道今日自己是踢到铁板上了。 于是,此时面对颜魁的挤兑,络腮胡丝毫没有方才的嚣张模样,反而是挤出一丝和善的微笑,微微欠身,向颜魁双手抱拳施礼。 “颜爷,兄弟魏强,在藤县金道成金三爷手下做事,今日这事,实属误会,还请颜爷和这三位兄弟不要介意。” 颜魁面上浮现了然之色,然后冷笑道道:“原来是金三的人,老东西可以,先是违背江湖规矩,越界插手我们清远县的事,现在又派人到我的地盘砸我的肉铺。 呵,这世道真是人善被人欺,我颜魁只不过消停了两年,就有人开始忘事了。” ………… 颜魁自言自语的声音不算小,魏强自然也听到了,不由心中一紧。 他并非是这同安府本地人士,之前一直在临府平阳府厮混,最近才刚刚投奔到金三爷的门下,所以有些立功心切。 前几日,魏强听说清远县有人和金三爷作对,便自作主张,带着从平阳府跟他过来的手下前来清远,想教训一下颜魁,给金三爷出口恶气的同时,自己也能在新主子面前露露脸。 结果…… 怎么说也在江湖上混了些年,魏强可不蠢,从颜魁方才嘴里这两句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眼前这位可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自家主子金三爷好像之前就被这位收拾过,似乎还不止一次,其一提到金三爷,态度极其轻蔑藐视,甚为不屑。 啧,失算了,来之前该打听打听的……… 看着眼前面露凶光,不断冷笑的颜魁,魏强心中顿时充满了懊悔。 ………… 思念于此,魏强也意识到了,此地不是久留之地,自己还是早早脱身为妙,于是,魏强当做没听到颜魁话语似的,脸上露出赔笑。 “颜爷,今日千般万般,都是兄弟的错,魏强在这给您几位道个不是,您多原谅。 这样,兄弟今天还有别的事,就先告辞了,改日,改日定当摆酒给颜爷和几个兄弟赔罪。” 言罢,络腮胡魏强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便要一起溜之大吉,结果身子刚转过去,脚还没迈开步,魏强就觉得后颈传来一股巨力,脚下一轻,自己竟被人拽着后脖领子拎了起来。 “砸了我的店,打伤了我的伙计,一句误会就完了?你当我颜魁是泥捏的。” 颜魁单手提着魏强,面无表情,双目之中却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凶光。 魏强身在空中,挣扎了两下,只觉自己被一个大铁箍紧紧围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不由哭丧着脸求饶道。 “颜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这次吧。” 颜魁理都不理他,嘴里轻轻一咧,抓住魏强的右臂朝上一扬,竟将魏强整个人抛至空中,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紧跟一脚,颜魁将魏强“砰”的一声踢飞至墙角处,魏强后背撞到墙面上,溅起一阵浮灰。 “噗……呃…” 颜魁如此重击之下,魏强显然不好受,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处,面若金纸,嘴里不住的往外吐血,不时哀鸣,却半个囫囵字都蹦不出来。 魏强的手下们都惊呆了,看着自家老大的惨状,足足愣了半响才缓过神来,慌忙过去掺扶,颜魁却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铁塔般的身板拦住众人去路,挥拳便打,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黑衣汉子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躺在地上,鼻青脸肿,、断筋折不住的翻滚哀嚎。 ………… 出得门外,颜魁挥手赶散了肉铺外听到动静,前来看热闹的摊贩百姓们,又吩咐六子把肉铺的门板上好,隔绝外界视线。 回转身来,颜魁坐在毛壮刚刚搬来的宽椅上,左手持磨棒,右手拿着一把剔骨尖刀,一边手里磨着刀,一边神情淡然的看着墙角处刚缓过劲来的魏强。 “死了吗?” 颜魁响亮的声音响起,唬的正半缩着身子的魏强又吓了一哆嗦,强挣扎着从墙角处爬到颜魁面前,跪伏于地,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口求饶。 上有八十老母、老魏家十九代单传似的的老掉牙台词,不住出现在杂乱的肉铺之中。 “行了,闭嘴。” 颜魁面带不耐的喝了一声,把正哭叽尿嚎的魏强吓得直接收了声。 “算你小子运气好,今天是在县城,方才又被外人瞧见踪迹,不好收拾手尾,若不然我非宰了你们回去喂猪。” 颜魁话说的凶狠残横,跪在地上魏强却是如闻仙音,知道今日性命得保,他喜不自禁,只是他还没高兴太久,头上的颜魁又发了话。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们不是要十斤精肉臊子吗?去,都给拿刀给我切。 就像你说的,这十斤臊子上面不能有一点肥肉沫,但凡让我看见一丁点,这拿刀的手就甭要了。” 说着,颜魁冲旁边的六子吩咐道:“给他们拿刀。” 六子一直在旁边看自家东家颜魁收拾这群刚才欺负自己王八蛋,心里别提多得劲了,如今听到颜魁吩咐自己,明白东家是在刁难这群人,赶忙听命行事。 ………… 不多时,六子捧着几把切肉刀过来:“东家,刀不够,少两人的。” “无碍,没刀那两个人跪在一旁互扇耳光,一会你去看着,耳光没声响你便亲自上去抽。” 颜魁随意给了个“好主意”,然后把目光看向勃然变色的魏强等人,伸手接过六子手里的切刀扔到地上,玩味一笑。 “尔等如有胆大硬气的汉子,不妨持刀一搏,不过,我也提醒你们一句,大晋律有令,击杀持刀行凶者无罪。 颜某对衙门的这份赏银动心已久,诸位要是有心,不妨今日就成全了我。” 颜魁的这番话,宛如三九寒冬的一盆冷水,把魏强等人心中的刚刚升起的小火苗,浇成了碎冰渣。 颜魁的武力刚才他们也见过,绝非他们手里拿把破切肉刀就能一战的……… 瞧着纷纷连道不敢的魏强众人,颜魁轻笑,做回宽椅之上,微闭双眼。 “开始吧。” ………… 黑衣汉子们纷纷看向自家老大,魏强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颜魁,脸色青红变化片刻,才咬牙道。 “……都……好好切……” 说罢,他逃一般似的捡了一把切刀,起身来到肉案上,剌了一块里脊,挥刀开剁。 眼见老大都从了,黑衣汉子也纷纷跟上捡刀剁肉,其中速度最慢的两个,没有抢到刀,只得在六子的逼视下,举起空空如也的两只手,面对面跪着。 霎时间,肉铺响起了节奏分明的两道声音。 啪~ 咣咣咣…… 啪~ 咣咣咣…… …… 天地良心,这酷暑烈日的天气,在屋里干站着不动都一身薄汗,更别说挥刀剁肉了。 魏强几人又惧怕颜魁,不敢像毛家兄弟那般脱了上衣,只能穿着衣服干活,汗如崩涌,没多时,几人这头上脚下都被汗浸了个透。 衣服被汗湿透还是小事,顶多有些难耐罢了,更要命的是这汗一出多了,嘴里便忍不住口渴,可面对颜魁这个煞神,魏强等人又如何敢开口要水。 再加上刚才被打的旧伤,待小半个时辰后,所有的肉切好了,魏强几人浑似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口中干燥似火不说,臂腕腰腹无一不酸痛难忍,胸中五脏六腑,也似移了位一般,疼涨难消。 ……… 毛家兄弟用菏叶捧来魏强几人切得的臊子,颜魁睁开双目,打眼一瞅。 还别说,几人切的真不赖,淡红色的精肉臊子切的又细又匀,不比毛家兄弟这对经年老刀手差到哪去。 颜魁用手中的剔骨尖刀简单搅了搅,并未发现肥肉的存在,不由点了点头。 魏强等人一直在紧张的盯着颜魁呢,看到他点头,不由心中大舒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刚松了一半,又被颜魁下句话提了上来。 “刀工不错,好,每人再切十斤肥肉臊子,要求像刚才一样,不能有半点瘦肉的在上面,如见寸丁精肉,剁了双手。” 颜魁这话说的轻松,落到魏强等人耳中,却好比晴天炸雷,好悬没直接吓昏了几个,良久,魏强才平息了心情,脸上陪着小心道。 “颜爷,这暑日炎炎的天儿,最是存不住东西,您让小的们切这么多肉,若是卖不完,不就糟蹋了吗。” “如何会卖不完?你们不就是现成的买主吗?” 颜魁露出微笑,很是和善道:“好好切,切好了让你们带回家去,自己亲手切的肉吃着最香,胖子,你饭量大,你切二十斤。” 身材高胖的魏强,看着颜魁指向自己的手指,脸上笑容僵着,漫漫留下了绝望悔恨的泪水……… ………… 如果说刚才切精肉臊子,魏强几人还算有些余力的话,此时再切肥肉臊子的他们,已然筋疲力尽,心力交瘁。 挥刀的频率大幅度下降不说,力度也减弱的多,时间上更是成倍的慢,即便毛壮、毛疆两个监工不停催促,众人提升的速度也寥寥无几。 尤其是魏强,他就体胖不耐热,身上的伤又是最重的,此刻扶刀站在肉案后,又累又渴不说,五脏六腑更是像火燎了一样炙热,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只知道机械的挥刀剁肉。 颜魁在旁看的无聊,便叫过来因为互扇耳光的两个黑汉子纷纷晕倒而闲着的六子,吩咐其去外面买了两个西瓜,提到井中镇上片刻,切开分食,大快朵颐。 切肉的魏强等人瞧见颜魁手中鲜红多、汁的西瓜,眼中充满了渴望,毛壮看着好笑,故意拿着瓜块到魏强等人眼前吃,气的众人恨不得把他当肥肉剁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除了任务翻倍的魏强外,全都切好了臊子,颜魁过来细细看过后,见俱符合要求,大为满意。 看到颜魁满意,黑衣汉子们齐齐松了一口气,而正当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能消停下来后,颜魁这边又发出了恶魔之音。 “啧,都是好刀手苗子,倒把我这瘾头勾了上来。 这样,每人再切十斤寸金软骨,不要半点肉丝挂在上面,软骨不够,就剔肋排骨。 嗯,胖子肥肉臊子没切完,罚他切三十斤………” 颜魁话还没说完,就听肉案后“咣当”一声巨响,众人忙闻声望去,竟是魏强听到颜魁口中的这个“天大喜讯”,一时百感交集,直接昏了过去………… ……… ps:新人新书,求收藏、求票票,酥肉丸子拜谢 第3章 乱世纷争是三国 是夜 颜家肉铺后院,正房卧室 颜魁光着膀子,露出健壮虬结的肌肉。坐在炕席上,映着烛光上下打量着手里的金戒指。 “吱呀” 一声门响,六子提着一个硕大食盒进了房门:“东家,吃饭了。” 颜魁点点头,随手收起戒指,起身将靠在床尾的一方矮桌放下来摆好,六子也从食盒里一一取出颜魁的今日晚餐来。 一大盘酱猪头肉、两斤卤拼、两只肥鸡、一盆炖肘子、四盘素菜、三斤烙饼,外加半坛烧刀子………… 以上这些可供三四个汉子吃的滚饱肚圆的吃食,只是颜魁平时普通的一餐罢了。 比拟熊罴似的身板,带给颜魁的不止是无可匹敌的气力,还有牲口一般的饭量。 唯一可能和平常有些不同的是,因为今日魏强的“孝敬”,颜魁的伙食标准有所提高,往常他可没那么多肉菜享用,肉不够吃,就只能多吃菜,或者多垫补些烙饼馒头之类的主食。 ……… 随手撕下一只鸡腿,颜魁大口咬下,顿觉满口鲜香流油,口中的咀嚼不自觉快了两分。 “毛疆把那些厮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将颜魁的饭菜摆好,六子又取过一个半尺宽的粗瓷碗,拿茶水冲了冲,抱着酒坛将其斟满,轻轻放到了颜魁面前,笑道。 “您让我们把这几人的衣服扒了抵肉钱后,大疆哥和二壮哥在街上叫了十几个人,亲自押着他们出城。 听说为首的那胖子看到出了城,跟出了大狱似的,趴在地上直哭,哭的那叫一个惨,大疆哥回来和我说,他活了快三十年,就没见过能哭得这么凶的男人。 本来二壮哥他们还想出了城,再打这些人一顿出气的,后来愣是被这胖子哭的没忍心下手。” 颜魁听着好笑,魏强今日可是被自己收拾得够惨,二十斤软骨切完,这厮累的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身。 而后,又被自己强行“卖肉”,榨干了身上的钱财和金戒指不说,最后连衣服都被自己命人扒了。 和《水浒》里那个客大欺店的鲁提辖相比,他这个臊子“买”的可以说是十分的刻骨铭心了……… ……… “明天你带着今日扣下的衣服、鞋帽,去一趟钱家当铺,记得,跟那收东西的朝奉说明,东西是我当的,让他们少拿那一套锦裘计破袄的破事糊弄我。” 颜魁咽下口中的肉,端起瓷碗,满饮一口,烧刀子特有的辛辣的口感让他不由咂摸了一下嘴,而后转头冲六子吩咐道。 六子点点头,抱着酒坛将瓷碗斟满,脸上闪过犹疑:“东家,今天您这么收拾那胖子,会不会惹怒藤县的金三爷。” 埋头大吃的颜魁,抬头扫了一眼六子脸上的担忧,脸上露出笑意:“不必担忧,金三那老东西,看着势大,但实际上,因为他那两个为了争权都了红眼的蠢儿子,老东西手下的势力早就乱成一团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寻他的麻烦,老东西都该烧高香了,他又岂敢火上浇油来撩拨我。” “那今日来的胖子他们是?”六子有些不解。 “白日里,我就听他们口音不像是咱们同安府人,估计是外地投靠过来的新人,想要在金三面前露露脸,结果没摸清底细,便胡乱撞过来了。 往年也有这般的蠢货,下场都不甚体面,看着吧,今日走的那魏强若是聪明,现在连夜带人离了同安地界,也许还能保条命,若是这厮蠢的回了藤县,呵……” 颜魁冷笑一声,眼神闪烁:“舍己方大将以熄外敌之怒,金三这老东西这招可是用了好几次了。” 六子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不禁庆幸起来。 跟在颜魁身边久了,他也听说过一些同安绿林道上的狠角色,其中,麾下势力遍布整个藤县的金道成金三爷,更是里面的佼佼者。 此人心思阴狠,性格狡诈,惯以毒计害人,很令江湖同道们不齿,只是这家伙爪牙众多,在藤县势力极大,一般人招惹不起,所以,毒蛇金三爷的名号传得再臭,人家仍在藤县作威作福,逍遥自在。 也就是自家东家颜魁霸道,是同安绿林里少有几个能治这老东西的,否则今日此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 小半个时辰后。 颜魁酒足饭饱,一直等在旁边的六子收拾了碎骨残席,让颜魁打发回去睡觉了,卧房内只剩下颜魁一人,吹灭灯烛,颜魁闭目而卧。 怎料孤夜难眠,翻来覆去了半响,颜魁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索性睁开双眼,望着漆黑的房顶,回忆起了过往。 其实,颜魁身上一直有一个不对人言的秘密,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北晋人,而是一名来自地球的重生穿越者。 重生之前,颜魁是地球华国某市几个大型夜总会的安保经理,呃,更准确的来说,他是一位看场子的打手头目。 彼时的颜魁,因为在十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并且各组建自家庭,作为拖油瓶的他,便让不负责的父母扔给了年迈的爷爷奶奶。 由于二老年迈,身体精力都不怎么好,所以根本管教不了当时正处于年少轻狂叛逆期的颜魁,故而导致颜魁刚念完初中后,便早早辍学,提前进入社会厮混。 而因颜魁天生体壮,骨子里又比旁人多了一份好勇斗狠,敢打敢拼,刚出道不久,便闯出了点名号。 后来,颜魁被当地的一个大佬看中,收为了小弟,兢兢业业跟大佬干了几年后,颜魁成为了大佬手下的得力干将,并被慢慢委以重任。 不过好景不长,在后来日渐清明的整体大环境下,颜魁跟的大佬被官方法办,锒铛入狱。 而作为大佬的手下大将,颜魁也被牵连其中,从弱冠到而立,在人的一生中最精彩的岁月里,颜魁默默的忍受了十几年的缧绁之苦。 终于等到刑满释放,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颜魁百感交集的出了监狱大门,才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就被一道晴空霹雳,把他劈到了北晋雍州同安府清远县大柳村,成为了村民颜长林三岁的二儿子颜魁。 …………… 刚刚重生的颜魁是释怀的,十几年的牢狱生涯,让他唯二挂心的亲人——爷爷奶奶早已年高逝世。 地球上已经没有让他留恋的了,而今重生,未尝不是他人生的新开始。 唯一有些别扭的,就是他一米八高的大个子,竟然穿成了一个穿着开裆裤的三岁小屁孩,时不时还有“弹鸡之危”。 不过,到底是成人的灵魂,在用了半个月克服了最初的不适后,颜魁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并豁出老脸,装傻卖萌了小俩月,一点一点的从村里的大人口中知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地方。 北晋,嗯,官称是大晋朝。 这是一个和地球风俗人情大同小异,但历史起源发展却截然不同的时空! 在这个时空,没有三皇五帝,没有先秦两汉,它们有属于自己的朝代更迭,风云起伏,颜魁所在的北晋,亦是如此。 八十年前,前齐势微,皇帝昏庸无道,导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逐鹿九州,一直混战了小三十年后,终于三分天下,四海初定。 北晋乐氏、南楚夏氏、西周姬氏! 此三氏便是如今天下三国的皇室,五十年前,三家开国皇帝先后立国,而又经几十年征战对峙,局面渐渐巩固,呈三国鼎力之势。 当然,虽然三国鼎力,但也不是没有高低之分的,三国中以北晋和西周实力较强,彼此各有所长。 ………… 北晋,拥有三州十八府之地,虽然比不上拥有四州之地的西周国境广阔,但胜在治下雍、冀、庆三州都是繁华之所,人口稠密,钱粮充足。 相比之下,西周虽然地盘大,但一多半都是荒野偏地,不宜居住,人口差了北晋许多,不过苦地偏有好汉出,可能因为西周贫瘠,所以导致其国民风彪悍,麾下兵锋强劲,常常将兵力、军械、粮草都强与己方的晋军摁着揍。 综合来说,晋、周两国国力互有长短,但大致相差无几,都有统一天下的实力基础,就看谁能压过对方一头了。 只有南楚,国小民少兵弱,无论是人口、兵力还是地盘均是三国之末,综合国力远远落后其他两国,只能偏安一隅。 甚至若不是靠着天江之险,晋周之间又各有顾虑,互相防备,恐怕南楚早就被其余二国灭了。 如今,南楚也是靠着在晋、周两家中间扮演墙头草,两面倒的不堪角色,苟延残喘,以求存国。 ………… 虽然年少时就辍了学,但颜魁却不是不懂历史的文盲莽汉,相反,因为他爷爷爱好历史,颜魁耳濡目染之下,虽不甚通,也晓得不少知识,其中有一句话,他一直印象颇深。 乱世出豪杰! 没错,颜魁骨子里是不安分的,十几年囚笼岁月,磨平了他的菱角,却没有泯灭他的血性。 若是仍在地球上,平静富足的生活会让他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但如今重生乱世,颜魁沉寂了许久的心,又慢慢活跃起来。 大丈夫生于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方不枉活过这一遭! 当然,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早年间也曾打生打死的颜魁明白血战疆场上的凶险,刀枪无眼,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性命难保。 只是,还不待颜魁心生犹豫,他就意外的发现了伴随自己穿越而来的金手指…… …… ps:求收藏,求票票 第4章 霸道的金手指 卧房 躺在炕席上的颜魁心中一动,眼前竟浮现出一小块虚拟屏幕,屏幕上面还有几行小字。 ﹁ 【宿主】:颜魁 【等级】:25 【属性】 力量:57 敏捷:24 体力:33 (注:普通成年男子单属性约为10) ﹂ 屏幕的最下方还有两个小按钮,一个是【升级抽奖】,另一个是【待开发功能】,两个按钮皆为灰白色,显示不可用。 …… 没错,颜魁眼前的这块小屏幕就是跟他穿越而来的金手指——猛将养成系统! 顾名思义,就是辅佐帮助颜魁成为一代绝世猛将的系统。 想当初,刚刚重生不久的颜魁在一次误踩死了一条幼蛇后,致使系统成功开启,也让颜魁知道了自己竟是有金手指的男人。 在平息了心中激动后,颜魁摸索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大致搞懂了这个“猛将养成系统”的功用。 可能是刚刚开启的缘故,猛将系统起初的功用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怪升级。 杀戮。 很残暴又冷血的词汇,但凡颜魁亲手结束一个生物的生命,无论其是一只小孩手指都能碾死的蚂蚁,还是一头能够择人而噬的猛虎,系统都会给予颜魁一定的反馈,颜魁将其称之为经验值。 待经验值达到一定程度,系统自动让颜魁升级,每升一级,系统都会给予颜魁3个属性点,颜魁可以自由的把属性点分配到自己的三个属性——力量、敏捷、体力。 ………… 这三个属性,涵盖了颜魁除脑子(智力)以外,所有的综合身体数据。 力量属性,见文明意,很好理解,代表了颜魁全身各部位的气力数据。 敏捷属性,不止代表颜魁的速度敏捷,还包含了着颜魁的神经反应能力、灵敏度、闪避能力、弹跳力等各项分属性, 体力属性,涵盖的范围也很广泛,包括了颜魁的体能、耐力、强壮、抗击打能力,甚至是肉体柔韧度等等。 根据系统设定,颜魁每升一级,系统奖励3个属性点,加上系统刚开启时赠予宿主的新手大礼包(10属性点),以及每升十级,系统奖励10属性点,综合计算,颜魁一共得到105个属性点。 这105个系统给予的属性点,再加上9个颜魁自己通过习练武艺增长的属性点,就是颜魁如今的总属性数据(114)。 以系统的评估标准,一个健康强壮的成年男性的单属性巅峰数值大概是10上下,总属性为30。 而颜魁如今最高的力量属性值是57,也就是说,颜魁如今的气力是一个壮汉五倍还多。 再加上两倍常人的敏捷(24),三倍常人的体能(33),颜魁总属性近乎常人的四倍,简直可以称之为小吕布,或者低配版李元霸。 嗯,演义版本的……… ……… 当然,猛将养成系统的这个杀怪升级功能这么霸道,若是毫无限制也是不可能的。 根据颜魁的摸索,他发现他杀的每个生物所提供的经验,和其的种族、体型、实力甚至是身份的不同程度有很大关系。 杀一只猛虎,也许会让颜魁经验暴涨,甚至直接升级,而宰只小兔子,颜魁涨幅的经验恐怕寥寥无几。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颜魁还发现自己杀怪所获得的经验是有限制的,其随着他的等级高低进行变化调整。 幼年时,颜魁等级低,随便杀个鸡崽也可能升上一级,但随着颜魁的等级变高后,一天二十头猪的杀上几天,都未必能让他的等级发生丁点变化。 这种情况,直接杜绝了颜魁无限制刷怪变强的想法。 ………… 不过,虽是如此,这个杀怪升级的功能也足够让颜魁满意,更别说在之后猛将系统又出现了一个【升级抽奖】功能。 这是颜魁第一次升级后,系统自动开启的新功能,之后颜魁每升一级,系统都会奖励他一次抽奖机会。 奖品随机,兵器、功法、金银、宝物、丹药、珍禽、异兽、杂物………各式各样,无所不包。 不过也因如此,这抽到奖品的上限下限都很高,全看手气。 例如,颜魁在系统自带空间里存放的青光剑以及龙血草,就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一个是斩铁如泥,水火不侵的神兵,另一个更是能使骏马食之进化成为半龙半兽之躯,近乎仙物。 颜魁能抽到它们,算是老颜家祖上保佑。 当然,颜魁也不是没在抽奖上面栽过,相反,他在自己25次的抽奖过程中,手气一直算不上好,青光剑和龙血草已经是他抽到的最好的三件物品之一,还有一根重达八十八斤的碎星狼牙棒,被颜魁当做了兵器。 除此之外,颜魁抽到的很多东西都是些食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鸡肋,或者直接就是废物。 比如总价值不超过三钱的“碎银若干”,以及一双气的颜魁三天没吃好饭的“舒适并且破旧的黑底布鞋”……… 通常,颜魁都会把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鸡肋)放在空间里存着,而那些没用的,一律当垃圾处理。 ……… 除却升级和抽奖两大主要功能,颜魁这个猛将系统还有两个实用辅助功能。 一个是实时记录自己等级和各属性数据的虚拟屏幕,方便他随时查看。 一个是每升十级就增加10立方米的系统空间,内含真空、时停功效,绝佳的储物商库,除了不能收取活物,实用性极佳。 除了这四个功能之外,像那些其他各大穿越重生主角们金手指系统中所携带的积分、商城、交易、洞府、炼丹、炼器、喂养神兽宠物等绝佳功用,颜魁的猛将养成系统暂时还没发现迹象。 不过,那个自从系统开启就一直没有亮过的【待开发功能】按钮,还是给予颜魁不少的期待和憧憬。 商城会有的,炼丹也会有的,神兽宠物更是少不了。 总有一天自己会头上顶着青龙,胯下骑着白虎,朱雀开路,玄武殿后,手里九转大还丹当糖豆吃,吃一粒,吐两粒……… 也正是伴随着这般对未来美好的想象,颜魁在摸清了系统功效后,就迫不及待开始的利用系统功能来“充实提升”自己。 于是,彼时的大柳村,少了一个穿着开裆裤,围着大人们装傻卖萌的小屁孩,多了一个每天捉蛇灭鼠、杀虫捕鱼的阎王娃。 ……… 最开始,颜魁年纪尚小,身娇体弱,杀不了“大怪”,所以他便拿村里田里的老鼠长虫开刀,。 整整一年,大柳村的蛇虫鼠蚁几乎被颜魁扫尽一空,因此,还饿死了几个没了吃食的野猫。 后来,颜魁稍大一点,等级升高,身体属性也加强一些,他就央着颜父给他削了个木叉,跑去村子旁边的小溪叉鱼捉虾、逮蛤蟆砸鸟,顺带搂草打兔子、野鸡、狐狸、黄鼠狼……… 同年的小伙伴还在撒尿和泥,满村里瞎跑乱逛时,颜魁已经可以隔三差五的帮助家里改善伙食了。 八岁那年,颜魁9级,加上新手大礼包的10个属性点,他的三项属性均以过10,几乎比肩成年壮汉,甚至有所超过。 同时,因为等级变高,那些鱼虾野兔能给颜魁等级也开始变得寥寥无几。 看着逐渐停滞不前的属性涨势,颜魁咬了咬牙,瞒着家人,偷偷收拾家伙上山打猎。 当晚,以付出右臂半个肩膀骨折四月的代价,利用陷阱弄死了一头半成年的野猪,拖回了村中,等级突破10级,属性大涨的同时,八岁的颜魁在大柳村及附近村落一夜成名。 甚至小半个清远县,都知道了本地出了个了不得的稚童,区区幼龄,就能孤身猎得山中猛兽,俱言颜魁有豪杰之资。 ………… 乡邻的赞誉,没有使颜魁有什么变化,养好了伤的颜魁不顾家人的阻拦,继续进山打猎升级,夜以继日。 十八岁时,颜魁已经成了清远县最富盛名的好汉,清远境内大半的山林,被他趟了个遍,山中兽类差点杀成了绝户。 直到附近各村寨猎户共同上门,跪求颜魁不要再滥杀下去,容他们一条活路,这才让颜魁慢慢收了力,不再那么肆无忌惮。 不过虽不能大肆杀戮山中野兽,但升级之事不能耽搁,颜魁歇了一阵,便又打起了帮着村民杀猪宰羊的主意。 只是生逢乱世,百姓穷苦,除了过年,寻常时节普通百姓哪里舍得吃肉,颜魁在各村落寻摸良久,一月也动不了几回刀,于是,颜魁便把目光放在了县城。 拿着这些年打猎存下的钱财,颜魁提着一把刚从镇上铁匠铺打好的杀猪刀,毅然决然的来到了县城。 一边是为了杀猪继续升级,顺便卖肉贴补家用,一边也开始为之后做准备。 毕竟经过了那么多年的磨练,颜魁的本事已然不弱,是时候出山一搏富贵了,身在县城,出头的机会怎么也比乡下机会多一些。 ………… 只是有些出乎颜魁意料的是,他小瞧了清远县城的复杂性。 一个小小的县城,人口不足万户,但其内的官差、士绅、富商、豪强、绿林匪盗、地痞泼皮,种种势力彼此交叉不断,盘根错结。 颜魁只不过想在县城安安稳稳的杀猪卖肉,顺带等待时机,但旁人却盯上了他这个以勇武着称清远第一好汉。 于是,从到县城的第一天起,每日都有人不断的前来对颜魁进行试探、收揽、排挤、打压…… 无奈,颜魁实在不堪其扰,索性提起手中刀,干起了前世的老本行,在清远县城掀起了阵阵的风雨。 当时的颜魁等级属性虽没有现在高,但也差不了多少,他一认真,清远县谁也制不住他。 两年后,颜魁肉铺的生意干的一般,他自己却慢慢混成了清远县绿林中头号人物,凶名远传,四方慑服………… ps:求收藏,求推荐 第5章 坐地虎黄县尉 次日 天色微亮 六子光着膀子起床出门放完水,刚准备回屋叫毛家兄弟起床,就瞧见主卧门开,颜魁衣着整齐的走了出来。 “东家,您醒了。”六子赶忙打招呼。 颜魁点了点头,运目四下看了看,开口道:“一会你们吃罢了早饭,便把福满楼那几家要的肉送去,还有城西的于家,今天于老爷子过寿,点名加一副大肠,你让毛壮他们收拾干净些。 我今天有约,上午就不回来了,下午下河村的老戴送两头猪过来,留着我亲自杀。” “东家,您放心,我都记下了。”六子连声应是,颜魁颌首,大步走向了院门。 ………… 陈家饭庄 位处清远县城东,店铺不大,菜式也不多,却广受县城百姓追捧,靠的就是一笼笼皮薄馅大肉汁多的肉包。 在清远县有个说法,早上陈家饭庄一盘肉包蘸醋,中午福满楼肘子宴配荷花鸡,晚上搂着春风楼的姑娘喝点花酒,来个神仙也不换。 说的就是陈家饭庄肉包在清远百姓心中的地位。 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同样也没有便宜的价钱,陈家饭庄的肉包八文一个,赶的上十几个普通包子的价钱。 颜魁虽然贵为清远县绿林扛把子,但因为种种原因,身家远称不上富足,所以很少来陈家饭庄,今日要不是有人请客,估计他也不会踏足于此。 二楼包厢 看着高高摞起的十余个盘子,黄大虎眼皮微跳,对着面前说着吃了八分饱的颜魁,强扯出一丝笑容。 “兄弟,好饭量。” 颜魁不接话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黄大哥找我何事。” ……… 黄大虎 清远县正八品县尉,县衙三把手,掌县内治安捕盗之事,手下衙差、白役数百,是清远县跺跺都惊动整个县城的大人物。 这位黄县尉,早先也是颜魁的同行,是本地着名绿林大佬,后来意外被征召军中,打了几场仗,稀里糊涂活了下来,还混了些军功,被委派回老家当了八品县尉。 黄大虎本就在清远“名声远播”,这又有了官身,再加上他还夹杂点军方背景。 好家伙,黑白勾结,官匪一家,黄县尉势力之大,说其在县城一手遮天也毫不为过,藤县金三那样的角色,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也因此,黄大虎得了个绰号,叫坐地虎,与那崇山上黑风岭的大当家霸山虎罗彪,合称清远双虎,并为二霸。 颜魁当初刚到县城时,和黄县尉也是硬刚了几次,黄大虎吃了不小的亏,而颜魁也因为黄的身份没占到什么便宜,还险些被抓起来故地重游。 后来,还是黄大虎觉得再斗下去与两方都不利,便同颜魁摆酒言和,还把花石街和几个小街市让给了颜魁当地盘,去年,黄大虎还拉着颜魁拜了把子,颜魁年逊几岁,屈做了二弟。 如今颜魁虽有清远绿林第一人的名号,却仍过得如此窘迫,很大原因就因为清远好的地盘、偏门生意都被他这个便宜大哥把持着,他能动的地盘太少,敛不了多少钱财。 黄大虎也明白颜魁的不满,常常的请颜魁吃酒,兄弟长兄弟短,热情周到极了,不但如此,黄县尉还频频送些礼品到颜魁父母那,时不时还亲自拜访,以县尉之尊对颜父颜母持子侄礼,弄的颜魁想违背江湖道义都不好意思。 这次也是,昨日黄大虎命人来送信,说是有事相商,还把地点特地放在了闻名清远的陈家饭庄,摆明了是请颜魁改善伙食。 ………… 无视了那摞起码值小一两银子的空盘子,黄大虎挥退身后的两个跟班,神情微微有些激动。 “兄弟,咱们哥俩的好日子要来了。” 颜魁心中一动:“这次要敲诈哪家富户?于家、郭家、高家还是侯家?” “咳咳……” 黄大虎被颜魁这句话噎的直咳嗽,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颜魁,颇有些哭笑不得。 上次县中富户姜家的大少爷犯了事,被黄县尉借此敲了姜家一笔,其间因为姜家不甘被敲,从外地请了高手过来,黄大虎便让颜魁帮忙镇了下场子,事后分了两成给颜魁当谢礼。 谁知颜魁尝到了甜头,今天一听有好事,以为黄大虎又来找自己帮忙的,倒是把黄县尉弄的满心无奈。 那些富户又不是随予随取的肥羊,有些人连他都惹不起,上次姜家那事要不是证据确凿,哪有那么容易敲得钱财。 就算如此,还多亏颜魁出马,否则姜家请来的那高手还真不容易对付。 ……… 颜魁看到黄大虎的神情,知道自己闹了误会,面色稍赧,然后淡定的转移话题:“大哥有何好事。” 黄大虎也不在意,微微一笑,语气有些神秘:“兄弟可知咱们县新到任一位县尊。” “有所耳闻,新县尊姓花,年方三旬,据说是京城过来的,背景很硬。” 颜魁可不是两耳不闻朝廷事的无知莽汉,反而,心怀大志的他常常关注朝廷动向,虽然因为位置原因,很多消息他都探听不到,但本地父母官更迭此事,颜魁还是早早知晓的。 “兄弟有心了。” 黄大虎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颜魁,赞了一句,然后又笑道:“不过,对咱们这位新县尊,你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同颜魁介绍起了这位新来的清远父母官。 “咱们这位花县尊可不简单,据为兄从府城打听来的消息,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子弟,知景侯的嫡次子,背景厚的吓人。 这次来咱们县里当县令,一为镀金,二来嘛,是为了崇山上的那群恶匪。” 颜魁皱了皱眉头,然后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动容道:“朝廷要剿匪了?” “没错。” 黄大虎没想到颜魁这么快就发现了关键所在,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抛之脑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兄弟也知道,这崇山众匪可是咱们同安府乃至整个雍州的毒瘤,朝廷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 如今看这位花县尊的意思,朝廷是要对崇山下狠手了,他来此就是跟着捞笔剿匪之功的。” 说到这,黄大虎看向了颜魁,二目之间精光直冒:“兄弟,这也是咱们的机会,不瞒你说,来之前,县尊大人已经找过我了,此番剿匪,朝廷虽然会派兵过来,但也需要各县出些衙差及民兵青壮协助。 衙差好办,哥哥手下就能凑的齐,再不济向巡检司他们借调些人马,加起来也能凑小五百人,但民兵青壮那里……咱们整个清远,谁还有兄弟威望高。” ………… 颜魁闻言默默颌首,别看他似乎被黄大虎“打压”的很惨,但这是基于黄大虎的县尉身份,以及双方交往过亲不好撕破脸的缘故。 真要是论起在清远的号召力,黄大虎这个臭了街的坐地虎可远远不如他这个清远第一好汉,毕竟这些年颜魁也不是白混的。 不是夸口,颜魁要真站出来帮着衙门摇旗呐喊,一呼万应不敢说,聚个千八百的青壮后生绝非难事,这也是黄大虎一个堂堂县尉为何如此看重和忌惮颜魁的原因之一。 只是…… 颜魁还有一个不解,这聚拢青壮之事虽是不易,但以黄大虎的身份,又有朝廷征令,运作此事顶多麻烦一些,但也不是非仰仗自己不可。 以自己对这厮的了解,其显然不是那种把功劳白白推给别人的仗义性子。 果不其然,黄大虎下一句话就暴露其此番的真实目的。 第6章 一阵风&见面礼 陈家饭庄 二楼包厢 黄大虎提着茶壶,亲自给颜魁添满了水,颜魁微微欠身避礼,黄大虎招呼颜魁坐好,右手轻捻颌下黑须。 “兄弟,青壮民兵只是旁枝末节,指着这些农夫给咱们争功那是白日梦,咱们哥俩真正的富贵,还在绑在兄弟你的身上。” 颜魁摸着茶盏的大手一顿,眼中闪过了然,粗狂的脸上却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些许的茫然和不解。 “哥哥此话何意?” 黄大虎眼角微微抽搐,他和颜魁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再到后来的握手言和,以及现在的狼狈为奸,他就没从这个状似莽汉,实则熊皮狐心的“贤弟”手中占过半点便宜。 刚才自己的话算不上隐晦,他以性命担保颜魁这厮绝对明白自己的意思,眼下在这装糊涂,无非是等自己交底呢。 咬了咬牙,黄大虎目视颜魁,眼神带着郑重:“咱们兄弟不是外人,哥哥也不说那些糊弄外人的话框你,我在这清远县尉的位置上也待了好几年了,资历早就攒够,但苦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导致一直升不上去。 这次朝廷决心剿匪,正是哥哥的好机会,只要能立一两个战功,升到七品正职指日可待。 只是,那崇山群匪素来凶恶,着实是个难啃的骨头,哥哥自己清楚自己的斤两,想要在这块骨头上撕两块肉,恐怕还得仰仗兄弟的勇武了。” 说到这,黄大虎停了一下,看着面前一直默不作声,静静倾听的颜魁,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砝码。 “我知道以兄弟的本事,绝不可能安于市井,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如今却正是兄弟大展宏图,一展胸中抱负的好时机。 哥哥不才,此番也当个举荐之人,帮着兄弟引见一下花县尊,县尊大人如今正思身无良将,以兄弟的猛将之姿,绝对能让大人心生欢喜。” ……… 成了。 颜魁等的就是黄大虎这句话。 从黄大虎向他提及朝廷剿匪之事时,颜魁便从中看出了自己可以借此入仕的机会,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欲得战功的黄大虎惧崇山群匪凶恶,便想拉他这个清远第一好汉出山,甚至不惜以把他举荐给新县令作为条件。 要知道,黄大虎可是一直惦记着收揽颜魁到自己麾下的,只是颜魁看不上他,对此反应平平,不过黄大虎却一直没绝了这个心思。 此番他能把颜魁举荐给花县令,无异于是把自己“心头爱将”拱手让人,可见黄县尉对战功升迁之事何能执着。 不过如此对于颜魁来说,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别看他勇名传遍清远,但多是在民间和绿林道上有影响,对于官府来说,他不过是一个有些勇力和名气的屠户罢了。 花县令一个新来的县令,不了解颜魁底细,手底下再缺人手效力,也不会折节去请一个杀猪的屠户。 但有了黄大虎引荐就不同了,再怎么说,黄县尉也是县衙的三把手,他的话在花县令那里还是有一定的重量的,有他极力举荐,颜魁在花县令心中的地位就变会的截然不同。 ………… 话已说明,黄、颜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敬了杯茶,算是定了盟约。 而后,黄大虎便让颜魁回去等消息,道是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内,新来的这位父母官,就该召见颜魁了。 在饭庄门外告别了黄大虎,颜魁迈步转回花石街,脚刚迈进肉铺大门,就见六子就一脸焦急的迎了过来。 “东家,出事了,刚才三爷来找您,说是您堂弟被山贼给绑了。” “嗯?” 颜魁两侧太阳穴一鼓,脸上不动声色。沉声问道:“我家老三在哪。” “在后院。” 六子连忙带路,颜魁大步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肉铺后院客厅,颜魁一进门,里面正坐着的一个半大少年瞧见他的身影,立刻惊喜的站了起来。 “二哥。” 颜魁看着眼前自己的亲弟弟颜雄,挥手让他坐下,直接皱着眉头问道:“老三,我刚才听六子说我堂弟被山贼绑了,怎么回事。” 闻听颜魁问话,刚刚还因见到二哥而满脸喜色的颜雄,青涩的脸上又布上了愁云。 “是江子,之前江子不是考过了咱们县里县试吗,后来不知怎么这事就传到了饿狗坡的一阵风的耳里,这厮觉得江子有才学,便带人下山把江子绑了,说是要让江子给他当军师。 二哥,咱爹从田里回来知道这个消息,好悬没拎着锄头去找那一阵风拼命,幸好被大哥和娘拦住了,然后爹就让我来城里找你,让你想办法把江子救出来。” 颜雄说罢,便眼巴巴的看着颜魁,期望作为自家顶梁柱的二哥给这事拿个主意。 ……… “一阵风……” 此时被自家三弟寄予厚望的颜魁,嘴里念叨这三个字,心里默默回忆起了此人的底细。 一阵风,本名季瑞龙,同安府人氏,原先是飞贼出身,干的是溜门撬锁,入室盗财的买卖,多混迹于同府城、游县一带。 因其业务水平高超,凡他“光顾”的人家,就如同刮一阵狂风似的,什么都剩不下,所以被一众盗业同仁起了个一阵风的匪号。 原先这厮在府城混得也不错,结果因为在一次作案途中,误撞见主家女眷,见人家生的漂亮,便起了色心,入室盗窃变成了采花偷香。 之后也是他命里该着,碰上了硬茬子,此次的苦主有着不小的官府背景,一张缉捕文书,就让一阵风变成了一溜烟,逃离府城,躲藏到了崇山,几年不敢露面。 直到后来风声小了点,这家伙才又召集十几个流盗泼皮,来到大柳村左近的饿狗坡落了草。 因为,身上还背着案底,这厮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平日里要不劫个过路的客商、路人,要不就同山下几个村子打点秋风,小打小闹,官府和本地的绿林人士都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此番也不知道这一阵风是猪油蒙了心怎的,竟把自己堂弟给掳了去,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颜魁一想到这,双目忍不住泛起凶光,旋即又心中一动,这一阵风大小也算个匪头,自己若是拿他的首级给那花县令做个见面礼,是不是能给这位日后的上司多增加一点印象呢………… 第7章 孤身入匪巢 娄山 横跨清远县、娄山县、藤县三县,是同安府境内面积最大的山脉,甚至在整个雍州都排的上前列。 也因此,许多绿林匪类看重这娄山山势广阔而多险,便聚集在此占山为王,大大小小加起来多达二三十伙,人数不下数千,是为同安府内第一大害。 这些年,同安府衙几次三番想要铲除娄山群匪这个毒瘤,甚至不惜奏请朝廷派兵来援,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取得的剿匪均效果一直不太理想。 久而久之,剿匪之事便搁浅下来,娄山群匪也得以继续聚啸山林,逍遥快活。 ……… 娄山西北方,有一孤岭,因其山势陡斜,山内常有狼群出没,故名曰饿狼坡,一阵风季瑞龙就在此地占山为匪。 颜魁打发了自家三弟颜雄回家等信,自己趁着天还未黑,在马市租了匹马,提着那根从系统抽奖得来的碎星狼牙棒便出了城,快马加鞭赶来到这饿狼坡。 到了山脚,颜魁瞧了瞧山路,翻身下马,一手牵着这一路被自己重若山岳的身板摧残的不轻的马儿,一手拎着自己的狼牙棒,慢慢的进了山。 自幼便上山打猎的颜魁,对这娄山上大大小小的山川地势,不说悉数心熟于胸,但也了解个七七八八,其中这饿狼坡,他也来过几次,对山中的狼群进行了不止一次的“人道关怀”。 不过今日任务在肩,颜魁也无心再去“看望”自己的老朋友们,沿着山路,颜魁一路而上,赶在天黑之前,终于找到了一阵风老巢所在,一个天然的乳石山洞。 ………… “自家老巢周围都不设岗哨,警惕性如此差,也怪不得这厮来了崇山小两年,都没混出什么门道。” 将马儿藏在远处,颜魁慢慢摸近山洞,看着周围全无暗哨,仅仅两个小喽罗,大大咧咧守在山洞外,即便是身处敌对,颜魁也不禁暗自吐槽这一阵风的愚蠢。 颜魁猫着身子藏在山洞外的一颗树后,靠着树荫暗影把身形勉强挡住,而后运目往山洞里看去,只见里面黑洞洞一片,除了隐隐有几片火光,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颜魁有些忌惮一阵风拿自家堂弟做人质,不敢强闯,只得静静躲在树后,观察情况,以待良机。 ……… 大约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这时,颜魁发现山洞里走出两人,手持火把,同原本门口守卫的两个喽啰换了岗。 颜魁微眯双眼,没有在意两个换岗的喽啰,而是把目光看向了两人手里的火把。 “自己要是在洞外放把火,将人引出来怎么样。” 颜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这匪巢所在的山洞外,零散环布着几个小林子,若是在这其中点上一把火,无需多大,只要是现了火光,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众匪出来查探。 如此,要是能顺利引出洞里大半山匪,自己就可以强闯进去救下堂弟,只要堂弟救下,自己便不用再投鼠忌器,剩下的事就好解决了。 思念于此,颜魁用嘴嗦了一下手指,使其沾上口水,举在空中试了试风向,这是放火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否则万一风向不对,导致火势失控,调虎离山这招就是使成了,他也得跟着变烤肉。 过了半刻,颜魁收回手指,眼神闪过喜色,天助他成事,今夜风势不大,且都是向山下的方向吹的,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啧啧,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颜魁暼了一眼山洞,意念连接系统空间,手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火折子,手里捏着火折子,颜魁慢慢淡去了身影。 ……… 此时,山洞内 颜江背缚双手,盘坐在一堆稻草处,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正喝酒划拳众匪徒。 他旁边绑着一个鼻青脸肿的胖子,也是在看众匪徒,只是区别于颜江的沉静,胖子看向匪徒的眼神明显带着愤恨,有些於肿的嘴,不时小声蹦出去两句对一阵风家里女眷的“亲切问侯”。 胖子喋喋不休的骂了一阵,颜江在旁边听得头疼,忍不住道:“行了,要是被他们听见,又得打你一顿。” “他敢。” 胖子脖子一梗,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自觉的低了一个音度:“除非他一阵风不想拿钱了,否则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动少爷我一下。” 颜江闻言,有些惊奇看着面前的胖子,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和自己有些同病相怜,也是被一阵风绑来的“肉票”。 “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你不怕惹怒他们把你杀了?”颜江忍不住问道。 胖子嗤笑一声:“当然不怕,崇山各大寨子有规矩,绑票求财不求命,只要赎金交了,就不能伤人性命。 这一阵风山头小,绝对不敢违背崇山那些大寨子立的规矩,我已经写了亲笔信送回家里要钱,除非到达约定日期后赎金没送来,否则他们不能再动我一下。” 说到这,胖子微微有些得意的抬起头:“我之前被别的寨子绑过两次,对这里面的道道门清,等过些天我爹把赎金一送来,他们自然会恭恭敬敬的送本少爷下山。” 颜江无语的看着得意的胖子片刻,方才开口问道:“那你都这么有经验了,直接按规矩来就是,怎么还挨了顿打。” 颜江此话不问还好,一问胖子的脸噌的一下就气红了,咬牙切齿的骂道。 “还不是这群没脑子的粗坯,把本少爷当成了不知规矩的新人,到了这,想立下马威,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我一顿。 可怜本少爷当时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白挨了一顿打。” 颜江:“………” 按道理我应该表示同情,可为什么心里那么想笑呢……… ……… 颜江两人在这边苦中作乐,在洞口守卫的喽啰中的一个,突然闯进洞来。 “不好了,大当家,旁边林子着火了。” 正在喝酒的一阵风吓了一跳,差点被嘴里的酒呛着,咳嗽了两声,连忙问道:“怎么会突然着火了,火势大吗。” 报信的喽啰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不过看着不小,孙三已经过去了,小的过来给您报信。” 一阵风眉头一凝,忍不住起了身:“都别吃了,留下两人看家,其他人跟我去看看。” 众喽啰齐声应是,一行人便在一阵风的带领下,拿着水桶、木盆、棉被等救火的家伙儿事,赶往着火的林子。 而留守的两个喽啰,则在敲打了一下颜江二人,让他们老实待着后,又回到了酒桌前,继续划拳喝酒。 也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慢慢摸进了洞里………… ……… ps:求收藏,求票 第8章 气势汹汹的一阵风 饿狼坡 一阵风老巢 颜魁一进山洞,便立刻四下寻找自家堂弟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了绑在角落的颜江二人,心下一缓。 又瞟了一眼大难临头仍不自知,犹在那喝酒划拳的两个小喽啰,脚步放轻,小心向颜江的位置摸了过去。 “二哥。” 山洞面积不算大,颜魁用了几十息便来到了自家堂弟身旁,而颜江看到颜魁的身影,自是喜不自禁,忍不住低呼一声。 颜魁看着惊喜交加的颜江,轻轻笑了笑,伸手去解颜江背后的绳子,颜江也趁此机会忙对他道。 “洞里还有两人,有刀。” 颜魁颌首,解开了绳索,这时,留守的两个喽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刀抄在手,看向了颜魁几人方向,猛然一惊,大喝道。 “什么人?“ ………… “聒噪。” 颜魁眉头一皱,伸手拉过颜江,让其去旁边躲好,自己握紧了手里的狼牙棒。 之前说过,颜魁那么多次抽奖,大多数奖品对他来说实用性都不是很强,只有三件物品算得上比较出众的——削铁如泥的神兵青光剑、能提升马儿血脉能力的仙株龙血草,以及这根让颜魁爱不释手的碎星狼牙棒。 据系统介绍,碎星狼牙棒通体材质为天外陨石伙同碎星钢所铸,重达八十八斤,长五尺七寸,刚硬无比。 其中,棒身上方两尺一寸为锤头,上有寸长的钢刺铁钩数十,既坚且利,触物即伤,配合颜魁五倍常人的巨力,真真是擦着即死,碰着立亡的绝世凶器。 两世都没离开过打打杀杀生涯的颜魁,对这种“粗、硬、重”的家伙事最是喜欢不过,有其在手,甭管对方武艺多高,一棒子抡过去,准保让其好好喝上一壶。 这根碎星狼牙棒自从被颜魁从系统抽出来,就被他当成随身兵器,常伴于侧,不离寸步,可见其对这件兵器的钟意程度。 ……… 此刻,狼牙棒在手,颜魁身上自觉的升起一股凶悍之气,也不过多废话,颜魁脚下使劲一踩,整个人弹射而起,猛地向两个喽啰扑去。 别看颜魁身材庞大,两倍于常人的敏捷给予他极快的移动速度,眨眼的功夫,他便来到两个喽啰面前,手中狼牙棒一舞,照头就打。 可怜两个小喽啰只是寻常匪众,哪敌的过颜魁的巨力,连像样的的抵挡都没来得及做,顷刻间上半身就被飞舞过来的狼牙棒砸成了半肉泥。 “呕……” 颜江还好,从小就没少瞧见自家堂哥打的猎物的惨状,此番虽第一次见到“泥状”的人,但多少有个缓和余地,除了脸色异常苍白外,倒没太过失态。 但旁边的胖子就不同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平时哪见过这般凶残景象,看着地上的两瘫肉泥,只觉胃里一阵翻涌,趴扶在地上狂吐不止。 颜魁凝目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颜江,颜江知道自家堂哥这是疑惑胖子的身份,忙介绍道, “他是一阵风他们绑来的肉票,之前一直和我关在一起,是个好人。” 颜魁点点头,也不细问,看向仍在干呕的胖子:“能动吗,能动一起走,不能动你就在这等着。” “能动,能动。” 虽然吐的厉害,但胖子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明白这是自己脱身的好时机,所以听到颜魁问话,立刻强忍着不适爬了起来。 只是可能方才颜魁给他的阴影太重,胖子不敢往颜魁身上凑,腆着脸挤到颜江身边,缩着脖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 颜魁懒得理会胖子,趁着一阵风他们回来回来,带着颜江两人出了山洞,领到他刚才藏马的地方,让二人躲好,自己又拎着狼牙棒返回了山洞。 颜江有些担心自家堂哥,开口想拦颜魁,却被胖子阻止。 “放心,你这二哥是个人物,一阵风那个废物奈何不了他。” 擦去嘴角残留的污物,胖子看向颜魁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充满了对颜魁的自信,颜江有些看了他一眼,收起了开口阻拦的念头,眼神担忧的看向了颜魁离去的背影。 颜江二人的举动颜魁全然不知,只身返回山洞的他,还没从林子里现身,就看到一阵风等人,身形疲惫的回了老巢。 救下颜江后全无顾忌的颜魁,在众匪一个不落的全部进了洞内后,直接一人一棒堵住了洞口。 耳朵传来洞内的骚乱声,颜魁嘴里提起一丝冷笑,狼牙棒抄在手中,冲洞中大喝道。 “清远县颜魁,前来拜山。” ………… 洞内 一阵风刚刚发现留守两名喽啰变成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颜江二人不见的情况,心下正惊怒交加,突然听到洞外颜魁的声音,脸色变换不定。 怎么说一阵风也是纵横府城数年,在同安绿林道上叫得上号的大盗,此情此景,要说他还没意识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这么多年的江湖一阵风就白混了。 “妈的,得了手不跑,还敢回来耀武扬威,真当你季爷是泥捏的。” 本就因为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而气恼不已的一阵风,听到颜魁这个罪魁祸首还敢回来上门挑衅,登时间气炸了肺。 “小的们,抄家伙,给我把外边那厮剁成肉泥。” 手中提起钢刀,一阵风冲着四周的手下招呼一声,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冲到洞外。 ………… 片刻后 一阵风一行人出得洞来,和等待于此的颜魁照面。 映着火把的火光,众匪看清了颜魁巍峨的身姿,以及他手中那柄血迹斑斑一瞧就分量不轻的狼牙棒,众人刚才还斗志昂扬的气势霎时一滞,脚底的速度也不由慢了下来。 “……” 察觉到己方士气迅速低落,一阵风心下大急。 只是,他心里也有些忌惮面前这个似乎很不好惹的大汉,不敢挺身而出,身先士卒带着手下上前围攻颜魁。 于是,在一阵风这个大当家的带领下,刚才还气势汹汹冲出来的众匪,在见到颜魁这个始作俑者之后,不但没有一拥而上,反而齐齐僵在原处。 气氛瞬时尴尬的一批……… ……… 颜魁提着狼牙棒,看着面前安静成一片的众匪,心里有些无奈。 之前他来想还和这一阵风周旋戏耍一阵,顺便套套这崇山群匪的情报,为以后剿匪做准备,结果看现在这情况,他还是别玩了,早动手了事,搞不好回家还能赶上早饭。 思念于此,颜魁也不吭声,手中狼牙棒一提,迈开脚步就冲一阵风等人狂奔而来,众匪正在那犹豫不定呢,颜魁突然冲过来,立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以颜魁的武力值,正面交锋都能轻易收拾这群乌合之众,突袭之下,一阵风等人连像样的阻挡都没有,被颜魁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来回横扫。 不到半刻钟,除了颜魁有意留下询问情报的一阵风,其余喽啰匪众,皆魂丧狼牙棒之下。 ……… “砰” 随手将被自己砸断一条腿的一阵风摔到脚下,颜魁轻轻的将手中八十八斤的碎星狼牙棒放在一阵风的脖颈旁,覆上半脸血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 “我问你答,敢拿半句谎话框我,就送你去见你的兄弟们。” 感受到脖颈旁狼牙棒冰冷坚硬的铁刺,一阵风忙不迭对着颜魁疯狂点头……… 第9章 大柳村青壮 大约一个时辰后 颜魁一身血迹的回到了颜江两人的藏身之地,正等着焦急的颜江两人见此赶忙迎过来。 颜江看着颜魁衣服上大片的血迹,神情有些担忧:“二哥,你没事吧。” “无碍,都是别人的血。” 颜魁轻轻一笑,手上抬了一下狼牙棒,包含鲜血和碎肉的锤头,在微微的月光照映下,清晰的显示了众匪的凄惨下场。 胖子情不自禁咽了口吐沫,双目有些恐惧的看了颜魁一眼,小声问道:“二哥…不,二爷,那一阵风……” 颜魁从腰带上解下,一个沾了不少血的衣服包裹成的球形包袱,在胖子眼前一晃,不怀好意的笑道 “这不在这呢。” 略带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海,让刚刚才缓过来的胖子,又回想到了方才在山洞看到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转头。 “呕………” ………… 成功戏弄了一下胖子,颜魁心情变得有些愉悦,将手里的包袱绑在马上,又拍了拍马颈,安抚了一下闻到血腥味有些不安的马儿,转头看向颜江。 “走吧,下山。” 颜江点点头,搀扶着犹自干呕的胖子,跟在牵着马的颜魁后面,亦步亦趋的向山下走去。 路上 颜魁一边赶路,一边打开了系统,眼前一闪。 ﹁ 【宿主】:颜魁 【等级】:26 【属性】 力量:57 敏捷:24 体力:33 (注:普通成年男子单属性约为10) 【自由属性点】:3 【抽奖机会】:1 ﹂ 十几条匪徒性命,让颜魁的系统页面微微发生变化。 等级升了一级,从25变成26,下方多了两行字,一个是【自由属性点】,一个是【抽奖机会】,这都是每次升级就会出现的变化,颜魁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有点让颜魁没想到的是,杀人给他提供的经验,竟超出他杀猪宰羊收获的经验那么多。 要知道,以颜魁现在的等级,让平日里宰杀牲畜所获得的经验变得非常少,常常很长时间才会升上一级。 以颜魁的经验,若是想靠杀猪使他升级,最起码需要五百头肥猪的小命。 嗯………这还是保守估计。 ……… 也由此,颜魁在发现自己只是杀了一阵风这十几个乌合之众,所得的经验就能使自己升了一级,才会这么惊讶。 当然,以颜魁多年的杀怪经验来看,单就一阵风等人肯定不足以直接让他升一级,这里面肯定夹杂着他之前杀猪累积的经验。 不过,对于杀多少头猪才能升一级而烂熟于心的颜魁,还是敏锐发现了其中的不同,认真校对之后,他察觉到。 一个普普通通的喽啰,所能给他提供的经验,几乎等同于三至五头的大肥猪。 而一阵风这个匪首大当家,给他提供了经验,估计得超过二十头猪。 啧……… 颜魁眼神暴闪,以前他也不是没沾过人血,毕竟手底下没几条人命,颜魁也镇不住金三这样绿林道上的狠人,更别说让黄大虎这样的本地大佬都忌惮不已了。 不过,往常颜魁出手,每次也就一两个人,增长的经验相比之下恐怕并不怎么突出,再加上他每日杀猪宰羊,所产生的经验会将这个小异常掩盖,所以之前颜魁几次三番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直到如今这次大开杀戒,远超于宰杀牲畜的爆发经验,让颜魁猛然察觉,并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命最值钱”……… ……… 当然,即便是知道了“人命值钱”,颜魁也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混世人屠。 让他杀猪宰羊,他还能无愧于心,顶多隔段时间往庙里捐点香火钱,超度这些牲畜来世转生为人。 但让颜魁视人命如草芥,拿真人当怪砍,来以此升级,颜魁心性还没这么变态。 在北晋生活了将近二十年,颜魁记忆里的地球已经渐渐模糊,同时,清远县里的一草一木,也慢慢融入到了他的血肉里,让他杀害这里的同乡百姓,他绝对做不到。 不过,颜魁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崇山的方向。 普通老百姓他下不去手,但那些烧杀抢掠,欺凌良善土匪山贼,宰了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吧……… ……… 大柳村 位于清远县城南约二十里,临近八里镇,人口多达百户,在清远县算是个较大的村落了。 大柳村之所以得名叫大柳村,是因为其村东头有一颗大柳树,其树枝繁叶茂,遮云蔽日,树身高长足有数丈,且躯干极粗,起码得五六个大汉才能环抱围住。 据村里的老人说,这颗柳树已经长了几百年,不过年方日久,谁也不知此话真假,只是,从大柳村祖辈在此处立村开始,这颗大柳树就是这般昂然伫立。 而今距离立村之时,算算也有七十多年了,而这颗见证了大柳村数代人的成长的大柳树,仍守这在默默的同岁月流逝,春绿冬谢,一年往复一年。 在颜魁三人还在赶路时,大柳村祠堂,村长孙宏,召集了村里所有的青壮,聚在此地开会。 ……… “咳咳……” 孙宏年纪并不算大,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的他,若在地球,正当处于在男人的黄金期尾端。 不过,在男人平均寿命四十出头的三国乱世,他已然可以算进老年人行列了。 轻咳几声,在村中饱含威严的孙宏,轻松压下了噪乱的祠堂,祠堂内所有人都安静的看向自家村长,等他开口训话。 “老少爷们,今儿村里出了什么事,估计你们来时都知道了,事情紧急,我也不多啰嗦了。 现在我讲一下目前情况,方才颜家老三从城里带回了信,二郎已然知道这事,并且直接单枪匹马去饿狼坡救江子了。 我寻思着,这江子也是咱们村里的后生,二郎更是咱们大柳村的骄傲,这些年咱们大柳村争地抢水,二郎没少出面帮衬,现在他家出事了,咱们不能眼看着他们自己去对付一阵风不管。 所以,我和村里几位叔伯商量一下,打算聚集咱们村里的青壮,去饿狼坡援救二郎他们。 事先说好,这次是咱们村里自己人的事,任何人不得懈怠避躲,更不能给我偷奸耍滑,临阵脱逃,一旦让我抓着,立刻连同家人赶出村去,绝不姑息。” 孙宏说到这里,神情异常严肃,让祠堂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对此态度的坚决。 ……… 不过这并没有吓住祠堂里的青壮们,孙宏在村里的威望很高,颜魁这个当事人更是在村里人气旺的厉害。 孙宏一提要去饿狼坡支援颜魁,在场之人无人不应,尤其是那些年轻点的后生,更是激动的嗷嗷叫唤,迫不及待的要抄家伙去饿狼坡帮颜二哥杀土匪。 “好,都是我大柳村的好儿郎。” 见村中青壮团结一致,军心可用,孙宏老怀大慰,回身取过早就准备好的自制长矛,将衣摆塞到裤腰,长矛一挥,气势磅礴的大喝一声。 “所有人抄家伙,跟我走。” 众青壮齐声应是,手里紧攥着柴刀、锄头、扁担、粪叉等兵刃,纷纷跟在孙宏后面涌出祠堂,群情激奋,嘴里不停的叫嚷着互相提气。 “走,去饿狼坡帮二哥。” “杀了一阵风。” “杀土匪,救江子。” 一行人杀气腾腾得直奔饿狼坡,只是还不等他们赶至村口,前方就跑来一半大少年,满脸激动的来此报信。 “村长爷爷,你们不用去了,颜二叔和江子叔回来了。” 孙宏闻言,脚步霎时一顿,脸上浮出惊喜,一把拽住少年,追问道:“二郎当真回来了?狗娃,莫要框爷爷。” 少年喘了口气:“没骗您,我亲眼看颜二叔牵着一匹大马进了村口,满身是血,可吓人了。 哦对了,江子叔就跟在颜二叔后面,嗯……同他俩一起回来的还有个胖子。” 少年年纪不大,思维却很清晰,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 孙宏越听越喜,也顾不得什么“支援”之事了,拉着少年让他带路,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去寻颜魁三人……… ……… ps:求收藏,求票 第10章 爱侄胜过子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夜间歇了一阵的蝉,又开始发出充满了夏天味道的长鸣。 大柳村村口 颜魁肩上扛着狼牙棒,手里牵着马走在前面,身后是颜江扶着早就走不动的胖子,慢慢吊在后面。 “坚持……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颜江擦了擦汗水,喉咙耸动,对几乎是半瘫在自己怀里的胖子艰难说道。 谁能料到,出身富贵的胖子,竟然不会骑马,这一路上只能步行,加上胖子体胖,体力不好,山路又难走,三人还没下饿狼坡,胖子就走不动了。 不能骑马,让颜魁扶着胖子又不敢,只能可怜颜江一介书生,硬生生的拖着这二百多斤肉,走了几十里山路。 等到了大柳村,胖子累的几乎走不动路,他更是举步维艰。 ………… “兄弟,今天这个情我郭富记住了,回去之后,咱哥俩八拜之交,城里的馆子、青楼随便耍,我……我请客。” 胖子郭富看着汗如雨下的颜江,感动的许下了自己的诺言。 “呃……这些以后再说,你要真拿我当朋友,回去之后记得干两件事。”颜江苦中作乐,和郭富聊了起来。 “你说。” 颜江看了一眼似乎谈性颇浓的胖子,咬牙切齿的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学……学骑马和减……肥。” 郭富:“………” 两人在后面闲扯蛋,走在前面的颜魁听着,心情也变得愉快,正在这时,三人前方村道拐角处,突然涌出了一大帮人。 颜魁起先被吓了一跳,手中狼牙棒差点抄起来,直待回过神,才发现来人全是村中的乡亲,为首的正是村长,他爹颜长林的把兄弟孙宏。 ………… 别看孙村长在这群青壮中年纪算大的,但腿脚可一点不比这群年轻人差,头先第一个就冲到了颜魁面前。 一把抓住颜魁手臂,孙宏双目在颜魁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其身上没有伤处,方才舒了口气,而后脸上又做佯怒状。 “混蛋玩意,你瞎逞什么能,仗着自己有三分蛮力,就不把天下能人放在眼里了。 那一阵风在饿狼坡盘踞数年,岂是好惹的,不叫上村里的乡亲帮忙,单枪匹马去救人,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爹你娘交代。” 被人指着自己鼻子臭骂,换做别人,颜魁手中的狼牙棒早就砸了下去。 但村长孙宏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一向对他照顾有加,几乎把他当亲儿子待,再加上其又是他爹的把兄弟,两家关系甚密,胜似至亲。 别说指着颜魁鼻子骂,就是孙宏拿棍子抽他两下,颜魁都只能生受着。 更遑论,颜魁心里知道,孙宏虽然嘴里骂着,实际却是在担忧自己出事,心下温暖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半分怨恨。 于是,不久前才手刃十数人的颜魁,看着面露愤怒的孙宏,脸上挤出憨笑,不吭一声,低着头默默挨训。 后面的郭富看到这一幕,唬的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若不是亲眼目睹,打死他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憨厚后生,是之前饿狼坡上将众匪捶成肉泥的的活阎王。 ……… 过了一会,孙宏训累了,颜魁才抽出时间,带着堂弟颜江感谢了欲要上山搭救的乡亲们。 众青壮啥力没出,哪敢担这个人情,纷纷谦让,又同颜魁这个大柳村骄傲寒暄了一阵,关心了一下被绑的颜江,便纷纷告辞,各回各家。 不久后,只剩下村长孙宏,和几个与颜家兄弟交好的后生,伴着颜魁三人回奔颜魁家里。 路上,颜魁还从孙宏那得知一个消息,他爹颜长林,得知侄子被绑,一时间惊怒交加,直接昏了过去,不久前才在镇里的郎中医治下苏醒。 颜家老大去镇里跟着郎中取药,孙宏怕颜家再出事,颜家没个男丁照应,便让颜家老三在家伺候颜父。 故此,刚才援救队伍里才没有颜家人,否则于情于理,上山救援这事,颜家这个本家人不能不在场。 “二郎,江子,你们不要急,郎中说了,长林只是……嗯,对了,一时气急攻心,服两副药,歇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孙宏怕颜魁兄弟俩着急,忙用郎中的话宽慰二人。 但话虽如此,亲爹(亲叔)病着,颜魁哥俩哪还有心思慢悠悠回家,颜江把胖子郭富托付给两个同行的后生搀着,兄弟二人同孙宏招呼了一声,立刻撇下众人,大步飞奔朝家里赶去。 ………… 颜家,卧房 颜父颜长林皱着眉头,神情微微有些痛苦的躺在床上,颜母陈氏在旁拿着热毛巾,一遍一遍的擦拭颜长林额头上因痛苦疼出来的汗水。 颜家老三颜雄年纪还小,经历的事少,看着病着的老爹,急的团团转,可心里又没有什么主意,只能蹲在墙角闷着,时不时帮陈氏换盆水。 “老二那有信了吗。” 可能敷热毛巾起了效果,颜长林恢复了点精神,询问起了救颜江的进展。” 陈氏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本想先报个谎,宽慰一下丈夫,但又怕颜长林不依不饶询问,她招架不住露了怯,继而使得其胡乱瞎想加重病情。 所以,思绪再三,陈氏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还没消息,不过当家的你也别担心,孙家大哥刚才派人过来了,说他这带咱们村里的人上山帮老二,相信很快就能把江子救回来了。” 陈氏的话并没有让颜长林放宽心,颜父神情郁结的叹了口气。 “但愿吧,江子可是长木唯一的骨血,他要是出了事,将来九泉之下,我可怎么向长木交代啊。” 陈氏闻言,眉头轻皱一下,看着卧在床榻上的丈夫,没有开口,不过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怨气。 自家二儿子孤身犯险前去匪巢救人,丈夫只字不问,对颜江这个侄子却是句句不落,牵肠挂肚,由不得她这个当母亲的心生不满。 ……… 不过,陈氏也明白自家丈夫为何如此区别对待,并非颜长林对颜魁这个亲儿子熟视无睹,而是颜江乃是颜魁三叔的遗腹子,也是颜家二代中除颜魁三兄弟外唯一的男丁。 此事说来话长,其实,颜家最初并不是清远县本地人氏,而是在颜魁太爷爷那辈才迁到清远县大柳村定居的。 据传,颜家当初也算是将门之后,老祖乃是前齐的一个四品总兵,节制一府兵马,好不威风。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后来老祖战死沙场,颜家失去了顶梁柱,家道慢慢开始中落,颜魁小时候曾听颜父讲过,想当年颜魁太爷刚来大柳村时,身上仅余两卷草席,和一身破衣烂衫,穷的简直不能再穷了。 后来,颜魁太爷入赘到大柳村一个寡妇家,才算是有了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再然后,颜老太爷和寡妇生下一个儿子,也就是颜魁的爷爷。 颜魁的爷爷是颜老太爷的独苗,听说其实颜老太爷还有一个儿子,但半路夭折了,所以,这为颜家开枝散叶的责任就全落到了颜魁爷爷的身上。 颜魁爷爷也争气,一生共得了三子一女,长子颜长森,就是颜魁的大伯,十八岁那年被朝廷征兵,三个月后死在了敌军手里。 次子颜长林,也就是颜父,在大柳树务农一生,日子虽不富裕,但妻贤子孝,令人羡慕。 三女颜花,嫁给了县城杂货铺掌柜董光明为妻,膝下儿女环绕,家资殷实,算的上颜家兄妹过得最好的一个,故此,颜魁这个姑姑常常贴补娘家兄弟。 幺子颜长木,娶妻李氏,在颜魁那两岁那年,李氏怀孕,不久,颜长木同当年的大哥颜森一样被召兵入伍。 次年,颜长木吊着一口气被同乡用担架抬了回来,半个月后,不等颜江出生,颜长木因重伤不治一命呜呼。 ……… 颜家兄妹四个,打小感情就十分深厚,颜长木临死之前,曾托兄姐颜长林、颜花二人照顾自家妻儿,兄妹俩哭着发誓应了自家小弟的遗愿。 所以,自颜江出生之后,其在整个颜家的待遇,远胜颜魁他们三兄弟。 颜魁家只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颜江,颜花从城里回娘家带来的礼物,也是等颜江挑完了,才轮得到颜魁哥仨的份。 甚至于小时候颜氏兄弟几个开蒙上私塾时,颜魁哥仨只是粗粗开了蒙,认了些字,便因为家里交不起给先生的束修,早早辍学回家干活。 而颜江却在颜父和颜花兄妹俩的鼎力支持下,一直没有断了学业,这其中固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颜江很有读书天赋,但不可否认,颜家兄妹对这个没爹的亲侄子,确实格外厚待了几分。 可以说,在颜长林的心目中,颜江这个侄子的地位要超出自己三个儿子的,其中的原因既有血脉亲情,也包含着对颜家分枝旁脉的期望,以及他当年同死去的三弟颜长木立下的誓言。 故此,颜长林才会一听到颜江被掳,立刻气急攻心昏倒,并几乎无视颜魁这个亲儿子的安危,而对颜江挂怀不止……… 第11章 战斗的陈氏 颜家 夫妇俩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下来,颜雄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家爹娘,不敢插嘴,默默端着木盆,准备去厨房换水。 结果脚刚迈出房门,就听院门处传来响动,片刻后,他熟悉至极的高大身影浮现眼前。 砰 木盆掉落在地,颜雄却理都不理,满脸惊喜回身跑回房内报信。 “爹、娘,二哥回来了,江子也回来了。” 一时惊起千层浪,听闻儿子(侄子)归来,陈氏也顾不得丈夫了,蹭的一下起身就往门外跑去,颜长林也振奋精神,强撑着要下床,颜雄赶忙上前搀扶。 只是还不等他移出房门,颜魁兄弟俩便扶着陈氏回转房间,看着满身血污的二儿子和平安无事的侄子颜江,颜长林只觉胸中郁气,霎时间去了大半,喉咙耸动良久,才挤出几个好字。 “好,好,好………” ………… 小半炷香后,颜长林夫妇情绪稳定下来,各归原位,拽着颜魁哥俩让他们讲述此行的经过。 这时,后面的孙宏一行人也赶到颜家,闻听此言,立刻兴致勃勃搬来小板凳,准备了解一番颜魁孤身闯匪巢的英勇事迹。 颜魁推脱不过,就捡了几个紧要处说与众人听,他口才还算不错,把救颜江、杀众匪之事说的跌宕起伏,到了最后,连颜江和胖子郭富这两个当事人都入了迷。 “好,二郎这招调虎离山使得漂亮,你以后做事都要这样,用计不用力,方为智者所为。” 等颜魁讲罢了此事所有经过,孙宏忍不住对颜魁放火引一阵风出动的计策,赞不绝口,连夸他有奇智,对此,颜魁淡然一笑,坦然受之。 众人又聊了一阵,激动喜悦的心情平静,还在病中中的颜长林露出疲态,孙宏见此,便带着人提出了告辞。 颜江一夜未归,怕母亲担忧,也想回家看看,胖子郭富仍有些惧怕颜魁,闻言便想跟着颜江回家,颜魁一并允了。 众人纷纷离去,又过一炷香,卸了心病的颜长林安稳的陷入睡梦,陈氏小心的关上房门,带着两个儿子离开卧室。 ………… “老二,你这又是救人,又是赶路忙了一夜,指定饿了,先去换身衣服,娘给你做些吃的,吃完了好好歇歇,睡一觉缓缓精神。” 天下没有不疼儿的娘,出了卧室,看着满身血污的颜魁,陈氏又忍不住心疼起自家二儿子来,忙开口让颜魁去换身衣服洗漱一番,自己拉着老三颜雄去厨房给他弄饭。 颜魁本想拉着老娘,让伺候了颜长林一夜的她也歇会,但久未进食,饿的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实在让他没有勇气开口。 无奈苦笑一声,颜魁转身奔自己的卧房而去。 赶了半夜的路,他身上这身衣服早就浸足了汗水,再加上一阵风等人溅上的血污,两相交加,被早上的太阳一晒,那味道,别提多提神了……… ……… 颜魁家里住的房子是典型的北晋农家小院,整体上有些老旧斑驳,但里里外外还算整洁干净,看得出平日里也是一直精心维持的。 院子外面由几道土墙隔着,里面则是一片宽阔的院子,靠近院子里侧的地方盖着三间房,正中是堂屋,左右一大一小的房间,小点的是饭厅,大的是家里的主卧所在。 而院子左右两侧另盖着两处佐房,是为家中其他成员住所,此外,靠着饭厅旁边还修建了一个简易的厨房,通体木质结构,看着很坚实,里面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和一些蔬菜米面调料之类的。 厨房再往旁边,靠着一个用茅草木架搭成的防雨棚子,里面堆放着干柴禾和一些农具杂物,算是家里的柴房杂物间。 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用石块垒了一个小猪圈,一大一小的两头黑毛猪正在里面哼唧哼唧的拱土玩。 而与猪圈遥遥相对的院子另一头,是一处用篱笆搭成的鸡窝,里面七八只母鸡正窝在草丛里下蛋觅食,而鸡窝里唯一的公鸡,则是在院子里肆意飞奔,潇洒至极。 颜魁的住处是西边的那间佐房,起先是他们家三兄弟一起的住所,后来,颜家老大颜震成婚,搬到了东佐房,这西屋就归了颜魁和颜雄哥俩? 再之后,颜魁去了县城,这西屋就归了颜雄一人,不过每次颜魁回家,都会住在这,所以,西屋也常备颜魁的衣物床褥。 ……… 自己端着盆去井边打了些水,简单擦了一下身上,颜魁换上了新衣,把沾着血的旧衣服打包,准备抽空找个地方扔了。 虽然颜魁不迷信,但穿着沾过人血的衣服,他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一切收拾好了,颜魁出了卧房,奔厨房而去,刚到门口就看着陈氏在忙前忙后的做饭,老三颜雄蹲在火灶前添柴烧火。 撸起袖子,颜魁想上前搭把手,却被陈氏两三句怼了回去,只得讪讪站在门前看陈氏忙活。 只见陈氏利落的将之前颜魁送到家,一直放在地窖冷藏的鲜猪肉切下五六斤来,三下五除二分成一大一小两条肉。 小块的那条猪肉切成肉片,然后用家里的酿的的清酱一拌,下锅用油爆炒,加酱、醋、盐、水,再辅以家里的晒好的干笋,入味熟后,起锅装盘。 另一块大的那条肉,连皮带肉整块扔到水里,煮至七成熟,捞出过凉水,然后切成半寸大小的小肉块,加酱、盐、葱等其他调料,土灶慢火煨熟,成品和后世红烧肉相似,清远县当地称之为焖肉。 陈氏知道颜魁饿了,先炒好了肉片,然后把土灶柴禾拢好,由着锅中肉块继续焖着,起身在身上的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过一个小竹筐,从一旁的屉笼里捡了六个杂和面窝头,想了想,又加了两个。 吩咐颜雄看着焖肉,自己端着竹筐,让颜魁端着炒肉片,娘俩一前一后走向饭厅。 ……… “你先吃着随便垫补垫补,再过两炷香,焖肉做好了,再把老三叫来一块吃。”陈氏把菜饭摆好,又给颜魁倒了一碗水,招呼二儿子先吃。 都是自己家里人,再加上肚子确实饿了,颜魁也不和陈氏客气,随手拿个窝头,抄起筷子,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不忘给老娘竖个大拇指。 “娘,好香,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去,就会拿好话哄娘。” 陈氏闻言嘴上啐了一口,眉眼却止不住的弯了起来。 大约半炷香后,陈氏起身,去厨房端来了已经烧好的焖肉,顺便叫来了老三颜雄,娘仨一起用起了早饭。 颜魁的饭量之前说过,那是一个顶四五个人的牲口,老三颜雄,如今也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 哥俩一起用力,生生将这几斤肉并近二十个窝头一扫而空。 陈氏怕颜魁没吃好,又去了趟厨房,熬了一锅米粥,才算让颜魁道上一句差不多了。 “呼………” 陈氏看着面前的空碗空碟,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每次二儿子回家,对自己都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 ps:求收藏,求票 第12章 颜家老大和发小 菜足饭饱,想帮老娘洗碗,尽尽孝心的颜魁,被陈氏毫不留情的赶到了卧房休息。 无奈,颜魁只能向被陈氏抓住去打扫厨房的老三,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一摇一晃的回了客房,气的颜雄想摔碗抗议,却在陈氏满含杀气的眼神中老老实实的滚去厨房。 这一觉,颜魁从早上睡到了将近黄昏,起身穿衣,颜魁站在房门,迎着即将下山的太阳,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心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是的,颜魁从来都不是什么杀人狂魔,虽然以前也见过血,但像昨日那般,一次性连杀十数人,颜魁也是第一次经历,心里并远远没有表面那么淡然。 好在这些年颜魁也经历过不少风雨,心志磨练得刚硬无比,再加上早上陈氏、颜雄等家人的关怀,睡了一觉,颜魁渐渐将此事放下了大半。 ……… 来到院子,颜魁四下寻摸了一下,没有发现陈氏和颜雄,反而早上没见到的大哥颜震,已经从镇里买药回来,正在鸡圈那里喂鸡,看到颜魁醒来,满脸高兴的打了一声招呼。 颜家三兄弟当中,除却颜魁这个重生过来的“外来人”,老三颜雄,性格比较随陈氏,活泼乐观,爱争强好胜,手上嘴上都闲不住,喜动不喜静。 因此,颜雄还成为了大柳村,继颜魁之后的第二代孩子王。 而颜震这个大儿子,则性格更为肖父,为人忠厚老实,沉默寡言,不爱掺和村里家里的闲事,只是闷头干自己的活,虽为家中长子,但存在感远远低于两个弟弟。 不过,颜魁却很是尊重自己这个大哥,因为他自己常不在家,家中二老,诸多杂事,全由颜震一手照顾料理。 故此,颜魁非常感激颜震这个大哥对家里的贡献,平日里对这个长兄十分敬重。 有一次,村里几个后生,和颜震起了冲突,骂了颜家老大几句窝囊废类似的话,颜魁得知后,直接抄着木棒,把那几个人一顿好打,然后绑在大柳树吊了一天一夜,才在孙宏的说和下罢休。 至此,大柳村乃至周围几个村落都知道了一件事,颜家人里,唯一可以招惹的就是老三颜雄。 剩下的颜父颜长林、颜母陈氏、大哥颜震,别说和其起冲突,就是骂两句也会招来颜家二郎的凶狠报复……… ……… 虽然性子沉默寡言,但面对好几个月没碰面的二弟,颜家老大也难得多聊了几句,颜魁也从而得知自己睡觉时家里人的去向。 陈氏和颜雄去了田里,准备摘些时蔬回来做晚饭,颜父中午醒了一次,结果吃了颜震从镇里带回来的药,没不一会又睡去了,现在还没醒。 同时,颜魁还得知下午时,三婶李氏曾带着堂弟颜江过来,谢他的救命之恩,只不过见他还在睡觉,就没有打扰,同陈氏聊了一会,便放下一筐鸡蛋、几卷绸布,不顾陈氏的拒绝带着颜江离开了。 “对了。” 颜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道:“有个叫郭富的胖子,也来家了一趟,说是感谢你的援救之恩,还留下一个字条,说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去藤县找他。” 说到这,颜震停了一下,神情有些奇怪道:“老二,我当时看着这胖子好像有些怕你,起先过来道谢时,跟要见什么猛兽似的,吓成一团,一听你没醒,立刻就松了口气,我想叫你起来,他也没让,丢下字条没多久就跑了。” 颜魁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自己给这个郭胖子留下不少的阴影。 无心过多注意这个伸手施救的小胖子,颜魁同喂完鸡的颜震一起返回正厅,期间,颜魁向大哥询问起了小侄子的开蒙问题。 比颜魁大两岁,今年已经二十二的颜震,早在四年前就娶妻张氏,同年生下儿子颜光,小名多宝。 前两天颜江的老丈人过寿,颜家老大携妻儿前去拜寿,后因老人疼爱外孙,便让妻子带着儿子留在娘家住几日,这也是颜魁此次回家没见到小侄子的原因。 多宝今年三岁,按道理来讲还不到开蒙的年纪,不过陈氏一直因为当年颜江的缘故,至使颜家兄弟三人没读成书而心有心结,颜父也多多少少同样有这个心理,所以,夫妻两人就把内心的愧疚,通通补偿给了多宝这个小孙子。 于是,三岁的多宝才刚刚说顺畅话,陈氏就让颜魁在县里打听好的私塾先生,准备给小多宝开蒙。 颜魁虽然心疼小侄子,这么小就开始步入学堂,但他实在拗不过二老,只得尽心寻找,正好前段时间他打听到了一个不错的先生,如今看到颜震,便同这个当爹的商量商量。 ……… 颜震虽然年长,但主见不多,虽然觉得二弟找的先生不错,但还是表示问过家中二老及妻子再做决定。 熟悉自家大哥性情的颜魁对此早有预料,不再多说,打算等陈氏回来,自己再介绍一遍。 兄弟两人回屋不久,陈氏就和颜雄从田里回来,一家人开始准备做饭,没过多久,上午来过一次颜江和李氏二访颜家,娘俩一同郑重的给颜魁施礼道谢。 若是单颜江这个堂弟致谢,颜魁受就受了,但加上李氏这个亲婶婶,颜魁哪敢应礼,慌忙侧身躲让,陈氏、颜震也忙上前把李氏娘俩搀起,连声宽慰抚劝。 可能是动静闹得有点大,惊醒了屋里安睡的颜长林,得知何事的颜父,开口安慰弟妹和侄子,并发表了一系列类似于一笔写不出两个颜字、同宗同祖其利断金的“老成之言”,为此事画上了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事后,在颜长林这个当家人的组织下,两家共同用了晚饭,而后李氏娘俩告辞离开,颜魁也同陈氏说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向村中走去。 ……… 此时,天色已晚,晚上并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大柳村村民差不多都以入睡。 颜魁顶着月光,耳边传来零星几声犬吠,慢慢来到一座农家小院前,伸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声。 “龚发在家吗?” 过了片刻,院门打开,一个相貌普通,二目却炯炯走神的青年光着膀子露出头来,看到门外的颜魁,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二哥!” 颜魁看着面前这个发小,微微一笑:“我去叫兴孝,你去把秦五他们几个叫出来,咱们在大柳树那集合,我有事给你们说。” 龚发也不问颜魁找他们什么事,颜魁这边一说,他立刻点头应下,转头告诉院里的人自己出去一下,衣服都不穿,便去颜魁叫人了。 颜魁看着风风火火跑走的龚发,摇头失笑一下,转身向村里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13章 班底初成 历阳十三年,七月初三晚 月明星稀 村口大柳树下 颜魁环视一眼面前的八个青年,这都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发小。 作为从八岁时就名震大柳村,之后一路成为清远第一好汉的颜魁,他在大柳村乃至整个清远都不缺追随者和敬仰者的。 毫不夸张的说,十几年的名声积累,颜魁在清远县少年及青壮年中间的声望,几乎可以用如日中天来形容,他若是登高一呼,就是明着造反,都能拉起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来。 其中,他眼前这八个,必然是反军里的骨干中坚,而且是死忠的那种。 ………… 龚发。 小颜魁一岁,父亲乃是同安府有名的镖师,后来因为一次劫镖负了重伤,无奈就此退出江湖,回到老家大柳村娶妻生子,龚发乃是其长子。 出于对大儿子的器重,龚发自幼便得龚父亲自传授武艺,熬练筋骨,年方十八,就将一柄三十五斤的泼风刀使得炉火纯青,打遍十里八乡无敌手。 如果没有颜魁这座大山挡着,年轻的龚发未尝不能一夺清远第一好汉的宝座。 现如今,龚发已在家人的安排下入了公门,在清远县东巡检张卫手下当一个什长,颇受重用。 陈兴孝。 与颜魁同岁,祖上世代为大柳村村民,不过,他家以此为生的手段却不是种田务农,而是上山打猎。 也因此,陈兴孝自幼练了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出手例无虚发,是清远县颜魁之下的第一猎手。 说起来,陈兴孝起先因为自视箭法超人,并不太服颜魁,结果因为一次意外,他和他爹父子二人被兽群所困,眼看命在旦夕,幸得路过的颜魁看见,出手杀退兽群,救下陈家父子。 救命之恩大于天,更何况爷俩都被颜魁救了,自此以后,陈兴孝就死心塌地的给颜魁当起了小弟,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秦五、秦十。 本名秦伍、秦拾,是一对不是双胞胎的亲兄弟,村长孙宏的亲外甥,因父母早夭,所以被舅舅接到自家抚养。 兄弟俩不懂武艺,但可能因为自小孤儿的缘故,性格狠厉,敢打敢拼,自幼就常常用石头给其他小伙伴脑袋开瓢。 也因为性格的缘故,哥俩有点一根筋,除了舅舅孙宏和颜魁的话,谁也不听,如今俩人在八里镇以帮人要帐为生,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和颜魁的消息,所以兄弟俩事业干得还算顺利,也没人敢找他们麻烦。 因这兄弟二人名字和五、十两个数字谐音,一般相熟和认识的人都唤他们秦五、秦十。 龚发这四人,算是大柳村颜魁之下最出众的四个后生了。 至于八人中剩下的何春、傅之明、施勇、张冬四人,无论从各方面来看,都明显比他们差上不少,就是大柳村土生土长的普通青壮。 唯一可能不同的是,这四个因为打小同颜魁混久了,比那些老实忠厚的农家后生,多了几分勇悍胆气,关键时刻相对靠得住。 ……… 和小时候天天黏在一起不同,长大了众人各有各的生计,要不是之前村长孙宏召集村中青壮,想去饿狼坡救人,八人得到消息,纷纷回村欲支援颜魁,颜魁想一下子把八人找齐,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咳咳……” 回过神的颜魁轻咳一声,打断了面前许久未见,忙着叙旧的龚发八人。 众人见颜魁有话要说,纷纷肃静闻听,颜魁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太过严肃,众人点头应是,之后却仍旧如故,颜魁无奈,不过也不再纠结,垂首沉吟一下,慢慢开了口。 “兄弟们都是自己人,我颜魁也不想和你们绕圈子,今天我之所以让发子叫你们过来呢,是有点事要同你们商量一下。” 颜魁这边话音刚落,现在他旁边龚发便按耐不住开口道。 “二哥这话就远道了,对我们还客气什么,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您有事就直接吩咐,兄弟们没二话,通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龚发这话一出,顿时获得其余人响应,众人纷纷对他这番话附和应是。 秦五、秦十这脑子缺根弦的哥俩更是闹的厉害,吵吵着替颜魁赴汤蹈火,没一会,更是连藏在腰间的短刀都拔了出来,连什么事都不清楚就嚷嚷着要捅人,看得颜魁直气的脑仁疼。 好在八人中还有个性格比较稳重的陈兴孝,知道颜魁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郑重其事,配合着颜魁把兴奋的秦家兄弟叫停,颜魁才得以继续说起了正事。 ……… 小半个时辰后 颜魁将朝廷欲要剿匪,以及自己同黄大虎商议之事,一一悉数同龚发、陈兴孝八人说了,而后,颜魁环视诸人,沉声开口道。 “大家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都没外人,我也不拿那些糊弄人的话框你们。 今儿我说的这事,非同小可,稍不注意就有性命之忧,大家都是有家有业的,是去还是留,一定要考虑清楚。 去,咱们兄弟聚在一起,拿刀枪搏个前程,留,我颜魁也绝不怪他,日后大家还是好兄弟。” 说到这,颜魁退后两步:“我话说完,是去是留,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决定。” 说罢,颜魁再不作声,眼神却一直看着自己的这八位发小,暗含期待。 根据之前他和黄大虎的商议,面见了花县令之后,他恐怕就要着手召集青壮,组建清远县的民兵辅役。 这些组建好的民兵,无疑是他日后从这剿匪之功分一杯羹的倚仗所在,万万是要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的,可要做到这一点,颜魁需要一些帮手帮衬。 龚发这八个发小,能力上虽然有高有低,性格也各有优劣,但他们有颜魁最看重的一点,那就是忠心,只忠于他一人的忠心。 在这个前提,龚发他们其他的缺点颜魁都可以忍受,并且可以放心将手下的民兵青壮交由他们分管。 有这八个忠心耿耿的发小辅佐,颜魁准备再从召集的青壮中提拔一些亲近自己的骨干中坚,配合他在清远积累的威望以及本身的高超武力。 颜魁有信心自己即使是一介白身,也能牢牢掌控住八成的民兵青壮。 ……… 没有出乎颜魁半点预料,身逢乱世,但凡心里还有些血性的男儿,就不可能对“出人头地”四个字无动于衷。 更何况这八人对颜魁一向敬服,焉有不从之理。 颜魁给出的一炷香考虑时间根本没用到,甚至连百息的功夫都不到。 几乎是颜魁话音刚落,秦家兄弟便嚷着跟二哥做事,稍后片刻,龚发、陈兴孝一同出言加入,何春四人倒是微微沉吟了一会,但不过三十息,四人也先后表态愿意跟随颜魁。 颜魁大喜,招过诸人,好好勉励了一番,期间,不免也做出一些自己成事之后的奖赏许诺,众人本就高昂的士气更为大增。 之后,几人就此事又商议了一番,颜魁令八人回去之后就开始筹备召集青壮之事。 并且,颜魁还着重对龚发几人交代,众人去联络那些青壮时,要优先考虑亲近崇拜自己的后生,其中练过武、有特长的,更要特别备注,留与他看。 ……… 几人一商量就商量到了后半夜,待事情说的差不多,颜魁瞧了瞧天色,让众人各回回家休息。 临分别之际,颜魁告诉龚发几人,明日中午他便返回县城,最多三日,衙门让他组建青壮之事差不多就能确定下来,到时众人肯定要忙起来。 所以,趁这几天空隙,几人赶紧把身边的琐事料理清楚,省得将来被杂事牵绊,浪费了时间是小,耽搁了正事是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道是让颜魁放心,之后众人分别,颜魁也回奔家中。 第14章 烈酒和都头 次日 一大早,天上就开始阴云密布,到了巳初(九点),已然开始隐隐出现了雷鸣之音。 本来打算中午返回县城的颜魁,怕路上下雨不好赶路,索性改了行程,打算提前一个时辰出发。 大柳村村口 颜魁挥手告别了来送行的父母、兄弟、发小、村民,翻身上马,突背重负的马儿忍不住发出一丝痛苦的嘶鸣,蹄步散乱的踩了几步,才算稳住身形。 颜魁也知自己庞大的体重,对这匹连良马都算不上的马儿来说是何等的摧残,所以,他体谅的等马儿适应自己后,方才挥鞭前奔,往县城而去。 ……… 大柳村距离县城约二十里左右,步行不过就半天时间,骑马飞奔,脚程快的三刻钟足已,慢些的,半个时辰怎么也差不多够了。 虽然扛着颜魁的这个大块头,极大的降低了速度和体力。 但颜魁租的这匹性子坚韧的马儿,还是咬着槽牙里的缰绳,一通狂奔之下,赶在半个时辰的最高时限内,四蹄踏进了南城门,扞卫了自己在马市的名誉和尊严。 抚了抚胯下马儿的鬃毛,以示奖慰,颜魁骑着它回了马市,同马商退了马匹,取了押金,只身回转肉铺。 颜氏肉铺 看见东家颜魁回来,正在店中忙活的毛家兄弟和六子赶忙迎了过来,一阵寒暄后,三人得知颜江平安无事,各道了两句吉祥话后,毛家兄弟继续干活,六子则跟着颜魁去了后院。 ……… 卧房 颜魁将手里的狼牙棒放置一旁,取过房中桌上的茶碗,喝了几口凉茶,回头对跟他后面进来的六子问道。 “我不在这两日,家里有什么事吗。” 六子从房中的洗漱架上取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一边递给颜魁,一边回道。 “店里一切正常,道上也没什么特殊情况,倒是黄大人家的管家今天上午过来了一趟,见您不在便回去了,我问他找东家您什么事,他没言语,我也没敢细问。” 颜魁点点头,明白应该是黄大虎那边有动静了,看来,一会自己还得去拜会一下这个便宜大哥。 思想到这里,颜魁便打发六子给自己置办吃食,打算吃罢了饭就去黄府寻黄大虎。 在马上颠了一路,颜魁早上在家吃的那点粥饭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临近晌午,本就因为体壮而不甚耐饥的他,吃午饭已成了头等要事。 ……… 不过,让颜魁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不急,有人却比他急。 两只烧鸡下肚,午饭刚刚用了三分之一的颜魁,还没来及对下一道菜展开攻势,六子来报,黄大虎同清远县都头谷尚前来拜访。 半炷香后。 颜魁同亲自接进来的黄、谷二人各自落座,又吩咐六子给二人添上碗筷酒杯,一切安排停当,六子退下,关上房门,卧房只剩下颜魁三人。 “啧,好烈的酒,咳咳……” 见六子退去,黄大虎端起酒杯,仰头饮下,顿时只觉一道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直奔胃底,忍不住咧了咧嘴,咳嗽了几下,微黑的面容也泛起一丝红晕。 “兄弟性子粗,惯喝烈酒,黄大哥初饮,慢些喝就好。” 颜魁在地球时,因身份的缘故,久在酒场厮混,时间长了,便成了个酒罐子,如今重生北晋,爱喝酒的习性也没改变,从小就经常带着颜雄、龚发等人偷颜父、孙宏的酒喝,后来年长,更是每餐必饮。 好在颜魁心性成熟,知道酒多误事,所以每次喝酒只为助兴,绝不过量。 不过,因为颜魁喝惯了地球高度酒,对北晋民间酿的这些还不如地球啤酒度数高的米酒、散酿实在难以忍受,所以,他家中常备的酒都是特寻的烈酒,普通人根本喝不惯。 刚才也是黄大虎喝的急,颜魁没来得及拦住,否则肯定不会让其一口干了。 黄大虎也知不怪颜魁,强压住身体的不适,冲颜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老人在这说话,一旁的都头谷尚倒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片刻后,双目亮起。 “好酒,有点像崇山县莫老黑家的十年陈酿,不过口感没那陈酿那么味道醇厚,唔,回味有米粮味,应该是没发酵透………没错,这绝对是刚出窖没多长时间的新酒。 二郎,你是从哪寻得这良窖,好口福,哪天带哥哥也去见识见识。” 与喝口烈酒就缓半天的黄大虎不同,谷尚是个爱酒的,见这酒烈,不惊反喜,随后还打听起了酒的来处。 ………… “都头说笑了,都是些乡野粗酒,是我一个长辈酿的,见合我口味就送了我几坛,都头若想要,我还有两坛存货,一会让人送到府上去。”颜魁笑笑,爽快的说道。 “这……君子不夺人所爱。”谷尚有所意动,但还是出言推辞。 “哎,不值几个钱,凭你我的交情,都头直收了便是。”颜魁不顾谷尚推辞,再三开口相送。 颜魁不是无缘无故的献殷勤,他有自己的目的,谷尚身为清远县正九品缉捕都头,掌管县衙三班衙役,是县尉黄大虎的左膀右臂,在清远官面也算得上最顶尖的几个人物。 眼下颜魁正处出山的关键时刻,这谷都头在其中不说有多大份量,但也多少能说得上两句话,如此人物,颜魁自然要交好于他,反正代价不过是两坛酒。 “既然如此,我就厚着脸收下了。” 颜魁盛情之下,谷尚也不再端着,松口收下了酒,双方皆大欢喜,气氛更为热烈了几分。 ……… 黄大虎方才在旁看颜魁和谷尚为了两坛酒你来我往,一直默不作声,直到二人尘埃落定,才看向颜魁开口问道。 “兄弟,我听说你出了趟门,把那饿狼坡的一阵风宰了。” 听到黄大虎的话,颜魁没有丝毫意外之色,这位黄县尉在清远人脉极广,境内有何事发生,十有八九瞒不住他。 更遑论黄大虎老家黄家村离大柳村不远,两村互动频繁,颜魁和一阵风的事,恐怕当天晚上去给黄县尉送信了。 “不瞒哥哥,那一阵风的人头就在隔壁屋子,二位可愿一观。”颜魁言道。 黄大虎虽然这些年久不动刀枪,但当年也是从疆场上搏杀过的汉子,谷尚更是身居县衙都头一职,残肢尸体也是家常便饭。 二人一听颜魁的话,不但没有丝毫抗拒之意,反而放言让颜魁去取,想要见见这个名传府城的大到一阵风究竟是何模样。 颜魁见二人颇有兴趣,便让二人稍等,自己起身离了坐凳,出了房门来到后院柴房,见四下无人,从系统空间取出了一阵风的项上人头。 今日这个情况,颜魁之前就有所预料,所以在大柳村时,他就将一阵风人头用草木石灰处理过。 所以,眼下这人头虽有系统空间的“保鲜功能”,但在草木石灰的掩盖下,倒是和死去两天的首级相差不大。 反正黄大虎两人也不可能抱着人头仔细研究,颜魁也不怕其发现其中的差别之处,用包裹简单一盖,就拎着返回了卧房。 第15章 让他们两个一起上 如同颜魁想的一样,黄大虎和谷尚二人虽然不怕人头这玩意,但也绝没有把玩首级的嗜好。 颜魁拿来首级后,两人粗粗看了几眼,赞叹了两句颜魁果然名不虚传之后,便让颜魁重新用包裹将人头包了起来,之后,黄大虎说起了此番他来的目的。 新来的花县令同意见他了! 虽然心里对此事早有预料,但等黄大虎开口把事情确定下来,颜魁内心还是忍不住掀起一阵涟漪。 高楼万丈平地起,而今,自己终于砌上了第一块砖。 只是,还不等颜魁还没有高兴多长时间,一旁的黄大虎就兜头他泼了盆冷水:“兄弟,你先别高兴,哥哥得了信,你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很可能咱们之前商量的都得作废。” 颜魁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内中出了什么变故,大哥不妨直言。” 黄大虎瞧了瞧颜魁脸色,见其毫无变化,心中一紧,怕颜魁多想,以为自己坑他,连忙开口道:“二郎,你莫多猜忌,不是哥哥故意框你,此事我也是突然得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 这话颜魁倒是相信,他和黄大虎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知道这人什么性格,好人算不上,但朋友义气还是很看重的。 再说按照之前两人商议的结果,如果事成,两人互惠互利,各自皆大欢喜,黄大虎没有理由诓骗自己。 更何况,在整个清远县,黄大虎可是最清楚能力的几个人之一,其肯定清楚惹怒颜魁的后果,在这个朝廷剿匪的关键处,除非黄大虎疯了,才会给自己树那么一个大敌。 所以颜魁对黄大虎这番话还是信了七八成的,这里面肯定有黄大虎想不到,或者阻止不了的变故发生,故此让他们之前商定的计划出了岔子。 当然,出于谨慎和必不可少的防备心,颜魁也不排除黄大虎是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袖手旁观,甚至是顺水推舟的不光彩角色……… ……… 不管心里怎么百转千回,颜魁面上对黄大虎没有露出半分不满之色。 “大哥多想了,你我兄弟哪有那么多是非,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岂有事事顺心的道理。 不过事在人为,大哥不妨将此事曲折明言,咱们也好商量一个应对之策。” 眼见颜魁没有怪自己的意思,黄大虎也松了口气,沉吟思考片刻,慢慢说了此事内情。 就如黄大虎所说的,这事确实怪不了他,据他之前的了解,这位新上任的花县令,虽说是侯门之后,但此番就任清远,并没有带多少手下过来。 除了一个师爷,几个随从护院,连丫鬟奴仆都是来到清远后,县衙官吏给现配的。 照理说,这样的孤家寡人,想要剿匪建功,肯定要倚仗当地的豪杰勇壮,这也是黄大虎当初敢同颜魁打包票的原因。 不过,让黄大虎没有想到的是,他实在小看了这位京城来的侯门子弟。 在花县令发现了手下缺乏武将的情况后,人家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召集本地豪杰,而是直接一纸书信送到府城,从同安总兵府那调来了两个实打实的正八品千户,专门用来训练整合清远县的兵马青壮。 这下好了,甭说黄大虎许诺颜魁的青壮头领危在旦夕,恐怕他自己手下的衙差、白役都得归人家指挥。 到时,非但剿匪之功他捞不到一份,搞不好他这县尉的职位估计也成了空架子……… ………… 一说到这,黄大虎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愁色,也不管桌上的酒烈不烈了,端起来仰头就是一大口。 颜魁倒没有黄大虎那么悲观,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对策。 “其实,我倒有个主意。”一直没吭声的谷尚此时忍不住开了口。 身为黄大虎的心腹,谷尚和黄大虎的利益同进同退,一息相关,黄大虎被夺了权,他也好不到哪去,在这种情势下,谷都头自然而然的走到了府城来的两个千户的对立面。 “都头讲来。”颜魁有些期待。 “府城的那两个千户,虽是县尊大人请来,但终究是个外来户,在清远没有任何根基。 以大人和二郎在县中的威望,只要一齐放出风去,我准保这两人一个青壮也招不到,到时县尊看到两人一事无成,必然大怒之下将二人赶回府城,我等此刻再雪中送炭,不但能如愿以偿,还能得到县尊大人的感激,此乃一石二鸟之………” “之你个娘头!” 谷尚还没说完,在旁早就听了一肚子气的黄大虎已然骂出了声。 “你当县尊是你这般的蠢货,他们这些从京城来的高门子弟,什么心眼没见过,我同二郎若真这般做了。 我敢打赌,不出三天,这参我的文书就会被送到府城,一个月,老子就得押在给剿匪大军面前,以延误军机之罪给大军阵前祭旗。” ……… 谷都头被骂骂咧咧的黄大虎训的抬不起头,颜魁见此,暗自无语的在心里摇了摇头。 刚才他见谷尚那么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还以为其真有什么精彩绝伦的高见,结果却是这般蠢招,也不怪黄大虎那么生气。 事实上,要不是颜魁知道这谷尚是黄大虎的死忠手下,估计还以为其是故意挖坑害他们俩的呢。 盏茶过后 骂累了的黄大虎,端起水碗喝了口茶,转头看向颜魁:“兄弟,我知你素来粗中有细,胸藏急智,此事哥哥是没招了,你有什么计策,不妨说出来大家商议一番。” 颜魁闻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方才说道:“计策没有,但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黄大虎刚才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颜魁却真有主意,不禁大喜,连忙询问。 颜魁抄起筷子,在酒杯里沾了点酒水,开始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说。 “其实我觉得咱们之前可能想岔了路子,那两个府城来的千户,其实并不是问题关键所在,对于咱们来说,真正的紧要处是县尊大人。” 黄大虎若有所思:“你继续说。” “大哥,咱们所求的最终目的,是剿匪之功,而县尊大人,目的和咱们是一样的,所以从这点上来看,咱们和县尊是天然的同盟关系。 只是,眼下咱们和县尊大人的同盟机会,被那两个千户夺去,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县尊大人面前,表现出我们超出对方的能力和作用,继而取代那两个千户,重新和县尊大人建立同盟关系。” 颜魁淡淡一笑:“县尊大人是聪明人,他会判断谁给他获取剿匪军功的帮助最大,并作出正确选择。” “………我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了,不过,关键咱们怎么在县尊面前,把那两个千户干掉。” 黄大虎低头思考片刻,然后直指要害,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 颜魁倒是对这个问题很淡定,轻轻一笑:“县尊大人所倚仗这二人者,无非两点,一为领兵,二为将勇。 领兵之事,大哥当年也是军中宿将,久经战阵,以大哥之能,指挥些乡勇衙役,自然不成问题,再加上咱们有本地威望加成,在县尊大人眼中胜过两个八品千户轻而易举。 至于将勇………” 颜魁眼中流露出傲然之色,整个人的气势猛然一凝:“不是欺负人,我可以让他们两个一起上………” 第16章 侯门出来的花县尊 历阳十三年,七月初五 清远县衙,后院 一个三十上下的中年人,身着一袭白衣,手持一方宝剑,脚踩连环,剑光飞舞,在园子里左腾右挪,声势惊人。 良久,白衣中年收了剑势,自有一直侍立在旁的丫鬟送上毛巾,中年人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宝剑递给丫鬟,刚要准备回屋洗漱换身衣服,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衫,头戴文巾,五十岁上下的老者,突然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东翁,京城有信到。” 白衣中年,也就是清远县新任县令花文正,听到自家师爷辛营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两步,从其手中接过信封,迫不及待的打开,直接取出信认真看了起来。 辛师爷不敢打扰,只是抬手让园中丫鬟护院退下,自己默默恭立在花文正一侧。 没一会,看罢了信的花文正将信折好,重新塞回了信封,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呵,老爷子倒是真宠老五,竟然给他运作到刑部去了,二十一岁的正七品知事郎,二榜进士也不过这个待遇了。 看来之前府里传老爷子有意立老五为世子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辛师爷低着头继续默不作声,但闪烁的眼神,却掩饰不住他心里的翻江倒海。 侯府真要变天了? ……… 花文正不知自家师爷所想,将书信收起,他挥退了众人,孤身一人来到后院一处房间内。 除去身上沾满晨练汗水的衣物,花文正踩着木履来到丫鬟们早就备好热水的浴桶面前,抬腿入水,在浴桶里盘膝而坐,闭目不言,思绪却慢慢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在清远,很多人都知道花文正出身高贵,但他的具体跟脚却少有几个人真正了解,即便有人打听到他的一些消息,也都是似是而非,云山雾绕的传闻,是真是假谁也不敢拿准。 其实这是花文正故意为之,他就是想让人琢磨不透他背后的背景势力,给自己套上一层神秘光环,以此来震慑黄大虎这些在清远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当然,如此故弄玄虚绝非良策,一旦被人识破,花文正的这个县令就别想再有下面人服他了。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花县令这么做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 花文正出身于京城的知景侯府,其祖上乃是跟着北晋太祖武烈帝打天下的老臣,后因功被封侯爵,世袭罔替,是北晋最老的一批勋贵。 而今,知景侯爵位传了三代,现在侯府当家的正是花文正的父亲,当代知景侯花青。 这位花老侯爷,平生酷爱风流,故而后院妻妾众多,自然而然的,老侯爷子嗣也非常繁盛,单是入了族谱的,就有十一子七女,而那些没入族谱养在外面的儿女,数目也十分可观。 在高门大户,子嗣丰厚固然是好事,但不免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休止的“家产之争”,只不过普通富户争的是钱、土地、房子,而知景侯府争的却是花老侯爷百年之后留下的侯爵之位。 托饥不择食花老侯爷的福,在侯府入了族谱的十一个儿子里,其中有五个,因为生母出身的问题,被迫放弃竞争,后来侯府长子又英年早逝,所以,如今竞争世袭爵位的还有五个儿子。 其中,花文正作为侯府嫡次子,在长兄早逝的情况下,无论是嫡庶出身还是年岁长幼来说,他都是爵位第一继承人。 不过,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这位侯府二爷一直不被花老侯爷所喜,这近乎是半个勋贵圈都人尽皆知的“秘密”。 ……… 同有机会争夺爵位的五个儿子,其余四个,但凡做出一点成绩,花老侯爷都会老怀大慰,大呼吾有佳儿。 而花文正表现的再为优秀,也得不到老侯爷半分夸奖,甚至有人替他在花老侯爷面前说好话,花老侯爷都不愿听。 时间长了,花文正再火热的心,也被自家偏心爹一盆盆冷水泼的冰凉,后来他索性直接想通了。 反正自己怎么做也得不到父亲喜爱,还不如趁着老头子没死,侯府未分家,自己顶着知景侯嫡次子名头出外闯荡闯荡,若能侥幸混出一番功业,自身前程无忧之下,还可以顺带打打老头子的脸。 而且花文正内心还有一个奢望,按照北晋朝廷制度,勋贵继承人的人选是由知景侯本人选定,然后递交皇帝裁定,在皇帝准许并正式下旨之后,这个世子之位才算定下,得到朝廷和皇家的承认。 在一般情况下,皇帝都不会对这些勋贵提交的人选有异议,不过……是事就无绝对之论,说到底,这北晋天下是皇家说的算。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爵位继承人表现出色,为朝廷皇家信重,那皇帝肯定就要对这个世子之位重新斟酌斟酌了。 是选一个庸庸碌碌,却为父所爱的膏梁子弟,还是奖励一位兢兢业业,赤胆忠心,为朝廷有着卓越贡献的社稷能臣。 这结果不言而喻……… ………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自家那几个有资格争爵位的弟弟,各自有几斤几两,花文正比谁都清楚。 不是他捧己贬人,无论是从心机、手段、才学、能力、武功等哪个方面来说,几人都要差自己一截,尤其那个被花老侯爷捧为心头肉的老五,更是个绣花枕头,面上好看,实则一肚子草包。 于是,花文正在慎重考虑之后,毅然决然离开侯府,谋求外放为官,欲在外闯出一番功业,用迂回策略争夺侯府世子之位。 之后,花文正打听到朝廷想到崇山剿匪的消息,顿觉是个好机会,就动用外家和妻族的势力,把自己外调到清远县当县令。 只是让花文正没想到的是,他的计划不知被人泄露给了他那几个竞争对手,这下好了,几人怕他真闯出什么名堂,联手对他进行打压。 花文正虽不是吃素的,但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再加上还有个偏心老爹拉偏架。 一番争斗之下,虽然花文正仍旧如愿外放清远,但也被逼答应了,外放期间不得从侯府及侯府交好势力处借力的“丧权辱约”。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当初花文正来清远让任时才这么“低调”,身边得力的仅有辛营这个幕僚当师爷,几个护院随从更像是马夫脚力。 一个侯门之后寒酸至此,让黄大虎等一众本地官吏实在摸不准这位新来的县尊,到底葫芦的道理卖的什么药。 ………… 如今,花文正也是在黄大虎等人面前咬牙硬撑,明面上一副胸有成竹,名门贵胄的不凡气度,其实心里不住打鼓。 万一黄大虎这群人得知他不过是个“侯门弃子”,恐怕自己这个县令会被立即架空,即便不会被当众顶撞排挤,背地里也少不了阳奉阴违。 别看花文正是第一次下放为官,但在侯府里见惯了下人们两面三刀、看菜下碟嘴脸的他,对此事的后果有清晰的认识。 “说到底,我在清远还是得有自己的心腹和势力。” 在浴桶里泡了足有两刻钟的花文正,感受到水温变凉,起身出了浴桶,将身上擦拭干净,换了一身提前放在房间的新衣服,出了房门,踱步走到书房,思考自己下一步计划。 提起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势力”两字,花文正低头沉吟片刻,又落笔写出两字“时间”。 从他离开京城那日算起,至今已有一月有余了,这些日子里,之所以他能在清远县里安安稳稳当他的县令老爷,全仰仗知景侯府那几位爷斗的厉害。 否则单靠他那势力一般的的妻族外家,还真未必拦得住他那几个兄弟派来清远给他捣乱的人。 不过,久守必失,等过段时间那几位回过神来,肯定放不过他这个漏网之鱼,不用多大手段,派人到清远散播些消息,就够他麻烦的。 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在清远县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势力和话语权,这样即使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他也能抵住此事造成的动荡。 等到那时,虽然没有了侯府这块牌子震慑,自己也有了底黄大虎这些地头蛇周旋的底气,继续谋求剿匪之功。 ……… 花文正的思路越发清晰,提笔又在纸上写下了黄、周二字,停顿片刻,又加上了两个小字——刘、林。 黄自然是黄大虎,这个在清远黑白两道都有庞大势力人脉的县尉,是花文正心中在清远的头号对手。 孟,是清远县县丞孟贡,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听说上面有让其致仕的意思,故此孟县丞也爱不太管事,常常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衙门。 花文正见过几次他,总觉得这老头没面上这么简单,所以心里一直有着提防。 至于刘、林,就是府城来的两个千户刘茂、林辉。 花文正离京前,曾专门悄悄找过一个和自己交好的勋贵子弟,其当年曾在同安总兵府任过职,有些香火情在,花文正拿着他的书信,以练兵配合剿匪的理由,从同安总兵府借调了这两个千户过来。 看着眼前的四个姓,花文正在心里不停斟酌。 首先,甭管那县丞孟贡私底下有何不妥之处,目前来说,其没有对产生什么威胁,花文正提笔在孟字上画了个叉,然后把目光放在了黄字上面,目光凝重。 这才是真正的难缠人物……… ……… 实话实说,别看黄大虎在言奎面前很好说话,似乎性格非常平易近人,但实际上,外号坐地虎的黄大虎,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撇去军方的背景,黄大虎单就其本身在清远的势力就很恐怖。 先说黑道,颜魁虽号称清远第一好汉,但只是名头好听,实际清远绿林道上真正当家作主的是黄大虎。 清远县的青楼、赌坊、当铺、钱贷,以及一些灰色生意全是由黄大虎掌控或参股,里面利润高低暂且不表,光说这些地方养的打手加起来不下二三百,亡命徒也有十几个,皆听黄大虎号令。 这还是绿林道,里面多少还有颜魁干涉,黄大虎做不到一手遮天,但官面上就不一样了。 前任县令昏庸无能,县丞孟贡不管不问,无人制衡,黄大虎几乎把县衙当成了自己家,都头、主薄是他左膀右臂,三班六房一多半都是门下走狗。 东西南北四大巡检,一个是他连襟,两个同他拜了把子,最后一个不愿与他为伍,也让黄大虎捏着粮响使其低了头。 之前黄大虎在颜魁面前唉声叹气,怕花文正夺他的权,那是没撕破脸,心有顾忌,真要是撕破脸,黄大虎不顾一切疯狂反扑。 别说花文正只是一个会点剑法的文人,就是颜魁也不敢准保自己全身而退,或许他可以逃命,大柳村的家人可跑不了。 也正是如此,越是了解到黄大虎在清远的势力,花文正心中就越是忌惮,不敢轻易下手夺权。 ……… “唉,手下还是没得力的人手,若是刘、林两人能有一个堪为大用,我也能扶持其和黄大虎斗一斗,就算不敌,也能有自保之力。” 花文正看着宣纸下面的刘、林两个小字,脸上露出的神情满满都是怒其不争……… 第17章 这是员福将啊 县衙后院,书房 咚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正在沉思的花文正,随手拿过一方镇纸,将面前写了字的宣纸折叠压住,轻咳一声。 “进来。” 辛营辛师爷一脸严肃的迈步进房:“东翁,县尉黄大人在外求见。” 花文正眼神一动,眉头不禁皱起,直接道:“他怎么来了。” 辛营是花文正舅舅给他寻的幕僚,跟着他已经有七八年了,是花文正最信任的心腹,对他的事情都有参与,所以花文正也不在其面前避讳对黄大虎到访的抗拒。 “东翁忘了前日黄大人说要给您举荐一人吗。”辛营缓声回道。 “哦,本官想起来了,叫颜……颜魁,对颜魁,听说是个杀猪的屠户。”花文正低头想了想,终于记起了前日听过的那个人名。 “东家可莫要小看了这个屠户。”辛营看到了花文正脸上似有不以为然之色,忍不住开口提醒。 “据学生在县里打听的消息,这个颜魁在清远素以勇武着称,号称清远第一好汉,广有威名,声望极高,而且最有意思的是………” 辛营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花文正意味深长道:“黄县尉似乎在此人身上吃过亏,而且还不止一次。” ……… “哦。” 闻听此言,花文正眼前霎时一亮,来了兴趣:“同本官仔细说说。” 辛营看了看门外,笑道:“学生还是路上跟您说吧,别让黄大人等急了。” 花文正点点头,起身离了书桌,向门外走去,辛营赶忙跟上,两人一边前往正厅,一边聊起了颜魁。 “这么说,这个颜魁看似依附在黄大虎手下,实则,颜魁并不直接听命于黄大虎,二人是合作关系,且这颜魁还深受黄大虎忌惮,甚至常常有退让之举。” 还不等二人来到黄大虎所在的客厅门前,花文正已从辛师爷口中大致了解了颜魁的过往经历,眼神微微发亮。 “没错,东翁。” 辛营点了点头,又道:“学生听闻这颜魁武艺超群,堪称军中悍将,当初双方起纷争时,颜魁曾以一己之力打退过黄大虎手下上百打手,死伤数十,要不是衙门有人赶到救援,咱们今天能不能见到黄县尉还两说呢。 后来二人,黄惧颜之勇武,颜忌黄之势大,故言和罢手,和平相处。 不过依学生来看,那黄大虎似乎有些压制颜魁,双方并没有表面那么和谐。” “嗯,有点意思。” 花文正不住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最后更是直接吩咐辛营道:“师爷你辛苦一趟,多收集一些颜魁以及他和黄大虎之间的情报,本官觉得,这位清远第一好汉,很可能就是我们的破局所在。” 辛营轻轻颌首,对花文正的反应心知肚明,早有预料。 事实上,他之前得知颜魁事迹后,所思所想和今现在的花文正相差不多,否则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在花文正面前着重提起颜魁。 ……… 片刻后,花文正二人进入客厅,早就等侯良久的黄大虎,赶忙起身迎接见礼。 “下官见过县尊大人。” 花文正拱手还礼,两人寒暄两句,各自落座,花县令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黄大人今日来本官这,可是为那前两日你向本官举荐的颜魁壮士。” “县尊大人明见。” 黄大虎笑着捧了一句:“那颜魁此时确实正在县衙外等候面见大人,除此之外,他还给大人带了个见面礼。” “哦,是何礼物。” 换做旁时,花文正才懒得搭理一个屠户的见面礼,但刚刚听罢了颜魁事迹的他,对颜魁的兴趣正值巅峰,此番一听其携礼面见,顿生期待。 黄大虎看着面带意动的花文正,有心卖关子让颜魁直接将一阵风的人头奉上,给这位花县尊一个“大大惊喜”,但又怕真把这位吓出了事,只得按捺内心的冲动,实言相告。 “县尊可知咱们县境内有一饿狼坡,其上聚着一伙匪徒,领头的匪号一阵风,前身是府城流窜多年的江洋大盗。” 花文正点了点头,他此番就任为的就是谋求剿匪之功,功课提前就有准备,崇山匪众情报他不敢说悉数于心,但也记得十之八九,更别说一阵风的匪巢正在他治下,花文正自然知晓其是何人。 ………… 黄大虎怕的就是花文正一问三不知,见其点头,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朗声开口道。 “日前,那一阵风匪性难除,屡次下山劫掠乡中百姓,恶行滔滔,为人不容。 义士颜魁不忍乡民受苦,孤身一人深夜杀奔饿狼坡,当场击毙匪首一阵风、并匪众数十,解救人质十几人,火烧匪巢,为我清远除去一害。” 花文正闻言动容,霍然起身问道:“此言当真。” 黄大虎微微一笑:“现在颜魁正拿着一阵风的首级在外等候,县尊大人一看便知。” “好,好,好。“ 花文正连道三个好字,重新坐回座位上,脸上止不住泛出笑容。 说到底,花文正来清远县的目的是为了剿匪之功,以此积攒功业谋求侯府世子之位,当县令、和黄大虎夺权、组织青壮、从府城外调千户练兵,都是为更好的实现这个目的。 结果他谋划了一个多月,还没正式开始实施计划,颜魁就捧着剿匪之功送到了他的面前。 别说什么一阵风只是十几人的乌合之众,不成气候,这些花文正他们清楚,府城那可不了解。 今日黄大虎敢在花文正面前把匪徒人数从十几人改为几十人,明日花文正就敢把这几十人改为匪徒上百,反正一阵风等人已死,无所对照……… ……… 花文正眼神越发明亮,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从衣袖取出一个小册子,翻阅一会,眼睛在“一阵风”三个字上面停下,哈哈大笑。 不一会,花文正止住了笑容,见到旁边的黄大虎面带疑惑,便把手中的小册子递给他,黄大虎接过,看到册子上一阵风的名字后,眼神一动,赶忙翻向册子扉页,双目瞪园,呼吸慢慢变粗。 “这……这是朝廷此次的剿匪名单,一阵风那厮竟记录于此。” “没错。” 花文正此刻心情很好,向黄大虎:“应该连他在府城的案子也算在里面了,否则凭他的势力还得不到剿匪大军重视,不过无论无何,咱们此番算立功了。 一会儿本官就写捷报向府城请功,言我清远县官民积极响应朝廷剿匪,以本县之力一举剿灭恶匪一阵风一众。 现在朝廷剿匪大军还未开拔,我清远县就灭了一处匪巢,为此役开了个好头,府尊和总兵大人必然十分欣喜。” 黄大虎也没想到这一阵风的人头竟然如此值钱,心里不禁一动:“县尊大人,那颜魁………” “快请进来,本官要亲自对咱们这位大功臣嘉奖。” 花文正此刻对颜魁充满了好感,二人面还没见,其就给自己送了一大功,这绝对是员福将啊……… 第18章 清远民团团练 县衙后院正厅 颜魁跟着辛师爷前后进了房门,甫一露面,端坐在主位上的花文正就是眼前一亮。 只见颜魁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扎熟牛皮带,脚上一双高筒套靴,配着他七尺多高的魁梧身板,端的是霸气外漏,任谁看见,都得挑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若说之前花文正多少还对颜魁以一己之力对抗黄大虎、孤身歼灭十余土匪的过人事迹有所怀疑,如今见了真身,当即就把怀疑消了大半。 身为侯府子弟,花文正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县令,在京城他曾和朝中许多武将打过照面,其中,能比得上颜魁这个身形气势的,无一不是在军中有名有号的猛将。 野有遗贤,龙隐于渊,苍天何其幸我花文正,赐大将于此助我成事! 花文正直勾勾的看着肃立厅中的颜魁,眼中的喜爱已然有些抑制不住,惹得颜魁心里毛毛的。 这新来的县令不会爱好龙阳吧……… ……… 虽然心中各有念头,但明面上,花文文和颜魁两人都没有露出什么不妥之处。 颜魁迈步来到近前,老老实实的躬身给花文正见了个礼:“草民颜魁见过县尊大老爷。” “免礼。” 此刻,心绪也平静下来的花文正,微微抬手要颜魁起身,而后上上下下打量了颜魁一番,方开口问道。 “我听黄大人说,你孤身一人将那饿狼坡上的众匪剿灭伏法,可是实情?” 颜魁解下系在腰上的盒子,双手捧着往前一送:“一阵风首级在此,大人可让人查验。” 花文正冲辛营使了眼色,辛师爷从他身后走出,来到堂前从颜魁手中取过里面装着一阵风首级的盒子,转身递给花文正。 花县令大着胆子,伸手将盒子上方的盖子打开,运目往里一看,果真一个面目狰狞痛苦的人头置于其中。 砰 盒子飞快放下,花县令悄声的长舒了一口气,强自将心里的悸动压下,然后看向颜魁,脸上露出笑容。 “很好,颜魁你此番剿灭一阵风,立下大功,本官要重重嘉奖,你可有什么心愿,本官如能满足,一定成全与你。” 颜魁闻言,抬头和坐在旁侧观瞧的黄大虎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双手一拱,挺起胸膛大义凛然道。 “听闻县尊大人有剿匪之志,颜魁不才,愿做大人阵前一小卒,为大人和县中父老乡亲出一把子力。” ……… 虽然觉得颜魁是自己的福将,但花文正还没傻到忘了,颜魁此时还是同黄大虎一伙的。 所以,在颜魁表罢了心愿,花县令虽然心动,但还是耐住了性子没有直接答复,默默坐在座位沉吟不语,佯装考虑权衡。 一旁的黄大虎见状,觉得花文正有所松动,赶忙出来助拳。 “县尊,您刚到清远就任,可能对颜魁不甚了解,他可是咱们县的第一好汉,不但能以一敌百,武艺超群,且在县内声望很高,很多民众都敬服于他。 之前咱们不是商议要召集县中青壮训练民兵吗,此事刚好可以交给颜魁来做,以他在县里青壮的号召力,此事绝对事半功倍。” 花文正继续默不作声,心里却是了然,原来黄大虎是想把颜魁安排在即将组建的民兵里,也是,以颜魁流露出的声望和武力,如若由他组建民兵,其后众青壮民兵肯定听从颜魁号令。 如此一来,黄大虎在内有县衙衙役支持,在外结盟颜魁率领的一众青壮民兵,再加上早就和其沆瀣一气的四大巡检,清远县所有的兵马黄大虎差不多能指挥八成,将近上千人。 这么多人,别说辅助剿匪大军后勤捞点战功,就算成立偏师单独行军都够资格了。 “啧,自己之前还是小看这厮的野心了。” 花文正看着面前仍在述说颜魁种种好处的黄大虎,把心里对其的警惕性再提高一层。 ……… 不过警惕归警惕,对于黄大虎的提议花文正还真有些动心。 当然,花县令不是对黄大虎借此收拢兵马的野心计划动心,而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将计就计,把颜魁收到自己麾下。 在此之前,花文正曾生出让刘、林两个千户依靠训练出来的民兵,制衡黄大虎的势力,不过因为刘、林实在不当大用,花文正被迫放弃这个计策。 而如今颜魁的出现,又让花文正重燃了实施这个计策的希望。 就像之前分析的那样,如果让颜魁负责召集民壮,那么其差不多可以掌握住这些民兵,成为清远县令一大重要兵力, 如果他能让颜魁能投入自己麾下,他自己不但能摆脱光杆县令的困局,还有了之后谋取剿匪之功、应对京城竞争对手反扑的重要资本。 更关键的是,颜魁的能力绝对不是刘、林二人可比的,有了自己在后扶持,其完全可以制衡甚至压制黄大虎,一旦压服了黄大虎,这清远县就是他花文正的天下。 到时他可以动用清远县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加厚自己的晋身之资。 ……… 花文正无视了还在滔滔不绝的黄大虎,把目光全给在堂前静静站立的颜魁,心里有心想答应颜魁所请,但又有些犹豫。 毕竟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准保将颜魁从黄大虎身边拉拢过来,若是黄、颜二人同进同退,他今日答应此事就是资敌。 不过让他眼睁睁放过面前的好机会,花文正又舍不得。 万一自己今日拒绝颜魁之后,其失望之下直接投到黄大虎麾下,他岂不是错失破局良机,悔之晚矣。 踌躇不决的花文正,突然觉得眼下的自己就像在下棋,而颜魁就是一步事关他棋局生死的棋,这步棋走好了,棋局一下开阔,变得极为有利。 而若没走好,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 花文正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眼见黄大虎神情越发失落,颜魁也面露黯淡,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心下一横,花文正眼中闪过狠色,反正一时间也别无良策,自己不如就赌了这一次。 赌那颜、黄二人面和心不和……… 赌颜魁不甘人下,有自己的野心……… 赌祖上保佑,不让知景侯爵位落到庸碌之辈头上……… 心念一定,花文正也不再犹豫,摆手制止了还在说的黄大虎,看着颜魁沉声道。 “难得你立下大功,不求奖赏还想着要报效朝廷,着实忠心可嘉,本官心中甚喜。 既然有黄县尉大力举荐,你又有心助朝廷剿匪,本官决议,自即日起正式组建我清远县民团,并命你为清远县民团团练,召集县中民壮,组织训练民兵,护卫乡里,保境安民,日后辅佐剿匪大军进山剿匪。” 第19章 颜魁的眼界和抱负 民团 这个词是几十年前发明出来的,当时天下大乱,诸侯混战,兵匪肆虐,老百姓们久受其苦,于是自发组织青壮民兵成立民团来保护乡里。 后来天下初定,但仍有不少逃兵乱匪四处流窜,朝廷兵力不足,无法全部派兵镇压,所以便鼓励地方组建民团,并赐民团首领官号团练,品级八至九品不等。 后来随着日子慢慢太平,朝廷在地方的兵力也渐渐丰盈,当年应运而生的民团,就慢慢成了鸡肋,几乎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 于是,如今在位的历阳帝当年刚登基没多少时间,就下旨废除各地民团,并取缔团练一职。 不过后来因为很多地区面临着战乱匪祸,仅靠县衙武装力量不足自保,不得以又重新组建民团。 但由于民团已被下旨取消,所以后来各地自发建立的民团远不如当初那么正规,也不被朝廷认可,其民团首领团练一职没有官阶品级,一般为当地地方官或民间任命推举,权力仅限当地,且时效、稳定性堪忧。 ……… 当然,万事有弊就有利,这民团团练虽然缺点颇多,但可取之处也有不少。 比如民团因身负保境安民之重责,所以其内民兵人数上一般都是多多益善,普通的民团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县城位置凶险的民团上千人也不在少数。 一个普通县城,青壮一般也就万余口人,人数几百上千的民团,在其中可堪一股决定性的势力了,所以民团团练虽为白身,但在县内的话语权还是很高的。 还有,虽然团练名为白身,但毕竟是为衙门(朝廷)做事,只要立下功勋,朝廷都会着重奖赏,一举由民转官,青云直上的例子在北晋很是常见。 通常情况下,这种县衙出面组建的民团,其团练一职都是香饽饽,一般都由县令亲信担任,此番花文正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直接宣布成立清远民团,并委任颜魁为团练,瞬间把房中的这种人都整懵了。 ……… “……大人,嗯………” 黄大虎对着花文正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花文正提出成立清远民团,他早有预料,事实上,之前县衙议事时,花文正话里话外就有这个意思了,黄大虎也准备好了面对清远民团重新建立的事实。 只是让黄大虎没想到的是,花文正会直接把颜魁提到团练一职上,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黄大虎的谋划中,民团成立干系重大,团练人选更是要慎重挑选,短时间肯定不会确定下来。 所以他打算提前安排颜魁进入民团,一边召集青壮训练民兵,一边积累声望,最终赶在团练任命之前俘获军心。 到那时,颜魁内有民兵支持,外有自己这个大援策应,即便花文正想指派其心腹担任团练,也难夺团练之位。 同时,因为这个团练职位,花文正和颜魁必然闹的不和,彼此交恶,他正好可以顺势拉拢,将颜魁和民团彻底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谁知道黄大虎千般算计,花文正却根本不如他所想,第一次和颜魁见面,就直接任命其当了民团团练,提携之情他看了都眼红,更别说颜魁这个当事人了。 ……… 黄大虎看着淡淡微笑同满脸感激的颜魁攀谈的花文正,心里颇不是滋味。 有心开口阻止吧,不用花文正,颜魁就能恨死他。 但若不说话,他眼睁睁看着花、颜二人有说有笑,一想到己方盟友被敌方拉拢,心里实在憋闷的紧。 黄大虎越看越气,到最后索性来了个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花文正同颜魁攀谈闲聊的同时,眼角一直在观察着黄大虎,看到其气哼哼的样子,心中暗笑,对颜魁的态度又热络了三分。 ……… 两炷香后,风散云收 颜魁和花文正议定,明日自己来县衙领取成立民团文书、及团练委任状,他就可以正式上任,着手筹备民团事宜了。 而后,颜魁和黄大虎一起同花文正告辞,一起离了县衙。 出罢县衙后院大门,刚过了个小巷子,黄大虎便开口叫住了颜魁。 “兄弟,你没忘了咱兄弟之前的约定吧。” 四下打量了一眼,见周围无人,黄大虎紧紧盯着颜魁的眼睛,压低了嗓子说道。 颜魁脸上露出郑重之色:“黄大哥尽管放心,你我相交多年,多少也知道我颜魁是什么人品,旁的不说,信义二字我颜魁向来说得出做得到。” 黄大虎闻言哈哈大笑,使劲拍了拍颜魁的肩膀:“好兄弟,哥哥信你。” 颜魁淡淡一笑,趁此又问了黄大虎一些关于筹备民团的事,黄大虎也不藏私,拣自己知道的都同他说了,最后更是许诺,过两日给颜魁划过去几个县衙文书,辅助他做些杂事。 颜魁赶忙谢过,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分开各回各家。 ……… 站在街上,颜魁看着黄大虎离去的身影,双目闪烁。 颜魁不是不懂世事的乡下屠户,前世饱经风霜、见惯风雨的他,对花、黄二人的之间龌龊早就心知肚明,甚至对自己今日遭遇的前因后果,如今也差不多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不过,了解清楚内情的颜魁没有什么被利用的反感,被利用,说明自己有价值,如果自己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叫真正的可悲。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因为颜魁从中得到了好处……… 说实话,颜魁对花、黄之间的争斗并没有多大兴趣,他既不想帮花文正压制黄大虎,也无意同黄大虎对抗花文正,他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成立民团,剿灭崇山匪众上。 杀敌建功,为自己和手下搏个前程出路。 升级抽奖,更大强化己身数据的同时,试一试能不能开启新的系统功能。 剿灭匪患,还家乡父老一个太平日子。 以上种种,哪一个不比争权夺利来痛快,作为一个携带穿越金手指的穿越者,颜魁眼界抱负可没低到在一个县衙里明争暗斗。 他的目标是世界和……咳咳……… 第20章 这是老子拉起来的队伍 次日 历阳十三年七月初六 颜魁一早起来,赶往县衙面见花文正,从其手里得到县衙正式下发的民团成立文书、告示,以及他这个民团团练的委任状、令牌。 之后,颜魁又在花文正热切的挽留下,陪县尊大人吃了顿早饭。 席间,花文正免不了对颜魁一阵明里暗里的拉拢,颜魁见此,知道自己若无表态恐怕难以脱身,于是演技大爆发,不经意露出出对其的话若有所思的模样,惹得花县令以为自己的话有了成效,大为欢喜。 颜魁不但借此顺利从县衙脱身,还得了一道县尊大人亲写的手令,可以到库房预领一百杆长枪、五十柄朴刀、五十张弓、并箭只若干,用作民团招兵演武之用。 ……… 下午县衙正式贴出公告,明示民团之事,顿时在百姓中涌起了热潮。 其中颜魁这个新上任的民团团练,更是成了县城大街小巷,茶楼酒馆中的焦点人物。 不少人都对颜魁突然担任民团团练之职表示质疑,认为其无论是履历、才能都不够格,但更多的人觉得团练一职非颜魁莫属,认为他威望高,又是清远第一好汉,定能带领民团保卫乡里,抵挡娄山群匪的迫害。 起先双方还各据观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后来因为支持颜魁的人数过多,其势渐渐就盖过了倒颜派。 就在倒颜派准备垂死挣扎之际,县衙在花文正和黄大虎的共同授意下,适时其会的每次贴出一张告示,宣布了一阵风被等人颜魁孤身剿灭的战况,在县城引起了轰动的同时,倒颜派不攻自灭,颜魁也初步坐稳了民团团练的位置。 ………… 县城里正纷纷扰扰时,作为当事人的颜魁,却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些俗世。 初七早上,在龚发八人领着他们这几日联络的各村三十余名青壮赶来县城后,颜魁直接动身去找了黄大虎。 然后在其的安排下,在西城门外圈了块空地,摆开校场,架起连夜赶制的民团大旗,就开始准备招兵买马。 托颜魁这些年在县中积累的名望,清远民团招人的消息一传开,无论是县城还是下面的乡镇、村落、寨子,但凡适合年龄的青壮后生都跑了过来。 大半部分是真心实意想当民兵跟着颜魁混的,还有一些就是纯看热闹,顺便来目睹下颜魁这个清远第一好汉风采。 这些青壮本就不是小数,再加上一些喜欢跟风凑热闹的乡民百姓,到了初八民团招人的正日子,西城门外挤得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比县城过年的集会都热闹。 被颜魁请来维持帮忙维持秩序的都头谷尚,看着面前汹涌的人潮,愣是没敢带手下的衙差冲上去有所行动……… ……… 花文正和黄大虎本来都是稳坐县衙,打算等颜魁事毕后听一下汇报就行了。 结果没坐安生多久,下面就把西城门的事情报了上来,得知颜魁这边动静闹的这么大,二人谁也坐不下去了,纷纷带人赶往西城门。 最后,此事连久不问事的孟县丞都惊动了,老头哆哆嗦嗦爬到城楼上看到下面这么人头攒动,忍不住开口感叹,自己多少年没见到清远有此盛景了,气的旁边的花、黄二人一头黑线。 不过孟县丞调侃可以调侃,作为从县衙老吏一步步升起来的官,老头泡在了衙门半辈子,很有对付百姓的经验,在花、黄二人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孟县丞很快就给出了自己主意。 半炷香后,西城门聚集的人群中就慢慢传开了几个传言。 最开始是藤县粮仓昨夜失火,存粮全部烧毁,藤县准备从周旁各县买粮,很可能带动各县粮价上涨。 之后,传言慢慢发生演变,道是有内幕消息,明日本县粮价要上涨三成至五成,所以大家趁着现在还没涨价,赶紧多备点粮食。 最后传言直接演变成了,明日县中断粮,欲购从速……… ……… 哗啦啦 人都是盲从的,虽然很多人都对这几个传言半信半疑,但发现有人带头回城买粮,即便心里仍旧有所怀疑,也会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里,纷纷赶往粮店。 于是,不出半个时辰,西城门聚集的人群就散去大半,只剩下一些一心参加民兵的后生仍驻留于此。 城门楼上 黄大虎面带惊叹的看着孟县丞:“孟大人这招高啊,真是老奸……老谋深算。” 孟县丞伸手轻轻揪着颌下的山羊胡,闻言微微有些得意,嘴上却都是谦虚之词,一旁的花文正倒是没二人这么悠闲,神情还有些担忧。 “这么多人赶去粮店,那些粮店的贮粮可够售卖,如若不够,引起这些急着购粮百姓纷乱,可就因小失大了。” “县尊大人不必担忧。” 孟县丞自信一笑:“别的下官不敢保证,本县粮店的贮粮绝对够了,刚收的新麦加上陈粮,足够全县城的百姓吃上两月有余。” 花文正对孟县丞这满是自信的态度有些不满,忍不住皱了皱眉:“孟大人怎么如此知晓县中粮店贮备情况?” 孟县丞笑容愈盛:“说来惭愧,县中的各处粮店正是下官的产业。” 花文正:“………” 妈的,黄大虎没说错,这老东西真是老奸巨猾……… ……… 城楼之上县衙三巨头的精彩对决,颜魁毫不知晓,此时的他正带着秦五秦十俩兄弟,沿着校场,巡视各处的招兵情况。 校场西侧, 有一块特地腾出来的空地,地上摆放着三个石锁,重量依次是五十斤、一百斤、二百斤。 这是测试青壮们气力的考场,双手从地上举起石锁过头顶十次,为测试气力成功。 同时,又根据其举起的十所重量划分成绩,举五十斤石锁成功的,气力方面勉强算过关,列为待定,需参考其他方面成绩决定是否招收。 举一百斤石锁成功的,直接免去其他考试,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就可以算是一名未来民团民兵了。 而若是能举起二百斤石锁十次的,不但会直接招收,而且还会命其为民团什长,并奖励兵器一件。 可惜的是,颜魁的这个奖励到现在还没送出去,甚至能举起一百斤石锁十次都没有几个,测试成功的大多都是举五十斤石锁,举完还都是一副累的虚脱的模样。 “啧……兵员素质堪忧啊。” 颜魁看着面前被各种测试折腾的人仰马翻的后生们,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倒没有太过泄气,毕竟这些青壮都是一群乡下后生,平日里连肉都没吃过几回,哪有什么力气举石锁。 更何况,他今日弄的这些测试可都是结合前世的经验设计的,严苛程度绝对远超这个时代,别说这些乡下后生,就是把朝廷正官军弄来,也能刷下去一大堆不合格的。 ………… 不过,虽是现实如此,颜魁还是希望能够尽量择优招收民兵。 不敢玩什么宁缺毋滥,也最好矮子里面拔高个,多挑点拔尖儿的。 于是,从七月初八民团开始招兵之日起,颜魁对着前来报名的青壮们一通挑挑拣拣,而后又去下面各大乡镇、村落转了一圈,最终赶在七月二十日之前,凑足了五百民兵。 虽然过程有些繁琐艰辛,但最后颜魁看着五百个身强体壮的棒小伙齐齐整整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满足。 这特么是老子拉起的队伍……… 第21章 二哥一只手就能打服他们 历阳十三年七月二十日 民兵全部招收完毕,清远民团正式成立,颜魁任团练,总领民团所有民兵。 其下设五个百人队,每队各设一队长,一队副,其中颜魁亲领一队民兵,其余四队,分别由龚发、陈兴孝、秦五、秦十四人任队长,何春、傅之明、施勇、张冬任队副。 每队队长、队副之下,再设十名什长,十人为一什,五队总共五十什,是为民团民兵正役,能领县衙粮饷。 此外,民团还有火头军、马夫、库管、后勤等辅役民兵五十名,隶属颜魁亲自统领,也有衙门派响,但待遇要差那些正役民兵一些。 ……… 七月二十一日 还是几天前引起轰动的西城门校场,此时已被县衙批给民团做了驻地军营。 营地内 手上拿着县中库房新批下来的兵器,五百名民兵头戴黑巾,各自身穿淡色粗布劲装常服,在各队队长、队副的指挥下,成队列站在军营北侧的点将台下,等待台上的几位大佬检阅。 台上 花文正看着下面阵容肃整、斗志昂扬的一众民兵,内心止不住的涌现出喜悦之情,回头看向一旁的颜魁。 “颜团练果然不负本官厚望,给我清远添了一支雄师啊。” 颜魁摇了摇头:“县尊大人过誉了,如今民团新立,下面这些民兵都是花架子,既不经看也不经打,若是想同崇山上的那些恶匪厮杀,民团还得需要严厉的操练。” 黄大虎刚才一直在旁边,此时闻听颜魁这话,不禁好奇问道:“兄弟似乎颇知兵事,莫非你还懂如何练兵?” 颜魁早就知道,凭现在自己屠户的身份,如果显露过多的“军事才华”,肯定会有人产生疑惑,所以,他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 “黄大哥有所不知,我祖上其实并不是咱们清远本地人,家祖乃是前朝一位总兵,后来因战乱家道中落,故才沦落定居于此。 也多蒙先辈舍命,乱世之中保住了祖上留下来的家学传承,小弟从中学了一二,不敢夸口知晓兵事,只是略懂皮毛罢了。” “哦,兄弟原来是将门之后,怪不得呢。” 甭管心里怎么想,颜魁的这番说辞还算是合情合理,在场的众人一起感叹了一下颜家兴衰,然后话题转向别处。 ……… 又过了一会,检阅开始,颜魁这个民团团练最先站出来,对台下的五百民兵做了一番训诫,之后,颜魁又彰示了一些军规条文,接着颜魁退下,黄大虎这个县衙分官武事的县尉出场,讲了一通官话,无外乎好好训练,保境安民之类的。 最后,清远父母官、县衙一把手、民团直属上司花文正作总结发言。 相比黄大虎说的那些套话,花文正显然来之前做了一些准备,说的话也更符合一些民兵的心思,就比如他直接向民兵们保证,剿匪之事,他绝对会论功行赏。 甚至最后,花文正为了防止民兵以为自己忽悠人,他不惜以县令之尊对民兵们明码标价。 一个普通喽啰的人头值一两银子。 一个头目的首级值十至三十两银子。 各部匪首及寨子重要当家,一个人头值一百至五百两银子不等。 并且,花文正还许诺,除了金银奖励,立大功者,他还会亲自上书朝廷,为其请功,加官进爵。 ………… 一石惊起千层浪。 实话实说,这么多青壮能前来参加民团,除了崇拜敬仰颜魁,以及或多或少的保卫乡里的想法,但更多的心思还是想借此出头,升官发财娶媳妇。 所以花文正这番话,正中民兵内心的小心思,也顿时让整个民团的精神为之一振,士气大涨,此时此刻,花县令在众民兵的心中的形象,甚至一度超过了颜魁。 花文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己一手推动建立的民团,他怎么可能在其面前露露脸吗,看着下面微微有些骚动的民团,花县令淡淡一笑,冲着底下亲切的摆了摆手,从容退场。 今天身兼半个司仪的颜魁赶忙站了出来,宣布检阅结束,号令各队队长领着民兵前去操练,他自己则去送准备离开的花文正一行人。 一柱香后 看着渐行渐远的回城车队,颜魁回到大营,他一露面,龚发几人立刻凑了过来。 “二哥,姓花的是不是要收拢军心。”秦五脾气最急,第一个问出了心中疑问。 颜魁闻言一乐:“行啊老五,长脑子了,不过县尊今日确实太过直白,连你都看出来他的用意了。” 陈兴孝看颜魁似乎对花文正之前的举动没什么不满的意思,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二哥,你是不是对此早有预料。” 龚发几人都是自己人,颜魁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而后沉声说道。 “这当民兵是别着脑袋砍土匪的玩命活,真全指着这五百人对我颜魁一腔热血去同土匪们打生打死,不现实,我也于心不忍,所以怎么都得给大家谋点甜头好处。 咱们兄弟几个本钱小,养不了这民团的五百民兵,好在县尊大人手里有钱,又指着咱们给他卖力,两方各取所需,所以检阅之前我去找了县尊大人一趟,才有了方才这出。” ……… 没想到花文正这个举动是颜魁在背后撺掇的,龚发几人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一会,龚发才有些犹豫的道。 “二哥,你就不怕咱们手底下的人因为这个……以后向着花县令?” 颜魁淡淡一笑,神情微微带着些许霸气:“发子,二哥知道钱的好处,但二哥更相信手里的家伙,只要底下的兄弟们跟咱久了,他们自然就会清楚自己该更亲近谁,更何况………” 颜魁眼中闪过精芒,傲然道:“我更担忧的是县尊大人到时恐怕拿不出这么多赏银来。” 看着颜魁自信的模样,龚发几人纷纷想起了自家这位二哥是何等的豪杰人物,心中的担忧一下子去了大半,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秦五、秦十这对没溜的兄弟俩,更是闹着要提前准备讨债队,准备万一花文正将来没钱兑现奖赏,堵门要帐。 ……… 兄弟几人笑闹了一阵,颜魁突然想起了一事,对龚发几人吩咐道。 ”嗯,刚才我送县尊他们离开时,县尊同我说,明日刘茂、林辉两位千户要来咱们民团,帮忙操练民兵军阵什么的。 人家两个是正规军出身,手里肯定有些真家伙,你们几个跟在旁边要多学着点,以后会用得着。” 龚发几人点头应是,而后,一向不怎么说话傅之明有些好奇道:“我听说那些正规军脾气都挺大的,二哥,明天他们要是给咱下马威怎么办。” 不等颜魁开口作答,龚发就一把揽过了傅之明的肩膀,笑道:“这还不简单,都是玩刀枪的,一对一做过一场就是了,谁赢谁是老大。” “哦,那他们完了。” 傅之明脸上露出同情:“以二哥的功夫,一只手就能打服他们………” 第22章 挑衅的刘、林千户 历阳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西城门民兵营地 辛营辛师爷同两名持兵配甲将官模样的人,纵马来至营地大门前。 “何人胆敢闯营。” 虽然昨天清远民团才正式成立,但两个守门的民兵却已然培养出军营警卫的感觉了,手中长枪交叉挡出去路,左侧的民兵厉声发出喝问。 出于自家东翁对民团的偏爱,辛师爷爱屋及乌之下也对民团好感颇浓。 见到两个守门民兵挡住自己,不但不怒,反而觉得他们俩尽忠值守,倒是他身后的两个将官面露不悦之色,只是碍于辛营在此,没有多说 辛师爷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守门民兵,并言道:“我是衙门师爷,奉县尊大人之命来见颜团练,还请两位通禀一声。” ………… 原来这老头是衙门师爷! 两个民兵虽然之前都是乡下后生,但也知道师爷是何等人物,起码是他们招惹不起的,收起交叉挡住的长枪,左侧民兵从辛营手里接过令牌,简单翻看了两眼,小心捧在手里说道。 “还请几位稍后,小人这就去禀报我们团练。” 说罢,同另一个民兵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向营内地跑去报信,辛营身后那两个将官中有个年轻的,见此嗤笑一声:“不过一个小小民团,架子倒挺大。” 辛营眉头轻轻一皱,旋即恢复过来,那年轻将官也被同伴拉了一下,不再开口,三人静静等了一会,方才报信的民兵又跑了回来。 民兵将令牌交还给辛营,然后冲三人行了个有些生涩的军礼:“团练有令,放行。” 辛营收好令牌,翻身上马,冲守门的两个民兵微笑致意一下,一扬鞭子,打马进营,两位将官也骑着马紧随其后。 ……… 校场 颜魁抱着膀子站在将台上,看着台下三百民兵跟着陈兴孝操练枪法招势。 清远县衙武器装备储备有限,好兵器先紧着衙差和四大巡检司们用了,留给颜魁民团的,除了一批不算新的朴刀、弓箭,剩下的全是长枪——长棍上套个枪头的那种。 虽然武器质量一般,但民团新立,颜魁也没办法一个劲的朝县里讨要物资,只能等以后立了战功,才有底气说话,所以眼下只能有的总比没的强,勉强凑合用。 不过,也因为如此,几人中武艺最好的颜魁和龚发因为不会使枪,皆被迫放弃民团枪棒教头一职,转由以长枪为兵器的陈兴孝担任此职。 同时,因为陈兴孝还擅长箭法,所以民团的弓箭教头也由他担任,再加上陈兴孝身上的队长职务,其一人三用,事情比颜魁这个团练还多。 ……… 颜魁正在将台上看着认真,龚发引着辛营三人慢慢来到台上,颜魁瞧见三人身影,赶忙拱手见礼。 辛营知道颜魁在花文正心中的位置,不敢怠慢,忙回了一个礼,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位将官却对此兴趣寥寥,草草一抱拳,便立刻将手放下,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颜魁眼神一动,没有吭声,还是辛营见气氛不好,主动开口为双方引荐:“颜团练,我身后这两位,就是县尊从府城借调过来的两位千户。” 说着话,辛营伸开手,半侧着指向两个千户中年纪稍大一点的:“这是刘茂,刘千户。” 刘茂抬首看向颜魁,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虽然带笑,眼神却是一片漠然。 辛师爷眉头轻皱,接着又把手转向年轻那位:“这是林辉,林千户。” 如果说刘茂还因为年纪的原因,处事还有点余地的话,年纪尚清的林辉,显然没有这个城府了。 辛营这边殷勤介绍,林辉却在一旁大大咧咧的上下打量着颜魁,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偶尔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笑容,让颜魁及身后龚发等人的心情,慢慢变得恶劣起来。 ……… 身为职业幕僚,久经官场的辛师爷,很快就敏锐的发觉了四周气氛慢慢变得凝重,心中暗道不好。 这颜魁和刘、林两位千户,都是他家东翁花县令的剿匪倚仗,花文正做梦都想让双方通力合作,共同建立功勋,他可不能让二人这才一见面就争将起来,彼此不和。 辛师爷想要开口缓解气氛,可是情急之下,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这时,一旁的颜魁看着辛师爷难为成这般样子,便想着同这位县令身旁的红人结个善缘,主动开口给了双方台阶。 “原来是刘千户、林千户,颜魁早就闻听二位大名,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得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妥了。 辛营闻听颜魁的话,立刻心领神会,颜魁这是主动示好,花花轿子人抬人,颜魁这边松了口,刘林两人于情于理都不能再端着,反赞颜魁两句,大家哈哈一笑这事就算揭过了。 辛营感激的看了颜魁一眼,然后笑容满面的顺着颜魁的话,高高将刘林二人抬起。 “哈哈,颜团练有所不知,两位千户可都是咱们同安总兵府难得的俊杰,要不是县尊大人有几分颜面,可请不到这两位来我们清远。” ……… 颜魁和辛师爷你一言我一句,将刘林两人的面子给的足足的。 按道理讲,两人得了面子,跟着也就顺坡下驴,众人你好我好大家好,放下成见,共创美好明天………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可能颜魁主动示好让刘林两人产生了他好欺负的误解,面对辛营和颜魁给面子的捧场,二人不但不接着,反而气焰更为嚣张。 刘茂还好,只是脸上露出淡淡嘲讽笑容,而林辉就激进多了,直接表示:“如此阿谀奉承之人,也可为一军之将?” 这下好了。 颜魁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才他主动开口示好,全是看在花文正和辛师爷的面子,如今看刘林二人不但不领情,还出言侮辱自己,脸色直接就撂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两位真当颜某好欺负。” ………… 看到颜魁面带怒色,似有翻脸之意,辛师爷大惊失色,旁边的林辉却是有些跃跃欲试。 事实上,他和刘茂二人今日跟着辛营至此,就是故意过来找茬的,否则两个八品千户,情商再低,也不至于这般不通人情。 当初花文正从府城把他们二人借调过来,许诺的是成立民团之后,把其交由二人统领,结果现在突然蹦出个颜魁,径直夺去团练之位。 说实话,刘林二人对这个民团并没有太过重视,毕竟他们也是正规军里边的将官,看不上这种草台班子,但不重视归不重视,眼瞧着之前许诺给自己的职位被别人夺去,搁谁谁也心里不舒服。 更别说颜魁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杀猪的屠户。 两个正儿八经的八品千户,还不如一个屠户受重视,刘林二人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今日来此之前,两人已经商量好,要想办法给颜魁一个教训,出一口恶气的同时,也要花县令知晓谁才是真正的将才。 如今颜魁发怒,正中刘林二人心思,林辉冲刘茂使了个眼色,自己跳将出来,大声叫嚣道。 “本千户骂的就是你这厮,你奈我何。” “好好好。” 颜魁连道了三声好,不怒反笑,眼神却冰寒一片:“看来千户大人对我很有看法啊,这样吧,大人是武将出身,颜某不才,也练过几天把式,不如咱们就以武人的方式,擂台分输赢。 我输了,任打任罚,随千户处置,千户大人要输了………” 颜魁脸上露出狰狞,冷声喝道:“你们俩全部给老子作揖道歉,然后同着我手下五百兄弟面前大喊十声‘我是废物’。” 刘林二人被突然爆发的颜魁吓了一跳,旋即心中大怒。 好小子,真以为自己长得高壮,身上有几分蛮力,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本千户今天不杀的你屁滚尿流,我跟你的姓……… 第23章 还挺好听的……… 民团校场 此刻,刚才操练的民兵们已被龚发等人叫停,纷纷散到四周,中间空出来空间两丈多宽的场地,刘、林两位千户和颜魁对立站在场地两侧。 刚才已经苦劝双方良久无效的辛师爷,也无奈放弃了让两方罢手言和的心思,只能挺身而出,抢过了此次比武的裁判之职,力求不让两方打出真火。 不过,看如今这个架势,一会的比武如果真激烈起来,还真不是他这个文弱老头能拉开的。 所以,辛师爷只能多啰嗦两句点到为止,切勿当真的劝和之言,并寄希望双方理智尚在,不会出现伤亡情况。 ……… 辛师爷的“良苦用心”,完全被比武的双方齐齐忽视。 颜魁脱了套在身上的大褂,露出穿在里面的内衫,简单活动了一下拳脚,看着面前对头也已经做完准备动作的林辉,轻笑一声。 “来者是客,虽然比武是颜某提出来的,那比什么,就由林千户决定吧。” 林辉轻哼一声,回话道:“撇去其他不谈,你这厮性子倒合本千户的胃口,这样吧,我也知你几分来历,所以不选马战占你便宜,咱们今天以步战分输赢。” “多谢体谅,千户用兵器还是玩拳脚。”颜魁不在意的笑了笑,又开口问道。 “兵器。” 林辉这次没再多说什么,简单道出自己的选择之后,从背后掏出一根熟铜单鞭出来,擎在手中,简单耍了几个鞭花,颇有一番气势。 ……… 林辉不拿出兵器还好,他一亮出自己的兵器颜魁直接喷笑出来,指着林辉笑着摇了摇头。 “千户好滑头。” 颜魁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除却刘林二人众皆不解,辛师爷忍不住发问:“团练此话何意?” 颜魁看了一眼,手拿单鞭脸色有些微变的林辉,开口笑着解释道:“师爷有所不知,林千户手里这根单鞭大有来历,其和咱们同安府绿林巨擎“鞭王”林一侗的拿手兵器同出一辙。” “团练是说林千户和那林一侗……武师有关系?”辛师爷对“鞭王”这种大逆不道的称呼实在叫不出来,随手诌了个武师代替。 “没错。” 颜魁赞赏的看了辛师爷一眼,继续道:“林鞭王在咱们同安府名声极大,号称一条单鞭震同安,所以许多人都拜在他门下学武习艺。 同安府但凡会使单鞭的,十个有九个半都出自那林鞭王门下,剩下那半个,也多少和其有着联系。 因那鞭王门下弟子,所使单鞭都是同一制式,所以同安绿林道上的人都对这种单鞭颇为熟悉,今日林千户一亮兵器,我就猜出前后可能和那位鞭王大有联系,搞不好还是同族至亲。” “可这和团练说的滑……滑头有啥关联。”辛师爷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就和林鞭王的鞭法有关了。” 颜魁淡淡一笑,看着快脸色快绷不住的林辉,终于揭开了秘密:“林鞭王的鞭法,攻势极快,施展起来如骤风急雨,奔雷飞电,等闲人物根本接不了几招,不过因为武器长短的缘故,此鞭法极不适用马战,只擅步战。 林千户明明知道自己鞭法的利弊,却故意同颜某打马虎眼,若非颜魁混过几年绿林,今日岂不白白担你一个人情,纵是赢了,旁人也只以为我是取巧胜的,大失光彩。” ……… “噫………” 颜魁不等说完,四周民兵就在龚发等人的带领下,对着林辉发出一阵阵的嘘声。 说实话,刚才林辉大义凛然的要公平对决,不欺负颜魁不擅长马战,舍长取短以步战对颜魁的“大将气度”,让在场不少民兵包括龚发几人都心生佩服,觉得虽然这家伙心高气傲,但也是条有担当的汉子。 直到林辉被颜魁揭穿后,大家才知道,竟然上了林辉的当,什么舍长取短,全特么是玩套路,众人心中又气又恼,故此对着嘘声阵阵。 而这边厢,林辉也没想到颜魁会知道自己兵器的内情,装逼不成反被操,听着周围的嘘声,林辉羞怒交加,也不顾别的了,手中单鞭一指颜魁,大喝道。 “少这么多废话,颜魁你莫不是怕了,快取兵器来,本千户今日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眼瞅着林辉已经有点开始气急败坏,颜魁也懒得再撩拨他,向后一招手,秦五秦十合力架着他的碎星狼牙棒来至他面前。 颜魁单臂拿起狼牙棒,用力挥舞两下,带出一道道赫人的劲风,而后颜魁转头看向林辉。 “来吧。” ………… “林兄弟小心,这家伙力气恐怕不小。” 刘茂看着颜魁手里的狼牙棒,神情凝重的嘱咐林辉一句。 “小弟明白。” 事实上根本不用刘茂提醒,从颜魁单臂挥舞那根两人合力才能抬起的狼牙棒,林辉就知道自己恐怕小看这个屠户了。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就此罢手,牙根一咬,林辉双手紧握单鞭,横在胸前,大步奔向颜魁。 “颜魁,吃我一鞭。” 吃你大爷…… 面对林辉这句深有歧义的话,颜魁满脑袋黑线,也不答话,右手倒托起狼牙棒,迎着杀来的林辉,一棒子就抡了过去。 当 一声巨响 林辉连连倒退十几步,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拿着兵器的手止不住的剧烈颤抖,握不住手里的熟铜单鞭。 “好……好大的力气……” 重新抬起头的林辉,看向颜魁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 之前他见颜魁力大,心知不可力敌,便打算自己先发制人,抢功一波打乱颜魁的节奏,然后趁机游斗,待其力竭,再着时拿下。 本来林辉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好的,但来至颜魁近前,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想多了。 什么先发制人带节奏,这八十八斤的狼牙棒使劲一抡,什么节奏你也带不起来,满心上下只有一个字。 跑!!! ……… 不过颜魁肯定不会给林辉这个机会,手中紧握狼牙棒,颜魁乘胜追击,几步上前,就要再给林辉来一次势大力沉的“温柔锤击”。 林辉见此,吓得亡魂直冒,忙闪身躲避,可颜魁两倍常人的敏捷岂是闹着玩的,手中一停,狼牙棒回转侧方,继续向林辉追去。 “……” 林辉没想到颜魁变招如此之快,心中狂骂,可是此时再躲为时已晚,只得匆忙架起单鞭阻挡。 当 如同一个破麻口袋,林辉整个人飞出两三丈远,摔在地上不住吐血。 颜魁收招,大步走了过去,忍不住皱起眉头向林辉问道:“一时没收住力,你没事吧。” 还在咳血的林辉,闻言当即转过身,冲颜魁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小……小伤,吐出淤血就……就没事了。” 颜魁怕林辉出事,伸手叫龚发去城里请个郎中过来,然后转身提着狼牙棒看向神情大变的刘茂。 “胜负已分,不过刘千户要是不服,咱们俩可以再来一场。” ………… “服了服了,心服口服。” 看着还趴在地上咳血的同伴林辉,刘茂哪还有胆子同颜魁叫嚣,不顾这么多民兵在场,刘茂直起身子,整理盔甲,而后郑重其事的给颜魁拱手作了个揖。 “方才是我二人不知深浅,大言不惭冲撞了团练,刘茂代林辉一起同团练致歉,还望团练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二人的鲁莽。” 说罢,不等颜魁回话,刘茂转头冲着四周民兵大喝道:“之前我和颜团练有赌约在身,我二人输了就得认赌服输,还望各位作个见证。” 接着,不等颜魁反应过来,刘茂就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量大声吼道:“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刚刚吐完了血,被龚发指挥两个民兵扶起来的林辉,本来还期望刘茂奋力一搏,结果看到同伴求生欲如此惊人,忍不住心中一凉。 这下完了,最后的希望也没了,自己难不成真的要改姓颜? 颜辉? 别说,还挺好听的……… 第24章 花文正的预感 民团校场 此时的颜魁可不知道,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林辉,如今已经琢磨怎么并入他们颜家门了。 他冷眼看着刘茂喊了几声“我是废物”,便主动开口拦下。 毕竟刘林二人是花文正从府城调来的千户,就算看在花县令的面子上,颜魁也不好闹的太过分,借着比武教训一下二人一番,出了心中的气就得。 再说了,以后操练民团很可能还用得着刘林二人,颜魁也怕这次闹僵了,和两人结上仇事小,耽误了民团训练事大。 所以,看到刘茂主动服软,作揖道歉并依照赌约叫了几声,颜魁有了面子,便没再得理不饶人,顺势借坡下驴,打算化解开两方恩怨。 而这时,一旁的辛师爷也终于刚才的大战中回过神来,见到此状,赶忙凑过来帮着双方圆场说和。 ……… 没了林辉这个楞头青捣乱,年纪稍大的刘茂做事显然要圆滑的多,当然,也不排除他被颜魁那根八十八斤的狼牙棒吓住了。 总之,在此之后,刘茂同颜魁说话时,再也没了刚才的傲气轻蔑,言语之间颇多奉承之言,对颜魁是极尽逢迎。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以颜魁的心性,虽不至于被刘茂捧得昏了头,但多多少少也有点受用,对刘林两人之前的看法也有了些许改观。 再加上旁边还有个能说会聊的辛师爷帮衬,颜魁心中仅余几分怒火又散了一些,众人有说有笑,一团和气。 嗯,此时还躺在地上哼哼的林千户不计算在内……… ……… 又过了一会。 刚才颜魁派人去县城叫的郎中来至营地,颜魁吩咐郎中给林辉看伤。 这位县城颇有名声的老郎中,蹲在躺着的林辉面前一通忙活,又是把脉、又是摸骨,还掀开林辉的衣服看了看其身上的具体伤势,最后,老郎中起身向颜魁回禀林辉的情况。 肋骨折了两根、右手指骨断裂、左右两臂皆有不同程度的震伤、内腑有损,具体情况还得仔细查验。 “咳咳………” 颜魁不自然轻咳两声,侧脸躲过了辛师爷幽幽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受伤又不是他能控制的,往常老子都是下死手,今天能留下林辉一条命就不错了……… 指挥着两个民兵抬来一副担架,将林辉抬起准备送回县城老郎中的医馆医治,颜魁又嘱咐龚发再派两个做事妥贴的民兵,跟着去医馆照顾。 然后,颜魁拦下了想跟着一同走的刘茂,拉着他询问起了训练民团军阵之事。 开玩笑,就两个懂练兵的,一个已经残了,剩下这个再跑了,他拿什么训练民团……… ……… 肩膀被颜魁的大手深深的箍着,刘茂满心无奈,虽然担忧林辉的伤势,却因为刚才颜魁的大发神威,他实在提不起勇气违背颜魁的话,只得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起颜魁的询问。 双方一来一去,互相问答了小半炷香,刘茂对颜魁的问题尽皆对答如流,这时颜魁发现,眼前那个刘茂虽然胆子小,统军练兵的本事却远远高于他。 说实话,在此之前,颜魁并没有把操练民团成军当成太重要的事,怎么说自己也是重生者,训个五百民兵岂不是轻而易举。 因为这个,当初花文正、黄大虎他们来检阅民团时,颜魁还大言不惭的自称自己是将门之后,知晓兵事。 直到后来,颜魁真正着手展开民团训练之后,他才知道这事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 颜魁会的那些向左向右看齐、稍息立正、仰卧起坐、五公里越野等科目,在前世军中只是训练的皮毛罢了,对于前世真正的练兵技巧,颜魁其实认知寥寥。 再加上两个时代战争方式的不同,颜魁肚子里面的那点东西,并不怎么适用于民团。 也因此,颜魁才会这么看重正规军出身刘茂、林辉,面对两人的花样作死,他屡次作出妥协退让,否则换做旁人如此挑衅,方才比武时颜魁早就做个套,哄着他们签生死状了。 不过,事实证明,颜魁的“忍辱负重”没有白费,那林辉什么水平不说,光是眼前这个刘茂,已然让颜魁心中暗呼捡到宝了。 有其帮助,民兵训练之事他算是可以暂时抽身出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剿匪上面。 一想到这,颜魁不禁对调来刘林二人的花文正心生钦佩之情。 要不说人家是京城侯府出来的豪门子弟呢,就是见多识广有先见之明,提前备好专业人士过来帮忙,否则真要是靠自己慢慢摸索练兵,不知道民团成军得等到什么时候……… ……… 无独有偶,这边颜魁正赞叹花文正有先见之明时,县衙内,花文正也在和刚从民团大营返回的辛师爷谈及着颜魁同林辉的比武。 “两招?颜魁用了两招就把林辉打趴下了?师爷,你莫诓骗本官。” 听罢了辛营描述的颜、林比武经过,花文正满脸不可置信的向辛师爷质疑此事的真实性。 “学生岂敢蒙骗东翁。” 辛师爷苦笑一声:“事实上,若非亲眼所见,学生也不敢相信,林千户迁只一招就败在颜魁手下,而且依学生来看,那颜魁似乎………并未使出全力。” “嘶………” 花文正这回真被镇住了,颜魁骁勇,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但花文正没想到颜魁武艺能高到这个程度。 当初他从府城调来刘林二人时,也曾调查过两人的事迹,刘茂知兵,林辉擅武,虽然只是官职不高,但在总兵府也算是两号人物,府城一众八品千户里没几个比他们出挑。 颜魁号称清远第一好汉,能以一己之力逼得黑白通吃的黄大虎服软,林辉虽然武艺不错,但显然不像是颜魁的对手,花文正对早有预料,但却不曾想到颜魁会胜的如此轻松,如此干脆利落。 两招。 一个成年壮汉一个对阵十岁稚童也不过如此了。 林辉怎么说也是一个八品千户,竟同颜魁差距恍如鸿沟天堑,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 “此人绝非自己可以轻易收服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平静下来的花文正,结合着颜魁目前表现出来的武力值,还是从内心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结论让花文正多少有些受伤,不过也更激发了他的斗志,同时,花文正里对颜魁的态度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将颜魁视为随意差遣的手下,而是将其慢慢放在接近甚至等同自己的位置上。 并且,花县令心里隐约约有个预感,也许未来有一天,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屠户,会凌驾于他之上………… 第25章 放假之事 历阳十三年,八月初八 距离颜魁和林辉比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里,颜魁一直泡在民团营地,同刘茂及龚发等人一起完善民兵操练细则。 待等一切忙的都差不多了,民团训练已经在刘茂的带领下步入正轨,颜魁卸下一桩心事的同时,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快将近一个月没回城了。 叫上最近表现良好的陈兴孝,颜魁打算回县城看看,毕竟自己在县城还有个肉铺呢,怎么着也得时不时回去看照一下。 更重要的是,这近一个月来颜魁一直忙活着召集整训民团,猛将系统升级的事可就耽误了。 这么多天一点经验都没增长,颜魁迫不及待的要宰几头大肥猪冲冲喜…… ……… 民团营地 一听到颜魁要带着陈兴孝回县城,龚发等几个队长队副并没有什么不妥,坐在角落里的刘茂脸上却闪过一丝羡慕。 正巧,这一幕被颜魁看见了。 在民团,颜魁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所以他有事也不在心里藏着,看见刘茂脸色不对,直接向其开口问道。 “子繁,怎么,你也想去县城?”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颜魁和刘茂也混熟了,平日里都直接称呼刘茂的字,宛如他是刘茂的上司一般。 可怜刘茂一个堂堂八品千户,在清远这个小县城也算大人物了,却被一介白身的颜魁当做下属,换成旁人早就不堪其辱同颜魁拼了,但偏偏刘千户惧怕颜魁的武力,不敢反抗,所以只能对颜魁的称呼听之任之了。 就像此刻,刘茂听到颜魁问话,生怕颜魁有所误会,摆着双手赶忙解释:“没有,团练,刘茂绝无此意。” 颜魁看到刘茂这幅样子,忍不住苦笑的摇了摇头,说实话,这刘茂哪方面都还不错,就是性格方面太过谨小慎微,换言之就是胆子太小。 ……… 自那次刘茂亲眼看见颜魁打伤林辉后,他就一直对颜魁惧怕有加,平日相处时只要是颜魁稍稍皱下眉头,刘茂都同惊弓之鸟一般,开口请颜魁恕罪。 到最后连颜魁自己都无奈了,同其说话时的语气神情都要刻意和缓一下,就算如此,刘茂还时常疑神疑鬼。 也因为刘茂的这个表现,甚至让颜魁不禁怀疑起了同安总兵府军的战斗力——要是总兵府官兵都同刘茂这个心里素质,那打起仗来还不一击即溃。 这个其实颜魁想岔了,刘茂能当上总兵府的一个八品千户,还是千户的佼佼者,自然不是真的胆小如鼠之辈。 刘茂之所以如此惧怕颜魁,近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很大的原因是颜魁当日比武时展现的武力值给予刘茂太大的震撼和恐惧。 以至于这种震撼和恐惧,在比武之后深深的扎根在刘茂的内心里久不散去,让他每一次看到颜魁都不自觉心生敬畏,事事小心,唯恐自己招惹颜魁发怒。 可以说,现在颜魁已经成了刘茂的一个心理阴影,这不是一两句温言好脸就能缓解的,需要刘茂利用大量的时间自我克服。 ………… 颜魁不了解其中的内情缘故,不过不妨碍他知晓大棒加甜枣的御下至理。 这些天刘茂被自己有意或无意的压榨下,为民团出了不少力,民团五百民兵的训练在刘茂制定的操练计划下,训练得越发成熟正规。 虽然和正规军还相差甚远,但多少不再像是刚扔了锄头的农民,已然初步脱离了当初那些乡下泥腿子气息,慢慢有了点兵味。 这些变化颜魁一直都看在眼里,瞧着这支自己手组建的队伍慢慢成材,颜魁心中充满了喜悦,自然也就对造就民团如今的大功臣刘茂更加看重。 有功就得奖。 颜魁觉得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给刘茂两天假放松放松,同时,也借此缓和一下两人的气氛,别整天弄的跟黄世仁和杨白劳似的,刘茂天天胆战心惊,他自己也浑身别扭。 思念到这,颜魁看着脸上犹带惊惶的刘茂,笑骂道:“想回县城就回县城,我又不是不准假,这样,最近这段时间子繁你也劳苦功高,我就准你两天。 一来让你回县城看看林辉的伤势,二嘛,也见识见识咱们清远的风土人情,发子。” “二哥。”龚发听到颜魁叫,赶忙应道。 “子繁是外地人,不熟悉县城,你陪着他一块回城,带他四处逛逛玩玩,所有费用我请。”颜魁笑着吩咐道。 放假归放假,颜魁也怕刘茂借此跑了,虽然因为刘林二人此次来清远身负军令不能违抗,导致这种可能性很小,但颜魁还是打算派个人跟着刘茂。 龚发脑子活泛,为人机警,武艺也并非弱手,用他盯着刘茂颜魁放心,再加上龚发当初入过公门,在大柳村发小八人组中属于吃过见过的主儿,这陪吃陪喝的差事他比其他人有经验。 果不其然,颜魁这一吩咐,龚发就拍着胸脯保证让刘茂尽兴而归,瞧那劲头,估计要不是颜魁在这镇着,这厮都凑到刘茂身边推荐县城各大青楼的姑娘们了。 ……… 不理会惊喜的刘茂和心痒难耐的龚发,颜魁又吩咐剩下的人留守大营,监督民兵训练。 同时为了防止留守的人心怀不满,颜魁还做出保证,等陈兴孝、刘茂、龚发三人回来,剩余人排班休假。 而且不但是他们这些队长队副有假,颜魁还打算等刘茂等人回来,就着手安排下面的民兵每月放上几天探亲假。 毕竟这些民兵都是本地人,又初入军伍,心里肯定思念家人,一连几月把人圈在军营不放假不太现实。 不过,频繁放假不利于凝聚军心,保证队伍战斗力,所以每月给民兵们多少假还得仔细斟酌。 颜魁让刘茂几人把民兵休假这事提上日程,然后又交代了留守众人一些杂事,便同陈兴孝携伴返回县城。 本来龚发和刘茂也应和颜魁他们俩一起并行的,但刘千户的心理阴影实在严重,只得暂避,在颜魁走后两刻钟再行出发。 第26章 六子当掌柜 花石街 颜氏肉铺 自打颜魁当上民团团练之后,这颜氏肉铺就一直是整条花石街最醒目的店。 不过,由于颜魁事先有过交代,颜氏肉铺现在已经很少再做街上的零散生意,所以,在每天人流穿梭的花石街,颜氏肉铺成了街上少有的几家人气冷清的店铺。 虽然肉铺生意如此“惨淡”,但花石街里的各大掌柜却对其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看似生意冷清的颜氏肉铺,私底下其实快赚翻了。 是,颜氏肉铺不接散客。 可人家如今给县城近八成的酒楼饭馆,每日提供半加工的猪羊肉,外带着还几乎承接了县城最近所有大户人家办筵席所用的肉类。 啧,别的肉铺按斤卖肉,而颜氏肉铺,那真是一头一头的卖……… ……… 怕闹出什么动静,颜魁带着陈兴孝悄悄来到了肉铺后门,叫开院门,不一会,六子和毛家兄弟联袂而来。 “东家。” 虽然不过是大半个月没见,但六子和毛家兄弟的变化还是不小的,尤其是六子,颜魁不在,店铺内除去刀手干活有毛家兄弟看着,其余事情都几乎都归他管。 收猪、安排刀手宰杀处理、联系客户、结款、联系商铺都由他一手处理,几乎等同于肉铺的半个掌柜,也因此,身负重担的六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较大的蜕变,眉目之间也多了几分沉稳。 几人寒暄两句后,六子安排颜魁和陈兴孝进了后院歇息,稍后听说二人来前没有吃饭,又是立刻安排肉铺最近新招的伙计到外面的饭馆置办吃食。 ……… “呃……” 酒足饭饱,颜魁拿着毛巾擦了擦嘴。满足的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民团刚刚成立,他身为团练,自然免不了对跟手下的民兵们一起同甘共苦,其中旁的颜魁还可以忍受,就是伙食上他是有些受不了不能喝酒吃肉的悲惨生活。 毕竟民团不是朝廷的正规部队,朝廷不派发粮饷,清远民团的所需粮饷通通得由清远县自己筹备,而清远又不是什么太过富裕的地方,本身的钱粮有限,给民团的提供的粮饷仅供充足,而质量上只能说差强人意了。 颜魁当初在县城,怎么说也是个绿林大佬,每月地盘所收的保护费外加肉铺经营的钱财,不能说多富裕,起码一日三餐酒肉管饱。 如今颜魁成为民团团练,身份上去了,生活质量却直线下降,大半个月就喝了两碗肉汤,至于酒,更是连个醪糟都没瞧见。 “啧,看来以后自己时不时得回县城打打牙祭了。” 颜魁回味着口腔内残留的酒肉香气,忍不住嘀咕道。 ………… 当然,颜魁从来都不是吃独食的性子,自己得了口福,也不忘在校场辛辛苦苦训练的民兵们。 叫来六子,颜魁吩咐肉铺每月送十头肥猪去营地,钱算他帐上。 六子点头,道自己记下了这事,说实在的,肉铺每月白白送出去十头肥猪并不是个小数目,换做以前,很可能直接就影响了肉铺生意,不过现如今,颜氏肉铺生意越干越大,这十头猪就动摇不到肉铺的根本。 更何况,颜魁这个东家开口,就是影响到肉铺生意,六子也不能推辞,他身为颜魁心腹,可是知道对于颜魁来说,民团和肉铺两个孰轻孰重。 看到六子痛快应下自己的要求,颜魁欣慰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六子逐渐壮硕起来的肩膀,笑道。 “你也跟我好几年了,这肉铺交给你看着我放心。 这样,以后我恐怕会长期驻扎民团营地那边了,肉铺这不能没有个管事的,嗯,一会我和大疆他们说说,咱们肉铺的掌柜就由你先担着,月钱一两,年底看账酌情分红。” 六子大喜,赶忙拜倒在地:“多谢东家新任,小六一定把肉铺的生意做好,” 颜魁扶起六子,又道:“你现在做的不错,以后肉铺就按你这个路子来,不要怕事,有人挑事就来西城门找我,咱那些民兵兄弟都不会白白吃肉铺的猪肉的。” 六子脸上喜色愈浓,连连点头应是,瞬间感觉自家肉铺底气十足。 ………… 接着,颜魁又把肉铺店内正在忙活的众伙计、刀手叫来,向众人宣布六子这个新掌柜就任。 这些天肉铺生意做大,六子和毛氏兄弟招了不少新人,伙计从原先的一个变成三个,刀手更是从俩变成八人,如此规模,在县城也算排名上游的大铺子了。 虽然肉铺的新人大部分没见过颜魁,但人的名树的影,清远第一好汉加上最近的名声鹊起民团团练一职,让众人对颜魁这个东家不敢有丝毫怠慢,规规矩矩的聚在一起听颜魁训话。 颜魁没怎么端腔拿调,交代众人好好干活,然后干净利落的将六子的任命宣布,然后便让众人散去,只留下毛氏兄弟。 当年颜魁初到县城,拿着自己多年打猎积攒的积蓄开了一家肉铺。 起先,杀猪卖肉都是他自己单干,后来,颜魁觉得忙不开,又招了毛家兄弟的老大毛疆过来帮忙,而后肉铺生意变好,颜魁又收了老二毛壮做了刀手。 至于六子,其实原本是花石街附近的一个吃百家饭的孤儿,后来被颜魁碰见,觉得这孩子机灵,便收到肉铺当了个打下手的小伙计,结果没想到这六子越长大越出息,处事干练,性情机敏,弄的颜魁有时候都颇为倚仗他。 今番颜魁提拔六子为肉铺掌柜,虽说无论是能力还是功劳都于情于理,但怎么说,毛家兄弟在肉铺的资历都比六子高,年纪又长,很可能心里有些想法。 毛家兄弟算是县城里最早跟着自己混的老人了,颜魁心里多多少少对兄弟俩有感情在,不想他们因为肉铺掌柜之事和自己看好的未来得力干将六子心生芥蒂,所以特地留下二人准备解释说和一番。 ……… 谁料,颜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毛家老大毛疆就笑呵呵的止住了他的话语。 只见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杀猪汉子,拍了拍站在一旁六子的肩膀,看着颜魁,真心实意的说道:“东家多虑了,我们兄弟是什么性格我自己清楚,杀猪宰羊出个苦力我们还行,做生意我们不是这个材料。 六子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起来的,机灵会说道不用说,关键是骨子里透着本分和厚道,我们哥俩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 今儿这掌柜您要是让别人当,我毛疆可能还嘀咕两句,心里也不服,但若是六子,我们兄弟没有不认的,东家你放心,我们哥俩一定好好跟着六子把这肉铺看好,绝不让您多费心。” 一旁的老二毛壮嘿嘿憨笑了两声,大脑袋上下摆动,无疑是认可了他哥说的话。 颜魁微微颌首,也没再说什么矫情的话,大家都是实在人,什么事心中有数就行,觉得毛家兄弟此事吃亏,日后工钱上多补一份就是了。 第27章 恐怖如斯的杀猪 过了晌午 陈兴孝陪颜魁用罢了午饭,便开口要回转民团大营,颜魁拦了几次,见陈兴孝执意要走,只得随了其心意。 陈兴孝走了,颜魁自己没有回去的意思,不是他贪图享乐,而是难得回城一趟,他还有些事情要做,所以颜魁打算明日晚间再回大营。 趁着天色尚早,还有点时间,颜魁到前面铺子四下瞅了瞅,而后就回卧房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 这段时间忙着民团军务,颜魁可以睡觉的功夫虽不算少,但也谈不上充足,如今回到肉铺,万事一休,心无旁骛,颜魁这觉睡得极其安稳,醒时已近傍晚。 ……… 没有惊动任何人,醒来的颜魁抓着条毛巾来到水井,自己用水桶打了点凉水,简单冲了冲身子,又换了身粗布衣服,然后叫来六子,言是自己久不动手,想要杀猪解解心闷。 虽然六子对颜魁如今身份有别却仍亲自动手有些疑惑,但东家发话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对着颜魁应了一声,很快就带着人绑了五头黑毛猪送到后院。 “五头?明天店里能卖的完吗?” 后院,颜魁胸前套着黑围裙,手里抄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看着院中绑住四蹄,不住胡乱扑腾的黑毛猪,眉头微皱向旁边的六子问道。 如今正值酷暑,现杀的鲜肉都存不住太久,所以一般肉铺的肉都是现杀现卖,甚至宁愿不够卖也不多杀,为的就是怕万一杀多了,肉卖不出去就砸手里赔钱。 根据颜魁以往的经验,颜氏肉铺的每日出货量有限,大致两到三天杀一头猪就够用了,即使如今肉铺生意变好,一天两头猪也就顶天了,此番六子一口气弄来五头猪,怪不得颜魁心生微词。 别看颜魁如今身为民团团练,但他对肉铺还是很重视的,其原因除了肉铺是他一手创立很有感情外,更多的是如今肉铺是颜魁一大财源。 颜魁可不像黄大虎那么财大气粗,撇去这花石街收的保护费,他如今的花销进项大半都仰仗着颜氏肉铺,所以颜魁宁愿放缓升级,也不想影响肉铺的生意, 毕竟升级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若是因此导致肉铺出现变故,那颜魁可就真的因为钱而受制于人了。 ……… 六子不清楚颜魁的具体所想,但对于颜魁的疑惑还是给予了自己的解释。 “是这样的东家,这五头猪中两头是明天店里出的货,都是各大酒楼饭馆事先定好的,不会出差错。 还有两头猪是城南刘大户要的,刘家小公子成亲,要在城中大摆三天流水席,早早就从咱们店里下了订单,每天两头猪,一连三天。 至于最后这头猪嘛,我是想着送到民团大营去,正好赶着您回城这个节骨眼,您一回城,晚上大家就有肉吃,民团弟兄们肯定得念您的好。 “啧……” 颜魁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六子,看来这独掌一方买卖还真挺锻炼人,也就半月时间,六子所思所虑快比自己都周全了。 不过颜魁也乐得如此,怎么说六子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忠心绝对可以保障,其能成才,也能帮他多料理一些杂务。 ……… 勉励的拍了拍六子的肩膀,颜魁不再多说什么,吩咐一声手下刀手点火烧水,准备烫毛,自己拿起手中的杀猪刀站在院中的磨盘后,拿着一块磨刀石仔细的打磨刀刃。 不一会,烧水的铁锅冒起白烟,颜魁见时辰差不多了,也不多耽搁,将刀交给跟在一旁的六子,自己从角落旁拿出一根乌黑铁棒,随手拽过来一头猪,屈膝压住猪身,正在胡乱扑腾挣扎的黑毛猪一下子动弹不得。 趁着这功夫,颜魁手起棒落,照着猪脑袋使劲一敲,黑毛猪四蹄一蹬,嘶鸣一声,再也不见任何声响。 起身离开已经晕过去的这头猪,颜魁又拽过其他四头猪,一一按照之前的步骤将四头猪挨个敲昏。 然后,两名刀手搬过来一个屠宰架子,颜魁单手将一头猪扔到架子上放好,从六子手里接过刀,照着喉咙使劲向黑毛猪心脏位置一捅。 一刀毙命,经验到手。 紧接着颜魁手上的刀再一划,黑毛猪喉咙顿时出涌现出大量鲜血,正好落入下面早就备好的大木盆中——猪血是可以卖的,不能浪费。 清远人原本是没吃过猪血的,不过在颜魁根据地球上的方子做出来这道吃食后,竟然有不少人喜欢这一口,再加上猪血成本近无,所以售价便宜,许多吃不起肉的贫民都喜欢买两斤回家解解馋。 自此,颜氏肉铺不但再也没浪费过猪血,还多了个独一份的卖点,虽然卖价不高,但垄断生意,得利也很可观。 现如今虽然颜氏肉铺不再做散客生意,但不少其他肉铺贪图这块生意,所以六子就命人照常制作猪血,做出来批量卖给其他肉铺,省心方便还赚钱。 ……… 颜魁不知道猪血的内情,眼见有人拿盆接着猪血,他撇了一眼便没在过问,等猪血大致放的差不多,颜魁将已经变成猪肉的黑毛猪提起,扔给一旁的刀手,由他们破腹褪毛。 而后,颜魁径直又提起另一头猪放在架子上,刀光一闪,又一头二师兄魂归西天。 大约一炷香后,颜魁先后将五头猪全部宰杀完毕,经验刀手,颜魁也无心继续收拾这些残局,把剩下的事交给六子,自己回卧房洗簌换衣服。 不过,回房颜魁可不知道,方才他这番表演给那些店里新来的刀手怎样的震撼。 二百多斤一头肥猪,换做旁人杀,起码要三四个大汉才能摁住,然后由一人铁棒敲击,而且如果不是老手动手一击即中的话,受到重击而没晕的猪很可能发疯,反杀屠户也不是异事,常常光是杀头猪,都需要小半个时辰,甚至更长时间。 结果他们今日目睹颜魁杀猪的过程,才算是开眼了。 什么四五个大汉,一人一刀,吃顿饭的功夫,五头猪全都毙命归天,甚至众人以为,要不是等放猪血的时间,估计这个时间还得缩短一半。 啧,恐怖如斯……… 一众肉铺新招的刀手伙计对颜魁这个东家忍不住心生敬畏。 ……… ps:不好意思,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刚处理完,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第28章 福满楼和三大巡检 当晚 颜魁并没有在家吃饭,而是被听闻他回城的黄大虎派人叫到了福满楼。 之前说过,在清远县有个说法,早上陈家饭庄一盘肉包蘸醋,中午福满楼肘子宴配荷花鸡,晚上搂着春风楼的姑娘喝点花酒,来个神仙也不换。 这句被清远人传唱颇高的话中,陈家饭庄占的是一个早点时令,春风楼凭的是那些娇媚入骨的姑娘,而福满楼得名于实打实的硬功夫。 福满楼,东家姓左,祖上乃是前朝京中名厨,听说还进过御膳房,后来战乱四起,左家颠沛流离十几年,最后在清远落户。 不过左家虽然安稳下来,但因为主事的男人都在这场战乱中死光,左家引以为傲的家传手艺惨遭失传,仅留一个老仆妇承得主家指点,会做一道红烧肘子,颇为美味。 无奈之下,左家就以这道红烧肘子重新起家,在清远开了一家福满楼,不料,因为这道红烧肘子皮红肉嫩,软烂入味,闻之肉香扑鼻,食之肥而不腻,在清远广受好评,时人甚至称福满楼为肘子楼, 后来虽然有四散的左家人前来投奔,左家的家传手艺不断得以重见天日,但福满楼不忘旧事,仍把红烧肘子列为酒楼排名第一的菜,清远人也最认这道红烧肘子,几乎逢去必点。 现如今,福满楼得到先辈遗留下来的菜谱,再经过多年研究改进,其拿手菜远不止红烧肘子一道,名气也直传清远乃至周围几个县,在同安也属于有名有号的食府之一,清远人但有宴请,首选必是福满楼。 ……… 颜魁好酒爱吃,在福满楼也算是常客,更遑论颜氏肉铺是福满楼最大的猪肉提供商,两家合作已有小两年功夫。 所以,几乎是颜魁刚迈进大门,立刻就有伙计过来招呼,片刻后,柜上的二掌柜,福满楼东家的二儿子左志也忙迎了过来。 “二爷,不,颜团练,您可有日子没来我们小店了。”左志长的胖乎乎,唇上两缕细油胡,见人三分笑,很是喜庆。 不过和其打过交道的颜魁可是知道,别看这家伙白白胖胖,看似一副人畜无害的蠢萌样子,其实,今年将近三十岁的左志,已经沉浸商海十多年,是个不择不扣的商界老油子。 左家老爷子身子又不好,不能料理太多的生意,而左家长子又天生残缺,是个聋哑人,所以这福满楼八成的事务都担在左志这个二儿子身上。 这位左二爷,十四岁就在福满楼后厨厮混,弱冠之年主管福满楼采买之事,二十五岁在临县崇山县亲自主持开了一家分店,别看他号称是二掌柜,实则其在福满楼内部说话,比东家兼大掌柜左老爷子还管用。 ……… 福满楼大堂 看着面前佯装埋怨的左志,颜魁笑呵呵同其寒暄,聊几句不痛不痒的套话。 “二东家这话说的没诚意,我家的伙计天天往你的店里送肉,也没听过你念叨我的一声啊。” 清远人都知道左志在福满楼的份量,所以平常都戏称他为二东家,而左志出于一些原因,也默认了这个称呼。 “我的错,我的错,这样,上次您升任团练,我正好没在城里,没沾着您的喜气,回来还懊悔了许久。 正好您今日过来,我这还有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一会送到席上,一定得让您喝好了,顺便也让我左二沾沾您的喜气。” 左志久经商场,惯会投机,想当年颜魁初到县城扬名立万之后,左志就瞅准时机,当机立断的把福满楼每日所需猪肉的生意交给了颜魁的肉铺,以示交好,第一个在颜魁这个新晋的清河绿林大佬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也因如此,福满楼日后关于绿林道上的杂事纠纷,颜魁也投桃报李的给其解决了不少,左志一直厚礼相报,双方合作愉快。 如今颜魁当了民团团练,手中执掌五百民兵水,身份水涨船高,左志早就想拉拢交好一番颜魁,把两方的关系再提高一层,给福满楼找个好靠山。 只是苦于颜魁最近一直深居兵营,左志找不到什么机会表现,今日好不容易碰着颜魁,左志当然要表表心意了。 ……… 对于左志的心理,颜魁心中有数,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左志为啥把姿态放的这么低。 毕竟左家在清河也经营了几十年,虽算上不上什么本地大户,但也非一般商家可比,左志身为左家未来家主,本身也有些脸面在,用不着这么上赶着巴结自己这个民团团练,平白让人看不起。 颜魁瞧了瞧笑容灿烂却难掩双目焦虑的左志,心中一动,默不作声同其打了几声哈哈,然后舍下似有难言之隐的左二东家,迈步前往黄大虎所在的包厢。 福满楼屹立清远几十年,号称清远第一食府酒楼,规模自然不小,楼高三层,所立包厢雅间无数,颜魁转悠了半天,才在酒楼伙计的引领下找到了黄大虎。 颜魁到时,黄大虎正与包间内几人喝茶聊天,一见他进门,纷纷站起身来。 “兄弟怎么才来,让我们好等。” 黄大虎亲自到门前,半揽过颜魁,把他拉到座位上坐下,半假半真的埋怨了一句,然后给他介绍起了同座众人。 “谷尚,你们老熟人,我就不多介绍了,今儿主要给你介绍介绍这三位。 西边这个,我连襟李广庆,咱们县西巡检司正九品巡检,罗文强、杨斌,哥哥我的把兄弟,县南北两巡检司的巡检。” 黄大虎每介绍一人,颜魁都起身拱手示意,这三人也很给面子,满脸笑容的站起来回礼。 待介绍完毕,黄大虎招呼外面上菜,李广庆三人端着酒杯来找颜魁寒暄,都头谷尚在一旁帮着双方控场引话题。 ……… 颜魁端着酒杯,满脸笑容的同南巡检罗文强畅谈民兵操练之事,心里却一阵阵涌起惊涛骇浪。 尽管来赴宴之前,颜魁就知道黄大虎这次肯定有文章要做,但他也没想到,黄大虎竟然把三大巡检拉来了,而且更让颜魁诧异的是,黄大虎竟然猖狂如厮。 在北晋一朝,每县县衙都有规制,一般情况下,设一正七品县令,是为县衙主官,旗下再设正八品的县尉、县丞各一名,一文一武辅佐县令治理县政,同时,也有制衡县令的意思,避免县令一家独大。 当然,既然有制衡县令的举措,北晋朝廷也怕县尉和县丞联合起来架空县令这个主官,所以他们又在县丞和县尉之下各设了一个正九品的副手,也是一文一武,都头和主薄。 一个主管三班衙差,一个执掌六房文吏,很大程度上削减了县丞相和县尉的权力。 这五个有品级的官员,几乎就是北晋九成九县衙的组成,不过,为保证每县的治安武装力量,朝廷在每县县衙之外,还专门设立数量不等的巡检司,主官一般是正九品的巡检,一些特殊地方,巡检品级也会酌情上调。 巡检司隶属总兵府,但也得受当地县令指挥,只不过指挥之后,县令得着文书通报上面,言明指挥巡检司的目的和经过结果。 当然,这个规定随着年方日久渐渐已经失去了效用,现在大多数的巡检司都由县令随意调用,除了没有任命罢免人事权,巡检司几乎就是县衙的下属衙门。 不过,颜魁如今纠结的不是巡检司归谁指挥的问题,而是眼下清远县官方的武装力量就那么几支,都头谷尚麾下的三班衙差,四大巡检司的数百巡丁,以及他旗下的民团。 现如今,除了东巡检司的张卫,其余几支人马的头目全都同黄大虎“欢聚一堂”,“亲若兄弟”。 这个情景要是传出去,县令花文正怎么想,县丞孟贡怎么寻思,清远的大户豪强以及老百姓们怎么看待此事。 嘶…… 颜魁抽空看了一眼旁边,举止豪爽正拉着李广庆喝酒的黄大虎,心中暗涌。 要不,黄大虎脑子进水了,故意挑衅花文正这个新任父母官的底线,要嘛,黄大虎是显露肌肉,借势让敌人和同盟手下对他的实力重新认估,趁此施展自己的计划。 颜魁偷摸瞄了几眼李广庆、谷尚的神情,从他们眼中不时闪过的慎重和忌惮,觉得黄大虎的目的更倾向于后者。 ……… 虽然被黄大虎当枪使了一回,但见自己没损失什么,颜魁也就当做什么没看出来,美滋滋蹭了黄大虎一顿饭。 不过,席间的一个插曲,让颜魁颇感有趣。 方才同颜魁说着要送酒的福满楼二东家左志,遵守诺言,亲自送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到包厢,却被黄大虎不留情面的一顿嘲讽,满脸尴尬的退出包厢。 颜魁好奇两人为何如此,便悄悄向谷尚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黄大虎的小舅子梁正,前段时间看上了左志大哥的女儿,想衲其为妾。 但这梁正虽然名字寓意良好,但为人却截然相反,平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借着姐夫黄大虎的名头四处欺压百姓,是清远有名的浪荡子。 左家再怎么说也是清远有名有号的人家,岂会答应把自家女儿嫁给这种人,更别说是为妾,当即就拒绝了梁正所求。 谁料,这梁正被拒绝之后,怀恨在心,也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在黄大虎面前添油加醋,硬生生让黄大虎自此恶了左家,方才颜魁没到时,黄大虎已经找茬冲着左志发作了一番,把左二东家骂的那叫一个惨,今儿这桌酒席,黄县尉一个子不用掏,全由左二东家孝敬赔罪。 听罢了谷尚所说,颜魁这才知道刚才那左志为何对自己这般客气,估计是想让自己帮忙在黄大虎面前美言两句。 颜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左志方才送来的二十年女儿红,心中有了点想法。 ……… ps:求票,求收藏 第29章 英雄救美(上) 历阳十三年八月初九 清远县城,紫石街 街角处有一家以卖豆腐、豆浆为生的摊子,摊主姓黄,五六十岁的年纪,因性格忠厚,做事实诚,被人起了个外号叫做黄老实。 黄老实摊子上的豆腐,因为用料一向不含糊,再加上功夫足,一直深受紫石街周围住户的追捧,生意还算不错。 不过,豆腐毕竟不是什么必需品,受众有限,黄老实的生意虽说在豆腐摊中算是不错,但比较其他摊铺生意,只能说是不温不火,收入勉强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事关一家的生计,黄老实再是老实驽钝,也不免着急起来,每日没事就琢磨怎么提高自家生意收益,直到后来,有人给他出了个不算太馊的馊主意。 ………… 这黄老实命中无儿,一生无子,膝下只有三个闺女,可能是老天爷对黄老实没儿子的补偿吧,黄老实生的这三个闺女的模样一个比一个漂亮。 尤其是三女儿黄薇儿,肤白如玉,貌似天仙,不到十二岁就有人上门提亲,如今其年方十六,说媒的人快把黄家门槛踩烂了。 那人给黄老实出的主意,就是让他的闺女帮忙出摊卖豆腐,借其美貌招揽生意。 起初,视女如命的黄老实直接拒绝了这个馊主意,他死都不会让他的三个宝贝女儿上街忍受那些臭男人的肆意眼光。 只是,天不遂人愿,黄老实的老伴董氏突发重病,需要长时间服药来抑制病情。 郎中开的药不算便宜,黄老实一个卖豆腐的根本负担不起,但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妻又不能不救,黄老实顿时陷入两难。 这时,有一些人趁此上门提亲黄家的三个女儿,不惜许下重金聘礼,当然男方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缺点坏处。 一心救母的黄家三位女儿顾不了其他,当即就要应下亲事,却被重病在床的董氏拦下,董氏不愿三位女儿因为救自己而耽误了后半生,宁愿绝药求死,也不让三个女儿违心嫁人。 事情到这儿就僵住了,董氏宁愿死也不要三个女儿嫁给不喜欢的夫婿,可黄家三女不嫁人,就得不到聘礼买药救母。 这时候,黄家三女儿黄薇儿想起了父亲当初所说的那个主意,不过当初黄老实是当做笑谈说给女儿听的,却不想如今成了黄家的救命稻草。 ……… 关乎老妻的性命,虽然心里别扭,但黄老实还是默许了三个女儿到摊子上帮自己卖豆腐。 果不其然,就如当初那个出主意的人所料一般,以黄家三女的美貌,甫一在街上露面,便立即引起轰动。 无数心里藏着小心思的老爷们,挥舞着手里的银两铜钱,排着队的在黄家豆腐摊前买豆腐,黄老实豆腐摊的收入较之以往成数倍暴增,董氏的药费也得以解决,甚至还有不少盈余。 不过,虽然收入渐增,但黄老实对女儿们上街卖豆腐一直怀有心结,怕因此坏了女儿们的名声,不利于日后找夫家,所以平日里哪怕少挣些钱,黄老实也会牢牢盯紧女儿们,怕她们出什么意外。 甚至到了最后,黄老实还专门排了个班,让女儿们轮流单个跟他出摊,免得他看顾不过来,让女儿吃了亏。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任凭黄老实如何千防夜防,貌美如花的黄家三女还是同黑夜之中的夜明珠一般,终究会碰上一些见色起意的垂涎之辈。 ……… 紫石街 黄家豆腐摊前 黄老实将花容失色的三女儿黄薇儿挡在身后,老脸陪着笑,不断对着眼前穿着花里胡哨,神情阴郁的青年点头哈腰。 “梁爷,小女有眼无珠,不知道您身份,你大人大量,绕过她这一回吧。” 无视了不住赔礼道歉的黄老实,梁正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红的右脸颊,这是刚才他借着买豆腐之际调戏并突袭黄薇儿小手,被羞恼惊慌的黄薇儿打的。 回忆起刚才手中那柔若无骨的触感,梁正心中一阵荡漾,色眯眯的看了一眼躲在黄老实身后的美人,脸上浮现贼笑。 “好说好说,让我绕过她可以,不过你得把她嫁给我当第十八房小妾。” 此话一出,无疑暴露了梁正的狼子野心,黄老实脸上笑容一滞,心中暗呼不好,自己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按住内心的慌张,黄老实强撑起笑容,随口打着哈哈,试图打消梁正的不轨之心:“梁爷说笑了,小女貌丑,哪里配的上您。” ………… 梁正直勾勾的盯着面带惊慌的黄薇儿,哪里还有心情敷衍黄老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黄老头你放心,只要是你闺女跟了我,我保证让她日后吃香的喝辣的,你们一家再也不用操心生计。” 梁正许诺的痛快,黄老实却半点也不信他,满县城的百姓谁人不知道梁正的恶名。 这位梁大少整日沾花惹草,吃喝嫖赌,正事不干,要是给清远县有女儿的正经人家排最劣女婿榜单,这厮门绝对排进前三,傻子残疾都比他受欢迎。 自己若是把闺女嫁给了他,那不是攀亲,而是把女儿推进火坑,思念于此,黄老实难得鼓起了勇气,对梁正大声严词拒绝。 “不行,我不会把女儿嫁给你的。” 但是,黄老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梁正看来无疑就是个笑话。 恋恋不舍的从黄薇儿身上收回目光,梁正看向黄老实,脸上凶光一闪,狞笑着骂道。 “少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女儿是你的福气。 知道我姐夫是谁吗,黄大虎黄县尉,你个老东西再多啰嗦,老子把你弄到大牢里,让你一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梁正抬手使劲拨开面前挡着的黄老实,上前两步满脸淫笑的就要去捉黄薇儿,黄薇儿吓得脸色一白,惊呼一声,就转身向后跑去。 而被梁正推到一旁的黄老实,瞧见女儿危险,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也不顾别的了,从旁边抄过挑豆腐的扁担,对准梁正的头就砸去。 “我跟你拼了。” ………… 老话讲的好,蔫人出豹子,黄老实平时窝窝囊囊,木讷憨实,真要是发起狠来,下手那叫一个毒辣。 朝着梁正头打过去的那根扁担,攻势又快又急,真要是打实了,就算要不了梁大少的小命,但也够梁正歇上几年的。 只可惜,黄老实毕竟是个卖豆腐的,又没习过武,情急之下虽然劲大,但准头却差了不少,扁担让过梁正的脑袋,只打到左肩。 “哎呦……” 梁正痛呼一声,一个闪身摔了个踉跄,半趴在地上,黄薇儿趁此机会逃脱,躲到父亲背后。 与此同时,刚才一直跟着梁正后面看热闹的四个帮闲混混,也从梁正被打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两个连忙去扶梁大少,另外两个则堵住想要逃跑的黄家父女。 “嘶……好,黄老头你长胆了,竟敢动手打我,今日能让你们父女好过,老子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黄老实那一扁担确实下手不轻,梁大少捂着肩膀缓了许久才有力气放狠话。 …………… 此时的黄老实手中扁担已经被梁正手下的帮闲夺去,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之前心中的勇气和怒火也渐渐平息,并慢慢转化为了无穷的恐惧。 黄老实仅用仅剩的勇气伸手护住身后的女儿:“梁正,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碰我闺女。” “呵呵。” 梁正阴着脸冷笑两声,从手下帮闲手中接过那根方才黄老实打他的扁担,轻轻掂量:“老东西,不知死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老子先废了你,再把你闺女强娶了,你奈我何。” 说罢,梁正举起手中的扁担,伴随着呼啸声直奔黄老实身上砸去,黄老实赶忙挺起身子回身护着女儿。 眼看着扁担就要砸在黄老实的身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张长条凳突然出现在黄老实的面前,“砰”的一声,挡住了梁正挥舞的扁担。 同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此地响起:“当街行凶,还有王法没有。” 第30章 英雄救美(下) 时间转回半个时辰之前 难得放假,颜魁本想睡个懒觉,可惜在军营养成的生物钟却让他到点准时醒了过来,无奈,再赖在床上也没什么意思,颜魁只得起床洗簌。 处事妥帖的六子早就备好了颜魁爱吃的早饭,看到颜魁起床,立刻安排人送了过来,颜魁也不客气,直接一顿风卷残云,之后,摸着肚子在院中消食的颜魁突然想起了县城还待着一位林辉林千户。 自打那日比武,林辉被他打伤之后,自己似乎还没有去看望过对方,想着日后操练兵还用的着这位,颜魁心中生起探病的想法。 肉铺还存着一些当出他就任团练一职,旁人道喜送来的礼物,颜魁让六子挑拣了一些还能用的,用礼盒包好,提在手中准备前往林辉住的驿馆。 结果,颜魁路过紫石街时,发现街角处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干什么,心中好奇之下便凑了过去,正好见到梁正仗势欺负黄家父女。 ……… 本来,颜魁是没打算干涉此事的,毕竟光天化日下,任谁也不敢在大街上强抢民女。 结果颜魁没想到这梁正胆大包天,不但当着众人面前欺压良善,强抢民女,还肆无忌惮的当街行凶。 这下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旁边茶摊上抄起一张长条凳救下黄老实,颜魁当仁不让的站出来主持正义。 当然,某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站出来之前他不经意的看到了黄薇儿的如玉仙貌。 正处惊慌之下的芳龄美人,侧身躲在父亲身后,花容失色,像一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那叫一个我见犹怜,直接激起了某人的禽兽……不,爱护之心。 如此卿卿佳人,不小心怜惜还则罢了,狗日的还敢动手强抢欺辱。 盘他!!! ……… “你就是梁正?” 身高七尺有余的颜魁,站在梁正面前,就如同大人面对小孩一样,简单打量了一眼这位声明狼藉的梁大少,颜魁皱着眉头问道。 后退两步,躲避了颜魁带来的身高压力,梁正看着眼前的铁塔壮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同于颜魁没见过他,梁正梁大少可是十分熟悉颜魁的长相身份以及能力。 撇去颜魁在绿林道上的威名不谈,光是梁正从他姐夫黄大虎口中就听过不少颜魁的传说,这是让他姐夫都忌惮不已的狠角色。 梁正至今还记得,黄大虎曾郑重其事的交代自己不要招惹颜魁,再此之前,他从没在黄大虎脸上见过这么严肃认真的神情,然后是他在混不吝,也隐约感受到了黄大虎对颜魁的重视。 也正因为如此,一向在县城胡事生非的梁正,从来没有去招惹过颜魁,却不想他不去惹颜魁,今日颜魁却来寻他的麻烦。 ……… “咳……” 清咳了两声,梁正脸上露出一丝干笑:“原来是颜二哥,小弟梁正,是黄大虎的小舅子,之前在我姐夫家,小弟见过您一面,不过您可能记不起来了。” 颜魁冷眼看着梁正,直到把梁正脸上的笑容看僵住,才慢慢点了点头。 “既然黄大哥的内弟,今日就不锁你回衙门了,记住,以后不许再骚扰这家父女,滚吧。” 颜魁丝毫没有同梁正客气,事实上,以颜魁如今的身份,整个清远能让他虚与委蛇也就寥寥几个。 梁正虽然号称清远大恶少,但根本没放在眼里,甚至要不是看在黄大虎的面子上,他都懒的同其废话,刚才这拳头就抡过去了。 当街行凶,强抢民女,打死梁正,黄大虎都没底气同颜魁撕破脸。 不过,颜魁却忽略了一件事,梁正在清远县欺行霸市,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呵斥过,更遑论他刚才还挨了黄老实一扁担,心里正恼火呢。 ……… 本来梁正心里还很忌惮颜魁,不欲和其撕破脸,但被颜魁当场这么一拂面子,心里这火腾的就上来了,再加上刚才憋的那股气,两相交加,梁正这混不吝的性子就起来了。 “二哥,兄弟以礼相待,您不能这么驳我的面子吧。” 撇开见事不对,想要过来阻拦的帮闲,梁正抬起头梗着脖子,对着颜魁一脸桀骜。 颜魁笑了。 他是真没想到梁正竟然还有胆子同自己叫嚣,于是,颜魁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轻声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下梁正再也搂不住心里的火了,脑子一热,也不顾什么黄大虎的交代了,指着颜魁就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老子叫你一声二哥说你给你脸,你还真当真了,信不信老子弄死…………” 话没说完,颜魁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以他的速度,梁正哪里躲得开,只觉得肚子上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啪”的一声摔到一丈开外的地上,溅起一层尘灰。 梁正这下被踹的可不轻,不但肚子一阵绞痛,五脏六腑如同移了位一般,连带着脑袋也嗡嗡地,感觉周围天旋地转,万事不知。 几个帮闲想去扶他,却被颜魁用眼神镇住,梁大少只能自己动手,强撑着爬将起来,结果又因为胳膊支撑不住的摔倒,最后更是忍不住,直接张嘴吐了一口淤血。 将淤血吐出之后,梁正身上倒是舒服了许多,刚欲颤颤巍巍再次爬起来,眼前就遮住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梁正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怕了的他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颜……二爷。” 砰 颜魁根本没和这厮废话,直接一脚将梁正踢了半丈远,撞到旁边茶摊的桌子上,把上面的杯盏撞的七零八落。 ………… “噗” 梁正这次没再爬起来,只是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哇哇吐血。 颜魁冷眼瞧着,却没有上前再打,毕竟这厮是黄大虎的小舅子,真若是打死了,他虽不惧,但终究也是麻烦。 迈步来到趴着的梁正面前站定,颜魁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梁大少,满脸冷漠。 “自打我颜某人在县城立了旗号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骂我,梁正,今日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我留你一条小命,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你姐夫也救不了你。” 说罢,颜魁转身看向旁边吓的面如土色的几个帮闲:“把他抬到黄府,把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给黄大哥说清楚,敢添油加醋一个字,一人断条腿。” 帮闲连忙点头应是,然后扑到梁正面前,小心翼翼把梁大少抬起,一溜烟跑了。 这时,周围围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颜魁冲着四周拱了拱手,然后来到满脸感激的黄氏父女面前,脸上挂上了之前从无仅有的温和笑容。 “老丈,你们没事吧?” 第31章 黄家大女婿徐秀才 紫石街后的民巷 颜魁大步挑着盛着豆腐的担子,跟着黄家父女前往黄家做客。 不久之前,刚刚英雄救美的颜魁在满怀感激的黄家父女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之后,黄老实突然提出要请颜魁到家吃饭,以表心中谢意。 彼时,颜魁瞧见黄薇儿正悄悄的偷瞄自己,俏脸不时闪过羞意,心中顿感一阵激荡,闻听黄老实这话,当即色令智昏的应了邀请,并将之前去看望林辉的打算抛之脑后。 呃,也不能说颜魁不地道,毕竟美人在旁,谁乐意去看糙老爷们……… ……… 黄家就在紫石街附近,黄老实见颜魁应邀,直接开始招呼闺女收拾摊子回家,而颜魁则当仁不让的从黄老实手上抢过过了挑担的重任,让黄老实挺不好意思。 路上,看着挑着担子的颜魁,黄老实开口试图将担子接过来。 “恩公,还是让小老儿来吧,您救了我们父女,哪能再劳累您呢,让小老儿自己来就行了。 “唉,不用。” 豆腐摊这点份量对颜魁来说等同于无,思想着在黄家父女面前多刷点好印象的颜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你老刚才也受了不少惊吓,这东西也不算轻,您挑着别不小心摔了,还是我来吧。” 黄老实又要了几次,见无果后只得默认了,好在路途不远,几人很快来到了黄家,进了门,颜魁在黄薇儿的指示下放好担子,黄老实终于松了口气。 ………… 此时,听到院门的动静,正在房中做做针线的董氏、黄家大女儿黄莲儿、黄家二女黄蔷儿连忙出来查看,正好看到面有余悸的黄氏父女和颜魁在院中收拾担摊。 而这边黄薇儿看到母亲和两个姐姐出来,心里刚才压抑许久的恐慌,终于忍不住迸发出来,不顾颜魁就在旁边,脚下金莲急动,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缀泣不止。 黄薇儿这一哭不要紧,董氏和黄莲儿姐妹脸色骤变,不知适合情况的,母女三人连忙看向丈夫(父亲)黄老实。 黄老实看着哭泣的三女儿,也后怕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对着董氏母女说起了刚才紫石街发生了一切。 约小半个时辰后 得知了所有事情经过的董氏母女,在细声宽慰了三女儿之后,拉着黄薇儿一起来到一直在旁观瞧的颜魁面前,盈盈下拜道谢。 ……… 心有目的的颜魁哪好接这个礼,慌忙侧身躲避,又说些都是路见不平、都是“正义之士”应该做的之类的套话,总算把董氏母女安抚住。 而后,在黄老实的招呼下,黄家众人把颜魁引进正堂坐下,由黄老实陪着颜魁说话,董氏带着三个女儿去厨房忙活烧火做颜魁的答谢宴。 黄老实性子木讷,不怎么会聊天,再加上他有些敬畏颜魁的身份,所以话题多半是颜魁引着的。 以颜魁的城府,忽悠黄老实再简单不过了,很快,黄老实就放下了大半的紧张,而颜魁也从其嘴里套出了不少黄家的事情。 例如,黄家三个女儿的亲事……… ………… 之前说过,因为黄家三女轮流出摊,黄老实豆腐摊的生意逐渐变好,董氏病情逐渐好转,解决了黄家一大难题。 董氏病好,豆腐摊收入渐增,黄老实免不了就开始操心起了自家那三个到了待嫁年纪的闺女。 尤其是大女儿和二女儿,一个已然十九,另一个也即将步入双九年华,这个年纪,在清远已经算是大龄少女了,再不寻夫家,街坊邻里该说闲话了。 事实上,在董氏病患病之前,黄家就已经为大女儿黄莲儿说好了婆家,两家虽没正式下聘礼定婚约,但也口头上有过约定,只待寻个黄道吉日便交换八字定下婚约。 不过后来董氏病发,黄莲儿担忧母亲身体,这婚事便耽搁了下来,不过男方那边没有放弃,为董氏的病出钱出力了不少,黄莲儿一个未嫁少女抛头露面卖豆腐,男方也没什么微词,还赞她孝顺懂事,主动帮忙维护黄莲儿的名声,黄家对此一直心存感激。 如今董氏病情好转,黄老实问清楚男方那边还有结亲之意,双方一拍即合,立刻对八字、下聘礼、订婚书,约定年底成亲。 ………… “倒是个本分人家,有这个家风人家教出来后生人品肯定不差,老叔,您给大娘子找的这个夫婿不错。” 听罢了黄老实所讲,颜魁也忍不住点点头赞了一句。 这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毕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方除非家世显赫,远远超过男方,否则结亲肯定要受到男方家的辖制。 就连颜魁,要不是重生一世,有着现代的思想,即便看上了黄薇儿,也肯定不会和黄老实一个摊贩这么客气。 而这个黄莲儿的婆家,从黄老实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家境不错的人家,如此家世面对黄莲儿这个豆腐摊贩的女儿,非但不趾高气昂,反而处处尊重,有礼有节,着实是家风严谨,十分难得。 思念到此,颜魁忍不住在心中对黄莲儿的夫家生起好奇心,开口向黄老实探底。 看到颜魁这个县里的“大人物”都夸自己找女婿的眼光好,黄老实也不由面露得色,反正婚书已定,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黄老实当即向颜魁显摆起了自己女婿。 ……… 徐玉,清远县徐家庄人,祖辈耕读世家,人才涌出,往上且不表,徐玉祖父,年轻时中过前朝举人,后来北晋立朝,虽然只考中秀才,但也是清远县第一批科举人士,在清远士林小有名气。 再之后,徐玉的父亲叔伯辈,虽然屡屡院试不中,但也都取得了童生资格,每年有朝廷派发的一定钱粮,并有资格进入县衙为吏,如今徐玉的二叔,就在清远县衙的户房当差,是县衙主薄张华的心腹。 单论这个家世,徐家在整个清远范围虽不算上乘,但也非普通中等可比,尤其相比黄家,可以说绝对是个好夫家,更遑论,徐玉本人更是个巨大的潜力股。 年仅弱冠之年,就连过县试、府试、院试三道大关,考中秀才功名,甚至在院试中只以稍稍劣势屈居第二,差点夺得案首。 据说要不是时任主考官觉得徐玉年纪尚小,怕拔苗助长,徐大秀才搞不好真能体会一下小三元的边。 颜魁的堂弟颜江,如今刚刚十六就过了县试,在清远也算小有才名,但同这位徐玉一比,还差了几分道行。 不过颜魁也有些疑惑,按理说,徐玉家世良好,品学兼优,年纪轻轻就身有功名,可以说是前途远大,在古代完全可以称之为砖石王老五,绝对的香饽饽。 如此人才,娶一县首富或者本地父母主官的掌上千金都不为过,怎么会和黄莲儿一个平民之女纠缠不轻呢。 莫非,这徐大秀才还是个痴情种……… ……… 可能是看出了颜奎的疑惑,亦或者是误打误撞,黄老实很快回答了颜魁的不解。 原来,这位徐秀才虽然才学不浅,但为人处事还差了些方寸,想当年在府城参加院试时,年少轻狂的他曾得罪同安府内的一位大佬。 那位大佬虽然没有放话要惩治徐玉,但也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对其不喜的意思,自然而然的就有一些想巴结大佬的狗腿子帮忙打压,一众人合力之下,徐玉一个小秀才哪里抵抗的了,很快就一身狼狈的躲回清远。 同样,也因为如此,徐大秀才的前程也就自此受困于在这位大佬的阴影下,虽不至于完全葬送,但出头之日也遥遥无期,所以徐玉这个香饽饽的吸引力大为下降。 当然,再怎么说,徐玉也正儿八经的秀才,且有很大可能性考上举人,虽然目前受挫,前途迷茫,但还不至于落魄到求娶一个摊贩之女,其之所以对黄莲儿念念不忘,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黄家大女儿的容貌。 颜魁在地球上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再加上信息大爆炸的洗礼,不说阅女无数,但一般的美人他还真未必放在眼里,可他刚刚见到黄家三女时,颜魁还是忍不住惊艳到了。 老三黄薇儿不说了,绝对的顶级美人,祸国殃民不敢说,用国色天香四个字评价绰绰有余,而其两个姐姐黄莲儿和黄蔷儿,虽然略逊幼妹一筹,但也都是千里挑一的倾貌佳人。 以黄莲儿这个容貌身段,差不多能抹平一些和徐玉的差距,另外,心系佳人的徐大秀才再向家里努努力、施施压。 黄莲儿嫁给徐玉这个还未起势的“卧龙”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顶多有几个眼红的在旁边说两句闲话。 ………… 以上那些分析,黄老实自己可说不透彻,多半是颜魁根据其话语自己猜出来的,准确度估摸着有个八九不离十,左右偏差不会太远。 这下颜魁真的高看黄老实一眼了,别看这老头窝窝囊囊的老实模样,竟然不声不响的寻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别看这徐玉现在身处低谷,但以颜魁的经验看来,这种有真才实学且品行上端的人才是不会被这点挫折轻易打倒的,将来这位徐大秀才一定会走出困境,龙腾于渊。 啧,自己要不要提前下点注啊………… 颜魁一边同黄老实继续掰扯,一边开始琢磨是不是要交好一下这位徐玉徐秀才。 第32章 夫妻夜话 黄家正堂 聊完了大女儿黄莲儿,黄老实把话题转向了二女儿黄蔷儿身上。 与已寻得佳胥的大女儿相比,黄蔷儿的婚事显然要命运多舛了一些,自打黄老实把嫁二女风透出去后,前前后后起码得有十几家过来提亲,结果听罢了男方条件,黄蔷儿一律觉得不满意。 折腾来折腾去了几个月,黄蔷儿的亲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可把黄老实夫妇愁死了,这不,黄老实同颜魁说起此事来时,还忍不住唉声叹气。 老头这一发愁,颜魁在旁也不好干看着,于是佯装参谋,询问黄蔷儿对自己中意的夫婿又什么条件,大致划个范围,总比大海捞针强吧。 颜魁一提醒,黄老实还真倒是想起了什么,摸着颌下稀松的小胡子,眼神闪烁道。 “我这二闺女自小就喜欢听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说书,小时候还道将来长大了要嫁给大将军当夫人,恩公,您说,蔷儿会不会喜欢习武当兵的夫婿啊。” ……… “咳咳咳………” 这话怎么说的? 喜欢武将?我不就是武将,还是那种以一敌百的猛将。 颜魁有些尴尬,自己明明是冲着人家三闺女来的,怎么现如今跑偏到二闺女那了。 当然,黄老实真要是把两个闺女都给自己,他也不能拂了人家美意,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等同于无。 颜魁在这胡思乱想,那边厢黄老实却没发觉颜魁的异常,只是把心思放在了自己刚才的猜想当中,他越想越觉得对劲,打算晚上同老伴董氏商量一下,然后探探二女儿的口风。 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这话题也渐渐变得东一棒子西一棒子,敷衍了事,好在两人都不在意,笑呵呵的继续凑在一起尬聊。 这一老一青聊的“欢实”,离得不远处的皇家厨房也“热闹”非凡。 ……… 看见董氏提着一把刀去鸡窝杀鸡,黄莲儿冲黄蔷儿使了个眼色,姐妹立刻默契十足的“合围”住了正在洗菜的黄薇儿。 “三妹,如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颜团练?” 黄蔷儿在三个姐妹中性格最为爽利,快言快语,这一堵住黄薇儿,立刻开口“逼问”。 “二姐,别胡说,我哪有,让爹娘听见又不得了了。” 黄薇儿俏脸微微一变,还沾着水的一双玉手慌忙摆动,急忙为自己辩解道,甚至不惜搬出了黄老实夫妇。 “是吗?我刚才可是看到你一直偷偷瞄着人家,那眼神,啧啧……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黄蔷儿却不吃这一套,毫不留情揭穿了自家妹妹。 大姐黄莲儿也在旁边开了口,只是她的关注点却放在了颜魁身上,她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神情促狭看着黄薇儿。 “按道理说,人家一个民团团练,位高权重、军务繁忙,怎么肯舍下身段跑到咱家做客,还陪着咱爹聊闲天,我长这么大可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官老爷,三妹,我猜他肯定别有所图呢。” “对,肯定别有所图。”黄蔷儿在一旁配合,姣好面容上挂着坏笑。 ………… 黄薇儿被两个姐姐左右夹攻,戏弄了好一阵子,直到她连声告饶,黄莲儿姐妹二人才不再调笑她。 不过,调笑归调笑,黄莲儿、黄蔷儿二女对颜魁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她们认为他脾气和善,有礼数,性格相对来说还算正直,加上其团练身份及本身不凡的武艺,倒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二姐,你把他说的那么好,不会看上他了吧,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喜欢武人将军吗。” 听到两个姐姐把颜魁分析的头头是道,黄薇儿心中欢喜的同时也满是羞意,为了怕两个姐姐看出自己的心意,进而继续取笑自己,黄薇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把矛头转向二姐黄蔷儿。 “切。” 与黄薇儿的害羞不同,泼辣爽利的黄蔷儿根本不为所动,娇俏的翻了个白眼。 “姐姐我喜欢的武将,是那种白盔白甲白披风的玉面将军,再不济也是英勇俊朗的血气男儿。 颜团练虽然是清远第一好汉,武艺高强,但长得太……五大三粗了一点,不符合我心中如意郎君的样子。” “……” 不知道这番话要是被幻想着左拥右抱的某人听见,会是个什么反应……… ……… 某人的反应暂且不谈,黄蔷儿的“直抒胸臆”却是被刚刚拎着刚刚杀好的鸡进门的董氏听了个正着,老妇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女孩子家家的,如意郎君长,如意郎君短,不知羞啊。” 在黄家三女心中,母亲董氏的形象显然要比性格憨实的父亲严肃的多,看到母亲训斥,黄蔷儿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吭声,低着脑袋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旁边的黄莲儿,黄薇儿也连忙鸟做群散,连取笑一下黄蔷儿的都来不及。 看着三个女儿忙着干活,董氏的神情有些和缓,放下了手里的鸡,招呼黄莲儿拿热水来拔鸡毛,看似忙着做饭,眼神却时不时的悄悄瞄向三女儿黄薇儿。 黄家母女似乎都是做家务的好手,不到一个时辰,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就摆在了颜魁的面前。 因为颜魁是个外男,黄家这些女眷实在不好出面作陪,于是,席间除了董氏带着黄薇儿过来敬了一杯谢恩酒之外,其余时间都是颜魁和黄老实一对一单喝。 颜魁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民间风俗在此,他心里再是想和黄薇儿一同用饭,也得顾及黄家和女孩的名声。 于是,颜魁只能收敛心神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黄老实身上,力求给老人家留点好印象。 ………… 约小半个时辰后 颜魁端着酒杯,神情有些尴尬的摇着趴在桌子上的黄老实。 “老叔?老叔?” 颜魁怎么也没想到,这黄老实酒量竟如此之弱。 他们俩今日喝的这米酒,寡淡无味,颜魁甚至觉得和水差不多,结果,和他对拼的黄老实也不过三四两下肚,就直接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叫了几声,见黄老实的确是醉的不行了,颜魁这饭也吃不下去了,隔着门叫来董氏她们把黄老实扶回去,颜魁就开口告辞。 董氏连连道歉,言是自家没招待好颜魁,颜魁忙道无碍,双方推让了几句,董氏亲自送颜魁出门,一直送到巷子外,才在颜魁的婉拒下回家。 董氏走了之后,颜魁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四下转了转,记清黄家周围几个比较显着的地标,认好黄家所在巷子的具体位置,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 而这边,董氏回了家之后,先去卧房看了看黄老实,见其仍然大碎不醒,便招呼大女儿去厨房给丈夫煮一碗醒酒汤,然后带着其他两个女儿收拾残席。 黄老实这一醉,一直到晚上接近子时才醒过来。 董氏一直没睡,在一旁映着灯光缝补衣服,见丈夫醒了,忙倒水给黄老实递了过去。 黄老实接过水碗,喝了几口,压下口中的干燥,强忍着醉后头痛,看向董氏,问道:“颜团练走了?” “走了。” 董氏没好气回了一句,然后又忍不住埋怨丈夫:“你说说你,没那个酒量就别逞强,哪有你这么陪客的,客人还没怎么着呢,你先倒下了。 你是没看见颜团练看到你醉趴在桌子上多尴尬,我想想都替你臊的慌。” 黄老实听到妻子的埋怨,脑中回想一下那个情景,神情讪讪:“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咱家又没个别的男丁,只能我去陪客人喝,难免不小心喝多了嘛。” “呸。” 董氏气哼哼呸了丈夫一句:“你明知道你的酒量不好,还跟人家不停敬酒,活该。” 黄老实被妻子一顿损,多少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你懂什么,人家颜团练救了我和老三,又一口一个老叔的叫我,主动以子侄礼给我敬酒,这是给我面子,我能不接着吗。” ……… 黄老实此话一出,董氏也不纠结他喝醉了这事,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带着微微得意:“当家的,你知道那颜团练为啥在你面前那么逢低做小吗。” “可能………我们爷俩投缘呗。” 这话说的黄老实细节都不自信,董氏自然也不认可,她凑到黄老实面前,压低声音,冲着住着女儿们东厢房一努嘴。 “我看他八成是看上咱闺女了。” “哪个闺女?老二?还是老三?不会是老大吧,她可是和徐秀才有婚约。” 黄老实被这个消息镇的瞠目结舌,半天才回过神,开口询问老妻。 “你想哪去了,是老三。” 董氏被糊涂的丈夫气的不轻,抬手拍了他一下,才把自己的店分析说给丈夫听。 “要不是看上老三,他颜魁一个堂堂的民团团练,能跟着你跑咱们家做客?还一口一个的叫你这个卖豆腐的老叔? 方才我领着老三敬酒时,就曾注意到这家伙好像偷瞄两下咱闺女,我敢放话,他绝对对咱家老三有意思。” 黄老实对妻子的猜测颇有怀疑:“你想多了吧,人家可是民团团练,是咱们县都少有的大人物,什么女人没有,会看上咱家老三,一个卖豆腐的闺女?” 董氏一听黄老实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卖豆腐咋了,清清白白,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过日子,哪点配不上他颜魁,他之前也不就是杀猪卖肉的屠夫。 再说了,当年那徐玉,不也是县里响当当的才子吗?还不是死等咱家老大好几年,相比之下,无论是脸蛋、身段还是气质,老三都比老大强上不少,他颜魁凭什么看不上我闺女。” ………… “我说不过你,但事实会证明你说的这些都是痴心妄想。” 黄老实被妻子连环炮似的发问,怼的哑口无言,又不甘心被驳倒,只得无赖似的耍撂下一句话,然后侧过身睡觉,不再理会妻子。 董氏也不在意,看着丈夫的后背,笑眯眯的也放了一句狠话。 “咱们等着瞧………” 第33章 黑风岭匪事 在黄老实夫妇斗嘴放话的时候,颜魁已从县城返回民团营地,次日,由龚发陪着歇假的刘茂,也从县城回返。 颜魁遵守承诺,刘茂二人一回来,他就安排剩下的秦家兄弟、何春、傅之明等人排班休假,并让归来的刘茂、陈兴孝着手整理民团民兵放假一事。 而正当颜魁他们正在忙活着民团事宜时,百里外的大山深处,也有一群人谈到了他们。 ……… 崇山 在临近清远县东南边境处有一座高岭,山高近百丈,广布植被,地势险要,鲜有上山之路,因其山每年冬季都会常刮大风,故被清远当地人称此之为黑风岭。 大约七年前,有一伙朝廷逃兵流落至此,上山立寨为匪,为首的叫罗彪,其早先是北晋军中一个偏将,后来因战败立罪,不愿受惩,便伙同一帮同样被牵连的兵卒逃到满山是匪的崇山落了草。 罗彪是军中家传出身,武艺了得,在崇山众匪首中算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再加上他带来的那些手下也个个是沙场老兵,人数不多,但也非一般山寨喽啰所比。 于是,罗彪一伙在来到崇山后,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不久后更是靠着山寨兵精将勇慢慢在崇山上闯出了名堂。 时至今日,罗彪所率领的黑风岭已经成了崇山上第二大的山寨,独霸清远县,与藤县的白蛇谷、崇山县的一线天两伙土匪并号崇山三大匪。 值得一提的是,罗彪的匪号叫做霸山虎,和清远县尉黄大虎外号“坐地虎”,颇具相得益彰,加上两人在清远百姓中风评惨淡,所以清远民间将这一官一匪合称清远二虎。 当然,这个“二虎”绝非褒义……… ……… 自打清远县新任县令花文正上位之后,清远县衙又是成立民团,又是在各镇各村提前征收粮税,甚至不惜在公告上大张旗鼓的宣布剿匪决心,其用意昭然若揭,自然惊动了身为清远一众土匪之首的黑风岭。 早在半月之前,黑风岭大当家罗彪就派得力人手,下山混进县城打探消息,如今派出去的哨探回转山寨,将探听来的情报汇报于罗彪。 罗大当家不敢怠慢,当即召来了山寨其他两位当家及各个头目,在聚义厅商议此事。 黑风岭,聚义厅 山寨三大当家,十二位头目在各自座位上落座。 大当家罗彪召来刚才向自己汇报的哨探,让他把情报同众人再说一遍。 待哨探同众人说完情报,罗彪挥手让其下去,然后看着听完探报神情各异的一众当家头目,轻咳一声,面容有些凝重的开口道。 “都听完了,心里有何想法不妨说说。” “呃……” 一众当家头目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二当家叶云帆站了出来。 ………… 这个黑风岭的二当家叶云帆,本是雍州曲梁府人氏,自幼文武双全,在曲梁府黑白两道、士林江湖都有些名气,外号才子剑。 只不过,这位才子剑虽然文武兼备,但为人实在一般,寡恩好色,贪财薄情,在曲梁府混了几年,得罪了一大帮人,无奈只得跑路到同安府这边。 后来,叶云帆来到崇山为匪,拉了个小队伍,结果他这山大王没当几天,正碰上了刚在黑风岭立旗,四处攻山破寨、急欲招兵买马的罗彪。 叶云帆虽然号称文武双全,但武艺也只能说还行,胜过一般普通角色不在话下,但和罗彪这种高手碰上也只能低头认栽。 两人交手不过二十几合,叶云帆就惨败于罗彪手下,幸而罗彪念其武艺不错,想着手下人才紧缺,便动了爱才之心,便留了叶云帆一条性命,还给了他一个当家位置。 再此之后,叶云帆便在黑风岭落了草,因他之前吃过亏,这次便学了乖,平时极力克制自己的臭毛病,然后在罗彪面前屡屡表现,很快就获得了罗彪的信重,倚为山寨军师。 后来,叶云帆更是仰仗着罗彪的信任,不断在山寨争权夺利。 罗彪手下原来的那群心腹都是一群军中糙汉,论起斗心眼儿,哪里是叶云帆的对手,没两年的功夫,叶云帆便挤掉原来山寨的二当家,成功上位。 今日罗彪召集山寨众当家头目商议朝廷剿匪之事,叶云帆这个军师兼二当家,见无人说话,当即第一个站了出来。 ……… 只见叶云帆一身白色儒装,腰系锦带,头戴天蓝色文士方巾,面容清俊,半尺长须,比于土匪群中的二当家,他更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 “依属下看,此事不足为虑。” 语不惊人死不休。 叶云帆此话一出,不但唬得众头目哄然大乱,把坐在聚义厅正上方虎皮椅子上的罗彪都吓了一跳。 ”都闭嘴。” 大吼了一声,让乱糟糟的众头目安静,罗彪凝着一双虎目看向叶云帆:“老二,你怎么想的,和兄弟们仔细说说。” 叶云帆向罗彪点了点头,迈步来到大厅中央,脸上挂着自信笑容。 “大当家,诸位兄弟,朝廷此次剿匪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雷声大雨点小。 大家想想,以往朝廷不也有好几次这般兴师动众的剿匪吗,甚至声势比这个大的也有,结果怎样,我等还不是毫发无损。” 顿了一下,看着听了自己的话,神情已然变得有些平缓的罗彪等人,叶云帆愈发笑容灿烂,摸了摸颌下胡子,继续向众人道。 “大当家,各位兄弟,咱们黑风岭有八百精锐,闲散喽啰五六百,加起来有一千四五百战力。 而藤县白蛇谷那边,起码也有一千人左右,一线天更是有两千余众,加上零零散散的各大寨子、团伙,崇山上面少说有六七千土匪。 再加上我们占据险要地势,联合纵横,守望相互,没有于我们十倍的人马,恐怕连我们黑风岭的寨门都摸不到。 而朝廷北拒北周、南防南楚,两处边军已占据朝廷大半兵力,再加四处镇守的驻军,朝廷又能抽出多少人来崇山? 到时候,十有八九还是同安总兵府拢那一万多府兵当主力,再在周围各县召集一些民兵青壮辅助。 而这而这些人的实力,大当家和诸位兄弟都不陌生,不能说毫无威胁,但若是能攻破咱们地险兵精的黑风岭,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 “好。” 说实话,在听得朝廷剿匪消息后,罗彪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忧的,毕竟他不同于其他土匪,逃兵出身的他想投降朝廷都不收,双方遇着必然是一番死战,事关生死,没有人不会紧张。 而如今听完叶云帆这番分析,罗彪顿时感觉自己的处境也没有那么危机,心中顿时安下大半,平时的冷静也渐渐恢复。 “老二说的不错,朝廷年年喊着剿匪,但哪次成功了,还不是每次都灰头土脸的滚回去,所以,大家都不必慌张。 你们回去告诉手下的儿郎,最近要勤加操练,备好滚石、擂木,修缮山寨,增加明哨暗哨,县城那边也要多加哨探。 另外再派人通知一下咱们附近的各伙人马,叫他们有个准备,见势不好就撤到咱们山寨,多少也是个帮手。” 众头目纷纷站起来齐声应是,叶云帆趁此又献上一策:“眼下剿匪大军还不见踪影,这山寨各事一时半会也弄不周全,如今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备足粮草。 当家的可别忘了,上次朝廷剿匪把咱们山寨围了小仨月,生生把咱们山寨的存粮耗空,饿死的儿郎快赶上战死的一多半了。” 叶云帆此话一出,罗彪当即深以为然,上次那事,至今他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朝廷及时下令撤军,他手下的匪众最多撑十天八天,然后献寨投降。 如今朝廷再次剿匪,自己搞不好还得聚山而守,这粮草一事一定要准备充足。 ………… “老皮子,咱们山寨还有多少存粮。” 老皮子是黑风岭专门负责钱粮的头目,文言从怀里取出一本账册,左右翻了翻,然后向罗彪回道:“目前来看,差不多够咱们山寨两个半月左右。” “不够。” 罗彪摇了摇头,冷声道:“上次咱们吃了这么大亏,这次一定要多做准备,起码要备好供山寨用上半年,不,一年以上的存粮。” 老皮子脸色有些为难:“往常咱们山寨的粮食都是半抢半买过来的,如今一下子要备这么多粮食,光靠买,咱们山寨的现银可能不够,恐怕得派下山抢粮了。” “不单单是如此,现在那清远新来的那个新县官已经开始备战剿匪之事了,恐怕县城的粮店、大户都已经有所限制,大规模购粮不太可取,抢粮是现在最好的办法。”身背军师之职的叶云帆摇头晃脑的分析道。 “眼下新粮刚收不久,老百姓家都有存粮,当家的,我带着儿郎们下山去各村抢。”三当家陈黑子一脸凶狠道。 “那样太慢,容易打草惊蛇,真惊动了县城,这粮食反倒是不好弄了。”叶云帆淡淡反驳了陈黑子的提议。 “那你有什么办法。” 陈黑子不爽的看着叶云帆,他是罗彪从逃兵时就跟着的老兄弟,对这个后加入反而踩在他头上的小白脸一直心中不满。 叶云帆不搭理陈黑子的挑衅,看向罗彪,笑吟吟道:“不知道大当家敢不敢攻打八里镇。” “八里镇?”罗彪犹疑道。 “没错,就是八里镇。” 叶云帆胸有成竹道:“八里镇身为清远县仅有的四镇之一,是不可能不备粮仓的,而且如今新粮既下,县衙肯定会督派各地征收粮税。 八里镇周围有不少村落,其所征收的粮税很大可能会暂时屯放在八里镇的粮仓,然后待粮税征收完毕,统一交给县城。 咱们可以趁这个时候突袭八里镇,洗劫粮仓,一来充足山寨粮草,二来可以在清远县衙面前显示武力,震慑其一众官兵,三嘛,剿匪大军的粮饷很大一部分由当地县衙承担,咱们把粮食抢去了,也算是给剿匪大军找点麻烦,一举三得,大当家意下如何。” “很好。” 显然叶云帆的计策很合罗彪心意,他当即就下令山寨哨探下山打听八里镇底细,摸周围清地形,他自己召集五百喽啰,准备亲自下山抢粮。 第34章 死守八里镇 八里镇 在清远县境内,四处散落聚集村落颇多,但成建制的城镇却只有寥寥几个。 这是因为清远乡下的老百姓想要采购什么东西,一般都会直接去县城,亦或者在每月固定时间到临近的城镇逛大集,平时是很少到城镇走动的。 在这种情况下,就造成了清远的城镇几乎都轻商重民,极大的弱化了商贸流通的作用,更偏重于民居生计,像是一个低配版县城和高标准大型村寨的结合体。 不过,到底是有朝廷建制的城镇,必要的规模配备还是有的,更别说因为清远城镇稀少,县衙直接将县内的几个巡检司分驻各镇,维护四周治安。 其中,驻守八里镇的就是张卫率领的东巡检司。 ……… 张卫,土生土长的八里镇人,幼时好武,曾拜府城一位着名的老拳师为师,习练武艺,可惜他天资有限,练了许久武艺也没什么长进,无奈只得返乡,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巡检司,后来熬资历做了巡检,在当地也算是个大人物。 张卫这个人性格清正,为人耿直,因不喜黄大虎仗着势力在清远明争暗抢,收刮钱财,从来不与之为伍,甚至有几次还因为一些事与其作对。 只不过黄大虎人多势众,位高权广,很容易就抓住县衙管控着东巡检司巡丁粮饷这一命脉,稍使手段,张卫不得不败下阵来,答应再也不干涉黄大虎的事情,甚至在某些时候,他所在的巡检司还要和黄大虎同进同退。 虽然被黄大虎“收拾”了一顿,但张卫还是口服心不服,如无必要,他绝不和黄大虎一起露面,他所在的巡检司,也是清远仅存的不同黄大县尉同流合污的武装势力。 也因为如此,黄大虎一向不待见东巡检司,在他的安排下,县衙规定向下面巡检司发放的粮饷、辎重、兵械。 都是先由其他三个巡检司挑完好东西,剩下的才归张卫所在的东巡检司,而且这些粮食军械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有一定损毁和克扣。 颜魁的民团,因为新立,所分到的粮饷、军械都算不上好,可就这,也比东巡检司的要优异的多,可见东巡检司过的什么苦日子。 ……… 黄大虎的这些手段,张卫自己也知晓,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反制,只能安慰自己让手下人凑活着用。 不过到了今日,看着手下巡丁们的兵器还不如黑风岭土匪手里的兵器结实,张卫这个半安慰的心思终于被他抛之了脑后,转为愤怒的咒骂。 “入他娘的黄大虎,老子迟早跟他没完。” 旁边的张卫亲信兼侄子张满堂看自家老叔还有心思骂人,赶忙招呼旁边两个人把其架下城楼。 这八里镇的城墙可不比县城那般全由青石垒筑,不足两丈高的土墙说是城楼,但恐怕还不如县城大户的高门院墙结实,外面土匪攻的凶猛,随时有可能打上城楼,可不能让张卫在上面亲身犯险。 不过,虽然知道城楼危险,但张卫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撇开自家侄子,他小心趴在城楼女墙向外瞄了一眼,虽然夜里黑通通的看不真着,但也能隐隐看出一大片人影。 “妈的,姓罗的吃了豹子胆了,敢带人攻打城镇。” 张卫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看向侄子,脸色浮现狠色:“不行,这这群土匪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让他们打进来,咱镇里的老百姓都得遭殃,去,找两个铜锣把街上的百姓都叫醒,召集镇里的青壮,无论如何,不能让土匪打进来。” 说罢,一个土匪靠着梯子从墙下爬上来,张卫手疾眼快,一脚踢中其面门,把其踹了下去,然后又梳理城楼上的巡丁,率领他们齐心合力把黑风岭土匪的第一波攻势打了下去。 ……… 趁着土匪第二波攻势还未来,张卫叫来侄子张满堂,低声吩咐道:“城外土匪虽然看着多,但我估计也就是几百人,他们这点人马,主攻一面城墙还行,但要是四面开花恐怕还是力有不逮。 不过咱们不可大意,剩下的城楼要多派人盯着,一旦发现土匪踪迹立刻示警,我会马上带人赶过去救援。” 张满堂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被动了,万一有个差错,来不及补救啊。” 张卫也知道此法弊端颇多,但奈何他手下能用的人手太少,一旦分出去太多,恐怕连一面城墙都守不住,不过张满堂的意见也有道理,想来想去,只能多分一点镇中青壮派去其他三面城墙,寄希望他们撑到自己救援。 交代好其他三面城墙防守问题,张卫又让张满堂抓紧派人去县城求援。 “多派人去,不单单是县城,周围几个镇也派人去,他们就几百人,围不住咱们镇,派出去的人多了,即便他们专门拦也指定会有漏网之鱼。 这狗、娘养的罗彪攻势太猛,光靠咱们自己守,恐怕守不了多长时间,让那些报信的人记住,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请来县城援兵,不然咱镇上的数千百姓就随土匪欺辱。” 张满堂满脸郑重的点了点头,快步转身离去,张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神情微微恍惚,不知道自己能否守到援兵赶到。 这时,城外喊杀声四起,黑风岭的土匪们又攻上来了,张卫脸上一肃,抄起手中大刀。 “弟兄们,给我守住。” ……… 八里镇城楼下数百步外 罗彪一身皮甲,手中一杆三股叉,神情严肃的看着被手下土匪轮番冲击而又屹立不倒的城楼。 一旁的叶云帆,见此连忙献策,言是分兵攻打其他几面城墙,诱使张卫也分兵抵挡,己方再悄悄聚兵猛然突袭一处,定能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一战而下。 罗彪觉得这计策不错,就让叶云帆和和另一个头目引着两拨人马,分别攻打其余两面城墙,期望张卫这边分兵去救。 谁料,叶云帆那两拨人前去攻城时,正好碰上刚刚被分到两面城墙驻守的镇中青壮。 这些青壮因为怕土匪攻进城里大开杀戒,抱着守护乡里亲人的心思奋勇杀敌,硬生生的凭着一股血气,打退叶云帆两方人马数次。 见事不可为,罗彪不愿再浪费时间,将叶云帆两路人马召回,聚集一处猛攻张卫所在的城墙。 而张卫见其他两面城墙守住心中大定,手下的巡丁也士气上涨,硬顶着土匪们的冲击而牢牢守住城楼。 双方一攻一守,局面渐渐僵持起来……… 第35章 越混越回去 是夜 正睡着觉的颜魁被陈兴孝摇晃了好几下叫醒,这个素以冷静着称的神箭手难得在脸上露出了一丝急切。 “二哥,出事了,黑风岭的罗彪领兵攻打八里镇,方才县衙来人,说是县令大人让你赶紧召集民兵,同黄县尉火速驰援八里镇。” 本来因为刚刚被叫醒还有些困神的颜魁,听到陈兴孝这番话,身体里的瞌睡虫一扫而光,二话不说抓来床边的衣服就往就往身上套。 一边穿着衣服,颜魁嘴里还不忘让陈兴孝去通知刘茂等人整备人马。 陈兴孝也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怠慢,点了点头就急忙跑出房外,不一会,颜魁穿好穿好衣服,又往身上箍了个半甲,头戴铁盔,提起放在了特制铁架子上的碎星狼牙棒,大步出了房门。 ………… 营地内 得到消息的刘茂、龚发等人,正大吼着从营地各处叫醒民团民兵们。 但因为事发突然,这些刚刚才操练不足一月的民兵们,显然对这种深夜突然集合的命令有些准备不足,心里本就惊慌带着茫然,再被刘茂等上司一吼,彻底乱了分寸,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到处跑来跑去,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刚刚出门的颜一看到这般“热闹”情景,心中吓了一跳,好嘛,再这么下去,别说驰援八里镇了,恐怕他这个民团都得直接炸营。 思念于此,颜魁也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混乱的人群前面,两三脚踹过去踢倒一大片人,然后举着手中狼牙棒暴喝一声。 “都他妈慌什么,全给老子闭嘴。” 黑夜之中,颜魁的这声暴喝仿佛一道炸雷,响彻在民兵们耳中,陈兴孝心思机灵,连忙带着几个没参与混乱的民兵竖起火把,映着火光,颜魁那个熟悉的铁塔般高大身影,立刻安抚住了骚动的人群。 眼见混乱平定,颜魁也不多啰嗦,大声喝道:“都给我听着,黑风岭的土匪袭击八里镇,事态紧急,县尊老爷下令,让咱们民团前去救援。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时你们吃着朝廷的粮饷,现在到了你们卖命的时候了,一会你们跟在各自队长队副后面,听从指挥,奋勇拼杀,胆敢有怯战后退者,杀无赦。” ………… 说罢了战时宣言,颜魁看着面前的这五百民兵,心中却是一阵翻涌。 本来按照他的打算,这些民兵起码要训练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才能拉出去见血。 并且见血也是要由小转大,先是剿灭小股土匪,然后再尝试对上黑风岭这般的悍匪大寨,如此这般,慢慢使民团成长为一伙精锐。 结果事与愿违,黑风岭突然来攻,一下子打乱了颜魁所有的训练计划,他不得不匆匆忙忙的带着这群生瓜蛋、子上战场,和黑风岭那群刀口舔血的恶匪搏命拼杀。 “也不知这一仗下来,能有多少人全须全尾的回到大营。” 深知慈不掌兵的颜魁,虽然知道面前这群民兵可能会有一部分人命丧疆场,但也只在心里感慨一下,面上却满是冷肃。 在颜魁的震慑下,刘茂、陈兴孝等人井然有序的指挥民兵们列队成军,没一会功夫,整个民团集合完成。 颜魁见此,留下一小部分人驻守营地,而后大手一挥,一马当先的率领其余人马杀出大营,直奔西城门而去。 之前花县令有令,因不知黑风岭的土匪具体来了多少人,他怕民团单独行动受挫,所以令颜魁集合好民团兵马,就去西城门和黄大虎所部会合,双方一同前去救援。 ………… 民团大营距离县城西城门不远,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颜魁就带着手下人马赶到西城门。 而此时,都头谷尚已经带着一百余名衙差在此候着了,见到颜魁赶至,谷尚迎了过来,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事情有变,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城中的一些大户士绅纠结一帮人手堵住县衙,言是如果县衙派兵驰援八里镇,会造成县城守备空虚,很可能会被人趁机袭城。 所以他们一起登门,欲逼迫县尊放弃驰援八里镇计划,重兵留守县城,现在黄县尉已经回城和其交涉,再没有他和县尊的命令,咱们恐怕不好擅动。” “狗屁。” 听了谷尚的话,颜魁勃然大怒,忍不住骂了一声,而后怒声道:“他们就光念着自己,也不想想,如果八里镇被黑风岭拿下,得多少百姓遭殃。 而且,如果咱们清远治下的城镇被土匪攻破,传出去咱们县的颜面何在,乡亲们又怎么看待我等。” 谷尚一脸阴沉,颜魁的话他何尝不明白,况且颜魁还少说了一样,县中成建制城镇被土匪洗劫,上面问责下来,他们这些在任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逃脱不了干系。 但是……… 谷尚神情变得闪烁不定,那些城中大户士绅也不是好惹的,每家都有自己的人脉背景,或许他们单一家不足为虑,但要是联合起来,花文正加上黄大虎两个人也压不住他们。 有这些人联合一起横加阻拦,等闲人还真没有胆气拍板和他们对着干。 ……… 谷尚变得沉默下来,颜魁看了看他,大致知晓了其的想法,没有责骂轻蔑,也没有鼓励欣慰,只是面无表情的冲谷尚拱了拱手,便要带着手下离开。 谷尚见此,想要开口阻拦,嘴唇动了动,最后神情有些难堪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颜魁也不理会他,自顾自转身冲向身后的民团,举起手中狼牙棒,暴喝一声:“所有人听着,后队变前队,随我驰援八里镇。” “是。” 民团五百民兵齐应一声,在刘茂、陈兴孝的指挥下,队伍前后调整方向,跟着颜魁小跑着直奔八里镇。 颜魁走后,有一个衙差凑到谷尚跟前,小声道:“这事要不要通知一下县尉。” 谷尚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衙差被他看的一缩脖子,呐呐不再开口,谷都头扶挎腰刀,看着浩浩荡荡离去的民团,心中自嘲一笑。 要不说人一旦成家立业,胆气血性都会变小呢,换十年前,自己碰上今天这个局面,哪还管他什么大户不大户,指定刚才就扛着刀就颜魁走了。 而如今,他手下有上百衙差,却为了不得罪人,而守在城门不敢越雷池一步,真他娘是越混越回去了……… 第36章 崇山匪患,害人颇深 距离八里镇约五里处的树林 刚刚一路狂奔到此的民团民兵们正在抓紧休整,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 民兵们歇着,颜魁等将领却来不及喘上一口气,马上掏出地图来研究战术。 刚刚颜魁派出去几名斥候,探清了八里镇还在黑风岭的狂攻下坚守,让他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愿带着人冒冒然冲上去和土匪血拼,而是打算择计而定。 毕竟这五百民兵是颜魁一手调教出来的队伍,眼下寸功未立,他可不想让还没操练出来的民兵们在此损失过多。 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可就太憋屈了………… 反正八里镇暂时还没有被攻下,正好趁机让急行军的民兵们休整一下,养精蓄锐。 于是,颜魁带着民团来到距离八里镇不远的一处树林,悄悄隐匿下来,然后派出大量斥候,紧盯八里镇那边的战况。 他自己也抓紧同手下队长队副们商议,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既能解八里镇之围,又减少自身损失的两全之策。 ……… 其实以眼下的局势来看,颜魁的这方的优势还是很大的,毕竟他手下有五百民兵,再加上八里镇内张卫的人马,官兵的数量上要比罗彪所带领的黑风岭土匪多上几成。 只要颜魁把援兵声势弄的大一点,八里镇肯定能接收到消息,双方内外夹击之下,土匪肯定不敢恋战,八里镇之围轻松解除。 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解除了八里镇的的危机,但对于黑风岭的土匪来说,他们只是在攻城时损失了一些人马,总体情况来说,元气仍在。 所以,未来他们很可能会卷土重来,再次攻打八里镇或者其他几个城镇,以达成他们的目的。 清远县总共就这么多人马,还要驻守县城,不可能往各城镇加派太多人手,而单独一镇的实力,很显然难以抵挡黑风岭的攻击。 所以,如果不趁此机会把黑风岭一次打痛,让他们龟缩在山寨不敢下山,之后类似八里镇今天的情况很大的可能性还会再次发生,到那时,县衙未必会来得及向今日这般及时救援。 ………… 事实上,颜魁要真的带领民兵们冲上去,不计代价的同黑风岭土匪死磕,不说能打疼罗彪,但也能咬下其一块肉来,让其心生顾忌,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 但如果这样的话,民兵的损失可能出乎意料的惨重,颜魁心里舍不得。 所以,事情就僵在这了,让手下民团和土匪死磕吧,颜魁不舍得;不死磕吧,一旦放虎归山,很可能会悔之晚矣。 纠结啊……… 颜魁伙同刘茂等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好法子。 正当他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无言时,派出去的斥候突然来报,八里镇那边快撑不住了。 这下用不着纠结了,先救援吧。 颜魁一声令下,休整了一会的民兵们纷纷在各自队长队副的呵斥下起身,整理兵器着装,然后跟着一马当先的颜魁离开树林,好好放的杀奔八里镇。 ………… 在颜魁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民团行军驰援时的动静颇大,喊杀声震荡四野,人还离着老远,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八里镇城墙正在交战的两方人耳中。 八里镇城楼 一刀砍退一个刚刚爬上城楼的土匪,张卫疲惫的脸上猛然浮现惊喜之色,大刀一挥,高声吼道:“县衙援军到了,兄弟们给我杀啊。” 根本不用他说,已经听到民团喊杀声的巡丁们,本来绝望的士气顿时大涨,纷纷咬牙向土匪拼命杀去。 无论如何,得在援军到来的最后时刻守住镇子。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黑风岭的土匪听到官兵援军赶至,本来还不紧不慢的心情当即跌入谷底,下面的喽啰们更是无心攻城,任凭头目们如何催促,还是被张卫带着杀红了眼的巡丁们打下城楼。 城下 看着退下来的喽啰们,罗彪脸色阴沉,有心再让人冲一次,但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让他知道,再不撤退,自己可能会被内外夹击,包了饺子。 脸上变幻莫测的盯着八里镇城墙看了片刻,罗大当家终于在黑风岭一众头目眼巴巴的注视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 收拢好伤兵,罗彪亲自殿后,黑风岭匪众向侧前方有秩序快速撤退。 张卫在城墙上看到了撤退的土匪,有心带人追击,但看着已经累瘫在城楼地上,各个带伤的巡丁们,却是有心无力。 而已经赶过来的民团,也瞧到了撤走的黑风岭匪众。 颜魁不愿和其纠缠,也怕有诈,没有跟上去追杀,只是保持一定距离的逼迫,双方僵持着直到黑风岭土匪全部撤离八里镇周围,颜魁才让刘茂让民团休整,自己带着几个手下来到城门。 “我是清远民团团练颜魁,张巡检可在,城中是否无恙?” 张卫从女墙处探处头来,他认识颜魁,当初颜魁还在崇山打猎时,没少在八里镇售卖皮毛野味,二人彼此在镇里照过几次面,虽然不熟,但也说过几次话。 更遑论现在站在颜魁旁边的龚发,不久之前就在张卫手下当差,也许张卫可能会信不过颜魁,但对跟了自己好几年的龚发,他还是相信其人品的。 “开门。” 吼了一声让手下人打开城门,张卫带着侄子张满堂下了城楼,亲自到城门处迎接颜魁。 ……… 城门半开。 张卫带着几个迎出来,一碰着颜魁,立刻俯身下拜:“张卫代八里镇所有百姓以及东巡检众兄弟,拜谢团练援救之恩。” 颜魁赶忙上前扶起张卫:“份内之事,巡检不必如此。” 双方互相礼让了一番,颜魁看张卫几人灰头土脸,满身血污,忍不住询问起了伤亡情况。 张卫脸色有些黯然:“光巡检司,就起码战死了三分之一的兄弟,余下的人也都有轻重伤不等。 至于助战的青壮,伤亡更是惨重,估计今晚之后,八里镇得有三成人家挂白。” “嘶……”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八里镇具体的伤亡情况,颜魁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仗下来,东巡检司废了一半,整个八里镇也元气大伤。 崇山匪患,害人颇深啊。 第37章 罗彪的胆子 八里镇城门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众人都对这次黑风岭袭城造成的伤亡心有感伤,情绪低落。 好在在场的诸人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性子,武人出身,刀口舔血的他们对这种情况的缓解能力很强。 很快,众人就从低落的心情走了出来,甚至张卫还打听起了援军情况。 他有些不解,怎么这次来的援军是颜魁主事。 不是张卫看不上颜魁,实在是按照规矩,县衙派出援兵,应该是由黄大虎这个县尉统帅,再不济也归谷尚这个都头指挥,怎么着也轮不到颜魁这个刚上任且没有品级的民团团练上位,故此,张卫觉得这里肯定有他不知道内情。 颜魁倒是没瞒着张卫什么,他这次执意领兵救援八里镇,一定程度上得罪了县城的大户士绅,甚至黄大虎和谷尚那边可能都会对他有颇辞。 得罪了这么多人,再不把人情同张卫卖实,那颜魁可就太傻了。 ……… 果然,在听到县城大户士绅为了县城虚无缥缈的威胁,竟干涉县衙出兵援救,张大巡检勃然大怒,“口吐芬芳”的问候了所有参与此事的大户士绅的亲人女眷,具体“甜蜜”程度,颜魁都差点没听下去。 发泄了心中怒火之后,张卫看向颜魁,神情郑重:“兄弟,今日之情,我张卫和八里镇全体父老铭记在心,然后但有差遣,我姓张的若说半个不字,你拿刀把我头砍下来。” 说罢,张卫对着颜魁又施一礼,身后的张满堂等人也跟着下拜。 如果说方才刚刚见到颜魁那一拜,张卫是因为刚刚被救,情绪激动下的半意识行为。 如今知道颜魁宁愿得罪满城大户,也要舍身前来援救,张卫等人这次对颜魁的拜礼则是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恩 “巡检言重了,颜某既为民团团练,自当安民护境,率兵来援乃是份内之职,巡检和诸位兄弟如此,是折煞我了。” 颜魁将张卫扶起,连声谦让,张卫正欲再言,被颜魁派去紧盯罗彪去向的何春急忙跑了过来。 “二哥,不好了,那土匪撤离此地后并未直接返回山寨,而是兵分两路,袭掠周围村落,眼下,有一路已经奔着………大柳村方向而去了。” ……… 闻听这话,颜魁连带周围民团众将脸色骤变,他们的家人亲眷可都在大柳村啊,若是黑风岭土匪杀到大柳村……… 当即,龚发等人齐刷刷看向颜魁,等待一声令下,立刻杀奔大柳村。 “不对,这罗彪明知县衙援兵以至,不趁着黑夜掩护连夜撤回山寨,怎么还敢大大咧咧的袭扰村落呢,他这是想干什么?” 大柳村情势险峻,颜魁心里也急,只是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是要冷静,不能失去理智。 旁的不说,他得搞明白罗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不然急匆匆赶回去,也是一头雾水的让人牵着走。 张卫一直在旁边瞧着,知道颜魁老家有危,见颜魁迟疑不决罗彪的目的,便把自己方才守城时的猜测说了出来。 “其实之前我就琢磨罗彪这次怎么敢攻打城镇,按理说他们黑风岭乃是山匪,擅长的是聚山而守,平日干的也都是劫掠商队、绑票敲诈的勾当,其轻易是不敢大批人马袭扰村寨的,更遑论是攻打城镇。 所以,我思想着罗彪这狗贼这次铤而走险,估计八成是为了镇里刚收上来的的新粮。” “新粮?“ 颜魁一皱眉头,而后恍然道:“他是想存粮守山。” “没错。” 张卫思路越来越清晰,继续分析道:“朝廷派发剿匪大军的消息,在县里不算什么大秘密,罗彪能在崇山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肯定早就接到了风声,所以才想着早做准备,赶在剿匪大军来之前储备充足粮草。 如今新粮刚下,按照规矩,周围的村落百姓所交的粮税都要暂时交到城镇粮仓保管,滞后于再统一交给县城,这家伙趁着这个节骨点攻打八里镇,嘶,好算计,好胆识。” 虽为敌对,此时的张卫也忍不住赞了罗彪的机敏各地胆大,虽然他不知道这主意实叶云帆出的。 ……… 颜魁此时可没心情关心罗彪的胆识,他接着张卫的分析,继续揣摩罗彪的行军思路。 如今,罗彪没攻破八里镇,洗劫粮仓的计划随之告吹。 而且他此次行动已然惊动了官府,日后再想攻打,不说各城镇城防守卫增强问题,粮食方面县衙肯定有所防备,他要是不想饿死在剿匪大军的围困之下,肯定要想办法搞粮食。 如此一来,抵抗能力弱的各村落乡寨,就是罗彪目前最好的下手目标。 眼下,他们攻打八里镇失败的消息还没传开,县衙各部不敢妄动,正是罗彪抢粮的最好时机,只要趁着这时候多抢劫几个村庄,即便不如攻打八里镇粮仓收获多,也勉强够山寨支撑一段时日。 捎带脚的,还能败坏一下朝廷的威望,并狠狠给新上任的县令花文正扇一耳光。 娘嘞,这罗彪脑子够好用的,不能小觑啊……… 颜魁摩挲了一下狼牙棒的棒尾六花棱锥,心里对罗彪的评价一路飙升,几乎快等同于黄大虎了。 ……… 琢磨清楚了罗彪的具体目的,颜魁心下坦然许多。 毕竟如果他上面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罗彪劫掠村庄是没有具体目标的,也就是说,黑风岭的土匪不是直接针对大柳村而去的,这就给足了他们回援时间。 土匪抢粮嘛,肯定要先抢那些富裕的村子,大柳村虽然不算穷,但和富字还沾不上边,与之相比,颜魁更担忧的是黄大虎的老家黄家村。 黄大虎位高权重,却喜欢提携自家亲戚,这些年托他的福,黄家村发财的人家可不在少数,黄家村也因此成了清远远近闻名的“财地“,据说黄家村的资产加起来不比城中哪家大富豪差。 啧,这不是幼儿抱赤金行于闹市,就差喊着来抢我了。 就是不知道黄大虎这“坐地虎”的名号,能不能镇住罗彪,不然黑风岭真要是抢了黄家村,那两家这仇可就结大了……… 颜魁摸了摸下巴,依照这罗彪敢打八里镇的胆子,其还真未必搭理黄大虎。 唔,有意思了。 第38章 何春和定计 黑夜 林子外围,两个人影正在鬼鬼祟祟的匍匐前进,之直到一个灌木丛后,才悄摸摸的露出了头,小心的向远处打量。 那是黄大虎的老家黄家村。 约半个时辰前,黑风岭二当家带着将近二百土匪,突袭杀入黄家村,村里没有防备,几乎掀起什么抵抗,很快就被土匪们拿下。 整村村民被赶到一处空地上,叶云帆分出一部分土匪看管,其余人在几个黄家村“向导”的带领下,在村里四处收敛钱粮。 现如今,村里明面上的钱粮都被搜的差不多了,叶云帆正在抓着村里的几个财主,仔细拷问,试图想最后再榨出点油水来。 但这些乡下的土财主嘛,个顶个的抠门吝啬,被绑在树上让土匪拿鞭子抽了半天,也愣是不肯再吐出一个铜板,双方渐渐僵持了下来。 灌木从旁的这两个人影是何春和手下一个民兵。 何春是民团专门负责斥候哨探的,此番民团第一次出兵,何春屡屡以负责人的身份亲自出马打探消息,为的就是确保情报准确,避免民团因为情报原因,有所受损。 ……… 作为颜魁八发小之一的何春,既没有龚发的出众武艺和陈兴孝的神射冷静,也不如秦家兄弟的血气勇猛,甚至在同样表现平平的何傅施张四人组中,他也只能说是位居中游。 然而,性格天生好强的何春没有自甘平凡,反而在加入民团之后有意识的努力充实自己,主动向刘茂这个正规军千户请教,后来更是苦下功夫专研军方斥候侦查、打探情报方面的知识,准备往情报方面发展。 苍天不负有心人,何春通过不耻下问,从刘茂甚至是林辉那里,系统性的了解清楚了北晋军方斥候的打探情报方式。 而后,何春自己对其进行归纳学习,不断总结经验,最后愣是结合民团自身情况,慢慢摸索了一套符合民团条件的情报系统。 虽然这套情报系统相对来说还很青涩、不足,乃至简陋,但还是让颜魁从中看到了何春的努力及情报方面的天赋。 于是,主张物尽其用,唯才是举的颜魁满含信任的将民团打探情报的重任交给了何春。 而何春也没辜负颜魁的信任,这次民团出兵,无论是驰援八里镇,还是追击黑风岭土匪行踪,何春统率的斥候都没给颜魁掉链子,表现出色的完成了情报任务,给颜魁的指挥提供很大助力。 颜大团练已经放话,此战过后,亲自给何春请功。 ………… 其实立不立功,何春真不太关心,他更看重的是自己借此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都是从小跟着颜魁后面跑的跟班,他何春不比任何人差,就算日后不上阵杀敌,自己也要凭借情报的功劳,压住龚发他们一头。 如今大柳村出来的这九位,颜魁的老大位置不可动摇,何春也不敢同颜魁争,但老二的位置,他还是有心坐一坐的……… 藏着这股野心,何春内心的动力更足了,吩咐手下民兵替自己望风掩护,他屈身下腰,慢慢向前挪了几十步,直到觉得再往前可能会被发现,才找了个掩物停了下来。 而后,何春找了方便侦查的位置,小心的探出头观察的土匪情况,并将眼中所见,牢牢默记于心。 也许是因为收攻黄家村太过顺利,黑风岭的土匪们警惕性有所降低,只是自顾自的忙活着手中的事情,极大的方便了何春的侦查。 “村民四周都有看押的土匪,南面最多,大约二十人,东方略少,十人出头,其余方向有点看不真着,但看火把数量,应该是在十至十五人不等………… 旁边装粮车的土匪有五十人上下,加上跟在那个土匪头旁边的人,差不多有一百四五十人…… 嗯,村里面还有人进出,应该还有一小部分土匪,再加上我没发现的暗哨,这群土匪估计差不多有二百人左右,上下误差……大概三十人………” 已经有几次斥候经验的何春,很容易就摸清了土匪的大致人数。 之后他还想再探探土匪们的伤残情况,只不过天色太黑,距离也有点远,只隐隐约约看着有几个行动不便的,具体情况如何就不知道了。 ……… “啊………” 黄家村土财主们的惨叫渐渐微弱,很显然,这是快要松口的节奏。 大致了解清楚了这股土匪情报的何春,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准备见好就收,撤回去将此地之事禀报给颜魁。 临走之前,何春突然心血来潮,最后抬头瞄了一眼远处那道被土匪们簇拥的白色身影,并深深的把其刻在心中。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黑风岭的大当家罗彪,但看周围土匪对这人的恭敬态度,其地位指定小不了。 何春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战场之上穿着白色衣服的骚包很可能是此战的关键转折点,他打算回去后着重的跟颜魁提一提这厮。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若是真打起来,让颜魁直接把这个土匪头子宰了,那这场仗就好打了。 ……… 两柱香后 黄家村东南方四五里外的一个荒村,颜魁同民团就悄悄隐藏于此。 在等赶回来的何春将叶云帆的兵力情况倾盘托出后,颜魁立刻召集所有民团将领过来,一齐商讨两个问题。 “打不打这伙土匪?若是打,怎么打?” 现如今,黑风岭的土匪兵分两路,劫掠村落,一路冲北而去,颜魁等人心忧大柳村没有追击,而是跟着另一路土匪往南而来。 眼下,在不知后有追兵的叶云帆,大摇大摆的劫掠黄家村,让跟上来的颜魁替大柳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悄悄起了剿匪的心思。 毕竟,如今民团的兵力两倍于叶云帆,又有心算无心,如此优势不打一下,颜魁自己都觉得亏的慌。 所以,颜魁这次问两个问题,但第一个直接可以忽略不计,反而第二问题是商讨重点。 怎么打? ……… 目前来看,民团无疑优势很大,但黑风岭的土匪也不是吃素的。 毕竟颜魁手下的五百民兵都是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虽然人多,但面对这群刀口舔血的土匪,谁也不知道其能保持几成战力。 颜魁虽然很想吃下这群土匪,但也不想拿民兵的命往里填。 “啧,强攻不成,只能智取了。” 颜魁让人拿来地图,在其上摩挲了良久,最终把视线看向了一个写有“乱石地”三个字的小黑点。 第39章 乱石地上空的杀气 黄家村 一处宅子 叶云帆一身白衣,饶有兴趣的看着几个土匪逼迫着一群村民,拿着铁锹在院子里刨地。 不一会,院中土坑刨了好几个,但还是没有挖出什么东西,叶云帆的脸色慢慢阴了下来,冷眼看向旁边趴在地上的一个满身伤痕的老头,淡淡一笑, “黄老爷,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来人。” 叶云帆一声高呼,院子外立刻有几个土匪拿刀押着两个年轻人进来。 叶二当家对押人的土匪一使眼色,土匪当即会意,哐哐两脚把两个年轻人踢进院子里的土坑,然后抢过村民手里的铁锹,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填土。 那个被叶云帆称为黄老爷的老头,在看到两个年轻人被压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面色大变,等发现土匪们欲要活埋自家两个儿子,老头直接就崩溃了。 强撑着伤躯跪在叶云帆面前,老头不住向叶二当家磕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快……快让他们停下,不就是银子吗?我都给你们………” 半柱香后,整整两大箱的白银摆在众人面前,叶云帆看着脸色苍白的黄家老爷,放声大笑,神情猖狂至极。 ……… 让人将那两箱银子搬去粮车,叶云帆又吩咐手下故技重施,把这招又套用另外几家财主身上。 收获颇丰。 正当叶云帆觉得黄家村已经没什么油水,准备带人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时,哨探来报,后方发现了官兵的踪迹。 “这群狗腿子竟敢追出来………” 叶云帆颇为惊讶,同时脸上还有点挂不住,毕竟之前他可是在罗彪和一众土匪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 官兵胆怯,势必以守城为主,绝不敢追讨他们。 也正是相信他的话,罗大当家才下定决心分兵两处洗劫村落,结果现在才不到两个时辰,官军的追兵就尾随而至,简直是啪啪打也二当家的脸。 不过,叶云帆也是见过世面的主儿,知道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于是快速的收敛心绪,准备应对身后的追兵。 ………… “官兵在什么方向?约有多少人马。” 叶云帆皱着眉头询问哨探,他不敢怠慢,赶忙回道:“官兵大概在咱们的东南方,好像还没发现咱们,速度很慢,并不断派人四处侦查。 人数嘛,手下不敢离的太近,但看这群官兵的火把数和声势,起码得有五六百众,甚至更多。” 听到哨探这话,叶二当家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刚才他还以为这队官兵只不过是派来侦查的少股人马,还想着带同其周旋一番,甚至设计伏击一下,如今看来,身后的追兵很可能是官兵主力出动。 五六百众,甚至更多……… 奶奶的,自己手下才不到二百人,加上还得分出一部分人看运粮草,伏击都凑不足人手。 叶云帆老老实实收起了和官军交战的想法,打算见好就收,带着黄家村劫掠的钱粮回山。 事出有因,罗彪那边也不好过分苛责自己。 念及于此,叶云帆连忙招呼手下装好钱粮的马车,立刻撤退。 同时,因为探得官兵在东南方活动,叶云帆怕与之碰上,所以打算绕道回山。 沿西北方向走,途经几个村庄,过姜家林、虎跳峡,再穿乱石地……最后越过一条土河,直奔黑风岭,速度快的话,用不了俩时辰。 ………… 还是之前的那个灌木丛,何春又一次的潜伏在这里,而后亲眼看着叶云帆带着黑风岭的土匪押着两车沿西北方向离去,忍不住面露喜色使劲挥了下拳头。 “你一会去秦队长和刘千户那里,告诉他们土匪已经中计,然后引着他们带人跟在这群土匪后面,按照之前的商量好的实施计划。 记着,让他们声势尽量再搞得再大点,后期酌情改成追击状,务必给土匪营造出一种危机感,迫使其加快进入团练的伏击地。 这话你多跟刘千户说一遍,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单指秦队长,我怕出岔子。” 目送着黑风岭的土匪远去,何春露出身形,叫来一名跟在自己旁边的民兵斥候,吩咐其去给后面佯装追兵的秦五和刘茂送信。 如今就靠他们把叶云帆赶去颜魁的伏击圈了,可不能让他们演砸了。 这名民兵斥候也知道事情轻重,脸色郑重的应了一声,领命而去,何春在其走后,远远的往黄家村看了一眼,听到里边哭喊声一片,面无表情的又隐去身形。 他得给颜魁那边报信——鱼上钩了……… ………… 乱石地 前身是清远当地的一个废弃采石场,虽号称是乱石地,但实际是上是个前后低平的大土坑,乱石二字更多是前人流传下来的,如今乱石地里并无什么乱石。 此时,在乱石地左右两侧的“坑沿”上,颜魁已经安排好民团人马埋伏于此。 乱石地本身呈半长条形状,前后两头出口狭小,中间腹地大,整体偏像是一个两头窄中间宽的瘦长地瓜,而且,因为坑地高度一般,坡势平缓,极易从双方伏击冲杀。 再加上乱石地前后出口窄小,一旦派兵封住,里面的人短时间内很难冲不出去,就只能做瓮中之鳖了。 说实在的,乱石地这个地形,但凡懂点用兵的人轻易绝不会踏入于此,颜魁选择在此伏兵也是赌了一把的。 他赌这伙黑风岭土匪领头的,畏惧身后的“官军主力”追兵,且相信官军再无兵力在乱石地埋伏,涉险一搏。 以黑风岭土匪明知官军援兵已到,还敢分兵洗劫村落的举动,颜魁推断这黑风岭的土匪胆子都不小,其在后有追兵的逼迫下选择从来乱石地走的可能性非常大。 颜魁静静的趴在“坑沿”上,周围的民兵们因为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突然,一声尖利的鹰啸传来,紧接着又是三声哀鸣并一声鹰啸,颜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低喝道。 “都准备好,土匪到出口了。” 另一边“坑沿”,负责指挥的陈兴孝也下达了类似的命令。 乱石地的上空,顿时出现了阵阵杀气……… 第40章 大胜 经过了一夜的征伐赶路,此时,天已渐亮,叶云帆带着手下黑风岭喽啰满脸疲惫的押着粮车来至乱石地前。 瞧着面前狭窄的入口,以及周边地形,叶二当家抬手止住了行进的队伍,深皱起眉头。 旁边有跟随他行动的山寨头目,见此忙凑了过来,看了看乱石地入口,又小心的瞄了一眼叶云帆的脸色:“二当家,可有不妥?” 叶云帆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乱石地,沉声道:“此处入口极窄,且左右两侧地势居高,如我们进入,一旦有人伏击,只待封住入口,堵住我们退路,然后再两侧冲杀,我等绝无幸免。” 头目闻言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咱们还从这有吗。” 叶云帆摇摇头:“行兵讲究稳妥,不能抱有侥幸之心,此处乃凶地,大不吉,不宜进入,周围可还有别的路,咱们绕道前行。” 头目脸上露出苦笑,回道:“我忘了您老不是本地人,其实回山也不是没别的路,只是从这走最快,若是绕道其余的路,最少也要多走小二十里。 二当家,兄弟们累了一夜,如今是人困马乏,若是再绕道,恐怕会坚持不住,不如索性就………冒险一回。 况且依手下看,官府的主力都在咱们后面,八里镇还得留人驻守,哪还有人手在此埋伏。” ……… 叶云帆被头目一番话说的有点心动,别说手下这群喽啰了,就是他都觉得精神困倦,身子过乏,不想再赶路。 如今眼瞅着有近道在此,自己却非威逼众人绕道远路,搞不好下面的喽啰会心生怨言。 本来因为人困马乏,队伍战斗力直线下降,若军心再散了,后边追兵一至,这仗还怎么打。 叶云帆犹疑了。 其实,叶云帆在心里也跟那个头目一样,觉得官兵没有兵力再在眼前的乱石地埋伏,但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总莫名的对前方感到一股危机,所以,出于谨慎,叶二当家不愿涉足险地。 只是,叶云帆也不能一点不顾及手下人的想法,说到底,他不过是个二当家,威望远不如在山寨说话不容置疑的罗彪。 “进……还是不进……” 正当叶二当家在一众喽啰的目光中天人交战时,哨探来报。 身后官军追兵好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直奔他们而来。 ………… 这下好了,叶云帆用不着再纠结了,如今就是他想绕道,恐怕手下们也不干了。 强按住心中的悸动,叶云帆脸色严肃,大声吩咐道:“都听我好了,一会进入,都给我速速赶路,途中不得半点停留,就是他娘的想喘气,也给我离了出口再喘气。” 众土匪轰然应诺,叶云帆点了点头,一挥手,头目带着十余人头前开路,叶云帆带着人紧随其后,一行队伍步伐迅速的挺进了乱石地。 一进乱石地,叶云帆的心就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一边赶路一边紧张的四下观察两侧情况。 然而,他所担忧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乱地地两侧的高坡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官兵埋伏的踪迹。 叶二当家的心慢慢放了下来,眼看着出口越来越近,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了笑意,正打算招呼手下喽啰一鼓作气冲出去,突然,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 出口上方两侧坡地突然滚落几根粗木,稳稳堵住了出口大部分的空隙。 同时,粗木后出现了一队人马,手持兵器,头戴黑巾,领头的是个身着布甲的青年,手中一把三十五斤的泼风刀,寒光闪闪。 正是清远民团颜魁之下的第一大将——龚发。 ……… 龚大队长手中泼风刀连舞两个刀花,怪啸一声:“黑风寨的狗贼们,中了我家团练的计了。” 这边龚发话音刚落,乱石地两侧高坡顿时喊杀声震天,一个个头戴黑巾的民兵在各队队长队副的带领下,冲着叶云帆等人杀奔下来,颜魁这个团练更是一马当先,倒提着狼牙棒,眼睛牢牢盯着一身白衣叶云帆。 他要擒贼先擒王。 叶云帆被颜魁盯着,好似面对了一头洪荒猛兽,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眼中瞳孔一阵收缩,回身指着面前的出口,声音都吓的尖利起来, “快……快冲出去。” 根本不他说,在场的黑风岭土匪都不是蠢,瞧到从两侧坡地冲下来“漫山遍野”的民兵,傻子都知道留在原地的下场,双眼一红,立刻拼命杀向出口,准备搏一条活命。 只是,龚发胆敢驻守出口面对这帮亡命之徒,又岂能没有准备。 看着如狼似虎扑过来的土匪们,龚大队长冷冷一笑,微微后退两步让到一旁,两列弓箭手持弓肃立向前。 冲在最前面土匪见此光景,亡魂直冒:“撤,撤,有弓箭………” “手”字来没说出口,这边龚发就下令放箭,弓弦作响,眨眼间,冲在前面的土匪就被射成了刺猬。 平心而论,这些训练才刚刚一个月的民兵们,箭术也就那样,勉强能把箭射出去,力度尚可,准星就不用想了。 要搁平常作战,派民团的这些弓箭手出来,那绝对是白白浪费箭簇,搞不好还得让对方嘲笑一番。 但此次把守乱石地入口,民团弓箭手却大大露了一次威风。 准星不够? 土匪都快冲到跟前了,拢共不到二十步,又挤成一团,闭着眼也能蒙中,用什么准星。 刷刷刷…… 几阵箭雨过后,出口前撂倒了一大片土匪,余下人不敢顶着箭雨再冲,而与此同时,颜魁也率人杀到土匪跟前。 ………… 乱石地入口前 黑风岭的土匪们在叶云帆的指挥下,勉强在民兵赶来之前结下了守备阵势。 然而,还不等土匪们松上一口气,身当先锋的颜魁就不躲不避的直直冲了过来,狼牙棒疯狂挥舞之下,谁也不是他一合之敌,很快,颜魁就轻松清扫了挡在阵列最前面的十几个喽啰。 叶云帆的守阵结了不到百息,就被颜魁以一己之力生生凿开一个大洞。 见此,民团民兵士气大涨,握起兵器就跟着自己的队长队副沿着颜魁凿开的大洞冲了进去。 随着杀进阵型的民兵越来越多,黑风岭岭土匪们渐渐支撑不住阵型,半柱香后,黑风岭守阵成功告破,双方喽啰士卒短兵交接,喊杀声响彻乱石地四周。 本来守在出口的龚发,见此情景,吩咐队副施勇带领弓箭手继续把守,射杀冲过来的漏网之鱼,自己点足人马,从出口处杀奔黑风岭土匪,与颜魁方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合围黑风岭匪众。 本来,黑风岭土匪们的数量就逊于颜魁所率领的民兵,再加上其操劳一夜,人马困乏,军心涣散,体力精神皆不如在此养精蓄锐良久的民兵,双方一交上手,黑风岭土匪们就败势渐显,只是勉强在民兵们的轮番冲击下咬牙支撑。 而如今,龚发带着一队生力军加入,霎时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黑风岭土匪们直接崩溃,兵败如山倒,任是叶云帆如何呵斥责骂,也挽回不了溃败的局势。 颜魁趁机带人掩杀,很快将黑风岭的土匪们杀的四下奔逃,胆气尽丧,再也没有了回击的余地。 高呼一声让龚发继续组织民兵追杀溃兵,颜魁又把目光看向了叶云帆,虽然没先擒成王,但击溃了贼军,后擒也照样不晚。 一狼牙棒把一个挡路的喽啰砸飞,颜魁狞笑着大布冲向了叶云帆。 ………… 颜魁的个头还是在战场上还是很显眼的,他往这边一来,叶二当家立刻就发现了他,知道败局已定的叶云帆,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颜魁身上。 只要抓住了这个莽汉,以此威胁,未尝不可平安脱身。 叶云帆不是不知好歹,目睹了颜魁方才的大发神威,他的当然知道自己很大可能亦或者九成九不是其对手,但眼下也没有好别的方法,与其束手就擒,不如舍命一搏。 叶云帆能在黑风岭的当上二当家,自然也不是没有血性的汉子。 双目冷肃,摒气凝神,叶云帆从腰间抽出长剑,挺身准备迎战颜魁。 “白衣长剑,你是黑风岭二当家才子剑叶云帆,呵,今儿是碰着大鱼了。” 战局已定,颜魁倒是不急着动手,来到近前,颇有闲心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叶云帆,脑中回忆黑风岭的资料,渐渐和面前这人对上了脸。 叶云帆持剑紧紧盯着颜魁,闭口不言,他这个人虽然人品一般,声名狼藉,但起码的底线还在。 罗彪这些年待他不薄,今日就算命丧于此,叶云帆也不会选择背叛黑风岭,颜魁要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算是白打算盘。 而这边,颜魁看到叶云帆已然萌生死志,知道自己计划落空,也不愿再与其过多嘴舌,心中一动,八十八斤的狼牙棒就呼啸着向叶云帆砸去。 叶二当家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躲过颜魁的狼牙棒,手中长剑微转,刺向颜魁胸膛。 看到刺来的长剑,颜魁不慌不忙,左脚半退,避开剑尖,然后趁着叶云帆新力为生之际,手中环绕一圈,狼牙棒极速砸向叶云帆左腰。 这下叶二当家没有刚才的肆意了,勉强半翻身躲过这一击,还没回过神,颜魁的狼牙棒又砸来了。 一连几下,叶云帆连回击的机会都没有,一直在狼牙棒下左右腾闪,狼狈不堪。 ………… 然而久守必失,因为一个岔神的功夫,叶云帆不幸被颜魁的狼牙棒碰了一下,右臂直接废掉。 这下就简单了,叶云帆的武艺本来就不算太好,他能在黑风岭当上二当家更多的还是其智囊军师属性,刚才能在颜魁狼牙棒下支撑那么多回合,全靠着身法敏捷,以及颜魁有意放水没下死手。 如今受了伤,叶云帆身法一下子速度下降大半,哪里还躲得开颜魁的攻击,没两下,就被颜魁砸中大腿,倒地不起。 见状,颜魁招呼两个民兵过来,准备将其拿下,押回县城,谁料叶云帆竟然假装重伤,其实还藏有一击之力,他见到民兵过来捆绑自己,竟突然暴起,出手夺了民兵手中刀刃,横在脖子上,二话不说,引颈自戮。 颜魁阻止不及,只能目睹着这位白衣才子剑自尽而亡,沉默片刻,颜魁吩咐手下民兵给其收尸。 于此同时,随着叶云帆身死,剩余的黑风岭土匪也不再负隅顽抗,纷纷跪地投降。 颜魁让人把投降的土匪们分别看押,然后招呼手下民兵收拢战场,救护伤兵,不一会,守在入口的张冬、以及在后面佯装追兵的刘茂、秦五带人纷纷赶到。 在战场收拾完毕,颜魁整合人马,押着俘获的土匪、钱粮、兵械,回师八里镇。 ………… 是役,颜魁率领清远民团于乱石地设伏,共剿灭黑风岭土匪一百五余众,俘虏三十,其中,匪首黑风岭二当家叶云帆当场伏诛,其下大小头目或死或擒。 另,民团还缴获缴获钱粮兵器若干,解救被土匪抓获的乡民数十,资产暴增。 当然,有得就有舍,此役民团民兵共战死二十四人、重伤五人、轻伤七十余,己方大胜的同时,也被黑风岭土匪狠狠咬了一块肉。 不过,此战过后,民团的整体风气焕然一新,见过血、打过胜仗的民兵们,骨子里透着狠劲和自信,也从此开始,民团算是正式有了点精兵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颜魁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的民兵们,终于冲散了内心对死去民兵的哀痛和不舍。 慈不掌兵。 生逢乱世,投身军伍的自己,早晚会习惯这种生死离别。 颜魁如今唯一能用做的,就是多给战死的民兵家庭一些抚恤金,也不枉他们同生共死一场……… 第41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从乱石地回去的路上,颜魁破天荒的从脑中听到了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获得成为将领后的第一场胜利,特奖励宿主自由属性点3,系统抽奖1次。 另请宿主注意,因为宿主正式踏入军旅生涯,系统择日将开启新功能,望宿主及时探索】 说实话,听到这个提示,颜魁心中颇为惊喜,一次性奖励属性点3点、抽奖1次,相当于直接给自己升了一级,更别说系统将要新功能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是不知道系统新功能是什么,商城?异世界交易?或者是炼丹修仙? 颜魁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 而刚等颜魁从系统新功能的美好憧憬中清醒过来,他忽然发现,还有一个惊喜在等着自己。 自己升级了。 乱石地一战,死在颜魁手里的土匪不下双十之数,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头目级别的。 除此之外,因为叶云帆是被颜魁打败后自杀身亡,系统被动的将叶二当家的死归结到了颜魁身上,换言之,颜魁并没有因为叶云帆自杀,而损失了这位黑风岭二当家的人头经验。 前文讲过,系统结算经验是根据“怪物”的种族、实力、身份有很大的联系。 就比如,颜魁杀黑风岭喽啰这类“人型怪物”获得的经验,要远远比颜魁在肉铺杀的那几头肥猪多得多,原因就是猪在系统的怪物计算模式里,一不如“人怪”难打,二是在世界背景下(现实),猪命没有人命值钱。 所以在系统的怪物计算模式中,猪、羊、牛这样的半驯化牲畜,是天然逊于人型怪的。 同理,叶云帆这个黑风岭二当家,因为身份和本身武力的加成,其在系统的计算模式里,差不多等同于“人型精英怪”,乃至是小boos级别。 颜魁把叶云帆宰了,那经验是蹭蹭的往上涨,成功让他升了一级。 ………… 其实,虽然已经得到猛将系统十几年,但颜魁对系统的具体结算经验的模式还没有摸索明白,只能说简单有点心得,还动不动被系统的迷之操作教做人。 后来颜魁索性想开了,系统爱给多少经验给多少经验,够升级就升,不能升级,下次再接着攒,与其费劲巴拉的计算经验,还不如多宰几头肥猪来的现实。 就像这次,能升级固然欣喜,不能升级也无碍颜魁什么,以他的本事,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所以,看到自己意外升级后,颜魁心中高兴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把精力放在了加点抽奖上。 这才是真正的实惠。 ……… 打开系统,没有意外的页面下方多出了两个选项【自由属性】、【抽奖机会】。 颜魁简单扫了一眼,然后开始打量着自己的三大属性,思考自己该怎么加点。 上次颜魁剿灭一阵风升级,3个属性点都加了力量,抽奖暂时没动,此番颜魁考虑了半天,决定还是将新得到的6个属性点加到力量上去。 全面开花不如专攻一处。 既然自己力量属性优势大,就别光想着朝三暮四,先撸到100再说……… 想到做到,颜魁心中一动,系统页面出现了变化。 ﹁ 【宿主】:颜魁 【等级】:28 【属性】 力量:66 敏捷:24 体力:33 (注:普通成年男子单属性约为10) 【抽奖机会】:3 ﹂ 力量属性是普通班成年的六倍,绝对的力士级别,而且等级很快就要到30级。 颜魁总有种预感,等自己到了30级,恐怕系统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就像当年他10级时,系统开启抽奖功能一样。 话说,颜魁蓦然惊醒…… 之前系统说择日开启新功能,不会就是等到他30级时开吧。 〣(oΔo)〣 这他娘的系统可就太不地道了! ………… 摇了摇头,颜魁撇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用心感受身体的变化。 一下子增加六个属性点,将近本身力量属性十分之一,这在颜魁以往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直接导致了他对自身新增的力量掌控不足。 脚下一虚,土石的地上顿时多了个约大半寸的脚印,颜魁身形一晃,差点把跟在身后的秦十撞飞出去。 “二哥,怎么了。” 察觉到颜魁的不对劲,旁边秦五凑了过来,想要伸手来扶,被颜魁制止:“没事,突然脑袋有点晕,你们先走,我脚步慢点,正好我在队后压阵。” 秦家兄弟不放心,又问了两句,颜魁随便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见颜奎脸色如常,确实不像什么有事的样子,秦五兄弟俩以为颜魁是累了,便不再追问。 不过出于对颜魁的关心,哥俩也没有听颜魁的话先走,反而是留在他身边,以便随时看护。 颜魁见此也不多言,随他们在旁看着,自己降下速度,慢慢熟悉身体发生的变化。 毕竟之前颜魁也有过类似情况的经验,虽然幅度没这次这么大,但总算是有迹可循约,大约小半个时辰后,颜魁经过不断的调节,逐渐重新掌握住了自身力量掌控,恢复正常。 ……… 抄起手中狼牙棒,颜魁对准旁边的一块大石,使劲一磕。 砰 一声巨响,大石生生被颜魁这一下砸的四分五裂,碎石粉尘飞扬在四空,惹得后面的民兵连连咳嗽。 颜魁没有理会这些,只是满脸喜色的把目光看向了拿着狼牙棒的手臂。 属性点再简单直白,那也是纸面数据,哪有自己亲自感受来的真实。 经过刚才那一下,颜魁推断自己的战力起码又上了两成,若是此时的他再战叶云帆,全力之下,不出十招,必取其性命。 “二哥,你这是?” 秦五不知颜魁这无缘无故又发什么疯,脸色有些古怪的问道。 “没事,手有点痒痒,砸个石头玩玩。”颜魁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秦五:“……” ………… 糊弄完了秦五,颜魁又打开系统页面,把视线放在了【抽奖机会】上,目含期待。 托以前手臭的的福,颜魁算是吃尽了系统抽奖的苦,到了最后,颜魁每次抽奖都会选取良辰吉日,净手焚香之后,才敢一试运气。 就算如此,颜魁也是欧少非多,抽中的好东西屈指可数。 也因为这些过往的“辉煌战绩”,颜魁对系统抽奖慢慢失去了兴致,上次升级之后,他甚至将奖励的抽奖机会一直保留下来,就是不想再黑脸受气。 直到今日,颜魁又得了两次抽奖机会,连同上次攒的,一共凑足了非不过三的三次抽奖机会。 挟今日乱石地大胜之势,又得系统惊喜不断,颜魁觉得是该自己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欧不改命,玄能克非。 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42章 黄、罗之战 深吸一口气,颜魁按下心中的悸动,心神平静,用意念点开了系统抽奖。 突然,颜魁眼前一花。 离着自己几丈高的半空上,出现了一个旁人无法看见的青铜宝箱。 这青铜宝箱,长半丈,宽四尺,上铸山河异兽、符文咒方,浑身散发着一道道五彩光芒,十分炫目,让人一看就知晓其不是什么凡物。 颜魁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青铜宝箱了,但每次瞧见,总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此番亦是如此。 好在,颜魁对此早有准备,恍惚了一会,就立刻收敛心思,心中默念抽奖开始。 这边在心中一念开始,青铜宝箱便立刻有了感应,箱身微微颤动,不一会,光芒猛然绽放,一阵白光过后,宝箱消失,徒留下颜魁抽出来的奖品。 【优良战靴百双】 ………… 颜魁脸色不太好看,战靴百双,听着倒是不错,但实际上鸡肋至极。 行兵打仗,军兵自有朝廷发放军服军靴,连颜魁所率的民团也是如此,春夏秋冬,每季两双,士卒们不缺鞋穿。 颜魁抽到这百双军靴,如若全部下发给民团民兵,数量不够,很多人轮不到;把其当奖励吧,一双靴子,恐怕要下面人都得嘲笑他颜魁小气。 看着那平平无奇的一百双靴子,颜魁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但凡能把这东西换成百套铠甲,不,五十,不,三十套铠甲,颜魁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更换,有铠甲,好歹能给民团补充些战力。 可偏偏系统不予更换,颜魁只能将其存放在系统空间,等他有时间取出来扔到民团库房生灰。 ………… 初战受挫,颜魁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不过非酋的不甘让他不信邪的止住了退却的念头,心中一动,再次选择抽奖。 和刚才一样,再一次出现的青铜宝箱重复着之前的步骤,光芒暴闪,一张微微泛着金属光芒的卡片飘到颜魁面前。 【万象卡:动用此卡,宿主可随心意小范围的更改天气、风向、气候情况(注,宿主更改的天气等情况,必须符合当地自身条件,否则作用无效),次数33】 啧…… 颜魁来了兴趣,这东西有意思啊,更改天气,这要是敌人火攻,自己动用此卡下场大雨,岂不活活气死对方。 同理,自己也能通过改变天气风向,帮助己方计策顺利完成。 娘勒,这是随身带了个借东风的诸葛亮啊,还是万能加强版的。 只可惜这卡只有三次机会,且有所受限,不然光是凭这东西,自己还能混个神棍天师当当。 ………… 心猿意马了一阵,颜魁收起了万象卡,这次的奖品还算满意,他打算趁热打铁,再来最后一次。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上帝耶稣,以及本地的众神众仙,诸位多多保佑。” 临时抱佛脚的颜魁,没有丝毫诚意的念叨了几句,然后心中默念抽奖,照例,青铜宝箱白光一闪。 【奖励宿主升1级】 哈哈哈,今儿人品大爆发………… 颜魁心中长笑,打开系统,将刚刚升级获得3个属性点全部砸到力量上,把属性升到69,然后迫不及待的动用了新得到抽奖机会,眼神狂热。 老子要一把梭、哈。 二百息后,看着眼前的物品,颜魁真的震惊了。 【血战旗:自带血战不退光环,该光环作用下,己方兵力损少20%,士气上涨50%,战力上涨100%; 己方兵力损少50%,士气上涨100%,战力上涨200%; 己方兵力损少80%,士气上涨300%,战力上涨500%; 己方兵力损少90%,触发终极光环死战不退,士气上涨1000%,战力上涨1000%。 战旗不倒,血战到底】 望着系统介绍的这一串串数据,颜魁收起了嬉戏之心,这是真正的战之神器,是用鲜血浸染出来的尊严,不容亵渎。 默默的将这面血战旗放回系统空间,颜魁久久无言,他知道,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带着手下兵士,用自己的血勇,守护这面旗帜。 旗不倒,我不退。 ………… 沉默了一会,颜魁突然晒然一笑,看来自己还是没放下那二十几个民兵的牺牲。 也是,初上战场,见识了生死,谁又会真正的无动于衷,风淡云轻,龚发、陈兴孝、秦家兄弟,乃至民团活着的民兵,平静的面孔之下,难保没有一颗火山般的内心。 轻轻摇了摇头,颜魁不再去想那些郁结的事,而是开始总结此次的抽奖。 平心而论,颜魁之前抽了那么多次奖,唯有这次收获顺丰,撇开鸡肋的战靴百双不谈,剩下的无论是“升1级”,还是“万象卡”,都对颜魁作用明显,“血战旗”更是堪称军中神器。 普通军队,兵力损失八成恐怕就会军心不稳,若兵力战损一半而不溃散,主将孙武重生莫过如是。 而有血战旗加成,就表明了颜魁以后的军队,兵马死的越多,士气越旺,战力越强,人数越少打的越疯,俨然一支打不垮、杀不倒的魔军,想想就令人觉得恐怖。 抛去其他不谈,颜魁真的觉得血战旗是自己迄今为止抽到的最好的奖品。 ………… 正当颜魁还在琢磨挖掘血战旗功用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负责斥候的何春来报。 前方有大批人马出现的迹象。 一直惦记黑风岭另一路人马的颜魁,第一反应就是罗彪带人赶来和叶云帆会合,但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据他们俘虏的黑风岭土飞机交代,罗叶两人是分头行动,而且他们为怕被官军发现踪迹,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二人特意各选了两条彼此距离相对较远的路,最后一起在黑风岭会合。 所以,于情于理,罗彪不会轻易带人跑过来找叶云帆,不过行兵打仗不可大意,颜魁招手叫来刘茂等人。 很快,民团行进的阵势突然发生变化,走在前列的民兵突然在龚发的指挥下慢慢后退,挡在了后方民兵前面,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守阵。 刷 “颜”字大旗飘起,龚发在守阵后显出身形:“我等乃是清远民团,前方是何人马挡路,报上名来。” 龚发连喊三遍,对面也终于有了回应,只见不知从哪闪出一骑,一边向颜魁这边奔来,嘴里还不停呼喊。 “别动手,我是黄大虎黄县尉的手下黄光,颜团练,县尉派我有事报给您。” ……… 颜魁抬手制止了想要射箭的陈兴孝,来骑他认识,确实是黄大虎手下心腹,好像还是个远房亲戚,此人在此,看来前面多半是县衙援兵。 颜魁想到这,那边黄光也骑着马来至民团阵前,一下就瞄到了阵后鹤立鸡群的颜魁,脸色大喜。 “二爷,我是黄光啊,您还记得小人吗。” 颜魁点了点头,让民兵放黄光进阵,朗声问道:“黄大哥可是在前面。” 黄光本来就是黄大虎派来验证民团真假的,如今看到颜魁真身在此,哪还用得着试探,翻身下马给颜魁行了一礼,回道。 “我家县尉正和李、罗、杨三位巡检领兵追击罗彪,望二爷发兵援助。” “什么?罗彪?” 颜魁吓了一跳:“此贼现在何处。” 黄光忙道:“具体小人不太清楚,但据斥候查探,应该在小马庄与上河村一带,李、罗两位巡检已带兵追过去,我家县尉则打算绕道围堵。” 黄光说的有头有尾,不像作俩,颜奎心里信了几分,只是他还有些不明白,罗彪怎么又跑到这了……… ……… 颜魁哪里知道,在他愤而领兵驰援八里镇不久,花黄二人合力镇压了城中士绅大户,以留都头谷尚组织青壮留守县城为代价,换来了黄大虎率领一百衙差赶奔八里镇。 谁料,黄大虎还没赶到八里镇,八里镇就传来消息,颜魁领兵来援,吓退了黑风岭的土匪,八里镇之围已解。 松了一口气儿的黄大虎,正待领兵赶去八里镇和颜魁汇合,结果途中却碰上了和叶云帆刚刚分兵的的罗彪。 天可怜见,罗大当家刚刚被迫离开八里镇,心中正是愤怒的时候,黄大虎带着区区一百的衙差撞过来,不明摆着给罗彪当撒气筒吗。 于是,在急红了眼的罗彪带领下,黑风岭的喽啰们如狼似虎的冲衙差们冲了过去,这帮在县城里当惯了官大爷的衙差们哪见过这阵势,当即慌了手脚,未战先怯,没半炷香就被黑风寨追着打。 好在黄大县尉虽然久疏战阵,但当年在军中打下的老底子还在,在他的竭力嘶吼指挥下,慌张的衙差们渐渐收拢住阵脚,虽没法向土匪进行反击,但好歹没被一击即溃。 谁料,罗彪见此,趁黄大虎指挥之时伺机偷袭,罗彪武艺本就高出黄大虎数筹,又是突袭,直接一下就废了黄县尉的左臂,这还是黄大虎躲的急,否则清远双虎就只是罗彪独一只了。 ……… 黄大虎受伤,手下衙差又被黑风岭的土匪们摁着揍,眼瞅着局势越来越危急,李广庆和罗文强突然带着两百多巡丁赶来。 原来,之前张卫除了派人去县城请援,还另外派人去了其他三大巡检司,虽然李广庆这三家巡检和张卫关系很差,但巡检司一向共荣共损,眼瞅八里镇出事,他们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接到求援,李、罗、杨三大巡检就纷纷领兵前来救援。 其中李、罗两家因为离得近,路上碰上便一同行军,结果经过这里时听到喊杀声,过来一看发现竟是黄大虎和罗彪,赶忙上来帮忙。 和县城的衙差不同,巡检司的巡丁是正儿八经的军中士卒,平日要操练军阵的,战斗力远胜衙差,他们一加入战局,黑风岭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罗彪见势不对,连忙带人撤离,也顾不得什么劫粮了,打算会合叶云帆,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归黑风岭。 罗彪想跑,被他废了一条胳膊的黄大虎可不干了,知晓八里镇之围已解,心中无后顾之忧的黄县尉,联合两路巡检司,追在罗彪后面,非要报那一叉之仇不可。 途中,黄大虎一行人又碰上了赶来的杨斌,这下好了,四方人马联合起来有四百余众,几乎是罗彪的一倍,连追带撵的将罗彪赶到小马庄一带。 也正是在此时,黄大虎觉得再这么下去追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便让李、罗二人带一半人马继续跟在罗彪后面,自己同杨斌带着另一半人马悄悄绕道,打算从前面堵住罗彪,前后夹击。 ……… 然而,两方刚刚分兵,黄大虎就被人堵住了去路,本来还以为是黑风岭的援兵的黄县尉心中正慌,这边龚发就自报家门。 大喜过望的黄大虎虽然高兴,但不敢大意,派出了熟脸黄光前来查看,双方见了正主,误会消除,黄光赶紧回去报信。 半柱香后,颜魁带着龚发等人见到了绑着条胳膊,脸色苍白的黄大虎。 “妈的,谁干的,我活劈了他。” 颜魁看到自己“尊敬”的大哥这幅惨状,勃然大怒,黄大虎见状很是感动,安慰道。 “没事,小伤,兄弟你来哥哥就放心了,有了你的民团加入,就是罗彪找到黑风岭的援军,咱们也占据兵力优势。” 闻言,颜魁脸色有些怪异,沉默片刻方才道:“罗彪那厮恐怕是见不着他的同伙了,一个时辰前,黑风岭二当家被我亲手宰了,尸首就放在后边的马车上。” 黄大虎:“???” 第43章 倒霉的黄大虎 半柱香后 黄大虎同北巡检杨斌围着叶云帆的尸体转悠了三四圈,脸上仍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黑风岭二当家,这么容易就……死了……… 要明白,叶云帆可不是像一阵风这样的小伙土匪头目,其作为崇山三大匪次席黑风岭的二当家,地位在整个崇山匪众中都能数得上。 甚至黄大虎还知道,在花文正手里的那份朝廷剿匪名单中,叶云帆的名字排为第五,仅仅次于崇山三大匪首和一线天少当家之后,颜魁把他宰了,这功立大了。 黄大虎回头看向旁边一直笑眯眯的颜魁,一时间,内心突然涌现出无数复杂的情绪。 羡慕、高兴、欣慰、嫉妒、感慨、害怕…… 他明白,被自己压制了几年的颜魁,终于猛虎出山,再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 黄大虎在这纠结不已,一旁的杨斌倒没他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身为负责镇守乡里的本地巡检,杨斌之前没少和黑风岭对上,没少吃罗彪和叶云帆的亏,一直对黑风岭恨之入骨,如今看到叶云帆伏诛,心中怎一个高兴了得,瘦削的脸庞乐开了花,溢美之词止不住地往颜魁身上扔。 颜魁自然不可能在黄、杨二人面前得意忘形,连连谦让,道是自己侥幸,他这种态度,不但没让杨斌消停,反而杨斌觉得颜魁这人胜而不骄,大加赞赏。 本来颜魁和杨斌之前也就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如今在杨斌的刻意结交之下,没一会工夫,杨老哥、颜老弟的称呼在二人嘴里不断说出。 而这边,黄大虎也从自己的纠结的复杂情绪中走出,毕竟老黄纵横清远数年,真要是小肚鸡肠的性子也笼络不了这么多人,刚才也只是颜魁杀了叶云帆这个消息太过迅猛,他有点被这个消息冲蒙了头。 如今恢复冷静,黄大虎又变成了那个豪爽大气的黄县尉。 没有受伤的右手使劲一拍颜魁肩膀,黄大虎脸上满是欣慰:“好小子,哥哥没看错你,回去我亲自上县尊大人那儿给你请功。” 颜魁也乐的跟黄大虎在这演兄贤弟恭的场面,脸上“憨憨一笑”:“多谢大哥了。” ……… 两个人哥哥长兄弟短,半真半假的“亲热”了一番,黄大虎也终于想起了带兵围堵罗彪的正事。 说实在的,在此之前,因为罗彪狡诈,众人久追无果,黄大虎其实已经在心里放弃了追击的想法,如今带着绕道围堵,也只是打算最后一搏,成与不成,黄大虎并没有太过执念。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在知道颜魁杀了叶云帆立下大功后,黄大虎也悄悄生起了小心思,不想让颜魁专美于前。 他要领兵活捉罗彪,压过颜魁之功……… 虽然不知道黄大虎心中所想,但众人对他对围堵罗彪的计划还是颇为热衷。 眼下黑风岭二当家已死,若是再把这罗彪逮了,清远境内最大的土匪黑风岭再也不足为虑,他们再加把劲把清远境内其余小股土匪通通灭了,那这功劳可就立大了,足够让所有升上一级,甚至不止一级。 怀揣着升官发财的美好梦想,在黄大虎一声令下,颜魁手下的民团同黄、杨二人带来的人马合并一处,在斥候的带领下,迅速扑向之前侦查到的罗彪所在之地。 ……… 路上,黄大虎一行人对此战的结果还是很看好的,毕竟罗彪现在手下只有不足二百之数的小喽啰,而他们加上颜魁的民团,兵马突破八百之众。 以四打一,还是前后夹击,岂有不胜之理。 就连黄大虎之前所忧罗彪武艺高强,怕他关键时刻抛下手下只身杀出重围,而己方无人阻挡的问题,如今在颜魁到来也迎刃而解。 只要堵住了罗彪,这次他必死无疑! 黄大虎等人自信满满的引兵来至小马庄附近,还没来得及派出斥候寻找罗彪踪迹,就碰上了狼狈不堪的李广庆一行人。 “广庆,你们这是怎么了,罗彪呢?” 西巡检李广庆乃是黄大虎的连襟,其妻子正是黄妻的亲妹妹,闻听黄大虎追问,李广庆脸色一苦:“姐夫,咱们中计了。” 黄大虎脸色一变,忙问道:“怎么回事?” 李广庆哭丧着脸,说道:“那罗彪早就看出了咱们分兵夹击的计策,故作不知,就是等你和老杨带人分兵前去绕道后,他突然带着手下掉头,突袭跟在他们后面的我和老罗。 也该着我们对此没有防备,大意之下让其突袭得逞,不但没留住他们,老罗更是被罗彪………唉……”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听李广庆这话就知道,今儿不但堵不着罗彪,还折了一个南巡检罗文强。 亏大了……… ………… 黄大虎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就在刚才来的路上,他还幻想着领兵抓住罗彪,立下此役头功,风风光光的回师县城,升官受赏。 结果他这美梦还没做多长时间呢,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而且更重要的是,分兵夹击的计策是他提出来的,南巡检罗文强战死,虽然有他和李广庆大意轻敌的原因,但肯定有一部分责任是要算在他这个主将头上的。 毕竟他如果不主张分兵,而是继续保持优势兵力追击的话,罗彪肯定不敢杀个回马枪。 而如今他分兵夹击,不但使罗彪成功突围逃离,官军这边还因此折了罗文强连同不少的巡丁,再加上之前他和罗彪的那场遭遇战,手下的衙差也损失不少。 可以说,此番黄大虎和罗彪的对战中,除了占据兵力优势时略占上风外,其余时间黄大虎全部处于劣势,被罗彪打的灰头土脸,损兵折将。 而与之相反的颜魁,不但领兵解救下八里镇,还顺道伏杀黑风岭二当家叶云帆,剿灭土匪喽啰一百余,俘虏数十,战绩彪悍。 同样的领兵出城驰援,结果却一正一反,不是黄大虎敏感,他可以保证,回去后一定有人借此做文章针对自己……… ……… 黄大虎能想到的,颜魁也心中有数,不过他却对此没有什么表示。 若是换做此战之前,在知道有人会拿自己给黄大虎上眼药,颜魁可能还会抱着不想得罪黄大虎的心思,主动做出退让。 但如今不一样了。 乱石地一战,民团立下大功,声势已成,虽不足以和黄大虎分庭抗礼,但也非以前的浮萍之木。 换言之,颜魁的民团经此一役,彻底成了清远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虽然这股势力还不够强大,但前景广阔,冲劲十足。 黄大虎乃至清远其余势力,从此之后,必须要开始转变对颜魁和民团的态度,不然,他们很可能会收到轻视民团的代价。 ………… 颜魁默不作声,其他人更不敢招惹气头上的黄大虎,由着其发了一顿脾气后,众人收拢兵马,试图再寻找罗彪的踪迹,找回场子。 可人罗彪也不是傻子,好不容易突围,又岂会傻到等黄大虎带着援兵前来围剿,早带着人马一溜烟返回黑风岭了。 黄大虎领着几百官兵,在周围搜了个遍,寸无所得,无奈之下,只得恨恨收兵。 本来黄大虎是想带着人先回八里镇修整一番的,不巧县令花文正派人前来询问战况。 这下好了,旁的还好说,罗文强这个巡检战死,没理由不上报给花文正,于是黄大虎和颜魁商量一番后,派出信使飞马先前往县城报信,他们大军转头跟在后面,回师县城。 与此同时,清远县衙后堂 花文正捧卷静坐桌案前,看似不动如山,但桌案上一盏已经冰凉却丝毫未动的凉茶,可以一窥这位县令老爷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 突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花文正猛然抬头,辛师爷一脸喜色的冲了进来。 “东翁,大喜,颜魁率民团赶至八里镇,黑风岭贼子见事不可为,悉数退去,八里镇之围已解。” “好好好。” 花文正这下彻底端不住了,连道三个好字。 天知道之前他听到黑风岭攻打八里镇时,心里有多惊慌。 上任不足一月,治下城镇就被土匪攻破洗劫。 这要是给他履历上添这么一笔,他继承爵位的美梦不说由此告吹,也得增加个五六成难度,可以说,只这一项,花文正心里就快恨死罗彪一伙了,恨不得亲自将其挫骨扬灰。 如今得知八里镇守住,花文正心里可算是长松了一口气,不顾仪态,花县令端起桌案上的凉茶,满饮一大口,方才问道。 “信上可还有其他什么消息。” 辛师爷忙回道:“东翁明鉴,信上还说黑风岭土匪撤离八岭镇之后并未立刻回山,而是分兵两路,四下在县内各村落劫粮。 颜团练闻之,带领民团追击一路黑风寨土匪而去,现在……战况不明。” “荒唐。” 花文正脸色有点不高兴:“这黑风岭土匪凶悍,民团新立不久,怎是他们敌手,这颜魁太过莽撞了。” 辛师爷见此:“那东翁您的意思?” 花文正放下茶盏,沉声道:“黄县尉不是也带兵前去支援了吗,其毕竟是军方出身,知晓军事,本官虽不喜他,但剿匪之事不可儿戏。 你派人去寻颜魁传信,让他领兵去找黄县尉,双方合兵一处,共同行动。” 辛师爷点了点,领命退下,堂中只剩下花文正再次捧起书卷,只是相比于方才,花县令如今的心态,明显放宽松许多………… 第44章 班师 两个时辰后 时间已至中午,八月的持续的酷暑今日难得有了些许的缓解,连绵不断的小雨从天空中飘散而下,给县城带来久违的清凉。 县衙的花文正已经得到了此次出兵的所有战况。 在足足沉默了半柱香后,这位知景侯府出身的二公子,才不可置信向报信的辛师爷再次确定事情的真伪,直到辛师爷以性命担保,花文正终于露出了笑容,且笑声越来越大。 “苍天助我,苍天助我啊。” 不怪花文正这么激动,作为清远父母官,他所了解的朝廷剿匪信息要远比黄大虎颜魁他们多得多。 此番朝廷剿匪,主要目的就是一线天、黑风岭、白蛇谷三大山寨,甚至于督导此战的兵部尚书洪广亲自下令,三大寨一个不留,匪首必须悉数伏诛,可见朝廷此次剿匪力度多大。 当初也正是因为看到朝廷的态度如此坚决,花文正才觉得此次剿匪有很大希望成功,所以,他才会动用关系,谋求到了清远县令之职,以求在剿匪之役中捞个功劳,增加自身履历。 只是按照花文正之前的谋划,像黑风岭这种大头,肯定由朝廷剿匪大军主力去征讨,他掺和不进去也没有实力掺和。 所以,他把谋取功劳的目标放在了统筹后勤、补给粮草以及配合剿匪大军清扫境内除黑风岭之外所有小股土匪上。 在花文正的计算中,如果此两件事做好了,就算抢不过剿匪大军的头功,也足够在功劳薄中排上号,所以他才会那么积极的扶持颜魁成立民团,为的就是依仗颜魁的勇武,剿灭那些流窜于清远各地的小匪众。 就像颜魁之前只身灭了一阵风一伙一样。 ………… 结果花文正怎么也没想到,颜魁会这么给力,民团练了将将一月,其就带着人去怼黑风岭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颜魁不但怼了,还大获全胜。 阵杀清风岭二当家,剿灭俘虏土匪二百余……… 花文正都他娘的想搬块镜子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好夸夸他的识人之明,赞颂赞颂颜魁这颗蒙辰明珠,又是怎么被自己发现并一手让其重现光芒的。 堂中 看着笑的已经失态的花文正,辛师爷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毕竟以己度人,换做他是花文正,白白捡了这么一个大功劳,自己恐怕得当场乐疯下去。 不过也不能一直放任花文在这笑个不停,辛师爷瞅准空档,见缝插针的道了一句:“东翁,现如今黄县尉和颜团练帅兵距离县城不足五里,您看咱们………” 一听这话,花文正也慢慢恢复了冷静,不过脸上笑容仍没下去,花大县尊志得意满的一招手:“来人,给我传令全城百姓,迎接剿匪功臣。” 辛师爷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的花文正,动了动嘴,终究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拱手转身出去筹备了,而花文正也兴冲冲的回转后衙,准备穿戴官服,在全城百姓面前好好露一把脸。 ………… 小半个时辰后 县城南城门口,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们堵了个人满为患,都头谷尚一边带领手下维持秩序,一边心中大骂把官军大胜消息传出的花文正。 本来因为黄大虎带领县城一部分衙差前去支援八里镇,他手里人手就不足,现在花文正还弄出这么大阵仗。 这不给他找事吗。 现如今城门口围观的才行啊不下四五千众,万一要出什么岔子,他非得斥候瓜落不可,思念于此,谷尚心中恼怒更盛,嘴里吆喝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许多。 “都往后让让,别乱挤,一会谁要是耽误了大军进城,爷手里的鞭子可不饶人。” 换做旁时,自然不敢有人同谷尚叫板,不过今日老百姓们听闻官军打了胜仗,剿灭了黑风岭的二当家,都颇为兴奋,如今听到谷尚呵斥,不但不惧,反而还有人大着胆子询问。 “都头,咱们官军真打败了黑风岭的土匪?” 虽然恼怒花文正给自己添麻烦,但作为县衙官员兼清远本地人,谷尚对重创黑风岭之事还是很高兴的,甚至还有心情同百姓们闲扯了几句。 “县衙门口的告示都贴出来了,此事还有假? 爷我亲耳听到斥候报信,那黑枫岭的二当家叶云帆,被民团的颜团练当场击杀,其麾下喽啰或死或伤好几百,把那乱石地都给染红了。 还有那匪首罗彪,更是被官军追的狼狈奔逃,险些丧命,要不是其运气好,今儿黑风岭就得彻底完蛋。” ………… 谷尚身为衙门都头,他说的话公信力非同一般,四下围着的老百姓顿时发出阵阵欢呼。 罗彪这几年带着黑风岭的土匪在清远境内为非作歹,四下为恶,老百姓对其深痛恶绝,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今听到其被官军收拾的这么惨,心里十分欢喜。 而一旁的谷尚见此,也不由露出淡淡笑容,别看他在县衙是分管武事的都头,但对这些百姓们的心理谷尚还是有几分自己心得的。 平心而论,北晋朝廷算不上什么好官府,清远也就是沾了距离都城近的光,老百姓过的还算是凑活,而北晋的其他府县,每天能吃饱,就是百姓最大的梦想了。 当然,“富裕”的清远百姓,也有很多自己的苦楚。 如官府苛捐杂税,大户士绅兼并土地,官兵如匪,权贵欺压良善,视人命如草芥,清远的日子并没有面上那么太平。 之前梁正在光天化日在大街上强抢民女,而没有官方人马出面阻止就是最好的明证。 按理说,老百姓过的如此水深火热,心里肯定对官府有怨言的,但偏偏清远是个匪地,常年苦受匪害。 相比于官府的软刀子杀人,以黑风岭为首的这些土匪粗暴的杀人夺财,无疑更直白的遭受老百姓愤恨和抵制。 这也是为何老百姓一听黑风岭吃瘪,立刻欢天喜地的原因。 殊不知,有时软刀子杀人更疼,更重……… ………… 就在谷尚在这思考官匪民三者之间的哲学关系时,另一边的人群中挤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位书生,相貌俊俏,气质儒雅,作料不凡的衣着可以显现出这位家世的优越,而挡在他前面两个随从,也同样验证了这点。 除了书生和两个随从,剩下的几人则是三个面蒙白莎的妙龄少女,虽然看不清样貌,但从其姣好的身姿也能窥得一二。 此时,这三个妙龄少女挤成一团,不停的往城门口眺望,见一直不来人,有脾气急的有看向了书生,脆生问道。 “徐大郎,那颜魁……团练真的从南城门进来吗,我可是把大姐给你拉来了,你可莫诓骗我。” 书生淡然一笑,手中折扇向街上一指:“二娘子莫急,你看这街上维持的许多衙差,得胜官军若不从此进城,县衙何必派这么多人过来。” “二娘子”被书生说服,按耐心情继续等待,只是没一会的功夫,她又忍不住凑到另一个少女旁边,嬉笑问道。 “三妹,这颜魁好生厉害,从咱家离开不到两天,就立下如此大功,怪不得号称清远第一好汉。” “三妹”闻言不禁点了点头,用弱不可闻纹呐道:“恩公他确实本事非凡,是咱们清远的大英雄呢。 “呦呦。” “三妹”的这话说的声音小,旁人都没听真着,但“二娘子”就现在其旁边,“三妹”之言,一个字都没漏的全落入“二娘子”耳中。 这位性格颇为率性爽利的“二娘子”立刻夸张的叫了两下,然后跑到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少女前,抱着其玉臂轻摇,笑道:“大姐,不得了了,咱家小妹真的对那颜魁动了春心了。” 此话一出,“二娘子”口中的“大姐”还不待怎的,一旁的“三妹”感受不了“二娘子”的调笑,羞恼的走过来就要捉住罪魁祸首,施以惩戒,突然,城门处响起号角声。 官军要进城了。 顾不得打闹,三个少女连同书生一起看向城门,几十息后,几骑身着配甲,飞马入城,一边疾驰赶往县衙,一边在街上不断大喝。 “大捷,黑风岭二当家伏诛,匪首罗彪败退山寨不出,我军斩俘土匪数百众,大捷。” 话音刚落,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万胜”,紧接着无数男声随之附和。 一时间,“万胜”二字,声若惊雷,响彻小半个县城。 ……… “万胜!” “万胜!” “万胜!” 城门口围着的百姓,本就因为官军大胜黑风岭的消息,欢喜不已,如今看到这振奋人心的一幕,更是心神激荡,嘴里不由自主的跟着城外一起喊出了“万胜”口号。 随着百姓们声憾云霄的呼喊,马蹄清脆,脚步阵阵,黄大虎、颜魁二马并行,率领身后一队队面容肃穆,整齐划一的官兵,慢慢行进了城门。 而看到官军终于现身的百姓们,立刻给予了更大的欢呼。 人群中,“三妹”看着骑在马上,满脸冷肃的颜魁,藏在白莎之下的美目转化成无限的柔情,而在她的不远处,二娘子的视线却紧紧盯着颜魁身后一个背着弓箭的精壮身影。 正是颜魁八发小之一的冷面神箭陈兴孝………… 第45章 讨个说法 颜魁等人的夸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毕竟虽说是打了个胜仗,但说到底此战只是剿匪了几百土匪,高兴一下还行,不能真拿这当庆典办。 于是在大军入城不久之后,这队伍就分离开来,士卒们由辛师爷安排的人带去庆功,黄大虎、颜魁这些主将则前往县衙。 县令花文正已经在县衙摆下庆功宴,正等着他们呢。 来至县衙,众将刚一下马,县令花文正、县丞孟贡、主薄张华连同一班文吏衙差,立刻迎了上来,双方合并一处,热烈寒暄。 当然,身为官场中人,在场的都不是什么愣头青,简单恭贺谦让一番,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死去的罗文强身上。 毕竟其为四大巡检之一,在清远也算是有头有脸大佬,众人身为同僚,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自己哀悼惋惜之情。 花文正从袖子中取出之前备好的悼词声,满含悲痛,语音恳切的在众将诸员中缅怀了罗巡检,在场众人无不悲恸不已,有几个性格感性的甚至留下了泪水。 呃,这泪水是真是假咱就不知道了……… ……… 纪念完罗文强,接下来可算是进去了正题,当着所有人的面,花县尊无视了名义上众将之首的黄大虎,上前亲手挽住颜魁的手腕,笑语晏晏的把其往县衙里拉。 一旁的黄大虎见此,虽不至于直接耷拉下来脸色,却也看起来不太高兴。 老狐狸孟贡乐的看热闹,特意停下脚步,在黄大虎脸上四下瞧了瞧,语气调侃:“引狼入室惹得满身骚,有趣,有趣。” 黄大虎性情强势,以往一直占据县衙的大部分话语权,老孟也吃了黄大虎不少的亏,如今见其吃瘪,当然要过来幸灾乐祸一下。 眼神阴沉的看着孟贡进入县衙,黄大虎忍不住恨声骂了一句:“老东西,迟早要你好看。” 说罢,一拂袖子,迈步进了县衙,他身后的谷尚因为没跟着出城不了解其中内情,见此悄悄凑到杨斌旁边,扯了扯杨斌衣摆,低声问道。 “老杨,大人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不太对劲啊。” 和黄大虎相交多年的杨斌,此时多少已经琢磨过味了,只是不好对谷尚明言,道了一句让他小心便不肯多说。 谷尚却哪里肯依,别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自己莽莽撞撞的,万一惹了麻烦,挨收拾都不知道因为啥。 别看杨斌是黄大虎的把兄弟,可谷尚身为县衙都头兼黄大虎第一心腹,无论是地位还是身份都不差他什么,所以,在谷尚不停的追问下,杨斌拗不过他,只得避开一旁的李广庆,简单提点两句。 叶云帆是颜魁杀的。 罗文强的死有黄大虎的责任。 ………… 谷尚能混到都头的位置,自然不是什么傻子,再加上他了解黄大虎的秉性,以及看到刚才花文正的种种表现,结合杨斌这简单的两句提点,谷尚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简而言之一句话:颜魁势大,黄大虎感觉到了威胁……… 嘶。 谷尚突然一阵头皮发麻,这县尉大人不会要同颜魁翻脸吧。 此时的颜魁可是刚立新功,是气势最盛的时候,此时翻脸,不擎等着把颜魁往花县令那推吗。 可能看出了谷尚心中想法,旁边的杨斌轻轻一笑:“县尉还没那么糊涂,如今只不过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待恢复冷静,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对待颜魁。” 谷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黄大虎称霸清远数年,这般城府还是有的,只是,谷尚脸上一丝苦涩。 “只怕………日后民团得改姓颜了吧。” 杨斌淡淡一笑:“这是人家一手组建的民团,自然会姓颜,之前只不过是暂藏锋芒,如今立下功绩,自然要亮明旗号了。 行了老谷,之前我也和颜魁聊了几句,看其不像是过河拆桥的性子,等此间事了,我和你出面组局大家一起聊一聊,毕竟都是自己人,做事得一条心,为了点功绩名声闹的彼此生分,太不值当了。” 谷尚微微颌首:“是这么个理儿,顺便把八里镇的张卫也叫来吧,经过此事,估计他怎么也得卖这个面子,老罗走了,咱们得拉新人进来。” 谷尚提起战死的罗文强,杨斌的脸上当即淡了起来。 巡检司向来同进同退,清远四大巡检中,张卫独树一帜不提,其余三位巡检倒是关系不错,其中又因为李广庆和黄大虎的关系,其更偏向于黄,所以剩下的杨斌、罗文强二人走的格外近。 如果说刚才悼念罗文强时,在场只有几个真心伤感的话,杨斌必然是其中之一,甚至是之最……… 看到杨斌的脸色,谷尚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给了杨斌一个歉意的眼神,不再开口,两人随着大流进了县衙。 ……… 县衙后堂 庆功宴席已经开始,这是席筵是花文正特意从福满楼请来的大厨做的,样式味道不敢说冠绝同安,起码在清远是头一份的。 看得出来,花文正今日是确实高兴,席间,频频举杯,口中更是对颜魁满口赞誉,要不是辛师爷在旁兜着,恐怕颜魁就要被吹成隐藏在民间的绝世将才了。 只是,花文正吹颜魁还算情有可原,毕竟颜魁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民团也是他主张筹备建立,如今颜魁带着民团立下大功,他不但脸上有光还跟着捞了不少功劳,心中自然高兴。 而县丞孟贡也对颜魁横加赞赏,就让许多人看不懂了,要说这孟老头一向不问世事,与世无争,怎么今儿见了颜魁跟碰着了大元宝似的,难不成孟老头看上了颜魁想招他做女婿?可没听说孟贡有未出嫁的女儿啊。 旁人百思不解,在旁闷闷喝酒的黄大虎却是明白孟贡是故意刺激自己的。 这老头被自己压了这几年,心中估计早憋了一肚子气,如今看自己微微受挫,便立刻大家嘲讽,为此,甚至这老厮连之前营造的老好人形象都不要了。 哼,如此城府,活该被自己压的几年抬不起头………… 黄县尉冷哼一声,然后把目光看向了颜魁,眼神闪烁,似有寒光,而颜魁好像察觉到了有人看自己,把视线转到这边,见是黄大虎,微笑举杯示意。 黄大虎也仿佛什么没有发生一样满脸笑容的举起酒杯,双方一饮而尽,微微点头,互相把视线又转回其他方向,只是在二人心里,二人都不约而同开始亲切的问候了对方一句。 “笑里藏刀的王八蛋!” ………… 县衙的庆功宴还在继续,远在几十里之外的黑风岭,满脸疲惫的罗彪终于站在了山门前。 “开门。” 罗彪有些中气不足的叫了一声,立刻惊动了四下哨探和守门的喽啰。 “是大当家,大当家回来了,快开门。” 吱呀~ 令人倒牙的声音响起,黑风岭山门大开,留守山寨的三当家里陈黑子一马当先迎了出来,看到狼狈的罗彪等人,脸色骤变,赶忙过来扶着罗彪。 “大当家你没事吧。” 看到陈黑子和打开的山门,罗彪一直紧绷的心绪终于缓和许多,将手中的三股叉扔到跟着陈黑子出来迎接的喽啰手中,然后在陈黑子的搀扶下向山门走去。 之前掉头突袭李广庆、罗文强时,罗彪奋勇当先,虽顺利突围并斩杀罗文强,但也被一个巡丁划了大腿一刀,虽不致命,但血也留了不少。 之前担心军心涣散,罗彪一直硬挺着装作没事,如今回到山寨,心中的这口气一松下来,他顿时有点撑不住了。 ………… 半个时辰后 罗彪的腿伤不算严重,在山寨的郎中诊断后,迅速对其伤腿进行了包扎处理,很快,罗大当家的伤势就得到了有效控制。 完成任务的郎中退下,三当家陈黑子也有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疑问,看向了半躺在床上的罗彪。 “大当家,您这是?” 罗彪脸色不太好:“官军援兵赶来太快,八里镇没打下来,我和老二就商量着分兵劫掠四下村落,可没曾想刚一分兵我就碰见了官军主力, 几番交战下来,我宰了一个官军头头,然后自己也收了这伤,好在最后顺利带着兄弟们逃出重围,算是捡回条命。” 陈黑子深皱眉头:“那二当家?” “八成栽了。” 罗彪神情有些愤恨:“我带着兄弟们回山的时候抓了几个村民舌头,听他们说官军在乱石地一带打了个大胜仗,剿灭不少土匪。 我问了,那群官军是从八里镇一路追过来的,估计是早就盯准了老二他们。” “妈的,狗、日的官兵真他娘的狡猾。”陈黑子怒骂道。 他虽不喜叶云帆,但也不至于乐见其死在官军手里,更别说还有小二百山寨喽啰呢……… ……… 与愤怒的陈黑子相比,罗彪明显冷静很多:“此番咱们山寨损失不小,下面的儿郎赔进去二百多不说,还折了老二,如今我又受了伤,一时半会是向清远县报不了此仇了。 更何况,朝廷剿匪大军说不准啥时就会攻来,山寨防御和粮食之事还得解决,黑子,我现在升你为咱们山寨二当家,在我养伤阶段,山寨涉外事宜都交给你去办。 我不管你是买、是抢、是骗、是偷,在剿匪大军围山之前,你务必给我筹得供山寨三个月月的粮食,做不做得到。” 陈黑子一拱手,断喝道:“大当家放心,筹不足粮食你杀我煮肉。” 罗彪看着面前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欣慰的笑了笑,又交代了陈黑子一些事,摆手让其退下。 等陈黑子走后,罗大当家从床褥下摸出一把金鞘匕首来,这是当初罗彪过寿时叶云帆送的寿礼,罗彪一直颇为喜爱。 摸着刀鞘上精致的纹理,罗大当家眼神闪过阵阵杀机。 “老二,你等着,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罗彪势必要给你讨个说法…………” 第46章 纠结和送行 是夜 庆功宴已经结束,众人各回各家,只留下县衙三巨头,县令花文正、县丞孟贡、县尉黄大虎来到后衙的一处厅房议事。 后衙厅房 进了房间,孟、黄在主人花文正的招呼下各自落座,门外进来两个相貌清秀的丫鬟端来热茶,恭敬的放到三位大佬手边,然后轻轻退下。 待房间所有无关人等通通离开后,花文正捧起茶盏,吹了吹热气,然后轻抿了一口茶,看着下手分列左右而坐的孟黄二人,淡淡一笑。 “今日本官留下二位,是有要事和你们在相商。” 若换做以往,这边花文正一开口,那边厢有意讨好他的黄大虎就会非常有眼色接其下文,甚至有时主动给花文正垫话,方便其长篇大论。 往往这个时候,旁边的县丞孟贡多半是置身事外,笑看风云,安心做自己的透明人。 然而今日这厅房中的情况却大有不同! 可能是隐约察觉出花文正想要说什么,黄大虎心有不满,任凭花文正开口,他自己稳坐其座,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反而是旁边一直做透明人的孟县丞,这次笑眯眯的出来做了花县令的捧哏。 “县尊大人有何想法尽管说就行,下官二人必然为大人是瞻。” 闻言,花文正还没如何,坐在孟贡对面的黄大虎就是眉头一动,不过却没开口反驳什么,只是看向孟贡的眼神越发冷淡。 这老东西,今日真跟老子对上了……… ……… 孟、黄之间的小龌龊,花文正并没有去管,他乐得两人越斗越凶,最好两人打破头,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要不是今日还有正事,花文正现在都想给二人拱拱火火。 可惜,正事要紧! 清咳两声,让孟黄二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到自己的身上,花文正放下手里的茶盏,轻抚颌下黑须。 “今日大捷,衙门重创黑风岭土匪,匪首二当家叶云帆伏诛,剿俘大小喽啰二百余,一涨我清远官民士气,可贺。” 这话一出,无论孟黄二人心中如何想法,此时也不得不面露郑重的同喝了一声。 “可贺!” 花文正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此役,民团团练颜魁功不可没,本官有意厚赏于他。” 听到这话,自从进了门就一直装哑巴的黄大虎终于抬起了头:“县尊欲如何封赏颜魁。” 花文正看了一眼黄大虎,嘴角擒笑:“此番罗巡检战死,这南巡检的位置就空了下来,民团团练毕竟只是白身,本官打算向府城那边推举颜魁接替南巡检一职。” 巡检一职位居九品,是北晋朝廷最小的武官,以颜魁的功劳,再加上花文正的推荐,其担任此职绝不成问题,黄大虎对此也没有太过反对的意思,毕竟一个巡检还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只是,黄县尉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微微变幻,沉声向花文正问道:“若是颜魁顶了南巡检的职位,民团该有谁统帅。” 似乎早就料到黄大虎会有此问,花文正笑眯眯回道:“一事不烦二主,民团颜魁练的不错,他完全可以一边就任巡检,一边兼着民团团练吗,反正这团练不属朝廷官职,颜魁兼着也无碍朝律。” …… 嗡 看着笑眯眯的花文正,黄大虎只觉一阵气血上涌,直奔脑门而去,花文正的面庞瞬间在他眼里变得面目可憎。 姓花的是捧颜魁上位啊! 黄大虎心中阴晴不定,满是横肉的脸上微颤,熟悉的看见了必然知道其是动了真怒。 也不怪黄大虎这么大反应,之前颜魁组建民团也好,如今花文正想让其接任南巡检一职也罢,如果颜魁只受其一,凭借在清远经营多年的势力,黄大虎是有信心压住颜魁的。 但若是颜魁身兼二职,那就不一样了,民团、南巡检司,一官一民,加起来有六七百人马,已经算是能影响清远势局的势力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官身、武力、人马,颜魁三者有其二,黄大虎还能勉强压制住,但要是颜魁三者兼备,那可真的有和他叫板的实力了。 可别忘了,颜魁背后还有花文正这个靠山,而八里镇东巡检司的张卫,也欠了颜魁的一个大人情。 不行,不能让颜魁当上这南巡检的位置。 本来因为之前颜魁战绩彪悍而嫉妒的黄大虎,猛然发现自己此时最应该产生的情绪是警惕。 警惕颜魁的崛起……… ………… 当然,虽然存心打压颜魁,但黄大虎还没完全冲昏了头脑。 毕竟如今明面上,他和颜魁还是亲如一家的“把兄弟”,甚至一些人把他们视为同盟,而且经乱石地一战,黄大虎觉得颜魁确实是剿匪的一把好手,自己的剿匪之功很大可能还得仰仗于颜魁,所以打压归打压,黄大虎并不想同颜魁撕破脸。 只是,黄大虎既想维持住和颜魁的良好关系,又希望能够不动声色的压制颜魁,不让其对自己有所威胁,这其中官窍把握,可非一般人能玩的开的。 黄大虎端着个脸琢磨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具体章程。 不过有一点,花文正提出的颜魁接任罗文强之事,被黄大虎以罗文强新死,不好太快任命新人为由,横加阻拦。 花文正想扶颜魁上位,而黄大虎拼命找借口拆台,双方彼此僵持不下,便把视线看向了县丞孟贡。 可是孟贡这个老狐狸,又岂会碰这个烫手山药,让他给黄大虎是个不痛不痒小绊子还行,如今一见这干系众大的争论,老东西立刻回归“正常”,装起了老眼昏花,只看戏,不掺和。 花文正和黄大虎各抒己见,互相争执不下,最后三巨头不欢而散。 不过黄大虎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颜魁任命南巡检一事暂时拖住,让他腾出时间思考对策。 ……… 黄孟二人离开后,花县令回转自己的卧房,面色不愉的坐在软塌上。 辛师爷代花文正送走黄大虎二人后,来到卧房看到花文正这般模样,不由小心问了一句:“东翁,事情不顺利。” 花文正丧气的点了点头:“黄大虎死活不同意此事,他在县衙势大,本官也无法一言而决,事情僵持住了。” 辛师爷点点头,右手轻点:“这个学生倒是有所预料,毕竟从种种迹象来看,这黄县尉对自己在清远的地位势力很是敏感,东翁的谋划无疑是触之逆鳞,他不强烈反对反倒怪了。” 花文正眉头紧皱:“这可如何是好,本官正想借此一举把连奎拉拢过来呢,况且,颜魁立此大功,不厚赏一番,以后谁给衙门卖命? 南巡检之事要是一直被黄大虎拖着,颜魁那本官拿什么安抚。” “东翁莫急。” 辛师爷早就智珠在握:“此事简单,东翁可以派人将南巡检之事悉数告诉颜魁,一来离间其和黄大虎之间的关系,二来也能表明一下东翁求贤若渴的诚意。” “妙。” 花文正赞了一句,然后看向辛师爷:“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跑一趟,记住,对颜魁态度亲和一些。” “学生明白。”辛师爷点头应是。 ………… 这边厢花文正和辛师爷正密谋阴黄大虎一把,却不想黄大虎叱咤绿林这么多年,岂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其前脚出了县衙,后脚就奔着民团大营去了,满脸笑容的同颜魁“推心置腹”,提前打好预防后,黄大虎方才满意而去。 辛师爷想趁机挑拨,绝对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当然,这是依托于颜魁对双方目的不了解的情况下。 而事实上,在送走连夜赶来的辛师爷后,颜魁把双方的说辞彼此一对照,大致也就把具体经过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两家都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全是在利用自己。 不过,撇去其他不谈,在了解了情况之后,颜魁对花文正提出的接任官职之事,还真有些感兴趣。 当不当巡检无所谓,主要是颜魁想得到一个正儿八经,受朝廷承认的官身,这对他的未来很有帮助。 只是,颜魁也不想找因此和黄大虎闹不和,倒不是他怕黄大虎,而是颜魁的目标是剿匪,如果同黄大虎闹掰了,这厮趁着颜魁剿匪的时候给他捣乱,以黄大虎在清远的势力,颜魁还真不是一两天能够摆平的。 啧,要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 ……… 三月十二 清远县城城北青石岗 颜魁带着龚发等队长队副,连同百余民兵,一同将战死的十三名民兵埋葬于此。 其余的民兵都有家里人领回家里埋葬了,只有这十三名民兵,因为大部分都是孤家寡人,只得有颜魁送送了。 轻轻把碗中的酒水倒在地上,颜魁脸上带着带着些许的肃穆:“兄弟们跟我一场,如今战死,也算是给我颜魁卖的命,在地下有什么不如意的了,托个梦给我,能办我都给你们办。” 说罢,颜魁把碗一摔,对着面前墓坟拱手一礼:“兄弟们,一路顺风。” 颜魁身后,龚发、陈兴孝、刘茂、何春以及一众民兵,也纷纷拱手致礼,齐喝了一声。 “一路顺风。” 霎时间,青石岗微风习习,就仿佛是墓中的十三位英灵在回应颜魁等人………… 第47章 无间道和细作 历阳十三年八月十四 因为临近中秋佳节,民团大胜黑风岭的热度终于在县城冷了下来,颜魁也因此得空来处理一件私事。 紫石街后的民居巷子 颜魁一身淡紫色竖领常服,手里提着大大小小七八个礼盒,根据自己的记忆,慢慢摸到了一处宅院。 咚、咚、咚 简单整理一下自己的仪态着装,颜魁露出一副笑脸,抬手扣门。 “谁呀。” 片刻后,门内遥遥传来一声悦耳的女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门阀响动,院门半侧而开,露出一个娇颜若花的俏脸,正是某人心心念的黄家三女黄薇儿。 “啊。” 黄薇儿看到门外的颜魁,吓了一大跳,先是娇呼一声,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微泛红,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黄薇儿愣住了,颜魁可没走神,虽然他心里对是黄薇儿来开门有些欣喜,但表面上还是一副端正模样。 手中礼盒暂放,颜魁腾出双手抱拳:“颜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黄薇儿这才反应过来,本就微红的脸上顿若火烧,慌手慌脚的给颜魁轻福一礼,又忙把门打开将颜魁让进院里,口中还不忘呼喊父母出来迎客。 ………… 院内 董氏正在一个木桶前涤洗衣服,闻言起身看来,正瞧见颜魁进门,吃惊之余,也顾不得失礼,忙招呼屋内的黄老实出来,夫妇二人欢喜中带着敬畏将颜魁迎到正堂坐下。 而后,不顾颜魁的推辞,黄老实亲自给颜魁上茶,董氏更是把家里舍不得吃的糕点拿了出来,满满当当摆了两盘子送到颜魁跟前。 也就是如今临近中秋佳节,黄家多少备了点点心应节景,否则就是想厚待颜魁,家里也没这个物见。 颜魁被黄老实夫妇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足足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苦笑着让二人别再忙活,同时还不忘拿自己带来的礼物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颜魁此招颇具威力,黄老实夫妇面对颜魁精心置办的中秋厚礼,受宠若惊之余心里布满欢喜,嘴里道着哪里使得,脸上快笑成一朵花了。 而颜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还饶有兴致的同黄老实夫妇一一介绍这些礼物,其有何优劣特点、忌讳事项,颜魁是通通信手拈来,一看就是对这些礼物做过深入了解,甚至直接就是他挑选的。 颜魁的举动无疑更加彰显了自己的诚意,别说黄老实夫妇听的眉开眼笑,就连门外偷听的黄薇儿也是眼中异彩涟涟,柔光四溢。 ………… 门外的佳人如何颜魁不甚清楚,同黄老实夫妇掰扯完礼物之后,他厚着脸皮拉着黄老实,满口老叔的叙旧。 董氏看的高兴,让两个老爷们好好聊,自己去叫女儿们到厨房准备饭菜,颜魁求之不得,腆着脸道了两句麻烦婶婶了,然后就坐等着蹭饭。 董氏见此不但不恼,反而心中甚是高兴,上次她就看颜魁似乎有意自家闺女,只是有些不敢确定,如今颜魁没头没脑的来送八月节礼,正好让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说实话,董氏心里对颜魁这个女婿那是一百个满意,若说之前她一个妇道人家还不知道颜魁这个民团团练是何等人物的话,前两天乱石地大捷,让颜魁的名声响彻整个县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清远出了个豪杰,一战杀了几百土匪。 董氏不懂什么剿匪、打仗、大捷什么的,但她明白颜魁轰动了整个县城,而且其很有可能因功升职,前途无量。 不是董氏为人势力,实在是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女儿嫁个好人家。 颜魁家世清白,年纪轻轻,有权有势而无妻无妾,性格看起来也很好相处,怎么看都是个千里挑一的佳婿,董氏自然不愿女儿错失良缘。 如今趁着郎有情,妾也似有意,赶紧把这好女婿给抓着,将这门亲事摁瓷实了,不然万一出个什么变故,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 董氏兴冲冲的把女儿黄薇儿拉到厨房,准备旁击侧敲一下,而这边颜魁则通过黄老实相谈甚欢。 也多亏上次的经验,颜魁知道黄老实这人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不善言谈,所以这次提前做了准备,自己引导话题,聊些县城街面上的八卦趣闻。 黄老实一年到头在街上摆豆腐摊,自然对这些肚里有货,很快就对着我颜魁滔滔不绝起来,谈性颇浓。 颜魁本来乐呵呵的听着黄老实闲扯,突然听到一个异常情况,拦下了说的正欢的黄老实。 “老叔,你是说那春缘楼的一个小管事,突然改邪归正去了孟氏粮铺做伙计?” 黄老实奇怪的看了颜魁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他对此事感兴趣,但也没问什么,反而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通通说给了颜魁听。 “这小子叫贾全,绰号叫伶俐鬼,别看年纪不大,在春缘楼也算个不小的管事,我也是因为和他家邻居摊位相近,才知道了些这小子的事。 这个贾全吧,打小没爹,他娘是专门做暗门子的暗娼,这小子自幼见惯三教九流,练得一身油滑功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因为他嘴甜人机灵,办事熨帖,很快就被县里的大人物收了做亲随,后来又被派到春缘楼做管事,倒也算是混出了头。 结果这不前几日,听说贾全突然就不在春缘楼干了,在家晃悠了几天,竟跑到北城孟氏粮铺做了个小伙计,任人使唤打骂。 你说怪不怪,以这贾全在春缘楼的资历,就算是找不着好路子,但也不至于去粮铺当个小伙计,他那邻居都说他是被浆糊糊住了脑袋。” ………… 黄老实说起此事来,脸上多少也带些恨铁不成钢,老头性子善,不愿意年轻人选择错误人生。 在他看来,贾全这小子虽然走了歪路,但也算是有些能力,加上其没做过恶事,名声尚可,完全可以另谋高就,结果贾全竟然自甘堕落跑到一个粮店当起了最底层的伙计,这不是猪油蒙心嘛。 与单纯的黄老实不同,老谋深算的颜魁可是看出了这贾全选择的“奥妙”所在——春缘楼是黄大虎的产业,而孟氏粮铺乃是县丞孟贡的名下资产。 一个黄手下以机敏着称的中层领导,突然跑到孟手下当个底层喽啰,而且还是跑到了与之前工作相聚甚远的北城,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结合,孟贡和黄大虎一向有所仇怨,颜魁估算这很有可能是黄大虎玩的一出无间道,目的就是打入孟贡内部,探清敌情或者直接查证孟的不法罪证,以此来要挟或者干掉老孟这个宿敌。 贾全只是他发现的一个细作,黄大虎估计还埋伏了其他细作到了孟贡的身边。 甚至不只是孟贡,花文正、张卫、自己以及一些和黄大虎敌对的其他势力都有可能被其派细作埋伏到了身边。 啧…… 颜魁眼神一眯,这事给他提了个醒,看来回去后他得暗中查查身边的人,肉铺和民团这两下也得排查一下,黄大虎忌惮他已久,肯定塞了不少细作盯着他。 奶奶的,没想到黄大虎竟然会玩这一招,要不是今天黄老实误打误撞,他还没发现此事。 颜魁心中有些懊恼,亏他以前一直没把黄大虎放在心上,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全局,结果今日现实给了一个他深深的教训。 看来。 颜魁心中一动,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了………… 第48章 考教 虽然心里想着事,但颜魁也没怠慢了黄老实,相反,颜魁顺着老头的话头附和了两句,让黄老实大感得意。 一老一少聊的越发投机,正在这时,院里突然传出响动,似乎是黄家其他两个女儿回来了。 之前颜魁从黄老实口中得知,黄家大女儿黄莲儿和二女儿黄蔷儿外出有事,具体什么事老头没说,颜魁也没细问,不过如今二女返家,颜魁这个客人也不好在堂中干坐着。 于是,颜魁同黄老实说了一声,二人起身出屋,好歹给未来两个姨子打声招呼。 待颜魁二人出得房门,才发现院里除了黄家二女,竟然还有一个年轻人,经旁边脸色欢喜的黄老实介绍,颜魁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未来的黄家大女婿,清远有名的才子——徐玉徐子君。 ……… 徐玉的才名颜魁早有耳闻,但这徐大才子的真容,颜魁还是第一次见。 只见其身着一身青蓝色君子服,腰配环玉,相貌俊朗,气质儒雅,活脱脱一副饱读诗书的温雅才子。 不过,相比于徐玉俊秀的容貌和儒雅气度,其最让颜魁注意的是徐玉那双眼睛,亲和、平静、内敛、真诚,让人无时无刻感受到他的诚挚,想同其推心置腹,引为知己。 啧……… 颜魁一向对徐玉这类相貌清秀的小白脸没什么好感,觉得其银样蜡枪头,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不过今日见了徐玉,还真多少改变了一下他对小白脸的看法。 原来世上真的又才“色”双绝之人。 当然,徐玉的“才”多少还有待存疑,但颜魁很快对其的气度举止有所见识。 ………… 以颜魁的个头,他在院子里一露面,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徐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颜魁拱手施了个士子礼,不卑不亢道。 “学生徐玉见过颜大人。” 颜魁对这个徐大秀才很有兴趣,见徐玉向自己行礼,他绕有兴致问道:“你认识颜某。” 徐玉仍是那个不卑不亢的态度:“回大人,前几日大人班师回程时,学生曾有幸见过大人一面。” 颜魁了然的点了点头,而这边徐玉旁边的黄蔷儿也反应过来,她可是知道自家小妹对颜魁的心思,见状连忙助攻道。 “那日不止徐大郎看见了颜大人,我们姐妹也见到了大人英姿,有人都看呆了呢。” 原来,当日颜魁班师时,路边看热闹的那个三个少女正是黄家三女。 问话打闹的“二娘子”是黄蔷儿,被调笑的“三妹”是黄薇儿,而笑看两个妹妹打闹圆场的“大姐”自然就是黄莲儿了,至于那个相伴三女的书生,就是黄莲儿的未婚夫徐玉。 北晋民风开放,定下婚约的未婚男女避讳相对来说没那么多,那日黄蔷儿听闻官军班师夸功,天生喜爱热闹的她就拉着姐妹前去观看,徐玉正好来黄家探望,自然被拉了壮丁。 ……… 颜魁不清楚这里面的种种内情,不过他看到黄蔷儿说罢话,狼狈逃回厨房的那道倩影,脸上笑容格外灿烂。 “彼时,颜某刚刚征战一夜,衣浊甲污,满身脏乱,倒是让徐公子和几位娘子看着笑话了。” “大人言重了。” 徐大才子难得脸上露出几分正色:“大人一夜征战,满身血污皆是为朝廷百姓而得,我等敬仰尚且不及,岂敢笑话。 啧,这话咱喜欢听。 颜魁对徐玉好感颇增,不得不说,这个徐秀才确实有两下子,举止进退皆有章法,态度不卑不亢,言语奉而不媚,听说其失势是因为性格孤傲得罪了府城的大员,不过看今日徐玉的待人处事,这是恐怕另有文章。 要不,被人陷害,要嘛,徐玉吃亏之后痛改前非,以颜魁今日看徐玉的表现,前者的可能性很大……… ……… 礼法有别,北晋民风虽然开放,但也还没到颜魁一个外男和两个未婚少女闲聊的地步,别说他了,就是徐玉这个待定姐夫,同黄蔷儿、黄薇儿两个小姨子说话,也得有黄莲儿或者黄老实夫妇在场。 毕竟这关乎两个女孩的名声,尤其是这种没出阁的,更得时时注意。 于是,简单说了两句话,黄莲儿二女就去帮母亲董氏的忙了,只剩下颜魁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回转堂中继续喝茶聊天。 看的出来,黄老实真的很看重徐玉这个大女婿,他知道徐玉这种刚刚取得低级功名的秀才,结识颜魁这样的实权人物很有好处,便主动给二人牵线搭桥。 只是,黄老实一个卖豆腐的小摊贩,又不能说会道,哪里干得这般长袖善舞的事,如果不是颜徐二人都是人精,恐怕都不明白黄老实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然,尴尬归尴尬,黄老实的这份爱婿之心还是很让人感动的,尤其是徐玉,以前他对黄老实这个岳丈的尊敬,多半是出于对黄莲儿爱屋及乌以及他本身的个人素养,但现在看到黄老实发自肺腑的爱护帮衬自己,徐玉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十分愧疚。 与徐玉相比,颜魁的感觉就没那么复杂了,只是觉得黄老头为人地道,爱护后辈,对其评价更抬高两分。 ………… 黄老实此时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生涩而又拙劣的表现,他的想法早早的就暴露在颜魁和徐玉面前。 不过也因为如此,黄老实误打误撞的让颜魁对徐玉起了几分考较之心。 如今颜魁在县城已经逐渐崛起,虽然不能和黄大虎这样的霸主争锋,但也不可小觑。 然而,因为颜魁势力发展过快,他手中的得力的人才却是寥寥无几。 眼下,除了八发小可堪一用之外,颜魁手下就只有刘茂这个暂时听调于他的千户算是个人才,和成势已久、麾下人才济济的黄大虎相比,颜魁无疑要被动的多,所以,颜魁现在对人才的渴望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不过,虽然急于求才,但颜魁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要的,宁缺毋滥,若是招个老鼠屎进来坏事,还不如什么人都不收呢。 直到今日,颜魁在黄老实的“启发”下,突然发现这徐玉就是非常适合自己招揽的人才。 家世清白,颇有才学,人品嘛,据黄老实所言也算是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其是黄家女婿,未来很可能和自己结成“亲戚”,这点很值得信任。 颜魁恬不知耻的同徐玉套上“未来亲戚”的帽子,然后越来越多觉得徐玉值得拉拢。 只是颜魁还不确定,这位徐秀才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于是便打算试探考教一番,如果这徐玉真是个人才,那这个连襟他是交定了。 如果不是,看黄家人的面子上,他也多少会给其几分脸面,就当讨未来老丈人和大姨子高兴了。 ……… 思念于此,颜魁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开始向徐玉询问一些政农兵事,考教之意别说徐玉,就连黄老实都看出来了。 别看老头平时木纳,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他知道自己在场,徐玉和颜魁都不自在,便借着如厕之说闪人,只留下徐玉侃侃而谈的回答颜魁一个个问题。 第49章 徐玉的打算 黄家正堂 颜魁和徐玉相对而坐,颜魁手捧着黄家能拿出来的最好待客之茶,静静聆听徐玉对自己提的问题的回答。 虽然晓得颜魁是在考教自己,但徐大秀才却没什么慌张之色,脸色平静,声音不疾不徐。 “………故学生以为,此番黑风岭匪众损失颇重,短时间内是很难提起士气再次下山逞凶的。 况且,眼下朝廷剿匪大军随时可能入山剿匪,此事就像悬在崇山群匪头上的利剑一样,让他们不敢擅离老巢,而经过上次惨败,罗彪也知我县兵精将勇,绝非轻易匹敌之师,所以,他的行事更会更加的谨慎。 我估计之后的一段时间,黑风岭小规模的劫掠可能会发生,但像上次攻打八里镇那般近半土匪下山,是九成不会发生了。” 徐玉言罢,收声静静的看向颜魁,颜魁放下手中茶杯,眼神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不愧是清远有名的才子,不论其他,单说其这份眼力,就足以在清远名列前茅………… ………… 罗彪如今的处境,在清远县衙不算什么秘密,颜魁、花文正、黄大虎乃至许多人都推算出黑风岭恐怕一段时间无法再兴风作浪。 不过,颜魁他们能算出黑风岭的情况,是因为他们有黑风岭的详尽情报,以及和其对战的第一手印象,有这些助力在,但凡懂些军事的都能差不多对战局有所了解。 可徐玉不一样,他一介白身,就算有个叔叔在县衙任职,也拿不到太过重要的情报,其能推算出黑风岭的处境及下一步的大致行动,全是靠着官方透露的零星半点的信息,然后结合战势、民间传言等消息归纳汇总,自我分析出来的。 这就有点恐怖了,起码颜魁自认为没徐玉这个本事,而且也不觉得他在清远认识的其他人有这个能力。 啧…… 颜魁看着风淡云轻的徐玉,是越来越对这个大才子感兴趣了。 ………… 而这边厢,可能是察觉到了颜魁眼神的炽热,徐玉表面上淡淡一笑,向颜魁点头示意,心下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咱们这位徐大才子眼下并没有面上那么淡定,他内心对颜魁的这次考教还是很重视的。 说实话,如果是几年之前,科举前途光明的徐玉,恐怕是不屑于颜魁一个小小的团练的招揽的,更别说乖乖让其出题考教了。 颜魁如果真这么做,无疑是自取其辱,以徐玉的涵养,虽不至于口出恶言,但也会当即委婉谢绝。 但现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虽然徐玉内心还是向往科举,但是经过上次府城之事,他知道短时间内自己的科举之路恐怕很堵塞的。 当然,以徐玉的能力,也不是非科举一条道走到黑,既然科举无望,那么寻求他路,徐玉也有信心出人头地,为徐家光宗耀祖。 只是,徐玉还是低估了府城之事对他的影响,很多人都对他心存顾忌,不敢启用,徐玉满怀信心的走出家门,在外面晃悠了三四个月还是灰溜溜的回家了。 其实,在此之间,不是没有人看重徐玉的才能准备冒险一用,只是他们给徐玉的地位待遇以及对他的态度,实在让徐玉不能忍受。 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的清远才子,脾气好不代表他没傲气。 虽然事有内情,但“一事无成”回家的徐玉还是遭到徐家的冷落,尤其是徐玉的几房叔伯。 徐玉小时候因为天资聪慧,深受徐家老太爷的喜爱,徐家的大部分资源也都倾注在他身上,这无疑损害了徐家几房的利益,只是徐玉科举顺利,诸房不敢发作还得主动捧着他,心里却一直暗含不满。 如今徐玉科举不顺,外出务事又屡遭排挤,一下子让徐家其余几房逮到把柄了,每日酸言酸语,软刀子不要钱的往徐玉身上扔。 如果光是这些言语攻击,以徐玉多年读书锻炼出来的心性,还不至于受其影响,但关键的是,随着他婚期既近,徐家人开始挑黄莲儿的不是了,话里话外是不想让黄莲儿这个摊贩之女进门。 其实,当初徐玉和黄莲儿的婚事就曾遭到徐家人的一致反对,只是徐玉一意孤行,当时他刚刚出事,前途虽然不明朗,但在徐家多年的余威仍在,徐家人拗不过他,便认了这个婚事。 而如今徐玉处境艰难,便有人旧事重提,想将这亲事搅和黄了。 心怡黄莲儿已久的徐玉自然不肯婚事告吹,但面对大半个徐家的反对声音,他也不能于视无睹。 于是,思来想去的徐玉觉得自己要谋事破局,除了为保卫自己的亲事,也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成婚了,老话讲成家立业,男人一娶妻,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妻儿后辈奋斗。 徐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徐玉再这么蛰伏下去,恐怕真会有人削减他的开支用度,到那时,他这个徐家的骄傲可就真的没脸了。 …………… 不过,虽然打算出山,但经过上次的碰壁,徐玉此番势力选择显然要慎重的多,几经辗转,颜魁进入了他的视线。 徐玉看重颜魁的原因有很多,首先第一点,颜魁势力刚刚崛起,这点很重要,因为这个时候其麾下是高层位置空余很多,自己一旦投靠,很容易上位。 与之相比的,像黄大虎这样经营多年的势力,虽然实力雄厚,但内部中高层人员差不多满了,上升渠道狭小,新人不受重视。 虽然徐玉自信以自己的能力即便从底层也能爬上高层,但显然一步登天比爬阶梯有吸引多。 其二,徐玉不傻,他经常来往黄家做客,对颜魁当街救美的事早有耳闻,再加上上次城门口班师之事,两相比较,连董氏一个妇道人家都能看出来颜魁对黄薇儿有意,以徐玉的聪慧又岂会不知, 也因为这个缘故,徐玉对加入颜魁麾下的兴趣大增,。毕竟如果黄薇儿和颜魁成了,那他就是颜魁的姐夫兼连襟,天然的心腹。 徐玉本身在颜魁势力中的地位也会变得超然的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经过乱石地一战,颜魁无疑显露出了自己的潜力,而和其相比的黄大虎,因为此战拙劣的表现让许多人对他印象大跌,徐玉自然也是如此。 颜魁极有潜力,而内部却急缺人才,再加上黄家的关系,怎么看都是目前最适合自己投效势力,所以,徐玉才会对颜魁的考教持积极态度,甚至心里有所紧张。 毕竟,颜魁可是很大可能是他未来的老板,今日的考教更是关乎他在颜魁心中的初步印象。 徐玉想投效颜魁麾下,自然对此马虎不得………… 第50章 困局和求策 徐玉的具体想法颜魁不知晓,不过见徐玉对自己的考教一一应答且无丝毫厌烦,他大致察觉到徐玉似有投效之意。 这个发现让颜魁大受鼓舞,看向徐玉的目光也渐渐柔和起来,之前考教时咄咄逼人的语气有所收敛,虽然仍是询问徐玉问题,但考教的意思慢慢减少,转而更多的是关心徐玉的日常生活情况。 再到了后来,颜魁更是直接称呼起了徐玉的字——“子君”,而徐玉也被他半强制的改变对自己的称呼,由颜大人变为颜兄。 嗯,虽然徐玉还大颜魁两岁……… 过了一会,也许是听到屋里的动静,黄老实笑眯眯的转回屋里,看到相谈甚欢的颜魁二人,脸上的褶子都快乐平了。 与此同时,董氏母女四人也置办好了饭菜,黄老实作为主人,热情的招呼颜魁两人入席。 要不说这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呐。 董氏母女忙活了半天,却连入席都不行,只能蹲在犄角旮旯里吃点提前分出来的边边角角,而颜魁这三个老爷们什么活没干,在屋里聊了这么久的天,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在酒席宴前喝酒吃菜,不亦乐乎。 啧,时代的悲哀…… ………… 作为经历过男女平等新时代的颜魁,这厮显然忘记了前世遥远的记忆,同黄老实、徐玉两人快吃完了一半的席宴,他才想起董氏、黄薇儿母女四人的吃饭问题。 而后,在得到了黄老实另有安排的回答之后,某人继续心安理得的大快朵颐。 重生不过十余载,颜魁就被封建思想腐朽同化的差不多了……… 席罢。 在上次的惨痛教训之后,颜魁今次特意看着黄老实让其少喝酒,怕老头再喝多了出洋相。 结果颜魁再小心劝阻,却架不住黄老实见自己给颜魁同徐玉牵线搭桥这么“成功”,心中欢喜之下,酒不醉人人自醉。 寥寥三四杯小酒下肚,老头又钻桌子底下去了。 好在这次还有徐玉跟着一起背锅,颜魁没有上次独自一人那么尴尬,把黄老实送到床上歇息后,颜魁又在董氏面前刷了刷印象分,然后出言告辞。 董氏亲自将颜魁送出门外,并和颜魁约好了有时间来黄家做客的约定。 ………… 颜魁临走前,曾给徐玉使了个眼色,徐玉了然,在颜魁走后没多长时间,也向董氏提出告辞离开。 彼时,董氏正忙着照顾酒醉的丈夫,加上徐玉多次来家也不是外人,便开口让黄莲儿去送徐玉,也算是给小两口一个单独说说话的机会。 紫石街民巷 特地选了人迹稀少的路段,徐玉和黄莲儿静静相伴而行,突然,黄家大姐轻声开口。 “你……真确定投效颜魁了?” 徐玉不奇怪未婚妻的询问,黄家几个女儿都是聪慧的性子,他和颜魁在房里谈了这么久,几人不可能没察觉到,黄莲儿今有此问,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目前综合考虑来看,颜兄麾下无疑是最适合我发展的地方,与其在家碌碌无为,不如出山一展拳脚,放心,这事我有分寸。” 黄莲儿轻皱娥眉,她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徐玉身上的压力她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两分,为此,她也一直暗自心疼情郎。 只是,现如今发现徐玉要投效颜魁,黄莲儿本能的觉得其是因为自己及自家三妹的缘故,有心让徐玉多慎重考虑考虑,以免耽误自身前程。 徐玉看出了黄莲儿的纠结,脸上挂着自信笑容,宽慰道:“好了,你也不必多想,其内关窍,我已思虑清楚,颜兄前途光明,是个好去处。” 眼见徐玉心已定,黄莲儿也不再规劝,只能在心里暗暗为情郎祈祷,不一会,小两口出得巷外,黄莲儿还想再送,被徐玉阻止,只得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 ………… 这边徐玉目送黄莲儿身影淡去,刚刚转身,就看到颜魁在不远淡笑观瞧,徐玉迈步上前,颜魁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子君和大娘子恩爱非常,着实令颜某心生羡慕。” 徐玉轻轻一笑:“学生儿女姿态,倒让颜兄见笑了。” “哪里。” 颜魁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也不再此话题多说:“刚才顾忌黄老叔,无法畅饮,如今出来不如你我二人找个地方再喝一场。” 徐玉微微欠身:“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颜魁闻听此话,仰天大笑,一把拉住徐玉,带着他去寻酒馆饭庄摆席畅谈。 约小半个时辰后 距离黄家不远的一处饭庄包厢,颜魁挥退伺候的伙计,主动端起酒杯看向徐玉,笑道:“刚才在黄家与子君一方畅谈,真是顿生知己之感,恨不能与你早早相识。” 徐玉十分有眼色的举杯轻轻碰在颜魁的酒杯下端:“玉亦有颜兄一般,悔晚见英雄之面。” 要不说徐玉是读书人呢,奉承起人来含而不露,恰到好处,颜魁即便是知道徐玉是有意恭维自己,心里也不由大感愉悦,对徐玉的好感也慢慢上涨。 ………… 不过,颜魁终究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庸人,虽然对徐玉颇多好感,但也知寻徐玉的正事所在,于是,颜魁放下酒杯,沉声开口。 “之前和子君一番畅聊,子君的才能颜某也领教许多,如今颜某身上还有一事,困扰颜某许久,一直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所以,颜某想着把此事同子君你说说,以你之才,今日也许能给我解了此忧呢。” 颜魁说罢,一旁听着的徐誉不由的正襟端坐,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颜魁给他的最后一道考教。 自己若是过了此关,来日必受颜魁信重,倚为智囊心腹,若折在此关,虽然无碍他继续投效颜魁麾下,但地位和颜魁给予的重视程度肯定会下降好几个层次。 日后在颜魁势力中的起点如何,就看眼下这一着了……… “大人请说。” 一直在颜魁面前表现的风淡云轻的徐玉,终于在俊朗的脸上露出了郑重之色,甚至口中对颜魁的称谓也由颜兄重新变成了大人。 ………… 颜魁给徐玉的考验确实不是什么一般的难题,也是,真要是普通的问题,颜魁自己就解决了,哪里还需要询问徐玉。 颜魁给徐玉提出的最终考教,就是他最近一直在忧虑的官身之事。 自打上次花、黄二人为了给不给颜魁东巡检一职闹的不欢而散后,此事一直就耽搁了下来,甚至因此,乱石地大捷的封赏都暂缓留中。 没办法,颜魁这个首功不解决清楚了,下面的二功、三功自然没法跟着论赏。 这段时间,花文正和颜魁不是没为此努力过,可黄大虎为了压制颜魁,动用一切方法阻止破坏颜魁的“封官”心愿,双方一度闹得很僵,要不是颜魁和黄大虎都心存顾虑彼此克制,恐怕两家已经撕破脸了。 现在,因为黄大虎的疯狂阻挠,乱石地大捷封赏一事无有进展,县衙、士卒皆有怨言,县令花文正如今已经起了退却之心,打算以别的方式补偿颜魁。 可颜魁却不想再背着一个不明不白的白身团练名头。 没有官职傍身,民团随时有被一纸公文强制解散的危险,他这个团练则也会随之打落云端,这是颜魁不能忍受的,所以他情愿同黄大虎谈崩,也不愿轻易让步。 所以,此事现在陷入了僵局,而黄大虎那边又在不断的上下活动,打算彻底将颜魁摁住,而颜魁这边势力人脉皆逊色对方,处境渐渐变得被动。 如今颜魁拿此事考教徐玉,即为试探考验,同时也有一份侥幸之心。 他是没办法了,但这个清远大才子难保没有破局良策…… ……… 颜魁把希望寄于徐玉身上,而这边厢徐玉也感受到了此事的棘手,他从腰带处解下自己佩戴的那块环玉,拿在手里静静把玩,脑中不断思考此事的解决办法。 颜魁在旁看徐玉这般慎重模样,心里经不住升起一丝希望。 他悄悄叫来伙计让其把守周围,不让四下闲人过来打扰,自己静静坐在一旁,轻声喝酒,静候徐玉佳音。 这一等,就是小两个时辰。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黑,包厢的残席撤下,换成了一套茶具,颜魁停酒饮茶,仍旧静静的等候徐玉的结果。 第51章 官职到手,八品千户 “有了。“ 一声轻呼,惊醒了喝茶快喝吐了的颜魁,他看向面露喜色的徐玉,忍不住急问道。 “子君计将安出?” 徐玉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面庞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将手中被他汗水浸润的有些湿滑的环玉重新细系到腰间,面对颜魁轻声吐出几句话。 “大人,依学生来看,此事破局之关键,不在黄县尉如何,而是在于朝廷、在于府城,在于那不久到此的剿匪大军。” “此言何解?” 颜魁脑中灵光一现,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抓住,只能继续把目光看向徐玉。 徐大才子性格清雅,最关键的是不爱卖关子,颜魁这边一问,徐玉当即开口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出。 ……… “其实此事解决之法不难,只是大人和县尊身在局中,自然难免陷入误区,一旦大人跳出来目观全局,以大人的本事,根本不用学生在此班门弄斧。” 毕竟还没投靠到颜魁麾下,徐玉也不甚清楚颜魁是什么性子,为保万一,他先出言捧了颜魁几句。 颜魁大致了解徐玉的心理,当即长笑一声,回道:“子君太过小心了,颜某绝非嫉贤妒能之辈,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打仗厮杀我在行,出谋划策肯定不如你们这些玩脑子的。 今日你有何良策尽管说出来,成与不成,我都得承你这个情。” 颜魁这一表态,徐玉也知道自己是小人之心了,略略起身向颜魁拱手致歉,徐大才子这才真正开始谈及自己的想法。 “刚才学生此言虽有小人阿谀之意,但也确实是学生的真实想法,大人和县尊光顾着清远县这一亩三分地,却忽略了剿匪大军的存在。” “剿匪大军?” 颜魁若有所思,他好像有点要抓住刚才一闪而逝的灵感了。 “没错。“ 徐玉不知颜魁的想法,自顾自往下说道:“此番,朝廷决议剿清朝廷匪患,所以命兵部筹召集剿匪大军,当然,兵部事务繁忙,所以具体负责此次剿匪的还是同安府衙和同安总兵府两处衙署,但兵部在此事的份量是极重的,甚至为诸衙之最。 所以,大人完全可以把战报递交兵部,由兵部负责剿匪事宜的大人以剿匪大军名义给大人封官,如此,可直接绕过了府城,即便黄县尉在府城再有人脉,恐怕也干扰不了兵部下令。” ………… “妙啊!” 颜魁眼中泛出喜色,他怎么没想到这招呢,此次剿匪大军是由朝廷下令征集的,其独成一军,完全有资格任命提拔一些低级武将,有了兵部背书,黄大虎有心阻止也只能干瞪眼啊。 “只是………” 颜魁还有一些迟疑:“兵部乃朝廷六部之一,位置何其重要,我一个小小的白身团练,岂会惊动兵部下令。” 徐玉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颜魁,轻笑一声:“大人太小看自己了,且不说您之前只身剿灭一阵风,单论大人后来召集乡勇成立民团,率部打出乱石地大捷,重创黑风岭匪众,擒杀匪首喽啰无数,此功,足以令无数人侧目。 眼下朝廷剿匪大军还为完全集结,正需要一些胜绩来提升士气,乱石地之役正好用得上。 况且,大人可别忘了,您麾下的民团乃是县衙应召剿匪大军下达的“各县自行组织乡勇青壮,辅佐大军作战”之令成立的,真要是较起真来民团完全可以说是隶属剿匪大军之下,也因此,乱石地大捷也可以算在剿匪大军头上。” “大人。” 徐玉淡笑的看着颜魁:“大家带兵打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战功嘛,您主动示好,没理由人不接着,就算剿匪大军的将军们不屑此功,兵部也需要政绩。” ………… 颜魁听的连连点头,思肘片刻,而后又向徐玉提出一个问题。 往兵部的战报谁送? 他一个小小的民团团练可没有直通六部的本事。 徐大才子显然对此胸有成竹:“大人莫非忘了县尊吗。” 颜魁闻言恍然大悟,他却是差点忘了,县衙还有一个侯门贵胄呢。 “可是,县尊大人愿意出这个力吗?”颜魁有点摸不准。 徐玉淡然一笑:“大人可别忘了,这战报递交上去,大人露脸,花县尊也跟着在兵部逛了一圈。 而且,只需大人同县尊讲明,兵部封赏大人的官职完全可以在民团上做文章,并且归他指挥,县尊大人必然不吝出力,咱们也可以顺水推舟保住民团兵力,以防大人失去根基。” 徐玉事先已经把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全部都考虑到了,这下是让颜魁彻底的放心了,与此同时,他看向献出良策的徐玉的目光也越发炽热。 “子君,我军中还有个主薄之位,不知你可有兴趣。” 大家都是聪明人,颜魁这么这么说就是证明其对徐玉的考教也通过了,一军主薄绝对算是高层了,颜魁这么有诚意,徐玉也不端着,起身对着颜魁长施一礼。 “属下徐玉,拜见大人。” 颜魁哈哈大笑,上前扶徐玉起身,高声道:“我的子君相助,如虎添翼耳。” ………… 竖日,在同徐玉商量了一夜的细节之后,颜魁前往县衙寻找花文正,陈明利害,成功的说服了花县令。 花文正在京多年,虽不受老侯爷宠爱,但往兵部递个信儿的人脉还有,而且,这次为了成功推颜魁上位,花县令往里面搭了不少人情,成功使兵部重视起乱石地这份战报。 八月末,在黄大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京城连同府城突然来了信使,传达剿匪大军主将、同安府总兵洪光丙的任命。 颜魁剿匪有功,擢升其为正八品千户并兼任清远民团团练一职,护卫乡里,平定匪患。 同时,清远民团也被正式地列入剿匪大军行列,虽然只是偏师,并受清远县衙指挥,但从此也算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不日,府城还将发给民团一些粮饷军械。 此令一出,县衙顿时呈现两极分化的态度,花、颜二方的人马不必多说,语笑颜开,载歌载舞。 而黄大虎这边的气氛明显下降到了冰点,即使颜魁、花文正为了不撕破脸将南巡检的位置让给了黄的人,也没能完全安抚住黄大虎的怒火……… 第52章 黄府 黄府 身为清远第一地头蛇的宅院,其规模自然为清远翘楚,事实上,单以面积而言,黄大虎的黄府,足足是县衙的两倍大小,而其内院景布置,更是甩县衙无数条街。 花大县令曾经来过一次黄府,看到院子房间的摆设景色,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京城侯府,由此可见黄府之豪奢。 不过,今日豪华的黄府可没了以往的热闹富贵,正堂那不断传来的怒吼和瓷器破碎声,让整个宅院都安静了下来。 正堂 黄大虎在摔了价值不下上百两的瓷器之后,终于算是把胸中的那股气撒出了大半。 随手扯了扯内衣的领子,露出胸口黑黝黝的胸毛,黄大虎喘着粗气返回椅子上坐下,旁边一直候着的丫鬟赶忙递上茶水。 黄大虎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吩咐下人打扫在地上的碎瓷片,自己看向了坐在下手,刚才看着他发火而一言不发的两个人——心腹谷尚,连襟李广庆。 黄大虎在清远势力庞大,爪牙众多,其中最有份量的,还属谷尚和李广庆两人,此二人乃是黄大虎最为信任和倚重的手下。 至于北巡检杨斌、主薄张华之流,虽然平时也和黄大虎穿一条裤子,但归根结底人家没有投到黄大虎的麾下,他们同黄的关系更像是盟友,只不过这联盟是以黄大虎为主的。 颜魁之前在黄大虎手下也是这个定位,但现在,羽翼丰满的他很显然不仅仅满足于此……… ………… 外面烈日炎炎,却比不上黄大虎心中的怒火,吩咐旁边的小丫鬟使劲扇风,他阴着脸瞪着谷、李二人。 “怎么了,如今都哑巴了,之前谁他娘给我说颜魁那厮已经素手无策,现在呢,人家转眼就是正八品千户。 正八品啊,老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给上面喂足了银子,才不过换个正八品的县尉,人家出山不到数月就赶上我了,若再等上几月,还怕骑不到我脖子上吗。” 黄大虎越说越火,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气又不由自主的拱上来了,太阳穴涨的一鼓一鼓的,声音越发喊的洪亮急躁,而谷尚、李广庆二人却仍旧缩成个鹌鹑一样闷头装傻。 如今颜魁前有大胜之威,后有兵部任命,正处在最得势的时候,黄大虎心有万丈怒火也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在家里骂两句出出气,他们自然不会傻到往其火山口上撞。 所以,任凭黄大虎再怎么责骂训斥,谷尚二人就是不吭声,颇有怒海滔滔,我自巍然不动的感觉。 不一会,黄大虎骂累了,满脸疲躁的坐在座位上生闷气,这已经是他从得到颜魁任命消息后的常态了,同时,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表现。 他怎么也没想到,颜魁能和兵部联系到一起,这让他之前所有的计划付诸一炬,甚至变成了笑话………… ………… 良久,黄大虎终于恢复了些冷静,斜斜撇了一眼还在装鹌鹑的谷尚二人,冷哼一声。 “都别太娘装了,谷尚,你一会儿带些礼物,去颜二那代我贺上两句,就说我病了,不便亲自祝贺。” 发火归发火,黄大虎清楚自己和颜魁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亦或者………如今的颜魁,已经不是他想撕破脸就撕破脸的了。 正八品千户,统率五百民兵,虽成势尚短,但却是可以和他掰一掰腕子了。 谷尚见黄大虎此状,知道其已恢复冷静,当即也不装傻了,起身应命:“属下明白。” 黄大虎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广庆:“明日让人通知张华、杨斌及各势力头目过来,我要在府里摆宴,理由嘛,就说我幼子过生。 如今颜魁气势汹汹,咱们得多收拢收拢人心,省得有人眼皮子浅,偷偷换了门庭,大敌当前,要是军心散了,我黄大虎就真别混了。” 李广庆知道事知道轻重,赶忙回道:“姐夫放心,此事我亲自安排,谁要敢在这节骨眼上玩小心思,我弄不死他。” 看到李广庆的强硬表态,黄大虎严肃的神情终于松弛了一些,抬手示意二人淡定:“局势还没那么严重,此番虽是被那颜魁、花文正摆了一道,但他们也怕惹急了我,所以便把南巡检司拱手相让。 刚好今日你们都在,咱们也议议,老罗留下的这南巡检之位,推谁上去。” “这………” 谷尚和李广庆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闪烁着火花。 虽然同属黄大虎麾下,但谁还每一个远近亲疏,这南巡检一职举足轻重,二人自然都希望和自己交好亲近的人上位。 ……… “大人,县衙马班班头刘益武,武艺出众,性格精练,对大人也一向忠心耿耿,属下认为他可就任南巡检之职。” 谷都头先发制人,把自己手下最得力的衙差班头推了出来,而旁边的李广庆也不示弱。 “姐夫,我部下有一干将郁聪,入伍多年,擅理军务,他从小和我一个村长大,人品绝对信的过,广庆举荐他接替老罗。” 黄大虎面色平淡,对谷、李二人举荐的人选不置可否。 实话实说,刘益武、郁聪二人,黄大虎心中有些印象,确实,俩人都算是人才,只是他们和谷尚、李广庆牵涉太深,让黄大虎有点犹疑。 若换做以前,黄大虎根本不担心清远境内有人胆敢背叛他,所以选谁他都不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颜魁这个“大敌”在旁,黄大虎的处境越发严峻,所以,在任命南巡检这这要职上,黄大虎的态度无疑要比以前要慎重的多,所要顾虑的东西也更为周全。 “刘益武有勇无谋,郁聪缺乏胆略,皆不是合适人选,算了,此事还有些时间,日后再议吧。” 否决了谷尚二人的提议,黄大虎将此事按下,打算以后自己再寻合适人选上位,而谷尚二人虽然对此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也不敢多说,呐呐应是。 黄大虎正好趁此时机端茶送客,自己转身返回后院。 黄大虎刚才说的为幼子庆生并不完全是托词,他最小的儿子确实要过一岁诞辰,只是时辰并非明天,而是今日……… 第53章 怕了的黄大虎 黄府后院 虽然近两日因为主人黄大虎脾气暴躁,府内气氛有些压抑,但今日事关小少爷周岁诞辰,府里上下不敢怠慢。 掌家的夫人梁氏特意下令,让下人们把诞辰弄得隆重些,一来庆祝,二来也算是为近来不顺的黄大虎冲冲喜,去些晦气。 在黄大虎回来到后院时,后院内已欢聚一堂,正房夫人梁氏怀抱今天的小寿星轻轻逗弄,旁边坐着黄大虎的七房小妾,小心的同梁氏说话奉承。 黄大虎其余的五个儿子,四个闺女,或在堂院里玩耍,或依偎在自己生母身旁,一大家子表面上其乐融融。 黄大虎一露面,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小妾们似乎也跃跃欲试,可是被梁氏的一个眼神,立刻全部安生下来,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声老爷后,自觉当起了隐形人。 ………… 黄大虎虽然性格霸道,但在儿女面前还是挺慈爱的,而且无论嫡庶一视同仁,挨个同孩子们问了问话,关心一下儿女们的近况,黄大虎抱着年纪最小的四女儿来到主位上坐下。 伺候的丫鬟赶忙过来奉茶,梁氏将怀里的儿子交给奶妈,看向自家丈夫:“老爷,谷都头和广庆回去了?” 黄大虎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道:“明日我在家中摆宴请杨斌他们,名义是为老幺过生,你多费点心,现在不同以往,得拢住底下的人。” “妾身省得,一会我就交代下去,必然不会出什么差错。”梁氏回道。 黄大虎微微颌首,梁氏看出了丈夫的忧愁,伸手挥退堂内的诸人,自己起身来到黄大虎身后,伸出保养良好的玉手轻轻给丈夫揉起了额头,并轻声问道。 “怎么,现在很棘手吗。” 梁氏可不是寻常的深宅妇人,她能把黄府一大家子管的服服帖帖,自然有几分手段,事实上,梁氏不但是黄大虎的贤内助,更算是黄的半个智囊,黄大虎有什么事不便外言,都去寻梁氏商量,也因此梁氏对黄大虎的处境有所了解。 ………… 黄大虎眯着眼睛享受梁氏的按摩,嘴角却不禁露出苦笑:“岂止是棘手,现在我手底下的人个个人心浮动,杨斌、张华,以前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现如今嬉皮笑脸、态度暧昧,还不是觉得颜魁起势,自己有退路了。 夫人,如今这个局面我是处处被动,一着不慎,恐怕老子多年在清远打下来的江山就要姓颜了。” 说罢,黄大虎脸上苦涩之意愈浓:“本想着拿颜魁做刀,搏些战功以为晋身之资,而现如今刀自有灵,沾不着光不说,搞不好还有弑主之危啊。” 见黄大虎说得吓人,梁氏也不由变了颜色:“既是如此,咱们何苦同那颜二对上,老爷之前与他八拜之交,主动服个软,未尝不能和颜二修复关系。 大不了……咱们让他一些铺子生意,他得了好处,自然心亏,也不会再这么咄咄逼人。”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黄大虎听见梁氏让自己同颜魁服软,勃然大怒:“老子在清远称雄称霸的时候,那颜二不知在哪个山头打兔子呢,让老子给他低头,姥姥。” 梁氏被骂了一通也有些委屈,气诉道:“您就知道要面子,也不为我们一家老小多想想,当初那颜魁孤身一人,您就差点没压住他,现在他势力不弱于您,您拿什么和他斗。” 黄大虎眼神阴冷,怒喝道:“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子摸爬滚打混了这么多年,不是让他颜魁骑在我头上的。” ………… 黄大虎不说这话还好,他这一发狠,梁氏就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拿着帕子哭道。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给人斗这气干啥,您要是真出了事,我们孤儿寡母的不得让人欺负死。 哎呦,可怜我那小幺才一岁啊,你个杀千刀的爹不管你要给人拼命喽……” 梁氏拿帕子挡着脸呜呜直哭,黄大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本想开口训斥两句,但梁氏的话就像一把把刀子插在他心上,如鲠在喉。 是啊,他不怕死,可他儿女怎么办啊,自己真要是和颜魁死磕败了,他可不认为颜魁能让他一家平平安安的离开清远……… 黄大虎有些怕了! 也许他内心都不知道,上次乱石地一战,颜魁大发神威,让他心里忍不住开始畏惧颜魁的能力。 黄大虎觉得自己不是颜魁对手,也是如此因为,他才会歇斯底里的阻止颜魁上位,他开始惧怕颜魁,惧怕颜魁会取代自己在清远的一切。 不过,这时候的黄大虎还有胆量和颜魁一战,他要维护自己在清远的地位,只是今日梁氏的一番话,蓦然让黄大虎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敢打敢拼的黄大虎了。 他有家业、他有妻子、他有儿女,他………已经没有舍命一战的勇气了……… 意识到这点的黄大虎突然像老了几岁似的,脸上的霸道也淡化了许多,他半瘫在椅子上,看着哭泣的妻子,默默无言良久,才轻叹一声。 “别哭了,我……都依你。” ………… 梁氏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颓丧的丈夫,有些心疼自责,但很快收起,眼神幻化为坚定。 她不但是黄大虎的夫人,更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不会将自己的孩子置于险地,未此,她宁愿牺牲丈夫的雄心……… “老爷你放心,我知道因为南巡检的事,您和颜二闹的有些厉害,彼此芥蒂颇深,不过,妾身有一破局良策。 前两日我那兄弟梁正和妾身说了一事,那颜二好像看中了一个姑娘,妾身打算帮他成就此事,必然能得颜二一个人情。 到时妾身在从中牵桥搭线,咱们请颜二到家里,老爷趁机给颜二服个软,妾身在帮忙说和两句,咱们俩家日后同进同退,互相照应,不比您单打独斗来的轻巧。” 梁氏笑容满面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黄大虎却对此兴趣寥寥,疲惫地招了招手让梁氏自己看着办,借口乏了迈步回转卧房。 看着身形有些蹒跚的丈夫,梁氏眼神微动,然后回归平常,冲着门外扬声吩咐一句。 “来人,去把舅老爷给我找来。” 第54章 军械和炮灰 民团大营 颜魁看着手中的信纸,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看向旁边的徐玉。 “这谷都头不是已经代黄县尉祝贺过了吗,怎么黄府又派人贺了一次。” 徐玉没接话,迈步走到房间屯放黄府送来的礼箱前,从一个箱子上取过礼单,大致扫了扫,然后眼神中竟难得露出几丝惊诧,徐玉把礼单递给颜魁,语气有些意味难明。 “大人不妨看看这份礼单?” “南楚扬州的锦缎十匹、北周的美玉两对、东海珍珠五串,嚯,还有三牲、金银器、刀剑、甲胄………乖乖,这加起来有小一千两了吧,黄大虎这是要干什么?开粮仓啊?” 看到一向淡定的徐玉都变了颜色,颜魁好奇大增,接过礼单细细观瞧,然后就被礼单上长长的贺礼震住了,发出了贫穷的惊呼。 不怪颜魁没定力,实在黄家这份贺礼价值太重。 要知道,在县城地段最好的两进宅院也不过值个四五百两,黄大虎这一出手相当于送给了颜魁两套二进宅子,还是地段最好的,由不得颜魁不重视。 某人如今回县城可还是住在肉铺的……… ……… “咳咳。” 颜魁将礼单放好,回头看向徐玉,神情微微带着纠结:“子君,你觉得黄大虎唱的这是哪一出啊。” 同几日之前,此时徐玉手里多了一把折扇,徐大才子摩挲着扇骨,眼神微动。 “大人,莫不是黄大虎想要示好于您?” “嗯?” 颜魁脸色一动,然后又苦笑摇了摇头:“以我这位结拜大哥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服软,我觉得可能是其家里人瞒着他偷偷送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徐玉折扇微开,先肯定了颜魁的想法,然后又笑道:“不过,属下以为如果没有黄县尉的默许,即便是有人想同大人修复关系,恐怕也不敢舍这么大本钱。 毕竟说句不好听的,黄县尉要真和咱们死磕,这些礼物可就是资敌了。” 颜魁点了点:“你说的有道理,哈哈,这黄大虎真要是和我们和解了,可算是了结我一桩心事啊。” 徐玉满脸赞同,别看黄大虎现在似乎逊色于颜魁,可其经营多年,势力在清远早就根深地固,颜魁真要是同他掰扯起来,一时半会可分不出高下,势必会耽误剿匪事宜。 说到底,颜魁的目的是剿匪积累战功,借此获得更大的发展,而并非真的要同黄大虎死磕到底。 若是两家能够摒弃前嫌,共同剿匪,对象颜魁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 ………… “子君,你给我拟个回信,语气客气些,算了,一会你亲自去黄府一趟,多显露些善意,让黄大虎他们知道,我颜魁无意和他们争锋相对。” 颜魁想了一下,既然黄府主动示好,他也不能无动于衷,互相递个台阶,都好下台。 徐玉明白颜魁的意思,点头应是,二人正商量着,刘茂一身盔甲的进来了。 之前剿匪大军主将、同安府总兵洪光丙将民团划为剿匪大军麾下偏师,而后就把借调过来的刘茂、林辉二人也顺带划给了民团。 刘茂任副团练,辅佐颜魁;林辉任军侯,主管训兵作战,两人的官衔仍是正八品千户,与颜魁同级,也是民团除颜魁之外唯二有品阶官身的。 “大人,府城派来的军械到了。” 经历过乱石地一战,刘茂也算是和颜魁一起经历过战阵,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了,虽然现在仍颇为惧畏颜魁,但相比于当初要好多了,起码同颜魁正常相处不会再那么战战栗栗。 恭敬多与惧怕。 刘茂如今表现出了一个正常的下属该有的态度,当然,其心理到底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 听到了刘茂的禀告,颜魁也停止了同徐玉的讨论,面露喜色的询道。 “可有列单,所成的人在哪,快请进来说话。” 刘茂回道:“府城来人已被县令留在县衙接风,是县衙的人把军械送过来的。 说罢,刘茂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双手递给颜魁:“这是军械列单,属下已经验过了,无错漏之处,而且质量上也可以算得上优良,跟咱们现在用的相比,起码超出两条街。” 颜魁接过册单打开,上面列举的军械品种并不多,却足以让他眉开眼笑。 “哈哈,要不说还是府城阔气呢,之前要是咱们有这批军械,老子还怕同那罗彪硬拼,直接给他包圆了。” 徐玉看颜魁如此兴奋,忍不住册单凑了几眼,顿时眼角直动。 长枪五百杆、单刀五百把、木盾百套、棉布甲二百副、长弓五十张、箭三千支、另有皮甲十副、精炼兵器若干……… 这军械要是给民团装备上了,恐怕比总兵府的同安府军还正规军。 刘茂验过兵械,自然清楚册单的内容,看到颜魁二人欢喜兴奋,也忍不住笑道:“看来乱石地一战是真入了上面的眼,不然总兵大人也不会这么大方。 我还听县衙的人说,除了这些军械,府城那边还准备给咱们派发一些粮饷,数量很可观,预计九月中旬就送过来了。” …………… “哈哈哈,这仗打的不亏,子君,多亏了你出的战功上报这个主意,不然咱还苦哈哈的求县衙救济呢。” 听罢了刘茂的话,颜魁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得意的长笑一声,而后还不忘夸赞徐玉一句。 相比于颜魁,徐玉显然要冷静很多,态度也摆的很正:“仗是大人和兄弟们打的,徐玉只是从中谋划了一下,如今恰逢其会得了上面赏识,也是大人气运昌隆。“ 徐玉如此谦虚,让颜魁失笑不已,笑着指了指他,也不再说什么,倒是旁边的刘茂小心偷偷瞄了一眼徐玉,心中暗自佩服。 这徐主薄怪不得让大人如此看重,担任这份稳重的心性,就足以超过绝大多数的庸碌之辈……… 徐玉可不知道刘茂正在心里夸他,他看了看仍捧着册单傻乐的颜魁,开口说道。 “大人,如果手下所料不差,剿匪大军快要集结完毕,开拔来崇山剿匪了。” “哦,子君说这话可有把握?” 徐玉这一句话,一下子把颜魁惊醒了,包括刘茂,也目露惊色的看着徐玉。 ……… 面对颜魁二人眼神中的惊讶和质疑,徐玉坦然一笑,淡淡说了四个字。 “时已立秋。” 是了,同安可不是什么四季皆春的好时光,到时冬日一至,冰身冷血的,大军怎么入山剿匪。 今年要是雪多,再来个大雪封山,除非山里的土匪没粮饿死,否则就是把北晋最精锐的边军调来也拿崇山群匪没辙,毕竟“崇山多险峻”这五个字可不是说这些玩的。 所以,剿匪之事要不想拖到明年,大军就要速速开拔,趁着冬日未至进山作战,争取在寒冬前荡平匪患。 事实上,剿匪大军应该在入夏甚至更早就进山了,如今磨蹭到入秋还不开拔,已经是十分反常,要不是府城那边一再下令配合,颜魁都觉得剿匪这事黄了。 如今徐玉这么一提点,颜魁才猛然发觉,剿匪大军这是等不下去了,也是,筹措了这么久,若是因为冬日无法进军,恐怕主事的几个都逃不脱一个贻误战机的罪名。 一想到这,颜魁双目精光绽放,咧嘴笑道:“我道是府城如何这般大方,原来战事将近,想让兄弟们卖命了,也好,终究还发个结实的刀枪,没让咱们拼命还心寒………” 徐玉、刘茂默然不语,如果民团还是之前那个草台班子,恐怕也就干干后勤辅助的活,顶多攻势不力被派上去当炮灰,多少还有被抓来的青壮民役冲在前头。 而如今经过乱石地大捷,清远民团声明大振,府城又送来这么多军械粮饷,用意很明显了,十有八九,民团得冲在第一线和土匪舍命厮杀。 到那时,民兵的结局未必有当炮灰来的轻松,甚至更惨……… 第55章 暗棋 “哈哈,你们怕了。” 突然一声长笑,打破了房中的宁静,颜魁看着沉默不语的徐玉和刘茂,颜魁脸色出现了少有的狂傲和自负。 “区区一群乌合之众,只不过是仗着地利苟活山林,有什么好忌惮的,我颜魁既然能带着兄弟们灭了叶云帆,就照样剿得了黑风岭。 到时候兄弟们分功得赏,个个升官发财,也不枉跟我颜魁一场。” 看到满脸傲然的颜魁,饶是徐玉二人知道颜魁是故意安慰激励自己,也不由热血沸腾,刘茂更是一撇往日怯懦,涨红着脸大喝道。 “大人说的是极,罗彪不过是我们的败军之将,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大人带着我们,何惧一群匪类,杀他娘的就是。” 徐玉没刘茂表现的那么激动,但也心神激荡,对着颜魁长施一礼:“大人有此剿匪之豪情,玉定追随左右,以献绵薄之力。” ………… “好。” 看到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两个手下纷纷表态,颜魁精神振奋,喝了一声好后,颜魁回身取过一份清远地图,摊于桌面,叫来徐二人,示意二人观瞧。 “大人这是……” 徐玉看到地图上崇山部分画的几个红圈,眼神微动。 “没错。” 颜魁接过话头,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这段时间我可没闲着,我专门让何春带着人伪装成猎户,在咱们清远的崇山各山头摸了摸点,算是初步探得几处小股土匪老巢所在。 本想着再操练一下兵马,待剿匪大军来之前端了这几个匪窝献功,直到今日子君提醒我时节之事,我才发觉剿匪大军恐怕不日及至。 既然如此,趁着府城送来新军械,咱们提前行动,灭了这几个匪窝,也让总兵大人知道,给咱们民团派的粮饷军械没白费。” 颜魁说的霸气,徐玉作为谋士却恪守谨慎原则的提出了不妥。 “眼下民兵刚得新军械,还没有熟练使用,贸然上阵恐有闪失,另外,如今民团毕竟归剿匪大军隶属,动兵恐怕得上面同意。” ……… 徐玉提出的两个不妥,颜魁心有预料,迅速给了解决方法。 “子君多虑了,我又不是什么冲动之人,岂会冒冒然出兵。 是这样,眼下匪窝情况还没有具体摸清,之后我会加派人手,但估计怎么也得几天时间,正好给了民兵们熟悉军械的时间。 另外,民团归根结底还属县衙指挥,剿匪之事我会通知花县令,再由他知会上面,相信问题不大。” 颜魁的两个解决方法虽算不上周全完美,但也算妥帖,徐玉见找不出什么差错,默然后退。 民团剿匪是正事,他无法阻拦也没理由阻拦,况且,徐玉知道颜魁的想法,他要用一次次胜利来证明民团的实力,并以此来谋夺来日剿匪大军的话语权。 有了话语权,民团就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作战选择的余地也大得多。 通俗点来讲,如果民团不受剿匪大军重视,那么大军遇到什么难打的仗,各部主将不愿拿自己手下嫡系去拼,上去死战的就可能是没话语权的民团。 反之,如果民团有功绩、有实力,是一支精锐之师,那么剿匪大军其他各部都会敬其三分,有这种死战损失大的仗也不会派民团上,而是转派给其他没势没话语权的部队。 嗯,虽然颜魁这么做可能有损道义,但作为一军主帅,他得为手下的士卒们负责,虽不见得避战退缩,但能保住性命,又为何让自己人去送死呢。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从内心来讲,徐玉不喜欢颜魁的做法,但秉持一个谋士的角度来看。 颜魁做的是对的! ……… 徐玉的心思颜魁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每个人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东西也不同。 也许你是对的,但你无法评价他做的就是一定错的,彼时彼地,也许你做的会比他更偏激,更恶劣。 说退了徐玉之后,颜魁把民兵熟悉新军械的是交给了刘茂,事实上,民团的训练一直由刘茂负责。 这位当初颜魁连吓带唬扣下的副团练,兢兢业业的给他练出了一支不断成长的队伍,也许现在还不出众,但未来可期。 刘茂领命而出,颜魁又让人通知何春过来,如今,作为民团情报头子的何春,已经正式卸下了民团队副之职,由在颜魁的支持下组建了民团的斥候情报系统。 目前,何春统率的民团情报系统,主要的方向还是崇山群匪,不过,因为上次在黄家,颜魁发现黄大虎有投放细作的行为,便通知何春悄悄在县城安插了眼线,同时,民团内部肃查也在小心进行,势必要揪出内部的奸细。 如今,颜魁手上的闲钱有七成都投给了何春,没办法,搞情报没钱寸步难行,要不是上次剿灭叶云帆他扣留了些黄家村的缴获,恐怕颜魁已经负担不起快速发展的民团情报系统了。 ………… 当然,能让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颜魁,不断投入,何春的情报工作自然干得非常漂亮。 探清清远境内崇山小股土匪就不说了,民团内部自查,也让何春揪出四个细作。 值得一提的是,这四个细作只有一人是颜魁警惕的黄大虎派来的,其余三人,一个是城中大户,另外两个,则全是“不问世事”孟县丞的人。 老孟的帐日后再算,颜魁此番叫何春过来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个,而为了是清远境内崇山小股土匪。 其实之前何春已经把几个小股土匪情报摸得差不多了,包括他们匪窝地点、匪首何人、喽啰数量都有探明,甚至舌头都抓了好几个,就在民团营地关着。 不过,颜魁相比于情报,他更看重交代何春的另一件事。 “都混进去了?” 没有避讳徐玉,颜魁直接向何春问道,何春看了旁边一脸淡定的徐玉,心里知道颜魁估计已经把计划告知了徐玉,心中微动,面上却老实回道。 “一共七人,分别混进了六个匪窝,其中有咱们准备动手的两个,我已经仔细交代过了,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颜魁点了点头,笑道:“别看他们现在不起眼,也许将来就成了关键的一步暗棋,春子,此事你亲自盯着,除了我和徐主薄,谁都不要说。” 何春使劲点了下头:“二哥放心,我都省得。” 第56章 胡二疤子 历阳十三年,九月初六 破杀,宜动兵 黑风岭以西约十里,临近崇山清远两县交界处,有一低矮孤崖,清远境内实力第二的土匪胡二疤子的老巢就扎根于此,故附近的老百姓都称此地为胡家崖,或者是疤子窝。 胡二疤子,本名叫什么早就没人记得清了,早年是清远乡中的一个闲汉,每日不事农活,反而到处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惹得周围有女儿的人家都看不上他,年近三十,胡二疤子还是个光棍。 男人一旦单身久了,自然免不了想女人,胡二疤子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对这方面的需要需求比常人还要热烈一些,只是苦于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所以胡二疤子只能把火发在窑子里。 可这样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胡二疤子一个村中闲汉,手上能有几个钱?这些风月场所一向以销金窟着称,又他能快活长久的。 于是,没几天工夫,被姑娘们榨了个一干二净,寸无分文的胡二疤子就被老鸨撵了出来。 这个经历让胡二疤子开始明白了钱的好处,于是,一向不是什么良善性子的他开始琢磨搞什么歪门邪道弄钱。 受益于多年的斗殴生涯,胡二疤子认识一帮青皮混混,他找来几个信得过的,众人一拍即合,干起了绑架敲诈的买卖。 起初,因为计划得当,手脚麻利,胡二疤子一伙人干的顺风顺水,一连干了好几票买卖,几个人赚的是盆满钵溢,胡二疤子也有钱继续逍遥快活,甚至还专门从外地买了个黄花闺女做媳妇,日子过得春风得意。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胡二疤子几个破落户突然发了财,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有人上报给官府,衙门便悄悄派人来调查,很快,就查明了胡二疤子几人的勾当,当即实施抓捕。 胡二疤子命大,官府抓人时他正好外出玩乐,逃过一劫,后来得知消息也不敢再往家里去了,趁夜跑到崇山落了草。 ………… 要说胡二疤子这个人,本事不大,但胆量却高的出奇,硬是凭着一身血勇,慢慢在崇山混出了名号,收拢一帮喽啰在胡家崖这里称王称霸。 不过,他的好日子今儿算是到了头。 入夜,颜魁亲率二百民并小心摸到了胡家崖下,在斥候的带领下,众人绕过土匪的大半岗哨,在胡二疤子等土匪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围住了整个匪窝,将惊慌失乱的土匪们堵的严严实实。 虽然号称是清远境内实力第二的土匪,但胡二疤子同排名第一的黑风岭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作为崇山三大匪之一,黑风岭巅峰时期差不多能凑出个一千五百名喽啰,现在,黑风岭虽然被颜魁狠狠来了两下,实力不如以往,但咬咬牙挤出个一千二也不是没有希望。 与之相比,连同胡二疤子这个老大都算在内还不足六十人的清远第二土匪,水分实在是太多了。 多的颜魁都懒得想计谋,直接带兵堵在对方门前……… ………… 脸上还残留着女人胭脂的胡二疤子,看着自家小木寨外面的官兵,脸上的那道年轻时打架被刀划伤的长疤不由自主的开始抖动,壮了壮胆子,在寨墙上露出头,冲外喊到。 “外面的是哪位官爷,不知小的们犯了何事,竟劳这么多兄弟上山。” 颜魁拄着狼牙棒,视面前还不足丈高的小木寨于无物,大喝斥道。 “少他妈废话,老子是颜魁,识相的赶紧给出寨投降,胆敢不从,破寨之时就是你们命丧之刻。” 人的名,树的影。 颜魁之前清远第一好汉的名头本就十分响亮,再经过乱石地大捷的加成,整个崇山都知道清远出了个不好惹的煞神,生生灭了黑风岭二当家连带数百喽啰。 对于胡二疤子等人来说,如果只是被官兵包围,他们心里还残留几分侥幸之心,但现在得知是颜魁领兵,众匪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大半都没了抵抗的勇气。 区别于未战欲降的手下的喽罗们,胡二疤子这个老大脑中还有几分冷静,低喝几声,镇住有些骚乱的手下们,他再次露出脑袋。 “原来是颜爷,小人久闻颜爷大名,不知颜爷可否告知,小的们要是降了,官府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 “这厮倒是还没蠢透?” 听到连胡二疤子的喊话,颜魁轻笑一声,转头对跟在一旁的秦五笑道。 秦五配合着咧了咧嘴,手中朴刀微动:“二哥,要不说点好话把他们套出来。” 颜魁摇了摇头:“他们还没这么傻,再说了,投降的土匪如何处置,你二哥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权利答应。 如果今儿真应了他们什么,涉嫌越权不说,将来出了岔子,我反倒会落个失信的名声,为了一群不堪一击的土匪,搭上名声不值当。” 秦五闻言点头:“我明白了,一会我带人冲上去,先宰了那胡二疤子,剩下的就好弄了。” “不行。” 颜魁反驳了秦五的提议:“胡二疤子交给我,你去搞定那些喽啰。” 说罢,也不管秦五的反应,上前一步喝道:“怎么处置自有上面的大人们定论,我能保证的是,现在投降,总比今儿死在这好。 我给你们一刻钟考虑,如不开门纳降,今儿老子就要大开杀戒了。” 颜魁说完,命令手下民兵备战,自己退后几步,闭目养神。 ……… 民兵这边安静等待,而木寨之内的胡二疤子一伙却沸反盈天。 有性格刚硬,不愿束手就擒,扯着脖子喊同官军死战到底的,但更多的土匪还是表示开门投降,期待朝廷给他们一条生路。 两方人吵来吵去,互相争执不下,最后把目光放在了一脸阴沉的胡二疤子身上,期望他拿最后的主意。 胡二疤子环视周围喽啰们一眼,眼神凶厉,自家人知自家事,落草多年,胡二疤子身上犯的事加在一块砍十次头都不多,所以他明白今日如果投降的话,其他人或许还能活命,他自己绝对难逃一死。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他颜魁也是人,咱们固守木寨,他们还能飞上来不成。 我老、胡也豁出去了,后院土墙那还埋着一千两银子,今儿要是能打退颜魁,我把这钱通通分给大伙,到时候是走是留我也绝不干涉。” 钱能通神,亦可壮胆。 胡二疤子领着几个心腹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摆在众人面前,所有的土匪都不淡定了,也许他们不会为胡二疤子死战,但可以为银子拼命。 胡二疤子趁机又鼓动几句,一众被银子冲昏了头脑的土匪纷纷压下了对颜魁的恐惧,抄着家伙,准备和官军拼命。 ………… 木寨外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刻钟,颜魁重新睁开了眼,笑道:“姓胡的倒还有两下子,竟然能把局面压住。” 秦五忍不住道:“怎么办,二哥,一炷香快要到了,弟兄们上不上?” 颜魁悠然的摆摆手:“急什么,我说等一柱香,又没说一炷香后马上攻寨,如今里面的人正等着咱们,犯不着这时候上去和他们硬顶,先缓缓,泄泄他们的士气再说。” 秦五恍然大悟,颜魁又道:“告诉兄弟们,都给我准备好,等我一下令,全给我冲上去,争取一举拿下胡二疤子。” “是。” 秦五斗志昂扬的应了一声,转身去鼓舞士气了,而木寨的胡二疤子一伙,因为颜魁迟迟不动,刚才鼓起来的勇气又开始下落。 时间不断流逝,颜魁同民兵们仍然没有动作,寨子的土匪们心情越发焦躁,气氛也开始由压抑逐渐有些疯狂的态势。 “我受不了了,银子我不要了,我去投降。” 一个土匪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嘶吼的喊了一声,就要往寨门处跑,胡二疤子手急眼快上去一脚将其踹倒,眼手中钢刀一转,直接将那个想要逃跑的土匪扎了个透心凉。 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胡二疤子的脸上异常凶狠:“谁要是这时候跑,那就是要我的命,谁要我的命,我就先要他的命。” ………… 配合着地上的尸体及满身鲜血,胡二疤子说说这番话的时候,气势不可谓不足,若放在以往,定然能震慑住这些胆子不大的喽啰。 但要命的是,如今因为外边“大军”压境,一众土匪们心情实在是又紧张又焦虑,再被颜魁的心理战那么一吓唬,情绪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胡二疤子杀人立威,不但没有震慑众匪,反而起到反作用。 三个本就坚持不住的土匪,突然双目通红的持刀冲向胡二疤子,突袭之下,胡二疤子躲闪不及右臂被剌了一刀。 虽然胡二疤子的心腹迅速反应过来,解决了这三个反水的土匪,但寨内的局势再也控制不住,许多想要投降官军的土匪纷纷冲向寨门,胡二疤子迅速带领心腹弹压,寨子内瞬间瞬间乱成了一团。 寨子外,颜魁很快发现了里边的不对劲,大喜之下,当即带着民团冲了上去。 土匪们正忙着内讧,根本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官军发动了攻击,即便是有人发现了,通报声也被喊杀声压了下去。 颜魁带着民兵们丝毫无损的杀到寨门,秦五吩咐扛着撞木的民兵撞门,却被颜魁制止,已经发现寨门质量一般的他,懒得耽误时间,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猛然砸向寨门。 砰 砰 砰 轰隆 三下,伴随着一声声巨响,颜魁在民兵们震撼的眼神中,用狼牙棒生生地把寨门砸开。 微不可查的抖了抖手,颜魁冲着众人大喝一声:“愣着干什么,杀。” “杀”字出口,众民兵纷纷反应过来,本就高昂的士气因为颜魁的壮举猛然跳到了又一个顶峰,在秦五的带领下冲进了木寨。 ……… 颜魁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原因很简单,刚才他低估了寨门的坚固程度,三棒破门看着痛快,实际上他双手都被反震得麻木了。 下回不能再这么装、逼了,差点现了眼……… 颜魁在心里反思了一句,恢复了大半的手攥着狼牙棒,一棒将一个想要趁乱偷跑出去的小喽啰开了瓢,成功让几个同样打着这般心思的喽啰死了心,老老实实丢下兵器,跪趴在地上。 几个民兵纷纷上前,呵斥着将投降的土匪赶到一起看管,不一会,类似的情景在寨子里各处上演。 胡二疤子一伙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内讧死了几个,剩下的就更少了,秦五带着人冲进来,大部分的土匪立刻投降,只剩下胡二疤子带着十来个死党负隅顽抗,没多久也被民兵们杀的差不多了。 颜魁提着狼牙棒,来到被民兵们团团包围的胡二疤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发现这个闻名清远的土匪长得竟然还挺周正,除了脸上的那道刀疤,换身衣服打扮打扮,说是做生意的掌柜都有人信。 不过如今他可没这个机会了… 颜魁看着持刀怒视自己的胡二疤子,笑道:“不错,还有些骨气,说实话,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投降呢。” 知道自己凶多吉少的胡二疤子,浑然没有刚才同颜魁谈判的怯懦,直起身板,轻蔑的看了颜魁一眼。 “早就听说你颜二厉害,胡爷我一直不服,你要是不怕,今儿不如让我见识见识清远第一好汉的斤两。” 颜魁失笑的看着胡二疤子:“这是死前求名,还是想临死之前搏一把拉我下去?” 胡二疤子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两个都有。“ 颜魁笑着摇了摇头,脸色一肃:“看你也算条汉子,今儿我成全你。” “多谢。” 胡二疤子对颜魁拱了拱手,眼神冷厉,脚踩弓步,快速的挥刀向颜魁砍来,颜魁不躲不让,手中狼牙棒迎着胡二疤子的方向猛地一抡。 砰 鲜血炸开,尸体落地。 颜魁头都不回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枭首,一会送到县衙报功………” 第57章 抚恤 为祸清远多年的胡二疤子死了。 颜魁率二百民兵,突袭至胡二疤子老巢,围剿其部,胡二疤子当场被颜魁击毙,一众喽啰或死或俘,清远境内排名第二的匪众从此成为历史。 但胡二疤子并不是今日唯一这般下场的崇山匪首。 几乎就是他伏诛的同时,远在二十几里的野鸡坡,龚发带领一百民兵,攻破了抵抗官军的匪窝。 匪首陈十鸡被乱刀砍死,其下二十余喽啰也让官军近乎屠尽,仅剩下三个活口,还是重伤未死的,而官军的损失只有三个重伤,五个轻伤。 待颜魁和龚发收拾完残局,点清缴获,压着俘虏返回民团大营后不久,另一路人马陈兴孝也得胜归来。 此番颜魁命他率领一百民兵,分剿两处小股匪窝,陈兴孝皆顺利完成任务,两个匪首一个在逃跑时被他一箭射死,另一个投降做了俘虏,被连同投降的喽啰们一起带回大营。 是役,民团兵分三路,共捣毁四处匪巢,匪首胡二疤子、陈十鸡等三人被杀,其下喽啰剿灭五十余,另俘虏匪首一名,喽啰数十,战果辉煌。 ………… 当夜,一直守在县衙的花文正接到捷报险些没笑歪了嘴,连夜让人前往府城报捷,而后火速叫来县衙文吏,让他们编撰公告,次日将这个好消息通告全县。 于是,在花大县令不遗余力的推动下,清远的百姓们很快就知道了民团再立新功的消息,还不等他们消化完这个喜讯,颜魁那边又频频传来捷报。 九月初七,夜,颜魁率二百民兵,突袭土匪张麻子一伙,张麻子当场伏诛,其下喽啰全部投降。 九月初八,民团陈兴孝带领一百民兵强攻小铺岗,匪首庞银龙带人从后山逃窜,被早就埋伏在此的龚发当场拿下。 九月初八,夜,颜魁突然带兵包围了杨树村,藏匿于此的流匪羊三刀一伙悉数被擒,同时还顺带抓住了有通匪嫌疑的杨树村村长、村民数名。 九月初九,重阳节,民团兵分两路,连捣两处匪窝,大胜而归。 九月初十,盘踞于清远崇山山口的马志一伙被端,匪首马家兄弟被颜魁用狼牙棒双双送去西天,下面喽啰让民团杀伤大半,剩余尽皆被俘………… 到最后,清远百姓听民团的捷报都听的麻木了,只知道颜魁又打了胜仗,杀了多少土匪,以往让清远百姓闻之色变的崇山恶匪,如今竟成了百姓们街头巷尾闲谈的谈资。 ……… 民团大营 何春正在同颜魁禀报斥候探来的情报,龚发、陈兴孝、徐玉、刘茂众人分列左右。 待何春说完,颜魁转头看向一旁的徐玉:“这么说,外围的土匪都跑了。” “是这样。” 徐玉点了点头,站出来回道:“根据何队长的情报,咱们民团这几日屡次出击,战果辉煌的同时也让崇山匪众,人人惶恐不安。 在清远境内崇山外围的土匪,之前已经被咱拔去大半,剩下的咱们没来得及动手的,也此番也纷纷逃进崇山,不知踪影,估计很大可能性谈往黑风岭去了。 现在,清远崇山外围二十里,全部肃清匪窝,如果民团再要剿下去,恐怕就要进山了。” 颜魁摆摆手,开口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崇山内围一向险峻,且有黑风岭这个大敌,目前单靠我们自己的实力还是不足。 正好这几日民团的声势也打出来了,咱们见好就收,暂缓攻势,等剿匪大军来了再说。” 颜魁说完,众人自然没有不应之理,纷纷点头附和,而后徐玉又开始汇报此番剿匪的战果。 “此次动兵,前后共捣毁匪众九伙,剿灭俘虏土匪二百一十四名,缴获兵器钱粮无数,初步计算,这些缴获加起来价值不下五千两。” ………… “这么多?” 龚发吃惊的叫了一声,而旁边的陈兴孝却显然早有预料,淡淡道:“这些人都是积年老匪,落草没有低于三年以上的,做了这么多年恶,攒下个五千两有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依我看,这五千两绝不是最终数额,何春,趁着府城那边还没接收俘虏,你再带着人仔细问问,估计还能榨出点油水。” 何春点了点头:“放心,我已经让兄弟们好好关照他们,府城接人之前,肯定会还有收获。” 颜魁听到陈兴孝二人说话,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经过了这几个月的锻炼,当初跟着他出来的八个发小,如今成长越发迅速,像陈兴孝、何春这几个表现好的,甚至已经逐渐有独挡一面的趋势了。 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发小,无论是内心感情还是忠心方面,颜魁是很乐于陈兴孝几个人成长的,他也不想将来自己得势,昔日的发小伙伴却仍踏步原地。 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不愿意做孤家寡人……… ………… 颜魁开口敲打了一下何春,让他不要闹得太过分,省得府城那边有意见,而后看向徐玉,询问民团伤亡情况。 谈及己方损失,徐玉脸上的笑容瞬时淡了许多:“此役我方仅四名民兵战死,重伤七人,其中四人致残,轻伤四十一人,大部分问题不大,少部分有所损伤但也无碍战力。” 如果说之前的缴获战果让房内众人喜笑颜开的话,如今徐玉提及伤亡就让本来高兴的气氛略微的压抑了下来,房间一片寂静。 在座的除了刘茂都是新入军伍之人,还没锻炼出对伤亡熟视无睹,淡然处之的心态,得知平日朝夕相处的部下同僚从此和自己天人永隔,谁也不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良久,还是颜魁打破了平静:“兄弟们跟我颜魁一场,富贵没搏出来,命先丢了,是我的责任。” 颜魁这么一自责,大家纷纷劝慰,直肠子的秦五更是直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说句难听的,兄弟们别着脑袋跟二哥干,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将来活下来搏出富贵,算咱有福,中间折了,是我们命浅,与二哥你无关。” 徐玉也劝道:“战场上生死有命,刀剑无眼,诸位兄弟为剿匪而死也算是有功于清远,大人切莫过于自责。” 众人一阵劝说,颜魁也心里好受了许多,他低头想了想:“虽是生死有命,但几位兄弟去了,留下的家人我不能不管,子君,你吩咐下去死去的四位兄弟,民团出五十两抚恤,伤残的四十两,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民团,只要我颜魁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徐玉面色严肃,对着颜魁长施一礼:“玉替诸位兄弟拜谢大人。” 这一拜徐玉是真心实意的,北晋正规军普通士卒抚恤才不过二十两纹银,伤残更是视情况发放十至十五两上下,当然,有功绩者伤亡抚恤肯定会酌情提高,但也不至于像颜魁这般一下子发放五十两之巨。 即便要颜魁可能有拉拢军心的功利心存在,徐玉也会对颜魁真心实意的一拜,拜的是他的善举,拜的是他的仁心。 第58章 春缘楼的神秘夫人 民团大营 说完了伤残阵亡民兵的抚恤问题,颜魁又过问了一下伤者的情况。 医药的费用自不必多说,民团肯定全包,于此同时,颜魁还下令根据受伤民兵的具体伤势情况拟个章程,酌情发放一些银两,名头是滋补身子,实则是补贴和勉励。 徐玉点头应是,颜魁便开始号召众人商议此番民团立功的奖赏问题。 事实上,此番议定的不单单是这次清剿小股土匪之役,连带上次乱石地之战,因为民团经费不足,所以暂留了一些朝廷发放的奖赏,如今缴获颇丰,颜魁心里也起了补偿的心思。 当兵扛枪,吃响吃赏。 一众民兵奋勇杀敌,为的不就是赚点赏银,出人头地嘛,无论是安抚军心还是激发士气哪方面来看,颜魁都不能吝啬于军功兑现。 ………… 别说普通民兵了,连龚发、陈兴孝等人一听说颜魁要论功行赏,都忍不住喜形于色,可见行赏此事对大家的重要性。 看了看面露喜色的龚发几人,颜魁轻咳一声:“其实按理说,县衙和府城的赏银还没到,不过既然仗打完了,营中账上又有些盈余,我就想着先犒赏了兄弟们。 来日府县发放的赏银到了,若多于咱们营中赏的再补齐差额,少了,就算兄弟们赚了。” 闻听此言,龚发等人脸色大喜,齐齐喝道:“谢二哥(大人)。” 颜魁大笑着摆了摆手,看向分管营内钱粮的徐玉,想了一下道:“具体军功发放定额就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一样,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都遵循朝廷规制来。 不过阵亡伤残的兄弟们的军功我想再多发三成到五成,也算是我的心意,你酌情拟个章程,以后就按这个规矩办。” 徐玉点点头,严肃:“大人仁心,玉定然办好此事。” 颜魁摇了摇头,又简单交交代了一下众人收尾工作,之后,徐玉就开始带人忙活民团的抚恤及论功行赏事宜,颜魁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把一向聪明的傅之明派了过去协助他。 ………… 次日。 府城终于派人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拨,一拨是目前颜魁的顶头上司,剿匪大军主将、同安总兵洪光丙派来的嘉奖,而另一拨出乎了颜魁的意料,竟是同安府一把手府尹何季派来的慰问队伍。 这位何府尊出手大方,一下子给民团派来了大量的军械辎重,数量几乎是总兵府派发那物资的一倍还多。 这下颜魁算是发了财,在遵守诺言补足民兵们的封赏差额之后,民团账上的钱粮不减反增,乐的掌管钱粮的徐玉好几天都满面春风。 而除了钱粮奖赏,更让颜魁看重的是府城两位大佬对他的青睐。 洪总兵就不说了,亲自写了一封信给颜魁,还送了他一把刀,信重之情溢于言表,而同颜魁初次有交集的何府尹也对他青眼有加。 据花县令的情报,在一次府衙议事会上,何府尊当着众位官员面前,对颜魁大加赞赏了一番,因此,府衙很多人都知道清远出了位猛将,打土匪很厉害。 颜魁之名也顺带传到了府城,崭露头角。 ………… 停下剿匪的颜魁的有意识的低调了起来,除非县衙相召,他都宅在民团大营,日日操练民兵,不问杂事。 不过,颜魁虽然低调,但民团的民兵们可没闲着,得了不菲赏银的他们,往家里送去大半之后,剩余的自然不会揣在兜里长毛。 刀口舔血的生活,让他们无师自通的感悟到了及时享受的心得,既然还有些闲钱,自然要快活逍遥一番。 春缘楼 名字听起来颇雅,其实却是清远县城的知名风化场所。 而且区别于那些高雅文人喜欢去的高档次青楼,春缘楼主打大众平民消费,走量不走价。 因为其内姑娘们质量不错,春缘楼在县城广受大众好评,挤倒了一大批暗门子,成为清远那些兜里有点小钱的老爷们的最佳去处。 此时,五六个身材精壮的汉子,出现了春缘楼大门前,门口迎客的老鸨吴妈扫了一下几人的穿着神情,心中大致有了数,笑脸如花的凑上前。 “几位爷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我们春缘楼吧,我告诉你们,我们春缘楼的姑娘是个顶个好看,挑费还不高,几位爷进来看看。” 几个汉子听罢,脸上颇为意动,纷纷把目光看向了为首的一个瘦削汉子身上。 吴妈老奸巨猾,见状便知道了主事是谁,连忙围着瘦削汉子旁边推销一番,那瘦削汉子看了看手下兄弟们的脸色,心中一动,双目看向吴妈。 “我也不瞒你,这地方我们是第一次来,虽没什么经验,但也听说过你们这行的道道。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花招,只要今日伺候好了我们兄弟,咱绝不会短你们一文钱,若伺候不好,别怪兄弟们翻脸难缠。” ………… 吴妈脸色一僵,心里暗暗叫苦,她久经江湖,什么人没见过,刚才这瘦削汉子一发狠,吴妈鼻子就闻到了血腥味。 身上有这股味的,不是兵就是匪,反正手底下都有人命,是干青楼买卖最不愿意伺候的主儿……… 不过开门做买卖,就没有把客人往外轰的,吴妈也没这个胆量轰这几个爷,保养不错的脸上露出谄笑。 “看您说的,把我们春缘楼当那些见不得人的暗门子了,几位爷往里边请,我这就给你们叫姑娘去,保管你们满意。” 瘦削汉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带着后面几个汉子跟着吴妈进了大门。 刚转过楼梯要上二楼,就见一个眼神格外有神的青年搂着一个相貌可人的姑娘路过,瘦削汉子几人赶忙过来见礼。 “龚队。” “龚队”转过头,看到瘦削汉子几人微微一愣,紧接着露出笑容:“是二元啊,今儿休假?” 瘦削汉子二元恭敬回道:“回龚队,今日我们兄弟几个休假,便商量着来县城见识见识。” “如此也好,你们玩,我先撤了。” “龚队”笑笑,然后摆摆手,搂着姑娘离开,瘦削汉子几人恭敬的目送其身形消失在视线之内,方才放松下来,一旁的吴妈都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 “几位爷和龚爷认识?” 瘦削汉子面对吴妈,浑然没了刚才面对“龚队”的恭敬,面色冷淡:“这位龚……爷经常来这吗?” 吴妈对瘦削汉子的冷淡毫不在意,笑容灿烂道:“也不算常来,每月差不多来个三五回,不过他对我们春缘楼的春桃姑娘很喜欢,每次来都点她,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这位春谈的恩客。” 瘦削汉子点了点头,微微沉吟一下,却不再说什么,吴妈很有眼色的给几个汉子继续安排姑娘,直到把瘦削汉子这边处置妥当后,吴妈才腾出空来到后院的一处房间,汇报方才见到的事。 片刻后,房内想起了一道悦耳慵懒的声音:“以后凡是这个“龚爷”来,都要盯紧了,春桃那边让她也费些心,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话。” 吴妈闻言有些为难:“夫人,依老奴看,这个龚队和方才的那几人都是那清远民团的人,上头交代我们的任务是寻找书信,咱还是不要了节外生枝……” “嗯?” 感受到了那道悦耳慵懒声音蕴含的不满,吴妈脸色一慌,猛然跪倒在地,啪啪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老奴多嘴,老奴这就去吩咐。” “下去吧。” “又。” 吴妈跪在地上又磕了个头,方才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那个“夫人”,半晌,幽幽道了一句。 “颜魁………” 第59章 朝堂局势 历阳十三年九月十二日 多云转阴 临近中午,县令花文正突然派人急召颜魁前往县衙,说有要事相商,来人说的严重,颜魁不敢怠慢,飞马从民团大营赶到县衙。 刚到了县衙门口,颜魁翻身下马,正碰上一样匆匆赶来的黄大虎。 看到颜魁,黄大虎脸色微微一变,而后露出笑容:“兄弟好久不来县城了,哥哥想你想的厉害,一会离了县衙,去我府上好好喝一杯。” 黄大虎突然的热情示好,让颜魁有些发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好啊,确实好久没去大哥府上叨扰了,我可还记得嫂嫂那道八宝肉,今日一定要大饱口福。” “兄弟既然爱吃那道八宝肉,到家就让你嫂嫂给你做。”黄大虎哈哈大笑,爽快应承道。 二人有说有笑,十分亲密的挽着手进入县衙,若是有人见着了,绝不会想到十日之前两人还恨不得对方暴死荒野。 ……… 县衙后堂 县令花文正和县丞孟贡已经在此等着了,看到黄大虎和颜魁态度亲密一同走进后堂,二人脸色均是微微一变。 好在二人都不是出入官场的楞头青,对这种心里恨不得对方死,面上却如胶如蜜、亲若兄弟的情况都有一定体会,很快就恢复淡定,淡笑同进来的黄、颜二人见礼还礼。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几人各自落座,花文正也开始说起了为何把颜魁几人叫县衙的原因。 “诸位大人,本官刚刚得到消息,剿匪之事恐怕有了变化。” 花文正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之所以调到清远,为的就是在朝廷剿匪词这事上分些功劳,如今眼看颜魁捷报连连,剿匪局势一片大好,结果府城剿匪大军主力那边却出了变故,花文正心里别提多糟心了。 不但花文正糟心,跟此事关系密切的黄大虎、颜魁闻言也脸色突变,就连孟贡这个“局外人”也目露凝色。 毕竟老孟头虽然不贪图什么剿匪之功,但他巴不得压在他上面的花文正和黄大虎都因功调走呢,那么他作为仅存的县衙大佬,就可以美滋滋的独霸清远了,甚至也许他还能跟着沾个光,补上花文正留下的空缺呢。 …… 黄、颜、孟三人色变,花文正早有预料,抬抬手示意三人镇定,花县令脸色无奈道。 “诸位也不要太过忧虑,据本官得到的消息,剿匪之事虽然出现变故,但还没到取消此役的程度。 府城那边给的信儿是暂缓动兵,本官估摸着最多开春,这剿匪大军就会重新开拔进山。” 花文正的话并没有让颜魁几人的神情放松太多,这传了大半年的剿匪之事说变就变,可见此事的严重性,府城说还有希望,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颜魁阴着脸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花文正:“大人,您人脉广、消息来源多,可否知道此番剿匪变故是何原因,怎么说也让下官们心里也有个底儿,省的七上八下乱寻思。” 颜魁此话一出,黄大虎连连点头赞同,就是,剿匪此事将来是死是活,上面总得给个章程,大家心中有数,也好做些应对。 花文正低头沉吟许久,见颜魁三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不露点内幕,恐怕会遭三人心中不满。 也罢,反正除去颜魁,黄、孟二人也有自己的人脉,真下死力气打听也不是弄不着消息,还不如让自己今日卖个人情。 思念于此,花文正遣辛师爷去门外守着,环视颜魁三人一眼,慢慢开了口。 “此事本官也是从京中故友那里得知,是真是假谁也不清楚,今日念着同僚之情,本官同几位大人闲扯两句,出了这个门,本官什么也不认了。” 颜魁三人对视一眼,黄大虎沉声道:“县尊大人放心,今日这话出得您口,入得我们耳,出了门大家全忘,就算日后走漏风声,也和您没分毫关系。” 花文正露出笑容:“几位大人言重了,此事有些复杂,还听我慢慢道来。” 身为侯府公子,花文正对本朝的一些历史纠纷、朝堂内幕还是挺熟悉的,在他的娓娓道来之下,颜魁等人也初步了解到了清远之外的浩浩天下,以及庙堂之上的波诡云谲。 ………… 北晋一朝,乃是当今天下三国中立国最久的国家,太祖爷武烈帝当年立国号为晋,建都圣京,距今已有五十二年了。 当年北地豪杰出身的太祖爷,南征北战,东打西杀打下这么一份家业,而后又兴民治,西抗西周,南敌南楚,把北晋建设成当世第一大国,在位二十五年后,逝。 后太宗康华帝继位,兢兢业业在位十四年,虽无大功,也无大过,维持着北晋在三国中的霸主地位,但因为西周崛起,康华帝后期已然有些晋周相争的二霸态势。 康华帝驾崩后,当年正值春秋鼎盛的当今圣上历阳帝继位,西周崛起已经不可阻挡,历阳帝竭尽全力也只是和西周勉强维持个不胜不败的态势,但明眼人都知道,北晋已现劣势。 如今,已经继位十三年的历阳帝即将步入知天命之年,日渐老迈的身体让他的精力和雄心都有所下降,无法再带着北晋同西周争锋了,所以为国立储之事,逐渐成了北晋朝堂的头等大事。 历阳帝至今生有五子,其中长子次子早逝,朝中只剩下三个皇子。 三皇子端王,今年二十五岁,性格仁和宽厚,孝顺和善,比较受朝中老臣和文官的爱戴被群臣称为贤王。 端王因自幼生母早逝,从小由后宫孔太后抚养长大,因此,孔太后也是端王的绝对支持者。 四皇子景王,今年二十二岁,性格果敢干练,处事稳妥老辣,年纪轻轻就在朝中颇有政绩,因此景王很受武将及年轻激进的朝臣青睐,以能王之名闻传百官。 景王之母玉贵妃,在后宫荣宠第一,皇后几乎都被她架空了,玉贵妃娘家勇国公常家,也是老牌勋贵,在军中影响甚广。 目前的朝中的争储态势就是三皇子端王对四皇子景王。 至于剩下的五皇子福王,今年才十五岁,年纪实在太小,再加上福王身体肥胖,性格胆懦,母妃份位也低,虽为皇子,却无成龙之像。 ………… 如今朝中因为立储之事,百官除去中立官员,其余皆分为两党,端王党和景王党,二党互相明争暗斗不断,崇山剿匪之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耽搁的。 原来,之前提议剿匪的那个兵部郎中,乃是端王的人,负责剿匪事宜的同安总兵洪光丙,虽没明着投奔端王,却也和端王一党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崇山剿匪背后的推动乃是端王党,将来如果剿匪成功,端王也会因此而得利。 而景王一党肯定不会看着端王顺利得一大功,所以一直横加阻拦,剿匪大军迟迟不能开拔进山就是景王使的力。 如今景王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得到了右相的支持,声势大涨,将端王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崇山剿匪之事也因此暂缓。 听说是景王想派自己的人取代此次剿匪大军的主将洪光丙,而端王自然不干,两方相争,差点把这事闹大,后来在历阳帝的调停下,此事以“即将入冬不好动兵”为由暂且告终,等到来年开春,恐怕才会见得最后分晓。 ………… 花文正说完,颜魁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在心里消化此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牵扯到了皇位之争当中。 当然,这是颜魁他们自己给脸上贴金,事实上,他们在此事中连个边角料都不算,甚至连那个总兵洪光丙也只不过是两个皇子发作的由头,如果不是崇山正常处在他管辖范围内,他一个小小的从四品总兵,未必能入两位皇子的眼。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颜魁几人的心里反倒是松快了许多,原因无他,这事牵扯的层面太高,他们在怎么忧虑纠结也于事无补,反倒不如静待结果。 反正也就是一个冬天的时间,就当猫冬了。 待想通之后,颜魁几人也不在县衙逗留,纷纷告辞离去,花文正也知道众人的心理,稍稍挽留一下,便亲自送三人出了房门。 县衙外 老孟头给颜魁招呼了一声,看都不看黄大虎一眼,自顾自转身迈步前往自家轿子,几个轿夫赶忙将老头搀进去,一声吆喝,晃晃悠悠回转孟府。 黄大虎冲着老孟头离去的轿子上啐了一口,骂道:“老东西,如今越来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迟早有一天要他好看。” 一旁的颜魁听到这话,不由摸了摸鼻子,老孟如今之所以对黄大虎这么嚣张,很大原因是因为颜魁崛起,黄大虎的威慑力大不如前,若搁以往,孟老头再对黄大虎不爽,态度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黄大虎也知道原因,不过很显然他不能把矛头对准颜魁,相反,心里想起妻子那日的话,黄大虎对颜魁的态度格外亲热,死活拉着颜魁去家里做客。 颜魁拗不过他,加上心里也想和黄大虎缓和一下关系,于是半推半就的跟着黄大虎前往黄府做客。 第60章 美酒佳肴动人心 黄府 虽然颜魁来了不止一次,但每次到访于此,看着这浩大而精致的宅第,心里不免生出一些小酸小妒。 黄大虎可不知道颜奎的心理活动,来到正门,将马鞭扔给前来迎接的门子,黄大虎拉着颜魁便直奔正堂而去,刚至半路,已经得到消息的梁氏就带着一堆丫鬟下人过来迎接。 “颜魁见过嫂嫂。” 颜魁认识梁氏,他每次来黄府,梁氏都会亲自出来招待,也因为打过这么几次交道,颜魁知道这女人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但骨子里却是个有主意的,不是寻常深宅妇人。 “唉呀,颜兄弟你可来了,这些日子你家大哥可是没少在我们娘几个旁边念叨你,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今日来家,一定要陪你大哥好好喝几杯。” 经过上次同黄大虎的交谈之后,梁氏心中就把颜魁的地位往上提了几成,而最近几日的频频捷报,更是让梁氏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颜魁勇武非常,未来不可限量,自家丈夫这点斤两,只可与之交好,绝不能和其为敌。 抱着这种想法,梁氏看到黄大虎主动将颜魁邀请到家中,心中着实欢喜,招呼起颜魁来也是热情洋溢。 ………… 黄大虎一直在旁看着,待梁氏和颜魁寒暄完,他摸了摸颌下黑须,对着自家妻子道。 “方才兄弟还同我说爱吃你做的那道八宝肉,一会你去亲自下厨,多弄几道菜给我和兄弟下酒。” 梁氏自然不会出言拒绝,当即满口答应,倒是颜魁有些不好意思。 “小弟一时贪嘴,还得烦劳嫂嫂一趟,实属不该。” “这是哪里话。” 梁氏摆了摆手:“我这乡下把式,以往一直上不了台面,兄弟爱吃,倒给嫂子涨了名声。” 说罢,梁氏安排下人去布置宴席,然后让颜魁和黄大虎去偏厅稍待,自己亲自前往厨房烧菜。 看着梁氏三言两语安排好事情,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颜魁冲黄大虎竖了个大拇指:“嫂子这份干练,不让男儿,大哥真是好福气。” 黄大虎嘿嘿一笑,竟是难得没说客气话,可见对颜魁的话很是认同。 ……… 有黄府下人引着,黄大虎、颜魁一主一宾来到梁氏刚才安排的偏厅,二人刚刚落座,便立刻有下人送来香茗点心,惹得颜魁又赞了一句梁氏处事妥帖。 端起茶杯,黄大虎喝了口茶,看向颜魁:“近来公务繁忙,一直抽不出空不知去看看,也不知咱爹娘身体怎么样。” 因为颜魁和黄大虎是八拜之交,所以一直称呼对方父母干爹干娘,亦或者直呼爹娘。 “最近我也不常返家,月前老三来了一次,说是家里一切无事,我本打算在迎接剿匪大军之后再回家探望双亲,如今看来,这回家的时间却变得富裕了。”颜魁回道。 黄大虎凑趣一笑,也不纠缠剿匪之事,顺着颜魁的话道:“如今兄弟也算是事业有成,可有想到把父母接到县城居住啊,毕竟在乡下可不比城里条件优越,也不方便兄弟尽孝心。” 颜魁笑道:“不瞒哥哥说,此事之前我也有思量,只是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如今正好趁着这个休战机会,我打算在城中置办个宅子,今年入冬之前全家在县城团聚。” “好啊。” 黄大虎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兄弟可有看中的地方,不如这样,哥哥我在南城还有个宅子,三进三出,临近县城官道,距离城门骑马不到两刻钟。 明日我让人带着兄弟去看看,若是你喜欢,直接去县衙过了户就行。” “这哪里使得,不可,不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颜魁虽是想和黄大虎搞好关系,可不代表一点防备之心没有,现如今黄大虎出口就是一套三进三出的宅院,价值不下千两,无根无据的,颜魁哪里肯收。 ………… 颜魁不收,黄大虎却上赶着给,双方在偏厅你送我推,纠缠了好半天还没分晓,最后还是闻讯赶来梁氏给出了个主意。 “上千两的宅子,平白给颜兄弟也确实容易落人口实,不如这样,兄弟先去看看宅院,如果真的觉得不错,嫂嫂做主八折让给你,怎样既不落人把柄,也算是我们夫妇给干爹干娘的孝敬。” 梁氏这个主意算是给了颜魁二人一个台阶下,两人对视一眼,就按梁氏说的办。 不过颜魁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个宅子实在烫手,收不得……… 黄大虎夫妇不知颜魁心中想法,化解了宅院问题的尴尬后,后厨也把宴席准备的差不多了,主宾二人双双入席,梁氏这个女主人却借口不便,告辞回了后院。 席上 黄大虎这次可是下了狠心和颜魁修复关系,所设宴席上之物皆是山珍海味、奇鲜异宝,好吃不好吃另说,但是这流露出的对颜魁的重视程度,就足以让颜魁一窥他的诚意。 看着还在打量桌上菜色的颜魁,黄大虎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手,两个丫鬟端来一小坛通体乌黑的酒坛,黄大虎摆了摆手,丫鬟当即打开封在酒坛上的泥封,很快,整个正堂都弥漫着一股扑鼻的清香。 前面说过,颜魁可是懂酒的,这香味一出,他就把目光看向了酒坛:“这是………” 黄大虎嘿嘿一笑,让人取过两个白瓷酒碗来,然后示意丫鬟倒酒,只见,伴随着愈发浓郁的清香,倒在酒碗里的酒竟然是黑色的,上覆琥珀之光,颇有神秘色彩。 黄大虎看着面露惊色的颜魁,忍不住笑道:“此乃庆州的乌泓酒,色黑,味之甘鲜,香闻室外,口不能言其妙,相传此酒酿造完毕之后,必须窖藏十年之上才可出窖,每一坛最少价值十两黄金。 这乌泓酒在先帝当政的时候一直为贡品,直到今上即位,酒坊扩大,这酒才慢慢流传外界,哥哥知道你爱酒,便托了人在府城重金购得一坛,于今日你我兄弟同饮。” ……… 啧~ 黄大虎说的高兴,颜魁却听的直嘬牙花子,他是爱酒,但还不至于嗜酒如命,相反,看到黄大虎费尽周折的重金购酒,颜魁的第一反应不是一饮为快,而是警惕黄大虎的目的。 也不怪颜魁警惕,在他的心目中黄大虎仍然还是那个清远霸主的形象,如今其又是送千两豪宅,又是重金购酒只为同自己吃一顿饭,姿态之低前所未有,颜魁心里自然有些发毛。 黄大虎却不管颜奎心里发不发毛,自顾自的取来盛满乌泓酒的酒碗,放到颜魁面前,殷勤的开口劝酒。 他这么热情,出于面子,颜魁也不好推辞,只得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却不想酒一入口,液似于膏,极鲜极美,稍稍回味,清香悠长。 “好酒,好酒。” 闭上眼回味口中余味的颜魁,忍不住赞了一句。 黄大虎一直在观察颜魁的反应,见其出言夸赞,脸上不禁浮现笑意,端起自己面前那碗也跟着品了一口,霎时双目放亮。 “这十五两金子花不冤………” ………… 品罢了酒,黄大虎又招呼颜魁用菜,第一道就是梁氏亲制的八宝肉。 要说这道八宝肉,也算有些来历,梁氏的姥姥当年乃是前朝雍州刺史府的首席厨娘,其靠着这道八宝肉,前后为三代雍州刺史招待过八方来宾,广受好评。 后来前朝灭亡,梁氏姥姥也也因年老多病逝去,临死之前把这道菜传给了梁氏母亲。后来梁氏母亲又把这道菜传给了梁氏,这也算是算是三代家传。 做这道八宝肉,首先要有一斤上好的二刀肉,精、肥各半,先用开水把肉滚至微熟,用刀切成柳叶片。 再备配菜小淡菜二两、鹰爪二两、香蕈一两、花海蜇二两、胡桃肉四个去皮,笋片四两,好火腿二两、麻油一两。 烧制时,先下肉入锅,放上好的秋油、黄酒煨至五分熟,再加其余辅料,海蜇下在最后,小火煨只熟透后装盘,成品色泽诱人,形似八宝,食之口感软糯且有丝丝韧劲,味道丰富,回味咸香甘美。 颜魁前世也吃过不少好东西,但每每尝到梁氏这道八宝肉,都不禁产生惊艳之感,可见此菜之出众。 在配上质能胶口,清香甘鲜的乌泓酒,颜魁即便心里仍对黄大虎抱有提防之心,也不禁因为口腹满足,慢慢松缓了对其之前的芥蒂。 ………… 自古都言财色动人心,殊不知有时美酒佳肴也照样能润物细无声的改变对方心中想法,颜魁自诩性格坚毅,却不想仍中了梁氏的“酒肴之计”,在心理逐渐对黄大虎消除了一些过往仇怨。 不过错有错着,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颜魁其实是不该同黄大虎继续结怨,双方和解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梁氏此计虽是为了自家丈夫,同样也解了颜魁一个麻烦,等颜魁从黄府回转民团大营,察觉到此事内情后再同徐玉说起今日之事时,也不禁在脸上挂满了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堂堂清远第一好汉竟“栽”在了妇人之手………… 第61章 黑风岭新任军师——庄老蔫 历阳十三年九月末 剿匪大军暂缓动兵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黑风岭,伤势还没彻底痊愈的罗彪心中大喜,全山寨摆宴庆祝一夜。 次日,伴随着喜宴的余波,罗大当家再次召开了山寨议事会。 聚义厅 同一个多月前相比,此次的黑风岭议事,少了一个白衣飘飘的二当家叶云帆,却多了七八位新面孔的头目。 这些人是最近才加入黑风岭的,之前都是清远境内崇山各大匪众头目……… 说起来这事还和颜魁有关系,之前他在清远境内的崇山外围剿匪,几乎将外围的土匪连根拔起。 侥幸逃脱的土匪们都被他杀破了胆,逃进内围也不敢自立门户,而是全部投靠到黑风岭麾下,谋求保护。 无独有偶,因为颜魁杀威太盛,许多身处内围的小股土匪也心生胆怯,唯恐哪天颜魁杀到自家门口,将自己给灭了,于是也纷纷拖家带口的投到黑风岭。 从月初开始,隔三差五就有一两伙土匪投到黑风岭,不足一月时间,前来投奔的土匪加起来有二百余众,罗彪实力大增,虽然整体没有乱石地之战前强盛,但也相差不远。 后来,罗彪从这些投奔来的土匪中择优提拔了几个头目,然后又从之前的山寨老人中升了一个头目为三当家。 加上之前已经被提拔提拔为二当家的陈黑子,黑风岭核心层通过更新换代,算是初步从低谷中走了出来。 ………… 坐在虎皮大椅之上,罗彪环视坐在下面的诸位当家、头目,豪气上涌,将之前心中的阴霾扫到一边,面露狰狞道。 “诸位兄弟,剿匪大军不至,正是我等大展宏图的大好时机。” 二当家陈黑子作为罗彪死忠,立刻第一时间为其站台:“大当家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兄弟们为您号令是从。” 厅内其余当家头目听了,纷纷出言应和,罗彪见此心中高兴,开口道:“如今剿匪大军虽然今岁暂缓动兵,但来年开春很有可能还会再兴兵进山。 所以我思想着,咱们现在要在这难得几个月空隙中,尽快发展实力,积蓄粮草,修缮山寨防御,以便抵挡朝廷来年兴兵。” 一个头发花白,头戴儒巾的年老头目闻言出声问道:“大当家可有具体章程示下?” 罗彪看了一眼这个老头目,其乃是黑风岭除去叶云帆第二有文化的土匪,当然,叶云帆死后他就是第一了。 这老头落草之前是个老童生,姓庄,具体名字谁也不知道,只因其性格不疾不徐,行为举止也和脾气火爆的土匪们大相庭径,所以山寨的人给他起了个老蔫儿的外号,平常也都称呼他为庄老蔫。 这位庄老蔫,原本在山寨负责的给被绑票的家庭写信的,后来担任军师的二当家叶云帆战死,身为山寨少有的文化人,庄老蔫摇身一变成了黑风岭的军师。 当然,如今庄老蔫这个军师如今寸功未立,地位相比于之前的叶云帆还差得远。 不过罗彪还是很看重庄老蔫这个军师的,他觉得庄老蔫这个人性格沉稳,老成持重,加上年纪大经历的事也多,可以一定程度上给自己出谋划策。 不然光指着陈黑子这帮厮杀汉,除了拿刀砍人,什么主意都得他自己拿。 ………… 于是,罗大当家没有因为庄老蔫儿语气中的质疑而生气,反而自信满满道。 “此次如何行事,我心中已有腹案。” 说罢,罗彪把视线看向二当家陈黑子,朗声叫道:“黑子。” “属下在。” 同罗彪一样军伍出身的陈黑子利落的起身抱拳待令。 “山寨修缮之事,我就交给你了,记着,趁现在时间还够,按照之前商定的规模再提高一倍,火油、滚木、擂石这些守城的物资一定要备足,咱们山寨少箭,只能在这里多下功夫。” “属下明白。”陈黑子拱手回应。 罗彪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山下及山道周围,可以布下一些陷阱,虽然当不得大用,恶心一下官军也是好的。” 陈黑子再次应是,然后罗彪摆了摆手让他回去坐下,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开口叫了一句。 “大雷。” 新提拔上来的三当家石大雷,闻言激动地直接跳了出来:“属下在。” 石大雷现在刚刚升任山寨三当家,立足未稳,最是渴望功绩来维护自己地位的时候,如今一听到罗彪有事吩咐自己,自然急不可耐的出来表现。 ………… 罗彪也大致知道石大雷的想法,却是乐见其成。 毕竟石大雷越是想证明自己,就得越发用心办差,属下如此积极,罗彪自然不会出手阻止。 罗大当家淡然一笑:“眼下清远境内的同行,除了被颜魁剿灭的,其余大半都投到了咱们山寨,只剩下几处冥顽不灵之辈,仍存侥幸,苟藏暗处。 来年要和剿匪大军作战,咱们山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我打算统一清远境内的所有同行,大雷,明日你点三百儿郎下山,各地拜访。 如愿跟着咱们并肩作战的,好声请到咱们山寨入伙,若是想眼看着咱们和官军对战,他自己在旁混水摸鱼的,那你就直接带着儿郎们动手。 也让所有人看看,在清远,能杀人的不止他、妈的颜魁………” 石大雷脸上露出狞笑:“大当家放心,大雷保证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罗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众人:“至于积蓄粮食问题吗,我已找好应对之法,不过出于保密,就不同大家说了。” 刚才罗彪才发完狠,众人心中还有惊惧,哪敢说半个不是,纷纷呐呐应是。 ………… 罗彪见状也不多说,挥手让众人离去,只留下庄老蔫和陈黑子二人。 二人尽皆罗彪心腹,所以面对二人罗大当家也不说什么套话,直言道:“粮食问题目前有两个途径解决,一是买,二是抢。” “抢粮?” 庄老蔫和陈黑子二人听到罗彪的话,神情有些怪异,之前黑风岭可是因为“抢粮”二字栽的不轻,大当家这是没吃够教训? 罗彪看到二人的申请,眼中闪过恼色,不过却没说什么,仍自顾自接着之前的话往下说。 “买粮的事我已经找好卖家了,老蔫,此事由你负责。 记着,此事虽是我找第三方牵的线,到卖家也很可能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交易时一定要小心,要防对方一手。” 庄老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缓慢道:“属下会注意的,不过………” 罗彪不解问道:“怎么?” 庄老蔫脸色一苦,对着罗彪躬身回道:“之前属下曾问过老皮子(黑风岭掌管钱粮的头目),咱们山寨账上的现银一向存量不多,加上前段时间又因为弟兄们从山下回来士气低落,您为了重振军心,给兄弟们发了不少赏银。 这又是一大笔支出,现如今………只怕山寨账上的银子买不了多少粮食。” ………… 罗彪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脸色有些不好看,沉着张脸询问道:“以你的估算,咱们山寨现在能买多少粮食。” 庄老蔫哆里哆嗦的伸出老手,静静掐算片刻,方向罗彪回道:“山寨之后还有不少用银子的地方,尼玛要留下三成的存银备用,而剩下的七成银子,按照如今县城米粮市价来看,大概能买三千八百斤粮食。” “这么少?” 一旁的陈黑子十分惊讶,要知道,一个成年汉子,每天起码要两三斤粮食,省着点就算两斤,这三千八百斤粮食也就够山寨几天的口粮。 当然,罗彪肯定不会给那些小喽啰吃这么好的粮食,这三千八百斤粮食肯定还要掺和进去大批的陈粮、粗粮,但就这么算,也顶多只够十来天。 这战阵一开,打上好几年的都有,区区半个月,恐怕连官军才刚刚围上黑风岭,之后的持久战,儿郎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吧………… 庄老蔫看着面露沉重的罗彪二人,又插了一刀:“属下其实还担心一件事,就是那卖家若是知道咱们的身份,会不会借机哄抬粮价,一旦如此,恐怕我们连着三千八百斤粮食都买不来。” 此话一出,罗彪眼角就是一抽。 是了,能和土匪做生意的肯定不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人家冒着通匪这么大的罪名,会老老实实按市价卖给你粮食? ……… 焦躁的摸了摸颌下的胡子,罗彪从虎皮大椅上起身,在聚义厅中踱步走了几圈,最后一拍手:“还得下山多抢几票。“ 说罢,罗彪抬手止住想要开口的陈黑子,苦笑道:“你们听我说,我原想着山寨的粮食以买为主,以抢为辅,现在看来,买,恐怕不是良策,咱们若想多存点粮食,还得下山去抢。 不过这样也好,带着儿郎们见见血不说,若抢粮食的同时能抢些金银,咱们还可以两法并用。” 陈黑子见罗彪主意已定,也不再劝,只是他以罗彪登上还没痊愈为由,强烈要求自己负责这次的抢粮任务。 罗彪知道陈黑子怕自己重蹈覆辙,心中虽然不爽,但也知道自己这位老部下是好意,加上他如今确实对下山有点心里阴影,于是罗大当家稍稍一考虑,便同意了陈黑子的请求。 紧接着二人便商量起去哪里抢粮,上次八里镇的经验告诉罗彪,攻打城镇,现如今黑风岭的条件还不成熟,那些大型富裕的村落才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罗彪和陈黑子在地图上不断的寻找富裕村落,却不知在他们身后,庄老蔫眯着一双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们的后背,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 第62章 锣鼓街搬来的新人家 清远县城,锣鼓街 位于县衙偏南方,临近大道,周围多是县城内富人居所,是县城民居中难得的清静地段。 沙三,外号沙大嘴,是锣鼓街有名的闲散人员,每日就知道牵着家里条胖狗,在铜锣街附近走街串巷,拉着同样和他无聊的人一起吹牛打屁扯闲篇。 今天也是这样,沙三早上从家吃罢早饭,牵着自己自己那条胖狗晃晃悠悠的在锣鼓街上遛弯,直到他走到东街口的时候,突然被一阵轰鸣的爆竹声吸引住了。 爆竹声传来的方向是一个大宅院的门口,沙三往那瞄了一眼。 认识。 锣鼓巷东街口数第二家,主家是一个姓刘的外地客商。 不过,那刘姓客商因年老返乡,这宅子便很久没人住了,听说一直挂在了城中牙行售卖,今日看这架势,是有人出手了啊。 ………… 喜欢打听八卦的沙三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要知道,这套宅子可不便宜,里外里三进三出,地段在县城也是数得着的,再加上之前那刘姓客商没少下功夫给宅子整治修缮,眼下这套宅院起码值一千二百两以上,甚至更多。 也不知道是哪位豪客,能一掷千金的拿下这套宅院,沙三心里好奇心越发强盛。 看着那热热闹闹的宅院门前,沙三没有凑上去,而是左右看了看,很快,他眼睛一亮。 碰见熟人了。 抱起了地上累的哈哈喘舌头的胖狗,沙三迈着四方步闪身进了不远处的一个茶摊,摆摆手撵走过来招呼的伙计,他来到一张坐着两人的桌子前,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嚷嚷道。 “老孙,老朱,你俩小子太不仗义了,躲着我自己在这喝茶。” 坐着喝茶的两人一胖一瘦,瘦的尖嘴猴腮,胖的肥头大耳。 二人本来说的开心,看见沙三这个老相识过来,微微一愣,脸上俱浮现笑意,那个胖子老朱更是直接笑骂道。 “躲着你,你还是不请自来,行了,别牢骚了,今儿茶钱我请。” 说罢,他高声吆喝了一声:“小二,再来壶茶,上两盘点心。” “得嘞,马上来。”小二爽声回道。 ………… 沙三也不是真生气,就是碰见熟人正常调侃几句,见老朱主动“服软”,假模假样的哼了一声,顺坡下驴。 不一会,小二端来茶水点心,沙三把怀里的胖狗放下,将狗绳拴在凳子上,然后不再管它。 端起茶碗,沙三抿了两口,然后贼头贼脑的给老朱使了个眼色:“那家是什么人家。” 老朱随手将一块米糕塞到嘴里,含糊的说:“不清楚。” “真的假的,这锣鼓街还有你老朱不知道的事,你可莫唬我?”沙三脸上写满了不信。 老朱可不像他,靠着父辈余荫在家混吃等死,其乃是县衙正儿八经的吏员,虽然是最底层的,但也算是官家人,铜鼓街的坊长也要让其三分,老朱要想打听新搬来的人家底细,简直是易如反掌。 老朱摇了摇头,不肯说话,倒是一旁的瘦子老孙苦笑道:“你别问他了,别说是他,就是我姐夫都不知道这家何方神圣。” “你姐夫都不知道?” 这下沙三真吓住了,老孙姐夫何许人物,县衙三班六房之一的工房吏曹,在县衙都是数得上的大人物,他都不知道这家人底细,看来铜锣街搬来位大人物。 ……… 看到了沙三脸上的惊诧,老朱大致推断出他内心的想法,嗤笑一声:“没你想的那么吓人,只不过是搬家的这位爷不想张扬,所以吩咐下边封口。 高吏曹真要是下死力气打听,肯定能打听出来,只是犯不着罢了。” 沙三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惊色消散了些许,转而兴致勃勃道:“虽是如此,但这位能轻松压住高吏曹,来头绝对不小,你们猜猜,这位是县里哪位大佬。” 自古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老朱和老孙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之辈,沙三这么一引话,两人都来了兴趣。 “会不会是黄县尉?”老孙率先抛出一人。 “瞎扯淡,那黄大虎的黄府是咱清远第一豪宅,他放着那么好的地方不住,岂会搬到一个二手宅子里。”沙三直接否定了老孙的提议。 “那是孟大人。”老朱也提了一个。 “这也不靠谱,孟县丞虽不比姓黄的有钱,但也是城中顶尖的大户,孟府也比这宅子好上许多,不是不是,绝不是他。”沙三再次否决。 不过老孙还有些不服气:“孟府自然比这套宅子好,孟大人也肯定看不上这宅子,但你别想忘了,孟老大人还有儿子呢。 也许人老孟家分家,正好把这套宅子分给了出门立户的二儿子。” “什么跟什么,胡搅蛮缠,不同逻辑。”沙三被老孙的话气乐了,直接开损。 这下老孙不干了,你一连把我们哥俩的猜测都给否了,你自己倒是提个人啊。 ………… 看到发飙的老孙,和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朱,沙三淡淡一笑。 “说你俩不聪明,你们还不服气,这宅子买了正主总不能不来看吧,就算正主不来,家里人总要露个面吧。 咱们坐的这茶摊就摆在那宅子对面,宅子里面每日过来的什么人,茶摊的人肯定见过,咱们把茶摊伙计叫来问问,不就知道这是谁的宅子了吗。” “着啊。” 老孙懊恼的一拍巴掌:“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伙计。” 不远处正忙活着招待客人的伙计闻言赶忙给那边的客人说了几句,然后小跑过来,笑容灿烂。 “几位爷,有什么吩咐?” 沙三也不同伙计废话,从袖口掏出一块碎银子,怎么着也有两钱大小,沙三伸出两个手指按着碎银,笑眯眯的看着伙计。 “爷问你点事,说好了这就是赏钱。” 伙计看着桌子上的碎银子,眼睛都直了,他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不到一钱,回个话就能得两个多月工钱,傻子才不干。 于是,伙计笑容越发浓郁:“爷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哈哈,你小子倒是机灵,还知道知无不言呢。” 沙三笑骂了一句,然后沉下脸色,冲着对面的宅院努了努嘴:“你天天在这干活,知道这家的底细吗。” “这………” 伙计迟疑一下,然后看着沙三手底下的碎银,一咬牙:“回爷话,其实具体的情况小的也不太清楚,只是自从前段时间牙行把这宅子卖了以后,每日都有一个十几岁少年过来,带着一批工匠在宅子里面装修。 直到前天,房子装修完了,宅子里又新搬来了几人,瞧模样是一家人,小的远远听着,之前那监工的少年曾叫后来一个年岁大的妇人娘。” 沙三点了点头,和老孙老朱对视一眼:“知道这家姓什么吗。” 伙计看了沙三一眼,脸色纠结的低着头不说话,沙三冷哼一声,做势要收桌上的银子,伙计心中一急。 “姓颜,颜团练的颜。” ………… “嘶……” 沙三、老孙、老朱三人有一个算一个,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手将碎银仍给一脸渴望的伙计,打发其离开,沙三脸上露出苦笑:“咱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位爷正好在城里没房啊。” 老朱脸色变幻莫测:“是啊,咱们怎么会忽略了他呢,这么说,刚才伙计说的那家人,就是这位爷的家人了,那个少年应该就是他的胞弟,嗯,年纪也合得上。” “不行。” 老孙有点待不住了:“此事非同小可,我得给我姐夫报个信去。” 说罢,老孙给沙三二人拱了拱手,匆匆离开茶摊,老孙这一走,剩下的两个人待下去也没意思了,简单聊了两句,老朱结了茶钱,二人出门告别。 锣鼓街上,沙三牵着自己那条胖狗,看着面前那座渐渐变为平静的宅院大门,幽幽一叹。 今后锣鼓街的清静恐怕不复以往了……… 第63章 陈氏的心事 就在街上沙三正在感叹时,还没挂上牌匾的颜府内,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后院,正堂 梁氏笑语盈盈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规规矩矩的给坐在主位上的陈氏磕头,嘴里还不忘提点儿子们说吉祥话。 陈氏这个年纪,是最喜欢这种半大不大的小男娃了,草草的让两个孩子说完吉祥话,她就忙不迭起身把孩子们扶起来,手还不忘拍打小孩膝盖上的土尘。 “哎呦,这么点的娃娃,哪舍得让跪在地上呀,他嫂子,以后可不兴孩子们这样了。” 梁氏拿帕子半掩着嘴,笑道:“干娘,您这哪里说的,他们是您干孙子,干孙子给奶奶磕个头怕啥。 您不知道,越是小孩子,就越要从小树规矩,省着将来孩子不知长幼,哪日顶撞您老生气。” 陈氏两个孩子身上的土拍打干净,实际上,正堂早有人打扫,根本没什么灰尘,她拍打也拍不出什么。 打发两个小孩跑回其母亲梁氏身边,陈氏瞧着这两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孩,心里止不住的喜爱,叹了口气道。 “他嫂子,你说的我也明白,老二他们小时候我管的比你还严,丁点儿不妥直接拿柳树条抽。 可如今年纪大了,我却是舍不得下手了,看见这些小孩们,心都软的。 梁氏闻言笑着奉承道:“干娘这是慈祖之心,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今后的多向您学着点。” 坐在梁氏对面一直没吭声的颜家大媳妇张氏,闻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瞄了一眼自家婆婆的脸色,果然同自己差不多,心中忍不住暗笑。 这位黄家大嫂子惯会讨好人……… ……… 张氏的小动作瞒不过梁氏,不过她却不管这些。 好不容易等到颜魁的家人进城居住,她还不抓着机会好好在人家面前刷刷脸,就像面前的干娘陈氏来说,她要是把人哄好了,老太太跟颜魁说一句话,比她奉承百句千句好话都管用。 梁氏是个知进退、懂事理的女人,知晓其内关节的她自然不会在陈氏面前摆什么官家太太的架子。 其伏低做小的姿态,要是被黄府那几个被梁氏的管服服帖帖的小妾们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不过有一说一,梁氏堂堂一介县尉夫人,却如此小意奉迎自己这么个乡下农妇,陈氏虽然感到些许别扭,但心里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这里从她对梁氏的态度也能窥知一二,“他嫂子”这个称呼虽然在乡下常见,但也不是谁都能被喊上一句的,没到处到一定关系,陈氏的对梁氏的称呼绝不会这么熟捻。 乡下农户虽然看似散漫,但真要较起称呼规矩的真来,不比那些高门大户低到哪去。 今日陈氏对梁氏一个平平常常的“他嫂子”,瞧着不起眼甚至还有些粗鲁,但这正代表了陈氏是真把梁氏当成了自己人,虽不见得多亲密,但起码有好感。 反而,如果今日陈氏叫梁氏一声黄夫人,那么就完了,因为这话听着很尊敬,但实则却透着疏远和冷淡,这代表陈氏根本没把梁氏放在心上,言行来往仅仅是客套。 梁氏的出身,可能让她弄不太懂陈氏这个乡下农妇的做派用意,不过懂得察言观色的她,却是从陈氏的脸上看出了对自己的好感,于是,更加殷勤备至。 陈氏前半生只是个乡村农妇,哪里经历过这么多的糖衣炮弹,没半个时辰就被梁氏哄得合不拢嘴。 待天色渐晚,梁氏提出告辞时,陈氏对她的称呼也从“他嫂子”变成了“好闺女”。 ………… 颜家大儿媳妇张氏一直陪伴在陈氏左右,在看到陈氏乐滋滋的送走了梁氏后,她犹豫了半天方才劝道。 “娘,我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您别被她蒙了。” 陈氏转过头看了张氏一眼,眼中流露出欣慰:“娘不傻,我这辈子虽不认几个字,但也知道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的理儿。 这黄大虎的媳妇儿之所以这么讨好娘,无非奔的是老二,娘心里有数。” “那您这是………”张氏发问。 陈氏久经风霜岁月洗礼的脸上露出狡黠之色:“我问过老二了,是老二让娘这么干的,你以后也要注意点,别总对人家端脸子。 老二既然今后还用得着她男人,那咱们就得拢着点人家,不能扯了老二的后腿。” 张氏闻言使劲点了点头,不夸张的说,如今在颜家,颜魁的话就是圣旨,他发话和梁氏交好,张氏心里再别扭,也不敢顶着不应。 不然就算颜魁顾及她是嫂子不好多说,陈氏这个婆婆可不惯她,她丈夫颜震那也交代不过去。 看到张氏点头,陈氏也不再多言,她对这个大儿媳妇还是很了解的,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大事不糊涂,她相信张氏会知道分寸的。 不过,看到大儿媳,陈氏心里又想起刚才梁氏说的一事来,不由向张氏问道。 “方才那女人说,老二心里可能有中意的姑娘了,你觉得靠不靠谱?” “这……“ 事关颜魁这个顶梁柱,张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吭哧了半天,才扔出去一句。 “您问问二叔不就知道了吗。” 陈氏气结,我要是能问他,我还找你出主意干嘛。 如今因为颜魁地位不断上涨,其在全家人心中的位置也不断拔高,别说张氏面对他这个小叔子胆怯,就连陈氏这个亲娘,对待颜魁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么随便了。 不然的话,刚才陈氏听到这个消息就已经派人去叫颜魁了,哪还用得着多此一举向张氏询问。 …………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陈氏憋了憋气,还是忍不住挤出这么一句。 “老二今年都二十二了,老大在这个年纪多宝都生出来了,他这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自己不关心自己的事,我这个当娘的不能看着不管。 当官儿怎么了,当官我也是他娘,老大媳妇,你去把老三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陈氏自言自语的念叨了几句,脸色变得做来越坚定,最后一咬牙,转头对张氏交代一句。 张氏看到婆婆的脸色,不敢怠慢,一溜小跑出了房间,约半柱香功夫,带着颜家老三颜雄进了门。 “娘,叫我来干啥,我正带着小三儿他们挪树呢,您说爹怎么想的,非看院前栽得那几颗桃树不顺眼,死活让我给他拔了不成,这把我累的。” 颜雄进了屋也不客气,先抱着一壶茶牛饮了几口,然后冲着陈氏发牢骚。 陈氏看着一身泥污的小儿子,心疼的从袖中掏出帕子给擦了擦颜雄的脸,口中骂道:“那老不死的想做啥,你让他自己忙活去,差使我儿子作甚。” 颜雄灿灿一笑,发牢骚会发牢骚,但老两口之间的事他可不敢掺和,闭着嘴等陈氏骂完,才转移话题道。 “娘,说正事,你让大嫂叫我过来做啥?” 陈氏听儿子发问,也不纠结颜长林的事了,拉着颜雄问道:“老三,娘问你,你二哥身边有什么近人吗,都是谁,娘认识吗?” “您问这个做什么?”颜雄有些奇怪。 “你管这么多干嘛,娘问你什么,你回我就是。”陈氏懒得跟儿子解释,直截了当说道。 ………… 见陈氏这个态度,颜雄怕再问挨骂,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把自己知道的人同陈氏和盘托出。 “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二哥的那个大营我也去的也少,不过,我知道发哥、兴孝哥,春哥都挺受我二哥重视的,还他手底下当当什么队长。 对了,前几天我去大营通知二哥来看装修好的房子时,见了一个书生,二哥给我介绍了,叫什么徐……对,徐玉,我听说这个徐玉是二哥新找的军师,二哥很信任他。” 颜雄啰里啰嗦的说完,一旁的陈氏陷入沉思,约半柱香后,她看向颜雄,口里吩咐道。 “老三,明天你去大营悄悄把发子和兴孝两人给我找来,就说娘我找他有点事。 记住,这事不要惊动你二哥,嗯,你爹你大哥那也不要多嘴。” “这……” 颜老三脸上满是为难,吭哧了半天道:“娘,你瞒着二哥要做什么事啊,要不,您先给我透个底?” 陈氏摇了摇头:“不行,这事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颜雄又把目光看向张氏,张氏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能说,颜雄脸上露出绝望。 “娘,您可别坑我,要是将来事发了,他不敢找您的事,可敢收拾我呀,二哥那拳头,我这小身板儿可顶不住啊。” 陈氏被颜雄气得个倒仰,伸出手指戳了颜老三额头一下,骂道:“胡说什么呢?娘还能害你二哥不成,我找发子他们,是好事。” “真的?”颜雄将信将疑。 陈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去不去,你不去,娘我找你大哥去,到时好事成了,可别怨娘不分功给你。” “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到底还是个少年,颜雄被陈氏这么一咋呼,心下一慌,急忙揽了差事。 ………… 陈氏见事成,又拿话哄了小儿子几句,然后打发其出门,转头看向张氏,吐槽道。 “这傻小子,出了门半天就得让人卖了。” 张氏旁观了陈氏忽悠颜雄的全过程,脸色还有些怯懦:“娘,咱们这么做,二叔知道会不会生气。” “生气?他生什么气?” 陈氏见计划顺利,底气也越发的足:“老二要是能老老实实给我找个二儿媳妇回来,我犯得着这样吗。 老大媳妇你看着吧,年底之前我要不把老二这亲事给定下来,过年我连饺子都不吃…………” 第64章 入驻青虎口 陈氏的发狠颜魁这个当事人可不知道,眼下的他正被花文正拿出来的一纸急报,气的怒火中烧。 【昨夜,王家堡、孤杨庄、前溪村、后溪村等六个村寨被黑风岭突袭,当场死伤百姓近二百余人,另有上百名女子被匪众掳走,各村被抢的钱粮更是不计其数,损失惨重】 “妈、的,姓罗的这是挑衅我们,他这是知道了剿匪大军不会来,故意洗劫村落挑衅我们。”黄大虎拿着手里的情报,破口大骂道。 旁边的颜魁脸色阴沉更是快滴出水来了,他前段时间剿匪捷报频频,整个清远乃至周围各县都知道了崇山的土匪被他颜魁打的躲在山里不敢出来。 这才过了多久,半个月不到,六个村寨被土匪一夜洗劫一空,这不是明摆着打他颜魁的脸吗。 “大人,此事决不能这么算了,如若县衙姑息罗彪此撩,则满县民心明星尽失,我们之前努力了这么久打出来剿匪大好局面,也成了笑话。”颜魁起身斩钉截铁的对着花文正喝道。 花文正脸色也很不好看,治下村寨被土匪洗劫,他这个县令肯定逃脱不了罪责,自己前段时间才刚刚在上面露了脸,现在若是出了差错,这露脸搞不好就能变成现眼。 颜魁说的话很有道理,花文正心里也深以为然,只是,他这个县令也有他的难处。 剿匪剿匪,兵从何来? 若是单靠颜魁手下那五百民团就能功效,山势险峻、守备严密的黑风岭,之前他还愁什么剿匪大军开不开拔……… ……… 看到花文正脸上的为难,颜魁心中一动,大致清楚了他的忧虑,脸色也不由沉重起来。 是啊,黑风岭实力深厚,头目喽啰可达上千众,倘若是平原野战,颜魁还能带着民团舍命一拼,但其占据险要地势,颜魁总不能带着这寥寥五百民兵,去攻打一个数千人正规军都未必能拿得下来的山寨吧。 旁边的黄大虎看着沉默的颜魁二人,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怒色:“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总不能眼看着罗彪这厮逍遥自在吧,可别忘了,这厮随时还有可能再次下山洗劫村寨。” “当然不能。” 颜魁闷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花文正,神情郑重道:“大人,罗贼猖狂,我等眼下虽兵力不足,无法入山清剿此贼,但也不能任由其下山洗劫百姓。 属下请命,自领民团驻扎在青虎口,此地乃是黑风岭下山的必经之路之一,一旦民团驻扎于此,四下派出斥候,黑风岭但有所动,必然惊动民团,我便可立刻出兵追剿,如此这般,量那罗贼也不敢再分兵出山,清远百姓也能恢复安宁。” “不可,不可。” 谁料,花文正竟然出言拒绝了颜魁的提议,花县令问道:“民团兵少,罗匪兵多,如果其分兵合围青虎口,民团岂不凶多吉少。” 颜魁和民团寄托着花文正的剿匪功劳之愿,他宁可再被洗劫十几个村寨,遭到上面斥责,也不想拿颜魁和民团冒险……… ………… 花文正宁愿百姓受难,也不想让颜魁冒险,但颜魁却觉得此险可以一试。 毕竟他可不怕和罗彪野战,罗彪要真带着土匪下山围杀他,正和颜魁心意,甚至搞不好他可以一战而定清远匪患。 颜魁和花文正各执一词,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把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黄大虎。 王大虎瞧着目光炯炯看向自己的二人,面露苦笑,说实话,黄大虎此时心里很复杂。 如果单以个人角度出发,黄大虎是想让颜魁去冒险一试的,甚至阴暗点想,他巴不得颜魁栽在青虎口不回来。 但若是从大局考虑,王大虎觉得颜魁不该如此激进。 毕竟毫不夸张地说,颜魁如今已经成了清远最强劲的武力,在剿匪大军未至之前,只有颜魁能与罗彪抗衡,甚至压制对方,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而如果颜魁一旦有什么闪失,黄大虎可不觉得自己能同罗彪这个悍匪一较高下,到时候,清远可就任由罗彪纵横了。 黄大虎虽然心中不喜颜魁,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的清的,他张了张口,刚想支持花文正,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黄大虎停下来的原因是他又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颜魁带兵到青虎口堵住罗彪,那黑风岭的土匪很快还会下山洗劫,那城外各村寨的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毕竟民团驻扎在县城,路途遥远,就算得到求救消息,赶去救援也来不及了。 ………… 黄大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纠结,他不像花文正,花文正侯门贵子,来到这清远也是为了捞政绩,本身和清远百姓并没有什么感情纠缠。 可黄大虎不一样,他生于清远长于清远,对脚底下这片土地还是很有感情的,平日里他再怎么做恶多端,也都是图钱不图命,哪怕是事闹大了,见了血,也顶多死个一两人,事后还会出钱赔偿平事。 可罗彪洗劫村寨就不一样了,几个甚至十几个村庄财产,上千甚至几千个百姓的性命攸关,黄大虎对此不可能无动于衷,熟视无睹。 “我……支持驻扎青虎口。” 最终,心里斗争许久的黄大虎说出了自己的选择,花文正面露忿色,而颜魁看了他一眼,既没高兴,也无失望。 不过黄大虎紧接着的一句话,让颜魁忍不住露出惊色:“驻扎青虎口势在必行,但仅仅派民团一部远远不够。 下官提议从四大巡检司抽二百巡兵、县衙抽一百衙差,再从各村征集七百民壮,联合民团所部共一千五百众,入驻青虎口,震慑黑风岭。” “黄大哥………”颜魁呐呐出声。 黄大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没说完:“另外,为保证各部可以统一指挥,下官提议由县尊大人亲自下令,组建临时清远剿匪军………” 说到这,黄大虎看了颜魁一眼,对花文正一拱手:“命颜魁为主将,下官为副,整备兵马,三天之内出兵青虎口。” ………… “………” 黄大虎这一番慷慨陈词,别说颜魁听傻了,就连花文正也一脸懵逼。 他没听错吧,黄大虎愿意交出部分兵权组建剿匪联军,而且自己还甘愿为颜魁副手,这……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颜魁二人。黄大虎心中有些羞恼,心想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牺牲,二人却是这般表情,不由冷哼一声。 “黄某一心为公,贤弟和县尊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花文正二人这才反应过来,颜魁面色严肃的对着黄大虎拱手一礼,真诚道:“以前小弟对大哥还有所偏见,今日见大哥为民一展胸中广阔胸襟,方知自己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大哥,弟弟今日给你陪个不是了。” 黄大虎不太自然的摆了摆手,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自己心里曾想过什么瞒得了颜魁,骗不过他自己,所以面对颜魁这一拜,黄大虎多少有些觉得别扭。 旁边的花文正,今日也对黄大虎有些刮目相看,不过相比于目的达成、高兴不已的颜魁,他心里还存着一份冷静。 “派兵进山,粮草怎么办。” 驻扎青虎口,可是清远县衙自发行动,朝廷未必会派发这部分粮饷下来,而一旦朝廷不派粮,那这入驻青虎口的联军可都要由县衙提供粮草,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知道此番联军驻扎青虎口主要目的不是作战,而是威慑黑风岭的土匪,这么一来,此番联军进山很可能是会持续很长时间。 一千五百人,每天就得消耗几千斤粮食,县衙的存粮可称养不起这样的大军。 ………… 花文正把自己的考虑一说,黄大虎和颜魁都沉默下来,良久,颜魁才开口道:“民团那还有府城派来的粮饷,足够五百民兵吃到年后,所以民团的粮食不用县衙出。” “还有一千人呢。”花文正幽幽道。 黄大虎使劲揉了揉脸,呲牙道:“巡丁、衙差都有定额的粮饷,此外,我个人出资再负责二百民壮。” “还有五百人。”花文正继续幽幽道。 颜魁苦笑:“县衙挤不出一点粮食吗。” 花文正瞄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以为这巡丁和衙差的定额是谁出的,此外,每年冬季县衙都要留足钱粮以防发生雪灾,塌屋冻田,这笔钱粮是百姓雪灾救命的,谁都不能动。” “不能通融?” “不可能,谁动,万一冬天出了事,谁就是一县罪人。”花文正态度很坚决,这是底线,不能触碰。 颜魁无奈道:“那只能找城中大户筹粮了,这可不是小数,那些人愿意出吗。” “当然不愿意。” 黄大虎冷笑一声:“只要土匪不打到县城,他们有几个管外边百姓死活的,搞不好还要骂我们多管闲事,这群貔貅,惹急了老子带兵以通匪罪抢了他们。” “嗯?” 黄大虎这句话提醒了颜魁,他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我知道粮食该向谁讨了………” 第65章 百稻园 百稻园 清远县城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所粮店,呃,其实说百稻园是县城唯一的粮店也不全对,清远县城各处的犄角旮旯还是有几家小米粮店的。 不过,这些米粮店的货全都是从百稻园中拿的,换言之百稻园垄断了县城全部的米粮生意,县城百姓在城中买的粮食,全是从百稻园粮仓运出来的。 也因此,在清远县城有一句半牢骚半讽刺的笑言,说百稻园要是关了门,当天县城一半人都得饿肚子。 一像清远这种小县城,一家垄断一门生意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事,不过像米粮这样关乎一县生计的重要生意还是很少会系于一家店铺的,而百乐园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能耐,原因是因为其东家姓孟。 孟县丞的孟! 清远县曾有好事人推算过县城各家大户的财产情况,名下有清远大部分的青楼、赌坊、当铺的黄大虎无疑是当之无愧的清远首富,但之后的次席,还是很有待争议的。 当时很多人为此互相争执不下,闹了不小的风波,却没几个人发现,县丞孟贡带着孟家不声不响的挤到清远富豪前五。 民以食为天,垄断一城米粮的利润,想想都大的惊人………… ………… 现如今,孟老大人年事以高,连衙门的事都很少过问了,每日就知道宅在家里含饴弄孙,所以平日打理百稻园生意的是孟老大人的两个儿子。 孟县丞一生虽娶的妻妾不少,但却只生下两子,长子孟吉,次子孟祥。 孟家两子自幼就没什么读书习武的天赋,但好在二人长大对经商一事还算有些上心,老孟头一合计,便把家里的百稻园交给了两个儿子。 还别说,孟家这俩亲兄弟配合默契,一内一外,没几年功夫,就是把百稻园经营蒸蒸日上,孟县丞也因此彻底放下心来,不再过问百稻园的事。 老头却不知道,他这一撒手,两个胆大包天的儿子竟然给他惹来一个通天大祸。 花石街 作为清远县城的米粮肉菜集聚地,卖粮的百稻园自然也坐落于此,而且它所在的位置,距离颜魁的颜氏肉铺还不算远,相隔大约也就五六百步的样子。 百稻园,后堂 孟家二爷孟祥出外办事,今日在此坐镇的是孟家大爷孟吉。 孟吉今年不到四十岁,穿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这种长袍乃是由庆州特有的冰蚕蚕丝混织而成,透气冰爽,穿在身上比短衫还要凉快,当然,价格也极其可观。 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脚踩玉色轻靴,手上轻摇青竹折扇。 孟吉的这身打扮,换做个体态匀称的书生,定然十分清雅温和,可套在他的二百余斤的臃肿身材上,怎么瞧怎么怪异别扭。 不过自视良好的孟家大爷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端坐在椅子上,轻轻扇了下手中扇子,看向恭立面前的百稻园掌柜王晖,悠然问道。 “二弟传过来信儿了吗。” ………… 王晖从怀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小心递给孟吉,回道:“刚刚接到信。” 孟吉没有接纸条,一摆手,示意王晖直接说,王晖点点头,道:“信上说,二爷已经到了约定好的地点,正在等对方来。” “很好。” 孟吉一收折扇,满脸欢喜:“这次对方要的量大,卖的价格又高于市价五成,这趟买卖要干好了,咱们尽赚几千两。” 说罢,孟家大爷想起这次的利润,忍不住起身踱步,一边走还一边激动道:“上次他们干了场大的,收获之多绝不仅仅只够买这一次粮食的。 如果这次交易顺利,对方很可能还会联系我们,甚至同咱们百稻园建立长期合作,这可不是小利润。 王晖,你说咱能不能通过他们再签上另外两条线,尤其是崇山县那条,那可是块大肥肉。” 看着目光炯炯的瞪着自己的孟吉,王掌柜真突然心里涌现一股股恐惧,他真的怕了。 他觉得自己眼前的孟吉已经疯了,完全被钱蒙住了眼,搭上黑风岭已经是滔天大罪,他最近小半个月没睡好觉了,孟吉现在竟然还想和崇山另外两个大匪联系上,这不是找死吗。 他以为他是谁,皇子皇孙?还是公门贵胄? ………… 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王晖苍白着脸劝道:“大爷,此事危险,我们还是见好就收吧。” 孟吉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你怕什么,出了事还有我爹呢。” 我怕你爹兜不住! 王晖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之前是怎么猪油蒙了心会点头答应孟俩兄弟和黑风岭的交易。 现在孟家哥俩胃口越来越大,竟然开始琢磨和崇山三大匪长期合作,这他娘几万朝廷剿匪大军还在同安府待着呢,你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这么肆无忌惮的通匪卖粮? 不行。 王晖觉得自己不能再陪孟家兄弟疯下去了,他撑不住了。 甭管是去向衙门自首,还是逃出同安隐姓埋名,只要能活命,他都愿意。 孟吉还不知道王晖已经起了离开甚至背叛他的心思,他察觉到王晖的害怕,正在大言不惭的安抚人心。 “别看我们家老爷子现在不管事了,但他老人家在县城经营几十年,人脉故旧遍布衙门上下。 即便将来事发了,我爹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把咱们捞出来,顶多花两个钱找个替罪羊,放心,在清远,还没人敢把我们孟家怎么着………” 孟吉话没说完,后院的院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一个身材精悍的青年带着几十个身着布甲,头裹黑巾的民兵闯进来,大声喝道。 “谁是孟吉。” ………… 刚放完大话,就有人上门打脸,孟家大爷的脸色很不好看。 看着旁边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汗如雨下的王晖,孟吉不屑的冷哼一声,轻抖长袍双袖脸色傲然的出了房门。 “某就是孟吉,尔等何人,竟敢擅闯百稻园。” 精悍青年,也就是龚发,上下打量了一眼孟吉这个当事人,和来之前记下的孟吉容貌大致一对比,发现情况属实后,向后挥了挥手:“拿下。” 却不想,龚发这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孟吉勃然大怒:“放肆,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乃孟县丞之子,谁敢抓我。” 听到孟吉骂的“狗眼”二字,龚发脸色突然阴了下来,二话不说,两三步蹿到孟吉面前,“啪”得给了他一个大嘴巴,一下就把孟家大爷扇懵了。 龚发紧跟着一脚将孟吉踹倒,旁边的几个民兵直接扑上去,就把他死死摁在地上,龚发蹲下身子,拿起孟吉刚刚掉落的折扇,随手拨弄了一下满脸愤恨的孟家大爷,嗤笑一声。 “胖子,你的事发了,别说你爹,你爷爷都救不了你。” 龚发说完,孟吉还不待怎样,其身后刚刚哆里哆嗦走出房间的王晖直接吓的昏了过去,龚发看着摔趴在地上的王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示意两边的民兵。 “一会把这厮也抬走?” 说罢,龚发起身,扶刀站立院中,见四周偷偷摸摸观望此处动静的粮铺伙计,高声喝道:“县尊有令,百稻园通匪,即日立刻查封,其店铺上下没有衙门的命令,全部待在此地不可出入,喜子。” “属下在。” 身后一个身材高壮的民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龚发环视周围一眼:“你带三十个兄弟,把守此地,胆敢有小动作的,杀无赦。” “是。” 喜子闻言,满脸杀气道。 龚发满意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带着一队民兵押着孟贡、王晖向门外走去。 龚发身形刚刚消失,喜子就立刻吩咐手下封锁仓库,缉拿店铺中人全部赶往一地关押。 ………… 花石街上 百稻园里面发生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整条街,只是看着个个手持刀枪的民兵,众人只敢远远旁观,不敢近前询问,直到一个身穿灰黑布褂,满脸笑容的少年出现。 少年赶到此百稻园时,龚发正押着孟吉二人出来,少年看到龚发,连忙小跑凑到前面。 “龚爷,还记得小的吗。” 龚发紧皱眉头盯着面前的少年,脑中思索片刻,方才露出笑容:“六子吧,小俩月没见,长高了。” 六子看龚发还认识自己,松了口气,陪着聊了两句,方才看向孟吉:“龚爷,这是?” 六子是颜魁心腹,龚发也没有瞒他的意思,沉吟一下便开口道:“百稻园通匪,县尊下令二哥拿人。” 龚发的声音不算小,起码四下围观的不少商户百姓都听到了那句“通匪”,顿时哗然一片,龚发没有管这么多,又同六子聊了两句,便押着孟吉二人离开。 而六子也没在此逗留,不顾周围人的询问,随便打了个哈哈回转肉铺。 龚发和六子离开,丝毫没有影响到周围百姓对此事的议论,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兴奋、痛恨、责骂、惋惜、幸灾乐祸…… 种种不同的情绪,几十息的功夫,就已经在周围人身上体现出来。 人群中,有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丝毫不理会周围的嘈杂,抬头紧紧的看了一眼百稻园的牌匾,悄悄闪身离开。 第66章 绝望的孟县丞 “什么!” 孟府,听到匆匆赶回来的家丁禀报,孟老大人再也没了以往风淡云轻,处事不惊的模样,抬手就把手里以往最喜欢的紫砂壶给摔了。 不过此时孟县丞也顾及不到这个紫砂壶了,他看着眼前赶来报事儿的家丁,布满皱纹的老脸少有的涌现出狰狞之色。 “此事可是千真万确。” 家丁看着和平时表现完全不同的自家老爷,心中有些恐慌,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没错,小的亲眼所见一伙民兵把大爷给抓走了,一块的还有王掌柜。 而且……咱们百稻园通匪就是那个民兵领头说的,小人听的真真的,绝不可能出错。” “民兵、颜魁、通匪………” 孟县丞阴着脸在嘴里咀嚼着几个词,心下有些明悟。 自己家里的这两个孽子,恐怕真惹出大乱子,而且最关键的是,颜魁恐怕已经拿到此事的关键证据了,不然其也不敢光天化日的派兵抓人。 只是……… 孟县丞心中一动。 如果自家儿子真的通匪,那么他这个当爹的也绝逃脱不了干系,颜魁明目张胆的派人去抓孟吉,却对自己熟视无睹…… 思想到这,孟县丞迈步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喊道。 “备车,去民团大营。” ………… 福满楼 此时整个二层已经被人包下了,二掌柜左志满脸赔笑的将被强行赶下来的客人们安抚住,擦了擦汗水,左志回头看向被人把住四下通道的二层楼,嘴中念念有词。 “老天保佑,今日可别在这出事啊。” 就在左二爷暗暗祈祷时,福满楼二层一处包厢,黄大虎正在和颜魁一起大快朵颐,两人正吃的高兴,何春推门进来,低声对二人说了几句话。 黄大虎吃相豪爽的将一块肘子肉咀嚼咽下,拿手一摸油光水滑的嘴巴,开口笑道:“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么快就琢磨出道道来了。” 颜魁也一副笑容:“老孟沉浮官场几十年,虽然官不大,但却练出了一副七窍玲珑心,咱们这小手段,且瞒不住他。 不过,这样也好,和聪明人办事咱们也省心,春子,你带人拦住他,把他领到这来。” 何春点点头,转身出了包厢,颜魁二人也不继续吃了,吩咐人把残席撤下,静静等待正主到来。 ………… 约莫两柱香时间。 满头大汗的孟县丞被何春带到包厢,黄大虎和颜魁二人对视一眼,佯装无事的自顾自坐在座位上丝毫不动弹。 孟县丞擦了擦汗,见此心中一凛,哆里哆嗦拱手施礼道:“小老儿孟贡见过两位大人。” 颜魁轻皱眉头,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淡淡道:“下官职卑,可不敢当县丞大人如此。” “当得,当得,颜大人英勇善战,是我清远第一豪杰,小老儿心中一向敬佩,常常与人夸赞颜大人的功绩。” 孟贡有求于人,且有把柄在颜魁手中,所以从进门开始姿态就放得很低。 颜魁也知道孟贡的想法,淡淡一笑,看向了旁边的黄大虎,谈事嘛,肯定得分红白脸,颜魁唱红脸,唱白脸耍脾气的活就轮到黄大虎身上了。 好在黄县尉一向擅长此道,这边颜魁一给信号,黄大虎就立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勃然色变,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愤怒。 “姓孟的,别他妈就知道说好听的,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豁出命去杀土匪,你他娘竟然通匪卖粮?” 孟县丞闻言一苦,心里把自己的两个孽子骂上一万面,嘴上却强辩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哼。” 黄大虎对孟贡的反应早有预料,冷哼一声,拍了拍手,包厢门从外打开,几个民兵押着一个衣着富贵的中年人进来,其见到孟贡立刻激动起来,想要挣脱却被民兵们死死按住。 此人,正是孟贡二儿子孟祥。 ………… 放下茶杯的颜魁,看着自孟祥进来就开始变颜变色的孟贡,冷冷一笑:“令郎和黑风岭交易时,被我们当场抓住。 粮车、土匪、账册、脏银包括百稻园运粮的伙计,一众人证物证俱在,你孟家通匪之罪,证据确凿,孟大人可还要狡辩。” 颜魁的话就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孟贡的心上,之前所有的侥幸心理都被颜魁残忍的打破。 孟县丞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智珠在握,踉跄的半摔在地上,低着头沉默良久,方看向颜魁,凄然一笑。 “孟某自知罪孽深重,但请两位大人绕过我这两个儿子性命,通匪之罪有由老朽一力承担。” “想的到美。” 孟贡的凄惨状,黄大虎根本没看在眼里,他冷哼一声,不屑道:“孟大人恐怕还不知道你这两个儿子卖了多少粮食给黑风岭,我告诉你,足足三万斤。 甭说你们爷仨通通人头落地,你们孟家一家老小都跑不了。” 黄大虎的这句话,彻彻底底的让孟贡崩溃了。 说实话,来之前孟贡就已经做好了打算,通匪之罪众若泰山,这次孟家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所以他打算牺牲自己保全儿子,毕竟他活到这把年纪死就死了,只要能把儿子保住,怎么算都值。 可孟贡怎么也没想到,孟家俩兄弟竟然把事情搞得这么大,三万斤粮食,这个罪名要真捅出去,他们孟家死绝了都不够啊。 不行! 孟贡勉强恢复一些冷静,自己可以死,那两个孽子也可以死,甚至孟家其他人都可以死,但唯独自己的孙子不能死,孟家不能绝后。 对,颜魁他们今天摆这阵仗,肯定有所图谋,只要能保住孟家血脉,让自己做什么都认了………… ………… 思念于此,孟贡哆里哆嗦趴在地上,老泪纵横的给颜魁和黄大虎不住磕头。 “黄大人,颜大人,你们可得救救孟家呀,老朽死有余辜,可怜我那孙儿今年才三岁啊,我们大人的过错,不能说牵连孩子啊。” 孟贡哭的肝肠寸断,被民兵们压着的孟祥也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看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老父,孟祥追悔莫及,痛哭流涕。 颜魁见孟家父子这般模样,挥挥手让民兵把孟祥带下去,然后又亲自扶起孟贡,叹了口气。 “通匪之罪,罪不容恕,孟大人和两位令郎必然伏法,孟府上下我们也无能为力,不过………” 颜魁停顿一下,挥散房中所有的人,语气淡漠:“抓捕过程中,难免人多眼杂,走漏一两个忠心护着幼主离开的下人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孟贡顿时心领人会,强撑着拱起手拜了一下颜魁,语气决绝道:“大人隆恩,老朽铭记在心,只要大人能保住我孟氏一缕血脉,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成了。 颜魁和黄大虎对视一眼,青虎口驻军的粮食有了。 第67章 前后经由 大约在半个时辰后 依旧是福满楼二层的包厢 仿佛瞬间老了十余岁的孟贡,哆里哆嗦的给黄大虎和颜魁拱了拱手,转身离开房间,临下楼之前,他瞟见了同样被两个民兵押走的二儿子孟祥。 老孟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一咬牙,头也不回的出了福满楼。 几乎是孟贡刚迈步出门,二楼拐角处一直在盯着他身影的何春,见状挥了挥手,立刻有十几个身着便衣的汉子从大厅内外各处现身,悄悄尾随至孟贡后面。 同时,两个民兵也分别被派出去报信,孟府附近还有两队人马等着命令呢………… 包厢内 颜魁看着有些惆怅的黄大虎,淡淡一笑:“大哥,怎么,动了恻隐之心了?” “恻隐之心谈不上。” 黄大虎摆了摆手,有些意义莫名的咧了下嘴:”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同这老东西明争暗斗好几年了,一直想找机会彻底收拾了他。 今日虽然得偿所愿,但看着老东西这般凄凉景像,我这心里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将来你说我会不会也步他的后尘。” 颜魁看着大发感慨的黄大虎,想要劝说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 好在黄大虎不是什么爱纠结的性格,很快就恢复了心情,看向颜魁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等。“ 颜魁言简意赅:“等孟县丞按照我们的话做完,就可以收网了。” 黄大虎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着夸赞道:“兄弟这招倒是高明,这次能顺利筹措齐备青虎口驻军粮饷,你当为首功。” 颜魁摇了摇头:“此事我只开了个头,真正出谋划策的是我部下主薄徐玉。” 说到这,颜魁见天色还早,左右他们还要在此等孟贡完事,索性开口和黄大虎聊起了此事内情,一来打发一下时间,顺带他也有替徐玉邀功的意思。 黄大虎自无不可,吩咐外面的添茶上点心,饶有兴致的做起了听众。 ………… 大约在十天之前,当时黑风岭还没有下山洗劫村落。 颜魁接到手下密报,城内有人和黑风岭有粮食交易,经查,很有可能是孟家的百稻园所为,当时颜魁顿时心中大怒。 他带着兄弟们拼了命的杀土匪,竟然还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通匪资敌。 颜魁当即就准备上报花文正,然后带兵将孟家一网打尽,以正视听。 不过,暴怒的颜魁却被徐玉拦下,徐大才子认为,当时颜魁手上并没有孟家通匪的实质证据,仅凭一份线报,是肯定无法给孟家定罪的,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孟家就此收手,借此逃过一劫。 所以,徐玉劝说颜魁暂且按兵不动,孟家既然冒着这么大风险通匪卖粮,肯定不会只是一竿子买卖,之后很可能会再次和黑风岭交易,他们完全等其交易时一举将人抓获。 到时人证物证俱在,任凭孟家如何抵赖,也会被连根拔起。 颜魁被徐玉说服,暂时熄灭了对孟家立刻动手的心思,而是多次派细作,四处观察百稻园动向,准备一击致命。 而就在颜魁等待孟家再次交易的时候,黑风岭洗劫村落事发,县令花文正相召颜魁和黄大虎两位武官商讨应对之策。 期间颜魁提出驻军青虎口,跟着扯出粮饷不足问题,颜魁苦思之下,灵光一闪,想到了孟家。 孟家乃清远最大的粮商,储粮之盛,甚至远胜县衙数倍,只要能拿下孟家这头肥羊,青虎口驻军的粮饷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于是,颜魁便将孟家通匪的事告诉了花、黄二人,两人如何惊讶震怒先不说,再肯定了亏此计是个法子后,花文正提出了一个难题。 如果以通匪之罪拿下孟家,那孟家所有的资产粮食都要作为赃物封查,一旦封查,那么没有上头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用此赃物,否则如果事后被人捅出来,这可是重罪。 虽然县衙和积极上头沟通,这孟家的赃物未必不能动用,但这一来一去,恐怕得扯皮不少时间, 驻军青虎口刻不容缓,即便可以先用民团的粮食顶上,但一旦沟通不好,上头不允许动用孟家赃物,那么不但驻军粮响得不到解决,民团整个冬天也得饿肚子。 ……… 事情到此陷入了僵局,愁眉不展的颜魁三人只得先行分开,打算先忙着整备青虎口驻军,一边收集孟家通匪证据,待证据确凿之后,再另行决定。 回营之后的颜魁,思及此事的棘手,情绪颇为不高,不过还是找来徐玉商量驻军青虎口之事,捎带脚提了提孟家之事。 本来颜魁只是发发牢骚,却不想徐玉听他说完,竟然很快就给他想到了一个解决之策。 按照朝廷规制,如果孟家定罪,其家产肯定要登记造册,列为赃物不能轻动,但是,如果孟家在此之前,单独划出一批粮饷悄悄藏匿,那么这批粮食在无人举报的情况下,很可能被“忽略”,不记造册之内。 如此就好操作了,只要说服孟家按照此法在朝廷定罪之前,悄悄移出一部分粮食,那么县衙就可以随意动用这批“干净”的粮饷了。 只是,这其中有一个关键点,这个事不能颜魁他们做,只能用由孟家做。 这样即便日后查出来,也是颜魁他们“意外”得到孟家藏匿的粮食,他们是不知道事主是谁的,毕竟不知者无罪嘛。 但若是颜魁他们冒充孟家藏匿粮食,那就仍属私自动用赃物,一经查实,恐怕几人都得挨收拾。 所以,如何让孟家“自愿”帮忙,就成了重中之重,可孟家一旦被抓,肯定深恨动手的颜魁等人,定然不会乖乖配合,让颜魁如愿。 于是,徐玉想到了以颜魁保住孟家血脉的为条件,使孟贡心甘情愿的藏匿粮食,同时,因为这个孟家血脉在颜魁手上,孟贡肯定不会说出这个秘密,此次操作的安全性也会大大提升。 哪怕孟贡宁愿断子绝孙,也要报复颜魁,但因为藏匿粮食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由孟家人操作,所以根本没有证据是指向颜魁主使,顶多这批粮饷被朝廷收回,颜魁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而是那个落在颜魁手里的孟家血脉和牢里的孟家人,会被计划落空的颜魁凶狠报复。 徐玉出的这个主意另辟蹊径,滴水不漏,而且最重要的是让颜魁先立于不败之地。 颜魁越觉越琢磨越觉得此计可行,于是连忙联系花文正和黄大虎,获得二人同意后,开始实施计划。 也因此,今日在这福满楼内,才有了颜魁和黄大虎唱双簧合逼孟贡这一戏码。 ………… “啧啧,兄弟你这军师。端的是聪明,改日我定要见见不可。” 听颜魁说完徐玉在此事中起到的作用,黄大虎对徐大才子的好奇心大增,倒不是想要挖颜魁的墙角,只是单纯的起了爱才的心思。 毕竟谁都会看重有能耐的人,尤其对黄大虎这个粗人来说,徐玉这样擅长出谋划策的军师,其天然有一种崇敬感。 颜魁也没当回事,道是有时间介绍二人认识,至于自己会不会被黄大虎挖墙脚的问题,颜魁表示根本不会为此多费脑筋。 第一,如今他和黄大虎谁的潜力更高,明眼人都瞧得出,徐玉这样精明的人自然看的更明白,第二,颜魁相信,黄大虎不敢………… 二人正说着话,何春进门来报,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孟贡已经完成粮食藏匿问题。 现在,城北一处粮仓,在孟贡的操作下,已经成了无主之物,孟家各处账册、记录,均查不到这个粮仓的任何笔墨,而且孟家知道此事的人,如今也被孟贡全部灭了口。 “嘶……” 黄大虎扯了扯嘴角:“老东西手还挺毒。” “非常时期,非常办法嘛。” 颜魁笑了笑,看向何春:“你你想办法通知孟大人,提前把他想留下的的孟家血脉送出来,今晚入夜,我等正式兵围孟府。” 何春领命而去,颜魁看向黄大虎:“大哥,这粮仓一事还得你出下面。” 颜魁行事一向谨慎,又岂会对孟贡这个敌人深信不疑,所以他还留了个后招。 孟家的这批粮食,他会找人做账改为黄家出钱购买来的,也就是如今这批粮食是黄家的,如果孟贡悄悄使了什么花招,顶多黄家出面用真金实银买下这批粮食。 当然,如果孟贡遵守诺言,黄大虎自然也不用出这笔钱,颜魁这么做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第68章 驻军 包括颜魁在内,谁也没有想到,孟贡会决绝如此。 在处理好城北粮仓事宜后,孟贡派出心腹护着自己两个幼孙交到颜魁手里,然后赶在官兵包围孟府之前,亲草了一封认罪书让人送到县衙。 而后,孟贡散去府里的一些无辜下人,接着召集孟家大大小小的所有亲属汇聚一堂,锁住房门,引火自焚。 待颜魁和黄大虎二人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时,孟府后院已烧成废墟,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全。 “孟公韬光隐晦了一辈子,临到了一把火却烧出了骨气,黄某不如他啊。” 也许是兔死狐悲,看到孟贡全家引火自焚,黄大虎也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反而以孟公尊称,算是死者为大了。 颜魁脸色也不好看,脑中回想起来此之前,何春从护着孟家血脉的忠仆处得到的孟贡遗言。 “老朽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而难洗刷通匪之罪,只是幼儿何辜,望颜大人念在和老朽同僚一场的份上,遵守诺言保住孟家血脉,老朽九泉之下感激涕零,俯首而拜。” ………… 何春悄悄闪身来到颜魁身后,悄悄禀告道:“二哥,那老仆听闻孟府消息,将孩子交给我们后,撞墙自杀了。” 颜魁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目不言,孟家全家自焚,所有账册也一并焚烧而空,此前城北粮仓的知情人也被孟贡全部杀了。 现如今,孟家活着的只有孟吉、孟祥两兄弟可能知道些城北粮仓的事,可他们二人却身陷牢笼。对他和孟贡的交易毫不知情,所以,城北粮仓这事自此算是尘埃落定了。 只是,颜魁看着面前的一片废墟,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为了青虎口驻军的粮饷,孟家全家除孟吉、孟祥两个将死之人及两个幸存幼儿之外。其余尽皆惨死,这………值不值呢。 也许你可以说孟家通匪,罪孽深重,自取灭亡,可这事是孟家兄弟做的,与不知情的孟贡何干? 与那些被活活烧死的孟家妇孺老幼何干? 颜魁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妇人之仁,也不清楚这件事自己做没做对。斯人已逝,自己如今该做的不是在这缅怀孟家,而是去积极备战入驻青虎口。 或许他将来将黑风岭的土匪剿灭,这孟家的功与过会随之而散吧。 颜魁站在孟家废墟面前,沉默良久,最后返身离开,临走前交代何春,让其为那两个孟家血脉选两个好人家寄养了。 ………… 孟贡全家引火自焚,但事情却没有立刻结束。 早就有所准备的县令花文正,在得到玩具和的消息后,立刻将孟贡送来的认罪书连同收集到的孟家通匪罪证,一同送往府衙报信,然后命令县衙衙差查封孟家资产,以待府衙决判。 县衙各部频频出动,孟家的事也终于在整个县城流传开来,县城百姓们如何震惊痛恨暂且不表,很快,清远县衙又发出一个公告。 【黑风岭土匪残暴成性,狡诈卑耻,屡次洗劫乡民,县尊大人有感于于此,特命清远团练颜魁、县尉黄大虎组建清远安民剿匪军,入驻青虎口,防范土匪下山劫掠】 同时,公告还宣布颜魁担任这支安民剿匪军的指挥使,黄大虎为副使,另外,县衙还命令各村按照当地人口出数量不等的青壮入役。 注意,此次召集青壮和上次组建民团不同,上次是自愿报名,这次是衙门强制召集青壮入役,也就是说,按照朝廷召集民壮兵役规定,非独子、残疾、有功名者,皆有可能被强征入伍。 县衙的这个强势态度,让清远百姓们深深吃惊,只是大敌当前,花文正也懒得同他们废话,在公告宣布的第二天,就四下派出公差到各村要人,并且花文正下了严令,五日之内各地民壮必须在县城汇合。 这不是花文正办事严苛,事实上,在孟家粮饷到位后,颜魁即带着五百民兵并三百巡丁衙差出发,留下黄大虎帮花文正处理召集青壮之事。 根据颜魁他们之前的估算,安民军一旦入驻青虎口,一个月之内很有可能和黑风岭打上一场大仗,所以召集民壮之事刻不容缓,否则病假不足的安民军很可能会被黑风岭围杀。 至于新招的这些民壮能不能打仗的问题,颜魁心有分寸,不能打仗还不能摇旗助威吗。 有七八百预备役在后“支援”,己方士卒底气自然不同,对敌人的士气也是个打击,毕竟一千五六百人的阵势可比八百人要唬人得多………… …… 历阳十三年十月初十 冷风乍响,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寒凉。 经过两日的急行军,颜魁终于带着八百新组建而成的安民军赶到目的地——青虎口。 所谓青虎口,叫的很好听霸气,实际上却是一个小山口,位置狭小,风景荒芜,别说在险峰簇簇、奇山百变的崇山群岭,就是在名胜稀少的清远境内,青虎口都很不起眼。 不过,颜魁来这可不是看风景,青虎口风景如何与他无关,他看重的是青虎口重要的地理位置。 在黑风岭到清远境内之间大致有五六条山道,其中大部分的山道道路狭窄,不宜多人过路,更遑论大军下山了。 唯独黑风岭西面的一条山道,地势相对来说比较平坦,也是黑风岭大军下山的必经之路,而青虎口恰恰就横在这条山路的中间,如鲠在喉。 这也是颜魁选择在此驻军的原因,一旦安民军入驻青虎口,那么对山上的黑风岭土匪来说,就是在家门口放上一把刀,要不,躲着不出门,要嘛,拼命拔下这根钉子。 对于颜魁来说,无论罗彪选择哪种,黑风岭的土匪都不能再肆无忌惮的下山劫掠,而他的驻军目也就达到了。 思念于此,颜魁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大手一挥。 “斥候四下打探,以防土匪侵扰,其余人就地安营扎寨,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安民军的大旗在青虎口正式竖起来。” “是。” 众军士齐应一声,纷纷依令而行,而此时,黑风岭的罗彪也接到了山寨斥候关于青虎口的探报。 ………… 黑风岭,聚义厅 几日之前,罗彪刚刚因为派出去和孟家交易的买粮队伍全军覆没、人财两失而大发雷霆,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心情,就听到官军入驻青虎口这一晴天霹雳,不由惊怒交加。 罗大当家鼓着一双虎目,死死的瞪着面前前来报信的负责掌管山寨斥候的头目。 “你果真看清楚了青虎口那伙人,打的是官军旗帜?” 山寨斥候头目被罗彪瞪的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回大当家,属下不敢欺瞒大当家,属下起初听到手下儿郎禀报也不相信,于是亲自下山一趟。 确实是发现了官军旗帜,不过这伙官军的具体情况,属下因为不知道对方底细,没敢……没敢上前打探。” 罗彪听罢,深深皱起了眉头,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剿匪大军今冬不动兵的情报是我从我重金从府城那边买过来的,对方和我合作多年,又不知道我的身份,没理由蒙骗我呀。 况且,眼下已入冬季,冬日歇战乃是兵法常态,即便不休战,也是因为战势紧急,可进山剿匪何时不行,为何朝廷这般急切动兵呢。” 罗彪提高声音:“不对,不对,此事其中必有蹊跷,来人。” 堂下有喽啰闪出抱拳跪地:“小的在。” 罗彪道:“去叫陈、石两位当家过来,嗯,庄军师也叫来。” “是。” 喽啰领命而出,罗彪又看向一直跪在旁边的山寨斥候头目,皱起眉头吩咐道。 “把山寨所有的斥候都派出去,加大探查力度,不惜任何代价,无论如何把青虎口那伙驻军的情况给我摸清楚了。” 山寨斥候头目点头,正要应令离开,罗彪突然叫住了他:“动用县城的暗线,把近来县城的消息全部传过来。” 山寨斥候头目吃惊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当家,这暗线可是山寨费尽无数人力物力才扶植起来,非重大事宜绝不会轻易动用。 张了下嘴,山寨头目想要开口劝一下罗彪,可看到对方凝重的脸色,将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改说成了。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 罗彪疲惫的摆了摆手,山寨斥候头目转身离开,他刚一走,陈黑子、石大雷、庄老蔫三人便联袂而来。 “属下见过大当家。” 罗彪提起精神,让众人起身,然后将刚刚山寨伺候头目送来的情报说给了三人。 果不其然,听到青虎口驻扎了一伙官军,陈黑子三人脸色骤变,互相沉默良久良久,庄老蔫才哑着嗓子问道。 “大当家可知这伙官军是何来路?” 罗彪摇头:“还不清楚,我已派出伺候前去探查,天黑之前应该就有消息了。” 庄老蔫颌首,接着摇头晃脑道:“有道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殆,如今突闻来敌,依属下看,山寨如何应对,还得等斥候打探好情报再谈。” 庄老蔫此话深得其余三人同意,于是四个人便闭口不言,静静的等待斥候的情报,整个聚义厅的氛围也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第69章 下不下山 戊正时辰(晚上八点) 门外天色昏暗,几个守在聚义厅的喽啰从别处取来十几个油灯,用火点燃,灯光摇曳之间,将聚义厅内照的越发明亮。 罗彪等四人仍在枯坐着等候山寨斥候情报,甚至为此连晚饭都不曾用过,只是,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众人心里也愈发焦灼急躁。 三当家石大雷,性格直率,不耐等待,忍不住向罗彪说道:“这斥候们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会不会出事了,不如属下带人下山看看?” 罗彪有些意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再等等吧。” 罗大当家不允,石大雷无奈只得应命,但他心中焦躁又坐不下去,索性起身在厅内左右踱步,庄老蔫抬头看了一眼来回折腾的石大雷,闭上眼继续假寐。 如此又过了约半个时辰 门外脚步声突起,山寨斥候头目一脸喜色的闯进聚义厅,单膝跪地抱拳禀告道。 “大当家、两位当家、军师,青虎口那边有消息了。” 罗彪三人纷纷精神一震,罗大当家更是从座位上下来,一把拉住山寨斥候头目催促道:“快说,当下那伙冠军是何来历?是不是朝廷的剿匪大军?” ………… 山寨斥候头目感受到罗彪手中的大力,艰难地摇了摇头,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让罗彪放开自己,只能咽了口吐沫,忍着疼继续禀告道。 “刚才属下带着山内所有的斥候,亲自摸向青虎口,足足折了小半儿郎,才抓住了两个舌头,几经拷打,终于大致摸清了青虎口里面的驻军情况。” 停了一下,山寨斥候头目看着正听的认真的罗彪三人,接着道。 “大当家,和咱们之前想的不一样,这伙官军不是朝廷的剿匪大军,而是清远县城派来的安民军。” “安民军?”罗彪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疑惑。 好在山寨斥候头目情报探听得清楚,见状回道:“大当家,这个安民军是最近几日才刚刚组建的,其内部组成,就是颜魁带领的清远民团和清远几个巡检司抽调的一部分巡丁和县衙衙差。 人数嘛,因为抓的那两个舌头不太识数,所以属下只能根据青虎口官军营地的规模大致推算,差不多在八百到一千人不等,最多应该不超过一千二。” “安民军………一千二………” 听闻山下驻扎着的官军不是朝廷的剿匪大军,罗彪脸上的凝重顿去,嘴里念叨了两句,回头向山寨斥候头目问道。 “可探得山下领兵主将是谁。” 山寨斥候头目拱手回道:“清远民团团练,颜魁。” 听到颜魁二字,罗彪双目霎时爆闪精光,他仰着脑袋长啸一声,放声大笑。 “好,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颜魁,你你既然敢来黑风岭,这条命就留下吧,来人。” 陈黑子当即站了出来:“大当家有何吩咐。” 罗彪面露凶相,大喝道:“点起一千儿郎,随我下山袭杀官军。 ………… “大当家,此举万万不可。” 罗彪要带兵下山,还不待陈黑子回应,一直性格寡漠的庄老蔫竟然跳出来反对。 只见这位老军师,晃头晃脑对着罗彪道:“颜魁勇武,又擅征伐,非十一般官军将领可比,眼下其新驻青虎口,必然对咱们早有防备。 况且,之前斥候抓捕官军舌头,动静不小,肯定惊动了青虎口驻军,恐怕现在其正埋伏好等着我们钻进去呢。” “这………” 罗彪不是什么一意孤行的性子,虽然心里非常想手刃颜魁这个仇敌,可闻庄老蔫这么一分析,他也觉得下山偷袭危险太大,顿时心生犹豫。 庄老蔫察言观色,瞧见了罗彪脸上的犹疑,心中一动,正要趁热打铁,准备一鼓作气劝下罗彪时,旁边的山寨斥候头目开了口。 这个山寨斥候头目姓皮名趄,早先是崇山的一处小股土匪的老大,后来被罗彪收编,当了黑风岭的一个头目。 因皮趄是本地人,地面上人脉熟,方面打听情报,罗彪便把山寨斥候情报方面交给了他管。 情报工作算是黑风岭最重要部门之一,皮趄主管此事,在山寨算是位高权重,加上他几乎是除跟着罗彪一起逃兵过来的陈黑子等一干老兵外最早投靠罗彪的人,资历很老,所以皮趄一直自认为自己在黑风岭的地位仅次于三个当家之下。 前段时间,山寨二当家在叶云帆战死,山寨空出一个当家位置,皮趄本以为自己上位的时候到了,结果罗彪提拔了石大雷当了三当家。 皮趄虽然心中不满,但石大雷是当初跟着罗彪许久的老人,资格比他老,加上其武艺出众,能打能拼,如今正值山寨用人之际,提拔这样一个猛将也算正常,所以,皮趄只能默默看着昔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石大雷上位。 不过,石大雷上位多少还有所情理,皮趄心里怎么说还是大致服气的,但让皮趄不能容忍的是,提拔石大雷没几日,罗彪竟然把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庄老蔫提为军师,地位等同两位当家。 这下皮趄受不了了,他兢兢业业的为山寨干了这么多年,大小功劳也立了不少,谁倒想临到了让一个八竿子打不出屁的老腐儒骑到了头上。 面对这个“羞辱”,皮趄不敢埋怨罗彪,于是便把所有的不忿都转到了庄老蔫头上,如今听到庄老蔫献计,他立刻跳出来唱反调。 “大当家,庄军师此言,属下不敢苟同。” ………… “哦?” 罗彪看向了皮趄,对于这个老部下,他还是很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把斥候情报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其做。 “你有什么想法,快说说。” 皮趄点了点头,隐晦的像庄老蔫使了个得意眼神,然后冲着罗彪面露正面色道。 “回大当家,据属下之前探查,山下的官军乃是经两日急行军,今日上午才赶到青虎口,至此后,又急忙安营扎寨,期间不见停歇,所以其军上下早已是疲惫不堪。 二来,属下以为,眼下山下官军刚到,立足未稳,军心不宁,且不熟悉周围地势环境,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若我等趁夜袭杀,其定然应对不足。 咱们山寨儿郎养精蓄锐了大半天,对付山下那支疲惫之师还不容易,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心,官军仓促迎战,岂有不惨败之理。” 皮趄口若悬河说的心潮澎湃,罗彪、陈黑子、石大雷三人也是听的连连点头,一旁的庄老蔫见势不好,赶忙怒视皮趄道。 “颜魁善战,不可小看之,下山袭杀一旦有失,致使山寨损兵折将,我们拿什么抵挡将来的剿匪大军?” 皮趄看着发怒的庄老蔫,浑然不惧:“那颜二不过是个市井屠夫,前几场仗打赢了,也只是运气好罢了,今日碰上大当家,定让其原形毕露,命丧疆场。” “混账,战场征伐,岂可以运气论之。”庄老蔫看脸色越发意动的罗彪,心中大急。 皮趄冷冷一笑:“如此破敌良机,二当家为何横加阻拦,莫不是忘了乱石地二当家之仇?” 得! 皮趄这句话算是一下子说到罗彪心坎里去了,之前叶云帆乱石地惨死,一直是罗彪心中的一个疙瘩,皮趄提起此事,让罗彪的天平一下子倒向皮趄。 ………… “不必说了。 抬手止住还想再开口的庄老蔫,罗彪豁然起身,环视众人一眼道:“我意已决,军师、大雷留守山寨,黑子、皮趄点一千儿郎随我下山,今日我要拔了青虎口这根钉子。” 庄老蔫张了张口,看到罗彪脸上的坚定,叹了口气,一抱拳转身出了聚义厅,皮趄见此忙在罗彪面前上眼药。 “大当家,这老贼好生狂妄,竟不把您放在眼里。” 罗彪心里也有些不满,不过他是知道庄老蔫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眼下山寨之前的军师叶云帆战死,其他人都是些粗人,还有不少事要仰仗于庄老蔫这个读书人。 所以,罗彪也只能对庄老蔫的“嚣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算了,不去管他,我去取披挂兵器,你们去召集儿郎们,两柱香后,下山直奔青虎口。”罗彪说道 “是。” 陈黑子、皮趄三人应了一声,纷纷出门做事,罗彪也返回后院。 两柱香后,穿戴整齐的罗彪手持三股叉,一挥手,带着各持刀枪的一千土匪,静悄悄的杀下山。 待罗彪一行人离开黑风岭的寨门,寨门拐角处露出一个苍老的身影来。 庄老蔫隔着关闭的寨门,看向山下青虎口方向,眼中流露出担忧。 自己方才横拦竖拦还是没拦下报仇心切罗彪,也不知那颜魁能否应对好这一劫………… 是的,恐怕谁也不知道,堂堂黑风岭新任军师,竟然身在曹营心在汉,方才他阻拦罗彪下山,不是考虑黑风岭一众土匪的安全,而是在帮助疲惫不堪的青虎口驻军。 “唉,听天由命吧。” 庄老蔫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转身向寨内走去,而他没注意到的是,离这不远的暗醒处,有一个精壮的年轻人一直在盯着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第70章 大战青虎口 青虎口 靠山的一边已经起了一个营寨,虽然因为时间原因,营寨布置还不太健全,但起码的设施已经建造完毕。 此时,大营正中竖着两杆大旗,一旗为长条形,上写清远剿匪安民军;一旗赤红,用黑字写了一个颜字。 营门楼外,火把遍地,有两队官兵正在交叉巡逻守卫。 大营不远处的一处小树林内,罗彪悄悄带着一千黑风岭土匪赶至于此,吩咐喽啰们在此休整,他亲自带着几个人摸上前,观察官军营地的布置。 罗彪当年也是军伍出身,虽不擅长安兵下寨这方面事务,但起码的眼力还有,一瞧面前这座官军大营模样,不由心中暗道一句。 “这伙官军里有懂兵的行家。” 不过,从大营的外露的一些细节方面,罗彪也看出了这个“懂兵的行家”不是什么名将之辈,能力也就是中规中矩,不出彩,但也挑不出什么错误,放在军中,顶多就是个六品都尉。 而且最重要的是,罗彪看出了这营寨是用心搭建的,之前他来时还怕此地有埋伏,怕官军特地拿出个营寨设套诱他进去。 此番一看,面前这营寨上上下下都是用得真材实料,若说剿匪大军,还舍得拿起这营寨设伏,但以清远县衙那点家底,糟蹋了这营寨也没余力再盖一处了。 而官军没了营寨防御,黑风岭随时可以下山偷袭,这驻军青虎口又从何谈起? ………… 罗彪眼中精光爆闪,手里握紧了三股叉:“这次下山就算杀不了颜魁,烧了这座官军寨子也算赚了。” 一抬手,罗彪带着身后几人缓缓退回小树林,开始慢慢等待寅时(凌晨三点~五点)的到来,此时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最易偷袭。 这是罗彪混迹军伍多年,又常年带土匪下山劫掠积攒下来的夜袭经验。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有山寨喽啰忍受不了困意,悄悄眯了几眼,立刻被巡视的头目发现,上去就狠狠踹了两脚,喽啰被踢的翻两个跟头,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还不敢出声? 因为他知道,如果出声,他将会招来上头更加恶毒的暴打,这是方才另外几个倒霉蛋试出来的结论。 皮趄看都不看那个被打的喽啰一眼,悄悄挤到罗彪旁,轻声禀告道:“大当家,我看儿郎们是好像有点顶不住了,反正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提前动手吧。” 罗彪闻言眉头轻轻一皱,土匪就是土匪,到底不如正规军训练有素,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抬头看看月色,心里揣摩一下时辰。 “也好,传我命令下去,放轻脚步,杀向营地,记住,如若行踪被官军发现,不要顾及,向官军猛冲。” 皮趄点了点头,转身向下传达罗彪命令,不一会儿,周围这一千土匪喽啰都听到了命令,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树林中气氛也慢慢的肃杀起来。 陈黑子作为山寨二当家,此番下山夜袭担任先锋角色,皮趄传达完命令回转后,一直默默备战的陈黑子下立即看向了罗彪。 罗彪冲他点了点头,陈黑子了然,握紧手中的黑木长枪,向后一挥手,周围近百土匪喽啰当即靠了过来,陈黑子也不不多说,领头就出了树林,他一动,那近百土匪喽啰就纷纷跟在他身后。 待陈黑子一伙人出了树林,罗彪也不多等,抄起三股叉,带着剩下的几百土匪尾随其后,千余土匪迅速而又安静的扑向官军营地。 ………… 上千人的动静,即便再是小心,闹出的动静也绝对不小,更何况官军营地的守卫一直保持警惕。 就在陈黑子带着人离着营寨门还有一千多步时,官军营寨的守卫突然发现了他们的踪影。 霎时间,“敌袭,敌袭!”的怒吼响彻半个青虎口,把守寨门外的两队官兵也在急忙准备开门进入营寨内。 陈黑子等人见己方事迹败露,奔跑的步伐不由一滞,身后的罗彪见此大怒,高声催促:“快,快冲,趁现在夺下寨门。” 陈黑子这才恍然,手中黑木长枪一抖,大吼道:“儿郎们,随我杀。” 说罢,自己身先士卒的向官军营寨冲了过去,旁边的土匪喽啰受其感染,再加上后面杀气腾腾的罗彪坐镇,也纷纷咬牙跟上。 陈黑子怕寨门关闭,心急如焚,脚下一阵飞奔,终于赶在寨门关闭之前杀到,只见陈二当家,长枪一抖,两个想要过来阻拦他的官兵就倒飞而去。 也顾不着补上两枪,陈黑子急忙上前把住还要关闭的寨门,手中长枪直刺,将几个正在关门的官兵逼退,这时,他后面的土匪喽啰们也纷纷赶到,张牙舞爪的将官兵打退至寨门内。 可能见事不可为,守在寨门处的官兵纷纷退去,陈黑子也不追击,招呼手下大开寨门,片刻后,罗彪带着大部队赶来,看到陈黑子夺下寨门,脸上露出喜色,手中三股叉一举。 “官兵中计,军心已乱,儿郎们随我冲进入,杀了他们。” 说罢,罗彪让皮趄守住寨门,他自己同陈黑子分别带着一伙土匪喽啰们冲进营寨,四下点火,捕杀官军。 ………… 只是……… 闯进来没过多长时间,罗彪看着四下火光遍布,浓烟四起的营寨,慢慢回过劲来。 官军人呢? “不好,中计了,快撤!” 罗彪不蠢,当即发现了自己中了官军的圈套,高声招呼着手下撤退,只是为时已晚。 咚咚咚 一阵鼓响 颜魁身着府城送来的锁子乌铁甲,头戴七星花金盔,手持碎星狼牙棒,带着三百民兵挡住了罗彪的去路。 “罗大当家,来了就不要走了,颜某正好拿你的脑袋去邀功。” “颜魁!” 罗彪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颜魁,从喉咙嘶哑的喊出这个让他痛恨许久的名字。 “嗬,好大的怨气,看来你是恨我不死啊,也罢,今日就除了你这祸患。” 颜魁看着罗彪这幅姿态,脸上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手中狼牙棒一挥,正当罗彪以为要亏了就要杀过来时,只见其两三步退到一旁,紧跟着其身后露出两队弓箭手来。 “放。” 伴随着颜魁的一声喝令,一波箭雨急速的向罗彪等人射了过来……… 第71章 倒了血霉的罗大当家 青虎口 官军营地 罗彪哪料想严奎玩这么一招,仓促之间连持叉抵挡都来不及,只能随手拽过一旁边的一个喽啰挡箭。 咻咻咻 官军的弓箭可大半可都是奔着罗彪过来的,距离又近,很快那个挡箭的喽啰就被扎成了刺猬。 而罗彪也不好受,毕竟手上这个大活人可不受他掌控,挣扎之间难免护不了周全,左臂、肩头、腰、臀,结结实实中了四箭。 剧烈的疼痛让罗彪完全忘了对颜魁的仇恨,趁着弓箭手交换放箭间隙,他将手中的“挡箭牌”一扔,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喽啰群里,接着人群的抵挡,迅速向后逃跑。 罗彪这一跑不要紧,之前被弓箭射的损失不小的匪众霎时散了军心,也不知谁起的头,很快一哄而散开来。 正在指挥弓箭手放箭的颜魁见此,不惊反喜,忙下令弓箭手先射杀四处逃散的匪徒,用弓箭把四处逃散的匪徒赶往一处,然后他亲自带着剩下的民兵上去收人头。 这黑风岭的土匪,都是一帮乌合之众,打仗全凭着心中的一股血勇之气,若是罗彪这个大当家还在,恐怕多少还有些战力, 但如今罗彪逃走,剩下的这群土匪个个惊慌失措,军心涣散,哪里是颜魁精心训练出来的民兵对手,再加上民兵还有个颜魁这样宛若凶兽的主将,这仗就更没法打了。 没半刻钟功夫,黑风岭罗彪带领了这股土匪就被颜魁杀的丢盔卸甲,一败涂地,除了逃跑的,剩下的要不被民兵乱刀砍死,要不跪地投降。 ………… 抹了抹脸上的血污,颜魁看向旁边的张冬:“冬子,你在这收拾残局,把投降的全部押到后面,我带人去追罗彪,这小子身上有伤,跑不远。” 大柳村八发小之一的张冬是个长相敦厚的年轻人,不过此时的他身上沾满了血迹,脸上的敦厚也要打了个折扣。 听闻颜魁要去追罗彪,张冬也没多说,点点头,道了一声“二哥小心”,颜魁笑着应了,然后从剩余的二百多民兵中点了三十人,向刚才罗彪消失的方向寻去。 与此同时。 撇去了大半的手下喽啰的罗彪,带着仅存他身边的十几人,惊慌失措的从刚才的战场逃脱。 脸上还带着些许余悸的罗彪,看了看四下环境,眉头紧皱:“谁还记得刚才进来的寨门方向。” 他周围的这十几个喽啰互相看了一眼,俱都是摇了摇头,他们刚才跟着罗彪杀进营寨,兴奋之下只顾着四下点火,然后就发觉中计,紧接着就被颜魁埋伏杀散,心情一直处于紧崩状态,哪里顾着记路这等小事。 罗彪显然对此早有预料,方才问话也只是抱有侥幸心理,希望碰碰运气,如今希望破碎,他也不多说什么,摇了摇头,向周围打量了一眼,带着手下往一个方向快步急奔。 反正营寨也不大,大不了多碰几次运气………… ……… 然而,罗彪今天的运势绝不算好,他带着人刚来到营寨的一处寨墙时,发现不对,正准备转头他处另寻寨门时,正巧碰上了陈兴孝带着的二百官兵。 说来也是罗彪倒霉,此番营寨新立,颜魁正打算安排手下官兵休息,何春抓着几个勘探大营的探子押来,经过审讯,才知道是黑风岭的土匪。 随军的徐玉立刻献策,说黑风岭如今很可能已经打听清楚了营寨虚实,那罗彪一旦发现山下领兵的是颜魁,很可能趁夜下山夜袭官军营寨,不得不防。 颜魁听从徐玉建议,立刻叫来众将商议,然后决定在营寨设下埋伏,瓮中捉鳖。 罗彪以为官军不舍得拿一座完整军寨来诱他入套,完全是以己度人。 殊不知青虎口这座大寨只是个半成品,外边修缮完整,其内还有很多措施还没得来得及建造,况且,以颜魁的心性来说,只要能伏杀罗彪这个清远匪首,甭说半座军寨,就是十座他也眼都不带眨的。 反正这军寨建设的物资,又不用他掏一文钱,反而他如果拿下了罗彪,获得的战功估计可以换取几十个这样的军寨,这买卖怎么看都值。 罗彪也是自己当家当惯了,柴米油盐都得计较,缩手缩脚,反倒不如颜魁这个“打工”的大气。 ………… 商定好了埋伏计策,颜魁自己亲领一军,然后又各分二百给了龚发和陈兴孝,剩下的则有施勇护着徐玉及辎重藏在大营后面。 罗彪先是进门就撞上了颜魁,手下喽啰折了大半,自己中了四箭狼狈逃出,没多久又碰上了陈兴孝领的另一批官军,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陈兴孝不认识罗彪,但是认识他手里的三股叉,眼前一亮,高呼道。 “是罗彪,谁杀了他,我去指挥使那给请头功。” 其实,不消陈兴孝许诺,罗彪二字一出,身后的二百官军直接就红了眼,争先恐后地怒吼着向罗彪杀去。 其实若放以往,罗彪霸山虎的名号还是能镇住些人的,只是今天他刚被颜魁杀了一通,身边只留十几喽啰,个个狼狈不堪,一看就是逃出来的败兵。 再加上罗彪身上那四根断箭,因为拔了怕失血过多,所以一直在身上挂着,虽然止住了血,却把自己的伤势暴露无遗。 一个身受重伤且身边只有残兵败将的罗彪,对于陈兴孝手下这些官兵来说,那就是活脱脱的功劳啊。 于是,把罗彪看成了大肥肉的官兵们,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拿着刀枪去痛打落水狗。 罗彪自然不会干等着官兵杀上来,事实上,在发现这伙官兵的瞬间,他就已经高呼一声带人转身逃跑。 他一跑,陈兴孝官军就跟在后面追。 陈兴孝这伙人刚才一直没碰上进寨的土匪,所以体力消耗极少,而罗彪他们刚才急奔飞跑着冲进营寨,又同颜魁大战了一场,之后逃跑及四处寻找寨门,体力早就消耗殆尽。 于是,罗彪一伙人并没有跑多远,就被养精蓄锐的官军们追上了。 ………… “啊………” 一个跑的慢的喽啰被身后的官兵撵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脚踹倒,紧接着几个官兵的刀枪一哄而上,直接给分了尸。 不一会,又有几个土匪喽啰步了后尘,身上有伤跑得不快的罗彪,听到后面的几声惨叫,眼皮狂抖,心里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若是同后面的官军一直耗下去,即便是保住性命,其他的官军也会在解决掉其他几股土匪后,慢慢在寨内合围绞杀,到那时除非他有飞天的能耐,否则必然死在此地。 眼下,只有快速摆脱后面的追兵,然后收拢一部分儿郎,在官军没有合围之前,从寨门冲出去,才能保全性命。 此时罗彪心里多少也回过味来了,根据之前皮趄的探报,这座营寨的官兵并没有太多,他带一千土匪进来,兵力上是可以和官军抗衡的。 虽然现在因为被伏击,自己手下儿郎折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到束手就擒的程度,只要找机会稳住阵脚,收拢残军,不说反败为胜,起码退出营寨、撤军回山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思念于此,罗彪心里的恐慌暂时消失,他握紧手中三股叉,向周围喽啰们大喝一声。 “都别慌,跟着我。” 不得不说,罗彪执掌黑风岭多年,在土匪中还是很有威望的,他一喊话,剩下奔逃的十几个土匪喽啰们纷纷往他的方向聚拢。 罗彪高吼一声,突然带着手下对身后的官兵们杀了个回马枪,罗彪号称清远匪众第一高手,此时虽然身受重伤,但困兽犹斗之下,武艺更涨三分。 手中三股叉拦、横、扦、捂、挑、掏、贯、拍,一通龙飞凤舞,将官兵杀的肝胆俱裂,罗彪手下的土匪见自家大当家如此勇武,士气猛涨。纷纷嘶吼着舞动刀枪,一时间,二百名官军竟被十几个土匪杀的四周退散。 罗彪见此良机,也不贪功,招呼一声快杀红了眼的土匪喽啰,一伙人迅速逃离,身后的官军被罗彪这一记回马枪杀的心散,也没什么追击的意思,只有心存不甘的陈兴孝张弓搭箭,射死了两个跑在后面的喽啰。 ………… “妈的。” 看着落在碗里的肥肉飞走,一向性格淡漠的陈兴孝也忍不住爆了粗,但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手下这群官兵的素质。 竟然被十几人的临死一搏杀破了胆子,有何脸面号称军人………… 唯一让陈兴孝有些宽慰的是,这次自己手下带领的这二百官兵都是县衙的衙差及一部分巡丁,并非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民团民兵。 若是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民兵表现如此怯懦,陈兴孝恐怕真忍不住掏刀杀人了。 不过仍是如此,他面对眼前这群孬兵也没什么好脸色,手中握紧长弓,冷喝道。 “愣着干什么,随我去汇合指挥使大人,记着,一会谁再敢临阵怯战,杀无赦。” 官兵们也觉得刚才的表现十分丢人,听闻陈兴孝训斥,连忙表态要同土匪死战不退,看着军心再次凝聚的官军,陈兴孝阴沉的脸色有些缓和。 吩咐受伤的官兵留下,陈兴孝又派了十几个人在此善后,然后他带着剩下的人沿着罗彪刚才逃跑的方向追击,一边追击一边试图寻找其他两支官军,准备合军一处。 第72章 不退铁军 营寨营门前 龚发一刀劈死了负隅顽抗的皮趄,其余官兵也将剩下的土匪喽啰悉数全歼。 抖了抖手里这把沾满鲜血的泼风刀,龚发意气风发,还是自己聪明,在二哥那讨了夺回的寨门的差事。 自己只要牢牢把守于此,定然有漏网之鱼不断的往寨门这边来,妄图冲出包围,到那时自己守株待兔,擎等着立功抓人吧。 “兄弟们。”龚发吆喝一声。 “在。”官兵们响声齐应道。 “一会儿跟我守住寨门,定不能走脱一个贼人。”龚发命令道。 “是。”手下官兵回答的斩钉截铁。 比陈兴孝幸运的是,龚发分得的这二百官兵,绝大部分都是民团的民兵,也因为如此,龚发指挥起来也格外顺手,整支队伍的士气也相对更加高昂。 在龚发的指挥下,一队约三十名弓箭手居中,两侧由刀盾手保护,后面则是长枪手,一行将近二百人,将寨门前堵的那件一个严实。 ………… 方才刚刚和陈黑子汇合的罗彪,感到寨门前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情行,心下顿时就是一凉。 与倒霉的罗大当家不同,陈黑子带着另一队人马,进寨后并没有遇到官军的主力,只是在进寨后不久陈黑子发现不对撤退时,偶尔遇到几支小型官军伏击,匆忙之间也折了些人手,但整体元气未失。 不过,因为陈黑子进寨的时间先于罗彪,所以导致他这支队伍跑到了营寨深处,待发现中了埋伏后,急欲救援罗彪,结果却阴差阳错没找对方向,再加上有小股官军袭扰,也耽误了陈黑子不少时间。 待他带人找到罗彪时,罗彪这一伙人已经近乎全军覆没,罗大当家本人也深受重伤,连兵器都快拿不动了。 好在,之前陈黑子已经找到寨门的正确方向,所以在汇合罗彪后,陈黑子领兵击退后面追击的陈兴孝,一行人极速向寨门突围。 结果来到这才发现,原来罗彪派在此地留守的皮趄一行,已经被官军剿灭,而官军也留下一支主力驻守于此,专门防着他们突围出去。 ………… “妈的。” 已经拔出身上断箭,并用布条包扎的罗彪,伤势已经开始慢慢严重,罗大当家额头上已经布满汗水,脸色苍白,走路都渐渐有些虚浮。 不过罗彪此时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伤势了,身后颜魁和陈兴孝很快就要追过来,如果不尽快突破面前的封锁,那么一旦被官军前后夹击,自己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谁还在乎伤势重轻,逃命要紧! “黑子,咱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勉强按耐住心中的急切,罗彪强装冷静看下旁边的陈黑子,陈黑子向后瞧了瞧,脸色有些难看:“不到五百。” 说实在话,颜魁一方,除去留在后方的一百官兵,兵力只有七百人,而陈黑子和罗彪杀进寨子的足足有九百多,仅剩一小部分由皮趄镇守寨门。 也因此,单单从兵力优势上来讲,罗彪是大于颜魁的,只可惜因为官军埋伏和体力原因,黑风岭被颜魁杀了个措手不及,导致一战就战损己方一半,之后,罗彪这个主将又重伤,导致败局尽显。 不过尽管如此,因为兵力优势,罗彪此时手上人马还是很可观的,起码对上前方的龚发胜算很大。 心里揣摩片刻,罗彪心中有数,眼神充血:“黑子,你做先锋,记住,咱们时间不多,务必在身后冠军到来之前,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出去。” 陈黑子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别说罗彪此时深受重伤,就算罗彪没伤,身为罗彪死忠,他也不会让罗彪亲身犯险。 手中黑木长枪一挥,留下几十人保护罗彪在后慢行,陈黑子带着其他喽罗不要命的向守在寨门前的龚发阵型冲去。 …………… 陈黑子来势汹汹,状若疯虎,但龚发也不是泥捏的,早在罗彪等人一露面,他就吩咐手下高度警戒,现在看陈黑子带队冲锋,龚发更是举起泼风刀大声鼓舞士气。 “弟兄们,援军马上就到,守住在寨门,等待指挥使赶到,咱们就是头功,杀!杀!杀!” 官兵们闻言,精神一振也挥舞着手中兵器发出阵阵怒吼:“杀!杀!杀!” 见士气可用,龚发深感欣慰,看陈黑子离己方越来越近,立刻望向弓箭手,高喝道。 “放箭。” 弓弦作响,十几支箭飞向冲过来的黑风岭土匪,跑在最前面的陈黑子首当其冲。 不过,陈黑子能当上黑风岭二当家,手上的功夫自然不是盖的,刚才罗彪中箭那是大意,而陈黑子可是离着老远就看见寨门口的弓箭手了,心中早有防备。 只见陈黑子手中长枪一拨,噔噔两下就击落射向自己的两枝弓箭,脚步只是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寨门冲去。 陈黑子武艺不弱,自能够挡住弓箭,其他土匪喽啰可没有他的本事,几声惨叫,几个倒霉蛋就躺在地上,运气好的只是倒地哀嚎,运气不好直接一命呜呼。 不得不说在这种巷战防守中,弓箭手的作用确实不凡,只可惜龚发手下的弓箭手太少,无法形成规模性射击,不然陈黑子等人还真未必能威胁到寨门,不过仍是如此,等陈黑子等人盯着弓箭冲到龚发面前,也掉队了二十多人。 但此时双方都无视了这个损失(战果),弓箭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白刃战才刚刚开始。 ………… 山贼流匪之所以被称为乌合之众,是因为他们的装备、军阵、指挥,都无法和正规军相匹配,只能靠人命往上堆。 这种方法虽然能对付普通官军,但是一旦碰上训练有素的精兵,很容易就会碰钉子。 民团民兵还算不上什么精兵,但颜魁等人多日细心操练,已经初步让他们脱离了普通官军的范围,而且更重要的是,颜魁给民团配备了一个系统物品。 【血战旗: 自带血战不退光环,该光环作用下,己方兵力损少20%,士气上涨50%,战力上涨100%; 己方兵力损少50%,士气上涨100%,战力上涨200%; 己方兵力损少80%,士气上涨300%,战力上涨500%; 己方兵力损少90%,触发终极光环死战不退,士气上涨1000%,战力上涨1000%。 战旗不倒,血战到底】 在古代,但凡两军争伐对战,己方士卒损失一成而大军士气不崩,就算是这支军队训练精良,损失三成而不退,即是百战精兵,且主将真受爱戴。 损失过半而大军不溃散者,则无一不是绝世名将统兵。 而颜魁之前抽到的【血战旗】,则突破了这个战阵规律,而且效果相反,己方损失越多,士气越旺,战力越强,堪称战场大bug。 可以说,单凭此物,颜魁就可以把手下军队变为一支打不烂,拖不垮,死战到底的铁军。 唯一可惜的是,【血战旗】的作用只能辐射到颜魁名下所有的军队,也就是清远民团,而眼下刚成立的安民军,因为只是临时组建,言奎只有指挥权,军队并不是只听命他一人,所以安民军并不被【血战旗】认可,也因此陈兴孝刚才才会被罗彪打退。 不然,在【血战旗】的光环下,即便战损没有达到增幅要求,也不至于被罗彪十几人杀退不敢追击。 而庆幸的是,寨门龚发所统领的官军,有九成都是身背【血战旗】光环的民团民兵。 所以,来势汹汹的陈黑子很快就发现,面前的这对官兵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不,应该说是石头,碎了也要崩你几颗牙的硬石头……… ………… “杀!杀!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陈黑子带领的黑风岭土匪越杀越胆寒。 坦白说,虽然官军占据了地势,且装备、军阵皆优于他们,但因为兵力稀少,几乎还不到他们的一半,所以黑风岭的土匪刚开始是微微占据一点优势的。 但很快,这个优势随着交战的双方一片一片的倒下,而消磨殆尽。 损伤不算少的官军,不但没在陈黑子他们的玩命冲击下崩溃,反而越战越勇,士气大涨,手中兵器攻击也越发的犀利,与之相反,黑风岭的土匪因为迟迟突围不出去,心中越发急躁,要不是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恐怕早就转头撤退了。 不过仍是如此,面对这群越杀越疯魔的官军,黑风岭的攻势肉眼可见的变缓,甚至渐渐有崩溃迹象。 罗彪一直在后面观战,眼见如此情形,心中大急,也顾及不了身上的伤势了,抄起手中的三股叉,带着剩下的人扑入战场。 罗大当家亲自上场,无疑激励了许多正在打退堂鼓的土匪喽啰,黑风岭士气大涨,趁势又杀了许多官兵,甚至连龚发,也被陈黑子在腿上扎了一枪。 而正是这种艰难处境,官军再次激发【血战旗】光环,一下子稳住了败势,并且在龚发的带领下,一鼓作气将黑风岭的几次攻势全部打退。 罗彪看着人越少打的越猛的官兵们,心里真的开始骂娘了,他当初混迹军伍多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却也没见过如此不退铁军。 妈的,这颜魁是怎么把一群乡下农夫训练成这样的………… 第73章 大胜 青虎口官军营寨 龚发等人的死守终于迎来了曙光,颜魁会同陈兴孝,带着约四百官军赶到寨门处。 颜魁见到寨门口厮杀的双方,二话不说,抄起手中的狼牙棒就冲了过去。 颜魁本就武艺不俗,再加上他今天身着刀枪轻易都砍不透的重甲,一入人群,霎时就像虎入群羊,碎星狼牙棒之下,亡魂不断。 而后面的陈兴孝也不含糊,单从武力值,他不如龚发,但论战时指挥,他无疑是大柳村八发小之首,甚至于经验丰富的刘茂,某种程度上也要略逊军事争战天赋异禀的陈兴孝。 不得不说,缘分真的很奇妙,颜魁有时候都怀疑大柳村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竟然人才井出,嗯,他自己先不说,就说八发小也个个能力不凡。 龚发武艺出众,之前其曾和单鞭千户林辉比过一次武,完胜,刘茂评价他,说龚发的武艺在军中也能算得上一名骁将;而陈兴孝更是军事天赋惊人,入伍几月,已现名将之风,未来可期。 还有擅长情报工作的何春,智谋百出的傅之明,勇武善战的秦家俩兄弟,稳重踏实的张冬,和果敢精干的施勇,再加上文才不弱的颜魁堂弟颜江。 大柳村年轻一辈出了十个人才,对于一个成立不到百年的小村庄来说,可以说是各家祖坟冒了青烟了………… ………… 方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走了罗彪,陈兴孝心里别提多窝火了,此番再逢罗大当家,陈兴孝在心中发誓要一雪前耻。 趁着罗彪等人看到官兵援军来时心中慌张,阵势大乱时刻,陈兴孝经过观察,敏锐的发现了黑风岭土匪阵势的弱点所在,抓准机会,领领兵猛攻黑风岭土匪的右后翼,一下子将围攻寨门的土匪们分成两部分。 陈兴孝指挥手下缠住多部分的土匪,留下少部分土匪交给龚发等人。 龚发等人有【血战旗】加成,正处气势鼎盛时期,对着这少部分土匪一顿猛打,很快将其消灭殆尽,然后和陈兴孝部合兵,围剿剩下的土匪。 黑风岭的土匪们本就被龚发顶的士气低落,现在被官军合围,更是直接杜绝了抵抗之心,陈兴孝见此急忙命手下呼喊“投降”的话,大部分土匪喽啰们慢慢被说动,撂下兵器跪地投降。 没多长时间,寨门附近只剩下罗彪、陈黑子带领一群死忠在官军的合围下垂死挣扎。 ………… 官军由陈兴孝指挥,而武力值最高的颜魁则充当先锋的角色,事实上,如果没有颜魁以绝对的武力打开局面,孤身迅速攻破了几个反抗最强烈的阵点。 在双方人数差不多相等的同时,官军还没这么容易让大部分土匪缴械投降。 现如今,也是颜魁带着人解决剩下的罗彪一伙人。 砰 一声暴响。 陈黑子的黑木长枪被颜魁的狼牙棒生生砸断,同时一块被砸到还有陈二当家的脑门。 这位对罗彪忠心耿耿多年的老部下,在最后的时刻,挺起身躯挡在罗彪面前,为保护罗彪而壮烈战死。 不过,陈黑子的忠心壮烈,作为敌人的颜魁可体会不到,此时,四周还在抵抗的黑风岭土匪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浑身是血的罗大当家,强撑着伤体面无表情的看向杀气腾腾向自己走过来的颜魁,自嘲道了一句。 “悔不听庄军师所言。” 狼牙棒挥舞而来,纵横崇山多年的霸山虎伏诛。 ………… “………罗彪死了?” “我们……胜了” 龚发看着地上罗彪的尸体,仿佛不敢相信为祸清远多年,连官府都无可奈何的大匪罗彪竟然这么容易就死在了自己面前。 直到轻声的反复确认了罗彪的死讯之后,龚发脸上露出狂喜,不过大腿还受着伤,举起手中的泼风刀,表情癫狂喊道。 “罗彪死了,我们赢了。” “罗彪死了,我们赢了。” “罗彪死了…………” 此时此刻,癫狂的不单单只有龚发一个,事实上,如果你不是清远本地人,你是无法体会到罗彪这个名字在清远百姓心中有多么大的分量。 在清远,孩子娘平时吓唬小孩都是说“罗彪抓你来了”,可见,罗彪对于清远的威慑和恐怖。 但从今以后不同了,这个压抑在清远百姓心中的大石头被他们亲手拿掉了,高兴、兴奋、激动、慷慨、感动、鼓舞都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情绪。 许多官兵甚至忍不住拿起手中的刀枪去砍罗标的尸体泄愤,在他们中,有很多人的亲朋好友都受到了以罗彪的迫害。 ………… 颜魁并没有拦着手下的官兵发泄,只是交代陈兴孝要保存好罗彪的首级,这是要拿去论功行赏的。 还有,投降的俘虏也要注意,也尽量不要让官兵打骂欺辱,以免引起哗变。 交代完这些注意事项,颜魁挺直腰板环视了周围的营寨,本来就是刚刚草创,再经过土匪放火、双方厮杀,营寨内各处早就变得破破烂烂,修缮都够呛。 不过颜魁脸上并没有任何可惜的意思,此战一举灭了罗彪,战果堪称辉煌,可以说,此战过后,清远境内的匪患算是平了八成,与此相比,损失一座营寨算的了什么。 事实上,颜魁此时心中也有些茫然,他也没想到,这仗打的会这么顺利,本来是他是为防止罗彪下山劫掠,来青虎口驻扎威慑的,结果来了不到一天,就全歼了黑风岭主力,捎带脚还灭了罗彪和陈黑子两名匪首, 对此,颜魁琢磨半天,也只能说一句世事无常来表达心中的感慨。 …………… 这时,颜魁身后脚步声起,原来是刚才在后方躲着的徐玉听闻战势结束,带着人赶来寨门这,见到颜魁,立刻满脸笑意向颜魁道喜。 “恭喜大人,立下奇功。” 摆了摆手,颜魁谦虚道:“全赖将士用命,颜某只是侥幸,子君,这于营寨设下埋伏是你的建议,之后我会向上面为你请功的。” “谢大人提携。” 再怎么稳重,徐玉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亲自主导这么一场大胜,他也有些喜形于色。 不过终究是心性过人,徐玉还是很快恢复过来,并立刻向颜魁提议道:“眼下黑风岭主力皆命丧于此,其山寨必然兵力空虚,大人可提兵上山一举拿下,彻底解决清远匪患。” 颜魁闻言露出苦笑:“我也想乘胜追击,可是子君,你看咱们这些将士还有杀敌的力气吗?” 徐玉环视周围一眼,沉默下来,他并不是丝毫不知兵事的书生,眼下应在官兵经过一夜征战,早就疲惫不已,勉强发兵,弊大于利。 况且,拿下这一仗官军也不是没有丝毫损失的,其他两路不谈,龚发带领的这支官军,战死过半,剩下的也是个个有伤,眼下官军满打满凑,能有五百能上战场的就算是烧高香。 那黑风岭山寨上,怎么说还有几百喽啰留守,再加上其占据山寨险峰地利,颜魁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呢带着几百疲兵将其拿下。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如果不就罗彪刚死的大好时机趁势拿下山寨,一旦黑风岭山寨的土匪缓过神,全力守寨,官军再想夺寨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颜魁看出了徐玉脸上的纠结,微微一笑,宽慰道:“别急,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那山寨也只是案板上的肉,什么时候吃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子君别忘了,咱们还有个底牌呢。” 徐玉闻言双目一亮,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颜魁见徐玉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说,吩咐手下官兵收拾战场,焚烧尸体以免造成瘟疫,然后收拢俘虏,另选他处安下简易营寨,同时又派心腹持罗彪首级,前往县城报捷。 第74章 震惊的黄大虎和梁氏 历阳十三年,十月十一 清远县城早上竟然下起了小雪,不过这雪下的委实有些小,拢共加起来才下了不到两刻钟,只是刚刚湿了点地,就停了下来。 不过,雪花再小也是下雪,这表明了,今年隆冬时节正式来临,仿佛是印证这个事实,今日清远的天气比前几日突然寒冷了许多。 午时,黄府后院 黄大虎冻的满脸通红闯进房间,把正在靠着红泥火方炉微眯的梁氏吓了一大跳。 挥散旁边伺候的丫鬟,梁氏亲自帮黄大虎卸下已经冻得冰凉的铠甲,然后从衣架上取来一份熊皮大氅给黄大虎披上。 黄大虎披着大氅,靠着红泥火方炉烤了片刻,总算是恢复过来点心神,嘴里还不忘骂上两句。 “奶奶的,这人一上年纪,身体是真赶不上趟,当年我年轻时在边境和西周狗贼打仗,趴在雪地里半天都觉不着什么,现在只是被冷风吹吹,就觉得冻的不行。” 梁氏叫来丫鬟,去让其到厨房要碗暖身汤来,然后坐到黄大虎身边,笑道:“要妾身说,老爷这不是身体老了,而是享惯了福,甫一吃苦自然是受不了了。” 黄大虎听这话,心下一琢磨,还真是,这些年他养尊处优,一到隆冬就窝在县衙和家里,即便出去也有毛裘衣帽裹得严实,暖炉护手寸不离身。 哪像今日,寒冬冷天的穿着个漏风铠甲,站在大空地上指挥召集青壮。 ………… 想到这,黄大虎忍不住自嘲一笑:“幸亏我和颜魁分工,一走一留,要是我也去了青虎口驻军,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家里头舒服。” 闻听此言,梁氏笑了笑,伸手用铁夹子翻了翻红泥火方炉里面的碳快,这碳可是从临县买来的好碳,名曰福禄碳,耐久烧而少烟,淡味极热,是同安府富贵人家人家冬日必备之物。 这福禄碳一石十两,以黄大虎的身家,此碳在府中也只供应他和梁氏夫妇二人及梁氏的几个嫡子,至于那些小妾庶子,却无福消受此等好碳。 碳块翻动间,隐隐传来几声微微炸响,火星小溅之下,梁氏转头向黄大虎问道。 “老爷,你说颜兄弟此番驻军青虎口得多长时间?今年过年还能回城吗?” 黄大虎看着火方炉新腾出来的炭火,忍不住伸手烤了烤,然后不在意的向梁氏回道:“此番乃是驻军防匪,岂可儿戏,别说是过年不回,就是至亲故去,也得军务为先,夫人,你怎么问起了这个?” 梁氏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干娘,她忧心颜兄弟的亲事,打算年前让颜兄弟相看几个姑娘,故让我打听一下颜兄弟的动向,看看能不能让他年前回来一次。” “太想当然了。” 黄大虎嗤笑一下:“如今那黑风岭罗彪,收拢清远境内的小股土匪,其势之大,远胜之前。 此番我和颜弟驻军青虎口,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只是以威慑为主,为的是在开春剿匪大军到来之前拖住黑风岭,防止其下山劫掠百姓。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山上的罗彪也想趁冬日这段缓和时期,积蓄粮草,整山防备,所以,我们一旦驻军青虎口,就无疑是在他心腹处扎了一颗钉子,所以罗彪必定敌视我们。 据我们的估算,在官军进驻青虎口之后,罗彪很可能会派人袭扰我们在青虎口的官军营寨,甚至可能触发大战,在这个重要节骨眼上,莫说颜弟过年不能回来过节,就是我。搞不好将来也得去青虎口助战。” ………… 听到这话,梁氏紧张起来,她不是不懂世事的妇人,知晓战场上的凶险,自家丈夫久疏战阵,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她们这些孤儿寡母可怎么办。 黄大虎看出了梁氏的担忧,笑了笑宽慰道:“不用太过担心,此事没我说的这么严重,那罗彪也不是傻子,剿匪大军开拔在即,他岂会和我们死磕。 况且,我不说了吗,青虎口驻军的目的不是剿匪,战势不对,自会退守营寨的,我们兵马不比黑风岭少多少,双方兵力相等的情况下,黑风岭可攻不上来。 若再不济,官军在青虎口败了,以他的武艺,护我回城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黄大虎看梁氏仍面露忧愁,不由开了一句玩笑:“也许根本用不着我去我去参战呢,在此之前,颜弟就把罗彪给灭了。” 梁氏噗嗤一乐,徐娘半老的她露出几分以往风情:“妾身就是再不知兵,也晓得那罗彪三番两次的打退官府剿匪大军。 颜兄弟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凭借几百衙门组建的杂兵,灭了几千官军都打不下来的寨子,真要是让他打赢了,岂不是天生名将。” 黄大虎哈哈一笑,正待再调笑几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音,一向治家甚严的黄大虎当即就是眉头一皱,开口就要向外训斥,就见自己的心腹谷尚不顾自己府中管家的阻拦,满脸激动的闯进房间。 擅闯府中后院乃是高门大忌,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何况脾气暴躁的黄大虎了。 心中大怒的黄大虎正要训斥谷尚,突然被梁氏拉住衣袖,原来,心思玲珑的梁氏看到了谷尚脸上的异样神情,知道有事发生,所以立刻提醒丈夫。 而被梁氏这么一拉,黄大虎也琢磨过味来。按耐住心中怒火,阴着脸挥退了请罪的管家,运目看向谷尚:“谷都头,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 黄大虎这句话充满了怒气,谷尚自然也听了出来,不过此时,他却丝毫没有害怕畏惧的意思,冲着梁氏点点头,示意感谢和歉意,谷都头满脸喜色的看向黄大虎。 “大人,县衙刚刚接到青虎口的捷报,颜魁颜大人,于昨夜大破黑枫岭土匪,匪首罗彪、陈黑子当场伏诛,其余匪众死伤、俘虏上千人。” “什么!” 黄大虎被这话震的一激灵,彭的一下起身,险些把面前的红泥火方炉撞倒。 披在身上价值不菲的大氅被溅落的炭块烫了一个窟窿,黄大虎却浑然不觉,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谷尚。 “你再说一遍。” 谷尚没有吃惊黄大虎如此表现,事实上,他刚知道这个消息表现的比黄大虎还不堪。 谷都头面露郑重的再次禀报道:“青虎口大捷,颜大人率八百安民军大破黑风岭,罗彪当场伏诛。” 黄大虎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变红,最后高声大笑:“哈哈,颜魁,颜二郎,我黄大虎服了。” 说罢,黄大虎看向梁氏,笑道:“夫人,你说错了,我那兄弟不是天生名将,是天生神将。” 梁氏却理都不理自家丈夫,她如今也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发懵,勉强恢复过来,好奇向谷尚问道:“颜兄弟是怎么杀了那罗彪的。” 谷尚面露佩服之色:“据那前来报捷的兵士说,颜大人昨日在青虎口立寨,发现周围有黑风岭的伺候打探,于是猜想罗彪很可能趁驻军立足不稳之际,夜袭营寨。 所以,颜大人在营寨设下埋伏,引君入瓮。果然,当夜黑风岭大当家罗彪、二当家陈黑子引一千土匪,趁夜攻进营寨,被颜大人关门打狗,在营寨全歼了罗彪一伙,罗、陈二贼,也被颜大人亲手击毙。” ………… 黄大虎在旁听的激动,忍不住又赞了一句,当下,也顾不着冷了,招呼手下梁氏和丫鬟给套甲。 “我得去县衙和县尊商量,一是赶紧去府城报功,二来,趁着眼下黑风岭山寨兵力空虚,我得抓紧召集青壮,给颜弟那补充兵力,最好趁势拿下山寨,以尽全功。” 黄大虎到底是上过战场的,战略眼光还是很合格,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意识到颜魁现在最需要的帮助,并立即展开行动。 嗯,黄大虎此举也不全是为了帮助颜魁,更多的还是为自己考虑。 可别忘了,灭了黑风岭罗彪的是安民军,而他黄大虎可是安民军的副指挥使,虽然这次没参战,但功劳也有他一份,当然,这个功劳现在多少还有些虚,而黄大虎现在就是要把这个功劳给坐实。 黄大虎带着谷尚匆匆离去,而剩下的梁氏也没闲着。 她晓得,经过这一仗,之前就崭露锋芒的颜魁之后更会一飞冲天,所以,梁氏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多讨好一下这位日后前途光明的黄颜兄弟”。 “管家。” 梁氏叫来管家,吩咐其备车,然后她亲自到府里库房挑选了满满两大车的厚礼。 她要去给锣鼓巷的干爹干娘道喜……… 第75章 见过老者 就在黄大虎、梁氏夫妇二人各有行动时,黑风岭上,留守山寨的土匪们也得知了罗彪全军覆没的消息。 “颜魁,我誓杀你,以报大当家血仇!” 被罗彪命令留下把守山寨的三当家石大雷,红着眼睛,撕扯着嗓子发出了血誓。 前文说过,石大雷和陈黑子一样,乃是当年和罗彪一起逃命落草的老班底,经过多么多年的相处,几人早就成为了生死兄弟,感情胜似至亲,此番罗、陈二人战死,石大雷心中只剩下复仇二字。 只是,石大雷知道,罗彪和陈黑子连同一千黑风岭精锐都不是颜魁对手,他冒冒然带着寨中剩下的这点老弱病残下山报仇,岂不是羊入虎口。 于是,一向鲁莽的黑风岭三当家,在复仇之心的影响下,不但没有急切莽撞,反而开始思考进退得失。 如此原因不是因为石大雷突然改变了心性,而是他知道,如果因为自己的指挥,把黑风岭剩下的这点底子也折腾干净,那么他手上真的没有可以向报仇的力量了。 所以,在接到罗彪战死了这个噩耗之后,出乎山寨所有人意料,石大雷不但没有急哄哄下山报仇,反而命令各处紧守山寨,不能让颜魁有偷袭的可乘之机。 ………… “莫不是这石大雷本就是心机叵测之辈,之前的莽撞姿态都是伪装,此番山寨在他之上的罗彪、陈黑子死去,正好让他显露原形。” 黑风岭山寨,一处小院 庄老蔫静静独处书房,思考现在山寨和山下的局势。 而正当他琢磨石大雷与以往截然相反的处事手段的背后原因时,一个小童来报。 “三当家请军师到聚义厅议事。” 庄老蔫并不奇怪这个邀请,现在的山寨,主事的是石大雷这个三当家,在其之下就是他这个军师,石大雷刚刚掌权,有什么事也不能完全避开他。 事实上,在青虎口消息传来后,短短半天时间,石大雷已经是第三次找庄老蔫议事了,由此也可见,眼下山寨局势多么险峻………以及石大雷这个目前山寨当家,心里并不像面上表现的那底气十足。 吩咐小童下去,庄老蔫简单收拾一下,便迈步赶往聚义厅,石大雷一直在此等着,见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把庄老蔫吓了一大跳。 “军师,我想引寨投靠一线天,你意下如何。” 庄老蔫楞了片刻,方才皱着眉头回道:“三当家有何想法,同老朽详细说说。” 石大雷点了点头,放在以前,他还真没把这把庄老蔫这个老酸儒看在眼里,不过现在罗彪战死,他自己当了家,还真觉得有些事真得给这些读过书的商量商量,这些人脑子机灵,考虑问题也比他们只会拿刀枪厮杀的粗汉全面。 更不用说,之前庄老蔫规劝罗彪不要下山,如果罗彪听庄老蔫的话,这局势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这些,石大雷可是一清二楚的。 ………… 挥退了四下的喽啰,石大雷拽着庄老蔫坐下,然后瓮声瓮气道:“大当家的惨死,我想给他报仇,但仅咱们山寨剩下的这些儿郎,实在不能和官军对抗,所以我思想着,不如咱们去投靠一线天。 那一线天夏家父子,兵多将广,势力雄厚远胜颜魁,咱们派人去崇山县,以为大当家报仇为条件,愿全寨归降,夏家父子不会不动心。 只要其引一支援兵到此,必然和青虎口的官军对上,我们趁机从后偷袭,内外夹击之下,官军必败,即便杀不了颜魁,也能狠狠出口气,同时,咱们山寨的眼下的危机也迎刃而解。” “嘶………” 庄老蔫有些震惊的看向石大雷,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粗汉,没想到其莽撞的外表下竟内藏锦绣。 那么说,石大雷这个主意好吗? 好! 当然好! 别以为现在黑风岭仅剩几百喽啰就吸引不了别人了,这可是几百敢战之匪,一旦收服,立刻能让山寨实力上一个台阶,这个诱惑,庄老蔫不信一线天的夏家父子能熟视无睹。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罗彪抢劫抢劫积累下来的财富可不是小数。 之前买粮银两窘迫,那是因为没有现银,黑风岭山寨内库里可是有的是珠宝古董等值钱物件,这些东西虽然对土匪来说不好出手,但拿到外面个个都是好东西。 看石大雷这意思,只要是一线天能给罗彪报仇,他是不在乎将这笔黑风岭积年财富拱手让人的。 夏家父子就算能忍住黑风岭几百喽啰的诱惑,但面对着这些能换来真金实银的宝贝,可不一定能坚持的住。 而一线天作为崇山三大匪之首,山寨喽啰几乎是黑风岭的两倍,一旦其真的发兵来援,仅靠青虎口那支疲惫之军未必能挡得住,更甭说山上还有石大雷随时下山夹击了。 庄老蔫看着目录精光的石大雷,心里蒙上了一阵阴影。 ………… 在这里,要先表明一下庄军师的态度,这位爷是坚定的儒家学子,对黑风岭这些土匪、山贼是恨之入骨,每天想的就是朝廷发兵把黑风岭剿灭荡平。 那么庄老蔫如此深恨匪类,又是如何流落到黑风岭的呢? 这要从五年前讲起。 五年前,现在匪号庄老蔫的庄军师还是清远乡下的一位私塾先生,因为年纪的原因,已经绝了科考之心的他,每日就是教学生们习文识字,日子虽然过的不富裕,但也是有滋有味。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次庄老蔫外出访友,路过崇山时,正碰上下山劫掠的罗彪,秉承着多一只羊也是赶的心理,罗大当家顺手也把他当肉票绑了起来。 却不想,这庄家家道清贫,哪里凑得赎金救人,就在黑风岭土匪准备按照规矩撕票时,罗彪发现意外发现了庄老蔫竟写的一首好字,后来得知其是私塾先生,罗彪便起了爱才之心,留下庄老蔫的性命,让他在山寨上做了个文书。 在罗彪的心里,他留下庄老蔫的性命,庄老蔫是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实际上他却不知,庄老蔫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儒家子弟,对上山落草这事深以为耻,恨不得当场了断,已全清名。 但是蝼蚁尚且偷生,人亦如何,庄老蔫终究还是没对自己下的了手。 不过,虽然暂委贼巢,庄老蔫却是没自甘堕落的把自己当成了土匪,而是三缄其口,默默无闻隐藏起自己,期待有一天冠军能够攻下此地,亦或者自己能够从黑风岭悄悄逃出去。 谁料,事不随人愿,他的低调没有让罗彪放过自己,反而他一路青云当上了山寨的军师。 一个心向朝廷,却半生碌碌不得志的老童生,在自己深以为耻的匪窝,竟然官运亨通的身居要职,这不得不说也是很讽刺了。 而这个讽刺,并没有影响到庄老蔫的忠于朝廷之心,当上山寨军师的他开始谋划怎么可以更好的帮助朝廷剿匪。 献计献策让朝廷得胜,让罗彪吃亏! 此时的庄老蔫可以说已经把生死度之事外,自己苟活五年之久,也是时候为朝廷做点事,以正清白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后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就比如之前他阻止罗彪下山,就是担心青虎口的颜魁措手不及之下被罗彪偷袭得手。 然而,事后的结果确是证实他险些坏了颜魁的谋划,而罗彪临死前的悔恨之言,更像是一个令人莞尔的冷笑话………… ……… 如今,罗彪、陈黑子伏诛,山寨仅剩下一个莽撞粗鲁的石大雷,其怎么看也不是颜魁的对手,庄老蔫本以为自己脱离苦海的时候到了,却不想他没放在眼里的石大雷竟然粗中有细,自己琢磨出了一条妙计。 不行,自己得阻止他! 庄老蔫在心里暗下决心。 可是这谈何容易,看着面前满脸坚定的石大雷,庄老蔫知道其是下定了决心,自己劝说不但徒废口舌,还很可能引得石大雷怀疑自己的用心。 啧,棘手啊………… 说到底,庄老蔫并不是什么计谋百出的高才之辈,不然也不会在乡下当了半辈子老童生,而无寸进。 庄老蔫之所以能当上黑风岭的军师,是因为山寨原二当家兼军师叶云帆死了,而他是黑山寨为数不多的读书人,所以才在罗彪的扶持下侥幸上位,实际上,庄老蔫并不擅长出谋划策。 要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庄老蔫真没有这个本事。 于是,他只能暂时佯装同意石大雷的提议,然后告辞离开,返回自己的书房静静琢磨对策。 小院,书房 庄老蔫正在满面忧愁的思虑时,书房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庄老蔫以为是在外伺候的小童,并未在意,交代一声,让其不要打扰自己,结果敲门声仍旧不断。 这时,庄老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从椅子下摸出一把匕首,悄悄藏在袖子里,然后低声道:“进来。” 门从外打开,一个体型健壮,神情精悍的年轻人轻手轻脚的进了门,然后面对着满脸戒备的庄老蔫,利落的行了个北晋军礼。 “清远民团,龙广,见过老者…………” 第76章 细作和信鸽 “清远民团,龙广,见过老者。” 这短短十个字,与庄老蔫心中却宛若炸雷一般,把他轰了个七荤八素。 足足恍惚了半刻钟的时间,庄老蔫才回过神来,双目怒视面前自称民团民兵的年轻人龙广,冷声喝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混进山寨,信不信老朽一句话,就让你死于乱刀之下。” 龙广笑了笑:“我知老者不相信我的身份,我这里自有证明身份的信物呈上。”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成人拇指大小的金属块,递给庄老蔫。 庄老蔫将信将疑的接过,在手里打量许久,然后目露惊色:“这是龙骁校的传信令。” 龙骁校,归皇帝亲自统率,司职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事,凡涉及朝廷安危,军情收集,大臣不法不忠,策反敌将等诸多事务皆是其责任,是北晋朝廷的情报机构,等同于明朝的锦衣卫。 龙骁校的传信令乃是其内部专门负责传递密信的,后来也慢慢流传到其他衙门,但数量极少,此等信物,绝非黑风岭一个土匪山寨能够拿的出来的,庄老蔫有些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了。 “老者认识此物?” 龙广没想到庄老蔫一下子能道出这令牌的来历,心中大喜:“这却是好办了,老者请按住此令下端,按紧,然后使劲拧开,这里边有县尊的密令。” ………… 庄老蔫依言而行,很快打开了传信令,从中取出了一张纸,上面是自称清远县令花文正的亲笔信,并有县衙大印辅证。 庄老蔫不认识这纸上花文正字迹是真是假,但却是识得纸上的大印模样,和自己记忆里的县衙公告文书上盖的的大印模样分毫不差。 这印是……真的,那面前这………人…… 庄老蔫看向龙广,龙广露出笑容,拱手道:“小人受颜团练之命,于半月之前混进李四牛一伙加入黑风岭山寨,然后经过观察,发现老者心存正心,故现身相见。” 闻言,庄老蔫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老泪纵横:“老朽侍贼五年,终有见到光明之日的希望了。” 龙广见此,赶忙上前劝慰,不一会,庄老蔫恢复冷静,然后把花文正的亲笔信重新塞回传信令,递给龙广,龙广接过之后,庄老蔫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 “此物珍贵,颜大人从何得来?” 龙广笑了笑:“老者知道咱们县尊大人的出身吗。” 原来,之前颜魁趁着自己剿灭大量小股土匪,导致剩下小股土匪胆怯纷纷投靠黑风岭之际,悄悄让何春安排了一批细作混进黑风岭,龙广就是这群细作的头头。 因为这群细作有招安山寨内部高层,诱其反水的任务,所以在龙广等人混来之前,颜魁特地从花文正那求来这块龙骁校的传信令,用以证明龙广这群人的身份。 当然,因为龙骁校的传令牌很少有人认识,所以,颜魁又让花文正写了一封亲笔信,并盖上县衙大印,作为第二份信物。 而巧的是,庄老蔫早年曾经在书上见过这个传信令的模样,所以认识此物的来历,再加上亲笔信,两者加合,无疑更增加了龙广身份的可信度,也是因此,庄老蔫才会这么快对龙广放下心防。 ………… 待龙广说完其中内情,庄老蔫这才恍然大悟,龙骁校传信令虽算稀少,但对花文正这种侯门贵子来说,只要想要,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龙广言辞有理有据,逻辑恰当,不似作伪,庄老蔫终于放下了对了龙广最后的怀疑,然后对其剖露心扉。 第一表露了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不忘朝廷的心思,然后就开始就石大雷准备联合一线天之事悉数告知龙广。 龙广也没想到,自己刚一摊牌就接了这么大一猛料,心神震动之下,当即向庄老蔫表示,此事关系重大,自己要联系山下的颜魁,将此事报给其知晓。 “龙军爷有法子联系到颜大人?”庄老蔫眼前一亮。 龙广笑笑:“当不得老者军爷称呼,小子在家行五,老者如不嫌弃,唤我一声龙五即可,至于通信法子嘛,乃是军中机密,不能透露,还望老者见谅。” “无碍,无碍。” 庄老蔫摆了摆手,他看着龙广笑道:“若是能和山下随时联系,这事可就好办了。” 龙广神情一喜:“老者有计策了?” “当不得什么计策。” 庄老蔫脸上露出狠色:“如今石大雷已经派人去前往崇山县了,最多几日,一线天就会回信,所以时不我待。 之前不知颜大人安排,老朽无法应对,如今知道能和山下随时联系,不若和山下约定时间,我等作为内应,突袭寨门,迎王师入寨,群贼顿下。” 龙广闻言露出苦笑:“老者不知,官府混进山寨的人,包括我在内不足十个,其中不通武艺者大半,如何夺门。” 庄老蔫不在意笑笑,平时温缓和善的老脸布满了激进和肆意:“如此大事,岂能有不冒险的道理,这些年我手下也笼络了一批人,约有二十人左右,我再去说服一人,此事可成。” 委身贼窝五年,庄老蔫心里早就受不了,龙广不出现还好,他一出现,庄老蔫再也无法再等下去了,了不起就是一死。 而五年前,他就该死了………… ………… “老者想找谁合谋?” 事关如此大事,龙广的态度很慎重。 庄老蔫也知道,如果他说的这个人不能让龙广放心,那么龙广未必会带人配合他,所以他并未瞒着龙广,轻声开口道。 “焦回。” 龙广顿时陷入了沉默,他埋伏进黑风岭近月时间,因为身负刺探情报的重任,所以对山寨头目以上的土匪都摸查了一遍,其中就有庄老蔫说的这个焦回。 焦回,在山寨负责看守土匪下山绑来的肉票,这个人很神秘,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在山寨内部活动,甚至连罗彪召开的议事会,也常常因故请辞不会。 而此人最让龙广感兴趣的是,他曾听一个喝醉了的老资格喽啰说,说这个焦回的武艺不次于罗彪,甚至胜过罗彪。 “此人小子也有耳闻,却不知其具体来历,老者不妨说说,我也好向上面汇报。”龙广道。 庄老蔫点点头,捋了一下胡子,面露唏嘘:“这焦回也是个忠义之士啊。” 大约三年前,从清远境内路过一支商队,焦回就是这个商队的护卫统领,这支商队在途经崇山时,被罗彪盯上,带人洗劫,却不想被焦回指挥护卫打退。 庄老蔫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罗彪自称崇山土匪第一高手,实际上三年前那次,他就曾败给焦回,这在山寨算不上什么秘密。 很多老人都知道,这山寨武艺最高的是那个不声不响的焦黑脸,只不过其为人低调,容易被人遗忘罢了。” “那焦回能赢下罗彪,为何之后又落了草。”龙广好奇问道。 庄老蔫神情带怒:“还不是罗彪卑鄙,设计抓了那商队掌柜,焦回为救家主,自愿投入罗彪麾下,答应为其效力十年,不得背叛。” 说罢,庄老蔫突然露出笑容:“罗彪虽然使计收服了焦回,但焦回也不傻,他那被抓家主被罗彪放了之后,焦回立刻开始出工不出力,死活就是不给罗彪卖命。 到了最后,罗彪放不能放,杀不舍得杀,只得打发焦回一个冷差事,算是半流放。 焦回虽落草为匪,但和老朽一样,都是无奈之举,心里还是向着朝廷的,若是罗彪活着,焦回可能还顾及誓言,不好反叛,如今罗彪死了,这效力十年的誓言自然不再作数。 焦回上山多年,虽然行事低调,但周围也有几十人差遣,再加上其武艺出众,是个难得的高手,如果老朽说服了他加入我们,夺门有七成希望成功。” “如此甚好。” 听到庄老蔫这么有把握,龙广也开始有些激动,自己要真的能够筹划夺门成功,这破寨功劳他算不了头功,也能排上前几,到那时,自己最次也能当个队副吧。 一想到这,龙广看向庄老蔫:“事不宜迟,小子这就向下面报信,最快明早,最晚后天,一旦下面回信同意夺寨,焦回那边就靠老者出面了。” 庄老蔫眼神凝重,喃喃道:“为朝廷,老朽愿效死命…………” …………… 龙广冲庄老蔫深施一礼,转身离开书房,先是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在其他几个细作的掩护下写好情报。 然后,龙广装作若无其事的再次出门,七拐八拐的来到山寨的一处阴暗处,轻轻地冲着墙外啾了两声,很快,一只浑身全灰的鸽子出现在龙广面前。 这只鸽子体型俊秀,身量要比寻常的鸽子小上一圈,双瞳血红,嘴喙金黄,羽毛淡灰,整只鸽子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灵气。 这是颜魁的宝贝,是他用从系统抽奖出来的一个物品【残缺的血灵散】培养出来的信鸽。 这【残缺的血灵散】的作用是,能够一定程度上激发禽类的潜力血脉,增加灵性,但因为是残缺版,所以导致成功率极低。 颜魁一共抽中了大约七八两的血灵散,年前后喂给了小三百只鸽子禽类,活下来的不足二十,而成功激发血脉的只有一对鸽子。 得用血灵散激发了血脉的鸽子,速度快、认路准、有灵性、负重多、耐力强,甚至可以自己隐匿起来,听到暗号召唤出现,堪称宝鸟。 只是,这鸽子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不能任太远的路,颜魁做过实验,最多三百里,再多,鸽子就记不太清方向,这个同那些传信千里鸽子相比,差距委实不算小。 不过,只从短距离来讲,这鸽子的作用绝对霸道,此番,颜魁也是特地派了一只给龙广,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传信所用。 龙广把写满了字的信绑在鸽子腿上,双手捧着鸽子往上一扬。 扑棱棱。 伴随着羽毛摩擦的响动,信鸽奋力的扑扇着翅膀渐飞渐远……… 第77章 说服焦回 黑风岭,后寨水牢 说是水牢,其实就是个阴暗潮湿的山洞罢了,里边有几个坑坑洼洼的小水坑。 此处乃是是黑风岭关押肉票之地,前些天罗彪下山劫掠村落,往山寨里抓了不少青壮女眷,女眷被圈在后寨他处,而青壮除了一部分投匪的,剩下不老实的都关在水牢内。 而负责水牢看管的,就是焦回领着二十名山寨喽啰。 怎么说也是个山寨头目,焦回自然不会像那些喽啰们住在水牢里。 他让人专门水牢旁边给他盖了两间屋,一间他独居,另一间算是这看管水牢的土匪们的娱乐间,平日里有什么吃饭喝酒、打赌耍钱的勾当,都在此地展开。 不过在此时,这间往日大呼小叫,欢声笑语的屋子却没了以前的热闹。 房间内,几个土匪聚拢在桌子前,不时拿眼去偷瞟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焦回,个个哑口无言,屋里充满了压抑凝重的气氛。 ………… “咳,焦头,您真的要下山?” 终于,有一个额头上长了个大黑痣的喽啰,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焦回闻言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但脸上流露出来坚定之意无疑表明了他的态度。 大黑痣脸上一急,纠结看向焦回,小心的开口劝道:”头儿,真不是小的多嘴,如今山寨人心惶惶,三当家正愁找不着杀鸡儆猴的人呢,您此时若是说要脱离山寨,三当家定然不会答应,甚至搞不好还会拿您开刀,以定人心。 焦头,我长瘊跟您这么多年,也知道您的想法,但您也听小的一句劝,现在真不是您脱匪从良的好时机。 老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还是再等等吧。” 黑痦子土匪长瘊说罢,屋内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赞成,这些人也算是焦回的死党,自然不想看他冒险,甚至阴暗一点想,焦回如果出了事,很有可能会连累到他们。 焦回心中对此也有数,事实上他现在也有些犹疑,既想趁罗彪身死,山寨动乱的大好机会拼一把,从此脱离苦海,又有些怕脱身不成被石大雷捉住,受辱而死。 他可不像庄老蔫,庄老蔫是心向朝廷,只要能够洗刷清白之身,便不畏生死,而焦回虽然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但也不想白白把命扔了。 他还想留着有用之身,将来离开山寨立些功业呢,否则焦回也不会蛰伏黑风岭三年,早在故主脱身后便自杀明志了。 ………… “唉。” 沉默良久,焦回面露犹豫道:“若不然再观望观望?” “是了。” 见焦回态度松动,长瘊大喜:“咱们现在就应该静候局势变化,以头儿的本事,是走是留都在一念之间,就是将来攻破了大寨,咱们抵挡不行,还逃不了吗。” 焦回被长瘊说动,点了点头,沉声道:“就依长瘊说的办。” 那边他话音刚落,屋外突然有人叹了一口:“都说焦头目是英雄豪杰,却今日竟给自己选了一条取死之道。” “什么人!” 焦回双目绽出精光,一个侧步就起身奔向房门,同时,一直背在身后的龙虎双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手中。 砰 门开两扇,庄老蔫半弯着腰,脸上笑语盈盈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朽不告而来,叨扰了。” 看到是自己的老相识庄老蔫,焦回停下脚步,但手中的双刀却没放下,他戒备的看着庄老蔫,冷笑道。 “我老焦和军师认识多年,今日才知道军师竟是个高手。” 庄老蔫有些不解:“焦头目此话怎讲。” 焦回手中刀锋指向屋外:“老焦我习武多年,多少也算个好手,平日里只要有人靠近我周围两丈之内,脚布声动绝逃不过我的耳朵。” 说完,焦回眼神鹰鸷的看着庄老蔫:“军师方才在门外待了不短时间吧,我竟半点察觉没有,军师还不承认自己会武?” “哈哈。” 庄老蔫大笑,抖落了一下自己的手:“老朽年过五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身无缚鸡之力,哪里懂得武艺。” “那我怎么没发现你。”焦回逼问。 庄老蔫指了指焦回的心口:“那是因为焦头目你的心乱了,别说老朽在屋外,就是悄悄站在你身后,以你现在的状态,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发现我。” ………… 庄老蔫此话一出,焦回这才知道自己闹了误会。 也是,他刚才心乱如麻,连屋里人的话都没听进去多少,更别说留意外面动静了,焦回收起双刀,郑重的向庄老蔫拱手致歉。 “是老焦失礼了,军师勿怪。” 庄老蔫笑着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既然误会解除,屋中之前的对峙氛围也逐渐消散,长瘊有眼色给庄老蔫搬来一个凳子,然后跑去把房门关上,同时还不忘派两个人出去盯着。 商量是事关身家性命的事,外头竟然没有放风,刚才几人确实是被庄老蔫上了一课。 看着淡然自若坐在凳子上的庄老蔫,焦回摸了摸颌下胡子,忍不住出言问道:“军师,您老深更半夜的来找我,总不是就为了损我也一句吧。” 焦回和庄老蔫因为同样的境遇(都是被罗彪逼迫上山落草的),相似的行事风格(在山寨行为低调),以及一致的处世理念(不愿从贼),所以自然而然渐渐相熟,所以说起话来也相对随便一些。 庄老蔫并未回话,而是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长瘊几人,焦回见此心中有数,道:“军师放心,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兄弟,不用提防。” ……… 焦回话虽说的响亮,但随后还是以人多嘴杂为由,把除长瘊之外的其他人都撤了出去,而长瘊则把守房门,防止他人在外偷听。 庄老蔫见此,也知道留下的这长瘊肯定是焦回最信任的手下,于是,便也没再卖关子,他轻捋胡子,向焦回开口问道。 “你实话告诉老朽,你是真的想下山脱匪从良?” 看庄老蔫神情郑重,焦回也收起了笑脸:“我本良家子弟,自然不愿背负土匪污名。” “好。” 庄老蔫赞了一声,然后指向长瘊道:“刚才老朽在门外,听这位小哥让你徐徐图之,我说这是取死之道,你可知为何。” 焦回想要说什么的长瘊,看向庄老蔫:“军师和我也不算外人,您有话不妨直说。” 庄老蔫笑呵呵的点点头,拉过焦回坐下,向其分析道:“说句凉心的话,咱们这些落草为寇的,甭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一旦入伙,身上就被打上了草寇的烙印。 焦头目,以你的本事,也许将来真的可以安全从山寨脱身,但脱身之后呢,难道从土匪窝里跑出去,你就不是土匪了? 做梦!” 庄老蔫神情开始激动,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一日为匪,终身你都洗脱不了身上的草寇烙印,焦头目,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山寨是有一本花名册的,这上面记满了在黑风岭入过伙的所有人名字。 也许,你觉得你可以把这花名册毁了,毁了就没事了,但我告诉你,这本花名册不但山寨有,官府也有,官府那里可能没山寨这本齐全,许多小角色记载不详,但头目以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从良? 谈何容易…………” 庄老蔫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看着被自己说的神情恍惚的焦回,嘴里的言辞越发犀利,像一把把刀剑直插焦回心口。 “你的姓名、容貌、籍贯、亲属关系,官府全部知晓,即便你逃下山,毁了容貌、隐姓埋名躲过官府通缉,你的家人亲属也要替你受罪,一辈子活在他人的眼色之下,子子孙孙都要遭人唾弃。 而且,因此你是个通缉流匪,你们焦家儿孙自此之后无法从军、无法科举,再无任何晋身门路,子孙后代都会沦为最低等贱民………” ………… “够了。” 焦回双目通红的看着庄老蔫,牙根紧咬:“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庄老蔫指了指自己,自嘲一笑:“以前是活死人,现在是赎罪之人。” “赎罪?” 焦回也不傻,很快发现了庄老蔫话中的关键所在:“你有办法脱罪………你是官府的人?” 焦回恍然大悟,而庄老蔫见他猜了出来,也不再同其打机锋,而是直言相告。 “事到如今,老朽也不瞒你,我并非官府中人,但确实能联系上山下的驻军。 焦头目……不,焦回,看在咱俩相识多年的份上,老朽拉你一把,你愿不愿意彻底脱罪从良,避免将来子孙惨剧。” 焦回看着目露期盼的庄老蔫,眉头皱起,沉默了片刻才道:“军……庄老叔打算怎么帮我。” “不是老朽帮你,是你帮你自己。” 庄老蔫纠正了一下焦回,然后让长瘊注意门外,自己拉着焦回轻声的将之前同龙广商议的夺门计划告知焦回。 待焦回听罢,正在权衡利弊时,庄老蔫又添了一把火:“反正事情你也知道了,老朽也不怕给你露露实底,现在,老朽已经和山下联系好了具体夺门时间,如今此事成与不成都在你一念之间。 焦回,老朽此番虽是为了朝廷,但也确确实实想拉你一把,颜魁大人已经说了,一旦真的夺门成功,他就会向兵部替你表功。 到时不但可以洗刷之前所有的罪,甚至还可能封你个小官当当,到那时,你不但没有辱没门楣,反而给你们焦家光宗耀祖了。 就是退一万步说,夺门之中你战死了,颜大人也会给你禀明情况,将你的名字从黑风岭土匪花名册中除去,然后厚抚你的家人。 不但是你,你手下这些兄弟只要愿意弃暗投明,颜大人也是同样相待。” ……… 庄老蔫费了这么多口水,洗刷落草罪名,没有说服焦回;封官许愿,也没让他太过动心;唯独庄老蔫最后的战死抚恤家人之言,一下子触动了焦回。 不是焦回犯贱,喜欢咒自己死,而是他觉得颜魁连这种情况都考虑到了,是确确实实、真心实意的替他们着想过。 焦回三年前能为救旧主落草,骨子里就有一股忠义之气,他从颜魁的这个许诺中,看到了忠义的影子,他愿意为这样的人卖命。 “好,庄叔,我同意了,我这就去联合信得过的兄弟,你也可以把你们的人派过来和我会合,明日傍晚,我亲自带人直取寨门,到时请颜大人在外接应。” “太好了。” 庄老蔫大喜:“此事艰险,你还有什么话不妨告诉老朽,老朽也好在颜大人那替你周旋一番。” 焦回憨笑着摇了摇头:“我老焦口笨,也不会说什么,只求颜大人能够信守诺言,还我和兄弟们一个清白身份,焦回必然拼命给大人夺下寨门,死不改志。” 刷 庄老蔫整了整衣衫袖子,神情严肃的给焦回施了一个儒道礼:“老朽代清远百姓预祝焦英雄成功………” 第78章 夺门,破寨 历阳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夜 黑风岭寨门 刚刚被石大雷提拔上来的头目萧家必,瞪着一只独眼,在寨门前来回巡视。 萧家必乃是石大雷的死忠心腹,其原来只是石大雷跟前伺候的一个喽啰,现在石大雷执掌山寨大权,就把萧家必提拔为山寨头目,并把看守寨门的重要职责交给了他。 如今山寨内部人心惶惶,外边又有颜魁率领的官军虎视眈眈,所以,把守寨门这一职责十分重要,石大雷选择萧家必的原因,不是他能力有多强,而是他对石大雷十分忠心。 而且还有一点,萧家必从一个小喽啰一跃成为山寨头目,可谓是一步登天,所以其必然会兢兢业业的维护住自己的地位。 只要黑风岭山寨在一天,那么萧家必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当他的头目,而如果山寨被官府攻破,那么就算他能逃过一命,那他也会重回泥沼。 在山峰上享受过俯瞰云端之后,没有人再愿意回归底层,所以,萧家必虽然能力一般,但对山寨的“守护之心”,恐怕比石大雷还要坚定。 石大雷虽然头脑简单,但跟在罗彪身边多年,也学了点用人之道,用在萧家必身上,立竿见影。 ………… 没有出乎石大雷的预料,萧家必被派被委任守护寨门的任务之后,每日事必躬亲,亲自在站在寨门前巡视戒备。 任何人想靠近寨门就会立刻遭到驱赶责骂,甚至直接刀枪加身。 在这个背景下,焦回背着双刀,带着一群人出现在寨门附近,立刻引起了萧家必的警惕,大吩咐手下戒备,自己上前喝道。 “前方何人,三当家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寨门,快快退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焦回也不回话,闷着头继续带着人往寨门走,只是脚下速度却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期间,也没见焦回如何动作,他背后的龙虎双刀又悄无声息的一左一右出现在他的手中,在头顶圆月的月光照应下,刀如银钩,寒光闪闪。 事到如今,萧家必若再没反应,那他真不用干了,一边拽出挂在腰间的单刀,他高声急呼道:“有人想夺门,快鸣锣通知三当家,其他人,迎战。” 根本不用萧家必喊,在焦回拿刀的那一刻起,寨门楼上几个喽啰立刻敲响了铜锣。 当当当! 瞬间,整个山寨都知道寨门方向出了事。 ………… 后寨 刚刚躺下还没多久的石大雷,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套了个裤子就拿着刀往外冲,他要召集人手,火速支援寨门。 此时的石大雷,还以为寨门示警是因为外头官军攻寨,却没想到是山寨内部有人反叛夺门,正是这一念之差,让焦回夺门的时间变得可观起来。 黑风岭寨门前 焦回已经带着手下和萧家必为首的寨门守卫杀了起来。 门楼上锣声急促,焦回心中却没有太过慌张,有庄老蔫这个军师山寨二把手为内应,焦回在夺门之前,就已经了解清楚了寨门的布防情况。 铜锣示警,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反正根据他们的估算,从铜锣响起那一刻起,即便山寨来援,成百人以上规模最少要半刻钟时间,甚至更多。 而半刻钟,足够焦回用了……… “龙兄弟,你带着人去打开寨门,他们交给我了。” 焦回这伙人来之前就商量好了,分工明确,焦回带着人缠住寨门守卫主力,而龙广带着潜伏过来的民兵精英以及焦、庄手下的好手,前去夺门。 “好,焦兄保重。” 事情紧急,龙广也不多说,应了一声带着七八个人脱离阵型,直奔寨门而去,萧家必见状,忙指挥手下去拦,却被焦回带着人死死拖住。 尤其是焦回,不愧是能战败罗彪的高手,一把龙虎双刀上下翻飞,萧家必连同十几个山寨喽啰被他一人压制的寸步不能动弹,萧家必更是差点削去左臂。 ……… 寨门处 有七八个喽啰在此做最后防线,见龙广带人杀来,立刻舞动刀枪赢了上去。 可这些普通土匪喽啰,又岂是龙广手下这些专门挑出来的精锐好手的对手,更别说龙广本人也不是好惹的。 要知道,龙广能被颜魁委以重任,成为混进黑风岭的众细作之首,手底下自然有几把刷子。 事实上,龙广在加入民兵之前,就是清远乃至附近各县有名的绿林好汉,外号银抓龙王,擅长使一对五钩如意亮银抓的奇门兵器。 当年,龙广曾经挑战过颜魁,被颜魁三招拿下,从此便对颜魁佩服的五体投地,后来听说颜魁成立了民团,便来投奔,被颜魁派到何春手下做副手,颜魁和何春商量派遣细作时,也是第一个想到绿林经验丰富的龙广。 龙广当年三招拜于颜魁手下,回去之后勤学苦练,武艺大涨,曾与龚发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可见其实力。 此番混进黑风岭,因为怕暴露身份,龙广并没有拿自己那对五钩如意亮银抓,而是使一根二十五斤重的齐眉铁棍。 如今,面对扑过来的山寨喽啰,龙广手中铁棍一抽一扫,就是两个喽啰倒飞而去,紧接着龙广又抡死了两个,而手下人解决了其他喽啰。 将铁棍扔到一旁,龙广招呼手下去抬寨门上的上紧的门栓,这门栓可是实心粗树做成,又长又重,龙广几人使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勉强卸下。 期间,有几个山寨内来的小股援兵过来阻止,被龙广等人捡起兵器杀退。 终于,龙广等人千辛万苦的将寨门上的三个门栓全部卸下,推开沉重的寨门,早就在外等候良久的颜魁一马当先的带着几百官兵杀了进来。 ………… 看到出现的官军,萧家必等山寨土匪军心大丧,不敢和焦回等人恋战,纷纷四散逃去。 焦回也得以抽出空来拜见,颜魁身着锁子乌铁甲,看着浑身是血的焦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就是焦回,不错,此番反正,我会为你请功的。” 焦回大喜,带着手下兄弟俯身拜倒:“小人谢大人隆恩。” “好了,这些事日后再说。” 颜魁摆了摆手,然后又道:“尔等熟悉山寨内部环境,就由你们帮忙带带路,兴孝,你带一路人去封住山寨库房,那些东西我有用。 发子,你带一路守住寨门,不得让走脱一个土匪,剩下人跟我走,清剿山寨匪众,活捉石大雷。” “是。” 龚发、陈兴孝、焦回纷纷高声应令。 第79章 级,系统开启新功能 是夜 刚才还圆月当头,半个时辰不到,突然不知从哪飘来了一大片乌云,将圆月挡的严严实实,天色变得更加昏暗起来。 然而在黑风岭山寨,乌云的出现并没有妨碍到什么,四处的火光伴随着的刀兵惨叫声散发着耀耀光华,仿佛在送别这个横行多年,作恶多端的土匪窝。 后寨。 石大雷还在带人抵抗,只是随着官军攻势的越发猛烈,愿意跟随他身边的土匪顽固分子越来越少。 等颜魁领着几百民兵将石大雷堵在后寨校场的一处角落时,他身边的人零零散散只剩下二十余人,其中脸上流露出死战到底的坚决神色的喽啰,更是不到一半。 甲叶碰撞声想起,包围石大雷的官军分出一条通道,颜魁满身甲胄,提着狼牙棒走到官军前面,冷冷瞥了一眼石大雷。 “可愿投降?” 事到如今,石大雷脸上倒没什么愤怒和悔恨,有的只是平静和淡定,他看着颜魁壮硕的身影,轻轻一笑问道。 “我听说大当家和陈二哥殒身当日,一个战死,一个自刎,是也不是。” 颜魁皱了皱眉头,难得没有直接上去抡棒子杀人,而是开口回答了石大雷的问题。 “没错,那个使长枪的陈黑子是同我交战时,死在我狼牙棒下,而你们大当家罗彪却不是自刎,而是没有抵抗被我打死,算是自求而死。” ………… “那也差不太多。” 石大雷呢喃了一声,又问道:“那叶云帆呢?他怎么死的?” 颜魁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本想上去直接了结了石大雷,但也不知为何,看到石大雷淡定的眼神,还是如实告知。 “叶云帆是败在我手下之后,自刎而死,嗯,本想留个活口,没想到这小子诈昏,让他夺了士卒兵刃,引颈自戮。” 石大雷哈哈大笑:“我原来不喜欢姓叶的,觉得那厮文绉绉,阴阳怪气的不是啥好东西,没想到其骨子里却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笑罢,石大雷双目圆睁瞪向颜魁,大喝道:“颜贼,我黑风岭前三位当家,尽皆宁死不降,我石大雷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恨姓石的没有本事,死前没多拉几个垫背的。 大当家,陈二哥,慢走,大雷寻你们来了。” 喊完,石大雷抄起手中兵器红着眼睛扑向颜魁,只是还没跑几步,颜魁身后的几十名弓箭手纷纷放箭。 几息功夫,黑风岭最后一位当家满身箭矢的倒在地上。 石大雷死后,跟着他反抗的二十几个土匪,有四五个持兵自杀,其余人不愿随其而去,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颜魁摆了摆手,张冬,秦五二人带着士卒前去收拢俘虏,顺便查看一下有没有没死净的土匪,随手补刀送上一程。 ………… 秦五等人忙活着,而颜魁这边则是迈步走到了石大雷尸体前,盯着死后仍怒目圆睁的石大雷,颜魁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 “唉,临死还大义凛然的骂了我一顿,弄得我像土匪反派,你跟英雄似的,算了,我不跟死人计较,老五。” 正在补刀的秦五回了下头,颜魁指指脚下的石大雷尸首:“割了首级后,尸体就埋了吧,嗯,挑个高点的地儿,别让野狼刨坟吃了。” “晓得了。”秦五点点头,转过头继续补刀。 颜魁又看了一眼“石大雷”,失笑的他摇了摇头,当初叶云帆和罗彪死在他手上的时候,他都是连同那些土匪喽啰的尸首一块挖了个大坑埋了,哪像石大雷今日这般还专门累他吩咐开了个“单间”。 难不成自己有喜欢挨骂的潜在性格,不然怎么会格外“优待”这个石大雷……… 摇了摇头,颜魁不再去想此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正向自己一路小跑过来的一个干瘦老头身上。 颜魁脸上露出笑意,迈开大步迎上那个干瘦老头,一把抓住想要跪拜的老头,笑道:“庄老,此番攻破山寨,可多亏了你帮忙啊。” 干瘦老头……不,庄老蔫看着周围身着官军衣甲的民兵,早就老泪纵横:“老朽从贼五年,做梦都想王师到此,今日得偿所愿,老朽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哈哈。” 颜魁高声大笑:“什么死而无憾,这么大喜的日子说这个不吉利,庄老今番立了大功,朝廷不会视而不见,将来的日子必然是苦尽甘来,福盈晚年。” 庄老蔫被颜魁说的激动,哽咽的说不出话来,颜魁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背,以示宽慰。 说真的,庄老蔫落草五年,始终不改其忠心之志,不愿同流合污,这个心性和气节颜魁是很佩服的,不然也不会尊称其为庄老。 ………… 随着以石大雷为首的顽固抵抗分子被颜魁拿下之后,整个黑风岭上下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心思,其寨内土匪喽啰或死或降。 寥寥几个想要逃出山寨,也被早就埋伏在寨门及山寨外四周的龚发等人悉数捉拿。 从颜魁十月初十率八百安民军入驻青虎口,到今日十月十四晚攻破黑风岭山寨。 只用了四天时间,颜魁就一举荡平了为祸清远数年的黑风岭,罗彪等三个匪首全部伏诛,一千四五百喽啰被杀被俘。 可以说,现在清远境内,除了几支不知道躲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小股土匪,其余匪患全部被颜魁肃清。 清远百姓经历了十多年之久的土匪威胁,自此往后,彻底成为了历史。 颜魁从后寨前往山寨聚义大厅时,途经遇到的所有官兵,纷纷对他郑重其色的施以军礼,眼神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尤其是颜魁亲统的民团民兵,那眼神流露的“热度”,颜魁自己瞧着都觉得不自在。 烫人!!! 庄老蔫和焦回身为反正“功臣”,自然一直跟在颜魁身边,两人看到周围官兵的这番作态,心下暗暗吃惊。 这位颜大人在军中好高的威望…… 不过转念一想,二人也纷纷心下释然,庄老蔫不说了,本来就是本地人,上山的时间又长,自然对这些官兵感同身受。 而焦回虽然只在黑风岭上待了三年,但因为长年接触肉票,也大致了解黑风岭在清远人心中扮演什么角色。 颜魁如今几乎以一己之力,带领官军铲除了这个清远大害,受到这些出身本地的官兵如此拥戴也不奇怪。 ………… 顶着这些灼热的眼神,颜魁硬着头皮带着一行人来到聚义厅,之前被他派去封查库房的陈兴孝已经在此等着了。 看到颜魁进来,神情微微有些激动的陈兴孝立刻凑了上来,结果发现颜魁身后的庄老蔫二人,欲言又止。 庄老蔫、焦回二人新降,此时本就在最敏感的时候,见到陈兴孝这个模样,立刻明白他们不好再在这待下去了,于是顺嘴找了个借口向颜魁讨假离开。 待二人走后,陈兴孝让秦五带着人去门外看着,自己拉着颜魁来到大厅的一处角落,此处放着两个大箱子,陈兴孝亲手打开箱子,里面是堆积满满的字画古董和玉器珠宝。 “嚯,这么多。” 颜魁眼神发亮:“罗彪这小子捞了不少嘛,知道这些值多少银子吗。” 陈兴孝比划了一个手势,笑道:“我们抓住了主管山寨钱粮的头目,这两箱东西是他带我们搜出来的,差不多应该值两万两银子。 而且这只是最值钱的两个箱子,库房那里还有不少东西,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值个一万两的样子。” 颜魁忍不住上前拿了一个玉手串,摩挲两下,眯起了双眼:“有了这几万两银子,下面兄弟们的抚恤和奖赏都有了。 另外,破了黑风岭,府城那边肯定还有赏赐,到时候那笔钱可以给民团的兄弟们置办几套重甲,单指它上面发下来的这些布片子,实在不顶什么用。” ………… 颜魁所说的布片子,是指府城发过来的那二百副棉布甲,当时颜魁以为有了这些布甲,民团的战斗力必然上升,结果实战之后才知道,这些布甲看着模样不错,但实际上防御力太差。 甭说捅刺的长枪一扎即透,就连走轻灵路子的单刀,只要磨利些都很容易划破布甲,这二百副布甲最大的用处,竟然是冬日用来保暖。 这他、妈不是搞笑的吗? 北晋军队辎重里又不是没有士卒冬日派发的棉衣,用得着穿布甲保暖,更何况单以保暖效果来看,布甲还未必比不上棉衣……… 对这些穿着好看,但防御效果极其糟糕的官军布甲,颜魁一直抱有很大的怨念,就像之前围杀罗彪那场战役,如果他手下的官兵都身着铁甲,那么战损率能下降三成,哪怕是穿皮甲,也能挽留一些战死的士卒性命。 也因此,颜魁一看到这些缴获的珠宝古董,第一个想法就是换钱制买盔甲。 ………… 陈兴孝作为颜魁的心腹,自然对他的怨念十分清楚,闻言点了点头,把箱子重新合上锁死,让秦五叫来几个民团死忠,秘密押送这两个箱子下山。 要知道,虽然北晋军方的有一个潜规则,就是谁缴获的财货归谁,但自古财帛动人心,几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还是谨慎对待点好。 颜魁看秦五带着几个人抬着箱子准备出去,正要交代两句,突然脑海里船响起了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升至30级,系统即将开启新功能,倒计时10、9、8、7、6、5、4、3、2、1…………】 第80章 懵逼的援军 历阳十三年,十月十五 在清远县城到崇山的官道上,一支约三百多人的队伍正在快速赶路,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清远县尉、安民军副指挥使黄大虎。 黄大虎敦实的身子,压的胯下这匹重金购得的庆州战马喘气微微加重,两个硕大的鼻孔喷出来的气在寒冷的的天气里霎时化成一道道白烟。 “都给老子快点,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青虎口。” 没有丝毫体会到胯下战马的“痛苦”,黄大虎此时只是一个劲催促手下这群民壮加快速度。 三天之前,留在县城负责召集青壮的黄大虎,接到颜魁大破罗彪的捷报,但和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求援信”。 因为颜魁率七百官兵强吃下罗彪在内的一千土匪,导致青虎口的官军兵力损耗近三成,人手大减,再加上青虎口这押了不少俘虏,黑风岭上还有几百可用喽啰。 如果对方舍命给罗彪报仇,颜魁手下这几百官兵又得看压俘虏,又得迎战土匪,兵力实在捉襟见肘。所以,为防止出现意外,颜魁去信要求黄大虎五日之内,务必带领第一批民壮来援。 不指他们上阵打仗,起码帮着看押俘虏,也能解放一部分官军人手。 ………… 军务紧急,颜魁信里又说的严重,黄大虎和县令花文正自然不敢怠慢,好不容易颜魁那边打了大胜仗,报上去马上就要论功行赏。 要是因为自己拖了后腿,导致青虎口那边出事,甭说颜魁恨死他们,他们自己都得拔刀杀人。 于是,抱着这种心态,花文正和黄大虎这几日几乎是昼夜不分的纠集了三百民壮,由黄大虎亲自率领,火速赶往青虎口。 “快,都快点。” 看着民壮们较之刚才慢慢来降下来的行军速度,黄大虎心似火烧,骑在马上骂着催促了几句,见还没什么效果,正要抡起鞭子抽几个人吓唬吓唬,刚一抬手,就被旁边的谷尚拦住了。 没错,为了支援青虎口,花文正把县城仅剩的两个武官,黄大虎和谷尚全派了出去,再加上空缺的县丞,此时清远县城如果遭到攻击,花文正这个县令得自己上阵指挥了……… “大人。” 谷尚同样骑了一匹战马,不过从体型还是毛色,都比黄大虎胯下的那匹相差甚远,此时,谷尚看着怒视他的黄大虎,苦笑一声道。 “县城离青虎口,有小一百里地,正规军急行军也得一天多赶到,咱们手下这群刚撂下锄头的农夫,从昨夜到现在赶了近四十里已经算很不错了。 现在大家人困马乏,精疲力尽,速度实在提不起来,您再狠逼下去,搞不好激起这些民壮反抗之心,他们要真撂挑子不干,赖在此地死活不走,仅靠咱带来的十几个衙差,可拿不下三百多人。 到时耽误了行程事小,青虎口没了这三百民壮就影响到了颜大人计划。” ……… “嗯………” 黄大虎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事实上要不是他心里着急,也不会死逼着这群刚召集的民壮玩命赶路,如今经过谷尚这么一提醒,他猛然反应过来。 赶路虽然要紧,但要是真把这三百民壮鼓捣废了,那么援军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满脸疲惫的民壮们,黄大虎深呼了一口气,看向谷尚:“你提醒得对,是我想差了,也罢,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会,喝点水吃点干粮,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谷尚抱拳应令,片刻后,民壮们传来一声声欢呼,赶了大半夜的路,大家都累的没力气了,要不是知道那位杀了罗彪的颜大人正等着他们帮忙,众人心里一直提着一股气,不然士气早散了。 一夜行军近四十里,这个速度快赶上北晋寻常精兵部队了,即便这群民壮身上没有像正规军那样背着几十斤的兵甲辎重,但也足够令人刮目相看。 ………… 民众们在几个衙差的指挥下,散到官道旁休息,黄大虎和谷尚也下了马找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骑了大半夜的马,两人虽没有步行的民壮劳累,但也被颠的够呛,腰、臀和左右双腿下地时又麻又软,要不是二人习武的底子还在,恐怕在下马时就得在几百民壮面前现了眼。 众人正在歇息,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谷尚高呼一声让大家戒备,众人忙持兵肃立。 不一会,官道出现一骑,黄大虎眼尖,发现那骑士头戴黑巾,身着布甲,这个穿戴,在清远只有颜魁的民团才有。 “是青虎口那边的信使,快拦下。” 黄大虎急声吩咐道,几个衙差赶忙挥舞着手向那名民兵打扮骑士跑去。 其实,根本不用黄大虎派人去拦,那骑士刚才离着老远就看到黄大虎一伙打的“清远”和“黄”字旗号,结合几日之前自家团练的书信,自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马头轻调,骑士快马奔至黄大虎面前,翻身下马,单膝拜倒。 “小人见过黄大人。” 黄大虎看了看这骑士面貌,发现认识,先忙上前把其扶起来,笑道:“你是颜弟的同村兄弟吧,叫……对,施勇,上次颜弟派人到县城送信也是你。 施勇,我问你,青虎口战况如何,那山上的残匪是否下山袭扰营寨。” 施勇抱拳拱手,脸色轻松回道:“回黄大人,那山寨上的残匪没有袭扰山寨,相反,我们颜大人通过提前派遣进黑风岭山寨的细作,成功让黑风岭的军师庄老蔫及头目焦回反正朝廷,里应外合,帮助我们夺门破寨。 小人被颜大人专门派来县城报捷之前,颜大人已经带人完全控制了黑风岭大寨,黑风岭仅剩的三当家石大雷伏诛,其下喽啰或死或俘。 黄大虎:“………” 谷尚:“………” 众民壮:“………” 他们巴巴的赶了一夜路,自己把自己都感动的不行,为的不就是火速驰援青虎口吗,结果人家颜魁倒好,前脚刚说损失惨重,急需援兵,结果转头就把人老窝给端了。 太残暴了……… ………… 施勇走了,一是赶着去县城报捷,二来看着黄大虎等人目眦欲裂的神情实在害怕。 他走后,谷尚木着脸转头看向黄大虎,苦涩道:“咱们还去不去青虎口支………支援了。” 支援两个字,谷都头说的很艰难,实在眼前的情况太令人启齿了。 “去,为何不去。” 黄大虎此时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郁闷中带着高兴,愉悦里又夹杂着纠结。 “怎么说也是三百壮后生,帮着看管、押送俘虏回县城也是个活,总不能让他们白吃几天粮饷吧…………” 第81章 梁山,黄巾,白莲 此时和黄大虎一样懵逼的援军并不是只他们一伙。 远在崇山县和清远的交界处,一支有上千人的队伍,也在赶往青虎口的行军途中得知了颜魁攻破黑风岭的消息。 挥退了报信的伺候,一线天四大金刚之一的张文宇看向身前陷入沉默的夏蛟龙,轻声问道。 “少寨主,现在我们怎么办。” 夏蛟龙,一线天少当家,别看其年纪轻,却已经是崇山群匪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接班人了,十五岁杀人、十八岁掌兵,今年二十四岁的夏蛟龙被所有人认定是一线天未来的主人。 张文宇作为一线天仅在寨主夏镇山之下的四大金刚,在山寨话语权也算最顶尖了,可在夏蛟龙面前仍小心翼翼,由此可一窥这位少寨主在一线天的地位。 不但是未来的接班人,还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夏蛟龙手挽缰绳,眉头紧皱,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几天前,一线天寨主夏镇山,接到石大雷的求助,感到有利可图,便派的儿子夏蛟龙带一千喽啰过来支援。 一线天和黑风岭虽都在崇山境内,但分属两县,即便距离不算太远,也有几十里之遥。 从接到石大雷的求援,到寨主夏镇山决断发兵,然后少寨主夏蛟龙整兵出发,拢共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一线天的援兵就到了清远地界,不可谓不兵贵神速,由此也可见,夏家父子确实真心接收黑风岭石大雷一伙。 几百喽啰,崇山三大匪之一多年积蓄,傻子才不愿意要呢………… …………… 但夏蛟龙怎么也没想到,他来的快,石大雷栽的更快。 妈的,黑风岭上下这么废的吗? 上千人的大寨,几天就被人一窝端了? 到底是颜魁太过厉害,还是黑风岭这个崇山三大匪名不副实? 夏少寨主心里很难受,但再难受也不能带着上千人在这干等着,思考良久,夏蛟龙一挥手,原路撤军。 没办法,原定的计划,是他领兵攻击牵制青虎口的援军,石大雷等人从山上杀出,双方内外夹击,即便杀不了颜魁,也能把其牢牢压制在营寨不得寸出。 趁此机会,夏蛟龙接收石大雷一伙以及黑风岭的钱粮军械,回师一线天。 但眼下石大雷身死,他们只能单独面对颜魁率领的官军,而且如果现在去黑风岭,他们和颜魁交战的地方也不再是官军匆忙建造的营寨了,而是罗彪经营多年,易守难攻的黑风岭大寨。 当年官军数千大军都打不进去,仅靠手下这一千土匪喽啰,夏蛟龙可没勇气攻寨。 想到这个,夏蛟龙突然一肚子火,他娘的石大雷就是个废物,罗彪在时几千人都攻不进去,轮到他守,几百人两天功夫就拿下了。 姓石的就该死,颜魁不杀,老子也要剁了他………… ………… 听到夏蛟龙撤退的命令,张文宇有些不甘,但又不知道怎么劝说,轻叹一声,调转马头吩咐大军回师。 夏蛟龙抬头看向黑风岭的方向,眼神微动:“颜魁,是个大敌啊。” 就在夏少寨主念叨颜魁的时候,正在聚义厅端坐的颜魁,突然打了个喷嚏。 “嗯?谁在骂我。” 摇了摇头,赶走脑中的胡思乱想,颜魁把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虚拟屏幕上,他在研究系统在他30级后出现的新功能——【招兵买马】。 系统这个【招兵买马】功能,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让颜魁花费一定功勋点,在系统中购买招募士卒,而这些士卒,全都是颜魁前世名声不小的“军种”,就比如他面前这三个选项。 梁山悍匪、黄巾精兵、百莲教众。 “怎么不是土匪就是反贼。” 颜魁忍不住吐槽一句,但心里却对这三个军种很满意,毕竟这仨伙人虽然名声不好,但在前世搞出那么大的阵仗,肯定有其独到之处,起码不弱他练出来的这些民兵。 呃………好吧,颜魁不认为系统出品的士卒会比不上他才调教了几个月的民兵。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虽然颜魁被系统坑过无数次,但他仍坚信那是他自己手臭,系统是“无辜”的……… ………… 当然,颜魁也不是平白无端放矢,他是仔细研究过这三个军种的系统资料的。 其中,梁山悍匪,都是绿林出身,极其擅长山林作战,个人武力也相对比普通士卒突出很多,打起仗来悍不畏死,适合做敢死队、突击队,以及山林突袭的特种部队。 而黄巾精兵,虽然个人武力比不上绿林出身的梁山悍匪,但因为造反势大,屡经战阵,擅长军阵,战场上正面交锋绝对在三大军种份属翘楚。 至于最后的白莲教众嘛,相对来说打仗就比前两个差点了,不过因为“信仰”缘故,白莲教众精神属性炸裂,行事出人意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再加上其是搞阴谋反叛起家的,所以这些白莲很适合做死士、刺客,情报等工作。 由此也可见,系统给出的三个初级兵种并不是随便出现的,而是各有长处,能极大的帮助到颜魁,这也是为何颜魁对这新功能如此看重的原因之一。 精锐嘛,哪个领兵的不想要,更何况是一群只死忠于自己的精锐。 颜魁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组建一只系统出品的部队了………… ………… 不过,招募系统士卒需要花费颜魁的功勋点。 功勋点,跟着【招兵买马】功能一同出现的辅助功能,最大的作用就是让颜魁以此来招募系统士卒。 而获得功勋点的方式有两个,第一和经验升级一样,通过颜魁自己杀戮,得到功勋点。 不过和升级经验不同,功勋点看重的是功勋,所以颜魁只有杀人,而且是敌人,才能得到功勋点,杀猪、杀羊、杀自己人没用。 并且除了杀敌人,系统还规定,被他俘虏的敌军也会给计算功勋点,不过数目上会有不少折扣。 目前,系统已经出现的三个军种,招募所需的功勋点都是1点,而颜魁每亲自击杀一名普通敌军(喽啰),便会获得1功勋点。 再往上,什长百户(头目)10点、千户偏将(匪首)100~300,杂号将军800~2000,高级将领3000~5000,大军主帅或者顶级武将8000~。 要是颜魁杀了什么亲王或者敌国皇帝,直接能砸出一支训练有素,打敢杀的几万精锐部队。 与击杀相比,俘虏获得的功勋要差了不少,差不多要在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之间,看着不太值,但俘虏量大,总好过颜魁一个一个砍来的容易。 第二获得功勋点的方法是,颜魁打仗以获得的功勋。 不管是他指挥还是颜魁听命于人,只要他参与了征战,无论颜魁方是胜是败,只要系统判定颜魁在战役中立下功勋,就会奖励功勋点。 当然,为了杜绝颜魁蹭功勋,即便他加入的一方大胜,只要他没有贡献,系统也不会奖励其功勋点。 从这两个方法来看,可以很清楚的看出,系统提出的两个获得功勋点方式,都是鼓励颜魁打仗征伐 毕竟是猛将系统嘛,不打仗算个屁猛将………… ………… “这是逼着我成为战争狂人啊。” 颜魁失笑一下,颜魁打开虚拟屏幕上的功勋点页面,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颜魁共有1313功勋点。 因为新功能刚刚开启,所以颜魁的功勋点全部从入驻青虎口开始计算的。 从入驻青虎口之后,颜魁共打两场仗,其中杀伐普通喽啰不多,只有二十六人,计26点,但有三个头目死在他手里,计30点,罗彪、陈黑子两个匪首皆死他手,陈200点、罗300,所以颜魁杀戮共得556功勋点。 但两场战役颜魁俘虏的土匪头目、喽啰不少,不下上千,即便打了折扣,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357功勋点。 另外,因为青虎口之战,颜魁剿灭黑风岭主力,系统奖励100点,攻破易守难攻的黑风岭山寨,系统奖励100点,两场战役拢共清除了清远匪患,系统另外又奖励200点。 可以看出,赚取功勋点最好的路子是击杀将领和打胜仗,击杀士卒和俘虏相对来说要弱一点。 颜魁摸了摸下巴,转头把屏幕又调回军种页面,有些纠结的思考,自己是直接招募这三个军种呢,还是新加一个新军种再招募呢。 是的,系统并不是只有梁山悍匪等三个军种,这只是系统给出的基础军种,颜魁可以花费1000功勋点,让系统随机新增一个军种。 当然,新出来的军种未必和梁山悍匪这些基础军种招募价格一样。 根据系统贴出的一部分军种价格单,唐太宗的玄甲骑兵(带马),招募一人需要8功勋点;明朝锦衣卫,则需9功勋点;而岳飞的背嵬军和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带马),都是10功勋点才能招募一人。 10功勋点已经是系统最高的招募价格了,也就是说,10功勋点的军种是系统内综合评价最高的军种,每一个普通成员拿出来都是百战精锐,放到普通部队都能当低级将领的那种。 颜魁不奢望自己能随机到这些价值8点、9点,前世能纵横华夏的顶尖军种,能赌出来一个价值5点的关宁铁骑也足够他牛了。 颜魁在聚义厅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怂了,现在功勋点本来就不多,自己要是手臭没弄到什么好军种,那不是相当于白白扔进去一千精兵,颜魁还没那么豪气。 …………… 更重要的是,颜魁现在不过是一个八品千户,招募一些梁山悍匪、黄巾精兵这类的基础军种出来,并不算什么大事,外人看到赞他一句会练兵。 徐玉这些自己人瞧见,也会猜想是绿林有人敬仰颜魁威名过来投靠。 这种事在北晋也算常见,顶多会诧异这些人好似有军中习性,随便找些借口也能搪塞过去。 但颜魁要真招募了几十个蒙古铁骑可就说不过去了,单不说骑兵的珍贵稀缺,单单是骑兵的盔甲、兵器、马匹就不是常人可以置办的起的,颜魁半年前就是个杀猪的,哪有闲钱养那么一支骑兵。 搞不好会有人把他当成西周奸细处理,不然怎么解释颜魁手下有一支精锐骑兵。 所以,综合考虑,梁山、黄巾、白莲三大基础军种,是颜魁目前最好的选择………… 第82章 高兴的何府尹 作出选择的颜魁并没有立刻招募系统士卒,毕竟如今身在黑风岭山寨,无缘无故多些陌生人出来不好解释。 关闭了【招兵买马】,颜魁打开自己主页面, ﹁ 【宿主】:颜魁 【等级】:30 【属性】 力量:69 敏捷:24 体力:33 (注:普通成年男子单属性约为10) 【自由属性点】:3 【抽奖机会】:1 ﹂ 可惜了。 上次乱石地打了胜仗,系统奖励颜魁3个属性点和1次抽奖,相当于升了一级,而这次他打下黑风岭,系统却没有任何动静。 颜魁估计是因为系统前面已经奖励了功勋点,所以这次没有了属性点奖励。 随手将3个属性点扔到了力量,颜魁力量属性到了72,眯着眼感受到身体从内部涌出来的气力,颜魁又打开了抽奖页面。 随着他等级的越来越高,颜魁升级越来越难,照这样下去,以后可能得一两年才能升上一级,所以颜魁也懒得积攒抽奖机会了,得到即用。 呃,更重要的的原因是某人因为没舍得花1000功勋点赌新军种,所以只能拿抽奖过手瘾………… ………… 熟悉的青铜宝箱出现在颜魁面前,然后,青铜宝箱颤动、放光,不一会,光芒散去,一张卡片落在颜魁手里。 【聚贤卡】:可以使宿主所在世界的在野贤才自发的投至宿主麾下(11)。 系统今天跟招募干上了,先是弄出个【招兵买马】的新功能,现在自己抽奖又抽出来个【聚贤卡】,这是觉得自己手下人才太少吗。 颜魁最上嘟囔了两句,手上却毫不迟疑地动用了【聚贤卡】,白光闪光,颜魁手上的【聚贤卡】消失,耳边传来系统提示。 “宿主动用聚贤卡……搜选附近的在野贤才………确定目标………影响目标………影响目标成功………大约在半个月内,贤才投到宿主麾下,望宿主厚待贤才,早日让贤才归心。” 等等……… 颜魁皱起眉头,向系统询问:“这【聚贤卡】弄来的贤才和【招兵买马】招募的士卒怎么不一样,为何不直接效忠于我?” 本来颜魁并没想到系统会回答,在他心里,这个猛将系统并不是很智能,却不想这一次,在沉默了一会,系统竟然回答他的问题。 一阵和寻常系统提示一模一样的机械声在颜魁脑中想起。 “提醒宿主,系统士卒是系统本身所创造,所以会对宿主忠心耿耿,百死不悔。 而【聚贤卡】则是从心理影响宿主所在世界贤才,使贤才对宿主产生好感,进而生出投靠之心,实际上贤才还是有本我意识在的,如果宿主慢待贤才,贤才会生出反感情绪,甚至会离开宿主。” 听罢了系统解释,颜魁恍然点了点头:“这【聚贤卡】就相当于hr,把贤才送到我手下。 但我如何驾驭对方,贤才服不服我,属于我们俩的事了,和【聚贤卡】这个hr无关,我这么理解对不对。” 系统再次沉默,良久:“可以这么理解。” 颜魁脸上露出玩味之色:“系统,我发现你现在好像更智能,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片刻,后回答:“新功能开启,为回答宿主疑惑,暂时解除系统智能,等宿主完全摸清楚了新功能后,系统智能自动封印。” 颜魁了然,正待再问些问题,但除了和【招兵买马】有关的事,系统一概不吭声,颜魁无奈,只得放弃和系统继续沟通,转而忙活起了军务。 ………… 次日,历阳十三年,十月十六 颜魁终于把黑风岭的事情料理完毕,缴获全部由民团自己押送回城,而俘虏则交给了龚发以及刚刚赶到青虎口的黄大虎率领的三百民壮。 待所有人撤出山寨,陈兴孝对着山寨射出了一支火箭,火箭落到山寨大门,上面早有颜魁吩咐泼洒的火油,火见油起,很快山寨门楼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怕火势钱的不干净,陈兴孝带着十几个弓箭手围着山寨四周,不辞辛苦的放箭点火,成功的把黑风岭变成了一处火海。 颜魁命令押着缴获、俘虏的人先走,自己带着一队人马亲自殿后。 坐在有些不堪重负的马儿背上,颜魁提着狼牙棒,伴随着黑风岭山顶上的滚滚浓烟,班师回程。 不提颜魁带队回城后,如何受到县令花文正以及全城百姓的夹道欢迎,府城这边,也终于接到了清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 总兵府 总兵洪光丙亲自迎着府尹何季进了议事厅,待何季落座后,又招呼属吏上茶。 按道理讲,洪光丙作为一府总兵,总揽同安府武事,位居从四品,虽在府尹何季之下,但也不至于如此卑躬屈膝。 但实际上,何季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府尹,他有个女儿,乃是当今三皇子端王的宠妾,洪光丙如今正准备投靠端王一党,自然不敢得罪端王的“岳丈”,更不用说他投靠端王本就是何季给牵的线。 整个同安府城谁不知道,总兵洪光丙是府尹何季的人,同安府衙和同安总兵府沆瀣一气,把二把手同安府府丞压孙千旰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 何季坐定,抬头看向洪光丙:“伯炎(洪光丙的字),看过清远送过来的捷报了。” 洪光丙点点头,眼神露出微微惊色:“府尊,这个颜魁了不得啊,自从他担任清远民团团练之后,捷报连连,本以为剿匪大军冬日休兵他能消停会,却不想其自己带着一帮刚训练了几个月的民兵把黑风岭这块硬骨头给啃了下来。 这可是困扰了府里多年的崇山三大匪之一啊,给他几日功夫就给灭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下官都怕来年开春剿匪大军都不用出兵了,土匪全让颜魁给灭了。” “哈哈。” 何季捋着胡子大笑:“这样就好了,景王他们一直千方百计的想把这事揽去,要是颜魁把崇山匪患平了,我看他怎么抢。” 何府尹心情很好,颜魁可是他和洪光丙提拔起来的,清远民团现在还隶属总兵府麾下,换言之,颜魁立了大功,他和洪光丙都能用沾上光。 到时黑风岭捷报往京里一送,旁的不说,识人有道的功劳准跑不了,这样人在家中坐,馅饼天上来的好事,何季能不高兴吗…………… 第83章 英国公和奇葩的武将制度 同安总兵府,议事厅 何季端着香茗品了一口,对洪光丙笑道:“之前景王让人拼命拖咱们的后腿,导致剿匪大军一直到将近冬日还无法正常开拔,结果咱们顺了他意冬季休兵。 景王又让人弹劾你整军逋慢,贻误战机,想让他的人接掌剿匪大军,景王如今和右相联合,声势大涨,端王那里有点顶不住要松口,前日还曾来信让我做好你剿匪大军主将被夺的心理准备,却不想今日此事有了这个转机。” 何府尹眼神精光爆闪:“颜魁拿下黑风岭,是大功,而他份属你的帐下,入驻青虎口也有印着你总兵府的官印调令文书。 待网兵部报功,完全可以说你冬日休兵乃是麻痹敌人,故意土匪放松警惕,然后密令颜魁突袭黑风岭,成功荡平清远匪患,有此功劳,我看那景王拿什么借口再来夺兵权。” “府尊,这………这不是让我抢功吗,那颜魁那里怎么办,我身为堂堂总兵,岂能抢手下的功劳。” 洪光丙到底军伍出身,对于这种何季抢军功行为有些抵触。 ………… “谁说让你抢颜魁的功劳了?” 何府尹喝了一声,然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道:“颜魁大破黑风岭,无论如何,首功肯定跑不了,但你作为他的直属上司,谁敢说你没有指挥调令之功。 我们只要在往兵部的战报里多渲染一些你的功劳,才能让端王那边有借口保住你的主将之位。 至于颜魁,你要觉得亏欠,私下多补偿一些就是了,还有花文正和黄大虎,驻军青虎口的事他们都曾参与其中,所以,也得拨点好处堵住他们的嘴。” 洪光丙面带犹豫,但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何季见状,叹了一声,劝说道:“唉,伯炎,你不愿抢功,我何季又何尝愿意当这个卑鄙小人。 我让你如此,也是实属无奈,你知不知道,景王想让谁取代你的主将位置。” “谁?”洪光丙问道。 “九门提督府从五品建节将军,英国公府六爷曹远浪。” “嘶………” 洪光丙倒吸一口凉气,洪光丙身为从四品总兵,统率一府军事,在北晋也算是中高级将领了,九门提督府虽卫戎京城,位置紧要,但一个在里面任职的五品杂号将军,他还不放在眼里,真正吓住他的是后半句。 英国公府六爷曹远浪。 这句话中,国公府六爷不可怕,曹远浪不可怕,可怕是挂在国公府前面的英字……… ………… 英国公曹桀,北晋前第一大将,三朝元老。战功赫赫,今年七十有六,曾是太祖身边的宿卫将,跟随太祖爷身边二十多年,后因功被太祖封为英侯。 武烈末年,曹桀被太祖外派边境为帅,对敌西周,屡立大功,太祖将其升为英国公。 后来太祖驾崩,太宗康华帝继位,仍重用英国公曹桀,其一路升到大将军之位,为朝廷武官之首,是当时北晋武将的标杆。 再之后,到了当今历阳朝,曹老国公以年老为由卸去大将军之位,历阳帝几经挽留,最后无奈放行,但之后仍对其恩宠有加。 对了,老国公当年曾康华帝加封为太子太师,负责教授当时还是太子的历阳帝,所以如今历阳帝看到曹桀,还得尊一声老师。 也正是因为如此,英国公虽然退了下来,但在朝堂和军方威望极高,他的后辈要是想要自己的主将之位,端王都够呛能拦住。 一想到这,洪光丙看向何季:“府尊,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季淡淡撇了一眼洪光丙,现在知道着急了,刚才不挺硬骨头的吗。 不过这种话何季只能在心里想想,别看他是洪光丙的上官,但实际上洪光丙并不完全受他辖制,其之所以对他这么敬畏,是看在他背后的端王份上。 所以何季面对洪光丙的态度一向不怎么强势,即便不满也都是敲打为主,不能也不敢对洪光丙肆意责辱,否则真惹急了洪光丙,端王那他不好交代。 所以,何季心里再是对洪光丙腹诽,明面上却是温声为其解惑。 ………… “事情是这样的。” 何季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洪光丙不要紧张,然后自己将事情娓娓道来。 “英老国公一生只有两子,长子早逝,十七八岁就没了,次子就是英国公先世子。 这位世子爷,没有继承父亲的英雄气概,一辈子庸庸碌碌,前年因病去世,不过,世子自己虽无过人才德,但生下的儿子却个个有祖父风采。 曹家三代共有八子,不分嫡庶,皆列远字辈,名字则由江、河、湖、海、波、浪、潮、涛八字依次而排,想顶你位置的曹家老六,就叫曹远浪,现在九门提督府任五品杂号,在曹家八子中算是中上。” “中上?五品还是中上?” 洪光丙吃惊的打断了何季,眉头紧皱:“我曾听闻老国公当年一心侍奉太祖,一直到三十二岁才成婚,以老国公现在的年纪推算,曹家孙辈最大应该不到四十吧。 五品中上,那第一岂不是混到了三品的四平四安。” 北晋军制,武将之首是大将军,正一品,其下是前后左右四方将军,为正二品,再往下是禁军大统领和九门提督,从二品。 这七个人也是军方顶级大佬,位同文官中的左右二相、六部尚书,以及御史台御史中丞,满朝文武群臣,只有这十六人身着朱红官。 (北晋朝制,朝臣只有一二品的官员能穿红袍,而勋贵,则是国公位才能穿,皇子亲王无碍) 武将七大佬之下,就是四征四镇(正三品),四平四安(从三品)这十六位高级将领,现在北晋在各地镇守的大将,一般都是这个级别。 别看洪光丙身为四品总兵,似乎离四平四安这一级别很近,但实际上,一般情况下,四品很可能就是九成九北晋武将的天花板了。 很多人一辈子的都卡在四品位置上不得寸步,直到死了,朝廷可能酌情给你封个三品官,但那时人都死了,给一品也没用啊。 这也造成北晋朝一个很令人啼笑皆非的现象,武将立功,封爵容易升官难,甚至出现了堂堂侯爷是四品武官的笑话。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加上顶尖那七个,三品武将一共才二十三个位子,可北晋的四品武将有多少呢,先不说几十个府的总兵,光是四品杂号将军,拢打拢算也有上百个了。 一百多人争二十三个位置,狼多肉少,更别说这些武将个个身体强壮,通常一坐就是几年几十年的不挪窝,等这些四品武将熬死上司,打倒了同期对手,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下面的五品也升上来了………… 与之相比,文官就好多了,六部五寺御史台正职副职一大堆,虽不够大家分的,但总有希望不是,更不用说文官互相之间倾轧严重,隔段时间就会空出些位置。 如此一看,北晋武将喜欢抱团也未尝是一件好事(ー_ー)!! ………… 武将三品难升。 身为武将的洪光丙自然心知肚明,也因此,他才会对何季口中五品中上那么敏感。 毕竟五品中上,四品也就是上乘了,依次类推,曹家孙辈第一很可能是三品的四平四安,四十岁不到就跨过很多老军伍一辈子都踏不过去的坎,洪光丙现在这个反应已经算是克制了。 何季为官多年,自然很快看出洪光丙所想,顿了一顿:“曹家老大曹远江,今年三十八岁,去岁刚刚被提拔为平西将军。 不过伯言也不要气馁,曹远江是英国公嫡长孙,未来八成就是他袭老国公的爵,他升至平西将军,也是陛下看在英国公的面子。” 闻言,洪光丙并没说什么,只是震了震精神,让何季继续说曹家老六的事。 原来,曹家三代这八位,如今全部成年,纷纷进入军中任职,因为家学的缘故,曹家八子武艺出众,兵法娴熟,很快就在军中闯了些名号。 家世好、能力强,曹家八子在军中前途一片光明,八兄弟合称曹氏八虎,是勋贵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也是历阳帝有意栽培的军方后晋。 从这也可以一窥英国公在北晋皇室心中的地位,换个别家,上有老祖余威不倒,下有一群幼虎初啸,皇帝早就为了防止其坐大而施展压制了,但对英国公,历阳帝不但不压制,反而大力扶持提拔。 圣眷之浓,令无数勋贵世家眼红。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如今正在争储端王和景王二党,对英国公府的态度都是靠拢交好,绝不得罪。 这次景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成功的让曹家老六对崇山剿匪大军的主将位置来了兴趣,而英国公府对此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有点置身事外的意思。 可英国公府置身事外,端王却不能撂挑子不干,面对来势汹汹的曹老六,端王既不想放弃剿匪大军主将,也不愿得罪对方,所以事情渐渐变成了僵局。 前段时间,景王又趁此在里面搅风搅雨,曹氏八虎已经有几个对端王不满了,端王如今被景王压制,本就应付不暇了,自然不愿再和英国公,所以正打算退却一步,颜魁这份救命稻草就送来了。 洪光丙(颜魁)立下大功,朝廷没有任何理由去拿下一个打了胜仗的主将,否则就是破坏军方武将们默认的铁律。 毕竟,哪个武将都不想自己前脚打了胜仗,后面被人动用手段摘了桃子,所以,所有的武将团体都会自发抵制这种行为,谁要是这么做,就是和整个北晋军方为敌, 景王和曹老六都不敢冒此大不韪。 ………… “所以,伯炎。” 何季看向洪光丙:“这个功你不抢也得抢,这是我的意思,也是端王的意思,现在剿匪形势越来越好,咱们不能把功劳拱手让人。” 毫无疑问,洪光丙被何季说服了,也许他心中真的有一定原则底线,但不代表洪光丙不会变通,眼瞧自己的位置就要被人夺了,他自然顾不得旁的了,先保住自己再说。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还是利己为先……… 不过,洪总兵终究还是良心未泯:“府尊,颜魁那边我想尽我所有的多补偿一些,还望府尊成全。” 何季捋了捋胡须,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此番我也算是欠他个人情,稍后,我会写信将实情告诉端王,端王仁德,不会苛刻功臣的。” 闻言,洪光丙舒了一口气,神情轻松了许多,笑道:“府尊愿意帮颜魁在端王那美言举荐,我这心里的愧疚倒是少了一些…………” 何季摆了摆手,示意小事,二人接着又聊了些旁事,然后何府尹告辞离开,洪光丙亲自送其出门,待等何季上了马车,方才返回总兵府。 来到书房,洪光丙想了一下,持笔写了一封信,召开心腹家人,让其火速送到清远颜魁手中。 第84章 组建自己的嫡系兵马 历阳十三年十月二十日 距离颜魁率领青虎口驻军回城已经将近三天,除刚回来时颜魁同花文正及城中一众士绅吃了个庆功宴外, 其余时间,颜魁全部寸步不离的躲在锣鼓街的颜府家中,紧闭大门,拒客不见,就连军中的军务也是遥控指挥几个心腹手下打理? 没办法,颜魁底子太薄,如今立下大功,城中眼红他的人家不计其数,所以如今颜魁为了避避风头,只能低调行事。 待来日朝廷论功行赏,一切尘埃落定,他势力已成,便不用顾忌这么多了。 锣鼓街,颜府东跨院 这是颜魁回城之前就派人在颜府旁边买下的宅子扩建的院子,现在还没有修缮完成,只是刚刚打通两家墙壁,房间院内还没有动工。 不过颜魁显然不是看重这个的性子,让家里下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铺盖入住。 其实,颜魁在颜府不是没有卧房的,只是他的原住处和家里人住的太近,平常没什么事,但现在他在家里办公理事,有些话不好让家里人听见,所以需要一个相对清静的隐蔽空间,所以颜魁才会搬到东跨院。 同颜魁一块搬到此地的,还有二十名亲卫,清一色体格彪悍,气质严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嗯,没错,颜魁的这些亲卫就是他刚招募第一批系统士卒,一共五十人,颜魁自己分了三十亲卫,其余二十则分给了徐玉、龚发、陈兴孝等人,一位爱护,二来嘛,也算放个眼线。 毕竟现在随着颜魁摊子越来越大,他的这些心腹也跟着水涨船高,人一得势,这心思自然也就变多,颜魁得早做预防………… ………… 此时,颜魁正在书房核查手下兵员抚恤的名单,门外突然进来一名黄巾精兵亲卫。 “大人,徐先生来了。” 颜魁抬头:“请进来。” 片刻后,徐玉一身白衣,脸色微喜的快步进门:“大人,总兵府送来密信一封。” 说完,徐玉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交给颜魁,颜魁接过来后发现信封的火泥已被打开。 不过颜魁没有在意,他闭府这段时间,军中大部分事务都由徐玉打理,为保证不遗漏什么重要军情,颜魁格外批准徐玉这段时间可以见信即阅,万一碰上急务,来不及来报于自己时,可以先行做出应对措施然后再详细报告。 府城密信,也在颜魁批准徐玉先阅再报的权限范围之中。 从信封抽出信纸,打开折好的信纸详细观瞧,事其实从徐玉脸上的喜色中,颜魁已经知道了这封密信对自己应该是好事,但却没想到,惊喜会这么大。 “从六品三县剿匪督讨使………召集三县民壮,组建剿匪民团……军事紧急时,可令三县县衙配合……… 这是让我做剿匪先锋啊,还是自己搭班子组建部队的那种,府城那边还给发兵发粮,这位洪总兵,手笔太大了。” 颜魁反复浏览了手中的密信,然后背靠椅背,发出了一声感慨。 …………… 洪光丙因为在朝廷面前,从颜魁手中分去了一部分功劳,所以心中有愧,对颜魁补偿极为优厚。 保举颜魁为从六品武官不说,还给了他一个类似于剿匪大军先锋的官职,更重要的是,其批准颜魁自行招募人手,这是给了颜魁组建自己嫡系人马的权限啊。 要知道,上次颜魁虽然组建了民团,但只是清远县衙下的地方武装,不受官方承认,直到后来民团立了功,才被总兵府接纳,一跃成了正规军。 而这次洪光丙让颜魁组建的三县剿匪民团,从一开始就是隶属剿匪大军之下,是正儿八经总兵府的正规军。 颜魁一旦组建完毕,虽然可能战斗力不如总兵府直接派给他的府兵,但这可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嫡系,将来颜魁麾下有这支嫡系兵马,寻常五六品的武将都不如他说话好使。 这就是兵权,一个没有兵权的武将,走到哪都矮人一截,而洪光丙给颜魁的,就是让他挺直腰板走路的底气。 ………… “可惜只给了一千五百人的新军名额,要是给了三千,大人在这同安可真的横着走了。”徐玉笑道。 “想什么呢。” 颜魁失笑:“总兵府府兵总共才不到一万,加上下面各县杂七杂八的巡丁、衙差、守备零零散散加起来才将将两万人。 总兵自己统率两万人,岂会让我统率三千兵马,行了,给我们一千五嫡系名额也算不错了,也不枉总兵大人顶着我的功劳去朝廷上转一圈。” 洪光丙为了将来颜魁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对自己心有不满,所以把提前把事情在信里同颜魁写明了。 当然,洪光丙没写什么端王和英国公的事,只是道自己被言官弹劾,需要拿出功劳来稳定自己的剿匪主将之位,然后就是各种补偿颜魁。 颜魁对此自无不可,说白了,即便是把功劳全部往他身上推,他一个小小的八品千户。朝堂上衮衮诸公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随便给些赏赐官职就打发了。 即能得到的好处还不如洪光丙给的和颜魁心思,既然如此,颜魁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将来他还要在洪光丙手下混,得上司一个人情,人家肯定会对他有所照应。 当然,颜魁不能什么话都不说,不然洪广炳说什么是什么,人家再把他当成没心没肺的傻子,以后把抢功当成常态了可不成。 所以,颜魁在思虑了良久,又结合了徐玉的意见,亲自值笔,向总兵大人写了一封回信 信里内容大致是承蒙总兵大人的厚爱,下官感激不尽,抢功之事纯属无稽之谈,他能立下功劳也是总兵大人指挥有方等等。 巴拉巴拉一堆吹捧之后,颜魁又相对提了一些小要求,大致就是给徐玉和陈兴孝这帮手下讨要功劳,另外又请总兵府多派着优良军械,最好有重铁甲。 颜魁写完之后,又让徐玉润色了一番,让颜魁信中的话语更显真诚,另外,颜魁还在徐玉的提醒下,把洪光丙的亲笔信又送了回去。 这东西放在颜魁这,就相当于一个洪光丙抢功证据,颜魁一旦留下,洪光丙容易对他生起反感。 ………… 果不其然,随着自己的亲笔信和颜魁回信一块送到,洪光丙深感欣慰。 他为官多年,自然不会把手上自己的把柄拱手让人,这封亲笔信是他特意试探颜魁的,毕竟他准许颜魁自行建军,算是大力扶持,但若颜魁对他有小心思,他岂不是养了个白眼狼。 所以他才用此计试探了一下颜魁,如果颜魁有心,必然将他的亲笔信原路送回,同时也证明可以提拔。 而若颜魁留下书信为质,他也能借此看清颜魁的真面目,至于那封书信,洪光丙自有法子解决。 看着手里的两封书信,洪总兵目露慰贴,不一会,他将手上的两封信扔到碳盆烧了,然后吩咐下人备马。 他要去府衙寻何季,批准颜魁自行招兵建军之权…………… 第85章 升官封赏 历阳十三年十月末 经历了小半月的折腾,朝廷对颜魁剿灭黑风岭的奖赏终于正式下来了。 首先是颜魁,一下升到了同安总兵府从六品都尉,这是颜魁的官衔,正职是之前商定的三县剿匪督讨使。 这个三县剿匪督讨使,并不是朝廷正规军职,而是洪光丙剿匪大军麾下的临时官职,职权就是组建三县民团,为剿匪大军先锋部队。 北晋军制,武将的官衔和正职是两种不同概念,官衔是武将的品级,正职才是武将的职位权责,例如洪光丙,他的正式官称应该是从四品昭武将军、同安府总兵。 而颜魁以后自报家门,全称则是同安总兵府从六品都尉,三县剿匪督讨使颜魁。 因为之前同洪光丙打过招呼,再加上颜魁手下在黑风岭战役中确实立下不少功劳,所以此次朝廷嘉奖,颜魁麾下不少人都混了个一官半职。 民团副团练刘茂,升为从七品偏将,调回府城另有重用。 龚发和陈兴孝,因为表现出色,被提为从八品千户,何春、施勇等五发小,功劳略低,一人任了个九品百户。 至于功劳不小的徐玉,本来按照功劳能封个八品主薄的,但徐玉还想在科举上更进一步,而北晋有制,一旦官员就任官职就无法再行科举。 所以在颜魁的周旋下,府城那边就把徐玉的封赏暂时给按了下来,将来可以把功劳折算到科举上去。 到时徐玉再去参加乡试会试,他的资料会写明关于他黑风岭战役中立下的功劳,彼时的主考官和各位副考都要根据这个情况,酌情给徐玉加些分。 这叫功员,和普通的参考白身不一样。 ………… 其实,据洪光丙派人捎来的口信,本来因为何季把颜魁的功劳报给了端王,端王看重他的能耐,本欲直接提拔到正六品,结果遭到和端王不和的景王一党捣乱。 于是,最后颜魁只得了个从六品,就这样,还是端王发话力挺,否则他连六品都升不上去。 后来,出于对颜魁的亏欠或者拉拢心理,何府尹又会格外提了颜魁手下几个心腹,否则根据之前的计划,只有刘茂和龚发、陈兴孝三人才会升(封)官职。 不要以为八九品的官就不值钱了,一个堂堂一个百里侯县令才不过七品,黄大虎混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个正八品县尉。 龚发等人从军不过半年,就当上了八九品千户百户,要不是黑风岭大捷实在打的漂亮,即便是何季这个府尹想补偿颜魁,也不敢开这么多口子,毕竟许多老军伍参军多年还没混上个品级呢。 对此颜魁倒是没有什么对自己惋惜的意思,毕竟大家伙跟他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也该有些回报了,自己官职降一级和大柳村众兄弟一起封官入仕相比,颜魁肯定选择后者。 不过,自己选择归自己选择,颜魁还是记住了那个捣乱的景王。 堂堂一个皇子,干涉自己这个六品小官的升迁,着实不当人子,将来若是自己起势,必还今日之果……… 平常的时候,颜魁大方豪爽,但有时候,某人的心眼比针鼻还小。 ………… 除了颜魁一伙得了封赏之外,还有四个人也跟着得到了好处。 首先是拨乱反正的庄老蔫和焦回,焦回先不说,庄老蔫因为年事已高,加上被困山寨多年,满心只想和家人团聚,以度余生,所以,府城那边就奖了他一个九品虚职,另有不菲财获,以留他养老之用。 这个一生心向朝廷的老童生,看到朝廷不计前嫌,反而如此厚待自己,忍不住跪地长呼吾皇万岁,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与一心养老,拿些奖赏便心满意足的庄老蔫相比,正值壮年的焦回显然有自己的野心。 不过他到底有落草劣迹,寻常衙门不会轻易愿意启用他,最后还是颜魁觉得他武艺不错,埋没民间实在可惜,便将焦回收于帐下。 府城那边了见此,便随手给了个顺水人情,将原本商定的焦回奖赏改成从九品百户,算是给了其一个不错的起点。 于是,焦回脱匪从军,还当了个九品百户,自然对颜魁感激不尽,发誓效忠;而颜魁帐下得了一员勇将,也是高兴不已;至于府城这边,随手改了两笔,就白得了颜魁一个人情,稳赚不赔。 如此这般,三方各取所需,三全齐美!!! ………… 在庄老蔫和焦回这两个拨乱反正的功臣之后,花文正这个颜魁剿匪最大的支持者,以及安民军副指挥黄大虎也全部都得到了奖励。 县令花文正,从剿匪功劳上来讲,首功颜魁可以说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屡次立下战功的民团也是他下令组建的;颜魁入驻青虎口的命令乃是花文正下达,然后报交府城批准。 再加上剿匪历次战役。花县令在后积极提供后勤,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给予了颜魁很大的后勤支持,如果没有花在后给他顶着,颜魁打黑风岭绝不会那么轻松。 所以,虽然花文正看着不声不响,但实际军功来论,花即便比不上颜魁,但也能排进前三。 更不用说在花文正任职期间,境内为祸多年的匪患消除,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政绩。 以这些功劳,花文正就是个寻常县令,恐怕也会被朝廷大力提拔,更遑论他的侯门出身了。 是,花文正并不受他父亲花老侯爷喜欢,但再不喜欢,也不代表花老侯爷会出手打压自己的儿子,老侯爷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 想反,为了侯府的声名,历史他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出手帮衬看护一下花文正的升迁之路。 有知景侯府的出手,再加上花文正外家妻族也使了力,一阵运作之后,花文正连升三级,被调到南陵府衙任从五品同知,可谓一步登……高。 放在几个月之前,花文正还在忧虑自己外放这招走没走对,几个月之后,事情顺利的让他难以置信。 五品啊! 花文正本来觉得自己三年后能有冲一下的资格已经很满意了,哪想到连年都没过,他就是从五品一府同知了。 与他相比,老头子又是托关系,又是走后门塞进入兵部,饱含厚望的五弟,现在在兵部衙门连脚跟还没站稳。 一想到这,花文正脸上笑的像一朵菊花一般灿烂………… ………… 花文正笑的开心,黄大虎也很高兴,虽然他的功劳和颜魁、花文正没法比,但沾的光足够让他一尝所愿。 脱八晋七。 总兵府那边下令,升黄大虎为从七品偏将,年后到府城任职,这下可把困在八品多年的黄大虎激动坏了, 当夜携妻带子,拉着一车礼物,跑到颜府同颜魁大喝一场,期间,黄大虎当着自己妻儿和颜家所有人的面,郑重其事地向颜魁道歉,反思悔恨自己以前对颜魁的针对压制。 甭管黄大虎这番心理话是真是假,当着两家人的面,其亲自给颜魁敬酒赔礼,可谓诚意十足。 黄大虎这么有诚意,颜魁自然不能拂对方的面子,笑语晏晏的接了黄的敬酒,这对拜把兄弟正式宣布和解。 看到丈夫和颜魁成功和解,一旁的梁氏可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颜魁,可谓是如日中天,在整个同安府都算排得上号的人物,黄大虎虽然在清远势力不小,但同颜魁比还差不少档次,更别说他们一家很快就要去府城了,离开了清远这个大本营,他们拿什么和颜魁争。 其实,黄大虎并不很想去府城任职,换做以前倒是无所谓,他相信自己即便去了府城,只要身上的官职还在,清远就会仍处他的控制之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清远出了颜魁这么一条本地强龙,他要是去了府城,这清远还有他说话的份儿? 可军令下来,黄大虎不敢不从,更何况,即便他不走,颜魁恐怕也不会任由他垄断清远所有的财路,他清远霸主的地位还是不保。 事实上,从颜魁从青虎口班师回来的时候,清远话事人的位置就开始易主,黄大虎这样趁着自己同颜魁还有点香火情,主动识相退位,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 如此,出于道义和情面,颜魁都不会对黄家打击太甚,黄家也能保留一些生意和财路。 ………… 黄大虎夫妇的心思颜魁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黄家识相,他还省事了呢。 只是,黄家退却,随之而来给了颜魁一个难题,找谁来打理自己未来的生意和资产呢? 颜魁自己手下民团那些人肯定不行,且不说他们大部分人不懂商贸,就是有徐玉这样的贤才懂行,他也舍不得让其大材小用。 至于家人,不是颜魁自黑,老父和大哥性子老实木纳,一看就不是什么做买卖的料,老三颜雄打小性子就机灵,倒是个可塑之才,但可惜年纪太小,缺乏历练,不足承担此事。 堂弟颜江是合适人选,只是颜父一心让其走科举,颜魁只是流露了一下意思,就被颜父断然拒绝。 最后无奈,颜魁想到了自己那个开杂货店的小姑父董光明。 董光明从商多年,虽然买卖不大,但多少有几分自己的心得,最关键的董是颜魁自家人,相比于找一个陌生人掌管自己的未来财路,颜魁更信任自己这个小姑父。 再加上颜魁打算把肉铺的六子派给董光明做副手,一为培养,二来也算安插个心腹眼线帮自己盯着。 思前想后,颜魁觉得自己这个办法还算恰当,便抽空找来了小姑父和六子,安排他们筹备开几间赚钱的买卖,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第86章 董光明和颜花夫妇 清远县城北城,一处小型民宅 夜晚 董光明还在映着烛火认真在书桌上书写,妻子颜花从此厨房端着一碗甜粥进来,悄悄放到董光明桌上。 “当家的,吃点东西再写吧。” 董光明点点头,端起碗来拿起勺子大口喝起了甜粥,而颜花则拿起了董光明写的东西无聊打量了几眼,然后眉头一皱,不满道。 “怎么还有青楼,魁子打算让你开青楼。“ 看到妻子这番模样,董光明顿时知道她是想多了,苦笑着放下粥碗,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青楼日常不归我亲自打理,我做的只是帮魁……魁子购得青楼,然后寻找信得过的人手管理。 之后,我每个月只需负责同青楼的主事人收账核对,并不时解决青楼主事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罢了,放心,你这侄子给我的担子不轻,我没时间去那里鬼混。” “谅你也不敢。” 听罢了董光明的解释,颜花也知道自己想差了,不过又拗不开面子嘴硬了一句,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忍不住向董光明问道。 “当家的,魁子哪来的这么多钱,依你列的这张单子,真要把这些买卖开起来,恐怕不止五千两吧。” ………… “五千?” 董光明嗤笑一声:“八千都不止,这还是有些人看我是魁子的人,特意打了折扣,像这个赌坊和当铺,几乎是黄大虎半卖半送的。 不然要是真金实银的砸,不说得花费多少银子,人家还未必把这生钱的宝贝卖给你呢。” “啊?” 颜花被董光明的话吓了一跳,有些担忧道:“八千,魁子哪里得的真么多银子?还有,当家的,这些人这么做,魁子算不算受贿啊? 我可听说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儿都得被杀头,魁子年轻没经过事,你这个当姑父得多劝着点,别让他走了歪路。” 董光明闻言大笑,指了指颜花,一捋自己的胡须,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魁子的钱都是他从黑风岭缴获的,按律是可以自己留着的。 他用自己的钱,真金实银的置办店铺,任谁也挑不出错出来。” 颜花这才放下心来,在她心里,颜魁如今正是前途正佳的时候,可不能因为几千两银子栽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既然符合律法,那就没事了,她也放心许多。 ………… 看到颜花不再追问,董光明心里松了口气。 那么他之前说的话全是骗妻子的吗,这么说吧,董光明这话半真半假,颜魁这么做没事是真,所有缴获归颜魁是假。 根据北晋律法,凡战争缴获,七成归朝廷,余下三成,才归作战将士,所以,颜魁未经上面允许,私自扣留了黑风岭大部分缴获,是犯了重罪的,按律充军流放千里。 但是,凡事都有个但事。 颜魁为什么敢这么做呢,那是因为这是北晋军方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在北晋立朝初年,因为地盘小,国库匮乏,所以对将士们的军功奖赏一向不怎么丰厚,而没了丰厚的奖励,士卒们的作战士气自然不高,所以,为保证手下士卒用命,很多将领都会在私下另外奖励一下立功士卒,以此激励士气。 可将领们奖赏的钱粮又从哪来呢,自然从手上得了缴获里着手。 所以,那时北晋军中就有了一个潜规则,凡有缴获,挑些不值钱、不实用的东西上交朝廷,值钱的东西留下来,将领和士卒们私下分了。 当时朝廷也知道此事,只是碍于现实,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随着北晋实力越来越强,国库丰盈,给予将士的奖赏也随之提高,但这个截留缴获的规矩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朝廷几次想要整治此事,却因为整个军方的反对无奈作罢,后来军方碍于压力,也往外吐了一些肥肉,但总体上,缴获大头还是归作战部队分配。 颜魁从军也有小半年了,自然对此规矩不会陌生,更何况他旁边还有个老油子黄大虎提醒。 所以,在清剿完黑风岭所有收获后,颜魁留下最值钱的古董、珠宝,把山寨上仅剩的一些粮食现银以及军械物资什么的乱七八糟物件,通通造册交公朝廷。 甚至为保证不出现意外,颜魁还派心腹携三千两纹银,去府城拜访了一下何府尹和洪总兵。 颜魁本就遵循旧例行事,现在又有眼色的献上孝敬,何府尹和洪总兵自然不会为难,两方大印往颜魁上交的缴获名单上一盖,这事便定死了。 日后即便有人翻出来,颜魁也早就把钱花完了,证据也该销毁的都销毁干净了,你拿什么办他。 ………… 董光明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但不妨碍颜魁同他交了实底。 钱没事,放心用! 怎么说自己也是颜魁的嫡亲姑父,董光明相信其不会故意害自己,不同颜花说这些,也是怕女人胆小,私下里乱想。 想到这,董光明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虽然魁子是清白的,但毕竟他现在位置敏感,这些买卖都是在暗处进行的,虽然在县城不算什么秘密,但终归没捅破这层纸。 你是魁子亲姑姑,很多人盯着你,以后在外要注意点言辞,别胡乱说什么话,连累了魁子,他不怪咱,咱脸上也不好看。 这事你自己记清楚,回头再多交代交代咱闺女儿子。” 颜花看着丈夫严肃的神情,忍不住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董光明见此,长出了一口气,唏嘘道。 “唉,当年魁子这小子年仅八岁就能上山猎野兽,当时我就放言,这小子长大之后肯定有大出息。 当年你哥和你还不信,现在怎么样,六品都尉,你们颜家以前出过这等人物吗。” 颜花有些不忿:“我家老祖当年可是一府总兵,正四品的大官。” 董光明撇了撇嘴,不屑道:“这是你太爷自己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也许是你太爷为了自抬身份故意捏造的呢。 再者说了,即便你们颜家祖上在前朝出了个总兵,魁子今年才刚过二十三岁生日,二十出头就是六品,哪怕以后不立功,看熬资历也能熬上四品,而就你这侄子打土匪的本事,以后能不立功? 四品?十年之内魁子的官职肯定能超过你家老祖,搞不好还能给你颜家挣个爵位呢。” ………… “爵位?” 颜花双目光芒绽放,她虽是小商之妇,但知道爵位是什么东西,颜家要是真出了爵爷,那可是从此该换门庭,成为贵族了。 董光明看到妻子这幅模样,忍不住笑道:“现在知道魁子有多厉害了吧,要我说,你这个当姑姑以后对魁子多上点心,哪像你二哥,整日眼睛就盯着颜江这侄子。 你看着吧,不是我损,照你二哥这个做法,早晚一天魁子几兄弟得跟他离了心,到时候我看他怎么办。” 颜长林、颜花兄妹俩厚待颜江而轻视颜魁三兄弟,他这个当姑父的早就有意见了,只是以往他一说,颜花就立刻拿她死去的三弟堵他的嘴,几次三番下来,董光明也懒的再多费口舌。 而现在不一样了,如今他帮颜魁打理生意,算是颜魁的人,加上他本来就对颜魁有好感,自然心里向着颜魁,今日趁着由头,索性对对妻子和大舅子的偏心一吐为快。 董光明抨击颜花妹兄偏心,若是以往,颜花早就出言反驳了,但如今听丈夫描绘颜魁如今势头如何强盛,她的心也不免动摇了。 她不是颜长林,颜长林是颜魁的亲爹,怎么对待颜魁都是人家自己家的事,而她这个姑姑,终究还是外道了一层,要是还是同以前的态度对待颜魁,难保人家不会离心。 颜花是不怕颜魁不喜她这个姑姑,但她得为自己丈夫考虑,除了丈夫,还有自己的儿女……… ………… 成亲几十年,夫妇二人早就心意相通,看到妻子这幅模样,董光明很快就明白了颜花在想什么。 伸手揽过妻子,董光明温声劝道:“这些年你常常补贴娘家,我一个不字都没说过,但眼下,你得为会儿和娇儿多考虑考虑。 我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出来给魁子跑前跑后,为的不就是帮会儿和娇儿在魁子前挣份脸面,将来指着他帮衬两人一把,只要儿女们活的好,咱还图啥? 放心吧,你二哥虽然做的不对,但江子的孩子性格纯善,魁子不会轻待他的,再说了,又不让你去讨好魁子,你这个当姑姑的只要一视同仁,人家魁子自然会亲近你的。” 颜花被丈夫成功说服,表示以后自己有时间会多带儿子女儿去颜府串门的,董氏明对此老怀大慰,一口干掉有些凉了的甜粥。 继续埋头替颜魁熬夜卖命,颜花看着心疼,忍不住劝道。 “不是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吗,魁子又没催你,你就别玩命干了,身子要紧。” 董光明摆了摆手:“不要紧,现在准备收购的这家青楼出了点问题,东家执意不卖,我几次上门都被拒绝。 县城一共就几家青楼,其他几家背景太复杂,就数这家底子相对干净一些,所以,我正想办法说服这个东家,拿下这个青楼。 青楼利润丰厚,在我的计划里是未来主要利润点,所以,不能慎重对待。” 颜花问道:“是城中哪个青楼?” “春缘楼,主家姓柳,是个女子…………” 第87章 宫闱秘辛 春缘楼 还是那个后院房间 老鸨吴妈一脸为难的看着面前的“夫人”,犹豫禀报道:“夫人,那个董光明又派人递话来了,价钱又上涨了二百两。” “这不是钱的事。” 熟悉的慵懒声音响起,一道姣好的身影走到吴妈面前。 这位春缘楼的神秘东家柳夫人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头戴一根银凤镂花长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在乌黑的发鬓上轻轻摇曳,彰显了女子身上的不凡贵气。 一双单眉凤目轻撇了一眼吴妈,柳夫人淡淡言道:“别人不清楚我开这家青缘楼的用意,吴妈随我从京城而来,岂会不知里面的内情,把春缘楼卖了,我们拿什么打探消息,耽误了贵人的差事,你我谁来担这个责任?” 吴妈闻言,苦笑一声:“夫人的顾虑老奴自然知晓,可那董光明是颜魁的人,如今颜魁在清远势大,如果咱们得罪了他,他一句话就能让咱们疲于应付,到时咱们即便留着春缘楼,也没空闲忙活差事。” 柳夫人听罢,好看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在房间来回走了几趟:“春缘楼是肯定不能卖的,咱们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在清远站稳脚跟,一旦放弃,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咱们来清远也有小三年了,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进展,贵人已经几次三番的询问了,再从头开始,不知何年何月能办妥贵人的交代。” ………… “那您的意思是?” 吴妈抬头看向柳夫人,眼神微动,仿佛想到了什么。 “没错。” 看到吴妈的神情,柳夫人也知道其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于是也不遮掩,直截了当道。 “我打算把颜魁叫来,表明咱们的身份,颜魁在清远势大,咱们可以完全借助他的势力。” 吴妈神情大变,她本以为柳夫人只是想表明身份吓退颜魁的收购罢了,却没想到其竟然准备和颜魁合作,不由惊骇道。 “万万不可,夫人,上面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泄露咱们的目的,如果出了岔子,您、老奴,乃至我们的亲人朋友全部得被问责。 夫人,三思啊!” 柳夫人神情一滞,转而恢复正常,淡淡道:“我也是没办法了,吴妈,干娘前日来信,她们接到了消息,玉贵妃的人近日可摸到了附近,一旦让他们确定了清远就是当年那人死的地方,必然会大力寻找。 他们不可不像我们,心有顾忌,只能暗地进行,他们有玉贵妃和景王撑腰,动用官面上的势力速度会比我们快的多,万一让他们在我们之前找到了那些东西…………” 柳夫人双目闪过冷光:“贵人受难之前,咱们都得先行问罪,一个都跑不了。 与其到那时窝窝囊囊的三尺白绫,还不如搏上一把,如果事办成了,即便贵人对咱们这么做不满,看在功劳的份上,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 “况且。” 柳夫人看向吴妈:“我何时说把此事全部告知颜魁了,取块贵人的牌子,那颜魁一个小小的低级武官,自然任由我等差遣,到时即便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只要我们把东西拿在手,他敢说贵人一个不是吗,后宫风云连左右二相和大将军都不敢掺和,他颜魁敢多嘴?” ………… “这………” 不得不说,吴妈被柳夫人说动了。 也是,就像柳夫人说的,如今己方局势越来越艰难,对头来势汹汹,与其被动坐着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求个活路。 再说了,柳夫人也说了和颜魁合作之后安排的后路和辖制办法,虽有一定瑕疵,但眼下吴妈自己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思想到这,吴妈也不再说什么,郑重行了一个宫礼:“老奴谨遵夫人吩咐。” 看到吴妈同意了自己的计策,柳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长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此次差事名义上以她为主,吴妈作为手下,听命于她,但实际上,吴妈是上面贵人专门派来辅佐她做事的,吴妈看似对她恭恭敬敬,言必自称老奴,但其手上能动用的力量却比她这个主事要多得多。 所以,此事吴妈要不答应配合,她自己想的再好,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空想一场罢了。 摆了摆手,让吴妈去联系颜魁,柳夫人待其走后,疲惫的坐在椅子上,轻揉白皙的额头。 来清远近三年,她在外得招募人手打探消息,在内,得经常压制吴妈这些老资格手下,以防对方骑在自己头上,每月照常应付上面询问,时不时还要关心对头的情况。 三年下来,柳夫人心里是心力交瘁,只是再怎么累,她也得咬牙撑着,既是未免上面责罚,也是给自己挣一口气。 “我柳七娘要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好欺负的。”放下揉额头的玉手,柳夫人目露寒芒。 ………… 是的,柳夫人叫柳七娘,没有名字,北晋民间很多女人都没有名字,出嫁之前在都是娘家都是以排序为名,比如姓柳,大女儿叫柳大娘,二女儿叫柳二娘,剩下的依次往下推。 待女人出了门嫁人,则跟着丈夫姓,比如某柳氏,当然,这是官称,一般情况下旁人还是称呼女人的娘家姓,即柳氏、王氏、李氏云云。 不过,这是平民的叫法,如果嫁的夫婿地位高崇,那旁人就要尊一声夫人了,这个夫人有称夫家姓的,也有称娘家姓的,一般情况下,北晋这边都是称娘家姓,顶多前面加上你丈夫的名字,例如某某之妻、柳夫人。 颜魁的娘陈氏、大嫂张氏都是如此过来的,出嫁前叫陈几娘、张几娘,出嫁后就是陈氏、张氏,现在靠着儿子(夫家)地位起来了,又被尊称一句夫人。 反而,像颜魁姑姑颜花、黄家的闺女黄薇儿三姐妹这样在娘家就有名有姓的女人,在北晋民间不算多,一般都是大户官宦人家的女儿才有这个待遇。 所以,从柳七娘这个名字看,自然就证明了这位柳夫人的出身并不是多么优越。 其实,柳七娘名字里的七,并不是代表她是她父母的第七个女儿,而是她父辈这一枝的排行。 七娘。 一辈最少七个女娃,在本就重男轻女的封建时代,可想而知这七个女娃会多么不受父母长辈重视。 而柳七娘,则是这七个女娃里最为可怜的一个………… ………… 柳七娘,自幼父母离世,大伯一家碍于族里的压力,将其收养,却待她极劣。 尤其是柳七娘的大伯母,为人最是尖酸刻薄,对柳七娘这个突然出现白吃饭的拖油瓶十分不喜,每日非打即骂,生生把柳七娘这个亲侄女变成了自家的使唤丫鬟。 在民间,女孩子本就不受家里重视,打小就要干活操持家务,柳七娘寄人篱下,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只是她年小力微,只能默默忍受,期待将来嫁人嫁个好夫君,从此脱离苦海。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好不容易柳七娘熬到了出嫁的日子,却不想又是一个地狱的开始。 原来,尖酸的大伯母见她出落的亭亭玉立,又起了坏心,贪图一家男方给的丰厚聘礼,把柳七娘嫁给了一个病秧子,待她稀里糊涂的进了门后,一切为时已晚。 当时,和柳七娘新婚的病秧子相公病情很是严重,说是娶妻,实际上就是拿柳七娘冲喜,结果喜没冲成,命却冲没了。 洞房当晚,柳七娘连丈夫的面儿都没看见,就变成了寡妇。 喜事变成丧事。 这下夫家不干了,新婚不足三天,就一纸休书将柳七娘赶出了门,而后又动用势力把之前给大伯家的聘礼讨了回去。 短短几天时间,柳七娘的人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待嫁少女,稀里糊涂成了新娘子,而又稀里糊涂成了一个寡妇,还是一个被夫家下了休书,赶出家门的寡妇。 好在,因为如今这个战乱世道,命如草芥,丧夫的寡妇比比皆是,携子改嫁乃是民间常态,老百姓对这些也都看淡了。 更何况柳七娘虽被休妻,但事出有因,虽有点克夫嫌疑,但架不住她年轻貌美,身姿窈窕,还是个黄花闺女,有的是小伙子心生爱慕,想要和她喜结连理。 只不过,柳七娘经此一事,见识了世间冷暖,也磨练了几分心计见大伯家有再“卖”一次自己的意思,便趁其不备,偷偷溜出家中,然后使计结识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 柳七娘拜其为干娘,发誓自己日后为其养老送终,几经辗转,她得到了老嬷嬷的认可,把她带在身边。 ………… 后来,柳七娘才知道,她拜的这个干娘,乃是当今圣上历阳帝的亲母孔太后的心腹,出宫则是为了帮孔太后铲除一件后患。 原来,当年孔太后还是二八之年的时候。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蓝颜,二人感情极好,曾私下许诺过彼此终身,后来,因为孔太后父亲入京为官,二人被迫分离。 不过双方仍彼此书信不断,互述衷肠,再之后,因为孔太后父亲官场遇挫,为保家人安危,孔太后被送到宫中为妃,转年诞下龙儿,孔家虽然保住了,但当年和蓝颜的终身约定也成了泡影。 自打孔太后入宫以来,她和那位蓝颜再也没有通过信,而那蓝颜几次三番写信,却接到了孔太后入宫的回复,伤心欲绝之下,不久后消失了踪影。 直到历阳帝继位,孔太后贵为国母,尊贵至极,然后就接到了那位蓝颜的绝笔信。 原来这位蓝颜一直惦记着孔太后,一生为未曾娶亲,以前因为顾忌影响,不敢写信联系孔太后,而如今他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才写了一封绝笔信和他一生珍爱的孔太后告别。 孔太后自然悲伤不已,但等悲伤过后,她才突然发现这位蓝颜给自己留了个大麻烦,原来当年她和蓝颜之间交往的书信,蓝颜一直留着,如今也准备伴随着他一起下葬墓地。 换作旁人,觉得此事到这也就完了,但孔太后不这么想,这可是她亲笔写的书信啊,里面不乏有一些寄托情思的情书,万一将来被人发现,传扬开来,她一个堂堂太后岂不受人耻笑。 再有几个下三滥的文人,揪着此事胡编乱造一通,流传后世,她名声还要吗。 一想到这,孔太后不寒而栗,立刻招来心腹,让她们去寻找那位蓝颜的埋葬之处,该刨坟刨坟,该扒棺扒棺,无论如何得把那些要命的书信找出来。 也许,在那位至死还深爱着孔太后的蓝颜心中,孔太后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清纯似水的女孩。 但实际上,能从一众后宫厮杀出来,最后得到宫斗冠军,坐上太后之位的孔太后,变得早就让那位蓝颜认不出来了。 或许,在孔太后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当年的美好回忆,但这个回忆一旦威胁到她的名声地位,孔太后必将雷霆镇压。 什么青梅竹马的蓝颜知己,哀家乃大晋太后,一心侍奉先帝,尔等胆敢诽谤哀家,不怕哀家让皇帝诛你们九族吗……… ………… 在孔太后的安排下,以柳七娘的干娘贾嬷嬷为首的一批心腹,因“病”出宫,四下寻找那位蓝颜的埋葬之所。 但不幸的是,这位蓝颜一生漂泊,去过的地方太多,其身边又没什么人,送绝笔信也是随便找个驿站送到孔家的,所以,谁也不知道他最后死在何处,尸体又埋在何方。 北晋幅阔三州,疆土万里,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无名之辈的尸体,无异是大海捞针,但孔太后执意寻找,下面的人也只得听命。 后来,经过几年不懈努力的排查,贾嬷嬷把那位蓝颜最后出现的地方圈定在了雍州,再后来,又确定了是在同安府,正待贾嬷嬷带着人准备进一步探查是同安府治下八县哪个县时。 宫里出了意外,此事被玉贵妃知道了。 原来,近几年因为储君之争越发白热化,后宫也渐渐分为两派,一派是景王之母玉贵妃,一派是养育端王长大的孔太后。 两人都想让自己一手养大的皇子成为太子,所以不免就对上了,因为身份的压制,孔太后在这场战役中一直占据上风。 不过玉贵妃也不是好惹的,她动用手段,悄悄买通了孔太后的一个心腹,成功知道了孔太后关于那位蓝颜的秘密,心中大喜。 端王能和景王争锋,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孔太后和其娘家孔家在后为其撑腰。 如果自己能拿到孔太后当年写的那些亲笔书信,四下传扬,就算不把孔太后和孔家扳倒,也能使其颜面尽失,狼狈不堪,无力再给端王提供那么大的支持力度。 而没了孔太后和孔家撑腰,本就势力略逊一筹的端王,再失去最大的臂膀和靠山,拿什么和景王斗。 一想到这,玉贵妃急召景王入宫,第二天,一大批景王党精英就直奔同安府,大张旗鼓的打听那位蓝颜的下落。 …………… 孔太后得知这个消息,险些气疯了,在狠狠处理了叛徒之后,又急忙给贾嬷嬷增派人手,让其务必赶在玉贵妃之前找到那些信。 可这谈何容易,先不说那位蓝颜踪迹难寻,单说她们为不惊动京城,只能私下里悄悄打听情报,而玉贵妃那边大张旗鼓,肆无忌惮,双方的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孔太后铁令之下,贾嬷嬷再难也得咬牙撑住。 好在玉贵妃得到的情报太少,只知道范围在同安府,对那位蓝颜的生活习性、行为习惯等一些细节方面,远不如寻找了近十年的贾嬷嬷一行人清楚,所以总的来说,贾嬷嬷这边还是占据了一定优势。 再之后,因为贾嬷嬷在一次意外中,不幸摔断了双腿,不能再亲自主持探查工作,无奈只能返回京城修养。 不过贾嬷嬷到底追查此事多年,经验丰富,甚有心得,所以孔太后并没有把她弃用,而是让她在京城遥控指挥,具体寻找工作交给了跟在贾嬷嬷身边多年的义女柳七娘。 孔太后还许诺柳七娘如果找到了书信,她会亲自封她一个女官,让她光宗耀祖的返回老家,给父母敬香祭拜。 这可戳中柳七娘的心结了,在她心里,除了给干娘贾嬷嬷养老送终,最大的心愿就是返回老家,在欺负她的大伯一家面前狠狠出口恶气,然后去坟前祭拜父母,告诉她们自己过的很好。 孔太后沉浮后宫多年,深谙人心,一下子就戳中了柳七娘的死穴。 如她所愿,柳七娘拿出了比贾嬷嬷还高的劲头去探查消息,一年之内就确定那位蓝颜的坟地位置就在清远,同时,她还使计把玉贵妃的人骗到了丁县。 孔太后大喜,更为倚重柳七娘,让她再接再厉,一举找到书信,结果如今快三年过去,柳七娘却一直困在清远没有半点进展。 眼瞧着之前被她支到丁县的玉贵妃的人发觉了不对,开始慢慢往清远这边探查,孔太后的询问言辞也越发严厉,柳七娘是真撑不住了,只能寻找外援。 “希望这个颜魁是个好掌控的人吧,不然,再来个爱爱折腾的,自己真压不住了。”柳七娘靠在椅子上,喃喃道。 …………… “青缘楼的东家想见我?” 而就在柳七娘念叨着颜魁的时候,颜府东跨院,颜魁看着面前报信的颜府门子,没好气的骂道。 “你是怎么当的差,怎么什么人上门都过来打扰我,爷我公务繁忙,哪有时间去见一个开窑子的,让人滚蛋。” 门子被颜魁训得抬不起来,等出了东跨院,回到大门口,看着仍在等待的吴妈,一想到自己因为其挨了骂,门子心里顿时怒火中烧。 “赶紧走,我家大人没空见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吴妈看着满脸厌恶的颜府门子,一时愣在原地。 来之前她什么结果都想到了,颜魁看到宫中令牌,惊喜交加的小心伺候;心思敏感的不愿掺和此事,婉拒自己;情绪阴郁的想要从此分一杯羹。 哪怕颜魁以为自己是假的,不愿相信自己吴妈都有所准备,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连颜府大门逗留进不去。 不过,吴妈能被孔太后委以重任,自然不是什么凡人,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从怀里挑取出一块刻着宫廷字样的令牌递给门子。 “小兄弟,你看看这块令牌。” 颜府门子接都没接:“少跟老子来这套,我不认字,赶紧走,不然我叫人轰你了。” “………” 吴妈怎么也没想到,在宫中连皇帝都给一分颜面的自己,今日竟然被一个小小门子给难住了………… 第88章 跑路的颜魁 吴妈最后还是见到颜魁了。 作为一府之中接来送往的门子,不认字是显然不可能担任当这个差的,之前打发吴妈的话,也只是这颜府门子不想搭理吴妈这茬。 后来在吴妈好言好语以及金钱攻势之下,颜府门子微微不耐烦的从吴妈手中接过了令牌,然后就被令牌上面的宫廷字样吓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他不认识这牌子的真假,但却是知道没有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胆仿照这等宫中御物。 即便是胆大包天之辈,也是颜魁的事,和他一个门子无关,自己要做的任务就是尽快把此事报给自家大人知晓。 想到这,门子脸上挤出一丝谄媚,小心的把令牌还给吴妈:“嬷……您稍等一会,小的这就再去给您禀报。” 吴妈恹恹的摆了摆手,说实话,来之前她可没想到在一个门子面前暴露身份,尤其是之前她还报了她在春缘楼的身份,可是如果不报,一时半会,她又如何能见到颜魁。 再加上来之前被柳七娘一阵吓唬,吴妈此时心中烦乱,处事自然不免失了分寸。 直到她见那门子见到神情变了颜色,才意识到自己此番鲁莽了,不过为时已晚,后悔也来不及了。 唉,反正这次就准备和颜魁摊些牌的,早说晚说都是说,无所谓了。 吴妈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仍有些不痛快。 都怪那个该死的门子………… ……… 颜府门子可不知道吴妈已经恨上了自己,此时他正在和颜魁汇报令牌的事。 “你确定那是宫里的牌子?” 颜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怎么清远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宫里的人,还特么是开窑子的,不知这人找自己所谓何事? 是福是祸? 颜府门子看到颜魁一脸蛋疼的模样,心中有些惧怕,弓着腰小心回道:“回大人,小的也不知那牌子的真假,只是看那牌子上面确确实实写着宫庭字样,质地也瞧着不凡。 小的觉得一般人可不敢私造宫中信物,更何况拿着信物来找您,所以………” 后面的话门子没说,颜魁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摆了摆手,沉声道:“请进正厅。” 门子退门而出,颜魁也收拾了一下着装,前往正厅准备迎接来人,甭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其毕竟是宫中来人,颜魁食北晋俸禄,不能怠慢上差。 不一会,门子引着吴妈进来,颜魁上前见礼,吴妈也福身还礼。 此番吴妈寻颜魁乃是私下里,并其无明文在身,所以颜魁无需大礼参拜,但实际上,寻常情况下,下面官员见到宫里来人时,多以钦差相待,除了是讨好宫人,也是为表现一下自己对皇室的忠心。 不过颜魁两世为人,对此一向不太感冒,以大礼拜皇帝就罢了,规矩如此,加上形势不饶人,一个宫里伺候人的宫人,无圣旨谕令在身,颜魁还没这么下贱到去牺牲尊严巴结一个宫女嬷嬷的地步。 所以颜魁随便行了个平礼糊弄过去,而吴妈这边,也没纠结这点,一是有求于人,二来吴妈知道颜奎刚刚为官,不知道这些官场的规矩,情有可原。 至于三嘛,满朝文武百官,硬骨头可不只颜魁一个………… ………… 让下面的丫鬟给吴妈上了盏茶,颜魁悄悄打量面前这个相貌平平,妆容却格外艳俗,十足一个青楼老鸨模样的宫中来人。 颜魁心中思绪暗自涌动,嘴上却笑道:“上使贵姓,在宫中何处当差?” 吴妈没有动茶水,表情淡淡道:“回禀颜大人,老奴免贵姓吴,在慈云宫中任一个二等嬷嬷。” 颜魁淡笑点头,心中却是暗自猜测慈云宫是谁的宫邸,他当官才不过半年,官职又不高,朝中群臣都不一定能记得清楚,哪里晓得宫里的事。 吴妈看出来了颜魁的外强中干,提醒道:“当今太后凤居于慈云宫。” “哦。” 颜魁恍然大悟,他别的不知道,当今皇帝亲母孔太后这个北晋最尊贵的女人,颜魁还是听说过的。 “原来是上使是伺候太后娘娘的,下官失敬失敬。” 寒暄客套了几句,颜魁也没端着,直接开门见山便询问起了吴妈此行的来意,吴妈虽然不太适应颜魁这种单刀直入的聊天风格,但还是如实说起了董光明欲要收购春缘楼的事。 听罢了吴妈的话,颜魁这才知道,自家姑父竟然不声不响给自己惹出了这么大一条鱼,心中苦笑之下,颜魁也向吴妈表示。 此事是下面人私下动作,他也不是很清楚,叨扰了上使,实属误会,一会他就会吩咐下去,停止对春缘楼的收购,并保证既然自己知道了春缘楼是上使所在之地,那么以后只有有他在,春缘楼必然不会受到任何宵小作祟。 吴妈对颜魁的保证还算大致满意,不过这都在意料之中,点了点头,她说起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她的上司想和颜魁见一面,她们有事想请颜大人帮忙。 ………… 当、当、当…… 闻言,颜魁沉默下来,手指轻扣桌台,敲了半片刻后,才抬头看向吴妈。 “下官斗胆问一句,上使和另一位尊使寻下官帮的忙是公事还是私事,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还是您二位………自作主张?” 吴妈察觉到了颜魁的推拒之意,不由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道:“公事如何?私事又如何?太后娘娘吩咐,和我等寻大人帮忙又有怎样区别?” 颜魁淡淡一笑,收起了刚才轻扣桌台的手:“下官身为朝廷官员,如若是朝廷公事,下官自然责无旁贷,鼎力相助,但………若是私事,就要看是谁的授意了。 倘若是太后娘娘亲命,承蒙贵人看得起,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然而,要是二位尊使私下相求………那就莫怪下官不通人情了,宫廷之事,向来涉及深广,二位又是太后娘娘的人,位置敏感,没有皇命下达,颜某一介外臣,岂敢公器私用参与其中。” “这………” 吴妈没想到颜魁竟然有胆量直言拒绝自己,一时有些发懵。 颜魁看到吴妈的模样,脸上露出微笑:“下官明白了,上使,不如您先向上面请示请示,下官还有些军务要忙,失礼了。” 说罢,颜魁满脸歉意的吴妈拱了拱手,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直接闪人,等吴妈回过神来,房间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一人了。 “……………” 看着大开的房门,吴妈有些迷茫,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自己已经报了慈云宫的名号,这颜魁怎么还敢直言拒绝,他不怕太后生气吗? ………… 颜魁当然怕孔太后生气! 但他更怕掺和进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后宫争斗里。 他不是那些寻常小官,一辈子升迁无望,见到宫里的贵人扔出个橄榄枝,明知道里边可能有毒,也要拼命往上爬。 而颜魁不同,他对自己的实力和系统的势力很有信心,他自信即便没有“贵人扶持”,自己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更何况,颜魁不傻,这吴妈身为慈宁宫的宫人,放着京城不待,却跑来清远这个小县城神神秘秘的开了一家窑子,用脚趾头想,里边的事也不简单,自己大好前途,犯不着趟这趟浑水。 至于直言拒绝吴妈,颜魁也有自己的思量。 此事既然吴妈等人之前神神秘秘的行动,那么肯定不会轻易暴露人前,否则之前不早就联系当地官府帮忙了,犯得着那么隐秘吗。 如今,吴妈找自己帮忙,颜魁估计也是遇到了难处或者其他不方便原因,总之,只要自己不说,对方肯定也不会乱说话,甚至颜魁怀疑此事吴妈等人根本不敢将自己的事上报太后知道。 就算颜魁所有的事猜测全部错误。 “没有皇命,不得公器私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足够塞住上面的嘴,如果对方光明正大的从官方渠道派遣自己差事,颜魁再用心办差就是。 有了退路,了不起自己栽个跟头吃点亏,但若是赌对了,他可躲过了一劫啊。 ……… 颜魁不会想到,他的想法,被听罢了吴妈回去后禀报的柳七娘完整无缺的猜了出来。 这位半生风云的女强人,在听吴妈说完后,一眼就看穿了颜魁的虚实。 “他就是赌太后的事见不见光,不见光的话,他以无令不得公器私用的借口回绝我们,谁也挑不出错来。 而若是此事见光的话,他顶多在太后眼中落个不识抬举的评价,仕途受挫总比牵扯进宫闱秘事中好吧。 况且,后宫和朝廷官员向来不得结交,他拒绝太后,虽是恶了太后和端王,但对整个朝廷百官来说,其官名无碍。 甚至搞不好还能得个清正的名声,景王那边,更会大加笼络这个落了太后面子的直臣,怎么看,他都不吃亏,自然敢有恃无恐的拒绝你我。” 吴妈本来还有些气愤颜魁不知好歹,听完柳七娘的分析之后才知道,这个以勇武着称的清远猛将内心竟然狡猾如此。 “夫人………那我们怎么现在办?”吴妈问道。 “继续寻他帮忙。” 柳七娘眉角带笑:“真的强项令,我拿他没办法,但若是假的嘛,自然就好对付的多,这位颜大人聪明归聪明,却是小看了太后娘娘的实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小伎俩都是不堪一击,搏清名?找退路?我直接和他摊牌,要不帮忙,要不咱们自曝秘密拉他下水。 到时候无论东西最后被谁拿走,他都牵扯其中,不得脱身,要想活命,只能和我们合作,成功办妥太后交代的差事。” 吴妈被柳七娘的果决吓了一跳,懦懦道:“这会不会…………太后那里……” “没时间了,吴妈。” 柳七娘提高声音:“差事办不好你我都要死,两个临死之人,命都快没了,还用得着顾及什么,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吴妈张了张口,机械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柳七娘的办法,于是,二人也不耽搁,直接吩咐下面准备马车,再次登门颜府。 却不想,她们如此反应迅速,却还是晚了一步,在小半个时辰前,颜魁已经离开县城,前往崇山、藤二县整备新军。 嗯,为了怕柳七娘二人不信,颜府门子告知她们可以找四下街坊询问,城门口的兵卒百姓也可以作证。 颜魁竟然跑………跑了……… 柳七娘和吴妈对视一眼,皆看清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清醒了一会,柳七娘二人向颜府门子打听颜魁去往何处,却被告知颜魁的下落是军事秘密,不得外露………… 第89章 真正的嫡系 世上的聪明人不只自己一个。 这个道理颜魁前世十七岁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他没打算自己的谋算能瞒过吴妈和其背后的人。 但是………打不过还不能躲吗……… 老子不和你硬顶,直接跑路,只要自己不露面,任对方使什么招自己都可以后发制人,而且更重要的是,颜魁可是知道吴妈等人的目的不是同自己捉迷藏。 其既然不惜暴露身份找自己帮忙,肯定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自己一直躲着,他不信对方还能把正事撂了,同自己死磕。 要真是碰上了这样的莽种,颜魁还就不怕了。 “龙广。” 颜魁骑在马上向后喊了一声,一身皮甲的龙广催马来到颜魁旁边:“大人有何吩咐。” 颜魁点了点头:“我分你二十个亲卫,给我去县城盯紧了那家春缘楼,尤其是他们的老鸨和东家,不要管她们平时做什么,只要发现她们有针对我和我府上家人的动作,立刻报给我。” 颜魁顿了一下,眼神微动,又道:“危机关键时刻,可以使用一些必要手段,但是一定要干净。” 龙广心领神会,对颜魁一抱拳,立刻调转马头去挑选二十名颜魁亲卫,火速回转县城。 看着龙广等人离去的背影,颜魁眼神唏嘘:“大家彼此相安无事最好,你们可不要逼我………” ………… 为了掩某些人的耳目,颜魁出城后,先是前往民团大营点了二百民兵,然后将这二百民兵分为两队。 一队由龚发领着前往藤县,一队让陈兴孝带着去了崇山县,而颜魁自己,却在离开清远地界后,悄悄带着几名亲卫,跑到了一处渺无人烟的荒山。 颜魁来这座荒山的目的很简单,他准备一次性招募大批系统士卒,借自己组建新军之际,名正言顺把麾下部队变成真正的“嫡系”。 系统【招兵买马】有个弊端,也不能说是弊端,只是一个不太人性化的设计,颜魁在系统招募士卒时,士卒出现的地点不会超出他一里范围之内。 这就让颜魁必须在这种什么人烟的地方,才能大规模招募人手,若是平时想要招募士卒,只能像他之前招募那五十个亲卫一样,几个几个的分批悄悄招募。 颜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吸引人注意,否则一大批士卒突然出现在世人面前,他该如何向人解释。 难道说自己天命归身,天兵下凡相助吗? 先不说大家信不信,北晋朝廷和皇室要是知道境内出了这么一个“天选之人”,第一个派兵弄死他,而且是不计一切代价的那种。 不要怀疑,皇权斗争就是这么残酷。 天命归身? 你天命加身我们算什么,必须弄死,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颜魁招募系统士卒时也要慎重行事。 ………… 荒山山坡的一处树林中,颜魁让跟着自己过来的亲卫四下警戒,自己来到一处相对空间大的空处,打开系统界面,直接来到招募兵种的界面上。 之前颜魁共有1313功勋点,这些日子颜魁陆陆续续用了70点,50点是他招募了五十名黄巾精兵作为自己和龚发等人亲卫,剩下20点则是颜魁招募了二十名士卒留在颜府做护卫。 所以,颜魁现在的功勋点只有1313减70=1243。 没有多做犹豫,来之前颜魁就已经有了腹案,眼神一动。 没有任何声响的,八百名衣着黄色劲装,少量配甲的黄巾精兵,手持刀枪出现在颜魁面前。 刷 众士卒起身单膝跪地,向颜魁行了个礼:“见过主公。” 看着面前八百忠心自己的黄巾精兵,颜魁以极大的忍耐力才使自己没有失态,轻轻抬手,颜魁朗声道。 “都起来吧。” 刷 八百士卒整齐划一的起身肃立,啧啧,颜魁眼神中的欢喜都快抑制不住了。 麾下有此雄师,何愁没有底气驰骋疆场。 要知道,黄巾精兵只是系统最基础的军种,基础军种都这个兵员素质,要是那些值9功勋点、10功勋点的顶级军种,又不知是何等风采呢………… ………… 其实,颜魁觉得这些黄巾精兵是极其精锐之师,是他眼睛自带滤镜的缘故,觉得自己手下的的兵就是厉害。 但实际上,黄巾精兵虽然不错,在整个北晋军中也能算得上是一支精锐,但也只是算得上。 天下三国大军不下百万,其中名将如云,有不少将领手下都有一支磨练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王牌部队,这些部队都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卒,论起战斗力来,这些黄巾军加成【血战旗】才能和其一战。 而若去除【血战旗】加成,黄巾精兵在其中也就是算个中上,甚至还有所不如。 毕竟黄巾精兵这支部队,是从一群农民里挑选健壮善武之辈组建而成的,虽然经历的战斗不少,但骨子里还是缺一股子真正杀伐之气,所以不如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卒。 不过,黄巾精兵也有自己的优势,一来有【血战旗】这个bug加成,二来……百战老卒死一个没一个,而黄巾精兵可是只要颜魁有功勋点就可以无限量供应的。 再说了,作为系统基础军种,黄巾精兵的兵员素质和战斗力有些低也可以理解,等到颜魁开出那些华夏闻名的顶级军种,根本不怵那些百战老卒。 况且,颜魁也不打算让自己手下同那些百战精锐死磕,打仗的方法多了,火攻、水攻、伏杀、弓箭等等犯不着用人命去填,功勋点来的不容易,不能乱花………… ………… 颜魁又贪婪的看了几眼面前的八百黄巾精兵,然后对着众人说起了正事。 托系统爸爸的福,系统招募的这些士卒出生会带有应有的户籍,虽然生平往事不详,但只要在官府有登记颜魁就好操作了。 此番,民团要在藤县、崇山县两县招募新军人手,他打算让面前这八百黄巾精兵,伪装成两县青壮百姓,分批招入军中。 当然,为保证徐玉等人不起疑,颜魁只占了八百名额,其余近一半左右还是正常招募民壮,这样日后即便黄巾精兵表现良好,有这些真正的生瓜蛋、子拖后腿,徐玉等人也不会觉得太过异常,顶多以为天赋差异大。 其实,颜魁也知道这样并不太保险,更安全稳妥的做法是悄悄分批招募系统士卒进入麾下,闷声发大财,这样大批招入,太粗暴,也有些招人眼。 但颜魁也没办法,现在快到腊月了,来年开春就要打仗了,自己手下要都是一群生瓜蛋、子,拿什么当剿匪大军的先锋部队。 只能稍稍冒些险,往里面掺和点“私货”,以迎接不久之后的剿匪之战……… 第90章 黑衣卫和暗网 荒山上 颜魁又交代了八百黄巾精兵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让他们藏匿好自己的衣服兵甲,四散下山准备择机投军。 待八百黄巾军消失在视线之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颜魁,带着手下亲卫又转移到另一座荒山上,然后看着虚拟屏幕上剩下的443功勋点,心中一动。 面前又出现了三百人。 与之前的八百黄巾精兵不同,颜魁这次招募的是二百名梁山悍匪和一百名白莲教众。 如果说黄巾精兵是一群训练有素,浑身上下散发着军人素质的正规军的话,那么系统招募出来的梁山悍匪的气质,显然要粗野嗜血许多。 不算整齐的衣物,乱糟糟的仪容,甚至连兵器样式都不一样,但这些梁山悍匪却多了一分黄巾精兵身上没有的凶悍和桀骜。 这是混迹于绿林厮杀才磨练出来的气质,颜魁作为前清远绿林第一人,自然不会陌生,甚至还有些亲切。 在这些凶恶悍戾,锋芒毕露的梁山悍匪旁边,那一百名白莲教众并不怎么起眼。 除了一身白衣,白莲教众们的面貌、体型、举止都和常人差不太多,只是偶尔,他们看向颜魁不经意流露出的狂热眼神,让人心惊。 颜魁毫不怀疑,自己命令系统士卒为自己去死,三个忠心于自己的军种都不会犹豫。 但自己要让他们做一些丧心命狂,不计代价,违背人道的事,黄巾精兵和梁山悍匪可能会听命,但心里会犹豫、会不适、会自我谴责,但白莲教众却不会如此。 在他们心中,颜魁就是天,颜魁的命令就是天威,不容半点犹疑。 但有所命,誓死完成。 在白莲教众眼中,除了颜魁,其他的都是蝼蚁浮云,包括他们自己………… ………… 说实话,颜魁有些不太能接受白莲教众的思想,但从某种程度来讲,这种“死士”对上位者来说,真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还不怕反噬的那种。 所以,颜魁犹豫再三,虽然觉得白莲教众太过偏激绝对,但终究还是没舍得弃用他们,不过,颜魁为保证这把“刀”尽量不伤及无辜,所以对其制定了大量限制和条目规矩。 与之相比,连纪律杂乱的梁山悍匪都没这个待遇,可见颜魁对白莲教众这把“刀”有多忌惮。 二百梁山悍匪,一百白莲教众,这三百人颜魁不是平白招募出来的,之前打黑风岭,颜魁吃到了细作里应外合的甜头,所以打算再来一回。 这三百名系统士卒,未来两个月内,将会陆陆续续的混进白蛇谷和一线天两大寨子中,暗暗潜伏,等待颜魁剿匪时以作内应。 其实,自从上次石大雷被颜魁阴了之后,一线天和白蛇谷都得到消息,必定会对官府派遣内应之事有所防备,所以,颜魁有对这个计划失败的打算。 不过在他看来,反正功勋点在系统存着也是存着,还不如放到两个山在当细作,也许将来能做个奇兵呢。 即便不能,他也不吃亏不是,还能让土匪给他养几个月兵。 …………… 至于剩下的这143功勋点颜魁也不打算留着,在前面的三百人离去后,颜魁招募了一百四十三名白莲教众,把功勋点花的一点不剩。 这一百四十三名白莲教众,颜魁打算让他们在清远、崇山、藤县三个县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前世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颜魁,比这世界上所有人都看重情报系统,没有人比他还知道一个给力的情报系统能产生多么大的作用。 收集敌方情报、间谍、颠覆、暗杀、策反、破坏、绑架………… 一个王牌情报组织,在颜魁心中,比十万大军还要珍贵。 之前颜魁让何春建立民团的情报系统,虽略见成效,但总体素质还是偏低,所以颜魁打算再另起炉灶,用相对合适情报工作的白莲教众在民间建立情报网,而何春那伙人则主攻军方斥候、军情方面。 毕竟在颜魁心里,情报这等重要部门,还是分成两至三支,一来各司其职,二来也能彼此制衡,以防其一家独大,蒙蔽视听。 明朝皇帝分设锦衣卫和东厂两个专司情报的部门也是这个目的。 为了区分,颜魁还给自己手下两个情报组织分别起了个名字。 何春统领的军方情报系统叫黑衣卫,白莲教众所代表的军方外情报网络则称暗网。 现在,黑衣卫在何春的统领下,正在不断的磨练成长,而暗网也会在不久的将来,以这一百多名白莲教众为骨干,吸纳一些本地百姓、精英,不断的在三县以及同安周边散开、铺网。 唯一可虑的是,颜魁暂时没有合适暗网统领人选,只能自己暂时亲自管辖,待找到合适人选,再把暗网交由其统率。 ……… 夜。 在把两千两银票交给暗网的一百多白莲教众留作情报基金后,颜魁带着亲卫离开荒山,在他走后,暗网的人也遵从颜魁之前的命令,分成三拨,前往三县建立情报网。 藤县 作为同安府八县财赋、人口、治安垫底的存在,藤县县衙在境内的威望不足,掌控度极低。 颜魁带着亲卫安往县城时,竟在官道看到有人持刀互殴,可见官府对民间震慑之差。 希律律 颜魁挽起缰绳,使胯下的马停下,指了指前面看到自己已经停战的两伙人,身后五六个亲卫当即飞马冲了过去,没一会,就把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带到颜魁马前跪好。 “尔等何人,竟敢在官道上私殴。”颜魁骑在马上问道。 两个汉子虽被亲卫强行带自颜魁面前,虽心里害怕,但面上还是表现出些许不忿神情,只是顾及颜魁身后虎视眈眈,跨马扶刀的亲卫们,终究还是没胆子出言挑衅,低着头老实回道。 “小人是金三爷的人(郭家家丁)。” 金三爷。 这个不算陌生的称呼让颜魁微微勾起了以前的回忆,不过同这个金三爪牙相比,颜魁更有兴趣的是那个郭家家丁。 “你们府上可有个叫郭富的胖子?” 那名郭家家丁脸上露出惊喜:“大人认识我家大少爷。” 呵,真是人间处处不相逢。 颜魁脸上露出笑意,自己刚进县城,就碰见两个自己认识的“熟人”有关系的。 那个金三不说了,颜魁和其打过不少交道,当初其新收的手下还来颜氏肉铺捣过乱,让颜魁一顿收拾,事后,金三还专门派人带礼物过来致歉。 而另一个那个叫郭富的胖子,正是当初他孤身前往一阵风匪巢,和堂弟颜江一块救出那个肉票胖子。 后来,颜魁还曾听自家三弟颜雄说,他回城之后,那胖子曾带人携厚礼来过大柳村致谢,还和颜江成了朋友,彼此常有书信来往,颜江还应其之邀来藤县游玩过。 ………… 啧,有意思了……… 颜魁绕有兴致的看向跪在前面的两个“熟人”手下,笑道。 “我倒是和你家少爷见过几面”。 还不待郭家家丁高兴,颜魁又笑眯眯的补可以一句:“不过,我和金三爷也是熟人。” 这下露出狂喜的是那个自称金三手下的汉子了,他冲着颜魁一抱拳,行了个绿林礼。 “敢问大爷高姓大名,小的也好拜见真英雄。” “哈哈。” 颜魁大笑,朗声答道:“我乃清远颜魁。” 说罢,也不再理会二人,让手下亲卫将二人绑到马上带走,他自己双脚一磕马腹,打马赶往县城。 待颜魁一行走远,官道剩下的两伙人面面相觑,眼神充满了震惊。 那个灭了黑风岭的颜魁来藤县了…… 藤县县城。 同清远县城相比,少了几分繁华,多了几分沧桑和破落。 颜魁到时,之前先行来到的龚发并藤县县丞、县尉及一众大小官吏,俱在城门迎候。 颜魁的官衔是从六品都尉,以品级来看,虽然比藤县官员都高,但还不足以让全城官吏全部出来到城门迎接。 不过,因为颜魁正职是三县剿匪督讨使,对三县必要时候可以下达配合军令,所以,某种程度上颜魁是三县官吏尤其是武官士卒的上司,这样,全县官吏出城迎接的举动就可以理解了。 更别说,颜魁如今带兵剿灭黑风岭,势头正旺,大家都想来结交一下这位官场新星。 ………… 翻身下马,颜魁在龚发的指引下同县城官吏见了个面,互相认了个熟脸。 因为藤县县令,上个月刚刚致仕回乡,上面还没来得及任命新县令,所以藤县县令一职空缺,现在在县衙管事的是县丞明兴、县尉商德才。 “下官早就听闻颜都尉大名,今日得见,都尉雄姿英发,气宇轩堂,果然名不虚传。” 藤县县丞明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相貌平平,气质寻常,除了有一个少见的姓氏外,并无其他表现,就是个普通的县官模样。 颜魁和其交谈了几句,发现这位明县丞唯一可称道的是——马屁拍的不错。 倒是旁边的县尉商德才,虽然名字有点俗,但周身的气度一看就是从军多年的老军伍,坚毅沉静。 颜魁打听了一下,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位商县尉在边军里混迹了十多年,听说以前曾是个中级将领,后来得罪了贵人,连降数级,被人发配到藤县担任八品县尉。 据说这位商县尉,在藤县很受排挤,来了小半年时间,手上还没掌握兵权,说是县尉,在县衙说话还不如底下的都头好使。 而更有意思的是,藤县都头刘亮,是郭家的亲家,郭家大少爷郭富就是刘亮的二女婿………… 第91章 金山——蛇阳藤 虽然藤县内部看起来乱糟糟的,各种争权夺利,联合纵横十分耐人寻味。 不过,这些和颜魁无关,他来这是招兵的,其中一大半还是自己系统出产,根本犯不着和藤县这群人扯皮。 要不是躲柳七娘他们,派了系统士卒的颜魁,连来藤县都不会来。 同藤县众官吏虚与委蛇的吃了顿饭,颜魁回到藤县县衙专门给他准备的驿馆,喝了口茶,清了清说了半天官话的脑子,亲卫来报。 他们已经从官道上带来的那两个汉子口中“问”出他们互殴的原因了,此事又和郭富有关………… 原来,郭家在藤县是有名的大户豪强,甚至称一句县城首富都不为过。 而郭家之所以如此富裕,除了在县城开了不少铺子,最大的原因,是因为郭家垄断了藤县的特产——蛇阳藤。 这个蛇阳藤是一种药用植物,功能是养元固本和壮阳生精,疗效极佳,深受北晋大部分男人的追捧,价值不菲,有一尺阳藤十两银之称。 而这蛇阳藤之所以价格昂贵,是因为它极难种植,需要特殊的环境气候,而这种气候环境,在北晋只有藤县一地有,而即使是在藤县,也只有寥寥几个地方能培育蛇阳藤。 只能种几根的小地方不说了,规模最大的种植地有两个,一个是白蛇谷,另一个就是郭家买下的蛇阳谷。 ……… 白蛇谷是土匪窝子,里面的蛇阳藤虽然也被土匪们往外卖,但走的路子相对来说比较杂,售出的渠道有高有低。 再加上白蛇谷内部还是主以抢劫为生,蛇阳藤极难生长,这些脾气暴躁的土匪很少有耐性去细心培育,所以导致白蛇谷出品蛇阳藤不但数量稀少而且品质不高,很难同细心打理蛇阳谷的郭家货竞争。 久而久之,郭家又买下了其他几处能种植蛇阳藤的地方,霸占了官面整个蛇阳藤市场,仅有一部分白蛇谷出品的货,因为数量品质等问题,也无碍大局。 靠着这个寸藤寸银的蛇阳藤,郭家赚的盆满钵满,在藤县的影响力也日子扩大,先成了县城首富,现在又慢慢开始有整个藤县第一豪强的迹象。 就在郭家蒸蒸日上之际,他们突然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藤县有名的地头蛇金三,意外发现了一处适合种植蛇阳藤的地方,面积虽比不上蛇阳谷,但也差不到哪去。 这下郭家慌了,金三可不同白蛇谷那帮土匪,那帮土匪不懂种植,且身份敏感,不足为虑。 但金三不一样,这个老狐狸素以奸诈着称,且在藤县扎根多年,人脉势力都不逊色郭家多少,他要是再弄出个“蛇阳谷”,那自己家的大好垄断局面可就付诸一炬了。 于是,哪怕双方之前半分仇怨没有,但从金三想要种植蛇阳藤那时起,两家就成了死敌。 与恩仇无关,完全是利益不容他人侵占………… ………… 自此,郭家和金三明争暗斗不止,郭家有钱,且结交的官面势力多,而金三路子多,人脉广,手下有一群绿林亡命徒,让郭家有些忌惮。 两家互有长短,所以局面渐渐僵持住了,直到前几日,郭家大少爷郭富,去蛇阳谷巡查新一批的蛇阳藤情况,意外发现了一根蛇王阳藤。 这种蛇王阳藤,乃是蛇阳藤中的珍品,疗效惊人,千无存一,每一根都价值数千两银子,是真正的寸藤寸金。 郭富不敢怠慢,连忙拿着这根蛇王阳腾回家给父亲郭守云报喜,结果半路途中,竟然被金三的儿子金杰知道了。 这个金杰也是奇葩,得到信后,竟然半道带些一群手下,佯装蒙面大盗把这根蛇阳藤给劫了,顺道还把郭富暴打了一顿。 这下哪能瞒得过郭家,藤县就这么大,风吹草动谁都知道,金杰能打听到郭家得到蛇王阳藤,郭家也能知晓是谁动的手。 价值数千两的蛇王阳藤被抢,自家大少爷被暴打一顿,在藤县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的郭家哪能咽下这口气,当晚,郭家家主,也就是郭富的爹郭守云亲自带队,跑到金三种植蛇阳藤的地方,一把火把金三刚培育出来的蛇阳藤全给烧了。 这下仇结大了。 得到自己种的蛇阳藤全没了的金三爷,暴跳如雷,二话不说,就带着手下趁夜打砸郭家在县城的店铺,郭家也不甘示弱,派遣家丁攻击金三名下的青楼、赌坊。 双方在县城大打出手,除了杀人放火,其他毫无顾忌。 …………… 如果换做同安别的县城,城内有这么两伙人如此嚣张,县衙早就派兵镇压了,但藤县县衙一向怯弱,加上县令这个领头羊不在。 整个县衙官吏,面对城中的暴乱,竟然只派了十几个衙差前去警告,对金三和郭家并无半点处罚。 藤县县衙的如此不作为,让本来还有些顾忌的金三和郭家更放开了。 第二天,郭家联系亲家都头刘亮,将金三买卖全部查封,而金三更绝,直接派自己手下的绿林亡命徒袭击郭府,要不是当时刘亮带着衙差及时赶到,恐怕郭府当天得见血。 后来,见事情再闹就不可收拾了,如今藤县县衙的最大的官,县丞明兴终于想起了官府职责,把郭守云和金三叫来,要求二人立刻罢战,不得再生事端。 郭、金二人迫于官府压力,只得答应下来,但这只是明面上,私底下聊双方仍小摩擦不断,颜魁路上抓的那两人,就是这些小摩擦之一。 ………… 听罢亲卫禀告之后,颜魁绕有兴致让手下出门给自己买一点蛇阳藤。 别误会,颜魁不是拿此物药用,他身体好着呢,他让人去买这蛇阳藤,而是想看看这个闹的满县风云的东西是什么模样。 没过多久,亲卫捧着一根半尺长藤茎放到颜魁面前,颜魁拿起来看了几眼,这蛇阳藤整体呈紫金色,约有婴儿拇指粗细,质地坚韧,颜魁凑近闻了闻,这藤上竟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臭也不香,是一种淡淡的腥味,有点像……对……蛇身上的腥气。 猎人出生的颜魁,闭目想了一会,记起了这种腥味像什么,再看看这藤茎形似一条卧着的盘蛇,了然一笑。 “怪不得名字里有个蛇字。” 拿着这个约半尺长的蛇阳藤,颜魁转头看向亲伟,询问价钱,亲卫老实回答。 “属下是在药铺买的,那药铺掌柜说这根藤品相疗效是上等,所以收了属下十二两银子。” 半尺长的蛇阳藤能卖十二两! 颜魁眼神骤亮,怪不得郭家和金三为了这东西撕的这么狠,这他娘、的就是一座金矿啊,有人刨自家金矿,换我我也得和他撕。 不过……… 颜魁打量手中的蛇阳藤,眼神闪过一道精光。 现在他筹备自己的情报网,正愁这建立情报组织花销太大,自己手里快没钱了,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在这里面捞一笔呢。 最好是拿下一个种植蛇阳藤的基地,这样他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金山,短时间内不用再忧愁钱粮之事了………… 第92章 缺钱的颜魁 藤县驿馆 颜魁看着手里的蛇阳藤,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眼神中的贪婪几乎都快溢了出来。 没办法,他缺钱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颜魁手底下那么一大摊子人,哪个不朝他“要钱吃饭”。 实话实说,颜魁两世为人,其本人对金银钱财这类东西并不怎么执着,但无奈这个操蛋的世道,没钱没银子你寸步难行,什么事都做不成。 所以,颜魁想做事,想让手底下人心甘情愿的给他卖命,就得想办法捞钱。 就这样,慢慢的,颜魁就被熏陶成了一个有时间就想办法往自己怀里划拉银子的满身铜臭之人。 就像现在,颜魁之所以打蛇阳藤的主意,就是因为他手上的钱快没了,那么有人问了,之前颜魁之前在黑风岭不是捞了好几万两吗,怎么这么快就花没了。 没法子,颜魁手上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旁的不说,之前总兵府那边让颜魁组建新军,粮饷方面虽然府城给解决了,但军械方面还是不怎么让颜魁满意。 兵器还可以,刀、枪、盾、矛都是北晋军方统一制式,直接从府城库房运过来的,但甲胄和马匹、弓箭等方面就差强人意了。 ………… 首先是甲胄,颜魁本来的打算是新军全员重铁甲,结果刚张口就被府城那边骂了回去。 北晋国力在三国中虽然相对来说较为富裕,但重铁甲这种造价不菲的甲胄也不是什么大众货,即便有所存货,也要优先供给禁军、九门提督府。 这两部一个是宫中京军,一个是京卫,是皇帝和朝廷的心尖尖,军方有什么好东西,一般都是紧着这两部先用。 这两个亲儿子之后,才轮到边军这个养子,当然,因为这个养子干的活多,家里安全全靠着他看门,所以有时候朝廷也会根据战况,酌情提高这个养子的待遇,有时,甚至会比京城的两个亲儿子还要高。 养子再之后,就是镇守国内各大要镇的部队,也就是朝廷四征四镇率领的部队,这些部队平时驻扎在各要塞重城,边境一起战事,这些部队都要随朝廷之令开拔前去集结、支援,地位在军方比边军稍低,相当于侄子。 在往下就是各府守备的府军了,属于二线部队,战斗力不高,无重大战事,朝廷也不会轻易调遣,当然待遇相对也就不高了,顶多算是远房亲戚。 而像颜魁之前弄的清远民团之类的这种地方县级武装力量,连排都排不上号,朝廷根本不理会这些杂鱼,甚至运气不好,连府城都不搭理你。 现在颜魁灭了黑风岭,勉强让府军这个远房亲戚招纳,不再是以前那种可有可无的杂鱼,但和禁军这种亲儿子是不能比的。 全员重铁甲? 整个同安府的重铁甲估计都不超过三千副,颜魁哪来的脸敢要其中一半。 最后,在颜魁的软磨硬泡之下,洪光丙挪了二百副给颜魁,谈不上大方,但绝对不小气,也就是洪光丙对颜魁心有亏欠,再加上觉得颜魁是个人才,才最终松了口。 换做旁人,二百副重铁甲,那完全是想屁吃………… ………… 虽然府城那边很讲究,但颜魁看着二百副铁甲,仍旧有些不满足。 所以,颜魁自掏腰包,派人持军令去京城匠坊购买重甲。 这个匠坊是兵部的生意隶属官方,只供应正规军,且卖出的东西必须核查购买人身份,限制很多,颜魁也是找了花文正的关系,才买了一百副重铁甲,花费的金钱,也让颜魁心疼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不过等他看到几百名身穿全身铁甲的士卒后,心里倒是平衡了许多。 北晋军方重铁甲统一制式是锁子甲,甲叶覆盖全身,共有头盔、前胸甲、后背甲、两侧圆护、护颈、护肩、护膝、战裙等十数个部分,可以说,把整个人为包成了一个铁人。 锁子甲制作繁复,防御力相当惊人,一整套甲胄足有几十斤重,轻易刀枪不透,想要破防,必须得用斧、重刀、锤等重型兵器。 一个精锐士卒,在身着重甲的情况下,可以以一当十,如果说当初青虎口之战,颜魁手下民团有一半配置这种锁子重甲,战损能下降一半乃至七八成之多。 颜魁准备拿这种精锐的重甲步兵去打土匪,简直是大炮打蚊子,连他手下的徐玉、陈兴孝都觉得他有些过于奢侈了………… 不过颜魁自己觉得,能用重甲减免伤亡,为何拿手下人命去填,两世为人的颜魁,以人为本的思想对他很是影响很多。 ………… 除了二百副铁甲,府城派发的其他甲胄都是皮甲,这是府军的正规军装备,一共一千五百套,其中部分是留做日常战损补充。 这个颜魁倒是没什么意见,主要是知道有意见也没用,之前二百副重甲甲已经给他天大的面子。 所以,他继续向府城控诉的是马匹和弓箭。 北晋治下三大州之一庆州,接连草原,所以并不是很缺马,北晋军方也有好几支成建制的大规模骑兵,来去如风,声似急火。 就连同安府军这个远房亲戚,治下都有一支五百人骑兵,是总兵府的宝贝疙瘩。 然,北晋马多,西周马也不少,其下的并州、肃州都是产马大地,西周大将军姬林兵手下的十万白羽飞骑,更是号称天下第一骑兵,纵横疆场,从无败绩。 所以,为了抵抗西周的精骑,北晋绝大部分的骑兵队伍都在边境附近驻扎,庆州出产的战马,七成要优先给这些骑兵部队,其余再给其他队伍分。 等轮到同安府这种“远房亲戚”,就只剩下些汤汤水水,不然总兵府也不会这么看重那五百骑兵。 这次顾念颜魁有功,总兵府特意给他调了二十匹战马,给颜魁这些将领当坐骑,结果颜魁这厮太不要脸,见府城给的马数量太少,竟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二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总兵府甲胄的事已经让了一回,这次自然不再惯着他,直接回绝,颜魁又趁机索求弓弩,也被拒绝,只拨了一万支箭矢,然后让颜魁自己想办法。 ………… 颜魁能有什么办法。 实话实说,虽然颜魁各种不满意,但府城给的军械并不算差,总兵府的正规府军也就这个配置了,有的甚至还不如颜魁组建的新军,从这点上看,洪光丙算对得起颜魁了。 但颜魁很显然并不满足只和府军相比,他想要自己手下有更高的战斗力,但提升士卒战力,除了训操练士卒本身,剩下就是提高装备的优越性。 而普通士卒装备,无非就是甲胄和兵器,顶多再分骑兵和弓箭手,剩下的,以颜魁现在的级别还没资格鼓捣,所以,他的目的也就是在这四方面尽量提升装备。 现在甲胄之前说过了,而兵器,都是统一制式,颜魁想弄一些神兵利器也没有铁和工匠,至于战马,不是颜魁看不起自己,他真弄不来。 况且小规模的骑兵战斗力也有限,再说了,目前他主要的敌人是土匪,打的仗不出意外是山林战和攻城战,这种环境下,骑兵的作用不大,所以,最符合颜魁现在所需就是尽可能提高手下部队的远程弓箭射击能力。 府城给的弓、箭打仗是差不多够用,但要是供手下弓箭手日夜勤练消耗,就不是特别足了,于是,颜魁又托人找关系,最后从府城弄来了几百套弓和两万支箭。 在这里面弓箭虽然没花钱,但迎来送往的公关费花了不少,加上之前的一百副重甲,颜魁手上的钱一下没了三分之二。 ………… 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之前也交代过,颜魁全交给了董光明置办店铺,算是给自己弄了一个固定财源。 不过,这些这些店铺毕竟刚刚筹备,回本都尚早,更何况给颜魁提供资金支持了。 现在颜魁想在三县建立情报网,处处要用钱,之前他本打算是在藤县、崇山两县清剿一波小股土匪,以应燃眉之急,现在蛇阳藤的出现,让他生出了另一个主意。 剿匪固然获利丰厚,但只是一波买卖,哪有手底下握着一座“金山”来的痛快……… “来人。” 思念于此,颜魁叫来心腹亲卫,让他们去联系派到藤县的暗网,传他命令,让暗网密切打探郭家和金三的情报,尤其是蛇阳藤有关的。 亲卫领命而去,房中只剩下颜魁自己暗自思考对策,就在这时,颜魁脑中传来了一声系统提示音。 【注意,宿主使用聚贤卡影响的贤才现在距离宿主所在不足十里,预计明日清早,贤才拜见宿主,望宿主周知,慎重对待】 看罢了系统提示,颜魁双目一亮,这段时间他实在太忙,差点把【聚贤卡】的事情忘了,也不知道,这次能来个什么贤才………… 就在颜魁暗自嘀咕的时候,离着藤县城门不远处的一个城隍庙。 一个体型浑圆的胖和尚,睡着睡着突然打了个喷嚏,随意晃了晃身子,胖和尚憨态可掬咂摸了一下嘴,然后搂着怀里的降魔杵继续沉眠,片刻后,整个城隍庙鼾声大震。 第93章 算计过人郭守云 就在颜魁满心等待他的贤才来投时,藤县县城的另一端,有一伙人正在讨论他。 郭府。 郭家大少爷郭富,听到父亲想让自己代表国家去拜访颜魁时,激动的连手上的拐杖都扔到了一旁。 “我………我不去。” 快半年过去了,也许颜魁这个当事人都忘了当初他在一阵风时所做的一切,但郭胖子却记住了一切,并把其刻在了骨子里。 没有人能理解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在目睹了狼牙棒给人脑袋开瓢后,会对那个狼牙棒的主人产生怎样的恐惧,那是无法言明的情绪,那是无数个从深夜醒来的噩梦。 现在自家父亲让自己去重温噩梦,郭胖子想都不想就出言拒绝。 郭守云看着有些激动儿子,眉头一皱,骂道:“混账,当初乃是颜都尉把你从匪巢中救出来,对你有救命之恩,现在人家来藤县,你岂能不上门拜会。” 郭富涨红着脸不吭声,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地道,但没办法。 他怕啊………… 一想到自己去见颜魁,郭富满脑子都是颜魁满脸是血抡起狼牙棒给土匪开瓢的画面,打心里不敢往颜魁身前凑。 ………… 看着满脸抗拒,浑身散发着一股怂气的儿子,郭守云真是气不打一处。 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混账,要不是家里就这一个独子,自己打下来的这份家业说啥也不留给这个憨种。 也不怪郭守云这么生气,现在因为蛇阳藤的事,郭家和金三彼此之间早就打红了眼,现在虽然在官府的调节下暂时安定,但谁都知道,事情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眼下双方气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剧烈武力冲突。 而这方面,郭家虽然有钱,但显然是比不过混迹绿林多年的金三的,不说别的,单就可以金三手里那一伙亡命徒,就显然不是郭家家丁可以抵挡的。 事实上,郭家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之前他们家并不住居住在县城,而是在蛇阳谷附近建了一座邬堡,结果上次金三派人袭击,险些攻进郭家。 所以郭守云才举家搬到县城的宅子,在他想来,县城有衙差巡视,金三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显然小看金三这种绿林出身的“豪杰”的胆量了,郭家刚搬家不久,周围就有陌生人在四下巡视。 郭守云派管家携重金前往府城聘请高手坐镇,结果管家刚出城不久,就有人把管家带血的帽子扔到郭府大门口。 近段时间,要不是都头刘亮带兵日夜在郭府附近巡视维护,郭家恐怕早就出了事。 …………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郭守云清楚,世上哪有夜夜防贼的道理,只有反击,彻底打垮金三,才是一劳永逸的最佳办法。 但这谈何容易,金三扎藤县多年,势力庞大,爪牙众多,除非官府出面,否则一般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而偏偏藤县县衙因为种种原因,各种不作为,任由金三猖狂,而郭守云的亲家刘亮,虽有兵权,但职位略低,没有确凿的金三证据,他是没资格派兵去拿人的,更别说仅靠他手下的二百多衙差,还真未必打得过金三。 说起来郭家也算倒霉,以前他们也不是没碰到对手,但多是商户豪族,争斗手段相对来说比较正常,要不拿钱砸,要么比较官面势力,看谁的后台硬。 像他们这种人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死磕到底的,落了下风就识相退出,胜方也不会赶尽杀绝,顶多让输家多让些利益罢了。 哪像金三,派人生抢东西不说,还暴打郭富,这简直是往郭家脸上踩,所以郭家才会回应这么激烈,一把火烧了金三种植基地。 然后局面就搂不住了,现在,金三明摆着的不同郭家玩虚的了,也不管后果如何,就等着找机会派人把郭家给屠了,出口恶气。 碰上金三这个绿林莽种,郭家彻底傻了眼,服软显然晚了,县衙又指望不上,外出求援,派一个金三杀一个,郭守云看着自己这一家老小,心里都快绝望了。 这时,颜魁来了……… ………… 不是吹捧,在领兵剿灭了黑风岭之后,不说整个同安府,但和清远相临的藤县,真没有几个人没听说过颜魁的威名。 崇山三大匪之一几天就被他杀了个干净,金三一个地头蛇,又岂是颜魁的对手。 自家要是扒上了这位,眼下的危机转眼即逝,而且金三要是完了,自家完全可以动用手段把金三那块适合种植蛇阳藤的地方夺过来,到那时,自家坐拥两个蛇阳谷,藤县还有谁是郭家的对手。 郭守云想的很好,自家儿子正好和颜魁有些缘分,再加上颜江的关系,很容易获得颜魁的好感,结果他怎么也没预料到,自己儿子竟然不愿去见颜魁。 “呼………” 郭守云深呼一口气,抄起郭富手上的拐杖,抡起来就要打,旁边郭府新任管家赶忙拦住,父子俩矫情了半天,郭富终于在父亲的威逼下松了口。 “爹。” 郭富捂着刚刚被郭守云踹了一脚的肥腰,神情哀怨:“我去拜会颜……都尉,带些什么。” 郭守云无视了儿子的哀怨,捋了捋胡子:“这次去是请人帮忙的,得备厚礼,库房的东西你随便挑,装上两车,再备好三千两银票,我不信砸不动他。” “两车礼,三千两……爹,会不会有点多了,上次去府城求那个同知,才不过给了一对玉如意并一千两银票,颜都尉才六品,咱这费……代价也太大了吧。”听罢了老爹的吩咐,郭富有些心疼道。 ………… “有舍才有得。” 郭守云也心疼银子,不过他比儿子看的要相对长远一些。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金三,多花点钱无所谓,要是命没了,留下再多的钱也没用。 况且,眼下颜都尉势头正盛,咱们家要是靠上了他,县衙那群没卵子的货还不任由咱们拿捏,到时候花点钱,把金三的那块地夺回来,这三千两,不用半年就能回本。” 郭富闻言满脸佩服,竖起了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爹,您是这个。” 郭守云哈哈大笑,眉眼之间略显得意,殊不知,若是在今日下午之前,三千两说不定能让颜魁对郭家充满好感,但如今在颜魁了解了蛇阳藤的利润之后,又岂会看重这些蝇头小利。 郭守云自诩算计过人,但架不住颜魁不是好糊弄的。 这场戏,还有的瞧………… 第94章 胖和尚广善 次日 一大早,忙活了小半夜军务的颜魁没有偷懒,而是精神抖擞的准备迎接自己的大才。 只是,也不知是系统计算出现了错误,还是怎的,颜魁在驿馆左等右等了小两个时辰,就是不见贤才登门,早上没吃饭得罪颜魁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无奈,只好叫来饭菜先填一下自己五脏庙。 藤县人爱食羊肉,县里最有名的特色美食就是八个月小羊做的羊肉汤。 其汤色白似奶,水脂交融,质地纯净;其肉鲜而不膻,香而不腻,烂而不黏,大冬天喝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羊肉汤,再配上几斤面饼,佐以下饭小菜,别提多美了。 颜魁本来饭量就大,又是个爱吃的性子,加上此番肚中饥饿,碰上此等美食,正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 两斤羊肉、两斤面饼、四碟小菜并两海碗的羊汤。 颜魁抹了抹嘴,在驿馆伙计呆滞的目光中挺着肚子回了书房,刚坐下不久,亲卫来报,门口有个和尚要找他。 ………… “和尚?” 颜魁眉头微微一皱,但旋即想起了【聚贤卡】,一拍脑门,吩咐道。 “快请。” 亲卫应命出去,颜魁自己整理一下衣衫,起身到房门出迎接,不一会,他就看到亲卫领着一个臃肿宽厚的身影慢慢向自己走来。 “阿弥陀佛,小僧广善,见过大人。” 颜魁拱手回礼,然后开口请面前的胖和尚广亮进屋,期间不时上下打量这位系统钦定的贤才。 运目过去,这位自称广善的和尚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胖。 坦白说,这位广善和尚的身高并不算低,甚至还要比寻常人要高半头,但这么高的个头,仍让他给人一种圆滚滚的感觉,可见其这身肉的份量。 颜魁粗粗在广善身上扫了一眼,根据他多年杀猪经验,这胖和尚要没有三百五十斤以上,他从此封刀,退隐江湖。 除了胖,广善和尚给人的第二印象则是宽厚和善,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踏实。 其实,但凡一个胖子,只要不是眉眼面相太过凶恶的,性格温和一些的,一般都是这种宽厚和善模样,只是,这位广善和尚长的有些格外…………忠厚憨实。 尤其是他脸上那道,从见了面就一直没见其消失的乐呵呵的笑容,险些让颜魁以为自己碰上了北晋版弥勒佛。 ………… 当然,这只是广善和尚相貌和性情方面的表现,颜魁刚刚和其见面,也不知其表现的是真是假。 况且,相对于这些,此时颜魁显然更看重的是,如果这位广善和尚是已通过给他“弄”来的贤才,那么其的能力是什么。 虽然颜魁自己从广善和尚手里那根显然份量不轻的金刚降魔杵中有所猜测,但他还是想探探这位“贤才”的底。 颜魁将广善引进房间,二人各自落座,下面亲卫奉上茶水,颜魁笑着看向广善。 “大师在哪座高寺宝刹修禅,登门寻颜某可有什么赐教?” 可以看出广善面对颜魁有些紧张,听到颜魁问话,广善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当不得大人大师称呼,大人唤小僧法号广善即可。 也告大人得知,小僧之前在雍州广清府的一座小庙跟着师父修行,后来师父回往极乐,寺内仅剩小僧一人。 因小僧只修肉身,不善佛法,所以小庙自师傅走后就一直没什么香火,久而久之,寺内难以度日,小僧只能下山游历,四处化斋为生。 直到半个月前,小僧游历到同安府,客居在游县白云寺时,夜里有罗汉托梦,罗汉尊者告诉小僧,如今天下三分,百姓屡遭战乱之苦,佛祖有好生之德,不忍黎民受难,于是派不动明王下凡,应世救天下百姓与苦难之中。 尊者指引小僧到清远助明王一臂之力,来日天下一统,群神归位,小僧也许能凭功得一果位。 于是,小僧辞别白云寺,赶来清远,几经打听,发现大人剿灭黑风岭,清肃匪患,有神人之资,必然是不动明王下凡,特来投靠,望明王收留。” 说着,广善和尚起身对颜魁深深施了一个佛礼,面露钦慕激动神情,似乎真把颜魁当成颜魁下凡了。 颜魁:“………” 如今他是知道系统说的那句“从心理影响贤才,使其对宿主产生好感,进而产生投靠之心”是怎么操作的了。 好家伙,敢情罗汉托梦这招系统也能玩得出来,还别说,其他人可能说不准,但对付广善这种从小就在佛前熏陶,坚定的有神论者,这种方法极有奇效。 反正此时颜魁看广善望向自己的眼神,和之前是那些白莲教众的眼神差不到哪去。 那是一种近乎于信仰的狂热,坚定、执着、令人疯狂……… ………… “咳咳。” 被广善看到有些不自在的颜魁,清咳两声,惊醒了正在敬仰“明王尊者”的广善。 “那个………广善啊。” 看着一副“小僧任凭您随便吩咐”的胖和尚,颜魁无奈之余,心中也有点暗爽。 毕竟一个系统亲自评定的贤才,一见面就对自己死心塌地,搁在谁身上,谁也觉得爽。 “这个明王、转世什么的,以后就不要乱讲了,传出去影响不好,不过你要有心报效朝廷,我倒是十分欢迎。 参禅打坐固然清明,但入世红尘又何尝不是一种修炼嘛,好好干,我看好你。” 看着又一脸激动给自己行礼的广善,颜魁微微有些头疼,把其扶起来,询问道。 “我看你拿着根降魔杵,武艺如何?可懂兵法?” 提起自己手里的那根金刚降魔杵,广善先是摇了摇头,又满脸自信道:“明……大人,小僧不懂兵法,但小僧自幼习武,从六岁开始打熬身骨,后得师父传授佛门金身之法,十二岁便能和山中猛虎肉搏。 小僧手上这根金刚降魔杵,重七十二斤,乃是师父在小僧十五岁所赠,配套的还有一本《金刚降魔七十二式》,小僧习练十年,日夜不断,临下山前,方得小成。 不敢说天下无敌,但小僧自信,天下能胜我者,不出双十之数。” “这和尚……好大口气。” 颜魁看着面前一提起自身无意,就浑身自信,全无之前宽厚和善的胖和尚,心里忍不住诽腹了一句。 他自己也算是个高手了,打遍清远附近数县无敌手,却仍不敢称自己能排进天下前二十内。 不是颜魁妄自菲薄,实在是天下之大,能人高手无数,颜魁知道自己的斤两,天下武者,一流绝对排得上,但顶级高手他最多排个尾端。 面前这广善和尚自称天下能胜其的不超过双十,不知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还是心中有数,胸有成竹。 …………… “竟不想广善你还是个大高手,颜某也是习武之人,咱们不妨切磋切磋,我也试试自己的武艺如何。” “这………好吧。” 广善有心拒绝,不过因为性子原因,他不知怎么回答,苦恼了一会,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颜魁大喜,迈步去书房取来自己的碎星狼牙棒,二人一前一后来至驿馆前院的一个空地处,相对站立。 有驿馆的人听见动静过来观看,被颜魁的亲卫挡在外围,不一会,住在旁边龚发等人也得知消息,纷纷跑过来看颜魁和人比武,有胆子大的,还高声给颜魁加油助威。 而空地上的颜魁却没理会周围这些人,将身上碍事的长袍皮袄脱下,仅留里面的劲装,手中拖着狼牙棒,看向广善,眼神微动,吩咐道。 “不要留力,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广善和尚慢慢点了点头,临近两方斗武,这个胖和尚也没了之前弥勒佛般的乐呵笑容,反而面色严肃,双目圆睁,手持手里那根七十二斤的金刚降魔杵,竟隐隐有怒目金刚之像。 双方对峙片刻,一向喜欢先发制人的颜魁率先发起了攻势,手中碎星狼牙棒急舞,一招泰山压顶,伴随着一股惊人的劲风向广善砸来。 而广善和尚可能是艺高人胆大,或者是想试探一下颜魁的深浅,面对着颜魁这雷霆一式,竟不躲不闪,举着手中的金刚降魔杵直接硬碰硬的迎了上去。 在这里要说一下,广善和尚手上的这根金刚降魔杵,属于一种奇门兵器,出自佛门,具体样式是,一端为类似灯笼的禅杖模样,另一端为三棱带尖之状,中段有三个佛像头为柄,一作笑状、一作怒状、一作骂状。 从模样也可以看出,金刚降魔杵是一种擅长抡砸招式的重型兵器,当然,尾端的三棱尖也表明这个兵器有轻灵的用法,但此时和颜魁硬碰硬的广善和尚,显然不像是喜欢是这路招式的性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鸣之声,险些把旁边围观的看客们的耳朵震聋。 但对于正在交战的颜、广二人,却是不约而同的眼中露出喜色,那是一种碰上对手的兴奋和激动。 没有废话,二人各自抡起自己的兵器再一次狠狠撞上。 砰 四下看客们仿佛心中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有些身体底子弱的,脸上已经流露出痛苦。 颜魁他们却是不管这些,看到对方能挡住自己全力一击,二人不由砸的更起劲了。 砰 砰 砰 颜魁的碎星狼牙棒出自系统,主体由天外陨石锻造而成,坚固异常,而广善的金刚降魔杵也非凡物,同碎星狼牙棒硬碰硬互刚了几下,不见半分损伤。 兵器没事,颜魁二人显然也没有内伤反噬,于是,两人就开始在驿馆空地上,你一下,我一下子抡起了“大锤”。 他们锤得开心,可苦了周围的看客们。 那一下下兵器撞击产生的金鸣之声,响若炸雷,许多人的耳朵都让震得短暂失聪,但除了小部分实在受不了的离开,剩下人即便让震得面露痛苦,却仍舍不得眼前这场难得的大战。 只能捂住双耳,大张开嘴,眼睛看的过瘾,两边耳朵受罪,痛并快乐着………… 第95章 金刚降魔七十二式 藤县驿馆 “痛快,痛快。”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鸣,又一次的撞击分离之后,颜魁感受了一下有些微微发麻的双手,忍不住大呼痛快。 不怪颜魁高兴,自从他升到系统升到20级以后,力量属性过50,他就再也没找到过能和自己一战的对手了。 尤其是他现在力量属性提升到70以上,更是无人能硬接他三招以上。 前段时间刚刚投到他麾下的焦回,武艺之高,黑风岭大当家罗彪、民团颜魁之下第一猛将龚发都不是他的对手,结果碰上颜魁,只硬接了一招,想先把手中双刀给扔了。 后来还是展开游斗,才同颜魁打了二十余合,最后被颜魁找机会抓住了招式弱点,以一招横扫千军,结束了战斗。 今日碰上广善,两人硬碰硬的对砸了二十余次,可算是让颜魁过了把瘾。 与大呼痛快的颜魁相比,另一方的广善和尚显然没有他那么惬意。 对砸了这么多次,颜魁只是觉得双手发麻,而广善却是双臂酸软,额头见汗,很明显,论起硬碰硬的气力,他是逊色颜魁一筹的。 不过,广善却没有为之气馁,反而很高兴,心里暗赞。 “不愧是明王转世,端的是有盖世之力。” ………… 当然,心里佩服归佩服,但眼下既是“明王”准备考察自己,广善和尚自然要全力以赴。 气力比不过不要紧,武艺高低又不是论谁的力气大。 速度快慢、招式精疏、反应高低、经验深浅……… 各方面综合实力比较,才是评论一个武者武艺高低与否的标准。 “阿弥陀佛。” 想到这,广善后退一步,念了句佛号,看向颜魁:“明……大人神力盖世,小僧甘拜下风,不过,小僧最拿手的还是那套金刚伏魔七十二式,望请大人赐教。” 颜魁知道,广善这是玩真的了,心下不敢怠慢,提起手中狼牙棒,凝神戒备。 见颜魁这次主守,广善自当仁不让的主动来攻,只见其脚步微动,手中金刚降魔杵似灯笼的禅杖那头由下而上,急撩颜魁裆部。 “卧槽。” 颜魁没想到这个一直乐呵呵的胖和尚竟然这么狠,上来就给自己断子绝孙,一点没有佛家慈悲为怀的精神,心中吓了一跳,连忙挥动狼牙棒去拦截广善这招“和尚偷桃”。 却不想正中广善下怀,广善和尚攻其下路乃是虚招,为的是逼颜魁去拦截救援,颜魁这一动,他手上的金刚杵立刻转换招式,原本的上撩突然一滞,转头就可奔向了颜魁的左膝盖。 七十二斤的金刚杵啊,再加上广善的力气,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颜魁这条腿下辈子就甭想站着了………… ………… 好在颜魁反应也不慢,迅速双腿向后连撤,手中狼牙棒向广善和尚的脑袋急磕而去,准备围魏救赵,结果“赵”是救成了,连根“魏”毛都没围着,反而让广善差点用三棱尖那头戳中腰椎。 双方这一来一回,也就两三合功夫,颜魁就被广善杀的险象环生。 这下颜魁算是知道为什么广善一直提及自己那套什么《金刚降魔七十二式》了,确实了得,攻势连绵不绝,招式之间处处暗藏杀机,大开大合又有机锋诡杀,不愧叫降魔,奔的就是敌方姓名去的。 颜魁以往同人拼杀,靠的都是身体上的“天赋异禀”,即使碰上武艺娴熟的“技术流”,凭借身体优势完虐对方。 但这回的广善和尚不一样,其本身身体条件仅逊色颜魁一筹,双方差距并不是不大,但招式作用方面就不一样了,广善将颜魁甩的死死的。 《金刚降魔七十二式》博大精深,在当今世上份属上乘武籍,广善和尚勤练十余年,早就把这套秘籍上的招式练得炉火纯青,打一个只会依靠身体条件的武盲,自然优势极大。 幸而颜魁也不是庸碌之辈,在知道自己拼武艺绝不是广善和尚对手之后,立刻转变策略,发挥自己的长处御敌。 而颜魁的最大长处是什么? 当然是他的身体优势了,七倍常人的力量和三倍常人的体力,让他有任凭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底气。 甭管广善和尚招式再怎么狠辣奇诡,颜魁就是退守一侧,抡起狼牙棒往你脑袋砸,两人比武切磋,广善又不能使那种以伤换命的拼命招式,面对颜魁的流氓打法,只能屡屡退却,于是,局势慢慢僵持住了。 就这样,这场比武打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颜魁用远超常人的体力,生生把广善拖得体力耗尽,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在龚发等人的欢呼下,颜魁挥散众人,让四五个亲卫搀扶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疲惫的广善进了书房,才开口致歉道。 “广善,刚才对不住了,不是我颜魁输不起,实在是手下几百兄弟的军心士气皆系我一人身上,所以我不能败。 我若今天败给了你,手下兄弟们的军心就散了,因此我才使了偏招,仗着身体优势生生拖垮了你,你心里不要生怨。” 广善连忙从凳子站起来,脸上的肥肉一晃一晃的:“大人言重了,刚才确实是大人胜了,比武拼的就是各方面综合实力,大人久战不疲,小僧输的心服口服。” ……… 颜魁失笑,摆了摆手,让广善坐下:“不用安慰我,自家人知自家事,恐怕你有不少杀招没使出来吧,真要是生死搏杀,恐怕你我早就见了高低,哪还用打这么久。” 颜魁自嘲,广善却是严肃的摇了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服输之言确实是发自肺腑。 以大人展现的实力来看,小僧即使使出那些杀招,成功与否也是五五之数,反而,一旦杀招没有成功拿下大人,小僧势必受到杀招反噬,到那时,胜负尤为可知。 所以,大人并不用为小僧没有动用杀招而耿耿于怀,相反,您拖垮了小僧却是不可质疑的事实,从这点上说,大人是胜了。” “………” 看着一脸严肃反驳自己的广善,颜魁一时之间有些愕然,不知道这胖和尚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宽慰自己,但不论如何,他心里确实好受多了。 啧,果然,胖子都是大暖男……… 广善和尚可不知道颜魁给自己安上了个暖男名头,他也不懂暖男是什么意思,此时的他还在兢兢业业的给颜魁分析。 “小僧自幼打磨筋骨,习武多年,才稍稍在同大人的争斗中占了上风,如果大人以后多多研习磨练招式,一旦有成,配合大人一身盖世气力,天下谁人可敌?” 颜魁被说的有些心动:“好是好,但现在我手中没有趁手的武籍啊。” 广善和尚又露出了弥勒佛一般的笑容:“大人如不嫌弃,小僧手中的《金刚降魔七十二式》虽是专门配套金刚降魔杵的武籍。 但降魔杵和狼牙棒同属重型兵器,用法也有一定相似之处,大人不妨从中模仿借鉴一番,提炼出适合狼牙棒的招式,一边练着,一边再寻找合适武籍。” “这……这是广善你师门秘籍,我这给外人看了不合规矩吧。”颜魁一脸欲语还休的表情,虚伪至极。 广善和尚性情纯善,不但没有看出颜魁的险恶用心,反而很是感动的憨笑道:“换做旁人,自是不允,但大人乃是明王转世,小僧想是师父知道了,也会同意广善这么做的。” 广善如此真心诚意,颜魁又不是狼心狗肺之徒,又岂会无动于衷,拍了拍胖和尚的肩膀。 “你是方外之人,不宜杀伐过重,就留在我身边做个亲卫统领吧。” “阿弥陀佛。” 广善欢喜的念了个佛号,然后反应过来,学着之前亲卫的样子,笨手笨脚的给颜魁行了个军礼。 “属下广善,见过都尉大人。” 自此,颜魁麾下又添一员猛将………… ps: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96章 祥庄 收了广善,颜魁又重新升起了习练武艺的心思。 中午吃罢了中饭,颜魁拉着广善在驿馆的后院,捧着广善师父留下来的那本《金刚降魔七十二式》一起琢磨怎么把里面对应金刚降魔杵的招式变为适合狼牙棒的招式。 两个人一边学一边琢磨,一边比划在后院练了大半下午,把招募新兵的事全扔给了龚发。 这不是颜魁想偷懒,他确实有几分想栽培一下龚发的意思,更何况,之前他都安排好了,此次来投军的人大部分都是系统士卒,真正的新兵人选寥寥可数,这种场面要是还让颜魁亲自出马,那颜魁可是要累死了。 晚上,龚发从招募新兵的地方回来,果然不出颜魁预料,招募过程一切顺利,如无意外,五天之后,藤县的新军招募就会全部完成。 拉着龚发及几个民团低级小官,颜魁准备到藤县县城寻个好酒楼,大家伙一块聚一聚。 一来算是给龚发等人表功犒赏,二来也是为新来的广善接风洗尘,顺便也让众人认认脸,拉近一下关系。 作为一军主将,颜魁虽然不想手下们都抱成一团,那样不利于他的统率指挥,但也不愿大家针锋相对,宛如路人,起码的团队气氛还是要有的嘛。 …………… 颜魁之前来过藤县,但没怎么久留,只是待了个两三天就走了,吃住都是有人安排,也没怎么在县城逛,所以他对藤县县城的各大好去处是不知晓的。 好在驿馆的人知道颜魁准备外出游玩,特地安排了一个向导,于是,颜魁让众人卸下甲胄,只携短刃,轻装简从的来到藤县大街上转转。 颜魁在清远名声太大,以前没当上民团团练时,来往大街上都有人认识他这个清远第一好汉,待剿灭了黑风岭之后,几次上街夸功,整个县城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稚童,就没有人不认识颜魁这张脸的。 就算不认识他这张面容,颜魁那副极具辨识度的身板也能清楚的在县城掀起阵阵高呼。 也因此,近小半年,颜魁几乎没有上街闲逛过了,如今来到藤县,之前在城门口虽有不少百姓见过颜魁,但趁着夜色,也没人上前仔细相认。 于是,今天颜魁在藤县街上逛了一圈,竟难得一人上前打扰,着实让颜魁心情大好。 唯一可惜的是,藤县民穷人少,街上热闹的程度要比清远差出老远。 结果颜魁问了向导才知道,藤县虽然比不上清远富裕,但也差不了太多,现在之所以上街的百姓稀少,实在是因为前段时间郭家和金三闹得太厉害,百姓未躲无妄之灾,除非必要,一到天黑就躲在家里不出来。 ………… 听罢了向导的话,颜魁微微皱起眉头,之前他只是听亲卫禀报后,对郭家和金三之间的争斗只是大概有个了解。 如今看到这人丁稀少的藤县大街,颜魁才算知道两家竟然打的这么凶,让整个县城百姓都避之不及。 藤县县衙是干什么吃的! 作为北晋官员,颜魁虽然私底下有不少小心思,但心里还是推崇官府衙门依法治理地方的,现在看见郭家和金三无视朝廷法度,胆大妄为如此,心里顿时对双方产生了不少的恶感。 颜魁皱着眉头不说话,向导也没再开口说郭、金二家的事,他一个驿馆听喝的,可不敢得罪这样两家本地大佬。 刚才也是看与以往人气相差太大的街面,心中一时气愤,才在颜魁面前多了句嘴,如今冷静下来,便不愿再在这上面多说。 向导不说,颜魁也不问,一行人在街面上又逛了一会,颜魁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向导便引着众人来到了藤县最有名的酒楼——祥庄。 前文说过,藤县人爱吃羊肉,所以藤县的最好的酒楼自然也是羊肉馆子。 祥,在字义中通羊,祥庄自然也就是羊庄,不过起名为祥,倒是既吉利又雅练,颜魁看了一眼酒楼门口挂的牌子,觉得酒楼东家起这个也是个妙人。 问了一句向导,才知道这家酒楼竟然和金三有关系,祥庄东家尹晓,是今生唯一的一个女婿。 “有意思。” 颜魁脸上露出笑意,自打自己来到藤县,处处都能碰上熟人,这藤县的人七缠八绕,谁和谁都有联系,真有意思。 …………… 祥庄生意不错,颜魁一行人进来也没有惊动什么人,向导熟门熟路的要了个包间,众人来到包间点菜等候。 不一会,有酒楼伙计前来布置碗筷,觉得包厢气温不高,问了下颜魁,然后竟然搬了个炭箱过来,安置在包间的一个角落,伙计解释,这个角落与外有通风装置,这样可以防止包间客人闻到碳烟味。 龚发等人闻言没觉得什么,只是觉得这家酒楼做事周到,而颜魁却是却是略微惊奇地看了一眼伙计所说的通风装置。 什么散烟味,这绝对是防止包间客人一氧化碳中毒。 室内燃烧炭火取暖,如果不通风,很容易导致一氧化碳增多,进而使人体中毒,这家酒楼能研制这个通风装置,肯定是因为之前吃过亏。 颜魁有心试探,于是同众人说出了其中的内情,当然,他没说什么一氧化碳,随便找了碳毒一词代替。 果不其然,酒楼伙计对颜魁的话很是吃惊,行了个大礼,道出之前酒楼确实有客人因为包厢燃烧炭火不通风出过事,好在当时包间门口有伙计看着,及时相救,后来酒楼东家尹晓找了高人,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此事乃是三年前发生的,现在估计藤县大多数人都不记得了,没想到今日颜魁只是瞄了一眼,就道出了关键所在,顿时,酒楼伙计看向颜魁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无独有偶,听罢了伙计述说,龚发等人也颇为吃惊,龚发和颜魁关系近,没广善这些后来的下属避讳那么多,所以心中好奇,直接发问。 “二哥,怎么知道碳毒之事?” 颜魁随手用遇到过把龚发搪塞了过去,然后向伙计打听那个设计通风装置的“高人”。 坦白说,颜魁对这个高人很感兴趣,能看出一氧化碳中毒不算什么,有些见识的郎中大夫都知道这个,但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这位高人绝对不简单。 包间的通风装置颜魁看了,不算多高明,但也绝非随便能弄出来的,甚至颜魁从其中看出了几丝他前世油烟机的设计路子。 这个发现让颜魁觉得这位高人,不是穿越者就是天赋异禀的神匠之才,而根据通风装置的一些仍局限于时代的部件设计,颜魁觉得很大可能性是后者。 乖乖,自己手下要是有这么一个人才,以他的手艺,配合自己的见识,肯定能制造出一些领先于时代的好东西。 作为武将,颜魁不求什么飞机坦克,只要能给他造个火铳火炮,他就心满意足了,再不济,弄出个连弩、黑、火药也能让他手下士卒少死些人啊………… ………… 霎时间,颜魁胸中涌起了熊熊的爱才之火,但可惜,这股火转眼就被伙计一盆冰水给浇了个透。 “那位高人是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当年也是意外游历于此,让我们东家碰上,等帮我们东家做了这东西之后,没几天就走了,之后我们再也没听说过这老道士的信儿。” 颜魁:“………” 没心情再同伙计掰扯,挥了挥手让其下去,颜魁丧眉搭眼的开始对付面前的羊肉宴。 烤羊排、酱羊肉、烧羊蹄、炒羊肝、爆羊肚、焖羊肉、羊肉汤、烩羊杂…… 不得不说,祥庄能被称为藤县第一酒楼,里面的厨子是有两把刷子的,不比清远的福满楼差到哪去,反正颜魁是吃舒坦了,连因为失遇大才而皱成一团的眉头都渐渐舒缓了许多。 颜魁他们在包间吃的开心,刚才被他们问话的伙计也找来另外的一个伙计帮忙在包间外看着,自己跑到二楼东家平日常待的茶室报信。 祥庄的东家尹晓今年才刚三十岁出头,以前是个穷书生,后来因为出众的相貌被金三的女儿看中,尹晓便借着岳家的势力慢慢起势,后来,更是一举创下了祥庄这个藤县排名第一的酒楼。 不但初步摘下了吃软饭的名头,还给藤县无数的凤凰男立定了逆袭标准。 不过尹晓也知道,他如今的一切,都是金三这个岳丈给的,如果没有金三在背后罩着,他这个祥庄开的绝没有这么安稳,所以尹晓一直希望岳丈金三能够一直给予自己护佑,直到自己能够真正独立。 而最近,尹晓因为金三和郭家之间的争斗,一直担心不已,唯恐自家岳丈落败,然后牵连到自己,所以一闲着没事,他就躲到店里的茶室,边喝茶边思考对策,以求能帮助点金三什么。 所以,当伙计把颜魁一眼道出通风装置的事报给尹晓时,尹晓并没有当回事。 如果是以前,尹晓还可能去结交一番,但现在他满心想的都是金三和郭家的事,哪有心思去结交切莫了客人。 随手就要把伙计打发出去,尹晓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昨天听到的那个消息,把伙计叫到身旁,询问颜魁等人的相貌衣着。 伙计如实道来,像他这种迎来送往的活,一要眼尖、二要嘴甜、三要记忆力强,所以描述颜魁的相貌特征自是小菜一碟。 “那桌客人有八个,领头的是个大汉,又高又壮,不怒自威,看着是个大人物;另外还有一个青年,一个和尚,看样子是大汉的手下,不过地位不低,同大汉有说有笑的。 至于剩下的五人,有一个应该是向导,小的曾经见过他领过客人来店,好像是驿馆的人;而其余四人,坐在桌上不说话,应该是护卫。 对了,东家,这群人身上还带着家伙,而且小的觉得这群人身上有一股子兵味,还不是一般的兵,应该是那种打仗厉害的精兵。” 不得不说,这个伙计的眼力确实厉害,只是在颜魁等人跟前伺候了一会,就把他们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当然,这也有颜魁他们故意没有隐藏的原因。 伙计分析的头头是道,而尹晓则是越听越激动,待伙计说完,他一下站起来,狠狠拍了一下手。 “绝对是他,快领路,我要去拜见贵客………” 第97章 留谜语 祥庄 尹晓急急忙忙的带着伙计来到颜魁所在的包间,看到门口伺候的伙计,连忙询问。 “里面的贵客吃好了吗。” 替代那个报信伙计,在包间门口伺候的伙计见东家来了,不敢怠慢,闻言忙回道:“还在吃,客人食量大,只一席不够吃,又要了一席。” 尹晓又问:“贵客对宴席评价如何?” 伙计有些奇怪的看了满脸紧张的东家,老实回答道:“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小的进去送菜,看几位客人吃的还挺高兴的。” “爱吃就好,爱吃就好。” 尹晓松了口气,吩咐伙计:“叫你去交代后厨,这一桌的菜品要洪师傅亲自做,一定要用心,这是我们得罪不起的贵客。” 伙计应是,转头去了后厨,尹晓又看向刚才给他报信的伙计:“交代迎宾,从现在开始,不再接客,直到这桌客人离开,另外,附近的几个包厢也都派人催催,打个折,让他们赶紧吃,吃完了走。” 报信伙计看自己东家这么大动干戈,心里也不由紧张了起来,领着尹晓的命令,连忙上下开始忙活。 等他忙完回来,发现东家尹晓竟然一直守在包间门口没进去,大吃一惊:“东家……您这是?” 尹晓摆了摆手:“等贵客吃完了我再去拜见,省得惊扰了贵客吃饭的心情,对了。” 尹晓从怀里掏出一封刚刚写好的书信和一把扇子,递给报信伙计。 “去后院领一匹快马,去金庄把这封信交给老太爷,记住,走东城门,东城门守城衙役的头儿认识我的扇子,到时你拿扇子给他看,他自会放你出城。” ………… 报信伙计捧着信和扇子,一时有些发愣,原因无他,实在是尹晓这两句话里边有太多的信息供他消化了。 连夜送信,违反宵禁规定,买通守门衙役出城门就不说了,最关键的是东家让自己去金庄,金庄是什么地方,自家老太爷金三爷的大本营。 奶奶,里面这位是什么来头,自家东家不过是看见对方来店吃个饭,就这么兴师动众,现在竟然还要惊动老太爷。 对了,自己刚才似乎听见哪位主事的大汉敬酒时自称了一句,说的什么来着………嗯,颜某……… 颜!!! 报信伙计眼睛一下睁的滚圆。 姓颜,不会是那位吧,嗯,身材对的上,有兵味,还真是那位爷,怪不得东家这么慎重……… 伙计在这头脑风暴,尹晓缺觉得这小子呆呆愣愣的,一拍他脑门:“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伙计回神,赶忙点头,然后转身离去,他此时知道了包间里面客人的身份,自然知道这客人对自家东家和老太爷多么重要,自己要是没办好差,事后一定被他们活吃了,所以行事越发谨慎小心。 尹晓不清楚伙计已经猜到了颜魁的身份,他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包厢里面。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里面伺候的伙计出来禀报,说是客人都吃完了,正在喝茶闲聊,尹晓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 包间内 颜魁已经从刚才低沉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他捧着茶盏,开口打趣广善和尚。 “广善,出家人不是不食荤腥吗,你怎么吃的快赶上我了,你这身肉,别都是吃肉吃出来了吧。” “阿弥陀佛。” 广善憨笑的念了句佛号:“大人,小僧是武僧,武僧习武打磨筋骨,得需要食用肉食补充体力,所以我们佛门的武僧大多都不忌荤腥,只是不允许喝酒,然后,食肉的武僧要每月给吃下去的牲畜念经超度,以慰腹中亡灵。” 颜魁挑眉,笑道:“这个法子不错,当初我在肉铺杀猪的时候,有时候觉得手上杀戮过重,就会往附近的寺庙、道观里捐些香火,以解心宽。” 广善双手合十:“大人天生心怀慈悲,有大佛缘于身。” 广善的意思是颜魁乃明王转世,所以心有佛性,颜魁也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 他有佛缘? 死在他手上的人命都快破百了,贪财好色、嗜酒爱肉,天生下地狱的命。 佛缘? 颜魁可不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 几个人正在包间里说说笑笑,包间房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以为是伺候的伙计的颜魁等人并没有在意,叫了一声进来,结果门开人现,他们发现进来的是一个衣着讲究、样貌俊朗的中年。 “小可尹晓,见过颜都尉及各位大人。” 看着面前这个一进来就大礼拜见,并道出自己身份的尹晓,颜魁眉头一皱,开口让其起身,然后问道。 “尹晓?你是这家酒楼的东家是吧,你怎会认识我?” 尹晓脸上笑容灿烂:“大人您贵人多忘事,几年前,小可岳父六十大寿时,您曾前来赏光,当时小可就在席上伺候,大人当年虎踞神威,小可一见多年不曾忘怀。” 尹晓这么一说,颜魁还真想起来了,当年是有这么一档子事,不过,当年他可不是给金三拜寿的,而是受人之托,前去向金三要账。 颜魁记得当时双方闹得很不愉快,自己差点把金三的寿辰变成忌日,亏这位金三女婿还给自己拽出个虎踞神威的词………… ………… 尹晓不清楚颜魁心中吐槽,他可见颜魁脸上的恍然,便知道颜魁这是回忆起来了,心中大喜,连忙道。 “今日大人来小可店中,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这顿饭算小可账上,大人莫要推辞,您灭了黑风岭土匪,我等对您敬仰不已,一点心意,您千万要接纳。” 是个会说话的。 颜魁不缺的一顿饭钱,但架不住尹晓捧的舒坦:“既然如此,啊你破费了。” “哪里哪里,是小可荣幸,您要是不嫌弃,日后多来小店赏两次光,小可也沾沾您的贵气,兴许生意还能好上不少呢。”尹晓奉承道, “哈哈。” 颜魁大笑:“没想到金三这老王八蛋成天阴着脸,竟有你这个会说话的女婿,怎么样,金三身体怎么样,还能震慑住道上的人吗。” “托大人的洪福,小可岳丈身体还算不错,绿林上的英雄也算给面子,一直没起什么冲突,就是……” 尹晓看了颜魁一眼,一咬牙道:“就是最近和本地一个大户闹得有些不愉快,弄得挺僵的。” 颜魁饶有深意的看了尹晓一眼,沉默下来,直到尹晓憋的快要按耐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说道:“一大把年纪了,在家带带孙子比什么不好,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也罢,我和金三算是老相识一场,你回去给你那老岳丈传个信,让他来驿馆,我同他聊聊,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说和说和。” 尹晓闻言大喜,赶忙连声致谢,颜魁又同他聊了一会,然后准备离开,尹晓亲自送到门外。 颜魁系上广善拿过来的披风,看向给自己送行的尹晓,指了指他头上的“祥庄”招牌,嘴角微勾,似无意的道了一句。 “羊肉可是个好东西,固元壮阳,好东西啊。” 说罢,颜魁大笑一声,带着人迎着夜风离开,只留下尹晓现在门外,若有所思的琢磨颜魁的最后一句话。 第98章 玩脏的颜魁 次日上午 藤县驿馆 正同广善在后院继续演武的颜魁,出乎意料的没有等到昨日留下“谜语”的金三尹晓翁婿,反而是郭家大少爷郭富,一大早携礼前来拜访。 “这郭家主事的却是聪明人,竟然主动上门了,或许是昨日看到咱们去祥庄了,坐不住了。” 拿过亲卫手上的毛巾,颜魁在脑袋上随意的抹了几下,对着广善和尚笑道。 广善和尚憨笑一声,点点头很是配合,眼神确是茫然一片。 大人在说什么?小僧怎么听不懂……… 颜魁见之莞尔,这广善和尚武艺高强,却是性格憨实,不适合领兵作战,只能当个猛将或者保镖头子了。 把手里的毛巾扔回给亲卫,颜魁带着广善大步前往待客厅,一边走,一边转头吩咐道。 “派人快马去清远把徐先生请来。” 这图谋蛇阳藤之事,仅靠他自己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调徐玉这个军师幕僚过来也能帮他出出主意,顺便给他的计划查缺补漏,省得出现什么岔子。 经过了黑风岭战役徐玉的几次出色发挥后后,颜魁可不觉得自己的谋划水平能稳稳胜过徐玉。 再说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多个人参谋总是好事。 ………… 亲卫领命而去,颜魁也带着人来至了待客厅,大步走进房内。 郭富正带着一个随从在房内等着,看见颜魁进来,赶忙上来迎接。 “草民郭富,见过都尉大人。” “起来吧。” 颜魁道了一声,然后自顾自来到主位上坐下,广善则抱着降魔杵静静侍立在颜魁身后。 自从广善当了颜魁亲卫统领之后,为了保持一个亲卫的严肃性,他脸上笑容越来越少,从弥勒佛慢慢转向了怒目金刚。 在颜魁的招呼下,郭富陪着笑脸小心坐回座位上去,颜魁看他有些紧张,宽慰了两句,还指着自己胸前刚刚演武时被汗水侵湿还没干透的衣服,笑道。 “本想换个衣服,又怕你等急了,思想着反正你是江子的好友,江子是我堂弟,咱们也不是外人,自己人之间就不弄什么外道了,你可别私下挑我的礼。” “不敢不敢,大人心胸广阔,不拘小节,郭富佩服着呢。” 虽然颜魁脸上带笑,但郭富还是感觉一阵害怕,要不是来之前曾在底下私自练了几回,恐怕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 颜魁看郭富的一脸虚汗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询问郭富此行来的目的。 郭富隐秘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小心回答颜魁的问题。 可以看得出,郭富来之前是准备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言辞用句很是文雅且有分寸。 反正颜魁听了半天,觉得这番话以郭富现在战战兢兢的心理情况,是绝不可能自我发挥出来的,九成是来之前提前背好的,就这样,几段话还被紧张的郭富背的磕磕巴巴,有些还词不达意,语句不通。 ………… 不过虽然郭富表现的差强人意,但最后还是把话说完整了,起码颜魁听懂了。 郭富的话大意是这样的,之前在一阵风匪巢时郭富被严魁所救,心中感激涕零,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和机会亲自上门拜谢颜魁,郭富心中一直很内疚。 如今得知颜魁来到藤县,郭富可算找到机会前来拜会恩人了,所以,从得知颜魁进城时,郭富和他父亲郭守云就在准备礼物,抓住颜魁休息的空档,由郭富前来亲自拜谢。 说完,郭富从怀里掏出一封礼单,恭敬的递给颜魁“一点礼物,不成敬意,还望都尉不要,千万笑纳。” 颜魁接过礼单,郭富来拜会自己,随身带着两车礼物的事,亲卫已经报告给他了,颜魁确实也有些好奇,郭家为了讨好自己能出多大的血,结果他打开礼单,首先映入眼帘,竟然不是礼单上的种种礼物,而是三张质地坚韧,上面画写着各种图样纸张。 颜魁认识,这是简社钱庄的银票,每张数额是一千两,三张合起来就是三千两。 在这个二三百两纹银就能买一套清远县城小院子的购买力背景下,三千两银票,绝不是个小数目,差不多能在清远县城置下一座顶级豪宅了。 颜魁之前带领扫了清远外围大半的小股土匪,所得缴获也不过比这三张纸多了不到一半,若在加上郭家那两车礼,快赶上清远外围一半土匪的所有积蓄了。 啧啧,郭家不愧是藤县首富,出手确实豪气………… 颜魁将就上礼单一合,里边的银票又被夹的严严实实。 他不怕郭家送的银票是假货,简社钱庄在同安府就有分店,银票是真是假到分店一验就知,郭家除非疯了,才拿假银票糊弄颜魁,那才是屎壳郎寻粪球——找死。 ………… “这………礼物太重了,颜某愧不敢领啊。” 颜魁脸上露出为难,做势要把礼单送回,但握住礼单紧紧的手指,却显得他格外言不由衷。 郭富只是害怕颜魁,所以才表现失常,但这不代表他是蠢蛋,看颜魁这幅言行,自己要真把礼单收回,才是结了大仇呢。 于是,郭富强撑着胆气,照着之前来时准备的,赶忙劝说颜魁收下,并着重的表明这不是见面礼,而是谢礼,是专门谢颜魁救命之恩的。 话说到这,颜魁再推拒就显得不近人情了,所以只能满脸“犹豫”,“勉为其难”的收下礼单,并说出了那句四字经典。 “下不为例。” 被颜魁“警告”下不为例的郭富走了,并没有提什么郭家和金三的争斗,这是他爹郭守云千万交代的。 郭富今日来的目的,主要是拜会送礼和颜魁拉近关系,其他的可以慢慢再聊。 郭守云想的很好,如今颜魁带着一部分清远民团进城,在县城招募新兵,县城兵力大增,有颜魁这个剿灭了黑风岭的煞神在县城镇着,金三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行凶,否则就是打颜魁的脸。 所以现在郭家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他们完全可以趁这段时间,不断结交拉近和金三的关系,然后借势颜魁,一举灭了金三这个绊脚石,真正的踏向藤县第一豪强之路。 实话实说,郭守云这个谋划并不算差,相反还很出色,只是他漏算了两点,第一,高估了郭家在颜魁心中的地位,第二,低估了金三的魄力………… ………… 在郭守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十三岁就成了孤儿的金三,为了一口饱饭活命,曾只拿着一根木棍跑到崇山深处捕猎毒蛇为生。 后来金三通过捕猎毒蛇获得第一桶金之后踏入江湖绿林,经历了无数的尔虞我诈,生死仇杀,他能从一个捕蛇小子一步步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很多人以为是他腹黑的心肠和无所顾忌的手段,但金三自己觉得,他一生最大的依仗是自己心中的狠劲。 金三这个狠,不是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的狠,而是自断臂膀,断尾求生的狠。 他的一生遇到过无数强敌,打不过就认怂,割地赔款,百般受辱;甚至金三还做过自杀大将、背叛兄弟等种种让绿林不耻的行为,但最后的结果是,金三活下来了,而且越活越好。 而当初欺辱他的强敌,有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也有死无葬身之地的,金三对此无悲无喜。 对他来说,只要能活,,舒舒服服的活。 尊严算什么? 如今金三虽然年纪大了,但秉性仍在,为了全家老小姓命,这条老毒蛇爆发出来的狠绝魄力,是大户出身的郭守云不能想像的。 下午,驿馆 颜魁看着手中微微有些发黄的公文,有些迟疑的看向面前这个干瘦老头。 “地契?” 已经年过六旬,却活像古稀老翁的金三,说起话来却意外的中气十足:“这是小老儿那块蛇阳藤种植地的地契,特来献于大人。” 颜魁眉毛一挑,来了兴趣:“金三,据我所知,这个能种蛇阳藤的地方可是个就这样能出金子的宝矿啊,你竟然舍得送我?” 金三微微一笑,平常喜欢冷着脸的他突然一笑,多少有些不自然,不过却意外显得很真诚。 “银子虽好,命更重要。” …………… 颜魁慢慢眯起双眼,本来还有些不在意的眼神突然越发锐利起来。 他要重新认识自己这个老对手了,自己以前似乎把这位想的太简单了……… 金三看出了颜魁的变化,自嘲一笑:“大人不用太过紧张,金三并未对大人图谋什么。 小老儿今年六十有四,活到现在,坦白说对道上的打打杀杀并没什么兴趣了,所图的也就是安享晚年,子孙平安。 之前得到这份地契,本是意外惊喜,打算为家族多份来源,却不想那郭家生事,没办法,小老儿只能被迫迎战了。 那郭家虽然号称藤县首富,但小老儿在藤县经营多年也不惧他,甚至略占上风,但大人不一样,不说您的盖世神威,单就您手下那上千甲兵,金三又岂敢同您作对。 我为鱼肉,您为刀俎,交地契也只是为了保命罢了。” 颜魁轻声笑了笑,难得开口招呼金三坐下,把地契放在桌上,对金三笑道。 “知道我以前对你是什么印象吗。” 金三不动声色:“不太清楚。” 颜魁绕有深意的看着金三:“忘恩负义,腹黑阴毒,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金三点点头,道了一声惭愧,但脸上神情却无什么自惭的意思。 颜魁见状失笑:“有意思,有意思,人不可貌相,亦不可信之传言,甚至亲自体会也有偏差,金三,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 金三恭敬施礼,却没说什么,颜魁看着他这幅模样,摇了摇头。 “上午郭家来人,知道给我送的是什么吗。” 出乎意料的,金三竟然点了点头:“知道三千两银票,两车礼物,总价值差不多四千。” 颜魁惊奇:“郭家有你的人?” 金三毫不避讳的点头:“郭府现在的二管家、家丁统领、四个外派掌柜其二,都被我收买了。” ………… 这下颜魁真被金三镇住了,他在今日第二次郑重打量面前这个干瘦老头,突然询问道。 “如果我没有领军到此,郭家还能活几天?” 金三低着头想了想,回道:“解决郭家不难,难得是郭家亲家刘亮,只要把他从郭府附近调离,在内应的配合下,二十个刀手两个时辰足矣。” 颜魁心里计算了一下,又问:“你原本打算怎么解决刘亮,难道衙门也有你的人?” 金三又笑了,僵硬的笑容焕发着极致的自信:“大人,小老儿十三岁出来闯江湖,二十岁正式在藤县绿林道上立万,往后四十余年,毒蛇金三这个名号就没在藤县没落过。 也许小老儿没有郭家有钱,没有其他几家大户实力强、人脉广,但只在藤县的根基却是他们不能想象的,一个都头,小老儿指挥不动,但让他短暂离开还是有这个能耐的。” 颜魁听罢了金三的话,第一反应不是震惊金三在藤县的根基,而是一脸严肃的看向金三,沉声问道。 “你说你在藤县扎根四十多年,那白蛇谷你有没有布局。” 蛇阳藤再值钱也只是正事之外,白蛇谷的土匪,才是颜魁在藤县的第一目的。 金三眯了眯眼:“小老二此来拜会大人,一是奉献地契而来,二来就是为了白蛇谷的佘圭,小老儿有一计,可破白蛇谷。” 颜魁双目金光爆闪,冷喝一声:“广善。” 胖和尚抱着降魔杵上前:“属下在。” “让让亲卫队把周围围住,不是咱们的人全部撵出去,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 广善应命而去,颜魁看向金三,笑道:“你真要是能助我破了白蛇谷,这方地契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你金家老小今后只要不作大死,我颜魁就保你们一家平平安安。” 金三起身行礼致谢,然后又阴***了一句:“小老儿拜谢大人护佑,但返还地契就算了,这是我们金家的心意,既然送给大人,岂有收回的道理。 大人如果实在想赏小老儿什么,不妨出手买了郭家的蛇藤谷,小老儿必然率金家一众子弟,为大人养护蛇阳藤。” “嘶………” 颜魁嘴角一抽,这金三不愧是同安绿林有名的毒蛇,明摆着这是要自己弄郭家。 自己的蛇阳藤种植地给颜魁了,没问题,他怕死,舍财保命。 可自己上交了能生金的“金矿”,郭家凭什么仍旧逍遥自在,所以金三抛出能让颜魁动心白蛇谷的情报,就是以此请颜魁出手夺了郭家的蛇阳谷。 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自己不好过,说什么也要咬你一口肉。 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金三一概不管。他就知道郭家是他的敌人,所以,他宁愿让颜魁把好处全部独吞,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要能拉着郭家一块受罪,他乐意。 更不用说,金三的种植地刚刚培育,根本没有动用多少精力和花费,而郭家的蛇阳谷,可是精心侍弄了多年,花费的金钱无数。 而且更重要的是,金三的种植地是意外得来的,舍出去不心疼,可郭家大部分来源都在蛇阳谷,要是给了颜魁,那可是元气大伤。 现在,金三明摆着给颜魁两个选择,一,收下两个“金矿”,其中郭家那个是现成的,几乎可以立刻获得收益,同时,金三还将白蛇谷的情报全部悉数告知颜魁,一旦帮助颜魁打破白蛇谷,又是一大功。 第二个选择,颜魁只能拿金三这个半成品金矿,关于白蛇谷情报,谁也不知道金三说了的多少,用处多大。 ………… 可以说,金三这是逼迫颜魁收拾郭家,只不过是软威胁,但颜魁仍很不爽。 收拾郭家没问题,对于颜魁来说,郭家并没有在他心里占据多大位置。 郭富? 随手救得一个人罢了,谁听说过救人的对被救的满腔情感? 至于郭富是堂弟颜江好友,说句难听的,除了至亲,颜魁哪管得了这么多,要是谁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都给面子,他还干个屁事。 甭说是堂弟好友,就是堂弟的家业,必要时刻颜魁也会毫不留情的夺取,顶多会给堂弟安排好一条不错的后路。 要知道,颜魁是什么出身,前世是个黑道,今生也混迹绿林多年,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要能达到目的,颜魁不介意自己做一些不违背基本原则的事。 况且,在颜魁看来,郭家也不是什么良人,金三虽然没干什么好事,郭家干的也不怎么上台面。 烧人家种植地,又是勾结官府查封金三的买卖,要是他对付的不是金三,是个良善人家,谁改了觉得这家手段干净。 所以,颜魁不介意踩上一脚这样的不良大户,更不用说还能得不少好处,但让他不高兴的是金三逼自己对郭家下手。 不要说什么软威胁,软威胁也是威胁! 颜魁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看向金三,直到把这条老毒蛇看的面色微微苍白,才开口道。 “郭家的事你自己出面,过几日我会先离开两天,到时成不成全靠你自己。 但是,金三你记住,如果白蛇谷的消息不对,我保证你们金家比国家的下场要凄惨万倍。” 金三被冷喝的颜魁吓得一激灵,强壮着胆气回道:“大人……大人放心,白蛇谷的情报绝对准确,待您回来时,郭家的蛇阳谷地契也会如约交到您手上。” 颜魁点点头,一招手,金三小心凑了过来,轻声向他汇报关于白蛇谷的情报。 …………… 约半个时辰后,金三神清气爽的离开,颜魁叫来广善,命他让人收拾行李,自己准备出去游玩两天。 第二天,颜魁带人出城,临走时派驿馆的人把郭家之前送来的两车礼物和银票全部送还郭家。 “愿你们聪明点,看见我把东西送回,早点认清时务,舍财保命,否则人财尽失,悔之晚矣。” 颜魁骑马带人出了藤县城门,回身望去,心里同郭家念叨了两句,然后叫来亲卫。 “告诉暗网的人,金三动手时盯紧了他们,多收集点证据,将来事发,把这条老毒蛇推出去顶罪。” 映着阳光,颜魁的脸色却一片阴霾,许多人被他雄壮的身板骗了,只以为他是个只会横冲直撞的莽夫,殊不知,玩儿起脏活来,颜魁不比那些整天阴人的差。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个擅长玩脏的阴人………… 第99章 郭府劫难 藤县郭府 等颜魁派人把郭家之前送过去的两车礼物原封不动退回来时,郭家父子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不是蠢人,金三下午曾前往驿馆拜见颜魁的消息,郭家父子已经是接到,正当他们他们打算打听清楚金三给颜魁的筹码,然后想法子应对时,颜魁这边竟然直接退回了郭家所有礼物。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毫无疑问,颜魁很可能已经从郭家和金三双方中做出了选择。 退礼物,就是表明他立场,告诉郭家,他礼物退回,双方互相之间再无拖欠,将来郭家出了事,和他无关,颜魁也没有必须出手帮忙的义务。 真的,郭守云现在快后悔死了,你说自己怎么敢自信到这个程度。 三四千两的银票礼物送出去,连个颜魁的承诺都不屑谋求,但凡之前让颜魁应承一句护佑郭家的话,出于诚信,如今颜魁这礼物都不会退回来。 可没办法,郭守云之前太自信了,他以为颜魁会同郭家交好,所以不用太急功近利,省得目的太强,惹颜魁不喜,结交效果不理想。 结果好了,现在玩现了,什么缓缓图之,现在金三比自己快一步扒上颜魁,还图个屁………… ………… 不过此时后悔也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郭守云发现,他好像中套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县衙传来消息,县城府库遭到歹人袭击,县尉商德才大怒,亲自下令召集全县衙差,沿着歹人留下的痕迹,出城追捕。 县城都头刘亮,也就是郭家最大的守护神,也被县尉下令调走,其下的衙差也差不多都让刘亮带走了。 本来郭家以为颜魁就在城中坐镇,即使刘亮走了,金三也不敢肆意作妖,所以并不在太过重视刘亮带着衙差离开,结果现在颜魁突然站队,并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藤县。 颜魁走了,刘亮不在。 郭守云猛然发觉郭家如今的处境非常危险,随时暴露在金三威胁之下。 看着一脸惊慌的儿子,郭守云牙根狠咬:“快,收拾东西,县城不能待了,咱们家去外面躲一阵,等你岳丈回城再说。” 郭富急忙点点头,刚要出门,就听见院外突然传来两声惨叫,紧接着,郭府管家狼狈的冲了进来:“老爷,少爷,贼人杀进来了。” 郭守云震惊的往天上看了一眼,此时还没入夜,时辰刚刚到傍晚,冬天昼短,天色虽然微微发暗,但还出于白天。 疯了,疯了,金三真是疯了,光天白日之下,他竟敢纵匪行凶,当真视官府于无物吗……… 郭守云满心震撼,殊不知金三早有准备,他此番派的的全都是正儿八经的江洋大盗,成事之后立刻远遁,以藤县县衙的能力根本抓不住他们。 出于仕途,当官的会主动把此案定性为流匪抢劫行凶,然后发布通缉文书,至于抓不抓不到真凶,就看运气了。 当然,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光天化日之下在县城中持刀兵冲击大户府邸,其罪非同小可,金三这么做还是有不小的风险,但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毕竟,留给他动手的时间实在太少,刘亮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回返,而颜魁这里,说实话,金三保证对方能一直站在自己一方。 万一对方反悔,只要蛇阳谷,而不愿郭家出事,那他就真的失去了解决郭家的最好机会。所以,金三只能趁此良机冒险行事。 甭管日后怎么着,先灭了郭家,郭家完了,他再腾出空一点一点的抹平后患。 …………… 也正是抱着这样的念头,金三这次动手真是下了大本钱了,不但自己亲自到场指挥,还把自己手下符合条件的亡命徒几乎一个不少的都带来了,足有六七十名。 和黄大虎不一样,老黄虽然是绿林道上起家,但后期吃的是官家饭。 所以老黄虽在清远黑白通吃,但碰上什么麻烦事,都是先以官家手段为主,官家手段不好用才使绿林上的黑招,这样做的好处是手底下干净,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也因此,黄大虎手下混白道多,灰的也不少,但纯黑的亡命徒却寥寥无几。 而金三因为一直厮混绿林,单腿走路,碰到麻烦都是按照绿林道上的规矩打生打死,赢家吃,输家滚蛋,所以,在这个身处环境下,金三手下养了一群亡命徒。 同样,在他心中,勾结官府、钱色交易都是辅助手段,真正解决问题时,金三相信的还是他手下精心调教出来的刀手。 坐在距离郭府不远处的二层茶楼上,金三在一群黑衣大汉的包围下,饶有兴致的端着茶,看着一群蒙面人在郭府内持刀行凶。 一边看,金三还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女婿尹晓,开口教导道。 “现如今三国乱世,朝廷法度威慑虽然厉害,在在私底下,各家各地的小动作还是很多,所以你们要记住,在这个混蛋世道,钱固然重要,但没有刀,你的钱再多,也只是替人家保管的。 郭家是这样,咱家也是这样,颜魁要是手上刀不硬,老夫至于在其面前卑躬屈膝吗。” 金家二子和尹晓对视一眼:“儿子(小婿)谨记爹(岳丈)教诲。” 金三以一己之力,从一个捕蛇小子混成了藤县绿林大佬,捎带脚立下这么一大份家业,这导致他在金家的威望很重,金三说话,金家所有小辈都得当圣旨听。 之前金家二子曾经为了争继承权闹过一阵,金三起初没理会,后来见他们闹得太过分,直接将两个人儿子镇压,本来在藤县呼风唤雨了金家大爷、二爷,差点被老爹打断腿赶出门去。 所以,金三此时在教导尹晓三人时,甭管三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老老实实的表示铭记于心。 ………… 就在金三父子翁婿四人,一个教导三个听喝时,郭府的情势越来越危急。 之前说过,郭家是藤县首富,而现如今这个世道,治安相对来说并不是多么安全,所以郭家为了保护自家财富,组建了一大批家丁护院。 而金三手下的那群亡命徒,虽然敢打敢拼,但战斗力并没有多么出色,毕竟真正的绿林高手也不会屈居金三一个县级大佬手下。 所以,虽然金三手下的亡命徒比郭府家丁凶猛的多,但架不住郭府家丁人数占据优势,虽然被打的节节败退,但还是牢牢护住了郭家人,并在郭守云的指挥下,慢慢向郭府后门撤退。 郭守后门连着官道,一旦去了官道,郭府家丁就可以快速的向县衙靠近,虽然说县衙大部分衙差被县尉商德才带出了城,守备力量不足,但郭家去县衙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保命。 县衙乃代表着朝廷,只要郭家进了县衙避难,金三就是疯了,也不敢派人袭击县衙,那样就等同于造反。 派人持刀袭击大户,好处到了,大家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但造反就不一样,朝廷势必追查到底。 到时不说别人,颜魁就得第一个动手带兵灭了金三全家,省得牵连到自己。 ………… 可惜,郭守云想的很好,但金三也不是傻子。 在发现郭府家丁护着郭家人慢慢向后门撤退时,来之前已经了解过郭府布置的亡命徒首领,迅速察觉到了郭家的意图,然后毫不犹豫的动用了金三留下的后手。 只见亡命徒首领冲着郭家人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此时不动手,还待何时。” 话音刚落,还不等郭守云明白亡命徒首领这句话什么意思时,郭守云突然看见,自己一直深深信任的郭府家丁护卫统领郭如,猛地对着自己跪倒在地,磕了个头,然后木着脸招呼一声,正在同亡命徒奋战的郭府护卫迅速分离出大半部分,跟着那个护卫统领郭如大步离开。 郭守云、郭富、郭家其他人包括剩下的事先被蒙在鼓里的郭府家丁全都傻了……… 他们傻,亡命徒们可没傻,欢呼一声,众人在首领的带领下,凶狠的向还在蒙逼的郭府众人扑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郭守云也从心腹的背叛下回过了神,他红着眼咬牙嘶吼了一声。 “郭如,我咒你世世代代为奴为婢,不得好死。” 骂完,郭守云夺过手下家丁一把单刀,亲自上阵迎敌,希望能够继续按照计划撤到后门,可这谈何容易。 金三手下这些亡命徒可不是吃素的,方才郭府家丁人数占优,他们还能占据上风,现在郭府家丁大半叛逃,他们又怎么会让郭守云计划得逞。 甚至,看到希望的亡命徒们士气大涨,直接将郭府剩余的抵抗力量全部杀退,郭府家眷悉数被擒,郭守云本人更是小腹被插了一刀,重伤不起。 ………… 不理会逃跑受伤的家丁,亡命徒们包围了蜷缩在一起的郭家众人,亡命徒首领看了他们一眼,正准备一声令下,屠了郭家满门,然后带着手下开始逃亡时。 “慢着。” 深受重伤的郭守云,突然强撑着开口道,这位郭家家主如今的情况很不好,说话都有气无力,但脸上却仍是满脸自信。 “我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想要什么,我们郭家甘愿奉上,并且今后再也不同他为敌……呼呼……” 郭守云捂着小腹不断流血的伤口,喘了几口气,然后脸色苍白的继续笑道。 “地契只有我知道在哪,郭家要是有人死了,我死都不会开口,你们永远得不到郭家的地契。 当然,我知道你们没有地契也能弄到蛇阳谷,可这很麻烦,需要很长的时间和精力,万一期间出了岔子,你主子可没办法向背后的靠山交代。 到时,死了我们一家,还弄不到东西,你主子背后靠山生气,你们主子搞不好得在后面给我们一家陪葬………” 第100章 城府 郭府后院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亡命徒中有几个人打起了火把。 在火光的照应下,亡命徒首领看着微笑的郭守云,皱起了眉头。 “你想干什么。” 郭守云抬起袖子,擦了擦一直淌虚汗的额头,自嘲道:“败军之将,只求苟活性命,壮士让我们一家老小前往县衙避难,地契小的拱手相让。” “不行。” 亡命徒首领理都没理:“郭家的人今天必须全部死。” “咳咳……” 郭守云咳嗽一声,淡笑道:“那你们就去地狱找地契吧。” “这………” 亡命徒首领犹豫了,正当他准备派人回去询问金三时,他身后突然走出一人来,二话不说一刀捅死还在微笑的郭守云,然后回头又把郭富砍死。 待杀了郭家父子之后,他才看向亡命徒首领,无视对方的震怒,轻描淡写的道了一句。 “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指望什么和解,和地契相比,把郭家人放了,出了岔子才是大问题。” 亡命徒首领这才回过神来,是了,地契没了,虽然麻烦却可以解决,但要是把郭家放虎归山,以其藤县首富的财力,真要不计代价的报复,甭说金三未必顶得住,就是颜魁搞不好都要吃个小亏。 ………… 思念如此,亡命徒首领阴着脸,向后挥了挥手,身后手下立刻走上前,把正在围着郭家父子尸体哭泣的郭家人一个一个的补了几刀。 待郭家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之后,亡命徒首领命令手下在郭家四下洗劫破坏,一是制造成流匪抢劫的现场,方便金三日后操作。 二来嘛,灭了郭家之后,他们就要“逃亡”了,虽然有金三给的盘缠,但多点路费总是好的,郭家身为一县首富,府里肯定有好东西。 手下们忙着捞钱,亡命徒首领却没有动,他仅仅盯着刚才杀郭家父子的那个人,因为他发现,这个人他不认识。 要知道,亡命徒首领作为行动指挥人,肯定认识自己手下,即便不熟,但脸总是见过的,但面前这人,亡命徒首领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也绝不可能是自己的手下。 此人是自己刚才同郭家家丁交战时偷偷混进来的。 亡命徒首领心中有了猜测,他脸色有些阴沉的看着那个人,冷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有何目的。” 那人笑笑:“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目的倒是可以告诉你,为了在你刚才犯蠢时那种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 说罢,这个神秘人不在理会他,而是去挨个扒拉郭家人的尸体,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一一对应。 不一会,神秘人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对着亡命徒首领笑道:“很好,郭家人全部在这,我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神秘人迈步准备离开,亡命徒首领想拦,结果身子刚动,就觉得脖颈一痛,不知何时,他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人,在他准备动手拦截神秘人时,出手把他打昏。 ……… 神秘人显然认识这个出手帮自己的人,或者说这个人就是神秘人的同伙。 看着昏倒的亡命徒首领,神秘人不屑的用脚踢了踢,摇了摇头:“这个金三的手下素质实在堪忧,一会儿你记得把他交给金三的手下,不然被藤县县衙拿了,再另生事端。” 神秘人同伙点了点头:“这里交给我,你去给上头传信吧。” “嗯。” 见同伙这么说,神秘人没有再说什么,迈步就离开了郭府,在其离开后不久,一只全灰色的鸽子慢慢飞离了藤县县城。 大约半个时辰后 距离藤县县城约有不到二十里的一处树林,颜魁披着披风,蹲坐在一块矮石上,手里穿着一只野兔,支在面前的火堆上慢慢烘烤。 眼看着烤兔外皮的肉烤的差不多,颜魁抽出匕首,在野兔肉上划了十几刀,露出里面细嫩油汪的烤肉。 没有急着吃,颜魁从腰上取出一个寸长的硬木葫芦,从里边倒出一点粉末,均匀的涂洒在他刚才划的刀口上,火光摇曳间,空中除了烤肉的香气,又多了几道调料香。 没错,硬木葫芦里的粉末,是颜魁让府里厨子根据调配的秘制调料,极其适合烧烤。 因为颜魁经常领兵在外,军营中除了干粮,偶尔能改善改善伙食的就是在山林中打的野味,所以,颜魁就让府里准备好这种烤料随身携带,好在烧烤野味时,多增加几分美味。 这也是一个吃货的基本素养了……… ………… 又烤了一会,颜魁看差不多了,用匕首割了一块小肉扔进嘴里。 嗯。 火候恰到好处,肉质外焦里嫩,甘香可口,仔细回味,还带着一些烤料的微辣和鲜咸,绝对的上等烤肉。 感觉到自己烧烤手艺又精进了不少的颜魁很是高兴,正准备操刀大块朵颐的时候,一个亲卫小跑过来。 “大人,暗网来报。” 将穿着烤兔的木棍递给旁边垂涎欲滴的广善,警告了一句让他不要乱动,颜魁接过亲卫送来的情报,迅速浏览一番,笑容淡去。 唉,自己已经提醒了你们,为何还执迷不悟,一直到刀斧临头才知道悔改,可谁会给你回头的机会呢………… 将手中的纸张扔进火堆,颜魁看向亲卫,命他回信:“已阅,郭家之事暗网处理正确,之后的任务是牢牢盯紧金三,同时加大对白蛇谷探索力度。” 亲卫领命而去,颜魁又叫来另一个亲卫:“你拿我的令牌去藤县找金三,告诉他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近段时间我不会再回藤县,叫他把尾巴处理干净。 还有,蛇阳谷的地契年前我一定要见到,我不管他是偷是抢还是买,总之,拿不到地契,我就像郭守云临死时希望的那样,让他给郭家人陪葬。” 之后,颜魁又叫来龚发,让他天亮后继续回藤县处理招募新兵事宜,他带着亲卫准备去崇山县看看。 交代完龚发,颜魁从广善手里接过烤兔,随便咬了两口,但却再也吃不出刚才的美味了。 说到底,一家人命没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非常不光彩。 颜魁虽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眼下还没修炼出碰到这种事,还津津有味吃烤肉的城府………… 第101章 各有所获 历阳十三年十一月初十 颜魁派去藤县、崇山县两县主持招募新兵的龚发和陈兴孝,终于圆满的完成任务,带领招募的新兵,返回清远驻地。 原清远民团营地,此时已被扩大近两倍,门口立的旗号也从清远民团变成了三县民团总营,唯一和以前不变的是主将大旗仍是黑底白字的“颜”。 颜魁已经从藤县返回清远好几天了,但因为怕柳七娘找上门来,所以一回到清远就扎根营地,再也不出来。 柳七娘、吴妈几次三番求见,颜魁都以军务繁忙拒绝,军规在此,柳七娘也不敢强闯军营,所以气的银牙暗咬,但就是拿躲在军营的颜魁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颜魁在“探清”柳七娘的虚实之后,便再也没把这两个女人放在心里。 女人啊,心思再多,临到跟前到底是缺了一份魄力。 早知道这俩这么外强中干,他哪还用跑路到藤县专门避风头,不过也好,要不是出了趟门,颜魁怎么开辟新财源,又还获得了一个关于剿匪的重要情报……… ………… 让暗网继续盯住柳七娘的动向,颜魁把注意力放在了新军身上。 在龚发两人把两县新兵全部带来之后,颜魁挑了个好日子,召开誓师大会,说是誓师大会,其实就是让底下的新兵们认认谁是老大,然后整军排将。 新军说是一千五百人,但这是战兵,加上后勤的伙夫、马夫、库管、杂兵以及颜魁亲自统领的一百亲卫,颜魁这个督讨使手下人马高达一千八百多人。 按照旧例,十人一什,百人一队,每队设一队长队副,两至三队,有一九品百户统率。 颜魁军中有七个百户,何春自统黑衣卫,不领军,傅之明如今被颜魁委派负责管理后勤,也不再带兵,于是,剩下的五个百户分别统领三队。 其中,焦回统领的三队同广善带领的亲卫队,组成中军,由颜魁亲自统帅。何春的黑衣卫,傅之明的后勤部队,也归中军帐下指挥。 其余士卒分为两部,组成左右两军,左军以千户龚发为首,秦五、秦十各辖三队,归其统领。 同理,剩下的千户陈兴孝,则统率右军,张冬、施勇各辖三队,听其指挥。 这样的话,颜魁新军就成了中、左、右三军,分化管理,方面指挥。 虽然这样可能给予龚发和陈兴孝的职权过大,导致陈、龚二人随时有自立的机会,但别忘了,颜魁的中军可是掐着粮草要害,只要把控住了粮草,颜魁可以牢牢制住左右二军不敢反叛,更不用说现在的士卒一多半都是他的“死忠”,就算是有人想造反,颜魁一个念头,叛军就会立刻弃暗投明。 这,才是颜魁最大的底气……… ………… 划分好了兵力军制,颜魁手下的新军就开始轰轰烈烈的操练起来。 而颜魁也能抽出空子,观察一下郭家人死后,藤县和金三的后续动向,彼时,距离郭家灭门已经差不多过去半个月了。 实话实说,一县首富全家灭门,这种惨案在哪里也是个轰动性新闻,藤县自然也不例外。 嗯,可能唯一的例外是,所有人都知道杀害郭家真凶的是谁。 是的,托之前双方恶斗的福,所有人都知道是金三干的好事,一时间,在郭富岳父刘亮的操纵下,藤县县城涌起了缉拿真凶归案的浪潮。 现在主持县衙政事的县丞明兴再怎么庸碌无为,也不敢对灭门惨案熟视无睹,于是,依照民意,下令追拿凶手。 有了县衙的支持,都头刘亮开始针对起了金三,亲家全家被杀,自己的女儿女婿也在其内,可想而知刘亮心里有多么的愤怒,他发誓要为郭家复仇,所以追查起案子来非常认真。 金三当初动手时,本来就是急匆间行动,所以其中漏洞很多,刘茂马不停蹄的查案,金三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掩盖抹平漏洞,眼看局势对金三越来越危险,另一个人出手了。 他就是藤县县尉商德才。 之前颜魁同藤县官吏见面时,曾介绍过这位商县尉,其以前乃是边军中级将领,因为得罪了上头的贵人,被贬为藤县县尉。 商德才来到藤县之后,一直在县衙深受排挤,而主要排挤他的人,就是都头刘亮,原因很简单,藤县前任县尉调走,都头刘亮既是第一继承人,结果商德才空降而来,在刘亮眼中,就是他夺走了自己县尉位置。 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刘亮岂有不针对商德才之理。 ………… 县尉掌管一县武事,很大一部分的权力就是县衙那一百多衙差。 刘亮仗着本地人的身份,在县衙比商德才资历老,加上又和本县首富结亲,笼络了一大批衙差,对商德才这个县尉阳奉阴违,几乎把其架空。 要是换个性子软的,也许就认命了,可商德才是什么人,边军出身,在狠人遍地的边军都是一号人物,又岂会害怕刘亮一个县衙小官。 所以,虽然商德才明面上对刘亮的种种嚣张不做表示,私底下却在暗暗蓄力,准备搞掉刘亮这个不听话的刺头,坐稳自己的县尉之位,金三就是这个时候悄悄和商德才勾搭上的。 二人之间有什么秘密协议,谁也不清楚,反正金三想要弄掉郭家,而商德才目标是刘亮,双方一拍即合,暗地里结成了联盟。 此时,刘亮看似对金三咄咄逼人,势头很猛,但背后商德才却已经准备完毕,关键时刻,直接收网。 刘亮被商德才翻出各种贪污、以权谋私、制造错案冤案的犯罪证据,在县衙当着所有官吏的面下到大狱。 两日后,商德才在金三的帮助下,得到无数人证物证,彻底将刘亮的案子办成铁案,写成结案文书,准备则日将其押送府城。 当晚,刘亮怕到府城挨刑,为逃皮肉之苦,他在牢中写下认罪书,畏罪撞墙自尽。 刘亮死了,没了他鼓动,县丞明兴又恢复了无为而治的状态,将郭家案交给了商德才,之后,本来进度迅速的案情,突然开始慢了下来,金三趁此机会查缺补漏。 在把漏洞全部补齐之后,商德才又像模像样的派人查了一下,自然没有什么结果,同县丞商议之后,郭家被定义为流匪抢劫,发布通缉令,然后结案上报。 同时,郭家家产因没人继承,被官府没收,仅有蛇阳谷,被金三以相对公道的价格收购。 值得一提的是,当晚县丞明大人和县尉商大人的府上,都有人送了一个大红木箱子。 ……… 自此……… 金三干掉了自家大敌,还扒了一个可靠的大腿。 商德才弄死了不听话的下属,坐稳了县尉之位。 颜魁得到了两处宝地,自己没有脏一点手。 明县丞昏昏碌碌,收了不少的封口费。 藤县百姓亲眼目睹了一场官商勾结的大戏,多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众人皆有收获,只有刘亮和郭家永远沉眠地下……… 第102章 陈氏逼婚 历阳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已经在军营待了近一月的颜魁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柳七娘终于撑不住了。 就像他之前预料的那样,柳七娘有自己的任务,不可能永远和他耗下去,暗网来报,十七日晚,柳七娘接到密信,当晚就带着吴妈等一伙人,风风火火的赶往清远和崇山交界的一个村庄。 与此同时,另一伙暗网从来没见过的神秘人也来到了这个村庄,柳七娘和对方一照面,二话不说,立刻展开激烈火并,最后结局是,对方全军覆,柳七娘这边惨胜。 吴妈惨死,柳七娘重伤,被剩下的几个人掩护下撤离清远,现在其具体的撤离的位置还不知晓,不过暗网派人一直在柳七娘身后跟着,相信会有消息陆续来报。 “知不知道和春缘楼火并的那伙人是什么来头。” 颜魁摸了摸下巴,看像跪在面前报信的暗网小头目。 “回主公。”暗网小头目低头抱拳。 主公,这不是是暗网对颜魁独有的称呼,其实,凡是系统士卒,对颜魁的私下称呼都是主公,只是颜魁顾及自己现在羽翼不丰,怕别人听见这事这些称呼会联想到什么,所以出于避讳,就让参加到军中的系统士卒都和其他人一样称呼他,一般都是大人或者是他的官名都尉,就是颜魁的亲卫也不例外。 只有暗网,因为是独立于颜魁手下的情报组织,没有官方身份,所以称呼上没那么多讲究,也因此成为了三个军种唯一保留对颜魁的主公称呼的“幸运儿”。 “属下曾在柳七娘等人离开后,带人到那个村庄查了查,村庄内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但属下却是从那伙人的尸体中搜到了这些东西。” 说罢,暗网小头目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小心递给颜魁。 ………… 颜魁接过来放到桌上翻看了一下,东西不太多,主要分为三类,一类是令牌,一类是各种琐碎物件,剩下的就是两封信。 首先令牌,又分为两种,颜魁看了一下,一种是宫中字样,之前柳七娘、吴妈几次三番求见,颜魁也曾见过几次她们的宫廷令牌,模样、材质、制式和现在他面前的这种令牌并无什么二致。 “也是宫里的人?” 颜魁皱着眉头,又看向另一种令牌,与之前的宫廷令牌相比,剩下的这种令牌模样制式就简单多了,不过上面刻的三个字,还是让颜魁有些吃惊。 景王府! 妈的,果然是和夺嫡之争有关系……… 颜魁不傻,孔太后作为端王的支持者,和景王府天然是死对头,两家人明目张胆在清远大打出手,一看就是为了争夺什么关键物件,看孔太后手下人那副偷偷摸摸又势在必得的架势,八成这个东西对柳孔太后非常不利。 啧,得亏自己聪明,没牵扯进去,否则真得惹一身骚气……… 颜魁撇开令牌,又扒了一些那些物件,都是随身的东西,有值钱的有不值钱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然后颜魁打开那封信,更操蛋,全是用密语写的,外人根本看不懂。 也对,柳七娘当时胜了,估计这伙人身上有用的东西早就被她们拿走了,剩下留给自己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物件,根本获得不了什么重要信息。 “把这些东西都烧了,弄干净点,你回去想办法让村里的人过来报信,我会把这事交给县衙,他们一碰这事,势必会惊动这两家,到时候一乱,你们就顺带摘出去。” 颜魁把这些东西又扔给暗网小头目,然后出言交代道,暗网头目点头应是,颜魁又想了想,招其近前。 “他们火并那个村庄给我盯紧了,包括其附近,适当的时候可以去探查一下,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 记住,有发现不要轻举妄动,报给我知晓再说。” 暗网头目应命,颜魁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就来广善,让他准备一下,跟自己回城。 被逼出来一个月,也该回家看看了………… …………… 如果颜魁有时光回溯的本领,那么他一定会把时间退回两个时辰前,然后狠狠给想要回家看看的自己一巴掌。 没事老老实实练兵不好吗,作什么妖? 实话实说,颜魁前世父母离婚,爷爷奶奶早逝,他到了适婚年纪的时候,正在经历辉煌鼎盛之后的铃铛入狱,满心都是颓废绝望,身在牢狱,也没人会给他说媒提亲。 却不想,重生一世,颜魁竟然在封建时代,经历了在前世都没有经历的,广大到达适婚年龄男同胞的痛苦——一七大姑八大姨的逼婚。 嗯,七大姑八大姨可能有些夸张,更准确的说,是一母一姑。 也是,目前以颜魁现在再说清远的地位,父母亲属方面,能在且敢在他耳边唠叨这事的只有母亲陈氏,以及他的亲姑姑颜花。 至于颜江他娘、颜魁的堂婶李氏和颜震之妻、颜魁的亲大嫂张氏也有这个资格,但两个人胆子小,不敢说……… 然而就是如此,颜魁面对陈氏为主、颜花为辅的层层攻势,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节节败退之后,更是抱着自家胖侄子溜之大吉,惹得老娘和姑姑在后面跳脚。 “呼………” 自感逃过一劫的颜魁跑到后花园,长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就被怀里胖侄子开口的一句话又提了上去。 “二叔,躲是没用的,奶奶已经发话了,不给你说个媳妇,她连年都不过了。” 颜魁露出苦笑,伸手捏了捏胖侄子肉嘟嘟的小脸蛋,问道:“多宝,你奶奶还说什么了,都给二叔学学。” 胖侄子一脸为难:“娘不让我学话,她说学话的小孩不招人喜欢。” ………… “谁说的,二叔就喜欢这样的的小孩。” 感觉手感不错,颜魁又捏了两下胖侄子的脸蛋,可小东西就是扭扭捏捏不说话,颜魁撇了一眼其眼中的期待,反应过来,笑骂道。 “臭小子,原来是同二叔讨好处,跟谁学的这本事,说吧,想要什么?” 多宝狡黠一笑:“三叔同我打听事,都是三文钱一个问题,二叔是大将军,比三叔厉害,我收你五文一个问题。” “哈哈。” 颜魁看着觉得有趣,自家大哥那么憨厚木纳的性子,生出的儿子却是个小财迷,这才多大就知道拿“情报”换零花了,长大还了得。 从怀里掏出个二两重的银饼,颜魁在多宝的眼前晃了晃,小财迷直接就入了神,颜魁笑了笑。 “而你知道的事都给二叔学学,这银饼给你买糖葫芦吃。” “嗯嗯。” 多宝使劲点了点头,一边擦着口水,一边开始出卖自家奶奶,颜魁也从而得知,自家老娘陈氏,为了解决他的终身大事准备有多么充足。 上百幅画像,包含了清远、崇山、藤县等数县包括府城在内的许多大家闺秀,颜魁一旦相中,立刻安排相亲,然后下聘结婚书,争取明年入夏之前完婚。 “啧……” 颜魁现在是真有点头疼了,他不反对成婚,毕竟他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在现在这个社会背景也不算小了,甚至可以说是大龄青年,再不成家立业,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但如果要让颜魁去经历包办婚姻,他自然也不愿意,谁知道陈氏给他弄一个什么媳妇,是丑是俊先不说,娶妻娶贤,万一娶了个败家媳妇,天天只知道给自己拖后腿,再大的家业也不够败的。 当然,颜魁相信陈氏肯定不会害自己,但颜魁不相信陈氏的眼光,说的难听点,陈氏只是个乡村农妇,颜花也不过嫁了个小商为妇,因为出身的限制,两人即使再聪明,还是玩不过那些深宅宅斗出来的贵妇闺秀。 …………… 不是颜魁自己妄自菲薄,看不起自己,他现在虽然势头正劲,但终究是底下爬起来的武夫,除了黑风岭,还拿不出过硬的资历,所以,他在大部分人中还不是什么良配佳婿。 各家大户名门真正的嫡女千金,是不会看得上目前的颜魁的。 如今陈氏相看的“大家闺秀”,都是些庶女甚至是侄女亲戚,专门拿出来撒网钓鱼的。 将来颜魁要是成气候了,这些人自然过来攀亲戚,庶女变嫡女,要是颜魁没混出来或者栽了,人家就当投资失败,反正扔出去一个不值钱的庶女,亏不了多少。 陈氏她们哪里知道大户人家这个套路,她们以为大户人家闺女都是一样的,殊不知同一个爹,嫡女和庶女的素质和获得的娘家资源条件,天上地下。 当然,颜魁承认,不是所有人都分嫡庶的,有些人家的庶女甚至要比嫡女还要优秀,但颜魁不可能拿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去赌这个几率。 颜魁无心吃软饭,与其攀附一个有钱有势的岳家,他更希望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妻子,不用对方给他多大的帮助,只求不给他添乱,帮他安稳住家后院,颜魁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颜魁突然想起了一个窈窕身影,这段时间二人虽然不曾见面,但来往书信却不算稀疏。 颜魁自认和对方还算聊得来,加上其出色的相貌,如果非要娶亲,同那些不知真实性情的“闺秀”相比,颜魁更钦慕于这个豆腐西施……… 思念于此,颜魁唤来多宝,在胖侄子耳中交代了一阵,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更大的银饼,小胖子眼前一亮,立刻满是坚定的一溜小跑帮二叔办差了………… 第103章 文武教育和春雷书院 在颜魁“重金”收买自家的胖侄子同陈氏透露情报之后,陈氏和颜花就像转了性子一样,不再死抓的颜魁让他相亲,反而是频频跑到街上逛街购物。 尤其特别喜欢买豆腐,导致这段时间颜府的厨子看见豆腐就头疼今天做什么菜。 陈氏姑嫂的私下计划,颜魁大体心中有数,但没有去管,如果黄薇儿连婆婆这关都过不去,他再是喜欢她,也不可能娶她进门,起码正妻之位给不了她。 不然婆媳之间互不顺眼,天天在后面给他煽风点火,颜魁啥也别想干了。 打发了陈氏去折腾黄薇儿,某个不要脸的总算可以在颜府松快了几天,但好景不长,老娘不折磨他了,老爹又给他找了个麻烦。 颜父想让颜魁把颜江弄到春雷书院读书去……… 颜魁看着一脸坚定甚至有些胡搅蛮缠的老爹颜长林,再是成熟的心性,也不免为对方的屡屡偏心感到了一丝的烦躁和不耐烦。 ………… 在这要说明一下,如今三国对后辈教育培养的具体情况。 现如今三国乱世,负责征战讨伐、保卫疆土的武将虽然地位很高,但处理政事、治理地方还是靠那些文官出力,所以文官的人地位并不差武官多少。 甚至因为武将掌兵权的原因,皇室出于忌讳,经常会刻意提升文官的地位,用以压制平衡有兵权的武将。 所以,这样的背景下,虽然年年战乱,但三国境内却是文道兴盛,科举昌隆。 朝廷文官大部分都是科举出身,普通老百姓在培养后代也会倾向于孩子学文,期待后代能在科举功名上搏一搏。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天下三国民间在培养后代时,都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底层老百姓不用说了,饭都吃不饱,根本没钱培养下一代,年轻的后生想要给自己博个富贵,除了入伍上战场拼命,没有任何法子。 而相对有钱的人家,培养下一代的原则却是更多的是让孩子学文,主要原因有三。 第一,穷文富武,如果不想让孩子在底下当冲锋的炮灰,就得打小习练武艺、打熬筋骨,然后学兵法战阵,这样十几年的努力下,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武将苗子,同时,如此需要的费用绝不是小数目。 与此相比学文虽然耗费也不小,但肯定比走武将路子性价比更高。 第二,上升渠道问题以及维稳性。 武将嘛,军律严明,想往上升除了熬资历就是靠山军功,但胜仗哪有那么容易打的,八百年都未必能混得上。 就算你运气好,能力强,打了几个胜仗,得升了官,封了爵,但一场败仗,就可能把你大半辈子兢兢业业获得的所有努力都搭进去,太大起大落了。 与之相比,文官虽然也不见得就比武将安全多少,但起码对自己的前途还是有可控性,见势不对,可以隐退,搞不好还能活一条老命。 但武将不行,打了败仗,你跑都没地跑,除非投降敌国,但这样,你的名声和家中老小也别想要了。 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武将是要上战场的,将军难免马上亡,谁敢保证自己的后代不会丧命疆场,谁又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去战场面临刀枪箭雨。 同理,舞文弄墨,身处后方的文官不说别的,起码安全性要比武将高好几个等级吧。 …………… 就是因为这几个原因,民间包括那些有钱的大户、勋贵、官宦人家,都是倾向自己的后代学文。 哪怕那些武将世家,也有不少人改弦易志,在后代儿孙中分出一小部分人来学文,除了给自己家族未来多趟出一条路,还有一个心理就是自己留脉香火。 武将一家男丁战死,全家断绝香火的惨是可不是没有发生过。 人都是自私的,精忠报国是一回事,但自家血脉也不能绝了,所以,很多武将会在后代中专门挑出天赋杰出者继承家业,入伍从军,其余庸碌平凡者从文从商,以防万一。 在这里,我们不讨论民间崇文抑武的风气对不对,前面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解释一下,为什么天下三国征伐,科举的地位还这么高。 同时,也引出了春雷书院到底是什么。 根据前文介绍,三国民间兴文,重视科举,于是,就应运而生了许多专门教导学生科举子经之道的书院。 春雷书院就是北晋一国最着名的三所书院之一,雍州众书院之首。 这里面出来的学子,顶尖都高中进士,北晋历届的一甲状元榜眼探花,每两届必有一个春雷书院的学子上榜,最厉害的一次,春雷书院连续三届包揽了状元,顺带还有一个探花、一个榜眼。 而除去顶尖学子,春雷书院的普通学子质量也不差,成绩中上的最次也是个举人,哪怕在书院垫底的学子,也能中个秀才功名。 而除了科举成绩,春雷书院更让人看中的是学子之间的人脉。 俗话说人生四大铁,就有一项一起同过窗,将来你交好的同窗要是发达了,能不拉你一把,你拉他一把,他拉你一把,这就慢慢形成了一个官场小团体。 同届的学子抱成一团还不算什么,但加上往届的学长,和下面的学弟,互相抱在一起的力量就很可观了。 当然,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一个书院出来的学生也不是都团结一致,彼此互相的龌龊也不少,再加上各有各的乡党、座师,人家未必死心塌地的混在春雷一系。 而且更重要的是,春雷书院又不是独苗苗,人家其他两大书院也有自己的学子派系,三大书院之间的矛盾可不少,互相那么一搅和,春雷派系这种书院派系在朝廷的真正影响力并没有想象这么大。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春雷书院作为三大书院的底子在那摆着呢,门生故旧无数,大家都要卖卖面子,所以,虽然不至于影响朝局,但春雷的学生走到哪里,人家都要高看一眼。 可以说,春雷书院和其他两大书院,在北晋的地位就相当于清北,甚至还要比清北高一些,毕竟清北的学生还从事其他行业,可春雷学子一大半出来都是从政入仕。 在封建王朝,谁有当官的影响大。 ………… 春雷书院这么厉害,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其招生之严苛,可以说在北晋,除了皇室和顶尖那几个人家,能往书院里面塞人的,用一只手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颜魁这个六品小官,肯定不可能在这些人里面,同样的,他也不认识能把颜江塞进入的“大人物”。 而且,别说直接把颜江塞进去的人颜魁不认识,就是颜魁想让颜江正儿八经的凭本事考试进去,都没有门路弄到这个考试资格。 春雷书院的招生考试资格,要不是各地官府统一安排境内的优秀学子前去考试,要不是有资历的大儒学者写信推荐,剩下的就是靠权势影响。 这三样,颜魁哪个也摊不上啊。 唯一有点可能性的就是那个官府统一报名,颜魁在问完徐玉之后也死了心。 各地官府的名额有限,最低报名条件是有秀才功名傍身。 别说颜江一个童生,根本没有报名资格,就算他是秀才,以颜魁现在的资历地位,也难说能拿下同安府的名额。 要知道,整个同安府数十万户,一年只有十个官方名额,每年为了这些名额,无数的大户官宦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就是这样,这十个名额还不是准保都能进春雷书院的,每年的录取率也就一半多一点,有时连一半都不到。 花钱、搭功夫、托人情,拼命抢到了名额还不一定能进去。 颜魁想想都蛋疼,他一堆军务,哪有闲心去弄这个,更甭说颜江根本没有入围报名资格。 ………… 于是,颜魁就把此事同颜长林回绝了,他本以为颜父看到这事的困难程度之后,会理解他的苦衷,然后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却不想颜长林根本不理会颜魁的解释,而指责他自己出息了却不提携兄弟,巴拉巴拉,近乎耍赖蛮横的让颜魁给他想办法,把颜江弄进春雷书院。 颜父想要以孝道压人,却不想颜魁是个什么脾气。 颜魁重生一世,虽然对这一世的家人也保含亲情,但是毕竟是以成年人接受的这些感情,相对要理智的多。 陈氏的母爱炽热及无私,颜震、颜雄两个亲兄弟的兄友弟恭,让他们用真情打动了颜魁,使颜魁从内心真正的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相比之下,颜父虽然颜魁也不错,颜魁对颜父也很尊敬,但就因为颜父某些时候的偏心行为,让父子之间始终有一道隔阂。 或许,拥有成人理智的颜魁理解颜长林对颜江的愧疚,但不代表他认可其的做法。 自幼颜父偏心颜江,陈氏和颜雄都有所不满,连老实木纳的颜震也有所微词,颜魁却一直不做表示,但不做表示不代表他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所以,这也是颜魁对颜父的感情始终差母亲陈氏和两个亲兄弟一筹的原因。 如果颜父好声好气的同颜魁商量,出于二十多年的父子感情,颜魁心里再不愿意,也会碍于情面出手帮忙,但颜父强逼颜魁,还真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不但对父亲的观感又下降了一层,颜魁对堂弟颜江也第一次生出了迁怒。 颜家三兄弟,颜震无论是性格还是手段都不堪大用,颜雄年纪还小,性子跳脱,短时间内还无法给颜魁提供助力。 所以,颜魁本来是打算重点培养颜江这个堂弟给自己帮忙,毕竟自家人嘛,用着放心。 但现在,因为颜父的折腾,颜魁熄灭了这个想法,他宁愿用外人,也好过颜江这个背后自带靠山的“刺头”。 好嘛,以颜父的德性,颜魁重则打骂,轻则呵斥了颜江几句,颜父都得有意见,搞不好还得杀到他面前理论教训。 算了吧,自己还是找“老实人”吧,颜江还是留在老头面前哄他开心吧………… 当晚,颜魁和颜父不欢而散,第二天颜魁就打包行礼离开颜府住到了军营,次日晚上,颜魁接到三弟颜雄消息。 颜父被他气的绝食了……… 第104章 颜家家事 新军大营 颜家老三颜雄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唏哩呼噜的一通猛吃,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自己二哥描绘家里的情况。 “二哥,你是不知道,咱爹就开骂,一边骂你一边嚷嚷着绝食,大哥去劝,没两下就被骂回来了。 啧,你是没见那场面,估计是老头把你这边受的气全撒在大哥身上了,大哥又老实,不敢还嘴,被骂的满脸通红,跟煮熟了的河虾似的。” 颜雄酷爱河鲜,也不能说是只爱河鲜,主要是同安不靠海,他也没吃过海鲜,只吃过河里的东西,而河鲜中颜雄最爱虾蟹,所以一想起比喻,就把自家大哥和河虾放在一起并论了。 颜魁看着说的一脸热闹的颜雄,淡淡一笑:“大哥挨骂,你就在旁边干看着?” 颜雄把一个馄饨吸溜下肚,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会那么没义气啊,我是去搬救兵去了,娘这几天也不知道咋回事,天天和小姑往外跑,也不怎么管家里事了,连你和咱爹吵一架都不知道,还是我给她们报的信。” ………… 颜魁听到陈氏得知了此事,一下来了兴趣,问道:“娘知道我和爹吵架之后是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 颜雄咂摸了两口汤,感受了一下汤中味道精髓,然后一脸奸笑着开口。 “二哥你现在可是娘心中的心尖尖,你和爹吵架,娘肯定向着你,更不用说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你也知道,咱娘是最不喜欢爹偏心颜江了,以前就不知为此和咱爹闹过多少次了,这次又牵连到了你,咱娘直接气炸了,拉着我回府就同爹大吵了一架。 然后把后厨给咱爹的饭全给撤了,给爹放话,有种他就绝食到死,否则一口咱们家的饭他都别吃。” “哈哈。” 颜魁的心情很愉悦,虽然有个不太靠谱的爹,但好在亲娘还是疼自己的。 这么一想,颜魁突然对之前枉费陈氏辛劳给他准备的“大家闺秀”有些愧疚,琢磨自己从哪淘换点好东西孝敬孝敬自家慈母。 ………… 颜雄不知道自家二哥的想法,他把碗里的馄饨一个个捞着吃完,又收拾了汤底,大大打了一个嗝。 “二哥,你营子的厨子不赖啊,手艺比咱府里的都好。” 颜魁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样都具吃货属性的亲弟弟,心里有些无奈。 “这厨子之前是福满楼的,后来被我花大价钱挖来的,你要是实在爱吃他做的菜,我就把他调回府里。” “不用。” 颜雄摇了摇头:“这个人你自己留着吧,我再去福满楼挖一个,咱娘胃口最近不好,弄个好厨子她也能多吃点。” 颜雄说的信心满满,颜魁却是看了一眼没说话,这福满楼的厨子哪是那么好挖的,先不说那些厨子愿不愿意抛弃酒楼大厨的身份跑到你家当佣厨,就是厨子愿意,也要看人福满楼放不放人。 手艺好的厨子跑到哪都是抢手货,颜魁自己营中这个,已经是福满楼二掌柜左志看在他的面子上,格外网开一面松了口,颜雄再想去挖,福满楼肯定不会再放人。 颜魁想了一下,开口说道:“这样吧,军中有个厨子确实多有不便,我也是趁着歇战才有空一解口福,将来真要打起仗来,这厨子还是得送回府里。 早送晚送都一样,娘胃口不好,还是紧着娘这边,我要是嘴馋了,回府就是。” ……… 颜魁都这么说了,左右就是一个厨子,颜雄便不再和他再争竞,点头应了一下,然后偷偷摸摸凑到颜魁旁边,神秘道。 “忘了给你说了,二哥,这回咱爹偏心颜江,小姑难得没帮腔,反而衬着娘说了几句,真是破天荒。” 在偏心颜江这件事上,颜长林、颜花兄妹向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为此,颜花和陈氏闹过不止一次的别扭,姑嫂俩关系有一段时间非常僵。 不过,颜花虽然格外偏心颜江,但对颜魁三兄弟也多有照顾。 颜家小时候很穷,多亏了颜花的救济才撑了过来,所以,虽然仍在颜江这件事上有所微词,但陈氏和颜家兄弟心里对颜花这个小姑子(姑姑)还是很亲近的。 毕竟说到底,颜花是姑姑,颜江和颜魁三兄弟在她心中都是侄子,关系都一样亲近,人家喜欢格外关照哪个,那是人家自己的选择,陈氏他们没有资格挑理。 更何况颜花也没有刻薄颜魁三兄弟,只是关照优厚程度不同罢了。 与之相比,更让陈氏和颜家兄弟寒心的是颜父颜长林。 颜花这个姑姑在四个侄子中,对待哪个侄子更好都无可厚非,可颜父不一样,儿子和侄子哪个更亲近不用多说,颜父疼爱侄子胜过自己亲子,如此偏心,陈氏母子心里能没有想法吗。 ………… 颜魁自认还算明白事理,所以对颜花厚待颜江的选择并没有什么异议。 一家父母双全,三兄弟为伴;另一家孤儿寡母,独生一子,换作是他,颜魁也会选择多照顾情况更为艰难的颜江。 当然,理解归理解,十几年经历已经让颜魁习惯了颜花对颜江的偏向,如今甫一听姑姑颜花站在自己这边,颜魁竟有几丝的受宠若惊,然后就是淡淡的伤感。 以他的聪明,自然不会不清楚颜花为何有这样的改变。 不是颜魁犯贱,是任谁看一个人十几年不断的做一件事,有一天,其因为现实的影响,突然做了相反的选择,这种屈服于现实的感觉,是挺让人感伤的。 颜魁抬起头,看着还无所感觉的颜雄,突然心中一动:“老三,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颜雄被颜魁突然问话问的有些发懵,愣了半晌才回道:“我想跟着你……打仗算吗?” “算。” 颜魁笑了,不知为何,他现在格外的想为家人做些什么。 “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给咱爹娘说一声,大后天来军营报道,给我做个亲卫。” “是。” 颜雄兴奋的应了一声,他这个年纪,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在家天天待着早就烦了,听到颜魁让他俩来军营当兵,自然开心的不行。 …………… 当晚,颜雄带着颜魁的承诺返回颜府,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自己要从军的消息。 颜父、大哥颜震自无不可,他们也希望颜家多出几个栋梁,光耀门楣,倒是陈氏,觉得二儿子上战场已经够自己忧心的了,再放小儿子从军,她实在有些不愿意。 可是小儿子颜雄想出息,陈氏这个当娘的总不能阻拦吧,所以在纠结了一晚上,最后陈氏只得忍痛答应。 于是,颜雄开开心心的去军营当差,没过几天,颜魁就赏了他一个什长,颜父看着眼热,也升起了让侄子颜江入伍的心思,结果被颜魁一句话堵了回去。 “爹,我和老三当兵,说句难听的,将来我们俩战死了,咱家还有老大继承家业,沿传香火,可江子独苗苗一个,万一要是出了事,三叔这脉就绝了…………” 自此,颜父再也没有提及过颜江从军的事,一心一意让其学文,颜魁不搭理春雷书院这茬,他就自己想办法把颜江弄进了府城的一个书院,后来更是准备亲自前往府城陪读。 颜魁乐得清静,在府城给爷俩租了个院子,又派了几个亲卫仆人护卫伺候,然后就由着这叔侄俩自己折腾了。 等安顿完这些,日子也来到了腊月中旬,颜魁开始忙活白蛇谷剿匪事宜。 第105章 擅长驭蛇的大当家佘圭 历阳十三年腊月二十 在距离年节仅有不到十天的时刻,清远县城的百姓们已经在开始准备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打扫庭院卫生、购置年货、杀猪买布、去陈迎新,街面上的笑脸越来越多,整个县城焕发着一股浓浓的年味儿。 也是,今年粮食还算丰收,且朝廷没有征战,大家也免了从军亲人战死的痛苦,加上为祸本地多年的土匪黑风岭也被官府剿灭,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出门碰上土匪。 与去年相比,许多百姓们都觉得今年是个吉祥年,日子过得顺,过起节来也格外的有心劲。 城里的百姓欢天喜地的准备迎接新年,但距离西城门外不远的新军大营内却弥漫着淡淡的紧张和肃杀。 从进了腊月十五开始,颜魁下令,全军备战,任何士卒必须待在大营,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很多士卒私下都在传,都尉大人要带着他们在临近过年前干一票了,就是不知道是打谁。 白蛇谷还是一线天? ………… “白蛇谷。” 议事厅内,颜魁当着众将的面,斩钉截铁的道出了此次的目标。 而旗下众将对此,也没什么太过吃惊的样子,现如今黑风岭被剿灭,目前值得颜魁这么大张旗鼓备战的敌人也就白蛇谷和一线天这两家了。 一线天兵多将广,且地势实在险峻,仅靠新军目前的实力,九成九拿不下来,相比之下,排名在三大匪末位的白蛇谷肯定要好对付一些。 颜魁紧着年根动兵,肯定是想有所斩获,再加上这段时间颜魁和藤县来往密切,在众将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提前猜出颜魁的目标是谁,自然不算什么难题。 不过,知道目标归知道目标,白蛇谷的佘圭虽然比不上夏家父子和罗彪,但也在藤县落草多年,手下喽啰过千,且占据白蛇谷地势,绝非易于之辈。 眼下新军刚刚成立不足俩月,除了几百之前民团的老底子,其他全都是刚刚招募的“新兵”,虽然目前绝大部分的“新兵”训练进度神速,但毕竟成军时间太短,众将对颜魁如此急切动兵很是不解。 …………… 颜魁心里也大致清楚众将的想法,但他对手下的新军有信心,更准确的说是对那些系统士卒有信心。 可能在其他人看来,新军的新兵们都是一群新兵菜鸟,但只有熟知内情的颜魁自己清楚,菜鸟只不过是伪装,这次招募的新兵除了少部分的一些真正的生瓜蛋、子,其余的全都是现场上杀出来的黄巾精兵。 其战斗力,甚至要比他带出来那些民团老底子还要高出不少。 众将以为颜魁带领新成立不足加月的新军贸然攻打白蛇谷是冒险,却不知颜魁早就胸有成竹,只是这些原因实在不方便同大家说明白,所以,颜魁只能独断专行一回。 以颜魁在众将心中的威望,虽然独断专行但众人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但当颜魁真正的下达命令,众将还是老老实实遵照军令行事。 当然,众将终究都是颜魁的心腹部下,粗暴命令不利于将士团结,所以为了安众将之心,也是提提军心士气,颜魁向众将透露了一下这次的动兵计划。 ……… 前面说过,白蛇谷势力不小,又占据地利,哪怕颜魁手下一群黄巾精兵,强攻之下也难取得什么太大的战果,搞不好还会损兵折将。 颜魁虽不是什么爱兵如子的性格,但也较为看重自家兵卒伤亡,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硬碰硬打法,颜魁尽管不抗拒,但如无必要,他还不希望用的。 能避免伤亡的情况下,何必拿人命死磕,所以,此次颜魁对白蛇谷动兵还是以巧、奇为主。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金三了,当初金三来见颜魁,除了奉上一处蛇阳藤种植地,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一条能帮助颜魁剿灭白蛇骨的计策。 也正是这条计策,才让颜魁最终在金三和郭家之间,站到金三这头。 不然颜魁想要郭家的蛇阳谷,自己想办法慢慢弄就是了,没必要纵容金三灭其满门。 否则郭家灭门,颜魁虽然看似对此事不沾手,但真要事发,颜魁作为既得利者,哪那么容易逃脱干系,甚至因为牵扯到这种性质恶劣的灭门案麻烦更大。 还不就是金三提供的情报价值过大,足够让颜魁松口支持金三,甚至不惜“牺牲”郭家。 ………… 说到这,藤县郭家灭门之后还有一些事很值得耐人寻味。 按理说,以颜魁的谨慎性格,郭家灭门,虽然为了避嫌躲回清远,但不至于一点不过问此事吧,难道他就一点不怕金三把事办砸了。 其实,藤县诸事,颜魁虽然明面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但私下里,他一直作为半个幕后黑手,暗暗操纵。 就比如,之前被排挤了半年之久的县尉商德才,为什么在此事中上位这么容易,而且在上位之后很顺利的就解决了刘亮。 商德才要是真有这个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以前一直被刘亮压制。 还有,商德才怎么说也是一县县尉,就算为了上位和金三合作,但上位之后又为何仍对金三亲厚有加,而且还积极的帮金三清理郭家后事。 蛇阳谷这么重要的宝地,说低价卖给金三就卖给金三,这位商县尉未免也太过“重情重义”了吧。 如此种种,细思极恐! 甚至,如果有有心人刻意观察颜魁身边人的话,就会发现在藤县郭家事发之后的一段时间,颜魁的心腹幕僚徐玉一直没在清远露过面。 同时,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爆料,有人曾在藤县发现这位徐大才子的身影。 啧啧,灭门惨案啊。 金三再厉害也就是个地头蛇,他有多大势力能盖住郭家的案子,还不是颜魁在背后使得力。 …………… 当然,虽然付出了不少代价,但颜魁的胜利果实还是很丰厚的,两处堪比金矿的蛇阳藤种植地就不说,最让颜魁看重的,还是金三提供的关于白蛇谷的情报。 金三没有说大话,他提供的情报和计策,真有可能让颜魁一举剿灭白蛇谷。 金三提供的情报计策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原来,金三和白蛇谷的大当家佘圭,是表舅甥关系,金山的亲表妹,就是佘圭的娘。 说到这,要着重的提一下白蛇谷大当家佘圭这个人,同嚣张霸道的罗彪相比,佘圭这个人很低调,其具体低调到什么程度呢,据说佘圭从占据白蛇谷之后,从来没有出过谷。 除了白蛇谷内部土匪,外界人很少亲眼见过这位名震藤县的佘大当家,只知道这位佘圭身边有一条白蛇相伴。 传说,佘圭这条白蛇乃是一条千年灵蛇,可变大变小,能驭万蛇,佘圭也是得灵蛇相助,才能创下如今这份家业。 且不论灵蛇之说是真是假,但白蛇谷确实有很多毒蛇,之前官军剿匪时,吃了不少毒蛇的亏,后来研制出专门驱蛇的药烟,才总算破了白蛇谷的毒蛇阵。 颜魁自从准备针对白蛇谷之后,专门派人去府城取了驱蛇药烟的配方,为的就是防白蛇谷放毒蛇。 不过,虽然被官军破了毒蛇阵这一招,但白蛇谷有灵蛇相助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佘圭本人也得了一个灵蛇郎君的绰号,让本就是有些神秘的佘大当家,又平添了几分奇诡。 …………… 颜魁虽然不相信什么千年灵蛇,但对一些奇门异术还是挺忌惮的,所以他曾以此事专门询问了金三。 等他结合了金三知情的消息后,颜魁发现佘圭这个人确实有几分门道。 首先,恐怕整个藤县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佘圭是藤县本地人,而且他也不姓佘,而是姓余,佘是佘圭落草之后改的姓。 也因此,藤县很少有人怀疑过金三和佘圭之间的关系,即便怀疑,也想过两个人是亲戚,只是以为两人有合作交易。 毕竟佘这种小姓,一个县不一定有几户,如果佘圭的姓是真的,很容易就能让人查出跟脚,所以,藤县百姓都以为佘圭是外地人,却不知其是改名换姓了。 佘………不,余家祖祖辈辈都是捕蛇为生,金三当年捕蛇,就是余家带进的门,也因此,两家有了一道香火情。 没落草之前的余圭,是藤县山民中最厉害的捕蛇人,而且其不但捕蛇,还会养蛇、驭蛇、提炼蛇毒,号称藤县蛇王,靠着一身“蛇”的功夫养家致富。 当时已经成为绿林大佬的金三,还曾招揽过这个颇有本事的表外甥,只是余圭心高气傲,又不喜欢绿林打打杀杀的日子,便婉拒了他。 金三几次招揽不成,心中也有气,便不再理会他了,结果没几个月功夫,余圭就出事了。 原来,有人曾在他手上买了一条身具烈性蛇毒的毒蛇,当时买家口口声声说买毒蛇是为了做药酒,余圭也没当回事,就把蛇卖给他了。 却不想,这个买家竟然是泗水县主薄的小舅子,其因为和姐夫家的一个丫鬟苟且,被姐姐姐夫发现,打骂了一顿,然后将他喜欢那个丫鬟发卖,这个小舅子自此就深恨姐姐姐夫,买毒蛇就是为了报仇。 不过因为实施的时候,出现了差错,导致他姐姐姐夫没事,姐夫的母亲却中了蛇毒不治身亡。 这下好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泗水县的这个主薄二话不说把妻子休了,然后就把这个小舅子下到大狱,百般折磨之后仍不解气,就把怒火迁到了卖蛇的余圭身上。 ………… 按理说,此事余圭确实冤枉,就同有人拿刀杀了人,苦主不但埋怨凶手,还埋怨卖刀给凶手的摊贩,这不是不讲理吗。 可那个主薄不管有没有理,他娘死了,就得有人给她老人家陪葬,在他心里,余圭如果不卖毒蛇,他娘还会死吗。 胡搅蛮缠也好,不近人情也罢,这个主薄很快动用了手上的势力,勾结了藤县这边的官差来抓余圭,理由很简单,就是向余圭问问那条毒蛇。 不过,问多长时间、用什么方法问、问完余圭还有几口气,就看他的运气了。 余圭不傻,傻也不会闯出藤县蛇王的名声,他听说官差准备捉拿自己,立刻把家眷藏好,然后带着几条自己精心培养的毒蛇,把这群想要抓他的毒蛇全部放倒。 杀了官差之后,余圭也没什么别的退路了,金三倒是勉强可以罩住他,但余圭却不太相信这个表舅的人品,于是,左思右想之下,他索性就带着亲眷,改名换姓落了草。 当时,藤县境内并没有什么霸主级的土匪,刚刚落草佘圭虽然武艺平平,但凭借一手驭蛇的本事,很快在群匪中立下了名号,身边也慢慢聚起了一伙喽啰。 后来,佘圭机缘巧合之下,在崇山中得到了一条通体洁白如玉的白蛇,这条蛇颇具灵性,且能分泌出一种吸引群蛇的特殊气味,佘圭得到它后,如虎添翼,不但极大的丰富了自己的毒蛇阵成员。 还借着这条白蛇的引蛇特性,然后配合自己的驭蛇功夫,根据蛇的一些习性,巧妙弄了几次“万蛇朝宗”的大戏。 甚至还有一次,佘圭用群蛇给一伙数量不在少数的敌对土匪活生生来了一次蛇虿,极大的震撼了藤县群匪,无人再敢同佘圭为敌。 佘圭也把握住了这几次机会,快速的扩充自己的实力,占据了藤县崇山境内一处险要山谷立寨,取名白蛇谷,后来更是慢慢成为崇山三大匪之一,声震同安。 至于什么灵蛇之说,完全是佘圭在装神弄鬼,故意抬高自己的威望,增加神秘感。 也就是金三当然也做过捕蛇人,知道些佘圭的驭蛇套路,所以从中看出了破绽,否则估计金三也得被佘圭糊弄住。 ………… 不说佘圭装神弄鬼的驭蛇套路,咱们回转正文。 佘圭成了藤县土匪霸主之后,手下喽啰上千,虽然看着人多势众,但上千所要负担的钱粮也不是小数,尤其是藤县民穷,佘圭就是抢也抢不到什么好东西,日子过的很窘迫。 这时候,佘圭意外发现白蛇谷竟然可以种蛇阳藤,大喜过望,身为藤县人,三岁小孩也知道蛇阳藤代表着什么,于是,佘圭吩咐手下开始种植蛇阳藤。 虽然白蛇谷适合种植蛇阳藤的土地,远远比不上郭家的蛇阳谷,佘圭手下也没有什么会中蛇阳藤的人才,种出来的蛇阳藤数量和质量都很一般,但架不住蛇阳藤卖的贵呀,且供不应求。 郭家能够凭借一个蛇阳谷成为全县首富,佘圭手上的白蛇谷也足够养活整个山寨,甚至略有盈余。 说起来也都是命,罗彪每天累死累活的抢下山抢劫,攒的家本还不如每天在家种蛇阳藤的佘圭。 这他娘哪说理去………… 当然,佘圭也有佘圭的难处,那就是蛇阳藤不太好卖。 不是说没人买,这东西抢手着呢,而是佘圭的身份太敏感,不适合大批量出货,况且藤县官面上的渠道都让郭家垄断着,佘圭根本没有卖货门路。 眼看着空守一堆宝贝却换不成钱,佘圭心里有气又急,这一急,他就想起他的表舅金三来了。 …………… 金三是什么人,本地绿林大佬兼经营各种灰色生意,官面上卖蛇阳藤的渠道都被郭家垄断,但私底下金三可是倒腾走失的行家。 而且,别人和佘圭做生意,恐怕还会忌惮通匪的罪名,可在金三这,通匪恐怕算不上什么大罪,更不用说两家还是亲戚关系,合作起来也心里有底。 思念于此,佘圭就派人联系上了金三,金三起初并不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外甥,后来在佘圭的不断证明之下,二人才顺利认亲,紧接着就开始了狼狈为奸的合作生涯。 金三给佘圭提供金银、粮草以及走私而来的兵器,佘圭支付他蛇阳藤,其中,金三“略微”的赚取一些差价,再收取一些“微博”的运费和风险金。 舅甥俩各取所需,合作的越发密切,关系也越来越好,甚至有一次金三惹了藤县的一股土匪,佘圭主动帮忙摆平,佘圭有什么困难,金三也鼎力相助。 在这种情况下,佘圭对金三这个表舅也慢慢变得非常信任,甚至几次邀请金三到白蛇谷中做客,对山寨内部的一些要害布置也没怎么瞒着金三。 也因此,佘圭给自己招惹了祸患……… 金三是什么人,有名的绿林老狐狸,刻薄寡恩,腹黑阴险是他的代名词。 同这种人可以联盟、可以合作,但绝对不能交心,更不能同其推心置腹,暴露自己的要害。 此番朝廷立意剿匪,府城大军对崇山群匪虎视眈眈,明眼人都察觉到了这次朝廷剿匪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从那时,金三就开始思考自己的后路。 是不是该从白蛇谷那边抽身了………… 而之后,颜魁带兵剿灭了黑风岭,更坚定了金三的想法。 再加上当时金三又新发现了一个蛇阳藤种植地,完全可以抛开佘圭,自产自销,所以,金三就开始慢慢布局脱身之策。 对于金三这种老狐狸来说,光是和佘圭斩断关系显然不能让他满意,也不够保险,所以他就打算出卖佘圭“戴罪立功”,这样不但可以完美洗干净通匪之罪,搞不好还能弄个官身。 至于这样出卖佘圭是不是违背道义,金三这样的人显然不会在乎这些的。 …………… 在金三原本的打算,是等剿匪大军来了之后,他再“献计献策”。 但没想到,因为新蛇阳藤种植地的事,他意外和郭家斗了起来,而后又把前来藤县募兵的颜魁牵扯进来。 眼见着郭家和颜魁越走越近,金三也顾不得拿佘圭做晋身之资了,先保住命要紧。 于是,金三辛苦准备的情报,没等到剿匪大军就先交给颜魁了,同时还搭进去一个种植地,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也是金三为什么那么恨郭家的原因,如果没有郭家搅和,他的计划搞不好就成了,所以,金三让人弄死了郭家满门。 别人以为他是泄双方之前争斗的私愤,其实金三更多的怒火是因为郭家添乱毁了他所有的谋划……… 第106章 除夕夜的突袭计划 不过话又说回来,错有错着,金三的谋划成空看似可怜,但其实也有可能是因祸得福,挽救了他自己的一条性命。 原因很简单,人心难测,当官的也不是都是好人。 你献出情报计策,人家可能前脚笑眯眯的接受,对你大加许诺,待事情办成之后,后脚就把你安上一个通匪之罪,当成从犯处理,你还没地喊冤,因为你确实背着这个罪名。 有人可能要问了,官军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金三,两个字。 抢功。 有知情人通风报信,在内应的配合下官府攻破山寨;和剿匪大军经过斥候的不懈侦查,发现敌方防备漏洞,突袭之下,一举攻破山寨。 这两个功劳能一样吗? 当然,有的主将无所谓,只要能打仗立功,什么功劳都行,也不在乎分给这个投诚的一点。 但有大度的主将,就有小肚鸡肠的主将,为了扩大战果,杀良冒功的人都不在小数,为了写一份好看漂亮的战报,弄死两个投诚的人算什么。 更不用说金三这种底下一大堆黑料的墙头草,都不用费劲,杀他估计连求情的都没有。 与之相比,把情报给颜魁,虽然功劳少了,但颜魁顾念金三献上两个蛇阳藤种植地的份上,不说多照顾他,起码护他周全不在话下,顺便还能把金三的通匪之罪洗干净。 …………… 闲话说了这么多,那么金三到底给颜魁一份什么样的情报计策呢。 事情是这样的,白蛇谷名为谷,但佘圭的山寨大本营其实并不是一个谷,而是是一座山,这座山从山腰往上到山顶处,尽皆陡峭山崖,唯有一条盘蛇状的山道才能通往山顶。 当初佘圭也是看到这座山的险峻之像,才将其占据,在此立寨建营。 其实这座山的原名叫做盘龙山的,也有一称唤作九转盘山的,后来佘圭占据了这座山之后,在上面修建了一个专门养蛇地方,还把山名也改了,把盘龙变成了他赖以成名的白蛇。 最开始叫做白蛇山,之后佘圭又觉得不好听,便改为白蛇谷,其实白蛇谷上上下下除了谷稻,根本找不着一个和谷有关的地势。 不过,佘圭非这么叫,他底下的土匪自然不敢跟他反着来,所以也都跟着这么叫,出去打劫、绑票留下的名号也都是白蛇谷。 就这样,慢慢的大家都把原名盘龙山忘了,只知道这个冠以“谷”名的贼山。 那么前面说过,这个白蛇谷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盘蛇山道,周围都是陡崖峭壁,堪称易守难攻,固若金汤。 之前官军几次剿匪,都被挡在了这条山道,难有战果,只得恨恨退兵。 而佘圭尝到了山道的御敌甜头之后,更是对这个盘山山道大加巩固防御,到了今日,佘圭一共在这条盘蛇山道设了十二道关卡,层层重兵把守。 官军即便来攻,费尽千辛万苦攻下一座关卡,后面还有十一道,且越往后的关卡防御修缮的越发坚固,守备的兵力越多,地势也更加险峻。 …………… 之前颜魁曾看到过府城关于攻打白蛇谷的伤亡预算,如果上万府兵不计代价的强攻这十二道关卡,如果顺利的话,伤亡人数恐怕要三千人人以上。 这还只是这十二道关卡的伤亡,白蛇谷本寨到时还要投入兵力攻打。 当然,如果这十二道关卡全部拿下来,估计佘圭手上也没有多少兵力抵抗官军了。 说起来,在同安三大匪中,单从地势比较,还就属黑风岭比较简单一些,虽然黑风岭在清远也算顶尖的险山了,但比较白蛇谷这条盘蛇山道,显然对官军友好的多。 至于号称同安第一奇山的一线天,不是剿匪大军妄自菲薄。 强攻? 再来两万大军也未必能拿下来。 颜魁甚至听说,兵部关于这次剿匪的底线是,黑风岭和白蛇谷必须剿灭,而一线天如果实在拿不下来,可以实施招安。 能逼得那群高高在上的兵部老爷都做出如此让步,可见攻打一线天之难,那地方,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话说回来白蛇谷,虽然朝廷不计代价,能强攻下白蛇谷,但伤亡数千将士拿下一个土匪窝,怎么看怎么不合算,所以这也是前几次朝廷被迫退兵的原因。 但这次不一样了,黑风岭被颜魁剿灭,一线天极难攻打,所以剿匪大军出兵的主要目标就是白蛇谷,而且势必要拿下,不然大军出动,战果还不如颜魁一个民团,那身为主将的洪光丙颜面何在。 ………… 不过,这次洪总兵的谋划可能又要落空了,因为颜魁从金三口中得知,这白蛇谷,并不是只有一条盘蛇山道可以上山。 在白蛇谷东南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林,树林紧靠着一个陡崖,如果爬上这座高达二十丈的陡崖,会发现一条极窄的小道,沿着这条小道,可以直奔白蛇谷山顶后方。 这条隐秘小道是金三从一个老猎户口中得知的,金三曾偷偷派高手试验过翻越陡崖上山这个方法,虽然安全成功率不高,但确实是一条避开盘蛇山道,奇袭白蛇谷本寨的进攻路线。 当然,这个法子可行是可行,但缺陷很大。 就比如那座高达二十丈的陡崖,就不是一般士卒可以翻上去的,必须得是有一定武艺底子的军中精锐才可胜任这样的突袭任务。 更不用说,根据金三描述,那座陡崖之上的小道是连接白蛇谷山顶后方,颜魁不相信,以佘圭的谨慎会不在山寨后方设防,派去突袭的部队,一旦被发现,很可能立刻深陷包围。 而且更重要的是,即便有小股突袭部队成功杀进了白蛇谷内部,除非把佘圭杀了,弄个斩首行动,不然,根本无法对白蛇谷造成有效伤害。 像上次黑风岭那样里应外合肯定不可能了,不说佘圭肯定对比有所防备,盘蛇山道还有十二道关卡挡着呢,官军主力根本不可能短时间攻来。 估计官军在外面玩命破了五关,正冲击第六关的时候,突袭队就已经全部死在佘圭的围杀之下了。 ……… 也正因为如此,颜魁刚上来并没有对这个隐秘小道太过心动,缺陷太大,不适合具体操作。 就在他他正准备回绝金三时,金三后面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改变了颜魁主意,并让他大喜过望。 金三说他知道白蛇谷的粮仓在哪。 这他娘、的不叫天上掉馅儿饼,什么叫做天上掉馅饼,颜魁欢喜的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是的,颜魁之前不是没想过让突袭部队焚烧白蛇谷的粮草,这样比把佘圭宰了还管用,但是这谈何容易。 但凡用兵之人都知道,粮草是重中之重,在颜魁料想中,佘圭身为寨主,定然将白蛇谷的粮仓分而藏在山寨隐秘地方,突袭队不熟悉地形,在山寨两眼一抹黑,上哪去烧粮食去。 所以这个计策,还没从颜魁脑中升起就已经被删除了,但是,颜魁万万没想到,佘圭这个憨批,竟然山寨粮仓藏在何处这样的重要机密告诉了金三。 而且,最关键的是,据金三所说,白蛇谷山寨竟然只修建了两处粮仓。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颜魁完全可以派遣一次突袭队,悄悄杀到白蛇谷内部,将两处粮仓全部焚毁,只要烧毁了粮仓,一群没有余粮的土匪,就是天宫,他也守不了多长时间。 当然,这不排除佘圭蒙骗金三,但颜魁觉得自己可以赌这一把,就算白蛇谷内部还有其他粮仓,但毁了这处粮仓,也能极大削弱白蛇谷的实力,起码,对方无足够的存粮供给他久守了。 ………… 思念于此,颜魁让金三给他画了一份粮仓所在地图,然后又悄悄派人前往陡崖处考察实际地形。 在大致了解了具体情况,颜魁从手中精锐中优中选优,挑出了一百人组成突袭队,日夜磨练翻跃陡崖的本事。 最初,颜魁是想亲自带队的,后来被徐玉等人拦住。 这次突袭任务实在凶险,一招不慎就可能深陷重围,颜魁作为一军主将,绝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地,颜魁被众人说服,最终决定由陈兴孝带队。 陈兴孝擅长指挥,心思敏锐,又是猎户出身,翻山越岭对他来说算是半本能,突袭队交给他,颜魁放心。 不过,毕竟是突袭,队里得有高武力人物坐镇,颜魁不能轻动,便把广善和尚临时派进突袭队,有他这个高手撑腰,突袭队的战斗力立刻翻了一番。 确定了人员,颜魁又拉着众人商量突袭时间,最终选定了大年夜这一天。 这一天普天同庆,土匪肯定想不到会有人在今天偷袭,警惕必然降低,正好方便突袭队行动。 ………… 待确定了突袭队所有的细节之后,颜魁让他们乔装打扮陆续的混进藤县,然后在金三的掩护下,逐步到白蛇谷山下汇合。 突袭队摩拳擦掌,颜魁这边也没闲着,他请来黄大虎,用一批衙差在军营里制造操练兵马的假象,掩人耳目。 他自己带领新军进驻藤县,并在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兵分两路,一路由龚发带着三百人,准备接应陈兴孝的突袭队,颜魁亲自带着官军主力,慢慢逼近白蛇谷的盘蛇大道。 一旦山寨粮草焚毁,佘圭很可能会火速带人下山劫粮,颜魁带兵在这堵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 不是颜魁吹,白蛇谷如果没有关卡地势,敢出来和颜魁野战,他能打的佘圭叫爸爸……… 到时山上没有粮食,自己又带兵死死挡住他们下山劫掠的路线,颜魁倒要看看,他佘圭能撑到几时。 不过,如果要想实现颜魁这一切的计划,前提是突袭队的烧粮计划必须成功。 “希望兴孝能够一切顺利…………” 寒风里,颜魁带着上千士卒赶路,看着高耸入云的白蛇谷,心里喃喃道。 第107章 尽善尽美 除夕夜 既不月朗星稀,也没有什么乌云阵阵,就是平平凡凡的一个夜晚。 白蛇谷山寨后方哨塔 吴成揣着袖子,一脸羡慕嫉妒恨的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寨。 “奶奶的,该死的杨红,大年夜来让老子值哨,你们自己躲在山寨里吃香喝辣的,什么东西。” 吴成对分派自己今天值班的头目杨红骂骂咧咧,心里非常不忿。 也是,这世道,土匪的日子也不好过,尤其像吴成这样的底层喽啰,大口吃肉,大称分金肯定轮不到他们;山下抢上来的女人,也得先紧着当家和头目们。 姿色一般的他们也许还能喝口汤,姿色好的,他们连面都碰不上。 平日里山寨的苦活累活他们干,冲锋陷阵是他们先送死,撤退殿后的活也是他们来。 天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没混出啥滋味,一年到头全指着过年这几天能松快些,多吃见点油腥,寻思寻思能不能混上个女人睡两觉。 结果现在全毁了,吴成能不恨杨红吗,不过他也知道,恨也没法,人家就是整他,他一个小喽啰又能拿什么同杨红这个头目对着干。 …………… “唉………” 吴成骂着骂着也累了,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哨塔上,没精打采的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吴成突然听到哨塔下有动静,心中警惕,抓起刚才扔到一旁的长枪,壮起胆子喊了一句。 “什么人。” “是我。” 一个洪亮的声音想起,紧接着一个身材精壮的青年打着火把出现在吴成面前,笑嘻嘻道。 “成哥,是我啊。” “宋用啊,你咋来了。” 看清了来人,吴成警惕性顿时大减,手中的长枪又重新立了起来,单手撑着枪,吴成对下面的宋用招呼道。 宋用摇了摇手里包袱,笑容灿烂:“我听二子说,成哥你在这儿值班,大年夜的,你一个人肯定寂寞,兄弟这不带着酒肉来陪你了吗。” 听着宋用的话,吴成心里就跟三九寒天喝了一碗热汤似的,暖乎乎的。 “好兄弟,难为你还想着哥哥,快上来。” 吴成从哨塔内拖来绳梯,顺着哨塔放了下去,不一会,宋用沿着绳梯爬了上来,两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哨塔上,打开宋用拿来的包袱,取出酒肉,开始盘着腿吃喝起来。 ………… “用子,寨子里现在正干嘛呢?” 吴成狠狠咬了一口肥鸡腿,一边嚼肉一边打听寨子的情况。 “谁知道,我也没仔细看,光顾着给你偷酒肉了,我来的时候,听着好像是大当家正让灵蛇在跳舞。” 宋用随口应付了一句,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眼睛不时悄悄四下打量周围。 吴成没发现宋用的异常,他满脸遗憾的叹息道:“这次是哥哥连累了你,灵蛇起舞啊,咱们竟然没眼福,真是可惜。” 宋用不在意的笑了笑:“反正日子还长,有时间。” 吴成点点头,然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苦笑,抱着酒坛狠狠灌了一口,宋用了看着他,喉结轻动,却没有说什么话。 老实说,吴成和宋用结识的时间不算长,原因是宋用来白蛇谷的时间短,加起来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不过,二个人的关系却很好,或者说宋用跟杨红手下这一拨喽啰的关系都处的很好。 宋用这个人,在吴成等喽啰看来很有意思,别看长得精壮彪悍,但很会做人,处处以新人自居,脏活累活抢着干,有什么好事也都让着吴成这样的老人。 一来二去,宋用的人缘越来越好,众喽啰也慢慢接纳宋用这个性格和善的小弟弟。 就像现在,本来一个人守在哨塔孤苦寂寞的吴成,看着宋用大年夜的带酒肉来陪自己,心里十分感动,将其引为好兄弟。 两人喝着喝着酒,吴成突然心生感慨,哭喊着自己想家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宋用皱了皱眉头,仍是举杯陪着吴成聊天,只是他杯中的酒,却是极少下肚。 ……… 沙沙沙 耳朵灵光的宋用突然听到了远处的一阵响动,看着面前喝醺醺的吴成,眼神微闪,右手慢慢移到右腿靴子。 沙沙,虽然已经极大克制了动作,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哨塔能听到声音也越来越大,大到快喝蒙了的吴成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用……用子,你……你听到…什么…么动静了吗”。 吴成拧着眉头,歪歪扭扭想要站起身来去拿放在一旁的长枪,宋用见状连忙扶着,笑道:“成哥你喝多了吧,哪有什么动静?” 吴成歪头侧耳听了一阵,嘟囔道:“不对,是有动静,我得去看看,兄弟,守哨塔不能大意,要是出了岔子,杨红不得宰了我。” 说着,吴成已经拿起了长枪,哆里哆嗦就要下绳梯,宋用叹了口气,道了一句我扶你下去,然后撑着吴成身体,左手扼住吴成脖子,捂死嘴巴不上其出声,右手伸到靴子边抽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的给吴城抹了下脖子。 吴成挣扎了几下,逐渐没了声息,宋用把尸体放倒,感叹了一句。 “本想留你一命,喝醉躺下睡着不好吗?非得掺和,那就别怪弟弟手毒了。” 宋用最后看了一眼吴成,然后来到哨塔边,学着乌鸦叫了两声,不一会,不远处传来布谷叫了四声。 对上了最初暗号,宋用心中有了数,简单藏了一下吴成的尸首,他沿着绳梯下了哨塔,躲在一棵树后又开始对暗号。 “天王盖地虎,一二三四五。” “五四三二一,谁是小松鼠。”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大胖和尚手持一根金刚降魔杵,护着一个背弓青年出现在宋用眼前。 宋用赶忙从树后现身,单膝拜倒在背弓青年面前:“暗网宋用,见过陈千户。” ………… “起来吧。” 陈兴孝听到宋用口中的暗网两字,眉心有些轻轻颤动,但没有什么,在宋用起身后,他直接开口问道。 “现在你这边情况如何。” 宋用对陈兴孝一拱手,禀报道:“自从接到命令后,山寨所有的暗网立刻开始行动,现在已经根据摸清了主公来信的那两个粮仓位置,并确认,其确系白蛇谷山寨粮仓所在。 只是粮仓守备森严,我们不敢轻易探查,所以还没有查探出粮仓的具体兵力情况。 但根据排查,我们计算单个粮仓的守备力量应该在三十人到六十人之间,最多不超过八十人,不过今天年夜,可能守备力量会有所减弱。” 陈兴孝点了点头,颜魁为什么让他除夕夜来偷袭粮仓,不就是等这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好让山寨内部警惕心下降吗。 抬头看了看天,陈兴孝道:“现在时辰还早,再等一个时辰,凌晨时动手成功的几率更大。” 众人包括宋用都应了一声,之后,陈兴孝带着人隐藏起来,宋用则是离开了此地。 从陈兴孝等人的藏身之地到两个粮仓,还有几个岗哨、暗哨、哨塔没有被拔除,本来宋用等人觉得时间不够,想着反正这几个哨距离粮仓又近,陈兴孝一行人直接硬闯也没啥大碍。 但现在陈兴孝准备推迟一个时辰,到凌晨动手,他们暗网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这几个哨给拔了,把情报工作做得更尽善尽美……… 第108章 火红色的催命符 临近寅正(凌晨四点) 白蛇谷,聚义大厅 一夜畅饮,大当家佘圭已经喝的没什么理智了,他醉醺醺搂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满口酒气的唠唠叨叨。 而那条号称灵蛇的白蛇,可能是厌恶佘圭身上的酒气,从他胳膊上盘绕着向佘圭怀里那个女人蠕动爬去。 女人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在被佘圭抢上山前,身份就个小地主家的丫鬟抬上来的妾室,见识寥寥,看到一条蛇向自己身上爬过来,吓得头皮都要炸了,想要躲,但又不敢。 于是,女人只能绝望的看着白蛇在她右臂上上下游走,那双冰冷阴森的竖瞳和白蛇吐舌发出的嘶嘶声音,让她全身的血液不由开始凝固。 怀中女人和白蛇的异动,佘圭没有发现,他大着舌头,端起酒杯,招呼着厅内的白蛇谷头目们喝酒。 下面的头目们也很给他这位大当家面子,纷纷举杯,哪怕几个都喝吐了的,也强撑着抿了几口。 大过年的,要是惹了大当家的不痛快,明年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 聚义厅这边推灯换盏,好不痛快,而陈兴孝带领的突袭队,也在山寨暗网的掩护下悄悄来到了山寨粮仓附近。 根据金三的情报和暗网的探查,白蛇谷山寨共有两处粮仓,为了能够彻底烧毁白蛇谷的全部存粮,不给佘圭任何的补救机会。 陈兴孝决定将突袭队分成两部,一部由他带领,突袭距离偏远的北粮仓,另一处距离他他们现在位子近的东南粮仓,则由广善带人突袭。 双方各自攻打一处粮仓,务必要在白蛇谷反应过来之前,第一时间将白蛇谷存粮全部烧毁。 谁料,陈兴孝的这个决定遭到了广善和尚的强烈反对。 别误会,广善不是反对兵分两路的这个计划,而是反对陈兴孝带队去突袭较远的北仓。 在地形上,北仓在白蛇谷山寨的另一头,距离他们原本既定的撤退路线较远,且离援兵的距离很近,一旦北仓生故,很容易吸引寨内土匪来援。 即便烧了粮仓,突袭北仓这部人马也很有可能被闻讯赶来的援军包围,而与之相比,距离撤退路线更近的南仓突袭队,在烧粮任务完成之后,就大半几率可以从容撤退。 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支北仓突袭队,很大可能性会变成真正的死士队,以命焚粮,九死一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兴孝主动请缨带队突袭北仓,可以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但广善却觉得,陈兴孝是这次突袭队的主将,不能有失,所以,他这个副将更适合带队突袭北仓。 更何况,如果北仓突袭队和来援土匪发生战斗,以广善的武力值,显然比武艺平平的陈兴孝突围成功率更高。 ………… 甭管是广善和尚是出于善意,还是真正的为这次突袭计划考虑。 无疑,他提出的这条建议显然是对的,事态紧急,陈兴孝也没有如何扭捏做态,眼下焚粮才是最重要的。 烧粮计划不成功,他们突袭队一个不落的全部回去也没用! 烧粮计划成功,他们这队人全部留在这,也算死得其所! 没有过多犹豫,陈兴孝拍了拍广善和尚的肩,二人迅速开始分兵。 之前跟随二人前来突袭的突袭队差不多有一百二十人左右,但在翻过那座二十丈的陡崖之后,突袭队现在只有九十多人。 一个陡崖,突袭队损耗将近四分之一……… 不过这也没办法,二十丈的陡崖,差不多有二十层楼那么高,在没有保证安全的措施下,依靠爬爪、绳索,徒手攀爬这种高度的陡崖。 纵横深山几十年的老猎人都不敢说万无一失,更甭说第一次攀爬的突袭队了。 也就是这次突袭队的人都是颜魁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然后又有金三派来的之前爬过几次陡崖的绿林高手做向导引路,依靠着之前成功的经验,才只折损不到三十人。 要是光靠突袭队自己摸索,再摔死两倍的人也不一定能保证成功到达目的地。 不过,虽然折损了不少人手,但好在白蛇谷内部有颜魁之前安排的暗网人员补充。 白蛇谷内部这群以梁山悍匪为主的暗网细作,单论小股部队突袭战,战斗力可丝毫不弱陈兴孝手下这群披着新军精锐外皮的黄巾精兵,甚至可能要更强些。 …………… 唯一可惜的是,颜魁之前安排的三百名细作,绝大部分是前往一线天潜伏,还有极少的一部分四散在各小股土匪中,而混进白蛇谷的,差不多只有不到八十人的样子。 再撇去不擅长战斗的白莲教众,以及一些被事情牵扯住,没有机会过来的细作。 眼下能编入两支突击队的暗网人员刚好在四十人左右,补齐了之前突袭队陡崖的损耗,然后略有超出,算是让陈兴孝和广善又添了几分底气。 说了这么多,但其实兵贵神速,陈、广二人分兵加起来也就半炷香的功夫,分完兵,二人就在暗网的引路下,快速的前往的自己的目标粮仓。 根据两个粮仓的路途远近,陈兴孝这一队显然更快的到达了白蛇谷南粮仓。 没有什么摸杀岗哨,外围的岗哨已经被暗网全部清理了。 不得不说,颜魁选择在除夕夜这天派人突袭白蛇谷粮仓,实在是太明智了。 沿途岗哨、巡逻几乎是不设防,暗网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干掉了所有哨点,且竟然没有惊动粮仓内守卫。 本来陈兴孝还觉得是暗网的人做的漂亮,结果等他带人杀到粮仓前,才发现门口竟只有六七个个粮仓守卫,其余人全部待在旁边的房间里喝酒、睡觉。 暗网、颜魁、徐玉,包括陈兴孝,所有人都高估了白蛇谷土匪喽啰的兵员素质,他们也是想瞎了心,竟然会以为这群乌合之众在大年夜尽忠值守,兢兢业业的守护粮仓……… 在陈兴孝干掉了了门口迷糊着的那六七个守卫,带着突袭队杀进大部分粮仓守卫待着的房间。 看见的情况就是,一群喽啰七歪八扭的瘫在桌子、地上呼呼大睡,还有喝大了的,突袭队的刀都架在他脖子上,还觉得同伴再跟他开玩笑,嚷嚷着让突袭队把刀放下,不要乱闹。 陈兴孝看着面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精心做的准备有些可笑,但随即反应过来,对着手下下达了两个命令。 一杀人,二放火。 ………… 冬季干燥,粮仓里的烧起来也是格外的痛快,不到二百息的功夫,半个南仓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给整个白蛇谷山寨都抹上了几分红色。 陈兴孝没有理会那些,招呼手下突击队把火把继续扔到粮仓没烧到的地方,务必不要有所缺漏。 半柱香后,南仓彻底被烈焰吞噬,附近的土匪也终于赶来此地支援,见到南仓的惨状,顿时一声声怒吼和喝叫不绝于耳。 此时,白蛇谷的土匪还不知道南仓起火的人为的,谁能想到官军竟然大年夜派人从陡崖处来山寨偷袭。 很多人都以为南仓着火是因为今夜除夕山寨大举烛火,导致南仓意外走水,所以很多来援南仓的土匪,目的不是所谓的围杀官兵,而来是救火的。 而这边,陈兴孝见南仓烧毁,心中大定的同时又想起了去突袭北仓的广善,脑中一转,也不急着带人趁乱撤退,反而指挥着手下突袭队袭杀前来救火的土匪。 他要制造动静,吸引土匪的注意力,给突袭北仓的广善创造机会………… 陈兴孝的打算,正在极速带队赶往的北仓的广善和尚自然不甚知晓,但不妨碍他看到了南边冒起的阵阵火光。 陈兴孝得手了! 广善和尚心中先是一喜,然后又布满了急切,南仓着火,白蛇谷土匪必然有所反应,自己这边必须加快速度。 “快快快,再快一点。” 和尚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心里着急,嘴上就连声催促手下快速赶路。 其实根本不肖广善和尚说,他手下突袭队看到南仓方向火光,心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的速度自然也又加快了三分。 眼瞅着,北仓就在面前了………… ………… 白蛇谷、聚义厅 当底下喽啰满脸惊慌的把南仓着火的消息报上来之后,本来喝的晕晕乎乎的佘圭一下子被吓得酒醒了大半。 将手里的酒碗扔到一旁,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报信喽啰。 “怎么回事,南仓怎么会失火?” 此时,陈兴孝等人袭杀前去救火的土匪的最新消息还没传来,报信土匪等人还以为是南仓意外走水。 嗯,他也是这么报给佘圭的。 脑子本来还有些醉意的佘圭,现在被南仓失火的消息弄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心思静下来思考,报信喽啰怎么报告,他就怎么听。 听完,佘圭强忍着头痛,召集聚义厅附近的土匪,带着众人赶往南仓救火。 佘圭一行人行至半路,关于南仓是陈兴孝人为焚烧的消息终于递到了佘圭面前,佘大当家对这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官军震惊不解之余,也终于反应过来。 北仓! 眼下自己最应该做的,不是去南仓救火或者带人剿灭这支放火官军,而是去保证北仓这处山寨最后粮仓的安全。 想到这,佘圭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宿醉造成的身体不适,招呼手下就要掉头前往北仓。 但,为时已晚………… 佘圭一行人还没掉头离开,佘圭就看到山寨北仓的方向突然燃起了像南仓一样的火光,起初火光还很小,但随着时间,北仓方向的火光越来越大,没多久,就赶上了南仓这边。 两处火光在白蛇谷山寨一南一北,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不过,这两处灿烂的火光在佘圭的眼中,却像是两道火红色的催命符………… 第109章 突围 时间倒回于两刻钟前 就在佘大当家召集人马准备前往南仓救火的时候,广善和尚也终于带领手下的突袭队赶到了北仓。 同守备极其松弛,让陈兴孝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的南仓相比,因为南仓闹出的动静,北仓这边多少有了些许警惕,不说守备多么森严,但起码各司其职,没有躲在房间里喝酒睡觉的。 但是,和南仓一样,北仓的这守卫之前也没干什么好事,现在强打着精神出来站岗守卫,战斗力可想而知。 广善和尚只不过比陈兴孝多废了些劲,然后也顺顺利利的完成了自己的焚粮任务,然后立刻带人撤退。 毕竟陈兴孝不撤退,还有为广尚和尚掩护,主动吸引注意力等战术方面的考虑。 而广善要是烧完北仓还不跑,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傻了。 ………… 只可惜,广善和尚没有陈兴孝的好运气,南仓失火,很多土匪们都以为是粮仓意外走水,所以,来援的土匪们目的是为了救火。 而北仓这次着火,山寨先后两次粮仓,土匪们要还看不出是有敌军突袭,那脑子也别要了。 所以,此时就造成了一个很好玩的现象,往南仓跑的土匪援军带的都是水桶、木盆等救火物件,面带惊慌失措。 而往北仓这边支援的土匪拿的都是刀枪剑戟,脸上杀气腾腾。 广善带人撤退没多长时间,就被一伙三十多人的土匪拦住了去路。 没有什么废话,广善在发现对方的那一瞬间,马上就提着金刚降魔杵冲了上去,他身后的突袭队们也纷纷拔刀相向。 这伙土匪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等广善降魔杵为几个同伴开了瓢之后,其余喽啰们纷纷反应过来,结阵迎敌。 只可惜这伙土匪人数太少,又没有什么主心骨带着,广善带着突袭队的精锐只用了一个照面,这伙土匪就少了大半。 ………… 没有恋战,广善不去管那些仅剩的六七个四散逃跑的喽啰,解决了挡路的土匪,他接着率领手下撤退。 只是,北仓离他们撤退的路线确实有些距离,再加上不断挡路的小股土匪,即便广善很快的带人击溃对方,但也不免会被其耽搁时间,消耗体力。 就这样,广善等人慢慢的陷入了来支援北仓的白蛇谷土匪的纠缠当中,等佘圭带着大部队将广善等人彻底包围时。 北仓突袭队彻底陷入了绝境………… 说真的,攀登二十丈的陡崖,然后一路急行军赶往北仓,之后又屡次和拦截土匪作战,虽然期间歇息了一段时间,但突袭队的精锐们在土匪们源源不断的包围攻击下,最终还是陷入了体力危机,伤亡不断扩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再这么下去,北仓突袭队的败亡是命中注定。 唯一好点的广善和尚,他武艺高强,且体力还算充足,如果此时在部下的掩护下奋力突围,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可偏偏广善和尚性格淳正,不愿抛弃部下,金刚降魔杵上下飞舞,护在受伤的部下身前,丝毫没有自己突围的意思。 佘圭被一众白蛇谷头目护着,看着在包围圈内勇武非常的广善和尚,眼神杀机毕露,他恨不得立刻开口让手下的弓箭手将其乱箭射死,但心中的理智却是让佘大当家始终没有下达这个命令。 …………… “北仓情况怎么样,还有多少存粮?” 佘圭不再去看广善,而是望向了手下的一个头目。 那个头目看着一脸阴沉的佘大当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哆里哆嗦回道。 “火势太大,北仓存粮………全…全部没了。” 佘圭闭上了双眼,牙齿紧咬,不住颤抖的双臂让人感受到他心中的愤怒。 北仓存粮全部烧毁,在其之前着火的南仓估计更是无粮幸免。 自家人知自家事。 佘圭作为一寨之主,年前他刚刚核实过山寨存粮,所以不用询问山寨掌管钱粮的头目,他也知道如今山寨南北二仓被焚,储备粮食估计不够用山寨这上千口子用三天的,即便省着点吃,也撑不了五天。 是,山寨还养了些牛羊牲畜,但牲畜数量不多,只能应一时之急,就是把他的宝贝蛇们都贡献出来,最多不过半个月,白蛇谷还得断粮。 这寒冬腊月的日子,真要是断了粮,满山上下连个野菜都吃不着,到那时,白蛇谷的土匪想吃东西只能啃树皮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白蛇谷真要是到啃树皮的地步……… 佘圭可不认为自己能压住上千饿的饥肠辘辘的土匪,到时候,这群人指不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 只是想想这个画面,佘圭就忍不住打了激灵,睁开眼睛,佘圭看向仍在抵抗的广善,眉头轻皱,但还是召来属下心腹。 “给我抓活的,不要伤了他们性命,尤其是那个大和尚。” 心腹吃惊的看向了佘圭,但随即反应过来。 大当家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呢…… 佘圭没有理会心腹的想法,他现在唯一琢磨的就是怎么弄来粮食,给白蛇谷续命。 难不成下山去抢? 佘圭刚生起这个主意,下面就有喽啰来报,说盘蛇山道发现了大批官军主力,打的就是那个剿灭了黑风岭的颜魁的旗号。 “啧………” 此时佘圭是真难受了。 官军有高人啊,布局一环接一环,前脚派奇军上山烧粮,后脚就开始围山,这是诚心置自己于死地了。 佘大当家双眼冒火,但对眼下局面如何应对却是束手无策,要怪就怪自己大意,被人攻了要害,如今只能任人拿捏。 不过……… 佘圭看向广善,刚才还只是想以防万一留条后路,现在看来,这和尚搞不好会有大用。 ………… 广善和尚可不知道有人盯上了自己,他只是觉得这些土匪们的攻势力度有所减弱,不再怎么攻击他们的要害,而是以游斗消耗体力为主。 广善不傻,知道这群白蛇谷土匪想要活捉他们,顿时心中一动,手上速度也配合的减慢,同手下使了个暗号,突袭队抵抗力度逐渐开始变弱。 正当指挥土匪的佘圭以为突袭队体力耗尽,自己可以拿下这伙官军的时候,场中变故突起,广善和尚和突袭队的精锐们一改刚才的颓势,攻击狂暴,硬生生从包围圈砸出个口子。 虽然土匪们反应过来后,立刻反扑留下了一部分突袭队官兵,但主将广善还是带着二十余人逃脱。 正准备拿广善做文章的佘圭自然不会让到手的俘虏逃跑,立刻带着手下去追,却不想没有被土匪纠缠住的陈兴孝竟然没有率先撤离,而是一直在山道附近接应广善。 佘圭追着广善来到此地时,被埋伏这的陈兴孝打了个措手不及,佘大当家本人还差点让陈兴孝一箭爆头。 最后,在经过几轮厮杀之后,陈兴孝和广善带着不到二十人的突袭队,成功沿着陡崖着陆,被守在此地的龚发护着撤离此地。 而山上的佘圭,看着面前还残留着爬爪、绳索的陡崖,也终于明白了官军从哪杀上的白蛇谷。 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佘大的当家只能留下一队在此看守,然后带着俘虏的三十多名突袭队返回山寨………… 第110章 垂死挣扎~山穷水尽 白蛇谷山寨 在带兵回去的路上,佘圭一直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应对目前的危机。 说实话,想了一路,佘圭也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甚至说句难听的,佘大当家如今乃至觉得自己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除了向官军投降,就只剩下舍命一搏。 投降先不说,说说第二个选择,现在佘圭如果能举全山之力,打破山下颜魁的包围圈,逃到山外,劫掠村寨存粮,也许还有缓和的一线生机。 当然,到那时没了盘蛇山道天险保护,佘圭带着的白蛇谷土匪就成了一股流匪,四处漂泊,随时可能被朝廷大军剿灭,处境仍旧危机重重。 而且,这件事最最关键的是,佘圭真没有多少信心能够从颜魁手里冲出去。 且不说颜魁本身的威名,托白蛇谷的特殊地势的福,此山攻守结果极其两极分化。 如果立寨依山固守,则无往而不利,但若是想从山上往下突围,那么,往日那如同天堑一样护着白蛇谷的盘蛇山道,也会像一条巨龙一样拦住去路。 这么说吧,在这座山里,甭管是山上还是山下,只要采取守势,优势将会远远高出对方。 ……… 当然,颜魁新至,论起防御布置来,肯定比不上佘圭精心打造数年的十二道关卡,但同样的,颜魁手下有高于白蛇谷的兵力和兵员素质。 颜魁麾下新军的战斗力打白蛇谷这群乌合之众,以一敌二不敢保证赢,二打三绝对稳胜。 再加上颜魁据守,白蛇谷没有三千人以上,来了也是白白费劲。 佘圭本身可能比对不了这么仔细,但不碍于他自己有他自己的一套计算心得,可甭管怎么算,佘大当家心里都明白。 从盘蛇山道打下山的几率很小很小,小到忽略不计………… 突围不成,那就只剩下投降了。 可如果自己投降,朝廷会留下他的性命吗? 就算留下了他的性命,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一寨之主,突然就成了阶下之囚,处处看人脸色,每天胆战心惊,就怕当官的一句话就把自己宰了。 佘圭想想这样的日子就心中不甘,投降的心思也就自然而然的变得黯淡。 ………… 然而佘圭投降的心思再是黯淡,如今的局势却是实实在在摆在这里的,白蛇谷外有官军围山,内部山寨断粮,生死存亡仅在一念之间。 不过,佘大当家面对困境,还是没有坐以待毙,你说他是垂死挣扎也罢,负隅顽抗也可,总之,佘圭困兽犹斗,就是要在扑腾一下。 从正月初一开始,佘圭下令全寨节食,然后趁着山寨还有仅剩的一丝存粮,开始想办法自救。 他先是对盘蛇山道的十二道关卡守军隐藏了山寨即将断粮的消息,然后咬紧牙关仍旧按照旧例保证盘蛇山道守军的口粮,并命令守军牢牢戒备此时在山腰驻军的颜魁,以防给了其可乘之机。 安抚了关卡的守军之后,佘圭又带着一部分心腹,悄悄来到了昨日陈兴孝上山偷袭的陡崖。 他想试试,看看能不能从此处下山,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佘圭不保证自己不会抛弃山寨,让一众喽啰在前面迷惑颜魁,他带着一小部分心腹和细软,从陡崖悄悄逃跑。 不过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极其残酷。 颜魁派陈兴孝带人从这上山偷袭,又岂能对这条下山密道没有防备。 从陈兴孝上山之时起,龚发就带着三百士卒在这接应,后来龚发被颜魁调走,颜魁又把军中武艺仅次于广善和他的焦回派来,兵分几队,日夜看守此地。 佘圭派去试探的几个喽啰连陡崖都没下到一半,就被底下的焦回等人发现,一通乱箭,死了个干净。 …………… 自此,陡崖逃生这条路算是断了,不过佘大的当家还是没有完全绝望。 正月初三凌晨,他召集了五百喽啰喽啰,杀猪宰羊让众匪吃了个痛快,然后磨刀擦枪,准备下山对颜魁来一次硬碰硬的突围。 这一次,也算是佘圭的背水一战,赢了,逃出生天,输了,他就算活着回来,也再没了同官军抵抗的底气。 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不得不说,佘圭从一个捕蛇人,一步步聚拢上千土匪,成为了声震同安的崇山三大匪之一,内心还是有几分魄力的。 受其感染,白蛇谷的喽啰们也纷纷爆发了誓死一搏的勇气,但很可惜………两军交战从来不是光靠勇气就可以的。 就在佘圭这边还在杀猪宰羊弄誓师大会的时候,山下的颜魁就已经接到了暗网飞鸽传来的情报,于是整军备战,以逸待劳。 等佘圭带着五百喽啰浩浩荡荡的杀至颜魁军营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他来时料想的惊慌失措的官军,而是一阵阵收割性命的箭雨,紧接箭雨之后的,是颜魁和广善两个煞神带领的三百重甲步兵。 五百土匪喽啰对上三百名训练有素的重甲步兵是什么结果。 如果是以前,颜魁可能还会经过种种仔细分析后,给出最终答案,但今日他亲自带队同这白蛇谷五百土匪战过之后,他只会说出四个字。 不堪一击。 没错,就是不堪一击,就像是一个鸡蛋碰上了一块石头,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瞬间,然后就是破碎,崩溃。 一炷香时间不到,五百土匪喽啰就被颜魁等人杀的七零八落,佘圭一脸茫然被心腹死忠护着逃回了山寨之后,才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问向手下质地刚才同他一起回来的头目。 “五百人………就……这么败了?” …………… 头目无法体会此时佘圭的心情,但看着双目呆滞的大当家,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吐沫,有些违心劝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当家不必……不必太过挂怀………” 头目的声音越来越小,没办法,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没底气。 之前佘圭带领准备突围的这五百精锐喽啰,可是白蛇谷内部最强大的武力了。 结果这一仗就让颜魁干掉一半,又俘虏了一部分,现在活着回到山寨的还不足一百四十人。 撇去一些受伤的,如今还能拿刀打仗的也就将将在一百二出头。 如此,还要感谢官军太过给力,重伤的土匪们都没跑得了,跟着佘圭勉强逃回来的多都是全须全尾的,仅有一小部分伤患,短时间无法再次战斗。 佘圭没有理会头目的劝说,仍自顾自的坐在座位上发呆,头目看着他可怜,想开口宽慰几句,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好的措辞,只能愣在旁边干瞅着着急 就在这时,一个喽啰满脸惊慌的闯了进来:“大当家不好了,官军趁着胜势,突然起兵大举攻寨,眼下已经一连攻破三道关卡,正带兵围攻第四道。” 佘圭终于回了神,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苦涩,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下令道。 “着山寨本部儿郎支援,务必挡住官军。” 喽啰领命而去,旁边的头目看了一眼又陷入迷茫中的佘圭,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不放心山外关卡的安危,起身前去指挥战事。 只留下佘圭一人在房中,不久后,门外站岗的喽啰隐隐听到房中传来大当家的哭嚎声……… ………… 颜魁终于还是被挡住了。 虽然白蛇谷折去了最精锐的五百喽啰,但仰仗着盘蛇山道的天险,在颜魁一连攻破了七道关卡之后,在第八道,白蛇谷的土匪们众志成城的把颜魁阻挡在了关卡外。 不过颜魁也不气恼,现如今这白蛇谷粮仓被焚,喽啰丧半,就连其最大的依仗盘蛇山道的十二道关卡也被他破去大半。 眼看着即将断粮的白蛇谷,眼下已经可以算是他的盘中肉,碗中餐。 什么时候到嘴里,只是早晚罢了………… 与自信的颜魁相比,佘圭目前的情绪却是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折了一半的喽啰,虽然让山寨的断粮危机缓了一些,但眼下佘圭更为恐慌的是,他已经有些掌控不了局面了。 从战败后的次日开始,佘大当家突然发现自己说话在山寨越来越不怎么响了,许多人虽然明着不敢反抗他,但背地里却开始阳奉阴违,偷偷搞起了小动作。 正月初六,因为嫌分到手下的粮食太少的之故,一个头目竟公然在众土匪面前向佘圭提出不满,虽然这个头目很快就被佘圭强势镇压。 但无疑,此人的爆发,给已经上上下下都绷紧了的白蛇谷添了最后一把火。 正月初七,两伙土匪因为“抢粮”大打出手,佘圭费劲平息双方情绪后,负责替佘圭养蛇的头目来报,有人偷蛇吃肉。 把这些毒蛇当宝贝的佘圭闻言大怒,全寨搜查,将偷蛇的两个喽啰抓了出来,大正月的冷天,绑在旗杆活活冻了一夜。 余怒未消的佘圭不知道,他这一夜冻不只是这偷蛇的两个小喽啰,还寒了许多人的忠心。 次日,正月初八晚,一伙三十多人的白蛇谷喽啰逃离关卡,向官军投降。 初九下午,前后又有两伙土匪,约二十人左右,陆续向官军投降。 没过两个时辰,正月初十凌晨,第八、第九两道关卡的守军,在暗网的策反下,火并杀了忠于佘圭守关头目,集体向颜魁投降。 自此,盘蛇山道十二道关卡,九道易主,挡在颜魁面前的只有三道人心浮动关卡,白蛇谷竖日可下。 在这个背景之下,山穷水尽的佘圭终于认清了现实,打算向颜魁投降。 第111章 白蛇谷覆灭 历阳十四年,正月初十 佘圭亲自请出了之前俘虏的突袭队官兵,专门设宴款待,准备让他们前往官军大营走一趟,向颜魁表明自己的投降意愿。 之前在除夕夜包围广善和尚时,佘圭就生起了为自己留条后路的想法,可惜后来广善和尚等人突围离开,佘圭只抓了些普通突袭队士卒,只能算聊胜于无。 不过虽是如此,这段时间佘圭对突袭队俘虏们仍非常看重,不说好吃好喝的当大爷伺候着,但丝毫没有苟刻这些突袭队俘虏,并且还找了山寨医师为受伤的士卒治伤。 现如今,白蛇谷内部人心浮动,佘圭甚至觉得自己再不主动投降官军,下面的人就该绑着他到官军那做晋身之资了。 所以,佘圭不敢再耗着,他召集了手下头目,宣布了自己打算投降官军的决定。 果然,不出佘圭所料,除了个别坚硬分子,他投降官军的决定获得山寨九成人的支持,佘大当家心凉之际,也只能遵照人心所向。 也因此,现在才有了佘圭摆宴请突袭队俘虏传信这一出。 ………… 实话实说,突袭队的士卒们对佘圭并无什么好感,甚至饱含恨意。 之前突袭粮仓的突袭队,除了他们这些俘虏,以及同陈兴孝、广善逃出去的二十多人,其余有大半同僚都死在了佘圭手下,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突袭队众人能不恨佘圭吗。 不过恨归恨,能被颜魁挑中做突袭队的九成九都是系统士卒,是颜魁的死忠,作为死忠,他们自然不会不知道佘圭投降对于颜魁的意义。 与这种大局相比,虽然说出来可能让人心寒,但真的,突袭队那些士卒的死真的不能同其相提并论。 更不用说,战场厮杀,各位其主,生死有命,突袭队的士卒可以恨佘圭,但从佘圭的练腹肌来说,他并没有错……… 突袭队众士卒对视一眼,站出了两人:“我二人愿替佘当家传话。” 佘圭大喜,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二人道:“这有佘某的一封亲笔信,还望二位交给颜大人。” 然后,佘圭又拉来一人,介绍道:“此人叫余图,是我的心腹,颜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让他回来告知………” ………… 两个突袭队士卒带着余图,背负着佘圭和整个白蛇谷山寨的期望前往了官军大营,颜魁亲自接见了他们,嗯………准确的说是,亲自接见了余图。 盘蛇山道第十道关卡正对着的官军营地,主将帅帐。 颜魁看罢了佘圭给他的亲笔信,淡淡一笑,望向了面前有些紧张的余图。 “你可知你们大当家信里写的是什么。” 余图抬头,哆里哆嗦的瞄了一眼笑容玩味的颜魁,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小人……略知一些。” “呵呵。” 颜魁冷笑两声:“七品偏将,独领一军,驻地藤县………” 颜魁声音越来越大,然后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他佘圭以为自己是谁,还是觉得我颜魁是蠢货,会失心疯答应他这些无理要求。” 余图被大怒的颜魁吓得跪倒下地,战战兢兢不敢回话,颜魁也没理他这份做派,将手里佘圭的亲笔信扔到余图身上,冷冷道。 “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这种痴心妄想的要求不要再想了,现在你们山寨是什么情况,我比你们还清楚。 早日举寨归降,也许还能保住性命,运气好还能做个富家翁,如若再负隅顽抗,天军破寨之时,就是他全家老小命丧之日,是死是活,让他好好考虑吧。” 说罢,颜魁挥了挥手,几个亲卫进帐把余图拖了出去,余图刚走,徐玉就从后帐闪了出来,笑呵呵的看着颜魁。 “大人言辞如此严苛,就不怕激起了佘圭的反抗之心。” 颜魁脸上露出不屑:“这厮根本没有死战的胆子和实力,如今穷途末路,满脑子都是投降保命,我就是再激他,他也不敢舍命一搏。 就算他敢,白蛇谷剩下的土匪们也不会再给他卖命,继续反抗官军的下场,只能是用自己的命给下属们垫路,佘圭不傻,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 徐玉微微颌首,认同了颜魁的话,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古怪的对颜魁说道。 “要是这次拿下了白蛇谷,那么崇山三匪可就只剩下一线天了,大人,您说洪总兵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心情。” 颜魁脸上露出坏笑:“他什么心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白蛇谷的捷报送到府城,剿匪大军可就坐不住了。” 徐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崇山群匪中最难对付的就是一线天、黑风岭、白蛇谷三大匪,剿匪大军此番主要的目的也是这三个寨子。 结果如今剿匪大军还没开拔,颜魁这个被随手扶持起来的小偏师,就干净利落的干掉了两伙。 以目前颜魁显露出来的剿匪速度,要是剿匪大军还不动弹,搞不好颜魁不到开春就把最后的一线天给拔了。 到那时,这筹措集结了大半年的剿匪大军,就真成了大笑话了。 “属下估计在大军到达崇山之前,总兵大人都不会让您动兵了。”徐玉笑眯眯道。 “那正合我意。” 颜魁丝毫不在意:“大年下的动兵征伐,兄弟们遭了不少罪,等拿下白蛇谷,多补发些粮饷,让大家补补过年没吃上的油水。” 看颜魁高兴,徐玉不由恰到好处的跟着捧了几句,帅帐内充满了颜魁畅快的欢笑。 ………… 同意气风发的颜魁相比,听完余图转述的颜魁言辞之后,佘大当家发了好大脾气,然后心中怒火转变成了一朵朵惨淡愁云。 是啊,颜魁说的对,他现在那有什么资格提条件,现在山寨上上下下都憧憬着投降官军,自己一旦反悔,估计过不了一晚就得被乱刃分尸。 “呼………” 佘圭沉默了良久,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轻声道。 “你再去见一趟颜魁,就说我……我愿举寨投降,但求……求他保我一家老小性命,佘圭拜……拜谢…叩首。” 余图看了一眼说完话仿佛老了好几岁的佘圭,没有说话,拱了拱手,转身前去同意颜魁交涉。 佘圭看着余图离去的背影,突然眼睛忍不住留下了泪水,他知道,自己一手创建的白蛇谷,从今日开始……… 没了。 历阳十四年,正月十一日 白蛇谷大当家佘圭举寨向三县剿匪督讨使颜魁投降,横行藤县数年的白蛇谷正式覆灭,崇山三大匪已去其二……… 第112章 态度转变 历阳十四年,正月十三 府衙后堂 府尹何季看着手里的捷报,然后有些怪异的看着坐在下手的洪光丙,捋了捋胸前胡子,笑道。 “伯炎,你是剿匪大军主将,颜魁十天拿下白蛇谷,崇山三匪已去其二,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府尊,下官………唉……” 洪光丙此时非常蛋疼,有时候有个太过出色的手下,确实让人又爱又恨。 爱的是颜魁连战连胜,立下功劳无数,他这个上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跟着沾光,舒服省心。 而恨,就是颜魁太能打,立功无数之下,也给他和剿匪大军出了个大难题………… 就像颜魁和徐玉之前说的那样,眼下剿匪大军还没开拔,颜魁就把黑风岭和白蛇谷给灭了,只留下最后一个不一定能啃得动的一线天给剿匪大军,这就很难受了。 如果洪光丙带领剿匪大军一举拿下一线天。 有颜魁珠玉在前,剿匪大军上万府兵拿下一个匪窝也属正常,并不算多么惊艳,中规中矩罢了。 但如果洪光丙失了手,没拿下一线天,这可就有大说道了。 颜魁一个小小偏师,里面都是入伍没多长时间的新兵和民壮,愣是干掉了黑风岭和白蛇谷两个大寨,而你洪光丙乃是堂堂一府总兵,统率上万将士竟然没拿下一线天。 你姓洪的是干什么吃的? 同安府军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指挥不力,不通战事的帽子扣下来,老洪这总兵就当到头了……… ………… 所以,现如今的洪光丙和剿匪大军算是被颜魁有意无意的挤到悬崖边了。 除非顺利拿下一线天,否则上上下下都得被朝廷收拾……… 可一线天又哪是那么容易拿下来的,先不说其山势峻险,乃同安府第一,单其山寨的兵力就几乎是白蛇谷和黑风岭两寨之合,喽啰杂兵将近小三千人。 夏家世代为匪,祖孙父子三代经营,早就将一线天变成了一个铁桶,刀砍不入,水泼不进,加上颜魁接连覆灭黑白二寨,必然使其警惕不已。 对山寨内部必然更加提防,对外,也不会轻易下山同官军野战。 如果说,之前官军拿下一线天还有三成希望,现在被颜魁那么一吓唬,这夏家父子早就成了一个布满倒刺的铁乌龟,根本无从下嘴呀。 奶奶的,之前上面体谅,道是一线天拿不下来就招安,剿匪大军的主要目标是黑白二寨,老洪心中底气还是很足的。 但现在剿匪大军还没出动,黑白二寨被颜魁剿灭,上面看到捷报,肯定会改变战略,不再只满足于招安一线天,而且想彻底肃清崇山匪患。 一想到兵部下令让自己务必拿下一线天,洪光丙心中就是一片苦涩。 颜魁,你可害苦我喽……… ………… 心里难受归难受,但颜魁打下白蛇谷,洪光丙身为剿匪大军主将,总不能说这仗不该大的吧, 相反,他还要大张旗鼓的奖赏颜魁,激励有功将士,对去如今驻扎在府城的剿匪大军也是个士气提升。 只是有一点,洪光丙觉得自己得给颜魁送个信,让颜魁不能再对一线天动兵了。 还真让之前的徐玉说着了,洪光丙此时还真怕颜魁对一线天下手,没办法,颜魁这两仗打的确实有些玄乎。 黑风岭和白蛇谷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官军之前几次征剿,虽不说是损兵折将,但确实寸功为立,之前同安府的几个总兵也都是因此被撤职,不然还轮不到洪光丙当总兵。 黑白二寨如此难打,洪光丙此番作为剿匪主将,私下里都有些发怵,没有什么好的用兵思路。 结果颜魁一个初出茅庐的屠夫,靠着一帮“民壮乡勇”被打下来了,稀里糊涂就把两个寨子给灭了,而且是一战而下,打的那叫一个快。 又稳、又准、还他娘、的狠! 不论这是颜魁的真实实力也罢,还是他运气极好,纯粹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总之,洪光丙真怕颜魁看一线天不顺眼,随手给灭了。 到时候,就像徐玉说的那样,他洪光丙辛辛苦苦,如履薄冰的筹备了大半年剿匪大军,真成了一个大笑话了。 身为武将,洪光丙宁愿战败被杀,这样技不如人,丢人也丢不到哪去,但要是成了一个笑话,那可真是辱没洪氏门楣了………… ………… 何季对洪光丙心里的具体想法不得而知,但对其命令颜魁按兵不动的计策却是同意。 他倒不是为了什么笑话不笑话,谁灭了一线天,何季这个府尹都能分些功劳,所以他不在乎颜魁和洪光丙谁更露脸,何季之所以同意让颜魁不许动兵,是因为他要帮洪光丙。 嗯,更准确的说是,帮他的女婿端王,如今洪光丙已经由他引荐入了端王党,洪光丙身为剿匪大军主将,他一旦入了端王党,就相当于其手下的剿匪大军也听命于端王。 所以,何季不在乎洪光丙如何如何,但在意他手下这支大军,端王力主洪光丙主持剿匪,洪光丙表现好了,端王的脸上就有光,两者之间的联系也就更亲密。 与之相比,颜魁打胜仗虽然也给端王争光添彩,但对端王更重要的是这支上万人的剿匪大军。 想到这,何季沉吟了一下,对洪光丙道:“剿匪大军那边,还是要尽快动兵,不要等开春了,出了正月,天气一有好转立刻开拔,攻打不攻打的先不急,主要是摆出姿态来。” 洪光丙点点头:“回去我就派人开始准备,一过正月就先把粮草运过去。” 何季微微颌首,又想起了颜魁,捋胡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现在颜魁是从六品都尉,按功劳,这次够他升五品了,只是五品向来是个坎儿,他从军时间太短,估计升不上去,顶多混个正六品。 如此一来,难免其心中不忿,这小子是个人才,咱们得多拉拢一下,嗯,伯炎,你想想从别的地方补偿他一下。” …………… 洪光丙对此不置可否,确实,北晋军制,武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称为将军的,武将得到五品,才会被朝廷封杂号将军,有独掌一营的资格,这样旁人称呼你,才可道一声某某将军。 如果说,三品的四征四镇、四平四安,是区分军方中高级将领的门坎,那么五品杂号将军,低级武官通往中级将领的“鲤跃龙门”。 跃过去,从今往后你才能真正在军中算一号人物,跃不过去,你只能算高等级的炮灰罢了………… 颜魁连灭二寨,功劳虽高,但入伍时间太短,升到六品都尉,已经是他战绩太过彪悍之故,要想一步登天,着实不太容易。 洪光丙低头思考了一番,对何季道:“莫不如这样,下官以剿匪大军主将名义,让其可以自由处理摆设估计缴获,这样一来,就算佘圭活着,颜魁他们也可以随意动用白蛇谷的钱粮,不用怕被朝廷查问。 另外,下官再给他派二百套重铁甲,一百匹战马,上次这小子一直追着下官讨要这些,索性就随了他意。” 洪光丙一副好上司的模样,何季看着却在心里暗暗冷笑,老洪这是开始对颜魁有所压制了。 什么缴获任他处置,谁都知道,北晋军方潜规则是谁的缴获的归谁处理,洪光丙这个奖励看似好像为颜魁处理了后患,可没这张洪下达的文书,颜魁不也照样私自扣留缴获而没人查。 洪光丙这个行为就是拿颜魁的东西奖赏颜魁,自己只出一张纸(官方文书),还要让颜魁承他的情,何等的弟弟行为。 至于什么战甲和马匹,看着不小气,但又不是他老洪掏钱,拨给谁都是他这个总兵的一句话。 也就是说,何季让洪光丙给颜魁补偿,洪光丙却拿一些边角料糊弄人,看着不错,但根本不匹配颜魁立下的功劳。 看起来,颜魁屡立奇功,让洪光丙心里不好受了,其对颜魁的态度,从之前的扶持、帮衬,慢慢变成了压制和疏远………… ………… 洪光丙的行为想法,何府尹都看在了眼中,但没做什么表示,只是在心里,对洪光丙的观感下降了两成。 原以为这老洪是个实在人,没想到竟是个忌贤妒能,不能容人的小肚鸡肠,这种人走不远,自己得给端王写信,告知一下这位的心性。 想到这,何季突然又想到了颜魁,心里微微一动,这小子连战连胜,是个武将材料,自己何不向端王举荐一番呢。 无论成不成,将来如果颜魁立下功劳,自己也落个识人之明的名声啊。 一心当伯乐的何府尹,绝不承认年前颜魁派人送来的一对价值数百两的玉如意,也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第113章 京城、联姻、端王 雍州,圣京 当今天下三国鼎立,自然也就有了三个京城,而这三个京城为了区分,便各自在“京”字前面多了个点缀 北晋京城,取了一个“圣”字,曰圣京,而西周都城则名“明京”,至于南楚,京城称之为“天京”,此乃如今天下三国京都。 而三京虽有各名,但三国臣民却很少称呼它们的全称,一般情况下,大家称呼自己的国家的京城,多直称京城或京都,对敌国都城一般都叫伪京,或伪明京、伪天京等。 当然,性格更激烈的,搞不好直接称呼为贼巢、贼都等。 反正类似种种,总之,对己国的事物褒捧着说,对敌国要贬压着骂,这也属于三国中的一种政治政、治明确。 各国臣民尤其是当官的心中一般都有数,这要是万一称呼错了,被政敌抓住,给你安一个通敌卖国之罪,这可是诛族大罪……… ………… 圣京,东城 作为北晋国都,圣京占地极广,大约分为四城一宫, 一宫,自然指的是皇宫,据京城中央,有宫墙阻隔,禁军守卫,百姓轻易不得靠近。 而四城,则是圣京按东西南北分为四城,其中,东城做为达官贵人居住地及各部衙门聚集处,端王的王府也坐落于此。 端王府 后院书房 即将要过二十六岁生日的端王乐止,相貌清秀,气质温和,颌下留有短须,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儒雅之气,是一个让人看见很难生出恶感的人。 今日已经是正月十七了,距离正月初八各部开衙理政刚过了一天。 年前刚刚被历阳帝派到户部、礼部帮忙的端王,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是初步理清手上的事务,抽空能在府上歇一歇,喘口气。 此时在书房,端王正在和一个老者品茗对弈,下棋的同时,还不忘点评一下朝中政事。 “王爷,老臣刚刚接到消息,景王和右相已经议定,开春之后,右相将嫡女嫁给景王为侧妃,听说景王府那么很快就要向相府下聘了。”老者轻声对端王禀道。 啪 端王放棋的手微微一颤,然后看向对面的老者,露出淡淡苦笑:“老师,右相这是铁了心要挺四弟了,堂堂相府嫡女,竟舍得给四弟当侧妃,不知四弟给右相许诺了何等承诺。” ………… 被端王称为老师的这位老者,其实是当今礼部尚书温衡。 这位温尚书乃是当今大儒,在文官中威望极高,同时,他还是端王的老师,并且也是端王党中最拿得出手的朝廷大佬。 如今端王深受朝堂老臣和文官的拥戴,除了他现在是历阳帝的长子,身负长幼大义,以及端王本身宽厚仁和的性格之外,这位温老尚书,也在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因此,端王也对这位老师十分尊重,并列为心腹智囊,事事请教。 此时,看到端王脸上的苦涩,温衡淡淡一笑,宽慰他的这位学生。 “王爷其实不必太过焦虑,右相上官野这个人,性格强硬,做事激进,一向主张朝廷发兵攻打周楚二国,统一天下,是个不折不扣的主战派。 他和天天嚷嚷着打仗的景王搅和在一起,并不出老臣预料。” “话是这么说,可三弟这些时日势头本来就越发强劲,年夜宴上还得了父皇的嘉奖,如今再和右相正式联合,本王本就力微,如何抵抗二人之势啊。”端王忧心忡忡。 “哈哈。” 温衡长笑一声:“王爷莫愁,此事老臣自有方法应对。” “老师有何计策。”端王眼睛一亮,开口问道。 温老尚书双目微微眯着,也没拿什么关子,开口道:“如若景王和那上官野没有结亲,老臣还要忧愁怎么对付这两人,但此二人想亲上加亲,增厚彼此关系,看似一招妙棋,却不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如此,正给了老夫破局的机会。” 说着,老头笑眯眯得看向面露不解的端王,轻声提示道:“王爷可知景王妃娘家是谁。” 和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 端王虽不是什么惊才绝绝之辈,但显然不傻,温老尚书这么一点拨,他就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双目骤亮。 ………… 右相嫡女嫁于景王做侧妃,瞧着是强强联合,其实这之中有个隐患,那就是景王妃。 在这要点一下景王妃的背景,其娘家乃是勇国公府常家,勇国公乃是北晋老牌勋贵,在军中影响颇大,当今的勇国公常嘉,更是被封为正三品镇南将军,是军方重将,其也是景王妃之父。 同时,景王妃还有一个靠山,那就是景王之母玉贵妃乃是她姑姑。 背靠着贵妃婆婆,国公亲爹,景王妃的家世可丝毫不次于这位相府嫡女的上官侧妃,如此一来,难保二人之间不会生出什么龌龊。 就是没龌龊,端王这边也得煽风点火让她们生出龌龊,一旦景王后院起了火,很有可能会牵连到两家的靠山下场。 到时候,勇国公加玉贵妃,对上性格强势的右相,这场面,够景王喝两壶的。 想清楚了这些,端王心中压力骤减,看向温衡:“那此事就麻烦老师了。” 温衡淡淡一笑:“王爷放心,老臣不敢说让景王狼狈不堪,但起码能分化一下景王党内的关系,哪怕最少,也会让右相和勇国公这对景王麾下最重要的一文一武,无法精诚团结。” “如此甚好。” 端王拍了一下手掌,刚要再开口,门口的侍者突然敲门,然后再端王的准许下,送进来一封密信。 ………… 没有丝毫避讳温衡,端王拆开书信,上下浏览一番,露出笑容,开口赞道。 “好一员善战之将。” 端王把书信递给对面的温衡,笑呵呵道:“上次黑风岭就是这个颜魁带兵剿灭的,何季已经写信把他赞了一通,本王还没有太当回事,如今此人又灭了白蛇谷,本王方知险些错过一个将才。” 此时,温衡也看完了书信,闻言,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如今王爷手上军中将领太少,这个颜魁正适合拉拢一下,只可惜其根基太浅,无法快速提拔。” 端王颌首,低头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本王亲自去信一封,再赠他一把宝刀,此人若是聪明,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 温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说到底,颜魁只是一个小小六品都尉,这种低级武官,还没资格让他们对此慎重对待,甚至要不是颜魁战绩辉煌,他的名字都没机会送到端王手里。 颜魁的事情一掠而过,温衡把注意力则主要放在了洪光丙身上。 老尚书是个正人君子,最喜欢行事光明磊落之辈,虽然他老人家刚刚还在密谋给别人家后院捣乱的龌龊事,但不妨碍老头此时非常反感洪光丙的小肚鸡肠行为。 “此人品行不端,怪不得在四品总兵上蹉跎这么多年,王爷,像这种人可用而不可信也。” “是,老师。” 好学生端王认真的点了点头,而洪光丙加入端王党后升官发财的美梦,因为老尚书的一句话,就此告吹………… 第114章 双王兵事,大战似起 端王府 后院书房 洪光丙的品行到底是小事,端王和温衡更看重还是那上万同安府兵。 虽然说储君皇子牵扯兵权乃是大忌,但眼下这个三国鼎立的局面,皇子要想上位,必须得有说得过去的军功武治,就算你不擅长统兵征战,但起码手里要有几支信得过的兵马。 不说聚兵造反夺权这个敏感话题,光说眼下二龙夺嫡,景王手下笼络了一批将领武官,麾下可以支派的兵马不下数万。 万一………如果说,万一将来双方有什么冲突,景王领兵来攻,端王总不能指着王府这几百护卫,外加一群手无缚鸡的老臣文官抵挡吧。 所以,不管是自保,还是为夺嫡积聚力量,端王手下都得有拉拢几支可以信得过的人马,掌握自己的兵权。 即使这样可能会被历阳帝忌讳,但要想坐上那个位子,就不能完全畏手畏脚…………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端王对拉拢武将,执掌兵权这事清醒的太晚,等他反应过来时,景王已经把他远远落在后面。 容易且适合拉拢的兵马,已经被景王挑的没剩多少了,端王再想跟上,只能减景王剩的“硬骨头”了。 ………… 同安府军,其实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硬骨头,只是,同安府离圣京距离太近。 从同安府城到达京城徒步行军,用不了一天一夜。 位置上,有些太敏感。 不过没办法,禁军和九门提督府是皇帝嫡系,端王不敢碰。 而边军虽然战力高,但距离京城太远,关键时刻恐怕很难短时间赶到,更不用说边军的那群骄兵悍将,极少理会京城这边权贵的茬,有的猛人,连皇帝都敢拒。 没办法,边境还要靠他们守着呢,只要你能打,偶尔任性一下,犯个不痛不痒的小错,皇帝也会对你纵容几分。 你想想,这群骄兵悍将对待皇帝尚且这个态度,端王一个连储位都没登上的皇子,又岂能支派动他们。 而边军不成,各地镇守国内重镇的守军部队,估计也不会鸟端王,原因和边军等同。 一般情况下,边军的和各镇守部队的主将都是前后左右四方将军和四征四镇、四平四安。 四方将军不用说了,军方顶级大佬,一般绝不会轻易站队。 而四征四镇,四平四安也个个是军方大将,手握重兵,除非像勇国公常嘉这样天生站好队的,其余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涉足夺嫡之争。 …………… 毕竟武将不像文官,武将成才几率太少,时间太长。 在这个三国乱世,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将,没有什么较大的罪过,朝廷是不敢轻动的。 一是怕下面的士兵哗变,二来把人换了,再替换上来的接任武将,能力未必能比得上前任。 万一换上个庸碌之辈上位,文官出了差错,朝廷还可以补救,武将要是没选对人,那就完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武将要是栽大了,打了大败仗,搞不好会影响国运。 所以出于这个考虑,对待这种三品以上的军中大将,如无必要,朝廷是很少会撤职更换的,如此举动,阻碍了中层将领上升通道之外,还造成了一些高级将领稳坐钓鱼船的底气。 反正不管谁上位,朝廷都需要我打仗,不敢动我,既然这样,那谁当皇帝都无所谓………… 不能说很多将领抱有这种心理,但确实,在北晋朝,高级将领显然要比同等级的文官位置要稳的多,底气也足。 ………… 也因此,这些高级将领和其手下的边军、各重镇镇守部队都不是端王这些皇子可以轻易拉拢的,所以,留给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各府府军。 一来,这些府军兵力不多不少,只要操作得当,不容易引起皇帝忌讳,二来,府军不受朝廷重视,皇子们如果肯放点血,很容易就会得到府兵们的拥戴。 第三,就是府军的主将都是四品总兵,这些能混到一府总兵的,都是四品杂号将军中较为出色的一批人,同时,也是最有野心往上爬的一些人。 是,三品以上的武将变动稀少,轻易不会有什么变化,但皇子想要夺嫡,肯定要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就算动不了四方将军、四征四镇这样的硬茬子,搞下一两个四平四安希望还是很大的。 更何况,将来如果某皇子成功继位,就算短时间无法大规模擅动大将,但温水煮青蛙,时间长了,武将总要更新换代的,一旦换代,皇帝肯定要扶持自己人的。 就如当今四方将军,四有其二当初就投靠历阳帝,禁军大统领更是历阳帝发小死忠,九门提督虽然不是潜邸故人,但也是历阳朝一步一步上位的。 君不见,英国公三朝元老,军中威望盛隆,不还是再当今圣上刚刚继位时急流勇退,识相的早早退仕了吗。 总之,现任的高级将领以为自己稳如泰山,而下面时刻准备上位的中级将领却觉得他们都是冢中枯骨,时日无多。 不能说他们想的都对,也不能说他们考虑的全错,只能说屁股决定脑袋,每个人站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观点也不同。 总之,也是因为很多总兵们抱着这样的心理,所以非常适合皇子们拉拢。 一个想上位,一个想要兵权,双方一拍即合,很容易就搅和到了一起。 ………… 不提庆州和冀州,单说圣京所在的雍州六府,南陵府和北陵府靠近边境,二府府军和边军牵扯太深,不好拉拢。 而其他四府,广清、曲梁二府府军皆投奔景王,平阳府总兵不愿掺和夺嫡之事,所以,整个雍州境内,端王可以拉拢的只有洪光丙率领的同安府军。 即使同安离京城极近,位置敏感,端王也得咬牙忍住,没办法,如果他不拉拢同安府,导致景王乘虚而入,那么整个雍州他手上无任何兵马在手。 一旦景王来个武力夺嫡,他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所以,困难顾虑再多,端王也得拿下同安府军。 好在,同安府尹是端王的人,在何季的配合下,洪光丙心里的天平慢慢倒向了端王。 虽然期间景王一直捣乱,导致过程有些艰难,甚至英国公府曹老六入场,洪光丙还差点把兵权给丢了,但终究靠着颜魁的连战连胜,洪光丙保住了剿匪大军主将之位,同时也保住了对同安府军的兵权控制。 端王手上也算初步有了在雍州和景王抗衡的底气。 …………… 当然,端王如今的底气还太少,面对景王还是很稚嫩的。 先不说景王有个手握数万大军的镇南将军、国公舅舅,单是雍州二府的府军,就能提供两万府兵让他差遣,再加上端王打听到景王在庆州和冀州都有布局,这又是一股加起来起码不低于万人的兵力。 如此一来,景王手上的兵力几乎是端王的数倍之多,真要是两家打起来,端王焉有生机。 所以,近段时间,端王党越发的重视拉拢培养自己的武将兵力,只可惜,端王起步太晚,加上端王内文官太多,天生不受武将亲近, 所以,饶是端王不断努力,取得的成果也寥寥无几,除了同安府军,只有一个冀州的总兵对端王表露了亲近之意,目前双方还在接触,能不能拿下这支府军,还是两说。 “唉………” 一想起现在的窘境,端王就忍不住长吁短叹。 温老尚书看着面露愁色的端王,心里有些愧疚,说实话,如今端王党目前面临这样的窘境,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缘故。 自古文武不相合,温衡作为端王的老师,给端王拉来了一大批文官,文官一多,自然也带来了不少崇文抑武的风气,武将又不是贱骨头,看到端王党内是这个氛围,自然不愿意来此受气。 而温衡作为正统文官,对此现象,也是有意或无意的忽略了,直到面临今日恶果,温老尚书不由心生后悔。 但后悔也晚了,端王重文轻武的形象已经传出去了,甚至成为了外界不少人心中对端王的印象。 这种印象一旦坐实,端王他们再想纠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 咚咚咚 一老一少、一师一生、一君一臣正在书房沉默着,门外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王爷,要不要掌灯?” 端王二人这才惊醒,原来,天已经黑了。 内侍进来,给书房点好烛火,方又静静退去,端王双手覆面,轻轻揉了揉脸,然后看向自己的老师,语气坚定道。 “此番北周来犯,本王要亲赴战场前线,谋求武功。” 年前,北晋朝廷刚刚得到龙骁校隐藏在西周的细作传来的重要情报,今年初夏左右,北周要引大军来犯。 朝廷接到这个消息后,几经辨证,终于确认了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于是,朝廷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准备迎接北周犯境之事,大将军蔡华,刚刚被历阳帝派到南陵府,整肃边军,准备迎战。 按理说,两国大战,像端王这样的嫡亲皇子,是不用参加到这样的大战之中的,即便去了,一般都是代皇帝慰问众将大军,像端王这样亲赴前线参战的屈指可数,起码在北晋一朝,类似这样的情况还没出现过。 除了太祖爷,剩下的太宗康华帝、当今历阳帝,都没有到前线作战过。 端王如此也是被逼急了,一心要洗刷自己重文轻武的形象,同时,也是想着积累些军功,为将来夺嫡造势。 如果端王在此战中立下什么功劳,不需多大,却也足够让武将们看到他的勇气和决心,从而对端王产生好感。 人心所向之处,自然就是真龙天子………… 温老尚书大致能猜到端王的想法,有心想劝,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只道了一句。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王爷千万要三思后行…………” 第115章 小店惊闻 京城的事颜魁并不知道,带兵剿灭了白蛇谷之后,颜魁差人把俘虏押送到府城,然后留下龚发驻守藤县,他自己带兵返回清远。 在颜府同父母家人补过了一个晚年,历阳十四年正月十六日,过罢了元宵节,县令花文正要离开清远,正式前去南陵赴任。 颜魁亲自骑马相送,二人在城外一个荒亭把酒告别。 实话实说,颜魁和花文正二人处的相当不错,关系十分融洽。 花文正对颜魁来说有提拔之恩,而同时,花文如今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离不开颜魁立下的剿匪之功,二人相辅相得,合作愉快,花文正这一走,颜魁还真有些舍不得。 荒亭内 “县尊………” 颜魁举杯,刚要说话就被花文正拦住,这位花县令……不,应该是花同知,今日一身白色裘服,头戴暖耳,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颇有几分清雅之士的做派。 “你我共事一场,是同僚也是好友,好友之间就不必用那些官称了,我表字公士,又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公士兄就是。” …………… “公士兄。” 花文正真心结交,颜魁自然不会拒绝,郑重其事的唤了一声后,然后笑道。 “以前我杀猪宰羊,认识都是贩夫走卒,彼此之间也不知道称呼表字什么,多是直呼姓名,或者唤声外号。 眼下入了官场,身份有了转变,年前我便请家父给我赐了个字,一直没用过,公士兄估计是我家里亲人之外,第一个知道我的表字的人。” “哦?” 花文正闻言来了兴趣,笑眯眯问道:“是何表字。” “元汉。” “元汉,颜元汉,颜魁颜元汉,好字好字,魁同元为魁元,是第一之意;汉乃赳赳男儿,元汉,就是第一好汉,这个字取得好,取得好,。” 花文正念叨两句,又仔细品了品,面露喜色,大声击节赞叹。 颜魁看花文正很是赞赏这自己的表字,脸上也不由微微带笑,其实这个字是他自己起的。 想想也知道,颜长林一介农夫,能认识几个字,只是颜魁不便自己取字,拿颜父做托词罢了。 而颜魁自己取得这个表字元汉,其实并不是花文正理解的那样,元字,可能还有第一的意思,但后面的汉,却不是花所说的什么好汉之意。 这个汉,是颜魁对前世的眷恋纪念,华夏血脉、炎黄后裔,汉家男儿,这是刻在颜魁骨子里的信仰。 也许这个时空没有汉族这个民、族,但颜魁自己不能忘记自己是何人何种…………… ………… 惜别终有两散时。 花文正和颜魁聊的再开心,终归还是在荒亭罢酒分别。 看着花文正在辛师爷的搀扶下坐上马车,缓缓的向南陵府的方向走去,颜魁也调转马头,返回清远县城。 回去的路上,颜魁突然发现天上下雪了,心情莫名有些烦闷,也不急着回城了,打马在城郭附近闲逛,突然发现了一个卖羊汤的小店,颜魁回忆起在藤县喝的羊汤,一时有些嘴馋,下了马走向小店。 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小店并没有什么客人,颜魁进店的时候,小伙子前来招呼,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神情变得激动。 “您………您是颜……颜大人?” 颜魁不奇怪伙计认出自己,他这个身板在清远极其有辨识度,淡淡一笑,将手上的将缰绳递给伙计。 “不要紧张,我又不吃人,来,把这马仔细照料着点,不用喂草料,别让淋了雪就行。” 说着,颜魁掸了掸身上的雪:“你们这点,有什么拿手吃食。” 伙计还没从见到颜魁的激动情绪中走出来,但好在神志恢复了清醒,闻言忙回道:“我们店最拿手的是羊肉汤,还有烧羊肉、烩羊杂、羊蹄筋这几道菜做的也不错。 对了,我们掌柜前几天新年开业的时候,刚从城中进了几坛上好的烧酒,您要不要来点?” 颜魁转头看了看天,这雪越下越大,自己恐怕一时半会走不了了,索性在这多磨蹭些时辰。 “这样,你给我切二斤羊肉,来一大碗羊汤,店里拿手的小菜都上一道,嗯,再烫两壶烧酒,快着点上,我肚子饿。”颜魁点了一堆菜。 “好嘞,您进去稍等,小子马上给您备料。” ………… 颜魁进了小店,选了一个既避风又能看到雪景的桌子。 不一会,可能是听到了信,小店掌柜慌慌忙忙出来拜见,颜魁简单和其聊了两句,然后打发其离开,没过多长时间,伙计捧着一个乘着酒菜的托盘过来,将颜魁要的酒菜一一摆好。 就这样,颜魁就这样一边赏着雪景,一边吃着酒菜,惬意自在。 只是,颜魁清静的时光并没有过多久,很快,因为外面雪大的原因,一队客商无法赶路,便跑到小店这想要歇歇脚,顺便吃口热饭,补充一下体力。 小店掌柜怕这队客商扰乱颜魁清静,起初并不想放他们进来,奈何架不住客商苦苦哀求,掌柜只得来求颜魁的意见。 颜魁还没霸道到自己吃饭,让别人在外边上雪淋着,自然点头同意。 估计客商们也知道自己能进来是托颜魁的福,只是不敢上前打扰,所以,一群人进门后静静的冲颜魁拱手行了个礼,聊表谢意。 颜魁倒是没这些人想的那么不近人情,他看这群客商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很长时间路的样子,左右自己待着无聊,就叫过来几个客商,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正巧,这群客商是从北陵府的边境运送一些药材回京城贩卖的药材商人,颜魁便打听起了边境的事。 ………… 谁料,颜魁不问还好,一问客商中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朝廷八成又要和北周打仗了。” 颜魁闻言大惊失色,然后又充满了不解,朝廷对北周动兵,必定是军中机密,这老客商从何得知。 客商老者看出了颜魁的疑惑,轻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小老儿一生走商,北陵府到京城这条商路,小老儿走了不下千次,所以自有几分心得体会。 但凡朝廷和北周两国交战,北陵府那边的气氛绝对和平常不一样。 就像这次,根本不用提醒,小老儿一到北陵,就空中闻到了一股铁和血的味道,所以小老儿断定,边境要打仗了。” 老客商一说完,旁边的客商也纷纷附和,言老客商经验丰富,每次猜两国开战,十中九次,准确率非常高。 看着信誓旦旦的客商们,颜魁心中突然覆上一股阴霾。 他有种预感,这次如果爆发两国大战,很可能会影响到他,就是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第116章 白蛇谷战果、肃匪 历阳十三年,正月十九日 端王的亲笔信终于送到了颜魁手中,同时一块送来的,还有端王赠颜魁的一把宝刀。 说句实话,端王确实是个实在人,说送颜魁一把宝刀,还真没拿什么样子货糊弄人,当然,这也表明端王确实看重颜魁,所以才下了本钱。 端王送的这把刀,名曰断岳,是一把朝阳斩马、刀,制式有点像短朴刀,长尺四尺三寸,重二十一斤,通体由京中名匠用百炼精铁打造,切金断玉,锋利无比,千金难求。 颜魁曾让广善持一把普通制式的军刀和这把断岳对砍。 只两下。 军刀一分为二,从中折断,而这把断岳刀刃上,只发现了微微白痕。 啧~ 谈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也算是一把上乘兵刃了。 端王堂堂一个皇子亲王,拿这么一把宝刀赠予颜魁这个小小六品武官,确实抬举了颜魁,给足了他面子。 这不是颜魁自我贬低,而是所有人都是这个看法。 就连一向偏心的颜父知道颜魁受到皇子的赏识,都不顾和颜魁闹冷战,专门从府城跑回来看这把断岳,还做模做样的去后院颜家祠堂祭拜祖先。 ………… 周围的人都无比重视端王对颜魁表现出来的赏识,结果颜魁自己对此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一把刀罢了,虽是锋利,但终究不比不上自己的碎星狼牙棒,就是他放在系统空间的青光剑都丝毫不弱此刀,甚至要隐隐略胜一筹。 如果不是端王所赠,不好转送他人,颜魁已经把其赏给手下了,就算现在留着此刀,颜魁也没有把随身携带,而是交于旁边的一个亲卫,美名让其专门看刀,其实就是颜魁懒得自己拿。 除了这把断岳刀,端王给颜魁写的亲笔信里也非常有意思。 在信里,端王以堂堂皇子之尊对颜魁折节下交,言辞恳切,态度亲善,字里行间饱含对颜魁的欣赏,拉拢之意十分明显。 坦白说,如果颜魁不是两世为人,而是本地土着,搞不好真能被端王这份重贤之心打动。 就算是现在,颜魁因前世思想影响,对君臣忠义方便没什么太大的认同。 但看了端王来信如此诚恳,虽谈不上对其感激涕零,俯首称臣,却也多多少少对这个知礼宽厚的端王产生了一些好感。 不过好感归好感,颜魁此时可没有心思去投靠这位端王,一来,他对从参与夺嫡之争没什么兴趣。 这种关乎皇位的事牵扯的东西太复杂,一个搞不好就是无数腥风血雨,虽然回报丰厚,但担的风险也多,与之相比,颜魁更希望自己明刀明枪靠战功上位,虽然疆场之上也非常危险,但颜魁对此有自己底气。 想反,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朝堂争斗,颜魁并不擅长。 ………… 其次嘛,颜魁此时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不久可能爆发的两国大战上,无暇其他。 自那日颜魁送花文正归来的途中,从小店处听闻边境将起战事的情报后,颜魁就把那老客商说的情况放在了心上,派遣暗网前去边境打探情况,同时四下关注从边境返回的客商,询问此事。 果不其然,颜魁从边境处归来的客商口中,得到了他既希望又不希望听到的消息………… 驻扎在北陵,南陵二府边境的边军,确实正在备战。 两国起兵大战,甭管是攻是防,十几、几十万的军队一旦启用,那么肯定要做各种准备,这一准备,动静就肯定小不了,就算朝廷有意保密,也不免传出风来。 那些行走于边境往来的客商,都是多年混迹边境的老油子,晋、周两国交战频繁,类似这样的举动在往年经常发生,几乎边军一动,这些客商们就咂摸出点味儿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颜魁在综合了几队客商的说法之后,越发的确定了边境即将开战的事实。 虽然,颜魁如今隶属剿匪大军麾下,被调往前线的可能性不大,但颜魁还是觉得自己得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 于是,颜魁开始了自己“提升民团战力计划”,说白了,就是趁着这段空闲时间,抓紧提升自己麾下部队的战斗力。 之前说过,不算亲卫和后勤部队,颜魁手下的新军普通士卒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人左右,攻打白蛇谷之后,新军伤亡接近一成,再抚恤之后,颜魁立刻用系统士卒进行补充。 忘了说了,之前白蛇谷一战,颜魁赚了不少功勋点。 具体不一一细算,大致还是分为三种,颜魁亲自击杀土匪、俘虏土匪和白蛇谷大胜系统奖励。 首先颜魁亲自出手击杀的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余人,因为其中有头目存在,所以系统给了他43功勋点。 俘虏方面,相对来说就好看了,在系统的计算内,佘圭带人投降颜魁,也算俘虏,所以白蛇谷这些“被俘投降”的好汉们,零零散散加起来有321功勋点。 这其中,佘圭和一干白蛇谷头目贡献了一半多,也因为这,颜魁心里微微有些后悔。 要是把这些人杀了,获得的功勋点恐怕得多个大几百吧。 啧啧,这可是几百能打能杀的精锐啊,可惜,太可惜了………… 颜魁看着活蹦乱跳的佘大当家,心疼了半夜没睡好觉,同时,颜魁心疼时不经意中流露出的后(杀)悔(气)不(四)及(溢)的眼神,也让以佘圭为首的一众投诚人士,胆战心惊了好几天。 除了这杀、俘的364功勋点,系统对颜魁在伤亡极少的情况下剿灭白蛇谷评价颇高,足足奖励了300功勋点。 要知道,之前颜魁剿灭黑风岭打了两仗,系统才分别奖励了100功勋点,总共200功勋点。 白蛇谷实力比黑风岭差了不少,剿灭其系统给予颜魁的功勋点却比上次多了三分之一,可见系统也觉得颜魁这仗打的漂亮,所以奖励的功勋点也高。 ………… 664功勋点。 这就是颜魁关于白蛇谷的全部收获了,不对,还有一茬颜魁差点忘了。 上次黑风岭被灭,清远匪患基本清除,系统为此奖励了100功勋点,而这次剿灭白蛇谷没有这个奖励,颜魁估计是因为藤县还有不少小股土匪没有被清理干净,故系统无表示。 但是,如果自己带兵把这些小股土匪全部剿灭,肃清了藤县匪患,系统会不会因此再奖励100功勋点呢。 颜魁觉得可能性很大,可以一试。 而且,现如今府城那边不让他动一线天,但没有让颜魁不能清理藤县的小股土匪。 在颜魁看来,清剿藤县小股土匪这事,风险不大,好处却有不少。 第一,颜魁能多赚功勋点。 就算肃清藤县匪患系统不奖励,但把这些小股土匪理一遍,只靠俘虏抓人,也最少能赚个一二百功勋点。 第二,可以多缴获些钱粮。 虽然打下白蛇谷,颜魁赚了不少,但钱哪有嫌多的,眼下快要打大仗了,兵,颜魁不缺,但粮饷军械可不能都指着朝廷,颜魁得早做准备。 三来,颜魁想顺便练练兵。 系统士卒不说,那些民团老底子和新招的菜鸟民壮,真算不上什么精锐,还得多见见血,都是跟自己用一个马勺混饭吃的,又是乡里乡亲,颜魁不想他们将来死在战场上。 最后嘛,颜魁想收买一下藤县的民心,然后洗白一下自己在藤县的声望。 …………… 藤县的老百姓也不都是傻子,之前郭家的事,虽然颜魁没出手,但事后郭家留下的蛇阳谷和金三的蛇阳藤种植地的地契上,写的可是颜魁的名字。 再加上颜魁打白蛇谷时,金三积极的在后方筹备粮草,提供后勤,明眼人都看出了金三和颜魁的关系,于是,藤县就开始出现颜魁是郭家灭门的幕后黑手。 虽然郭家的名声在藤县虽不见得多好,但怎么说也是首富之家,在藤县百姓心中还是有几分威望的,何况,这等豪富之家,颜魁说弄死就可以弄死,大家多少都有些兔死狐悲之心,对颜魁的观感也不免降低。 直到白蛇谷覆灭,颜魁的声望才由低攀高,渐渐有了好转,不过零散之间还是有些诋毁之言。 所以颜魁打算借这次剿灭藤县匪患之际,重新在藤县百姓中树立自己新的形象名声。 广大底层百姓们是很淳朴的,同样也是很现实的,只要颜魁解决了为祸藤县数年的匪患,切实的环老百姓一个治安有保障的家乡,大家都会真心感激他这位剿匪功沉的, 至于郭家………那是谁? 藤县首富? 不认识,反正他又没给我们一分钱,谁管他死活………… ………… 确定了下步计划,颜魁召来众将开会。 之前,因为某种原因,洪总兵对剿灭了白蛇谷、立下大功的颜魁封赏寥寥微薄,后来,其可能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也怕手下将领们对此感到物伤其类,立功意愿降低。 所以,洪光丙之后又给颜魁追加了一部分奖赏,只是,这次的奖赏没有颜魁的份,主要是针对众将和士卒们。 普通士卒不用多说,多发了一些赏银,而众将,则都是升官加职。 焚烧粮仓的陈兴孝功劳最大,被封为从七品偏将,官升两级,而同样参加烧粮之役的广善,也得了个从八品的千户。 龚发、焦回各升一级,把自己八品、九品前面的从变成了正,其余人虽没升职,但也获得不少奖赏和资历,待下次再立了功,一起合算。 开会并没有什么说的,一群乌合之众,用不着颜魁亲自出马。 于是,颜魁下令,点一千新军,陈兴孝任主将,张冬、施勇、秦五、秦十四人为辅,一月之内,肃清藤县匪患。 历阳十四年,正月二十一日,陈兴孝等带一千新军入藤县。 次日下午,第一伙土匪悉数伏诛,昭示着整个藤县群匪迎来了灭顶之灾………… 第117章 情报两分,徐玉大婚 虽然颜魁整天喊着忙,但陈兴孝带兵一走,他除了每日听听战报,还真没什么事处理,所以,颜魁便趁着空闲,关注了一下暗网的发展。 之前打下白蛇谷,颜魁弄了不少缴获,光是金银就有差不多三万两左右,再加上些古董字画、药材布匹、珠宝首饰,整个白蛇谷的缴获将近五万两,比黑风岭多了近一半。 就这,还是白蛇谷粮仓全部焚毁之后的,若在加上南北二仓的粮食,起码也能值的万八千的。 奶奶的,佘圭靠着卖蛇阳藤是真没少赚钱,与之相比,整日下山抢劫、绑票的罗彪看似业务频繁,其实就是个穷逼。 啧,土匪抢劫还没种蛇阳藤赚钱,想想也是有点讽刺……… 不过,如今托洪总兵的福,颜魁获得了自由处理白蛇谷缴获的权利,在留下三万两军费和置军械的钱,颜魁把其他的钱都投到了暗网上面。 在颜魁强大的资金支持下,暗网得到了迅速发展。 崇山、清远、藤县三县,暗网已经初步渗透成功,并在县城及下面重要布局设置了自己的情报点,眼下,暗网正在向周围的泗水、丘县、岩县三县扩张。 预计在六月前站稳脚跟,八月布置完情报点,然后向游县、丁县、府城辐射,年底之前,正式完成对同安八县一城初步渗透……… ………… 颜魁本人对暗网的发展速度还是很满意的,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如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暗网主事人。 不过也没办法,这种情报人才,可遇不可求,甚至就算遇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加入暗网,就算其愿意加入,颜魁也未必信任他。 所以,这个人选问题不能急,急也没办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暗网发展迅速,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主事人,而在颜魁心中和其并论的黑衣卫,虽然有何季这个还算合格的掌舵,但发展却非常缓慢。 如今,何春已经知道了颜魁手下除了自己率领的黑衣卫,还有另一个情报组织,并且对方表现出色,这次能拿下白蛇谷,这个情报组织出了不少力。 这个情况,让何春多少有些坐不住了,他有些拿不定颜魁如何定位自己手下的黑衣卫,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何春敲响了颜魁的卧室房门。 别误会,何春不是来献身的,他找颜魁就是想问问颜魁对黑衣卫态度。 是鸡肋? 还是倚为肱骨! 颜魁没有让何春失望,他表达了对黑衣卫日后光明的期望,并拨了数十名精英加入黑衣卫,壮大黑衣卫的实力,还承诺会大力扶持黑衣卫发展。 不说和暗网待遇完全一致,起码该有的支持绝不会少。 ………… 其实说实话,黑衣卫发展缓慢,并不怨何春无能。 暗网那边,颜魁要钱给钱,要人给几十上百的系统士卒往那调,与之相比,黑衣卫完全就是后娘养的,什么事都是何春这个统领操心,颜魁很少过问。 如今,黑衣卫的成员,大部分还是以前民团的老底子,极少数是何春最近从新军内部挑了几个好苗子。 再加上暗网直接听命颜魁,行动自由,而黑衣卫隶属新军部下,上面除了颜魁这个老大,还有徐玉、龚发、陈兴孝等一大批地位品级高于何春的老二、老三、老四们压着,限制繁多,黑衣卫能发展比过暗网才怪。 好在,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何春这么一叫苦,颜魁也意识到自己对黑衣卫有些忽略,于是,颜魁知错就改。 之前,为了避免自己无法解释从哪里突然变出一大批情报精英,颜魁就把混进一线天和白蛇谷等匪窝的内线细作全部归于暗网指挥,如今,暗网既然露出来,颜魁也懒得掩耳盗铃了。 大手一挥,颜魁直接把白蛇谷那批细作全划到了黑衣卫麾下,然后又把同一线天及各匪巢细作联系的方式通通交给何春。 反正按照颜魁最初的设想,暗网主攻地方情报网和自我纠查,而黑衣卫是管军事情报的,此番调整,算是让两方回到正轨,从此以后各司其职。 不过,这么一来,黑衣卫成功壮大上位,而暗网却失了不少人手。 作为补偿,颜魁花了一百功勋点,又招募了七十名白莲教众和三十名梁山悍匪,给暗网补充人手。 ………… 等颜魁梳理清楚了手下两个情报组织后,时间也已经来到了二月,刚进月初,颜魁就碰上了一件喜事——徐玉成亲。 历阳十四年二月初二,龙抬头,主大吉,宜嫁娶。 徐玉这段时间作为颜魁的军师谋士,殚精竭虑给颜魁出了不少好主意,如果没有他,颜魁剿灭黑风岭和白蛇谷绝没有这么顺利和容易,对此,颜魁一直心中有数。 只是,因为徐玉一心科举的缘故,并不接受封赏官职,虽然得了不少金银赏赐,但颜魁却一直心有愧疚,时常想找机会补偿一下徐玉。 如今,机会来了。 清远,徐家庄 作为徐老太爷最疼爱的孙子,徐玉成亲,徐家上下自然不敢怠慢,一大早,半个庄宅都被盖成了红色,引得许多附近的百姓都来看热闹。 约莫午时作用,徐玉刚刚把新娘子黄莲儿从县城接过来,拜完了天地,徐玉把新娘子安顿好,出来招呼宾客。 按理说,今天大喜的日子,大家应该和和气气的才是,可偏偏有不开眼的人有意无意的找徐玉这个新郎官的茬。 徐岩,徐玉三叔之子,比徐玉小一岁,打小因为读书不成,如今在族里混吃等死。 这小子自己混的不好,不反思自己,反而把原因归罪到别人。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当年徐老太爷把家里的资源都倾注到徐玉身上,给徐玉找老师、寻教案、买字帖,出钱让徐玉经营人脉,现在当上秀才的就是自己,徐家最荣耀的也是他们三房。 殊不知,当初徐老太爷可不是上来就挑中了徐玉培养,给了他们这些孙子同等的机会,徐玉争气,一步步从众孙中脱颖而出,自然成了徐家重点培养对象。 而徐岩,打小顽皮捣蛋,偷懒耍滑,天生不是读书的材料,徐老太爷一心徐家能有个人科道有为,自然不会中意这样的孩子,就算没有徐玉,也轮不到徐岩上位。 但徐岩不管这些,在他心里,就是徐玉挡了他的路,所以其一直嫉恨自己这个堂哥。 ………… 以前徐玉前途平顺的时候,徐岩不敢扎刺,老老实实的装孙子,后来徐玉遭到别人打压,科举受挫,徐家就属这家伙跳的最欢,屡屡出言讥讽挑衅徐玉,是徐家头号徐玉黑粉。 再之后,徐玉被颜魁看重,招为谋士,起初徐岩还嘲笑徐玉丢人,堂堂秀才给一个杀猪的屠夫当狗腿,丢尽了徐家的脸。 但随着颜魁不断立功,威势在清远越来越大,徐玉自然也跟着水转船高,在徐家地位大涨,甚至胜过当初考上秀才的时候。 徐岩又不敢蹦跶了………… 直到今日,徐岩看徐玉娶了一个花容月貌的新娘子,春风得意,心里的嫉妒又开始作怪了。 正巧,徐岩刚才在席上喝了几杯马尿,胆气一壮,看到徐玉来自己这桌敬酒,嗤笑讥嘲道。 “还舔着脸说自己是人家颜大人的心腹谋士呢,如今自己成亲,人家都不露面,呸,想想都让人觉得丢人现眼……” 也不知是真喝多了还是故意为之,徐岩的这句话声音格外的响,附近坐席的人都望了过来,徐玉端着酒杯,本来微笑的脸慢慢变得冷峻起来。 第118章 颜魁的大礼 徐家庄 今日徐玉喜宴的场所摆在前院,除了一些女客不在此地坐席,几乎九成的宾客都聚集在此吃宴并等新郎敬酒。 徐岩这么一咋呼,很快吸引了前面大部分宾客的目光。 小部分和徐玉关系好的宾客,对此气愤填膺,而绝大部分的宾客,则没闹懂怎么回事,神情错愕,还有极少部分的一些人,眼神玩味,似乎有意看徐玉的笑话。 “老四(徐岩在徐家行四),你喝多了,回房休息吧。” 到底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徐玉不想把事情闹大,给徐岩找了个醉酒的借口,就想把其送回房里,平息此事。 却不想,徐岩见徐玉退让,不但不顺着台阶下来,反而趁着酒劲越发猖狂起来,嘴里不干不净的大声讥讽徐玉,言辞颇为难听。 新婚之日,被人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指着自己鼻子讥讽,徐玉再好的心性也受不了,手里酒杯放在桌上,刚要发作。 一旁蹿出个矮胖的中年人来,其一把拉着徐岩,开口骂道:“你这憨厮,喝了几杯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般闹你兄长的婚宴,我定饶不了你,还不滚回房里。” ………… 骂罢了徐岩,中年人又回首像向徐玉作模作样的赔罪:“哎呀,子君,都怪你三叔管教不严,你四弟也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可不要怪罪于他啊。” 徐玉看着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自家三叔徐复益,眼神闪过冷笑。 这当爹的来的倒真是时候,刚才徐岩发酒疯骂他的时候不见人影,一看自己动怒了,立刻闪出来道歉圆场。 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在他的婚礼上闹事?三叔这招避重就轻使的着实纯熟………… 徐玉眼中生怒,刚要开口,不知从哪又站出来一个中年人,正是徐玉的二叔徐复礼。 这位衙门就任户房文吏的徐二爷,同徐玉三叔一样,刚才不露面,如今掐着点出来“解围”,只见其腆着肚子,打着一副官腔道。 “好啦,好啦,子君不要闹了,婚事要紧,老四这小子交给你三叔管教吧。” 徐玉差点被徐复礼这句话气笑了,什么叫做他闹,从现在徐岩借酒撒泼开始,他除了递了个台阶,一句话没多说,现如今在其口中,似乎竟成了他不依不饶,小题大做。 自己的二叔不愧是衙门中人,还没当上那个字,就开始上下两张口了………… ………… 徐玉看着面前的叔侄父子,心中微微冷笑。 如果说徐岩撒酒疯还是不藏心事的直来直往,自己这俩叔父却是笑里藏刀,明着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暗地里恨不得把你踩到死。 其实说起来,徐复礼、徐复益都算老狐狸级别的了,平时针对徐玉也都是佛口蛇心的暗地伤人,今日却是难得沉不住气,这也和徐玉越发得势有关,他们有些沉不住气了。 要知道,徐老太爷今年可将近七十了,身体也是一年比一年的差,眼瞅着分家产的时候就在这一两年了,徐复礼和徐复益代表的二房、三房自然有些想法。 之前,徐玉科举受挫,受到二房三房大肆打压排挤,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以前的旧怨,更多的还是为了争夺取徐老太爷走后留下的家产。 徐家大房,只有徐玉一个男丁,他父亲徐家大爷徐复宽又是个万事不争的老好人,所以只要把徐玉打下去,二房三房自然获利颇多。 甚至当初徐玉执意要取黄莲儿,看似遭到整个徐家的反对,但实际上真正反对的只有徐老太爷和大房,二房三房这边更多的还是做戏,甚至还暗地里帮徐玉使了不少力。 别误会,不是二房三房好心,而是如果徐玉娶了黄莲儿,一个豆腐摊贩的女儿,自然给徐玉提供不了什么帮助,相反,如果老太爷和大房给徐玉找了个大户千金。 那么,虽然徐玉科举黯淡,但靠着妻族的势力和徐老太爷的青睐,二房三房未必是其对手,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成人之美”。 却不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徐玉欲娶黄莲儿,虽没有借到妻族之力,但却意外结交到了颜魁,之后云从龙起。 徐玉又他娘得势了!!! ………… 蝇营狗苟一场空,二房三房都快气懵了,眼见着徐老太爷如今行将就木,二房三房心中越发不甘。 只是徐玉现在有颜魁罩着,二房三房不敢清的,只能抽机会恶心恶心徐玉,以解胸中闷气。 就像刚才徐岩撒酒疯大骂徐誉的时候,徐复礼哥俩就在一旁的偏房瞅着,一点没有替徐玉这个新郎官解围的意思,巴不得让他出出丑。 等到徐玉生气了,似要发作,徐复益这个当爹的赶忙出头护着儿子,而徐二爷也不急不缓的站出来。 明着打圆场,实际上就是以长辈的身份,欺压徐玉,让其受了气也不能发作出来。 还别说,徐家老二不愧是公门出来的老油子,站出来的时机恰到好处,说的话也绵里藏针,切准了徐玉的要害。 要知道,徐玉是个读书人,立志科举,那么这个“孝”字,就得老老实实遵守。 徐复礼以二叔长辈身份平息事端,徐玉即使不满,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反驳徐老二,否则徐复礼一个忤逆尊长的帽子扣下来,徐玉的名声就毁了。 徐玉不能自己出言反驳,那么其余宾客自然也不好掺和人家徐家家事,如今,可以替徐玉出头的,只有徐老太爷、徐玉父亲徐复宽,以及徐玉母亲徐张氏。 他们身为徐二爷的父亲兄嫂,自然有底气替徐玉出头。 只可惜,徐老太爷如今病了,卧在床上不起,徐父徐复宽又是个老好人,根本没有站出来的勇气和心思,至于徐张氏,其倒是疼爱儿子,可她一个妇道人家,此时又在后院招待女眷,自然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所以,徐复礼三人看着面容冷峻却一言不发的徐玉,目露得意之色。 秀才怎么样? 攀上颜魁又如何? 还不是让我们耍的团团转……… ………… 大获全胜,徐复礼心情极好,对着徐玉淡淡一笑,然后转头看向徐复益。 “三弟,把老四带回去吧,以后看紧着,不要喝这么多酒,这也就是我这个二伯在这,不然还不知闹出什么乱子。” 这句话夹枪带棒,明着是教训徐岩,实际上是继续给徐玉上眼药………… 徐玉听得额头太阳穴微动,露出来眼神一片冰冷,徐复礼见状,面色一沉:“子君,你这是什么眼神,莫不是对我和你三叔不满。” 明显这是徐复礼挖坑,徐玉自然不会跳,收起脸上的不满,微微一笑:“没有,二叔三叔处事一向公道,侄儿向来信服。” “公道”这两个字,徐玉故意咬得很重,徐复礼自然也听来了,心下顿时有些不舒服。 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怎么欺负人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但只要对方表现一丝不满和反抗,立刻变得非常敏感。 眉头一皱,徐复礼刚要再端着叔父的架子教训徐玉两句,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洪亮出豪爽的声音。 “这里好生热闹啊。”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院里进来七八个壮汉,为首的更是高似铁塔,巍峨雄壮,身在站在那,把大半个院门堵的严严实实。 此人正是前来徐家庄道喜的颜魁。 不管其他人如何,徐玉率先反应过来,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都尉大驾光临,徐玉未曾迎接,还望都尉海涵。” “哎,你我之间,不会客气。” 颜魁摆摆手,又道:“本来是想赶在拜堂之前过来的,没想到去给你置办新婚礼物时,路上耽搁了点功夫,来晚了,子君勿怪。” 徐玉哪里敢怪罪颜魁,忙声回道:“都尉能来,已是徐玉荣幸。” 颜魁哈哈大笑,向后一招手:“把我给子君的礼物抬上来。” 身后跟着过来的亲卫立刻有了动静,几十息功夫,亲卫从门外抬来死了的两只老虎过来。 颜魁让人把老虎放在地上,对徐玉笑道:“你今日成亲,我本想送你个大礼,但又觉得没什么心意,金银太俗、良田店铺你家也不缺、书画古董吧,我又不太懂行。 想来想去,索性干回老本行,亲自去山上给你猎两头虎来,趁着冬天,回头你找两个好的皮匠,把虎皮剥下来硝好,来年冬天,就有虎皮褥子暖身了。 嗯,可惜如今是寒冬,老虎猫冬,皮毛有些瘦削不好看,来年冬天,等山上的老虎们养足了膘,我再给弄两头来。” 可怜这两只猛虎,山中霸主一样的存在,在颜魁嘴中,似乎随打随有的山鸡野兔了………… 第119章 帮着醒醒酒 徐家庄 前院 徐玉看着地上的两头虎尸,以及冲他笑呵呵的颜魁,心中一阵感动。 说真的,颜魁礼物是否贵重并不重要,两只猛虎,纵是全须全尾,撑天也就两千两银子,这个数虽然不少,但还不至于让徐玉动容。 徐玉真正为之动容的是,颜魁对此表露的心意,为给他置办礼物,其亲自来上山猎虎。 情谊值千金啊! 与之相比,徐复礼和徐复益、徐岩等人,虽是他的骨肉至亲,待他却何其凉薄,两相比较,徐玉自然感触良多。 而这边徐玉自己感慨的时候,颜魁也发觉院中气氛的不对,自己一露面,许多在场宾客都往院中的两个中年人并一个年轻人的方向瞅,眼神充满了玩味和看好戏的意思。 颜魁心中一动,四下打量了一眼,正巧发现一个熟人,福满楼少掌柜左志就在一旁坐着呢。 颜魁冲身旁的一个亲卫使了个眼色,很快,左志就悄默声被带到一边,没一会儿,打探清楚了亲卫回来禀报,颜魁听罢了事情经过,眼神慢慢变得犀利了起来。 自己的心腹谋士也敢有人当面辱骂,当他颜魁是死人? ………… 挥了挥手,颜魁让几个亲卫随着徐玉叫来的仆人把这两只老虎抬下去,然后自己带着徐玉,大步向徐复礼三人走来。 颜魁这一动,徐复礼三人顿时暗暗叫苦,埋怨自己刚才为何不偷偷溜走。 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刚才三人和徐玉闹了那么一出,早就成了全院最醒目的存在,四下空了一片,颜魁刚才进来,一眼就瞅见了他们,然后一众宾客又自发的用眼神“众星捧月”。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三个人想悄悄溜走,难度级别太大,所以,如今只能满脸惊恐的看着颜魁一步步走近,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而颜魁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来至近前,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定在了脸色苍白的徐岩身上。 “刚才就是你这厮闹酒疯,辱骂子君。” 徐岩此时吓得尿都快出来了,哪还有刚才的嚣张,哆里哆嗦连声屁都不敢吭,最后还是旁边的亲爹徐复益看着心疼,大着胆子替儿子解释分辩了一句。 “都…都尉大人,犬子年少无知,方才都是酒后之言,并无真心对子君不满………” 在颜魁冷冷的逼视下,徐三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宛若蚊吟,慢慢消失不见。 颜魁见状,满意的露出了微笑,然后再次看向徐岩,声音变得戏谑起来。 “不是喝多了吗,简单,拉出去醒醒酒就是,等酒醒了,该怎么着再怎么着,来人。” 声音扬起,旁边立刻闪出四个亲卫,颜魁抬起下巴往吓得一脸绝望的徐岩那示意了一下,笑眯眯的吩咐道。 “你们带这位徐少爷,到门口帮他好好醒醒酒,记住了,这可是徐先生的亲堂弟,一定要好好关照。” 四个亲卫齐声应了一声,上前拉着徐岩就要往门口拉,徐岩心中害怕,身体非常抗拒,一个劲的挣扎,亲卫见此也不慌张,不动声色的照徐岩肚子捣了一拳,然后不等徐岩喊出来一把捂住口鼻,半拖半拽的向往外走。 …………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一阵阵痛呼惨叫,早有预料的颜魁,侧耳仔细听了听,然后向门口吼了一声。 “小点声,不要影响了大家吃席。” 此话一出,果然,门口的袒护不再那么凄厉,但偶尔传来的沉闷声响,似乎比纯粹的惨叫更有震慑力。 儿子被打,徐复益自然忍受不了,但他不敢找颜魁麻烦,只能跑去院门口看护,谁料他刚一动,就有几个亲卫无声无息的靠了上来,一番小动作后,徐家三爷老老实实被裹挟着离开了院子。 刚才的作死三人组,瞬间只剩下了二爷徐复礼。 颜魁望着还在强打着精神徐二爷,没有动用丝毫暴力手段,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便让徐复礼面容死灰,瘫坐在地上。 “衙门最近吏员冗杂,我回头和张主薄说一声,你以后就在家歇着吧。” 张主薄,张华,徐复礼的直属上司,也是其在衙门里的靠山。 如今颜魁发话让徐复礼回家歇着,张主薄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吏员,同颜魁顶着干,所以,徐二爷从今往后……光荣下岗。 ………… 随手整治了徐复礼三人,颜魁本身并不太过在意,他出手的目的是为了帮徐玉解气,如今整治完三人,颜魁又把精力放在了给徐玉道喜上。 而这厢,徐玉看着三人的凄惨下场,心中暗爽之际,也没功夫理会他们,叫来管家收拾局面,徐玉引着颜魁去了正厅,让下面的人新置办一桌酒席,找了几个身份还可以的亲朋过来作陪。 不过,他们几个主角撤了,余下院中的吃瓜群众们却是兴奋不已,纷纷讨论起来这场颜魁替徐玉出头的好戏,整个前院的气氛慢慢变得格外热烈起来。 颜魁不知道那群宾客的动静,他此时正在正厅同徐玉找来的几个亲朋拼酒呢。 说是拼酒,其实都是这些人想着法巴结颜魁,现如今,颜魁身为正六品都尉掌管上千军士,在整个同安府也算号人物了,在清远,更是本地顶级大佬,县令都要矮他一头。 如今好不容易和这位一起吃个饭,能不想办法在人家面前露露脸,刷刷印象分吗。 也就是颜魁酒量大,才没被这群人灌倒,还反杀了几个,换作旁人,搞不好今天就趴桌子底下了。 看着一桌醉醺醺的陪客,颜魁有些泛红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然后伸手叫过徐玉。 今日徐玉大喜,按理说大家肯定不会放过他,但有颜魁这个挡箭牌,徐玉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是非常幸运的还保留着理智,看到颜魁相招,脚步有些伐乱的凑了过来。 颜魁看着一向冷静的徐玉今日醉成这般模样,摇头失笑,拍了拍徐玉肩膀,说道。 “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嗯,反正这段时间军务不怎么多,索性我就放你几天假,好好在家逍遥几日。” 徐玉抖了下脑袋,晕乎乎道:“多谢都尉成全,属……属下送送都尉。” 颜魁摆摆手:“不用了,新娘子现在还在洞房等着,你快去看看,洞房花烛夜,可不能冷落了人家。” 说着,颜魁脸色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神秘笑容:“子君,新婚燕尔虽是快活,但你也要悠着点,别累坏了身体,我那还有些几根成色好的蛇阳藤,待会回去我让人送过来,你视情况补一补。” 说罢,颜魁哈哈大笑,告别了脸色通红的徐玉,带着一行亲卫离开了徐家庄。 第120章 表白 实话实说,徐玉大婚的幸福模样,多少也触动了颜魁,让他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二月初四,某人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到县城,在紫石街民巷附近转悠。 结果颜魁刚走到黄家所在的巷子,刚要进去,就看到几个人从黄家院门出来,为首的正是他的慈母大人。 颜魁急忙躲闪到拐角处,侧出半个头悄悄观察,发现陈氏带着几个颜府的丫鬟,正笑眯眯的同董氏说笑,黄薇儿以及其二女儿黄蔷儿在旁边乖乖的站着。 颜魁眼力惊人,清楚的看到黄薇儿玉脸覆带红云羞涩,而黄二姐黄蔷儿却微微有调笑之意。 心中一动,颜魁转头看向紧带着的两个亲卫:“你们谁没去过颜府。”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左侧的一个长相憨实的亲卫开口:“回大人,小的没去过。” “太好了。” 颜魁又看了一眼黄府门外,一伙人还在那聊着热切,赶忙回身催促那个亲卫。 “把刀卸了,装作路过的样子,过去听听老夫人在门前聊什么呢。” 今日某人有意微服私访佳人,所以只带了两个亲卫,身上的穿着也未配甲胄,仅携兵刃。 颜魁本意是低调行事,却不想如今正好方便了这个亲卫伪装偷听……… ………… 颜魁有令,那个相貌憨实的亲卫连个磕嘣都没打,立刻解下腰间配的配刀递给了同伴,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作路人模样,慢慢向陈氏她们的方向走去。 黄家所在的这条民巷道路虽不宽大,但过往还是有几个行人的,所以亲卫装作过路,起初并没有受到陈氏她们的注意,偷听之事进展的很顺利。 但怪只怪这个亲卫太贪心了,见陈氏等人不在意,竟悄悄往黄家院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他本想得是自己离近点,能偷听得更清楚一些,却不知,本来他慢悠悠的巷子里走路,就已经引起了陈氏旁边的护卫注意,此番他再这么目的明显的一靠近,颜府护卫警惕大涨。 在这里要说明一下,颜府的护卫和颜魁亲卫,虽然都是颜魁招募的系统士卒担任,但因为不是颜魁同一批招募出来的,所以是互不认识的。 系统士卒作为系统制造的独立个体,本身自己是有一定智慧和思想的,除了保持对颜魁忠心这一底线之外,你可以完完全全把他们当成一个正常人。 吃喝拉撒、七情六欲、娶妻生子、生老病死,这些正常人类能做的事,他们都可以去做。 当然,系统士卒也不是完全没有缺陷,那就是虽然他们有独立感情,毕竟是系统有目的批量制造的,所以他们天然带有潜力天花板,即便经过学习,他们的成长速度也会远远低于正常人类。 也就是说,一个人类士兵,经过磨练成长,可能会成为将领帅才,而系统士卒,虽然一出现就带有系统给予的本领,但本人也随之定型,未来上升机会极低。 也正是这个原因,系统才会弄出军种分类和聚贤卡两个功能,目的就是对系统士卒的缺陷进行补救。 军种分类,第一是给现有的低级军种战力升级,第二是让士卒们有所侧重。 例如系统安排成建制的骑兵、水军、弓弩手等部队出现在“招兵买马”,那颜魁就不用专门训练这种特殊军种了,直接从系统招募就是。 而聚贤卡,就是给颜魁招揽谋士武将的金手指。 不然系统士卒无法成长,颜魁光靠自己又短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贤才,到时兵多将少,是会出大乱子的。 所以,只能靠系统作弊了………… ………… 这些系统并没有明说,而是颜魁根据这段时间发现的系统士卒的状况后,然后综合已知情况,慢慢自己推断出来的。 虽然不见得全中,但七八成的几率还是有的。 不过此时,系统士卒缺陷如何不是重点,重点的是,身为颜府护卫,肩负保护老夫人出行安全,如今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靠近老夫人,甭管其来意好坏,先拿下再说。 陈氏这次出门,带的人不太多,两个丫鬟,四个护卫,还有一个马夫同马车在巷子外等候。 此时,陈氏和两个丫鬟在黄家院门口同董氏及黄家二女交谈说笑,而四个护卫,则四下分散在陈氏方圆十步内。 看到“贼人”越靠越近,四个护卫里的头领给三个同伴使了个眼色,右手轻轻一挥,三个颜府护卫立刻扑向贼人,而护卫头领则抽出短刃,护在陈氏等人面前,怒目而视。 而那个憨实亲卫,此时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所以把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氏等人的交谈上,并没有看到陈氏旁边几个护卫打的眼色。 于是,等三个护卫一起向他扑来时,亲卫再想跑就晚了,毕竟大家都是颜魁招募的黄巾精兵出身,本事经验即便有所高低,也相差不大,护卫们以三打一,他当然跑不了。 靠着本能抵挡了两下,憨实亲卫就被三个护卫放倒,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 陈氏等人被眼前的突发事故吓了一跳,护卫头领赶忙冲陈氏解释,陈氏等人这才了解原因,然后紧接着心生愤怒。 尤其是陈氏,在她看来,自己一个老太婆,根本没人机会,之所以会有敢“袭击”她,八成是目的是她后面的颜魁。 母为子刚,一想到有人想从她这里作为弱点打击儿子弱点,陈氏这个乡下农妇立刻表现出了不符合她出身的冷静和狠辣, “刚子,问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护卫头领刚子点了点头,走向被摁在地上的憨实亲卫面前,蹲下一把抓住亲卫脖子,把刀放在其脖颈上,喝问道。 “说,谁派你来的。” 憨实亲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动,低下头闷声不说话。 憨实亲卫不傻,他虽没到颜府,但知道陈氏是谁,颜魁让他乔装打扮过来偷听,肯定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即使知道现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他也不敢多嘴解释。 他这边不吭声,刚子还以为其打算负隅顽抗,冷笑一声:“不说?还是个硬骨头,看你一会还硬不硬?” 陈氏还在这里,刚子也不好让她们看到太血腥的画面,所以同一个护卫押着憨实亲卫要到旁边角落严刑逼供。 一直偷偷观察这边情况的颜魁,眼见刚子马上要动手,也不得不站出来了,一点小事,真要是连累憨实亲卫受到重创,太不值了。 ………… “住手。” 一声大喝,颜魁神情有些尴尬的从巷子拐角处现身,然后对看到他出现单膝行礼的护卫头领刚子道。 “都是自己人,放了他吧。” 颜魁发话,刚子自不敢怠慢,松开了对憨实亲卫的辖制,还道了句歉。 “抱歉兄弟,刚才不知道是自己人,出手重了点,别生气。” 憨实亲卫摇了摇头,道了一句无事,然后一路小跑到颜魁身边,低着头回道。 “小的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没事,不是你的错。” 颜魁摆了摆手,让憨实亲卫回到身后,然后转头看向了一脸似笑非笑的陈氏,不由苦笑的招呼了一声。 “娘。” 陈氏不傻,颜魁一出现在这,她就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同样的,董氏母女也陆续的反应过来。 于是,陈氏淡淡微笑,黄薇儿脸色羞红,而董氏笑容灿烂,黄二姐眼神欣慰。 颜魁看着这神情各异的四个女人,顿感一阵头大,想要找个借口遮掩一下吧,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最后颜魁酝酿了半天,破罐破摔道。 “娘,今儿正好您和婶子都在这,儿子也不瞒着您二老了,我和三娘子彼此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愿娶三娘子为妻,您二老意下如何?” ………… 颜魁的这番话,不可谓不坦率直接,直接把陈氏等人震懵了。 黄薇儿最先反应过来脸红个跟红布似的,轻呼一声,小跑躲进了黄家院子,黄二姐紧随其后,举起白嫩的小手对颜魁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也进了院子。 一是去追自家妹妹,二来,她毕竟是未出阁的闺女,面对颜魁的劲爆表白,能避则避。 黄家二女躲了进去,剩下的陈氏和董氏自然不用避讳。 看了一眼语出豪言的颜魁,陈氏有些不满的训道:“哪有你这样的,人家求亲都是三媒六聘,你这么就一张嘴说说,董家妹子再以为咱家不懂礼数,没诚意呢。” 董氏此时是现场最开心的一个,看着颜魁笑的直牙不见眼,闻听陈氏训子,忙打圆场:“老姐姐可别怪他,颜……魁性格直率,我们夫妇喜欢的紧呢。” 颜魁露出微笑,还是丈母娘给力……… 知之莫若母,陈氏看到颜魁的神情,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董氏,温笑道:“董家妹子,今儿的事你也看到了,薇儿这孩子我瞅着也挺喜欢。 眼下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你回去和黄家兄弟商量商量,要觉得合适,给我个信儿,咱们两家正式结个亲戚。” 陈氏此言一出,董氏和颜魁都眼睛一亮,自己(女儿)的亲事成了……… 第121章 婚期,打压 就像董氏和颜魁想的那样,陈氏一松口,这亲事立马就成了八成。 黄家那边不说了,黄薇儿本就钦慕颜魁,这段时间又被颜魁一封封的情书轰炸,哄的整个芳心都挂在某人身上,如今得偿所愿嫁与情郎,自无不肯之意。 而黄家夫妇就更愿意了,颜魁如今身为六品都尉,前途光明,是满清远…不,满同安府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婿,说句难听的,黄薇儿若嫁给颜魁,算是高攀了。 大女儿刚刚嫁给了才子徐玉,这边小女儿就有了颜魁这个好归宿,黄家夫妇心中甚是欣慰。 黄家这边和和美美,颜府这里也没什么波折,颜父如今一心扎在侄子颜江身上,根本无心插手颜魁的亲事,而且就算他插手,颜魁也未必理他的茬。 上次春雷书院一事,虽然最后平息下来,但父子之间还是生了间隙。关系却不复以往,彼此都有了自己的心结。 如今,寻常小事颜魁还能容颜父胡闹,俺要是其想控制颜魁的亲事,颜魁只能送给他四个字。 自取其辱。 ………… 颜父管不了颜魁,而大哥大嫂显然也对此事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归根结底,此事的绝对权还在陈氏和颜魁手中。 颜魁自是与黄薇儿成亲,而陈氏虽然有些不满黄薇儿的出身,但这段时间经过各种明察暗访和自己亲自接触之后,陈氏对黄薇儿本人还是挺喜欢的。 样貌出众,孝顺父母,品性纯善却不怯懦迂腐,有心机但同样也有底线,行事手段可圈可点,仔细培养一下,将来是个能当家做主的官夫人。 唯一可以指摘的家世,虽然有些低,但好在黄家人品性都不错,都是明事理的,加上黄家大女儿如今嫁给了徐玉,有这个连襟在,也不能完全说黄薇儿娘家没人。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自家儿子喜欢人家姑娘。 陈氏是个疼儿子的娘,在她心里,自家二儿子打小就懂事,八岁就上山打猎补贴家里,现在又刀枪阵里拼着命给自己家博富贵。 身背着一家老小,老二多苦啊。 偏偏就这样的好儿子,却摊上那么个偏心眼的爹,陈氏心里想自己这个当娘的若再不疼着颜魁点,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如今,儿子既然有自己喜欢的姑娘,各方面条件又都能过得去,陈氏也不会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 在再次确认了颜魁的心思之后,陈氏找来了县城最有名的媒人,挑了个好日子,正式向黄家提亲,在接到黄家同意的答复后。 男女双方取来新人的姓名生辰八字,找高人问名,就是占卜合婚,看着两个新人合不合八字,能不能成亲。 结果很令人欣喜,属大吉,不枉颜魁让广善带着人找高人谈了谈人生理想。 合婚之后,就是订盟,颜魁亲自带着两只大雁及猪羊、戒指、彩绸、首饰等物送到黄家,作为定聘,定聘一到黄家,这亲事就算订下来了。 再之后,就是纳征,也就是男家将聘礼送往女家,这已经是成婚阶段的仪礼了,故又俗称完聘或大聘。 颜魁灭了白蛇谷,发了不小的洋财,聘礼上自然没小气,零零散散装了十几辆大车,震惊了整个县城,不少百姓都惊叹于颜魁的出手豪爽,以及黄家的好福气。 事实上,自打颜魁和黄薇儿传出结亲的消息之后,黄家就摇身一变,成了县城百姓的羡慕对象。 颜魁是什么人?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他已经是清远九成适龄女子的第一夫婿人选,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嫡女千金,也对其另眼相看,列入了备胎前列,还是靠前的那种。 这样一个香饽饽,被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一个豆腐摊贩之女给“霸占”了,大家能不眼红吗。 再等黄薇儿家里情况被百姓们翻出来,很多人才发现,其大姐竟然嫁给了徐玉。 ………… 要知道,徐玉当年虽然比不上如今的颜魁,但也是清远夫婿人选排名前几的大热门啊。 近两年虽然风光不在,一些中上层的人家对其歇了心思,但许多家世在中下层的娇娥们,还有许多人都心心念这位徐大才子的。 如今,徐玉颜魁,一文一武,被黄家姐俩瓜分了干净,众人能不恨吗。 一时间,黄莲儿、黄薇儿成了整个清远适龄女儿们的众敌。 不过众敌不众敌的也伤不了人,这些人在背后再怎么嘀咕,颜魁的婚事仍有条不紊的继续往下进行。 在送完聘礼后,下一个步骤叫请期,就是确定结婚日期,一般情况下,这个步骤直接和送聘礼时一同进行,颜魁也不例外。 在和陈氏及黄家夫妇商量之后,颜魁把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六,取六六大顺之意,获得大家的一致同意。 定了婚期之后,两家就开始忙活起来了,黄家那边忙着给黄薇儿备嫁妆,黄薇儿自己也得绣喜被、喜服。 而颜府这边,陈氏打算把严奎现在居住的东跨院好好收拾整理一下,添点新家具,另外婚礼那日的各项流程、喜宴也要一一安排清楚。 看着繁忙的老娘,颜魁本打算搭把手,却不想突然来了重要军务,所以只得把婚事扔给了陈氏和大哥大嫂,自己带兵赶忙崇山县。 ………… 历阳十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在颜魁确定了婚期的三日后,喊了快一年的剿匪大军终于从府城开拔至崇山县。 作为灭了黑风岭、白蛇谷二寨的剿匪干将,颜魁自然被洪光丙急召前去汇合。 二月二十六日中午 接到军令就急忙赶来的颜魁,一路奔波终于在剿匪大军进驻崇山下营地之前,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洪光丙。 洪总兵对颜魁态度非常和善,当着麾下众将的面,对颜魁大大赞赏了一通,然后封他为剿匪大军后营统领,仍率本部人马,负责清剿崇山县所有的小股土匪。 颜魁神情不变的俯身接令,但等出了军营,回到自己的地盘,颜魁脸色直接阴了下来。 什么后营统领,明摆着是要把自己调出去,等的在他跟前碍眼。 清剿崇山县小股土匪? 自打他派陈兴孝把藤县的小股土匪理了个遍后,崇山县哪里还有小股土匪敢在外面蹦跶。 不是去一线天投了夏家父子,就是拖家带口离开了同安,就算还有几个抱着侥幸心理藏着的,眼下剿匪大军一至,只要不傻,肯定早就跑了。 自己上哪去剿匪去? 颜魁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此时有些看明白了,老洪就是故意在打压自己………… 第122章 闲人颜魁 崇山县 颜魁彻底成了一个闲人。 在主将洪光丙的刻意打压下,颜魁这个板上钉钉的剿匪大军先锋,竟然被从大军中踢了出来,安上了一个不知道从哪论的后军统领一职。 让他去带着新军去剿灭小股土匪? 要知道,颜魁和麾下的三县民团新军之前可是屡立战功啊,黑风岭、白蛇谷都是他们打这下来的,能战善战,不逊色剿匪大军领取和多少。 这样的猛将雄师,不拿到主战场去对付一线天,竟让他们去清剿县城巡丁民团都能干掉的小股土匪,说一句杀鸡用牛刀都算是屈才了。 不过没办法,洪总兵军令如此,颜魁又不能抗命不尊,只得带着人在崇山县境内的各山各岭转悠。 可崇山县现在哪有什么小股土匪啊。 就算有,听到颜魁的名声,也都跑光了,颜魁在带着新军转悠了大半个月,毛都没见着,回来复命,洪总兵又交给了他一个“重要”差事。 看运粮草。 嗯,说白了,就是不让你颜魁出头露脸。 没办法,颜魁只能待着军营,有空运运粮草,其他时间就操练操练新军士卒,时不时给自己那未过门的媳妇写封情书撩一下。 日子过的虽然闲,但还算自在………… …………… 颜魁小日子过得悠闲和舒服,而洪光丙则显然没他那么逍遥了。 托颜魁的福,因为他一直没放弃清剿从三县的小股土匪,虽然这样确确实实为三县百姓清除了匪患,营造了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但同时,也把这大批被官军追杀的走投无路的小股土匪,毅然而然的投靠到一线天这个崇山群匪最后的大本营之中。 夏家父子实力暴增。 原本,一线天的喽罗们只有二千多不到三千人的样子,但加上投奔而来的崇山县大部分小股土匪、藤县小半逃出来的小股土匪以及数量稀少的清远土匪余孽,一线天如今的土匪数量足足突破四千大关。 四千多人哪! 整个剿匪大军,算上颜魁手下的新军及三县衙差、巡丁、青壮等,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五。 三打一,野战还行。 攻城? 战损都不止这个比例, 更别说一线天这个同安第一险的地势了,兵力十倍洪光丙都未必敢打包票,更遑论如今了。 但是,没信心也要打,再说了,拿下一线天也未必需要强攻,那颜魁不也使巧计打下了白蛇谷和黑风岭吗。 洪光丙安慰了自己一顿,然后带兵来到一线天,亲自视察了一下地势。 老洪抑郁了………… ………… 这里要着重介绍一下一线天的地形,既然此地号称同安第一险,甚至在整个雍州都排入前三,那么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那么一线天过人之处在哪呢,那就是此山乃当今一等一的易守难攻之地,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线天的地势大概是这样的,其整座山像一根柱子,除了山顶,四周全都是悬崖峭壁。 而且这个悬崖峭壁还不像白蛇谷那样,有壁石坑沿,可以借力攀爬,且高度只有二十丈,选擅长攀爬的精锐士卒仔细训练一段时间,是可以攀登成功的。 一线天的峭壁通体光滑,根本无法借力攀爬,就算有飞檐走壁的高手,此山山高足有百余丈,以人的体力根本无法坚持爬上去,就算侥幸上山,也没劲杀敌了。 那么说,此山如此地势,那怎么才能上山呢,事情是这样,此山虽然光滑如柱,但从山脚处,却有一个深数丈的裂缝,这条裂缝沿着山体慢慢往上开,越往上裂缝越浅,宽度也越窄,一直到接近山顶的位置,裂缝消失。 大约在四十年前,这座山还是个无人问津的荒山,后来,如今一线天的大当家夏镇山的父亲夏喜,因为逃避战乱,带领家人乡亲跑到崇山县,发现此山的地势,一下便动了心思。 ………… 夏喜带着一种亲友乡亲,用了三年的时光,照着裂缝往上开了一条通山之路,成功在这条裂缝和山顶之间打通一条隧道,一行人也得以在山顶立寨定居。 后来,因为北晋初立,地方上官吏制度还不成熟,导致很多官员行事肆无忌惮,当时,时任崇山县令就是一个恶官,其为了升职,诬赖山民为匪,杀良冒功。 夏喜一伙人为了自保,依照此山地势打败了官军,却被县令定义为匪,无奈之下,夏喜索性破坏破摔,带着山上乡民落草为寇。 那道裂缝,作为此山的重要防线,夏喜非常重视,他一边扩大山顶和裂缝的联系,一边却加重山下到达裂缝的难度,同时,还不忘在这道裂缝上组建防御工事。 后来夏喜去世,夏镇山继位大当家,继续遵守了他爹的遗志,不停改造裂缝的防御,经过父子两辈近四十年的努力,这条裂缝极其易守难攻。 尤其中间靠上的十丈左右裂缝,堪称绝地,两边宽度平均仅有一丈左右,差不多只能供三个人同时上去,只要上面派一队人马牢牢守住出口,再多人也攻不上去。 也正是因为这条十几丈的“路”,才有人给这座山起了个一线天的雅号,后来传开,大家也都称呼起这个名字。 之后,官军几次来攻,被夏家轻易打退,一线天的名声大噪,无数人前来投奔,夏家实力越来越大,成为了崇山群匪之首。 而一线天之所以被称为同安第一险,所谓“险”,一是指其地势奇诡,第二就是代指一线天上的土匪。 有山险,人更险之意………… ………… 然而,同安第一险到底是什么意思和洪光丙无关,他如今所忧虑思考的,是怎么把这同安第一险给拿下来。 说实在的,老洪在探查完一线天地势之后,还真有点后悔接这个差事了,当初还不如让曹老六夺去呢。 奶奶的,这仗怎么打,单指地势,官军就没有一点攻上去的把握,他妈的夏家还在山上修建了无数的防御工事。 这可是人家父子四十年的成果啊,那裂缝上密密麻麻的箭塔、机关、擂木、滚石,洪光丙都怀疑同安府城城墙上的防御军械都没这儿的多。 啧,发疯的老刺猬——无从下嘴啊……… 老洪在山下憋了半天,就没想到什么好主意,无奈,只能挥兵强攻。 一线天早就准备着呢,官军上来就打呗,别说那道赖以成名的“一线天”,剿匪大军连山腰处都没攻上去,就被土匪们揍下来了。 次日,洪光丙挥兵再打,结果一如既往,就这样,洪光丙日日强攻,隔十日歇上两天,从二月末开始,一直打三月下旬,除了白白扔下上千士卒尸体,一点进展都没有。 ………… 颜魁虽然在后方悠闲,但还是比较关注一线天战事的,见攻山不力,他还像模像样的去洪光丙那请战,却被洪总兵以为他在挑衅。 嗯,他这么想也没错,颜魁确实是有点看他笑话的意思……… 颜某人可不是什么心性豁达之辈,他被洪光丙一阵打压,心里早就不爽了,如今看老洪吃瘪,自然要亲自过来火上浇浇油了。 不过甭管怎么说,颜魁还是老洪的部下,于是,颜魁上门挑衅,下场自然不会太好看。 他被恼羞成怒的洪光丙当着众将的面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老洪让颜魁滚回去看好大军的粮食,攻山之事不要他操心。 啧~ 却不想,老洪这么做正合颜魁心意,一线天地势那么险要,根本不是常规办法可以攻下的,即便他上去,估计也是白白浪费麾下士卒性命,与其如此,他还不如坐镇后方呢。 于是,在帅帐被骂的一脸阴沉的颜魁,回到自家驻地,立刻笑的跟朵花一样。 而且自此之后,颜魁每天都要人去探听前线战报,当看到老洪被一线天土匪逼的生无可恋的倒霉模样,别提着多下饭了。 三月末,颜魁用量猪的坐称自己量了一下体重,发现出兵这段时间,自己竟然胖了四斤。 这仗打的……… 颜魁咂摸了一下,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第123章 北周皇室、权臣 历阳十四年,四月初一 天气渐渐转暖,百姓们也得以把袄裘脱了,重新换上了春装,天地间也慢慢覆了一层绿色。 新军营地 颜魁带着广善同几个亲卫,正在视察新一批运来的粮食,何春急匆匆的赶来。 “都尉,前线来信。” 从军近一年,颜魁这些发小们也渐渐成熟了起来,对颜魁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从以前的二哥变成了现在的都尉、大人。 实话实说,何春他们这样称呼颜魁是对的,如此显得正式,以前二哥二哥的喊,虽然亲近,但容易让其余众将产生别样心思,不利于颜魁统率众将,也影响大家团结。 不过,虽然知道何春他们这样做是对的,是为了自己好,但颜魁有时听到他们这几个发小叫他官称,都会感到些许的别扭。 也许颜魁自己也知道,事到如今,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当初那些满脸青涩喊他二哥的少年们,如今一步步成长为了军中精英。 大家成熟了,关系却慢慢变得疏远,以前是发小兄弟,如今是等级分明的上下级……… ………… “都尉?都尉。” 何春的两声轻呼,惊醒了有些愣神的颜魁,他晃了晃了脑袋,问道。 “前线何事?” 何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颜魁,颜魁上下瞄了几眼,笑道。 “可以啊,打了一个月,终于把战线推到山腰,总兵大人不愧是用兵如神。” 颜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嘲弄,任谁都听出了,他对口中“用兵如神”的洪光丙的调侃和戏谑。 “可知伤亡如何。”颜魁把纸收好,然后看向何春。 这张纸上字数不多,只是简单汇报了一下军情,具体情况颜魁还得询问掌管黑衣卫的何春。 何春没有辜负颜魁的期望,闻言轻声回答道:“具体数目不清楚,但根据前段时间的情况分析,前线伤亡人数最少三千人,其中战死恐怕得有千二以上。” 颜魁眉头一动:“打的这么惨?” 战死士卒一千二,伤亡总数三千以上,乖乖,这一个月,老洪真的是拿命在填啊。 …………… 看到颜魁的神色,何春也大致清楚颜魁的想法,嗤笑一声:“根据咱们的情报,一线天战事不力,上面已经开始往下问责了,听说御史台都开始御史准备上奏本参洪总兵了,只不过是被端王压下。 所以,总兵他老人家才要拼命取得战果,多少也要给上面看到希望,才不会下责于他,至于为此导致下面士卒的伤亡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何春这句话说的,不比前面颜魁的语气好到哪去,甚至还要更恶毒一些,不过颜魁听着却有些解气,脸上笑了笑。 “咱们不管他怎么糊弄上面,你只管盯紧了他,前面伤亡过重,恐怕这老子也坐不住,搞不好就得调我上前线当替死鬼,咱们得防着点。” 何春郑重点了点头,身为黑衣卫统领,掌管军中情报,他自省得此事的厉害。 事实证明,颜魁的考虑不是多余,反而非常有先见之明,就在他和何春说完的当日下午,颜魁就接到洪光丙军令,让他带着新军前去一线天支援。 虽然有些不愿,但颜魁也也知道自己终归躲不了这一仗,于是,四月初二早上,颜魁率部动身,傍晚到达一线天官军大营。 就在颜魁即将参加对一线天的征战的时候,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北周,有几个人正在密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 明京,北周国都 皇宫,玉极殿 此时正在发生一阵激烈的争吵,一个体型浑圆的胖子正神情激动的对面前的人大声喊道。 “不可能,提前两个月出兵,理王,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四十万大军啊,一照不慎,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担得起责任吗。” 面对胖子的怒吼,被其称为理王的中年男人,神情沉静。 “宁相,本王亦知提前动兵乃兵家大忌,但正兵贵神速,打仗有时候打的就一个突然二字。 眼下北晋那边已经知道我们将起兵的消息,如果我们仍慢条不紊的筹备,虽然稳当,但也失了最好的时机。 到时面对同样准备充足的北晋大军,我大周即使四十万大军出击,也难说取得大的战果。” 宁相被理王怼的有些语塞,但还是强自道:“甭管怎么说,我宁德文身为大周丞相一日,就不能眼看着你拿四十万将士前去冒险,理王,你死心吧。” 看着胖子宁相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理王也有些生气,不怒自威的眉头轻轻一皱:“朝廷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尽起四十万大军,为的就是大挫北晋,涨我大周国力,似你这般谨小慎微,虽然平稳,但如何成就大事。” 宁相不服,正欲开口争辩,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悦耳而富有磁性的女声。 “好了,你们俩不要再吵了。” ………… 几只脚跨过朱红门槛,一个样貌秀丽的宫女扶着一个衣着华丽,气质雍容的妇人慢慢走进了殿内,宁相和理王二人赶忙冲着妇人下拜。 “臣(臣弟)见过太后。” “起来吧。” 妇人,也就是西周太后抬了抬手,让二人起身,刚才在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理王二人争吵而有些困倦的小皇帝,看到自己母后进来,也慌忙从龙椅上起来,下了御台前来迎接。 “儿臣见过母后。” 西周太后亲自扶起小皇帝,满脸慈祥的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母后听闻给皇叔和舅舅起了争执,专门过来看看。” 方才刚刚起来的宁相和理王闻言忙又跪了下去:“惊扰太后,臣(臣弟)有罪。” “无妨。” 西周太后摆了摆手,拉着小皇帝上了御台,早有太监搬来一个玉椅放在龙椅旁边,西周太后让小皇帝坐回龙椅,自己在玉椅坐下,轻开檀口。 “正好哀家也来了,你们二位有什么话,不妨说清楚吧。” ………… 西周如今立国五十二年,仅晚于三国中最先立国的北晋一年,至今已经传了三朝。 开国皇帝姬理,乃是前朝贵族出身,曾官至肃、并二州州牧,权倾朝野,后来前朝被北晋太祖覆灭,姬理自立为王,然后经过四处征战,掌控了天下九州中的肃、并、宁、幽四州,立国西周,在位四十载, 因为周太祖在位时间过长,前面年龄较长的皇子陆续在他之前去世,所以皇位就落在了六皇子姬善的头上。 姬善因为天生体弱多病,在位七年,三十出头就驾崩了,只留下一对孤儿寡母,在大臣们的拥护下,坐上了皇位。 方才的那个小皇帝,就是如今西周天子,名叫姬野,年号天野,在位五年,岁数才刚刚十四。 当年,年幼的天野帝刚刚继位,因为尚小,无法亲自处理国事,所以太后宁氏垂帘听政,朝堂上,还有三个先帝留下来的辅臣理政。 不过,随着五年过去,当初先帝周太宗姬善留下三个辅臣,一个被杀,一个被迫隐退,只留下太祖之子、太宗之弟、当今天子皇叔、大将军、理亲王姬林兵在朝,也就是刚刚殿内争吵的两人中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而两人中另一个的胖子宁相,也很有来头,他是太后宁氏的亲哥哥、天野帝的舅舅、北周丞相、百官之首。 眼下,皇帝、太后、丞相、大将军,北周权利最高的四人聚集于此,共商大军出兵时期,无论是何决议,都牵连晋、周两国无数人的命运。 第124章 后党和保皇党 西周皇宫,玉极殿 西周丞相宁德才同理王姬林兵,俱都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西周宁太后听罢,陷入了沉默。 其实这件事,真的谈不上谁对谁错,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宁德才作为西周丞相,代帝后主持国政,力求稳妥乃是情理之中。 而理王姬林兵作为西周大将军,亦是此次出兵四十万大军的主帅,主张兵贵神速,以此扩大此番动兵的战果,也未尝不对。 眼下二人产生分歧,只能说双方站的位置不同,维各自秉持的理念也不一样,所以才在此事上对峙起来。 实际上,宁太后自己也知道,事到如今,宁德才和姬理两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真正一锤定音的选择权似乎送到她的手上。 是否提前出兵? 只要她这个太后做出选择,就能立刻让这场争论决出胜负。 至于殿中身份最符合作出决断的的天野帝,年纪太小,还轮不到他当家做主………… 宁太后一双凤目波澜无惊的在站在大殿中央的宁德才、姬林兵二人身上巡视,脑中慢慢斟酌思量。 ………… 在这里,为了读者方便阅读,我们要先介绍一下西周如今朝堂上的势力情况。 前文说过,先帝周太宗姬善,临终之前曾给小皇帝留下三个辅助大臣,这三人分别是前丞相郁骢、大将军庞龙虎、以及太祖之子,理王姬林兵。 一文一武一宗室,互有牵制,又相辅相成,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太宗给小皇帝留下的辅臣班底,考虑的不可谓不周全。 但世事无常,周太宗想的再周全,也抵不过时事变化。 西周驾崩,晋、楚两国蠢蠢欲动,为防止两国来袭,大将军庞龙虎和理王分别带兵驻守在晋周、周楚边境。 三大辅臣两个在外统兵,小皇帝无法亲政,宁太后一介女流,这西周朝堂就成了丞相郁骢的一个人的天下了。 起初,郁丞相还算老实,兢兢业业的替小皇帝处理朝政,但随着独掌朝廷大权的时间越来越长,郁丞相慢慢开始变得孤傲甚至是跋扈起来。 对待朝堂同僚视同奴仆,视帝后二人如无物,独断专行,屡屡犯忌,甚至有几次公然僭越的行为。 宁太后忍了他近两年时间,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密令理王带兵回京,又让自己的娘家兄弟时任礼部尚书的宁德才,以及当时担任禁军副统领宁德武,三人里应外合,将丞相郁骢捉拿,交由大理寺审问后,一杯毒酒赐死。 ………… 郁丞相被干掉后,理王因功被封为前将军,而宁氏兄弟也各有奖赏,一个就任吏部尚书,为之后接管丞相之位做铺垫,另一个,则从小小的四品武将,一步登天成为正三品的军方大佬,且前途光明。 与此同时,宁太后也在潜伏了两年之后,终于走上朝堂前台,垂帘听政,成为西周名副其实的最高元首。 再之后,大将军庞龙虎急流勇退,告老还乡,理王顺理成章的接任大将军之位,宁氏兄弟也陆续升职。 时至今日,宁德才当上了西周丞相,宁德武坐上了四方将军的左将军,在军方的地位排列前三。 而除了宁德才、宁德武两兄弟,宁太后所在的宁家,还有不少人在朝中担任要职。 宁氏本就是宁州第一世家,先祖曾是前朝的一位异姓王,后来投奔到西周太祖姬理帐下,虽然没被封什么爵位,但几代子弟一直在朝中颇为活跃,在宁州更是影响甚大。 如今,上面有宁太后撑着,本就子弟颇丰的宁家在近两代更是人才井喷,加上烟亲、好友、同窗、故旧种种和宁家有联系的官员,宁家在朝中实力越来越大,渐渐有不可阻挡之势。 在这个时候,本来因为铲除郁丞相而和宁太后关系不错的理王,突然以辅臣的身份插手朝政,而且对宁氏一族颇有打压,许多对宁家势大看不下去的朝臣纷纷投入理王麾下。 慢慢的,西周朝廷就分为三大派,以宁家为中心的后党,背后的靠山是宁太后;以理王为首的保皇党,目的是保卫姬氏正统,辅佐皇帝亲政。 还有一派是中立派,主张无为,平衡后、保皇两派,维护朝堂稳定,中立派头面人物是三朝元老、御史中丞高明高老大人,前大将军庞龙虎也在此派隐隐有布局。 目前来看,宁氏所代表的后党实力最强,但理王手上有兵权,至于中立派嘛,威望高,资历老,后党、保皇党两派都不敢得罪他们。 ………… 在宁太后心中,自然是向着娘家所在的后党,平常也没少为其出头。 但与此同时,宁太后作为一个母亲,又不得不惦记自己的儿子天野帝,她怕宁氏坐大,成为外戚,威胁到自己儿子的皇位,所以故意纵容理王的保皇党在朝上活跃,为的就是牵制宁氏。 甚至,中立派的背后,也有宁太后的身影,她防宁氏,所以扶持理王,自然也会防备理王,所以抬起以先帝老臣为主的高明等人,为的就是拿他们压制理王的野心。 如此一环套着一环,让朝中三方互相牵制,宁太后虽为女流之辈,但政治手段绝对不可小觑。 如今也是这样,理王和宁相虽是明面上是为了争出兵时机,但背地里,二人之争同样是后党和保皇党的一次碰撞。 按道理讲,宁太后应该支持的自家哥哥宁德才,但她心里,却比较认可理王兵贵神速的做法。 帮亲,还是理,成了宁太后此时心中最大的困扰。 好在,宁太后能在一众后宫嫔妃中将儿子扶持上位,又运筹帷幄铲除权相,如今更是在朝中扶持三个派系争斗而自己稳坐后位,不可能没有这个决断力。 在思索一会后,宁太后心中一定,抬目掠过了满含希翼的自家哥哥宁德才,看向了如今西周的第一大将姬林兵。 “理王,哀家问一事,你实话告诉哀家,提前动兵,你有几分把握。” 姬林兵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认真沉吟了一会,方才回道。 “七成,太后,臣弟有七成把握击败晋军,如果局势好,臣弟甚至有信心拿下雍州。” ………… “好。” 宁太后没有问理王什么“如果你做不到该怎么办”的蠢话,反而大喝了一声好,然后神情郑重的看着理王。 “理王竟然有如此把握,哀家就成全你一回,如你所愿,提前发兵攻打北晋,具体时间,由你自定。” 理王脸上浮现出喜色,俯身拜倒:“臣弟谢太后成全。” 宁太后神情和蔼:“你只管放心去打仗,后方有哀家亲自看着,不会有任何差错,理王,皇帝可指望着你这个皇叔呢。” 理王狠狠点了点头:“臣,定不负太后和陛下所期。” 宁太后满意颌首,又交代了理王几句,理王急欲奔往大营整军,准备出战,没一会就提出告辞离宫。 理王走后,宁太后以小皇帝困乏为由,打发太监宫女们带着小皇帝下去休息,然后凤目看向一旁从她同意理王所请就一直沉默的宁德才,神情微微犹豫,开口问道。 “兄长可是怪哀家应了理王那边。” 宁德才摇了摇头,胖胖的脸上露出笑容:“是否提前出兵都有利弊,太后有所倾向在所难免,臣心里早有预料。” 宁太后有些疑惑:“兄长知道哀家欲支持理王。” 宁德才点了点头:“此战乃是陛下继位来的第一次发动的大战,事关天野一朝的功绩,太后自然想取得大的战果,以此推论,臣之主张虽然稳妥,却并非太后所愿。” “兄长既知哀家意思,又为何同理王争论。”宁太后还有不解。 胖胖的宁丞相露出一丝憨笑:“理王此番主持攻晋之战,手上执掌了四十万兵马,军势滔天,不得不防他滋生不轨之心。 如今,我同他公然唱反调,正是让他知道背后还有我这个绊脚石,让他心存顾及,另外,太后今日在我和他两方中支持他的提议,也算予了他一个恩情,这也是对他的一个牵绊。” 宁太后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宁德才刚才为何如此态度强烈,心中顿生一阵愧疚之感,最后变成了一句话。 “兄长有心了。” 宁德才摇了摇头,神情温和:“一家人,应该的。” …………… 半个时辰后 宁德才从皇宫出来,回到自己的相府,对着闻讯赶来的弟弟宁德武,脸色阴沉道。 “宁家和儿子,她还是做出选择了?” 宁德武今年才三十余岁,体型健壮,闻言脸色一阵变换,最后才沙哑着嗓子问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 宁德才胖脸闪过一阵阴影:“我想办法把你塞进去,这场大战正是咱们的最好时机。” 宁德武有些为难:“姬林兵不是好惹得,我怕………斗不过他。” “放心。” 宁德才自信一笑:“还有我呢,而且,这姬林兵真要是打了大胜仗,你说宫里那孤儿寡母能坐得住,她不是喜欢玩平衡吗,看她这次怎么玩。” 第125章 两国开战,北晋大败 在宁太后的支持下,理王开始大刀阔斧的准备提前动兵。 为了尽可能的保证情报不被泄露,理王在西周全国范围内,互相调兵换防,迷惑北晋细作的同时,他麾下最精锐的十万白羽飞骑被悄悄调往晋周边境。 历阳十四年四月初六,同样也是西周天野六年四月初六 姬林兵率几百亲卫,连夜赶至晋周边境,初七夜,姬林兵派大将郭田引兵五万,突袭北陵府君县,与此同时,姬林兵麾下另一位大将包熊率领五万人马出现在了晋周边境的肖关附近。 周军突然来袭,两地守将措不及防,只一日,君县失手,守将战死,而肖关靠着城坚兵多,在周军的攻势下勉强守住,但守城兵马也损失颇重,求援之信飞马送往北陵府城大将军蔡华处。 蔡华这段时间一直奉历阳帝之命,在边境整军防备,突闻西周提前来犯,心中大惊之下,赶忙派兵援救,却不想正中姬林兵之计。 周军并非拿不下肖关,而且刻意让其作饵,引蔡华派兵来救,围点打援。 是役,姬林兵亲自统领三万白羽飞骑同六万周军,将来援的四万晋军悉数全歼灭,晋军主将当场战死。 此战过后,姬林兵趁胜势,领兵横扫北陵府,十日之内,北陵四县落入周军之手,半场之前的君县和肖关,北陵府已经沦陷大半。 ………… 与此同时,和姬林兵兵分两路的西周前将军宋寒,统率十五万大军,急取北晋南陵府的边境门户井龙岭,狂攻五日后,井龙岭失陷。 不过,虽然井龙岭被宋寒拿下,但周军攻来的消息却在南陵府传开,驻扎在南陵府的边军在北晋后将军彭阔海的统领下,将十五万周军牢牢挡在南陵府荡龙山一带。 前将军宋寒的突袭南陵府的计划直接夭折。 虽然,宋寒这在彭阔海狠狠了撞个大跟头,但北陵府这边的姬林兵进展的却很顺利,麾下十万白羽飞骑、十五万周军,合计二十五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所向披靡。 北晋大将军蔡华所统领的边军及北陵府军被打的节节败退,根本不是对手。 历阳十四年(天野五年)四月十六,北陵府最后的一个县交县失陷,蔡华领军退守北陵府城。 四月十九日,北陵府城被姬林兵率领二十五万团团包围,然后再次实施围点打援计策,以府城里面的蔡华为诱饵,引诱还在北陵府四处抵抗的边军来救。 四月二十五日,府城中的蔡华在洞悉了姬林兵的计谋之后,趁夜突围,结果中了周军埋伏,晋军损失惨重,折了三个大将。 四月二十八日,在经过几次惨烈突围后,蔡华终于在部下的掩护下突围成功,带领残兵逃至南陵府。 在蔡华逃走两日后,四月三十日,北陵府城沦陷,整个北陵府落在西周手中,此时,距离姬林兵出兵不足一月。 ………… 北陵一月失陷,震惊了两国朝野,西周宁太后他们如何高兴且不谈,北晋这边,历阳帝大怒,三日之内连下数道圣旨问责大将军蔡华。 估计要不是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加上朝中有人为蔡华求情,估计蔡大将军早就被押回京城审问了。 不过就是如此,历阳帝也没轻饶了他,爵位食邑俱皆被贬,大将军这个官职前面也加了个代字。 这位北晋军方第一大佬,前头刚打了败仗,名誉扫地,后头就被历阳帝一顿收拾,颜面尽失。 一个月前,他还是名震三国的蔡大将军,如今,蔡大将军成了蔡大笑话。 心高气傲的蔡华自然忍不了这等屈辱落差,来到南陵府之后,他便集合整肃边军,准备给姬林来个迎头痛击。 五月初五,端午节 在留下五万兵马镇守刚刚攻下的北陵府后,姬林兵率领剩下的的二十万大军,从北陵府直取彭阔海后路,同宋寒一起,合击晋军。 而彭阔海早有预料,在双方夹击之前,便从容退军,还小小设了个埋伏,让姬林兵吃了个小亏。 之后,姬林兵和宋寒合兵一处,共计三十五万大军,兵侵南陵,而蔡华也在汇合了彭阔海之后,聚起剩下的十五万边军,以及来援的两处镇守守军,共计二十三万大军,同姬林兵在彩石山对峙决战。 ………… 五月初十 双方大军正式开战,周军这边刚刚拿下北陵府,士气正旺,又有十万白羽飞骑坐镇,战力要高于匆促合兵,又逢北陵大败的晋军。 自初十起,双方几番交战,北晋败多胜少,大军士气不断低落,将士们也开始对蔡华这个主帅产生质疑,更重要的是,后方历阳帝听闻蔡华败仗不断,终于起了换帅的念头。 为保自己帅位,情急之下,蔡华不顾彭阔海的劝告,执意领兵夜袭周营,结果正中埋伏,损失数万大军,蔡华自己也被周军围在一个小荒坡上,最终拔剑自刎殉国。 彩石山,彩石——蔡死,亦是天命。 再逢大败,连主帅都是死在敌手,晋军士气低落至极,姬林兵趁势攻打北晋大营,饶氏彭阔海如何指挥,终归没能力挽狂澜,北晋大败。 二十三万最后被彭阔带着撤退的才八万出头,北晋最精锐的二十万边军,战损高达九成。 我大晋边境危矣! 这句话是老将彭阔海领兵撤退的时说的一句话,而之后的情形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晋军主力被打残,整个南陵府再也没有可以抵挡周军兵锋的兵马了,姬林兵把手下兵马分成三路,旬月之间便攻下了南陵府所有的城池。 直到最后,西周大军被彭阔海率领八万败兵挡在南陵府和曲梁、广清二府交界处的将军关外。 不过,刚刚拿下北陵、南陵二府的姬林兵也想消化一下这段时间的战果,同时补充补充这两月来的战损,于是,他领兵驻扎在将军关外,但却暂停了攻城战事。 五月末,随着姬林兵暂时停战,双方一同进入了休战期 但谁都知道,这场战役远不到结束的时候,连失二府的北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在不久将来,将军关外,还有一场大战。 到那时,才是两国此番真正的决战……… 第126章 调兵遣将 历阳十四年,六月初二 雍州,圣京 皇宫 自边境把大将军蔡华于彩石山战死,晋军大败,退守将军关,姬林兵两月之间连下北陵、南陵二府等一连串噩耗送到京城之后。 一向身体欠佳的历阳帝大病了一场,直到今日方才有所好转,急召重臣到御书房商议对周战事。 今年已经在位十四年的历阳帝,单名一个清字,如今刚过四十八岁寿辰不久,眼瞅着奔知天命的年纪去了。 在这个医疗情况不发达,导致平均成年男子年龄不足四十岁的封建时代,历阳帝这个岁数已经可以算是土埋半截了。 事实上,历阳帝的身体近几年一直不算康健,虽没有得什么大的症患,但也是小灾小病不断。 正是因为如此,北晋朝的储位之争才会如此白热化。 若是历阳帝正值春秋鼎盛,身体健康,端王和景王这两个皇子也不敢如此这么肆无忌惮的四处串联争权。 这不是明白打自己老爹脸,挑衅皇权嘛……… 就算他们失心疯,众臣也不敢拿身家性命跟着赌啊。 所以,如今二王相争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历阳帝身体堪忧,朝廷、百官、乃至士绅百姓都希望能选出一个太子,将来万一历阳帝出事,有储君在,不会动摇北晋国本。 ………… 对此,历阳帝自己也心知肚明,甚至这个眼下这个局面还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历阳帝有意在端王、景王这两个儿子中,选一个各方面综合能力更出色的储君来接掌自己的皇位。 如今,历阳帝知道以自己的身体康健程度,恐怕是撑不到北晋统一天下的那天了,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给儿子,希望下一代北晋皇帝能够带领北晋走向走向巅峰。 完成北晋太祖、太宗乃至他自己三代皇帝未尽的统一之愿。 因而,历阳帝不惜让两个亲儿子互相反目成仇,也要优中选优,选出未来能真正带领北晋崛起统一的储君。 就目前来说,历阳帝本身内心更喜欢端王,觉得这个儿子仁和宽厚却不迂腐,处事灵活不古板,擅长学习,是个当皇帝的好苗子。 只是,历阳帝对端王有些不满的是,这孩子太重情义,心软,必要时刻恐怕会有优柔寡断的缺点,如此,可是为君为帝之大忌,尤其是北晋还有两个大敌环绕。 端王这个性格,如果在和平时期,肯定是个明君圣主,但在这个三国鼎立的战乱时刻,搞不好会拖累北晋。 与之相比,景王显然是另一个极端,处事果断,性格强硬狠厉,十足一个野狼崽子,有这样的皇帝,北晋肯定不用守敌国欺辱,甚至还会主动欺负别人。 从这点上看,历阳帝理智上更看好景王,不过,同端王一样,景王也有自己的缺陷,其一好大喜功,历阳帝很怕景王如果当了皇帝,会穷兵黩武的发动战争。 第二,可能因为母亲玉贵妃的影响,景王为人有些刻薄寡恩,除了寥寥几个人,对待其他人都是以利用为主,极少付诸真心,这样久了,非常失去人心,绝非为君之道。 第三,景王这个人,性格孤傲,刚愎自负,有时很少听从他人意见,就连历阳帝,曾经几次告诫景王要待下以诚,景王都是当面点头答应,转身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弄得历阳帝对他大失所望,非常不满………… ………… 如今,边境大败,大将军蔡华战败身死,北晋最精锐的二十万边军十不存一,大半个雍州都暴露在西周兵锋之下。 只要姬林兵拿下将军关,广清、曲梁将再无重险可守,二府如果被北周拿下,平阳、同安危如累卵,就连圣京都有失陷的可能。 所以,北晋朝廷必要牢牢的把姬林兵挡在将军关外,然后择机击败对方,重新夺回北陵、南陵二府失土。 此前,端王曾经上表,要参加此次的对周之战,而景王看端王求战后,也同样上表愿前去前线参战,当时,历阳帝还在犹豫,现在随着西周来势汹汹,历阳帝反而觉得可以让二王去战场体会体会。 一来,为君不能不知战事,上前线积累一些军功经验对二王来说是好事,第二,此番边境大败,军中士气低落,两位皇子亲上前线可以激励士气,三嘛,历阳帝也想看看,面对如此危急局面,二王会分别如何应对。 顺境之下,谁都能做好事,逆境而上,方才是真材实料的硬本领。 这个考教二王的心思,历阳帝并没有明说,但当他宣布要把两位皇子派上将军关战场上后,此次被他召来御书房议事的所有重臣,第一时间都明了历阳帝的用意。 左相鲍怀威轻轻皱了皱眉头,看四下无人开口,忍不住站出来觐言道。 “陛下,二位殿下千乘之躯,岂能轻易到战场涉险,如若万一有个不测,岂不是有失社稷。” 鲍大丞相用词有些委婉,其实翻译过来直白的意思就是,两个皇子牵扯的事太大,万一在战场上挂了,皇位怎么办。 ………… 左相的想法还是有不少赞成的,他一开口,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御史中丞等人都纷纷符合。 这几位也都是朝中没有在夺嫡二党中站队的几个大佬,从西周的中立派一样,立足保持朝堂稳固,所以听到历阳帝准备派二王上前线,立刻出来表示反对。 与之相比,事先已经互相通过信的景王、端王二党的官员,则表示支持历阳帝的决定。 二党中的大佬,礼部尚书温衡、右相上官野纷纷表态,虽然声势没有中立派大,但无疑坚定了历阳内心的决定。 “好了,众卿不要再争了,朕意已决,封景王、端王为监军,不日随援军前往将军关,掌军中赏罚,并兼调度运送粮草之责,不得有误。” 刚才一直站在旁边当闷声虫的端王和景王闻言,纷纷拜倒:“儿臣领旨。” 历阳帝点了点头,大病刚愈的苍白脸色微微泛起了红润:“你们二人记住,尔等虽为皇子,但在军中便必须听从将令,敢有不从,可按军律处罚,此事朕会和彭老爱卿说明,望你们小心行事,不要丢了朕的脸。” 因为后将军彭阔海在边境之战的优越表现,在蔡华死后,他就被历阳帝拜为平逆大元帅,负责边境对西周战事。 也就是说,如今北晋同西周的这次大战,彭阔海为主帅,景王和端王为军中监军,自然也归他指挥,历阳帝说这番话,也是专门为了警示二人,不要仗着皇子身份胡作非为。 景王和端王听懂了历阳帝的敲打,慌忙回道:“儿臣谨记。” ………… 历阳帝满意颌首,挥手让二人退到一旁,然后同大臣们开始商议从何处调兵驰援将军关。 事实上,在此之前,历阳帝已经下旨让附近的镇守部队前往将军关支援了。 目前将军关附近驻扎的兵马将近十五万,守关绝对是够了,但要是收复失土,肯定还要加派兵马,此番御书房君臣议事,就是如何在不影响各地驻军治安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往将军关调兵。 “平湖的沙帅不能动,附近的是几个镇守也最好不要调兵,西周大胜,我们要防着南楚趁火打劫。”兵部尚书庄嘉沉吟半晌率先开口。 沙帅,北晋右将军沙千鹰,领军驻扎在庆州平湖府,负责防备南楚。 “既然沙帅不能动,那韩帅也不要调了,东海那群贼夷似乎有点蠢蠢欲动,沿海府县一直收到袭扰,需要韩敬在那坐镇。”右相上官野捋了捋胡子,补充了一句。 韩帅,北晋左将军韩敬,领军驻扎在庆州沿海,负责对付在沿海劫掠的东海海盗、夷匪。 礼部尚书温衡皱了皱眉头:“既然这两处大军不能动,那么只能从冀州多调兵了,来之前我估算了一下,加上冀州,各镇守最多只能抽调十五万大军,再多,就要出乱子了。” “十五万?” 左相鲍怀威沉吟了一下:“不够,这十五万人马加上将军关的人才勉强凑足三十万,姬林兵有四十万大军,其中还有十万白羽精骑,单靠这些兵力,恐怕无法从他手里夺回失地。” “嗯,左相说的对。” 历阳帝点了点头:“如今北周兵势正盛,其朝对姬林兵的支持恐怕会更大,甚至朕估计,现在西周那个小皇帝和太后,正准备给姬林兵派兵呢,好让他一举拿下雍州。” “西周如今已有四十万大军,哪怕再只加十万,那就是五十万大军,这仗要是败了,西周恐怕十年都缓不过气来了,这宁氏疯了?西周群臣不拦着?” 今年才四十出头的工部尚书戴心平,对西周的疯狂举动表示不解。 “两月夺二府,这么辉煌的战绩,换咱们估计也得疯一把。” 上官野嗤笑一声,言语中对边境这次大败很是不满,矛头似乎有点隐涉已经故去的蔡华,旁边众臣脸上听罢,很多都有赞同之色。 …………… 边境一战,蔡华连战连败,不但把北晋最精锐的边军全部折了进去,还把朝廷如今置于如此窘迫的态度,很多朝臣都对他十分不满。 要不是其已经战死殉国,众人不好揪着逝者不放,影响自己形象,恐怕蔡华早被批成北晋罪人,受国内百般百姓唾骂了。 当然,蔡华之所以能保住身后名,更多的还是历阳帝有心维护,当初蔡大将军可是历阳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二者感情甚笃。 虽然历阳帝也深恨蔡华无能,累死三军,沦丧国土,直欲杀之而后快,但知道蔡华自杀殉国后,历阳帝想起往日种种,终归还是心软了,没有向蔡华继续追责,而是把此事掩盖下来,低调处事。 此时,历阳帝看出了上官野等人似乎对自己处理蔡华之事有些不满,不由眉头一皱,景王一直在侧观察,看到父皇这般模样,暗道不好,赶忙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 “父皇,既然西周敢来犯境,我们北晋也不能怕他,如今兵力不足,莫不调些九门提督府的京四营兵马。” 其实,在景王心里,更想的是调用禁军,不过他一个皇子说这是太过敏感,只能退而求次说九门提督府了。 历阳帝闻言陷入沉默,圣京作为北晋国都,自有兵马坐镇,其中主要分两部份。 一部是禁军,共十万人,由禁军大统领、泰国公黄胄统领,禁军作为天子亲卫,护卫宫城,所佩戴的装备军械乃北晋诸军之首。 另一部,隶属九门提督府,共二十万,由九门提督革雷霆统领,下辖东西南北四营,故也称京四营。 值得一提的是,京四营的装备粮饷待遇,在北晋军中仅次于禁军。 在北晋军中,禁军和京四营一般被统称为京军,这个词,一般情况下并不是个褒义形容,北晋诸军部队都认为京军只是装备好,但都没怎么上过战场,不会打仗,所以很是看不起他们。 对京军的这个认知,又以历经百战,号称北晋第一精锐的边军的最为盛行,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骄兵悍将,自然不会对京城的这些衣甲华丽,却手寸血的“少爷兵”们有好感。 而身为天子亲军的京军们自然不甘“少爷兵”这个称号,其一度和边军闹的很僵,严重时,双方曾发生多次械斗。 嗯,边军全胜………… 所以,历阳帝自己对京军的战力也有些含糊,另外,他也有些舍不得把自己的嫡系部队派上战场, ………… 在场的众臣都看到了历阳帝脸上的沉默,纷纷缄口不言。 说实话,禁军和京四营的情况很复杂,初中有不少勋贵、朝臣子弟在此任职,如果被派到战场,家中子弟万一出了事,人家搞不好会迁怒出主意的人,历阳帝和景王身份尊贵不惧怕这个,他们犯不着得罪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朝中还可以从别处调兵,情势可控,所以众臣才会这么淡定,觉得京军动不动都可。 如果是情况危急的时候,估计众臣就没什么得罪不得罪人的忧虑了,就是皇子近亲,该上也得上。 历阳帝沉默,众臣缄口不言,景王处境顿时有些尴尬,他看着一旁低头不语的端王,心里想着要死一起死,于是,开口拉端王下水。 “三皇兄,您觉得该不该调京四营的兵马。” 四下正是沉静,景王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了端王,端王眉头一皱,心中暗骂景王不当人子,面上却不慌不忙的站出来,对历阳帝道。 “父皇,儿臣以为,京四营护卫国都,不可轻动,但边关告急,缺少兵马,京四营乃军中精锐,又岂能驻京不动,所以,具体如何,还得父皇定夺,” 端王此言一出,景王忍不住讥笑道:“弟还以为三皇兄有何高见,没想到也只是车轱辘话,来回说罢了。” “哈哈。” 端王笑了笑:“四弟既然如此笑我,想必早有高见,不妨一谈。” 景王被噎了个倒仰,他自然赞成京四营出兵的,可是见历阳帝如此犹豫,他也不好再开口支持,不然显得同他逼迫历阳帝做决定似的。 当然,情况没那么严重,但景王看端王不出头,也不敢再多说了。 ………… 兄弟俩在这斗心思,历阳帝却是考虑好了,他抬头淡淡撇了两个儿子一眼,端王和景王立刻噤声。 没有理会两个装鹌鹑的儿子,历阳看向今日议事一直沉默的一个国字脸中年人。 “狄爱卿。” “臣在。” 狄毅,北晋前将军,领军负责镇守圣京周边地区,最近刚刚被历阳帝调来京城待令,明眼人都知道,历阳帝有意让其去边境帮彭阔海。 “朕命你在京四营挑五万兵马,从你本部挑五万人马,然后抽调各地府军五万,共计十五万人马,七月之前赶到将军关。” “臣领命。” 狄毅性格寡言少语,面对历阳帝的重任也只是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历阳帝对狄毅的性格有所了解,没有在乎,让其起身,然后看向兵部尚书庄嘉。 “庄卿,由兵部下令,命各地抽调镇守兵马,合计十五万,星夜驰援将军关。” “微臣领旨。” “钱卿。”历阳帝又看向户部尚书钱班。 “臣在。”胖的跟个球一样的钱尚书站了出来。 “这三十万大军一到将军关,粮草军械必将不足,户部这边一定要跟的上,记住,此乃国战,任何人敢伸手动大军的钱粮,朕诛其族。”历阳帝目露杀气。 钱班没有立刻回话,反而沉吟了片刻,回道:“微臣要时刻注意大军钱粮供应,恐怕无法分心他事,所以,臣请陛下恩准龙骁校入驻户部,监察钱粮动向。” 啧……… 所有人都对这个胖胖的钱尚书另眼先看,谁不知道龙骁校是皇帝的特务组织,其把这些杀星引进户部,谁还敢乱伸手。 而且,如果户部出了事,动手作恶人的也是龙骁校,和他无关,反而户部出了成绩,他这个尚书却是格外露脸。 呃,这是胖子心思好生毒辣啊! 众臣心思波动不谈,历阳帝却对钱尚书的举动很是满意:“臣准了。” 钱尚书退下,历阳看向群臣:“此番朝廷出动四十五大军,几乎赌上了国本,这算账只能剩不许败,朕望诸君在这段时间,戮力同心,击溃西周。” “臣等遵旨。” 众臣拜倒,而历阳帝的目光却看向了边境的方向,口中轻不可闻的念叨道。 “太祖、父皇保佑,大晋必胜…………” 第127章 颜魁欲奔前线 历阳十四年,六月初三 历阳帝下旨,着前将军狄毅调集五万京四营士卒,五万各地府军,再加上其本部五万人马,合计共十五万兵马,于七月之前赶奔将军关。 圣旨下达,狄毅迅速开始行动,京四营不用他管,历阳帝发了话,自有兵部和九门提督府把五万京军板板正正的给他送到跟前来。 而狄毅本部人马则更不用他操心,一纸文书送到营地,留守的副将就开始整备兵马,速度比京四营还快。 唯一让狄毅有些费心思的,是五万府军,北晋三州一十八府,每府府军差不多都有一万人左右,当然,这是正式府军人数,如果要算上府城下辖的巡丁、衙差、民兵、青壮,一府勉勉强强能凑两万左右的战力。 狄毅此番是调兵上战场同西周大战,肯定要优先选那些正是府军。 现在,南陵、北陵两府沦陷,北晋十一八府除去这二府,可以调动的府军只剩下十六万左右。 其中,庆州的平湖府防备南楚,不能调用兵马,同理,沿海二府也要防患海寇,所以庆州只能调三万府军。 当然,为地方上不出纰漏,狄毅肯定不能把这三万府军全部调走,至少留下一半,这就是一万五。 ………… 庆州能调一万五府军,而冀州,虽然没有庆州那样需要两处重兵防守的敌人,但其边境多多少少也要防备一下和西周接壤的宁州。 即使,现在西周估计没有多余兵马从宁州出兵攻打冀州,但也不能不防。 再加上之前那十五万镇守部队大半都是从冀州调走,现在冀州防御兵马本就不怎么充足,狄毅即便想调府军,也最多挤出两万五,这已经快把冀州兵力榨干了。 庆州一万五和冀州两万五,狄毅拢共征集了四万府军,至于剩下那一万,只能在雍州想办法了。 雍州六府,南北二陵沦陷,狄毅一个人调不到,而广清、曲梁二府,现在作为将军关的直接后方,关系重大,不能轻动。 如此一来,庆州可以调动府军的地方就剩下同安和平阳了。 说实话,狄毅心里并不想调动这两处府军,同安、平阳二府几乎就是圣京面前的关隘,尤其是同安,几乎等同于京城门户,同安若下,西周兵锋可直抵京城。 但狄毅现在也没办法了,不调同安府军,就得京四营和他手下坐镇京畿附近的镇守部队,两者之间取其轻。 狄将军觉得京四营和和他麾下的京畿镇守部队再怎么着,也比府军靠得住吧。 于是,历阳十四年六月初七,狄毅正式派人着调兵文书送到同安、平阳二府总兵府,命二府总兵在六月十八日之前,各调集五千府军在平阳府边境苍山一带待命。 ………… 狄毅的调兵文书飞速火速从京城送到了同安府城总兵府,然后又从总兵送往崇山县一线天处。 是的,时隔两月,一线天还是没有被拿下来。 四月初,洪总兵摒弃前嫌,启用了闲置了一个月的颜魁,然后,剿匪大军以颜魁为先锋,新军为骨干力量,不断冲击一线天防线,历经大半月之久,终于把从山腰处战线推到了那条宽仅一丈的裂缝“一线天”。 然后,颜魁也歇菜了。 没办法,活动范围只有一丈左右,有的甚至还不到一丈,别说兵力优势无法体现,就连就连武将的武艺都施展不开。 自五月下旬开始,剿匪大军努力了一个多月,寸功未立,也幸亏边境爆发大战,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边境之战上,没有人理会一线天这里,于是,洪光丙幸运的逃过一劫。 不然换做平时,小半年打不下一个土匪窝,就算朝廷不下令申斥,起码御史也得上奏参洪总兵几本。 如今,朝廷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将军关的抗周大军上,几个月前还屡屡在朝堂上露脸的一线天剿匪大军,现在根本没人关注,洪总兵失望之下也不由松了口气。 同时,没有朝廷在后催促,剿匪大军众将士面对非人力可战胜的“一线天”裂缝,作战态度越来越应付。 从最开始的一天一战,慢慢演变到两天一战,到现在是三天一战,甚至偶尔五天一战。 眼下,洪总兵已经开始准备上书向朝廷申请休战,然后带兵回府城。 理由现成的,很充分,以同安府军为主的剿匪大军攻打一线天,府城及同安各县兵力空虚,如今西周大敌当前,府军应先固守城池为主。 至于剿匪,可日后边境休战后再行聚兵剿匪,或者让朝廷派人安抚招安。 ………… 洪总兵曾派人和府尹何季商量过,觉得以这个说辞,朝廷八成会同意从一线天撤军,所以洪总兵打仗心思越来淡,最近满心都是思考怎么给朝廷上书罢战。 而剿匪大军的先锋颜魁,见此更是带着自己手下一批骨干心腹,赶回清远完婚。 这段时间,因为颜魁作战勇猛,导致和其关系有所缓和的老洪自然不会拦着这种喜事,大笔一挥,颜先锋开开心心的回去娶新娘子,只剩下老洪自己带着人,隔几天同时山上的土匪“打”一场。 等总兵府的属官,带着狄毅的调兵令赶到一线天剿匪大军营地时,洪总兵刚刚同土匪们“战”了一天,满(xing)心(gao)疲(cai)惫(lie)的班师回营。 剿匪大军营地,帅帐 “狄帅要调兵五千?” 看到手里的调兵文书,洪光丙既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真要是手下被狄毅调走五千府军,他上书撤军的把握更大了, 而老洪难受的是,连战一线天三个多月,他手下战损伤亡颇多,再调五千人给狄毅,洪总兵手下能打的府军也就寥寥两千人左右了。 虽说他还可以调遣府内民兵、衙差、巡丁,可这些地方上的乌合之众,战斗力怎么和府军的相比。 身为一府总兵,洪光丙早就习惯了麾下有上万如狼似虎的府军指挥,如今一下去了大半,手上无兵可统,老洪慌啊。 但再慌,狄毅军令在此,洪光丙也不能违抗,只能想办法从麾下部队挑人了。 ………… 洪总兵有个心腹幕僚,看老洪调兵时这个心痛劲,忍不住献上一策。 颜魁手上还有一千多士卒,何不编入这调往将军关的五千府军之中。 幕僚这么一提醒,老洪顿时眼前一亮,是了,他怎么把颜魁忘了,其手下的一千多新军,虽是地方民团,但隶属总兵府治下,仔细论算下来,也可以算作同安府军。 而且更重要的是,颜魁的新军战斗力一点不弱府军,完全可以应付狄毅府军战力的要求。 另外,如果颜魁不走,被抽去五千府军的总兵府单纯论战力可是未必能压住颜魁的,到时候,颜魁的存在势必要影响洪光丙在同安的地位。 想反,若是颜魁和其麾下的新军被调走,那么,洪光丙不但保存住了自己的实力,还排挤走了未来可能成为威胁的大患颜魁,一举两得。 其实,洪光丙甚至有心把颜魁调走,然后自己将其的新军吞了,但后来想想,这么做太绝,容易激怒颜魁,眼巴前他还要上书朝廷从一线天退兵,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于是,洪总兵最后还是选择适可而止,把颜魁同新军一起调往将军关。 ………… 狄毅六月初七将调兵文书下发同安总兵府,之后等洪光丙接到文书,然后做出决定,又派人通知颜魁后,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初十。 距离狄毅规定的六月十八日到平阳府边境苍山待命只有八天时间。 颜魁自己算了算,整备兵马,再加上路上的时间,差不多需要五天左右,也就是说,除去这五天,现在留给他的自由时间还不到三天。 奶奶的,他六月初六才成得亲,这他娘连炕都没暖热乎就让他走,姓洪的着实不当人子! 颜魁对洪光丙恨的牙根痒痒。 实话实说,颜魁对被调往边境前线并没有什么抵触,事实上,在知道晋周要爆发大战时,他就有了这个准备,而等知道北晋在大战中连连溃败,损兵折将后,颜魁对上前线的预感越发强烈。 但再有准备,再不抵触,也不能让人家新婚燕尔之际,抛弃娇妻,操刀去战场上拼命吧。 颜魁拿着洪光丙派人送过来的文书,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纠结了半晌,还是在黄薇儿诧异的目光中,派人去请龚发和陈兴孝来府商议出兵一事。 之前他大婚,陈、龚等人都跟他回了清远,而徐玉,因为快要乡试缘故,在参加完颜魁的大婚之后,立刻动身前往京城备考了,并不在清远。 第128章 苍山聚兵 颜府,东跨院 龚发、和陈兴孝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书房同颜魁聊了一阵后,纷纷告辞离开前去整备新军,准备奔赴前线。 同几个心腹聊了一阵,颜魁也多少恢复了些心情,送走了几人后,他转身返回居住的后院。 如今已经算是六月中旬,天气也慢慢热了起来,来到后院卧房,黄薇儿正在绣女红,颜魁让旁边伺候的丫鬟搬了个凳子,坐在自家妻子身边。 看了看不断在黄薇儿手中成型的憨头憨脑的小虎头样式,颜魁有些了然:“这是给你小外甥绣的?” 徐玉和黄莲儿是在年初二月初二大婚,婚后夫妻二人蜜里调油,没过多久,黄莲儿就成功怀孕,如今,其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 “是啊,姐夫如今入京备考,大姐一个人在家安胎,又得操劳家事,左右我闲着,不如帮忙给孩子缝制些衣服,将来用得着。”黄薇儿柔声道。 颜魁点点头,看着笑眯眯的黄薇儿,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即将奔赴前线的事告诉妻子。 成婚不足十日,丈夫就要奔赴前线,胜负难料,生死未知,这么残酷的事实,黄薇儿一个刚刚嫁人的少女该怎么应对啊………… ………… 夫妻同心,虽然黄薇儿和颜魁刚刚成亲不久,但天生蕙质兰心的黄薇儿很快就发现了丈夫的不对劲。 放下手中的女红,黄薇儿让旁边的丫鬟退下,一双白皙细嫩的玉手覆盖在颜魁的手上,柳眉闪过担忧。 “怎么了?” 颜魁看着妻子的这副模样,心中越发愧疚,沉吟了一会,方才苦笑道。 “刚刚接到上面军令,要调我去前线作战,六月十八就要到平阳。” 黄薇儿脸色僵住,慢慢变为苍白,对着颜魁沉默了良久,没有说什么能不能不去的废话,只是轻声问道:“还能留在家里几天?” “三天。” 颜魁此时甚至有些不敢看黄薇儿的眼睛。 “三天……” 黄薇儿念叨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只是这股笑容充满了苦涩:“你知道吗,我有个表哥,就是死在战场上。” 颜魁想要开口宽慰一下妻子,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黄薇儿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其实,在我嫁你之前,我就想到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颜魁想要说话,被黄薇儿制止:“战场凶险,我也不指望你建功立业,只求你平安归来,若……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放心,我自终身留在颜府,替你照顾孝顺公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颜魁看着语气清柔,眼神却格外坚定的黄薇儿,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娶她,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 不过,甭管怎么说,黄薇儿这边算是处理好了,颜魁真正的难关其实在陈氏那里。 当初颜魁父辈,大伯、三叔都死在周军刀下,导致陈氏对周军有天然的一种忌讳,如今一听说自己宝贝儿子要前往前线和周军对战,陈氏当时就炸了。 如今的陈氏也不是什么世事不知的乡下农妇了,北晋被周军打的大败,上至朝廷大将军,下至普通士卒,数十万人死在周军手中的消息陈氏一清二楚。 前线如此惨烈状况,再加上颜大伯和颜三叔的血泪教训,陈氏是死活不想让儿子去边境涉险。 只是,陈氏再是不愿,军令既然下达,颜魁也不可能拒绝,否则都不用上战场,兵部和刑部就得以畏战、逃兵之罪把颜魁砍了。 所以,陈氏闹了一阵,终归哭了一夜认命了,只是,为了儿子的安危,陈氏宣布自己从今以后日日斋戒拜佛,直到颜魁平安归来。 陈氏把希望寄托于神佛,而黄薇儿显然要现实许多,她拉着颜魁回到卧房,只要有空就开始进行夫妻之实。 黄薇儿的目的很简单,用她的话说,就是想趁颜魁还在,抓紧时间给颜魁怀个孩子,将来颜魁万一出了事,也不至于让他断了香火………… 抱着广撒网多捞鱼的原则,黄薇儿除了自己亲自上阵,还打算派几个丫鬟帮忙,结果被颜魁制止。 一是,颜魁不愿为此让他和黄薇儿之间出现别的女人,二来,三日不间断的劳累,若只黄薇儿一人,颜魁还能应付得过来,再来几个,饶是他三倍常人体力,也吃不消啊。 这马上就要上战场了,颜魁要酌情保存实力………… …………… 颜父还在陪读他的宝贝侄子,颜魁估计现在送信让他回来也来不及了,索性就无视了他,把姑姑姑父一家,以及岳父岳母一家叫来,一家人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吃罢了团圆饭,颜魁于六月十三日告别家人,领兵汇合从崇山县赶来的三千多府军,赶赴苍山和大军汇合。 嗯,值得一提的是,颜魁此番没有带自己三弟颜雄去前线,这也是他刻意为之。 如今颜家,颜父是不指望了,颜江虽然有些能力,但终究是三房外人,加上颜父的原因,堂兄弟之间现在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关键时刻,颜魁并不是很相信对方。 颜父、颜江不能相信,大哥颜震又是个老实人,姑姑姑父也有自己的家庭亲人,所以,颜魁觉得如果自己将来出了意外,能支撑起颜家的就只剩下三弟颜雄了。 加上颜魁之前留下的暗网及新招的系统士卒,自己这次真要是万一战死疆场,颜雄能不能振兴颜家颜魁不知道,起码护住陈氏和黄薇儿两人平安问题不大。 如今,颜魁最亲近的就是这两个女人,说句难听的,只要母、妻二人平安,其他人如何颜魁管不了这么多,反正他那时已经死了。 当然,如果颜魁没死,那更皆大欢喜,到时颜雄再想从军锻炼,对颜魁来说岂不是小事一桩。 …………… 颜魁他们从六月十三日出发,走藤县、经泗水县到达平阳府,然后再赶奔苍山。 因为路上走的快,颜魁等人十七日中午就赶到了苍山,此时,五千平阳府军已经先他们一步在此候着了。 次日,也是约定的大军集合的六月十八日,颜魁等人见到了他们这次的上司,从四品骁骑将军秦齐,其也是他们这一万名两府府军的主将。 据说,在秦齐手上不只颜魁他们这一万府军,庆州那一万五府军好像也属于他麾下,而除了这两万五府军,秦齐本身还执掌一部人马。 当然,秦齐军中地位再如何显赫,其刚刚掌军,颜魁等人也没有什么具体印象。 事实上,如今苍山这一万两府府军,虽然名义上都是秦齐部下,但实际私底下,真正能指挥动这一万府兵的,还是这两府府军的原本将领。 平阳府情况如何颜魁不甚知晓,但他所在的同安府军,兵权主要分布三人手中。 一个是他自己,手上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另一个是总兵府六品都尉刁青,手上约有五百死忠。 至于剩下三千府军,则通通都是从五品杂号将军、同安副总兵赵申行麾下,其是洪光丙心腹,同时也是派往前线的同安五千府军名义上的负责人。 第129章 整合编制 苍山临时大营 目前同安、平阳两府一万府军的临时主将,从四品骁骑将军秦齐在六月十八日下午,召集了两部府军七品偏将以上的将领议事。 大营,帅帐 这位秦齐秦将军,年约四十上下,性格严肃,不苟言笑,虽然其在军中名声不显,但能被狄毅委以统率数万府军的重任,自然不是凡人。 此时,面对两府众将,一脸冷峻的秦将军很快就点燃了上任之后的第一把火。 两府府军合为一部,麾下兵马打乱各自编制,待重新整合完毕后,他再一一委派众将统领。 一石惊起千层浪! 秦齐这话一出,帐内包括颜魁在内众将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要夺兵权啊………… 如今,苍山这一万府军,兵权大致分布在两府众将手中。 例如,同安府的五千府军,就是颜魁、赵申行、刁青三人说的算,平阳府军那边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差距只是将领和各自兵权多少问题。 而秦齐提出重新编制整合,从大的角度来说没有错,提高军队统一战斗力,同时方便指挥,但对颜魁、赵申行他们这些人来说,这就是逼他们交出自己的兵权,众将心里自然要犯嘀咕了。 在他们看来,眼下秦齐说的好听,什么整合完毕之后再一一委任众将统领,但如果秦齐翻脸不认人,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自己一个后勤或者参谋军职,自己岂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也无怪他们这么敏感,身为武将,最看重的无非就是那么几点,军功、兵权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毕竟,武人没了兵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而将军没了兵权,心里的底气更是虚的很………… …………… 一时间,整座帅帐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秦齐见此,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满,但却没有说什么。 他自己也知道,这刚一来就收众将兵权,搁谁也不愿意,但没办法,他身为此军主将自然要从大局考虑,麾下众将攥着的兵权不放,战场上他怎么指挥。 如果换做旁时,秦齐还可以缓缓图之,温水煮青蛙,在不激起众将反抗之心的情况下,慢慢收拢军心,逐步掌控整军兵权。 但现在边境情况危机,历阳帝下旨,狄毅所部要在七月之前赶至将军关,估计之后不久,上面就会给秦齐统领的部队下达具体作战任务。 时间紧急,前后不到半个月功夫,所以秦齐得尽快掌握住手上的兵马,于是,秦齐也就没那么多好的耐心慢慢来了,简单粗暴的先拿下兵权再说。 至于军心,日后再说。 敲了敲桌子,秦齐环视了一眼下手众将脸上的神情,眼角微动。 “都不说话是吧?不说话,本将就当你们默认,回去后,尔等立刻把麾下士卒的花名册报上来,三日之内,苍山这一万府军必须整合完毕。 期间,胆敢有私下小动作者,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容情。” 此话一出,帐内众将脸色再变,有几个暴脾气的,甚至面带怒色。 姓秦的这厮好生霸道! ………… 秦齐则没把众将的怒色放在眼中,笑话,如果是平常,他手段自然不敢这么激烈,否则下面将领闹起来,朝廷闻了信,他也没好果子吃。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两国大战,一切都要为抵抗西周让道,秦齐有狄毅撑腰,又是一军主将,所说所做也是正理,众将要是敢抗令不遵,他真敢杀几个人祭祭旗,即使朝廷知道了,也不会奖而不罚。 军队的规矩,平时是一回事,战时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道理,秦齐知道,众将自然也知晓,所以虽然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但终究没有人站出来蹦个不字。 秦齐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交代了一番,今日的议事会就算是结束了。 众将向秦齐参礼告辞,各个一脸阴沉的出了帅帐。 颜魁在其中神色算是好的了,毕竟他麾下兵马八成都是系统士卒,即便被打散,对他的忠心还是不变的。 只是,把手下上千系统精锐拱手相让,将来还不知道让不让自己掌军,颜魁脸上虽然没有其他人臭,但也绝没什么笑容。 “元汉兄,等等小弟。” 颜魁正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思考如何应对秦齐的整合编制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颜魁回头,发现叫他正是和他同为同安总兵府六品都尉的刁青。 ………… “原来是伯褚(刁青的字)啊,唤我何事?” 颜魁看见刁青,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同其打了个招呼。 这段时间,两人一同从同安带兵赶至苍山,期间,颜魁和刁青也算混了个脸熟。 说来也巧,颜魁在一线天跟着洪光丙剿匪数月,这同安府军的将领,他大大小小几乎都见了一遍,但偏偏这次同他一起赶来前线的赵申行和刁青,他自己却从未谋面。 颜魁没见过赵申行,是因为其是同安副总兵,在总兵洪光丙领兵剿匪期间,他坐镇府城,所以一直和颜魁不曾碰面,而刁青嘛,原因要相对复杂一些。 刁青,今年才刚刚二十出头,其能在这个年纪就当上六品都尉,主要是因为家里北晋。 其父刁一刀,北晋正三品征北将军,军方高级重将,亦是当今天下顶级猛将之一,当年凭借一把五十五斤的紫电青雷刀,杀的无数周军将领胆寒。 刁一刀,也是周军和晋军将领们给他起的外号,后来传开,这个绰号就慢慢取代了真名,就连北晋官方文书,也多以刁一刀这个名讳称谓对方 这不是故意贬低对方,而是褒扬。 北晋众多高级将领中,比刁一刀会指挥打仗的有不少,但论起武艺高低,上阵冲杀,刁征北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在北晋,“刁一刀”这个名字是所有武人的最高敬仰之一。 当然,如今已经年过五旬的刁征北,因为年龄的原因,武力有所衰退,虽然还能上战场,但打起来肯定比不上十年前、二十年前正当壮年的时候了。 不过仍是如此,刁将军的武艺也丝毫不次北晋军中骁将多少,老而弥坚。 …………… 刁青乃是刁一刀的幼子,说来好笑,刁征北英雄一世,生了几个儿子,却一直没什么练武的天赋,只能在军中靠着父荫勉强度日。 只有幼子刁青,还勉强肖父三分,所以,刁征北对这个小儿子极其重视,从小就带在身边培养,待其十六成年后,又送到军中一路扶持。 在老父的安排下,刁青年仅二十出头,就在禁军、边军混过资历,如今,下放到同安总兵府任职,安安稳稳熬上几年资历,二十五岁之前,混上个五品将军绝对没问题。 也正是因为如此,刁青手下才有五百人马供其指挥,不然他一个小小六品都尉,又不是开挂的颜魁,怎么可能在赵申行这个副总兵面前留有兵权。 颜魁之前在同安时,就听说过这位北晋顶级军二代,却不想没在府城见着,竟在支援前线五千府军中成了同僚。 其实,刁青有其父刁征北护着,根本用不着赶赴前线,洪光丙也不会调他去,但如今其来援前线,据说是这位刁都尉自己主动请战的,洪总兵拗不过他,最终派了他来。 也因此,颜魁一直高看这位军二代一眼,甭管这刁青能力怎么样,单就这份心气和胆量,就没丢他老爹的脸。 颜魁高看一眼刁青,而刁青也一直久仰连迫二寨的颜魁,二人虽谈不上一见如故,但也是相交甚欢,没过多久就以表字相称,平常也走的较近。 …………… “元汉兄。” 刁青凑上前来,瞄了一眼前方正满脸郁闷的回营的赵申行,对着颜魁悄悄道。 “秦将军让咱们交兵权,你怎么打算?” 颜魁咧了咧嘴:“我能怎么办,依令行事就是了,难不成我一个小小都尉,还敢同秦将军叫板不成。” 闻听这话,刁青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太蠢,讪讪一笑,然后又有点心疼的埋怨道:“旁的就算了,但我手下可有一百多老兵,那可是我爹塞给我的精锐啊,这要是分给了别人,我可亏大了。” 颜魁看着有些担忧的刁青,晒然一笑,不知道该说对方天真呢,还是赞一句秦齐演技高超,伸手拍了一下刁青肩膀,颜魁宽慰道。 “放心吧,你那一百多老兵跑不了,铁定还在你帐下。” 刁青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你是说……” 颜魁点了点头,微微带着一点羡慕道:“秦将军就是再严肃,你爹的面子还得照顾的,左右就百十来人,他犯不着为此做恶人的。” “………” 刁青回想起方才帅帐中秦齐那冷峻严肃,大义凛然的形象,突然有点觉得崩塌了呢。 看着有些愣神的刁青,颜魁忍不住摇了摇头,其虽然从小被其父带到身边培养,又历经多年军旅生涯,但不知是天生性格如此,还是怎的,刁青对官场人情世故上不甚敏感。 谈不上白纸一张,但终归墨迹不多,看待事情有时显得非常天真浅薄,没什么心机,一副傻小子的模样。 没有再理会在心里重塑秦齐形象的刁青,颜魁侧身大步离开。 此番大军整合编制,秦齐弄的很彻底,不但众将麾下士卒要被打散,就连手下部将也要重新分派,所以,颜魁得回去告知手下人一声。 尤其是秦五、秦十这几个脾气爆的火药桶子,他更得好好敲打一下,不然真要是分到别人手里,人家可不想自己让着他们。 ………… 次日,在众将复杂的心情下,秦齐正式开始整编苍山这一万府军,历经三日,总算将大军整编完成。 一万府军共分为五部,每部两千人,以前后左右中为代号,其中,中军由秦齐亲自统领,其余四部,则分派其他将领统率。 颜魁作为六品都尉,在这一万府军中也算是中高级将领,再加上之前剿匪小有薄名,所以,他被秦齐委以重责——担任左军主将,统两千人。 而刁青,则被委任成了颜魁的副将,那一百老卒也全部被他带到了左军。 与之相比,颜魁就要差点劲了,如今分到麾下左军的原部下,加起来不到五百,还有一小部分不是系统士卒。 好在麾下众将还算齐全,除了陈兴孝和傅之明被分出去,其余仍旧归颜魁帐下。 当然,在外人眼里,颜魁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受到秦齐重视,更进一步,惹人羡慕。 赵申行就是羡慕颜魁的人中最强烈的一个,之前他身为同安府军名义上的负责人,手上兵权高达三千,如此强势人物,毫无疑问,遭到了秦齐的强烈打压。 现在,赵申被秦齐封为这一万大军的副将,看似身份上去了,但他也成了一个傀儡,手上无半点兵权………… 第130章 入驻燕林土山,开战 历阳十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刚刚整合完毕的苍山一万府军,傍晚,迎来了从京城来的新面孔。 而且一来就是十几万。 这点忘说了,因为平阳府的苍山是前往将军关的必经之地,所以,狄毅才会传信让距离此地更近的同安、平阳二府府军在此集合。 至于其他部队嘛,因为路程的原因,多是赶到到京城集合,然后再由狄毅统一带到苍山同同安、平阳二府的一万府军合兵一处。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这十五万人马一汇合,顿时是一望无际,也就是苍山地界不小,不然还真盛不下。 不过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太久,大军汇合后不久,各部就开始陆续开拔。 最先走的,是狄毅亲自统领的八万人马,其组成是五万京四营和三万京畿镇守部队,目标是将军关。 而剩下的七万人马,总共分为三部,分别由狄毅的三个大将统领,秦齐是其中之一。 ………… 为了防止泄露军事秘密,颜魁这些中下级将领并不知道其余两部的目的地,他们只清楚,上头有令,他们这一部共两万五千人,于七月初五之前,入驻曲梁燕林县,防备周军来犯,并随时策应、支援友军。 嗯,没错,秦齐手上的兵马又多了一万五千人,全部都是庆州的府军。 于是,秦将军重操旧业,一边率领部队前往燕林县,一边又忙着把手下部队重新整编了一下。 因为新来了一万五千人,所以这回大军不是分为五部了,而是改分九部。 前后左右中不变,又加上了东南西北四军,其中,秦齐所领的中军为五千人,其余八军各为两千五百人。 作为左军统领,颜魁麾下的兵力又壮大了五百人,可惜都是些战力平平的庆州府军。 秦齐率领的这两万五千府军,从六月二十三日于苍山开拔,进入曲梁府,途径四县,于六月底到达燕林县。 来不及接受燕林县官吏士绅的欢迎接风,到达燕林当日,秦齐就带着几个将领和数百亲卫在境内四处寻摸驻扎营地,一连三四日昼夜不断,终于选定了好了地点。 …………… 在这里,要说明一下燕林县的地理位置,燕林县在曲梁府最西南的位置,与南陵府的图县接壤,如今图县被周军占领,对方极有可能派兵从图县攻入燕林,然后绕道将军关后路,或者直奔曲梁府城。 所以,前线才会特派秦齐带兵到燕林县驻扎防御。 而事实上,除了燕林县,北晋前线抗周主帅彭阔海,以将军关为中心,在广清、曲梁二府同北陵、南陵的边境地区,铸造了一条绵延百里的钢铁防线。 摆明了,就是要和西周主帅姬林兵打一场消耗攻坚战。 北晋国富、西周民穷,单以战斗力,西周可能略胜一筹,但要论起储备的粮食军械,西周可消耗不过北晋。 姬林兵想在消耗完北陵、南陵二府之后,以雷霆之势拿下雍州,速战速决。 可老谋深算的彭阔海看出了他的想法,偏不如他愿,摆明刀马,要同姬林兵打消耗战,看谁耗得过谁。 只待西周粮食告竭,士气衰弱,养精蓄锐的北晋兵马再出,大胜周军不敢说,收复失地有很大希望。 燕林县在彭阔海这条百里防线中位置不算险要,但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不然他也不会派两万五兵士驻守于此。 秦齐作为燕林县这个防线点的主将,自然清楚彭阔海的计划,所以不敢怠慢,刚至地方,就赶忙找合适的驻扎防御营地。 ………… 还别说,皇天不负苦心人,秦齐找的这营地位置还真不错。 其地正处燕林县和图县的交界处,地势为品字形,前二后一,左右有高山护住侧翼,背后距离县城不到四十里,方便补给撤离,就算敌人绕道从后包围,也有足够的空间突围撤退。 秦齐带着麾下众将将营地周围的地势查看了一下,然后把手下人马分为三部分,中军和东南西北四军合计一万五千人,侧后居中扎营,主正面防守。 左军和右军,合计五千人,驻扎在左前侧土山上,前军和后军,合计五千人,驻扎在右前撤的山谷里,主要负责策应中军,和伺机攻打敌军侧翼或抄敌军后路。 三处营地互为犄角,各自呼应,一方有难,其余二方来援,进退自如,不枉秦齐费心一场。 颜魁率领的左军分到了土山上驻扎,和他们一起分来的还有右军,其主将姓牛,名展。 这个牛展是平阳府的一个都尉,三十多岁,体态憨胖子,有点像瘦了两圈的广善,此人性格看似直率粗豪,但说话办事极有分寸,十足的官场老油子。 看到了他,颜魁就想起他那位便宜大哥黄大虎,表面大方,一肚子鬼心眼。 好在这种人狡猾归狡猾,但轻易不肯得罪人,所以,颜魁这段时间和其有商有量,却也相安无事。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七月中旬,天气也越来越热。 驻扎在土山的颜魁他们,因为地势高,树荫少,所以晒的太阳也格外充足,上山半月不到,所有人都黑了一圈。 “啊………” 天气炎热,颜魁也不着甲胄,半披半套一件内衫,盘腿坐在树荫下纳凉,伴随着阵阵蝉鸣,不时拿起腰上的鹿皮水袋往嘴里缓口水。 而坐在他侧对面的牛展,表现的似乎更为不堪,他本就体胖不耐热,如此天气之下,其整个人都泛着一股汗腥气。 颜魁身上甭管怎么着,还挂块布,这位索性直接就光着膀子了,手里一把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大蒲扇不停的扇,嘴上还不忘骂骂咧咧的给予炎热天气亲切友好的问候。 “我说牛老哥,你说今天这么闷,会不会下雨啊。” 这段时间,颜魁和对方天天在一起筑营立寨,操练士卒,十几日下来,多多少少也算混熟了,起码称呼上随便了许多,他唤对方牛老哥,对方叫他颜兄弟。 这也是正常军伍同级将领之间的称谓,像颜魁和刁青这样的互称表字的也有,但数量不多,一般都是出身家境好的讲究这个,而底层爬上来的将领,多是老哥兄弟的叫。 颜魁出身上算是底层爬上来的“土鳖”,但偏偏有前世记忆加成,本质还是有文化的,所以两套称呼规矩他都耍得来。 既能同牛展这类的武官将领大哥兄弟的论着,也能和刁青这样出身讲究的人物文纠纠的称呼表字。 路子野得很………… ………… 牛展肉乎乎的大手一抹额头上的汗水,抬头望了望天,脸色黯淡道。 “难说,这天一点风都没有,日头又烈,下雨估计不太可能。” 颜魁却持相反意见:“我之前问过营中的本地向导,据说咱们来燕林的前一日,六月二十九那天燕林刚下过雨。 那向导说,往年燕林除非大旱,夏日差不多一旬一雨,如今距离上次下雨半月过去了,按道理讲是要下雨了,所以我觉得,今日这么闷,一定是雨前征兆。” 牛展听罢来了兴趣:“太好了,这破天我早就受够了,赶紧下场雨凉快凉快吧。” 颜魁没有搭理兴奋牛展,反而把视线看向西方图县的方向,眼神微动。 五日之前,斥候探得,周军新派了三万余兵马入驻图县,加入之前就驻守在这的三千周军,图县内如今至少有不下三万五的兵马。 如果近日有雨,对方会不会趁雨日偷袭北晋营地………… 颜魁虽然觉得对方援兵刚至,不会这么快就发动攻势,但谨慎的性格还是让他提起了警惕之心。 当夜,天降大雨,土山营地上的晋军欢天喜地,唯有颜魁在开心了一会后,立刻寻来何春,让他带着黑衣卫,扩大斥候探查范围,以防周军突袭。 天可怜见,颜魁的系统士卒大半分了出去玩,唯独何春的黑衣卫保留大半,总算让颜魁不至于断了情报优势………… ………… 而就在颜魁派出黑衣卫的同时,远在将军关的周军主力,也在沉默了一个多月之久后,重新在姬林兵的指挥下,向将军关发动了攻势。 而早有防备的彭阔海,不慌不忙的召集麾下士卒守城,将周军牢牢挡在城外。 两个时辰后,周军鸣金收兵,无功而返,但并不代表周军放弃攻势,相反,从次日开始,周军对将军关发动了更为强烈的攻城战。 而且,除了将军关,新得了西周朝廷派来的二十万援兵的姬林兵,坐拥六十万大军,强势分兵三十万,对彭阔海打造的百里防线进行凶猛攻势。 一时间,广清、曲梁二府边境掀起无数烽火。 而远在燕林的颜魁等人,也在连绵不断的雨天中,后知后觉的迎来了自己的敌人——西周从三品安北将军索崖。 颜魁没有猜错,周军确实是趁着雨势对燕林的晋军发动了突袭。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秦齐他们之前探得的情报有误,索崖来图县所带的兵马不是三万余,而是整整五万………… 第131章 周军初捷 历阳十四年七月十八 接连几日的大雨,把燕林和图县附近变成了半个沼泽。 颜魁已经从土山上撤下来了,没办法,雨下的太大,刚建的营地成了泥水洼,根本没地下脚,再加上几日雨水冲击,土山土质稀松,颜魁怕再发生泥石流。 于是同牛展商量了一下,暂时把部队撤到山下,带雨停后,再回土山驻扎。 如今,颜魁已经不去想周军雨夜突袭的事了,如果几日之前,还在刚刚下中小雨的时候,对方还可以趁着雨势,晋军视线受阻,情报不明的情况下突然攻击晋军,打燕林晋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如今两县几日大雨,道路被雨水淋滂沱泥泞,根本无法行军。 不是颜魁大意,这个时代打仗,可是非常仰仗天气属性的,天降大雨,道路滂沱,普通人连走路都难,又如何行军打仗? 贸然出兵,前后极易失连,周军在这个糟糕的天气情况下进攻燕林,搞不好路还没走到一半,兵就没了。 所以,颜魁并不认为周军会在这种情况下动兵。 按道理讲,颜魁的思路没有错,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碰上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 索崖,字天坠,西周肃州人氏,年仅三十余岁就担任西周从三品安北将军,乃北晋重将。 当今天下,西周、北晋、南楚三国官制都是沿袭前朝,一脉相承。 文官不谈,武将体系大致都是一样,大将军之下四方将军、禁军统领、九门提督,再之下四征四镇、四平四安,然后是四五品杂号将军,六品都尉、七品偏将、八品千户、九品百户。 索崖能在他这个年纪就能升到三品武将,虽是征镇平安四字中最后的安字,但也堪称一个小小的奇迹了。 其中,索崖的能力功绩是一方面,更多的还离不开西周大将军姬林兵的提拔,据小道消息,索崖好像是姬林兵的妻子的外甥,其本人更是曾拜姬林兵为义父。 当然,这个传闻只是流言,并未得到官方证实,但不管怎么说,索崖深受姬林兵信任,是西周大将军的心腹。 此番,索崖被姬林兵分派到图县,明面上,是负责牵制燕林晋军,为周围几支周军做掩护,但实际索崖真正的任务并不是掩护,而是明掩暗攻。 姬林兵让他带兵五万,拿下燕林县,然后迂回绕道将军关骚扰或者东去,直取曲梁府城,总之,索崖这一部被姬林兵委以重任,当做了西周大军几个进攻矛头爆点之一。 …………… 身为姬林兵心腹众将,索崖自然想一心立功,拿下燕林,为大军西周大军打开局面。 于是,一向与勇武着称西周军方的索安北,此番进军燕林,专门请教了上司姬林兵,然后采取隐藏兵力麻痹燕林晋军的计策,把手下五万大军分兵入驻图县。 期间搞了点花招,成功的迷惑了晋军的斥候,这也是导致燕林晋军不明图县兵力虚实的原因。 而在隐藏了己方兵力之后,索崖又一改往日直接锐意进取的用兵方针,反而稳扎稳打,广撒斥候探明燕林地势和晋军虚实,自己带领大军暗藏图县边境,静静等待战机。 前几日,两县刚刚降雨,索崖是准备趁着雨势发动攻击的,但随后,他就被斥候传来的情报阻止。 斥候探得,晋军右前侧土山防线,在下雨之后,突然开始大加警惕,而后派出大部分斥候在两县边境活动,很可能是有意提防周军突袭。 正是颜魁的这个谨慎举动,打消了索崖当时突袭的心思 突袭打的就是一个突然,一个措手不及,对方已经有了警惕,那还打个屁。 不过,索崖虽然当日没有动兵,但并没有放弃这个突袭计划。 …………… 反而,索崖开始屡屡调动兵马,向燕林边境悄悄缓慢移动,几日之间连降大雨,颜魁也收拢斥候回营,没了斥候打探,索崖行动的就更加自由。 因为之前土山的表现,索崖觉得土山如今可能是仍有防备,于是把攻击目标放在了燕林右侧晋军的山谷中。 两日前,大雨下的最是激烈的时候,索崖一排众议,毅然决然亲自率军三万,进军燕林。 实话实说,上顶着大雨,下走着泥路,前后有雨幕遮挡视线,稍不留神,就会走错道路,失散士卒,如此行军条件堪称残酷,但索崖硬是顶了下来。 十八日中午,索崖克服重重困难,再领着仅剩的两万三千余周军,到达了晋军守卫的山谷。 而彼时,山谷的晋军因为雨幕遮挡视线,雨声掩盖声音,丝毫没有发现距离谷口仅数百步的索崖大军。 为防止雨停导致晋军发现有所防备,虽是周军上下疲惫不堪,但索崖并没有让麾下士卒养精蓄锐,而是就原地缓了两注香的时间,有悍然带领麾下疲师进攻山谷。 山谷的晋军哪里有防备,当时天正下雨,无法操练士卒,所以很多人都躺在营地里呼呼大睡,耍钱闲聊,谷口虽然看似严密,其实都是花花架子,根本没有什么警惕之心。 于是,在索崖的带领下,周军很快就拿下谷口,之后,就是一场骇人听闻的屠杀。 ………………… 穿着雨蓑,手持钢刀的周军士卒,看到在营地里舒舒服服睡觉耍钱的晋军,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牙根一咬,把两日冒雨赶路所有的怒气郁闷都发泄在晋军的身上。 周军在中午赶到晋军营地,两刻钟后攻陷谷口,而屠杀却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凌晨。 两位主将六品都尉全部被杀,一万晋军最后剩下的不到三千,整个山谷染成了一片红色。 当然,打了这个一个胜仗,周军损失也不小,赶路时那失踪的七千士卒,不知道拿回来几个,而屠杀晋军后期,周军也遭到了强烈反抗,故此又折损了一些人马。 等到清晨轻点人数时,索崖发现自己来时带领的三万人马,如今仅有两万出头了。 不过,好在拿下了燕林一处营地,见面了对方很多有生力量,更重要的是,其品字型防御阵势被破,三方鼎立互为犄角的局面不复存在,周军攻打燕林的攻击范围扩大,难度降低。 从这一点上来看,虽然周军花费了一定代价,但总的来说,这仗打的很值……… ……………… 晋军山谷营地被拿下,晋军其余两部还不知战况,索崖想趁热打铁,再来一次雨战,却不想麾下将士在拿下晋军营地之后,很多人突然病倒,无力再战。 原来,周军将士淋了两天两夜的大雨赶路,之后又奋力杀敌了大半夜,身体早就又困又累又乏,战役结束之后,很多人就累倒下了。 事实上,接连淋了两天的雨,寒气入浸,周军很多人都在发病不适的边缘,之前没觉着,是心中提着一口气作战杀敌,待战后这口气泄了,自然顶不住病气进体,于是,周军很快就病倒了一半。 甚至索崖自己都有些不适症状,只不过他体质较强,病情较轻,还勉强能撑的住。 但撑得住,不代表还可以继续战斗,就算他可以,手下士卒也不行,无奈之下,索崖只能暂停动兵,让没有患病的士卒,赶往图县,邀请郎中来医。 然后,索崖又吩咐手下清理晋军尸体,到谷外掩埋,以防滋生瘟疫。 这一连串事务忙下来,索崖本来较轻的病情也因为操劳而慢慢加重,二十日夜,索崖更是昏倒,虽然很快被郎中救醒,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再领兵作战了,只能躺在床上养病。 主将卧病在床,无法指挥作战,这属于重要军事机密,索崖下令,周军上下严格保密,如果泄露,株连全族。 索崖的这个军令确实有效的防止了他得病的消息外露,但随着雨势渐停,山谷被周军拿下的情况终于被秦齐和颜魁处得知。 ………… “麻烦了。” 将手里的情报递给牛展,颜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正如前文所说的,晋军防线右侧山谷被周军占领,之前所议定的品字防线宣布作废,他们驻守土山这一万人,估计很快就要撤回大营。 没办法,周军占据右侧山谷,完全可以从右侧行军攻击后方晋军大营,颜魁所在的土山距离山谷较远,无法对其进行有效拦截,只能回援大营。 如此一来,那反倒不如将土山这个如今已经成为鸡肋的营地放弃,让颜魁这部人马返回大营和主力合并一处,正面防御的周军。 颜魁能想明白的事,旁边的牛展身为多年的老军伍,自然不会看不出这点。 老牛忍不住捶了下去拳头,大骂道:“姓刘的和姓李的干什么吃的,五千人马就这么交代了不说,我们防守的地势优势也拱手让人,真是两个废物,该杀。” 牛展口中的刘李二人,正是晋军在山谷的主将,和颜魁他们一样,也是六品都尉,之前一个是牛展的平阳总兵府同僚,一个是秦齐手下的部将。 二人都不是什么庸才,尤其是那个秦齐部将,听说当年还是边军出身,两者想加,谁料会这么容易被人拿下。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之前晋军败的那么惨,十几万精锐边军和北晋第一大将蔡华都折进去了,两个籍籍无名的六品都尉吃败仗,又算是得了什么新鲜事………… 第132章 武官称呼的讲究 燕林山谷之战失利的影响,要比颜魁想象的还要严重。 七月二十七日,颜魁和牛展回兵主力大营,和秦齐商议是否放弃土山营地之事,结果刚到大营,两人就听到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将军关帅府刚刚派特使飞马过来,把秦齐指着鼻子大骂了一顿,言辞很难听。 颜魁有些不解,这秦齐不是狄毅的心腹,怎么会被骂的这么惨。 如今大将军蔡华战败身死,狄毅作为前将军,但以武将官职来说,其是北晋朝廷官职最高的武将,彭阔海虽为抗周大军主帅,但也不能不卖狄毅的面子吧。 结果颜魁后来才知道,这个特使就是狄毅派过来的, 之前,狄毅被历阳帝委派为抗周大军副帅,新官上任,自然想多露露脸,在军中提升一下威望。 没办法,狄毅之前常年在京畿附近镇守,在京城影响不小,带来到战场上,说话份量显然没那么高,更何况又摊上彭阔海这么个正帅。 彭老帅坐镇边军多年,之前又于前线败局中屡次力挽狂澜,所以他在将军官前线威望极高,加上老帅年龄大,资历老,不自觉的就容易散发光环把狄毅这个副帅给遮住。 大战在即,狄毅作为大军副帅,自然不能私底下搞小动作污蔑老帅,提高自己,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威望。 结果狄毅提升自己威望的法子没找到,却接到了自己心腹大将给他送来的大惊喜。 ………… 自七月中旬,姬林兵率领六十万周军大举进攻彭阔海打造的百里防线,周军遭到了晋军各防御点顽强的抵抗。 在这场持续了十余日的攻防大战中,晋军依靠地势防御,虽没有占据多少上风,但也绝没让周军吃甜头,双方一直属于战事僵持状态。 而燕林山谷一战,是两军爆发攻防大战以来,晋军的第一败……不,应该是两军的第一败。 秦齐作为燕林防御主将,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之前强烈推荐其担任燕林主将的狄毅,或多或少也跟着吃瓜落。 而更严重的是,狄毅如今正满心提升军中威望呢,结果秦齐这么一弄,狄毅别说威望了,没弄个灰头土脸都算众将嘴下留情。 于是,愤怒的狄毅派特使过来把秦琪大骂了一通,不过,狄毅骂归骂,但终归还是出手保住秦齐。 换个旁人,大军首败,不砍头,这主将之位也别想当了。 而秦齐只记了五十军棍,然后降级留用,之后如果仗打赢了,戴罪立功,这军棍估计就免了,职位也将官复原职。 但若是输了……… 嗯,估计秦将军就得回家了,天上的老家还是地上的老家,看情况待定。 ………… 颜魁、牛展二人见到秦齐时,对方脸色很不好看,不过看到颜魁二人,还是勉强挤出个微笑,让二人起身落座。 颜魁连续被秦齐委以重任,先是独领一军,后来又入驻土山,虽然多多少少还有一点被夺兵权的微词,但他也知道秦齐这么做是对的,所以,颜魁本身对秦齐还是持亲近态度的。 于是,看到秦齐这番模样,他忍不住劝了一句:“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周军索崖冒大雨狂奔二日突袭山谷营地,此等情况千中无一,我等一时不查,中了敌人奸计也在情理之中,将军还是莫要太过自责了。” 牛展也是连连点头,他和颜魁一样,如今也算是秦齐一手提上来的,心里对秦满是感激,于是颜魁在说完,他也跟着劝了两句。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秦齐脸色也慢慢好转起来,苦笑了一声。 “我一不察,连累了数千将士不谈,还惹得狄帅名声受辱,有愧有愧呀。” 狄帅,就是狄毅。 武官之间,称呼是有规矩的,五品以上才可称之为将军,三品以上的四征镇平安,别人可以在姓氏后面尊一句官号。 比如索崖,别人说起他时,就可以尊他一路索安北,还有刁青的父亲刁一刀,刁征北就是其的尊号。 若再往上,二品的大将,一般不是称呼官称,就是在姓氏后加帅字以做尊号。 例如狄毅,别人要不称呼其为前将军,要不尊一句狄帅,以示尊崇。 整个北晋朝廷,能被称一句帅的,撇去战败身死的蔡华,只有四方将军和禁军将领及九门提督六人。 …………… 不过,武将称呼中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武将身上有爵位的。 那么一般情况下,旁人多是称其爵位,当然,对方要是喜欢别人叫他某将军、某帅,非让别人这样称呼他的,也没问题,一切以当事人标准为界嘛。 只要是合乎规矩,不僭越,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没人吃饱了撑的管这闲事。 例如现在西周主帅的姬林兵,他是西周大将军,按道理讲,旁人是要尊他一句姬帅的,但姬是西周国姓,不能轻唤。 于是,朝堂众臣都称他为理王,而在军中,众将更喜欢叫他大帅、或者大将军。 所以,甭管怎么叫,当事人觉得满意、不冒犯,就是最好的称呼。 北晋这边,对军方这几个大佬一般是在姓氏后面加个帅,反正几个大佬没有同姓的,狄帅、彭帅、沙帅,一听就知道是叫谁。 秦齐在这边对辜负了狄毅信任,满是自责一口一个对不起狄帅,看的颜魁很是尴尬,不过他也隐晦的懂了点为什么秦齐在他和两个不下面前如此作态。 估计是想借他们的口,向外表达一下对狄毅的忠心,这次人家不计麻烦的出手捞了他一把,他自然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可这话他自己又不好太直白的往外说,所以只能靠他们这群部下帮忙了。 颜魁和牛展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 而秦齐唧唧歪歪弄了一会,觉得颜魁他们应该能体会到自己的用意之后,也收起了那副哀怨口,转而说起了正事。 土山营地该不该撤。 说实话,如今这个局势,土山这时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可秦齐却舍不得这个大好地势,况且,如果晋军合兵一处,那么只能正面防守,太被动了。 可若是不撤,白白扔出去五千生力军,对战事无任何帮助,也着实浪费,所以秦齐特意招颜魁二人过来,就是想问问这两个土山守将的意见。 秦齐发问,牛展第一个回话,他本身是比较赞成从土山撤军的,在他看来,现在首要的目的是守住燕林。 如果土山营地撤军然后和主力大营合兵一处,那么燕林的晋军就有两万。 两万兵马正面固守,周围还有其余晋军随时过来策应支援,虽然局势上可能有些被动,但比较稳妥。 秦齐闻言点了点,看向牛展的眼神流露出满意。 不得不说,牛展作为多年老军伍,手底下还是有两把刷子,其提出的有些观点甚至和秦齐自己的观点相符。 之后,秦齐又把目光看向了颜魁:“颜都尉,也你说说吧。” 颜魁点了点头,开口却没有说土山之事,反而对有些莫名其妙的秦齐二人介绍起了自己手下的黑衣卫………… 第133章 周军之病和黑衣卫 燕林晋军大营 帅帐 颜魁坐在椅子上,手扶椅柄,对着秦齐两人侃侃而谈。 “将军,牛老哥,想必你们二位也知道,我是靠着剿匪起家的,但在此之前我的经历,恐怕二位不甚知晓了吧。” 秦齐点了点头,但牛展却是哈哈一笑:“老弟倒是小看了自己的名声,你在绿林上的赫赫威名,老牛在平阳也有耳闻。” 颜魁没想到牛展知道这事,连连谦让几句,倒是秦齐确实不清楚颜魁这番的旧闻,有些好奇的问道。 “元汉还曾混迹过绿林?” 颜魁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感慨道:”从军之前,因为生计的缘故,末将确实在绿林道上混了,因为我有把子的力气,又蒙各路朋友看得起,慢慢就在道上混了点名号。 后来朝廷决议剿匪,我受原清远县令文正兄邀请,组建清远民团,至此算是告别绿林,从军兵旅了。 其实,如今颜魁在军中并不算什么无名之辈,起码在雍州府军这个圈子,两灭匪窝的颜魁绝对算是个冉冉升起的后进之星,在中下层武官中也是号人物。 不然秦齐也不会格外看重提拔他,牛展这些老油子也以兄弟之礼相待。 …………… 不过,颜魁提起自己绿林的经历可不是回忆往事,他是为了正事。 “将军,牛老哥,因为当年我在绿林上认识了不少朋友,后来我带兵剿匪时,就有许多本地绿林豪杰来投奔我,一嘛,是想为家乡清除匪患出个力,二来,也想跟我到军中搏个富贵。 这群人都是绿林上混迹多年的老江湖,论武艺厮杀个个都是好手,绝对的好兵苗子,但唯独有一点,这些人性格桀骜,做事散漫,为君无规矩,经常闹出点鸡毛蒜皮的事来,让我非常头疼。 后来,索性我就把他们单独列为一军,给起了个名,叫黑衣卫,专门负责打探情报,细作潜伏等任务。 没想到,这正是这群绿林出身的拿手好戏,后来我屡次剿匪大胜,多亏了黑衣卫打探情报、内部策应,所以,我也便更加仰仗他们,此番来源边境,我专门把他们带到身边,负责斥候情报工作。” 说到这,颜魁看着有些若有所思的呢秦齐和牛展,嘴角轻轻微笑,继续说道。 “之前山谷沦陷之后,我就立刻派出手下黑衣卫精英,前往山谷附近探查,经过多少查探,黑衣卫给我回报了一个有趣的情况。” …………… “是何情况?”秦齐问道。 颜魁也没卖关子:“我手下的黑衣卫探得,如今被周军占领的山谷营地,周围附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药味?”牛展鼓着两个牛眼满脸不解。 “没错,是药味。” 颜魁再次强调了这两个字,然后又道:“除了药味,黑衣卫还发现,山谷外围驻扎着八九千周军。 将军,之前我曾随您去过山谷营地,其谷内至少能住下两万五到三万人,图县那现在还有至少两万多周军驻守,也就是说,索崖在山谷的兵力有三万左右,除去之前战损,其最多也就是两万六七千人。 这个数量的周军山谷完全可以承受,为何要派出数千兵力出谷另驻,我问了这部分周军所立的新营。 一,无险可守,二。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战术位置,三,其和谷内的周军无法形成策应犄角防守或进攻优势,完全就是为了多此一举,图耗人力物力。 将军,索崖也是西周大将,从军多年,不可能走一步闲棋,所以我推断,周军很可能大规模的患病,而那支独立出谷的周军,就是为了防止传病,和负责护卫山谷患病周军的。” 随着索崖雨夜奇袭之后,秦齐他们提高警惕,其在图县的具体兵力也暴露了,所以,颜魁才会根据索崖的兵家部署进行推断。 “大军病了?周军生瘟疫了?” 秦齐脸色骤变,突口而出道。 也许在后人看来,大军集体生病是天方夜谭,但在这个时代,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军旅现象,水土不服、疫病、环境、天气、卫生条件不足等各种因素,很容易就爆发一场大军集体患病的灾难。 年轻的时候,秦齐曾碰上过一次军营爆发瘟疫,那场面,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被病魔夺去生命,数万将士十不存一。 这,给当时的秦齐留刻骨铭心的印象,所以颜魁一提周军集体患病,他就想起了当年那场骇人听闻的瘟疫。 …………… “应该不是瘟疫。” 颜魁不太清楚秦齐心里是如何想法,他把对方的激动归纳给了看到战机的兴奋,然后分析道。 “如果是瘟疫,那么周军肯定不会这么淡定,起码谷口那支周军不会离山谷那么近,所以我推测,周军之并并非瘟疫。 反而我觉得会不会是之前雨袭之战,周军连续几日都泡在雨里,很可能是寒气入体,得了风寒。” “有这个可能。” 牛展点了点头:“之前那段日子雨势较大,天气寒凉,咱们守着营地都有不少将士患了风寒,周军冒雨奔袭数日,士卒患上风寒多半难以幸免。” “我就是这么想的。” 颜魁一拍手掌:“所以,后来我又派人秘密前往图县探得这方面的情报,果不其然,图县最近所有的大夫都被周军抓走,而且治疗风寒,体虚的药物几乎也在图县卖断了货。 所以我料定,山谷营地的周军必然有很大一部分患有风寒病症,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啊。” “是啊。” 牛展眼睛一亮,声音格外的响:“周军大规模患病,其上下军必然浮动,且可战之士大减,如果我们此时攻击山谷,很有可能赶走周军,重新夺回山谷。 到那时,我军重建山谷营地,和土山、主力大营重设品字防线,这盘棋咱又下活了。 看着神情激动的牛展,颜魁微微一笑:“就算咱们拿不下山谷,但趁此良机,大挫其锐气,一雪前耻,复我大晋威名。” ………… 颜魁这话说的秦齐有些心动,自己刚打了一场败仗,给上面留下的印象很糟糕,如果自己能迅速打下一个胜仗,那么就像颜魁说的,不但一雪前耻,还很容易给上面留下一个知耻后勇,奋发图强的好印象。 到那时,之前的山谷失利的影响就会大幅度减弱,他秦齐将会重新得到上面及狄帅的信任看重。 只是,秦齐还有些犹豫的是,周军患病之事毕竟是颜魁的猜测,虽然种种现象表明这个猜测有很大可能是真的,但秦齐还是怕中了周军圈套,损兵折将。 没办法,刚刚山谷新败,折了数千兵马,秦齐真有点赌不起了,若他领兵突袭周军失败,那么连败军军两次,他就算不被杀头,也得罢职归家。 从这点看,秦齐是不太愿意出兵的,但他又怕真的错失良机,白白放走了功劳,所以他心里左右摇摆,迟迟无法做决定。 考虑了一会,秦齐还是没想好,就让颜魁二人先到偏营歇歇,他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颜、牛二人也大致理解秦齐的难处,将心比心,换作是他们面对如此两难境地,也未必能瞬间做出决断。 二人离开帅账,牛展看向颜魁:“老弟,你说将军会不会出兵。” 颜魁摇了摇头:“如何应对,将军自有他的考虑,我等作为下属,听命行事就是。” “也是。” 牛展憨笑了一句,然后揉了揉自己肚子:“饿了,走,去火头营找点吃的。” 颜魁笑着点了点,跟在牛展后面,思路却飘的很远。 …………… 其实对于颜魁来说,秦齐此番出兵与否他本身意愿并不太过强烈。 出兵拿下战果,对颜魁固然很好,毕竟他出的主意嘛,而不出兵颜魁也不损失什么,毕竟他还不当家。 刚才他在帅帐进言,一是尽己之职,身为晋军将领,在知晓战机的情况下,他当然要汇报,二来,是把自己手下有一支黑衣卫的事情扶持到明面。 前几日,清远暗网刚刚送来情报,说是清远及藤县附近突然来了一批身份神秘的人,似乎在悄悄调查着什么,期间好像还对颜魁在剿灭土匪时动用了情报内线之事很感兴趣。 是关颜魁,暗网不敢怠慢,依靠地势和本地人脉,费尽万般周折,总算是弄清楚了这群人的来历,正是皇帝手下的特务情报组织——大名鼎鼎的龙骁校。 龙骁校的人来清远,主要目的似乎和柳七娘那个事有关,对颜魁的关注则是意外。 毕竟是官方特务组织嘛,天然对这种情报细作的事较为敏感。 不过,虽然龙骁校只是简单关注了颜魁一下,但颜魁仍不敢怠慢,在接到暗网的情报之后,他想了几天,决定让暗网继续隐藏下去,然后把情报的事都往黑衣卫上推,还像模像样的给他们弄了个绿林出身,掩人耳目。 这样就能很大程度上降低龙骁校对颜魁手上情报系统的警惕,毕竟绿林道上类似于这样的飞檐走壁,踩点探信的人才多不胜属。 颜魁当年混迹绿林,从军之后又专门拉起这么一支特殊队伍,情理和逻辑都说的过去。 今日颜魁当着秦齐和牛展的面,大谈特谈黑衣卫的“来历”,就是想借此将其扶持到明面上,也顺便打消龙骁校的关注度。 看刚才秦齐和牛展的样子,二人似乎对他的言辞没什么怀疑的意思,看来颜魁手上情报系统这事,算是勉强给疏理清楚了。 日后就算有人怀疑颜魁手中有一张庞大的情报网,也可以黑衣卫的出身情况搪塞过去。 燕林主力大营,火头军处 颜魁大口咬了一口卷着肉的烙饼,心中总算是放了一桩心事。 ………… ps:今天只有一更了,身体不太舒服,抱歉 第135章 大战,一触即发 秦齐的考虑并没有太久。 事实上,能在四十岁上下这个春秋鼎盛的年纪爬到四品骁骑将军的位置,又深得军方大佬狄毅看重,让其独领一军,可想而知,狄毅的能力并没有表现的这么差。 之前晋军山谷大败也是索崖实在不按套路出牌,加上天气原因,过错并不在于秦齐本身。 如今,秦齐从颜魁口中得知山谷的周军很可能大规模患病,面对如此战机,虽然几经犹豫,但秦齐还是遵从本心做出了选择。 搏一把! 不过,秦齐终究不是什么胆大包天的性子,做事情不敢孤注一掷,所以,他做不到纠集燕林县所有的晋军,倾尽全力突袭山谷。 于是,通过一番慎重琢磨,秦齐只分出了八千精锐。 主力大营出五千,余下一万晋军驻守,土山那边出三千,剩两千人守住土山营寨。 毕竟如果这次燕林晋军如愿重新夺回山谷营地,那么秦齐势必还要继续建立品字防线,所以,土山营地还不能丢。 ………… 秦齐只愿拿八千人小搏一把,说实话颜魁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他也能理解秦齐的顾虑,毕竟此番动兵风险不小,一旦动用全部主力,如果失败,燕林则就真成了周军的盘中肉。 而现在秦齐只派八千人突袭,虽然失败了,晋军下场仍好不到哪去,但好歹还有一万多兵力顶着,多少是条后路。 说到底,秦齐此时心中对此战还是有些虚……… 不过虚不虚,军令已经下达了,秦齐命令副将看好大营,历阳十四年七月三十一日一早,在汇合了颜魁刚回了一趟土山后带来的三千周军,合计八千精锐,由秦齐亲自带队,迅速向山谷扑去。 当初基于三处营地互相方便策应的缘故,彼此距离并不算太远,秦齐他们早上出发,天刚刚擦黑就到了山谷附近。 这还是在秦齐有意保存手下的体力,没有命令部队急行军的情况下。 “元汉。” 停下座下马匹,秦齐转头看向颜魁,颜魁点点头,向后一挥手,十几个一身黑衣,体型精干的士卒迅速上前,没一会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 秦齐看着动这些动作矫健,行动迅捷的黑衣卫,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羡慕。 他们这一路行来,动静不算小,但仍没有惊动山谷方向的晋军,颜魁手下的黑衣卫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要不是黑衣卫一次次提前干掉的一路上的周军斥候,此番晋军突袭绝不可能像目前发展的这么顺利。 “啧,此等悍卒,着实让人眼馋啊。” 面对实用精悍,作用颇多的黑衣卫,如若不是身份使然,加上颜魁于己有功,秦齐恐怕是真忍不住下手挖墙脚。 就算不好强行挖人,秦齐此时心中也起了一番让颜魁帮自己训练出一批这样的精干斥候的想法。 事实上,之前在苍山整合编制的时候,秦齐就发现颜魁的家伙练兵颇有一手,其在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一群刚刚从军的民壮训练出不弱军中精锐的敢战之师,堪称奇迹。 要不是秦齐刚刚主导一军,军务繁忙,他早就拉着颜魁好好讨教一下练兵心得了。 而今日在亲眼目睹黑衣卫的种种炫技之后,让秦齐在心里彻底确定颜魁就是个擅长练兵的天才,如果不是眼下时机不对,秦齐真有心同颜魁这位练兵行家论论道。 将为兵之胆,兵乃将之威。 当武将的哪个不希望手下有一群打仗嗷嗷叫的百战雄师,会练兵的人才在军中走到哪都是香饽饽。 …………… 一旁的颜魁还不知道秦齐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练兵行家,否则肯定在心里长笑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名头认下。 他正愁以后手下拿出系统士卒,其兵员素质刚一出山就是堪比精锐该怎么解释,现在好了,通通以自己擅长练兵做掩护。 别问,问就是天赋异禀,问就是骨骼惊奇,问就是我颜魁乃千年不遇的练兵奇才……… 有人要是故意考教颜魁的练兵本事就更简单了,后世从网上知道的那些军事知识,改头换面,添油加料拿出来,甭管实不实用,吹就完了。 反正有系统士卒这个明晃晃的效果在这摆着,先进了上千年的军事经验,保准唬的这群古人一愣一愣的。 不过,如果遇到上面觉得颜魁擅长练兵,把大军交给他调教成才这个情况,倒是有些难度。 但颜魁也可以推脱自己的方法适合新兵,推脱不过去就装病,装不过去就拿新兵根骨天赋不合适当借口。 总之,练兵可以,按我的规矩来,借口普通的不行就搞玄学,反正这个时代还就信这套……… ………… 当然,现在颜魁还没有想到这些无耻的招数,他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刚刚被他派出去探查山谷周围情况的黑衣卫身上。 约莫半个时辰,在颜魁打死趴在自己甲皱上的第五只蚊子,黑衣卫终于回来禀报情况。 山谷外围的斥候暗哨全部被清理,周军方向一切正常,并未发现异常。 很好! 颜魁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秦齐:“将军,先突袭山谷还是打外围兵营。” 秦齐想了想:“山谷情况不明,还是先打外围兵营,围点打援,记住通知下去,要小心被周军合围,内外夹击。” “明白。” 颜魁点了点头,心下却是有些失望,他自己其实是想直攻山谷的,毕竟山谷有营地关隘在,他们突袭之下,是很可能拿下山谷营地的,只要把控住了地势,山谷那群病号就是瓮中之鳖。 当然,秦齐这样选也没错,毕竟要是晋军突袭之下没拿下山谷地势,或者山谷周军实力强劲,那么晋军很容易陷入僵局,然后被外围兵营合围,内外夹击。 与之相比,先打兵营危险性更低,但同样,如果到时山谷内周军选择固守营地,拒不驰援,那这次突袭山谷的战果就没有这么大了。 简单概括,先打山谷,风险大,但要赢了战果也是颇为惊人,而先攻击外围兵营,风险小,但很可能造成这次突袭无功而返。 秦齐作为主将,选择更稳妥的方案自无不可,而颜魁可能现在位置不同的缘故,行军方式不再像之前剿匪时那么谨慎,变得更为激进一些。 ………… 秦齐是这次突袭的主将,大战在即,他选择先打哪处,颜魁即使心中失望,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将士分心。 抿了抿嘴,颜魁将心中的杂念抛开,回身交代身后的一个偏将,其立刻调转马头传令,随着偏将胯下哪儿的马蹄声,所有的将士都听到了即将开战的命令,整支队伍开始弥漫起了肃杀之气。 大战,一触即发。 ………… ps:病情刚好,先来一章,稍后应该还有 第136章 身先士卒 所谓兵贵神速,突袭战更是如此。 突袭,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慢吞吞的,让对方事先发现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守备防御,那突袭的效果要大打折扣。 所以在进行突袭战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迅捷,要在守军还没来得及展开防御之前,刀就已经插在对方心窝上。 此番秦齐带队突袭山谷,虽然保留了一部分兵力,没有让燕林晋军全部倾巢出动,但为了保证此战的战果,老秦还是咬牙把燕林所有的骑兵都带了过来。 前文说过,北晋并不缺马,所以骑兵建制并不算少,只是这些骑兵建制多归北晋重将统率,普通武将手下,是很难有上规模的骑兵的。 不过,秦齐作为军方大佬之一狄毅的心腹大将,待遇自然和普通武将不一样,其所统率的燕林晋军麾下,有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伍。 虽然这两千骑兵只是寻常轻骑,但也是秦齐好不容易才从狄毅那软磨硬泡弄来的,是老秦的宝贝心头肉。 此番突袭山谷,秦齐下了不小的决心,把自己的这支心头肉全搬了出来,由此也可见秦齐对这一仗的重视。 ………… 骑兵擅冲锋,之前赶路时,秦齐怕惊动了周军,叫马嚼环、蹄裹布,费尽周折,小心翼翼的把这两千骑兵弄到了山谷跟前。 为的就是如今突袭之时,先派骑兵施以雷霆之势,闪击周军,待杀怯周军气势,后方的六千步卒跟着拿下周军营地。 当然,这也是和周军山谷外围营地布置简陋,适合骑兵冲锋有关。 若是先打地势易守,城寨坚固的山谷营地,秦齐就是猪油蒙了心也不会拿骑兵攻城。 “元汉。” 秦齐看向颜魁,作为一军主将,他自然不会亲自带头冲锋,更何况,他也并非擅长冲锋陷阵的武将,他的长处是指挥军阵。 颜魁早有预感,勒住马身,恭敬抱拳喝道:“末将在。” 秦齐马鞭轻挥:“本将早就听闻你是同安有名的猛士,今日攻周,本将命你为先锋,率两千骑兵给我凿开周军营地。” 颜魁眼中闪过兴奋:“末将领命。” 说罢,冲秦齐拱了拱手,然后纵马向前,转头狂呼一声:“众骑兵,卸环弃布,随我走。” 根本不用颜魁吩咐,刚才骑兵们就已经卸下了马环裹布,颜魁一声令下,两千骑兵纷纷扬鞭跟上,一时间嘶鸣四起,蹄声震天。 ………… “杀。” 颜魁一马当先,率领着两千骑兵飞速向周军外围营地狂奔而去,手中挥舞着狼牙棒,一脸杀气。 将为兵胆。 颜魁表现如此勇武,身后的骑兵受其鼓舞,士气大震,宛若一股洪流浩浩荡荡的向周军外围营地杀来。 周军也不是傻子,两千骑兵狂奔起来的动静可不小,颜魁他们离着营地还有三四千步的距离,周军就已经发现了他们行踪。 “敌袭,敌袭!” 伴随着阵阵刺耳的铜锣声,守卫扯着嗓子的呼喊惊醒了刚刚入睡的周军们,他们随便套了件衣服,衣衫不整的拿着刀枪出了营帐,然后正遇上刚刚赶来的颜魁他们。 仅仅用木墙简单构造的周军营地,在颜魁带领的两千骑兵面前,就像是一张稍厚的纸,稍稍阻碍了一下,就轰然的破碎。 大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周军,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持刀枪,睡眼朦胧的愣愣看着不断近前的马蹄。 刀光闪过,鲜血四溅。 “杀杀杀。” “都给我杀了。” 身先士卒的颜魁,杀到周军身前,仿佛如鱼得水一般,八十八斤的碎星狼牙棒,不知疲倦的给一个个茫然无措的周军将士脑袋开瓢,只一个来回,颜魁就成了个血葫芦。 不过,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 “发子。” 稍稍缓了一下,颜魁示意骑兵们不要乱了阵型,然后叫来龚发。 “你带一队人马,不要杀敌,四处放火,尤其是军械粮草,全部烧个干净。” “是,都尉。” 没有过多废话,龚发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手中泼风刀一摆,调转马头,点了一路人马,向侧方杀去。 待龚发离去,颜魁高举狼牙棒:“别停,给我继续冲。” 说罢,一骑当先的扑向前方不远处刚刚形成一个粗浅阵势的周军小方阵,身后骑兵不敢怠慢,纷纷跟上。 怒吼、惨叫、马蹄、刀光、鲜血、烈火……… 颜魁带着两千骑兵把周军营地杀了个七进七出,天翻地覆。 周军营地主将几次想要组织起有效反击,都被颜魁杀乱阵型,其自己要不是亲卫给力,估计也被颜魁一棒子敲死殉国。 等秦齐带着后续六千步卒赶来时,整个营地已经被颜魁控制住了局面,周军主力虽在,但在行动迅捷的骑兵面前只能勉强自保,负隅顽抗。 不过,在秦齐率领大部队进入战场之后,周军本就危机的情势更加雪上加霜。 ………… 周军外围山谷营地 秦齐指挥六千步卒形成军阵,正面对敌,颜魁带领骑兵在外游走,不时趁周军不备冲击其侧翼后方。 周军节节败退,大批士卒溃散,进而被晋军绞杀,眼瞅着败局已定了。 前后几十趟冲杀,冲在最前面的颜魁,因为几倍常人的体力,尚不疲惫,反而因为杀敌过多,导致系统升了一级,因为新属性点的加成,其本身甚至有些越战越勇之势。 不过,颜魁有系统开挂能坚持住,但身后的骑兵打了这么长时间可有些撑不住了。 一会如果山谷来援,还需要骑兵迎战,所以颜魁也不敢让这些骑兵太过劳累,于是,颜魁让麾下骑兵分两批轮流随他冲击周军。 大战关口,全部歇息是不可能的,找机会喘口气就得。 骑兵这一轮流,被压着打的周军压力大减,虽然还谈不上反击,起码防备起来不那么被动了,本来还想跟着麾下缓口气的颜魁见此情况,也不敢再歇了,抄起狼牙棒,跨上刚换的战马,再次领兵冲锋。 刚刚压力减弱的周军还没高兴的太久,看到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重新上阵。 又悲催了。 ………… 身处晋军后阵指挥的秦齐,看着纵马杀得周军不断狼狈奔逃的颜魁,眼中充满了震惊。 实话实话,之前秦齐对颜魁的所有的事迹都是耳闻,虽然心里觉得颜魁武艺不弱,但从来没有把这位“清远第一好汉”真正的当回事。 在他心中,颜魁只不过是个绿林豪杰出身的屠户,即便再能打,还能打的过在血山尸海里杀出来的猛将们吗。 但今日的现实告诉秦齐——颜魁能。 不但能,颜魁这份超人战力,深深震惊了见识过不少世面的秦将军,在他看来,即便在藏龙卧虎的北晋军中,颜魁也能算是个一流猛将了,甚至距离顶尖猛将也是差之豪厘。 秦齐觉得,颜魁如今同当世顶尖猛将之间缺少的只是战阵经验,如果颜魁经历几次战役,积攒够战阵经验,那么颜魁将来非常有可能成为当今天下有数的几员顶尖猛将之一。 “奶奶的,自己这事捡到宝了。” 秦齐看着大杀四方的颜魁,心里有时美滋滋想到。 ………… 还在战场奋力厮杀的颜魁,并不知晓秦齐已经把自己当做了顶尖猛将的苗子,否则肯定要自谦几句。 不是颜魁妄自菲薄,实在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连广善和尚都打不过,又谈何媲美那些天下顶尖猛将。 不过,颜魁也有别人的长处,那就是虽然他招式不如广善这些打小习练武艺的人纯熟精湛,单挑可能不是他们对手,但颜魁胜在力气大,体力足,一力降十会,最适合群战那些普通士卒。 一个拥有常人数倍气力、体力的牲口,放到战阵冲锋上,那绝对是大杀器的存在,以一抵百不在话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颜魁带兵起来才会那么凶猛残暴,他要把自己优势充分利用起来。 秦齐和颜魁接触的时间还短,不了解颜魁的具体情况,才会有这么错误的判断,不过他想的也没错,颜魁确实一个不折不扣的未来顶尖武将苗子。 甚至如果将来颜魁能把自己的短板补齐,在系统的帮助下,颜魁成为当世第一猛将也并非难事………… 第137章 后悔的索崖 随着颜魁持续发威,晋军士气不断高涨,周军处境已经危如累卵,在周军主将的带领下,意图突围,却被颜魁率领骑兵狠狠给堵了回来。 无奈之下,周军主将只能指挥手下士卒不断后退,困兽犹斗。 被包围的周军迟迟拿不下来,秦齐有些急躁,但也知道这群周军之所以还在垂死挣扎,是因为山谷营地那还有周军主力。 两处营地距离极近,被困周军想着很快就有援兵来救,自然不肯束手就擒,所以任凭晋军攻势再猛,被困周军抵命顽抗以待山谷周军来援。 面对被困周军如此想法,秦齐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破解之策,只能继继续加大攻势,希望尽快拿下这些周军,然后集中精力对付山谷营地。 但事与愿违,任凭晋军如何攻击,这群周军硬是凭着一口气死死的守住了阵型,颜魁亲自冲锋多次,也没能在这群团结一致的周军阵型上凿开一个口子。 眼瞅着战局越来僵持,秦齐看着仅剩的这结阵固守的两千余周军,心中思虑片刻,让人叫来颜魁。 “元汉,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山谷的周军如今很可能正在集结,随时有可能赶来援救,这样,咱们分兵,我带四千人继续啃这块骨头。 余下的所有人都交给你指挥,先把营地的溃兵残余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准备迎战山谷周军援兵。” …………… 颜魁点了点头,冲秦齐一拱手,带着满面的鲜血转身离去。 之前黑衣卫探得这周军外围营地大约有八九千人,但他们毕竟只是外围大概估算了一下,实际周军外围营地兵力并没有这么多,满打满算,也就六千出头。 除去现在还在顽抗的两千余人,之前颜魁他们多次冲杀宰了不少,秦齐带大部队来时又里外轮了一遍。 所以,此时战死的周军恐怕不下两千众,加上不少逃跑的,如今还流窜躲在营地的周军,估计也就寥寥几百人。 颜魁把手下士卒分成四队,东南西北交叉的搜了两遍,成功将营地的周军余孽清剿了干净。 此时,秦齐还在围攻抵抗周军,而颜魁正欲带兵帮忙时,一直在侦查山谷营地方向的黑衣卫来报。 周军援兵来了。 之前就分配好任务的颜魁没有啰嗦,派人禀报了秦齐一声,然后让龚发和焦回“辅佐”副将刁青,带领步卒在后压阵,他自己引着战损后还有一千七左右的骑兵,直面迎战山谷周军。 …………… 时间转到颜魁刚刚率领骑兵进攻周军外围营地的时候。 山谷营地 因为地势视角的原因,山谷营地发现晋军的时候稍微有些晚,直到颜魁他们杀进大营,杀声震天,火光四起之时,山谷方便的周军才意识到了不对,然后迅速报给了索崖。 此时,索崖还在养病。 之前说过,因为较强于常人的体质,索崖虽跟着淋了不少雨,但起初病情并不是很重,但坏就坏在周军大规模患病之后,事务繁忙,索崖忙着操劳,日夜劳累,进而导致病情加重。 如今数日过去,武将出身的索崖虽然有着一副强健的好身板,但毕竟病去如抽丝,加上这伤寒之症又是最耗人气力的病症之一,比较难快速恢复。 所以,索崖如今的身体状况也就刚刚到行动自如的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在索崖听到下面禀报晋军突袭山谷外围兵营,准备亲自带兵救援时,立刻被旁边的副将和郎中拦住。 虞问,西周五品杂号将军,是索崖的副将之一,同时,他也是索崖的多年好友,二人八拜之交,情同手足。 看到索崖要亲自出城救援,虞问赶忙阻拦:“将军,你病体未愈,如何能上阵冒险,救援之事,还是交给我吧。” ………… “伯疑,谷中还有多少可战人马?” 索崖并非一意孤行之人,刚才也是着急外围营地,被虞问等人这么一拦,他慢慢也冷静下来,不再嚷嚷着亲自上阵,反而开始询问山谷营地的兵力问题。 颜魁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周军分为两部,确实是根据生病和没生病的两种情况分的。 同时,也是为了方便大军治疗,以及还有让外围营地守卫山谷病军的考虑。 结果守卫的目的没达到,现在外围营地被晋军偷袭,山谷内的索崖还得想办法带着一群病号前去救援,两方扮演的角色颠倒了过来,颇有些讽刺………… “现在谷内还有不少病号,痊愈的也就三千露头,再加上一些好的差不多的,零零散散也能凑个五千人,足够支援了。” 面对索崖的询问,虞问没怎么考虑就回答了出来,这段时间主将养病,周军上上下下的事务全由他这个副将料理,谷内的兵力情况他自然门清。 一身白色内衣,脸色微微有些蜡黄的索崖神情凝重,在心里暗暗盘算思虑。 之前,索崖率三万周军雨日突袭山谷营地,期间因为下雨的缘故,在赶路时失散了数千士卒,等拿下山谷营地后,三万周军只剩下两千出头。 不过,因为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很多失散的士卒找了过来,周军的兵力渐渐恢复,截止到昨天,山谷连同外围营地差不多有两万六七千人。 兵力比失去山谷五千守军的燕林晋军多出几成,这也是索崖明知道山谷有上万病号仍不从图县调兵的缘故。 他原本打算,等山谷这边兵力有所恢复,便立刻出兵攻打燕林晋军主力大营,牵制住这边,然后命图县剩下的两万周军围攻土山,依靠兵力优势,对燕林晋军分而剿之。 …………… 实话实说,索崖这个计策很不错,唯一可虑的,就是土山晋军同晋军主力合兵,不过这也无关紧要,索崖自信即便两营晋军合兵,周军在绝对优势下,也能拿下对方。 但索崖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劣势尽显的晋军不但不紧紧采取守势,反而大胆的对山谷发动突袭,一下子让索崖变得有些被动。 “早知道晋军主将有如此胆略,自己就不该那么贪心,早早从图县调兵来援,晋军兵少,如何敢犯。” 索崖心里有些后悔,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山谷营地这段时间又能挤出些痊愈士卒,若是晋军在三四日前突袭山谷,索崖只能和小两万周军将士躺在病榻上干着急了……… 索崖脸色一凝,看向虞问:“伯疑,你把这五千人全部带上,势必要打退晋军。” 虞问犹豫:“那山谷这边?” “谷内还有一万五千人,就算是一群病秧子,守城还是能守住的,更何况只要你打退这支晋军,我立刻从图县调兵一万,晋军自不敢再来。”索崖自信道。 虞问点点头:“山谷交给你了,我去退敌。” 说罢,他向索崖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房间,没一会,换了一身甲胄的虞问,胯下一匹青骢马,手持丈二点钢枪,带着五千大病刚愈的周军缓缓出了山谷营地。 …………… 天可怜见,虞问此时恨不得带着人以闪电的速度赶着外围营地痛击晋军,但无奈周军士卒们病情刚刚恢复,身体情况不能支撑快速的急行军。 所以,任凭虞问如何着急,只能带着五千援兵以“慢悠悠”的速度赶奔外围营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虞问有心拖延时间。 好在山谷距离外围营地距离很近,所以即便虞问他们行军速度不快,但也是在一炷香之内,就赶到外围营地附近,迎面正撞上闻讯赶来的颜魁率领的一千余骑兵。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言辞,一方急着支援,一方奉命阻击,加上天然的敌对关系,两伙人一照面,便只有一个字。 杀! 虽然周军的兵力是己方数倍,但颜魁并没有丝毫惧怕之意。 平坦地势之下,骑兵对步兵,以一敌众,小场面。 “攻左路。” 颜魁吆喝一声,纵马向周军左翼杀去,他身后的骑兵全部紧紧跟在后面,一伙人飞马快速的接近周军。 颜魁率领骑兵来势汹汹,但虞问也不是刚来战场的小雏儿,皱了皱眉头,向旁边喊了一声,一直后令的传令兵立刻舞动令旗,嘴里还大声呼喊。 “左翼防备,上盾,弓箭手准备,长枪兵准备。” 训练有素的周军立刻闻令立刻变换阵势,本来正处行军状态的左翼立刻停下,盾兵上前结盾阵,长枪兵现在其侧后方,手持长枪,眼神冷肃的死死盯着不断靠近的晋军。 而数量并不算多的弓箭手则在长枪兵身后,拈弓搭箭,只等上面一声令下,一支支夺命的箭矢就要发射出去。 …………… 骑在马上的颜魁看着阵势防备严密的周军,眼神微微一凛,不过却没有退缩,反而使劲抽了下马屁股,加快了冲锋速度。 狭路相逢勇者胜。 周军阵势防备虽然严密,但也未必能挡的住骑兵冲锋。 看着已经进入到弓箭手射程的颜魁等人,驾马来到阵后的虞问冷冷一笑,大喝道:“放箭。” 根本不用传令兵二度废话,虞问一声大喝,耳朵尖的弓箭手就已经把拉满弓弦的手松了开来,旁边的弓箭手看同伴放箭,也纷纷跟着放。 一时间,数百支箭又快又急的向晋军射去,一马当先的颜魁自然首当其冲。 “来的好。” 在一线天历经无数箭雨考验的颜魁并不把面前的小阵仗当回事,一手持马缰绳,手中狼牙棒急挥,两倍于常人的反应让他轻松的把四支威胁大的箭矢挡下。 而剩下几支漏网之鱼,因为角度或者劲力的缘故,松松垮垮的落在颜魁重金置办的盔甲上,然后被弹开,除了给颜魁带来微微一震的触感之外,再无半点作用。 不过颜魁艺高甲厚,但他后面的晋军骑兵们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伴随着嘶鸣惨叫,骑兵肉眼可见的倒下了数十匹战马骑兵。 第138章 颜魁头功 弓弦震动,嘶鸣震天! 同伴的倒下并没有吓退狂奔的晋军骑兵,相反,在一马当先的颜魁带领下,一众骑兵顶着箭雨,终于杀到了周军阵型前。 “死!” 红着眼睛的颜魁怒吼一声,狼牙棒使劲将刺向他的几根长枪砸断,然后狠狠的轰向持盾的周军士卒。 生铁硬木铸造成的大盾,可以挡下敌人的箭矢、刀枪,却敌不过颜魁混杂飞马冲锋带来的巨力。 哐 棒至盾碎,马撞人飞。 虞问信心满满的盾枪阵,根本没有发挥作用,刚一上来,就被颜魁以一己之力生生砸开一个口子, 随着颜魁身后不断涌进来的骑兵,只一个冲锋,周军的盾枪阵就被打散队形,再也无法规模性的对晋军骑兵进行有效伤害。 “先杀弓箭手。” 颜魁的目的很明确,先打掉对方的远程攻击,在撕裂对方阵型,看着骑兵来去自如的优势,周军步卒再多,也只是案板上的肉罢了。 ………… 听到颜魁的呼喊,旁边的骑兵连忙寻找弓箭手的位置,然后纵马挺枪杀去。 因为是遭遇战,急忙变换阵型的虞问并没有来得及给弓箭手派遣足够的护卫,在骑兵的刻意针对下,近战搏斗能力不强的弓箭手,片刻功夫就被晋军骑兵轮了一遍。 等虞问带兵前来救援时,周军阵型内的弓箭手几乎被晋军骑兵斩杀殆尽。 “可恶,贼汉安敢如此放肆。” 面对麾下弓箭手的重创,虞问大怒,立刻指挥后方的周军步卒阵型分散上前,欲合围颜魁一行。 而颜魁也看出了他的目的,解决了周军弓箭手之后,立刻率领骑兵改变方向,迂回杀向周军后方,虞问见此赶忙变换阵型,颜魁趁此索性虚晃一枪,又率队重新杀向刚才被打散的周军盾枪阵。 周军盾枪阵此时还没从晋军骑兵刚才的冲锋中回过神,此番又逢颜魁二次冲锋,直接就崩溃了。 颜魁立刻分散骑兵四处追杀溃散的周军盾枪兵,光明正大的在虞问面前肆意妄为,与此同时,刁青带着两千晋军步卒也终于赶到战场。 …………… 到底是北晋名将之后,年轻的刁青虽然性格天真,但打起仗却有板有眼。 在率领步卒进入战场之后,刁青敏锐的发现虞问因为一心围杀颜魁的原因,导致周军战线拉的有些过长,于是,刁青抓准机会,带着两千晋军狠狠照周军屁股来了一下。 周军阵势瞬间大乱。 除却跟在自己身边的士卒亲卫虞问还能控制住,其余各部他全部无法正常指挥。 虞问知道,自己败了。 后方被刁青死死咬住,前方、左翼被颜魁率领骑兵慢慢蚕食,周军不但阵型混乱崩溃,更重要的是士气败落。 这仗打不下去了,再打下去,只能全军覆没。 虞问并非不擅决断之人,见此情景,知道眼下自己得断臂求生了。 咬了咬牙,虞问不去看颜魁冲杀的七零八落的前军、左翼,和被刁青压制无法离开的后军,自己纠集了还能指挥得动的余下士卒,率部向右翼突围,撤回山谷。 虞问想走,颜魁却不愿意了。 叫来广善,让其带着大部分骑兵继续冲击剩下的周军残部,他自己点了三百余骑兵沿着虞问撤离的方向追去。 ………… 此时,跟在虞问的身边的撤退周军士卒,大约有千人左右。 人数并不算太少,但关键是胆气已丧,看到颜魁这个刚才大杀四方的煞神亲自追来,还没开打,气势就降了大半,不算整齐的阵型竟渐渐有溃散迹象。 虞问见此,知道自己不能再躲着了,调转马头,右腿一踢跨下青骢马,手中丈二点钢枪直刺颜魁,口中暴喝。 “贼将受死。” “来的好。” 见虞问杀来,颜魁不惊反喜,方才他就看到一身甲胄颇为讲究的虞问了,一心想来个阵前斩将,震慑敌军。 如今见鱼儿主动入网,岂有不喜之理。 骑在马上,这段时间骑技突飞猛进的颜魁,猛一侧身,轻轻松松躲过虞问的直刺,然后狼牙棒往虞问一劈。 希律律 那匹跟了虞问数年的青骢马的胸口直接塌了大半,哀鸣一声,摔倒在地上,几息功夫,没有了呼吸。 虞问常年为将,手底下还是有几分功夫的,胯下战马身死,他借着青骢马摔倒的力道往下一滚,虽然有些狼狈,但却是没受什么伤。 ………… “有两下子。” 颜魁看着一身尘土,满脸警惕持枪站在地上的虞问,咧嘴一笑,快马二番杀来。 虞问不敢怠慢,面前这个晋将有多能打,之前双方交战时他就有所了解,刚才亲自和其交上手,更是领会到了对方的恐怖之处。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恐怕此时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青骢马了。 定了定心神,虞问抛开杂念,持枪迎向颜魁,只是这次他学乖了,点钢枪的目标是颜魁座下的马。 骑兵优势太大,他要逼颜魁和他步战。 虞问的计划成功了,在付出硬接了颜魁一棒的代价后,他成功的把颜魁的战马一枪戳死,如愿的同颜魁进行步战。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相比于刚刚熟练不久的骑战,颜魁在步战的经验心得可要纯熟的多。 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虞问,发现颜魁在落马之后,不但没有和自己拉平优势,反而越战越勇,十几合之后,并不以勇武为能的虞副将,成功被颜魁一棒放倒。 然后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晋军骑兵一拥而上,将其生擒活捉。 拿下虞问后,颜魁转头看向剩下的周军,粗犷的面容不怒自威:“尔等快快弃械投降,饶你们一死。” 本就士气低落的周军在虞问被俘之后,士气直接降到了冰点,除了少部分顽固分子之外,其余人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颜魁没有难为投降的周军,但对那些死硬分子可没有这么客气,带着骑兵来回跑了几圈,成功清理干净了之后,他押着以虞问为首的上千周军俘虏,慢慢赶回战场。 …………… 等颜魁带着俘虏回来时,刁青也带着剩下晋军,拿下了主将逃离后士气大衰的周军残部。 虞问率领的五千周军援军,被俘三千一百多人,战死一千八百余,而颜魁率领的晋军,伤亡不到七百,主要是骑兵战损最多,伤亡高达小四百。 秦齐的两千心头肉,经此一役,折去近一半,现在还能打的骑兵,只有一千二百余人。 不过战果也是辉煌的,虞问这边不说,在颜魁他们返回周军外围营地的时候,秦齐也终于啃下了那批顽抗周军。 周军外围营地六千人,除去俘虏的两千余,其余尽数被戮,算是报了之前周军屠杀山谷营地晋军之仇。 不过仗打到这也就差不多了,晋军战果辉煌,但损失也不小,现在不算伤兵,能打能杀的也就五千来人。 虽然知道山谷营地的周军可能患病,但颜魁他们人马太少,又得押着数千俘虏,实在无力攻打山谷营地了。 秦齐不止一次的懊悔自己没有多带点兵来,但现在说什么晚了,只能无奈撤兵,之前想的重建品字防线的意愿,八成也要落空了。 不过,好的是这次大败周军,不但消耗了索崖上万的兵力,还大大打击了对方的士气,从这点上看,这并不比重建品字防线的重要性差。 ………… 历阳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北晋骁骑将军秦齐,亲领两千骑兵、六千步卒,合计八千晋军,突袭山谷周军外围营地,是役,晋军斩首四千,俘两千。 同役,晋军副将颜魁率部阻击山谷营地的周军援兵,斩首一千八百余,俘三千一百余人,周军主将虞问亦被颜魁所俘。 八月初二,回到燕林主力大营的秦齐,命人向晋军将军关帅府报捷。 率部第一个杀进周军营地、并击败周军援军,亲自拿下援军主将虞问的颜魁,在这份捷报上位列头功。 颜魁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军方大佬们的视线当中。 第139章 封赏,五品虎贲将军 历阳十四年八月初四 将军关,帅府正厅 端王刚一进门,就听到晋军抗周主帅、后将军彭阔海彭老帅爽朗豪迈的笑声。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端王仍是表面不露声色的正常来至厅内中央,环视了一眼,露出笑容,拱手向坐在上首的彭阔海和左下首第一位的狄毅见礼。 “乐止见过彭帅,狄帅。” 虽然历阳帝几次声明,端王和景王二人来到前线,要听命于彭阔海和狄毅两位主帅、副帅,算是他们的下属部将。 但二人毕竟身份不同,不单是当今皇帝皇子,亲王贵胄,更是下一任皇帝的有力争夺者,所以,即便是彭、狄二人在军方地位尊崇,也不敢无视端王他们的存在。 至少,明面上的对待礼数,两个军方巨头是没有怠慢的。 端王这一见礼,彭、狄两位俱是起身,微笑点头以作表示。 三个人互动见礼,厅内其余众将,则没有这个排面了。 端王此役任监军,按北晋军规,地位仅在两位主帅之下,加上又是皇子之尊,自然不用向众将见礼,反而是众将,要先向他行礼参见。 于是,在端王和两位大佬见礼完毕后,厅内众将纷纷按规矩向端王行礼,端王面露和温和微笑,一一向众将点头示意。 ………… 还不待端王和众将交流完毕,晚了端王一步进门的景王满脸自信的迈步进门。 这下好了,按照刚才端王的见礼流程,彭、狄二帅连同众将又和景王大致相同的又走了一遍。 等见礼完毕,厅内终于消停下来,大家各自落座,除了两个皇子和少数人,很多将领都是满心腻歪。 武将嘛,除了个别性子比较严苛古板的,大部分都是豪放惯了,平日里在营中大大咧咧,即便是面对上官,礼数也很少天天这么周全。 大差不差表示一下就可以了,只要不出格,上官一般也不怎么过问。 尤其这次的主帅彭阔海,更是武将豪放派的个中翘楚,素来不爱文官那些盘盘绕绕。 在他麾下,只要能打,你就是老帅的心肝宝贝,其余众将,只要不背离军规、违法乱纪,或者打了大败仗,一点小毛小病,老帅都很大度。 所以,众将在老帅麾下,日子都过的很舒心,老帅也因此在军方威望人缘非常高。 不过,自端王和景王两个皇子和狄毅带着五万京四营来到将军关之后,众将的舒坦日子算是没了。 …………… 狄毅还好,毕竟是军方出身,以前有外调过,对礼仪方面不甚看重,但端王两个皇子就不一样了,他们自幼宫廷长大,从小就接受到严苛的礼仪规矩管教,一举一动早就成了习惯。 他们在军中逢事遇人时,难免自觉不自觉就显露了这些习惯,这可苦了野惯了的众将了。 端王二人是皇子,他们看重的东西,众将自然不敢顶着风违背,不然在两位很有可能将来荣登大宝的准太子面前留下什么性子粗野,不通礼数的坏印象,那可就玩脱了。 再加上刚调来的京四营的将领熟悉京城环境,同端王二人“配合”默契,众将心里再不愿意,也不想被两位皇子“铭记于心”。 于是,但凡端王二人露面的会议,竟然经历这一阵或两阵的繁琐过场,众将对此烦闷至极,却又不得不为。 苦之久矣………… ………… 众将的心情,端王二人多少有些了解,但并没有太在意,一是习惯使然,二来是身份原因。 毕竟是皇子,虽然两人都有心拉拢结交一些军方将领,但不代表他们能放下皇子架子和众将打成一片,也许那样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结果,但后遗症也很多,多到他们不愿意用这一招。 旁的不论,单单皇家体统四个字,就足以让二人却步,更不用说折节下交有时候也可以解释成结党营私、包庇祸心、意图不轨、狼子野心………… 据守礼数,未必是不通人情,也有很大可能是刻意为之。 对于这些蝇营狗苟,彭阔海和狄毅也都心知肚明,两个老狐狸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漠视、不干涉的态度。 他们的目标是抗周,只要能打仗,不论是将领还是皇子之间,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该管的管,不该掺和的两位帅爷也明白该怎么做,实在不行,还有历阳帝在后面收拾残局呢。 摸了摸颌下花白的浓密胡须,彭阔海哈哈一笑,看着端王二人。 “两位王爷来的正好,燕林那边刚刚传来信,秦齐这小子打了个大胜仗。” “燕林?” 端王和景王来前线可不是游玩的,将来有可能做上皇位的二人对这场战役的看重比很多人都要高,所以,两人都晋军各大战点的战况都很了解。 之前燕林防线受挫,遭受第二次晋周大战首败之事,端王二人都有耳闻,甚至仔细过问了战事经过,景王甚至还专门向彭阔海进言要向燕林增兵,巩固防线,以防燕林失守, 结果,这援军还没增派,这燕林守军竟然翻盘了? 距离当日首败到如今,前后也就不到半月时间啊。 这秦齐有些本事! ………… 还不清楚具体战况的端王二人,先入为主的把功劳站在了秦齐这个主将头上,但待看完完整战报之后,二人才发现真正的功臣却另为他人。 颜魁。 这个不算陌生的名字让端王脑中泛起了淡淡回忆。 当初,颜魁带兵剿灭白蛇谷,同安府尹何季大力向他举荐,端王自然而然的起了爱才之心,不但送了一柄宝刀,还专门亲笔写信拉拢颜魁。 但当时颜魁出于各种考虑,没有直接投靠至端王麾下,只是让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让何季代为转交,之后就去一线天剿匪了。 而端王接到颜魁的信后,看到满纸感谢却没有放言投效之意后,也知道颜魁是委婉的拒绝了自己,但却没有太过在意,毕竟颜魁只是个小小六品武官,还不值得端王堂堂一一个皇子亲王消耗心神的二番拉拢。 再加上当时西周来犯,战事紧急,端王精力全放在前线上,慢慢的,也就把这个“略有能力却性格桀骜”的六品武官给忘了。 直到今日“重逢”,端王又重新想起了当初那位送刀写信拉拢的将才。 啧啧……… …………… 端王看着手里的战报,心里开始翻江倒海。 秦齐是个实在人,并没有把手下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在战报中,他把颜魁的功劳一五一十的悉数标注其上。 派遣斥候探查敌营,敏锐的发现周军大规模患病这一特大战机,并强烈建议主将秦齐出战。 随后,在秦齐采纳其计策突袭周军时,亲引两千骑兵担任先锋,率先攻进周军营地,杀敌甚众。 再之后,其又在战事僵持之际,率部阻击周军援兵,成功击溃全歼援军,并亲自俘虏图县周军副将、北周五品杂号将军虞问。 写这份战报的官吏文笔不错,寥寥数十笔,一个有勇有谋的骁将跃于纸上,任谁看了这份战报,都会清楚的明白颜魁在这场仗中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头功二字,端王都觉得有点屈才了。 ……………… 这么想的不止端王一个,旁边的景王也有如此想法,只是他看这份战报的心情,要比端王差的多。 因为………他也认识颜魁。 当初同安剿匪,颜魁屡立战功,成功的使景王阻止端王拿下同安府军的计划落空,于是,在失落之余,景王也注意到了颜魁这个横空出世的剿匪能手。 不过,就像端王一样,颜魁的身份太低,当初阻止端王计划落空之后,景王并没有把精力继续放到同安府这边,转而望向了别处。 在今日之前,颜魁只是景王面前一闪而过的一个名字罢了,直到他看过战报,在结合旁边端王有些激动的眼神,景王方又重新想起这位颇擅打仗的颜魁。 不过,因为颜魁之前的剿匪表现,以及端王此时的表情,让景王成功误会成颜魁早就投靠到端王一党麾下。 竞争对手的人立下大功,景王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此番燕林戴罪立功,斩俘过万,本帅决议对其嘉奖一番,也能激励各部士气。” 在端王二人看罢战报,彭阔海捋了捋胡子,将此事定了性,景王眉头一动,想要开口,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立功得赏,天经地义。 颜魁此番立下大功,景王要是出言阻止颜魁得赏,名不正言不顺不说,恐怕还会激起众将的反感,得不偿失。 景王不开口,端王也不好独自发言,而两个皇子没说话,彭阔海就当他们默认了。 于是,秦齐将功折罪,之前山谷之役罪责全消,另记一功。 毕竟秦齐是四品骁骑将军,因为武将制度的奇葩,所以再往上升太难,只能慢慢积攒功劳,将来等三品出现空缺,就可以靠之前熬的功绩资历上位。 当然,这也是秦齐的功劳不算太大的缘故,真要是立下大功,或者积攒的功劳过多,朝廷一直压着不让人家升职太过亏欠,就会封赏其爵位。 于是每次大战,都会有一批将领成功踏入勋爵行列。 可惜,北晋爵位份量不够,除非被封爵位是伯爵以上,否则武将们更希望自己的奖赏是升官。 毕竟,在绝大部分武将看来,做一个实权大将,远比什么当逍遥侯爷快活的多。 ………… 秦齐奖赏看似不高,但要是算上抵去之前战败之过,看起来就颇为可观了。 不过,秦齐奖赏虽然不低,但这次奖赏真正的大头还是立下首功的颜魁。 彭阔海以前线平逆大元帅的名义,擢升颜魁为从五品虎贲将军(杂号),赏白银千两、战马十匹、甲胄两副。 另外,除了品级,彭阔海还把颜魁的职位也提了上来。 原先颜魁只是燕林晋军的一个小部队头目,职位不算太高,这次彭阔海一口气把颜魁提拔为燕林晋军的副将。 自此之后,颜魁不但跨过了武官到武将的门槛,从今以后可以被人称一句颜将军,还意外成为了数万军队的统帅之一,无论是地位还是实权俱是猛增。 严格来说,彭阔海对颜魁的嘉奖稍稍有些出格,不过大敌当前,基于提升晋军士气的缘故,大加厚赏也情有可原。 谁让颜魁拔了个头筹呢。 换个人拿下晋军第一胜,彭阔海一样会厚赏,所以,面对得了便宜的颜魁,众将心里微微酸了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忿之色。 倒是景王看一脸微笑的端王,暗暗在心里憋了一口气,但见老帅满面春风,终究没敢站出来煞风景。 第140章 老帅和狄帅 将军关,帅府正厅 在抗周前线,景王和端王身份再是尊贵,但终究只是监军身份,手上无任何兵权,前线大军武将的人事升降,真正拿主意的还是彭、狄两位大帅, 主帅彭阔海亲自定了对颜魁的赏额,显然对颜魁另眼相看,颇为青睐。 而副帅狄毅这边更简单了,颜魁在其心腹大将秦齐麾下效力,从阵营来看,几乎算狄毅的半个自己人,颜魁得势,狄毅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岂会拉踩使绊子。 主副两位大帅都属意颜魁上位,再加上端王这个一心拉拢人才的皇子帮忙站台,颜魁本身功绩又拿得出手,景王就算再是不满,也没理由在这个关口出言反驳对颜魁的封赏。 最后,景王只能生着闷气,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帅府传令官,捧着彭阔海早就准备好的封官文书和颜魁五品虎贲将军的令牌、官印、军服,大步出了帅府,前往燕林转达彭阔海对燕林晋军的封赏帅令。 ………… 传令官走后,颜魁的事在帅府算是告一段落。 毕竟如今晋周两国上百万大军对峙边境,帅府军务成山,颜魁此番虽立了功劳,但还不至于让晋军将帅把所有正事都扔了,就着他一个刚刚生成升为五品杂号将军的后晋小辈讨论个没完。 颜魁此时的份量,还远不如这些军国大事。 不过,虽然没再讨论颜魁,但燕林晋军防线方面,帅府众将帅还是认真分析了一阵。 尤其在是知道周军派遣西周安北将军索崖这个大将亲自统兵五万进攻燕林之后,很多晋军将领认为,燕林方面很可能是周军未来的一个主要攻击点之一。 如果是这样,那么仅靠秦齐现在率领两万不到的晋军防御索崖一部,防守压力还是挺大的,有人提议,帅府向燕林增兵。 “嗯……” 听到这个提议,彭阔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旁的狄毅也微微一肃。 坦白说,如今晋军兵力上并不富裕,本来晋军就比周军人少,在前线的兵马只有四十万出头,兵力上几乎少了周军将近二十万人。 后来彭阔海又拉起百里防线,一下子投入将近一半人马,剩下的部队又在将军关和周军主力对峙,兵力已经十分紧张。 尤其彭阔海专门备了一部人马,用来防止姬林兵那十万白羽飞骑。 这支西周大将军麾下的精锐飞骑,堪称天下骑兵之首,之前在南陵、北陵两地屡立战功,让晋军吃够了苦头,同时,也给参与过此战的彭阔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正因为如此,老帅心中对这支白羽飞骑十分忌惮。 如今见姬林兵自两国在将军关开战以来,一直没有动用白羽飞骑,心中料定其必有后招,所以老帅特地同样备下了一支兵马,以作应对。 …………… 彭阔海如此考虑老成持重,并不算错,但晋军本就紧张的兵力再这么一弄,帅府也实在没什么兵马可以调动了。 除非再从后方调兵,可后方之前挤了三十万支援前线,兵力早就捉襟见肘,再调的话,地方上恐怕会治安动荡。 如今,北晋朝廷除了调禁军,其他各地驻军都不能轻动,一动,恐怕就要生乱子。 可禁军乃天子亲卫,护卫宫城,又岂是能随便派到前线的,所以两位大帅兵力再紧,也只能咬牙支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向历阳帝讨要禁军。 在这种情况下,增兵燕林的提议,显然对彭、狄二人不是什么好主意,两位大帅对视了一眼,由狄毅开口回绝了这个提议。 “周军新败,战损过万,士气已失,短时间内无法对燕林造成重要威胁,增兵一事,还是暂缓吧。” 提议的将领脸色闪过失望,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行了个礼,重新退了回去。 虽然无法增兵支援,但彭阔海二人对燕林方面还是很重视的,毕竟如果燕林失守,晋军的百里防线可就断了一截了,所以,该支持还得支持。 既然无兵可派,就多给一些好装备吧。 于是,老帅大笔一挥,给燕林晋军派发了大量的甲胄、弓弩、箭支等防御军械,还额外的分了五架投石车,这可是从将军关拆下的重器。 因为北陵、南陵失陷过快,导致北晋之前在两府边境布置的大量的防御军械有九成或就地销毁,或落到周军手中。 所以,眼下整个北晋前线急缺投石车、床弩这些重型军械,每一架都是宝贝,目前将军关的投石车大约五百架左右,一下分了燕林百分之一,算是老帅大方了。 ………… “有了这些军械,再加上秦齐和颜魁的能力,两万人马,差不多可以阻挡索崖一阵了。” 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军械清单,老帅一捋颌下的胡须,满意的笑了笑,然后看向旁边狄毅,心中突然一动,开口道, “狄帅。” 狄毅慌忙侧身:“不敢,老帅唤我表字即可。” 前后左右四方将军中,彭阔海虽然名义上是最后一个的后将军,但其资历却非常老,年近古稀的彭老帅是和前北晋大将军、英国公曹桀是一个辈分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彭阔海也算三朝元老,只是在太祖朝的时候,老帅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偏将,后来在太宗康华朝时,才慢慢崛起,直到本朝历阳帝上位十年后,才最终爬到了四方将军的位置。 纵观老帅这一生,打仗无数,但一直没什么大的功劳表现,之前在南陵、北陵力挽狂澜可以说是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之一,所以老帅才会在这个岁数,品级官职还落在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狄毅之后。 但官职不代表能力,老帅一生征战,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数百场,对统兵军事的理解早已臻入化境,不然也不会让周军屡屡吃亏,以年近七旬的高寿镇守对周边境。 如今更是被历阳帝拜为抗周主帅,统率前线四十万大军,打这场几乎押上了北晋国运的国战。 狄毅官拜前将军,是军方巨头,也是历阳帝最信任的几个心腹重将之一,可以说,如今大将军蔡华战败身死,狄毅这个四方将军之首的前将军,在历阳帝的支持下,隐隐有北晋武将体系中第一把交椅的意思。 但就算有如此地位,狄毅在彭阔海面前仍不敢造次。 没办法,老帅的能力、资历、辈分、功绩、威望都远远高于他,要不是年纪太大,这第一交椅还真轮不到狄毅。 如今,北晋所有武将出身的人中,除了老英国公曹桀能稳压彭阔海一头,其余人见到彭,都得了老老实实尊一声老帅。 就连已故前大将军蔡华,见到老帅也得喊温声细语的叫一声老将军。 这就是年纪大,资历老的好处。 …………… 彭阔海看到一脸尊敬的狄毅,心里有些微微受用。 人老了,有时对权利看的并不是这么重要了,但面子名声方面,却丝毫不允许马虎。 狄毅以前将军之尊被历阳帝拜为大军副帅,虽是号称辅佐主帅,但权力却一点都不含糊,之前,老帅还担忧两人一正一副,可能还会起些分歧龌龊。 但没想到狄毅自到将军关中,事事遵彭阔海之意,就算有不同意见,也绝不伤老帅颜面,有些敏感问题,更是私下单独去找老帅商议,明面上非常拥戴老帅的主帅威严。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老帅对狄毅好感越来越多,对其的态度也愈发亲善,此时,看到狄毅这番作态,老帅微微一笑。 “辅正(狄毅的字),老夫打算让你去曲梁防线督战,这次燕林之事提醒老夫了,百里防线拉的过长,我们坐镇将军关,北边广清防线这里还好,但曲梁那边距离就有些远了,不利于指挥。 所以,老夫打算派你去曲梁梁水县坐镇,督战指挥燕林、梁水、集县等几个战点,我们兵力不足,只能让各战点危机时互相支援策应了,你盯着曲梁这边,老夫看着将军关和广清,势必要把这场战役拖到冬日。” 说罢,老帅眼神流动,精光爆闪,到了冬日,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作为大军副帅,狄毅是清楚老帅的作战计划的,也明白其口中的把周军拖到冬日代表着什么,于是郑重点了点头,口中应喝道。 “老帅放心,明日我就动身前往梁水,狄某身在曲梁一日,周军就一日也拿不下曲梁防线。” “好。” 老帅高兴的一拍桌子,花白的头发胡须乱抖:“辅正不愧是我大晋重将,端得一副好胆,老夫等着给你庆功。” ………… 狄毅淡淡一笑,拱手谢过老帅好意,正要转身坐下,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老帅,乐凃不才,愿随狄帅一同前往梁水,略尽绵薄之力。” 景王一脸正经的表达自己意愿,旁边的端王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以他对自己这个四弟的了解,这家伙去梁水的目的绝对不纯。 莫不是为了颜魁? 端王看着目露笑意的景王,心中一紧,也站了出来:“老帅,狄帅,乐止也想去梁水助战。” “???” 不单是厅内众将,就是彭、狄二人也有些糊涂,这小小的梁水县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竟然引得两位皇子争着要去。 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近几年一直驻扎在京畿,对二王之争有所了解的狄大帅突然身上一冷,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这两位不会是想拉拢本帅吧………… 第141章 索崖的姨母 景王和端王终究还是没能跟着狄毅前往梁水。 不愿掺和夺嫡之争的狄帅委婉而又坚定的拒绝两位皇子的投奔,而老帅这边,也怕两个皇子贵胄在前线乱跑出事,所以死活不放其离开重兵把守的将军关。 于是,景王和端王只能“含恨”留下,目睹狄毅自己率上千亲卫向梁水奔去。 历阳十四年八月初七 刚刚和牛展从土山撤兵到燕林主力大营的颜魁,还没歇上一口气,就被秦齐一脸高兴的告知他升官了。 官拜从五品虎贲将军、任燕林晋军副将,啧啧,这仗打的不亏……… 面对营中昔日同僚,现在变成下属的众将神情复杂的祝贺。 颜魁虽然满是矜持的表示都是秦将军抬举、两位大帅赏识,自己只是运气好,侥幸上位,不值一提,但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但凡心中有一丝功名利禄之心的人,就没有不为升官发财这四个字开心的,颜魁一介俗人,自然不会例外。 当晚,颜魁让人去燕林县城顶了几个大厨,在营中摆了两桌,同众将庆贺了一番,当然,以颜魁的性子,自然不会做忘了底下的士卒。 颜魁自掏腰包,在附近收了上百头大肥猪,送到火头营给全营将士来了顿荤的,吃的满嘴油光的晋军将士齐夸新上任的颜将军做事讲究。 唯一可惜的是,军中禁酒,所以众将士只能解肉馋,却不能解酒馋。 …………… 颜魁这边又是升官,又是请客,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距离其不远的索崖就没有他这么舒心了。 先前一战,周军折损了上万人马,副将虞问被晋军生擒,索崖虽然很快从图县调兵,成功使燕林晋军不敢再犯,但因为战损太过惨重,山谷这边的周军士气一直非常低落萎靡,索崖用了好几种办法,效果平平。 不过士气低落终有办法使其回升,了不起多用一些时间罢了,与其相比,更让索崖难受的是,将军关外西周大军帅帐处传来的消息。 有些将领在姬林兵面前以此战失利为借口攻讦他,甚至好像还有人把这事通到了太后皇帝那……… 索崖是姬林兵心腹大将,自然不会相信姬林兵因为一次失利就一棒子打死他,但姬林兵不会如此,并不代表别人不会问他的罪。 在军中颇有些人脉的索崖,清楚的知道率领十万兵马来援,并被西周朝廷封为伐晋大军副帅的左将军宁德武,自来到大军以后,就一直没停过的找茬生事。 宁德武是西周后党二号人物,一直和姬林兵带领的保皇党不对付,索崖作为理王死忠,自然算是宁德武的敌人。 这次他作战失利,宁德武三番两次的叫嚣要治他的罪。 ……………… 换作平时,索崖根本不怵宁德武,因为他知道理王姬林兵肯定会保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姬林兵执掌西周六十万兵权,看似权威赫赫,但自己同时也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 索崖毕竟确实打了败仗,天然理亏,宁德武拙拙逼人,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弄的姬林兵也不好包庇索崖。 不然被后党抓住这件事做文章,说他徇私舞弊,欺公罔法,损害姬林兵声望事小,耽误了伐晋大业事大。 姬林一心打下雍州,让西周成为天下第一国,为了这次伐晋,他筹谋准备了数年,耗费了无尽心血,好不容易打下这般好局面,其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阻碍伐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索崖也不敢保证姬林兵会不会牺牲自己,换取后党消停下来,然后合力继续伐晋。 砰 索崖一想到这,脸色就一片阴霾,只是他对姬林兵忠心耿耿,也知道其的苦衷,所以不敢也不愿怨恨姬林兵,所以,他只能把仇恨放在了后党上面。 “奸党,大战在即,不想着合力抗敌,反而在内部蝇营狗苟,残害同僚,此战若败,宁氏必为首过。” 索崖大骂宁氏兄弟,旁边的副将亲卫通通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 直到索崖骂累了,副将才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咳咳………” 刚刚病情大好的索崖,因为激动又引起了几丝还没完全消散干净的病气,捂着嘴干咳了几声,吐出一口白痰。 冷着脸端过桌上的茶,仰头喝了半杯,索崖眼神微动:“你派几个心腹,快马赶回明京,告诉我娘,让她去求姨母,只要她老人家发话,本将自然万无一失。” ………… 副将眼中闪过笑意,他作为虞问被俘后索崖新提拔上来的副将,之前的身份是索崖亲卫统领,作为索崖多年的贴身人,他自然知道索崖口中的姨母是谁。 理王妃唐氏,二十多年前明京第一美人,当年险些被先帝纳为贵妃,很多人都说,唐氏要是入了宫,如今这西周太后真未必姓宁。 不过,虽然没当上太后,唐氏日子过得也非常不错,其贵为理王妃,乃西周宗妇第一人,更令人羡慕的是他丈夫优秀专情,二十年来只宠唐氏一人,理王府中姬妾怕她更甚怕姬林兵。 唐氏一生无子,姬林兵竟为了怕她生气嫉恨,宁愿自己无亲生血脉,只从宗室过继了一个儿子,可见对唐氏之爱。 索崖的母亲是唐氏的大姐,虽不是同母所生,但关系也还亲近,因为唐氏无子,所以她一直对娘家的侄子、外甥颇为照顾。 索崖年纪轻轻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唐氏没少在姬林兵耳边吹枕边风。 如今,索崖怕姬林兵为了大局牺牲自己,心中忧虑支下,便想到了自家姨母。 如果说,当今天下只有一个能让姬林兵改变心意,那么肯定是西周皇帝天野帝,如果有第二个,那一定是唐氏。 小皇帝索崖是不指望了,但自己姨母如果肯帮自己,他相信理王会改变主意的,这是唐氏十几年来无往不利给予索崖的信心。 更何况,自己也没到非治罪不可的程度,自己喊了理王这么多年姨丈,忠心耿耿,至死不渝,理王也没理由一点情面不讲。 索崖的心理历程,副将不太清楚,但他清楚唐氏的份量,这位要是搬出来,自家将军就稳了。 于是,副将脸上露出欢喜,拱了拱手,大步去外面找人去了,副将走后,索崖也没闲着,让人拿来图县和燕林周边的地图,仔细研究了起来。 索崖心里清楚,唐氏的作用固然重要,但自己要想坐稳安北将军之位,甚至要往上升,除了唐氏,他手里也要有拿的出手的功绩。 他索崖,一要立功,二要正名,三要复仇………… 第142章 半年之内的军令状 历阳十四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还不等接到明京姨母回信的索崖,率先迎来了姬林兵对他的处置。 可以看得出,关于索崖的问题,西周帅帐那边经历了不小的波折,颜魁那都快升职一旬了,索崖才刚刚接到文书。 罚俸一年,留职查看,为期半年,戴罪立功。 索崖拿着手里对自己判决的文书,脸色阴晴不定,双目冒火。 姬林兵对他的这次看起来似乎很轻,但这只是表面现象,通过帅帐那边的人脉消息,索崖得知这次为了保下自己,他那个姨丈理王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几次三番险些让宁德武带着人怼的下不了台。 如今,姬林兵虽是暂时护住了索崖,但也被迫当着伐晋众将的面替索崖立了一个军令状。 半年之内,索崖必须攻下燕林县。 在此期间,索崖拿下燕林,那么一切皆大欢喜,反之,如果在这半年内,索崖在燕林寸功未立。 那么好了,就算索崖还能侥幸留下安北将军的职位,这一军之主也当不成了,甚至在这伐晋大军都待不下去,得灰溜溜的滚回西周,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个三年五载。 …………… 这是逼着自己同周军死磕啊! 索崖不傻,自然看出了宁德武这番动作的险恶用心。 此番山谷之战,燕林晋军展现了不俗的战斗力,在兵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接连两次周军,其中第二次还是正面击溃虞问所带领的援兵。 要知道,虞问虽然在整个周军中名声不显,但毕竟是西周五品杂号将军,多少手上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他指挥的五千周军,在兵力不存在劣势、提前有准备、体力无碍、士气可用的正常情况下,硬碰硬的同颜魁率领的晋军阻击部队对战,竟被其率部击溃。 虽然颜魁有仗着骑兵之利的嫌疑,但也可以看出这支晋军作战之勇猛,堪称军中精锐,毫无疑问,燕林晋军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宁德武绞尽脑汁的逼索崖在半年之内拿下燕林,就是故意看他笑话。 现在晋周双方在燕林已经撕破脸了,对彼此的兵力情况大致都有了解,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出,在面对兵力占优的周军,晋军主将肯定会采取守势。 野战周军都能被晋军击溃,打攻城战,想想都知道其中的艰辛。 …………… 半年? 不是索崖自己气怯,他自己觉得,除非给他增兵,否则他真没信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燕林。 但很显然,周军的大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之前索崖手上那五万兵马已经是西周几路人马中比较多的了。 如今两国边境处处烽火,百里防线哪里都需要动兵,即便不打,也要派兵牵制,再加上北陵、南陵二府新下,也需要重兵把守,所以姬林兵手上的人马并不比将军关的彭阔海充裕。 算上图县之前的守军,索崖手上差不多还有四万多人,相比于燕林两万露头的晋军,兵力上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所以,在没有大折损情况下,帅帐肯定不会轻易给索崖增派兵马。 可关键不增兵索崖真没把握在半年之内拿下燕林啊。 这和姬林兵两月拿下北陵、南陵二府不一样,之前那是闪电战,北晋边军完全被突袭的姬林打昏了头,处处被牵着鼻子走,加上蔡华指挥失利,频频出错,这才导致西周的战果会那么辉煌。 但现在不一样了,燕林晋军从六月底入驻燕林,之后一直不停的修筑防线,备粮草、置军械,准备充足,士气高涨。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万晋军据营而守,哪里是容易对付的。 更不用说彭阔海建造百里防线,燕林附近有晋军其他部队的,危机时刻,其随时有援军前来支援牵制。 宁德武看似是同意索崖戴罪立功,实际是挖了个坑把索崖给推了下去,半年之后,索崖若是没拿下燕林,老错加新过,罪加一等,后党再那么一撺掇,安北将军八成要换人。 而如果索崖能如期拿下燕林,宁德武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可惜没干掉保皇党一个大将罢了。 …………… 也正是因为如此,索崖才会这么生气,成与不成,自己都如此被动,换谁谁也憋屈的不行啊。 不过索崖也知道姬林兵苦衷,就像前文说的,姬林兵如今位置太敏感,不好太过偏袒自己人,所以只能在宁德武的逼迫下吃个哑巴亏。 唉,高也有高得难处………… 索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带人把山谷拿下了,不然任凭晋军阻起品字防线,三营并立,那他可就真没希望了。 “唉,晋军上下戮力同心,我们大周却光想着残害同僚,争权夺利,长此以往,士卒心寒,大将困苦,岂不将之前大好局面拱手让人。” 索崖叹了口气,心下对周军内部争权之事颇为愤慨忧虑。 旁边的副将听到,怕这话传到宁氏兄弟耳中,为索崖引来祸端,忙不迭出言规劝,却不料索崖听罢冷笑一声,大声喝道。 “我还怕宁家人听不到呢,一群只知道背后拖后腿的狗东西,索某何惧。” 副将险些被索崖这句话吓死,宁氏兄弟可不是光靠宁太后上位的庸碌幸进之辈,他们本身的才能也很厉害,不然也不会爬到西周丞相、左将军那么重要的位置,并建立西周第一政派后党。 后党在西周朝廷的势力非常大,理王姬林兵身为太祖之子、天子皇叔,手中有数十万大军兵权,背后一大群姬周死忠大臣支持,也只能勉强和后党在朝上争锋,甚至大部分情况下还处于下风。 索崖这个安北将军虽然地位不地,但同宁氏兄弟比起来还差的不少道行,后党要是不顾一切收代价收拾他,理王也未必能护住,所以副将见索崖如此狂言才怕的真么厉害。 如今的索崖,真惹不起后党……… 看到副将的这幅模样,索崖也没再刺激对方。 他性格虽然火爆,但也不蠢,自是知道宁氏的厉害,只是这次实在是被宁德武坑急了,方才忍不住发几句牢骚,如今发泄了两下,慢慢也恢复了冷静。 第143章 八月节的杀气 “算了。” 索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上面怎么着和咱们没关系,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拿下燕林。” 见索崖恢复正常,副将忍不住松了口气,挤出一丝微笑:“将军心中可有破敌良策。” 索崖脸色一僵:“没有。” “………” 亲卫统领出身的副将十分有眼色闭上了嘴。 不过他消停下来,索崖却不放过他,西周安北将军抖落了一下袖子,转头看向旁边桌子上后厨刚刚送来的一盘月饼上。 “今日八月节,弟兄们的吃食安排的可是妥当。” 副将不知索崖此问何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将军放心,每人发了两块月饼,我又让火头营那加了几个肉菜,保管让兄弟们吃好。” 索崖点了点头,伸手从盘上捏了一块月饼,掰开一小块放在嘴里,闭着眼嚼了嚼:“比京城卤水胡同的孙家做的差远了。” 副将一笑:“将军说笑了,孙家可是百年老字号,他们家的月饼在整个明京都颇有名声,岂是军中那些火头军的粗陋手艺能比的。” “也是。” 索崖点点头道,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唏嘘道:“往年八月节,我都会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螃蟹,喝桂花酒,晚上去灯市赏灯。 我的小女儿和二儿子最喜欢吃蟹,秋蟹最肥,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一饱口福了,可惜蟹肉属寒,小孩不宜多吃,所以每年我都要看着他们,以防他们贪嘴多吃………” ………… 索崖在这微笑着回忆,旁边的副将却一脸迷茫,有些摸不着头脑。 将军睹物思人,想家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索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月饼,有些意味深长道。 “你说现在这个时候,燕林的晋军在做什么?” “过节呗。” 副将脱口而出,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一脸笑容的索崖:“将军,您是说………” “赌一把。” 索崖双目闪烁:“就赌晋军现在沉迷八月节,疏于防备。” 说罢,索崖大步来到房中主案上,翻开一张图县燕林周边地图,趴在案上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索崖双目越发明亮 “现在咱们山谷营地有差不多三万人马,撇去驻守山谷营地及后勤各部,眼下差不多可以集结两万五千人随我出征。 山谷距离晋军大营不算太远,留出一个时辰大军集结整备出发,路上顺利,明日天亮之前就可抵达晋军营地。 彼时晋军***庆,正是疲劳困乏之时,我军突袭,优势极大。” 看着兴致勃勃的索崖,副将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吭哧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道。 “将军,不是末将泼您冷水,先不说晋军未必会在两军交战之际全军欢庆八月节,就算庆祝,也肯定有所节制。 咱们两军相距不远,互相斥候遍地,我们大军一动,很难能完全瞒住晋军,等我们行军赶至晋营,恐怕他……他们早就准备好,以逸待劳等着我们呢。” ………… 本来还有些兴奋的索崖听到副将的话,身体一顿,然后叹了一口气。 “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呢,不过就算突袭失败,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多少也是个战机,赌一把吧。” 副将眉头一皱,还待再劝,却被索崖举手制止:“放心,我还没急到这个份上,此番突袭,虽是有些意气之争,但更多还是堵帅帐那边后党们的嘴。 大将军责令既下,咱们多少要做点急于戴罪立功的样子,给大将军个台阶下。” 这下副将明白了,知道索崖心里有分寸,他也不再拦着了,索崖又交代了他几句,副将转身离去。 不一会,山谷营地开始喧嚣起来,一队队周军士卒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集结整队。 大半个时辰后,集结完毕的两万五千周军陆续按部分批出了山谷,在索崖的亲自率领下,快速向燕林晋军大营的方位飞奔而去。 几乎是在周军出城的那一刻起,山谷营地附近的几个隐秘草丛、土洞、树冠、石坑里闪过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哗啦啦 等这些黑色身影确定周军大军是想晋军大营方向进军后,两只灰鸽子扑扇着翅膀灵巧而又迅捷的向周军的方向飞去。 等隔了一段时间,灰鸽落下,附近又出现了一批黑色身影,他们看到灰鸽腿上绑的信纸,连忙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沿着信中所言周军前来的方向悄悄潜近调查,另有几个人则从一个暗谷里牵来快马,飞马前往大营报信。 就在周军在索崖的带领下刚刚赶了一半的路时,沉迷梦乡的颜魁被广善叫醒。 何春来报,黑衣卫发现周军举兵来攻大营,人数有两万多,领头主将疑似是索崖。 …………… 这个消息太过重要,颜魁不敢怠慢,让手下帮自己套好甲胄,然后大步来到秦齐所在的帅帐,对着阻拦自己去路的秦齐亲卫大声喝道。 “本将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禀报秦将军,尔等快快通传。” 秦齐亲卫自然不会觉得颜魁大半夜拿这种重要事情和他们开玩笑,行了一礼,让颜魁稍等,然后转头去通禀睡下的秦齐。 一听到颜魁有紧急军情,秦齐哪还睡的下,胡乱套了件衣服,忙让颜魁进来。 颜魁头戴七星盔,身穿锁子乌铁甲,行步之间一身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军情紧急,没有什么繁文缛节,简单拱了一下手,颜魁就把自己得到了的情报告知了秦齐。 此时还有些衣衫不整的秦齐,此时也顾不得形象问题了,微眯双目,捋了捋胡子:“消息可是属实。” “黑衣卫不会骗我。”颜魁回答的斩钉截铁。 秦齐点了点头:“看来索崖是想趁过节之时给我们来一个突袭,可他未免也太小看我们的警惕之心了,自燕林之战开打,周晋各自挑起一仗,尽皆是突袭,有此为例,我岂会没有防备。” 颜魁倒是没管这么多,在他看来,索崖现在都打快过来了,再纠结其的目的还有什么意义,先应对战事要紧,分析什么的日后再说。 于是,颜魁直接问道:“以黑衣卫信上所述,周军现在距离咱们营地已经不算太远了,所以,咱们眼下该如何应对,是迎战,还是据营而守?” 秦齐又忍不住捋了捋胡子,沉默了一会:“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据守反而助其气焰,不若先行同索崖做过一场,不需全力以赴,主要是探探他们的底。” 颜魁如今也不是当初刚从军的菜鸟了,秦齐这话一出,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微微颌首:“我这就去差人安排,眼下两军在燕林正式开战,第一仗一定要打的漂亮。” 秦齐笑道:“有元汉你这员猛将在此,周军不过土鸡瓦狗耳。” 颜魁露出笑容,难得没有自谦:“颜魁定不负将军重望。” 第144章 红焰驹、斗将 大约一个半时辰左右后 索崖带着两万五千周军终于来到晋军大营身前,抬手命令大军停步,还不待索崖仔细观察一下晋军大营的布置,晋军大营突然就响起了一通震耳欲聋的战鼓。 一万名晋军将士持兵佩甲,缓缓从大营内列队行出,在几名晋军将领的指挥下,慢慢呈方阵对站在周军面前。 索崖见此情景,脸色平静,自从两个时辰前,在行军路上他发现了晋军斥候之后,索崖就知道自己的这次突袭计划算是作废了。 之所以没有退兵,继续选择来到晋军大营,则是索崖觉得既然动兵,半路折返撤退,太过损伤士气,反正前方又无晋军埋伏,不若来探探燕林晋军的底。 咚咚咚 战鼓雷鸣,刚刚列队站毕的晋军突然分开,索崖运目看去,只见伴随着马蹄、战鼓声,几名晋军战将纵马沿着晋军分开的通道,来至大军阵前。 索崖眼神不错,隔着将军之间的不短距离还能瞧清那几名晋将的大致模样,其中,最让索崖注意的是这几个晋将的当中二人。 一人约摸四十上下,神情严肃,颌下长须,头戴紫金帅字盔,一身大叶紫金甲,外头还罩着一件纯黑披风,虽然只是一照面,观其举止气度,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再配合其胯下的青皂马,手中的如意金枪,在山谷战败之后,曾对燕林晋军仔细做过研究的索崖心下了然,此人就是燕林晋军的主将秦齐。 ………… 至于旁边那个壮汉嘛? 索崖瞄了一眼其手中的碎星狼牙棒,也很快在心中对照好了颜魁的身份。 对于这位在山谷之战大杀四方,并亲手俘虏了自己结拜兄弟虞问的北晋猛将,索大将军可是早就恨之入骨了。 今日得见,少不得要问候其一番……… 无独有偶,索崖在这么暗暗观察秦齐、颜魁二人时,颜魁他们也在打量索崖这位西周安北将军。 只见这位以悍勇着称的西周骁将,手中一把五十六斤的金雀开山斧,座下一匹通体似火,神态矫健的赤目红焰驹,头戴双凤丹云盔、身着一身明炎镔铁铠,神情庄重,不怒自威,端得一副大将气迈。 “啧啧。” 众人正看的认真,跟在颜魁后面的牛展突然撇了撇嘴,有些讥讽:“这厮好生风骚,战场之上红盔红甲红马,不怕当活耙子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如果一个将军穿着太过显眼,很容易遭到敌方弓箭手和大型远程装备的针对。 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将的盔甲都会相对不那么高调,尤其是盔甲颜色方面,更是往黑、青、乌等暗色调整。 就比如秦齐,一身暗色紫金甲胄已经够低调了,他还在外面套了个黑披风,而颜魁更直接,根本不往花里胡哨那边整。 他身上的锁子乌铁甲,防御力虽然不错,但眼色灰扑扑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八九品底层小武官呢。 相比之下,索崖一身红盔红甲,确实有些太过耀眼华丽了些。 ………… 不过也可以理解,索崖毕竟是西周安北将军,在西周军方也算是高级将领,自然甲胄衣着方面不能寒酸,至于战场太过显眼这个缺陷,需要的时候换一件相对质朴一点的铠甲就可以了。 大人物嘛,多少要讲究一点排面。 像颜魁这种还没出头的中级将领,就是想骚包也没有那个资本和底气。 牛展讥讽对方,虽是有调侃鄙视敌将,打压对方威望之意,但看着万人从中一点红,意气风发的索崖,其中未必没有点眼红嫉妒的小酸涩。 此时,心里起酸水的不止牛展一人,颜魁看着索崖,双目也有些眼红,只是,牛展嫉妒人家索崖的阵前风采,而颜魁羡慕的是索崖胯下的马。 几乎看到索崖身下这匹赤目红焰驹的一瞬间,颜魁的眼睛就没再移开过。 这匹马………太漂亮了! 《三国演义》曾描写吕布的赤兔宝马“身如火炭,状甚雄伟”,而索崖的红焰驹简直就是三国赤兔的翻版2.0。 从头至尾,长一丈左右,自蹄到项,高八尺二寸;浑若火炭般赤,似烈焰游走,红炎翻动,周身上下无半根杂毛;嘶鸣咆哮,高亢有力;体壮膘肥,筋骨如龙,端得是万里挑一的绝世良驹。 自打瞄上了这匹马,颜魁一眼就相中了,满心上下都在琢磨怎么从索崖手里抢过来,双目盯这红焰驹眼珠子直乱转。 “怎么抢呢………” 颜魁在嘴里轻声嘀咕。 ………… 也不怪颜魁如此急切,实在是他吃了太多劣马坐骑的亏了。 颜魁如今身高七尺,北晋和地球长度换算大致低了一点,一尺差不多三厘米左右。 也就是说,颜魁身高在差不多有两米一,这个身高,配合他身上的健壮肌肉,颜魁体重早就突破三百斤大关。 三百多斤超人体重,再加上几十斤的甲胄和重达八十八斤的狼牙棒,意味着颜魁的战马要背负小五百斤的负重在战场上进行来回冲刺,短途、长途奔袭,长时间游击骚扰等等。 可想而知,这是个多么恐怖的“工作”。 一般的战马,记住是战马,寻常的马匹根本无法支持颜魁作战,基本上能驮着颜回魁,就算体力不错了。 一般的普通战马,仅能保证全副武装的颜魁行军之需,而中等偏上的战马,才可以勉强支撑颜魁进行骑兵作战,如此,还要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更换马匹。 之前山谷之战,颜魁前后一共换了六匹马,两匹直接被他骑废,四匹体力耗尽,缓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就这,还只是作战时颜魁用的马,其前后行军撤军时骑的马匹不算其内。 现在,颜魁胯下骑的黑风马乃是彭阔海亲自赏赐他的两匹战马之一,算得上是上等坐骑了,不过也仅是勉强供颜魁骑用,一个不好就有可能骑废。 因为坐骑的事,颜魁平时没少发愁,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窘况,之前系统升级抽奖,他曾抽到一份龙血草。 这份龙血草可以提升坐骑血脉,骏马食之,可以变成半龙半马的异兽之体。 只是此物珍贵,颜魁一直想找个绝世良驹与之匹配,最大程度激发龙血草的效用,不想这等宝贝用白白浪费在那些普通马儿身上,免除暴殄天物。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是骏马吃下龙血草提升血脉是有一定失败风险的,马儿血脉资质越低,失败的可能性就越高,反之,越是那种绝世好马,匹配龙血草的契合度越高,成功几率大。 ………… 所以,从哪等角度出发,这龙血草都不能轻易用到普通马儿身上,这也是颜魁饱受坐骑之苦,却迟迟没有动用此物的原因。 同时,颜魁也在一直寻找这种绝世良驹,以实现自己异兽坐骑的梦想。 只不过,这种级别的骏马实在太过稀少,野生的等闲根本不会出现,即便出现,也会立刻被各国那些消息灵通的权贵大将派人提前抓获,所以,除了向这些有绝世良驹的人家求马种外,剩下的办法只有抢了。 当然,为了团结,本国的肯定不好抢,但敌国的就没切莫了忌讳了,战场之上,弱肉强食,抢匹马算什么,你抢到就是你的本事。 一想到这,颜魁眼神愈发火热,手中狼牙棒微抖,颇有些蠢蠢欲动。 秦齐离的颜魁不远,很快就瞧到了颜魁的异动,不过他不知道颜魁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颜魁一心出战,报效朝廷,心里满意点了点头。 “颜元汉真乃忠勇之士。” 可能被颜魁的“勇武”表现所震动,秦齐右腿轻踢马腹,将手中如意金枪横至身前,纵马前进了几十步,马鞭一指周军。 “索崖何在,出阵回话。” 其实秦齐这句就是个废话,索崖那身红盔红甲,弄得他跟火烧云似的,哪还要索崖出阵自证身份。 不过规矩就是这样,两军既然摆开架势,面对面对阵,主将自然都要露露面,骂两句话表明一下自己的正义立场,贬低打击一下对手的士气。 有没有用不说,嘴反正先痛快了。 ………… 索崖也算老军伍了,自然熟悉这些套路,一听秦齐喊话,手中一抖缰绳,胯下赤目红焰驹轻轻打了个喷嚏,往前一窜,几息功夫就跑了百余步。 对面晋军阵中一直盯着索崖的颜魁见此,双目骤亮。 我的红焰驹好快啊……… 不提强行把红焰驹“占为己有”的颜某人,索崖跃马出阵,手中金雀开山斧拖于地上,大声喝道。 “我乃西周安北将军索崖,王师已至,秦将军怎么不早早归降。” 秦齐气极反笑,高声斥道:“好一个不要脸的索天坠,尔等无故兴兵,犯我疆土,欺我百姓,残掠府县,如此不义之师,害民之贼,竟也敢口出狂言,视秦齐刀枪不利否。” 索崖不甘示弱,慷慨陈词:“北晋乐氏,倒行逆施,欺害百姓,祸乱天下,我大周圣明天子,兴仁义大军,救雍、庆、冀三州百姓于水火,此乃煌煌天道,尔等负隅顽抗,正是逆天而行,命不久矣。” 两人就着“我们正义,你们王八蛋”的基本原则,在大军面前互喷了半柱香时间,然后“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各回本阵。 几乎是秦、索二人刚刚归位,一员周将就派马舞刀来至大军阵前。 “我乃大周都尉刘勇,晋军鼠辈可敢一战。” 话音刚落,颜魁就感觉身后一阵快风闪过,牛展手持一对铜攥轧油锤飞马就冲了出去。 “你牛爷爷来战你。” 战场上最喜闻乐见的斗将桥段,即将上演………… 第145章 大晋虎贲将军颜魁在此 所谓斗将,乃是两军对垒,将和将斗,生死搏杀。 先贤兵书有云:“两阵既立,各以其将出斗,谓之挑战”此为战阵斗将的定义。 自古以来,无数史书、稗史、小说、传说中都记载了很多战将单挑厮杀的场面,传扬千年,经久不衰。 前朝末期,国政崩坏,天下大乱,无数豪杰枭雄并起,诸侯混战,逐鹿天下,几十年后,渐分三国,仍是战乱无休,征伐不断。 在此近百年期间,无数男儿血洒疆场,马革裹尸,让妻失其夫,母失其子,儿失其父,每年每天都上演一幕幕人间惨剧。 但不提这些逝者,有时战争带来的,除了死亡和悲痛,有时亦是荣耀和传奇。 从诸侯混战到三国鼎立,近百年的战争史,征战无数,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位位名将谋士用自己的勇武和智谋闪耀当世。 在三国的武将们心中,用兵指挥固然重要,但个人武艺也并非鸡肋,三军之中斩将夺旗,是为武人最高荣耀之一。 而阵前斗将,也是武将立功扬名的舞台之一。 …………… 在三国军中,但凡手底下有些真本事的武将,碰到这种斗将机会,都会迫不及待地冲出来表现。 因为在斗将中打败或者斩杀对手,是一项相当不错的功勋。 在军中,会带兵的将领和能打的猛士,向来升职最快的,当然,会带兵的猛将升的更快。 不过,斗将功勋也不是好得的,天下能人辈出,谁知道从哪给犄角旮旯就跳出个猛人就把你宰了,所以斗将危险性不低,除了那些顶级猛将,其余人随时有可能失手。 在斗将中,失手就是失命………… 但虽是如此危险,许多武将仍对斗将这个项目趋之若鹜,尤其是中低级武将武官。 没办法,功勋难得,综合来讲斗将算是比较容易立功的办法之一,甚至如果在斗将赢得多,不但升的快,还很容易被上司看重,积累的名声,在军中积累的名声也会非常可观。 如此这么多的好处,大家怎么能不积极上场斗将呢。 至于危险? 那算什么,上战场就是拼命的,不拼命怎么往上爬,怎么给家人后辈搏富贵出身。 更何况,敢上场拼命的,谁手里没两把刷子,不一定自己倒霉,也许对面是个弱鸡呢,亦或者对方状态不好,手软脚软,头昏脑热,那咱不就抄上了。 斗将,有时也可以说是赌命………… ………… 此时,牛展已经和对面的周将交上手了,牛展使锤,无疑是个偏力量型的武将,而那周将手中一把大刀,看上去份量也不轻。 两人刀来捶往的先试探了两下,然后开始渐渐发力,开始用起了真本事。 在颜魁心里,曾同他一起驻守的土山的牛展是一个表面大方,内心油滑的胖子,没想到今日两军斗将,颜魁才发现这胖子武艺竟相当不错。 只见其一对轧油锤上下飞舞,攻守兼备,短短十几回合,就成功给那周将来了一下,进而趁热打铁,死死将那大刀周将压制住,胜相已现,但能不能成功毙敌还不好说。 以颜魁来看,牛展是想把那周将成功送去西天的,毕竟杀敌和败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所蕴含的功勋也不尽相同,只要有机会,牛展肯定想来票大的。 不过那大刀也不是好惹得,随时落入下风被牛展摁着锤,但手上刀法不乱,反败为胜是够呛,但全身而退未必没有希望。 “啧啧,之前小窥了天下英雄啊。” 看着打的热闹的牛展二人,颜魁有些感慨。 以前在清远还不怎么觉得,如今来至两军前线,打了几仗,见了世面,颜魁才明白什么叫做天下之大、人才辈出这八个字。 旁的不说,单就颜魁这一路碰到的武将,个个都不是善茬,索崖这些敌人先不提,单说燕林晋军这些将领。 主将秦齐统兵善任,把繁忙的军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数万晋军在他手里,如臂使指,无半分差错。 刁青将门虎子,虽然性格有些缺陷,但战场上一点也不含糊,之前山谷之战他跟随颜魁负责阻击虞问的援军,要不是他瞅准时机,攻其后路,致使虞问被逼撤退,这仗绝没有这么容易拿下来。 ………… 而光这两人也就算了,毕竟一个是朝廷四品大将,另一个家学渊源,有这个能力也不算出奇。 但牛展这个六品的小都尉,今日却让颜魁明白什么叫做莫要不识凌云木,需的谨慎待草莽。 好家伙,颜魁如今的眼力也锻炼出来了,以他看来,牛展的武艺就算不是一流武将,也绝对可以列为二流顶尖这一级别。 他手下那几个武将,除了亲卫统领广善能稳稳拿下对方,剩下的有资格和牛展打的,也就焦回和龚发二人。 其中,焦回凭借着多年江湖经验以及其本身走的的双刀轻盈路线,估计能和牛展打个四六开或者三七开,胜少败多,但从其锤下逃过性命不难。 而龚发,不是颜魁看不起这个发小,虽然其号称清远颜魁之下第一好汉,但清远地小人稀,他这个好汉的名头水分太大。 在老家咋唬咋唬还行,跟真正的高手差的还远,他和牛展对上,只有一个结局,有败无胜。 别说牛展了,就是被牛展追着锤的大刀周将,龚发都未必打的过他……… 颜魁心里正这么想着,战场之上突然发生变故,就仿佛验证了颜魁的猜想一般,大刀周将,佯装败退,然后给牛展来了个拖刀计,要不是其刚刚被牛展伤,拖刀计大打折扣,恐怕刚刚刷新颜魁印象的牛都尉就要血洒疆场了。 这下颜魁确定了,龚发肯定打不过大刀周将。 这厮拖刀计使的相当诡诈,要是其全盛之下,哪怕就是颜魁亲自上阵,都不敢保证能提前避开。 …………… 不过,拖刀计虽然没砍到牛展,但也成功使其退却几步,大刀晋将刘勇趁机打马回奔本营。 有心算无心之下,牛展再想追已经晚了,眼瞅着到这里的肥羊飞了,牛展心中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中轧油锤猛的向刘勇掷去,砰,正中刘勇后背,一下子把其砸下马来,趴在地上吐血不止。 牛展大喜,忙催马上前,手中剩下的那只锤对着地上的刘勇迎头砸下,脑花碎裂,刘勇身死。 牛展本来还想着将其尸体枭首回去夸功,无奈十几名晋军前来抢刘勇的尸体,牛展怕出意外,不愿何其纠缠,捡起刚才砸倒刘勇的那只轧油锤,飞马来至晋军阵前。 在上万晋军将士的欢呼声中,牛展一脸笑容的向秦齐拱手道:“牛展不负将军期望,成功拿下首胜。” 秦齐哈哈大笑:“牛都尉斩敌有功,为牛都尉贺。” “为牛都尉贺。”晋军将士跟着大喊了一声。 声音传到周军这边,索崖脸色阴晴不定,回头注视旁边众将:“哪位前去一雪前耻。” 话音刚落,一员小将持枪跃马而出:“将军,末将梁天齐愿往。” 索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发现其只是个七品偏将,心中有些失望,但却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勉励了两句,梁天齐就一脸自信的飞马冲至阵前。 没过多久,晋军这边也出来一个官职不高模样的武将,手拿长刀出阵迎战。 …………… 索崖本以为这个梁天齐胆敢请战,手底下应该有些本事,没想到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楞头青,枪法生涩,武艺稀松,同第一个上阵的刘勇根本没法比。 但其比刘勇幸运的是,梁天齐没碰上牛展,而是碰到一个和他功夫差不多的样子货,双方菜鸟互啄,打了足足一百四五十回合。 最后,周军这边的小将梁天齐以更为出众的体力,成功拖垮了对方,终于击败那个与之对战的晋将,胜利而归。 看着一脸疲惫中又带着得色的梁小将,索崖心里有些复杂。 骂两句吧,人家赢了。 夸两句吧,回想起刚才惨不忍睹的对战画面,索崖真的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最后,索大将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使劲拍打了两下梁小将的肩膀,成功的让对方以为索崖在勉励自己,一脸感动的退下。 糊弄完小将,索崖脸色也慢慢开始严肃了,刚才这场斗将对战多少有些过于笑闹了些,虽是赢了,但还不如不赢。 现在,两场斗将结束,开胃菜也算差不多上齐了,接下来的主菜,才是真正的斗将,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索崖双目在麾下众将的脸庞一一掠过,刚才的梁小将算是出了不大不小的洋相,这次得认真对待,派出周军真正的猛将,以现军威。 这边,索崖还在考虑选谁,晋军阵中突然慢慢出来一将。 颜魁催动着胯下的黑风马,狼牙棒扛在肩头,双目一凝,口中暴喝。 “大晋虎贲将军颜魁在此,索崖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放肆。” 索崖面上怒色一闪,也不继续挑人了,回头看向旁边的副将:“闫楚。” 在索崖身边做了小十年亲卫统领的孙闫楚最是了解索崖,索崖一叫他,他立刻闻琴知意,手中长戟一抄,纵马跃出。 “哪来的狂徒,看我孙闫楚拿你。” 第146章 长戟副将 燕林晋军大营外 数万大军分而两立,旌旗蔽日,明甲遮天,方圆数里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颜魁手中挽着座下黑风马的缰绳,一双虎目盯着跃阵而出的孙闫楚手中的长戟,眼神微动。 前世颜魁曾在地球上听过一个关于武将兵器方面的传闻,说,凡是在古代用戟的都是难得的高手,具体例子有吕布、项羽、薛仁贵等华夏顶尖猛将为此证明。 颜魁前世还对这个传闻有所迷信,后来等他重生自己亲自练了武之后,才知道兵器是兵器,人是人。 同样的一杆方天画戟,吕布拿了是无双飞将,而武艺稀松的使其,顶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所以,如今的颜魁并不把这个传闻全部当真,但也没有悉数无视,原因是因为戟这个兵器的特殊性。 …………… 很多人不知道,戟,其实是一种重型兵器,尤其是长戟,全铁制就没有低于三十斤的,甚至三十斤长戟都是少见的,一般都是四十斤往上,五六十斤的重戟也不在少数。 如此惊人重量,长戟和敌方对战起来,几乎可以使用斧、锤等重型兵器的招式。 除此之外,因为长戟有枪尖,必要时完全可以把它可以当枪用,骑兵冲刺时,长戟就是长枪。 而戟除了枪尖,戟顶端还有月牙形状的利刃,这叫戟耳,也叫月牙刃或者月牙斧,可以做劈砍等刀斧招式。 撇去劈砍招式,戟耳还可以当钩使用,而钩最大的特点就是攻防复杂,在与敌对战之时,有时往往会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也因此,戟,综合了枪、刀、斧、钩等多种武器的优点,无论是劈砸,还是直刺、扎挑、砍剁、钩取,攻防兼备,招式繁杂,是个威力绝佳而又极其难用的兵器。 敢在战场上使戟的,要不是不用亲自出马,拿着耍帅的棒槌二货,要不就是手里有真本事的高手。 颜魁可是亲眼看见,孙闫楚是索崖派出来的,不是颜魁自己吹自己,上次山谷之战,他颜魁的勇武名声多少也在燕林这个地面上传开了。 索崖只要不是没疯,就肯定不会派个棒槌来找颜魁送死,所以无论怎么看,这个孙闫楚都不是个弱者。 …………… 心下暗暗警惕,颜魁表面仍不露声色,狼牙棒一指对面的孙闫楚。 “来将通名,颜某手下不斩无名之辈。” 一身甲胄的孙闫楚冷冷一笑:“孙闫楚,大周六品都尉,索安北帐下副将是也。” “副将?” 颜魁念叨一声,突然大笑:“先前颜某擒了索崖的副将虞问,今又来了个副将孙闫楚,姓索的就这么怕死,尽叫副将来送死。” 孙闫楚是索崖心腹,对索崖一向忠心耿耿,见颜魁对索崖出言不逊,言辞侮辱,心中大怒,手中长戟一挥。 “贼将安敢诋毁我主,吃我一戟。” 说罢,纵马飞奔上前,手中长戟如奔雷一般向颜魁胸口刺去。 “来的好。” 颜魁早有防备,脚下一踢,黑风马四蹄跑动,颜魁大喝一声,挥起碎星狼牙棒迎向孙闫楚的长戟。 砰 一声巨响。 双马交错,又各自调转马头,颜魁一脸无碍,孙闫楚却是虎口巨麻,眼神闪烁。 “这厮好大的力气。” 孙闫楚不是怯力之人,他手中这杆长戟虽不是那种五六十斤的精铁重戟,但不是轻物件,足有四十八斤重,换做一般的武将,根本无法长时间使用,但在孙闫楚手中却是如臂使指。 在索崖麾下,除了索崖本人,孙闫楚自认算是军中善力者中数一数二的,结果只是同颜魁交手了一合,便被兵器反震的力道震的双手发麻,险些握不住长戟。 不知为何,孙闫楚心里想起了一个和他此时境地没有任何关联的念头。 不知将军和这颜魁,谁的力气更大………… ………… 孙闫楚还在这微微发愣,可对面的颜魁可不闲着,在方才交手时占了上风的他,趁热打铁的飞马向孙闫楚继续杀来。 好在孙闫楚没有一直沉浸在“索颜较力”这个怪问题上,很快就回了神,然后看到气势汹汹向自己杀来的颜魁,纵马挥戟迎上 只是,孙闫楚却没有像上一次那么和颜魁硬碰硬,而是手中舞动长戟,施展武艺同颜魁游斗起来。 而颜魁见此也不慌乱,继续抡棒压制对方。 经过多次对战,颜魁已经习惯了敌将和他硬碰硬之后,立刻从心,然后展开游斗的策略。 这几乎已经是颜魁对将时的常态了,至今为止,除了能够和他硬碰硬几十招外,颜魁还没遇上和他对上三招不退让游斗的莽人。 啧啧,拥有72的系统力量的人,打架就是这么枯燥乏味……… …………… 不过很快,颜魁就没那么枯燥了。 孙闫楚在担任图县周军副将之前,乃是索崖的亲卫统领。 一般情况下,能担任亲卫统领的人,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忠心,这点不必多说,亲卫嘛,相当于贴身保镖,如果不忠心那可就完了。 第二,性格谨慎,这个也好理解,护卫工作繁琐,有时遇到的情况可能非常繁琐复杂,这就需要性格谨慎的人处处小心应对,这才能保证“被保护者”的安全问题。 第三,那就是能打,关键时刻你得冲上去拼命护主,甚至护着“被保护者”杀出重围,如果不能打,那“被保护者”身陷险地,要亲卫何用。 这三个条件,是成为一个合格的亲卫统领必要要求,孙闫楚全部符合。 其中,孙闫楚最符合的是第三个条件——能打。 前面说过,戟这个兵器非常难用,而这戟难用,又大致简单细分了两个等级,单戟耳和双戟耳。 一般普通长戟都是单戟耳,格外铸造的重戟或者方天画戟是双戟耳。 双耳戟的招式和威力肯定要比单耳戟的强,但使用操作起来更难更复杂,不是武艺精湛者,一般不敢用双耳戟。 而孙闫楚手中的长戟就是一杆双耳戟。 论力气,孙闫楚在颜魁面前是渣渣,但比武艺,二人谁高谁低,犹未可知………… ………… 刷 颜魁提起狼牙棒拨开孙闫楚的直刺,刚要顺势用狼牙棒砸向孙闫楚,却不妨劲力一滞,原来是孙闫楚用戟耳的月牙刃别住了颜魁狼牙棒的狼柄。 颜魁眉头一皱,刚要发力夺回狼牙棒的控制权,却见孙闫楚手中轻轻一动,长戟戟耳立刻松开了被别住狼牙棒。 然后还不待颜魁反应过来,长戟戟耳微微一转,猛不丁的沿着狼牙棒的棒柄不往上一削。 滋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飞溅。 颜魁眼神一缩,紧紧握住棒柄的右手突然一松,然后侧腰避过了孙闫楚这一诡招。 飞马侧身下腰,颜魁捞起刚刚扔到地上的狼牙棒,险而又险的挡住孙闫楚得理不饶人的后续杀招,向前冲了十几步,短暂拉来了和孙闫楚的距离。 “好凶厉的招式。” 颜魁有些笑不出来了,自二人第二次交手,短短不过五六合,孙闫楚起码对他使了三个杀招。 要不是颜魁反应还算灵敏,就算不被对方宰了,也得挂掉彩。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我得抢回主动权。” 颜魁轻轻喘了一口气,孙闫楚的这份使戟的武艺着实精湛,甚至不逊于动用七十二路金刚降魔杵的广善,甚至单以招式来论,对方似乎更克制自己。 不过,孙闫楚武艺超群,但颜魁也是好惹得,之前和广善和尚打过之后,颜魁了解了自己的弱点之后,就曾仔细研究过日后自己碰上了难缠的对手如何应对。 经过几番考虑分析,颜魁觉得,如果碰上这种情况,自己就要尽量发挥自己的长处,扬长避短,示敌以优。 说白了,还可以尽量回避隐藏自己的弱点,发挥自己的长处优势对敌。 那颜魁的优势是什么呢,自然就是枯燥的72点系统力量了………… ………… 嘴角微微一咧,颜魁收住马势,不再急着扑向孙闫楚,反而采取守势,同孙闫楚边打边退,看似避让,实则引敌深入。 果不其然,刚才的得势让孙闫楚微微自得,以为颜魁被自己杀虚了,故而怯退,自持占据上风的他自然不愿颜魁逃脱,于是,想进全功得孙闫楚舞动长戟,拙拙逼人的杀向颜魁。 颜魁再退,孙闫楚继续挥戟追杀,似乎颜魁已是他囊中之物了。 但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孙闫楚似乎离颜魁的马距有些过于近了,而且,颜魁虽然节节败退,但招式不乱,局势似乎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窘迫。 索崖一直在观察阵上颜魁二人的斗将情况,素以勇武着称的索崖,是西周有名的骁将,武艺惊人,骑射双全,眼力自然也非同小可。 本来他看孙闫楚一直占据上风,还为此高兴,但等看到颜魁情似“窘迫”,却招式不乱,眼神闪烁时,心中蓦然大惊,暗道不好,连忙高声提醒。 “闫楚小心,颜魁使诈。” 索崖的提醒不可谓不快,但仍为时已晚。 自大的孙闫楚已经完全落入颜魁的圈套,等他听到索崖的提醒意识到不对时,颜魁已经图穷匕见………… 第147章 连斩三将 时间转到索崖开口的那一瞬间。 几乎是同一时刻,看到步步进入自己圈套的孙闫楚,还在“败退”的颜魁眼中闪过一阵凶光。 微微让身,颜魁腾出了足够发挥的空间,然后举起那根八十八斤的碎星狼牙棒,兜头凶猛的全力向孙闫楚砸去。 伴随着呼啸的劲风,孙闫楚看到一根布满尖刺的狼牙棒棒由小变大,由远到近,极速的劈盖向自己的头顶。 五识灵敏的他,甚至嗅到了那根狼牙棒上面残留的血腥气。 有过经验的孙闫楚知道,这种腐朽的血腥气,是成年累月用鲜血灌溉出来的味道,想来以面前这厮的凶悍,这根狼牙棒下的亡魂定然不在少数。 没有人能想到,万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孙闫楚的脑袋里竟然想的是颜魁的狼牙棒下死了多少人。 …………… 此时,颜、孙二人距离极近,颜魁突袭之下,狼牙棒又快又狠,眼瞅着孙闫楚就要命丧黄泉,结果万没想到。 危急关头,孙闫楚竟然脑袋以诡异的姿势往左扭了一下,成功躲过颜魁的致命杀招,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孙闫楚的右臂齐肩被颜魁砸烂,鲜血淋漓,半个身子都被染成了血葫芦。 持戟右手被废,长戟自然掉落在地,孙闫楚以惊人的意志力保持不落马,勉强趴在马上,却也是半死之躯。 吐了一口刚才飞溅到嘴里的鲜血,颜魁看着几乎是半昏迷的孙闫楚,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重新举起手中的狼牙棒。 “住手。” 索崖大呼,双目赤红,孙闫楚跟了他十几年,与他做了近十年的亲卫统领,二人既是主仆,亦是兄弟。 如今眼见孙闫楚生死关头,索崖急忙大呼,欲保孙一命。 谁料颜魁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手中狼牙棒啪的一下落下,一声闷哼,这个武艺精湛的长戟副将,临阵被斩。 战场之上,你死我活。 颜魁虽然对孙闫楚没什么恶感,但双方毕竟是敌人,是敌人,自然就没有留手一说。” ………… “啊啊啊…………” 眼见孙闫楚死在自己要眼前,索崖目呲欲裂,毛发倒竖,仰着脖子嘶吼道。 “颜贼找死。” 右脚一踢座下赤目红焰驹,索崖抄起手中的开山斧就要同颜魁拼命,却被左右众将死死拦住。 斗将归斗将,但主将亲自下场可没有几回,作为一军统帅,要是斗将被杀,那这仗就甭打了。 甚至别说被杀,就是战败,也是对军队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所以,众将才会死死拦住索崖,这颜魁能斩了在武艺超群的孙闫楚,实力可想而知,索崖虽是西周猛将,但未必能胜对方。 斗将对敌之间,瞬息万变,如若索崖出个什么意外,图县的周军可就完了,于是,西周众将再是理解索崖面对孙闫楚被杀的悲愤心情,也得死命拦下。 甚至为了让索崖能消停下来,一个持双鞭的周将不顾颜魁凶悍,主动请缨。 “将军莫恼,末将去给孙将军报仇。” 说罢,这名周将飞马杀向颜魁,只可惜,这位的本事同孙闫楚差点太远,和颜魁交战不足五合,直接交代在碎星狼牙棒下。 此将死后,另有一周将挺身而出,拍马舞刀杀向颜魁,这位算是有些本事,但也没对颜魁保存什么威胁。 二人大约交手二十回合左右,颜魁以一招天外飞仙,将此周将连人带马一棒送去同孙闫楚团圆。 短短半个时辰,颜魁连斩三将,浑身鲜血,宛若魔神,晋军士气大增。 …………… 周军阵前 索崖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了,至少表面上,看到两员周将的尸体,他没有刚才抄起开山斧就要同颜魁拼命的暴躁行为。 不过,从索崖阴沉的脸色上看,这位西周安北将军的心情显然也不是那么轻松。 虞问被俘,孙闫楚战死,西周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员面色苍老,满脸褶子的老将站了出来。 此人叫宋萧山,西周四品奋威将军,也是在索崖之前的图县周军守将。 这位宋老将军,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周军资历颇老,只是这位一直在地方上任职,名声不显,加上又是西周前大将军庞龙虎的人,所以并不受姬林兵的重视。 这次伐晋,因为抽调到了宋萧山所在的部队,所以才使这位年愈花甲的老将重返战场,不过,因为宋萧山年纪确实有些大了,故此周军帅帐一直也没给他派什么前线任务,干的多是后勤的活,属于边缘将领。 包括后来宋萧山并入索崖帐下,虽然在图县周军中官职仅次于索崖的存在,但实权却一直不高,甚至连六品的孙闫楚都骑到了他头上,担任周军副将。 估计老头也是老了,什么事都看开了,对此都不在意,乐呵呵的干自己的差事,副将什么的也不争抢,非常淡然。 不过淡然归淡然,宋萧山毕竟给西周卖了一辈子命,对姬家还是很忠心的,如今看索崖状态不对,而有资格上前规劝的两位副将全部折了,按照资历官职,于情于理该是他这个老将出马的时候了。 于是,老头皱了皱眉头,轻轻示意众将安静,自己驾马来至索崖旁边,拱了拱手,进言道。 “将军,今日贼将呈威,我军失利,再这么打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不若鸣金收兵,择日再战。” ………… 索崖回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宋萧山,喉头轻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慢慢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见索崖点头,宋老将军大喜,他就怕索崖忍不住一时激愤,同晋军继续死磕,如此实为不智,是用兵大忌。 如今看来,索崖虽然心中不愿,但心中还是有几分主将的冷静。 大善。 老头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众将准备撤军,众将早有撤退之意,如今有了索崖的准许,速度飞快,几百息功夫,周军前阵就开始变换,准备掩护进行撤退。 周军这边一动,自然瞒不过相对不远的晋军。 主将秦齐看到周军想要撤退,第一个念头就是挥军攻击,但随即看到周军阵型不乱,各部撤退有序,慢慢熄了这个念头。 周军士气虽被颜魁杀将弄的低落,但毕竟兵力在这摆着呢,底气尚在,贸然进攻,用处不大。 叹了口气,秦齐张口就要唤阵前的颜魁回来,此番斗将,颜魁连斩三将,其中还是一个周军副将,出尽了风头,也立下不小功劳。 作为主将兼上司,秦齐对颜魁的表现十分满意,准备回营后好好夸奖对方一番。 结果,还不等秦齐开口召唤颜魁回阵,他就发现颜魁竟然纵马往周军那跑了百步左右,然后更让秦齐大跌眼镜的是,颜魁竟然出言挑衅起了索崖。 第148章 颜魁嘴炮骂太后 晋军大营,两军阵前 刚刚阵战三将气势正猛的颜魁,看到周军想要撤退,当即就不干了。 他还没来得及抢索崖的马呢……… 索崖座下的那匹神骏非凡的赤目红焰驹,从一露面,就让颜魁看中了,满心想着把这马从索崖手里抢过来。 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索崖是图县这一支的周军主将,手下有数万人马,轻易是不会身处一线前线的,要是想从他手里夺马,除非是颜魁在千军万马中,杀到其面前斩将夺马,这无异于登天之难。 而就算颜魁能于千军万马之中杀到索崖面前,但斩将容易,夺马,却未必可行。 这不是说着玩的,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兵器和坐骑,象征一个武将的荣耀,而兵器和坐骑被夺,是武将的奇耻大辱,比被杀都难受。 如果索崖察觉到颜魁想抢他红焰驹的念头,那么他就是先把马砍了,步战赴死,都不会让索崖夺马的计划得逞。 颜魁也是武将,将心比心,他觉得索崖这么做的可能性非常大。 …………… 更何况,颜魁根本没有万军之中斩将夺马的能力,他要真这么莽,死的肯定不是索崖。 所以,此计不可取。 然而,索崖亲临一线的机会总共就那么几回,万军夺马不可实现,那么就只剩下激其出来斗将了。 只要在斗将中对上索崖,颜魁有很大信心夺下红焰驹。 不过,索崖作为周军主将,轻易肯定不会亲自上阵,刚才孙闫楚战死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可惜暴怒的索崖被一众周将拦住,颜魁心里别提多可惜了。 如今索崖要撤,颜魁心想下次可就未必能再碰上这样的好机会了,心下一急,颜魁飞马上前,想用语言来挑衅激怒索崖来战。 颜魁心里有所计较,他曾听闻,索崖是个火爆脾气,自己要是肆意谩骂诋毁对方,索崖有可能忍不住前来与他对阵。 要是自己真拿下了这厮,得了红焰驹不说,自己的官衔搞不好又得往上窜一窜。 颜魁一想到这,双目闪烁,洪亮的嗓门立刻传遍四野。 “索天坠,你这个懦夫,你几员大将都死在我手里,你不替他们报仇,反而领兵逃离,你他娘算什么男人,我呸…………” ………… 周军阵中 正准备调转马头撤退的索崖闻听颜魁的叫嚣,手上的动作当即就是一顿,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宋萧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索崖的马缰。 “将军,颜贼这是故意激将,您万万不可中计。” 到底老将军从军多年,虽不见得能力强,但胜在见识多,颜魁这刚一嚷嚷,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立刻出言提醒索崖。 索崖呢,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会到颜魁的意图,但关键谁挨骂谁难受啊,作为一军主将,被颜魁当着两军数万大军肆意辱骂,心高气傲的索崖心里那个气啊。 不过索崖到底不是莽夫,心里再气愤,但还是有几分权衡的理智在的。 脸上露出淡淡笑容,索崖看向旁边的宋萧山:“老将军放心,如此雕虫小技,索某还不放在眼里。” 这边索崖话音刚落,不远处颜魁那讨人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呸,什么西周虎将,姓索的,就你这点卵大的胆子,也敢称虎将,你他娘的快别糟蹋这个字了,我看你以后就叫西周鼠卒吧,这个字挺配你。” “还他娘的安北将军,西周人都死光了吗,我手下的的马夫都能当的比他称职。” “索安北?就索小胆吧,怂货。” “………” 颜魁大开嘴炮,当着两军阵前,将索崖骂的狗血喷头。 晋军阵中,秦齐看着“大展神威”的颜魁,嘴角微抽,撇向如今归在颜魁的麾下的刁青:“你们颜将军真是好口才,以前怎么没见识过?” 刁青一脸黑线,他才他妈跟颜魁几天,哪里知道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还有这本事,强挤出一个笑容。 “末将也是第一次见颜将军如此……嗯,口舌如刀。” 吭哧了半天,刁青想出了一个词来形容颜魁的嘴炮,也就是刁青将门出身,肚子里的墨水多,换那些读书少的武将,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怎么吹颜魁的行为。 秦齐怪异的看了一眼刁青,轻咳一声没言语,沉默了片刻方才又道。 “都好好准备,如果索崖被颜将军……骂出来,一旦对方有识,周军必然大乱,到时大家随我冲阵,势要让周军吃着苦头。” “末将遵命。” 秦齐此话一出,还在沉浸在“尽现口才”颜魁的晋军众将,纷纷回过神来,齐声应命。 ………… 晋军这边乐的看戏,然后一边暗暗准备时,周军阵中,本来还淡淡微笑,智珠在握的索大将军也慢慢被颜魁骂的变了颜色。 从红变青,从青变紫,从紫透黑,黑中还隐隐反着光。 “贼人安敢如此辱我。” 眼瞅着颜魁已经从人身攻击慢慢转变为了祝福家人,索崖真有些绷不住了,双目赤红,提着手中的金雀开山斧蠢蠢欲动。 其实带兵多年,索崖也不是没经历过骂阵,一般情况下都淡然处之,但今日能被颜魁激怒,原因很简单。 骂人的份量不同。 说白了,被路人骂,你可能生气,但气不大,没过多久就散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和对方计较。 但要是被仇人当着面骂两句,这性质可就不同了,你恨不得立刻上去把他弄死。 这样一来,索崖的反应就很好解释了,颜魁之前先擒了索崖多年好友虞问,今日又当着他面砍了近十年的心腹孙闫楚并其他两员大将,索崖心里对颜魁的观感,说一句恨之入骨绝不为过。 一个杀了你心腹兄弟的仇敌,当着数万人面前,气焰嚣张的一口一句的肆意侮辱自己,换做是谁,心性再好,也忍不住这口气啊。 更不用说索崖本就是心高气傲,脾气火爆的性子,事实上要不是宋萧山这个老将死命拦着,索大将军早就提着斧子同颜魁拼命了。 …………… “将军,将军,这是计啊,不能上当啊。” 宋萧山此时几乎是半搂抱似的拦着暴怒的索崖,满脸焦急的规劝宽慰上司。 “老将军,士可杀不可辱,今日索某要是让颜魁那贼厮活着,日后天下三国,谁人不耻笑于我。” 索崖咬牙切齿的吼道,看向远处颜魁的眼神都要滴出血来了。 宋萧山看到索崖这状态,知道再劝也没用,索性也不开口了,但就是带着众将拦着索崖不让他上阵。 摆明了一副,要上阵先从我的尸体过去的模样。 周军阵前的纠缠,离得不远的颜魁多少也能看见,心中一动,主动开口为索崖“助攻”。 “你们西周的人都这么怂吗,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敢出来,哦,对了,我忘了,你们西周是女子当政。天天围着一个女子的屁股转,难免受了影响。 索安北,脱了裤子给大家瞧瞧,莫不是你变成了雌儿吗?若是如此,可别出来了,我可不欺负女人………” 颜魁此话一出,周军众将人人变色,就连宋萧山拦索崖的手也不由松了些许,索崖本人更是惊怒交加。 ………… 其实颜魁这段话,单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妥,无非就是讥讽索崖怂,嘲笑他像个女人,与之前的嘴炮相比并没有多出格。 但要是仔细一品,就能发现颜魁这句话的真正的机锋所在,他骂索崖时捎带了西周国政(垂帘听政)并有讥辱宁太后之意。 如此以来,这件事就有些敏感了。 其实当今三国打仗时骂对方皇室的例子并不多,原因除了本能的敬畏皇室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将领们想留个后路。 疆场之上情势多变,保不齐哪天自己就被敌国俘虏了,到时骨头硬的,当然宁死不降,但也有不少留恋红尘的识时务者。 三国征伐几十年,降将这个词,并不少见。 所以这就好理解了,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打生打死这个谁都挑不了理,你投降后人家也不会拿这个做筏子找茬。 但若是辱骂过敌国皇室或者当朝大佬,那就不一样了,有这个污点,人家就是让你投降,你自己也心虚,除了死磕,别无他法。 还有一个就是,三国征伐虽然密集,但彼此联盟交好也是常态,甚至如果某国战败,割地称臣也有前例。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得罪敌国胜者太过,本国朝廷虽不至于把你交出去赔罪,但为了局势,暂时的雪藏压制也要理解。 说穿了,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一般情况下,三国众将互相打归打,杀归杀,骂归骂,但轻易不会牵扯到对方皇室。 毕竟人家是一国之尊,就算当了亡国之君,也有起码的脸面在。 不过,今日这个三国默认的潜规则被颜魁这个愣种给撕破了。 这厮当着两国数万大军面前损辱宁太后,作为西周大将,索崖不能漠视不问,不然朝廷怎么想?皇帝怎么想?宁太后她老人家本人又怎么想? 女人都是感性的,同样也是不讲理的。 宁太后要是知道晋军有将领辱骂自己,而索崖无任何表示,呵呵,什么下场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安北将军虽然也算朝廷大将,但和太后比起来还不算什么,更不用说是一个亲政并手下无数朝臣支持的实权太后……… ………… “………” 索崖抬头看了一眼宋萧山,老将军脸色涨红,终究还是让开了道路。 “安北将军欲为太后诛杀狂徒,却被部将死命阻拦”,这个罪名太大,老头背不起。 没了宋萧山这个最大的绊脚石,索崖如愿出阵。 红盔红甲红马,索崖如同火焰一样飞奔至颜魁两丈远处,看着一脸兴奋的颜魁,他狰狞一笑。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我就发发善心,送你去见阎王。” 颜魁咧咧嘴,飞马挥棒就打:“废话这么多,莫不你真是娘们儿?” 索崖怒色一闪:“狂徒,找死” 说罢,挺起手中开山斧迎上,一时间,二人斧来棒往,战了起来………… 第149章 夺马、斗将大胜 两军阵前 颜魁和索崖二人纵马舞兵,斧来棒往,打的好不热闹。 砰 随手一狼牙棒把索崖的开山斧磕飞,颜魁空闲的左手也没闲着,二马交错之间,颜魁瞅准机会,一记黑虎掏心,狠狠的给索崖的右腰来了一下。 颜魁的力气搁这摆着呢,他全力一拳,等闲不比普通铁锤敲一下来的轻。 幸亏索崖身披重甲,有不少的缓冲防御,不至于让她受伤,不过平白挨了这一下也不好受,索崖骑马冲了十几步,拉住马势,持斧防卫,身体隐隐感觉了一下右腰受拳部分有些阵痛。 不用脱甲细看,索崖都晓得自己右腰肯定青了,眼神微动,看向颜魁的目光闪烁不定。 实话实说,在二人交锋之前,索崖并不认为自己打不过颜魁。 是,颜魁不是弱手,甚至把他军中仅次于自己的孙闫楚杀了,但颜魁能有做到的,索崖自己也能做到。 以往他和孙闫楚多次切磋,几乎九成九他为胜者,仅有几次败绩,也是略输一筹,被孙闫楚侥幸获胜,所以,在索崖心里,自己的武艺是比孙闫楚高一层次的。 ………… 颜魁阵斩孙闫楚,谁是赢了,但明眼人都看出来是诈胜,要是孙闫楚没中颜魁诱敌之计,真明刀明枪的厮杀,谁胜谁败,犹未可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索崖心中,颜魁大概同孙闫楚是一个级别,或者略胜半筹,但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再加上他有赤目红焰驹这匹神骏作为马力加成,索崖有很大把握拿下颜魁。 然而,在二人真正交战后,撇去刚开始的几招试探,随着两人拿出真本事应敌,索崖竟然发现他似乎有些落于下风。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打不过颜魁,二人眼下交手虽然不到三十合,他已中了颜魁两招,虽不致命,但败迹已显。 而且更重要的是,索崖能感受到和他对敌的颜魁似乎还没有爆发全力,这个发现让索大将军有些心凉。 难不成,刚才颜魁似有不敌孙闫楚之像是假的?是故意引自己上阵斗将? 嘶……… 索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五大三粗,相貌粗犷的颜魁,眼神微眯。 此人熊皮狐心,奸诈似鬼啊………… ………… 颜魁可不知道索崖心里的道道,不然肯定要出言讥笑对方几句。 其所不明白之事,颜魁和索崖交上手之后,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孙闫楚的厉害,贵的在一个武艺精湛超群,相比之下,索崖虽然也很厉害,但他是全面选手,武艺面面俱到,没有相对的劣势,这样的武将其实是很难对付的。 但颜魁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对手。 说到底,颜魁是个优势劣势都很明显的武将,向他这样的人,最怕的是克他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均衡派和他走一个路子的武将。 走一个路的武将,不必多说,颜魁经验丰富,靠着超人的气力,直接锤死就得。 而像索崖这样的均衡派,颜魁只需隐藏劣势,然后完全尽情的发挥自己的优势。 简单点说,颜魁碰上孙闫楚,对方可以靠精湛的武艺对颜魁进行游斗,只要耐得住性子,颜魁很有肯定一步步的丧失主动,被迫跟着对方的鼻子走,到时只要找准机会,一击致命,颜魁不死也伤。 同样的招式,走轻灵迅捷路子的武将也能试这招。 当然,颜魁现在也有自己的破局法子,一力降十会,尽可能的发挥自己力大、攻高的两处优势破敌,孙闫楚就是被这么弄死的。 所以能不能拿这招克制住颜魁,要看武将的具体水平和具体发挥,如若手里没有点真本事的,想拿颜魁试验结果,除了挨捶就是挨捶。 ………… 同理,索崖之所以觉得颜魁武艺变强,完全是他身处局中,没有看清内情。 索崖也不想想,孙闫楚是他的部下,切磋,不敢说不尽全力,但压箱底的杀招肯定不能使吧。 孙闫楚武艺强在招式精湛,其诡异莫测的杀招更是几乎占了其本事三成,切磋时不用这些杀招,几乎是自断一臂,肯定打不过索崖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孙闫楚的武艺就比索崖高,毕竟索崖也是实力派,西周虎将真不是胡吹的,那是数十万西周将士公认的名号。 只是,索崖实力水准比较稳,切磋实战相差不大,而孙闫楚,武艺更偏实战,切磋可能更弱一点,这才给索崖造成了误会。 实际上,孙闫楚的武艺是比索崖预计的要高出一些的,即便不如他,也不过差之毫厘。 他以错误的孙闫楚实力,对比颜魁的实力,得到的结果自然也是错误的, 于是,索崖悲催了……… ………… 像他这种均衡派,各项实力全面,全面也就意味着某一项实力不会太过突出。 索崖的武艺招式,可能比颜魁好一点,但也高不到哪去,无法对颜魁进行孙闫楚那样的优势压制,同样,索崖其余比颜魁强的地方,也是这般情况。 而与此同时,索崖的力量、速度、反应、体力等情况下,也许要比孙闫楚出色,但却远远比不过颜魁。 二人中有了优势压制的人,变成了颜魁。 更惨的是,索崖使斧,本质上是偏走力将这一路,玩力气的碰上颜魁,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事情到这里就好理解了,全面的索崖碰上别人,也许是以往的哪位西周虎将索安北,但遇到有些克他的颜魁,只能缩着脑袋挨揍了。 甚至要不是仗着座下红焰驹的马力,索崖此时可能已经被颜魁摁着捶了………… ………… 希律律 再次被颜魁击退的索崖,脸色变化,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颜魁的对手了。 再战下去,败了还是小事,要是他出了个意外,死的可就不是他一个人,这晋军大营前的数万周军全得玩完。 所以,于己于军,索崖都知道自己不能再打下去了。 跑……… 虽然丧失士气,辱及名声,但总比把自己和几万大军丢在这强。 思想到这,索崖眼神一定,手里开山斧虽然扔同颜魁厮杀,但私下里,却时刻准备找个机会,跳出战圈,撤离回阵。 无独有偶,索崖在这里起着小心思,颜魁那边也暗戳戳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索崖想的是撤退回阵,而颜魁的目的是阵上夺马。 二人打到现在,索崖之所以现在只是略在下风,很大的一部分功劳要算红焰驹的身上,这匹马速度太快,反应又格外灵敏,驮着索崖躲过颜魁不下三个狠招,不愧为绝世良驹之名。 也因此,红焰驹表现的越是出色,颜魁的夺马之心也更是坚定,要不是怕提前暴露贼心,惊走了索崖,颜魁早就动手实施抢夺计划。 忍到现在,就是为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又交手了两三合,突然,颜魁胯下的黑风马四蹄猛地一顿,虽然很快恢复过来,但常年行军,深知马性的索崖知道,这是马露疲态的征兆。 他就说嘛,驮着颜魁这厮这么大的身板,历经三战,又和自己打了这么长时间,饶是马儿体力再足,恐怕也支撑不住。 索崖心中大喜,看着对面脸色微变的颜魁,有心趁此良机,直接一举解决对方,但又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这位索将军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多少也有些看透颜魁这厮了,在他心里,颜魁绝对没有面上那么粗犷莽撞。 甚至索崖觉得,其能阴死孙闫楚,又下套自己上阵,狡猾奸诈至极,这次马怯,搞不好就是什么诱敌之计。 于是,索崖硬是生生忍住了有机会杀颜魁的诱惑,而是打算将计就计,明着中计深入,实则让颜魁放松警惕,自己趁机撤回阵中。 想到这,索崖双目精光一闪,看着颜魁的黑风马,脸上渐渐浮现兴奋之色,手中开山斧弃守为攻,急速的向颜魁杀去。 “来的好。” 颜魁吆喝一声,似乎并不为坐骑力怯担忧,挥起狼牙棒迎面对上索崖,一双贼眼却滴溜溜的瞄上了红焰驹。 ………… 阿嚏……… 宝马通灵,也许是某人的目光太过灼热,红焰驹有些不适的打了个响鼻,马头一扬,一直盯着它的颜魁双目骤亮。 冒险闪身让过索崖劈来的开山斧,颜魁把狼牙棒往黑风马的挂钩上一挂,双手一把揽过红焰驹的脖子,脚下一蹬,太阳穴青筋暴起,颜魁怒吼一声,竟生生把红焰驹抱摔在地。 砰 坐在马上一边厮恰,一边在准备找机会逃走的索崖,突然眼前一花,面前的颜魁一下子没了,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腾空而起,然后被狠狠摔在地上。 堂堂西周安北将军,躺着地上,半仰着头,脑子有些发懵。 我怎么飞了? 索崖发懵,颜魁此时却顾不上他了,红焰驹不亏为良驹神骏,虽被颜魁放倒,却宁死不屈,挣扎着马身就要起来,颜魁哪里肯放。 这马脚力飞快,若让它起来,几息功夫就跑没影了,那他还玩个屁。 于是,颜魁用尽浑身力气,死命压着红焰驹,见其还不断折腾,举起拳头就狠狠给了红焰驹几下,畜生怕疼,挨了几拳,发出阵阵凄惨嘶鸣,不过到底不那么强烈挣扎了。 颜魁这才有空去看索崖,不过为时已晚,从他二人双双“落马”之后,晋周两军都纷纷来人援救,待颜魁初步治服红焰驹之后,宋萧山已经带着百骑周军将还有些发懵索崖救起。 周军还想对压着红焰驹的颜魁不利,好在牛展和刁青也带着百余晋军赶到,双方对峙了几十息,两阵大军各自向前。 眼瞅着大战爆发,颜魁挺身而出,他半牵着半搂着有些躁动的红焰驹,向刁青使了个眼色,刁青明了,带着众人护着颜魁想晋军阵前,慢慢退去。 而宋萧山看到颜魁带走的红焰驹,皱了皱眉头,但看到似乎受伤不轻的索崖,终究没有再生事端,一挥手带着众人退回周阵。 …………… 宋萧山等人护着索崖归阵不久,周军便鸣金收兵,两万五千大军缓缓后退,一直退到离晋军大营二十里,选一荒山,在山前安营扎寨。 而秦齐见周军退兵有序,也没有掩军追杀,派人探得周军动向,然后收兵回营。 是役,两军斗将,先是牛展旗开得胜,之后晋军虽有小挫,但颜魁连斩三将,一路转变局势。 最后颜魁更是击败西周主将索崖,夺其坐骑,晋军大胜,士气高旺。 第150章 好马、募兵 次日,历阳十四年八月十七 晋军大营 经过近小一天的折腾,颜魁连打带哄,皮鞭草料齐上,终于把刚刚夺来的赤目红焰驹基本治服。 这匹挨了颜魁上百下炮锤、鞭子的神俊宝马,眼下已经不抗拒颜魁的乘骑了,这无疑开了个好头,剩下只要颜魁慢慢训练拉拢,顶多半年功夫,这马就得“弃暗投明”。 当然,期间颜魁还要防着点索崖,尽量不要让其和红焰驹碰面,毕竟这马跟了索崖不少日子,宝骏有灵,难保不会思念故主。 所以,在完全彻底收服红焰驹之前,颜魁是不准备骑着它对敌索崖了,不过,也不知道这番斗将大败,索崖还能不能统领图县周军,搞不好自己还没收服红焰驹,这厮就已经滚蛋了。 颜魁骑在红焰驹上,在营地校场快速跑马,一边享受着迎面的疾风,一边还有闲心关心敌人索崖的前程。 ………… “吁………” 简单跑了几圈,颜魁便停了下来,现在红焰驹新附,性情还不太安稳,他只能每日抽出时间,早中晚多遛几圈,一来打压磨砺一下马儿的性子,二来也是增加双方的默契。 马上作战,骑士和胯下坐骑没默契,那战力起码打一半折扣。 摸了摸红焰驹的脖子,以示亲近,颜魁翻身下马,然后将马交给了自己亲卫,让他们牵回马厩。 亲卫从颜魁手里接过缰绳,还没动弹,呼啦啦,红焰驹旁边一下子围过来七八个亲卫,这是颜魁为了怕马跑了,特意安排的护卫,共两什,分白夜两班,轮流在马厩看守。 这两什亲卫手里甚至还配备了劲弩,颜魁下令,万一红焰驹跑了,如果阻拦不成就放箭射杀。 好不容易抓来的,可不能再让他跑回索崖那………… 红焰驹看着围过来的亲卫,忍不住打了个响鼻,颇有灵性的眼睛流露出不满,但看到颜魁在盯着它,脑中远超普通畜生的智慧终究没让它“作死”,马头一甩,红焰驹仰着脖子傲娇被亲卫牵走。 刁青和龚发、广善几人一直在旁边观瞧,看到红焰驹颇有灵性的模样,脸色忍不住露出羡慕。 武将爱宝马,好的马儿在武将眼中比成堆金银财宝还珍贵……… ………… “别看了,在看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 颜魁拦着了几人直勾勾的盯着红焰驹的屁股不放,心中好笑,忍不住开口调侃。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不过脸上仍带憧憬,甚至连将门出身的刁青都表示:“真不愧是绝世良驹,果真神骏无双,我要有这么一匹宝马当坐骑,做梦都要笑醒。” 颜魁大笑:“哪有那么夸张,伯褚(刁青的字),你爹可是征北将军,家里能没有好马?” “这不一样。” 刁青反驳道:“我爹是存了不少好马,但除了我爹的黑虬龙,其他根本没法同红焰驹比,这种绝世良驹,万马难出一匹,寻常人别说当坐骑,就是碰上一面都难。 据我所知,咱们大晋这个级别的马,不算宫中御马监,明面上也就三十匹左右,加上暗地里有人私藏顶天了五十匹。” “那御马监有多少?”龚发忍不住问道。 刁青摇了摇头:“这个,属于宫事,外面很少得知,不过以我估计,差不多得这个数。” 说着,刁青伸出了两根手指头,然后道:“现在你们明白这匹红焰驹有多厉害了吧,放到外面,这可是万金不换的好宝贝。” ………… 广善和尚闻言,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憨笑道:“怪不得咱们将军,撇着索崖不管,硬是压着这马不放,原来这马这么重要啊。” “哎。” 颜魁摆了摆手,唏嘘道:“你以为索崖是吃干饭的,我费尽心机才使其落马,本身并无精力再战,另外这厮落马之后已有防备。 他手里有兵器,我这边压着马,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恐怕有危险的是我。” 虽然颜魁的目的一开始就是红焰驹,不过他不能将此公诸于世,不然大家知道他为了一匹马而放过索崖这条大鱼,难保心生微词,上面的彭阔海等人也会觉得颜魁不顾大局。 所以,他只有用此说辞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他不想杀索崖,而是没法杀,众人知情后,也不会对没留下索崖太过耿耿于怀。 当然,这番说辞虽是颜魁的推脱之言,但也未必不是颜魁心里所想,当时索崖虽然落马发懵,但未必没有反击之力。 颜魁若先去杀索崖,兵器在手的索崖可不一定能如愿被伏,但颜魁心心念的红焰驹肯定趁此机会逃之夭夭,相反,如果颜魁先顾着擒马,虽然索崖这个大功劳逃了,但起码他夺马的最初目的顺利达称。 固然两权相利取其重,但利重也容易鸡飞蛋打,反而不如取其轻,虽然利小,但胜在稳妥。 心里对最后的结果暗自满意的颜魁,明面上却一直保持对没能擒杀索崖之事十分遗憾懊悔,这两日不止一次的唉声叹气,惹得秦齐众将纷纷劝慰。 也就是广善和尚是我颜魁亲卫统领,天天跟在颜魁身边,多少对颜魁的心思有所了解,故而在刁青几人面前误露实情。 如今闻颜魁开口解释,广善和尚连忙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光脑门,替自己找补道:“唉,小僧这不是想劝劝将军吗,虽然没杀了索崖,但得了宝马,狠狠一挫周军士气,咱也不亏。” 颜魁瞄了广善一眼,这胖和尚跟了自己几个月,纯善的性格改了不少啊,小话一套套的,也不管诳语不诳语了。 广善和尚看懂了颜魁的眼神,双手合十微笑,胖嘟嘟的面庞显得非常憨厚。 小僧可没打诳语,这都是真心话,只不过说的模棱两可罢了………… ………… 颜魁和广善之间的机锋,刁青几人没太注意,他们心思都还放在红焰驹上,根本没发现广善的失言,等回过神,也以为颜魁还在后悔没杀成索崖,于是纷纷开口劝慰。 任凭几人劝了几句,颜魁摆了摆手,不动声色的把此事揭过:“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春子,周军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刚才一直沉默寡言的何春,谈及情报,脸上的表情立刻生动了些许:“回将军,自周军在我营外二十里处的荒山下扎营安寨之后,我们黑衣卫就一直盯着他们。 目前,荒山的周营暂时还没发现动静,不过我们在山谷和图县的兄弟发觉两方留守的周军均有往荒山周营调动的迹象。” “索崖这是要聚兵一处,同我军硬拼啊。” 颜魁摸了下下巴,行军不便,颜魁已多日没有仔细搭理自己的仪容了,此时他的颌下已经覆上了一片淡淡的胡茬,硬硬的,摸起来很舒服。 “秦将军那里可有什么指示。”颜魁看向刁青,开口问道。 他昨日一连斗将,最后又抱摔红焰驹,虽没受多大伤,但右臂有些青肿,身子也颇为乏累,所以昨夜一早就睡了,对秦齐现在对战方略不如一直待在帅帐的刁青了解。 “秦将军的意思是,昨日我军虽然斗将大胜,但周军元气为伤,根据我们的情报,现在加上原图县守军,索崖手上仍有四万多人,兵力是我军的两倍。 之前有品字防线,四万周军不足为虑,但现在我军仅有一座大营,防御压力还是不小的。 所以,为了尽可能的降低我军的兵力劣势,秦将军打算就地募兵,初步打算是三千到五千人。” ………… “募兵。” 颜魁念了一声,眉头皱起。 秦齐一直担忧晋军的兵力劣势之事他早就知道,其不止一次的向将军关和梁水狄毅处要兵,均被以前线兵力紧张为由拒绝。 没想到秦齐屡次被拒之后,竟然开始打起了募兵的主意。 眼瞅着燕林防御大战在即,却要招募无任何作战经验的新兵,看来自己这位上司准备要打持久战啊。 不过,燕林左右不过一个县城,之前已经征召过不少守军、民壮了,再募几千人马,恐怕燕林成年男子得没了大半啊,如此很容易激起民愤,在这个大战将起的紧要关头,晋军可没精力应付这个。 思想到这,颜魁也待不住了,立刻前往帅帐去寻秦齐,如今他身为燕林晋军副将,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已经成了燕林晋军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燕林这支晋军成败与否,直接关系到颜魁的身家性命和前程,所以他不能再想以前那么事不关己了。 以前秦齐若要作死,只要牵扯不到自己,理不理会,全看颜魁心情,但现在要是秦齐敢拿燕林晋军犯险,颜魁说什么也要拦着,即使和秦齐翻脸也是如此。 ………… 不过,待颜魁抱着翻脸的决心来到帅帐,同秦齐交谈过后,他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募兵并不是秦齐的主意,而是如今身在梁水县,负责指挥曲梁防线的抗周大军副帅狄毅的决定。 因为苦于曲梁前线兵力紧张,狄毅准备在曲梁及后方的平阳二府,招募新兵三万,专门和民壮们负责一线将士的后勤工作,以及执行一些简单任务,缓解前线各防御点兵力紧张的压力。 燕林身为曲梁重要防线战点之一,加上秦齐又是狄毅的心腹老部下,所以收到了格外的优待,被狄毅分了五千的新兵份额,是曲梁各战点之首。 “元汉,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找你商议,这募兵人选该派谁好。” 解释清楚了事情经过,秦齐拉着颜魁座下,同其商量派谁负责募兵。 闻听这话,颜魁心中一动,顿时想起了自己系统还有几千的功勋点没用呢,于是,颜魁拍了拍胸脯。 “将军,不如把此事交给末将来办。” 第151章 脑补的秦齐 燕林晋军大营,帅帐 “你?元汉,莫开玩笑……” 面对主动请缨的颜魁,秦齐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还以为颜魁在开玩笑。 也是,堂堂一军副将,从五品虎贲将军,颜魁在燕林这支晋军也算实权最高的几人之一,或者说颜魁现在在军中地位仅次于秦齐,恐怕都没人反对。 你不服? 你有本事,也去杀败五千晋军,生俘主将! 你有本事,也去连斩三将,大败敌国安北将军,夺其马,辱其尊! 你有本事,也去折服三军,隐隐成为军中将胆! 将士们不是傻子,他们分得清谁强谁弱,历经数战,颜魁战功彪悍,有目共睹。 他在军中的崇高地位,不是靠上面的帅将给的,而是一刀一枪杀出来,是受到三军将士打心里认可的。 也正因为如此,颜魁说自己要去募兵,秦齐才会这么惊讶。 募兵虽然重要,派两个都尉,或者一个闲职副将已经是高配,万没有让颜魁这个军中第一大将忙乎这种杂事的道理。 传扬出去,外人恐怕还以为他秦齐嫉贤妒能,故意排挤颜魁,自断臂膀呢。 ………… “元汉,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秦齐看颜魁神情不似作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眉头一皱,秦齐挥手散去左右,开口问道。 颜魁不解其意,但自以为猜透颜魁心思的秦大将军,此时的面色非常严肃。 “元汉,你放心,我秦齐虽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但也不是见不得人好的小人。 你屡建战功,对朝廷有利,于军中有功,我甚至连我秦齐都沾了你的光,于公于私,我对你绝没有嫉妒打压的心思,倘若有什么人在你面前挑拨是非,你千万莫要相信,损伤你我同僚之情。 今日之言,我秦齐句句发自肺腑,如有半点违心,叫我乱箭穿心而死。” 秦齐此话一出,颜魁吓了一跳,起身忙说不敢,口中直道:“颜魁自苍山跟随将军之后,将军待我向来不薄,屡屡提拔维护,颜魁一直心中感恩不已,岂会私下随意揣测,将军此言,折煞颜魁了。” 看着颜魁的表情,秦齐眉头皱的更深了:“既不是忌惮我出手打压,元汉又为何自请要去募兵,你乃我军中第一大将,不理战事,反去后方招兵,简直是牛刀割鸡嘛。” ………… 秦齐搞不懂颜魁的思路,颜魁也不知怎么和秦齐解释他想亲自招募新兵的目的。 难道要告诉秦齐,说他想借着这次募兵机会,把刚刚赚的几千功勋点全部换成系统士卒,趁机扩大自己在军中的实力吗? 颜魁若是如实相告,先不说对方能不能搞的懂什么叫系统,其听到颜魁这番“胡言乱语”,要么以为自己幻听,要么就觉得颜魁犯了失心疯。 所以,颜魁的真实想法肯定不能对秦齐如实相告,但他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请命前去募兵。 吭哧了半天,颜魁最后以“自己想拿这批新兵锻炼自己的练兵之法”这个极其敷衍的理由,总算是给自己的请求找了个说法。 秦齐这才想起来,自己面前这位猛将部下,还是个练兵大才,一时间,秦齐陷入沉默。 实话实说,在目睹过颜魁一手训练出来的清远民团和黑衣卫后,秦齐对颜魁想募兵训练的请求是有些心动的,毕竟哪个武将不希望都自己手下的精锐越来越多。 只是,眼下索崖大军压境,随时有可能进攻晋军大营,颜魁作为燕林晋军第一大将,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在这个关键时候,排他去募兵,秦齐只要脑子没抽,就绝不可能准许。 于是,在踌躇犹豫了片刻,秦齐就态度断然而言辞委婉的拒绝了颜魁的募兵请求。 “元汉,营中现在实在离不开你,这次募兵,还是交给下面人去办吧。” ………… 事实上,经过秦齐刚才的激烈反应,颜魁也醒悟过来现在自己的身份,确实不方面让他再像以前那么肆无忌惮。 不过,要让颜魁放弃心里一直惦记的补充系统士卒这事,他也实在不愿抛舍,颜魁心里想了想,对秦齐说了一个折中之策。 “将军,我实在是想弄一批好苗子练练,您看能不能这样,燕林本地及附近两县的募兵交给我。 这些地方距离大营近,即使我去了,营中有什么动静,我也能很快赶过来,如此一来也算两不耽误。” 秦齐看颜魁确实想亲自募一批新兵,心里虽然有些不愿,但也怕伤了自己麾下这位第一大将的积极性,心中权衡一会,终究还是点了头。 “战事要紧,只许你在燕林、集县二地募兵,每县各一千新兵,我会给狄帅那边打个招呼,到时让你在这两个县优先挑人,保证清一水身强力壮的良家子。” “………不用麻烦了狄帅了吧。” 秦齐应了此事,颜魁大喜,但随后其的话就让颜魁笑不出来了。 系统士卒虽然在哪出生,便有当地的出身户籍经历,但这些信息多是偏山野户,即便经得起查,但朝廷招兵,一般都是招募有家有口的良家子。 像系统捏造的这般山民野户,性子野,无牵无挂,很容易当逃兵,不可控因素太多,所以天然不受官家喜欢,除非当地良家子急缺,否则官府轻易是不会招募这样的野户。 秦齐本意是好的,但却无疑打断了颜魁的计划,所以,颜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绝,并推脱自己那胡诌出来的练兵秘法上。 “将军………实话告诉您吧,属下练兵,自有一套专门的挑兵门道,只是这涉及到家传兵法,恕我不能多说,望将军理解。” 颜魁搬出家传兵法,秦齐直接不言语了,这种家传秘法是人家祖祖辈辈吃饭的法子,懂事的人都知道,这种事绝不能胡乱扫听,否则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敌意。 …………… 同时颜魁称家传兵法的言语,也验证了秦齐疑惑颜魁为何精通练兵之法。 “这颜元汉原来是将门之后,家学渊源,留有秘法,怪不得文能练兵,武艺娴熟。” 思维迪化的秦齐,开始在心里脑补了一幅幅画面。 在他心中,颜魁乃前朝或者更早的名将后裔,家道中落,所以就家族隐姓埋名。 因为前几辈家族子弟资质欠佳,所以颜家一直没有人能继承祖上遗志,直到天赋异禀的颜魁出世。 资质卓超的颜魁,自幼打磨筋骨,苦练武艺,研习兵法,经过十几年的不断学习磨练,终有所成,出山报国。 先灭土匪,再援前线,颜魁不顾刀枪临阵,日夜征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真乃大晋赤胆忠心之士…… 咳咳,可能有些过了。 但是,评价也许有些过了,但颜魁的表现,以及对朝廷的忠心大家是看在眼里的,秦齐看着颜魁,突然满带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愧是本将一手提拔出来的,好汉子。 而旁边的颜魁,看着脸色不断变换,最后自顾自在那欣慰的秦齐,眼神闪过莫名其妙。 老秦没事吧,怎么看着跟发癔症似的………… ………… 甭管两人私下怎么胡思乱想,颜魁募兵这事最后算是定下了。 在不耽误大营战事的情况下,颜魁可以在燕林、集县募兵两千,而且新兵呢出身,只要无罪于身,颜魁均可以做主自定。 解决了募兵这事之后,颜魁便要准备告辞离开,结果刚刚开口告辞,就被秦齐拽住了。 “你着什么急?我还有一事没说呢。” “您说。” 颜魁顺势坐下,竖起耳朵,认真听候上级指示。 秦齐脸上露出微笑,可能是最近战事得利,秦大将军最近脸上的笑容与日俱增,和颜魁初次见其的那副严肃冷峻模样,可谓是天壤之别。 当然,秦齐的这幅笑脸也不是对谁都摆的。 在颜魁这,秦齐是善解人意的温和上司,换作其他部将,他就是令人寒颤的冷面将军。 “昨日阵前斗将我军大胜的消息,狄帅已经知道了。”秦齐笑道。 “这么快。”颜魁有些惊讶。 “狄帅担忧各地军情,曾下令曲梁各战点一旦开战,立刻八百里加急飞马报于他,昨日斗将,每隔一个时辰我就派一个月信使过去。 梁水距离燕林不算太远,八百里加急,自然足够传递消息了,就在你来帅帐之前,我刚接到狄帅的第一封回信。”秦齐解释道。 “狄帅怎么说。”颜魁好奇问道。 “还能怎么说。” 秦齐想起狄毅的回信,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当然是狠狠夸了我们一番,狄帅还在信里说,要向朝廷为我军请功。 尤其是你元汉,狄帅在信里可是对你颇为青睐啊,信中不过百言,狄帅竟提了你四次,也许未来,我搞不好还得在你帐下效力。” “将军言重了。” 颜魁忙摆了摆手,秦齐也不就此多说,只是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 “这次斗将你立的功劳不小,可惜你刚刚升职不久,品级再想往上跳恐怕有些难,不过上面肯定不会亏待你,只是到底如何奖赏,咱现在还摸不清楚。” “为朝廷效力已是颜魁福分,不敢奢求厚赏。” 颜魁违心说了句场面话,旁边秦齐也没戳穿,简单点了几句,让颜魁对这次斗将的奖赏心里有个预估之后,秦齐又同颜魁商量了一下对周军的防御细节问题。 最后,秦齐强留颜魁吃了一顿饭,颜魁才得以告辞离开。 ………… 历阳十四年八月十九日 再说确定周军短时间内没有动兵迹象后,颜魁请示完秦齐,然后带着心腹亲卫前往燕林、集县两地募兵。 而就在颜魁忙着“狸猫换太子”一般似的招募新兵的时候,荒山周营,索崖也迎来了自己的宣判。 第152章 王府长史朱长生 荒山周营,帅帐 神情有些萎靡的索崖,半卧在床榻上,接见了前来传令的讨晋大军军司马、理王府长史朱长生。 之前索崖同颜魁斗将,期间,他挨了颜魁好几下,虽然伤势不重,但终是对身体有些损害,尤其是最后被颜魁掀马掉落那下,索崖摔直接伤了腰部,脑袋也有点混沌晕眩。 之前,索崖的病情本来就还有点残留病根,现在被这伤势一激,病情直接复发了。 而最重要的是,因为颜魁当着数万大军的面,夺去自己的坐骑,索崖心中深以为耻,羞愤欲绝,胸中郁气凝结,这让他本就不轻的伤病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距离两军斗将那天,已过数日,索崖情况虽然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仍卧病在床,即便看见朱长生这个帅帐来使,也无力起身迎接。 被亲卫扶着,索崖强挤出一抹笑容,虚弱的对朱长生拱了拱手。 “叔道(朱长生的字)兄,小弟久卧病榻,不便行动,生理之处,还……还望海涵。” ………… 朱长生,西周名士,几年前被理王姬林兵召为王府五品长史,是理王姬林兵最信任的几个幕僚谋士之一。 这次讨晋,姬林兵也把朱长生带到军中,给了一个军司马的闲职,其主要的差事,还是为姬林兵出谋划策。 这次索崖斗将大败,虽然图县周军未受什么损失,但却折了不少周军颜面,之前一直就在搞事的宁德武,见此良机,卷土重来,叫嚣要把屡战屡败,丢了周军颜面的索崖撤职查办。 和后党不对付的姬林兵自然不愿宁德武得逞,不过索崖最近的表现也确实不太尽如人意,所以,姬林兵就派朱长生前来图县,明面是问责,实际上是看看索崖到底怎么回事。 如若索崖真无力继续指挥,那么姬林兵趁早换人,省的祸害无辜周军将士,还耽误进攻燕林的战事。 但若是非战之罪,索崖作为保皇党骨干,向来兢兢业业,忠心耿耿,这样的好同志,姬林兵未尝不会再支持他一回,让他反败为胜,一雪前耻。 带着这个任务,朱长生来到荒山周营,在刚刚被提拔为周军副将的老将军宋萧山的带领下,朱长生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索崖。 这一见面,朱长生当即就是吓了一大跳。 ………… 朱长生身为理王府长使,自然和索崖这个姬林兵妻甥兼心腹大将颇为熟识。 所以,当他看到如今卧病在床,意志消沉颓废的索崖,满心惊诧。 心里怎么也无法将面前的这个一副衰沮低落模样的病人,和记忆中那位意气风发,心高气傲的西周虎将索安北联系到一起。 这位广有才名的朱长史足足愣了半晌,才回过神,上前一把握住索崖的手,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天坠贤弟,你怎么这般……狼狈………” 索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败军之将,不提也罢。” 朱长生回过头看向旁边的宋萧山,老将军望了索崖一眼,见他满脸木然的样子,咬了咬牙,附耳在朱长生诉说了这段时间索崖的经历。 之前在帅帐时,朱长生辅佐姬林兵统御全局,每日过手的军务无数,所以他虽是知道索崖斗将失败,但其中具体细节不甚知晓。 直到宋萧山告知,朱长生才了解到索崖竟然败得这么惨,连自己的坐骑都被人夺去了。 虽然朱长生是文官读书人,但在武将扎堆的理王府待久了,他也能明白坐骑被夺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多大的耻辱,更不用是在两军阵前这么大的场合上。 设身处地想想,换做他是索崖,估计也会被打击的不轻。 …………… “嘶………” 朱长生脸色有些不好看,来之前他没想到索崖的情况会这么严重,这下事情麻烦了。 根据姬林兵之前给予他的指示,根本不用多想,以索崖现在的状况,肯定不适合继续统兵,换将,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要是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 索崖是什么人,姬林兵心腹大将,理王妃最疼爱的外甥,在保皇党内部人脉极广,甚至就是朱长生本人,也和对方有不菲的交情。 把索崖换了,这可是把索崖的脸扔到地上踩,虽是朱长生自认处于公心,但难保索崖和其亲近之人日后不会迁怒于他, 若光是如此,有姬林兵有言在先,朱长生还不至于太过惧怕,但关键是索崖目前的状况极其糟糕,朱长生虽然不懂什么叫做心理崩溃,但也知道现在索崖心态颓丧消沉,敏感到了极点。 在这种情况下,索崖显然受不了什么刺激,若是这时候告诉索崖,他要被撤职,简直就是火上烧油。 本就因为战败、坐骑被夺而内心羞怒的索崖,搞不好会因为这个打击,彻底被击垮。 到时候,索崖万一一个想不开,或者自此以后消沉不起,西周损失一员良将不说,理王妃肯定要替自己的外甥讨个说法。 朱长生在理王府当差多年,心里自然清楚理王妃唐氏的份量,她要是替外甥报仇,肯定把矛头指向姬林兵和自己这个执行者。 姬林兵和理王妃二人,人家是两口子,打归打,闹归闹,肯定不会翻脸,那么最终背黑锅的是谁,一目了然。 想到这,朱长生满脸悲催,自己也是命苦,在帅帐好好待着,怎么突然摊上这么一个倒霉差事………… ………… 不过,心里埋怨归埋怨,是否更换索崖,事关燕林图县一带战事,朱长生不敢有丝毫怠慢,派人马不停蹄的将此事报给了姬林兵。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把难题踢给了上司,可能会降低些许他在姬林兵心中评价,但比起背黑锅,朱长史觉得还是让姬林兵自己发愁去吧。 不论索崖将来前程如何,他反正把自己择出去了,如果理王妃将来因为索崖的是发作,让他们两口子自己打去。 朱长史为自己的机智点赞,然而却不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两日后,帅帐理王传来军令,图县主将索崖病重,暂时无法指挥,故,擢升军司马朱长生为该部监军参事,在索崖养病期间,暂代主将之职。 荒山周营。 气的满脸通红的朱长生,哆里哆嗦的看着手里的将令,仿佛看到了姬林兵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阴险表情。 你不是想置身事外吗,我把你们绑在一起,我看你怎么躲………… 第153章 两军开战、家里来人 虽然被姬林兵摆了一道,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自己得跟着人家吃饭呢。 出仕数年的朱长生早已没有了以前的名士风骨,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他就老实接下军令,以监军参事的身份接管了图县周军的指挥权,暂时替代了身心颓丧的原主将索崖。 图县周军的一众将领对索崖目前的精神状况一清二楚,心里早就对换将之事有所预料,虽然现在朱长生只是暂代指挥,但有姬林兵在后支持。 无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图县周军众将对朱长生还是很配合的,用了三天的功夫,朱长生初步同索崖交接完了兵权。 嗯………说是和索崖交接,其实以索崖的身体情况根本出不了屋,所以真正和朱长生对接的,是副将宋萧山和军中几个实权将领。 不过甭管怎么说,兵权,朱长生最后是顺利到手了,然而,掌握兵权只是朱长生掌军的第一步……… …………… 图县周军有四万多人,其中牵扯的军务繁琐似海,朱长生刚刚上位,不说把这些军务都从手里过一遍,起码要了解一些重要事项,省得万一将来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一头雾水,无法应对。 其次,朱长生准备轮番见一见麾下军中将领及各部精锐,毕竟以后他要指挥作战,得清楚手下将领和部队都是什么德性,有何擅长优势,又有什么弱点缺陷。 这样,才方便朱长生指挥军队,行军布阵,设谋定计。 除了要了解手下将领部队的贴点,朱长生还想亲自把周军附近及燕林重要地形实地勘察一遍,甚至如果能保证安全的话,最好晋军大营那也能查看一番。 除外,还有后勤方面,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钱粮二字,这是重中之重,半点不能马虎。 朱长生新来,本就根基尚浅,加上之前又是文官,军中对他明面依顺,暗地里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因此,朱长生打算从后勤下手,只要握住了钱粮军械这个命脉,他就有信心让这群骄兵悍将老老实实供他驱使。 这些事物说起来麻烦,做起来更不简单,以朱长生之智,前后忙活了小半月,才总算把手里的事情初步理清。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上旬。 ………… 历阳十四年九月初八……… 嗯,从周军这边来算,应该是天野五年九月初八。 总之,不管是按两国哪个皇帝年号来算,九月初八这天,接掌荒山周营了近半月之久的朱参事,传令众将议事。 如今还在闭门养病的索崖,因为并未“病愈”,所以没参加这次议事,不过,为表示对第一次主持议事的朱长生的支持,索安北派了自己的亲卫统领前来列席。 当然,索崖此举虽是表明对朱长生的支持,但其中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刷一下他的存在感。 这支部队名义上的主将可仍旧是他索崖。 对此,朱长生自然心领神会,不过他倒是没什么不满的意思,他早就知道,索崖迟早还会重掌兵权的,自己,只是一个过渡。 毕竟索崖之前连败两场,多少得避避风头,朱长生在此期间接替索崖掌权,就是给索崖韬光养晦的时间,然后替索崖(或者说其背后姬林兵)保住对这支周军的控制权。 顺便的顺便,朱长史本人也借此添一笔资历,镀镀金,毕竟朱长生这个五品的王府长史也当了小两年了,于情于理,都该往上挪挪了。 姬林兵这几步棋走的很妙,以朱长生的智谋也是在思考两日之后,才大致摸准了其的想法,然后,大为满意。 要是能升官,这黑锅背的就值了……… 只是,朱长生和姬林兵两人之间还有一些想法相左,那就姬林兵的意思是想让朱长生稳住燕林局势,不要轻起刀兵,等风声过去,索崖恢复之后再行战事。 说白了,姬林兵不太相信朱长生的军事能力,所以想让他老实同燕林晋军对峙两三个月,然后等索崖出山,再行动兵。 然而,朱长生却不想按照姬林兵指示的那样按兵不动,第一次执掌兵权的他,内心迫不及待的想干出点功勋来。 不说把燕林打下来,起码也让燕林晋军掉下一快肉下来。 ………… 抱着这个想法,朱长史无视了理王殿下的军令,在初步理清军中军务之后,他就叫来众将,准备攻打晋军大营。 众将对朱长生的想法并没有什么诧异,废话,周长生天天过问军务,挨个面见了解将领部队,分析敌情制定作战计划,同时还亲自骑马去晋军和周边营地侦查。 如此明显的迹象,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位朱参事并不是想安安稳稳混日子的人,他想动兵攻打晋军,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众将对朱长生想要动兵的提议还是很赞同的,前番两次战败,周军众将输的心里很不服气,早就想再战一场,一雪前耻,朱长生想要开战,正合他们心意。 于是,众将纷纷出言赞成,这对燕林晋军动兵一事,算是定了下来,不过这场仗该怎么打,还没有具体章程。 荒山周营,帅帐 朱长生头戴铜冠,一身轻甲,坐在帅座上,心思转动,环视一眼众将后,最终把目光看向了宋萧山身上。 “宋老将军,晋军固守大营,不易攻打,你可有何好的破敌之策。” 朱长生此次第一次掌军,之前对不少军务十分陌生,全靠宋萧山这位从军几十年的老将军辅佐,他才得以这么快进入角色。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朱长生对宋萧山观感和信任度都很不错,有什么难事,也是第一个询问宋萧山。 ………… 宋萧山年愈花甲,对一些事情看的也淡了,虽然逢朱长生很是看重,他也没什么太欣喜的模样。 风淡云清的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老头皱了皱满脸褶子的老脸,沉吟片刻,终于摇了摇头。 “参事,恕老夫之言,如今两军大战数次,晋军那边已经对我军防备到了极点,根据斥候探查,晋军主将秦齐这段的日子一直没有闲着,不断加固工事,修缮防御。 每日派往我军附近的斥候探子不下数百,我军有个小声响,对方都能立刻做出应对,在如此情况之下,我军如果攻营,只能依照兵力优势进行强攻。 而取巧之策,不是老夫泼冷水,实在是眼下情势万难适用。” 老将军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周将点头出言赞同,而其余将领虽然没说话,但神情体态上也无一表示他们和宋萧山持一个意思。 这下,朱长生沉默了。 其实,作为目前的周军主将,朱长生的情报非常丰富,宋萧山所说的事情,他也都知道,只是,强攻这个法子太过简单粗暴,对兵力损伤也大,效果还不明显。 朱长生自诩智谋之士,心里多少还是想来个奇招治敌,以最小的代价歼灭燕林晋军,然后一战成名。 但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冷冰冰的残酷。 真实的事实告诉朱长生,一战成名别想了,老老实实和燕林晋军打消耗战吧,除非是晋军主将疯了,主动作死,或者友军来援,合围燕林。 否则根据他手上的这些兵力,强攻,两三个月不一定有什么战果,而两三个月后,朱长生真拿不准自己还是不是图县周军的主将。 “唉,有心建功,奈何时局不助我啊。” 朱长生叹了口气,神情微微有些唏嘘,不过他话都说出去了,甭管怎么着,这仗得打,就当自己积攒指挥经验了。 朱长生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给一一众将布置作战任务,待军令下达完成,朱参事挺身站立,手扶长剑,对着众将喝道。 “明日一早,起兵攻打晋军大营。” “我等遵令。” ………… 次日,九月初九,重阳节 朱长生起兵三万,攻打晋军大营,而已经得到周军动兵的秦齐,不慌不忙的安排手下将领士卒守营。 半日激战后。 朱长生看着在周军几次冲锋而纹丝不动的晋军大营,眉头紧紧锁起,沉默了半晌,看向一旁的宋萧山,语气有些疲惫道 “收兵吧。” 宋老将军脸色也很不好看,虽然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等真打起来,晋军大营密不透风的稳固防守还是周军众将十分头疼。 这半天下来,上千人命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没起,如此攻坚难度,已经不亚于一座重镇的攻城战了。 “看来要做持久战的准备了。” 宋老将军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今日这一战下来,他就明白面前这个晋军大营够他们忙乎啃几个月的。 还不一定能啃下来……… 还不知得砸进入多少二郎,宋萧山有些萧索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是那个面色沉静的老将军。 手中令旗上下左右几下飞舞,后阵得到消息,立刻开始敲击锣鼓。 此为鸣金收兵。 ………… 周军陆陆续续的退了下去,坐镇在守营一线后方的秦齐第一时间接到了这个消息。 秦齐淡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一个将领打扫战场,记录战功,在处理完这些之后,秦齐带着亲卫回转帅帐,一进门,卸下甲胄,他就看向旁边的亲卫统领。 “颜将军那边可有消息。” 亲卫统领抱拳回道:“昨儿刚来的信,颜将军募兵进展顺利,预计九月二十日之前回营。” 秦齐颌首,沉吟了片刻道:“一会给他去个信,周军攻营,让他加快募兵进度,尽可能的提前回营。” 亲卫统领领命而去,秦齐则回到后帐歇息。 现在周军攻势程度相对不太猛烈,晋军营内兵力充足,秦齐压力不太大,自认可以应付周军的进攻,故而才不打算强召颜魁回营,不过为保万一,秦齐还是去信让颜魁尽快回营。 三日后,九月十二日 身处集县的颜魁接到了的秦齐的来信,本来还装模作样的他,立刻加快募兵速度。 两千系统士卒,早在多日前就被颜魁放出,林散在两县各处,这些日子,颜魁募兵进度平平,完全就是遮人耳目,摆个样子,此番看到军情紧急,他自然也玩不下去了。 九月十二日,颜魁下令加快募兵进度。 五天后,九月十七日,两千“新兵”招募齐全。 颜魁留下专门重新调到自己麾下的陈兴孝,负责接下来的“新兵”整军操练工作,自己带着亲卫,快马返回燕林晋军大营。 次日,九月十八日夜,颜魁回营,在见过秦齐复命后,他返回营帐,刚刚坐下,广善就一脸喜色的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将军,您看这是谁。” 还没来得及脱下甲胄的颜魁,看着面前一脸激动欢喜的少年,脸色有些惊讶。 “老三,你怎么过来了?” 第154章 神医华中 时间回到十天之前,历阳十四年九月八日,重阳节前一日 清远县城,华记药铺 后院 华中正蹲在院子里的廊亭中,一脸认真的炮制一坛菊花酒。 作为附近几个县颇有名声的名医,又坐拥县城最大的几家药铺之一,华中本人身家不菲,人一富,自然而然的就培养一些普通人玩不起的爱好。 华中好饮,独爱一个酒字,而且华中不喜欢喝外面卖的酒,反而钟情于自己动手亲自酿酒,待酒酿好,然后在辅以药材,炮制出具有药用价值的药酒。 眼下,他炮制的这坛菊花酒酒,乃是他去年就开始酿制的,历经一年,前前后后用了最后十几道工序,最近才刚刚成品,华中如今就是在忙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待等功成,这坛养肝明目、健脑延衰等药效的精品菊花酒,就可以成为明日登高宴上最闪耀的琼浆了。 北晋民间有重阳节登高、喝菊花酒的习俗,老百姓们相信,菊花酒可以驱灾祈福,是重阳节的“吉祥酒”。 所以,华中一早就邀了几个知己好友,准备明日携酒上山,一同品尝佳酿,共叙友情。 ………… “哎呦。” 最后的炮制工序完成,华中把酒坛重新密封,一边蜷着身子站起来,一边用手捶腰呼痛,眼神里却是止不住的高兴和期待。 美酒佳节,好友重聚,想想就心里美的慌……… 缓了缓身子,华中刚想把酒搬回家中酒窖贮存,耳边却传来小儿子华子永的呼喊。 “爹,爹。” 看着慌慌张张跑来的小儿子,华中邹起眉头,斥骂道:“慌什么。” 要搁平常,被自家老爹训斥,华子永早就闭嘴站直,老老实实挨骂了,但是今日,他心里着急,也顾不得顶撞老爹华中的威严了。 “爹,有贵人求医。” 华中脸色微动,不过也没太吃惊,他作为附近数县的名医,时常有大人物请他过去医病,华中早就习以为常。 “哪家的?”华中凝目询问。 “颜家的。” 华子永回道,怕他老爹以为是严肃的严,他还格外加了两句:“就是剿匪的颜二爷家里。” 知父莫若子,果然,华中听到“颜家”态度还不明显,但华子永后的“剿匪的颜二爷”这话一出,老头脸色直接就变了。 颜魁。 这个几个月前响彻全县的名字,在随着其前去前线后,沉寂了一个多月后,在八月中上旬,随着前线一个消息传来,再次火爆了整个清远。 颜魁于前线立下大功,获封五品虎贲将军。 ………… 我的老天爷啊……… 华中不知道清远以前出过什么大人物,但就他活着的这几十年里,他只听说过县城东边的一个庄子出过一个三品兵部郎中。 不过那位郎中从小就不在清远居住,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清远人,况且,这位郎中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骨头估计都碎成渣了。 除了这位已经碎成渣的郎中,颜魁这个五品将军,已经是华中记忆里清远出过最大的官。 可想而知,颜魁封将军的消息传到清远,在整个县城掀起了多么大的风暴。 消息传来的当日下午,刚刚上任不久的县令、县丞、县尉,县衙三巨头联袂前往颜府拜访,县中大户士绅求着把名帖往颜府递,无数商人捧着银子往颜府里送, 清远乃至周围几个县城的千金闺秀,有一个算一个,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嫌人家颜魁是武人粗汉,现在这将军夫人的名头白白让黄薇儿一个豆腐摊贩之女摊上。 啧,如果扎小人能有用的话,黄薇儿已经喝了几百碗孟婆汤了………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从那一天起,清远无数百姓都知道了一件事,在清远,颜家,恐怕之后要是扛把子了。 ………… 华中自恃县城名医,一般的大户人家根本不会惧怕,就是县衙各位老爷,他也不是卑躬屈膝的一味奉承。 只是,面对颜家,华中还真惹不起,除了颜魁的将军身份,更重要的是,颜魁是华记药铺的大股东。 之前,颜魁让姑父董光明拿钱买铺子,董光明在经过认真甄选之后,除了购买几个铺子自己经营,还入股了几家有潜力,有实力的店铺,其中就有华记药铺。 当时,华中的华记药铺因为一次意外失火,药铺的药材几乎付诸一炬,资金短缺,无法无法进行修缮药铺和支付药款。 眼瞅着华记药铺就要倒闭,董光明带着两千两银子入股药铺,颜魁也得以成为华中药铺的六成股份,一跃成了华中的大老板。 华中可以不怕县令,也不惧将军,但不能不顾及自家老板的面子,更何况这个老板本身就是个将军。 一想到这,华老头也不敢怠慢,浑然忘记了早上吩咐的近两日不出诊的命令,交代儿子把自己的药箱取来,华中连衣服都没换,就前往药铺前厅。 颜府来人就在这等着。 ………… “乖乖。” 华中本以为颜府来人也就是个管事,顶天了家里的大管家过来一趟,结果万没想到,来请他的是颜家大爷颜震。 “华中,见过大爷。” 颜震性格木讷低调,平日里就喜欢宅在家,轻易不怎么出门,所以很多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也就是华中之前去过几次颜府,给颜府的老夫人陈氏把脉医病,同颜震见过几次,不然他估计也不会想到堂堂颜家大爷,会亲自请郎中过府。 “华神医,事情紧急,还请随我先行一步,具体的事,路上细聊。” 虽然性格老实,但过了小一年富贵日子的颜震多少也磨练出来一点大家族的气度,起码面对华中这个医者,举止言辞都不会失去分寸。 此时,华子永也拿了华中的药箱过来,华中从儿子手里接过药箱,冲儿子点了点头,让他好好看家,自己同颜震上了马车。 路上,华中才从颜震嘴里得知,府里生病请他过去医治的,是颜府二奶奶黄氏,也就是颜魁的妻子,哪位新晋不久的将军夫人。 “啧………” 华中摸了摸下巴,眼神慎重,他也算去颜府较多的郎中了,自然也知道,这颜府地位最高的是谁。 一个是老夫人陈氏,一个就是二奶奶黄氏,给这位二位治病,自己可得用点心。 可惜,颜震身份不便,所以并未多打听黄薇儿的具体症状,所以,导致华中心里无法对黄薇儿病情形成一个初步概念。 “只能见到本人后,再行诊断了。” 华中心里念叨了一句,慢慢闭上双眼,养精蓄神。 第155章 颜府的底子 华记药铺距离颜府并不算太远,马车跑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车夫就停下马车,在外喊道。 “大爷,到家了。” 颜震同华中结伴出了车厢,马夫取来一个小方凳,二人踩着方凳下了马车。 “呼………” 看着面前越发气派的颜府,华中喘了一口气,背着药箱,跟在颜震的后面,从侧门进入宅院。 颜府如今还是坐落在锣鼓街,只是,相比于最初的三进三出,颜府经过数次扩建,面积几乎大了两倍,在清远县城,仅次于黄大虎的黄府。 当然,颜府面积虽然不小,但布置装修方面,算不上多么豪华奢侈,不说和黄府比,就是讲究点大户人家,宅院豪奢都要超过颜府。 这都是陈氏的功劳,老人家一辈子节俭惯了,如今虽然富贵了,但也不习惯铺张浪费,宅院的装修设计、家具布置,都以实用为先。 甚至,要不是原来的院子太小,容易遭到“四邻”骚扰,陈氏都未必会同意扩建颜府。 在她老人家看来,自己家就那么六七口人,住这么大宅子,又冷又清,没人气,瘆的慌不说,还得浪费钱粮雇人看护打扫。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 不过任凭老太太怎么埋怨,这颜府终究一点一点的扩建成样。 虽然装修不太华丽,但也但也能拿得出手,配合全城第二的面积,颇有些豪迈大方的宏放气度。 起码在华中眼里,颜府的气派丝毫不逊黄大虎的黄府多少,当然,这里边有多少颜魁本人加成,就不得而知了……… 二人刚刚进了侧门,就有一群小厮簇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看到颜震和身后背着药箱的华中。 “大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都催了好几次了。” 颜震点点头,一指华中:“这是华神医,咱们县城最有名的大夫,有他在,二弟妹定然平安无恙。” 华中来过几次,颜府管家也认识他,忙开口同华中打了个招呼,有人寒暄了片刻,也不敢耽误黄薇儿的病情,一行人连忙前往黄薇儿所在的东跨院。 路上。 华中有心想打听一下黄薇儿的病情,但事关府中女眷,管家本人也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就算清楚,没有上面的准许,他也不敢多说。 不过看在华中是大夫的份上,管家还是透露了他了解的情况。 二奶奶黄薇儿早上同陈氏请安时,不知为何突然晕了过去,如今醒来,还有呕吐、头昏等迹象。 颜府的顶梁柱二爷颜魁正在疆场征战,府里老夫人爱屋及乌之下,最是疼爱看重这位新婚不久就独守空房的二奶奶,见她昏倒,忙让人去请城中名医过来医治。 华中只是其中一路,还有三爷颜雄和府里二管家,各自去了城中请其他郎中过府,华记药铺因为距离颜府近,所以华中是第一个到的药铺。 听到颜府不止请了自己一位大夫,华中眼神微动,但却没有说什么。 ………… 对于一个名医来说,普通人家求他们看病都是难事,更不用说邀请他们上门出诊了。 所以,名医都是有傲气的,如果主家在请他们的同时,又找了其他郎中一同看病,那么在名医心中,明显是不信任自己的医术。 对于任何郎中而言,患者不信任自己的医术,无疑是个不小的侮辱,换个脾气暴的,可能直接翻脸走人。 华中自认不是好、性子的医者,换作旁人如此对待自己,他早就扭头走了,不过此番请他的是颜府,他该真不敢由着性子托大。 一来,是因为颜魁是他的老板,又是将军,他得罪不起,二嘛,眼下颜府因为黄薇儿的病弄这么大阵仗,华中心里多少有点虚。 如果这位二奶奶真得什么重病,他妙手回春,医治痊愈还好,但若是无计可施,有其他同行在旁边多少也有个照应,实在不行,还能有人分担点责任嘛。 正是抱着这个念头,华中全然就当没听见管家这话,不动声色的背着药箱闷头跟随管家赶路。 东跨院 作为颜魁和黄薇儿居住的院子,其在颜府的地位可想而知,之前颜府扩建时,陈氏亲自下令,把东扩院又扩建装修了一番,布置装饰为府中皆为之最。 一句话,颜府整体布置虽不出众,但颜魁所在的装修部局,单拎出去,却丝毫不差城中任何大户的精品宅院。 然而,颜府东跨院布局虽然不错,但华中出诊时曾见过不少的豪宅名院,所以,华中进入东跨院后,只是双目一亮,然后很快就恢复冷静。 不过很快,华中眼神又郑重起来了,引起他注意的,正是四散在东跨院各处的颜府护卫。 ………… “体型矫健,脸色坚定,目含杀气,举止惊险带着军伍之气,那位颜二爷是把手下精锐都留给府里了吗。” 华中可不是寻常乡下野医,当年他曾被朝廷要到前线当过小两年的军医,所以,华中对军伍精锐的模样不说刻骨铭心,但只要在对方不刻意隐藏的情况下,他八九不离十都能看出来。 同时,也因为华中能认出来军中精锐,他心中也深刻明白这些精锐的难得。 似这等精兵悍卒,压服他们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颜魁竟能让他们放弃军旅的前程,老老实实给他在家看门护卫,不愧为清远第一好汉。 华中心里叹服于颜魁的驭兵本事,然后在心里默默数着目光所见的颜府护卫,然后越数越吃惊,在心里涌起一阵阵的翻江倒海。 “一、二、三………十七、十八。” 只是一个府中的一个跨院,就有小二十位精锐,那整个颜府的护卫加起来,不得有上百之多。 华中满心震惊,却不知这还是他估算少了,颜魁奔赴前线,为防自己有个万一,家人无依受欺,所以在清远留下了充足的人手。 光明面上,颜府中就有一百五十名护卫,一水的黄巾精兵,另外还有几十名梁山悍匪乔装打扮成马夫、门子、花匠、轿夫等,潜伏在府中各处。 除了这些,清远境内的崇山,又突然多了一队土匪,人数在百人左右,也是颜魁一手安排的,加上城中暗网和秘密安插在县衙的细作,颜魁在清远的人,几乎可以和清远县衙硬碰硬。 华中所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 不过虽然不清楚颜府的真正底细,但这十几个精锐也足以让华中这个老狐狸心思灵动了。 实话实说,之前让颜魁入股华记药铺,完全是形势所迫,华中心里是不想和颜魁这种突然崛起的“暴发户”扯上联系的。 人老成精的他,见多了这种“暴发户”一朝得势便猖狂的嘴脸,在他心里,这种人家绝对舒服不了多长时间,即便最后运气好挺住了,因为其甫登高位,心性敏感,举止粗鲁,不好相处。 与之相比,那些诗书传家,几代为富的大户人家,所以不见得品性好,但知道维持面子上的规矩。 对于一个不受主流社会看重的医者来说,华中无疑更喜欢这种伪君子,起码人家因为礼数不会慢待他。 而那些暴发户就不一样了,就知道咋咋呼呼,医好了病还能得点甜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什么屎盆子都往郎中头上扣,运气差,搞不好还得大牢走一圈。 正是抱着这种心理,华中之前对颜魁及颜府,说不上抗拒,但也绝没有什么好感。 直到今日看到了颜府的“底子”,华中才猛然发现,这位颜魁颜二爷似乎并没有他想的这么差。 华中不傻,根据他估算的颜府中颜魁留下的精锐数量,完全可以反推出颜魁带走的精锐人马。 老头大胆猜了一下,至少不低于五百。 啧啧,华中可是清远本地人,他可是知道颜魁的手下都是什么老底子,能把这群乡下民壮训练成这样,即便华中不是多么懂兵事,也能察觉到颜魁统军练兵之能。 颜魁本就武艺高强,作战勇猛,再加上有这个练兵的本事,华中用脚趾头也能看出颜魁前途光明。 只要颜魁在前线不死,未来可期。 一想到这,华老头的心中突然有些火热,现在颜魁还未彻底得势,自己要是趁此抱住这个大腿,将来颜魁一飞冲天,自家不跟着吃口肉,喝点汤汤水水也是好的啊。 “呼,这次出诊得多用点心,听说颜二爷非常看重这位二奶奶,自己要在这位心里挂上号,事就成了一半。” 一双眼睛目光闪烁,精明的华中在心里噼里啪啦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与此同时,黄薇儿此时所在的偏厅也在众人眼前了。 ………… 门外守着的丫鬟早早就瞧见了华中、颜震几人,连忙跑进房中禀告。 所以,还不待几人来至门前,一直在此等候的陈氏就在几个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迎了出来。 “华神医,快给我儿媳看看吧,怎么好好的,就突然昏倒恶心了呢。” 还在琢磨小心思的华中,看到陈氏吩咐,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回道。 “老夫人莫急,华某这就为二奶奶把脉问诊。” “好好好,有劳神医了,” 陈氏点点头,脸色有些忧虑的带着华中几人进了房,黄薇儿此时半卧在房中的一个美人榻上,头上敷着一块方巾,柳眉微颦,一张绝色的面庞颇为苍白,格外惹人怜惜。 旁边几个小丫鬟围着床榻,正小心翼翼的服侍看护黄薇儿,看到陈氏带着郎中进来,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第156章 奇症 颜府,偏厅 华中背着药箱在,穿过了丫鬟们让出额额额道路,来至黄薇儿所卧的美人塌前。 而后,华老头目睹到了病榻佳人真容,双目闪过一阵惊艳。 作为一个行医数十年的名医,华中见过各式各样的美女,但姿色能堪比黄薇儿的,屈指可数。 怪不得颜二爷会不顾门户之见,非要娶一个摊贩之女,如此倾城丽人在侧,身世又算的了什么……… 华中心里感叹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再怎么说老头也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像那些毛头小子,一见着美女就转不动眼珠子。 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华中摆出名医气度,神色自若向黄薇儿问了一些病情症状,黄薇儿都一一说了,有不清楚的,还有旁边一直伺候的丫鬟帮忙补充。 代问清了这些,华中点了点头,又要给黄薇儿把脉,黄薇儿自无不可,丫鬟搬来凳子,华中坐下,手指按着黄薇儿洁白如玉的手腕,用心为其号脉。 ………… 约莫半柱香时间,华中仔细的给黄薇儿的左右手都号了脉,然后停下,站起身来,对着房中看向他的陈氏、黄薇儿众人拱手祝贺。 “恭喜老夫人、二奶奶,根据脉象,二奶奶这是怀孕了,差不多有三个月了。” “怀孕?” 黄薇儿愣愣的低头看向自己肚子,玉手轻抚,自己有孩子了? 与发懵的黄薇儿不同,陈氏显然想的多了一点,听罢华中说的孕期,她掐仔细算,三个月,差不多就是颜魁开拔奔赴前线的前后时间。 听说二儿媳在儿子临走前想给儿子留个香火,导致自家二儿子临走时累的不轻,眼眶底都有些发青,啧,估计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一见时间对上了。 老太太脸色立刻露出喜色,忙上前拉着黄薇儿的手,一阵嘘寒问暖。 待等陈氏高兴过后,突然看到旁边伺候黄薇儿的几个丫鬟,脸色闪过不愉,指着几人斥问道。 “一群混账东西,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你家奶奶的? 你家奶奶怀孕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作为贴身人,都没有丝毫察觉,颜府养你们做什么? 你们命好,这是没出什么岔子,若是将来的小少爷出什么差错,老身能饶得了你们,二爷回来也要扒你们的皮。” 陈氏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带这些丫鬟还算不错,今日难得一发火,把几个伺候黄薇儿的小丫鬟吓得不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赔罪。 ………… 躺在床塌上的黄薇儿见此,脸色有些不忍,看向仍有怒色陈氏,开口求情道。 “娘,不怨她们,她们平日伺候的挺用心的,对此事没准备,也是因为……” 黄薇儿脸色有些微红,轻轻拉过陈氏蚊吟道:“因为儿媳这两月的月事都至,加上身体也没什么不妥,故而都不知我有孕在身。” “你还有月事?” 陈氏闻言,皱起了眉头,她倒不是怀疑黄薇儿为救丫鬟说谎。 二儿媳进门几个月,陈氏多少也摸清了黄薇儿的性子,对方不至于为了几个丫鬟骗自己。 而华中又一口断定黄薇儿身怀有孕,对于华中的医术水平,陈氏还是相信的,只是,那黄薇儿这月事又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这不会危及胎儿吧。 一想到这,陈氏眼神微动,让大儿子颜震和男人们退出房间,留下大儿媳张氏和几个心腹丫鬟婆子,然后陈氏把这事告知了此时房中唯一的男人华中。 “神医,这是怎么回事呀,要紧吗,会不会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此时此刻,对此事最紧张莫过于黄薇儿了,她紧紧抓着床榻上的锦缎,一张俏脸满是紧张忧虑,陈氏看到,坐到塌上拍了拍儿媳后背,以示宽慰。 “孕期天葵未断……” 华中脸色有些阴沉,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正常情况下,怀孕必然经停,是不可能有月事的,如果仍就流血,那么很可能是流产……… ………… 一想到“流产”这个词,华中脸色狂变,忙又让黄薇儿亮出手腕,供他把脉,但很快,黄薇儿平缓有力的脉象则显示她和腹中胎儿一切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 华神医有些懵逼,黄薇儿怀孕症状不明显,这很正常,很多人都是如此,怀孕四五个月才开始有这孕吐、嗜睡、疲劳等初期反应,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华中并不吃惊。 但天葵不断这事就不一样了,经华中过手的孕妇无数,这般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嗯………” 华中有些纠结着站起身来,看到陈氏、黄薇儿二人期盼紧张的目光,他沉默片刻,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言辞道。 “不敢期满老夫人和二奶奶,孕期天葵未断之事,华某还是第一次遇到,此症何解,目前华某还不敢轻易下决断。 不过也请二位放心,眼下二奶奶肚子里的胎儿脉象平稳,暂时无忧。” 华中让陈氏婆媳二人放心,可牵扯到未出世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安危,两人怎能安下心来。 黄薇儿低头看着仍旧平坦的腹部,然后望向华中,双目含泪,语气带着恳求:“神医,这是二爷第一个孩子,你一定要救救他她。” 陈氏在旁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叫过华中,一脸脸色郑重的对其许诺:“华神医,事到如今,老身不怕给你透个实底,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都是我那苦命的二儿子打下来的。 如今他在前线奋战对敌,生死难料,老身无论如何都得保住他留下来的血脉香火。 华神医,话我放在这了,只要这孩子能和我二儿媳母子平安,那你就是我们颜家的恩人,将来颜家不倒,此恩不断。” ………… 华中没想到陈氏对黄薇儿肚子的孩子这么看重,对于正一心抱颜魁大腿的他来说,陈氏这个许诺简直就是饿狗看见了大棒骨——势在必得啊。 只是,华中心里对黄薇儿的这个特殊的情况还是有些没底,他有点怕万一出了错,骨头没咬着不说,惹了一身骚就麻烦了。 老头在心里倒腾了七八下,最终博弈的心理占了优势。 “蒙老夫人信任,华某必全力以赴。” 霎时间,华中就感觉到了陈氏婆媳对他的态度有了肉眼可见的亲近,华中知道,没有选择明哲保身的自己得到了婆媳二人初步的信任。 想到这,华中心情有些振奋,开始站在陈氏、黄薇儿的角度上考虑。 “方才华某听说,老夫人还请了其他郎中,不若一起请来为二奶奶瞧瞧,集思广益,可能会想出医治二奶奶的好主意。” 华中大公无私的表现,无疑让陈氏二人又高看了他一眼,其实方才陈氏就想让别的郎中过来给黄薇儿瞧瞧,只是顾及华中在这里,所以想等他走了之后再说。 没想到如今华中主动提出群医会诊,心忧黄薇儿病情的陈氏自然不会拒绝,开口让丫鬟请到府的郎中过来。 是的,在华中给黄薇儿瞧病的时候,颜雄和二管家请的另外两个名医也到了,除此之外,陈氏又吩咐大爷颜震,去城里把有名有号的郎中都请过来。 这年头医者都敝帚自珍,有什么绝活都不轻易传人,所以医术虽有高低,但难保谁手里有什么偏方要方,正好能治黄薇儿的病,陈氏为求万一,索性便请郎中。 只是,老太太这个主意被颜雄拦住了,原因很简单,黄薇儿毕竟是个女眷,病情又有点难言之隐,眼下颜家风头正盛,实在不宜大张旗鼓的满城请郎中。 况且,今日请到颜府的三个郎中,都是城中名医,也是清远医术最好的三个人,如果他们没办法,剩下的那些人恐怕人也无能为力。 就算这些普通郎中手里可能有什么偏方,颜府也可暗暗打听,或者派人上门询问,贸然大动干戈,黄薇儿名声有碍不说,怕的是有心人故意设套陷害。 ………… 陈氏被三儿子说服了,打消了全城遍请郎中的想法,然后把希望寄托在房中其他两位名医身上。 但很可惜,和华中一样,两个名医都没有见过黄薇儿这种情况,对此束手无策。 不过,也不是一点眉目没有,华中和两个名医讨论研究了一下,最终大致推断出一个结论,那么就是黄薇儿的这个情况,很可能是个人体质所造成的。 另外,华中本人还提出一个设想,女子孕期绝、经,乃是留存体内精血,以供养肚中胎儿,而如今黄薇儿天葵不断,体内精血和元气就会源源不断的损耗。 照这么下去,母体精血元气不够,很有可能会耽误其肚子里孩子的发育成长,将来甚至会导致胎儿出生后先天不足,或者直接导致胎儿在黄薇儿腹中丧生。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不单单胎儿情况不妙,作为孕育的母体,黄薇儿本人也要遭受很大创伤,甚至因此死亡。 华中的这个设想,获得了其他两位名医的赞同,女子天葵损元耗血乃是定理,如果在怀孕期间,黄薇儿每月都要“受创”,体内精元流逝,那么势必会影响胎儿。 虽然现在黄薇儿脉象一切正常,但这很可能是胎儿尚小,需要的母体供给的精元不多,所以无事,但随着胎儿不断成长,其需要的精元自然也会不断增多。 到那时,胎儿的脉象还会不会像这么平缓就不好说了。 …………… “那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抑制天葵呢。” 陈氏听罢华中等人的分析,眼中闪过担忧,低头想了想,开口提出一个解决法子。 华中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天葵容易抑制,但法子都不是什么良方,强行给二奶奶用,恐怕会对她身子不利。 而且,是药三分毒,这种狠绝药方更是毒性超强,二奶奶肚子还有胎儿,胎儿体弱,最易夭折,平常药方都不能轻易服用,更遑论这种虎狼方子,一个不好,二奶奶就得见红。” “那怎么办,老身总不能活活看着老二的孩子死吧。”陈氏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华中三人无奈,又互相商议了一番,最终给出了一个暂定方案,那就是给黄薇儿吃补品。 天葵不是损耗精元气血吗,那就服用大量补品把损耗的精元气血补回来,只要补足供胎儿发育的精元,这事就成了。 当然,这只是个暂定方案,甚至目前的精元之说都是一个推断,所以,黄薇儿的病情到底如何应对诊治,还得慢慢观察研究,才能一点一点的对症下药。 于是,当晚华中就被留在了颜府,负责贴身观察诊治黄薇儿的病症,而那两个名医,也轮班前来帮忙就诊。 除此之外,陈氏又让大爷颜震去府城请名医来府,并按照颜雄的交代,吩咐府里二管家在城中及附近各县秘密问医访药。 再之后,陈氏和黄薇儿和两个儿子商量之后,觉得怀孕这事应该通知一下颜魁,同时,为了身在前线的颜魁不分心,他们一致决定报喜不报忧。 黄薇儿怀孕的事可以告诉颜魁,病情就暂时瞒着,省得颜魁在前线忧虑着急。 陈氏把这件事交给了小儿子颜雄,让他奔赴前线报喜,次日,颜雄收拾好行礼,带着陈氏和黄薇儿写的亲笔信,告别了家人,带着几个随从,一路快马赶奔燕林。 九月十八日,颜雄来到燕林晋军大营,报明身份,被带到颜魁所在的帐篷,晚上的时候,颜魁募兵回来复命,然后就从自家三弟的耳中得知了自己就快要当爹的喜讯。 第157章 朱长生何在,快来受死 燕林晋军大营 “哈哈哈。” 离得老远,刁青就听到了颜魁开心的笑容,掀开门帐,刁青扶刀入内,眉头轻扬,对着满脸喜色的颜魁笑问道。 “将军,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这段日子刁青一直跟在颜魁麾下,二人也算是混熟了,关系颇为亲近,这不,正在外围巡视营房的刁青刚才听到颜魁募兵回来了,立刻就前来拜见,正好看到快乐傻了的颜魁,故有一问。 “哈哈,伯褚老弟,你来的正好。” 颜魁笑容灿烂,上前拉着刁青来到自家三弟颜雄面前,为二人引见介绍。 “伯褚,这是我亲弟弟颜雄,刚从清远老家过来,老三,这位是我到前线后新认识的好兄弟,刁青刁伯褚,你年纪比他小,唤他一声伯褚哥哥就是。” 从刁青一进门,旁边的颜雄就注意到了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的武官,听完自家兄长介绍,连忙对刁青拱手见礼。 “小弟颜雄,见过伯褚哥哥。” “颜雄兄弟快快请起。” 面对颜魁的亲弟弟,刁青哪敢托大,赶忙出手扶起颜雄。 ………… 要说刁青这人,却也有趣,其父刁一刀为北晋征北将军,是仅次于军方七巨头武将大佬,论家世出身,他勉强算得上北晋最顶尖的一撮贵胄子弟。 可这人浑身上下不但没有半分贵族世家子弟的盛气凌人,反而性格诚恳真挚,待人友善,事事秉承一颗赤子之心,导致许多人都对他很是态度亲近,交为挚友。 之前,颜魁是不欲和刁青这类将门子弟牵扯太深的,对刁青的态度多以平淡为主,但架不住刁青觉得颜魁有本事,能力强,心生敬佩,刻意结交。 一个不怀好意的阴险小人靠近自己,颜魁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其赶走撵退,但像刁青这样满心热情的老好人,颜魁就不好拿着棍子硬撵了。 再加上刁青这个将二代手里确实有些本事,平日里帮颜魁分担了不少军务,颜魁心里多少也得记人家的情,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止不住熟悉亲近了起来。 平时私底下,刁青更是直接称呼颜魁为兄长或者二哥,可见其和颜魁关系之密切。 也因为如此,对于颜雄这个颜魁的亲弟弟,刁青心里还是很重视的,他拍了拍颜雄的肩膀,笑道。 “怪不得兄长如此高兴,原来是兄弟重逢,此事当喜。” 见帐内除了自己和颜家兄弟,就剩一个广善和尚,没有其他外人,刁青对颜魁的称呼也从官方的将军,变成了私下里的兄长。 ………… 刁青此言一出,颜魁还未发话,旁边的广善和尚就笑眯眯的开了口。 “刁都尉说错了,兄弟相逢固然高兴,但真正让将军高兴的是另外一事。” “何事?”刁青好奇问道。 广善和尚也不卖关子,胖胖的脸上露出弥勒佛一般的笑容:“三爷从清远带来的喜讯,将军的夫人怀孕了。” “是吗?” 刁青微微一惊,紧接着露出喜色,他和颜魁从苍山就认识了,知道颜魁新婚没几天就调往前线了,本以为颜魁得等到打完仗回去时才能再沿香火,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当然,性格厚道的刁青没去做什么龌龊的下流猜测。 他虽性子赤诚,却也不傻,颜家既然把喜信报到前线,颜魁又这么一副开心欢喜的模样,同时毫无忌讳的把此事告诉自己,那么此事肯定没有差错。 无谓怀疑,只会显得自己小人之心,另外还会遭到颜魁和颜家的不喜和愤概。 于是,刁青拿出了最符合此事情理的表现,满脸笑容的给颜魁道喜恭贺,颜魁一脸春风的接受了刁青的祝词。 得知黄薇儿怀孕,他此刻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 刁青不是什么大嘴巴,但当事人颜魁却没有把此事藏着掖着的意思,虽然他没有刻意传播,但一些亲近手下还是知晓了喜讯,纷纷前来道喜。 而营地就那么大一点地方,知道的人一多,一传十,十传百,“颜将军夫人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晋军大营。 主将秦齐在还在同周军对战的情况下,特地找了个空闲,为爱将颜魁摆了一个小型喜宴,营中众将除了当天负责值班防备的,悉数到场祝贺。 同时,颜魁又自掏腰包给火头营买了十几头肥猪,给全军将士添了个肉菜。 从晋军入驻燕林,不过几个月时间,颜魁已经是第二次掏腰包给全军将士改善伙食了,上次是升官,这次是孕喜。 许多人都打趣燕林是颜魁的福地,自从到了这,好事一个跟着一个来。 在这个封建时代,有后代可是不下于成亲的大喜事,这也就只是怀孕,若是真正诞子,那这次庆贺规模档次起码翻上几倍。 喜宴当夜,颜魁是被广善和尚扶着回帐的,别误会,他不是喝醉了,大战当前,军中禁酒,喜宴也不能破例。 只是,没酒也难不倒这群军中糙汉,众将以茶代酒,硬生生用车轮战把颜魁灌了个水饱,饱到走个路都感觉肚子里水顶到嗓子眼的那种。 不过虽然被众将“欺负”的够呛,但颜魁的心情还是很开怀的,只是,他并没有高兴太久,九月二十日下午,颜魁接到了暗网传来的密报,欢畅的心情直接跌入了谷底。 …………… 前文说过,颜魁此番来前线,把手中的暗网势力大部分都留在了清远,老家发生什么事,暗网都会隔一段时间,送信或亲自派人一五一十的告知颜魁。 陈氏她们想把黄薇儿的病情瞒着颜魁,简直是异想天开,华中他们前头离了颜府,后脚暗网就了解到了大致情况。 只不过,暗网为了能更准确全面的将此事汇报给颜魁,便特意等了两天,等华中等人把黄薇儿的病情进行了初步的确定掌握后,暗网将其收集,然后派人快马前来燕林报信。 故而,暗网的人才会晚了提前出发的颜雄两天赶到燕林。 “天葵……损耗精元………” 颜魁看着肃立在面前的暗网信使,脸色十分阴沉,语气有些烦躁的问道。 “那个华……华中现在能确定此症缘由和诊断方案吗?” 暗网来使低头回禀:“属下动身之时,华神医已经初步确定了二奶奶天葵损耗精元之说是很有可能的,现在正在等府城的名医过来一同会诊,才能给出最终决断。” 颜魁深深皱起眉头,说实话,现在他恨不得立刻返回清远,陪在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身边,但脑中的理智告诉他,如今两军战事正酣,他根本无法脱身,除非当逃兵。 但若如此,北晋朝廷必然不会轻易饶他,颜魁自己不怕,但要顾及家人乡老。 “呼…………” 颜魁沉默良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八百里加急回信暗网总部,全力以赴保证我夫人的安全,一日派人来燕林报一次信……不,一日两信,我要时时刻刻知道自己的妻儿安危。” 暗网信使抱拳:“属下明白。” 说着就要领命行事,颜魁又叫住他,吩咐道:“除了府城,再派些人去京城请名医,我不管你们是拿钱砸,还是用刀绑,务必得让这些郎中给我医好夫人。 告诉这些郎中,医好了夫人,保住孩子,我颜魁许他一世富贵,若是出了岔子,我让他们全家陪葬。” “这………” 黑衣卫被颜魁的极端言辞有些惊着了,想开口规劝几句,却被颜魁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却强撑平静的面庞吓住了。 自家主公现在情绪正是最暴躁易怒的时候,思考事情难免有所迁怒,待冷静下来自然会有缓和,自己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 暗网信使跟个鸵鸟一般似的夹着尾巴跑出去了,颜魁却憋了一肚子气没地儿撒,正郁闷烦躁的时候,营外战鼓擂响。 周军来攻大营。 “好啊。” 正在憋气的颜魁豁然起身,双目爆闪:“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颜爷正心里不爽,这撒气的出气筒就找上门来了。” “广善。” 颜魁向门外吆喝一声:“给本将披甲备马,点八百骑兵,我要会会那个新来的朱长生。” “是,将军。” 广善作为颜魁亲卫统领,方才一直在门外护卫,对帐内颜魁和暗卫信使的交谈听了大概,知道颜魁此时的心情,故而更加小心伺候。 正当颜魁准备披甲上阵的时候,晋军营外,朱长生引一队人马,看着已经同晋军交战的周军大军,手搭凉棚往晋营看了看,问向左右。 “不是说那个颜魁回来了吗,怎么这两天没见其露面。” 作为图县周军代理主将兼索崖老友,朱参事对那个能阵败西周虎将索崖,夺其坐骑的颜魁颇为好奇,一直想亲眼目睹一番。 朱长生话音刚落,还不等左右回话,就见面前晋军大营营门半开,飞快闪出一彪骑兵,为首的将领手持一柄碎星狼牙棒,一边率领骑兵火速向己方中军靠近,一边高声大喝。 “朱长生何在,快来受死!” 第158章 三杀副将,副将杀手 此时,晋军营外 不算正在攻城的数千周军,朱长生所在的中军起码还有三千周军将士在左右护卫,颜魁引不足千众骑兵出击,不顾后方去路可能被断之危,扑向周军中军。 不可谓不嚣张,不可谓不狂傲。 换作旁的晋将如此,众周军将士肯定嗤笑一声,骂一句不知死活,然后合围将其包围剿灭。 然而,此番来的是颜魁,西周将士便丝毫不敢托大自傲了。 以往数战,这个挥舞着狼牙棒的铁塔壮汉,给图县的数万周军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看到对方引一彪骑兵来袭,周军众将的第一反应竟是撤退避其风头。 万幸,周军里面还有个不怕颜魁的朱长生,见手下众将竟然不战先畏,这个号称名士的朱参事大为愤怒,他从腰中抽出宝剑,高声暴喝道。 “颜贼无智,以不足千骑袭击本阵,无异于以卵击石,羊入虎口,诸君岂能思退。 传本将号令,各部上前迎敌,斩杀颜魁者,官升一级,赏银三千两。” …………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句话拿到哪都是恒古不变的真理,虽然心里还夹杂着对颜魁的恐惧,但在朱长生丰厚的奖赏诱惑之下,很快,就有周军将领引兵迎向颜魁。 实话实说,在奖赏的激励下,配合兵力优势,换做平常,周军肯定能给颜魁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可惜的是,今日他们命里该绝,碰上了心中暴怒小宇宙爆发的颜魁,反抗,只会遭到颜魁更猛烈的还击。 轰隆隆 因为赤目红焰驹还未养熟,为了它不被老主人抢走,所以颜魁今日并没骑那匹新得绝世良驹,和他并肩作战的,仍是当日斗将骑的那匹黑风马。 虽然黑风马无论是资质、血脉、天赋、体质都比不过赤目红焰驹,但作为上乘战马的它,也有着不俗的冲击力。 尤其是今日,黑风马可能是受到了骑在它身上的颜魁的暴躁心情所影响,情绪有些意外的亢奋,奔跑起来脚力上涨,驮着颜魁横冲直撞,眨眼间,就清空了一小片周军。 砰 信手给一个被升官发财迷红了眼的周军偏将开了瓢,颜魁扭头查看了一下四周环境,大声冲手下招呼了一句。 “不要和这些小喽啰纠缠,冲击帅旗所在,活捉朱长生。” “是。” 附近的骑兵迅速摆脱身边的敌人,快速向颜魁靠拢,然后以颜魁为箭头,前后两次冲锋,想要凿穿抵挡他们的周军防线,奔袭中军朱长生所在处。 ………… “不要让他们得逞,给我死死缠住。” 周军阵中也不是没有能人,很快就有一个都尉模样的周将站了出来,指挥周军纠缠颜魁等人。 只要他们能死死拖住颜魁这支骑兵,待攻营的周军回撤,就可以前后夹击,到时就算晋军出营救援,时间也来不及了。 颜魁这支骑兵就算不全军覆没,也能损耗大半。 “拖住,拖住。” 看着攻营周军似乎已经开始回撤,那名周军都尉心中大喜,举起手中钢刀不断给麾下士卒打气。 “援军马上就到,给我拖住他们,颜贼死期已至。” “咶噪。” 看着不断蹦跶的那个周军都尉,颜魁心中恼怒,骂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后面。 “伯褚,放箭解决他。” 是的,刁青这次也随颜魁出营突袭了,本来颜魁是不打算带他的,但耐不住对方苦苦哀求,最后只得应允。 当然,从来颜魁都不是什么心软之人,他之所以同意刁青随他出营,是因为这位将门虎子作用不小。 作为天下顶尖猛将刁一刀的儿子,刁青的武艺自然算不上差,其自幼弓马娴熟,尤其是一手箭术,非常了得,虽然和天赋异禀的陈兴孝比稍稍差了一点,但也绝对能称得上一句神箭手了。 颜魁带着他,就是想让他在必要时刻用箭术狙击敌方指挥将领。 以往这个工作是陈兴孝干的,只是现如今陈兴孝被颜魁留在燕林整备新兵了,所以颜魁只能退而求其次,带刁青出来试一试了。 …………… 然后最后的事实证明,刁青没有辜负颜魁的重望。 他听到颜魁的命令,立刻挥刀杀退围着的周军,然后把手中仿制老爹刁一刀的高仿版青雷紫电刀挂到马上的刀架上,从背后取下硬弓,抽出两支箭矢,拈弓搭箭,瞄准了那个周军都尉。 嗖嗖 两声劲响,两只箭矢一前一后,如流星飞落一般直奔那周军都尉。 那名周军都尉也是军中老人了,敏锐的察觉的危险,挥动钢刀险而又险的将刁青第一支箭矢斩落,然后被紧随其后的第二枝箭矢射中喉咙,身形在马上晃了晃,颓然落马。 “好箭法。” 见那周军都尉中箭落地,颜魁大喜,高声赞了刁青一句,然后再高声呼喝手下骑兵全力冲击周军阵型。 而周军这边,因为指挥的将领突然身死,底下的将士们一下子慌了神,虽然很快就新的周军将领站出来指挥,但周军阵型已乱,士气低落却不是短短几十息就能平复下来的。 颜魁趁此良机,带兵一举冲破了周军的防线,率领剩下的五百骑兵冲向朱长生的所在地。 朱长生一直在后方观战,看到颜魁带兵冲破防线,心中大急,此时,他身边还有五百多亲卫,但朱参事看到颜魁方才在阵中厮杀的勇猛,着实不敢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区区五百亲卫手中。 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那些前去拦路的周将废物,朱参事看向旁边的亲卫统领,无需言语,亲卫统领立刻明白了朱长生的意思,手中长枪连点,分了三百亲卫护卫朱长生撤离,自己带着其余人迎向颜魁。 ………… 朱长生想跑! 几乎是亲卫分兵那一刻起,朱长生的想法立刻就被一直盯着他的颜魁发现了:“姓朱的,往哪走。” 此时,颜魁距离朱长生顶多有两千步的距离,眼瞅着要生擒对方主帅,颜魁哪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狼牙棒一指面前向他们杀来的亲卫统领等人,对刁青喊道。 “伯褚,干掉他们,广善,带着亲卫队跟我走。” “是。” 刁青应了一声,立刻率领三百余骑兵冲向朱长生派出抵挡的亲卫统领等人。 这时候就能看出骑兵的机动优越性,颜魁这边话音刚落,麾下骑兵就很快就分成了两部,并赶在亲卫统领阵型未彻底成型之前,杀至对方眼前。 话说回来,朱长生的这个亲卫统领是挺忠心的,他见颜魁分兵,便想挤出一部分人来拦住颜魁,可是他手里的兵力太少,根本拉不开战线。 在被刁青纠缠了大部分兵力之后,剩余的那寥寥十几人,连个浪花被被掀起,就被颜魁带着二百骑兵给送往极乐了。 此时,颜魁他们追着朱长生而去,被他们甩下的周军却在一阵混乱之后,在周军众将的指挥下恢复平静。 周军众将本欲快速救援主将朱长生,无奈晋营中的秦齐看到良机,亲引上万晋军杀出,死死绊住了周军主力。 无奈之下,周军副将宋萧山勉强挤出不到三百骑兵,亲率前去救援朱长生。 ………… “呼呼…………” 朱长生纵马飞驰,带着仅剩的二十几骑亲卫极速逃往荒山周营,至于那些步卒亲卫,已经被他半路派出去拦截颜魁了。 不过…… 听着距离自己身后千步左右的阵阵马蹄声,朱长生闪过绝望。 距离荒山周营还有差不多五里地,自己能逃出颜魁魔掌吗。 “朱长生,你跑不掉的,快快下马投降,还有活命的机会。” 颜魁带着仅剩的八十余骑吊在朱长生千步左右,不断用言语刺激奔逃的朱长生,只是,如果有人现在看颜魁的表情,会发现他现在满脸写满了郁闷。 实话实说,这仗打到现在这个境地,就是颜魁自己也没想到,他最初的目的只不过是出营冲杀几阵,撒撒心里的火,顺便打消一下周军士气,减缓营防压力。 结果万万没想到,周军竟然这么废,竟被他几个冲锋直接杀到了主将朱长生的跟前,而且这个朱长生更是蠢,身边竟然只有几百亲卫护卫,还大部分都是步卒。 颜魁真不知道这位是对自己手下过于自负呢?还是真不懂军事,或者活腻了刻意找死……… 不过甭管怎么说,对方送了这么大的礼,他不能不端着,只是如今让他有些抓狂的是,眼看着朱长生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娘的自己的马竟然跑不动了。 而且不只是他的黑风马,经过多次冲锋奋战,颜魁麾下骑兵的坐骑们都有些乏力了。 所以,面对距离自己只有千步远,犹如丧家之犬的敌军主将,颜魁他们却只能勉强跟在后面吊着,却无力追上对方。 “奶奶的,这黑风马还是不行,这次该骑红焰驹的。” 听着胯下正哼哧哼哧喘气的黑风马,颜魁心里别提多恼了。 ………… 就在颜魁心中暗自懊恼的时候,朱长生他们已经逃至距离荒山周营三里之内的距离了。 此时,荒山周营留守的周军已经发现了不对,数百名周军呼啦啦从营中手持刀枪杀出来接应朱长生。 看到这一幕,颜魁叹了一口气,抬手止住手下继续追赶:“晚了,姓朱的命不该绝,撤吧。” 敌军主将从自己手底眼底下溜走了……… 一众晋军骑兵脸上满是不甘,但也无可奈何,现在朱长生已经和周营周军接上了头,这周营里面有数万周军,他们不足百骑,再不走,等周军营内骑兵杀出来,飞马逃亡的就是他们了。 本来还想出出胸中闷气的颜魁,遇到这事,本就烦噪的心情更抑郁了三分,路上汇合了走失、分兵的刁青他们,颜魁勉强凑了五百骑,准备绕开周军撤回大营。 却不想他们刚想离开,迎面正碰上一个周军老将率领的一支骑兵。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颜魁不认识这个周军老将,但看其穿着佩甲,至少也是个五品杂号将军。 “也罢,抓不住朱长生,就拿你顶。” 说着,颜魁率领麾下骑兵冲了上去,而这边宋萧山带着不足三百周军骑兵,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就被没抓住朱长生憋了一肚子火的颜魁等人迎头痛击。 约一炷香后。 经过一场近乎一面倒的屠杀之后,这支不足三百的周军骑兵被颜魁率部全歼,老将宋萧山战死。 颜魁麾下骑兵在收集战利品时,从其随身携带的令牌得知,这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竟是图县周军副将。 啧~ 颜魁把玩着手里的“副将令牌”,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虞问、孙闫楚,加上这个姓宋的老将,单是图县这部周军栽在自己手里的副将就有三个了。 三杀副将,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在周军里得个“副将杀手”的绰号……… 第159章 兵变,图县周军撤兵 荒山周营 帅帐 并没有更换服饰的朱长生一身土尘,衣着混乱,头发纷乱的坐在帐内主位上,脸色极其阴沉难看。 主将板着脸不发一言,下面刚刚撤回营的众将及留守的周军将领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纷纷肃立沉默,整个帅帐一片死寂。 “报~” 一声长号,一个八品千户满身血污的闯进帅帐,单膝跪地,满脸悲凄。 “参事,宋老将军他………他老人家殉国了。” “什么!”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满脸不可置信。 唯有朱长生仰头闭目,悄悄留下两行清泪。 其实方才周军各部纷纷撤回大营,唯有副将宋萧山不见踪影,结合其率三百骑兵救援周长生之事,很多人都猜测老将军很可能已经阵亡了。 只是不见其尸,大家都不敢确定,所以朱长生派人四下寻找,现在确定消息,本来就气氛低沉的帅帐更是一落千丈。 宋萧山在这支军中的地位可不低,尤其是在索崖心丧病重,朱长生上位期间,全军上上下下的军务全靠老将军帮忙打理。 宋萧山本就资历老,治军宽厚,深受这些后辈将士信重尊敬,如今得知其阵亡噩耗,众将心里都颇为难过。 ………… 良久,朱长生回过神来,哑着嗓子向那报信千户问道。 “可探得老将军是如何殉国?” 千户脸色涨红,抱拳回道:“老将军率骑兵援……追击颜魁,途中正遇颜贼回师,老将军兵少,最后寡不敌众,被颜贼亲手击杀。” 为了保存朱长生的面子,千户说的十分委婉,但帐内众人却听懂了其话里的画外音,脸上神情各异。 又是颜魁这厮……… 朱长生额头两边的太阳穴直跳,双眼微红,对颜魁恨之入骨。 作为当事人,他本能的无视了宋萧山战死背后关于自己的因果,然后把此事完全归结到了杀人的颜魁身上。 只是,正值对颜魁满心愤恨的朱长生却没发现下方众将听到宋萧山战死原因后,看他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说白了,事实摆在这里,朱长生可以骗得了自己,却骗不过旁人,宋萧山之死,怎么看朱长山都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如果不是他被颜魁追杀,老将军情急之下,纠集了寥寥可数的骑兵前去救援,又怎么会碰上铩羽而归的颜魁,继而惨死疆场呢。 当然,杀人的是颜魁,但若不是朱长生指挥不当,把自己置于险地,老将军又岂会因此战死呢。 …………… 朱长生本就是一介文官,虽是理王府长史,身份足够,但资历太浅。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担任或指挥任何一部主将的文人,朱长生虽然被姬林兵下令接掌了图县数万大军的指挥权,但想想也知道,图县周营众将对他,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后来在宋萧山的帮助下,朱长生整军备战,整理军务,然后率部出击,虽然没对晋军取得多大战果,但也打得有声有色,慢慢的,朱长生也挽回周军众将心里的印象分。 直到今日这战战罢,之前朱长生辛辛苦苦在周军众将心里攒的印象分直接溃散。 坦白说,图县周军这次损失并不是很大,算上宋萧山的三百骑兵,损失的兵马也就一千出头。 虽然死了个副将,但之前有虞问、孙闫楚两个前例,比照之下,这次败的倒也不是太过凄惨。 但此战关键不是在于周军损失多少,而是 图县周军的面子折的太惨了。 主将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家带兵追了几十里,几近被人生擒,而造成这样的原因也非常可笑。 攻营之时,敌军派一彪骑兵出来冲击中军后方,在坐拥敌军三倍兵力的情况下,防线被敌将几个冲锋就直接打穿,让人直取己方主将。 之后说出去就更丢人了,主将在有数百精锐亲卫的情况下,不但不固守待援,不而分兵逃窜,被人家分而击之,杀的溃不成军,最后靠着主将命大,才得以逃出生天。 这不是一般的丢脸,简直是把图县周军的脸丢在地上用脚踩,还吐了好几口吐沫。 ………… 之前索崖斗将战败,被颜魁夺去坐骑,虽然丢人,但还能说一句技不如人。 但这次朱长生率部翻车,被颜魁八百骑兵杀了个天翻地覆,本人还被追击几十里,两相比较,周军众将觉得还不如让病床上的索崖指挥呢,起码不至于输的这么莫名其妙,这么丢人现眼。 这边周军众将觉得朱长生不懂军事,胡乱指挥,导致图县周军军威受辱,老将无辜阵亡,殊不知朱长生心里也在骂他们废物,不堪大用。 实话实说,朱长生骂手下众将也不算错,他虽然指挥不力,但众将的锅也不小。 如果不是他们作战乏术,导致迟迟无法合围颜魁,然后更是在兵力优势下被颜魁冲出防线,导致后方主将涉险,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可能是这次败得太过凄惨,众人心态失衡,都想把责任往外扔,朱长生和众将虽然面上不说,心里悄悄都把矛头指向了对方。 次日,在祭拜过宋萧山之后,朱长生召开议事会,公然向昨日参战的几个主将问罪,那几个将领肯定不干。 本来就心怀怨气对朱长生颇为不满的他们,在朱长生厉声斥责下,再也压不住火气,竟然不顾军中尊卑,当着众将的面,联合起来向朱长生发难。 几人并称昨日之战失利,完全就是朱长生这个主将一手造成的,老将军宋萧山殉国,诱因也是为了援救朱长生。 如今朱长生为了逃避责任,让他们背黑锅,他们不服,要去将军关找大将军理王评理。 …………… 几人这话一出,完完全全的把周军美女关于昨日之战的矛盾隐患全部彻底引爆, 惊怒交加的朱长生直接下令把这几个将领全部罢职关押,并独断专行的把责任全部安到了几人身上,写成信派人送往理王处,准备把此事坐实。 朱长生的极端处置无疑激怒了剩下的周军众将,他们对周长生处理此事的手段格外的反感和厌恶。 今日,朱长生能以此以权欺压同僚,明日,是不是也能这样对待自己呢? 在愤怒和隐隐约约的恐惧之下,周军众将开始意识到朱长生在昨日失败的影响下,心态奔溃,开始盲目的固执己见和一意孤行。 说白了,这位西周名士,在失败的刺激下,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 意识到这点,众将觉得朱长生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图县周军主将了,不然搞不好会出大问题,于是,满含心思的周军众将开始行动。 他们先是派人救出被朱长生抓起来的几个将领,然后带兵包围了周军帅帐,软禁了愤怒的朱长生,请还在病中的索崖主持大局,然后又联名上书姬林兵,言明此事前因后果,让其决断公判。 ………… “兵变,你们这是兵变,此为大忌,理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朱长生被软禁在帅帐内,脸色暴怒,对着前来探望他的索崖和一众军中将领骂道。 面对朱长生的斥骂,周军众将面无表情,事已经做了,说什么也晚了,况且兵变虽然犯忌,但他们也是事出有因,理王为了避嫌,也不能太过重罚他们。 法不责众。 当他们裹挟数万将士请求罢免朱长生时,姬林兵也顶不住,更遑论还有一个搅风搅雨的宁德武,理王要是不想这些将领带着兵马投到后党帐下,势必要有所取舍。 这些将领不是脑袋发热的莽夫,他们竟然敢做,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了不起当个二五仔,投靠宁家,宁家军方势力有限,肯定乐于扩充实力,顺便还削弱一下死对头姬林兵。 朱长生心里对这些情况也大致有数,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失态,之前打了败仗,被人追杀几十里就已经够丢人了,若是再被麾下兵变赶下主将之位,他之后该怎么在朝廷里混。 “咳咳………” 不时捂嘴咳嗽的索崖还在养病期间,看着老友朱长生气急败坏的神态,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不忍。 但他也不好偏帮哪一方,一边是多年老友,一边是跟着他同生共死好几年的部下,他为谁说话都不恰当。 如果不是众将以死相逼,半哀求半强迫的把他扶出来当大旗,索崖真不愿躺这趟浑水。 “如果叔道被大将军拿下主将,那图县这部先后两易主将、又数败晋军,必然人心惶惶,士气低落泥谭,拿什么攻下燕林晋军。 唉,恐怕不久帅帐那边就会改变对燕林晋军的战略,要不增兵猛攻,要不撤军增援其他战点。” 看着面前剑拔弩张,气氛充满敌意,索崖唏嘘一句,这段时间本就有些消沉的心情更加意兴索然。 “等大将军把此事了结,自己还是离开这里返回后方养病吧………” ………… 已经开始准备返回后方的索崖,在两日后接到了姬林兵的回信。 不出众人所料,朱长生被撸了主将职位,返回将军关问责,而众将的责罚也不不轻,凡是参与兵变的,全部官降一级,带头的几个,官降两级。 明面上勉勉强强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风波,谁也不知道,也不去操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当然,也如同索崖猜测那样,姬林兵除了针对众将战败、兵变的责罚之外,因为图县周军屡屡失利,帅帐那边彻底对图县周军失望了。 姬林兵下令,图县留下一万五千周军防御燕林晋军,其余各部听候将令,调往各地战点增援。 九月末,暂时被委任图县主将的索崖指挥周军撤出荒山周营及山谷营地。 性格谨慎的秦齐在接到情报后,经过几次试探,确认周军撤军,立刻派兵占领山谷营地和土山,重建品字防线,以防周军卷土重来。 不过,秦齐在心里也知道,周军既然放弃辛苦得来的山谷营地,恐怕是不会再来攻打燕林了。 燕林防线的任务圆满完成,而燕林晋军将来如何何去何从,还得等待上面的军令……… 第160章 我想给她换个诰命 历阳十四年十月初三 冷风呼啸,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燕林县的一处官道上,秦齐、颜魁和一众将领,全副武装,率领千余士卒驻马肃立,静静迎风等待着什么。 约有半炷香时间左右,一阵震耳的马蹄作响,一支数百骑士的骑队快速向他们狂奔而来,骑队上有旗手扛着一杆黑底红字的大旗,上写一个“狄”字。 “元汉,随我过去,剩下的待在原地不要动。” 看到那杆“狄”字大旗,秦齐被寒风吹的有些微红的脸上闪现出笑意,招呼一声颜魁,二人跃阵而出,快马迎向骑队。 二人胯下马匹都是良驹,脚力飞快,几百息功夫就来至骑队面前。 秦齐看到骑队中金盔金甲的老上司狄毅,连忙拉着颜魁翻身下马,行了个军礼:“末将秦齐(颜魁)见过狄帅。” 一向性格冷淡,沉默寡言的狄毅,看到秦齐二人,脸上竟破天荒地挤出一丝笑意:“高严(秦齐的字),干的不错,日后再接再厉。” 秦齐也没想到以往惜字如金的狄毅竟然开口夸奖了自己,这可是他跟在对方麾下小十年来,狄毅第一次夸赞他,饶是秦齐心性沉稳,也不禁神情激动的抱拳道。 “末将必不负狄帅嘱托。” ………… 旁边的颜魁没想到狄毅只是一句话,秦齐就这么大反应,有些愣神,而狄毅这边,也把目光看向了他。 实话实说,燕林晋军在最初的山谷失利后,知耻后勇,几战几胜,在兵力劣势的情况把图县周军摁在地上打,甚至造成周军主帅放弃攻打燕林,颜魁在其中当为头功,而且是占了极大比例的头功。 也正是因为如此,颜魁这个名字走到了彭阔海和狄毅两个晋军大帅的眼中。 尤其是狄毅,颜魁在他麾下部将秦齐的帐下效命,就算颜魁出身同安府军,不算他的嫡系,但也能勉强归到他麾下,颜魁作战得力,他这个“直属上司”也跟着大涨颜面。 也因为如此,狄毅对颜魁这个能征善战的猛将颇具好感,今日见面,竟然主动询问。 “你就是那个阵败西周虎将索崖的颜魁颜元汉。” 面对狄毅这个军方巨头,颜魁自然不敢怠慢:“回狄帅,末将就是颜魁。” 狄毅点了点头,仔细打量颜魁一眼,见他身形雄壮,眼神沉静,浑身散发一股霸气和自信,心中大为满意,直接开口挖起了墙角。 “可愿到我帐前听令。” 此话一出,颜魁还没说话,秦齐就先不干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狄帅,数月不见,您怎么刚一见面就断末将臂膀呢。” 秦齐跟着狄毅小十年,属于心腹大将,所以敢开口插话小抱怨了一句,换作旁人,没底气的根本不敢在狄毅面前吱声。 狄毅没机会秦齐,冲他摆了摆手,把目光看向了颜魁,颜魁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狄毅,又瞄了一眼不断给他打眼色的秦齐,沉默片刻。 “秦将军对末将十分照顾。” 颜魁的话点到为止,但在场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秦齐有些兴奋的同颜魁点了点头,而狄毅那边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神情,微微颌首,就不再就此问题纠缠。 ………… 过了一会,秦齐和颜魁引着狄毅前往燕林晋军大营,回营途中,秦齐专门抽出时间来找了一趟颜魁。 “元汉,相处数月,你也知道点我秦齐的秉性脾气,断人前程的事我肯定不干,更何况是你,方才之所以让你不要应狄帅之邀,其实是为了你着想。” 说到这,秦齐看了看左右,骑马来到颜魁旁边,低声道。 “我是过来人,狄帅身边是什么情况我比谁都知道,他老人家位子高,数不清的勋贵官宦子弟和军中后晋被安排到他身边镀金,再加上狄帅麾下的心腹部将,局势之复杂,情况之诡变,不下于朝堂争斗。 你现在风头正劲,我曾听说狄帅和彭帅几次三番对你流露出欣赏之意,你若顶着这个名头到狄帅帐下,估计没两天,你就得碰上无数的明刀暗箭。 元汉,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有真本事的,他们想往上爬,得花上几年的功夫在狄毅身边熬资历镀金,而你若要立功升职,直接上战场自己搏取。 你用军功升官,走到哪里,谁都不敢说半个不服,哪像他们,官升得再高,没有拿的出手的功绩,也只会被别人骂膏粱子弟,看他不起。” 说着,秦齐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颜魁的肩膀,以往沉稳的面庞难得露出几分桀骜:“兄弟,咱们武将走到哪,都是靠功绩和伤疤说话,有这个,咱们腰板硬。” ………… 看着语重心长的秦齐,颜魁抬头露出笑容:“将军待我不薄,我听您的。” 听到颜魁这话,秦齐大喜:“这就对了,元汉你放心,我秦齐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次周军退兵,你功劳不小,就算升不了一级,估计也能弄个小爵位,老哥努努力,看看能不能给弟妹争取一个诰命什么的。 颜魁闻言,心中一暖,纸包不住火,清远天天派人来营面见颜魁,秦齐作为主将,自然心中有数,虽然因为信任颜魁没有过问,但颜魁自己不能不解释。 于是,秦齐就从颜魁口中知道了黄薇儿的病情,老秦也是个知冷热的人,默默就把此事记心里了,这次主动开口要帮颜魁替黄薇儿讨个诰命,也是为了宽慰一下颜魁夫妇的心情。 “多谢将军。” 颜魁拱手向秦齐道谢,秦齐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套,况且此事成与不成还不好说,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颜魁摇了摇头,有些感慨:“颜魁谢的不是将军出的力,而是谢的将军的这份心。” 秦齐闻言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多心,弟妹能嫁给你,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命格,将来一定母子平安。” 颜魁点了点头,拽起缰绳犹豫了片刻,对秦齐道:“如果可能的话,将军帮我给上面递个话,爵位我可以不要,用我的功劳给我夫人换个五品诰命,我想用这事压压邪祟,给她和孩子冲冲喜。” 重生多年,颜魁虽然仍不太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事关妻儿,他也只能试一试,就算没用,也能安安大家心绪。 秦齐看着颜魁一脸认真,张嘴想劝,顿了顿终究没开口,只是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这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多谢。”颜魁感激的拱了拱手。 剩下的时间,秦颜两人没再继续说话,直到和狄毅进入大营,两人才赶忙伺候起了狄大帅。 第161章 两封信 狄毅并没有待多久,会见了一下燕林一部分晋军有功将士,晚上同众将吃了顿晚饭后,次日清早,他就要带着人离开了。 如今姬林兵下令图县周军放弃攻打燕林,分出大半兵力投入周军其他攻击点,晋军曲梁防线本就严峻的局势变得更加的困难。 狄毅此番带人离开曲梁防线的临时指挥地梁水县,嘉奖表彰燕林晋军只是顺手为之,实际上其主要的目的是还巡视防线诸军,鼓舞士气。 晋营外五里处 挥退左右,狄毅叫来相送的秦齐、颜魁二人,三人骑马并行,一边走,狄毅一边出言交代秦齐二人军令。 “现在图县周军刚撤,燕林局势还不算彻底稳妥,所以我和彭帅的意思,你们两个人短时间内仍率部驻守燕林,防止周军反扑。” “狄帅,周军主力离开,图县兵力疲软,我们是否可以转守为攻,夺回图县呢。” 虽然明白狄毅他们是为了整个抗周大局考虑,但作为主将,秦齐还是有心带着麾下将士建功立业,搏个前程。 狄毅闻言,轻轻皱了皱眉,然后摇头道:“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将军关帅府制定了百里防线任务,牢牢守住燕林。 记住,如今敌强我弱,没有帅府我和彭帅的将令,绝不不可轻举妄动,若是破坏了朝廷大局,我也保不了你。” ………… 狄毅说此话时神情郑重,语气格外严厉,把秦齐吓了一跳,呐呐应道。 “末将明白,定会遵照帅府命令行事。” 看秦齐老实下来,狄毅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想到秦齐也算他亲信,最近又屡屡建功,替他争了不少脸,狄毅觉得自己不好对其太过苛责。 于是,抱着安抚心理,狄毅环视了一下周围,难得对自己的这位心腹道了几句知心话。 “我知道你们想为朝廷出力,但不要着急,这次你们在燕林立下不小功劳,我和彭帅以及朝廷都记着呢。 现在燕林局势尚不明朗,确实还需要你们坐镇,正好也是让你们借这个机会休整休整,恢复元气。 放心,眼下两军交战,处处烽火,还怕找不到打仗的机会?等燕林这边彻底稳妥下来,帅府是绝不会白白扔你们这两员干将和上万将士在这浪费的。 依我估计,估计最多两至三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帅府就会把调遣令派过来了,到时你们就是想推都推不掉。” 狄毅这番话说的非常恳切,直接秦齐的心思安定下来。 “有您这句话末将就放心了,末将嘴笨,不会说别的,只知一句,只要您发话,燕林这两万将士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 秦齐这句话无疑是在给狄毅表忠心,身后颜魁视野开阔,明显看到狄大帅眼神变得愈发温和,他拍了拍秦齐肩膀,朗声道。 “高严(秦齐的字),好好干,这次是个好机会,多攒些功劳,将来就是升不到三品,拼个伯爵希望还是不小的。” 说着,狄毅不理脸露喜色的秦齐,转头看向颜魁,微微露出笑容:“你的事高严同我说了,本帅允了。” 颜魁知道狄毅说的是黄薇儿的诰命之事,连忙抱拳回应:“末将多谢狄帅成全。” 狄毅点了点头,可能是确实看好颜魁,这位向来少语的狄帅又忍不住告诫了颜魁两句:“家事虽重,但却不可荒废军务,男儿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在前线干好了,后院自然安稳,五品诰命只是起点,以你的本事,将来侯府夫人未必不能讨来。” 颜魁一脸心悦诚服:“末将受教了。” “嗯,响鼓不用重锤,好好辅佐高严,安心等待,将来用你们的时候多着呢。” 狄毅摇了摇手中马鞭,有些意有所指道。 秦齐和颜魁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在燕林等您的将令。” ………… 安抚了麾下两员干将,狄毅带着满意的心情带人离开了,留下秦齐和颜魁并排目送。 “将军,狄帅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咱们下一步对周军有什么行动?” 看着狄毅走远,颜魁终于没压制住内心的疑惑,向秦齐问道。 “不太清楚。” 秦齐摇了摇头:“我身在燕林,只知道着无关痛痒的小道消息,真正的军事机密是打听不到的,算了,这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事,上头怎么定,咱们怎么打就是,管这么多干嘛。” “也是。” 颜魁笑了笑,他现在的地位又影响不了晋军决策层,只能依令行事,操再多元帅的心也无济于事。 送走了狄毅,颜魁的军营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图县周军撤退,没有战事,但该有的防备却不能放松,作为一军副将,颜魁虽然不用亲自带兵巡视边界,侦查敌情,但也被秦齐委派重任,重建土山、山谷两处营地,同时,颜魁还要负责训练新兵。 说起来也是他自找的,为了招募系统士卒,颜魁给自己安了一个擅长练兵的人设。 这下好了,秦齐直接把刚刚招募过来的五千新兵扔给了他,满含期待的颜魁给自己练出一支精锐。 …………… 这不是难为颜魁的吗,他哪会练兵啊。 但天无绝人之路,好在这五千新兵里面有颜魁掺合进去的两千系统士卒,以老带新,多少能糊弄个样子,实在不行,颜魁最后还有筋骨天赋大法。 以那三千新兵不适合自己练兵方法为由作为说辞,谁也挑不出个不是来,毕竟哪个练兵大家也不敢把一群新兵蛋百分百操练成精锐。 颜魁有那一手练出来两千“精锐”打底,谁也不能说他骗人,顶多说一句他的练兵法子复古天赋偏重太高,太严苛罢了。 甚至颜魁估计连这些话都不会有人说酸,五千新兵数月练出两千精锐,这在懂军伍的行家眼中何等惊人。 条件严苛怎么了,能练出来精锐了就是好样的,若是不服,别在背后逼逼,你也练出两千精锐试试………… 三日后,历阳十四年十月初七 正在监督土山营地建造工作的颜魁,接到了一前一后两封信件。 前者是关于图县周军的情报,意志消沉的索崖因为不愿待在图县这个伤心地,几番向姬林兵请求到后方养病。 索崖毕竟是保皇党的中坚大将,又是姬林兵妻甥,他连连上书,理王也不能无动于衷,加上索崖确实在燕林之战表现差强人意,让其退回后方,也能避避风头。 于是,索崖如愿撤回后方,他之前临时担任的图县周军守将一职,也由姬林兵派来的一个五品杂号将军文遣继任。 而这位新上任的文将军。似乎并不甘于老老实实的带兵镇守图县,刚上任的第一天,就想法整顿周军萎靡不振的士气,同时还派出多批斥候在燕林附近出没。 颜魁手里的这份情报,就是秦齐得到后送到位颜魁手里的,据说来源于北晋皇家情报特务机构龙骁校。 所以,秦齐让颜魁小心戒备这位新来的文遣,以防对方偷袭。 ………… “文遣?西周昌吉侯世子,弃文从武,三年从七品升到五品,功绩平平,这他娘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镀金党啊。” 颜魁翻动着随着这份情报一同发送过来的文遣履历,嘴里轻轻吐槽道。 不得不说,龙骁校虽然在北晋内部名声狼藉,但情报能力确实不错,文遣刚刚上位,这边就收集好了对方的履历资料,虽然不多,但也有十分助于颜魁这些一线将领从中分析对方敌将的情况,进而根据其应对作战。 文遣之前在西周军方不怎么起眼,所以龙骁校对其掌握的情报并不是多么详细,但最关键的几点都有。 从明面上,这位文将军或者文世子,完全就是个靠着家世在军中混资历的勋贵子弟,本事平平,无甚功绩,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不过,出于谨慎,颜魁也不敢太过轻敌,毕竟这文遣要真是那种八竿子打不起来的废物,也不会被姬林兵派来独掌一军。 虽然如今图县周军重要程度大幅度下降,但兵马也有上万,文遣能坐上其主将位置,就算能力比不过索崖、朱长生之流,但也绝不会太差。 兵法云,骄兵必败,如果自己小瞧对方,搞不好会吃个大亏……… 想到这,颜魁收敛心神,叫来随他一同到土山的牛展,让他在营地外再多增几个哨,同时,营地内外加强警戒。 吩咐完牛展,颜魁又亲手书信一封,让亲卫带着送到正在负责守备山谷营地的晋将手中,让其小心周军偷袭。 处置完这些军务,颜魁又打开了第二封信,这封信是暗网从清远寄来的,里面汇报了黄薇儿的病情近况。 第162章 十全还阳补精丹 燕林晋军土山营地 颜魁独坐帐中,仔细浏览手中暗网送来的最新书信。 自颜魁那日得知妻儿有危时,下令暗网一日一信,务必让他尽可能的实时了解黄薇儿的情况。 事实上,暗网也是这么做的,他们专门派了一批人,在清远到燕林这段路上设了几个据点。 每日在将黄薇儿当天的情况汇总之后,暗网派快马从清远出发,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燕林,期间如果人累马乏,就到暗网的据点换人换马。 总之一句话,日夜奔驰,人停马歇,但书信却从来耽搁过半分。 从清远到燕林,路途少说有三四千里之遥,暗网送信却用了最多不到四天时间,换算下来相当于一个昼夜奔袭千里,速度惊人的背后,不知累趴了多少匹马。 不过,虽然耗费不少,但效果也是十分显着,起码颜魁现在对黄薇儿的病情诊断医治的进展有了清晰的了解,让他安了不少心,不至于在军营里胡思乱想。 ………… 暗网今日送的信件字数不少,颜魁为了不遗漏要点,来回看了两遍,总共用上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还没看完。 与此同时,随着颜魁看信的时间越长,他的脸色也变得愈发严肃和阴沉。 很显然,今日暗网的来信对于颜魁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事实上,情况就是如此,之前陈氏让人去府城请名医出诊,后来颜魁颜魁得到消息后,又命暗网去京城请名医到清远。 虽然那些京城名医各个都比诸葛亮还要难请出山,但在不折手段的暗网成员的不懈努力下,终究还是把一个国手级别的神医弄到了清远。 雍州第一圣手——白千羽,师承医仙诸葛逸,之前曾任北晋太医院副院判,后来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辞了官职,到冀州老家隐居。 此番白千羽也是到京城拜访老友,不巧误露行踪,结果就被暗网的人给盯上,半请半绑的给弄到清远。 起初,算是被强迫到颜府出诊的白神医是不愿给黄薇儿诊治的,结果待等发现黄薇儿的病情是难得奇症之后,见猎心喜,竟然主动出手给黄薇儿把脉问病,之后直接接管了颜府请来的治疗团队。 而那些府城名医、县城名医被白千羽来回使唤,却没有丝毫不满之色,甚至甘之如饴。 毕竟白千羽的出身、地位、名声和资历都在这摆着呢,别说他们这些人,就是太医院,敢和这老头叫板的都没几个。 这是真正的国手,接近医道大宗师级别的人物,谁敢在推荐面前造次。 ………… 而有了白千羽的加入,一众医者对黄薇儿病情诊断进展飞速。 这位白神医不愧为国手大家,在他的带领下,众郎中根据各类医籍药方,又结合了黄薇儿的具体情况,试以实验,最终确认了当初华中提出的那个设想是对的。 孕期天葵不断,使母体受损,在孕育胎儿的最关键时期流失气血精元,导致胎儿无法正常在母体成长,将来极有可能会造成胎儿流产或者先天不足,甚至是出生后畸形或者痴傻。 这个结论一出,差点把陈氏、黄薇儿婆媳吓死,两个人加上黄母董氏几乎是抱头痛哭,其余人也神情戚戚。 其实,当初华中提出这个设想时,陈氏等人就有些撑不住了,只是还心存一丝侥幸。 直到如今众多神医一致确认这个设想,又有白天羽这个大家这个大拿背书,算是彻底击溃了颜家人的侥幸心理。 性格外容内刚的黄薇儿还好,只是捂着肚子垂泪悲伤,年纪大点的陈氏就受不了这个残酷现实,当夜就急的病了,好在颜府名医如云,很快就把陈氏的病情给控制下来。 但陈氏的病只是皮毛,重要的还是黄薇儿这边。 这个病能治吗? 怎么治? ………… 从最初震惊难过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的颜家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积极帮助黄薇儿面对病魔。 这时候就看出来颜魁表态的重要性了,他从前线往家里递话,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家妻儿,也正因为如此,颜家人方才众志成城的医治黄薇儿。 否则说句难听的,黄薇儿一个嫁到颜家不到半年的新娘子,除了陈氏这个婆婆喜欢,多疼爱她几分,其余人未必能一直那么尽心。 但甭管大家心里怎么想,有颜魁在那戳着,谁也不敢搞小动作,反而要表明倾家荡产也要保住黄薇儿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坚定态度。 实话实说,颜家人的态度虽然不见得全部是真心为之,不过银子却亮的足足的。 十月初的时候,暗网拿着颜魁的印信,让董光明押卖了颜府名下的几个铺子,凑了一万两银子,其中五千两诊费、五千两药费,专款供黄薇儿医病所用。 也正是因为暗网的要银子的雷霆手段,让颜府的人知道了颜魁本人虽然在前线,但手依然可以伸到清远。 如果不想被收拾,那最好把不该有的小心思都给断了,不然真闹开了,谁也不觉得自己在颜魁心中的地位,能比得过他的别发妻子和亲生儿子………… …………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千两诊费一亮,一众郎中顿时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医病之法,其中,在里面表现最积极的是华中和白千羽二人。 好玩的是,两人积极医治黄薇儿的原因都不是为了银子,华中是想好好表现,抱住颜魁大腿,而白千羽则是医痴,想攻克这个疑难杂症,给自己的医者生涯继续留下浓重的一笔。 颜府这一众郎中,虽然医术各有高低,但能被称一句名医,手底下肯定有几分真本事,加上有白千羽这个大佬统筹,众医苦思冥想,还真慢慢摸索出一个可行的医疗方案来。 所谓孕期天葵损耗精元,不利胎儿,又因怕药性有毒,所以用药停经不可取,但无法停经,但可以补身啊。 药不能吃,补品却是可以用的。 用源源不断的补品,来补充天葵损耗的精元,只要精元足够,保证胎儿顺利成长,此症立解。 于是,以白千羽为首的众名医经过讨论,列出来一个单子,上面全是一些不会伤害孕妇体质的补品,食之可补精血元气。 实话实说,这个法子并不怎么出色,完全就是拿钱砸,且治标不治本,毕竟就算吃补品,人体可以吸收的营养也太少,未必能抵的过天葵损耗。 吃补品这个方法虽然愚笨,但却是众多办法中最稳妥的,对黄薇儿和胎儿的伤害程度也最低。 激进的办法白千羽他们也有,但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太大,半点差错就是一尸两命,颜魁不敢赌。 ………… 如今,在白千羽的主持下,黄薇儿已经开始进食补品了,效果谈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多差。 只是以白千羽推断,如果补品效果一直是这样的话,那么黄薇儿是怀孕前中期问题不大,但到了胎儿七个月之后,补品提供的精元恐怕抵不住天葵损耗。 毕竟那时候黄薇儿胎儿月份已高,对母体需求的精元也越多,这个时候天葵,很可能会因此加大身体损耗。 到那时,体虚的黄薇儿不但本身无法给需求加大的胎儿提供足够能量,搞不好还会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吸收补品营养,内忧外患,早产甚至死胎的可能性很大。 颜魁此时拿到的信,就是白千羽关于此事推断,费劲功夫的折腾了这么久,最后儿子媳妇还是不保险,颜魁能不糟心吗。 不过白千羽的国手名声到底不是盖的,面对这个窘境,他又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那就是提升补品质量,寻常的补品药效本就有限,再被人体吸收转化时浪费一部分,其真正补充到体内的营养能量实在不多。 但高质量的补药就不一样了,它们本身蕴含的营养能量不但数量多,而且强度高,甚至还有改善蕴养身体的神效,这是吃再多的寻常补药都无法达到效果。 白千羽认为,如果有一只千年人参或者黄芪、何首乌等千年份补品,以其绝强的药效,辅以他从他师父医仙诸葛逸那得来的药方,搭配一些温和药材,炼成十全还元补精丹,完全可能抵消黄薇儿孕期天葵损耗的精元。 甚至,因为十全还元补精丹的超强药效,其还有很大几率提升胎儿的根骨,使腹中胎儿远胜一般婴孩强壮健康。 …………… 白千羽还道这种机会非常难得,因为如果普通孕妇吃十全还元补精丹的话,那么在其身体无损的情况下。 月满盈亏,水满则溢,补药到时反倒成了毒药,对胎儿不利。 而黄薇儿不同,因为她的特殊体质,导致其一直消耗自身精元,她吃下十全还元丹补精丹,绝大部分的药效都用在补充抵消自身损耗上和蕴养她的身体。 再之后,仅剩的一小部分药效才会作用在胎儿身上,这也恰恰正好满足了胎儿所求。 因为胎儿身子骨刚刚成型,底子太弱,如果药效过多,不但不会启到增补根骨之用,反倒是害了胎儿。 只是,白千羽这个法子虽好,但有两个困难,这也是颜魁此时拿着信脸色难看的原因。 其一,十全还元补精丹白千羽本人只有药方,却没有亲自练过,所以如果炼药,有一定失败的几率在。 同理,因为没有练过此药,白千羽对十全还元补精丹是否能达到他所说的结果也不敢打百分之一百的包票。 不过,老头曾见他师父用过此药,对药效作用十分了解,故而,他自认有成把握解决黄薇儿之病。 只是如果失败了,一尸两命估计可能性不大,但小的够呛能保住。 其二,千年份的补品太过稀少,似这种救命的宝贝,万金难求,有再多的钱都买不到。 所以,如果真要练十全还元补精丹,这主药的千年份补品怎么弄,这是个关键性难题,没有千年份补品,其余的都是闲扯。 第163章 娶妻娶贤 “千年份补品。” 土山营地帅帐,颜魁放下手里的书信,忍不住揉了揉眉头,心中充满烦躁。 在看完这封信的第一遍后,颜魁就已经认可了白千羽炼制十全还元补精丹的治疗方案, 即便对方无法保证炼药成功几率,以及确保此丹能够彻底医治黄薇儿之症。 但没办法,白千羽已经是北晋顶尖的国手神医了,就是北晋太医院院正的医术和他相比,也不过是五五开。 连白千羽都无法保证十成把握医治好黄薇儿,换别人来也是相同结果,甚至搞不好还不如他呢。 除非把白千羽的师父医仙诸葛逸找来,此人学究天人,医术通神,有肉白骨、活死人之能,把其请来,也许能确保黄薇儿平安。 可是诸葛逸云游四方,行踪不定,就是白千羽本人都有小十年未曾见过自己的师父,甚至他都不确定自家师父如今是否还存活于世。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生死,也不明行踪的医仙身上,还不如相信白千羽呢。 反正如果不用十全还元补精丹黄薇儿母子也局势危险,倒不如赌一把,成了皆大欢喜,败了……… 颜魁随便搓了搓脸,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寻找千年补品上。 ………… 还是那句话,现在纠结十全还元补精丹的成效时间为时过早。 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千年份的补品,没有这个,其他考虑的再周全也都是做无用功。 不过,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这千年份补品数量实在太过稀少,简直如凤毛麟角一般,别人说市面上根本没有货,就是想探得谁家里有珍藏都查不出来什么消息。 像这种救人命的传家宝,谁家得到都得藏起来半点风声不往外露,是真正的万金难求。 现在,除了知道皇宫肯定有存货,暗网暂无打听到其他地方有千年补品,白千羽仗着多年行医经历,倒是知道有家人家里藏有千年雪莲,只是先不说对方肯不肯卖,单就雪莲的药性就不适合黄薇儿服用。 雪莲属大寒之物,孕妇最忌生冷,吃千年雪莲那是真嫌死的不够快。 现在黄薇儿的病情就僵持在这儿了。 虽然现在用补品短暂的控制了黄薇儿的身体损耗,但治标不治本,没有千年份的温和性补品练药补身,那等黄薇儿孕期七个月的时候,就很可能对胎儿和母体造成不利。 如今黄薇儿的孕期差不多快四个月了,如果加上给白千羽留下炼丹试验的时间,那么颜魁能用来找药的时间甚至不足三个月。 ………… “妈的,难不成要去皇宫里抢。” 颜魁眼睛有点泛红,但很快又颓丧开来,不是他看不起自己,把他手里现在所有的系统士卒再加上没用功勋点一起算,拢共还不超过五千人。 北晋皇宫光禁军就有十万人,加上京四营、京畿镇守部队,颜魁想带兵抢药,除了自寻死路四个字字,他想不出任何词来形容。 其实除了抢,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颜魁用战场上立下的功勋向朝廷换取千年份补品。 只是此事说的简单,但操作起来不太现实。 先不说颜魁得立多少功劳,才能用功劳换药,单就论从此事的性质来说,并不是颜魁想用功劳换药就能如愿以偿这么容易的。 朝廷封赏自有规制定法,一切都得按照规矩来,就算不遵规矩,也是上面施恩于下,哪有下面人主动请赏的道理。 说白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上面赏你什么,你恭恭敬敬接着就是,主动换赏,一个携功自傲或者不敬之罪扔给你,功臣立马变成阶下囚。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如果颜魁立下的功劳过大,有大佬帮着说句话,出于道义方面,皇帝和朝廷也不会死拗着见死不救。 千年补品再珍贵,却也比不上用此事来收买一波人心。 颜魁现在算是狄毅的人,想来求他帮忙搭两句话,对方不会拒绝,但现在更关键的一点是,颜魁怎么获取换药的功勋。 之前颜魁立下的功,朝廷可都赏了,虽然不算多丰厚,但也绝没亏待他。 如今,颜魁要想用功劳换药,除非新立大功,否则拿以前的功勋说事,朝廷那理不理不说,狄毅也没未必好意思帮他开口,所以,颜魁只能找办法再立下一个拿的出手的功劳,才好请狄毅帮忙,朝廷应允的几率也大。 ………… 只是,如今黄薇儿那边只给颜魁留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就是再自傲,也不敢担保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立下大功。 不要举之前的例子,那期间夹杂着很多因素,甚至有不少运气成分在里面,并不能作为例子参考。 而且现在颜魁被绑在燕林,短时间内无法调到前线,想能立大功,除非他带人把图县给夺了,否则一般功劳,颜魁真请不动作为军方巨头狄毅替他说情,换药的底气也不足。 但图县周军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大部分主力被调走,后来陆陆续续又撤走了一部分,但如今图县县城里起码还剩下小一万周军。 加上民壮、衙差等辅役,凑出个一万五不敢说,一万二三还是有的。 如此兵力要是死了心据城而守,内部粮草供应充足,不远处还有友军牵制,五万人都不好敢说三个月能够拿下对方,更别说燕林晋军只有两万,还不一定听他指挥。 除非那个文遣主动出击,他才有可能在野外歼敌。 只是,颜魁凶名在外,对方又不傻,轻易绝不会主动送上门,加上这个文遣刚刚上任,还得熟悉军务,整备兵马。 虽然颜魁不想承认,但也明白短时间内,文遣恐怕不会轻举妄动。 “唉。” 颜魁郁闷的叹了口气,这事怎么办呢。 ………… 而就在颜魁郁闷的时候,将军关的一处宅院内,景王看着手里的密报,眼神流露笑意。 “哈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三哥,看我怎么抢了你的大将。” 景王收起密报,回身来到身后的书桌,研墨提笔,不多功夫,写了两页纸,然后塞进信封封好,扬声向门外喊道。 “来人。” 一个脸神坚毅,全身铠甲的亲卫进门,单膝跪地拱手道:“王爷。” 景王把信递给亲卫,交代道:“派人快马送至京城,交给王妃,让她依照书信处置。” 亲卫小心接过信件,领命而去,景王一脸自得的叫来幕僚下棋说笑,却浑然不知,那个亲卫离开他房间后,并没有立刻着手办差。 而是悄悄寻了个僻静处,用一种特殊方法拆开景王写的书信,快速浏览一番后,又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将信恢复原状。 约一个半时辰后,距离景王住处不远的端王也接到了一封绝密情报,又过了两炷香将军关端王住处快马出了城门,飞速赶往京城……… ………… 四日后,历阳十四年十月十一 率先出发的信使先一步把景王的密信送到了景王妃手中。 年仅二十出头的景王妃是勇国公常嘉之女,玉贵妃侄女,是丈夫景王的亲表妹,在这个时代,人们还没有近亲不通婚的概念,相反,许多家族为了巩固地位,加深亲族关系,维护势力,大家族时间十分喜欢搞亲上加亲这一套。 景王妃是玉贵妃的亲侄女,从小就和姑姑关系亲近,加上常家想出个皇后,于是,心里比较看重娘家人的玉贵妃就让儿子娶了景王妃。 二人成婚后,勇国公府既是景王的外家又是他的妻族,二者之间是牢牢绑在了一起,勇国公常家成了景王党死忠。 不过凡是有利有弊,景王和常家的关系是贴的更紧了,但外家妻族俱是一家,也让景王少了一个名正言顺拉助力的机会。 也因为如此,后来景王才会纳右相嫡女为侧妃,为的了就是补充因为取景王妃而损失的拉拢得力妻族机会。 然而,景王虽然如愿和右相结亲,但也恶了和景王妃的关系,进而导致后院纷争不断。 背后有玉贵妃和勇国公府撑腰的景王妃,从上官氏一进门,就处处压制排挤对方,相府出身的上官氏忍无可忍之下,悍然反击。 两人都不是什么吃素的,从家世靠山来看,景王妃显然更胜一筹,但上官氏胜在貌美,颇得景王宠爱,综合来看,并不差多少劣势,所以倒也能和景王妃斗个你来我往。 ………… 二妃不和,景王顾忌双方背后的娘家,不敢明着支持哪家,只能一个劲的和稀泥,结果更是火上浇油,彻底逼双方开战,弄得景王府从入夏开始,从没出现过连着三天的安静日子。 景王上前线,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彰显武功,打击端王,但私下也有几分躲风头的意思。 而景王又走了之后,府里没人镇着,景王妃和上官氏的斗争更加白热化。 七月上旬的时候,因为二人争锋,景王府一连闹出五六条人命,虽然都是奴籍下人,但也惹得听到消息的历阳帝大怒,请太后把两人叫到宫里一顿训斥,并闭门思过三月。 如今,刚刚渡过三月刑期的景王妃,才出来两天,就接到了景王的密信。 本来就因为关了三月一肚子火的景王妃,心里正对把上官氏娶进门的景王满是埋怨,现在看这个罪魁祸首的冤家难得给她写封信,却通篇一句问候没有,只知道交代她做事办差,性格本就有些骄横泼辣的景王妃气的差点把信撕了。 “本妃嫁给他乐凃不是给他当牛做马的,好嘛,这时候想起我来了,有能耐让那个贱人去办啊,辛苦做事的是我,享福的是她,凭什么啊。” 越想越不平衡的景王妃,一气之下把手中密信给扔了,任性的让侍女出去给景王派来的信使回话。 “本妃病了,等本妃病好了再说。” 信使只是送信,并不知道其上内容,他又不敢顶撞王妃,呐呐点头,便回将军关交差了。 就在景王信使刚刚离开不久,入夜时分,端王妃也拿到了端王亲手写的密信。 这时候就看出娶妻娶贤这句话多有道理了,端王妃接到密信后,没有怠慢,立刻开始准备,次日一早,就递牌子前往宫里拜见太后,午时端王妃出宫,她身后的丫鬟手里多了一个一尺长,半尺高的红木箱子。 当晚,端王府派出几匹快马连同一辆马车,马不停蹄的赶往同安府方向,而景王妃这边,直到两日后,才慢慢悠悠的去宫里见了一趟玉贵妃,然后派人携带从宫里讨来的箱子,赶赴将军关。 历阳十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景王刚接到景王妃送来的一枝千年人参,正待派人携药到燕林收服颜魁的时候,远在清远的颜府。 白千羽捧着手里九颗清香扑鼻,洁白如玉的丹药,一脸笑容看着陈氏:“老夫人,幸不辱命,有此丹在,我有信心医好令媳。” 陈氏微微有些疲惫的脸庞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连忙谢过白千羽之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位笑容温和的妇人,不住地感激道。 “多亏了王爷和王妃仁慈,不吝赠药,老身婆媳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 ps:今天就一更了,有点卡文 第164章 雪日日常 历阳十四年十月底,燕林土山营地 天降大雪 颜魁披着件大氅,在帐篷里守着帐篷看暗网刚从清远送来的新信。 内容正好就是端王府派人送来千年灵芝,白千羽启炉炼制十全还元补精丹成功,担保黄薇儿病情有极大可能痊愈的前后经过。 因为炼丹时间不短,为了不让颜魁等待结果时着急,暗网还特意压了一天送信日期,等结果出来后,再合两日信件一起送来,省得颜魁忧虑之苦。 帐中 颜魁读罢了书信,眼神闪烁,既有妻儿得保的欣喜,也有几分苦笑和纠结。 “千年灵芝,百里送药,端王府的这个人情自己是欠大了。” 实话实说,颜魁根本没想到此事竟会把端王牵扯进来,他初看到信中内容时,还颇吃惊于端王府怎么会这么了解黄薇儿的情况。 思来想去,只能把这归结于这位三皇子有心招揽自己,然后发现了黄薇儿之事,毕竟颜府四处请医买药,闹出不小动静,根本瞒不了外界,有心人在清远一打听,就能清楚个七七八八。 ……………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端王府在不经颜魁本人的情况下,派人专门百里赠药施恩,不但人情面子给颜魁卖的足足的,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给你挡了。 暗网给颜魁的书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端王府派来赠药的管事用的是端王妃的名义,理由也是敬佩颜魁夫妇伉俪情深,所在在颜将军报效朝廷,无法脱身的情况下,出于道义施以援手。 瞧瞧,瞧瞧人家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让人明知道你的目的,也很难生出什么反感之心,旁人也无法拿此事做什么腌臜文章。 “啧,端王的身边有能人啊。” 颜魁感慨了一句,然后旁人把书案弄到碳盆旁,天寒地冻,毛笔墨块都成了“铁石铁笔”,颜魁夹着火筷子温了碗水,把墨化开,然后操着半硬不软的毛笔蘸墨,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他是在给端王写感谢信,甭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出手相救,但千年灵芝人家是实打实的给了,颜魁不是有恩不还的性子,端王救了自家妻儿,他心里十分承对方的情。 当然,颜魁不可能为了一朵千年灵芝,就赌上一家老小投到端王麾下效命,但不碍于他对端王表示亲近,或者在一定程度上支持端王党,甚至出手相助。 说简单点,此刻的颜魁在对待夺储之争的态度上不管是自愿或不自愿,都开始从最初的中立阵营慢慢往端王党偏……… ………… 大约半柱香后 颜魁收笔,搓了搓因为写信而有些冰冷的手,颜魁取来信封把信封好,想了想,叫来广善。 “你派人把这封信……送到将军关端王处,然后留个咱们的暗线联系,不用挑明,告知即可。” 本来颜魁是想把信送到京城端王府,再由他们转交端王,后来一想,还是多此一举了,人家赠药,他再耍这些小心思,不地道。 听到送信的对象是端王,广善和尚脸色凝重起来,他跟颜魁的时间也不短了,耳熏目染之下,多少也清楚一些事的厉害。 先把信封揣进怀里,广善有些迟疑道:“兹事体大,要不要属下亲自去一趟。” “你太过显眼,容易被人注意。” 颜魁想了想,摇头否决,广善和尚是他的亲卫统领,外人眼中绝对的心腹,派他送信,无疑是告知外界他和端王有一腿。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颜魁还是不愿表现的和端王牵扯太深,不是什么忘恩负义,只是颜魁单纯想低调行事罢了。 广善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憨憨一笑:“属下明白了。” 说罢,他给颜魁行了一礼,转身出帐做事,广善走后,颜魁随手把书案收拾了一下,靠着看盆烤火,火光炸裂,偶尔的火星映在他脸上,照应的是颜魁一脸轻松带着释然的神情。 虽然欠了端王一个大人情,甚至有可能被拉进夺嫡这个大漩涡,但好歹黄薇儿的事算是有了让人放心的结果,颜魁揪了小俩月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当晚,颜魁鼾声如雷,舒舒服服睡了接到黄薇儿病情消息以来的第一次好觉。 ………… 次日,颜魁神情气爽的从帐内走出,亲卫想要给他打水洗漱,被颜魁抬手制止,他随手抓来一把雪,在手里揉了揉,化了一点雪水,覆面清口。 噗呸。 吐出口中的残雪,颜魁喊了一声爽,本来就轻松精神被冰雪一激,更是振奋百倍。 牛展远远过来,看到颜魁这番举动,胖胖的脸上露出笑容:“看来将军今日心情很好啊,难得看您这么轻松了。” 俗话说面由心生,颜魁这段时间来这心里揣着心事,就算刻意表现的云淡风轻,但整个人仍不自觉的给予别人一股压力感,牛展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感受最为深刻。 而今日颜魁卸了心中包袱,身心通透,虽然只是捧雪洗了把脸,但举手投足间的惬意,立刻就让牛展这个老油子发现了颜魁的心情变化。 拍了拍被雪水有些冻红的脸蛋,颜魁转头看向浑身包的跟个粽子似的牛展,哑然失笑,开口调侃道。 “老牛,你这身子骨可不行啊,这么怕冷,怕不是肾虚吧,正好我手上有个蛇阳藤园子,改日给你弄些补补。” 男人最好面子,牛展也不例外,闻言一下子就急红了脸:“将军,你可不能糟蹋我老牛的名声,就咱这身子杠杠的,去年还抱了一大胖儿子,穿的多,是我天生不耐冷。” 颜魁撇了撇嘴,淡淡道:“随你说吧,你若不要,我还省了些,这蛇阳藤也不便宜,品质好的寸藤寸金。” “多谢将军好意,我老牛确实用不着。” 牛展大义凛然的为自己的身板发言,但等颜魁转身要去用早餐的时候,这厮看左右没人,又腆着个胖脸凑到颜魁身边,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个……咳咳,将军,你那个蛇阳藤能不能给我匀些上品,不用您送,我拿银子买,您别误会,我老牛不用这个,但有几个朋友,年纪大了……这个,嘿嘿……” 颜魁斜眼看了牛展一眼,老牛这招“无中生友”用的很娴熟嘛。 咂摸下嘴,颜魁在牛展期待的眼神中,有些意有所指道:“听广善说,你属下前儿弄了几只松鸡。” 牛展心领神会:“今日天冷,我一会就吩咐伙房给您炖盅松鸡汤,暖暖身子。” “得。” 鸡汤到手,颜魁也不再吊牛展胃口:“下回我写家信时,让家里给你捎带些上品,银子嘛就不用给了,替我给你那个朋友说句话,要节制。” 牛展嘿嘿一笑,装傻道:“将军的话我一定带到。” ………… 用寸金寸藤的蛇阳藤换了一盅价值不足一两银子松鸡汤,颜魁无疑干了件“折本买卖”,但颜魁却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相反,和牛展扯了会蛋,他本来就不错的心情,变得更加畅快。 钱财只是身外物,颜魁不缺那几根蛇阳藤,反倒不如拿来属下点小恩小惠,不奢求牛展记这个人情,只要其能用心办差,多给他分担点军务,这蛇阳藤就没给亏。 在伙房和牛展吃罢了早餐,两人从将领专门用餐的帐篷,发现下了大半夜的雪竟然停了。 牛展见到雪停,就要招呼士卒们前去继续搭建营地,却被颜魁拦下:“雪地湿滑,天又冷,弟兄们估计都不想动,还是别强逼了。 这样吧,传我的令,今日就当给弟兄们放了一天假,今日就不让大家干活和操练了,除了当值的哨兵,大家都可以歇一歇。 只是有两点,第一不可出营地,第二,各部出人把营地的雪给我清干净了,不然结冰就真没法干了。” 难得颜魁这个老大开口放假,牛展自然不会当恶人,他叫来几个传令兵,把颜魁的话传了下去,没过多长时间,整个土山营地响起了将士们兴奋的呼喊。 听到士卒们欢喜叫嚷的颜魁淡淡一笑,正要功成身退之时,一个百户满脸大汗的跑了过来。 “将军,营外来了一伙人,自称是四皇子景王派来的。” “景王?” 颜魁眉毛皱成了川字,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请进来。” “是。” 报信的百户快步离去。 …………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颜魁就在自己的大帐见到了景王派来的人,是一位矮墩墩的中年胖子。 “下官景王府典簿彭子岂,见过颜将军。” 王府典簿这个官职隶属王府长史司,品级不高,只有从七品,但谁也不会把其真当成七品小官,以景王如今在朝中的威势,等闲四五品官员根本不敢在这位彭典簿面前托大。 颜魁自然也不例外,他脸上露出淡淡笑容:“原来是彭大人,不必多礼。” 然后,颜魁又吩咐守在旁边的广善把彭子岂请到座位上坐下,待其就位后,两人按照套话交流的几句,颜魁主动开口询问:“不知这次彭大人来寻颜某,所谓何事。” 彭子岂笑了笑,脸上腮帮子的肉跟着微微颤颤:“下官是奉景王之命,特意给将军送药来了。” 结合之前的端王送药,颜魁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心下了然之间,眼中也不免闪过淡淡苦笑。 自己何德何能,竟得二位皇子如此“青睐”,心累啊……… 第165章 暴怒的景王 土山营地 颜魁不明白为何端王和景王都这么“殷勤”的拉拢自己,其实他在这是身在局中,不了解他如今在前线的地位。 燕林防御之战,西周虎将索崖屡屡败北,损兵折将,最后甚至逼得西周姬林兵被迫放弃燕林这个攻击点,可以说,燕林晋军这在目前晋周对峙的百里防线中,取得战绩令人瞩目。 而与此同时,颜魁作为燕林晋军中表现最出色的一员,从一介无名之辈硬生生的踩着索崖这个西周安北将军成功上位,出尽了风头。 再加上老帅彭阔海几次三番在人前对颜魁表示赞赏,可以说,如今颜魁的名声在前线四十万大军中,不说人尽皆知的,起码消息灵通都听过他的名字。 名声大,有功绩,武力高,会统兵,颜魁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让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一颗北晋军方正在冉冉升起的后晋将星。 而且最关键的是,颜魁崛起的快,背景简单,除了同安总兵洪光丙和秦齐这两个名义上的上司之外,颜魁没有牵扯过多的势力,几乎是单凭自己上位,这种情况在北晋军方可是很困难的。 …………… 军营里也是讲家世人脉的,那些将门勋贵子弟不用多说,而那些出身寒门慢慢升上来的将领们,绝大多数都是有自己的“老大”的,背后的人脉背景堪称复杂至极。 比如秦齐,他就属于是狄毅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自己和外界都把他列到狄毅麾下,除非他和狄毅决裂,否则双方都会被绑在一起,俱荣俱损。 所以,秦齐这类背后靠着大佬的将领,如果没有狄毅的点头,除非历阳帝亲自下令,一般人根本支使不动他们,更甭说拉拢了。 除非你拉拢了其背靠的靠山老大,那么他自动投入你麾下,反之,狄毅不表态,秦齐也绝不会轻易掺和到夺嫡之中来。 而颜魁不一样,其目前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是狄毅部将,但坦白讲,颜魁的崛起并没有借狄毅多少力,其和狄毅之间牵扯远谈不上个深字。 换句话说,颜魁如今还是个“自由身”,对于一心想建立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班底的端王、景王二人来说,颜魁的能力和出身都是上上之选。 这也正是堂堂两位皇子对颜魁这么重视的原因。 …………… 当然,招揽人才要广撒网多捞鱼,端王他们也不是只揪着颜魁一人不放,和他受到两位皇子同等待遇的,还有几个军方和朝堂中的后起之秀。 颜魁本人在其中,甚至并不是被两位皇子拉拢时付出代价最厉害的。 颜魁在同安时,就曾听说端王正准备撮合自己的妹妹嫁给御史台的一个姓马的年轻御史。 这个马御史是御史中丞的关门弟子,科举状元出身,在言官和士林中声望不小,隐隐有新生代士子魁首的意思。 端王这边准备卖妹妹,而那边厢的景王也不含糊。 去年,他不知从哪勾搭了几个大豪商,财力丰厚,硬是砸下大量的金银、美女,笼络了一大帮绿林人物,然后组建了一个叫做山海堂的帮会,专门替他打探消息,做黑手套。 景王弄的这个山海堂规模不小,仅颜魁知道的,就有六七个绿林道上响当当的大佬入其麾下。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在绿林中独霸一方的巨擎,景王把他们收服,甘为手中鹰犬,花费的代价可想而知。 与两位皇子这些大手笔相比,用一份千年补品示好拉拢颜魁,虽然花费不少,但还谈不上砸锅卖铁,不惜代价的地步。 ………… 当然,颜魁也没想着同那些“人才”争风吃醋,他巴不得端王和景王都无视自己才好呢,但偏不遂人愿,怪只怪他太优秀了。 颜魁在心里恬不知耻的吹捧了自己一下,而后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正在一脸胸有成竹笑容的彭子岂身上,脑袋突然有点头痛。 他要怎么说,才能让作了无用功的景王殿下尽可能的不那么尴尬呢。 颜魁在心里琢磨了半天,最终没想出个好主意,最后只能委婉的直言相告。 你来晚了,端王已经在你们前面把人情都卖干净了………… 看着听完自己的话,有些懵逼的彭典簿,颜魁心中有些不忍,实话实说,他也不想这么拒景王的面子,毕竟对方无论是出于什么初心,却切切实实是给他送药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晚了一步。 端王的千年灵芝已经被白千羽练成了药,颜魁也亲笔给端王写了感谢信,事已成定局,颜魁总不能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还惦记着锅里的菜。 人不能太贪心,贪心容易变成墙头草,而墙头草又是向来被所有人不齿的。 ………… 彭子岂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但出乎意料的却没对颜魁使脸色,反而还挤出笑容恭喜了一下黄薇儿病情好转,这让颜魁高看了对方一眼。 都说景王性格狂妄桀骜,其部下也个顶个的眼睛顶在脑门上,但今日观彭子岂言行,举止大方,有礼有节,绝非传言中的模样。 “啧啧,看来这夺嫡之中的龌龊真不少啊。” 颜魁咂摸一下嘴,看着彭子岂离去的背景,心里有点小触动。 三日后,历阳十四年十一月初二 景王临时住宅 刚刚用罢中饭的景王,听完彭子岂的汇报后,脸色微变,此时,他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一,消息是如何漏出去的,二,常氏是怎么做事的,竟被端王府超前一步。 景王早中突然想起这两点,不是没有缘由的,首先就是黄薇儿病情的情报问题,。 为竞争对手,端王现在身边有景王安插过去的人,地位还不低,端王行事一般瞒不过他,故此景王可以肯定,在他派人去了送信之前,端王没有任何针对颜魁的举动。 如今自己这位三皇兄能先他一步送药,敏锐的景王觉得,自己身边八成出了细作。 “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伤了眼睛,有趣。” 景王脸上莞尔一笑,眼神和嘴里的声音却寒酷无比:“传魏无忌。”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身高七尺,面貌狰狞的光头壮汉大步进了房间,瓮里瓮气问道。 “王爷,您有何吩咐。” ………… 魏无忌,绰号铁手镇山,冀北(冀州北部)绿林第一高手,一双铁手可断金玉,目前,其投在景王麾下,担任山海堂副堂主,是景王最得力的打手之一。 “带人查清楚我派人去京城那日,所有知道此事的人,经手过信件的更要仔细核查,记住,宁错杀不放过。” 自投入景王帐下,魏无忌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点了点头:“明日入夜前,属下把结果准时交到您手里。” 景王摆了摆手,让魏无忌下去,又挥退彭子岂,然后把日前从京城来送药材,还没来得及返回的王府管事叫了过来,开门见山的问道。 “之前本王派去的信使回来说王妃病了,你在府里伺候,可知道王妃的病情严重吗?” 王府管事瞄了一眼神情阴沉的景王,哪里还不知道要出事了,扑通一下跪倒,头磕在地上,整个人趴着不敢回话。 “说,本王今日耐心有限,不想开口再问你一遍。” 管事被景王这句话吓得整个人身若筛糠,汗如雨下,拿袖子擦了擦脸,管事一咬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的和盘托出,甚至连和此事无关的事都竹桶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来。 “………并未请太医过府……王妃是信使走后两日才进的宫………府里不太安生,王妃和侧妃关系有些僵硬………上月又死了一个丫鬟,王妃下令杖毙的………太后训斥,陛下似乎也给府里下过口谕责陈…………” ………… 跪在地上管事说的越多,景王脸色就越难看,到了最后,景王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抽出腰中宝剑,一把砍倒旁边的烛台,恨声大骂。 “毒妇,蠢货,不思管辖后院,辅佐夫君,只知日日争风吃醋,搅风搅雨,辱我王府名声,坏我纳贤大计,若不是看在母妃和舅舅的份上,本王直接休了她。” 景王大骂景王妃发泄心中的愤怒,跪在地上的管事简直快吓疯了,恨不得立刻把两个耳朵戳聋,免得听这些要命的话。 ………… 景王发泄了一会,慢慢恢复了些平静,抬眼看向地上缩着身子正在努力装鹌鹑的王府管事,抬手扔了个笔筒。 “别装了,本王有事要交代你。” 管事抬起头,赔笑道:“王爷但请吩咐。” 景王没理他,收起刚拔出的剑,来到书桌后坐下,拿起笔刷刷写了半张纸,递给管事。 “你拿回去交给上官侧妃,让她去宫里把我的信交给母妃,王妃不是病了吗,那就多病一会,不是不爱管家事吗,我让别人帮着你管………” 景王越说越气,到了最后已经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感觉,管事不敢细听,恭敬的接过景王信纸之后,贴身藏好。 管事看景王无其他事要交代,正要告退,却被景王拦下。 “还有一件事,回去让上官侧妃以王府的名义送些药材补品到清远颜府,规格参照……端王府。 记住,让上官侧妃仔细打听端王府给颜府的药材规格,咱们府里出的只能多不能少,不够就去宫里请母妃帮忙,要求就一点,盖过端王府。” 管事应命退去,房间内只留下景王一人,双目看着端王临时住宅的方向,嘴角微勾。 “皇兄,此番是你略胜一着,但如今还远不不到分胜负的时候,颜魁,我乐凃要定了………… 第166章 尹家和理王的恩怨情仇 天野五年,十一月十五 明京,西周皇宫 户部尚书尹漠虽然在散朝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疾走离开大殿,但终究还是在宫门前,被早有预谋的兵部尚书孙卿全给拦住了。 “孙大人。” 看着一脸同自己死磕的孙卿全,尹漠露出苦笑:“你莫要再缠着老夫不放了,老夫是真派不出粮食出来,不然咱们可以查账本,其上若是和老夫所言有半点不同,老夫立刻向太后和陛下请辞还乡。” 西周兵部尚书孙卿全当年是军中出身,是西周武将转文职的代表人物,作风直率,性格刚硬,看着一脸可怜兮兮的尹漠,他毫不关心,冷冷一笑。 “尹公,孙某是个粗人,看不懂你们户部做账高手精心炮制出来的账本,也不会去看,我只知道,太后和陛下交给了我们兵部督促前线粮草之责,本官即兵部上下就得尽职尽责。 如今理王来信几次三番向朝廷要粮,你们户部却连连推诿,甚至延缓推迟原定的发粮日期。 本官想问一下尹公和户部众同僚,是否清楚知耽误军粮是何等重罪,如果不知,孙某可以去请刑部的人为尹公讲解。” ………… 孙卿全话说的不可谓严厉,尹漠也慢慢皱起了眉头,一张老脸隐隐带着怒色。 作为太祖朝就为官的尹漠,可是西周朝堂上不折不扣的元老级人物,平日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着,今天被孙卿全堵在宫门前夹枪带棒的损了一通,老头心里很生气。 “孙大人,兵部虽有督促粮草之责,但具体怎么筹备粮草、做往前线还是我们户部自己的事,现在前线大军粮食未齐,其中的缘由困难老夫已上书告知太后和陛下知晓。 孙大人如果有异议,可以直接去陛下弹劾,用不着在这堵门给老夫普及大周律法,老夫当年做刑名官的时候,孙大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哼。” 孙卿全被尹漠骂了一通,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尹公好伶俐的舌头,但您口舌再利,却变不出能吃的粮食。”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掐了一下手指,朗声道:“今日是十一月十五,再过五天也就是本月二十日,就是是原定运粮的日期,如果到时户部再拿不出足量的粮食,那么算上上次,你们户部就两番耽误军粮。 筹粮不力,尸餐素位,本官定要在太后和陛下那参你们一本。” 说罢,孙卿全也不理会被他气的发抖的尹漠,手负笏板,转身大步离去。 ………… “小辈安敢欺我至斯。” 尹漠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望着离去的孙卿全,浑浊的一双老目闪过怨毒。 这时,西周左丞相相宁德才突然出现尹漠旁边,伸手按在尹漠干瘦的肩膀上,眼神飘忽:“尹公,姓孙的是想再故意激怒你,不要上当。” 尹漠皱起眉头:“故意激怒老夫?为何?” 宁德才看了看左右,虽然他们如今身在宫门前,但因为尹漠和孙卿全两个朝堂大佬在此剧烈争执,一众下朝的西周群臣不敢掺合,远远避开。 见四下无人,宁德才方开口说道:“孙卿全是理王故交,先皇还在时,两人曾同在一地为官数年,孙为当地主官,理王是驻军大将,后来二人另任他职,但交情一直没断………” 尹漠抬手制止了宁德才下面的话:“孙卿全和理王之间的事老夫多少也知道一些,宁相还是直奔主题吧。” 宁德才胖胖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即便自己的话被尹漠无礼打断也没有任何变化,微微顿了一下,他就顺着尹漠的要求直奔主题。 “前线六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之大可想而知,尹公让户部缓了他们一期粮草,理王要不是为了朝廷大局稳定考虑,恐怕早就以伐晋主帅的名义弹劾您老了。 现在,理王不方面出面,便让有督促派发大军粮草之责的兵部尚书孙卿全站出来把此事挑明。 尹公,您想想,孙卿全能做到上书的位置上,哪怕性子再刚硬直率,也不至于堵在宫门处当众问责您这个三朝元老啊,依我看,姓孙的要粮是假,激怒您老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而他这么做背后的算计也很简单,如果您老被他拉进套,有很大可能把怒气撒在户部筹备等着五日后派发前线的军粮上。 当然,以尹公的操守不至于此,但架不住姓孙的可以暗中捣鬼啊。 到时军粮出了问题,孙卿全和理王直接把今日之事报给太后,参您一本因私损公。 今日宫门前众目睽睽,群臣都看见了您老因为军粮和孙卿全闹的不欢而散,有这些人证在,尹公您就是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此事。 再之后事情就简单了,您老有“前车之鉴”,就算不被太后责罚,但筹备军粮的差事肯定也保不住了,理王推荐他的人顺手接任此职,完美的解决了大军军粮问题,再也不受户部的制肘。 尹公,这下您老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 宁德才把自己的分析说完,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尹漠,而尹漠也面露恍然,继而心生大怒。 “好啊,姬林兵真是好算计啊,感谢把老夫玩弄于手掌之中,哼,真是后生可畏。” 看着满脸恨色的尹漠,宁德才笑了笑,询问道:“尹公,您老可有应对之策?” “放心。” 尹漠看了一眼宁德才,手指轻轻摩挲笏板,一张老脸写满了自信。 “理王和姓孙的想用军粮来算计老夫还嫩了点,老夫在户部为官十几年,同钱粮二字打了半辈子交道,只需略略小计,老夫就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哈哈,尹公老辣多谋,宁某有热闹看了。”宁德恭维了一句。 “哪里哪里。” 尹漠自矜一笑,又对宁德才拱手道:“还要多谢宁相提点,要不是你同老夫说明要害,今日老夫险些着了他们的道。” 宁德才摆摆手,谦让道:“尹公高洁,宁某一向敬重,些许小忙,举手之劳,尹公不必如此。” 两个人就此又寒暄客套了几句,尹漠率先告辞离开,待他走后,宁德才胖脸上的灿烂笑容顿时肉眼可见的淡了下来。 “倚老卖老的老东西,要不是看你还有用,本相第一个就收拾了你。” 宁德才在心里暗暗腹诽尹漠,别看两人刚才聊的那么欢,其实二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 首先宁德才不用多说,后党魁首,而尹漠,在西周朝堂上更偏向于中立派。 只不过,作为一部尚书,尹漠属下也有一部分党羽门生,所以,他虽然算属于中立派下辖,但实际上更像是独成一派。 …………… 在西周朝堂中,像尹漠这样的小派别还有不少,但绝大多数都依附在后党、保皇党、中立派三个势力之下,独立自主的程度也各不相同。 尹漠乃西周户部尚书,又是三朝元老,论资历在中立派也就逊西周御史中丞高明一筹,在中立派算不上前三号人物,但也没出前五,故此,尹漠在中立派话语权极大。 背靠中立派这棵大树,本来就喜欢显摆资历的尹漠更是不得了,为人那叫一个孤傲刻薄,为老不慈,尖酸狡诈,瑕疵必报,朝中很多官员都看不惯他,见他就退避三舍。 宁德才本人亦是如此,只是偏偏这尹漠曾和理王有隙,屡屡给姬林兵使绊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德才虽是不喜尹漠这人,但看在姬林兵这个共同敌人的面子上,还是强忍心中的不适与尹漠结交。 当然,宁德才也没憋啥好心,他完完全全就是把尹漠推出来当炮灰,纯恶心保皇党,同时,也避免了他们后党核心骨干和理王一派正面冲突。 也因为如此,宁德才对于尹漠的态度非常简单,在不损害本身利益的情况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尹漠要是表现好了,咬下保皇党一块肉,他心里跟着高兴,要是这老贼厮栽了,宁大丞相也不会心痛。 对于宁德才的心理,老奸巨猾的尹漠自然心中有数,所以他才没有对宁德才表现出亲近之意。 甚至要不是不愿得罪后党,以及想借后党之势对付姬林兵,性格刻薄自负的尹漠连同宁德才必要的虚与委蛇都不会做,二人之间就算不撕破脸,但绝懒得像现在这样口是心非,虚情假意。 ………… 不谈宁德才这边腹诽,且说尹漠和宁德才分别之后,离开宫门,迈步走向自家轿子放置的地方,他人还未近前,自有贴身长随看到他的身影迎了过来。 “老爷。” 尹漠脚步不停,被轿夫搀进轿子,屁股坐定,他看向长随,出言交代道。 “派个人去衙门一趟,就说老夫身体有恙,今日就不上值了。” 长随点头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手下的小厮吩咐,尹漠放下轿帘,声音冷淡。 “回府。” “是。” 为首的轿夫应了一声,向几个同伴努了下嘴,四人一齐用力,抬起这顶青幔红顶轿,迈开一副大长腿,轻快而又平稳的向尹府赶去。 尹漠虽然为人有种种毛病,但做官却不贪,坐镇户部这个大油田这么多年,他竟然能忍住从不伸手,实属难得。 这也是尹漠为何能稳稳待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不动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不贪归不贪,但尹漠也不是那种两袖清风的清贵高古。 官场例制的收入他照样分文不少收,下面门生故吏的孝敬他也来者不拒,加上府里自己开的铺子和商户投献,尹漠日子虽然过得算不上豪奢,但也远谈不上清贫。 单单距离皇城不远的一套五进五出另带花园并左右跨院的豪宅,就是百户普通人家省吃俭用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天价。 尹府 轿夫们刚要抬着轿子沿侧门进府,突然从大门旁传来一阵女子啼哭,正在轿中闭目养神的尹漠听到动静,眉头一皱道。 “去问问怎么回事。” 长随一直跟在旁边,闻言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厮亲自过去查看,不多会功夫三人回转,长随凑到轿子边,轻声禀道。 “哭的是个小妇人,丈夫是北城养鸟的,叫徐三,前一段时间大少爷的黄鹂病了,听说徐三擅养鸟,就带着黄鹂去让他看看,结果正好碰上了这给丈夫徐三送饭的小妇人。 大少爷见的小妇人有几分姿色,心里就动了心思,使了点手段就把这小妇人给收了,结果被那徐三知晓,那厮是个脾气火爆的,就把事闹大了。 现在徐三被京兆府的衙差给拿了,小妇人是来求大少爷施恩放人的。” ………… 别看这尹漠长随只不过是个下人,但却丝毫没有卖那位大少爷面子,言语间没有丝毫遮掩的把来龙去脉向尹漠和盘托出。 “混账东西,就知道仗着家事胡作非为。” 本来就心里有火的尹漠听到自家孙子干得糟烂事,心中大怒:“传老夫的令,让那个狗东西去祠堂跪着,没老夫的话不准让他出来,也不准给他送饭。” 长随应是,又问了徐三和小妇人怎么处理,尹漠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找个由头,让京兆府放人,给他们点银子封口,然后让他们离开京城。” “是。” 交代完这事,憋了一肚子气的尹漠也在轿子里坐不住了,掀开轿帘走了出来,迈开老腿准备步行前往后院。 途经中庭时,尹漠无意间瞟到一颗松树,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双目紧紧盯着松树,眼神闪烁着追忆和悔恨。 这个松树是尹漠次子尹长美亲手种的,而尹长美乃是尹漠的最爱的儿子,如今,其已经逝去十几年了。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尹长美的死和理王姬林兵有很大关系………… ………… 在二十年多前,那时西周太祖还在位,先皇甚至还未被立为储君,只是一个普通皇子。 当时,京城有一唐姓六品小官,膝下有一小女儿,名叫唐婉儿, 这个唐婉儿生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从幼年时就有源源不断的媒人上门提亲,结果通通被唐家婉拒,因为此女早有婚约,男方正是尹漠次子尹长美。 从当年的角度来看,尹漠当时是正四品一府府尹,尹长美本人也有举人功名,而唐婉儿之父只是个六品小官,还是在冷衙门,两者结亲,是唐家高攀了。 事实上,要不是尹长美倾心唐婉儿,当时正处在事业上升期的尹漠是打算给次子寻个家世优越的好岳家的,同时也算给自己拉个政治盟友。 但架不住尹长美非唐婉儿不娶,尹漠宠爱儿子,只能随他心意,最后点头同意了这件婚事。 之后尹家下聘订婚,眼瞅着两家就要商定婚期,尹家开始筹备婚礼时,却不曾想唐婉儿在一次出门时,碰上了微服出访的理王姬林兵,二人一见钟情。 再后来,两个人经历了无数曲折缠绵的故事,最终确认了对方就是自己的归宿,半个月后,唐婉儿向尹家提出退婚,轰动了整个明京,尹家和尹长美成了整个西周的笑话。 ………… 其后,虽然尹漠上书请太祖主持公道,但一个臣子,一个儿子,西周太祖更偏向谁显而易见。 虽然太祖把理王贬斥到了边疆,又给了尹家父子不少补偿,但唐婉儿还是如愿退了婚,并在两年后和姬林兵完婚,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王妃。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段先皇也看上唐婉儿,同理王二男争女的宫闱秘史,这里就不细表了。 单说理王和唐婉儿双宿双飞之后,他们俩幸福了,被人生生抢去心爱未婚妻的尹长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他成了半个西周的笑柄,成了所有男人的鄙视对象,许多人还把他的经历编成段子笑话四处传播,尹长美从一个前程似锦的年轻举人,突然步入了人生的深渊。 之后的数年里,尹长美每日借酒消愁,郁郁寡欢,尹漠心忧爱子,时常劝导,作用寥寥,终于在一次晋周战役时,时任平北将军姬林兵立下大功,被太祖奖赏,风光无限,也由此大大刺激了心志消沉的尹长美。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不堪心灵重负的尹长美留下一封遗书上吊自尽,时年不到三十岁。 爱子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尹漠悲痛欲绝的同时,也对造成尹长美今日结果的理王和唐婉儿夫妇怨恨不已,他在儿子灵前立誓,要用理王夫妇的命告祭尹长美的在天之灵。 也从那一刻起,尹漠就和姬林兵干上了,处处同其唱对台,俨然是西周朝堂上第一理王黑。 ………… 只是可惜的是,姬林兵权势地位提升太快,太祖和太宗前期时,尹漠还能压制对方,但等他进入军方顶层,掌握重兵后,尹漠已经难以和对方单独抗衡。 等先皇周太宗驾崩后,理王辅佐宁太后干掉权相郁骢,又迫使原大将军庞龙虎告老还乡,理王坐上当朝大将军之位,手握兵权,又是天子皇叔、宗室之长,权势滔天,差点绝了尹漠的复仇之心。 好在理王势力太大,引起了太后和百官的警惕,于是后党和中立派应运而生, 尹漠这个理王死敌如今之所以能在朝上搅风搅雨,却不被保皇党镇压消灭,其原因固然有其本身的势力作为支撑,而更多的还是宁太后在尹漠背后支持。 宁太后这个心机颇深,政治手段高超的女人,一直心里提防着理王,尹漠只是她的其中一颗棋子,对方在军中和朝上还有很多布局用来制肘理王以及………宁氏代表的后党。 而对于尹漠来说,他自然知道宁太后在利用自己,但他又何尝不是利用对方。 眼下理王势大,单靠他的力量很难报仇,所以宁太后、宁德才所在的后党,以及其他势力,都是他的合作利用的目标。 尹漠沉浮宦海一辈子,历经三朝而不倒,谁要把他当傻子,谁才是真傻子。 迈步走到松树前,尹漠伸出干瘦的老手摩挲坚硬粗糙的树皮,嘴里喃喃自语。 “我儿放心,爹一定弄死那对狗男女给你报仇,呵,你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把你爹当成老糊涂糊弄。 不过也无所谓,老糊涂就老糊涂,正好能让他们少份戒心,我儿,你在上面好好看着,过不了多久,爹就会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 ps:大章,补昨天的,最近出差,可能得做一段时间一更党,望原谅 第167章 老奸巨猾 次日一早 尹漠着官服朝冠,会合了一众户部官员,前往皇宫,求见宁太后和天野帝。 玉极殿 天野帝眯了眯还有些犯困的眼睛,看向行礼后站在殿中的尹漠等人,开口询问:“尹公今日入宫,有何事禀报于朕和母后。” 今年已经十四岁的天野帝,年纪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小了,所以在宁太后的安排下,小皇帝开始逐步接触政事,为将来的亲政作铺垫。 只是天野帝毕竟是少年心性,以往又被宁太后保护的太好,一心只爱玩乐,对朝廷政事方面不太上心。 今日难得不用早朝,又逢讲经先生放假,小皇帝忙里偷闲正想睡个懒觉,然后好好玩乐轻松一番,结果却被尹漠等人上门搅黄,心里一阵不满。 尹漠却不管小皇帝怎么想,说白了,如今还未亲政的天野帝眼下只是个傀儡天子,这巍巍皇宫中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宁太后。 所以,即便小皇帝满脸不悦,尹漠也全当没看见,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坐在天野帝侧后方的宁太后身上。 ………… 手中笏板一伸,尹漠向前站了一步,躬身拜伏在地上,一脸悲愤喊道:“陛下,老臣此番和户部诸同僚入宫,是想求您和太后给我们做主啊。” 说罢,尹漠神情凄然,抬起袖子掩面拭泪,他身后的户部众官员也纷纷跪倒,扯着哭腔附和自家尚书大人。 一时间,哭喊泣号声响成一片,颇为壮观。 尹漠他们哭的来劲,却把小皇帝吓坏了,他年纪尚幼,有哪见识过这种局面,看到尹漠领着户部众官垂泪哽咽,心中大乱,转头求助的看向宁太后。 “母后………” 事实证明,小皇帝没有找错人,关键时候,还是宁太后沉稳过人,她用眼神示意儿子天野帝安心,自己运着一双凤目在尹漠等人身上扫过,红唇轻启。 “尹公和诸位大人莫急,哀家和皇上在此,定会公正理事。” 宁太后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让人听着有从心里产生一种信服感,当然,这些对尹漠这个官场老油子作用寥寥,但也让他觉得火候够了。 于是,尹漠哭声一收,抬起还挂着泪痕的老脸,哆里哆嗦给宁太后叩了个头,声音还带着些许抽噎道。 “老臣多……多谢太后替我们主持公道。” 个不要脸的鸡贼,宁太后明明只是答应秉公处事,却被尹漠偷换概念,盖章定论为站在他们这边,替户部出头了……… ………… 尹漠的这个小把戏玩的不算高明,精于权谋的宁太后自然也瞧了出来,不过她却没有说什么。 人都是有亲疏远近的,自宁太后掌权以来,尹漠就投到其麾下,前前后后替她们母子办了不少差事,某种程度上,尹漠甚至比宁德才这些娘家人更受宁太后信任。 如今尹漠这个心腹大臣受了委屈,求到她和小皇帝这,于情于理,宁太后都觉得自己该出面帮帮场子。 秉公处理,只不过是说辞罢了。 只要尹漠这边缺理缺的不过分,宁太后肯定站在自己人这边。 “尹公,你有何事请皇帝和哀家为你们决议,不妨细谈。” 宁太后这话,已经算是暗示“尹漠放心大胆说,老娘为你们出头”的意思,老奸巨猾的尹尚书立刻心领神会,开口描绘了一下昨日他和孙卿全在宫门处的争执。 当然,既然是描述,里面的内容自然不免带上一些主观色彩。 在尹漠的口中,兵部尚书孙卿全仗着理王之势,把年迈无依的他堵在宫门前索要军粮,而后在他同其解释期间,不问户部上下苦衷,对他大肆责辱,咄咄逼人。 最后,孙卿全更是放下狠话威胁他这个三朝元老,其气焰之嚣张,行事之恶绝,让尹漠和户部官吏心生悲愤,故进宫求天野帝和太后主持公道,惩治恶臣。 ……… 尹漠宦海浮沉几十年,旁的不说,演技绝对是一流水准。 在他声泪俱下,悲愤难忍的控诉下,殿中众人仿佛真看到了一个嚣张跋扈的恶臣,当众欺辱这位为朝廷兢兢业业数十年的年迈老臣。 年幼而少城府的天野帝直接面带怒色,要不是宁太后拉着,就要下旨给孙卿全定罪了。相比之下,宁太后显然没那么糊弄。 虽然因为尹漠的影响对孙卿全大大降低了好感,但处于理性,宁太后还是对尹漠的话有所质疑,而尹漠对此早有准备,直接言明自己有人证。 “太后,昨日许多官员包括宁相在内都看到了老臣和孙卿全在宫门前争执,其放话要参老臣,无端骂户部账本作假,还道把我等户部官员关进刑部大牢………… 凡此种种,太后若是不信,可以询问宁相和当时在宫门附近的官员询问。” 不愧为西周户部尚书,尹漠这招移花接木使得着实漂亮,他利用了昨日孙卿全故意激怒他的所作所为,营造出符合他要求的情景,供词六真四假,成功反告孙卿全一个欺辱同僚之罪。 同时,尹漠还不忘把宁德才拉进来,有了这位左丞相兼后党魁首作证,孙卿全真是黄泥粘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呵呵…… 尹尚书可不是好惹得,宁德才想让他当炮灰,他们就要有随时被其拉进场子的准备,想一直置身局外看好戏,门也没有啊。 ………… 果不其然,宁太后对宁德才这个大哥还是很信任的,有其作证,在加上尹漠这个心腹声泪控诉,无疑让她渐渐相信了此事的真实性,并心中对孙卿全的印象大打折扣。 “此人目无长尊,行事肆意,难当大用。” 在给孙卿全打了几个“贬义”标签后,宁太后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尹漠,差人将其馋起,出言劝慰道。 “尹公放心,哀家和皇帝是不会坐视忠臣受委屈的,一会哀家就让人拟旨,兵部尚书孙卿全举止不端,言行肆恶,不敬同僚,失礼失法,责令其向尹公当面致歉,并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十日。” 这个惩罚算不上严厉的,但若放在孙卿全这等级别的官员身上就不一样了。 当面致歉、罚俸、闭门思过,哪一样就足够让孙卿全颜面尽失,更不用说是宁太后亲自拟旨督罚。 恐怕此事过去后,等闲两三年内,孙卿全面对尹漠时都底气不足……… 尹漠本人对宁太后这个判罚谈不上满意,但也基本没有失望,他行礼谢过天野帝和宁太后。 就在上面娘俩以为完事了的时候,尹漠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而且不但是他,其身后的几个户部官员也纷纷做出这个动作。 尹漠把这几册账本聚拢在一起,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陛下、太后,老臣还有一事启奏。” “何事?” 宁太后看到尹漠手中的账本,凤目之中散过凝重。 “回太后,老臣所奏乃是筹备前线军粮一事,” 说到这,尹漠微微抬头,瞄了一下御座上的娘俩,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户部库里没粮食了………” 第168章 西周军粮事 西周皇宫,玉极殿 “户部库里没粮食了………” 尹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险些让宁太后当众失态。 这个几乎算是当今天下地位最尊崇的女人,用刀锋般凌厉的眼神逼向尹漠和一众户部官员,声音冷冽。 “尹公,大军出征之前,你不是说国库钱粮充足,可备朝廷一年之用,怎么如今这才半年时间,库里粮食就没了。 哀家和皇帝把户部交给你和在坐诸位臣工管辖,你们就是这么办差的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而垂帘听政的宁太后一发火,比之天子更胜三分,尹漠带头,殿中连同户部众官以及侍女宦官通通拜伏于地,口中连称太后息怒。 旁边的小皇帝也吓了一跳,他不顾自小训练出来的皇帝威仪,有些胆怯缩了缩脖子,转动眼睛看了看殿内局势,明智的选择不开口,默默装起了鹌鹑。 天野帝的小动作宁太后没有看到,就算看到也没事,她此时根本顾不上小皇帝这边了。 丹眉微动,宁太后凝起一双凤目,玉面含威,浑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杀气,胸脯翻涌的怒气顶着宽大华丽的宫装上下起伏不定。 她是真动杀心了……… ………… 其实也不怪宁太后这么大反应,她如此暴怒是有根据的。 西周发动四十万大军攻伐北晋,后勤粮草工作肯定是准备充足的,事实上,就如宁太后之前所言,西周正式开战之前,户部征集了大批粮食,足够整个朝廷一年用度,若全部充作军粮,能让四十万大军吃个两年半。 而且发兵时距离秋收不远,根本不用这存粮耗尽,户部就能招收大批新粮,补充损耗,一来一去,户部的存粮多了不敢说,供前线打个两三年问题不大。 正因为如此,即便后来朝廷又增派二十万大军,但宁太后却没怎么担忧过军粮问题,结果今日尹漠突然来了句户部没粮了。 打仗打仗,打的就是个钱粮二字,军粮供应不上,西周前线六十万大军就是个蔫了的火药桶,伤不了敌人不说,还容易炸着自己。 可以说,户部军粮有失,很可能直接导致西周在这次赌上半个国运的晋周两国大战中惨败。 西周不但保不住之前辛苦得来的胜利果实,搞不好还会北晋反败为胜,狠狠大出一次血,甚至连南楚都会过来咬虚弱的西周一口,趁机占点便宜。 如此严重后果,宁太后不着急暴怒才怪,要不是顾及太后仪态,她都想拽着尹漠的衣领子问问他是不是吃干饭的。 户部那么多的粮食,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 也许是察觉到了宁太后心中所想,跪在地上的尹漠把手里的账本又往上送了一送。 “太后,不是老臣等尽心办差,实在是事出有因啊,兹有户部钱粮出纳之账册,太后可一一查看,然后您就明白户部的粮食都去哪了。” 宁太后皱了皱眉头,侧首看向旁边的侍女,侍女对她福了一礼,迈步走下御台,从尹漠手中接过一摞账册,双手捧着回到宁太后身边。 宁太后伸出玉手,信手翻了几页账册,眉头轻颦,她虽掌了几年国政,但只处理大事,具体章程都由下面人操办,宁太后是不甚了解其中关窍细节的。 故此,看到这尹漠这一摞账本,宁太后只觉眼花缭乱,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什么,无奈之下,只得被迫放弃。 合上账本,宁太后望向尹漠,声音淡淡:“这些账本哀家回去再细细查看,现在你先跟哀家和皇帝说说大致情况吧,我们娘俩心里也有个底。” “遵命。” 尹漠低着头应下,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他从入仕开始,就专职钱粮方面的官职,直至现在的户部尚书,尹漠可以说是和账本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对其中种种门道的作用堪称出神入化。 尹漠亲手做出来的帐,别说宁太后一介最多摸过后宫月例账本的女流之辈看不明白,就是集结西周所有的算数大家,等闲也得栽进去。 ………… 按下心里的得意不谈,尹漠在小皇帝的示意下站起身来,开始滔滔不绝的向宁太后母子算起了户部粮食的账。 首先是前线军粮,前后六十万大军以及民壮辅役,每日的粮食消耗绝对是个惊人数字,而且之前因为晋军败退撤离南陵、北陵二府时,曾把大部分城中的粮库烧毁,导致很多城池缺粮严重。 为了安抚当地百姓,理王姬林兵只能动用了大量军粮送予民众,虽然此举对西周收服二府民心起到了非常大的积极作用,但所用的粮食非常巨大。 几乎是六十万大军军粮消耗的一倍还多……… 当然,单若是军粮和南陵、北陵二府还不至于搭进入整个户部存粮,刚开始可能还有些勉强,但等秋收户部开始征收新粮,这户部的粮食储备便会丰盈了起来。 只是,户部没有高兴太久,一个突然传来的消息,导致户部收粮工作出现问题。 问题出在西周治下四大州之一的肃州,自天野五年六月上旬开始,肃州北部、肃州东北部、小部分肃州西南部,数月无雨,大半个州府都面临了极为严重的旱灾,百姓粮食颗粒无收,无粮度日。 从八月末,肃州各地府尹、县令请求朝廷赈灾的信件如雪花般送往明京,但朝廷诸公并没太当回事,直到九月中旬肃州因为缺粮发生民乱,朝廷重视程度一下子提了上去。 如今前线正在大战,局势紧张,万万不能让后方起火,所以,西周国内上下一切求稳为主,面对肃州民乱爆发,宁太后发出最高指示,调粮调兵,务必使肃州最快的程度安稳下来。 ………… 就这样,在朝廷的大力推动下,肃州灾情平定,付出的代价是今年幽、并、宁三州新粮全部搭进入,户部在秋收补充存粮计划不但夭折,还调了一大批存粮送到肃州赈灾。 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边肃州刚刚消停,紧接着西周京畿一带又迎来了雪灾。 说是雪灾,其实灾情并不算大,但关键弄的京畿百姓人心惶惶,再加上之前的肃州旱情,各大粮商索性趁机大提粮价,带动了整个西周的粮价上涨。 更关键的是,粮价的上涨导致西周百姓纷纷跟风大量存粮,进而导致市面上的粮食数量急剧减少,到了后期,户部即使想用库银高价购粮都买不到粮食。 这下好了,户部想大规模补充存粮的打算算是彻底落空。 而更糟糕的是,前线军粮一直像一只怪兽一样,不断的消耗户部存粮,眼瞅着粮食越来越少,户部也想了不少办法挽救,但皆作用寥寥。 现如今,户部库里的存粮已经仅仅够支撑到大军年前所用,换言之,再过一个月后,前线六十万大军就要断粮了。 ………… 尹漠手捧着笏板,再一次跪在地上。一脸沉痛道:“太后,按规矩,存粮之事老臣应该早早说出来,但为了不引起朝堂纷乱,以及传到军中扰乱军心,老臣一直按着此事不开口,想让户部悄悄自己解决。 但现在理王频频向老臣要粮,甚至给老臣安了拖延军粮之罪,老臣和户部诸位同僚商议了一下,觉得还是把此事通禀于您。 老臣有罪,辜负和太后和陛下的期望,唯请太后责罚。” 尹漠这一跪,户部那些官员也纷纷拜倒,口中直呼:“臣等有罪。” 宁太后坐在玉椅,看着跪倒一片的户部官员,雍容的面庞神色不定。 实话实说,听罢了尹漠所说,宁太后恨不得把尹漠这些户部官员全推出去砍了,存粮告急这么大的事也敢欺瞒朝廷,死一万次都不多。 但心中的理智告诉她,真要是把这些人杀了,那户部可就直接瘫痪大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筹粮,于情于理,都不适合此时清算这些对招收钱粮工作专业的户部官员。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尹漠所说的是真话,那么存粮告急确实是事出有因,怪不了户部,甚至折腾了这些事,户部还能留足一个多月的粮食,算是办事得力了。 至于隐事不报,这在官场算是常态了,只不过户部这次做的比较过分,几乎有可能为西周惹来大祸。 殿中沉默了良久,宁太后方冷声开口:“事到如今,哀家也不想再说废话了,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凑到大军三个月的粮草给哀家送往前线。 成了,你们之前的种种哀家都可以既往不咎,没成,凡是牵扯到此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送到东街市口斩首。” ………… 宁太后说的吓人,尹漠却浑然不觉,他抬起头,看着这位西周太后,声音沙哑。 “太后,其实筹粮一事老臣早有腹案,只是怕太后不愿。” “说来听听。”宁太后道。 尹漠点点头,苍老的面庞变得有些冰寒厉杀:“据老臣所知,京城和京畿附近有十个大粮商,这些粮商的商号里个个都有几千万甚至上亿斤的存粮,凑足大军三月所用绰绰有余。 所以,老臣打算以户部的名义,向十大粮商借粮,只是这些粮商皆背景深厚,商号里也养了不少家丁护卫………” 他话没说完,宁太后就抬手制止,魄力十足道:“行,哀家明白你的意思,一会我就让人通知九门提督,让他派兵配合你行动。 期间,谁要是替这些粮商说情,有能耐让他进宫寻哀家。” “老臣多谢太后。” 见宁太后霸气外露的模样,尹漠眼神微动,京城很多人都不知道,京城及京畿的十大粮商,其中有两家背后的靠山是理王府,另有一家的东家姓唐,是理王妃唐婉儿娘家的产业。 当然,尹漠费了这么多心机功夫,目的肯定不是仅仅三家粮商,这只是他送给理王夫妇的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呢。 于是,次日尹漠带着户部官员和上千从九门提督府调来的兵卒,挨个和十大粮商上门约谈。 天野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经过几日争锋磋谈,户部终于和十大粮商达成一致,十大粮商共“借”了户部足够六十万大军近小半年的粮食,几乎把自身粮仓搬空。 十一月底 一路兵马押着这批尹漠连蒙带抢的粮食运往前线周军大营,而就在运粮部队出发之后,明京东城门也离开了一个骑着快马的骑士,看其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将军关……… 第169章 霹雳火定计突袭平安镇 历阳十四年腊月初三 将军关,帅府 昌暴一身重甲来到正厅门前,正要迈步上台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爽朗大笑。 他心中一动,脚下加快速度进了厅门,果然,老帅彭阔海正在抚须大笑,来不及琢磨彭阔海在高兴什么,昌暴先拱手给彭阔海行了个军礼。 “末将昌暴见过彭帅。” 正在大笑的彭阔海收起笑声,定目向昌暴看去:“是本超(昌暴的字)啊,你来的正好,老夫正有好事告诉你呢。” 昌暴露出笑意:“彭帅如此高兴,想必是件大好事了。” “哈哈,不错,确实是件天大的好事。” 彭阔海脸上止不住的兴奋,他抬手挥退厅内左右,让昌暴来至近前,笑眯眯开口给昌暴扔了个晴天炸雷。 “老夫刚刚接到密报,近期会有一批军粮送往南陵府罗县平安镇,这是西周大军的重要粮仓。 密报上说,西周国内现在粮食短缺,这批新粮乃是西周宁太后强征硬逼凑出来的军粮,只要咱们毁了它,姬林兵这六十万大军恐怕撑不到年底就得断粮。” “竟有此事!” 昌暴脸色涨红,双目之中充满了惊喜兴奋和些许的不可置信。 他身为北晋镇北将军,一生征战无数,是个不折不扣老军伍,也因为如此,他再了解不过大军断粮的下场了。 不客气的说,一旦周军断粮,那六十万将士在晋军面前就是六十万只绵羊,任由宰割………… ………… “彭帅,这密报……消息可靠吗?” 恍惚了一会,昌暴恢复冷静,开始向彭阔海确认密报真伪。 不是说昌暴不相信彭阔海,实在是此事太过重要,搞不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胜负,由不得他不谨慎。 看到昌暴如今小心沉稳,彭阔海不但不恼,反而大为高兴:“不错,老夫早就听闻你昌本超最近几年成天看书习字,修身养性,如今看来确实有些效果,起码不像以前那么性子急躁了,做事也稳妥慎重了许多。” 昌暴闻言,憨憨一笑,脸上多少有些赧然。 倒往前数几年,昌暴的性格并非如此模样,那时,他的名字多和勇猛、暴躁、鲁莽、好战等形容词联系在一起。 大家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霹雳火,一是说他打仗作战势如雷霆,威猛无比,二就是隐喻昌暴性如烈火,一点就着。 当年昌暴曾跟在彭阔海麾下几年,故此,老帅对他的性格特点比较了解。 ………… 看到昌暴的神情,彭阔海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昌暴如今也是朝廷重将,正三品镇北将军,在军方地位可以挤进前二十了,所以多少要给他留点面子。 端起面前的茶盏,老帅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密报的真实性你不用考虑,这是陛下让龙骁校指挥使令狐赢亲自送过来的,属于朝廷绝密,至今除了你我外,知道的人不超过一只手,所以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听到彭阔海搬出历阳帝和令狐赢这两位,昌暴立刻消除了这封密报的犹疑。 开玩笑,当今陛下和朝廷情报头子一至担保,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彭帅,您今日叫我来,是想………” 确定了密报真伪,再看面前笑眯眯的彭阔海,昌暴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心中慢慢变得火热。 “没错。” 不等昌暴问出来,彭阔海就毫不犹豫的点头确定了他心中的猜想。 “自老夫昨日得到令狐赢送来的密报后,就开始琢磨派谁领兵打这一仗,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你小子最合适。 本超啊,老夫问你,你可愿意走这一遭?” 面对着从天而降的机遇,昌暴岂能拒绝的道理,刷的一声,昌暴从凳子上起身,大步拜在彭阔海面前。 “蒙彭帅信任,末将万死不辞。” “好。” 彭阔海击掌大笑,上前扶起昌暴:“不愧是让敌国闻风丧胆的霹雳火,老夫没有看错你。” ……… 说罢,彭阔海拉着昌暴重新坐下,看了看这位一脸严肃的老部下,脸上也收起笑容,露出正色。 “本超,奇袭平安镇之战,关系重大,就是不用老夫多说想来你也明白,所以,老夫想听听你对这仗有什么打算。” 昌暴没有贸然回话,反而向彭阔海询问起密报上关于平安镇及新运军粮的种种情况。 在了解清楚之后,昌暴又向彭阔海讨了一张地图,仔细查看周军在罗县和附近各县的驻军情况,途中,还时不时同彭阔海问询和请教。 就这样,昌暴从上午忙活到旁晚时分,心里终于对此战有了初步腹案。 “彭帅您看。” 昌暴手指着摊在桌上的南陵府地图,开始同彭阔海诉说自己的想法。 “罗县位于南陵府中部,而平安镇处于罗县的西南方向,所以,如果我们要从将军关出兵的话,要经青阳县、图县东北部,然后再穿过罗县大部地界,才能到达平安镇。 距离远,时间长不说,且途中容易碰到周军主力,彭帅,我们此战目的是突袭焚毁平安镇的周军粮仓,应速战速决。 所以,在周军没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赶奔平安才是正理,而这样的话,就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出兵地点。” …………… 彭阔海跟着昌暴的手指在地图上看了看,沉吟片刻,问道:“你心中可有良选?” “有。” 昌暴自信的应了一声,伸手指向地图的一块区域。 “燕林?”彭阔海喃喃自语。 “没错,就是燕林。” 虽然看了一天的地图情报,但昌暴仍旧精神十足:“燕林位于曲梁西南,属于两国目前战线的边缘处,本来就不惹人注目,加上现在燕林战事停滞,我们完全可以调派燕林守军用来掩护突袭部队集结待命,混淆周军耳目,瞒天过海。 而且最重要的是,燕林邻近图县,是我们突袭平安镇距离最短的一条路线,另外,如今图县周军兵力薄弱,从图县进行突袭,几乎可以避免和图县周军碰面。 这样的话,突袭平安镇粮仓部队面对的大部敌军就只剩下了罗县和平安夜的守军。 所以,综合所有来说,从燕林出兵,经图县、穿罗县,直扑平安镇,这是最佳的突袭路线。” 彭阔海认真的听昌暴的讲解,不断轻轻点头,最后更是肯定了昌暴的这个想法。 “你考虑的很周全,老夫赞同从燕林出兵。” 见自己作战计划第一步得到彭阔海的认可,初战告捷,昌暴有些困乏的精神猛地一震,又拉着彭阔海开始和其讲解讨论其他细节。 这一讨论,就是大半个时辰。 待昌、彭二人制定好了大致的突袭平安镇粮仓作战方案后,厅外已经漆黑一片了。 ………… 年近七旬的彭阔海终究比不过昌暴身子骨年轻,率先叫停了讨论,让外面送些吃食过来,补充补充体力,顺便也歇口气。 等菜足饭饱之后,恢复了一些精神的彭老帅捧着茶盏,慢慢悠悠的对昌暴道。 “按道理说,像这种能影响两国战局的重要战役,动兵之前必将要召集众将,经过仔细商讨,制定详细战策之后,才会进行实施作战。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一来为了保密,不能太过声张,目前只能老夫和你知晓,所以拿主意的也只有你我二人。 第二,从京城接到密报时,这批新粮就已经陆续开始进入平安镇粮仓,再等京城把密报送到我这,然后集结突袭部队、制定战略、行军突袭………最少得十日上下。 这个时间,足够西周朝廷运往平安镇新粮全部入仓,甚至都可以让周军开始往前线各部派粮,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根本没时间多耽搁。” 昌暴一脸严肃的微微颌首:“彭帅的意思末将明白,明日我就开始调派集结突袭兵马,三日后赶往燕林,初十之前,不论准备如何,末将都会带兵开拔,奔袭平安镇。” “很好。” 彭阔海脸上浮现出满意神情,然后又问道:“此番突袭,本超欲带人马几何。” “一万骑兵足以。”昌暴朗声回道。 “会不会少了些,罗县和平安镇的守军加起来有小三四万呢。”彭阔海有些担忧。 “不少了。” 昌暴摇了摇头:“突袭讲究兵贵神速,带太多兵马容易拖慢行军速度,而且目标太大,出兵时容易被周军察觉。 一万骑兵突袭平安镇粮仓虽然是少了点,但只要多选敢打敢拼的军中精锐,战力绝不次于数万普通士卒。” ………… 彭阔海皱着眉头,捋了捋花白胡子,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是此战主将,那带多少兵马就由你说了算,这样,你不是要精锐吗,老夫麾下还有仅剩的五千赤云卫,匀给你三千。 另外,如今将军关的各部人马,只要不是众将身边的亲兵护卫,你看上哪个就调走哪个,谁要是不服调遣,让他来找老夫。” 赤云卫,北晋边军中的王牌精锐,原编制有三万上下,但在之前的北陵、南陵守卫战中,折损过多,只剩下彭阔海手里这五千多人,是老帅的心头肉。 而如今,彭阔海一下子分出三千给了昌暴,算是把心头肉割了大半,由此也得以看出老帅对突袭平安镇这场仗的看重。 至于给昌暴的各部选兵之权,彭阔海连心头肉赤云卫都舍了,还在乎这个。 “多谢彭帅,末将定当拼死焚了平安镇的粮仓,不成功,我昌暴提头来见。” 面对老帅的鼎立支持,昌暴心里非常感动,直接帮着彭阔海立下了军令状。 看着激动的昌暴,彭阔海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平静,然后又说道:“俗话说打胜仗得有精兵骁将,现在精兵有了,老夫再给你找几个猛将助拳。 嗯,本超,你当年也是凭借一身武勇成名,对如今军中的这些新晋虎将肯定有所了解,说吧,看上哪个了,大战当前,老夫尽力满足。” 老帅都放了话,昌暴也不谦让,嘿嘿一笑,一口气点了五六个武将,都是前线大军中能征善战的一流猛将。 “你小子倒是会挑人。” 彭阔海听完昌暴要的武将名单之后,摇头失笑,老帅身为前线大军主帅,又坐镇晋周边境多年,对军中有哪些骁将自然非常了解,如今见昌暴几乎要把将军关的猛将打包一多半,颇有些好笑。 不过彭阔海也知道昌暴的用意,此番突袭,局势莫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昌暴多带几个能打的猛将,碰上强敌,底气也足些。 思念于此,彭阔海不禁一拍桌子,气哼哼道:“也罢,谁让你命好摊上老夫这个好上司,这些人老夫都一一应了你,另外,老夫再给你加派个好手。 燕林晋军虎贲将军颜魁,单挑胜过西周安北将军索崖,号称千人敌,正好此番你从燕林开拔,老夫修书一封,把他暂调你麾下听令。” “哎呀,要不是彭帅提醒,末将险些把他忘了。” 颜魁最近几个月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昌暴身在前线,自然也听说过他的名声,只是颜魁成名时间太短,给人的印象没有那些成名多年的猛将深刻。 所以导致昌暴刚才挑人时,竟然没想起来这位阵斩三将,大败西周虎将索崖的颜元汉……… 第170章 担忧的颜魁 历阳十四年腊月初六 北晋镇北将军昌暴率第一批五千骑兵秘密赶至燕林。 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的秦齐,在此之前就频繁调动本部人马,吸引图县周军视线,掩护昌暴带领部队顺利进入燕林晋军大营。 当晚,接到正式征调令的颜魁,着一身甲胄,率三百亲兵,前往突袭部队宿营报到。 帅帐 昌暴正孤身查看地图,守在门口的亲卫来报颜魁求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一声:“请进来吧。” 片刻后,伴随着行走间甲胄甲叶碰撞的悦耳声音,帐帘掀起,颜魁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末将虎贲将军颜魁,见过昌将军。” “不用多礼,起来吧。” 看着面前这个最近刚刚名声鹊起的后辈,身上只是简单披着一件厚毡披风的昌暴,对颜魁只是一个照面,就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 “好壮实的身板。” 昌暴作为北晋重将,一生带兵无数,猛士悍将也见过不少,但堪比颜魁这个身量的不多,而有颜魁这个霸道气质更是第一次见识。 当年昌暴也是靠着一身勇武成名的猛将,别的不说,分辨武将实力虚实的眼力还是很尖的。 虽然只打量了颜魁几眼,但昌暴却可以确定,这个颜元汉绝对是如今北晋军中数得着的猛将,甚至排在翘楚之列。 …………… “哈哈,到底是彭帅他老人家念旧,把这么个宝贝调到本将麾下,改明我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 昌暴看着一身勇武霸道的颜魁,心中很是欢喜,他当年就是靠着能打能杀上得位,虽然现在以他现在这个级别,很少再亲自上阵冲杀,但因为出身性格的原因,昌暴心里确实格外中意这些骁勇善战的猛将。 不单单是昌暴,很多武将都有这个心理,天天领兵刀口上舔血的将军,谁不喜欢手下有以一当百、当千的猛将。 颜魁从奔赴前线开始,秦齐、狄毅、彭阔海等一众上司大佬都对他比较青睐,且去其他缘由不谈,颜魁能打,绝对是第一大因素。 昌暴心里可能确实很欣赏颜魁,别人报道只是见个面,他交代两句就打发走了,面对颜魁,他竟然留其聊了小半个时辰。 人比人,气死人呐……… 不过不管怎么说,昌暴的和善态度让颜魁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有了缓解。 别看昌暴在彭阔海面前如何恭敬小心,那是因为彭的职位和资历都在其上,加上彭兼昌暴多年老上司,曾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昌暴对老帅一直非常敬重,自然不会在彭面前有什么不恭妄为的言行。 但昌暴毕竟是堂堂西周正三品镇北将军,四镇将军之首,资历功绩在军中都是数得着的,不说和北晋军方七巨头正面叫板,但简单抗衡的底气还是有的。 颜魁在之前见过的北晋高层武将,除了狄毅,就属昌暴地位最高。 此番从合作亲密的秦齐处调入其麾下,颜魁虽然谈不上惧怕,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担忧这位昌镇北不好相处,那自己的小日子就不好过了。 如今一番接触下来,不说日后昌暴待他如何,起码颜魁自认为其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不错,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 再经历和洪光丙面和心不和,各怀鬼胎;以及同秦齐同心协力,一致对敌,这两个对待自己截然不同的上司之后。 掉过坑也尝到了甜头的颜魁,实在不愿意再和一个与自己不对付的上司或者同僚并肩作战………… 费心费力不说,还要防着对方对自己使绊子、扔黑锅、下阴手,而且还不容易建立功勋,搞不好还会因为内斗被敌人所趁。 虽然颜魁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断往上爬,那么随着他地位上涨,所接触的势力、局面也将愈发的复杂,到时候即使他不愿,也会不可避免的碰上这样的的恶心事。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现实如此残酷,但颜魁还是想多和秦齐这样的同僚合作,交流配合起来舒心痛快,打起仗来赢面也大。 再不济,也最好能碰上个公事公办,以大局为重的,不管私下交情如何,正事上不含糊。 虽然初初接触,颜魁还没摸清昌暴的具体性情,但根据其言行举止,加上以前从旁人处听到的传闻,这位虽然脾气暴躁桀骜了些,但对下面人还不错。 思念到这,颜魁和昌暴聊天时也收了些小心思,多了几分真诚,双方相谈甚欢。 ………… 聊得再开心也终究有散局的时候,眼见时辰愈晚,颜魁也不好一直耽误昌暴,主动提出告辞。 昌暴也不留他,只吩咐颜魁最近好好养精蓄锐,没几天功夫他们就要开拔作战了。 而颜魁见昌暴说起此番作战,也趁机开口询问此战情况,他自接到上头命令以来,至今还不没弄清楚此次作战目的呢。 而面对颜魁的疑问,刚才和相谈甚欢的昌暴却是摇头不言,只道让颜魁听命就是,将来自然会知晓内情。 虽然昌暴闭口不谈,一副此事机密关系重大的样子,但颜魁也不是傻子,昌暴此番带来的五千骑兵他见了,个个精壮彪悍,杀气腾腾,一看就是十里挑一的精锐士卒。 颜魁之前曾在秦齐那了解过调兵掩护昌暴骑兵进入燕林的命令,知道如今这五千骑兵只是第一批,之后还有不低于这个数目的骑兵会陆续赶来。 秘密调遣上万精锐骑兵待命……… 颜魁也是知兵的,自然不难看出昌暴这是要打一场突袭战。 当然,虽然颜魁能看出昌暴此战的目的是突袭,但因为没有足够的情报分析,此战突袭目标是哪?背后作战的目的是什么?颜魁也只是懵懵懂懂,一头墨水。 ……… 从昌暴处回来,颜魁在亲兵的帮助下卸了甲胄,坐在床榻上,突然苦笑一声。 如今在两国对峙这么严峻的局势下,抽调上万精锐骑兵,由昌暴这个军中重将亲自统率,怎么瞧此事都不简单。 换作旁时,颜魁巴不得参与这种关键重要的军事行动中,但现在清远那边黄薇儿孕期将近七月,正处最关键的时刻,颜魁担忧妻儿,实在没心情参加什么突袭战。 但大军主帅彭阔海亲自下令征调,军令如山,颜魁也只能服从命令,寄希望老天保佑。 打不打胜仗无所谓,但一定要平安回来,他还没想父子团聚呢………… 第171章 第一百六十九 文遣和秦齐 两日后,历阳十四年腊月初八 一万突袭骑兵在燕林晋军大营集结完毕,同时,昌暴拿出彭阔海的帅令,临时接过了燕林晋军的指挥权。 同日,昌暴下令,秦齐率燕林晋军主力,分三路进攻图县,吸引图县周军注意力,配合突袭部队在不惊动周军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从图县南侧快速穿插过去,直奔罗县。 虽然昌暴如今仍旧没有言明此战的目的,但看到如此阵势,秦齐也明白此战干系不小,于是不敢怠慢,接到军令之后,立刻整备燕林晋军兵马。 入夜时分,秦齐率中军大营一万,直扑图县县城,土山营地和山谷营地各出五千人马,分别杀奔周军在图县的两个重要驻兵点。 这事昌暴特别交代的,此战秦齐的任务是混淆图县周军耳目,所以闹的动静越大越好。 另外还有些一点,如果周军没有被蒙蔽成功,发现了突袭骑兵的踪迹,燕林晋军三路齐出,可以最大限度的牵制图县周军的各部人马,使突袭骑兵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图县。 ………… 秦齐这边一动兵,很快就被图县周军发现了,两军在此地征战数月,互相的防备警讯工作做的很出色。 以秦齐为首三路晋军刚刚出了燕林地界,周军斥候的探报就送到了图县守将文遣的案上。 前文说过这个文遣,西周昌吉侯世子,接替返回后方养病的索崖担任图县周军主将。 这厮刚上任的时候,在周军中闹出不小的动静,又是整肃士气,又是广派斥候在燕林附近侦查,搞的颜魁和秦齐二人很重视,很是小心警惕了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这位文将军是个三分钟热度的性子,刚开始弄的一副野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结果没过多久就自己消停下来了。 除了大量的往燕林派斥候,时刻注意燕林晋军的动向外,这家伙愣是把军务扔给了副将,自己在县城里寻欢作乐了起来。 颜魁他们也是通过龙骁校在图县潜伏的细作送来的情报,方才得知这位昌吉候世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啼笑皆非间,也察觉出周军确实放弃了从燕林进攻的作战方案,否则绝不会看着文遣如此荒诞妄为。 带着亲兵在青楼和人大打出手,迷惑敌人也没这个迷惑法………… …………… 然而,这个在颜魁、秦齐眼中的酒囊饭袋,在接到秦齐分兵三路的情报之后,立刻发现了秦齐此举的不对劲。 “将军,这……有何不妥之处。” 看着嘴里一直嘟囔着不对劲的文遣,副将有些不解,开口询问。 昨夜流连城中风月的文遣,此时脸上还有些醉意,但一双眉尖上挑的桃花眼却异常清明,他手指扣着桌案,在脑中快速分析此事。 “本将看过秦齐在燕林和我们交战的战报,此人用兵老辣纯熟,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厮混多年的老军伍,像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油子,不可能看不出我军在图县兵力部署的企图。 按道理讲,如果对方真的要攻打图县,要嘛,集中兵力围攻县城,顺便吸引图县周边驻军来援,此为围点打援。 要嘛,先以绝对的兵力优势,扫清图县县城周围驻军点,将图县县城变成一座孤城之后,再行围攻。 如此两策,属于正常的攻城用兵思路,本将相信以秦齐的经验不会想不出来这两个作战方案,可他偏偏分兵三路,以最不符合正常攻城逻辑的方案作战,其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周军副将被文遣的分析说动,主动问道:“那依将军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文遣站起身来,一双桃花眼亮的惊人,低声喝道:“传本将军令,城中兵马全部集结,备战晋军攻城。 另外,再派大量斥候,就是把燕林、图县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查出晋军异动,秦齐闹出这么大动静,如果真的有隐藏目的,那绝非一般小事。 副将领命而归,文遣让亲兵给他打了一盆冰水,他洗了把脸,感觉精神振奋了些许,然后迈步来到房间张挂的一张图县地图前,埋头研究了起来。 ………… 腊月初九。 昌暴率领一万骑兵离开大营,正式开赴突袭平安镇,与此同时,秦齐等三路晋军也陆续来到图县周军城下,安营扎寨。 文遣在图县县城城楼上,看着不远处慢慢悠悠的晋军,眉头皱成了川字。 次日,秦齐带着晋军发动第一次攻城,结果不出文遣预料,秦齐攻城意愿非常低,晋军攻城攻势稍稍受挫,便立刻收兵回撤,前前后后十几波人,攻势最猛的一次还没杀到护城河。 此时,不单单文遣察觉到了不对劲,就是图县周军的一些将领也看出了对阵的晋军在打马虎眼,俱是表露了担忧。 文遣作为主将,在这个关头,出言安抚了麾下众将,示意大家不必慌乱,但实际上,文遣心里的不祥预感越发浓烈了起来……… 当晚凌晨时分,已经失眠了的文遣终于接到了斥候探回来的情报,一支人数足有上万的骑兵从燕林出发,打着周军的旗号火速沿着图县南侧,奔往罗县方向。 几乎是得到情报的第一时间,文遣就猜到了这支骑兵的目的——位于罗县的平安镇粮仓。 而文遣之所以会如此快速的察觉到这点,完全是因为他之前曾带兵在罗县驻守过一段时间,距离平安镇粮仓不远,所以他对骑兵奔往罗县方向这事非常敏感。 “晋军怎么会知道平安镇粮仓。” 文遣心中惊怒非常,古代作战,粮草乃是重中之重,所以大军粮仓位置所在地绝对是军中绝密,不到一定级别,是绝不可能知道的。 文遣乃五品杂号将军,又是侯爷世子,如此身份也是因为在罗县驻守过才大致知晓平安镇粮仓的存在,换做普通将领,估计粮食在哪个县都不清楚,更别说具体位置了。 同时,相比于其他将领,文遣也更明白平安镇粮仓对于前线六十万周军意味着什么,其安危甚至可以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思念到此,文遣也顾不着别的了,急忙集结城内周军,准备前往拦截这支突袭骑兵。 只要能拦住他们,破坏了晋军的焚粮计划,就就算图县丢了,也是值得的……… …………… 然而,秦齐对此早有防备,文遣带兵出城后不久,秦齐就追了上来,虽然他不知道文遣为何急于出城,但昌暴交给他的任务是拖住图县周军。 所以,不管文遣有何目的,上去盘就完了……… 在皎洁的月光下,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急行军,晋军成功追上了周军的尾巴,双方立刻在野外展开激战。 此时,晋军可不像白天攻城时那么划水,在秦齐的带领下,晋军爆发出惊人战力,一下子把来不及反应的周军打的人仰马翻,节节败退。 虽然心忧粮仓的文遣几次许诺奖励,激励麾下士气,但仍是无法摆脱秦齐的晋军,被死死牵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双方在此激战一夜,图县周军损失惨重,只能无奈撤回城中,文遣带兵拦截计划失败,只好派出快马信使,一路去罗县示警,一路去西周帅帐报信。 图县周军损失惨重,而秦齐这边也不好受,消耗颇大,但总算好在牵制住了图县周军,算是没有辜负昌暴的期望。 待文遣撤回县城之后,秦齐也带兵回到了图县城外的大营,反正现在双方彼此心照不宣,秦齐也就懒得再佯装攻城。 派出斥候日夜看住四个城门,他带着麾下士卒同城中的文遣耗上了………… ………… ps:这章还昨天欠的章节 第172章 军令状 文遣和秦齐的交战,只是此时晋周两军之中的冰山一角。 事实上,在昌暴突袭周军粮仓这件事情上,彭阔海拿出的重视度绝对是自从晋周两国在家将军关再次开战以来的首位。 不遗余力的支持昌暴组建部队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再确定了昌暴的动兵时间之后,彭阔海悍然命令百里防线各部晋军,主动反击周军,尽可能的牵扯吸引周军的视线和兵力。 彼时,以将军关为中心,曲梁、广清二府百里防线近十个晋军防御点同一时间联合出兵,动用的兵马多达近三十万。 之前没有任何防备的周军被晋军的突然反击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决战将临,好在周军兵力充足,以姬林兵为首的各部周将很快对晋军的反击展开的有序的应对。 历阳十四年(天野五年)腊月十一日。 周晋两军开始在将军关百里防线范围内进行大规模的激烈战斗,仅半日时间,双方的战损伤亡数量总共接近上万人,可见战势之惨烈。 而正当两军数十万大军在百里防线杀的尸横遍野的时候,昌暴也顺利带领一万突袭骑兵进入罗县地界。 …………… 腊月十二日凌晨,罗县和图县边界处 一支身着周军灰蓝色军服,打着周军旗号的骑兵,人衔枚马缚口,马背后还携带着柴草油罐,趁着夜色沿小道快马疾驰。 “呼………” 看着附近有一处靠山林野,昌暴拉住缰绳,挥手叫来副将:“现在到什么地方了,距离平安镇还有多少里。” 事到如今,突袭队伍里就是有周军细作也就来不及报信了,故此,昌暴也不再闭口不谈此战内情,虽然底层士卒可能还不太了解,但百户以上武官将领该知道都知道了。 所以,昌暴这边一问,副将没有表现多吃惊,双腿一使劲,利落的减缓马速,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叫过手持火把引路的亲卫,硬着火光查看了地图片刻,抬头回话。 “将军,现在我们这此罗县坛山以东,绕过了坛山,再有四十里就到平安镇了。” 昌暴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偏西方向的一处大山,心里斟酌了两下,开口吩咐道:“等到前方林野,让兄弟们歇歇,行军奔袭将近两天两夜,大家都累坏了。 现在距离目标不远,让兄弟们缓口气补充一下体力精神,不然等到了平安镇,大家可能撑不住。” 对于昌暴这个命令,副将一脸赞同,确实,行军了这么长时间,这一万骑兵早已成了强弩之末,疲惫不堪,在这个状态去攻打重兵把守的粮仓,战力绝对要大打折扣。 ………… 副将领命而去,很快前方领兵将领改变行军路线,大军赶赴前方林野。 没过多长时间,一万骑兵在此简单休整,吃干粮吃干粮,喝水的喝水,心思灵活的还就地找了些干草喂了胯下的坐骑。 因为这次突袭骑兵随身带了不少的火油柴草等引燃物,所以每个人携带的草料相对来说不是那么充足,昌暴又严令骑兵们不能动用引火的柴草,大家只能想办法自给自足了。 颜魁也是如此,因为这次是长途奔袭,普通马根本驮不了颜魁太长时间,所以他专门把红焰驹带来了。 然而,虽然红焰驹远超普通战马的耐力让颜魁再也不用频频遭受换马之苦,但其消耗的草料之巨,也让颜魁眉头狂跳。 好在颜魁不是普通士卒,麾下有三百亲兵使唤,每人寻摸些,差不多能凑够红焰驹所需。 希律律~ 轻轻打了个响鼻,红焰驹大口大口的嚼着颜魁亲手递来的干草,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看到颜魁时所流露出的情绪,相比于数月前,明显亲昵温和了很多。 这都是颜魁一拳……咳咳,一捆捆美味可口的爆料喂(打)出来的。 轻轻摸了摸红焰驹虬结有力的脖颈,颜魁露出笑容,正准备给其顺顺鬃毛的时候,一个偏将打扮的小将跑了过来。 “颜将军,镇北将军找您。” ………… 昌暴相召,颜魁不敢怠慢,把红焰驹交给旁边的亲兵照顾,他抄起手中的狼牙棒跟在小将后面前往昌暴所在处。 约二百多息时间,颜魁就被小将带到昌暴面前,此时昌暴大马金刀的坐在一个矮石上,手里抄着配剑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不停的交代身旁围着的几个将领,神情格外严肃。 “将军。” 颜魁以为昌暴是在给众将布置作战方案,来至近前,抱拳喊了一声,刚想找个地方站着同众将一块听,却不想直接被昌暴开口叫住了。 “元汉,你来的正好,本将要交给你一个重要军务。” 颜魁没想到自己刚来就领了差,微微愣了一下神,然后连忙拱手应命:“末将谨遵将军之命。” 昌暴报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伸手让颜魁凑过来,沉声开口道:“刚才派出去的斥候发现前方十几里处有一个周军营寨,人数目前还不清楚,但至少在两千人以上。 斥候查看过地形,这个营寨正好挡在咱们和平安镇当间,之前我们得到的情报中,并没有这个营寨,所以本将估计这营寨应该是最近才修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拱卫平安镇粮仓,不然地形不会卡的这么死,正好堵住了从图县到平安镇的最佳路线。” 颜魁不傻,昌暴说的这么清楚了,他岂会不明白昌暴的意思,当即表示:“您想让末将带人拿下这座营寨。” 昌暴坦然的点了点头,道:“如果不直接拿下这个营寨的话,我们到平安镇的至少要再绕三十里路。 现在距离我们出发时间已经过了两日,周军方面很可能已经得知了我们突袭的消息,所以,时间紧迫,容不得再多绕这么多路了。 更何况,既然此处有营寨挡路,换了别的路线,也难保不会再碰上一个,既如此,不若仍走咱们这原定的最佳路线。 元汉,本将曾听闻你之前有过率领两千骑兵成功冲破周军营寨的辉煌战绩,所以这次攻寨,本将想让你当先锋,予你三千精锐。 本将不管你怎么打,明日辰时之前,必须让大军冲过这道拦路石。” 昌暴这话无疑是在逼颜魁拼命,但颜魁也不含糊,暴喝一声立下了军令状。 “将军放心,辰时之前必然通路,不成,颜魁提头来见。” 俗话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颜魁已经到这了,那就摒弃所有之前所有的杂念,干死周军,焚毁粮草,凯旋归营,是最正确明智的选择………… 第173章 诈城不成 罗县,坛山营寨 寅初二刻(凌晨三点半) 守将刘用一脸严肃的带着几个亲随突然上了寨楼,巡视了寨楼防事。 起先,刘用只是悄悄巡防,但很快他的行踪就被寨楼的士卒发现,然后报给了在此当值的千户姜大牙。 正在寨楼下面牙房眯觉的姜大牙听到刘用来了,吓得连棉服都来不及穿,就着内衣外面套了件铁甲就风风火火的一溜小跑来到了刘用面前,一脸谄媚。 “都尉,这深更半夜的,您有啥交代差人告诉下官一下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一趟,寨楼夜风甚凶,容易冻着。” 刘用撇了一眼身上还有些衣衫不整的姜大牙,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呈如姜大牙刚才说的,寨楼上地高风冷,连值哨的士卒都寻避风的地方站岗,像他这样的值班武官,自然也要找舒服的地方躲个盹了。 反正自坛山营寨建立以来,还没碰上一次麻烦,寨内上下官兵对值守寨楼并不是多上心。 作为营寨守将,刘用对这种情况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毕竟他也知道,被派到坛山营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驻守,常常十天半个月都看不着外界的一个人影,时间长了,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气,做事也不免要懈怠了一些。 其实别说下面人了,就是刘用自己,也很少亲自来巡防寨楼,否则也不会让姜大牙慌张成这个样子。 ………… “不知怎的,今夜一直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事发生,左右坐不住,就来寨楼看看。” 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刘用环视了一圈现在寨楼上当值的士卒,视线所过之处,士卒们纷纷挺胸抬头,神情英武,满意的点了点头,刘用收回目光,嘴里淡淡同姜大牙解释了一句。 刘用当千户时,姜大牙就是他手下队率,也算跟了他多年的死忠部下了,所以他也没瞒着对方,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都尉多虑了,咱们营寨前有图县,后靠罗县,四周起码有四五万大军围着,晋军根本凑到咱们跟前。 要我说,您这是太清闲了,不若这样,您准下官两天假,下官跑一趟罗县,给您寻几个姑娘过来解解闷。” 姜大牙人如其名,鼓着一副大板牙贱兮兮的冲刘用道,刘用对他很客气,砰的一脚踹了过去,骂道。 “给老子滚蛋。” “嘿嘿,您别不好意思,下官有个朋友如今就在罗县当差,以我的面子,他肯定给您寻几个好货色。” 姜大牙捂着被踹的屁股,嘿嘿一笑,不死心的继续提议道。 “放屁,我和我夫人琴箫和鸣,恩爱有加,身上又背负重要军令,岂会有心思搞这些大伤风化之事。” 说罢,刘用冷哼一声转头继续巡视寨楼,姜大牙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对其由内而外争取一股敬佩之情,谁料这时,姜大牙袖子突然被旁边的刘用亲兵拉了一下。 “姜千户,都尉喜欢皮肤白的。” “………” 姜大牙心中刚刚升起的那股敬佩之情,比之刚才升起速度的十倍,迅速落下………… ………… 甭管刘都尉是不是在女人方面表里不一,但对待巡防寨楼的公事上,其态度颇为一丝不苟。 不过千余步的寨楼,刘用愣是前后巡查了小半个时辰,差点把没有穿棉服的姜大牙鼻涕冻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刘用巡视完寨楼,姜大牙以为自己可以重回自己温暖的被窝时,他被寒风吹的有些发懵的脑袋突然隐隐听到马蹄轰鸣声。 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被冻出幻觉的姜大牙,当看到勃然色变的刘用等人,终于在慢了众人半拍之后,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自己幻听,是真的马蹄声。 苍啷一声 第一个回过神的刘用干脆利落的拔出腰中宝剑,怒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全军戒备。” 刚才还动的跟个孙子似的姜大牙此时也不嫌冷了,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号角,放在嘴里呜呜的吹了起来。 很快,整个营寨的两千名周军士卒都听到了姜大牙的号角声,然后,在各级武官下组织下,营寨内的士卒们纷纷拿起兵器陆续前往寨楼、寨门处支援。 就在营寨人流涌动的时候,姜大牙他们听到的马蹄声终于来到了营寨下。 这时,众人借着天上的月光向外看去,才发现寨子外这支骑兵的穿着旗号都是周军的制式。 ………… “原来是自己人,虚惊一场。” 一直绷着心弦的姜大牙长长松了口气,我要吩咐下面把守寨门的士卒开门放人,却被刘用一把拦住。 “蠢货,一点也不动动脑子,外边几千骑兵,不经仔细查问,你能直接放人?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是晋军伪装的。” “不可能吧?” 姜大牙微微有些不服:“看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图县,那里可有上万兵力驻守。 晋军纵有再大能耐,也不可能在一点也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拿下图县,然后再派一支伪装骑兵,过来突袭我们这个小营寨。” 刘用闻言没有反驳,只是摇了摇头,沉声道:“小心无大错,毕竟我等有守寨之责,这么多兵马趁夜突至,多询问核查一下也是应当应份。” 刘用是营寨守将,他决定的事其他人无法反对,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索性就当消遣了。 “寨楼上面有人吗?来个人回话。” 就在几人还在瞎琢磨的时候,寨外骑兵也摆好了阵型,之后,一个手持金刚降魔杵的骑士跃马而出,扯着嗓子对着寨楼大喊了一声。 姜大牙扭头看了一眼刘用,见其冲自己点了点头,当即挺了挺肚子,从旁边士卒手中取了一支火把,大步来至寨楼女墙前,露出个头向下大喝道。 “你们是何方人马,主将是谁?” 那手持金刚杵的骑士向后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大声回道:“我们是图县文将军帐下,奉命回援罗县平安镇,军情紧急,你们快快开门放我们过去。” “回援罗县平安镇?平安镇出了什么事了?” 方才还满脸沉稳看姜大牙盘问的刘用,听到平安镇有危,一下子就破了功,两步窜到女墙旁急声询问。 …………… 作为坛山营寨守将,刘用比所有人都知道坛山营寨的目的是什么,也正因为如此,他听到平安镇危险才会这么激动。 金刚杵骑士抬头看着新露面的刘用,也不管对方能否在夜里看清,脸上自顾自恰到好处的露出了焦急和不耐烦。 “晋军派一路兵马,从青阳县突袭平安镇粮仓,我们文将军得到消息,特地赶来驰援,快快开门,耽误了我们援救粮仓,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好好好,末将这就让下面人开门。” 刘用好像被金刚杵骑士的话吓住了,连声道自己马上开门。 看着寨楼上传来阵阵慌乱人声,金刚杵骑士脸上露出笑意,正在此时,刘用突然大声问了一句话,成功让骑士脸上的笑容僵住。 “对了,你说你们是图县文将军帐下的,正好我和你们文将军麾下副将董虎是连襟,你们副将现在何处。” 金刚杵被这句话问住了,不知该如何应答,这时,寨外骑兵突然走出一骑,胯下红焰驹,手中狼牙棒。 此人来至寨楼下,淡淡一笑,,对刘用喊道:“将军不用诈我们,据我所知,董副将并未娶亲,又谈何连襟一说呢。” 刘用仰头大笑:“你说的没错,董虎是未娶亲,但你不知道的是,三个月之前,本都尉归属图县守军,燕林斗将之战,我目睹了全程。 颜魁,你藏的再好,却忘了你胯下的红焰驹,本都尉刚才就瞧着了,你想蒙混过关,是痴心妄想。” ………… 寨墙外 颜魁摇头苦笑,拍了拍胯下红焰驹的脖颈,抱怨道:“你说你,生得那么显眼做甚,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 红焰驹打了个响鼻,扭过头不理颜魁。 颜魁也不生气,抬头看了看女墙后得意的刘用,双目微冷:“本想智取,少造一些杀孽,却不想有人不识相,看来只能强攻了。” 刷 颜魁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猛的向前一挥,咆哮道。 “给我………杀!” 轰隆隆隆隆 之前在营外就隐约列好阵势的三千骑兵,随着颜魁一声令下,百息功夫就齐整好骑阵,浩浩荡荡的冲着营寨冲了过去。 按照常理讲,骑兵是不适合攻城的,但这句话的背景是那些青石垒筑的城墙,而类似于坛山营寨这样的以木质结构为主的小型军寨并不在此列。 当然,坛山营寨毕竟也是精心修建的军寨,虽然比不上县城、府城的城墙,但只三千骑兵打起来困难还是不小的,但幸好颜魁早有准备。 之前,颜魁曾命属下砍了不少粗木树干,简单用斧头砍一个尖头,用绳子绑住树干,然后让几个骑士纵马拖着削尖了的粗木树干,借着马力往寨门上撞。 别说,虽然有几个奇术不精的骑士连人带马一块撞在了寨墙上,但其余骑士还是很好完成了任务,在“自制撞木”的轮番冲击下,营寨寨门情势岌岌可危。 第174章 二番砸门,拿下营寨 寨门处 晋军骑兵带着“自制撞木”攻势可喜,但在寨楼上,刘用也不是干等着看好戏的。 早在颜魁带着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就下令麾下弓箭手放箭,虽然晋军这支突袭骑兵人人身着重甲,对弓箭的防御力大增,但人有铠甲护身,其身下的马儿就没那么幸运了。 因为昌暴追求突袭部队的行军速度迅捷,所以骑兵们大部分的战马都没有覆甲。 故此,面对一支支飞若流星的箭矢,许多马儿凄惨中箭,驮着自家主人踉跄摔倒在地,或哀鸣不止,或命丧黄泉。 抽出腰刀,颜魁一手挥刀,一手舞动狼牙棒,把向自己射来的箭矢打落,然后冲着因为箭阵攻击而攻势下降的撞木骑兵怒吼道。 “不要管,给我全力攻门,其余人替他们掩护,骑射手,沿着寨楼给我还击。” 颜魁此话一出,负责攻门骑兵们纷纷重振旗鼓,而他们四周的骑兵也纷纷围靠过来,用兵器和血肉为攻门骑兵们挡箭。 与此同时,一些弓马娴熟的骑射手也纷纷撤出营寨周军的主要弓箭覆盖区,拿出背后的弓箭,一边纵马游走寨墙外围,一边瞄准了寨楼女墙后的周军,拈弓搭箭,予以还击。 可惜的是,骑射这项技能要求个人的骑术和箭术都要有一定的造诣,所以,大部分骑兵并没有这个本事,颜魁率领的这支三千骑兵,能马上张弓的不足二百人。 好在这些骑射手人数虽少,但箭法方面要比那些守寨弓箭手高明不少,故而刚开始的时候让寨楼周军们吃了不小的亏。 等刘用反应过来时,周军的很多弓箭手已经不敢从女墙冒出头往下放箭了。 …………… “一群废物王八蛋,都躲个屁,不准躲,都给老子往下射,绝不能让他们攻上来。 姜大牙,带人去搬滚石檑木,生火烧油,老子要让姓颜的吃不了兜着走。” 刘用一剑劈死了一个后退躲箭的弓箭手,然后满脸凶狠地警告了那些胆怯的周军士卒,而后又交代姜大牙去取守城军械物资。 “是,都尉。” 姜大牙看着双目已经开始有些泛红的刘用,知道事态紧急,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两个士卒离去。 待其走后,刘用把手里的剑递给身后的亲卫:“刘三,你带一队人在寨楼上看着,谁敢临阵怯懦,立斩不赦。” 刘三双手拿着刘用的剑,微微一愣:“我在这守着,都尉,那您呢?” 刘用笑笑,把几步远的一个士卒手中的长枪夺过来,道:“狗日的颜魁攻势太猛,寨门恐怕守不了太久,老子得亲自过去盯着。” “寨门?” 刘三脸色骤变,忍不住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刘用,连声劝道:“都尉,下面太危险了,还是让属下去吧,您在这也好指挥各部守城。” “放屁。” 刘用甩开了刘三的手:“这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老子还管这些,寨门守不住,颜魁杀进来什么都晚了。 记着,等姜大牙回来,让他给我在上面加大攻击力度,务必替寨门分担压力。” 说罢,刘用攥着抢过来的长枪,带着百余周军士卒,沿着楼梯快速的赶往寨门处支援。 这个周军中的不知名小武官,面对凶悍的颜魁和三千晋军铁骑,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怯懦,一心力战。 …………… “都给我起开” 无独有偶,刘用在寨中满心坚毅,寨楼下的颜魁更是杀气腾腾。 眼瞅着寨门在撞木的攻击下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可就是差那么一口气不倒,心中急切的颜魁血气上涌,也顾不得许多,嘴里爆喝一声让骑兵们让开,手里抄起狼牙棒,非马狂奔向寨门,双臂紧握朝着寨门狠狠砸下。 砰 硬木质地的寨门抖了三抖,似乎已经是危在旦夕了。 见此,颜魁无视了还在发麻的双臂,扯过缰绳,让红焰驹退了几十步,挥棒拨开几个射向他的弓箭,颜魁按照刚才的步骤又砸了一下门。 咣当 这下寨门彻底支撑不住了,右半扇门直接从中间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左半扇更是直接轰然倒地,压趴下了十几个刚才正在拼命抵门的周军士卒。 寨门动开,始作俑者的颜魁只是微微一愣,然后就一马当先的沿着寨门冲了进去,手中狼牙棒轻舞两下,两个一脸懵逼的周军士卒呈抛物线摔在地上。 一死一伤。 “杀啊。” 看到主将孤身杀了进去,其余晋军骑兵也忙回过神来,跟着颜魁后面杀向堵在寨门处的周军士卒。 这群晋军骑兵都是从几十万大军里面挑出来的精锐,各个以一当十,他们全力冲杀起来,这些普通的守寨周军根本不是对手,小三四百人的军阵,愣是盏茶功夫就被晋军骑兵消灭了干净。 这还是因为地势紧窄,晋军骑兵们无法借助马力冲锋,否则战斗结束的时间会更快。 ………… 寨门既下,这场仗几乎就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正当颜魁一边派人喊话让周军投降,一边交代部下前往昌暴留守的位置通知战情,以为此战尽在掌握的时候。 广善和尚来报,周军营寨守将刘用纠集近千残兵,正在前方同晋军骑兵展开巷战,意图阻击晋军接管营寨。 “狗皮膏药,还挺难缠。” 身为敌人,颜魁可不会对坚韧抵抗自己的刘用有啥好感,事实上,他心里对这个造成晋军不少伤亡的刘用很是恼火。 如今听到对方垂死挣扎,颜魁嘴上骂了一句,立刻召来几个随他一同前来攻寨的晋军将领,下达命令。 着各部分出一半兵力,下马同周军步战,务必赶在主力到来之前,剿灭周军残部。 颜魁一声令下,这几个昌暴从四十万晋军各部专门抽调过来的猛将,就迫不及待率领下了马的晋军骑兵杀向寨内各处负隅顽抗的周军士卒。 之前就说过,这些骑兵都是晋军中挑出来的精锐,上马擅长马战,下马也是步战的好手。 再加上有那些如狼似虎的猛将带头,虽然没有周军熟悉环境,但还是很快就接管了战事节奏,把刘用统率的周军杀的节节败退,丢盔卸甲。 将近天亮时分,坛山寨内的厮杀逐渐寂灭。 两千营寨周军伤亡高达七成,主将刘用被晋军乱刀砍死,其亲卫刘三也随主而去,倒是那个姜大牙,在刘用死后主动投降,做了余剩不多的俘虏。 也因为姜大牙的级别在营寨算是高层,所在在投降后,他被晋军带到颜魁面前,询问平安镇的情报。 虽然因为老上司刘用的死,姜大牙心里对颜魁有些敌视和恨意。 但对自己生命的留恋,也让姜大牙把这些对颜魁的负面情绪人生隐藏在心中,然后在面对颜魁的询问时,老老实实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姜大牙这里询问完情报之后,颜魁对平安镇的印象有了更真实的对照,这时,昌暴也在接到颜魁的消息之后,率领剩余的主力骑兵赶到营寨。 突袭平安镇粮仓之战,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175章 是拼命的时候了……… 罗县,平安镇 说是镇,其实平安镇的城楼面积不比一般的小县城小多少,想来也是,镇内有一个能承担数十万大军粮草的粮仓,自然面积占地颇广。 平安镇不但城池面积大,驻守的兵力也多,仅正规守军就有一万四千人,加上搬运粮食的青壮民夫,平安镇在短时间内可以轻而易举的凑出近五万可战之兵。 当然,因为这些青壮绝大部分都是罗县本地民役,南陵府眼下刚刚被周军占领,百姓人心方面相对会更靠向北晋那边,如若平安镇真的面临晋军攻击,这些青壮会有多少对敌之心,谁也不清楚。 不过如果真打起来,平安镇也不镇指望着这些民壮出力,他们真正的底气是镇子的一万多守军,以及在罗县县城及各营寨驻守的周军。 平安镇地处平原地带,交通四方八达,不然也不会被姬林兵用来做讨晋大军前线粮仓,毕竟真要供应前线各部粮草,良好的交通是必要条件。 从西周北方大本营调粮入南陵、北陵二府,再从二府往前线各部运送粮草,平安镇是交通情况、地理位置包括贮存条件等几方面最符合的中转站粮仓。 同时,也因为平安镇优秀的交通条件,导致平安镇一旦受袭,周围各部兵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 罗县守军曾做过类似演习,从平安镇适放受袭信号后,速度最快的援军能在两个半时辰内来到,八个时辰之内,罗县守军能全部就位,甚至邻县守军也会前来救援。 ………… 注意,因为平安镇粮仓的重要性,罗县内部守军是寻常普通县城的两至三倍,加上驻扎在平安镇的守军,罗县兵力总数突破至四万。 要知道之前索崖带领图县守军也就五万出头,这可是西周在前线大力推动的几个重要攻击点。 罗县这个勉强已经算是后方的县城,驻守了仅次于前线重要攻击点的兵力,可见姬林兵和西周前线上下对平安镇的重视。 姜大牙作为拱卫平安镇粮仓的坛山营寨高层武官,又兼守将刘用的心腹,别的不敢说,但对罗县内部的兵马布置还是有清楚的了解的。 在他的讲述下,颜魁同刚刚赶来的昌暴,对突袭平安镇有了更深更全面的认识,尤其是平安镇守备之严,甚至有些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让颜魁和昌暴及一干晋军将领都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此次突袭战能成功烧毁周军粮草吗………… 也不怪颜魁他们到平安镇跟前却心生犹豫,实在是他们如今看到的平安镇真实情况,和来之前看的情报有太大出入。 ………… 在昌暴他们的情报中,罗县守军虽多,却分布各地,平安镇只有一万左右周军。 突袭部队可以从容的拿下平安镇这个小城镇,烧毁粮仓然后迅速撤退,动作快的话,甚至罗县守军都反应不过来。 而如今的现实是,平安镇虽然兵力不是很多,但却可以依守平安镇不逊色普通县城的城防坚守,之后,只要平安镇守军守住两个时辰,罗县的第一批援军就会赶到,人数不低于三千。 紧接着,还有小两万的援军在六个时辰内陆续赶到,不说这些人能不能留住突袭的晋军骑兵,但四万周军一聚齐,这袭粮计划肯定作废。 有人要说了,那突袭部队赶在罗县周军主力赶来之前拿下平安镇不就完了,之前颜魁攻打坛山营寨不也就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拿下来了吗。 这里要解释的是,坛山营寨和平安镇的城防级别绝非可以相提并论,坛山营寨就是个小木寨,规格也就是比普通行军野营地高那么两筹。 而平安镇却是正儿八经的大青石所筑,坚硬度可以抵抗大型投石车。 就坛山营寨那个低级别的防御,要不是颜魁发威,等刘用加强寨门防守后,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呢。 换成兵多城坚的平安镇,正面强攻之下,一万骑兵……不,经过攻打坛山营寨后已经不足一万,算九千……别说九千了,就算翻三倍,拿三万骑兵。 也不可能在平安镇明知援兵即至的情况下,一天之内拿下城池。 ………… 坛山营寨寨门前的一个空地 昌暴等一众晋军将领脸色个个阴沉无比,刚刚把肚子里的情报都掏干净的姜大牙,瞅着众将难看的脸色,忍不住缩了缩脑袋,连露在唇外的龅牙填回了嘴里,默默当起了透明人。 寂静的氛围持续了良久,最后还是被昌暴亲自打破了,这个近年来修身养性的镇北将军再难压制心中的怒意,破口大骂道。 “妈的,龙骁校这群废物就是这么探情报的,等老子回去跟他们没完。” 昌暴大骂龙骁校,众将心中附和却是没跟着开口。 龙骁校可不是好惹的,贵为天子所属的他们可不止负责刺探情报,严查朝廷官员不轨之举也在他们职责范围之内。 昌暴品级高,敢同龙骁校叫板,他们这些小虾米,可不敢得罪这些臭名昭着的皇帝鹰犬。 事实上,就连昌暴也没骂龙骁校多少时间,爽快了一下嘴,他就不再问候龙骁校了。 这其中固然有昌暴也忌惮龙骁校的原因,更多的是他心里也知道,此事也怪不得龙骁校,或者昌暴也明白龙骁校的苦衷。 之前,突袭部队关于平安镇的情报,主要来源有两处,一是昌暴从彭阔海那得到的密报。 不过这上面只是简单的标注平安镇及新粮信息,毕竟是密报嘛,为了保密和方便递送,记载的东西肯定不会太多,除了最关键重要信息外,细节方面寥寥无几。 也因此,关于罗县和平安镇的绝大部分细节情报都是从第二处来源,也就龙骁校那得来的。 而这其中,就又有一个有待商榷的地方了。 那就是,龙骁校虽然是北晋最出色的情报机构,但西周朝廷也不是吃干饭,在其的干扰破坏下,龙骁校获得的西周方面军事情报,通常都会有不少的残缺遗漏点,甚至可能是西周故意露出来的假情报和圈套。 平安镇是西周粮仓所在处,这里的情报在西周军方内部无疑是重中之重的绝密,保密方面必然谨慎无比,龙骁校再厉害,弄到的情报准确度也肯定比不过姜大牙这个内部武官。 从这方面来看,龙骁校也算尽其所能了,不能把锅都给人家背,但现在突袭部队面临这等窘境,龙骁校不背锅,总不能让昌暴他们来吧。 唉,谁让龙骁校名声臭又理亏呢,昌暴想不甩也难办………… ………… 黑锅给龙骁校安排好,嘴也爽快完了,但平安镇还得接着打。 昌镇北一脸焦躁的环视了一圈晋军众将,最终把目光定在了颜魁身上,谁让颜魁坛山营寨这仗打的太漂亮,让昌暴不由自主的在这个关键时刻更信重对方几分。 当然,这也归功于昌暴此番为求战力,带的将领都是一群不动脑子的猛将,颜魁这个相对来说有勇有谋的“智将”,不可避免地从中脱颖而出。 而颜魁也没有辜负昌暴的厚望,痛快的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军,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怎么个赌法。” 昌暴不愧是老军伍,知道这现在这个情况,让颜魁想个万全之策是不可能了,也没有那个时间,所以并没有纠结“赌”这个字,当机立断的询问起了方法。 颜魁没有直接回话,反而沉吟了片刻,然后哑着嗓子道:“末将以为,平安镇兵多城坚,且援兵很快来援,不宜强攻,所以末将建议先佯装周军凑近城墙。 然后把我们携带的火油罐扔到城墙,接着让军中骑箭手发射火箭,尽可能的形成火势,平安镇事关大军粮仓,一旦火起,势必引起守军慌乱。 我等可趁机攻掩杀攻进城中,只要进城,先放火烧粮,不管其他,只要火起,咱们这次突袭就算成功了。” 听罢了颜魁所说,旁边围着的众将神情有些兴奋,但昌暴却不像众将那么好打发,他能爬上北晋军方高层,战略眼光可不差。 ……………… 就颜魁所说,骑射手放火好办,但城中周军会不会因此大乱可不好说,就算平安镇守军顾及粮仓安危乱上一阵,但突袭骑兵能不能趁此机会杀进城中也未可知。 如果晋军没能把握良机,城中守军扑灭火势,那晋军的局面可就非常被动了。 而若是晋军顺利杀进城中,如何冲破城中周军抵抗,迅速的在援军到来之前焚烧粮草这也是个大难题。 昌暴可是带领过大军打过仗的,他知道向这种大型粮仓内部是有避火设施的,就算有一小部分粮草焚烧,在这些避火设施的作用下,火势不会蔓延到整个粮仓。 如果想把平安镇粮仓全部焚毁,晋军势必要尽可能的在平安镇各处放火,扩大火势,在这期间,势必有平安镇的守军阻碍不谈,耽误的时间和牵扯的兵力也是很大的关键。 对于这些很可能导致突袭战功败垂成的细节,众将可以不理会,昌暴这个一军之主不能不考虑。 但现在又把问题转回来了,晋军出兵突袭平安镇的消息已经暴露,坛山营寨被破估计也瞒不了多久,时间紧急,根本没有闲暇让昌暴把这些细节思虑周全。 听颜魁的话赌一把,也许还有成功的机会,但若再等下去,罗县守军接到消息来援,那就一点成功的可能都没有了。 为了这次袭粮计划,彭阔海几乎同周军全面开战,若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昌暴选择退避,老帅能活剐了他……… 昌暴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低头沉默了百息时间,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将。 “就依元汉所言,记住,今日牙崩了也要给老子咬周军一块肉,拿不下平安镇,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的没好果子吃,现在都知道该怎么做吗。”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平安镇。” 众将明白此事轻重,双目闪过血红,多年厮杀的本能,让他们敏锐的感觉到。 是拼命的时候了………… 第176章 平安之失,罪在长孙 大约一个时辰后 平安镇南城楼上 负责城防的都尉周天文,在属下的提醒下,看到了一支不断靠近的“周军”骑兵。 与性格谨慎的刘用相比,周天文很显然粗心了很多,目视着这支骑兵来到城下,才大大咧咧的让人喊话询问。 “你们是哪部人马,所谓何来?” 城下,伪装成周军将卒的昌暴等人,眼见诈称周军靠近城墙的初步计划成功,心中颇为振奋,而听到周天文差人询问他们所属及到此目的,昌暴心中一动,想试一试能不能骗开城门。 于是,昌暴转头叫来一个应事机灵的部将,附耳交代了几句,部将越阵而出,大声向城楼上喊道。 “我等乃是宋帅麾下,奉命前来护送运往汤怀山的粮草。” 宋帅,即西周讨晋大军副帅、前将军宋寒,汤怀山是宋寒所在同晋军对峙的营地,地处北陵府。 其实按照常理讲,昌暴让部将说的这句话有很大的一个漏洞,那就是汤怀山派来兵马,是不会绕远从图县这个方向过来的,昌暴他们这支骑兵是从坛山营寨直奔平安镇,怎么看也不像是从广清府过来的。 不过昌暴这么说也是没办法,平安镇的周军也不傻,图县守军被消减已经传遍周军全军上下,对方肯定知道图县不可能会有近万骑兵。 而南陵府其余各县和罗县距离不远,平日会肯定和平安镇守军有接触,都是熟人互知底细,不好冒充,所以昌暴只好打起了身在北陵的宋寒旗号。 有漏洞总比一眼看穿要好些吧………… ………… 事实证明,昌暴的冒险是对的,周天文作为平安镇守城武官,同南陵府各县甚至是将军关外的大军总营的运粮兵马都打过交道。 昌暴如果自称图县或者总营来人,几个照面就能被周天文问住,但他另辟蹊径诈称宋寒麾下,还真把周天文蒙蔽了。 反倒是昌暴担忧的方向问题,在周天文这不是什么值得细究的事。 原因很简单,因为彭阔海现在发动反击,导致前线打成了一锅粥,而为保证不被战事牵扯耽误军粮运送,前来运粮的队伍绕路改道是常有的事。 周天文驻守平安镇数月,类似的状况碰上过好几次,所以,根本不用昌暴想法解释,他就自我脑补成功。 当然,脑补归脑补,周天文也没傻到头,没有昌暴说什么他都信,他亲自探出女墙同晋军那名部将交涉询问。 好来突袭之前,颜魁他们做过这方面的训练,周天文屡屡询问,部将皆对答如流,几番下来,周天文心里的警惕大降。 本欲直接打开城门,放人入城,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周天文还是决定先报告上司平安镇守将、从四品射营将军长孙宇亭,让其决断开门与否。 于是,周天文一边派人通知长孙宇亭,一边亲自向城外喊话。 “诸位稍待,我已派人去请我家长孙将军,等将军辨认诸位运粮文书后,我们立刻开门,粮仓重地,规矩如此,还望诸位体谅。” ………… 周天文此话一出,城外的昌暴就无奈的闭上双眼,他知道,诈开城门的计划落空了。 没办法,对答回话他们不怕,但周军的官方文书他们可没法弄来,这可不是信手胡诌一张文书就能冒充的。 似这种重要军令,其上必有外人不知的密语记号,另外,文书的纸张、字迹风格、排列,已经压盖的印章,都是有讲究的,外人难以仿制。 “不能同他们拖延了,等那长孙宇亭一来,我们拿不出文书,必然露馅,武器如此,不若趁着城楼周军戒心松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但昌暴想到了其中关键,见识过彭阔海和狄毅亲手下达军令的颜魁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心中一动,转头向昌暴建言道。 昌暴点了点头,向后一挥手,之前已经准备好的骑射手就开始默默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几排特意挑选出来臂力强健的士卒,手里抓着带了一路的火油罐,直直的注视着上方城楼。 只待昌暴一声令下,手里的火油罐就会扔到城楼上碎裂爆开。 ………… “都尉,您快看,他们好像有点不对劲?” 城楼上,有眼尖的周军士卒发现了晋军的异常,急忙提醒周天文,但为时已晚。 “掷。” 随着昌暴一声大喝,这些新成立不久的“掷弹兵”立刻奋进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油罐扔向城楼。 砰砰砰 应着一声声瓷罐碎裂声音,眨眼之间,平安镇南城楼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又刺鼻的火油味道。 “不好,中计了,下面是晋军。” 目睹这一切的周天文,就是心再大,也意识到了问题,双目一红:“快去禀报长孙将军,晋军来袭。” 话音刚落,不等得令的士卒前去传话,城墙上晋军的骑射手的火箭就射上来了。 前文曾经提到过,突袭骑兵的这些骑射手,都是各军的兵尖子,箭术相当了得,在他们的刻意攻击下,很快南城楼上就燃起了片片火海。 “好。” 看到骑射手成功火袭城楼,昌暴大喊了一声好,然后叫来一员晋将,让他带领着一部分骑射手和所有“投弹兵”携带军中剩下火油的一半,沿着平安镇城墙不断游走,继续扩大火势。 然后,昌暴看了一眼已经生乱的城楼,悍然对余下骑兵下达攻城命令,务必趁此良机,一举攻进城中。 “杀!” 随着刚刚被昌暴任命为副将的颜魁带着亲卫一马当先的冲向城门,剩下的晋军兵将也纷纷纵马跟上,就连昌暴这个主将也不例外。 事到如今,此战成败与否,就在这么一遭了………… ………… 就在晋军在昌暴、颜魁的带领下猛攻平安镇南城门的时候,城中周军守将长孙宇亭也看到了南城门因火势升起的滚滚黑烟。 “怎么回事,南城怎么起火了?” 作为大军粮仓守将,长孙宇亭比任何人都忌惮火,此时看到城中有火,长孙将军眼都急红了。 “快快集结城中兵马,左右两营把守城中要道,控制火势不要蔓延至粮仓,其余兵马随本将去南城救火。” “报~” 长孙宇亭命令传达完毕,正待他上马准备带着亲兵前往南城救火时,周天文派来的传信兵终于到了。 “是晋军来袭?” 听到南城火势并非意外而是晋军火袭,长孙宇亭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按照常理讲,当听到晋军猛攻南城并火袭城楼的战情,长孙宇亭无论是从据敌守城还是控制城中火势哪个角度来讲,都应该火速派遣重兵前往南城支援。 但长孙宇亭看到这个局面,却深深的迟疑了。 在这里,要说一下长孙将军的背景,出身于将门世家的长孙宇亭,家里祖辈从前朝时就在军中为将。 他的爷爷长孙极是西周太祖的左膀右臂,开国后因功被封梁国公,官至西周前将军、兼太子太保,死后随伴西周太祖陵。 老子英雄儿好汉,长孙宇亭的父亲长孙无畅不但继承了老父爵位,行军打仗的本事也遗传了九成九,如今贵为西周后将军,在并州边境抵御戎狄,在西周军方的巨头之一。 在这样的家世熏陶下,长孙宇亭自幼熟读古今兵书,遍知兵事,是西周年轻一辈最有天赋的将才之一,也因此,他才会以不足而立的年纪被姬林兵委以看守大军粮仓重任。 即使,在此之前长孙宇亭没有过一次独自领兵的经历……… ………… 事实解释到这就明朗了。 在如今平安镇面对晋军孤注一掷攻打南城门的局势下,换做一个成熟老将甚至是有过相关守城经验的普通将领,最优的解决方案就是立刻增兵南城,但熟读兵书的长孙将军却不认为这个应对方法。 满胸韬略的长孙宇亭认为,突袭平安镇如此重要的行动,晋军肯定不可能一股脑的把所有希望和兵力都集中到南城,否则一旦受挫,突袭计划必然失败。 所以,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他是晋军主将,肯定不会犯这种致命错误,此时晋军在南城的激烈猛攻绝对是调虎离山的诱敌之计。 一旦他重兵驰援南城,必然会抽调城中其余城门守军,造成城内兵马全部集结至南城,其余地方守军空虚。 那么这个时候,埋伏在其余城门的晋军真正主力,定会趁此机会,一举攻进城中,直袭粮仓,彼时城中守军大部分都在南城,回援不及,粮仓危矣。 “啧啧,此计着实阴诡,幸亏本将目光如炬,否则险些中了计。” 自以为看破晋军“诡计”的长孙将军,脸色颇为自得,然后下令全军,固守各部城门。 并派人通知南城守将周天文,南城晋军只是佯攻,雷声大雨点小,只要他们顶住前番猛攻,后头晋军主力出现,他们面对的攻势自会下降。 传令兵一字不差的将长孙宇亭的话传给了几乎被烟熏成了黑人的周天文。 这位一边顶着晋军猛攻,还得照看控制火势的南城守将,听到上司的这个新命令,心里把躺在太祖旁边的长孙极连同再往上的长孙家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他几乎是拽着传令兵到城楼上,让他目睹了一下几乎快被打(烧)残恒断壁的南城楼,然后又指了指城下疯狂攻城的晋军,咆哮着对传令兵道。 “把你看到的东西,告诉长孙将军,我们南城面临的绝不是佯攻,是晋军主力,请将军快快发兵救援。” 传令兵被扯着青筋怒吼的周天文吓坏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城中,很快把消息送到了长孙宇亭的耳中。 ………… “哼,坚守不力,还敢乱我军心,若不是大战当前,本将非斩了此僚。” 智珠在握的长孙将军根本不相信周天文的话,反而南城战事的窘迫归罪于周天文的指挥无能上。 是的,事到如今,长孙宇亭仍还在坚持认为晋军是在调虎离山。 这位将门“虎”子深深自负于自己的片面分析,仅以平安镇一地一城的攻守战术,而不从全局范围上考虑晋军的处境,顽固的认定晋军诱其分兵。 自栩智谋过人,却沉迷于用兵大忌而不知,沾沾自喜,图为笑耳………… 而与此同时,主将失策,跟着遭殃的却是那些无辜将士,等传令兵面露不忍的把长孙宇亭的话说给右臂刚刚中了一箭的周天文后。 这位已经和晋军激战了一个时辰有余的南城守将自嘲一笑,环顾四周人人带伤,凄惨万状的麾下士卒,哀声泣道。 “弟兄们,此战过后,如有活着的,请替我周某人向大将军传句话,平安之失,罪在长孙。” 说罢,周天文拔出右臂上的箭,操起手中腰刀,只身杀向城门。 约半个时辰后,在付出了三千多骑兵伤亡的代价下,昌暴他们终于杀入平安镇,伴随着马蹄轰隆,烈焰从南门开始向粮仓蔓延………… 第177章 北仓失陷 平安镇,守将府 一个甲胄污黑,满身狼狈的偏将踉踉跄跄的闯进大堂,看着坐着擦拭宝剑的长孙宇亭,眼中闪过愤恨和悲哀,伏地惨呼一声。 “将军,南城失守了。” “什么。” 正以为局势都在自己掌控中的长孙宇亭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手中正在擦拭的宝剑险些削了自己的左掌。 不过,此时长孙将军也顾不得什么这些小事了,他扔下手中宝剑,几步窜到报信偏将面前,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子,脸色涨红吼道。 “南城的晋军只是佯攻,怎么可能会失守?周天文呢,他死哪去了?” “周都尉已经殉国了。” 偏将凄然一笑,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顶头上司,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晋军上万骑兵连番猛攻南城门,城外又有骑射手用火箭焚南城墙。 南城兵力有限,周都尉一边带人誓死抵抗晋军,一边又派大量兵力控制南城火势,最终不敌晋军猛攻,城门失陷,周都尉率亲卫同杀进南城的晋军死战,英勇殉……殉国。” 说到最后,偏将伏地不起,既是对周天文战死的悲痛,同时,也是借此掩饰他此时眼中对长孙宇亭抑制不住的怨愤。 谁都不是傻子,这名周军偏将方才一直跟着周天文身边作战,比任何人都知道南城失陷、周天文战死最大的责任是谁。 他不敢抬头,并非畏惧长孙宇亭的权势,而是怕自己忍不住拔刀为周天文报仇………… ………… 这名偏将的复杂心理长孙宇亭无从知晓,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晋军攻进城来了。 直到现在,满腹韬略的长孙将军仍对晋军的作战方案感到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晋军怎么没有施展诱敌之计,反而直接攻陷了南城,这符合用兵之道啊。” 长孙宇亭想搞明白这个难题,但很可惜,平安镇的局势已经不等人了,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门外亲兵来报。 晋军从南城分兵,沿着城中各大官道,直扑粮仓各角,期间还不断纵火焚城,眼下平安镇近半个城池处处黑烟弥漫,眼瞅着快成火海了。 听到亲兵的这番话,长孙宇亭总算反应过来了,回身取了刚才扔到地上的宝剑,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 “传本将命令,各部立刻在城中拦截作乱的晋军,压制火势,保卫粮仓。” “是。” 一众传令兵纷纷前去传令,长孙宇亭在亲兵的护卫下骑上坐骑,集合守将府的本部人马,正欲前往粮仓支援,刚行几十步,就被人拦下。 “将军,粮仓北仓被晋军突袭,守军不敌后失陷,晋军放火烧粮,北仓……完了………” “………” 闻听如此噩耗,长孙宇亭就像被大锤砸了一下似的,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双目无神中带着一丝丝恐惧。 他最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 作为粮仓守将,长孙宇亭心里很明白,就算整个平安镇被打烂,所有守军全部战死,只要保住大军粮仓,那么他也会有功而无过。 所以,南城失陷,长孙宇亭虽然思绪慌张却不至于举止失措,晋军焚烧城池,长孙将军纵使胆颤心惊却仍能下达指挥命令,这一切是因为他心里清楚,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 直到如今听到北仓失陷,长孙宇亭终于心生惧怕了。 要知道。平安镇的粮仓主要分为中、南、北三仓,南北两仓主存储,中仓管粮草进出。 换句话说,在不进出粮草的情况下,中仓是没什么存粮的,所以,平安镇近九成的粮食都在南北两仓,眼下北仓被焚,相当于西周大军损失了一半的粮草。 作为守卫平安镇粮仓的主将,大军近半粮食被焚,此乃大罪,足够长孙宇亭被砍十次脑袋。 “不行,我要自救。” 在死亡的逼迫下,长孙宇亭双目一片通红,脑子运转极快:“北仓那存的是大军几十万人数月的粮食,数量之大,绝非轻易短时间可以焚烧完毕的。 现在趁着火势刚起,北仓粮食受损有限,快速救援,还可以挽回大部分损失,只要能保住一半……不,保住三分之一的粮食,大将军就能看在我爹的份上饶本将一命。 对,就这样,去北仓救粮食,能抢救下来多少算多少。” ………… 思念于此,长孙宇亭赶忙下令本部兵马转道去北仓救援,同时又命传令兵去召集附近周军,全部到北仓救援。 长孙宇亭此令一下,其余人还不觉得,那个方才给其报信周天文战死的偏将却忍不住了,他跑到长孙宇亭马前跪下,声嘶竭力的劝道。 “将军,北仓既陷,救援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重兵防守南仓,固守等待援兵来援啊。” 偏将此话让长孙宇亭变得有些犹疑,但终究是救粮保命的心思占了上风,他一挥手中宝剑,对着那偏将喝道。 “北仓存粮何止亿万,乃朝中臣民血汗而得,本将身为守将,岂能眼睁睁看着其被敌焚尽而坐视不管,北仓必救,你快快让路,不要耽误时间。” 偏将哪里肯动,跪在地上大声疾呼:“将军三思啊,保住南仓,即便北仓被焚,我军仍有一仓粮草供应。 而将军重兵驰援北仓,晋军诡诈,很有可能转袭南仓,若南仓一旦有失,两仓俱损,我大军几十万将士则无粮再战啊。” 偏将说的声声泣血,但长孙宇亭心思已定,也不同其废话,让亲兵将叉走,自顾自带兵前往北仓救援。 看着渐渐远去的长孙宇亭一行,偏将趴在地上,含泪悲苦一笑:“周都尉殉国前言平安之失,罪在长孙,依我看来,评价确是轻了,此战我大周若因粮而败,全系长孙宇亭一人之责!” 说罢,这偏将挣扎着起身,沿着一条小路往城外走去,他要去将军关外向姬林兵告状,他要替周天文、替平安镇全体守军、替粮仓那亿万万的大军粮草讨一个说法。 …………… 平安镇,北仓 颜魁衣甲、脸上都布满了灰尘,神情却异常兴奋,他骑在红焰驹上,一手执火把,一手攥着狼牙棒,大声的指挥部下骑兵。 “都给我烧,使劲的烧,不要放过什么空隙,点不着的地方扔火油、干草,一定要把这粮仓给我烧全实了。” “报。” 正当颜魁专心指挥晋军放火的时候,一员部将来报,有一大批周军冲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对方可曾打了什么旗号?” 听闻有周军来援,颜魁的第一反应是罗县的援兵到了,心情瞬间有些紧张。 “旗号是‘长孙’,是从城内杀过来的,应该是平安镇守军。” 部将心里明白颜魁所虑,当即把情况告知。 “平安镇守军?不可能啊,既然知道北仓失陷,那为何还要分兵来援呢,难不成这队人不知道北仓这边的消息?” 颜魁有些懵逼,但还是很快将疑惑按下,不管对方为何而来,如今北仓还未彻底形成无法扑灭的火势,于情于理,现在都不能让这支周军靠近救援。 “现在北仓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颜魁转身向后问道,自有亲兵上前回答:“留守的大约两千出头,其余人都跟随昌将军攻打南仓了。” “足够了。” 颜魁淡淡一笑,将手里的火把扔到前方粮仓火焰中:“只需拖住这支周军半刻钟,等待北仓火势起来,就是神仙下凡也甭想灭火,到时咱们就是撤退,他们也救不了多少粮食,左右。” “在。”附近晋军骑兵齐喝。 “出一千人随我迎敌,敌人继续在此放火,约半刻钟后,听号角声往南撤退。” “是。” 马蹄轰隆作响,没多少功夫,颜魁带着一千骑兵飞马杀向来援的长孙宇亭。 …………… 己方大军援至,晋军不但不闻讯而逃,反而以微弱兵力前来迎战,这大大出乎了长孙宇亭的预料。 但很快,长孙将军就明白为何这支不过千余的晋军骑兵,为何敢有底气冲击兵力几倍于他们的周军了。 这是一群绝不弱于理王麾下白羽飞骑的精锐,甚至长孙宇亭有些觉得面前这支晋军战力要略胜一筹。 尤其是对方那个拿着狼牙棒的主将,简直就是个牲口,狼牙棒飞舞之下,亡魂无数。 没想到晋军战力如此之高,从而对此没有心里准备的周军,在双方短兵相接的刚开始,战局就被兵力少数的晋军所牢牢掌握,上至长孙宇亭,下至普通士卒,被晋军杀的节节败退。 要不是周军兵力占优,且晋军骑兵在城中无法发动骑兵最大冲锋效果,恐怕此战已然分了胜负。 当然,晋军虽猛,但兵力确实稀少,同时又久战力乏,体力不如这些刚刚参与正面战斗的平安镇守军。 于是,在经过了晋军最初的三板斧之后,周军在长孙宇亭的指挥下触底反弹,渐渐稳住了局势,并开始反击,利用地形和兵力优势对晋军展开围剿。 战局情势开始倒转………… 第178章 昌暴断臂 毕竟是名将之后,虽然今日屡出昏招,但长孙宇亭能被视为西周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将才之一,并让姬林兵委以重任,手底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不说别的,单说正面军阵指挥能力,长孙宇亭就能甩颜魁这个野路子几条街。 在最初的被动之后,恢复了冷静的长孙宇亭沉着指挥,让周军重新稳定局势后,列开阵势,依托地形以多攻少,对颜魁等晋军进行反击围剿。 晋军的局面一下就被动起来。 若不是仗着战力强,由颜魁带着晋军骑兵强行冲了几波,拼死杀退合围过来的周军,搞不好剩下这几百晋军,今日都得让长孙宇亭包了饺子。 “不行,这支周军不好对付,之前突袭骑兵消耗太大,不宜和其纠缠下去。” 眼见约定的半刻钟时间已经到了,意识到前方周军难缠的颜魁不愿再同其耗着,招呼亲兵吹动号角,他率部找了周军的一个薄弱点,快速突围了出去。 长孙宇亭有心追杀,但又顾及救援北仓,咬了咬牙,任由颜魁离开,指挥兵马迅速赶往北仓。 ………… 不提长孙宇亭赶到北仓看到那熊熊大火,心中是多么绝望,单说颜魁摆脱了周军后,很快同留守北仓放火的余部会合,然后率兵前往南仓方向。 此时,距离颜魁他们攻打平安镇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时辰,罗县的第一批援兵终于赶到了此地。 当他们看到已经被烧的满目疮痍的平安镇,心里除了震惊再也想不到第二个形容词。 “快去粮仓,看看还有没有挽留的机会。” 要说这来援的周将也是个有眼力的,在按下心中的震惊之后,敏锐而迅速的找准了眼下关键点,但很可惜,他下一句话让他的敏锐眼力化作了无用功。 “去寻人问问,长孙将军在何处?” 实话实说,来援周将此问非常符合情理,他们援兵新至,不清楚平安镇内部的情势,不好贸然行动。 但平安镇事关大军粮仓,战事紧急,他们几千援兵也不能干等着不动,得抓紧时间给镇内守军投入有效支援。 在这种情况下,周将肯定优先选择支援长孙宇亭这个粮仓守将,毕竟按照常理讲,对方所在地肯定是目前平安镇最重要的的位置,也是援兵最应该支援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来看,来援周将的考虑并无不妥之处,但错就错在,他自己选择的方向没错,却忽略了长孙宇亭这个粮仓守将的选择是否正确………… …………… 不一会,来援周将派出去的斥候回报:“长孙将军刚刚打退一支晋军,现在救援北仓。” “嗯,我们也去北仓。” 来援周将闻言,沉吟片刻,也下令麾下兵马前往北仓救援,同时还不忘派人在此等候后续援兵,告诉他们到了之后也赶往北仓支援……… 就在城内周军在长孙宇亭以及来援周将的默契下不断往北仓汇聚时,昌暴也带着三千多骑兵杀到了南仓。 坦白说,此时的突袭晋军骑兵经过长时间行军,然后猛攻南城,再拿下北仓,一日之内连续数场恶战,体力和精神早就到了极限,此时随昌暴来到南仓,全靠胸中一口气撑着。 昌暴也知道麾下士卒的状况,事实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不是所有人都像颜魁那样有几倍体力的,昌暴虽是骁将出身,但如今年过四旬,威猛早就不抵当年,若不是身板底子好,他估计都坚持不住了。 然而,即便晋军上下疲惫不堪,但眼瞅着只要再拿下面前这座南仓,此战自己就能立下奇功,将来因功厚赏,任谁也说不出就此放弃罢手的话来。 咬紧牙关,再拼一次就是………… 昌暴环视了一眼目露坚定的晋军众将士,手中长刀一摆,暴喝道。 “杀,随本将拿下南仓!” “杀杀杀!!!” 晋军将士们齐声暴喝,咬着牙挥动兵器冲向南仓。 声振寰野,煞气沸腾。 ………… 约小两柱香后 即将赶到南仓的颜魁看到不远处突然升起的火光,双目骤亮,大喜道。 “昌将军把南仓拿下了。” 来不及多想,颜魁急忙带兵继续向南仓方向进发,没过多长时间,颜魁等人赶到,正看到昌暴指挥手下晋军一边同南仓守军战斗,一边让人沿着攻打下来的一处粮仓残墙进入放火。 眼见昌暴同南仓守军战势焦灼,颜魁立刻带兵投入战斗,极大分缓了正同南仓守军交战的晋军压力。 “元汉,这里交给我,你带人去放火,估摸现在周军援兵已经到了,咱们得要赶在他们合围之前撤出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快抓紧焚粮。” 看到颜魁率兵赶至,昌暴长松了口气,连忙吩咐其尽可能的在撤退之前焚烧南仓粮草。 颜魁应了一声,正在带人进仓放火,结果转头时发现昌暴的右臂一片鲜血,袖子空空的。 “将军,您的……手?”颜魁吃惊道。 “刚才一时不察,让个狗日的给砍断了,以后恐怕是拿不了刀了。” 满脸苍白的昌暴,用左手擦了擦额头冷汗,淡淡一笑。 “那……” 颜魁还要再说,却被昌暴打断:“不就是断了只手吗,大惊小怪,本将且死不了,焚粮要紧,不用管这些。” “………是。” 看着“满不在乎”的昌暴,颜魁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了一声怒吼。 “左右,随我入仓焚粮。” …………… 半个时辰后 长孙宇亭一脸阴沉的看着几乎被焚烧一空的南仓,双目通红的沉默良久后,咬牙切齿道。 “晋军刚走不久,定没有走太远,各部随本将前去追击,必要把这支晋军留在罗县。” 说罢,长孙宇亭就要回身上马,却被方才跟着他在北仓绕了一圈的来援周将拦下。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这位周将已经把长孙宇亭在平安镇受到晋军突袭后的种种应对了解清楚,然后心中对这位将门虎子再也没了半分尊敬,转而变成了不屑和鄙夷。 此时,他看到长孙宇亭要亲自追击晋军,想也不想伸手阻拦。 “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长孙宇亭看着拦住自己的手,眉头紧紧皱起。 “没什么意思。” 这位王将军淡淡一笑:“平安镇粮仓被毁,长孙将军干系重大,因此考虑,末将觉得您不适合再出城追击。” “放肆。” 闻听此言,长孙宇亭大怒,抽出腰中宝剑:“本将乃梁国公嫡子、四品射营将军,你一个小小五品杂号将军,胆敢暗讽于我。” 见长孙宇亭拔剑训斥自己,王将军冷冷一笑,也抽出了腰中长剑,指着对方喝道:“长孙宇亭,事到如今你还敢叫嚣,本将已经了解清楚,平安粮仓之失,全赖你指挥不力,将来大将军问责,你乃首罪无误。 如今你说出城追击晋军,谁知道是不是要畏罪潜逃或者投靠敌国,今日只要本将在此,你就休想离开平安。” “贼厮安敢辱我至厮,欺人太甚。” 长孙宇亭出身高贵,一生顺畅,哪里受得了昔日小心翼翼奉承自己的“下官”当面讥讽,心中冒火,举剑就要劈向王将军,幸亏被其身后亲兵拦住。 否则“剑劈同僚”的罪名砸在他的头上,其本就严峻的局面可就更艰难了………… 第179章 颜魁接管兵权 历阳十四年腊月十四 在焚烧南仓完毕后,昌暴率领余下的晋军骑兵,在城内周军围剿之前,杀出了平安镇。 此时,经过数次激战,一万的突袭骑兵只剩下一半多点,其中还有不少轻重伤员,剩下没受伤的晋军骑兵也是疲惫不堪,体力耗尽。 不过,虽是全军上下精疲力尽,但担忧罗县来援周军追击的昌暴,还是下令全军迅速撤离,沿原路返回燕林。 直至傍晚,晋军勉强赶到罗县边界处,人困马乏的晋军突袭将士们终于忍不住疲倦,央求停下来歇一歇。 昌暴的本不愿应允,但看着喘气都困难的大家,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一旦真碰上了追击或堵截的周军,那么全军上下处境危矣。 迫于无奈,昌暴率领晋军们来到一处山谷旁休整,等士卒们在此暂歇后,昌暴让人找来了颜魁。 ………… 经过这么多的折腾,不但晋军上下乏累不已,就是几倍常人体力的颜魁也有点撑不住了,手里兵器从八十八斤的碎星狼牙棒默默更换成一把只有三十几斤的斩马长刀就是明证。 不过即便如此,颜魁也是目前晋军少有还保持一战之力的人了,故此一直负责在前开路。 颜魁听闻昌暴招唤,转马掉头来至中军,结果一看到昌暴的模样,立刻吓了一跳。 “将军……您……这…” 颜魁望着被亲卫扶着坐在山石上的昌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其实也不怪颜魁如此惊诧,实在是昌暴的样子太吓人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薄,双颊冷汗如雨,嘴唇干裂,宛如行将就木,煞是吓人。 “嘘,不……不要声张。” 一直在闭着眼的昌暴,听到颜魁声音,勉强睁开双目,强撑着开口制止。 颜魁这才发现,昌暴四下被一群亲卫围着,似乎是有意让外面看不到昌暴身影,顿时心中了然,昌暴这是隐瞒自身情况,以防军心慌乱。 …………… 喉头耸动,颜魁看着已经岌岌可危的昌暴,压下心里的烦躁,看向旁边的昌暴亲卫统领。 “将军伤势情况如何。” “很不好。” 昌暴的亲卫统领叫昌原,是昌暴的堂侄,他听到颜魁发问,脸色很难看的摇了摇头,然后解释道。 “当时将军断臂,只是简单的用了携带的药布包扎,勉强止住了血,之后又因为着急撤退,将军的伤势也没有做进一步的医治就匆忙行军。 现在因为赶路,导致将军右臂伤势加重,刚刚我让麾下懂医术的亲卫给将军换药布时,发现将军伤口迸血,我们废了好大劲才止住血。 但……因为没有医治的药材,将军的伤势无法控制,很可能…很可能撑不到回燕林。” 越说跃马难受,到了最后,昌原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哽咽,他虽是昌暴堂侄,但自幼随昌暴长大,二人亲若父子,父亲命危,昌原岂能无动于衷。 不但是昌原,听其说完的颜魁闻言也是心潮起伏,百感交集,久久未曾言语。 坦白说,颜魁和昌暴认识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十天左右,但感情这个东西不能用时间长短来衡量,平安镇一战,他和昌暴齐心协力,并肩作战,是生死中杀出来的交情。 如今眼见刚刚还一起浴血奋战的上司兼战友如今命若悬丝,颜魁心里怎么好受的起来。 ………… “咳咳……” 可能是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脑子已经变得微微浑噩的昌暴突然清醒过来,让亲卫将自己扶起,他伸手让颜魁近前,干枯的嘴唇轻轻一咧,气喘吁吁道。 “元汉,别……别听昌原那小子胡说八道,老子………子命硬着呢,九门提督革雷霆那……那老混蛋快死了,彭帅许我袭粮成功,就……就推举我当九门提督。 娘的,这………这可是从二品官职,老子在三品蹉跎可以这么多年,说什么也得升到二品,我昌本超死……死也得死在二品上。” 看昌暴求生欲望强烈,颜魁大喜,顺着其话接道:“将军说的是,您还要升二品呢,我们这些兄弟们可都指着您这个未来的九门提督罩着我们呢。” “哈哈……咳咳……” 昌暴想大笑,结果半截却被咳嗽给堵了回去,颜魁想帮着拍拍背顺气,被昌暴扯住臂膀,双目紧紧盯着他,沉声断顿着道。 “元汉,我估摸着周军很快要反扑了,到时又是连场恶战,目前我………我这个样子,恐怕……怕是无法继续指挥了。 所以,现在我……我把兵符交给你,不管怎样,你要………要尽量把弟兄们都带回去,他们都是袭粮的功臣,不能都死……死在这。” 颜魁听罢,狠狠点了点头,脸色露出坚定:“将军放心,颜魁定然率领兄弟们护着您凯旋回营。” 面无血色的昌暴欣慰的笑了笑,看向旁边的昌原,昌原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盒子,打开上盖,里面正是一块墨黑色的虎型兵符。 昌暴一直看着颜魁接过兵符,方才道:“由此兵符在手,全军上下皆从你命,如……如有不遵者,立斩不赦。” 颜魁冲昌暴行了个军礼,收好兵符,昌暴见此,再也撑不住胸中的那口气,一歪头晕了过去。 …………… 昌暴这一晕可不要紧,险些把众人吓死,直到那个懂医的亲卫冲过来查看,再替其把过脉之后,方才知道昌暴是体虚力乏兼伤势严重导致的昏迷。 众人这才把心放下来,不过,很快又因为那懂医亲卫的后一句话把心提了上去。 “将军伤势严重,若再不得到有效医治,最多还能撑两至三天。” 两至三天! 如果没有周军阻挠,差不多能够晋军返回燕林,但平安镇粮仓被焚这么大的事,周军可能置若罔闻吗? 搞不好现在周军的追兵就在路上。 皱了皱眉头,颜魁没有多说什么,交代昌原好好保护昏迷的昌暴,自己转身离开,然后拿着兵符找来各部将领,接管了队伍的指挥权。 因为颜魁在之前连番大战的卓越表现,再加上他早先已经被昌暴提为副将,众将对他接管兵权均表示认可,至少明面上没有人开口反对。 大家都不傻,如今主将昌暴重伤昏迷,后面周军追兵随时追上来围杀堵截,突袭骑兵回师之途前途渺渺,在这种境地之下,他们内部再搞纷争内讧,那真是离等死不远了。 况且最关键的是,如今昌暴昏迷,突袭骑兵中除了颜魁这个猛人能压住这些骄兵悍将,其余众将谁上位都掌控不住局面。 在公在私,于情于理,颜魁此刻上位掌军乃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 ………… 在顺利接掌过兵权之后,夜已见深,颜魁本想让将士们继续歇息一会,养足精神,等到了凌晨再赶路。 却不想斥候来报,晋军身后十五里处发现周军踪迹,人数不低于五千,旗号打的章,应该是罗县守将章业弘。 “来的还挺快。” 颜魁一挑眉头,嘀咕了一声,心下却是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众将士集合准备撤退。 若是之前,在野外的情况下,以突袭骑兵之精锐战力,颜魁根本不把五千周军放在眼力,左右就是半个时辰,他就能将其击溃。 但眼下晋军骑兵一群伤疲之师,实在不宜和对方纠缠,耽误时间造成伤亡事小,一旦被对方拖住,导致其余追兵赶至围剿,那才是最致命的。 于是,颜魁让两名武力颇高的晋将带领前军开路,又命昌原护着昌暴紧随其后先走一步,他自己则率战力恢复了一些的两千骑兵殿后压阵。 第180章 业弘 就在颜魁招呼晋军进行撤退时,处在他们后方的周军追兵斥候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然后立刻报给了周军主将章业弘。 章业弘,周军从四品山横将军,原先只是个正六品都尉,但因为在这次讨晋大战中作战骁勇,屡屡建功,所以被姬林兵树立成了典型,大举提拔,短短数月,就成了统率数万大军的四品将军。 不过这个人虽然擅长打仗,但运气太差,摊上了坑爹的倒霉儿子。 老子在前方立功,他儿子在后方捣乱,在得知自家老爹升官之后,内心膨胀,强行糟蹋了当地一个大士族家主的儿媳。 这下人家不干了,动用了关系,直接把这事闹到了朝廷,要不是章业弘刚刚成为讨晋典型,姬林兵不好太快自打自脸,恐怕连爹带儿子全部玩完。 如果饶是如此,章家父子下场也不好过,章业弘从前线被调到后方守城,虽然还握有兵权,但这事闹的这么大,近几年之间其肯定前途暗淡。 而那个坑爹儿子更惨,被下至西周刑部大狱,依朝廷的意思,八成是要咔嚓一刀,明正典刑。 ………… 虽然章业弘有两个儿子,这个坑爹的被杀,剩下那个儿子还能保章家香火不失,但毕竟是亲生骨肉,章业弘实在无法忍心看着爱子惨死。 但他再不忍心,也没办法捞人,那个大士族的家主可不是易于之辈,其身上虽无官无职,但朝堂上有一堆朋友,人脉通天。 这次要不是姬林兵出手,就是章业弘本人也得跟着吃瓜落,如今,人家已经发出话了,章业弘那个倒霉儿子干的缺德事让人家全族蒙羞,他非死不可。 据悉,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甚至是宫里,对方都请了人游说,下了死力要把此案办成铁案。 在这般势头下,不说此案章家本就不占理,就是占理,凭章业弘一个刚升上来,根基尚且不稳的四品将军,如何能同人家搬出来的这几座大山斗。 本来,因为倒霉儿子的这件事章业弘已经够心烦了,不到四十愁的头发都白了一半,结果没成想祸不单行,儿子的事还没个着落,平安粮仓又被晋军偷袭了,前线几十万大军数月军粮焚毁一空。 这他妈不是人在家中坐,天上掉黑锅吗? 章业弘作为罗县守将,身上自然身负护卫粮仓之责,平安粮仓的粮草被焚,长孙宇亭是第一责任人,章业弘也逃不出前三。 之前章业弘因为坑爹儿子的事导致前途渺茫,现在好了,别说前途了,现在四品衔都甭想再当着了,甚至搞不好连命都保不住。 …………… 连续遭遇大难的章业弘,在赶到平安镇了解情况后,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一脚把还在叫嚣的长孙宇亭踹翻,抽出腰中宝刀就要一解胸中郁气,但被亲卫部将死死拦住。 长孙宇亭固然有罪,但其父长孙无畅毕竟是当朝国公兼后将军,看在他爹的份上,长孙宇亭如何处置还轮不到章业弘处置。 章业弘被亲卫劝住,没有继续动手,只是让人把长孙宇亭给绑了,然后自己纠集平安镇内的大半守军,火速追击焚粮的晋军。 事到如今,章业弘想的很明白,平安粮仓已经毁了,自己在其中逃脱不了干系,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拿下突袭粮仓的晋军,将功补过,不求能够毫发无损的渡过这场劫难,起码好歹得保住自己性命和在西周境内的家人。 于是,章业弘发了狠,以四品山横将军的身份发出军令,让罗县及附近周军各部兵马全部出兵,沿途围剿追杀袭粮晋军,务必把这支晋军全歼。 发布命令后,章业弘把手中的兵马分为三部,沿着晋军撤退的方向追寻,其中他亲领五千周军负责平安镇—坛山—图县这条路线,正巧碰上了原路返回的颜魁他们。 “哼,原来是从图县来的,妈的,文遣是干什么吃的,上万大军从他境内通过竟然不报信,等将来大将军问罪,责任也少不了他一份。” 章业弘现在心情极度失控,看谁都想拉过来一块顶缸,于是,在察觉到晋军很可能是从图县突袭平安镇后,他立刻就把图县守将文遣的锅安排上了。 殊不知文遣也冤,很早就发现晋军意图的他,第一时间就准备拦截突袭晋军,结果被秦齐拦下。 而后他前前后后派了不下十几路信使想向罗县示警,但也都被秦齐破坏,没能有一路冲出晋军的包围圈。 文将军心里也是很无奈啊………… …………… 给文遣也甩了一口锅之后,章业弘焦躁的心理微微平静了一些,派人去正在四下寻找晋军位置的各部人马,让其往坛山方向进发。 然后章业弘命令全军加速,务必在坛山之前追上晋军,用他的话说。 “老子要让坛山,成为这支晋军的埋骨地。” 不过章业弘话虽狂妄,但也自有他的底气在,其能在占领南陵一战从一个小小的六品都尉升到执掌数万大军的四品将军,靠的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在放完狠话之后,章业弘统率五千步兵,愣是在天亮之前连追四十里,成功咬到晋军的尾巴。 这其中固然有晋军疲惫及周军比晋军略熟悉地形一些的缘故,但不可否认,章业弘的统兵能力不可小觑。 一口气让步卒急行军四十里而阵型不崩,士气不泄,普通将领可没几个能做到这点。 更不用说,这支狂奔了四十里的周军竟然有在遇到晋军的刹那,直接嗷嗷杀了过去,士气之坚韧,连颜魁这个敌人都为之侧目。 但侧目归侧目,双方分属敌人,颜魁自然不会心慈手软,早早察觉到章业弘带着周军不断靠近的他,在此之前就有了防备,刻意引着对方来至一出平缓地带。 然后等到周军追上来,颜魁亲领恢复了一些体力的三千骑兵,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迎头痛击。 在平缓地带,三千骑兵vs五千步卒。 章业弘用兵再神,也只能饱尝苦果,被颜魁杀的节节败退,损兵折将。 不过,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但章业弘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颜魁一行被他耽搁了不少撤退时间,同时也得以让其余追击的各部周军跟了过来。 在颜魁打退章业弘的五千步卒后不久,章业弘又重新集结上万周军,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 颜魁率领晋军的凯旋之路,任重道远………… 第181章 苦战追兵 自初战败于颜魁手下后,章业弘意识到这支晋军是难得的精锐,吸取了教训,不再冲上去和其死磕。 而是率军不远不近跟在晋军身后,以充足的兵力优势,运用袭扰战术,虽然因此被颜魁收了不少人头,但也成功的拖住了晋军撤退速度,并消耗了晋军骑兵本就疲惫的体力。 同时,章业弘这么做最重要的收获是,晋军这边撤退速度变得缓慢,而罗县及周围附近的周军却是以飞快的速度源源不断赶来。 历阳十四年腊月十五日下午 章业弘手中已经聚集了将近两万的晋军,并且在坛山南部,险些对晋军进行成功包围,幸亏颜魁机警,提前察觉到了不妥,趁着周军包围圈还没形成,迅速引兵突围,才没有成为瓮中之鳖。 不过,虽然成功突围,但冲过数千周军层层阻击拦截,晋军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 近千将士战死,两员晋将殉国,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就连颜魁自己,要不是广善和尚手疾眼快拉了他一把,他身上也得挂点彩。 同章业弘二番交锋之后,晋军的窘境越发艰难。 ………… “呸。” 举着水袋大口喝了口水,颜魁吐了口混合嘴里灰尘的吐沫,眼神冰冷的看着地面良久,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晋将。 “周军主力现在距离我们有几里地。” 晋将被颜魁突然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愣了片刻才赶忙回道:“跟在咱们后面大约在八九里左右,不过左后侧还有一部分,距离偏远,在十里开外。 另外,据斥候侦查,咱们侧前方应该还有一支周军,人数不多,只有千把人,应该是从一处营寨刚赶过来的。” 颜魁低头沉吟,突然翻身下马,招来亲卫掏出地图,根据晋将的话在地图上琢磨起来,不一会,他指着刚才晋将提到的那支千余人的晋军,若有所思道。 “这支周军刚来,还不清楚局势,咱们能不能利用他们一下,让他们给咱挡一下身后的追兵。” 晋将听罢,仔细思考了一番,摇了摇头:“既然对方直奔坛山而来,肯定已经和章业弘之间有过联系,双方很大几率有约定的旗号和暗语,一旦遇上,八成会先对身份,绝打不起来。” 颜魁闻言,略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千把人的队伍,就算是帮着他们挡住章业弘,估计也挺不了多长时间。 转头把这个不成熟的计策忘掉,颜魁又转而思考其他作战方案,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让身后的章业弘停一停。 ………… 没法子,晋军连打带跑的打了一天,士气低落,军心萎靡不说,最重要的是体力不足,若再不想办法歇口气,不用章业弘追上来就挺不住了。 所以,颜魁才想找机会让身后的周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大家都缓口气儿,然后再跑追。 但很显然,章业弘肯定不会如他所愿,事实上,在次战被颜魁突围出包围圈后,章业弘再次改变战略。 不再实施追击围剿方案,反而开始同晋军打起了消耗战,坐拥用兵力优势的章业弘,让手下的士兵的行军追击速度分为快慢两部。 快的紧跟晋军,给予对方压力,使其不能脱离周军视线,慢的也抽空休整,歇歇脚、松口气,补充补充体力,保持军心士气。 两部人马一个时辰换班一次,追击、修整全不耽误,势要拖垮晋军,然后一举拿下。 颜魁如今虽然没完全弄明白章业弘的意图,但也多少琢磨出点味来了,知道这么下去不行,自己得想办法破局。 只是,如今晋军劣势太大,几乎处处处于被动,并一句破局就能说破就破的,颜魁捧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法。 集结兵马,转头杀周军个回马枪,硬碰硬打退对方,从而激励己方士气,换取休整时间和撤退空间。 ………… 实话实说,颜魁这个方法并不高明,甚至有很大的冒险成分。 但局势如此,时间紧迫,颜魁除此之外,真想不到其他能够立竿见影的好方法,只能兵行险招。 成不成,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确定章业弘就在咱们后方这支周军里吗?” 颜魁开口向身旁晋将问道,既然冒了险,那么肯定要追求最大效果,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是能一举杀了章业弘,这仗就妥了。 “末将这就去打探。” 领会到颜魁作战意图的晋将不敢怠慢,立刻起身上马,前去带人确认章业弘的踪迹。 晋将走后,颜魁也没有闲着,悄悄下达命令,集结了晋军剩下的可用之兵,竟只有一千八百人。 没错,经历了这么多次苦战,晋军如今的总人数已经不足四千,其中一小半都是伤员,颜魁集结的这一千八百名晋军士卒,是除了昌原带领护卫昌暴的五十名亲卫外,最后的家底子。 甚至就是这一千八百人,里面还有不少带伤出战的,此番反击,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 半柱香后,兵马集结完毕 颜魁骑着红焰驹,慢慢盯着这一千八百名血污满身的骑兵,沉默良久,最终挤出一句话。 “一会冲锋,我为箭头,本将不退,众人皆不可退。” 一众骑兵尽默无言,但手中紧紧握住的兵器却宣示了他们的坚定,颜魁微微颌首,手中刚刚换上的狼牙棒一挥。 “随本将走,这群狗日的撵了咱大半天了,是时候让他们吃些苦头了。” 轰隆隆 马蹄震天,旌旗飘扬,这一路憋了一肚子火的晋军骑兵,把所有的怒气全部凝聚在刀枪之上,狠狠的扑向了身后的周军。 ………… 章业弘怎么也没有想到,几乎快被自己逼入绝境的晋军竟然有胆反击,不出意外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匆忙列阵迎战,被颜魁直接直达冲锋击溃,阵势大乱,颜魁趁势带兵左右冲杀,把周军分割成几部分,前后不应,首尾不连。 章业弘见此大怒,大展帅旗,一边指挥本部兵马前去牵制颜魁骑兵,一边吹号擂鼓命各部向自己靠拢,准备重整军阵,合围颜魁。 只是颜魁岂会任由章业弘如愿,引军飞快游走,避免与周军纠缠,然后从侧翼冲击章业弘所在的中军帅旗,欲直取敌首。 此时,晋军上至颜魁这个主将,奋勇当先,下至普通士卒,拼死效力,全军上下凝聚一团,战力飙升,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周军杀的晕头转向,狼奔豕突,没用多长时间,就杀到了章业弘面前。 眼见颜魁带着晋军杀气腾腾的向自己冲来,正在沉着指挥的章业弘也有些慌了,由麾下亲卫护着就要向后撤去,他这一退,一直在盯着他的颜魁直接急了。 自己纠集了最后的一千八百骑兵,冒了多大风险,好不容易才杀到章业弘面前,若是让这厮跑了,那晋军的这次回马枪效果要大打折扣。 心念如此,颜魁手中狼牙棒狂舞,对着手下大喝道:“给我使劲冲,休教走了章业弘。” 晋军骑兵闻言,纷纷咬紧牙关,死命的舞动兵器加大冲锋力度,誓要斩将夺旗,留下章业弘。 …………… 然而,晋军勇猛,挡在他们身前的周军同样也不是泥捏的,一心护卫主将的他们在帅旗附近和禁军展开了激烈厮杀,用几乎伤亡一半的代价,成功阻止了晋军的斩首行动。 功亏一篑………… 看着被亲卫护着逃远了的章业弘,颜魁心里怒火中烧,同时也满是无奈。 不过战斗正酣,颜魁没有懊恼的功夫,嘴里骂了两句,就带兵冲向了另一方向,章业弘虽然跑了,但周军帅旗还在,趁着周军阵势大乱,砍了帅旗,让他们多乱会儿。 可能是见章业弘成功逃跑,那些刚才还在拼命同晋军厮杀的周军士卒,阻击力度大减,颜魁很容易就带人杀到了帅旗旁边,一狼牙棒砸断了帅旗,然后大吼一声。 “章业弘死了,章业弘死了。” 余下晋军闻言纷纷响应,跟着大吼传起了谣言,一时间,章业弘身死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周军起初自然不信,但耐不住帅旗没了。 周军环顾四周,找不到象征章业弘的帅旗,又无法得到中军的命令,而颜魁又在四下肆意捣乱冲杀。 很快,周军士卒心生慌乱,没过不久,战场边缘周军出现溃散情况,紧接着,溃散情况辐射到整个战场。 周军崩溃了。 颜魁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纵马挥刀追着溃散的周军后面一阵追杀,战果辉煌。 期间,逃至安全地带的章业弘不是没有试图挽回局面,重掌局势。 但周军大部分士卒崩溃,四散奔逃,短时间内章业弘根本无法对周军进行有效集结,加上颜魁还在边上捣乱,直至入夜,天色茫茫,人不能视,章业弘再也无法挽回周军败势,颜魁也得以带胜而归。 …………… 腊月十六日清晨 获得了充分休整的颜魁,率领剩下的三千二百余晋军,离开坛山,进入图县地界。 而与此同时,经过了一夜忙活,章业弘勉强集结了溃散的三千兵马,留下副将继续收拢溃兵,他会合了另两路周军援兵,凑了近万部队,继续沿着颜魁撤退的方向追击。 三次落败颜魁之手,折损无数兵马不说,自己都险些命丧其手,这个结果让自讨晋大战以来,一直所向披靡的章业弘深感耻辱。 此刻,他率部继续追击颜魁,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能够将功赎罪了,更多的是还是要一雪前耻,为自己证名。 腊月十六日夜 在不顾一切的急行军下,章业弘终于在图县境内撵上了颜魁,因为考虑双方此时距离晋军在燕林的地盘不远,章业弘怕出岔子,也不用什么袭扰战术了,直接仗着优势兵力强攻晋军。 说白了,就是拿人头填,用两个甚至三个周军换一个晋军。 在周军拼命打法下,晋军节节败退,没办法,伤员太多,打不起硬仗,只能边打边退,期望燕林晋军能够得到消息,派兵来援。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晋军兵马越来越少,已经步入绝地的时候,图县县城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支晋军。 这支晋军杀退了同样战损严重的章业弘部,成功将剩余的晋军救出,此时,上万袭粮晋军,只剩下八百多人。 …………… 就在这支晋军留下颜魁后不久,文遣也带着图县守军杀来。 来援晋军见此也不恋战,引军撤回燕林方向,章业弘还想拉着文遣强留下对方,却被文遣拒绝。 文大将军表示,图县守军与燕林晋军交战数日,疲惫不堪,伤亡严重,来援已经是尽一军同僚之义,想让他和晋军死磕,对不起,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章业弘大怒,搬出了姬林兵,可身为侯世子的文遣岂会在乎一个自身难保的罪将威胁,冷冷一笑,带着部队回了图县。 文遣走后,章业弘脸色数变,一气之下,也不回罗县了,裹挟剩下的晋军南下,准备投奔南楚。 事到如今,老章也想明白了,先保住自己性命,至于家人儿子,到了南楚再想办法救,若实在救不出,那就在南楚另娶妻生子就是………… 第182章 连升三级 历阳十四年腊月十八日 燕林晋军大营 秦齐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一处营帐,掀开门帘,正看到颜魁坐在床上喝粥,见他进来,敷衍的拱了拱手,手里还拿着汤勺。 “好你个颜元汉,现在见着本将竟这般无礼,忘了前日是谁救得你。 脱了头盔,随手扔给了身后亲卫,秦齐找到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然后对颜魁笑骂道。 “是是是,将军的救命之恩颜魁永世难忘。” 颜魁知道秦齐是在玩笑,也没当回事,笑着应了句,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身上随处可见的包扎绷带,紧着叫屈道。 “可您也不看看末将现在多可怜,浑身上下没处好地方,还强逼着我给您见礼,这不是苛待功臣吗。” “滚蛋。” 秦齐唾了颜魁一口,脸上微微露出正色:“说正事,昌镇北那边情况不太好,虽然暂时保住了口气,但仍昏迷不醒,我已经派人去请狄帅他老人家出面,请陛下派太医过来,咱们前线的军医医术上还是比太医院差点。” 听到昏迷不醒的昌暴,颜魁也淡去笑意,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对了,我府上还有一位京畿名医白千羽,若是需要,我修书一封把他也请过来。” “哎,不必,有太医就够了,弟妹那还得这位白神医照看,不好轻动。” 秦齐摆了摆手,他对黄薇儿的事有所了解,知道白千羽对颜魁家里的重要性,当即表示制止。 ………… 颜魁见此也不强求,毕竟他和昌暴固然是生死交情,但也不能不顾及自家妻儿。 说罢了给昌暴请太医之事,秦齐又看向颜魁,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没事,都是小伤,军医已经看过了,小心养些时日就好了。”颜魁一脸风淡云轻。 之前章业弘在最后时刻采用堆人头战术,导致晋军伤亡惨重,颜魁这个主将也不免挂了不少彩,好在没有致命伤,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小伤小创。 其中最严重的一处,是颜魁右胸肋被捅了一枪,险些伤了内腑,如今还留了鸡蛋那么大的一个疮洞,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养伤。 幸而颜魁底子好,又逢这次杀敌过多,系统连升两级,攒了一不少属性点,等过些日子,他抽时间把属性点加在体力上,估计这伤就差不多痊愈了。 颜魁自认有系统护身,并不把这伤放在眼里,秦齐却不知他有这金手指,见颜魁似有大意之举,忙肃言训喝,交代他小心养伤,省得留了后患。 秦齐的这番好意,颜魁自然心领,点头应了,又问起和他一起被救回来的那些袭粮晋军骑兵。 “唉………” 颜魁不问还好,一问秦齐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颜魁见此,连声紧张追问,秦齐也不好瞒着,只得如实相告。 原来,之前秦齐救下那些仅剩的八百多突袭骑兵,很多人身上的伤势都过于严重,能撑到援兵赶到,全凭心中的一口气。 而等他们被救回晋营后,可能是心里那口气泄了,这伤势就压不住了,回营当天晚上,这些袭粮骑兵就死了上百人,次日少了一些,却也有三四十人。 时至如今,活着的袭粮晋军只有六百多人,其中还有十几个像昌暴一样的重伤号,将来能不能撑过来,全靠天意。 ………… “呼………” 颜魁耸动了一下喉结,吐了一口气,本来还算明朗的心情沉沉坠了下去。 整整一万人啊,如今活下来的刚过六百……… 饶是颜魁见惯生死,一时间也感到心里一阵堵得慌,这可都是随他厮杀一路,甚至为他挡过刀、中过箭、救过命的战友啊。 数千生死同袍阵亡! 颜魁如何能够坦然处之,尤其是这里边有一部分人完全可以活着,如果没有那个章业弘疯狗似的追杀他们。 一想到这,颜魁立刻转头看向秦齐,双目通红:“将军,可知章业弘那狗贼动向。” 秦齐观颜魁神情,便大概知晓其心理,忍不住劝道:“元汉,你也不要太过悲痛,平安之役,九千余将士英勇殉国,何其壮哉,朝廷和彭帅他们不会对这些忠义之士冷待的,一定会给他们应有的礼遇的。” 颜魁没说话,沉默了良久:“将军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我只是想知道章业弘还在罗县吗,如果在,正好方便不久之后我手刃此僚,给兄弟们报仇。” 秦齐闻言,也不再劝,叹了口气:“根据探报,章业弘在我领兵救下你们之后,并未返回罗县,而是带人南下,看这意思,好像是去投奔南楚。” “南楚?” 颜魁念叨了一声,眼神冷冽:“看来一时半会还取不了他的狗命,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老子要拿他的人头告奠平安之战所有阵亡兄弟的亡灵。” ………… 秦齐没有打扰立誓的颜魁,作为多年老军伍,他虽然没亲身经历平安之战,但仅凭这九成多的伤亡,也能一窥此战的凶恶艰难,并对颜魁的心情有所体会。 “不说这些了,聊点高兴的。” 坐在旁边,一直等到颜魁的心情恢复了平静,秦齐方才又开了口,他笑眯眯的瞅着颜魁。 “这次平安之战,你们焚了周军大半的粮草,一举扭转整个战局,可谓是立下盖世奇功,以你小子在里面的份量,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爬到老子头上了。” 袭粮计划如此重要,彭阔海派了专人在此候着,颜魁他们回营之后,此人立刻向颜魁等人询问了平安之战的所有经过。 期间,秦齐一直跟在旁边,自然也了解到了颜魁在这场重要战役立下的功劳,方才有了这句半玩笑半认真的感慨。 颜魁多少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听到这话只是咧了咧嘴,然后道了几句让秦齐气个半死的话。 “我听彭帅的人说,这次按功劳少说我要连升三级,现在我是从五品,连升三级是正四品,您是从四品,按品级咱俩不是平起平坐,而是我高您一级。” “………” 秦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气哼哼了半天,才硬嘴道:“那厮不过一个帅府五品主事,他说连升三级就连升三级了?笑话。” 嘴上这么说,秦齐心里却觉得依照彭阔海那个厚待部下的性子,颜魁立下如此大功,连升三级可能性很大。 娘的,自己辛辛苦苦混了十来年才爬到从四品,半年功夫就让人家给超了………… 秦齐看着颜魁年轻的面庞,虽是认可对方的彪悍功绩,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的泛酸水。 第183章 老帅部署,端王露脸 历阳十四年腊月十九 将军关帅府,正厅 焦急了数日的彭阔海终于如愿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好消息,抚须仰天大笑。 “平安既失,此战姬林兵必败无疑。” 景王和端王两位皇子此时也已经得知平安战报,坐在老帅下首,脸上俱浮现喜色,性格强势的景王更是起身请战。 “彭帅,周军存粮已焚,不可久战,必心思退路,乐凃愿率一部人马,抢占玉湖滩,断其后路。” 端王闻言,脸色一变,并没有紧跟着起身请战,那眼中已流露出跃跃欲试之意,但彭阔海又岂会让他们两个未来皇储轻涉险地,淡淡一笑,便开口断了景王的念想。 “景王思战报国之心,老夫甚是理解,然陛下之前有旨,两位王爷此番只担监军之责,不可出兵作战,旨意难违,景王还是不要为难老夫了。” 见彭阔海搬出了历阳帝,景王二人心再不甘,也不敢再出言纠缠,脸上端着遗憾落座不言。 ………… 摆平了两个小祖宗,彭阔海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而后面带正色,望向堂中众将。 “汤祥何在?” “末将在。” 一个黑脸大汉豁然起身,正是北晋平东将军汤祥。 老帅虎目一睁,气势全开,从桌案抽出一枚令筹,大喝道:“本帅与你三万人马,再命葛塘县守军配合,二十四日之前,你务必给我拿下玉湖摊,切断周军撤退之路。” “末将领命。” 汤祥上前接过令筹,冲老帅和两个皇子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正厅。 汤祥走后,彭阔海又看向堂中另一个将领,开口喊道。 “典首余。” 一个脸上有一道斜疤,发须花白的老将乐呵呵的起身,此人乃北晋镇西将军,也是和彭阔合作多年的老部下。 看着这位已经年过六十的老下属,彭阔海的神情柔和了许多。 “子盛,老夫想请你率本部人马,联合广清府各部防御人马,突袭周军左侧方的孟城县,把守周军撤退要道,拖住围攻广清附近的周军。 待老夫同姬林兵决战之后,会立刻回师前去支援,与你合围歼灭广清周军。” 典首余微微颌首,上前接过彭阔海的令筹:“彭帅放心,末将会帮您拖住广清一带的周军。” 彭阔海点了点头,他对典首余这个老战友还是很相信的,等其领令离开后,老帅看向右下侧的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开口道。 “吴参事。” “下官在。” 兵部员外郎、帅府参事吴成闻言起身,躬首听令。 “劳烦你去一趟梁水,通知狄帅一声,让他密切配合将军关这边的行动。 你亲自帮老夫给狄帅传个话,老夫对他有两个要求,一要拖住曲梁方面的周军,二,在我军和周军决战之后,让狄帅伺机挥师西进,收复南陵失地。” 吴成心里默记一遍,拱手开口回道:“彭帅放心,下官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 老帅摆了摆手,见吴成转身离去,他又环视一眼众将,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景王和端王二人身上,沉吟片刻,彭阔海开口喝道。 “乐止、乐凃何在。” 景王和端王没想到彭阔海突然提到自己,愣了一下,赶忙起身。 “本……乐止(乐凃)在。” 老帅凝眉瞧了一眼面目露激动的两位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动用这两位王爷,恨不得让他们老老实实一直待到战事结束才好,但毕竟端王二人身为皇储,地位在那摆着,两人屡屡请战,几次三番下来,哪怕是老帅不可能对此一直无动于衷。 尤其是这场决战,很有可能一举决定此番国战的胜败,端王二人为了军勋武功来到前线数月,苦巴巴熬了这么久,要真不让人一点不掺和,也实在说不过去。 终归这二位未来会有一个荣登大宝,成为北晋皇帝,得罪他们,彭阔海这个岁数不怕未来皇帝给小鞋,但他还有家人部将,为这些人考虑,他也不能完全无视两位皇子。 甭管怎么说,这两位一个名正言顺参与此战的名头,将来分功大家都好看。 ………… 思念于此,老帅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命你二人拟定周军平安粮草已焚之情报传言,派遣斥候探哨在周军各部散播,扰乱周军军心,挫其士气,溃其心志。” 对于端王等两个皇子的动用,彭阔海显然下了一番心思,前线战场,肯定不能派二人去,否则万一出了事,他打赢了这场仗都不够抵罪的。 而不上战场,在后方调配粮草功劳是有了,但不露脸,显然不符合两位皇子所需,老帅思来想去,便把散发焚粮消息,动摇周军军心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此事既不危险,又有脸可露,最重要的是功劳大小全由他一人而决,毕竟谁也不能说清楚周军军心到底受到多大影响。 这种似是而非,模凌两可的功劳,彭阔海便可以根据历阳帝的意思酌情自由发挥,或者直接交由历阳帝亲自定夺。 老帅为将几十年,不但打仗的本事出神入化,从政的本事也不差。 当然,虽然主要目的是安排两位皇子镀金,但老帅心里还是主张战事为先,于是为了确保万一,彭阔海又给端王他们派了副手,美名其曰协助,实际上是兜底。 端王和景王也不傻,自然明白老帅的意思,老老实实听其安排,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露点脸,分些功劳,其他都是小事…… ………… 而安置妥当两位皇子之后,彭阔海也不再差人下令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周军最后的粮食慢慢消耗,直到耗的周军粮草危机,露出破绽,他才会一剑必杀。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挡住周军垂死挣扎的疯狂反扑,因为周军在得知自己粮仓焚毁之后,依照理王姬林兵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撤兵,十有八九会拼命攻城,以求拿下将军关,挽回周军败势。 老帅对此已经有所预料,之前给典首余、汤祥、狄毅的命令就是为此做准备。 现如今,晋军在将军关有十八万人,而周军在关外有三十万兵马,只要狄毅、典首余分别拖住周军在广清、曲梁百里防线的各部兵马。 彭阔海就有信心带着将军关十八万守军顶住姬林兵三十万周军的疯狂反扑。 周军在平安镇的粮仓被焚,再从后方调集粮食少说也要两月时间,根据六十万大军的消耗,最多半个月,周军就会粮草告急。 也就是说,如果姬林兵在半个月,不……留足撤退的时间,周军只有十天。 十天之内,姬林兵拿不下将军关,借以获得晋军粮草补给的话,那么六十万周军就不得不面临退兵的窘境,否则就得忍饥饿的同晋军战斗。 而这样的后果,很显然会很凄惨。 彭阔海此时的目标,就是逼周军陷入这个凄惨处境,到了这个时候,那么老帅就会尽起将军关所有人马同其决战,一路击溃将军关外的周军主力。 然后再分而击之,配合典首余和狄毅一口一口把周军其余几路人马陆续吃掉,最后,挥师西进,收复失地。 甚至在情势可以的情况下,杀入西周,转守为攻,开疆扩土。 ………… 老帅的作战方案不算高深,走的是光明正大的阳谋,根据其方才的几道部署,此时堂下众将,除了少许几个不用脑子的莽汉,都大致摸清了彭阔海的意图。 全部赞成不可能,但持反对的还真没有几个,毕竟老帅打了一辈子仗,论统帅用兵,在座的都是弟弟,谁也没有勇气挑他老人家的刺。 当然,挑刺不敢,疑惑还是有两条的,就比如姬林兵真的会如老帅期望的那样不肯撤兵,而是死磕将军关吗。 万一姬林兵忍痛断尾,扔了将军关不管,率领六十万大军全面退守南陵、北陵二府,然后肆意掠夺百姓口粮,那周军多了不敢说,再撑个把月不成问题。 那时,差不多西周第一批粮食也该运来了,有了新粮补充,周军很快就能恢复原气,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啊。 这个问题一指出,满堂静默,就连彭阔海捋胡子的手都慢了两瞬,最后还是端王站了出来,发表了振奋演讲。 “本王观那姬氏理王,乃是心有傲气的上将之资,恐怕不会做夺民口粮这等残暴之举。 换言之,就算周军做了这等暴行,此举天道不容,民不可忍,必然会激起南陵北陵两府百姓的激烈反抗,彼时,周军在二府人心尽丧,根基不稳,犹如惶惶之犬,就算饱腹,但心志已失,我天兵挥师西进,其战之即溃矣。” “好。” 彭阔海抚掌大笑:“端王此言极是,如果周军真的纵兵抢粮,那么周军在南陵、北陵二府民心尽失,百姓反抗,其势必无法安宁久驻。 此二府乃是晋周两国边界屏障,位置险要无比,周军若失二府人心,虽得一时平安,但却是失了国运。 姬林兵贵为西周大将军,素有雄志,绝不会如此短视到夺民之粮的地步,反而,此僚若真抢民口粮,我们还真省心了,西周有此人辅国,是我大晋之福啊。” 端王和彭阔海这么一唱一和,点透此事要害,让众将心中都有了一种姬林兵不管怎么选择都是垂死挣扎的感觉,寂静的正厅瞬间又鲜活起来。 看着恢复正常的堂下众将,老帅咪了咪眼,隐晦的看了一眼端王,心中暗道。 都说三皇子仁和儒雅,处事不温不火,今日看来,这位端王殿下宽厚之下不乏雷厉果断,有龙凤之姿啊。 老帅在这里心里暗自琢磨,下首的景王却阴测测瞄了刚才当着中将露了一小脸的自家皇兄好几眼,华丽衣袖下的手指都攥白了,脑中开始盘旋一个有一个的阴谋阳谋,鬼策正计………… 第184章 二王争锋 将军关帅府,正厅 却说彭阔海同众将议定完与周军的作战部署之后,散去大半中低将领,仅留一些数得着的重将并端王景王二人,商量对平安之战的奖赏问题。 老帅的意思很简单,甭管之后能不能吃下周军,平安焚粮之战,一举扭转两国战局,突袭骑兵功不可没,理应重赏。 而且最重要的是,袭粮的上万骑兵如今只剩下六百余人,主将昌暴至今断臂重伤昏迷未醒,其下幸众也是人人伤卧于床。 此役胜利之惨烈悲壮,前线全军上下无不动容,拖着迟迟不赏,容易寒诸军之心。 如今大战当前,凝聚士气还来不及呢,肯定不能寒众人军心。 故此,袭粮骑兵的赏赐不好拖延,当以速速厚奖,抚慰军心,顺便激励士气。 这不单单是老帅一个人的意思,狄毅那边也是倾向,甚至狄帅自己还初步拟了个章程,递交彭阔海这里作为参考。 今日,就是彭阔海拿着狄毅送来的章程,同晋军前线各位重将确认赏额,然后报于朝廷知晓。 没办法,这次焚粮功劳太大,光颜魁就可能升四品,其余也有三四个升五品的晋将,主将昌暴更是搞不好一举荣登二品军方七巨头宝座。 这么高规格的封赏,彭阔海和狄毅也不敢做主,只能言明诸将功劳,给予一些意见,然后交由京城让历阳帝亲自定夺。 …………… 当然,两位大帅的面子在这摆着,他们联合上书,又加上众将焚粮一战确实功重,历阳帝肯定要慎重考虑。 昌暴品级高,七巨头位置又敏感,其能不能因此上位估计不好说,但颜魁和众将这些三品以下擢升几级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再下面的六百余幸存将士,根本就是两位大帅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彭阔海把自己结合狄毅所拟章程制定的封赏文书同众人传阅之后,自己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问道。 “怎么样,尔等可有异议?” 众人互视一眼,大多数人都摇了摇头,适应自己没有意见,唯独景王、端王及随军御史许荣没有表态。 老帅把茶盏放下,看了三人一眼,选择了最好拿捏的许荣,淡淡道:“许御史似乎对赏额有异,可愿同老夫一述高见。” 许荣,北晋正四品佥都御史,地位在御史台仅次于御史中丞和左右督御史,在朝中也属于中高级官员。 当然,他这个级别在别人面前算大佬,但同老帅这还不算什么人物,但关键的是,许荣此番同另一位佥都御史田原,被历阳帝派任前线随军御史,监督大军军纪赏罚。 彭阔海拟定赏额之事,正好属于许荣管辖范围之内,许荣如果对此事表示反对,即便是老帅,也不能熟视无睹。 不然被御史台这群喷子抓住口实,借题发挥,吃不了大亏也得被恶心的难受。 ………… 而听到老帅问话,早有预料的许荣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 同堂中众将敬畏老帅积威不一样,就职御史台的许荣对彭阔海并没有太过惧怕,他来至堂中,轻轻拱手。 “彭帅,关于赏额中的虎贲将军颜魁,下官以为封赏过重,应该减免,由正四品削为从四品,另外,准其独领一军的决定,下官也觉得略显仓促,理应再慎重考虑一番。” 彭阔海双目一闪,皱了皱眉头,不悦道:“颜魁自入前线以来,屡屡建功先不说,单论平安一战,其先下坛山营寨,又亲自领兵攻下平安镇,一连立下先登之功。 而杀入平安后,颜魁又二焚粮仓,血战守军,末了在昌将军昏迷之际,其带着残部杀出周军层层包围,期间浴血奋战,身创十数,如此忠勇之将,为何不能厚赏?” 老帅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已然是拍案大喝,唬得许荣脸色苍白,唯唯诺诺回道:“彭帅息怒,下官并非不知颜魁功绩,但此人从去岁方入伍从军,短短一年,就从一个无品乡民升为军方大将,被朝廷委以重任,实在是太快了。 所以下官以为,应该暂缓颜魁升迁速度,磨其心性,丰其资历,方为用人上策…………” 话没说完,许荣就被彭阔海狠厉的眼神逼退了,然后一向温和的老帅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 “荒唐,酸腐,什么时候立功多,升的快也成罪过了? 军功赏罚,皆有定度,一个劳么子的资历二字就要打压功臣? 放屁! 许荣,老夫告诉你,你们文官有文官的规矩,我们武将也有自己的例条,我们的例条就是,谁能打仗谁上位,能者上,庸者退。 颜魁在平安之战立下大功,前线几十万将士都看在眼里,大战当前,你折扣他的功勋,谁还会用命打仗,扰乱了军心,耽误了大战,这个责任你担的起吗?” ………… 老帅声声暴喝,差点把许荣吓死,扑通一下跪在地,连声下官知罪,四下众将看着他,眼中幸灾乐祸。 该,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不知道老帅年轻时因为“资历”二字吃过大亏,磋砣了好多年才转了运,否则也不会一把年纪,官职品级还屈居狄毅这几个后辈之下。 在他老人家面前用资历说事,那就是打着灯笼去茅坑——找屎(死)啊。 不过老帅也够不要脸的,说什么武将的例条是能者上,庸者退,谁不知道北晋武将升三品难如登天。 论资历这个毒瘤挡路,文官可比武将强太多了,今日彭阔海这招黑白颠倒,混淆是非,完全就是仗着许荣官比他小不敢反驳,着实阴险的很。 不过甭管怎么说,老帅这一发怒,许荣是老实下来了,这颜魁资历一说也就成了笑话,不再构成难题。 压服许御史,老帅又把目光看向了两位皇子,想要趁热打铁,却不想端王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彭帅刚才所言,乐止深以为然,昌暴、颜魁之功,理应大力嘉奖,故乐止提议,应在原有赏额之后再额外加上爵位封赏。 昌将军为袭粮主将,为头号功臣,应封伯爵,颜将军功绩惊人,应加封中尉爵位。” ………… 端王话音刚落,堂中众人俱惊,一片哗然。 好家伙,大家都误会了。 本以为这端王是同许荣一样找茬削赏,却不想人家的目的是提议加封爵位,好在昌、颜二人那换人情。 啧啧,到底是皇子,这招玩的高明啊。 众人心中惊叹,又转头看向还没出声的景王,端王想讨人情,这位估计也不会让其独美人前了吧。 果不其然,不出众人所料,景王很快也起身开口:“三皇兄手笔未免太过小气,依乐凃所见,昌颜二位将军劳苦功高,岂能加封区区一个伯爵和中尉爵位。 乐凃不才,愿上书父皇,请封昌将军为侯爵,颜将军为男爵,其余袭粮众将,皆封中尉爵。” “啧啧啧………” 在场众将也都是北晋军方响当当的人物,身背爵位的也有不少,但听到景王这个大手笔,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叹。 要知道,北晋的爵位可不是大街货,尤其是伯爵以上,都可以被列为勋贵行列了,就连老帅,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身上才不过一个伯爵头衔。 景王出手就要举荐昌暴封侯,饶是众将见惯大风大浪,也不免心中微酸。 怎么自己没摊上领兵袭粮这么个好差事………… 同时,多亏昌暴在前面挡着,大家都忘了跟在后边喝汤的颜魁。 一仗弄了个正四品兼男爵,颜魁喝的这汤可有些稠啊。 ………… 不过吃惊归吃惊,众将却也没把此事当真,毕竟景王不是历阳帝,他喊的再响,历阳帝也未必应允。 终归说到底,平安之战功劳是不小,但也没到昌暴在厚赏之外还能封侯的地步,即便历阳帝厚待功臣,允与封爵,但景王说的也太过超额了,端王的还勉强靠点谱,也许有实现的可能。 两位皇子对此心中也有数,不过人情该卖还是卖,至于成不成的再说。 就这样,在众人各怀心思下,平安之战的赏额初步定下。 昌暴、颜魁因为牵扯的级别太高,报于京中由历阳帝最终定夺,其余人则直接定下,先通传全军,之后再从兵部走个流程,就可以凭功领赏了。 此事过后,彭阔海又开口提出给此番突袭骑兵殉国将士的抚恤金翻倍,这次就没人唱反调了,也没人敢。 很快,这条提议一致通过,老帅又交代了一下城防问题,众人散会。 刚才出了个大丑的许荣沉着张脸,一言不发的第一个离开了正厅,他的同僚兼副手田原,歉意给众人拱了拱手,追其而去。 与性格孤僻自傲,甚至还有些看不起武将的许荣相比,同是御史台出身的田原,做人处事显然圆滑的多,也更招人待见些。 两位御史走后,彭阔海和其余众将也纷纷离去,仅余端王、景王两位皇子慢慢悠悠吊在最后。 ………… 眼见人都走光,性子相对急一些的景王率先开了口:“三皇兄,小弟日前新得了些野味,想请皇兄一同品尝。” “罢了。” 端王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这几日心生虚火,看了郎中,告诫我要忌荤数日,倒是让四弟失望了。” “不碍事,只是可惜皇兄没这个口福,只能小弟独享了。” 景王淡淡一笑,冲端王拱了拱手,带着人转身离去。 端王在后,看着景王离去的背景,伸手叫来亲随,附耳交代几句,亲随快步离开,端王掸了下袖子,儒雅一笑,不疾不徐的返回自家府邸。 而这边厢,景王出了帅府,也立刻叫来心腹,托付密令。 不久后,将军关接连离开几路快马骑士,分别往京城、燕林、清远、冀州巨山府等方向而去。 (注:昌暴籍贯就在冀州巨山府) 第185章 杀不杀长孙宇亭 天野五年,腊月十九 彭阔海在这将军关部署作战的时候,已经得知了平安镇粮仓被焚的姬林兵也终于见到了连夜押来主营的长孙宇亭。 “唉……” 看着被押进帅帐一身泥污,披头散发的长孙宇亭,坐在帅椅上的姬林兵叹了一口气,久久不曾言语。 然他不开口,坐在旁边的副帅宁德武可不会当摆设,轻咳一声,宁副帅起身对着姬林兵轻轻拱手,一脸正色。 “大将军,长孙宇亭身为粮仓守将,镇守不力,屡出昏招,致使大军粮草被焚,按军规,当斩。” 此言一出,被大军另一位副帅、前将军宋寒派来的代表,其弟西周安东将军宋暑立刻开口附和。 “宁帅所言甚是,长孙宇亭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理应处斩,大将军,我兄宋帅也是这个意思。” “这………” 姬林兵眉头一皱,没有率先开口,而是瞟向了手下心腹大将、西周征南将军郭田,郭田会意,立刻起身。 “长孙宇亭虽犯大错,但如今大战当前,斩杀大将,实为不详,不若先看押起来,待战后再行处置。”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粗豪的声音响起,西周禁军大统领、鸣威侯鲁霸起身指着郭田鼻子,破口大骂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忌惮这小兔崽子的爹吗,我告诉你,你郭田怕那长孙无畅,老子不怕。 失粮大罪,理应当斩,别说是长孙无畅的儿子,就是当今皇子,也没有免罪的道理,这话,我鲁霸当着太后、陛下面前也敢说。” ………… 郭田被鲁霸一顿追着狂喷,却不敢还嘴,没办法,这位爷他惹不起,别说是他了,就是姬林兵都要让其几分。 鸣威侯鲁霸,在太宗朝就是太宗身边的宿卫将,深受西周太宗皇帝信任。 天野帝登基之后,鲁霸就任西周从二品禁军大统领,忠心耿耿,一片赤胆,帮助宁太后母子铲除权相郁骢,日夜护卫皇宫数年,是太后和小皇帝心中最信赖的武将。 对于宁太后母子来说,鲁霸比理王和宁德武这两个皇叔国舅还要值得倚重,是名副其实的简在帝后心。 有这层关系在,加上鲁霸手里的西周十万精锐禁军,其在西周军方独树一帜,地位超然,除了姬林兵这个大将军和背靠后党的宁德武之外,其余的军方巨头都要逊他两分。 这也是鲁霸嚷嚷着不惧后将军、梁国公长孙无畅的底气所在。 此番鲁霸被宁太后派来前线,名义上只是一个普通将领,但实权丝毫不下于宋寒、宁德武这两位副帅,并且还隐隐有监军之责,在前线地位极高。 他开口支持斩长孙宇亭,郭田自然敌不过这位素以脾气火爆着称的鲁帅。 …………… 而这边厢,宁德武看鲁霸也出来帮腔,心中大喜,连忙乘胜追击,誓要把长孙宇亭斩首示众。 但姬林兵出于一些考虑,迟迟不应,而他这幅举动,渐渐的让鲁霸、宋暑和帐内绝大部分的将领心生不满。 性如烈火的鲁霸更是直言,姬林兵为帅不严,处事不正。 好嘛。 鲁霸不说姬林兵还好,他这一冲着姬林兵开喷,旁边的镇北将军包熊不干了。 包熊和郭田一样,是姬林兵死忠心腹,只是和稳重温和的郭田不同的是,这位的性格和鲁霸很像,也是个脾气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混不吝。 他见鲁霸对姬林兵不恭,眼睛直接红了,撸起袖子就要给鲁霸两个肉拳头吃,鲁霸那个秉性岂会怕他,骂了一声,挺拳就要迎战。 附近旁边的众将见此,赶忙拦下二人,整个帅帐乱哄哄的一片。 “够了。” 一声怒吼,姬林兵脸色阴沉的瞪着包熊、鲁霸两人:“都是军方梁柱,当着大家的面挥拳相向,成何体统。” 包熊最服姬林兵,闻言立刻罢手,而鲁霸看到包熊老实,也嘟嘟囔囔的返身一屁股坐下。 他虽不惧姬林兵,但也懂得军营的尊卑规矩,方才要动手,也是被包熊激的脾气上来了,如今两人被姬林兵喝止,鲁霸自不会有失身份的下场肉搏。 ………… 看到鲁、包二人消停下来,姬林兵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如今粮仓被焚,周军处境危在旦夕,若在大将当众斗殴,这仗可就真没法打了。 转头又看向跪趴在那,战战兢兢的长孙宇亭,姬林兵感到一阵阵头疼。 实话实说,长孙宇亭守粮失职,姬林兵也想把他直接砍了平息众怒,但却是顾及其身后的梁国公府长孙家。 作为开国国公,长孙家在西周老牌勋贵中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在二代梁国公长孙无畅就任后将军以后,长孙氏已经隐隐成了西周老牌勋贵的头面人物,成为了西周朝堂上一个不可忽视的势力。 在此之前,因为宁氏这个外戚和老牌勋贵之间,有一些利益争夺,导致长孙氏和宁德才、宁德武所领导的后党闹的很不愉快。 而后,长孙无畅就带着一帮老牌勋贵慢慢向姬林兵所率领的保皇党靠近,双方谈不上亲如一家,却也是关系很好的盟友。 这也是宁德武一个劲要求姬林兵杀长孙宇亭的原因,其目的就是破坏姬林兵和长孙家的关系。 毕竟爱子被姬下令斩杀,哪怕长孙无畅心再大,估计也不可能对姬林兵保持以前的亲近态度。 而长孙无畅一旦心有芥蒂,那么其所代表的西周老牌勋贵和保皇党的双方联盟,差不多也会随之宣告破裂。 相比之下,鲁霸和宋家兄弟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他们要杀长孙宇亭,完全就是单纯的恨长孙宇亭蠢,破坏如今周军的大好局面,杀之泄愤,以示正听。 对此,姬林兵心里一清二楚,所以非常为难,他既有杀人平众怒之心,又顾忌自己会因此失去一大政、治同盟。 但要是不杀长孙宇亭,长孙家这边是维护住了,可他拿什么安抚众将和大军军心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平安之失,有可能决定两国战局,不杀长孙宇亭,之后胜了还好,若是败了,姬林兵在军中多年积累的威望搞不好都会为此损耗殆尽。 “啧………” 姬林兵双目紧紧盯着堂下的长孙宇亭,心里逐渐有了偏向。 第186章 叛国者的下场 周军帅帐 姬林兵下定了决心,从桌案上取出一支令筹,摔于堂下,声音坚定中透着一股冷冽。 “长孙宇亭守粮不力,最不容易的事,来人,把他给本帅拖下去,斩了!” “斩了”二字从姬林兵口中一出,刚才还跪趴在地上,缩着头颤抖的长孙宇亭一下子直接抬起头来,双目泛红,满脸不可置信。 而旁边的宁德武却是闻言露出微笑,起身拱手:“大将军刚正不阿,处事公允,末将心服口服。” 鲁霸、宋暑也纷纷起身拱手致意,既是对姬林兵命令的赞成,同时也算是给方才他们质疑姬林兵的种种言行赔礼致歉。 其余众将也纷纷面带欣慰,觉得姬林兵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只有郭田等寥寥几个姬林兵的心腹眉头微皱,似有不忍,他们很明白,姬林兵这么做会造成的后果。 西周军方巨头、后将军长孙无畅及其所代表的梁国公府和一众老牌勋贵,在不久后会从姬林兵的亲密盟友演变成生死敌人。 要知道,长孙无畅一共就三个儿子,其中长孙宇亭是唯一的嫡子,而且因为长孙宇亭从小展露出来的军事天赋,其一直被长孙无畅当做未来世子培养,带在身边谆谆教诲,委以厚望。 如今,自己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被姬林兵下令斩杀,长孙无畅岂能和其善罢甘休………… ………… 这个道理郭田他们清楚,长孙宇亭心里也明白。 事实上,从被押至周军总营后,长孙宇亭表面上一副满心愧疚,任由发落的样子,但在其心里,却一直认为姬林兵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不会杀他。 长孙宇亭之所以表现的狼狈失措,战战兢兢,不过是为了迷惑外界,刷点同情分罢了。 直到如今,他亲耳听到姬林兵下令将自己处斩,惊慌失措长孙宇亭再也演不下去了。 他使劲挣脱押着他几名周军士卒,连滚带爬的往前窜了几步,扯着嗓子向姬林兵喊道。 “叔父,您不能杀小侄啊,叔父,在京城时,您不是答应我父要照顾小侄吗,您……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这几句话一出,姬林兵脸色铁青,狠狠一拍桌子,指着长孙宇亭怒斥道:“长孙宇亭,你给我住口,老梁国公英明一世,无畅兄勇冠三军,怎么会生出你这个不要脸的无能子孙。 跪地求饶,撒泼打滚,长孙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也许是因为姬林兵提到了自家父祖,长孙宇亭的行为下意识收敛了许多,但缓了两下,心忧自己小命的长孙宇亭还是忍不住哀求道。 “叔父,小侄自知辱没门楣,但求您看在你我两家故交的份上,饶小侄一命,小侄愿戴罪立功,以抵平安之过。” …………… “晚了。” 姬林兵摇了摇头,脸色低沉:“平安粮仓被焚,你罪不可赦,本帅不杀你,三军将士不服啊。” 说罢,姬林兵挥了挥手:“多说无益,推下去吧。 几个周军士卒闻言,连忙去拽长孙宇亭,长孙宇亭哪里肯走,挣扎着不让人靠近,直到士卒瞅准机会,对着其腰腹部狠狠来了一下,把长孙宇亭打倒在地,其余几个士卒一拥而上,押着长孙宇亭就要直奔帐外行刑。 事到如今,长孙宇亭也看出姬林兵是铁了心要杀自己,忍不住对其心生怨恨,一边和那几个士卒挣扎着,一边恶狠狠的对着姬林兵破口大骂。 “姬林兵,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忘了当年我父亲是怎么帮你的吗?要不是他,你个宫婢之子岂会成为大将军,手掌兵权和宁家兄弟对垒。” “是,我是丢了平安粮仓,可你那妻侄索崖不也在图县屡战屡败,被晋军打的灰头土脸,滚回京城? 凭什么我战败被杀,那索崖却舒舒服服的回京养病,姬林兵,你作为当朝大将军,处事不公,偏袒亲族,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姬林兵,你等着,我父会为我报仇的,九泉之下,老子等着你全家老小,不对,你没亲儿子,哈哈,活该你断子绝孙,哈哈哈……呜呜…” 长孙宇亭正在破口大骂,嘴突然被人捂住了,原来是包熊见姬林兵被辱骂,按耐不住脾气,随手扯了一布堵住长孙宇亭的嘴,然后狠狠一拳把其打的蜷缩,无力挣扎。 转过头,包熊对因为长孙宇亭肆意辱骂而一脸阴沉的姬林兵,拱手禀道:“大将军,此僚可恨,末将求请对其亲自行刑。” “准了。” 长孙宇亭死前的肆意“妄语”,彻底激怒了姬林兵,他冷冷应了一声,然后又道。 “行刑后,把长孙宇亭的头颅尸首悬在辕门外,暴尸三天,然后丢至荒野。” …………… 闻听姬林兵这话,郭田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开口规劝,但看到姬林兵的脸色,终究还是没开口。 别人不知道,他跟了姬林兵那么多年,知道没有亲生骨肉这件事是姬林兵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其触之即死的逆鳞。 长孙宇亭那这个事羞辱姬林兵,姬林兵没把他千刀万剐都算是很克制了。 只是,杀人暴尸,还弃于荒野,这是非常侮辱死者的行为,姬林兵做的那么绝,长孙无畅非恨死他不可。 如果说,之前因为长孙宇亭犯下失粮重罪,取死有道,其虽被姬林兵下令处斩,但姬林兵占据道义,如果长孙家明理知情,双方的关系多少还有一点弥补修复的可能。 然而,随着眼下姬林兵这条命令一出,双方以后估计真的只能不死不休,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唉………” 郭田叹了口气,在是否开口劝说的两难处境中纠结了一阵,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不管了,爱咋咋地。 直到半刻功夫后,包熊提着把刀,一身血迹的回来复命。 长孙宇亭授首,头颅、尸首现挂在辕门之外。 郭田双目一睁,看了一眼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的姬林兵,暗自一叹,他心里明白,从今往后,保皇党又多了一个长孙氏的死敌。 ………… 长孙宇亭虽然身死,但平安镇之战的锅还没分完,毕竟几十万大军的军粮被焚,怎么只会追他一个人的罪。 长孙宇亭这个粮仓守将乃是首罪无疑,而平安镇其余几个副将、都尉也统统脱不了干系,当时战死的还好,勉强得个殉国美名。 活着就惨了,有一个算一个,悉数紧随他们主将脚步被推上刑场,刽子手砍刀一挥。 鲜血飞溅,人头落地。 而平安镇的守将全杀了还不算完,余怒未消的姬林兵又看向了罗县各部守军主将。 县城及各营寨的主将、副将一律斩首,其下偏将、千户、百户全部撸去官职,编入死字营。 死字营,顾名思义就是大军敢死队,战事一起,哪里人死的多往哪里派,每仗下来,伤亡率达到九成多……… 随着姬林兵这道命令下达,罗县四万守军,凡有品级官职的,杀的杀,贬的贬,直接被清了个空,牵扯人数近达五六百人。 虽然绝大部分都是低级武官,但规模如此之大,力度如此之重的连坐惩治,在西周军中尚属首次。 从这里也得以看出,姬林兵和前线众将对平安粮仓被焚之事,是何等的懊恼和愤怒。 ………… 再之后,剩下来还没下令问罪的,就只有已经逃亡南楚的章业弘了。 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讨晋之战典型,姬林兵可谓是恨之入骨。 章业弘关于平安失陷的责任且不说,姬林兵最恨的是对方带兵叛国,这简直就像一道道巴掌似的,将一力提拔,并在章业弘危机时挺身庇护其的姬林兵的脸活活抽肿。 于是,姬林兵以大将军、讨晋大元帅的名义,联合前线众将一同上书,要求朝廷出面,逼迫南楚把章业弘交出来,同时对章家进行抄家、夷三族。 没错,这就是叛国的下场。 当今三国皇室,可以容忍本国的武将文臣战败被俘后投降,但对章业弘这种主动投敌的叛国行为,一定是雷霆处置,杀一儆百。 否则其他人都有学有样,皇室威严何在?朝廷法度何存?国家还怎么管理? 所以对待叛国者,各国都是同一种态度,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当然,这里要说明的一点是,严惩不贷,是对本国叛徒如此,而那些别国弃暗投明来到本国的“义士”,如何对待,那就另两说了。 不过甭管怎么着,对于章业弘来说,西周上下恨他入骨,又夷了章家三族,他算是和西周对上了。 而北晋这边,章业弘前有南陵、北陵的出色表现,后有千里追杀和一个发誓杀他的颜魁,双方也算是无法和解的死敌。 纵观天下,得罪了晋周二国,除非他投靠外族或者入海当海盗,不然只能一心一意给南楚卖命了。 数月之前,章业弘还是前途无限的西周四品将军,谁料短短时日,他就成了被天下三国之二所不容的丧家之犬,家破人亡,前途渺茫。 人生际遇,何等神奇………… 第187章 三路周军vs三路晋军 处置了章业弘之后,平安之战的锅也分的差不多了,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滤网之鱼”。 如图县守军文遣,坐视晋军骑兵从自己防区经过,没有及时提醒罗县守军注意,虽然这里面有文遣被秦齐所部牵扯,无法成功示警的缘故,但图县守军还是有一定的责任。 换个普通将领,估计早就跟着长孙宇亭一起共赴黄泉了,但有老爹昌吉侯撑着的文遣,平安无事,只得了个训斥,就继续无忧无虑的当他的守将了。 诚然这是因为文遣罪责不大,加上其老爹昌吉侯影响颇大,许多人帮着求情,但更多的原因还是姬林兵不想把平安粮仓被焚的责任扩大出罗县。 没办法,这事太大了,真要是全部追责,别说文遣,就是姬林兵这个主帅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还有负责后勤调度的将领、负责运出输粮食官员、乃至罗县所属的防御点主将、罗县附近各县守军,甚至再往大了捅,朝廷户部、兵部统统逃不了干系。 如果再涉及到晋军是怎么得知粮仓情报的话,那么整个西周朝廷和前线大军都有嫌疑。 牵连范围如此之广,在大战当前,若再因为此闹的全军人心惶惶,姬林兵拿什么和晋军对战。 所以明面上,姬林兵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罗县守军身上,他们重惩,其余涉事人员一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个办法看似非常不公平,但却是姬林兵这个主帅最好的处置办法,也是很多人都乐意看到的结果。 嗯,除了那些被分锅的罗县众将……… …………… 不过,虽然碍于大局姬林兵暂缓怒火,隐忍不发,但暗地里他还是派人细细查探,他想查清楚,平安的情报是怎么露出去的。 为此,姬林兵还专门联系了西周察事厅指挥使梅千秋,请他帮忙调查。 而这个察事厅,也就是西周的官方情报特务机构,地位和北晋的龙骁校差不多,同时,因为两国的敌对关系,这两个部门也没少打“交道”,互相都是老对手了。 姬林兵这次出兵讨晋,察事厅也派了不少干将过来帮忙协助情报工作,但谁料他们在前线干得不错,自家后院却失了火。 己方军事重要情报泄露,作为官方情报特务机构的察事厅,当然要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姬林兵找梅千秋帮忙,一是确实需要察事厅的专业手段,二来,其也有暗含敲打的意思。纠出北晋细作,将功补过还好,若寸功未立,也难保姬大将军不会翻后账。 察事厅贵为皇家鹰犬,司职情报肃谍,闻风奏事,等闲西周重臣都要惧其三分,但这里面不包括姬林兵,察事厅要想惹理王殿下,前脚使坏,后脚姬林兵就能带着兵马把察事厅的衙门给铲了。 兵权,永远是姬大将军最大的底气所在,他手中兵权一日不失,那保皇党或者说是理王府,就一日失不了事。 这是宁太后、后党、保皇党以及其他西周朝臣武将,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 闲文少叙,书回正传。 周军帅帐 在平安事暂毕之后,姬林兵转谈正事,向众将询问下一步大军该何去何从。 前边晋军彭阔海他们开会时就提到过,周军平安粮草一失,后方的粮草短时间内运不过来,那么周军肯定要处于缺粮危机。 在这种境地下,是殊死一搏,还是撤兵回国,就成了摆在姬林兵和周军众将面前的头等要事。 姬林兵的意思很简单,让他眼睁睁放弃周军目前这么大的战略优势和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南陵、北陵二府,理王殿下肯定是舍不得的。 所以,他要和晋军死磕,在大军粮食断绝之前,拿下将军关。 一旦周军拿下将军关,晋军的百里防线就没了最大的关键屏障,不攻自溃,同时,被百里防线保护在后的广清、曲梁二府的绝大部分县城也无险可守。 到时就算晋军把将军关的粮食烧了,周军只要挥兵攻下几个县城,那么撑到后方运新粮过来绝不成问题。 姬林兵做出这个决定,彭阔海料到了,而姬林兵也同样料到彭阔海会猜到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两个人都很自信,一个自信自己能十天之内攻破将军关破局,另一个自信自己能守住将军关,拖垮周军,转换双方战势。 ………… 然而,姬林兵的决定,遭到了宁德武等一众周军将领的反对。 这回宁德武可不是因为党争,所以为了反对而反对,他这次是真心不同意姬林兵死磕将军关的决定,认为这个做法愚蠢且鲁莽。 其实,抛去两位主帅的自信方面来看,说白了,周晋双方此刻鏖战将军关,是两个主帅的一场豪赌。 他们相信自己会赌赢,但外人未必会支持他们的这场赌局。 尤其是姬林兵,他和彭阔海的处境可不一样,彭手握优势,巴不得同姬林兵赌这一场,拖垮周军,这是一步既稳且成功率高的作战方案,晋军上下当然纷纷支持。 而姬林兵这边选择死磕将军关,从某种意义来讲,赢面小,筹码高,搞不好就是一败涂地,自然得不到宁德武等一众周军将领的支持和理解。 甚至要不是姬林兵积威甚高,大家都以为他被平安之失气昏了头。 当然,姬林兵也不是没有支持者,以郭田为首的保皇党死忠不说了,宋暑竟然代表其兄宋寒表示支持姬林兵, 原因很简单,他也舍不得放弃周军如今的大好局面,这要是退兵,下次可摊不上蔡华这个“出色”的晋军主帅了。 一时间,宁德武所为首的撤兵党,和姬林兵领导的死磕党吵成一团。 死磕党,略占上风………… ………… 这时,一直沉默没有表态的鲁霸突然开口,他既不支持撤兵,也不响应死磕,反而是提出是不是可以就地在南陵、北陵征粮。 鲁霸的这个提议一出,满帐静默,大家都是领兵的,谁不明白就地征粮代表着什么,那就是纵兵抢粮啊……… 这事可相当不地道啊,搞不好将来史书上就得留两笔。 某某年,周军纵兵掠民,兵过如梳,民无口粮,数月后,饿浮千里,易子而食,人间炼狱,是因某某之故。 啧啧,这么寥寥几笔,这一辈子名声可就全毁了。 想到这,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少人心里赞成鲁霸的方案,但都没说话,最后,还是姬林兵这个主帅开口,否决了鲁霸的提议。 姬林兵倒不是怕污了自己名声,而是从大局考虑,就如之前说的,南陵、北陵二府作为晋州两国的边境屏障,位置险要,是兵家必争之地,同时也是周军攻略雍州必须要拿下的地方。 这么重要的地方,安抚民心,拉拢百姓还来不及呢,纵兵抢粮,这不生生把民心往北晋那边推吗。 说句难听的,周军此番就是败了,被迫撤出二府,但不损二地民心,来日再攻此处,相信南陵、北陵二府的军民抵抗之心也不甚激烈。 与之相反的,如果周军抢粮,那么势必要激起二府民乱,到时就算是攻下了整个雍州,这两府百姓也是一快大麻烦,搞不好还会带动雍州其余府县敌视周军。 西周要做的是一统天下,民心肯定要多考虑,短视之举不可轻违。 ………… 众将大多数都被姬林兵这番言辞说服了,鲁霸虽有小小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姬林兵趁势,推动死磕将军关的作战方案。 宁德武自然不允,但无奈寡不敌众,刚才姬林兵靠着一番演说,获得了不少印象分,因此拉拢了许多原本的撤兵党倒戈,最终让姬林兵如愿以偿。 周军全力攻城,十日之内拿下将军关,置之死地而后生。 与此同时,为防止百里防线的各防御点分兵来援将军关,姬林兵派宁德武前往南陵府,统帅南陵各部周军,牵扯曲梁防线的晋军,宋暑则回北陵,辅佐宋寒牵扯广清防线的晋军。 姬林的这个部署思路,竟然隐隐地和彭阔海不谋而合。 彭、姬率领主力死磕将军关,宋寒和典首余在广清—北陵交战,狄毅和宁德武在曲梁—南陵对峙。 三路晋军vs三路周军。 无形中形成了最和谐的决战之局。 当然,彭阔海还派了一路汤祥去抄周军后路,这点姬林兵也想到了,他给了鲁霸两万人马,让他去死守玉湖滩一带,一旦周军不敌,要确保能够撤退路线顺通。 确认了作战方案之后,各部将领纷纷领命而去,就连不服姬林兵的宁德武也不例外。 公是公,私是私,双方在朝堂上打得再怎么厉害,但面对军令却丝毫不能含糊,如果宁德武抗命不尊或者阳奉阴违在私底下搞小动作,只要被抓住把柄,姬林兵就能以违反军规的名义砍了他。 所以,别看刚才和姬林兵争的这么凶,姬林兵正式军令一下,宁德武也得老老实实依命行事。 众将离开后,姬林兵亲自给宁太后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明了平安失陷的经过,又言明自己的罪责,表示愿回朝清算后,姬林兵以很大的篇幅督促宁太后快快筹集粮草,支援前线。 写罢,姬林兵让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明京。 既然决定了要继续作战,那后方粮草一事可不能耽搁,得尽快送来前线,虽然姬林兵也知道几十万大军的粮食不好凑,但情势如此,他也只能让宁太后多费些心血了………… 第188章 游说鲁霸 周军总营 鲁霸从帅帐离开,回到自己帐中,刚刚坐下,就见自己的两个儿子鲁方连和鲁方续,满脸纠结的跑了进来。 “爹,大将军真把长孙宇亭杀了?” 鲁霸虎目一瞪:“辕门的尸首看不见啊,军法如山,这还有假?” 鲁家兄弟不说话了,对视一眼,都目露戚戚然。 他们作为鲁霸的儿子,在明京也算是顶尖的官宦子弟,和长孙宇亭这位梁国公府未来世子自然也打过交道,互相关系谈不上好,但也差不到哪去。 如今目睹熟人惨死,对还没经历过太多世事的两位鲁少爷来说,冲击力颇大。 同时,长孙宇亭的死也警醒了他们,虽然上面有老爹护着,但也不代表他们犯了错不会被收拾。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讲,梁国公、后将军长孙无畅在朝中的地位,是隐隐超过鲁霸一筹的,有这般背景的长孙宇亭,被姬林兵说杀就杀了,还被暴尸示众。 这让一直自矜家世,并为此引以为豪的鲁家兄弟,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军法,以及明白在真正的大错之下,再高的家世背景也不能完全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长孙宇亭,用血淋淋的代价给鲁家兄弟上了一课………… ………… 坐在主位的鲁霸,看着帐中一脸沉默,若有所思的两个儿子,略显欣慰的点了点头。 别看他这个人脾气火爆,性格粗鲁,但鲁霸能给太宗皇帝当了小十年的的宿卫将,深受信任,如今又升为西周禁军大统领,因功得封鸣威侯,在军方地位显赫。 他心里能没有一点心机? 全靠莽也莽不到军方巨头的位置的啊! 不在乎粗中有细四个字罢了。 禁军护卫皇城,关系到天子安危,只要西周皇室不傻,就不会把其交到一个咋咋呼呼的莽汉手中,鲁霸能从禁军中不断上位,最后执掌整个禁军,看似粗鲁的外表下,其内心却格外谨慎小心。 宿卫宫中近十年,鲁霸从未出现过大的差池,这是最好的明证。 可能有人觉得鲁霸之前在帅帐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符合其谨慎的性格特点,其实这恰恰是鲁霸为官处事的方针。 禁军是什么? 是天子近卫,是最忠心皇帝的部队,作为禁军大统领,最重要的就是要忠心皇室。 而什么人最忠心皇室呢。 很简单,两个字——孤臣。 鲁霸越是和各大臣对喷,人嫌狗臭,恶名昭着,和绝大部分朝臣和武将不和,宁太后和小皇帝越信任他,鲁霸的禁军大统领之位也做得越稳。 反之,鲁霸要是和别人打成一片,同姬林兵把酒言欢,与宁家兄弟称兄道弟,那么他对宁太后再忠心,宁太后也不敢用他。 …………… 这套为官之道,是鲁霸根据自己多年禁军经验,自己研究出来的,效果相当明显,但后遗症也不小。 那就是为做孤臣,鲁霸得罪了不少大臣。 这些人拿他没办法,但难保不会拿他的身边人做文章,打击报复,尤其是这两个儿子。 与鲁霸不一样,鲁霸是明着鲁莽,暗地里实则粗中有细,熊皮狐心,但鲁方连、鲁方续哥家,从小是蜜罐里长大的,心机城府相对来说纯要的多。 所以,有时候鲁霸很担心自家这俩傻儿子中人家圈套,连累家族,便屡屡劝阻,但毕竟没有真实鲜活的案例,导致鲁霸的效果不大。 直到如今,看到长孙宇亭惨死,鲁方连哥俩终于有所思考,这让鲁霸很是高兴,连带着对死去的长孙宇亭的厌恶都是削减了两三层。 死的好啊………… 而正当鲁霸准备趁热打铁,好好教导一下鲁方连、鲁方续兄弟俩的时候,亲卫来报,宁德武求见。 “他怎么来了?” 鲁霸眉头一皱,他既是一向以孤臣自居,自然不会和西周势力最大的后党有联系,虽然宁德武是宁太后的亲弟弟,但鲁霸仍和对方没什么交情。 因为他明白,再亲近的外戚也是臣子,而禁军只忠皇帝。 ………… 不过没交情归没交情,宁德武堂堂西周左将军、讨晋大军副帅,他亲自上门求见,鲁霸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让两个儿子先退下,鲁霸亲自出帐将宁德武请进帐内,各自落座后,鲁霸连茶不等给宁德武上齐,就开门见山道。 “鲁某一会还得整备军马,开赴玉湖滩,宁帅找鲁某合适,不妨直说。” “鲁侯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小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宁德武显然对鲁霸有所了解,闻听此言,也不动怒,反而直接说起了来意。 他支持鲁霸方才在帅帐中提出的纵兵抢粮之策,并期望鲁霸可以配合自己,在必要时刻,共同发兵征粮。 鲁霸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国舅爷,语气有些不善。 “方才大将军已经言明利害关系,宁帅贵身军方重将,岂能知错犯错,违背军令。” “鲁侯此言差矣。” 鲁霸的鸣威侯爵位,是太宗去世之前封的,是为了嘉奖他的忠心职守,鲁霸一直以此为荣,故虽身为军方巨头,却不喜欢人家称自己为鲁帅,反而中意鲁侯这个称呼。 宁德武满脸严肃,开口解释道:“您也在军中,知晓朝廷为此战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光是钱粮,就价值数亿,几乎耗空了朝廷小十年的国力积蓄。 说句不该说的,此战若败,我们大周数年都难以恢复元气,到时国弱民衰,搞不好会被晋、楚两国骑到头上来,所以,此战绝不能败。” 说到这,宁德武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姬林兵身为当朝大将军、大军主帅,不顾三军安危,不管国民期望,不听我等劝阻,一意孤行,执意和周军死磕。 如此激进,一旦有所差池,就算是大军得以平安撤回国土,之前大战所耗费的钱粮、牺牲的将士算什么,两国国战,成为儿戏呼?” ………… 宁德武声音越来越大,鲁霸听得脸色难看,低头沉默片刻,让宁德武稍待,自己转身出了帐外。 招来一众亲卫,命其在外警戒,不得任何人靠近,然后返回账中,直视宁德武,缓了口气说道。 “鏖战将军关,鲁某也不甚赞成,但我相信大将军有他自己的考虑,至于纵兵抢粮………确是下策,我当时提出,也是为了全局考虑,不想放弃眼下这大好战局。 不过大将军说的也对,纵兵抢粮,虽得一时之利,但失二府之心,长远看却是短视。” “狗屁短视。” 宁德武看到鲁霸刚才的布置,知道对方是对自己的话是有些听进去了,心下微喜,言辞间更加肆意大胆。 “什么宁肯撤军也不丢民心,全是些酸腐之言,姬林兵就是为他自己的名声考虑。 之前为了安抚二府民众,他就拨大军军粮救济,导致军粮吃惊,如今事关两国国战如此重要的事,此僚还惦记着这些一心向着北晋的刁民,何其愚蠢。 只要此战能胜,民心算什么,二府民乱,派兵镇压就是,杀他个五六轮,看谁敢反,实在不行,就从国内迁徙百姓来此,只要地盘在我们手上,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此地彻底变成我大周国土。 这是朝廷花费无数粮草和将士性命拿下来的土地,姬林兵却为了一己私名,罔顾朝廷利益,鲁侯,你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来日到了太后面前,皇帝询问为何弃土撤兵,你我也要拿这等酸腐言辞来敷衍帝后吗?” 鲁霸被宁德武连续两问,问的脸色变幻,起身在帐内左右踱步。 ………… 其实,从鲁霸能第一个提出抢粮这个事就能看出,鲁霸并不在乎二府百姓的死活,后来虽被姬林兵以民心之言阻止,但其心里未必断了这个念头。 宁德武过来鼓动,大力抨击姬林兵之言,这让鲁霸心生高兴,只是他还顾及姬林兵的威势,加上不愿掺和姬和宁家兄弟的纠葛,所以迟迟不表态。 直到宁德武搬出了宁太后和小皇帝,一下彻底动摇了鲁霸的信念,前面说过,鲁霸作为禁军大统领,效忠的就是皇帝和其背后的宁太后。 他可以不理会宁家兄弟和姬林兵,却不能不考虑宁太后母子的想法,思来想去,鲁霸哑着嗓子向宁德武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宁德武微微一笑,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很简单,如果姬林兵在将军关受挫,你我绝不能坐视他从南陵二府撤军,而是逼迫他下令纵兵抢粮,坚守二府,等待后方粮草发来,继续讨晋。” 鲁霸非常为难,揉了揉脸:“你知不知道这是个兵变,一个不好,将来我们就是大周的罪人。” “不干才是罪人。” 宁德武冷笑道:“事到如今,小弟也不瞒鲁侯,姬林兵执意攻打将军关,军中很多将领都很不满。 将军关战事得利还好,一旦受挫,因姬林兵给大军带来的窘境,足以让其交出兵权下台。” 这下鲁霸彻底坐不住了,在他看来,兵变逼宫姬林兵已经很出格了,但如今看宁德武的意思,对方这是要夺兵权上位啊。 这可是军中大忌!!! …………… 性格谨慎的鲁霸几乎脱口而出就要说出拒绝的话,但临到嘴边,他突然反应过来。 姬林兵在军中威望之高,绝不是宁德武可以撼动的,那么宁德武又凭什么敢夺姬林兵的兵权呢? 很快,宁德武解除了鲁霸的疑惑,原来宁手中有一道宁太后的密旨,这道密旨上言明宁德武在关键时刻可以夺权上位。 “鲁侯,太后给小弟这道密旨,本是防止姬林兵拥兵之重,威胁皇权的,但如今小弟眼看此人独断专权,任意妄为,实在不忍朝廷心血毁于一旦,故打算请旨夺权。 望鲁侯念陛下圣恩,辅弟于侧,将来如有责罚,小弟一人承担。” 鲁霸没有相信宁德武的后边的鬼话,什么一人承担,这么大的事,他一人做不成,同样承担不起所有的责任,如果自己加入,将来问责,鲁霸决脱不了干系。 但宁德武有宁太后的密旨这个大杀器,鲁霸也不能熟视无睹,思前想后,他终于答应了逼宫姬林兵抢粮。 但夺权之事,鲁霸表示等他派人回国去请示完宁太后母子再说。 鲁霸这个做法,宁德武不做表示,他敢放言夺权,自然不会只拉拢鲁霸一人,在鲁霸之外,他还有其他布局。 当然,宁德武的这些包括鲁霸在内的布局,得是在姬林兵拿不下将军关,致使周军受挫的情况下,才能真正的发挥作用, 若是姬林兵拿下将军关,连战连捷,宁德武的这些布局直接烟消云散,他若是强逆天行,不用姬林兵出手,鲁霸这些盟友就得把宁德武废了。 所以,宁德武能否如愿,还得先看周军在将军关的战果………… 第189章 南陵生乱,后院起火 历阳十四年,腊月二十 在腊月的最后一旬,姬林兵率领将军关外的三十万周军,悍然对将军关发动了猛烈冲击。 而早有准备的晋军也沉着迎战,在彭阔海的指挥下,牢牢将周军挡在关外。 双方在将军关进行了极其惨烈的攻防战。 二十二日,已经来至广清府的典首余,集结广清防线的八万晋军,开始对北陵方面周军进行袭扰。 此时,北陵周军主帅宋寒,还没有接到帅帐的消息,正在考虑是否派兵驰援将军关外的姬林兵,而晋军来袭,让宋寒被迫作出了选择。 率领北陵近十五万的周军,同典首余开始交战,次日,宋暑赶回北陵,带来了姬林兵的军令,这让宋寒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专心对付起了广清晋军。 与此同时,身在曲梁的狄毅,接到彭阔海的军令之后,立刻率曲梁的十二万晋军,陈兵南陵边境,虎视眈眈。 南陵各部周军不敢怠慢,集中收缩兵力备战,二十四日,宁德武赶到,接管南陵兵权,主动出兵牵制狄毅,双方在梁水县进行厮杀。 二十五日晚,晋周双方开战进入白热化的时候,晋将汤祥赶在鲁霸之前,拿下玉湖滩,成功成了周军撤退路线的绊脚石。 然而好景不长,不久后,鲁霸带兵赶至,立刻对玉湖滩进行了攻夺。 汤祥一时不察,被鲁霸占去一部分地势,而后立刻率兵企图夺回失地,鲁霸自然不允,两军正式展开玉湖滩争夺战。 至此,晋周前线大军,在将军关、梁水、玉湖滩、北陵—广清四处同时开战,烽火弥漫半个雍州。 而就在这个时候,南陵境内,也有一伙人正在蠢蠢欲动,暗自谋划着什么。 ………… 南陵府,彩石山 没错,就是北晋前大将军蔡华战死的地方,当日,晋军战败,很多残兵溃卒都因此逃散,其中就属往彩石山内溃逃的最多。 因为周军之后忙着追杀蔡华和围剿周军主力,等回过神来,很多晋军溃兵都逃到了深山处,不易清剿,便没有派遣重兵,仅建了个三千人左右的营寨以作看守。 而彩石山内的这些晋军溃兵,也没有主动出来作死,老老实实的在山里忍饥挨饿。 数月之后,周军曾派人进山查探了一下,发现不少饿死的晋军尸体,就以为这些晋军溃兵都饿死了,原本三千人的营寨也减至一千。 本来周军还怕中了晋军溃兵的诡计,在营寨减兵之后,还特意提防了一两个月,但却一直没有发现晋军溃兵踪迹。 慢慢的,周军便以为这群晋军溃兵死光了,直到平安粮仓失陷,周军处境岌岌可危的消息传遍整个南陵府后。 彩石山深处,一群已经逐渐绝望的人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距离彩石山外晋军营地远至二十多里的一处山洞,十几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围坐一团,看向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人。 如果颜魁在这,一定会一眼看出,这个中年人了就是去年离开清远,来南陵赴任的花文正。 …………… 多达数月的野外生活,让花文正的面庞瘦削了很多,但其的精神气质却比之以往犀利强势了许多。 他环视了周围人一眼,声音发涩难掩其中的喜悦:“根据咱们派出去的斥候探报,周军败势已现,我等苦熬数月,终于又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花文正此话一出,四下围着的各位“野人”无不激动莫名,双目含泪,天可怜见,他们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 荒山无粮,想要活命只能靠打猎,刚开始还能勉强过腹,但很快因为野兽被大量捕杀,导致打猎也填不饱肚子,无奈,一众溃兵只能吃野草、野果度日。 然而好景不长,因为到了冬天,野果野草不现,溃兵只能流落到吃树皮的凄惨地步。 当初刚进山时,晋军溃兵少说有小一万多人,两个月后就饿死了一半多,时到如今,彩石山的晋军溃兵只剩下花文正这一路,人数不足一千五。 这还是他们运气好,在彩石山发现了一个温泉谷,这个温泉谷内四季如春,冬日仍有野草野果生长,靠着这个谷,花文正他们才勉强不会为冬日无果腹之物而苦恼。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饿不死,但日子艰苦的晋军溃兵们,还是想出山过正常日子,要不是花文正带着一帮北晋死忠,整天蒙骗大家周军虐杀俘虏,估计很多人都直接出山投降了。 直到昨日,花文正派到山外的斥候带回来的平安粮仓消息,让大家重燃出山希望,花文正趁势提出杀出彩石山,袭扰周军后方,迎接王师的决定,获得了大部分溃兵的支持。 众人在山里吃了这么多苦,心里恨死了周军,能给他们捣些乱,求之不得。 同时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溃兵,某种意义上是不太受北晋欢迎的,就算回到北晋,也最多继续当扛枪拎刀的小卒,但若是能在周军后方立点功劳,搞不好溃兵这个两字就会变成不屈之师。 名声好听不说,上至头目,下至士卒也都能得些实质的好处。 于是,花文正的提议,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响应。 ………… 在这里还要说明一下花文正是怎么成为这支溃兵首领的。 当初,花文正来南陵就任五品同知,最开始,他就是正常做官,只是不同的是,可能出于颜魁的影响,花文正开始对一些武力惊人的猛将有所好感,一来二去,他就在府城结识了一个边军武官,名叫史万。 这个史万天生神力,武艺极高,但因为从军时间不长,只是边军的一个七品偏将,花文正堂堂侯门贵胄、五品上官,折节与他相交,史万心里十分感动,心里把花文正当做父兄一般看待。 后来,周军来袭,花文正和史万一同编入蔡华大军,与周军在彩石山大战,周军战败,史万便护着花文正逃到了彩石山。 晋军溃兵进山之初,势力极其复杂,各自为政,山头林立,其中,花文正靠着五品同知的身份,成功取得一部分南陵府军信任,手里渐渐拉拢了一批溃兵。 当然,此时的花文正人马很少,有不少溃兵势力想要吞并他们。 在这个危难时刻,史万挺身而出,以超绝的武力打退来敌,再之后,花文正靠着史万的武力,不断壮大己方势力,直至山中粮食危机,晋军溃兵饿死大半。 眼瞅着要命丧黄泉,结果花文正手下又及时发现了温泉谷,就这样,花文正依仗史万和温泉谷,一个猛将一个“粮仓”,耗死了大半强过他的晋军溃兵势力,成为了彩石山仅剩的幸存者。 当然,虽然有两大王牌,但花文正能以一介文官,在一众溃兵败将中占据主导地位,并度过了堪称地狱的“无粮”时期,其本身的驭下手段也有很大原因, 时至今日,与那个刚刚从京城来到清远,对黄大虎一个县尉都头疼不已的菜鸟县令相比,花文正真的成长了很多,也付出了不少。 ………… 历阳十四年二十七清晨 花文正率彩石山溃兵出山,攻占彩石山外的周军营寨,然后正式举起晋旗,放言重夺南陵,迎接王师。 当日,便有南陵乡民士绅响应,虽然姬林兵觉得自己对南陵二府百姓不错,但毕竟占领时间太短。 对二府百姓来说,周军毕竟是外人,北晋才是王师,更何况,当初周军攻略二府时,可是有很多当地子弟死在了周军手里,国仇家恨,可不是几个月就能忘干净的。 之前周军势大,二府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平安粮仓被焚传的沸沸扬扬,周军将败似乎已成定局,有人举旗反周,大家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很快,花文正就纠集了上万人马,并且还有陆陆续续的轻装赶来投奔,花文正带着这些人马,于二十八日攻打南陵青阳县城。 在守军多被宁德武调往前线和晋军交战之际,花文正上万大军一至,周军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再加上城中还有不少人和花文正暗通。 不过三个时辰,花文正就拿下青阳县城,震惊了整个南陵府的同时,也让很多人坚定了周军很快败亡的事实。 于是,南陵大部分以及北陵小部分地区,都出现了反周义军,一时间,二府处处烽火,周军整个后方全乱了………… 第190章 南陵大胜 曲梁府,梁水县 晋军大营,帅帐 要不是得维持着以往严肃冷峻的人设,狄毅恐怕嘴角都得咧到耳朵边上。 谁也不曾想到,被周军占据半年之久的南陵府,竟然还藏着一支晋军溃兵。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支晋军溃兵在两军大战这么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直捣周军后方,在周军狠狠捅了一刀,极大的帮助与周军决战的晋军主力。 其中,受益最大的就是坐镇梁水和南陵周军作战的狄毅,你说他能不高兴吗。 心里美滋滋的狄副帅,对花文正这个功臣极其欣赏,特意询问帐下长史:“这个在南陵立旗,袭扰后方周军的南陵同知花文正花公士,有何履历。” 已经提前做完功课的长史,笑眯眯的起身回答:“启禀狄帅,花文正乃是知景侯花老侯爷的嫡次子,原是清远县令,因剿匪有功,擢升南陵同知。 彩石山一战,花文正征调入军,后我军战败,其不知所终,当时是以为花同知殉国,现在看来,花大人应该是纠集溃兵进入采石山隐藏起来,暗待时机。” “原来是侯门之后,怪不得身陷敌土半年,仍心向大晋,果真是赤胆忠心的忠义之臣。”狄毅抚须赞道。 …………… 知景侯府作为北晋老牌勋贵,这些年虽然有些没落,但名头还是有的,狄毅在京畿镇守多年,长史一提,他就立刻明白了花文正的出身,心下更喜。 如今花文正率部在南陵府,犹如一个钉子一样,扎在宁德武为首的南陵周军后方,给其很大的压力,让狄毅看到了击败对方的希望。 所以这个时候,花文正的这支晋军得帮梁水晋军主力牵扯南陵周军的注意力,不能轻易的被南陵守军剿灭,那么,花文正这个主将无疑是重中之重。 再此之前,狄毅生怕这支晋军脑子一热或者指挥失措,导致全军覆没,埋葬了晋军的大好机会,如今知道花文正是侯门之后,让狄毅大松了一口气。 当年第一代知景侯也是跟着晋太祖打天下的老臣,花文正从小在侯府长大,或多或少也肯定接受了一些兵法熏陶,就算不能重现乃祖之风,但起码兵事进退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花文正明白基本的兵法,就可以根据局势来袭扰周军,提供助力,并短时间内不会被围剿。 这对准备吃下宁德武这支周军的狄毅来说,肯定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他所求不多,只要花文正能够拖到南陵周军缺粮撤退之时,阻断一下其撤退道路,使其不能如愿撤退,那么狄毅就有信心率部击溃南陵周军。 ………… 思念于此,狄毅看向长史,将自己的作战方案一一说了,最后说道。 “想办法让我们的人联系到花文正,把本帅刚才的话统统给他复诉一遍,告诉他,只要他能完成任务,事成之后,本帅向陛下保举他继承知景侯爵位。” 顿了一下,狄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补充道:“现在花文正是同知,只是五品,职权不够压住场面,这样,传本帅将令,命花文正暂代南陵府尹之职,南陵文武军民皆由他任意指挥。 一会你起草一个委任文书,盖上本帅帅印,一并想办法传给他。” 按照常理讲,南陵府尹是正四品文官,且是一府父母,地位不低,正常流程得是北晋皇帝下昭,再由吏部任命,狄毅虽是位高权重的前将军,但没有资格委任府尹之位。 别说府尹了,就是四品的总兵,狄毅都只有举荐之权,而无任命资格,他有职权提拔的五品和五品以下的武官。 其中七品和七品以上还得补文书说明,交由兵部和吏部审核,如果该武官履历有污,狄毅的委任命令还有可能被驳回,当然,这种情况很少出现。 所以,平常情况下,狄毅是无法委任花文正当南陵府尹,但是,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战时提拔。 这种这种情况往往是在战事焦灼、危急时刻,临时提拔某人以方便指挥,辅佐战事,来不及走正式流程,所以一切从简,甚至可以出现一定的越权行为。 …………… 这种战时提拔情况很少,但只要符合局势选择,事后朝廷一般都会认可的,越权什么的,大多也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抱着私心,故意战时越权提拔不在此内,一经发现,朝廷不但不认,还会对当事人进行处罚。 不过,狄毅让花文正当南陵府尹可没有什么私心,他们如今身处周军后方,处境多变,势力复杂,如果花文正没有一个能镇住场面的身份,是很难做事的。 从这角度看,升其做南陵府尹肯定是势在必行,当然了,狄毅为了将来万一,特意在花文正的府尹前面加了给“暂代”二字,也算是给此是留了余地。 很显然,长史明白狄毅的意思,一拱手就下去忙活了。 南陵是北晋故土,如今虽然被周军占据,但还是有不少晋军留下的暗桩。 以往周军防备严密,晋军想动用暗桩做事很麻烦,但现在周军前和晋军大战,后方又被花文搞的处处烽火,一片狼藉,周军对南陵的掌控力大大下降。 狄毅眼下启用南陵暗桩,多了不敢说,给花文正传封委任文书、递个话,问题不大。 就这样,没过多久,花文正就接到了暗桩送来的委任文书和狄毅军令,心中大是激动和高兴,干劲十足召来麾下众将。 之前花文正他们占了青阳县之后,按兵不动,不是胆怯不敢用兵,而是缺少情报,不清楚局势,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而是一直试图联系狄毅。 现在好了,他们没联系到狄毅,狄毅主动找到了他们,不但下达了作战命令,还对他们大肆嘉奖,并肯定了他们的忠义和行动,这让一众溃兵感到心里暖哄哄的。 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大家一下子充满了斗志………… ………… 花文正见军心可用,当即分兵两路,一路在青阳县附近,袭扰周军后方补给线,花文正另带一路,攻打荡龙山,此山是周军从南陵退往幽州的必经之地。 如果花文正拿下荡龙山,那么周军想退兵,除了强攻重新夺下荡龙山,就只有绕道北陵府。 要知道,如今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南陵周军粮草仅剩几日,如果入北陵府绕路,粮食紧缺是一大问题不说,梁水的晋军肯定会尾追二来。 如果姬林兵再从将军关撤兵,那么绕道北陵的南陵周军很可能迎面碰上将军关的晋军,到时两面夹击,南陵周军休矣。 这个情况宁德武不会看不出来,于是,当他得知花文正引兵攻打荡龙山,当即分兵前去阻止。 别看宁德武和鲁霸密谋纵兵抢粮,可不代表他完全熄了撤军的意思,如今周军在南陵处处被动,抢粮之事难保能够一定成功,如果受挫,那么荡龙山的后路再被断了,那他就成了狄毅的盘中餐了。 所以,于情于理,宁德武都不会坐视花文正攻打荡龙山。 但很可惜,他不愿花文正得逞,狄毅却巴不得花能成功,于是,当狄毅看到宁德武分兵准备救援荡龙山时,也分出一部兵马,死死绊住救援周军。 与典首余在广清兵力处于劣势不同,晋军在曲梁的兵力还算充足,差不多有十一万左右 而更重要是,因为颜魁在图县和平安之战的勇猛发挥,导致南陵的周军大大减少,兵力只有不到十万人,再撇去分散在南陵各地的守军,宁德武手里只有八万人左右。 所以,后方吃紧,前线又缺粮少兵的宁德武被狄毅摁的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文正抄自己的后路。 腊月三十日晚,花文正拿下部分荡龙岭,彻底断了南陵周军的后路。 与此同时,眼见军粮告急的宁德武,终于红了眼,下令麾下士卒在南陵各县强征粮草,这个决定,彻底逼反了本就蠢蠢欲动的南陵百姓。 南陵各县纷纷起义,攻击宁德武派遣的征粮部队,而狄毅也趁势对宁德武的主力发动了总攻,多面围击之下,宁德武大败,被迫带着残存的五万周军全面撤离南陵。 狄毅一边亲自带人追击宁德武,一边派出秦齐和升完级已经可以自由行动的颜魁,连同花文正部,共同清剿南陵周军的溃兵,并逐一拿回南陵各县的城防,整肃失地。 …………… 历阳十五年正月初二 晋军在南陵之战的胜利,彻底断绝了久久未能拿下将军关的姬林兵最后希望。 初二一早,姬林兵率部开始向幽州方面退兵,而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将军关的晋军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坐视周军撤兵,按兵不动,实在让人不解。 就当已经追着宁德武赶到北陵的狄毅,不明白彭阔海为何不按原定计划动兵时,在将军关的端王亲至,不顾他正在指挥战事,说什么都要让他回将军关。 狄毅意识到不对劲,不再继续追击宁德武,而是带兵赶到将军关,果不其然,没有出乎狄毅预料。 彭阔海出事了………… 第191章 中毒 时间转回三天前 腊月三十,除夕夜 在经历了一整天的猛攻之后,周军终于满心不甘的退去。 双方打的非常惨,周军跟疯了一样的向将军关城楼冲击,尸体几乎填满了整个护城河,鲜血也染红了半个城墙,残阳下,说不清的凄凉酸楚。 当然,周军杀的尸横遍野,守城的晋军也不好受,为了能十日之内拿下将军关,赢得这次豪赌,姬林兵把自己的家底子全露出来了。 投石车、攻城捶、弓弩、云梯、撞车等无数的攻城器械,层出不穷,用之不尽,让将军关的晋军吃尽了苦头。 不提尸首,光是晋军的残肢断臂,就能铺满一条大街。 彭阔海年幼参军,经历的战役大大小小几百场,但以惨烈来论,此战可以排进前三,可见周军攻势之凶,晋军守城之难。 不过,虽然晋军打得很难,但彭阔海心里却很高兴,今天已经是腊月三十,周军眼瞅着就没粮了,他们很快就要苦尽甘来了。 老帅这不是有的放失,先不说之前的情报分析,光是他每日亲自在城楼督战,就可以看出一些周军的情况。 自前日起,周军攻城越发激烈急躁,这正恰恰证明了周军已经慢慢被逼到了缺粮绝境,所以才会不惜伤亡的急着攻城。 老帅私下和众将推断,最多再撑三天,周军就得被迫撤军。 …………… 一想到这,老帅因为麾下将士伤亡惨重的阴霾心情一下子振奋了许多。 叫来负责火头军的主事,交代他今日除夕夜,让火头营多做几个肉菜,再包些饺子分下去,也算是给将士们过个年了。 主事领命而去,彭阔海又巡视了一下城防,吩咐当值的将领小心周军夜袭,然后老帅带着自己的亲卫准备返回帅府。 一行人刚刚来到一处大街时,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大街两旁的商铺民房门窗瞬开,杀出一群手持兵器的刺客,默不作声的向彭阔海的方向冲来。 很显然,这群刺客是奔着老帅来的。 彭阔海骑在马上,捋须微笑,自有亲卫们上前迎敌,双方正在激战,突然,一阵弓弩声起,刺客纷纷中箭倒地。 紧接着,一群头戴圆魁,身着龙纹战袍的龙骁校手持弓弩出现在大街两头。 这群龙骁校见刺客中箭,纷纷放下弓弩,抽出腰刀,分出一半护住老帅,另一半飞速的同老帅的亲卫们合围住了那些刺客,仗着人多,刺客们很快被龙骁校和亲卫们剿灭,仅有几个活口,被死死摁在地上,不得动弹。 见刺客拿下,一个同样作龙骁校打扮,但模样制式却精致华丽了许多的中年人,快步来到老帅身前,欠身一礼。 “令狐赢来迟一步,让彭帅受惊了。” 彭阔海摆了摆手,表示无事,脸上却是有些调侃:“都说你们龙骁校计无遗漏,怎么没摸清刺客的埋伏点呢,不是说在帅府动手,怎么在提前在半路上就开始了?” 龙骁校指挥使令狐赢脸上有愧:“是我们大意了,这群狗崽子竟然在我们手里埋了暗线,幸亏及时发现,不然真让这群人给蒙混过去了。” 彭阔海点了点头,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拍了拍令狐赢的肩膀:“这次老夫没事,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以后这种情况还是要小心,察事厅不是好对付的。” 令狐赢有些羞赧的点点头,这次他们情报失误,让老对手上了一课不说,险些把彭阔海折了进去。 现在这个紧要关头,要是彭阔海出了什么意外,那将军关可就麻烦了………… ………… 还带着后怕的令狐赢带着活捉的刺客回去了,他打算对这些刺客仔细拷打一番,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情报。 而在令狐赢走后,彭阔海也带着人回府了,老帅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坐镇边境近十年,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敌国派来的刺杀,都被他轻松化解。 今日就算令狐赢没有及时赶到,老帅身边的亲卫也能拿下这群刺客,顶多过程麻烦些,但危险还谈不上。 毕竟是几十万大军的统帅,其贴身亲卫之精悍勇猛,在军中都是数得着的,一点不次于皇宫大内高手。 像察事厅这种情报特务机构,虽然也有不少好手,但和军中猛士和大内高手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回到帅府,老帅在亲卫的帮助下撤去铠甲,换了身衣服,下人送来晚饭,是一盘饺子。 老帅虽然今日在城楼上目睹太多将士惨死,没多少胃口,但想到今日除夕,便就着年节捡了两个饺子吃了。 谁料这一吃不要紧,不过盏茶功夫,老帅就觉得腹中肚子剧痛,惨叫一声,竟吐了一口血来。 亲卫见此,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去请郎中,却被彭阔海拦下。 老帅强忍身体不适,吩咐亲卫封锁帅府,拿下所有下人看押,然后秘密请来郎中,并请端王、景王、令狐赢三人悄悄赶来帅府。 ………… 没过多久,郎中和端王三人纷纷赶到,看到彭阔海的样子大吃一惊,郎中为其把脉,又查看了彭阔海刚才吃的饺子,终于确诊老帅是中了罗妍之毒。 罗妍,草原上特产的一种毒草,用特殊方法炮制后,能够变成无色无味的烈性毒药,不过因为其数量稀少,很是罕见。 “肯定是察事厅,我曾几次见过他们使用罗妍之毒,妈的,竟然让他们混进了帅府。” 令狐赢双目通红,老对手在龙骁校眼皮子底下毒害晋军主帅,简直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而更重要的是,如果彭阔海真的出事,那么他和龙骁校作为情报特务机构,没有及时破坏察事厅的阴谋,历阳帝追查下来,他们全都难辞其咎。 “梅千秋,你给老子等着?” 令狐赢心里念叨着察事厅指挥使的名字,满是恨意。 因为所属位置不同,令狐赢第一时间关心是谁下的毒,而彭阔海、端王他们却关心,老帅身上的毒能否解除。 如今,姬林兵对将军关虎视眈眈,晋军可不能没了彭阔海坐镇啊。 郎中脸色为难:“罗妍乃是烈性剧毒,小人也是第一次见,并无好的方法解毒。 好在老帅因为吃的毒饺子不多,中毒不深,一会服用小人特质的解毒丹后,短时间内应该性命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老帅躺在床上,皱眉询问。 郎中咬了咬牙:“罗妍毒性猛烈,小人虽可以用药压制毒性,但此毒不解,彭帅就得饱受毒害之苦,浑身无力,腹痛难忍。 所以,如今彭帅只能卧床休养,再想上阵指挥的话……” 郎中没有往下说,不过众人都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色非常难看。 这段时间,老帅一直坐镇城楼督战,鼓舞士气,方才抵挡住周军的攻城,如今要是老帅卧病在床,谁也不敢保证军心不被影响,万一有个差池,搞不好将军关就守不住了。 …………… “不行,老夫不能待在帅府,就是疼死,老夫也得在城楼督战。”老帅咬了咬牙,断然喝道。 “这………”郎中面带犹豫,却是没敢再劝。 彭阔海也不理他,强忍着疼痛,转身看向令狐赢,双目闪过精光。 “老夫府中守备最严,都能出了奸细,关内其他的地方,估计还有不少察事厅的细作,子胜(令狐赢的字),老夫把此事交给你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老夫只有一个要求,周军撤军之前,将军关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令狐赢满脸杀气的拱了拱手:“彭帅放心,再出事,令狐赢自刎谢罪。” 老帅点点头,又道:“帅府的下人老夫都让人抓起来了,审讯这事你专业,六个字,宁错杀不放过,一定把人给我揪出来。” “遵命。” 令狐赢喝了一声,向众人行了转身,杀气腾腾的转身出了房间。 老帅又把目光看向了端王和景王,沉吟片刻道:“事到如今,局势紧急,老臣无奈,请两位王爷助我一臂之力。” 两位皇子互相对视一眼,暂时放下成见,齐声回道:“彭帅但请吩咐,乐止(乐凃)一定照办。” 老帅欣慰的笑了笑,又叫来两个值得信任的将领,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脱出。 首先,老帅中毒的消息务必保密,老帅明日将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坐镇城楼,当然因为身体有损,守城指挥要交给两个将领,同时,景王也跟随老帅左右,负责激励己方士气。 毕竟在身份地位上,将军关内,只有两个皇子能堪比老帅,只有他们才能完美替代老帅鼓舞士气的效果,老帅如今身体不行,只能景王顶上。 而景王随老帅守城,剩下的端王则带老帅密令,去请狄毅回城坐镇。 毕竟老帅的身体支持不了长时间的指挥,守城还可以让部将代替,但大规模调动兵马,还得狄毅这个副帅出面。 而之所以派端王去请狄毅,则完全是怕别人请不来狄毅,毕竟南陵战事正酣,老帅中毒的消息又不能泄露,所以只能让端王亲自出马了。 就这样,端王乔装打扮出城去请狄毅,而老帅忍着中毒之苦,硬生生了在城楼上熬了两天。 正月初二,姬林兵率周军撤兵,老帅松了一口气之后,再也撑不住罗妍之毒在身体的肆虐,昏迷倒地,卧床不醒。 景王联同几位将领,拼了命的控制关内局势,终于在正月初四等到了赶来的狄毅。 狄毅携大胜之威,再以副帅的身份,勉强压住浮动得的军心,然后按照原定计划,出兵十万,支援广清的典首余。 正月初六,获得十万援兵的典首余大败已经无粮的宋寒,夺回北陵一县,与此同时,正在往幽州撤军的周军主力,突然发生了惊天变故。 第192章 一年后的重聚 历阳十五年,正月初六 典首余大败宋寒所率的北陵周军,宋寒被迫带兵向幽州撤离。 而因为顾忌将军关晋军没有同时出兵,典首余怕贸然追击容易被宋寒缠住,然后受到姬林兵的周军主力夹击,便采用稳扎稳打的战略。 一边拿下宋寒丢下的孟城县,收复失地,并缓慢匀速的吊在宋寒部后面,一边火速派人询问将军关为何不按照原定计划出关追击主力。 就在典首余和暂领兵权的狄毅联系时,南陵这边,秦齐和颜魁也分兵两路迅速的收复了被周军占领的故土。 其中,颜魁在收复南陵府城的时候,意外和从荡龙山赶回的花文正相遇。 虽然二人从清远分离时距现在只不过寥寥一年时间,但这一年,颜、花两人彼此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番重聚,自是心中各有一阵感慨。 南陵府城,府衙 可能因为周军撤退时太急,弄的府衙房间院落都有些杂乱。 花文正作为代府尹,这南陵府衙也算是他的主场了,见此情景,便吩咐手下收拾一下,然后找了个相对还算整洁的房间,和颜魁对坐,共叙重逢之情。 …………… 捧着碗花文正手下不知从哪弄来的热水,颜魁看向比之一年前黑瘦精干许多的老上司,语气唏嘘。 “公士兄身陷山林数月,受苦了。” 花文正洒然一笑,开朗道:“虽受些折难,但托陛下的洪福,如今苦尽甘来,不失为一桩美事。” 颜魁脸上露出敬佩,笑呵呵道:“公士兄心智坚韧,着实让小弟服气,将心比心,换作是我让周军堵在深山半年,恐怕早忍不住出来和他们拼命了,又哪里能向公士兄如今这般立下滔天功劳。 小弟可是听说,狄毅亲口道公士兄是南陵之战头功,将来论功行赏,多了不敢说,公士兄你这南陵府尹前面“代”肯定免了。” 花文正忙摆了摆手:“元汉莫要取笑我了,旁人如此说,我可能还自鸣得意,可在你面前,我这点功劳又算的了什么。 之前刚带兵出山时,我就从周军俘虏那听说过你的名声,都传你颜魁棒扫千军、马踏雍北,号称万夫不挡煞阎罗,南陵十万周军,报你的名字能吓趴下两成。” 颜魁闻言哈哈大笑,确实,如果说图县一战,他完败了索崖这个西周虎将,让周军中声名鹊起的话,那么突袭平安之战,彻彻底底让颜魁这个名字传遍了整个周军前线。 …………… 尤其是颜魁在焚粮之后,率军突围的彪悍表现,完全让南陵周军定义了猛将这个词的意思。 在数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几次正面击溃身后兵力于己方数倍的追军,率领残部千里突围,个人斩敌数多达数百。 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逼的整个罗县守军将领寸功未立,惨遭重惩。 平安之战的细节传开后,颜魁声威大震,晋军这边的自己人不提,周军那却是很难不对这等横穿千军万马于无物的无双猛人心生畏惧。 于是,短短不到半月功夫,颜魁就在周军的口口相传之下,成了万夫不挡的煞阎罗,其中,颜通阎,非常形象和恰当的体现了颜魁的不好惹。 此番颜魁“带伤上阵”,也是狄毅出于他对南陵周军的震慑考虑,特意点的将。 果不其然,颜魁出马的效果非常好,南陵各县周军溃兵听到煞阎罗来了,无不望风而逃或四散奔逃,一路行来,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收复工作顺利无比。 花文正估计也是知道这事,所以此时拿出来说笑,果然让颜魁笑容满面。 毕竟对于一个武将来说,自己的名字能使敌军闻声丧胆,很难不会不为之自豪。 花文正谈起这个,正好戳中了颜魁的得意之处,颜魁就是想表达一下谦虚,都压不住咧开的嘴角。 …………… 站在院落里收拾府衙的亲卫士卒们,听到房间内不断传来的花、颜二人笑声,不禁心里暗自琢磨自家府尊(将军)在因何喜事如此开怀大笑。 房间内,二人也收起笑声,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花文看着脸色红润,中气十足的颜魁,忍不住开口询问:“我曾听说元汉你在平安之战受了不小的伤,如今看你四处奔波,不会耽误了养伤吧。” “不碍事,都是皮外伤。” 颜魁不在意的一摇头,又见花文正面带担忧,便开口解释道:“公士兄有所不知,小弟天生体魄强健,伤势恢复也比常人快上许多。 加上之前我沾了昌将军的光,得了太医出手医治,伤势更是恢复飞快,如今虽未全部痊愈,却也差不多好个七七八八了。” 花文正这才放下心,抚须微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颜魁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其实什么体魄强健恢复快,全是他糊弄花文正的说辞。 颜魁之所以伤势这么迅速恢复,都是靠他把平安之战后升了两级得到的6个属性点,全砸到了体力上。 ﹁ 【宿主】:颜魁 【等级】:33 【属性】 力量:75 敏捷:24 体力:39 (注:普通成年男子单属性约为10) 【自由属性点】:10 【抽奖机会】:3 ﹂ 提升到近四倍常人的体力,让颜魁的体魄堪比猛兽,同时也因为这个6点体力,让颜魁的伤势一下子痊愈,且不留后患。 当然,为了显得不惊世骇俗,颜魁对外仍自称未痊愈,只是伤势大有好转,而实际上,颜魁身上除了留点疤,早一点屁事没有了。 同时,也因为这次砸体力属性点满血复活的经历,让颜魁又发现了系统一个强大功效。 于是,颜魁没有贸然动用平安之战系统额外奖励的10个属性点加点升级,反而保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之前差点栽到章业弘手里,让颜魁彻底明白什么叫做疆场凶险,所以,颜魁宁愿不升级武力,也要留着这10点。 将来万一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只要有一口气,就可以在危急关头加体力属性点满(残)血复活,这无疑让自己多了一条命。 颜魁已经想好了,这10个自由属性点是保底救命的,不能轻动,以后升级或者系统奖励额外属性点,再具体加点提升各属性。 …………… 花文正可不知道颜魁的这些道道,知晓颜魁伤势无碍,他把注意力又放在了昌暴身上,向颜魁询问昌暴的情况。 也是这时,颜魁才知道花文正和昌暴竟然是亲戚关系,花文正的妻子是昌暴的族侄女,换言之,花文正得叫昌暴一声族叔,两家关系还算走的比较近。 想当初,花文正谋求外放为官时,其妻还写信求昌暴帮着给递了句话,不然知景侯府未必肯放人,为此,花文正一直记着昌暴的提携之情,以图后报。 之前花文正得知昌暴受了重伤,心中颇为担忧,但两人之间隔着周军,所处不便,花文正也没探着什么具体消息,直到今日遇上了颜魁,才算找到了昌暴近况的可靠来源。 花文正算是颜魁的老熟人了,加上又是昌暴的亲戚,颜魁也没瞒着对方的意义,便开口将昌暴近况和盘托出。 经过了大半月的稳定医治,昌暴如今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还处于浑浑噩噩不甚清醒的昏迷状态,但起码命是保住了,等到京城的太医赶来时,估计其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意识。 只是…… 颜魁说到这,脸色有些不好看:“昌将军在平安断了一臂,没有得到及时的包扎治疗,而后又一路颠簸突围,导致伤情恶化。 如今虽能救回一条性命,但以后恐怕是上不了战场了,甚至连繁重一些的政务都够呛能打理。” 颜魁说的不算隐晦,花文正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昌暴以后恐怕得致仕养老了………… ……………… “本超公还不到五旬啊。” 花文正心里突然感到有些烦躁,又不知冲谁发火。 没办法,也不是朝廷苛刻功臣,实在是天意弄人,昌暴重伤无力理事,总不能让他霸着位子不放吧。 这换作旁的也就算了,四镇之首的镇北将军,可是军方要职,身背镇守国内重镇、征伐四方的重要军事任务,不可能长时间让一个无法上战场的伤患担着,尤其是现在这个局势紧张的环境下。 所以,昌暴一旦确诊将来无法指挥作战,十有八九会被收回镇北将军的职位,当然,做为补偿,朝廷肯定会给昌暴封一个品级高而又清贵的官职。 再加上昌暴在平安立下的功劳,其很有肯定还能捞一个爵位,国公够呛,但侯爵位希望很大,最不济也能是个食邑颇丰的伯爵。 不过,对昌暴来说,爵位、官职、荣耀都不一定能抵消昌暴不能上马作战的失落和遗憾,毕竟他还不到五十,正处于一个高级将领的巅峰期。 被迫离开厮杀了半辈子的疆场,后半生只能宅在家里的混吃等死,这个落差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颜魁和花文正对视一眼,突然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共同叹了一口气,谈性大减,又闲扯了几句,就告辞分开。 次日,花文正继续坐镇府城,准备着手准备南陵的重建工作,而颜魁则树起“煞阎罗”的大旗,继续在南陵横趟,一边收复失地,一边顺带着肃清周军溃兵。 历阳十五年,正月十二日 兵分两路的颜魁和秦齐初步把南陵梳理一遍,开始在井龙岭等南陵要地驻兵把守。 就在这时,已经通传全军,暂代帅位的狄毅从将军关传来帅令,命秦齐兼任南陵府总兵,镇守南陵。 而颜魁则率本部人马从南陵青阳县走井龙山,绕道至北陵府,前去支援玉湖滩的汤祥部。 第193章 周军兵变 在颜魁接到狄毅命他赶去玉湖滩支援的命令时,颜魁是疑惑的。 而让他不解的是,周军如今竟然还没有撤到玉湖滩。 要知道,根据战前情报估计,周军此时的存粮已经耗尽好几日了,在几十万晋军的虎视眈眈下,周军断粮数日竟然还未撤到北陵边境。 这是准备全军覆没吗? 来传令的武官开口解答了颜魁的疑惑,这段时间颜魁忙着在南陵“横冲直撞”,对外事一无所知,所以并不清楚北陵周军最近发生的大事。 在四天之前,周军发生兵变,副帅宁德武率领两千骑兵,包围了姬林兵的帅帐。 然后当着全军面前,拿出宁太后懿旨,在鲁霸等一众西周大将的拥护下,夺取了西周帅位。 而原西周主帅姬林兵,被贬为七品偏将,并剥夺其麾下所有兵马的指挥权。 这场兵变,在西周大军中影响非常大,当时周军面临断粮,又逢将军关受挫,再加上南陵、北陵的两场大败,军心低落,人人思动,宁德武这一夺权,周军直接就炸锅了。 ………… 以郭田为首的姬林兵死忠,得知兵变消息,立刻纠集亲近姬林兵这方的兵马,共计有二十余万,准备镇压宁德武等人,重新拥姬为帅,拨乱反正。 但没想到宁德武棋高一着,提前则抓住郭田等人的要害,把姬林兵软禁在自己身边,使郭田等人投鼠忌器。 而后宁德武又搬出宁太后,树起忠君大义的大旗,质问郭田等人是否想要造反,并以此将原先摇摆不定的宋寒兄弟拉到自己身边。 和鲁霸一样,宋寒也不和姬林兵或者宁家兄弟有啥交往,他在朝中属于中立派,只是鲁霸效忠皇室,而宋寒忠于的是西周朝廷。 宁德武手中握有懿旨,占据大义,宋寒虽不爽对方的兵变行为,但也不会坐视郭田引兵内讧。 最后,在鲁霸、宋寒的干涉下,宁德武请出姬林兵,并和郭田展开谈判。 经过近半天的谈判,双方勉强达成共识:即是宁德武担任周军主帅,姬林兵也不贬为偏将了,而是作为大军副帅,辅佐宁德武。 也就是说,宁德武和姬林兵互换位置,前线周军的帅旗从姬变成了宁。 而与此同时,为防止双方再起纷争,又来一次兵变,姬林兵被迫交出大部分兵权,只留下十万白羽飞骑仍由他指挥。 当然,作为交换条件,宁也释放姬的人身自由,让他回到白羽飞骑的驻地,不再受宁德武的辖制。 从这个最终结果来看,姬林兵很显然在这次谈判中受创颇重,处于绝对的下风地位,不过也可以理解,宁德武毕竟有宁太后懿旨,天然占据大义,又得到了鲁霸和宋寒两个大佬的支持,占据大优势取胜,是意料之中。 其实这也和周军如今困境有关,平安之失、和久攻将军不下,姬林兵这个主帅要承担很大的责任,这也让他在周军的声望大跌。 导致很多将领士卒都对姬林兵的指挥出现了怀疑,不再向以前那么信任他,所以宁德武在这个敏感时刻拿出懿旨,自然顺理成章的兵变成功。 …………… 正月初七下午,宁德武正式就职西周讨晋大军主帅,然后下达了上台后的第一个命令。 停止撤军,就地在北陵府征集粮草,布置防线坚守,后方运粮一至,再反攻晋军。 此令一出,众将大多无异议,只有姬林兵强烈反对,并再次拿出之前的民心短视之说,却被宁德武斥为无稽之谈,然后仍旧坚持征粮命令。 宁德武是主帅,他的帅令一下,姬林兵也无法阻止,气的拂袖而去,而他这一走,宁德武更肆无忌惮了。 被委派征粮任务的周将向宁德武询问征粮有没有具体章程,是按户还是按人头,米面杂粮怎么换算,是否可以用金银抵消征粮。 宁德武闻言,淡淡一笑,说了一句让这些刀山火海杀出来将领们都为之心寒的话。 “大军已经断粮,情况紧急,容不得再拟什么章程,本帅的话放在这,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刮地三尺也要给我凑足后方运粮来前的大军用度。 只要大军粮草无忧,北陵的百姓死绝了都值。” 此话一出,直接彰显了北陵百姓即将面临的噩梦。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自初八开始,周军派出大量的征粮队,赶赴各地,县城乡镇、村落土寨。 周军把库房、粮店的粮食拿走后,挨家挨户的抢百姓的口粮,不管大户还是平民,通通没逃了毒手。 在此期间,因为部分周军将领、士卒的低素质,抢劫、敲诈、奸.淫、杀人甚至是灭门惨剧都时不时发生。 不过几日之间,整个北陵府除了之前被典首余夺回来的孟城县,其余周军占据的境内,几乎化为群魔乱舞的炼狱………… ………… “混账,恃强凌弱,纵兵劫掠百姓,宁德武这种狗贼也配为帅。” 颜魁听罢传令官说的周军在北陵的种种暴行,勃然大怒。 作为一个重生者,颜魁不会纠结于国与国之间交战征伐,也理解战场上的你死我活的厮杀,甚至他都能接受一个将领出于战事角度的杀俘行为,但颜魁唯独不能忍受纵使军队欺凌百姓,肆杀平民。 战争也是有底线的,你把敌人全杀光了,也顶多说你残暴弑杀,可能很多人会对你厌恶,但仍把你当人看。 但那些派兵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就不一样了,这种人不配当人,只能称之为畜生,被世世唾弃,遗臭万年。 宁德武如今虽没有大肆屠民,可他抢了北陵百姓所有的口粮,在眼下这个寒冬腊月,万物不生,老百姓没了口粮,只能活活饿死,如今做法,与挥刀屠民有什么区别。 颜魁破口大骂宁德武,传令武官也一脸气愤填膺:“北陵乃我大晋故土,宁贼如此恶行,狄帅和众位将军极为愤怒。 末将出发前,狄毅已经集结将军关内约二十万大军,准备击溃周军,收复北陵。 派您率部去玉湖滩,一是协助汤将军切断周军后路,二来也是想让您这个“煞阎罗”,看看能不能伺机捅周军后方一刀,让周军首尾不能呼应。” 颜魁点点头:“我明白狄帅的意思了,你回去帮我带个话,颜魁必让周军后方不得安宁。” 历阳十五年正月十四,元宵节前一天 颜魁率一万五千人,从青阳县出发,前往井龙岭,向北陵府玉湖滩进发。 第194章 正四品诰命夫人 历阳十五年正月十七 颜魁率军进入井龙岭,而与此同时,狄毅也在集结了二十万晋军之后,拜典首余为副将,率部出关,前往北陵和周军作战。 托之前在彭阔海中毒后表现优秀的福,端王、景王两位皇子终于借此赢得了晋军众将的初步信任,被狄毅托以重任。 他们俩辅佐原将军关守将、从四品奋勇将军韩忠苍,留守将军关,负责城防驻守和后勤调度。 至此,两个皇子算是正式参与到了北晋在此战中的前线高层核心区,不像以前只背个监军名头,地位崇高却没半分实权,活脱脱一对傀儡。 在这里,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事,彭阔海经过数日昏迷,如今已经清醒过来,现在被送往京城紧急就医。 不过老帅具体是否完全解毒痊愈,现在还不好说,但保住性命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就在前线又要掀起新一轮大战的时候,远在同安府,平静了许久的清远县城,也因为一队人马的到来炸开了锅。 ………… 清远县城 城北十五里处有一梅园,为城中大户姜家所有,其内种有三千枝红梅,冬日花开,乃雪中奇景。 故而这姜家梅园,也成了是清远县寒冬时节一等一的赏景之所。 历阳十五年正月十八。 姜家老夫人在梅园过寿,清远城中的许多大户人家前来祝贺。 其中,男宾客自有姜家府里的老爷少爷们在前厅招待,而前来拜寿的女眷,也一齐相聚后院。 午间,寿席宴罢,姜家老夫人同一干当家主母前往后院戏台听戏。 而一部分年纪稍轻的少奶奶和那些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们,则因不耐那些早就听腻了的老套戏文,便央求姜家大小姐姜琴领着众人逛起了梅园,观赏冬日下的朵朵娇艳红梅。 宾客想赏园中美景,姜家大小姐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告知了老夫人一声,姜琴伙同姜家的几个小姐,引着这些宾客女眷,被一大帮丫鬟婆子们簇拥着逛起了梅园。 ………… 要说这姜家梅园,真不愧是清远冬日第一景,那园中美色真不是盖的。 众人在姜家几个小姐的引领下进得梅园,如入花海,万朵红梅,层层片片,仿佛空中云霞,似若黑夜赤焰,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走至近前,捧一朵仔细观瞧,傲梅有骨,凌寒挺立,微风拂来,幽香袅袅,沁入心肺,令人忍不住心生陶醉。 “好景,好园,好冬梅。” 在刚刚嫁给继任孟贡的清远新县丞二儿子的郭家二小姐,忍不住合掌称赞,一旁各家的少奶奶、大小姐也纷纷点头附和。 姜家大小姐姜琴矜持一笑,连连谦虚,但眼中的得意却止也止不住。 众人又逛了一会,许多人便感觉累了,毕竟都是深闺少女(妇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体质娇弱,这逛园子稍稍多走了一点路,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姜琴见此,便提议大家到前面的游廊歇歇,众人虽仍迷恋园中美景,但碍于体乏,便纷纷点头应了。 不一会,众人来至游廊,自有姜家的下人搬来绣凳给这些累了的少奶奶、大小姐们歇脚,又取来茶水、点心和取暖的火盆、帷帐。 不过盏茶功夫,这游廊就成了个简易的小耳房,也得以这个舒适环境,歇脚众人也安稳下来,开始了女人们聚堆必不可少的闲聊八卦。 ………… 既然是聊八卦,那么优先话题肯定是闲聊一下最近县城的新鲜事。 而近段时间,清远县城最轰动的话题,莫过于颜魁在平安立下的大功了。” “郭二姐姐,尊翁是县丞,对官面上的事知道的多,可知那位现在是什么行情了,我可听说陛下要给他封爵。” 于家少奶奶吴氏,一脸神秘的率先开口。 “封爵?哎呀,这可是咱们清远第一个爵爷,这要是真的可不得了,估计县令老爷都得给那位立碑。” 闻听吴氏的话,另一位体态丰腴的少妇掩嘴轻呼,眉目间却是快溢出水来了,此女乃是侯家大少奶奶王氏。 “不至于那么夸张。” 姜家大小姐看到王氏那个夸张的样子,忍不住插了一嘴:“这爵位有高有低,要立碑,起码得侯爵以上才行。 我大晋立国半百,至今得封侯爵以上的人也就百余位,这还不算继承爵位的,那位功劳虽大,但还不至于被一举封侯。” 姜琴这番话无疑显露她超出普通闺阁少女的不俗见识,听得周围众人纷纷点头,只有最初提出封爵之说的吴氏微微有些不满,低声嘟囔了一句。 “就算封不成候,人家也可能是爵爷,哪怕是最低的中尉爵,有人想破头也得不着,真是眼红嘴酸不知丑。” ………… 吴氏这意有所指的乱怼,让姜琴笑意微滞,连带着旁边其他人也一脸尴尬,之前还算友好的气氛慢慢变得凝固,最后还是郭二小姐开口解了围。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不要伤了和气,其实颜将军将来前程如何,不都是咱们清远的荣耀吗。 更何况,封不封爵,那是朝廷说的算,咱们吵的再凶,也当不了家做不了主。” 郭二小姐本身娘家就有钱有势,加上她又嫁了个好人家,有个县丞公爹做依仗,据两家之合,郭二小姐在众人之中地位颇高,甚至隐隐有鳌头之势。 她出言说和调解,无论是姜琴还是吴氏都不敢不卖面子,吴氏敷衍的给姜琴一个道歉眼神,这事就算是支支吾吾的过去了。 不过,吴氏和姜琴的交锋,也彻底引起这些清远大户女眷对颜魁的讨论,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对黄薇儿这个从豆腐摊贩之女逆袭成将军夫人的羡慕嫉妒恨。 …………… 是的,不知从何时开始,黄薇儿就成了清远县大半女子的公敌,以至于黄薇儿从嫁人之后,从没有参加过任何清远女眷的聚会。 她被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孤立了………… 当然,这也和她的身份有关,妻凭夫贵,作为颜魁的夫人,黄薇儿在清远几乎是独一档的存在,就连县令夫人也次她数筹。 黄薇儿要是参加清远女眷聚会,那么可真就成了一枝独秀,所有人都要捧着她,这般对于这些大户出身的少奶奶、千金小姐来说,无疑是耻辱。 毕竟黄薇儿的出身可远远逊色她们。 事实上,如今随着颜魁步步高升,风光无限,很多当初曾有机会和颜结亲却拒绝的大户闺秀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她们能知道颜魁这个一介武夫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哪里还有黄薇儿什么事。 但很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一说,当初她们自视清高,不愿委身颜魁这个粗鲁的武夫,如今就只能看着黄薇儿尊荣无限,风光四射。 如此落差,众人岂会对黄薇儿心生好感,这不,聊着聊着,就有人兜不住肚子里的酸水,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 ………… “要我说,有的人天生命格低,老天爷把富贵塞到手里都享用不了,别看现在得意,将来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姜家三小姐姜画。 这位是姜老爷庶女,之前还曾被颜魁老娘陈氏相看过,陈氏对其倒是满意,但姜三小姐心气高,喜欢温文尔雅的文人,便强烈反对这门亲事。 后来姜三小姐和一个秀才订了婚,结果还没结亲,那个秀才就先病死了,亲事黄了不说,因为此事她的名声受损,将来恐怕再寻摸不了什么好人家。 也因此,姜三小姐对“抢了”她良婿的黄薇儿恨之入骨,常常口出恶言,好在她还有些脑子,说这些话时从不点名道姓,故而大家虽然她说的是黄薇儿,但也没闹出什么风波。 当然,这也是因为黄薇儿和颜家懒得搭理这种人,不明事理,蠢笨愚昧,这样的人迟早自己把自己作死。 不过在此时此地,姜三小姐的话还是得到了不少人心里的赞同。 清远县就这么大,黄薇儿怀孕后,颜府四处寻找名医,一来二去,自然瞒不了有心人的眼睛。 渐渐的,黄薇儿命贱福薄的说法在清远就传开了,并且在像姜三小姐这样的人大力推动下,此传言相当有市场。 现如今,甚至有许多人都在等着看黄薇儿的笑话,嫁了个前途无限的丈夫,却没享两天福就要一尸两命。 悲(活)哀(该)啊……… ………… 正当大家因为姜三小姐的话暗自嘀咕时,突然从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姜大小姐柳眉一皱,叫过贴身丫鬟前去查看。 不一会,丫鬟回来,偷摸的看了一眼姜三小姐,低头禀道。 “刚刚来了衙差,说有天使驾临咱们清远,宣旨晋升颜府二奶奶为正四品诰命夫人,赏金冠朝服铭印。 按照惯例,咱们出了新封的诰命夫人,城中官吏士绅的女眷,只要无诰命在身都要前去拜会,听……听候新任诰命夫人训诫妇道。 衙差来梅园,也是县令大人听说老夫人大寿,各家众夫人在此拜寿,所以特意派人来通知各位夫人速速前去拜见新封的诰命夫人。” 丫鬟说罢,悄悄退出游廊,只留下一众女眷在此鸦雀无声。 正四品诰命啊,这回连府尊的夫人都要低黄薇儿一头,毕竟她们可没听说府尊夫人有诰命傍身………… 什么叫妻凭夫贵,往日她们常听这句话,但直到今日才真正的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众人全部都在惊叹羡慕黄薇儿此时的荣耀,只有姜三小姐忍不住心中嫉妒,恨恨道:“封了诰命又怎么样,还不知道能当多少天,左右就是短命尊贵罢了。” “你给我住嘴。” 姜大小姐怒斥了姜三小姐一句,往日她对着黄薇儿酸言酸语也就罢了,毕竟黄薇儿“时日无多”,姜家也懒得管她的嘴,反正骂诋毁黄薇儿的又不止她一个。 但现在不一样了,黄薇儿被封诰命,身份与之前截然不同,是正儿八经有朝廷撑腰的命妇。 姜三小姐不管心里怎么想,但若是对黄薇儿的恶言付诸于口,被人抓了把柄,告到衙门,整个姜家都得吃瓜落。 这个道理,蠢笨的姜三小姐不清楚,精明能干的姜大小姐心里门清。 她冷笑一声,看着仍有些不服软的庶妹,淡淡道:“别人不知道,我若是能得了四品诰命,就算是只能有几个月的风光也值了,总好比有些人蝇营狗苟,眼巴巴的盼着一辈子都得不着这种风光强。” 此言一出,姜大小姐冲众人屈膝一福,转身出了游廊,只剩下沉默无言的众人和被她这句话气得满脸铁青的姜三小姐………… 第195章 白太监和麒麟才子 此番历阳帝派来给黄薇儿宣旨的天使是一个姓白的太监,年龄不大不小,看面相应该差不多三十出头,也可能更大点,毕竟太监不蓄须,看着都此常人年轻。 不过年纪虽然不大,但这位白太监地位可不低,身上穿着是六品的内侍服。 要知道,按北晋官制,大内总管太监才不过正四品,六品太监在宫中,光论品级也能算是中上级别了,此等内宦,在权贵遍地的京城都算个人物。 要遑论这白太监能啊出宫远行传旨,八成是历阳帝跟前得力的人手,只这一点,寻常三品重臣都要逊他三分。 当然,这些官场的套路规则颜府里的人都不甚清楚,全靠清远县令展永在旁提点,颜家人才知道这个笑眯眯的白胖太监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当下不敢怠慢,由过年回家还没回府城的颜长林请宣旨完毕的白公公到正堂说话,颜震、颜雄俩兄弟和一众县城官吏作陪。 没过多久,已经中了举人返乡的徐玉闻讯赶来,赶忙让陈氏请到正堂帮忙看着点,她怕颜府父子在天使面前捅娄子。 毕竟颜家父子三人都是乡下出身,见识礼仪太过浅薄,很容易说错话,而展永等人又是外人,陈氏信不过。 与之相比,徐玉身为清远才子,又是颜魁连襟兼前部下,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都是最合适替颜家出面打点理事的人选。 …………… 陈氏有求,徐玉自不会推辞,事实上他这次赶来,就是担心颜家不懂招待天使礼仪,处理不周,所以特地来帮忙的。 当初颜魁出征前,曾交代徐玉帮他好好看护颜家,徐玉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此番自是同样。 在一个下人的带领下,徐玉快步来至正厅,正在和白太监聊天的颜长林看到徐玉进来,眉头一皱,但还是扯着笑容给白太监介绍。 “公公,这位是我儿颜魁的连襟徐玉,有举人功名。” 白太监冲着徐玉点头微笑,徐玉也回以士子礼:“学生徐玉,见过天使大人。” 旁边的展永刚才一直没插上话,见到徐玉进来,赶忙趁此机会露了下脸。 “公公有所不知,这位徐举人是我们县一等一的大才,当年颜将军清剿匪患时,徐举人就是颜将军的军师智囊,给颜将军出谋出策,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呢。” “竟是颜将军谋士,是咱家失礼了。” 展永这么一捧徐玉,白太监当即对徐玉正视了两分,双手给徐玉抱了下拳致歉。 徐玉哪里敢受天使一礼,慌忙躲过,二人又你来我往的扯了两句,徐玉被一脸喜色的颜震安排坐下,位置仅在他这个将军兄长之下。 白太监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看向徐玉眼神变得更为重视起来。 …………… 说实话,白太监刚开始听刚才颜长林向他介绍徐玉的时候,还以为是将军府的一个举人亲戚,见信过来巴结的呢,并没有把徐玉当回事。 毕竟对于白太监来说,一个县城的举人真算不了什么,直到他听完展永所说,白太监才晓得这个徐举人并非寻常之辈,而是颜魁的心腹智囊,当即对徐玉的看重上了一个台阶。 但等他看到颜家长子颜震对徐玉的亲近态度,把其拉到仅次于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而周围众人,无论是颜家父子还是展永等清远官吏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时候。 在宫中倾轧了半辈子的白太监立刻敏感的察觉到,徐玉在颜家的地位比他想的要高得多,甚至其有可能是颜魁本人留在清远的颜家代理人。 这不是无端猜测,别看他刚才和颜长林聊的时间不长,但一下子就看出这位颜家老太爷城府见识一般,庸庸碌碌,一看就不是掌家的性子。 而大爷颜震,一脸忠厚木呐,见到外人连话都说不清亮,更不像是能坐镇家门的人,而三爷颜雄嘛,看着倒是精明能干,但年纪尚幼,照看着小事还行,大事估计压不住人。 本来白太监还奇怪颜魁自己出征疆场,家里怎么连个可以理事的男人都有,如今看到众人对徐玉的态度,自然有理由猜出,徐玉才是颜魁留下的颜府的代理人。 …………… 思想到这,白太监的对徐玉的笑容越发柔和,又对展永等清远官吏道:“咱家来清远时,陛下亲自交代咱问问将军府里有何棘手难办的事,颜将军在前线劳苦功高,无瑕看付家事,咱们在后方,可得帮着多担待些。 尤其是你们这些地方衙门,一定要多上点心,要是有什么不开眼的宵小找事,不要怕得罪人,先法办了再说。” 展永众人连连点头称是,白太监转头看向颜长林几人,主要是看徐玉:“有什么杂事,只管让这些地方官去料理好了。 颜将军不在,你们也不方面直接插手官面上的事,不如让他们来,放心,有陛下给你们做主,绝吃不了亏。” 颜长林父子几人闻言面露喜色,以为皇恩浩荡,颜魁盛有圣眷,只有徐玉双目一闪,隐隐有些黯色。 这白太监话明着是对将军府照顾有加,但仔细思考,怎么看其中都暗含几分敲打的意思,幸亏他今天在这,不然颜家父子只闻其一不解其二,搞不好会出大问题………… 想到这,徐玉当即起身表示:“陛下隆恩,学生谨带颜府敬谢,还劳烦公公帮着给陛下奉句话,言我们一定遵旨做事,不给朝廷和陛下脸上抹黑。” 徐玉此话一出,不提懵懵懂懂的颜家父子,一直看他反应的白太监却是忍不住笑了笑,望向徐玉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放心,你……们的话,咱家一定带到。” 徐玉拱手称谢,又从怀里掏了一封红封,展永等人立刻有眼色的把头转向别处,徐玉上前两步,轻轻把红封放在白太监的手边,笑道。 “有劳公公奔波了这一路,这是颜将军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一定笑纳。” 白太监笑容可掬,也不推脱,把红封揣到怀里:“咱家厚颜了。” ………… 收了红包后,白太监并没有在颜府多待,婉拒了颜家的宴请之后,带着一队禁军就离开了清远。 这也是北晋内侍传旨的规矩,传旨之后不能长时间逗留,而是立即回宫复命。 事实上,要不是刚才还得给颜家和清远官吏交代一下历阳帝的意思,白太监在给黄薇儿传旨之后就该走了。 白太监走后,展永等人也没有多待,虽然他们心里想多巴结一会将军府,但眼下风头太盛,确实不方便在颜府久留,所以只能忍痛先行离开。 反正颜府就在清远,来日方长……… 等两拨人先后离开颜府,颜府前院终于安静下来,颜长林看了一眼徐玉,轻哼一声,背着手离开。 颜雄冲着自家老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回头对徐玉说:“子君大哥,你别在意,我爹是就是那样的人,刚才他想在天使面前捧捧他那个好侄儿,结果看你来了,没敢开口,心里憋着气呢。” 徐玉闻言失笑,又忍不住皱眉头道:“老太爷此举确实不妥,先不说那白公公是天使内侍,将军府不宜和其过多交往,单单颜江无功名傍身,贸然露脸,并非良策。 三爷,你有空多劝劝老太爷,让他不要太抬举颜江,风秀于林,搞不好会召来是非。” 颜雄撇撇嘴:“我可劝不了他,在他老人家心里,连二哥都得在颜江后面,我要是敢不让他扶持他那宝贝侄子,老爷子能骂死我。” 徐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就此多说什么。 自从颜魁在前线不断立功,官职越升越高,颜家在同安府的地位也不断上涨,颜家人日益风光不说,连带着颜江这个在府城进学的侄子也成了香饽饽。 不过两月之间,在府城混的的风生水起,被一群人捧成了麒麟才子,连身在清远的徐玉都听说过他的名声。 ………… 这让徐玉啼笑皆非间也忍不住警惕起来,他和颜江不是没打过交道,知道这个颜魁堂弟手底下有几分才学,但也不至于到达名震同安的地步。 麒麟才子,连他都不敢担这个雅号。 颜江一个白身,既无功名,又没有大作传世,就连一个数得着的过人事迹都不曾做下,何德何能被追捧至此。 徐玉得知此事后,就立刻来颜府找颜长林,劝他把颜江叫清远,暂避风头,低调一会,省得被人算计。 结果徐玉的一番好意,被颜长林当成他嫉妒颜江如今才名远播,所以出来打压,如此不识好人心的做法,让徐玉气的够呛,没再多管此事。 而颜长林那边,骂退了徐玉之后,不但不对颜江辖制了一番,反而亲自去了一趟府城,体会了一下颜江受到的追捧后,大为欢喜,到处夸奖自家侄子的才学。 老头是颜魁的亲爹,随着颜魁在前线功劳甚重,整个同安府谁不卖颜长林两分面子,他这么四下替颜江一吆喝。 麒麟才子的名声叫得更加响亮了,甚至于隐隐和声望愈隆的颜魁并驾齐驱………… ………… 看着叹气的徐玉,颜雄拍了拍他肩膀,不在意的笑了笑:“子君大哥不用担心,颜江那小子翻不了天,二哥不是知道了吗,他会派人安排妥当的,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吧。”徐玉回道。 颜雄不乐意聊颜江的事,他看了一眼四周,悄悄拉过徐玉:“刚才你塞给那白公公多少银两,我看他走的时候好像看了一眼,挺高兴的。” “能不高兴吗。” 提到送出去的红封,徐玉脸上闪过一丝心疼:“那可是整整一千两纹银,我现寻六子那要的银票,幸亏将军之前就已经料到此事,特意写信批的款,不然我上哪去找这么多银子。” “啧啧,二哥这是下血本了。” 颜雄也被这个数目吓到了,要知道他现在管着颜府的日常采买用度,每月能支配的银子也不过几十两,用完了或者特殊情况再从陈氏另要。 一千两银子。 省着点花,差不多足够颜府两年的日常采买用度了……… “行了,不用心疼。” 看着颜雄因为送出去的这一千两银子满脸纠结的样子,徐玉笑了笑,安慰道。 “那白公公是天子近人,得罪不起,不求他能替咱们美言两句,只要他不给将军使绊子,这一千两就花得值。” 颜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当太监,真他娘挣钱………… 第196章 被人惦记上的颜三爷 就当徐玉和颜雄在前院为给白太监一千两银子说话时,颜府东跨院,一群身着讲究、满头珠翠的妇人正在向黄薇儿福身下拜。 “民妇展包(某某)氏,拜见新封诰命夫人。” 已经怀孕七个月的黄薇儿,挺着鼓鼓的肚子,在白芷等几个丫鬟伺候下,坐在堂厅中央,见众妇人见礼,忙开口道。 “诸位快快免礼。” “谢夫人。” 众妇人应了一声,在县令夫人展包氏的带领下,纷纷起身,黄薇儿赶忙吩咐丫鬟给众妇人看坐上茶。 待众人坐定,黄薇儿微微一笑,红唇轻启,葱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身子不便,刚才在后面耽搁了一会,待客不周,望大家海涵。” “哪里哪里。” 展包氏作为妇人中身份最高的,当仁不让的第一个接过话茬。 “怀胎不易,二奶奶身子要紧,我们等些时候不碍的,更何况还有大奶奶陪着我们说话。” 黄薇儿点点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颜震之妻,也是她的妯娌张氏。 “有劳大嫂了。”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氏摆了摆手,她和忠厚老实的颜震性子很搭,仿佛天生带着一股子淳朴,说话做事踏实温和,很有长嫂风范。 黄薇儿很喜欢这位妯娌,两人关系处的很好,从没有闹过一次脾气。 当然,这里面也有张氏顾忌颜魁,无心和黄薇儿争锋的缘故,陈氏这个婆婆的严厉管辖也有很大关系…………… …………… 黄薇儿和张氏说着话,把众妇人撂在一边,弄的展包氏等人很是尴尬,但黄、张二人仍无察觉,整个堂厅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黄薇儿跟前一个嬷嬷看不下去,轻轻扯了扯黄薇儿的袖子,这才她想起来屋里还一大帮人呢。 “………” 黄薇儿抬头看着眼巴巴瞅着自己的众妇人,想要说些什么,又有些词穷。 其实,这也不怪黄薇儿不会应付这类场面,出嫁之前,她就是个豆腐摊贩之女,又不爱跟人打交道,出门都少得很,每日就在家里帮忙,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 出嫁之后,黄薇儿和颜魁蜜月都没结束,颜魁就随军出征了,丈夫新婚不久在外出征,她又哪有什么好心情玩乐,每日除了陪陈氏聊聊天,就是做做女红,研究研究菜谱什么的。 好不容易一两个月后,黄薇儿心情有了好转,陈氏也打算带她出去交际交际人脉,见见世面,结果又被诊断出怀孕。 之后因为孕期天葵,此后的大半年黄薇儿一直忙着保胎养身,除了经常来看自的母亲董氏和两个姐姐外,黄薇儿很少有机会看见外人。 加上她清远公敌的身份,也没什么人上门来巴结奉承她,所以黄薇儿对处理人情世故、交际往来很是生疏,只能向张氏投来求助的目光。 …………… 然而,黄薇儿不懂这些,张氏也不擅长和这些官宦大户人家的夫人们打交道。 不过好在她之前跟陈氏出去见过一些世面,多少比黄薇儿强些,于是,当眼见黄薇儿求助,张氏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正要开口,突然看见门外一伙人簇拥着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太太进来,面色大喜,忙起身迎接:“娘,您来了。” 张氏这一动,房内其他人也都看见了这个老太太,连带着黄薇儿都全部起身。 “见过老夫人。” “坐坐坐,快坐,不用起来。” 陈氏停下脚步,满脸笑容的招呼众人坐下,然后自己来到黄薇儿旁边落座,有些歉意的对众人道。 “这个……说来惭愧,天使突然驾临,我们家事前也没什么准备,着急忙慌迎了圣旨,又忙着招呼天使,上上下下乱作一团,连我这个老太婆都脚不沾地。 之间可能对各位夫人有些疏忽慢待,老身替我家二儿媳给大家道个歉,还望大家体谅。” 众妇人连称不敢,又借机夸了陈氏和黄薇儿婆媳几句,逗得陈氏哈哈大笑,说笑了几句,又捡着几个熟络妇人问了几句,问答之间,这房间的气氛也慢慢变得热烈起来。 黄薇儿和张氏看着自家婆婆与众妇人聊天时,一直牢牢的把控住场面,大方得体,气定神闲,忍不住心生佩服的同时,也有些不解。 明明陈氏也和她们一样,出身草根,款学寡闻,怎么就对这种场面如鱼得水,信手拈来呢………… ………… 殊不知,陈氏和她们二人不同,陈氏虽当了大半辈子的农妇,见识微薄,但心机不少,更重要的是她有胆识有自信,敢说话,不怕人,面对什么场面都能撑得住,不会露怯。 久而久之,陈氏自然就锻炼出来了。 哪怕是在一帮从小识书达理,见多识广的大户夫人面前,她都能引领主导地位,让不少人都为之叹服,导致陈氏在清远大户士绅女眷中风评相当高。 都说这个老太太虽然是乡下出身,但手段厉害,心机了得,放在大家族里也能当掌家夫人,怪不得能教出颜魁这样出色的儿子………… 张氏还曾向陈氏询问过和这些大户士绅妇人们相处的窍门,陈氏如实相告。 说自己和这些人说话聊天时,就当她们是以前在大柳村凑一起闲扯八卦的村妇,只不过是聊的内容高深点,牵扯的事情复杂些,说话用词也更文雅,其他都一样。 她有当将军的儿子做依仗,谁也不敢跟她使心思,剩下就跟着瞎聊呗,知道的多说点,不知道的少掺和,等混熟悉了,自然明白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 对于陈氏的这些话,张氏不明觉厉,也曾试图跟着学习一番,但无奈她确实不是能和人打交道的性子,最后不了了之。 而陈氏则靠着那套窍门,在清远官宦士绅女眷中左右逢源,好不惬意。 …………… 东跨院,正堂 陈氏仍和众妇人愉悦畅聊,而黄薇儿已经因为身体原因,退回房间歇息了,只有张氏在旁,认真学习婆婆八面玲珑的社交风采。 正努力学着,张氏突然感到有人在偷摸打量自己,运目看去,见一柳眉凤目的妙龄少女对着自己微笑。 张氏认识此女,好像是姜家的嫡亲大小姐,姜家是清远知名大户,主要做木材生意,已故去的姜老太爷,生前做过同安好几个县的县官,如今老太爷虽走了,但给姜家在同安留下了非常深厚的人脉。 不算颜府和展永这些官宦人家,单以士绅大户阶层,姜家几乎可以排进清远前三。 而这位姜家小姐,张氏也听过对方的名声,其擅长音乐之道,曾在雍州第一琴师座下学艺,是个难得的才女。 不过这位姜大小姐虽然才名颇响,却一直不曾婚嫁,年愈十九还一直待在家里,隐隐惹来外面许多议论,但她仍不闻外事,而姜家人似乎对此也不着急。 很多人都说,姜家想用这位大小姐给家里攀个高枝 不过张氏却对此无感,对姜大小姐点头微笑了一下,又转向了陈氏那边,然而张氏没有看到的是,她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姜大小姐看向她的眼神极其幽深且意味深长。 ………… 就像前边说的,姜大小姐一身高超琴艺,广有才名,她无疑是个高傲的女人。 事实上,从姜琴懂事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家里的长辈,都认为她会嫁给一个极其优秀的夫婿,尊贵而又富足的度过这一生,连带着,姜家也会族凭女贵,鸡犬升天。 虽然姜琴后来得知,姜家长辈对姜家的每个女儿都说了类似的话,但却丝毫没有动摇她高嫁贵婿的想法。 即便随着年龄的增长,姜琴的目标从王公贵族下降到了官宦子弟,又从官宦之弟下降到了科举有望的年轻学子,但仍未寻到合适人选。 如今眼瞅着比自己小的妹妹都开始订婚,姜大小姐终于坐不住了。 她本想在清远寻摸一个家世差不多的少爷嫁了,结果因为在梅园听闻黄薇儿被封诰命,一下子起了小心思。 黄薇儿如今因病,朝不保夕,一旦其死了,年纪尚轻的颜魁肯定要再续娶一位妻子,到时,正好是自己的好机会。 虽然继室不好听,但一嫁过来就能得个四品诰命,甭说是续弦,就是做小妾也值啊……… 更何况如果黄薇儿死了,其肚子里的孩子八成也保不住,那么颜魁无妻无子又无妾,嫁给这样的夫君,虽是二婚却比头婚也要舒坦,更不用说当将军夫人的种种风光了。 想到这,姜大小姐真的动心了,然而,等她央求着母亲带她来颜府,看到黄薇儿真容后,她突然有些不自信。 这样的绝色佳人,即便是死了,自己恐怕都敌不过她吧! …………… 从黄薇儿现身之初,姜琴就坐在母亲旁边,观察着黄薇儿的一颦一笑,结果越看越绝望。 她之前也认为自己是个美女了,但面对黄薇儿这种倾城倾国的级别,还是忍不住自惭形愧,暗暗怀疑以自己的容貌,恐怕是入不了已经被黄薇儿养刁了审美的颜魁的眼中。 续弦? 恐怕当小妾的困难……… 姜大小姐被打击的有些萎靡不振,直到黄薇儿离开,她不经意间看到张氏,一下子来了精神。 是了,谁说自己一定要嫁给颜魁。 嫁给颜魁的兄弟,自己不是照样水涨船高嘛。 姜琴以前也听说过,颜魁这个人为人仗义,对手下很好,那么其对自己的亲兄弟更不用说了。 将来有这么个哥哥罩着,就算是不争气,混个六七品的官问题不大,就算再不济,做个衣食无忧,富贵一生的富家翁总没问题吧。 姜大小姐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开始暗暗筹谋起来。 颜家三兄弟,老大和颜魁都已完婚,现在没成婚的好像只有老三颜雄。 不过这位颜家三爷好像才刚刚十六岁,比自己稍微小了点,不管了,女大三抱金砖,这个年龄正是好兆头。 嗯,回去就和母亲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成了这桩婚事………” “啊嚏。” 就当姜大小姐开始算计的时候,身在前院正和徐玉喝酒的颜雄突然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揉了下鼻子,颜三爷伸手拢了拢身上的锦服,嘟囔道, “奇怪,怎么腊月过去了,天儿还这么冷,一会得去白神医看看,别是中了风寒。” 第197章 后路被断,欲求和 历阳十五年,正月二十一 狄毅率二十万大军抵达北陵府桥县,同天傍晚,晋军挥师攻城。 只二日,桥县就被晋军攻破,周军桥县守将战死,三万守军或死或投降,狄毅出关之后,初战告捷。 拿下桥县之后,狄毅没有率军直奔身在北陵府城的周军主力,和其决战,而是一边从将军关调集粮草救济被周军抢粮的桥县百姓,一边派典首余分兵五万去攻打交县。 五日后,交县被典拿下,狄毅以桥县为主,辅孟城、交县二县,隐隐对北陵府城的周军形成半合围之势,不但把府城周军和北陵外围几县的兵马分割开来,还牢牢地占据了攻方地位。 狄毅的这步棋,走的相当的巧妙和隐秘,等周军主帅宁德武反应过来时,晋军大势已成。 为防止周军外围兵马被狄毅各个击破,无奈的宁德武只得让周军收缩战线,并放弃距离府城较远的三个县,然后把兵力主要集中到北陵府城、君县、协椿县以及肖关一带。 好在周军之前已经把放弃的三个县的粮食抢光了,让宁德武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减轻了一丝难受。 …………… 宁德武为战略角度放弃三县,狄毅自然照单全收,不过这救济三县的粮食方面,因为距离较远,为了防止周军从中拦截,以资敌军,狄毅只能鼓励百姓往南陵或者交县迁徙。 不谈三县百姓如何浩浩荡荡的千里投晋,且说周军收缩兵力之后,狄毅也在分兵镇守孟城二县后,以桥县为后方,带领剩下十五万晋军,开赴北陵府城。 此时,周军经过连番恶战和宁德武的南陵大败,损失惨重,又加上姬林兵之前在将军关不计代价的猛攻。 周军前线兵力从鼎盛时期的六十万,减少至四十万出头。 这将近三分之一的折损率,让周军士气低落至谷底,除了少部分死硬分子,许多人都生了退敌之心。 在这种情况下,宁德武这个主帅却视而不见,只是一味的自持兵多将广,忽略了大军的军心士气。 他见狄毅只率十五万晋军赶来,心下大喜,不管姬林兵的人劝告,亲自挥师二十五万大军向狄毅杀去。 历阳十五年,正月末 晋军和周军双方在北陵府城城郊十几里处的一个平原上展开大战。 是役,宁德武贪功冒进,指挥大军围攻晋军中军,中了狄毅的诱敌深入之计,导致周军被晋军两翼攻击后方,进而阵型大乱,晋军趁势攻杀,把周军打的溃不成军,丢盔卸甲。 要不是关键时刻姬林兵率五万白羽飞骑参战,遏制了晋军的凶猛攻势,恐怕宁德武此战能连北陵府城都丢了。 不过饶是如此,周军也伤亡不清,光是战死的就有小两万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最最关键的是。 周军经此一败,原本就是低落无比的士气更加萎靡不振了。 战败回城当日,周军就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的逃兵事件,虽然被反应过来的宁德武火速镇压,但周军厌战情绪已经不可阻挡的弥漫到了全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协椿县的周军传来消息。 三天前,晋将颜魁统帅两万晋军突然从井龙岭附近出现,然后奔袭了玉湖滩守军,配合汤祥部合力成功拿下了玉湖滩。 而且更为恐怖的是,颜魁在帮助汤祥拿下玉湖滩之后,其率部前往肖关,看样子是准备攻打肖关。 ………… 此言一出,别说宁德武颜色大变,就是姬林兵都吓了一跳,眉头皱的快能夹核桃了。 肖关那是什么地方? 原晋周两国在北陵边境的重镇,也是周军和西周联系的主要中转站,亦是周军最重要的退路和………粮道。 晋军拿下玉湖滩,对周军来说,虽然难受,但也只是切肤之痛,还不至于伤及根本。 但要是被颜魁拿下肖关,那就不一样了,简直就相当于被颜魁拿刀逼到了喉咙,一个不好,是要命的。 眼下,晋军已经拿下玉湖滩,把周军的后路断了一半,如果颜魁再夺了肖关,那周军的另一半后路和粮道也没了。 如此一来,虽然周军还剩四十万大军,但后路被断,士气低落,粮草紧缺,看着声势浩大,但也只是数量多些的待宰羔羊罢了。 “不行。” 姬林兵一拍桌子:“无论如何不能让晋军拿下肖关,派人,不,本帅亲自去,一定要保住肖关。” 姬林兵此时是真急了,双目通红,神情狰狞。 他之前被宁德武夺权都没这么失态,可见肖关在他心里多么重要。 宁德武脸色也难看的要命,但看到姬林兵如此激动,还是忍不住出口反驳对方的提议。 “你去又怎么样,从府城到肖关,必须经过玉湖滩,那里有汤祥镇守,他是北晋名将,再怎么着也能挡你个五六天的吧。 算上你赶路的时间,颜魁差不多有十天时间攻打肖关,此人乃晋军无双猛将,武力惊人,小小一座肖关,你觉得他十天之内拿不下来。” “那又如何,他能十日之内夺下肖关,本帅就能十日从他手里把肖关夺回来。”姬林兵冷冷一笑,自信道。 宁德武摇了摇头,沉声道:“就算如此,你又需要多少人马,狄毅如今在城外虎视眈眈,咱们稍微有变故,他就会像狼一样扑过来,到时候凭城中低落的士气,我军如何抵挡。” “……那你说怎么办。” 姬林兵脸色微变,有些不甘的问道。 其实宁德武说的这些,姬林兵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他太过忧心肖关,毕竟这关乎着四十万周军的生死存亡。 真要是把这四十万人全部折在北陵,那他可就成了西周的罪人了,百年之后,他怎么面对父亲周太祖、和先皇周太宗。 正因为如此,姬林兵才会这么关心则乱,他自己输得起,却输不起四十万周军。 …………… 宁德武低头看了看脚底,眼神流露出狠色,低声道:“谈判吧,向晋军求和。” 此言一出,姬林兵还不做表示,刚刚坐在旁边旁听,不发一言的鲁霸神情大怒。 “本侯宁可战死,也不向晋军求和。” 和鲁霸坐在一起的宋寒,虽没说话,但看那冷峻的脸色,显然和鲁霸是一个意思。 战死可以,投降不行! 宁德武看着这两个死硬派,眉头紧皱,又望向旁边的姬林兵,见他低头沉思不语,便只能自己出口解释。 “现在我们大周和北晋苦战近载,双方都损失惨重,彼此也都生了厌战之心,如今我军主动求和,北晋君臣很大希望会点头应允。 到时,两军停战,虽然我军估计得撤出北陵,但能保住四十万大军,大周元气不伤,一二年后,照样能卷土重来。” “你怎么保证晋军会同意停战,要知道他们现在可占着上风呢,狄毅会放弃眼下能全歼我们的大好机会?北晋那个乐清(历阳帝)可不是什么昏君。” 宁德武微微一笑:“要说行兵打仗,宁某自认不敌大将军,但要说两国军事外的交锋,您可要逊色我一筹了,只消几封书信,宁某就能让北晋乖乖和我军和谈。” 姬林兵看到得意的宁德武,心中一动:“你想用南楚向北晋施压。” 宁德武对姬林兵能这么快发觉到自己的意图并不意外,怎么说姬林兵也是西周保皇党的魁首,虽然政.治嗅觉不如自己,但也不会差到哪去,稍稍提点,其能看出此事关键并不算难。 ………… 宁德武不否认姬林兵的猜测,自然也就证明了其确实是想连楚抗晋。 在座的周将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哪怕是脾气火爆的鲁霸,也懂得一定的政.治,很快,他们就摸清了宁德武的想法。 诚然,如今晋军胜算极大,一旦肖关被颜魁拿下,周军这四十万人很可能就会成为狄毅的盘中餐,西周也将因此元气大伤,估计小十年都不一定能恢复过来。 这个结果,对于北晋自然喜闻乐见,但对南楚来说就不一样了。 楚国本就国弱,一直在晋州两国夹缝生存,他之所以能之直平安无事,全靠晋周国互相对峙,他才能左右逢源,所以,南楚最不希望两强一弱的局面被打破。 一旦周军四十万大军被灭,西周元气大损,再也不是北晋对手,那么对于南楚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正因为如此,南楚绝不会坐视西周大军被灭,只要西周去求救信一封,南楚务必会兴兵对北晋施压。 北晋之前惨败,二十万边军毁于一旦,如今主力又都在前线和周军抗衡,南楚一旦发兵,仅凭国内剩下的兵马恐怕无力抵挡,只能抽调前线晋军,那周军之围立解。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北陵周军能否支撑到南楚发兵,或者南楚能否给北晋足够使其从前线调兵的压力,甚至如果北晋皇帝头铁,宁肯被南楚揍,也要吃掉北陵周军,那又该怎么办。 凡事种种,都有可能造成意外,乃至葬送大军的前程。 故而,这个决定姬林兵、鲁霸等人迟迟不敢决定,直到二月初一,后方传来颜魁拿下肖关的消息,帮着姬林兵几人下了决定。 历阳十五年,二月初二 北陵周军派出使者,向狄毅释放求和意愿,被狄毅嗤笑一声,乱棍打出, 而与此同时,几匹快马也悄悄绕道萧关,赶往西周明京方向………… 第198章 出使人选 天野六年,二月初十 西周明京,皇宫大内,玉极殿 宁太后凤脸严肃,冷冰冰的看着跪在殿中的一个武将,良久才饱含怒气的开口道。 “为了此番大战,朝廷上下筹备了将近三年,耗费钱粮无数,动用将士百万,几乎赌上了我大周过半国力,打到现在,你们竟然要哀家和皇帝向北晋求和? 如此耻辱,哀家将来如何面对文武群臣和大周臣民,姬林兵和宁德武号称北晋上将,就指挥成了这样一个烂摊子?” 宁太后的声声讯问,让那跪殿武将满脸羞愧,面色通红的跪地磕头,憋了半响,只道一句。 “末将有罪。” “有罪有罪,现在说这些片汤儿话还有什么用,口口声声都喊着自己有罪,哀家一次也没看到你们能痛快了结自己的。 四十万大军兵陷北陵,你们前线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全杀都不算过。” 宁太后越说越来气,最后忍不住抄起御座的一个玉砚,想要使劲摔在那武将身上,可惜她身娇力怯,玉砚连只是勉强飞出御台,距离其心中目标还有几丈远。 不过仍是如此,宁太后的暴怒,也把那武将吓得不轻,汗水布满了整个额头,跪在地上的双腿微微颤抖。 ………… 然而,宁太后却没有理会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白皙的额头,她回首看向候在旁边的老太监。 “传哀家懿旨,速速宣丞相宁德才、御史中丞高明、兵部尚书孙卿全、九门提督审智进宫议事。” 停了一下,宁太后又有些犹豫的补充道:“梁国公长孙无畅那也给道旨吧。” “奴婢遵旨。” 老太监一甩浮尘,急匆匆出了殿外。 约大半个时辰后,刚才宁太后点的五个西周重臣悉数来至玉极殿,小皇帝也被宁太后拽来,在旁聆听学习。 过了这么长时间,宁太后也基本恢复了平静,见众人来齐,便让仍跪在殿中的那个武将把姬林兵等人让他报给宁太后的上表,向宁德才等人复述了一遍。 待其说完,五位重臣不出预料的脸上均露出凝重之色,唯一有些不同的是。 御史中丞高明、九门提督审智,凝重之中带着怒色,而丞相宁德才和兵部尚书孙卿全则多了一些担忧,只有梁国公、后将军长孙无畅,一双虎目闪过冷笑,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其实五人神情各异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每个人所代表的利益不同,自然也对此事有着不一样的见解。 高明和审智二人,对讨晋之役牵扯不深,纯粹站在西周大臣的角度上,对周军的不利战局感到痛心和愤怒。 而宁德才和孙卿全则不然,他们俩和周军的两人主帅宁德武和姬林兵,一个是亲兄弟,一个是挚友,如今亲友被围北陵,生死难料,二人很难不心生担忧。 至于最后的长孙无畅,完全就是记恨爱子被宁、姬杀死,心中愤恨,巴不得这俩人都死在晋军手里。 反正要不是如今时机和所在地方不对,长孙无畅估计已经笑出声了………… ………… 该着长孙无畅笑啊。 撇去儿子长孙宇亭的私仇不谈,从大局来看,前线周军被困,对他极为有利。 想想看,西周军方七大巨头,前线有四个,大将军姬林兵、前将军宋寒、左将军宁德武,外加一个禁军大统领鲁霸。 这四个要是在前线折了,余下的可就长孙无畅这个后将军一家独大了。 毕竟九门提督审智资历尚浅,除了京畿附近兵马,其在周军中的影响微乎其微,而右将军秦伯韬又常年镇守边疆,防备南楚,在朝廷威望不足。 两者合一,勉强才能同长孙无畅较量一番,分散开来,长孙无畅根本不惧。 所以,从内心来讲,长孙无畅比狄毅还想把姬林兵几个给杀了。 杀了好啊。 杀了他们自己就能执掌西周兵权,成为真正的武将之首了。 不过长孙无畅也知道他的心愿实现的可能性不大,宁太后和西周群臣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四十万大军命丧北陵,一定会想尽办法的阻止。 就算最后阻止不成,周军被晋军围剿,姬林兵等人惨死,宁太后等人也不会坐视他独揽兵权。 搞不好最后他会遭到宁太后、后党、残余保皇党、中立派等无数西周大势力的联合打压。 下场比战死的姬林兵好不到哪去………… …………… 长孙无畅在这里胡思乱想,御台上的宁太后看着自己召来的五位重臣一直一言不发,忍不住凤目含威。 “大军的处境你们也了解清楚了,前线众将提议同北晋议和,诸公如何看?又可有什么应对之策告于哀家?” 五位西周重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看向了丞相宁德才,意思很明显。 您是太后亲哥,您先来……… 宁德才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不紧不慢的挺着肥腰往前一站,抬起笏板。 “启禀太后,微臣以为,大军逢难,情势危机,是以我等当先思救援之策,至于是否同北晋议和,事关重大,局势不清,臣不敢妄言开口。” 死胖子,说的这么多全特么都是废话,端是可恨至极。 看着大义凌然的宁丞相,四位重臣在心里齐齐骂了一句,但嘴里却是纷纷对宁德才的话表示赞同。 没办法,就像宁德才说的,向北晋求和这事实在太大了,稍有干系,和此事有关的人就可能得背上卖国贼的骂名。 众位重臣都是爱惜羽毛的性子,谁愿意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所以,在宁太后未露出心意之前,几人绝不会贸然对求和之事表态。 而这边厢,宁太后见这几位西周重臣滑不溜手的模样,一张玉容气的通红,但也不好强逼,只得暗咬银牙,做了退步。 “好,议和之事稍后再提,先议救援之策。” …………… 宁太后话音刚落,宁德才就第一个又窜了出来:“启禀太后,微臣觉得左将军的连楚抗晋之策十分可行,昔日彩石山一战,北晋精锐边军损耗殆尽。 后来又为了抵挡我朝大军,北晋国内四处调兵,几乎掏空了大半兵力,如今虽小有胜势,却仍有兵少将寡之危。 如若南楚发兵,北晋本就稀少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到时很有可能一举解了北陵之困,故臣以为,太后应立刻遣一干臣,说服南楚发兵,策应我军,共讨北晋。” 性格直率的孙卿全也站了出来:“太后,臣以为宁相所言极是,一旦南楚发兵,北晋必首尾不能相顾,处境多艰。 到时,就算不能使晋军撤兵,也能牵扯一下晋军注意力,为大将军他们赢得一些缓冲时间。” 孙卿全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如果南楚发兵,北晋兵力紧张,到时西周向其求和,也有一定的底气和谈判筹码,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被动。 这也是宁德武最初提出向南楚求援的主要目的之一。 只不过,如今因为不好当着宁太后面前主动开口提及向北晋议和之事,孙卿全没有把这些话点出来。 但殿内除了小皇帝,其余这些身居西周高位的大人物们都明白这一点。 连楚抗晋,势在必行。 轻轻拨了拨手上的翠玉佛珠,宁太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那依诸位大人之见,哀家该遣谁为出使南楚,丞相,你曾主持过户部,可有合适人选。” 宁德武脸上的肥肉皱成一团,冥思苦想了半天,说了几个名字,皆有不妥之处,被宁太后驳回。 最后,宁德才无奈之下,只得求助旁边的御史中丞高明。 “老大人门生故旧无数,当推荐几位贤才为国效力。” 年过七旬的高明颇为清瘦,气质儒雅,闻听宁德才询问,摸了摸颌下白须,上前一步,向宁太后禀道。 “老臣举荐侍御史庞毅殿。” “庞毅殿?”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宁太后有些疑惑,不禁向高明问道。 “哀家怎么没有听说过此人。” 高明淡淡一笑:“庞毅殿乃是御史台一七品侍御史,太后当然没有听说过他。” “七品?老大人糊涂,如此要事,岂能托付一个七品小官手里。”审智有些不满。 高明闻言也不生气,只是道:“审帅有所不知,这个庞毅殿大有来历,他是大将军庞龙虎之孙,也是当今南楚皇太孙的外甥。” “其母莫非就是那位南楚的安雅公主?”长孙宇亭讶然道。 “正是。“高明摸了摸胡子,一脸得意。 ……………… 这下众人不说话了,不得不说,高明搬出了一个很难拒绝的人选,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 当时周太祖还在位,前大将军庞龙虎也只是刚刚升任后将军,不过事情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庞傲。 这个庞傲是庞龙虎三子,长的俊朗非凡,又一身武艺,年纪轻轻就在禁军当了个六品都尉,后来有一次,太祖派人出使楚国,庞傲作为禁军随行做了护卫。 却不想,等庞傲到了南楚之后,不知怎么和当时南楚太子女儿安雅公主勾搭上了,二人很快私定终身,没过多久,安雅公主就有了身孕。 自家女儿稀里糊涂没了清白,南楚太子当然不干了,当即把庞傲扣了,本打算杀了这厮泄愤,但架不住安雅公主苦苦哀求,最后无奈之下,南楚太子把庞傲留在楚国做了上门驸马。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三国尽知,周楚两国为了解决此事,光是来回送信跑死的马就有几十匹之多,最后以庞傲入赘暂时结束第一阶段。 而当初安雅公主怀着的孩子,就是高明所说的庞毅典,这也涉及到庞傲入赘后此事的第二阶段发展。 前文说过,庞傲在西周时是个前途无量年轻武将,但等他入赘南楚后,因为其周人身份,不被楚国人接纳,导致他空有驸马身份,却郁郁不得志。 庞毅殿五岁时,庞傲因纵酒过度,跌落河水淹死,而在庞傲死后,南楚太子强逼伤心欲绝的安雅公主改嫁,并派人将庞毅殿送回西周,交给庞家抚养。 至此,母子分离,已有十余载。 如今,南楚太子早已去世,年过七旬老皇帝天曜帝不理政事,南楚真正当家做主的是皇太孙夏辰,而安雅公主,正是皇太孙的唯一的亲妹妹,在南楚影响很大。 西周派庞毅殿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出使,无疑可以打动安雅公主,只要说服安雅公主,皇太孙夏辰那就好办了……… 宁太后在心里斟酌了半刻钟,终于下定决心:“升庞毅殿为五品御史,钦命出使南楚。” 第199章 庞家祖孙 宁太后懿旨颁下,御史中丞高明亲自赶奔庞府宣旨。 明京,庞府 时值已经致仕在家的庞龙虎六十六寿辰,庞家的子孙都请假在家给老爷子庆贺生辰,算是庞家难得人齐的时候。 子孙满堂来贺寿,庞龙虎看着高兴,大腿一拍,便拉着庞家的几个孙子、外孙和重孙辈的几个小孩来到后院,亲自打拳演武。 别看庞老爷子岁数大了,往前算二十年,他也是三国一等一的猛将,年轻时甚至亲手击败过御驾亲征的北晋太宗康华帝,威震天下。 他老人家随便露几手绝活,能让这些大多在军方混迹的庞家子孙受用无穷。 因此,老爷子打拳时,这些庞家子孙在旁聚精会神的观瞧,不敢漏下一分一毫,就是那些年纪不大,还不懂的武艺小屁孩们,也跟着父辈有学有样的看着。 只有一个身穿红袍的大胖子,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打拳的庞龙虎身上,而是贼眉鼠眼的偷后院桌子上的点心吃。 圆润的腮帮子快速耸动,桌上盘子里的点心一块块的迅速消失……… …………… 一套拳法打完,庞龙虎收劲站立,回头看向旁边学习的庞家子孙,见众人若有所思,茅塞顿开的模样,老爷子欣慰的点了点头。 揭过老仆送过来毛巾,庞龙虎擦了下脸,正欲开口对子孙赞许两句,结果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咳……给爷拿水来……” 原来,是刚才那偷点心的胖子因为吃的太快,不小心被点心渣噎住了嗓子,只能痛苦的捂着喉咙,并向旁边伺候的下人要水。 下人自然不敢怠慢,赶忙倒了杯温水送了过去,胖子接过一饮而尽,水流将他嗓子里噎住的点心化开,顺着食道流往腹中。 胖子轻咳了两声,感觉喉咙舒服了许多,脸上不禁浮现笑意,但随着他抬头看到不远处正望着自己,一脸铁青的庞龙虎。 笑意凝固了! “吃吃吃,就他娘的知道吃,老夫抽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看到胖子这幅模样,和地上的点心渣,庞龙虎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当即肺都要气炸了,二话不说,解开腰间的玉带就要动用家法。 旁边长孙庞毅功和其他几个孙子赶忙过来阻拦,抱着气冲冲的老爷子。 “祖父息怒,八弟不是故意的。” “大哥说得对,况且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动手不吉利啊。” “是啊,孩子们还在这,您也得给老八这当叔叔的留点面子。” “………” 几人连说带劝,总算是把老爷子给拦住了,庞龙虎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最终将腰带放下。 而那惹事的胖子,早就在庞龙虎抽腰带的时候,就撒腿跑得远远的了。 直到见庞毅虎被几个堂哥劝的放下腰带,他才在庞毅功的催促下,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凑到庞龙虎跟前,低头讪笑。 “……祖父。” …………… 看着面前的胖孙子,庞龙虎冷哼一声,重新系上了腰带,忍不住训斥道。 “刚才又不是没吃饭,你就这么饿?” 胖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嘴角,拨下一个残留的点心渣:“您也不是不知道孙儿,天生体胖,饿的快,加上刚才吃饭时大伯一直拉着我问话,孙儿根本没吃多少。 刚才看您打拳,孙儿这父子饿的难受,只能先抓点点心垫补垫补了。” 老爷子闻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胖子臃肿的身材:“不扛饿能怪得了谁,抽空你也打打拳,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哪像我庞家儿郎,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乡下的土财主呢。” 胖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也不反驳,憨憨一笑:“孙儿知错了,回去就勤练武艺,把这身肉减下去。” 庞龙虎见此,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三儿子,心中一软,摆了摆手。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愿意练就不练吧,这样也挺好,崔伯,一会儿交代后厨,给小八弄点可口的吃食。 怎么说也是个七品的御史,堂堂朝廷命官,用点心果腹,像什么样子。” “孙子谢过祖父。” 胖子听到庞龙虎吩咐,笑容可掬的给老爷子行了一礼。 “你小子……” 庞龙虎抚须微笑,正打算打趣胖子几句,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 “爹,高老大人刚刚带着懿旨来咱们俩家,指名要见小八。” “见我?” 胖子,也就是庞毅殿疑惑的伸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无助的向庞龙虎。 在庞家,顶梁柱永远是老爷子,庞家子孙遇见事,第一个想的也是老爷子……… ………… “不要慌,老夫还在这呢。” 庞龙虎不愧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心理素质极高,见庞家众人似乎有些慌乱,大喝一声,稳定军心。 安抚了庞家众人后,老爷子面沉似水,叫过长孙庞毅功和高明指名要见的庞毅殿,跟着来报信的次子庞忌,赶往客厅。 高明正在那等候宣旨。 半炷香后,庞府客厅 高明站在一个香案后,抑扬顿挫的宣告完毕宁太后的懿旨,面前跪着的庞龙虎四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吩咐人撤去香案,庞龙虎拉着高明坐下,摒弃下人,开口问道:“老哥哥可否告知,前线突然出了何事,竟让太后遣使前往南楚。” 当年庞龙虎在太祖朝为将的时候,高明也进了御史台当御史,二人是多年的老交情,关系非常不错,这也是高明能迅速想到庞毅殿的原因。 有这层关系在,加上庞龙虎如今致仕,但在军中威望很高,庞家子弟又多在西周为官,前线军情能瞒得了别人,却是恐怕瞒不了老爷子。 思及于此,高明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也不再顾忌保密之事,叹息一声道。 “前线…情况很不好。” 庞龙虎作为西周前任大将军,虽然眼下卸任,但心里对西周军事还是很关心的,听闻高明此言,脸色微变。 “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宁德武已经筹到了军粮,正准备坚守北陵吗,难道被晋军打败了?还是粮食又烧了?” “不关粮食的事。” 高明摆了摆手,把颜魁从井龙岭突袭玉湖滩,然后拿下肖关,配合狄毅将四十万周军困在北陵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最后叹道。 “庞老弟你是打仗的行家,这肖关被夺,我军是什么处境你不会看不出来。 现如今,四十万大军被困北陵,虽然有之前在北陵征集的粮草,但最多能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北陵军粮断绝,就是我四十万大军的末日。 在此期间,还要抵挡晋军轮番攻打,一个不好,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我军在北陵的局势十分危急。” 高明越说语气就越难过,庞龙虎更是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一片,他是西周前大将军,比任何人都了解西周的军事力量。 这也使他明白,如果周军四十万大人折在北陵,对西周朝廷意味着什么。 国力大损,几有亡国之危! ………… 高明看到了庞龙虎脸上的凝重,轻声再道。 “眼下,太后已经下旨,命右将军秦帅从吴越府的守军中分兵五万,试图重夺肖关,救援北陵。 但那占领西周的颜魁,是北晋新冒头的猛将,勇武无双,不好匹敌,加上还有汤祥这个北晋名将策应,肖关这仗很难打。 正因如此,太后几位重臣商议,打算再另辟蹊径,派遣使者前往南楚,说服其发兵攻打北晋庆州,吸引北晋注意,分担我军压力。 耀宫(庞毅殿的字)身份特殊,是我大周最适合出使南楚的人选。” 说到这,高明见闻言色变的庞家众人,嗯苦笑一声,闻言劝慰。 “我知道,庞老弟对当年庞傲贤侄的事心有芥蒂,不愿让耀宫和南楚夏氏有牵扯,但如今局势糜烂,请南楚出兵,是我们最佳的破局之策。 望老弟看在四十万大军的性命上,万万以朝廷为先。 我已得了太后许诺,只要耀宫说服南楚出兵,不论结果如何,一个侯爵之位绝少不了。 庞傲贤侄年轻时曾放言拜将封侯,如今若是让耀宫因功封侯,子偿父愿,庞毅贤侄在天之灵,想来也非常欣慰吧。” ………… 庞龙虎心智坚韧,非比常人,高明几番劝说,他也只是眼神微动,却不开口说一句话,直到高明提及庞傲,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为之动容。 自己最优秀的三儿子,被迫在他国郁郁而终,这件事庞龙虎这一辈子最心痛的几件事之一。 自此,庞龙虎深恨南楚皇室,也从不让孙子庞毅殿和那边有什么联系。 和庞龙虎交好的高明知道这个内情,也明白庞家虽然不敢违抗宁太后的旨意,但想要庞毅殿全力以赴出使南楚,必须解开庞龙虎心里的疙瘩。 不然庞龙虎随便交代孙子两句,庞毅殿去南楚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搞不好,作用还不及普通使臣。 不要以为这是说着玩的,高明是庞家常客,又是庞毅殿上司,自然清楚庞龙虎这个祖父在庞毅殿心中的份量。 庞龙虎发话让庞毅殿对此事虚与委蛇,那庞毅殿绝对会乖乖的敷衍了事……… 别觉得庞龙虎是多年侍周的老臣就不会做这样的事,要知道,庞龙虎当年身为西周大将军、周太宗留下的三大辅臣之一,权势滔天,堪称北周柱石。 但后来因为被权相郁骢牵连,被迫交出兵权,回家养老。 那时庞可才就六十多岁啊,体格强健,思维清明,新帝当政,他身为先皇辅政大臣,正是开始大展宏图的时候,结果却被因为权力倾轧,被逼急流勇退,他岂能心中无怨。 所以,高明才会在宣旨之后,特意找庞龙虎谈话,期间几次劝慰,最后掐住要害,以子偿父愿,告慰庞傲英灵的说辞,一下子打动庞龙虎。 为的就是让庞龙虎出马,督促庞毅殿不遗余力的为大周说服南楚发兵。 而最终的结果,也如高明所愿,庞龙虎顾及死去的儿子,暂时放下了对南楚的仇恨,交代庞毅殿尽心尽力,务必要马到功成。 天野六年,二月十二日 庞毅殿持虎尾旌节,在二百名禁军护卫下,飞马赶奔吴越府,然后再转水路,乘船过天江,前往南楚京城——天京。 第200章 胜利 西周朝庭这边忙着联系南楚不谈,北陵这边,随着肖关被颜魁拿下,周军首尾受敌,处处被动,原本就紧缩的战线被逼进一步缩小。 历阳十五年,二月初八 狄毅派兵夜袭北陵府城,虽然周军早有防备,很快将晋军打退,但晋军凶猛的攻击,还是让城中周军本就低沉的士气变得更为寥寥无几。 而且更糟糕的是,趁着狄毅在这里牵制北林府城的周军主力时,颜魁和汤祥联合出兵,突然攻打君县。 颜、汤这两部人马,接连拿下玉湖滩和肖关两大重地,立下大功,士气正旺,又有颜魁这位猛将坐镇,甫一来到君县,便爆发了惊人的战力。 短短两日,颜魁所率的颜汤晋军就把君县的周军,打得抬不起头来。 甚至要不是颜魁因为还要分兵镇守肖关、玉湖滩二地,这次只带了不到两万的兵马,没办法全天性猛攻,恐怕此时君县已经失守了。 不过虽是勉强守住城池,但面对凶残的颜魁,君县周军的守将李诚实在难以继续支撑,急忙派遣数波快马去府城向主力求援。 …………… 宁德武和姬林兵接到君县求救,吓了一跳。 如今肖关失陷,周军收缩战线,可控制的地盘仅有府城、君县、协椿县三地,勉强形成犄角之势隔开晋军,坚守抵抗。 而如果君县失守,那么现在被周军隔开的颜魁和狄毅两部就会成功连成一线,那周军本就困难的处境将会更加岌岌可危。 并且,比晋军合兵一处更严重的是,君县乃协椿县屏障,如果君县被晋军拿下,那么剩下的协椿县也无险可守,晋军随时可以短时间夺回此地。 一旦周军这余下的最后两县让晋军占领,那北陵府城可就完完全全成了一座孤城,同时也丧失了所有的后退余地。 将来就算西周能靠楚国逼的北晋两国和谈,周军凭借一座无法反击的孤城,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所以,此时宁德武他们来说,君县绝对不容有失。 于是,宁、姬二人不敢怠慢,顾不得狄毅还在城外虎视眈眈,硬生生挤出五万人马,由鲁霸亲自带领,驰援君县。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鲁霸急如星火的带兵赶到君县,竟然被君县守将告知,颜魁已于半日前撤退了。 …………… 颜魁无缘无故的突然撤兵,鲁霸还以为是晋军想使诈,不敢大意,专门派出斥侯细作小心打探。 次日下午,萧关方向的周军暗线传来消息,鲁霸这才得知颜魁突然撤兵的内情。 原来是周军派了一路人马从幽州攻打肖关,颜魁怕肖关有失,所以挥师救援。 听到这个消息,鲁霸突然心中一动,狄毅那边有宁德武他们挡着,暂时威胁不到君县这边。 自己这五万人马光守城未免有些浪费,不如趁幽州援兵攻打肖关的时候,他带人在背后捅颜魁一刀。 不求能够一举夺回肖关,只要牵扯一下玉湖滩的汤祥部,那也算帮着幽州援军分担一部分压力了。 鲁霸作为前线大将,也算是周军如今困境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故而巴不得幽州援军夺回肖关,重新把北陵周军这盘棋盘活。 是以,看到自己有机会帮助幽州援军,他当然不遗余力的出手了。 ………… 历阳十五年(天野六年)二月十八日 西周右将军秦伯韬奉宁太后懿旨,派手下大将安南将军薛扬,引军五万,赶至肖关。 同日入夜,得知薛扬来犯,刚刚带兵赶回肖关的颜魁引两千骑兵,准备夜袭周营,给薛扬来个下马威。 却不想薛扬早有提防,当夜营防齐整,守备严密,颜魁带人在周营附近转了一圈,不敢贸然冲营,无功而返。 次日,二月十九 薛扬率部攻城,颜魁指挥士卒防御,双方攻防半日,周军扔下千余具尸体,鸣金收兵。 此后连连数日,薛扬又动用了几个攻城方法,云梯、撞车、投石机等重型攻城器械也都轮番上场,声势浩大,威力惊人。 然而周军攻势凶猛,颜魁也不是盖的,面对薛扬层出不穷的攻势,他一一指挥手下沉着应对,硬是将薛扬的五万周军挡在关下,寸步难行。 之前一直以勇猛着称的颜魁,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的指挥才能,隐隐有当世名将之风。 当然,之前颜魁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机敏多智表现,但无奈他当时多是副将部属,出了什么主意,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归功于当时的主将英明领导,根本不会算在颜魁身上。 反而是颜魁的勇武凶猛,更让人印象深刻。 久而久之,大家都传颂猛将颜魁,却忽略了颜魁除了冲锋陷阵之外,统兵指挥也是他所擅长的。 如今的肖关守卫战,也算是颜魁独领兵马后的正名之战了……… ………… 肖关这边颜魁和薛洋打的热闹,玉湖滩的汤祥也和前来捅刀的鲁霸遇上了。 二人算是熟人,之前就曾经在玉湖滩做过一场,没分具体胜负,但严格算起来,当时占据主场之利鲁霸,稍稍占了一丝上风。 现如今,老对手在老地方相遇,自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占据主场之利的变成了汤祥,加上鲁霸部下周军士气平平,虽然兵力占优,但仍是被汤祥打的节节败退。 没几日,鲁霸就被迫改变作战方案。从最初的攻打玉湖滩,改为建营和晋军对峙,以牵扯晋军兵力为主要目的。 说实在的,鲁霸虽是禁军宿卫将出身,但早年间也打过几场硬仗,如今如此丢人,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但没办法,麾下士卒不争气,军心早就被晋军打乱了,根本不敢与之交锋,勉强上阵只能白白消耗人命,所以万般无奈,鲁霸只能结营避战。 为此,汤祥还专门派人到周军营前嘲笑,气的鲁大侯爷摔了不少碗碟桌案。 ………… 肖关、玉湖滩局势平稳,北陵府城这边在派出五万人马驰援君县后,兵力大损,更加不是狄毅对手,被狄毅带兵死死的困在府城中,不得动弹。 与此同时,被狄毅刚刚夺回的南陵府,在花文正和秦齐携手合作下,迅速的扫除周军之前留下的影响,并逐渐恢复以往生气。 可以说,自进入新的一年,晋军在两国前线的整个战场中获得了节节的胜利,一转之前败局,逆风翻盘。 这个优异表现,让历阳帝和所有的北晋臣民大为振奋,喜笑颜开。 而且,随着北陵局势越发向北晋有利,开始不断有人向历阳帝进言,请朝廷犒赏三军,激励士气,继而消灭残余周军,夺回失地。 看着前线源源不断传来的利好消息,龙颜大悦的历阳帝,欣然接受这个进言,并专门从内帑拨了一笔银两给户部,用来犒赏三军。 除此之外,历阳帝还派了忠王和顺王两个宗室亲王,作为特使,代替他赶奔前线勉励慰劳众将全军。 亲王劳军。 历阳帝的这个旨意算是非常高规格了,要知道,北晋宗室血脉稀薄,先皇太宗康华帝众子中成人的只有三个。 历阳帝算一个,剩下的就是忠王和顺王。 这两位王爷,也是历阳帝三个皇子亲王外,北晋唯二的两个亲王,地位显赫。 其中,忠王还是历阳帝是一母所生的胞弟,深受历阳帝信任,不但担任宗人府宗正,身上还兼着禁军副统领之职,手握兵权,在朝堂中影响甚广。 相比之下,顺王就低调多了,其生母只是太宗后宫里的一个小贵人,而且还早早死了,没什么母族借力,还没成年就被踢出夺嫡人选。 后来,靠着先皇之子的身份,顺王捞了个亲王之位,但历阳帝有忠王这个亲兄弟在旁,登基之后,对顺王这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弟弟并不怎么待见。 而顺王也识趣,轻易不往历阳帝跟前凑,除了身上担个没什么实权的宗人院副宗正,其他时间都是吃喝玩乐,活脱脱一个闲散王爷,虽没什么权利,却也逍遥自在。 这次劳军,本来没顺王什么事,历阳最初的打算是只打算派忠王独自前往,但有大臣提议,言是两个亲王一同劳军显得更隆重,三军将士也能更好感受到历阳帝对他们的关心。 历阳帝被说动了,于是,特意把顺王添了进入,从开始的一王独往,变成了两王同行。 …………… 历阳十五年三月初 忠王和顺王两位亲王率领犒劳队伍,赶至北陵前线,一番鼓舞激励外加大批赏银撒下,晋军士气大盛。 嗷嗷喊着要冲进北陵府城,活捉宁姬二贼的话语,唬得城中周军以为晋军要发动总攻,吓得够呛,提神戒备了好几天。 而就在北陵提心吊胆的时候,从西周出发的庞毅殿,在南楚数百士卒的看护(押送)下,终于赶到了南楚的京城——天京。 然而,还不等庞毅殿好好观摩一下,自他五岁后离开就一直没回来过的天京城,城门处突然涌上来一群人,拦住西周使者车队。 来人为首是一个老者,衣着讲究,不怒自威,等拦下车队后,老者抱拳,朗声自报家门。 “安雅公主府大管家夏春,拜见大公子。” 第201章 南楚风云(一) 南楚,天京 城门外 “安雅公主府大管家夏春,拜见大公子。” 闻听老者自报家门,让本来看到有人拦路,正准备上前呵斥的南楚官兵一个急刹车,然后默默退下。 笑话,整个天京城,谁敢和安雅公主府放对………… 这可是大楚唯一的公主殿下,深受陛下和太孙宠幸,尊崇无比。 是以,负责护卫使者车队的南楚士卒在领头将领的示意下,对拦路的夏春置之不理,任由对方向西周使臣车队喊话。 南楚官兵们不管,西周使臣车队这边可不会当做没事。 毕竟是他们是代表西周出使的一国使臣,被人拦在城门外不得进城,传出去西周有损颜面啊。 于是,西周使臣队伍的护卫统领、从五品杂号将军姜藏,副使毛辛良,一同找到了自老者出现就一直躲在马车里的庞毅殿。 “庞大人,要不您露个面,让他们把路给让开,堂堂大周使臣车队被阻挡在天京城外,寸步难行,传出去像什么话。” 庞毅殿脸色难看,沉默了一会,点了点了头,姜、毛二人大喜,连忙将庞毅殿从马车里扶下来。 …………… 庞毅殿手持虎尾旌节,在姜、毛等一众西周使者随从、护卫的簇拥下,来至车队前,直面拦路的公主府管家夏春。 “本使庞毅殿,敢问老者为何阻我等去路。” 看着庞毅殿臃肿肥胖的身材,老者夏春有些惊疑不定。 直到他从庞毅殿圆圆的面庞中,依稀找到和当年那位玉树临风、俊朗非凡庞驸马的有些相似的眉眼比照。 然后再结合庞毅殿手中象征着使者身份的虎尾旌节,方才终于确认了眼前的庞毅殿,就是那位和自家公主母子分离多年的大公子。 确认了庞毅殿的身份,夏春不敢怠慢,连忙招呼手下拦路那批人,齐齐跪倒在地。 “老奴夏春,恭迎大公子还楚。” 西周使者队伍的大多数人被夏喜等人的动作吓了一跳,惊骇莫名,看向庞毅殿的眼神充满了懵逼和一丝丝恐惧。 难不成,自家正使是楚国的奸细……… 西周众人如此反应也不奇怪,毕竟当年庞傲入赘南楚的事,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很多人都把这个八卦给忘了。 就算还记着的,除了当事人和西周、南楚的一些高层,其他人对此事具体的细节也不甚清楚,比如,庞傲和安雅公主生的儿子,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回了西周生活。 故此,在使者队伍中,除了核心的姜、毛等寥寥数人知晓庞毅殿的身世,其余的普通随从护卫并不了解内情。 之前还有人因此质疑庞毅殿为何能当上正使,替鸿胪寺出身的副使毛辛良叫屈。 ………… 庞毅殿没有理会吃惊不已的西周众人,他运目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夏春,隐隐约约感觉有点印象,不由眉头皱起,在脑中回忆十几年前的记忆。 约百息左右,庞毅殿终于想起来了,带着点不确定的向夏春问道:“我记得你,你好像是吴嬷嬷的老伴吧?” 庞毅殿此言一出,夏喜当即欢喜的老泪纵横:“天可怜见,这么多年,大公子您……您还记着老奴夫妻,公子啊,老奴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看到夏春如此激动模样,庞毅殿也不禁有些动容,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上前伸手扶起夏春,又询问道。 “吴嬷嬷身子还好吧。” 庞毅殿离楚时只有五岁,尚属年幼无知的时候,所以对南楚的记忆算不上多,人更是只记得几个印象深刻的。 除了他爹庞傲和他娘安雅公主之外,那位和庞毅殿朝夕相处数年的奶妈吴嬷嬷差不多能位列第三。 时至今日,庞毅殿还能依稀记得吴嬷嬷长什么样子,身着篮衣,脸蛋微圆,笑容十分恬静,说话细声细气,是个很温柔的妇人。 听到庞毅殿询问自己的老伴,夏春叹了口气:“老婆子没福气见您,早两年因病去了,临死前还曾念叨过公子您呢。” 庞毅殿抿了抿嘴角,故人已斯,让他心里有些堵得慌,刚刚因为夏春而对南楚变得有些期待的心情又暗淡了下去。 无心继续和夏春继续攀谈,庞毅殿指了指身后的车队,询问夏春能否让路,放他们进城。 夏春脸上露出难色:“公子发话,老奴本应遵守,但老奴来前,公主曾交代老奴,让我把您带回公主府,您这些部下这些人………公主吩咐不得随您进城………” “她这是什么意思?” 庞毅殿脸色一变,怒喝道:“本使奉皇命出使楚国,共商两国大事,岂会可能因为一人之言半途而废,这是哪门子道理?南楚就是这么对待友国使臣的吗?” 夏春被庞毅殿训斥的抬不起头,但脚步却仍是未动分毫,意思很明显。 您说您的,但我们还得听公主的……… ………… 见此,庞毅殿气的拂袖而走:“好,本使诚意而来,既然楚国如此待客,那本使也不伺候了,来人,回程返国。” 谁也不曾想到,就夏春的几句话,庞毅殿竟然气得要回西周,这把姜藏等人吓了一跳,赶忙上前阻拦,却见转过身的庞毅殿偷偷对自己眨眼,顿时心下了然。 庞大人这是故意以退为进! 于是,放下了心的姜藏等人也纷纷在脸上露出怒容,心有灵犀的配合起了庞毅殿,嚷嚷着开始调转马头,准备回奔刚才来时的方向。 庞毅殿和西周使臣车队的这一举动,不但把夏春等人弄的手足无措,更是吓坏了方才一直在旁看戏的护卫使臣车队的南楚官兵。 要知道,他们从上头接到的任务是护送西周使臣到京城驿馆,期间要确保西周使臣的安全。 所以,面对公主府的拦路,只要对方无恶意冲击使臣车队的企图,得罪不起公主府的南楚官兵们,自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旁瞧热闹。 但如今眼看西周使臣被气走了,那些南楚官兵可坐不住了。 西周使臣在他们的护卫下,被人当众逼走! 甭管对方是如何下场,他们先得被扣个办事不力的帽子,上上下下都吃不了好果子。 于是,南楚官兵也不敢接着作壁上观了,呼啦啦跑过来拦住庞毅殿他们,一边规劝西周这边,一边派人积极和夏春这边交涉,恳求对方让路。 可能夏春也被庞毅殿刚才的激烈反应吓住了,怕庞毅殿真的走人,所以没有再继续坚持拦路。 在护卫南楚官兵的劝说下,没过多久,夏春就带人让开了道路。 趁此机会,南楚官兵们赶忙催促西周使臣车队进城,庞毅殿他们也见好就收,赶忙上车进城,赶往南楚鸿胪寺给他们准备的驿馆。 庞毅殿等人进城后,夏春也没在城门口多待,很快带着人返回了公主府,而与此同时,刚才庞毅殿和夏春在城门口发生纠缠对峙,很快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 南宫府。 安雅公主驸马南宫义的府邸。 当年庞傲英年早逝,已故的重灵太子(南楚太子死去追封的谥号)将寡居的安雅公主嫁给了当时路国公的次子,也就是现在的驸马南宫义。 彼时,安雅公主心系去世不久的庞傲,并不愿再嫁他人,但架不住重灵太子的强硬态度,最终另嫁,独子庞毅殿也被重灵太子送去西周。 因为这件事,安雅公主和重灵太子父女之间的关系一度闹的非常僵,直到重灵太子重病去世前,才微微有了好转。 不过,虽然安雅公主和重灵太子和好,但她对自己的二婚丈夫南宫义却没有多少好感。 虽然安雅公主曾与其生了两个儿子,但她却一直不和南宫义同居一府,反而是自己独居公主府,时不时想儿子了,安雅公主把两个儿子叫回公主府住一段日子。 而驸马南宫义,在重灵太子死后,几乎没在公主府过过几回夜。 这样的尴尬处境,也让南宫义这个不受宠的二婚驸马南楚隐隐成了个笑话,要不是他有个当大将军的兄长,兴国公南宫信罩着,恐怕都有人敢当面嘲讽他了。 然而虽是如此,南宫义也受够了这个驸马头衔带给他的屈辱,曾经多次在公共场合表示自己对这个驸马身份的厌恶,甚至因此遭到皇太孙的训斥惩罚也屡教不改。 同时,在这种长时间的心理折磨下,慢慢的,南宫义的心中充满了对安雅公主和南楚皇室的仇恨。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找机会,狠狠报复一下安雅公主,但很可惜,南宫义这个驸马不受待见,没啥实权,身上除了一个五品兵部员外郎的闲职,能动用的势力还不如自己的两个儿子。 在这种情况下,南宫义想报复安雅公主,无异于杞人忧天。 于是,逐渐的南宫义也就隐藏了心中的仇恨,每日借酒消愁,醉生梦死,逃避现实。 直到今日,宿醉的南宫义被心腹管家从床上叫起,听其绘声绘色的讲述了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心中突然一动。 如果自己把庞毅殿杀了,那个贱人会不会哀痛欲绝………… 第202章 南楚风云(二)影监记事 天京,皇宫 天曜帝寝殿 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太监轻手轻脚的来至内殿,看到角落闭目养神的南楚太监总管桑节,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细声唤道。 “干爹。” 桑节睁开双目,看到满脸陪笑的中年太监,摆了摆手,往门外一指,自己率先轻步离开了内殿,中年太监赶忙跟上。 内殿外 桑节带着中年太监来到一个角落处,上来一个窝心腿,厉声骂道:“不长心眼的东西,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搅了陛下清修,咱家砍了你都不解恨?” 中年太监被桑节这一脚踹了个踉跄,脸上却不见半点不满,反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儿子蠢笨,儿子该死,干爹,您饶了儿子这一次吧。” 桑节皱了皱眉头:“行了,别嚎了,回去到掌刑司那领二十个嘴巴子,下回长点记性。” 中年太监脸上浮现喜色,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谢谢干爹,谢谢干爹。” 桑节无心再理会这些闲事,径直向中年太监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中年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将城门口公主府和庞毅殿的对峙同桑节说了一遍,又道。 “现在这事在京城里外都传遍了,各种风言风语都有,有些还涉及……皇家,所以下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报到儿子这,想问问干爹您的意思。” ………… 中年太监说完,哈着腰在旁静静等候桑节作出训示,桑节却慢慢陷入了沉默。 和北晋、西周设立龙骁校、察事厅一样,南楚也有自己的情报特务机构——影监。 影,天曜帝的影子,监,太监的监。 没错,南楚的情报特务机构影监,是太监为主体设立的情报机构,类似于明朝的东厂,影监的主官监正,就是身兼大内太监总管的桑节。 正是因为如此,桑节不但有着普通宦官难以想象的权势,同时,他也具备高于常人的政治敏感度。 在听到中年太监的话后,桑节以一国情报主官的丰富经验和高超的政治嗅觉,敏锐的感觉到庞毅殿使楚背后的用意恐怕很不简单。 沉吟片刻,桑节看向中年太监,冷声询问:“最近北陵周军和晋军交战的最新战报到什么地步了?” 中年太监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好像是北晋的主帅彭阔海中毒,周军准备撤退吧………对,应该是这个。” “放屁”。 桑节脸色露出怒火,伸手给了中年太监一巴掌:“这他娘的是正月的情报,现在都到三月了,你拿两个月之前的情报糊弄咱家。” 中年太监捂着腮帮子,一脸委屈:“干爹啊,儿子也是没办法呀,咱们影监的人手大多都在本国,能派出的人太少了。 而且就算派出去,那龙骁校和察事厅也不是吃干饭的,北陵附近早就被他们封锁了消息,等闲想咱们插手,根本没有机会。 何况还隔着一条天江,北岸那边几十万大军守着,即使咱们的人弄来了情报,也不好往咱这边传啊。” ………… 中年太监的一番哭诉叫屈,让桑节脸色也慢慢缓和了一些,他作为影监监正,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影监在晋周两地获取情报的困难。 确实,就如中年太监刚才所说,人家察事厅和龙骁校不是吃干饭的,影监想从人家嘴里捞食吃,没那么容易。 毕竟从势力权限和情报人员素质来说,影监因为南楚国力的限制,是差龙骁校和察事厅他们几筹的。 更关键的是,晋周两国同属北方,习俗方面比较相近,而楚人南人南相南腔,生活习惯也同北方有差异。 周晋两国细作互相潜伏不易察觉,而楚人一旦北上探查,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暴露。 当然,有利就有弊,因为南北差异问题,楚人去北方难以渗透隐藏,但与此同时,晋周两国想探听什么南楚的情报,也不是那么简单。 从这点看,此事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不过,上述这些原因,虽然很重要,但还可以勉强克服一部分,如今导致影监无法获得晋周两国情报,最主要的还是两点,一个是情报传输,一个是重视程度不够。 …………… 首先情报传输,南楚据天下九州之扬、江二州,和北晋、西周所占的七州,正好被一条天江隔开。 天江是天下第一长江、大河,长数千里、宽数十里,波涛壮阔,为南楚为今独立一国的屏障。 而也因为如此,南楚和晋周二国对天江两岸的岸防是非常重视的,三国在两岸陈兵加起来得有数十万,是天下重兵把守所在。 有着数十万大军镇守两岸,守备严密可想而知,甭管两岸哪一方想同对岸做点小动作,都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所以,即便有时候影监在晋周的暗线,费尽千辛万苦获得情报,但却因为两岸防备严密,愣是没机会把情报传回南楚。 因为情报传输困难的问题,影监已经吃过几次亏了,但无奈于三国情势,一直没办法解决,只能不断优化传输方案,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第二个问题,影监对晋周两国重视程度不够,这个不能完全怪影监偏科,得要结合南楚的具体情况分析。 几十年前,前齐势微,诸侯并起,军阀混战,北晋太祖武烈帝艰难百战,夺下庆、冀、雍三州,立国北晋,而西周太祖姬理承前齐余产,吞霸四州,建立北周,与晋太祖二分北方,雄踞天下。 正当北方二龙相争的时候,天江南岸的扬、江二州被夏氏所占,在晋周二国立朝数年后,自称楚王的夏江立国南楚,年号天曜。 没错,如今南楚皇帝天曜帝就是南楚的开国皇帝,以七十二岁高龄,在位四十九年。 …………… 可能有人看到这就要问了,南楚立国近五十年,天曜帝才七十二岁,那不就是天曜帝在弱冠之年就拿下二州之地,堪称雄主啊。 但实际上,天曜帝虽然是南楚开国皇帝,但却不是南楚的开创者,南楚能够独占二州,同晋周三国鼎立,天曜帝的哥哥,第一任楚王夏天才是最大功臣。 只可惜,夏天命短,三十多岁就去世了,死之前,夏天本来是想把王位传给儿子的,但被夏江这个弟弟伙同一部分同党逼宫,夺了王位,然后夏天打下的基础上,立国南楚。 也因为如此,虽然同样是开国皇帝,但天曜帝的声望比晋太祖、周太祖差远了,反倒是他哥夏天,很多人把其与两位太祖并列,合称开国三雄。 而且不单单是外人这么看,许多南楚内部人士,也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那些夏天死忠,在天曜帝刚刚上位时,掀起了不少风浪,差点把天曜帝给掀下去。 后来经过几十年的朝堂斗争,天曜帝才逐渐把夏天一党血洗了大半,把南楚朝堂军方全部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影监,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并快速发展的,在天曜帝镇压整治夏天余党和内部反对派的时候,影监出色的发挥了自己的作用,为天曜帝的“铁血”统治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而也因为如此,导致影监如今仍把监察内部作为第一任务,对晋周等外部情报重视程度很低。 具体比例可高达九比一,甚至更多,可见影监偏科之重。 当然,不管怎么说,晋周大战这么一个重要的事,影监两个月没有进行情报更新,肯定是有问题的。 毕竟这场大战很可能左右整个天下的局势,南楚自然也要了解,方面提前做准备。 想到这,桑节交代中年太监赶回影监,向藏在晋周两地的暗线下令,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晋周大战的情报火速送回南楚。 然后,桑节左右看了看,又小声吩咐中年太监,让影监的人混进西周使者队伍,找几个容易撬开嘴的,收买也好,恐吓也罢,不管是威逼利诱,务必要把西周使者此行来南楚的目的弄清楚。 同时,从别处调些影监的好手,对西周使者队伍和安雅公主实施全面监控,凡有异动,立刻回报。 中年太监闻言,忍不住面露迟疑:“干爹,严密监控西周使者儿子明白,但公主府……万一是被皇太孙知道……” 可能是一生杀的人太多,天曜帝遭到了老天爷报应,子孙极其单薄,后宫佳丽三千,耕耘数十年,结果只生下去世的重灵太子一人。 而重灵太子又只生了安雅公主和皇太孙夏辰一女一子。 是故,夏辰作为天曜帝唯一的血脉嫡孙,在重灵太子死后立刻就被立为皇太孙,如今更是在天曜帝年迈不理政事的情况下,担负监国之责,独揽大权,几乎算是南楚二号人物。 影监仗着天曜帝做靠山,在南楚横行霸道,谁也不怵,但面对皇太孙这个地位稳固的储君,还真没什么胆子撒野。 安雅公主和皇太孙姐亲弟恭,感情甚笃,要是影监在安雅公主府弄小动作,一旦被皇太孙知晓,恐怕不好交代。 桑节皱了皱眉头,这事确实不好办,他跟在天曜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算是比较了解皇太孙的性子。 那位爷从小尊荣一身,性子高傲至极,关键脾气还坏,要是被他知道了影监敢在亲姐姐安雅公主身上搞名堂,估计对方敢直接冲进宫里收拾自己这把老骨头。 回想起那个难缠的身影,桑节眼角微抽,无奈的摆了摆手:“算了,咱家招惹不起,公主府那边先别动,主要监视西周使臣。” “儿子明白。” 中年太监闻听不用监视公主府,当即长长松了口气,险些激动出泪花流来。 桑节在天曜帝跟前伺候了几十年,身兼数个要职,圣眷之浓,遍数整个南楚都寻不出双指之数,似这样的人物都怕皇太孙闯进宫来收拾自己,中年太监又岂敢得罪。 恐怕到时就是死了,都没人敢给他收尸………… 第203章 南楚风云(三)鬼见愁于怀 庞毅殿和安雅公主在城门口对峙,惊动了不止南宫义和影监桑节他们,凡是天京城中的有心人,都迅速惦记上了此事。 南楚偏安一地,内部有不甚稳定,所以在天曜帝的把控下,南楚本地很少有晋周两国的人过来,此番庞毅殿代周使楚,已经是近几年来唯一的一次两国交流。 至于上一次双方产生交集,应该是天野帝刚刚登基的时候,作为友好邻国的南楚,特意派使者到圣京祝贺。 当然,这里面的两国交流指的是正式派遣使者访问,属于比较高规格的政.治行为,所以数量比较稀少。 实际上,两国私下平常来往还是有一些的,只不过很少被普通臣民们得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庞毅殿使楚,是近几年北方二国少有的来访活动,本就已经惹人招眼球,结果又和安雅公主这位南楚顶级权贵牵扯在一起,由不得大家不注意。 无论是八卦庞毅殿和安雅公主母子二人的关系也好,好奇警惕西周使者的目的也罢,总之,城门口事件发生后,此事迅速在天京内发酵。 庞毅殿落脚的驿馆和安雅公主府迅速成为了人们的焦点。 …………… 天曜四十九年,三月初二 庞毅殿进入天京城的第二天,其以西周正使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向南楚礼部和鸿胪寺提交求见天曜帝的请求。 当天下午,南楚皇宫的天曜帝派人给予回复: 朕龙体欠安,西周使者一事皆由皇太孙全权处理。 庞毅殿不敢怠慢,连忙又向南楚礼部和鸿胪寺要求拜见皇太孙,结果南楚礼部官员把庞毅殿的请求报给皇太孙所在的东宫,却只收到了两个字的回复。 没空! 天京北城,西周使者队伍所居住的驿馆 庞毅殿在后院静静闭目养神,姜藏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大人,有消息了。” 庞毅殿睁开眼睛,淡淡道:“说。” 姜藏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末将悄悄给了礼部的那个吴主事五十两金子,才勉强从他嘴里得到了个消息,南楚皇帝和皇太孙不见我们,好像是……安雅公主在背后使的力。” “果然是她。” 庞毅殿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然后又有些若有所思的缓缓道。 “看来,要想见皇太孙,本使还真得重游一回故地了。” 姜藏眼中一动,忙道:“大人,咱们何时动身?” “不急。” 庞毅殿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慢悠悠道:“我怀疑南楚恐怕已经知道北陵的局势了,所以故意吊我们胃口,逼我们着急,然后往他们设好的套钻。 所以,咱们不能妄动,一动,就失了先机,处处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姜藏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咱也不能一直拖着吧,北陵局势越来越难,时间拖得越晚,对北陵那边越不利啊。” 庞毅殿喝了口水,眼神微眯:“放心,不会太久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找上门了。” “?” 姜藏看着打哑谜的庞毅殿有些懵,挠了挠眉头,不明白对方在搞什么名堂,但碍于身份又不敢细问,只能把不解憋在肚子。 …………… 庞毅殿没有闲心机会姜藏的疑惑,他把姜藏打发出去,然后叫来了一个名叫于二的男子。 此人表面上是西周使者队伍里的一个护卫,但暗地的身份却是察事厅的正五品缉事使,察事厅指挥使梅千秋麾下赫赫有名的四大金刚之一于怀,外号鬼见愁。 这个于怀,是宁太后特别调到使者队伍里的,为的就是帮助庞毅殿在南楚行事方便。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使者队伍的一举一动都在南楚眼皮子底下,想做点事,肯定要动用些特别的手段,而这些,西周就属察事厅最擅长。 “于大人,天京一地能联系到多少咱们的暗线。” 庞毅殿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阴鸷的于怀,心里多少有些不对劲。 当初在西周时,他可没少听说这位鬼见愁的“光辉事迹”,都言此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被其亲手折磨死的人数以百计,是个不折不扣的辣手人屠。 说实话,和这种满手鲜血的酷吏一起共事,要说庞毅殿一点不怕肯定不现实。 好在于怀没有察觉庞毅殿对他的情绪,或者察觉到了,却并没在意,反正怕他的人多了去,也不差庞毅殿一个。 不过,无论心里怎么想,于怀明面上对庞毅殿非常恭敬。 这种恭敬不是单纯的为了隐藏身份的掩饰,而是他被宁太后派来使楚的时候,被特意被交代过,此次出使南楚,庞毅殿为主,他负责听命配合。 似于怀这种察事厅的高层鹰犬,别管他性格多再狠再凶,只要其能升到高位,那就起码说明其对皇室的忠诚有一定保证。 所以,庞毅殿有圣命傍身,于怀再是狠毒桀骜,但却轻易不敢在庞毅殿面前炸刺。 庞毅殿这边一发问,于怀就不敢怠慢,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小筒打开,取出里边的一张写了字的白布,交给了庞毅殿手中。 “庞大人,这是下官临行前。专门从指挥使大人那要的天京察事厅暗线名册。” …………… “这么少?” 看着这名单上只有寥寥不到百人的名字,庞毅殿有些吃惊。 “庞大人有所不知。” 听闻庞毅殿此话,于怀苦笑一声,解释道:“南楚虽是小国,但极其防备我大周和北晋的情报渗透,到处都是影监的人排查抓捕,尤其是天京,更是堪称天罗地网。 加上南北两地风俗习惯尽不相同,所以我们的人很难冒充楚人,潜伏到南楚,而收买动用本地楚人做暗线,忠诚方面又很难保证。 所以。您别看这名单上只有不到百人,却已经是我们指挥使大人耗尽十年时间才辛苦安插的可靠暗线。 而就算是如此,下官都不敢保证这里面人还剩下多少活着的,又有多少已经叛变了的。” “啧……” 听罢于怀所言,再看着手里这快平平无奇的白布,庞毅殿突然一时间有些感慨:“看来你们察事厅也不容易啊。” 于怀奇怪的看了有些感慨的庞毅殿一眼,阴鸷的面容竟有了些缓和,开口轻声回道:“都是为陛下和朝廷办事,自当尽心尽力。” 庞毅殿点了点头,把白布又重新还给了于怀:“这个情报的事本使不懂,就全交给你一手处置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全力配合本使引导推动南楚的抗晋之心,鼓动南楚发兵北晋,策应我北陵大军。” 于怀颌首,起身拱手道:“下官明白。” 说罢,于怀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庞毅殿一手拉住。 只见这个在祖父庞龙虎面前憨憨厚厚的胖子,此时,圆嘟嘟的脸上却显露着阴险的光芒。 “我听说安雅公主有两个儿子,想办法让他们来咱们驿馆闹一闹,记着,本使现在需要大动静来破局,所以他们来闹的越严重越好。” 于怀微微一愣,然后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 当晚 驿馆后院突然起了大火,虽然很快被驿兵和西周使者护卫们联合扑灭,但还是烧死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于怀化名的于二。 次日一早,南楚礼部和鸿胪寺来人安抚庞毅殿的情绪,然后又叫来刑部查案高手,勘察后院大火是人为还是意外,并仔细查看了一下那几具被烧的全身漆黑、面目全非的尸体。 待刑部的人勘察完毕,出了驿馆,拐过两个胡同,立刻就有几个头顶皮弁,身披外黑内红的披风的影监影卫围了过来。 “怎么样,这火是怎么回事。” 刑部站出来一个老者,摸了摸胡子道:“现场有火油的味道,很大的可能性是人为纵火,但火谁放的,现在还说不清。 另外,这次一共烧死了六个人,四个是驿馆驿兵衙差,两个是西周使者的护卫,尸体数量对的上,但是因为尸体被烧的太厉害,无法进行具体验证。” 影卫头领摸了摸下巴:“听这意思,怎么这么像金蝉脱壳啊。” 刑部几人互相看了看,齐齐一笑:“我们几个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毕竟是西周来使,身份敏感,所以………” “行了,我明白了,多谢各位帮忙,剩下就交给我们了。” 影卫统领了然的点了点头,对刑部几人表示了喊着,双方寒暄了几句,刑部众人告辞离开,影卫头领转身叫来手下。 “立刻把此事上报给张公公,另外,再调些兄弟过来,把驿馆里里外外都给我看严实了,驿馆内部的人能换的,也全换成咱们的人。” 属下影卫有些不解:“大人,用得着这么费劲吗?又是找刑部又是乔装换人,还不够麻烦的呢。 要小的说,咱们直接进去抓人,弄到牢里,各种家伙来上一遍什么,铁打汉子也什么都招了。” “屁话!” 影卫统领骂了一声:“你以为老子不想直接抓人吗,可上面的几位公公三令五申不让我们动粗,要暗地行事,懂什么叫暗地行事吗?” 属下影卫被训的回不上话,影卫统领也不理他,自顾自看向驿馆方向,眼神闪烁。 “桑公公猜的不错,这队西周使者果真隐藏着重要秘密,纵火脱身,这路子看起来像同行,应该是察事厅的高手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四大金刚?两个镇抚使?还是梅千秋亲至?” 第204章 南楚风云(四)回龙观 翌日 天京西城,回龙观 自天曜帝步入老年之后,对长寿养生之术愈发沉迷,不理寻常政事,一心爱好玄修,渴望能够借此来帮自己延年益寿。 为表心中求道之诚意,天曜帝还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叫玄智真君,平日里他和道士交流,多以此道号自称。 天曜帝沉迷长生道法,南楚自然也跟着上行下效。 从天曜三十年开始,南楚各地的道观和道士层出不穷,其中,数天京城中最胜,时至如今,京畿附近的道观庙宇,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上百座。 回龙观,就属于这些道观中的佼佼者。 其观主白羽真人,在南楚道家各派中辈分很高,在信众中的影响力也很大,属于南楚道家最顶尖的几个道士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羽真人是天曜帝的坐上宾,天曜帝的那个道号玄智真君,就是白羽真人和另两位得道全真一起想出来来的。 由此,可见白羽真人在南楚的地位影响,连带着,回龙观也成了南楚道门信众烧香祈愿常驻地。 ………… 今日时值三月初三,正好是上巳节,相传是上古人皇生辰之日,同时也是道教有名的一位大帝的诞辰。 按照规矩,在此日,各家道观都要大开山门,请信众们来上香祈愿,恭贺大帝诞辰,回龙观自然也不例外。 早上刚刚天亮,几个回龙观的道童,打开了道观大门,早就在此等候的信众们蜂拥而进,纷纷赶往正殿参拜大帝。 而就在这混乱时刻,一个头戴斗笠的清瘦人影却悄悄潜往后院。 此人,正是昨日在驿馆用纵火来金蝉脱壳的察事厅四大金刚之一的鬼见愁于怀。 作为来访的西周使者队伍,庞毅殿他们一行人早就被影监及南楚各部衙门和势力盯上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想搞些小动作,无异于难上青天。 所以,于怀只能被迫使计脱身离开驿馆,如此才方便自己混入天京,激活暗线,展开对南楚的情报工作。 回龙观,后院 于怀小心翼翼的躲着人,然后七拐八拐的摸进来,又挟持了一个挑水道童,打听清楚自己想要的情报后。 将道童随手杀了,尸体扔进水井,于怀按照道童所说,找到一处没人的卧房,闪身躲了进去,藏在床底下,默默等待。 …………… 大约几柱香后 躲在床底下的于怀,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之后脚步声起,于怀侧耳听了一下,确定房中只进了一人,便悄悄探出头来,隐秘的打量进房之人的模样。 但很可惜,此人这时正好以背影对着于怀,面容相貌看不真着,而其身上又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无法确定骨架身材。 于怀仔细观察几眼,得到的有用信息实在,只能根据其身高,大致确定此人应该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为了保险起见,于怀并没有当即现身,而是悄悄又藏回床下,打算一会找机会看到其正脸,真正确认了其身份,再出来相见。 然而让于怀没想到的是,他藏的这座床里面有一个耗子窝,窝里面的老鼠见其在家门口“撒野”,心中气不过,便在他脚踝处狠狠咬了一口。 脚踝属于人身上的脆弱关节之一,痛感极强,被老鼠这狠狠一咬,于怀虽然强忍疼痛没有出声,但蜷缩在床下的腿还是不免微微抽搐了一下,直接撞到了床板上,造成了一声不轻的响动。 “什么人?” 而听到床下异动,房中那人当即吓了一跳,满脸警惕的后退至房门前,右手更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短柄匕首。 “别误会,自己人。” 于怀利落的从床下钻了出来,随手拍了拍身上刚才在床下沾染了泥土,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面前这个穿道袍的年轻道人。 “季李,好久不见。” 年轻道人皱起眉头,仔细看了于怀两眼,暗暗脑中回忆,片刻后,他成功的将面前的于怀和脑中记忆相结合,继而脸色大变,慌忙下拜。 “卑职季李,见过于大人。” …………… “起来吧。” 于怀让年轻道人季李起身,上下端详了对方几眼,忍不住啧啧称叹。 “不愧是指挥使大人都看好的人才,你小子可让本官大吃一惊,区区三年,你竟然混成了白羽真人的关门弟子。 我看过不了多久,南楚这老皇帝都得拿你当心腹。” “卑职也是运气好。” 季李淡淡一笑,不在此多做表示,反而主动向于怀问道:“大人是从咱们大周的使者队伍里逃出来的吧,卑职昨夜刚听说驿馆后院失火,死了好几个人,影监和礼部正跳脚呢。” 于怀闻言,脸上微微有些吃惊:“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本官特地奉庞大人之命,前来召集察事厅暗线,在暗地配合庞大人出使事宜。” 季李脸色神情一肃:“卑职察事厅正六品都尉季李,领命。” 于怀对季李的表现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两块金饼来,塞给季李。 “这是朝廷对你忠诚的奖赏,小子,好好干,这次要是配合庞大人完成出使任务,不但你小子升官发财,你的家人照样跟着得好处。 我记得你有个亲弟弟吧,此事成了,本官亲自给他在咱们察事厅谋个官,最次是八品千户。” 季李闻言脸色微变,很快又布满笑容:“多谢大人抬举,卑职定当尽心为朝廷办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 看着慷慨激昂表忠心的季李,于怀微笑点头,他刚才的那番话不是无端放矢,想反,这些话是于怀特意说给季李听得。 一来是许诺重奖,激励对方用心办事,二来,也是对季李的一种暗含威胁,提醒对方,他的家人可都在西周呢,别乱耍花样。 毕竟,似季李这样的暗线,长久潜伏在敌国,随着各种因素影响,其的忠诚方面很难得到百分百保证。 所以,除了奖赏机制,掌握其家人,向来是控制这些暗线老实听命的不二法门之一。 来回龙观之前,于怀已经简单打听过季李了,现如今其是白羽真人关门弟子,和许多南楚权贵子弟交好,地位影响比之在西周,可谓是云壤之别。 是故,很难保证季李在享受到南楚这边的权势人脉之后,还会留恋西周察事厅那个不起眼的六品小官。 也是正因为如此,于怀才会特地点出季李的家人,让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背叛。 而季李能从一个暗线混到现在,心思自然通透十足,很轻松的就从于怀的话中猜出了其背后的威胁,当即不敢怠慢,连声表达对西周的忠心。 …………… 在看透不说透的情况下,于、季暂时达成一致,然后,于怀给季李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前文说过,季李因为是白羽真人的关门弟子,所以在崇道气氛浓厚的南楚,有着不俗的地位,并结识了很多权贵。 其中,就有安雅公主和二婚驸马南宫义的大儿子——南宫宣。 这个南宫文宣,今年只有十九岁,身无官职,却因为受舅舅皇太孙的喜爱,被封了个孝诚伯的爵位,无独有偶,其弟南宫文述,也被封了个孝感伯。 年无弱冠,身无寸功,竟被封为伯爵! 当时南宫兄弟封爵之事,可是在南楚朝堂掀起了好大的风波,但皇太孙仍是一意孤行,硬是顶着压力,给两个外甥封了伯,可见对二人的宠爱。 但也因为如此,背靠着舅舅皇太孙、大伯大将军南宫信、母亲安雅公主这三座大山,南宫兄弟俩在天京城威势滔天,谁也不敢招惹。 慢慢的,兄弟二人竟养成了一副骄纵蛮横的性格,成为南楚纨绔的代表性人物。 季李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这个在天京城臭名昭着的南宫文宣,因为其师父白羽真人在天曜帝那有几分颜面,故而,南宫文宣对季李也算客气。 有时他被母亲安雅公主派来道观上香,都是季李出面接待,一来二去,季李也在这位小霸王心里挂了号。 于怀的意思是,让季李想办法在南宫文宣面前挑拨离间,激起其对庞毅殿的愤怒和敌视。 以这位爷的暴脾气,一旦其恨上庞毅殿,八成要直接冲到驿馆找庞毅殿算账,如此,计划就成了。 季李听罢,微微一笑:“此事简单,于大人你不知道,安雅公主因为留恋前驸马庞…公,和现任驸马南宫义诸多不和,南宫文宣哥俩夹在中间,心里对庞大人和庞公的仇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日三月三大帝诞辰,南宫文宣敬道,八成会来回龙观上香,到时我只要在其身边稍稍提那么几句,相信南宫伯爷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很好。” 于怀闻言大喜:“若是你能激南宫文宣去驿馆闹事,本官亲自向庞大人为你请功。” 季李微笑,没理会请功之事,反而向于怀问出了一个疑惑,庞毅殿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激怒南宫兄弟俩,去驿馆闹事,意欲何为? 于怀摇了摇头:“本官也不明白庞大人此举何意,但上官既有吩咐,我等听命行事就是。” 季李点头称是,但敛下的眸子里却精光闪烁,不知道再想着什么。 ………… 约大半个时辰后 身穿华服玉带,面容清秀却带着一股子凶戾的南宫文宣来至回龙观,季李亲自迎接,然后引着其前往偏殿上香。 一柱香后,在回龙观上香的信众,清楚的看到刚才进偏殿上香没多久的南宫文宣,竟然满脸怒火的从偏殿出来。 然后不顾跟在后面季李的阻拦,高声招呼着手下离开回龙观,气势汹汹的赶回城中………… 第205章 南楚风云(五)南宫文思 天京,皇宫 禁军营地 刚刚从回龙观出来的南宫文宣,一路飞奔至此,二话不说就要闯营,但被守门士卒拦住。 “放肆,禁军营地,胆敢乱闯辕门!” 本就满心怒火的南宫文宣,听到这话脸色大变,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本爵大楚孝诚伯南宫文宣,谁人敢拦。” 不得不说,南宫文宣的名声在天京确实好使,他这边一自报家门,原本看有人闯营而纷纷涌上来的守门士卒,霎时间便又如潮水般退了回去,只剩下方才呵斥的士卒吓得跪地求饶。 “小人狗眼看人低,伯爷饶命,伯爷饶命。” 换作旁时,南宫文宣可能还有心留下好好调教一下这名“胆大包天”的士卒,但如今他心中有急事,也懒得和其废话,一脚踹翻对方,风风火火的带着随从冲进大营。 南宫文宣一行人走后,刚才躲避到一旁的众守门禁军又回到原地,领头的百户吩咐几个人扶起那个仍吓得不轻的倒霉士卒下去休息后,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向百户提出质疑。 “头儿,擅闯禁军大营可是重罪,咱们就这么把这位爷放进去,回头让王偏将知道,不得收拾咱们。” 百户并不在意,扶了扶头盔,微微一笑:“放心,你小子刚进禁军,不知这位孝诚伯爷的威风,莫说是咱们禁军大营,就是皇宫,这位也是想进就进。 王偏将那,我自会解释你们不用担心,以后也醒目些,再碰上这位都他娘的学机灵点,咱来当兵是吃粮糊口的,可别给家里招惹是非。” 众士卒纷纷应是,心里也是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 不谈营门口众守门禁军的心里想法,且说南宫文宣闯进营地之后,立刻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处小院,然后直接跨门而入,嘴里大叫道。 “文思二哥,小弟来了。” 院内,一名身着戎装的俊朗青年正在持剑而舞,听闻南宫文宣的声音后,当即挽了个剑花,利落的收剑而立,然后皱着眉头看向咋咋呼呼跑过来的南宫文宣。 “文宣,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事家里说,不要来营中找我,你身无武职,擅进军营,传出去容易被言官弹劾。” 南宫文宣满脸自傲:“有舅舅在,哪个不怕死的敢弹劾我。” 南宫文思被怼的没话了,是啊,有宠外甥的皇太孙在后面护着,除了天曜帝,谁还敢主动找南宫文宣这位小祖宗的麻烦。 只要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想到这,南宫文思也懒得再啰嗦什么,把手中的剑收回腰中剑鞘。 “说吧,找我什么事?难不成这天京城现在还有敢跟你叫板的人?” 南宫文思,南楚大将军、兴国公南宫信的次子,今年二十四岁,身任南楚禁军从五品营统领,执掌一营禁军,在禁军也算是中高层将领。 要知道,禁军作为皇家近卫,其内的官职是比外面的官职值钱不少的,南宫文思这个从五品一营统领,放在外地,少说也是个正五品万人部队主将。 甚至要是运气好,当个从四品的一府总兵也不是不可能的。 能在弱冠之年就担任如此要职,虽然肯定有一定的家世原因,但南宫文思本身的能力也不可小觑。 其自幼曾拜高人为师,苦练武艺,十八岁那年,曾单枪匹马杀死扬北一带的知名水匪混江龙,威震半个扬州,之后又连连挑战南楚绿林的各方高手,赢多输少,被人尊称剑君,是为南楚勋贵年轻一辈第一高手。 之前南宫文宣刚刚出道的时候,名气不显,不少人直接反击,事后南宫文宣都是求南宫文思这位堂哥出手,等南宫文思打赢了,对方反击,他再搬出安雅公主和皇太孙。 一环扣一环,套路满满。 只是,后来随着南宫文宣的名声越来越大,很多时候都是不战而胜,故而,南宫文思这个打手也渐渐失去了作用,不再现身天京城。 …………… 直到今日,南宫文宣从季李那受到挑拨,准备去找庞毅殿的麻烦。 但因为从季李那了解到西周使者护卫都是周军精锐,南宫文宣怕自己手下这群虾兵蟹将打不过,便跑到禁军这里搬救兵,期望南宫文思这位昔年得力打手能够重出江湖。 谁料,当南宫文思听罢南宫文宣的讲诉之后,当即表示了拒绝。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袭击西周使臣,很可能造成周楚两国关系,此事重大,不比往常,文宣,你不要胡闹。” “狗屁西周使臣。” 南宫文宣看到堂哥拒绝,脸都气红了:“那姓庞的十几年不曾来楚,如今突至,谁知道搞什么名堂。 二哥,此番不是小弟任性,而是我怕这庞耀宫是来算计母亲,所以打算出手警告一下对方,既是出于私情,同时也是为朝廷着想。” 南宫文思有些被说动,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妥,此举还是太过鲁莽,西周如何打算,自有陛下、皇太孙和朝堂诸公应对,非我等小辈随意牵涉。” “南宫文思!” 见堂哥屡屡拒绝,本就城府不深的南宫文宣直接挂了怒相,指着南宫文思的鼻子破口大骂。 “亏我和二弟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却不想你也是个无胆鼠辈。 旁人不知,你也不知道我们南宫家和庞家的仇怨吗,我爹承恩驸马,本来应该尊崇富贵一生,却因为那该死的庞家父子,生生被母亲冷落了近二十年,饱受屈辱,人鬼不似。 人言尊长受辱,子以死报之,我爹待你如同亲子,事事亲厚,慈爱远胜过我和二弟文述,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他老人家的吗。” 不得不说,南宫文宣虽然性格蛮横,但口才却是不错,一番话下来,愣是把南宫文思说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确实,因为和安雅公主的糟糕关系,导致南宫义对南宫文宣这两个儿子并不是多么喜爱,反而是南宫文思这些侄子,南宫义一直溺爱有加,十分迁就。 这也使得南宫文思这些侄子对南宫义这位叔叔非常敬重,南宫文宣说别的南宫文思还有说辞拒绝,但搬出为父南宫义出气,南宫文思这推却的话怎么也讲不出来。 吭哧吭哧的憋了半天,南宫文思叹了口气:“也罢,就当为了叔叔,我便陪你闹上这一场就是了。” “哈哈,多谢二哥助拳。” 见南宫文思答应,南宫文宣脸色大喜,有这位“剑君”出马,他看那庞毅殿拿什么抵挡………… 第206章 南楚风云(六)驿馆厮杀 答应了帮堂弟出头,南宫文思换了身衣服,拿着随身长剑,只身随南宫文宣出了大营。 其实,按照南宫文宣的意思,他还想让南宫文思拉一队禁军去驿馆帮忙,然而却遭到了南宫文思强烈反对。 开玩笑。 南楚上下,随意能调动禁军者,只有天曜帝一人。 除其之外,就连皇太孙这个皇储,想调禁军都得请示天曜帝之后,才有权下令。 南宫文思一人随南宫文宣出去,完全可以说是私下个人行为,但若是携带大批禁军出营,那性质可就变了。 禁军乃天子近卫,宿卫宫城,无皇命擅自调动禁军,天下三国,搁哪都是死罪一条………… 看着被自己拒绝后,悻悻然的南宫文宣,南宫文思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这个堂弟该好好管教了。 若不然,似其这般目无法理的性子,将来很可能会惹出大祸。 然而看到南宫文宣脸上的骄横桀骜,南宫文思也明白,仅靠自己规劝,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 想让南宫文宣听话,据他所知,南楚只有三个半人,天曜帝算一个,安雅公主是一个,皇太孙算一个,他父亲南宫信算半个,除这三个半人以外,谁也拿南宫文宣这位小祖宗有办法。 看来,此事过罢,自己得回家一趟………… ………… 且不管南宫文思怎么在心里考虑让自己堂弟南宫文宣改弦易辙,弃恶从善。 单说这边南宫小伯爷见“打手”堂哥就位后,立刻又马不停蹄的跑了一趟郊外,到一个在京营任职的亲戚那借兵。 因为之前在南宫文思这里吃了瘪,南宫文宣学聪明了,也不直言自己借兵是为了找西周使臣的麻烦,而是随便找了个不出格的借口,还专门伪造了一张公主府的批条。 有老娘安雅公主背书,加上京营调兵又没有禁军那么敏感,南宫文宣很容易就弄来了五百士卒,并且是一水儿的精锐。 带着这五百精锐,南宫文宣成功自家亲弟弟南宫文述纠集的一帮混混帮闲、打手护院会合,两方人马总计将近千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西周使臣所在的驿馆。 因为两位南宫小伯爷向来行事肆无忌惮,以往也曾搞过类似的“大动作”,所以起初听说其聚众近千,大多人付诸一笑,都没怎么当回事。 只有天京京兆府和九门提督府出于治安职责考虑,派人跟着照看一下。 不是为了出手阻止此事,而是怕南宫文宣闹大了,不好收拾。 派人,是为了维稳和收拾残局………… 京兆府和九门提督府,一个负责京畿行政,一个负责京畿一带的守备治安,权威极重,都是南楚的重要部门。 似这等职高权重的衙门,都对南宫文宣纵容至斯,可见这位孝诚伯爷的威风。 再仔细往深处追寻,也可借此一窥南宫文宣哥俩背后的皇太孙,更或者说是天曜帝。对南楚的掌控之严。 视国如家,视百官如奴仆,皇权深重,一令出,无所不遵! …………… 除却京兆府和九门提督府派人看管之外,其余的南楚各衙门和权贵们,对南宫文宣的这次行为,大多都是持看热闹的态度。 直到大家发现南宫文宣距离西周使臣所在的驿馆越来越近……… 不好,要出事! 谁也不是傻子,经两日前城门口那一折腾,庞毅殿和安雅公主当年事都传遍了天京城,加上南宫文宣这刀枪齐整上千人,众人自然不难猜出他往驿馆那奔是为了什么。 八成,不,九成九是要找庞毅殿的麻烦,我的天,这要是庞毅殿真出了什么事,这可不是好玩的。 甭管西周为何派庞毅殿出使南楚,明面上,庞毅殿持虎尾旌节,那他就是西周正使,代表着西周的颜面。 对待其人,南楚可以冷落、慢待甚至是责骂,这都是政治手段,为了两国利益谈判,都可以理解。 但是,南楚绝不能伤害庞毅殿,两国开战尚不斩来使呢,西周客客气气的派人使楚,南楚这边咔嚓把人收拾了。 这对西周无疑是一种羞辱,但凡是有点志气的君主,恐怕都咽不下这口气,到时候,平静了几十年的楚周边境,搞不好会重燃战火。 同国力强大的西周开战! 这个决定连天曜帝都不敢轻易下,若是被南宫文宣误打误撞给“促成”了,南楚的天就变了………… 想到这,兵部、礼部、影监、鸿胪寺、京兆府、九门提督府乃至得到消息的安雅公主府、兴国公府,通通派出得力人手,火速前来阻拦。 然而,为时已晚,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南宫文宣已经带人杀到西周使臣驿馆,并不顾驿馆外围的南楚将士劝阻,悍然对驿馆发动进攻。 …………… 西周使者所在驿馆,后院 庞毅殿正坐在一处耳房,在几个护卫的守卫下,悠然自得的伴随前院震天的喊杀声一人小酌。 而旁边的副使毛辛良显然就没他那么能沉住气了,背着手不停的在耳房走来,脸色焦灼。 庞毅殿见此,哈哈一笑:“毛大人,别转了,坐下来陪本事好好喝两杯,也尝尝这些南楚风味,不得不说,南人心巧,这吃食都比咱们大周精致许多。” “唉呀。” 看着一脸热情的庞毅殿,毛辛良那个别扭啊:“庞大人,这上千人围攻驿馆,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 庞毅殿夹起一块虾仁扔到嘴里,不紧不慢的嚼着:“姜统领可是明京有名的勇将,所带队伍又都是禁军精锐,兵甲也属上乘,有他们在,一群乌合之众不用放在心上。” 毛辛良双目一变,紧紧盯着庞毅殿:“庞大人怎么知道外面这些人是乌合之众?” 庞毅殿微微一笑,摇晃了一下肥脑袋:“本使自有分寸,毛大人且坐,我与你打个赌,半个时辰之内,驿馆之围必解,并且,我们还会如愿见到南楚皇太孙。” 看到庞毅殿的胸有成竹的样子,毛辛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突然恍然一笑:“下官好像有点明白了,大人高策。” ”得。” 庞毅殿懊恼的一拍手掌:“怪我说的太多,竟让你瞧出破绽,这赌我是赢不了了。” 毛辛良失笑的摇了摇头,不再急躁,竟随庞毅殿一样坐下来享用南楚美食,二人喝酒说笑,好不热闹。 ………… 然而,二人悠闲的时间并没有渡过多久,约半柱香后,护卫统领姜藏竟然一身血污的冲了起来,声音急切。 “庞大人出事了,后院不知从哪杀来了一群黑衣人,数量不多,武艺却非常精悍,最关键他们还配了弓弩,弩箭兵器上面全部淬了毒。 兄弟们一时不查,吃了好大亏,现在快顶不住了,我让副将在前面撑着,我护着你们先撤,现在南楚的援兵应该快到了,只要咱们冲出驿馆就能保证安全。” 姜藏的话让庞毅殿和毛辛良吓得不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一个变故,当即也顾不得喝酒吃菜了,起身就要随姜藏离开。 却不想,一行人刚出了耳房,就正好碰到五六个姜藏之前所说的黑衣人。 在姜藏和一众护卫的拼死护卫下,庞毅殿勉强冲出驿馆,而副使毛辛良却因为为庞挡了两支箭,中毒身亡。 待南楚一众官员赶到并控制住驿馆局面后,庞毅殿让人抬着毛辛良的尸体,放到南楚文武百官之首丞相冯昌、大将军南宫信面前,语气平淡道。 “贵国如果不给毛公一个说法,庞某纵死,也要奏请吾皇,向楚开战!” 第207章 南楚风云(七)天曜帝 南宫文宣引众冲击西周使臣所在驿馆,西周副使因故身亡! 这条消息以光速在天京城中传播,当天下午,庞毅殿身着正装,持虎尾旌节来到南楚宫门,请求面见天曜帝,为毛辛良的死讨要说法。 半个时辰后,久不理事的天曜帝派人出宫回复。 准周使庞毅殿进宫见驾。 依旧是天曜帝的寝宫 南楚大内太监总管、影监监正桑节,手挽拂尘,看着被太监引过来的庞毅殿,微微一笑。 “咱家桑节,见过周使。” “原来是桑公公,庞某有礼了。” 桑节作为影监主官,也算是三国中的权宦了,庞毅殿出使南楚之前,早就对南楚一众高层做过功课,桑节自然也不例外。 天曜帝还在寝宫内等候,桑节也不敢怠慢,简单和庞毅殿打了个招呼,便亲自带着对方进入寝宫内。 …………… 与寻常宫室的奢华精致不同,天曜帝寝宫的布置非常简朴,同时又充满了道家风格。 寝殿房顶挂着一个大大的太极图案,四周青烟袅袅,又伴随着着淡淡的轻鸣,听声音,应该是有人在暗处击打铜罄。 殿内正中还有一个铜质炼丹炉,几个道童打扮的小童正在照看炉火,丹炉后不远摆着一张做工考究的云床,一个披着头发,身穿纯白色道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云床上,闭目打坐。 这名老者,正是统治了南楚近五十年的天曜帝! 庞毅殿跟着桑节进了大殿,来至丹炉前一丈处,桑节俯身拜倒。 “回禀陛下,周使庞毅殿到了。” 当~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轻鸣 云床上的天曜帝缓缓睁开了双眼,淡淡扫了庞毅殿一眼,没有什么滔天龙威,也没什么磅礴气势,就是一双老人普通浑浊的双目,和街上卖糖葫芦的老汉没有什么不同。 但就是这么一双普通的老人双目,就是那么淡淡的一扫,愣是庞毅殿吓出了浑身冷汗。差点情不自禁的跪下表示臣服。 虎老雄风在,龙暮仍冲霄! ………… 咬了咬牙,庞毅殿晃了下脑袋,摒弃了心中的胆怯,挺直腰身,给天曜帝行了一个使者礼。 “大周使者庞毅殿,见过楚帝陛下。” “呵呵。” 一声淡淡的笑容响起,天曜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庞毅殿,口中称赞:“不错,不愧是庞龙虎的孙子,将门虎胆,不弱乃父,朕真是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太子让他把你送回西周了,留在我大楚,将来又是一员干臣。” “臣多谢陛下褒誉。” 庞毅殿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天曜帝伸手招来一个内侍,让其给庞毅殿搬来一个圆凳,赐庞毅殿坐答,庞毅殿谢过之后,挺身坐好,而后开门见山的向天曜帝出声质问。 “启禀陛下,臣奉大周圣母皇太后及皇帝之命,出使贵国,本欲共商两国大计,互成互助。 却不想来至天京后,屡遭诘难不说,还有凶徒引众袭杀我等,副使毛公因此殉难,苍天可悯,我亦悔恨交加。 而今,还望陛下顾念两国情谊,严惩凶徒,报毛公之仇,抚两国裂痕。” 天曜帝眉头一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转而变得庄重起来。 “毛副使之事,朕已知晓,你放心,事关两国邦交,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天曜帝转头看向旁边的桑节:“大伴。” “老奴在。” “传朕口谕,着影监和刑部,立刻将冲击使者驿馆的一干人犯拿下,待审清罪名,从严处罚。” “遵旨。” 桑节应了一声,冲庞毅殿点头示意一下,转身快步出了寝殿。 …………… 而这边厢庞毅殿也被天曜帝如此痛快的处理弄的有些懵。 既然他之前专门派于怀引南宫文宣来驿馆捣乱,就证明庞毅殿对南宫文宣的份量有所了解,知道他这个便宜弟弟有多大本事,但不想今日在天曜帝这里,随口就成了阶下囚。 这大大出乎了庞毅殿的意料,但细细想来,却又符合情理。 其实,最初庞毅殿并没有想把事情闹这么大,他只是想借南宫文宣的手,闹一闹驿馆,出点动静,然后惊动安雅公主或者是皇太孙,然后和这两位见面,借此打开出使南楚的突破口。 然而千算万算,庞毅殿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南宫文宣如他计划中攻打驿馆的时候,竟不知从哪杀出来一批黑衣人,并且把副使毛辛良给杀了。 这下事情就是失去控制了。 毛辛良是谁,西周副使,使楚队伍里的二号人物,虽没庞毅殿重要,但也代表着西周颜面,他在南楚被杀,所产生的影响比庞毅殿遇害差不到哪去。 只要南楚不想和西周为此开战,那么无论如何都要给西周一个说法,那么作为明面上的“罪魁祸首”南宫文宣,肯定逃脱不了干系。 那如今天曜帝下令处置南宫文宣就好理解了,毕竟天曜帝不是宠外甥的皇太孙。 对于这个统治南楚近五十年的老皇帝来说,只要能够维护南楚江山,除了唯一的继承人皇太孙不好牺牲。 别说是南宫文宣这个重外孙,就是安雅公主这个亲孙女,遇到关键时刻,老皇帝也不是下不了狠心………… …………… 不过,天曜帝的“秉公”处理,却让庞毅殿有苦说不出。 他可不想南宫文宣出事。 别误会,庞毅殿不是心疼这个便宜弟弟,而是他怕为此得罪了其背后的皇太孙和安雅公主,要知道,庞毅殿之所以被宁太后派出来出使南楚,就是想让他走通安雅公主—皇太孙这条线,说服南楚发兵北晋。 若是南宫文宣因为庞毅殿出事,那么安雅公主和皇太孙很难不会借此迁怒庞毅殿,这无疑是打乱了庞毅殿的目的。 所以,听到天曜帝要严惩南宫文宣,庞毅殿本能想阻止,然而,却因为毛辛良的死迟迟无法开口。 毕竟副使惨死,自己不但不为其报仇,反而替“凶手”求情,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唉,都怪自己托大,要是提前撤退,毛副使就不死了,自己也不会这般纠结………… 陷入两难的庞毅殿,深深对之前自己的自大感到追悔莫及。 第208章 南楚风云(八)爷忧崽卖田 然而,不管此刻庞毅殿心中有多么懊悔,事情确实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庞毅殿索性一闭双目。 由他去吧……… 天曜帝一直在暗处观察,见庞毅殿神情来回变换,最终变得坦然,心下有些好奇,但没有开口询问,反而说起了其余的事。 “你祖父身体可好。” 庞毅殿没想到天曜帝突然问起了庞龙虎,微微一愣,然而急忙回道。 “有劳陛下挂念,祖父身体一向康健。” 天曜帝点点头,又有些唏嘘的道:“当年你父娶安雅,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可惜天不遂人愿,你父早逝,两家好好的联姻之情就此断绝。 如今想来,朕当年也有错,没有出手劝阻太子,坐视其执拗行事,方造成今日之苦果。” 庞毅殿微微一笑,低头沉默无言,仿佛对天曜帝的话深有感触,又像是无动于衷,谁也不清楚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包括他自己。 …………… 庞毅殿的背景太复杂了,复杂到他做什么事都能找到自己的依据………… 比如,他为西周做事,大家都可以理解,毕竟庞家三代周臣,庞毅殿又是庞龙虎一手抚养长大的,他理应向着西周这边。 但与此同时,庞毅殿如果反投南楚,可行性也并不小。 毕竟他母亲是南楚唯一公主,亲舅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孙,就连天曜帝,都算是他亲太姥爷。 虽然有重灵太子这道坎,但与南楚皇室有亲密血脉联系的庞毅殿,从某种意义讲,南楚比西周对其更有吸引力。 所以,方才天曜帝那句似乎无关紧要的感慨,其实是有的放失。 老皇帝是在故意试探庞毅殿对南楚的态度,看看能不能拉过来为楚所用。 毕竟庞毅殿身为西周使臣,是楚周两国联络的纽扣,如果把其策反了,这对南楚来说,无疑是手握了一双王炸,借此占据主动。 而天曜帝的心思,庞毅殿敏锐的有所察觉,所以才会不作表示。 而其走的这步,正好让天曜帝摸不准庞毅殿的脉搏了。 他弄不清楚,庞毅殿到底是一心事周,还是心向南楚,亦或者是模凌两可。 看着面前这个胖墩墩,一脸人畜无害的胖子,老皇帝突然觉得,庞家真会调教子孙。 庞毅殿城府极深,有能臣之风,当年其父庞傲,也是三国中一等一的年轻俊杰,不然也不会硬生生从南楚年轻一辈中得到安雅公主的青睐。 与庞家这对优秀父子相比,南宫义、南宫文宣爷仨,十足双辈废物,怪不得安雅公主不喜欢。 幸亏是南宫信这一支还算争气,不然整个兴国公府都让庞家比了下去。 ………… 感叹南宫家和庞家两家人才优劣对比的天曜帝,为自己当年老部下第一任兴国公留下的家业感到一阵后怕。 子孙不济,难承家业。 这恐怕是每一个打下基业的老祖都难以接受的事情,这也包括了天曜帝在内。 有时他就在想,自己百年之后,脾气急躁,性格自傲的皇太孙能在晋周两国的压力下,守住南楚的小半江山吗。 天曜帝不知道,甚至都不敢想这件事,因为他只有皇太孙夏辰这一个选择。 除非他废皇太孙,启用其子为储君。 但皇太孙不死,让其儿子坐皇帝,不还是皇太孙这个当爹说的算吗。 若是天曜帝忍痛杀了皇太孙,倒是可以避免皇太孙掌权,可没有人能保证皇太孙的儿子能做一个好皇帝,可能他的能力还不如其父。 而且最重要的是,以其幼龄上位,天曜帝一死,南楚无一宗室辅佐新皇,小皇帝拿什么镇住这些南楚的老臣大将。 所以综合考虑,皇太孙的储君之位动弹不得,只要能过得去,天曜帝便不会费其储位,这也是皇太孙为何在南楚地位影响如此之大的原因。 九成九几率的未来顶头上司,换你,你敢得罪……… ………… 不过,凡是有利也有弊,就像前文说过的,在这种优越继承情况下,皇太孙的个人能力素质,相比之下比较堪忧。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眼高手低,没有自知之明。 本身不过中庸资质,却自认惊才绝伦,智盖三国,常常叫嚣要振兴南楚,一统天下。 天曜帝对此十分头疼,每每忧心自己百年之后,自己这位狂妄自大的孙子会主动作死,会带领南楚走向灭亡的道路,故而屡屡规劝训导,然作用寥寥。 “唉…………” 天曜帝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再同庞毅殿多聊会,一下子没了性质,摆了摆手,老皇帝闭上了双目,不再开口。 一旁伺候的太监知道天曜帝的习惯,忙不迭凑到庞毅殿旁边:“陛下乏了,周使先退下吧。” 庞毅殿这正准备找个由头和天曜帝说出兵攻打北晋正事呢,哪料想天曜帝叹了口气,突然下了逐客令。 不会吧,自己只是出于顾虑没开腔搭一句话,老头这就不聊了,气性也忒大了………… 庞毅殿一脸懵逼的被太监请出寝殿,仍没从刚才的情景里缓过神。 他哪里能想到,天曜帝之所以突然“翻脸”,完全是因为他表现出色,进而引发天曜帝对南宫子孙和皇太孙不满,然后心生疲惫,无心和其继续打机锋。 ………… 庞毅殿晕头晕脑的出了南楚皇宫,心情虽谈不上满意,却也自认有不少收获。 其一,搭上了天曜帝,总算是给说服南楚出兵开了头。 第二,让天曜帝下令严惩冲击驿馆凶手,算是为毛辛良讨了个说法,并安抚使者队伍的军心士气。 当然,因为此事,他很可能会得罪安雅公主和皇太孙,也算是有利有弊吧。 庞毅殿坐在回驿馆的马车上,暗自思考这次进宫的得失,半个时辰后,马车回到驿馆,庞毅殿刚刚下车,使者护卫统领姜藏就来禀报。 不久前,南楚刑部刚刚派人过来告知,奉天曜帝之命,刑部联合影监将冲击驿馆的首脑南宫文宣、南宫文思、南宫文述并某某、某某某等数人,全部捉拿归案。 明日,刑部就会提审众犯,三日之内,就会给凶手定罪严惩。 庞毅殿还在微笑的胖脸霎时一滞,娘的,南楚刑部动作好快………… 第209章 南楚风云(九)践踏楚律 天曜四十九年,三月初四 南楚,东宫 皇太孙穿着象征着身份的华丽蟒袍,有些头疼的看着面前哭泣的亲姐姐——安雅公主。 自天曜帝下令将南宫文宣一行人捉拿归案之后,得到消息的安雅公主就马不停蹄入宫想要面见天曜帝,为自家儿子求情。但被天曜帝无情拒绝。 安雅公主被桑节带着人硬生生堵在寝殿门口一天,根本连天曜帝的面都没见着。 天曜帝登基数十年,积威甚重,他打定主意不见别人,就是安雅公主,也不敢肆意纠缠。 万般无奈之下,安雅公主见这天曜帝这路走不通,便又奔来东宫皇太孙这商量,希望其这个舅舅能出手救自家儿子一命。 与天曜帝相比,皇太孙的东宫显然是挡不住安雅公主的强闯,很快,安雅公主就把一脸尴尬的皇太孙堵了个正着。 ………… 作为姐弟,安雅十分明白自己这个弟弟的性格,于是,她不顾内侍阻拦,闯进东宫,见到皇太孙之后,也不撒泼胡闹,只是一个劲儿的跪地痛哭。 果不其然,看到姐姐这副模样,皇太孙心生不忍,忍不住将姐姐扶起,出声规劝道。 “皇姐莫哭,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什么余地。” 听说儿子有救,安雅公主抹了眼泪,一脸美目期盼的看着皇太孙。 “咳咳………” 皇太孙摒去殿中内侍,拉着安雅公主坐下,开口道:“此事经过缘由,孤已经打探清楚了,文宣和文述这两个孩子脾气急,一听说……庞家那小子回来,生怕皇姐有什么想法,让驸马有什么难处。 便故意带人前去驿馆闹事,也不是想怎么着那庞家小子,就是警告一下庞家小子,不想让他和皇姐您有什么牵扯。 结果不知道哪里杀出一批黑衣人,从背后偷袭了西周使臣队伍,导致西周副使毛辛良被杀,这才逼的皇祖父下旨抓人。” “既是如此,那西周副使便是死于黑衣人之手,和文宣他们有什么关系?” 安雅公主之前急着进宫救儿子,对事情内幕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如今得知还有黑衣人这么一档子事,立刻就急了。 看着激动的安雅公主,皇太孙苦笑一声:“事情要这么简单就好了,现在关键是没有证据证明杀西周副使的黑衣人和文宣他们没有关系,毕竟两方是同时行动,很难不让人把他们联合在一起。 而且,当时文宣他们攻打驿馆阵势确实比较吓人,仿佛奔着屠了整个使者队伍去的,说他和黑衣人无关,没有实质证据,西周使者是不相信的。” 安雅公主皱着眉头:“那如果我们抓到了黑衣人,能否证明文宣无罪。” “晚了。” 皇太孙摇了摇头:“当日刑部援军就把黑衣人全部围住,结果这群黑衣人全部服毒自尽,无一活口,根本就是死无对证。 况且,文宣冲击使者驿馆乃是事实,就算证明副使不是他杀的,如今事情闹的这么大,天京城几十万人盯着,得有人出来承担罪责。” ………… 安雅公主被皇太孙的话说的绝望了,年近五十却仍风韵犹存的面庞充满了悲戚,她拉着皇太孙的袖子,语气哀婉。 “二弟,算皇姐求你了,你可一定要救救文宣他们兄弟啊,他俩可是你的亲外甥啊,你不能坐视不管啊,姐姐给你跪下了………” 说着,安雅公主双膝一弯,就要朝皇太孙跪下,皇太孙哪里敢受,赶忙扶住姐姐。 “皇姐这是干什么,你别着急,孤之前不是说了吗,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听孤慢慢说。” 皇太孙把安雅公主扶回座位上,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文宣这件事现在闹得很大,就算是孤,也不能无视西周使臣和下面臣民的意见,将文宣无罪释放。 不过,如果能得到皇祖父的支持,孤费些功夫,保住文宣的性命还是很有希望的。” 安雅公主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能保住性命就是好的,二弟,皇姐相信你,你就说怎么做吧,皇姐全力配合。” 皇太孙点了点头,抚须思考片刻,方开口道:“皇祖父那里自有孤去求助,应该问题不大,到是西周使者那边,还需皇姐亲自出马。 此事之关键,就在于西周副使被杀,只要是能解开此纽扣,让西周使者队伍不再抓着文宣不放,剩下就好操作了。 庞家小子是皇姐长子,如果皇姐亲自前去求他,出于血脉亲情,孤相信他会帮忙的,只要庞家小子这个正使和咱们配合,相信西周副使被杀这事就怪不到文宣头上。” 安雅公主点点头:“好,我去找……毅殿,就算是求,我也会求他松口的。” “妥了。” 皇太孙目光如炬:“剩下的就简单了,只要找到一个人,让他把冲击驿馆的主要责任担了,文宣他们顶多算是从犯,孤再让人给刑部递个话,道文宣他们受人蒙蔽,死罪可免。” 安雅公主听得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发问:“你打算让谁顶罪?” 皇太孙眉头一皱,双目闪过一丝冷血:“皇姐放心,孤早有人选。” …………… 之后,皇太孙又交代了一下安雅公主几个细节,安雅公主告辞离开,当晚,其乔装打扮前往驿馆,和庞毅殿母子团聚。 这也不知道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俩究竟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在安雅公主走后,庞毅殿一脸愧疚的给死去的毛副使上了一炷香。 次日,西周使者护卫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驿兵,再经过询问审讯后,发现其是黑衣人的内应,而后西周使者队伍立刻把这名驿兵送到了刑部。 在刑部审讯高手的十八道严刑之下,驿兵说出黑衣人“幕后主使”——五品杂号将军金辉。 这个金辉,当年曾和兄长金光一起在南楚边境为将,再一次与西周的局部冲突中,金光为救弟弟战死,因此,从此以后,金辉深恨西周。 此番,他得知西周派出使臣来南楚,秘密招募了一些死士,准备刺杀西周使臣,为兄长报仇。 至于为什么和南宫文宣行动一致,则完全是巧合。 虽然这件案子有很多疑点,比如金辉一个小小五品将军,哪里有本事招募能配弓弩的高手做死士。 但因为种种压力,刑部还是迅速结案,主犯金辉很快认罪伏法,毛副使得以“报仇雪恨”。 金辉死后,刑部又开始审理南宫文宣冲击驿馆一案。 这时,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南宫文思突然站了出来,言冲击驿馆之事,是他一手组织实施,其他人都是受他蛊惑,所有罪责由他一力承担,希望不要牵扯他人。 交代完这些,南宫文思在狱中自杀,其父南宫信上表言罪,自罚闭门思过一年,俸禄减半。 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看出来有人在死保南宫文宣兄弟俩,而这个人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南楚朝堂出于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天曜四十九年三月初六,刑部硬着头皮对冲击驿馆做出了最后判罚。 主犯南宫文思,率部冲击西周使臣所在驿馆,有辱国体,罪大恶极,判绞刑,念其自杀,不以行刑。 从犯某某、某某某等数人,因………流放千里,永不录用。 待从犯,南宫文宣、南宫文述,因………但念在受人蛊惑,不以重责,剥夺伯爵爵位,以儆效尤………… ………… 驿馆 看着姜藏送来的刑部通文,庞毅殿忍不住摇了摇头,吐槽道:“即便是想救人,但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皇太孙如此光明正大偏袒亲族,践踏楚律,南楚有识之士会寒心的。” 姜藏闻言,嘿嘿一笑:“南楚如何,和咱有什么关系,大人,此事已了,咱们是不是该和南楚说正事了。” 庞毅殿横了姜藏一眼:“要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本使早在刑部审案的时候,就把请南楚发兵,周楚两国合力攻晋的事和皇太孙说了,眼下,恐怕南楚君臣正商量着呢。” 第210章 南楚风云(十)夫妻决裂 天曜四十九年,三月初六 就在庞毅殿和姜藏正在讨论南宫文宣的判罚时,天京城的另一处,一场近二十年的孽缘也即将走上末路…… 南宫府 在一众身披铠甲的公主府护卫簇拥下,安雅公主一袭红衣,腰挂长剑,面无表情的前往南宫义此时所在的后院。 期间,有中心南宫义的南宫府下人见情形不对,站出来想要阻拦。 全被安雅公主身后的公主府护卫一拥而上摁倒在地,有反抗激烈的,甚至直接被当场打断手脚,捂着嘴直接拖下去。 伴随着一阵阵甲页金鸣声,安雅公主一行人来至南宫府后院。 一进院子,就看到披头散发,神情痿顿的南宫义正搂着几名侍女,在院子里饮酒调笑。 而当看到安雅公主带着一帮铠甲鲜明的护卫杀气腾腾的闯进来,南宫义也不惊慌,挥手驱散吓坏了的几个侍女,自己醉醺醺站起来,极其敷衍的给南宫义行了个礼。 “臣南宫…义,见过公主。” 安雅公主厌恶地看着面前的丈夫,突然从腰中抽出长剑,放到南宫义的脖子上。 “说,为什么要杀本宫儿子。” …………… 南宫义瞄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剑刃,咧嘴一笑:“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宣、文述都是臣之亲子,岂有加害之理。” 安雅公主冷冷一笑:“南宫义,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本宫早就查清楚了,当日偷袭驿馆,杀了西周副使的黑衣人,就是你专门招募的死士杀手。 你自以为此事做的天衣无缝,让黑衣人全部服毒自杀,就可以死无对证,却不想棋差一着。 你动用兴国府关系,为黑衣人弄来军制弓弩提高战力,这本是好事,然而你不知道的是。 从前年开始,工部制造军制弓弩时,会给每一架弓弩中单独弄上特质记号,为的就是遇到类似这种情况,可以根据弓弩上的这些特质记号,顺藤摸瓜,寻找真凶。 南宫义,本宫早就拿到你挪用袭杀驿馆黑衣人所用弓弩的铁证,你还有什么话说?” 南宫义不作反驳,只是摇了摇头,调笑道:“没想到工部的人还有这个脑子,我还以为他们只会从桥梁河堤上捞银子呢。” 看着南宫义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安雅公主双目充满了怒火,手中微微用力,剑刃在南宫义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你恨本宫,为什么要杀毅殿,好,就算是你把对本宫和傲郎的怨恨迁怒毅殿身上,但文宣和文述总是你亲儿子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他们差点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南宫义,你眼中还有父子之情吗?” ………… “父子之情?” 南宫义有些失神的念叨两句,然后露出嗤笑,他有些病态癫狂的看着安雅公主,冷冷道。 “本就是一对孽种,说个屁父子之情,同这两个孽种相比,我更愿看到你因他们俩死后陷入的痛苦和绝望。 可惜,你们夏家皇权无敌,一手遮天,竟把这两个孽种捞了出来,还连累了文思这个好孩子。 他娘的,早知道当初多找些厉害的杀手了,就算是暴露身份,只要宰了那个姓庞的小畜生,断了庞傲的根,老子死了也舒坦,可惜,可惜。” 南宫义不理会安雅公主放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不住摇头叹息,仿佛没杀了庞毅殿是多么遗憾一样。 “疯了,你真是疯了。” 安雅公主被袒露心声的南宫义震住了,她收回手中长剑,可悲又愤怒的看着南宫义,给其下了定论。 南宫义也不理她,见其撤了长剑,自顾自回到院中桌案前,一屁股坐下,举杯痛饮。 时到如今,说清了所有隐藏心思的南宫义,心里明白自己下场不会好看,所以破罐破摔,姿态潇洒的不得了。 …………… 而安雅公主显然看不得南宫义如此逍遥,心中一动,漫步来到南宫义身前。 “南宫义,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想必纵是知道南宫文思是为你而死也会无动于衷吧。” 南宫义端酒的手微微一颤,脸色微不可见的变了一下,而这一下,正好落入安雅公主的眼中。 她眉目之中流露出笑意,语气愉悦道:“外人都以为是本宫和二弟向南宫信施压,才使得南宫信让爱子出来顶罪自缢。 殊不知,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南宫信乃朝中大将军,又是勋贵之首,权势之大,岂是可以欺辱的? 其之所以会如此做,更多的内情因为本宫给南宫信父子看了你挪用弓弩的证据,为了你这个叔父(弟弟),南宫文思站出来承担了一切,南宫信丧失爱子之后,闭门一年,威望大损。 南宫义,你恨本宫,连带不喜欢文宣兄弟,但对南宫信这个亲大哥,南宫文思这个亲侄子还有感情吧。 怎么样,因为自己,害得侄子被逼自杀,兄长丧子思过,南宫家名望受辱,这回有没有感受到一点锥心之痛?” 南宫义额头青筋毕露,拿着杯子的手因为捏杯太重,导致有些发白,他恶狠狠的盯着安雅公主。 “你手上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揭发我,为什么要让文思顶罪?” “因为你是我的驸马。” 安雅公主微微一笑:“如果此案又把你扯进来了,那天京城大街小巷全都是本宫的流言蜚语,为了本宫的名声,为了皇家的尊严,也为了文宣他们没有一个耻辱的父亲,你不能出来认罪。 而你不出来认罪,文宣他们自然也不能认下午这个重罪,那么如此一来,南宫文思,便就是你们父子最好的替罪羊。” “原来如此。” 南宫义看着笑语盈盈的安雅公主,双目带着讥讽:“你们夏家别的本事一般,算计人都是好手,呵,看着吧,这南楚的一隅之地,早晚毁在你们夏家自己人的手里。” 安雅公主不屑置辩,冷冷地最后看了南宫义一眼,转身离去。 “从此刻起,封闭此院,本宫要活活饿死他。” 听到这句话,南宫义舔了下嘴角,冲着即将离开后院的安雅公主喊道。 “毒妇,我会在下面亲眼看着南楚灭亡,看着你和你那三个儿子以及夏家一个一个的死…………” ………… 天曜四十九年,三月初八 驸马南宫义生病,着太医会诊后,判定驸马是得了不治顽疾。 此后,驸马重病数月,不见外人,天曜五十年初,驸马南宫义病逝府中,亲者甚痛。 第211章 南楚风云(十一) 就在安雅公主和南宫义撕破脸皮,夫妻决裂的时候。 南楚皇宫,天曜帝、皇太孙祖孙也在商议庞毅殿所提出的兴兵北晋之事。 天曜帝寝宫 老皇帝身着道袍,坐在一个玉质蒲团上,面对炼丹炉,轻捧芭蕉扇一下一下的给风助火。 炼丹炉中熊熊的烈火映出火光,照在天曜帝那张保养极佳的老脸上,火光摇曳间,他的脸色也忽明忽暗,伴随着殿内安静氛围,霎是吓人。 跪坐在旁边蒲团的皇太孙,忍不住这压抑的气氛,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看向自家皇祖父,询问他老人家对西周邀南楚出兵北晋的看法。 天曜帝不回答,反问皇太孙的看法,见祖父目光炯炯得看着自己,皇太孙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试探道。 “孙儿窃以为,如今晋周两国力战,各陷僵局,晋军主力几乎都在雍州北陵一带,此正是我大楚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只要我们和西周商议好,让他们在北陵绊住晋军主力,我大楚则从江州出兵,直取庆州。 彼时,北晋兵力紧张,定然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大军入庆,纵然不能大胜,夺占庆南一两个府还是问题不大的。 之后,我大楚以此庆南诸府为根基,背靠江、扬二州,不断壮大扩充我们在北方力量和影响,徐徐图谋庆州,奠定我大楚霸业之基。” …………… 皇太孙说得热火朝天,情绪激昂,到高潮处甚至连脖子都激动红了。 但天曜帝却听得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继续玩他的芭蕉扇,连看都懒得看皇太孙一眼。 感受到祖父的冷淡,皇太孙激动的心情微微一滞,有些失望和紧张的开口问道。 “皇祖父是不是不赞成孙儿所言?” “非是不赞成。” 天曜帝先是摇了摇头,然而还不待皇太孙露出笑脸,他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实在你说的这些太过狗屁不通,异想天开,朕无言以对。” 老皇帝这句话太毒了。 皇太孙直接被怼的无言以对,脸色狂变,却又不敢同天曜帝顶嘴反驳,憋了半响,只能闷闷的低头沉默。 见皇太孙老实了,天曜帝反而不再继续玩扇子了,冲着候在寝殿门口的桑节一招手。 “把你们新探来的那份情报给皇太孙看看。” “老奴遵旨。” 桑节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掏出一封密信,迈步送到皇太孙手里。 “殿下,这是影监日前刚刚从北晋暗线那得来的情报,上面记载着北陵晋周最新战情。” “哦。” 皇太岁听罢,轻吟一声,伸手从桑节手中接过密信,仔细浏览一番后,脸色大变,有些不可置信道。 “不过一个年节时间,周军竟然败退至此,四十万大军困守隅地,姬林兵是干什么吃的?之前不是挺猛的吗,连北晋大将军都让他给弄死了。” “哼,不学无术,打败区区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蔡华,你还真以为这个西周理王是绝世名将了,北晋四方大将,哪个比他逊色。” 天曜帝对大惊小怪的皇太孙有些不满,训斥一句,倒是桑节看皇太孙被训得那么惨,主动站出来为其解释道。 ………… 原来,之前在彩石山战败自杀的北晋大将军蔡华,本是如今北晋皇帝历阳帝在潜邸的故臣出身,其能当上北晋的大将军,绝大部分是因为是历阳帝心腹的原因。 至于其具体的打仗指挥水准和军功方面的积累,嗯,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能力,肯定是有,但绝不算顶级,彩石山一战,已经证明了一切。 反倒是前将军狄毅,之前和蔡华一样,一直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役和履历,全靠着历阳帝信任,才得以负责京畿镇守要职。 这次担任晋军前线副帅,屡立战功,表现出色,如今更是在主帅彭阔海中毒之后,身兼重任,带领晋军将姬林兵堵得死死的,完美一战封神。 在北晋军方和朝廷及民间声望大涨,成为下一任北晋大将军的头号热门人选。 听罢了桑节的解释,皇太孙也明白姬林兵之前把蔡华打的摧枯拉朽的那场仗,多少有些水份,但仍是如此,他还是对周军如今的困境表示怀疑。 没办法,之前周军的优势太大了。 不说别的,光谈兵力和士气。 北晋虽然有四十万大军,但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各地抽调过来的二线部队,战力薄弱,士气平平。 而且最关键的是,晋军最精锐的二十万边军,在之前一战中损失惨重,精锐战力数量极少。 反观周军,六十万大军,绝大部分都是提前集结完毕的一线部队,训练有素,战力不俗,而且经过之前的胜利,士气正旺。 况且,姬林兵手下还有堪称当世顶级精锐的十万白羽飞骑。 兵力多,士气旺,精锐力量碾压,双方差距如此明显,怎么看都是周军赢面大啊。 皇太孙还记得,自己曾和东宫的一些谋士幕僚在仔细对比过两军实力后,进行了战事推演,结果十次有八次是晋败周胜。 即便是少数的北晋胜了,也只是把周军打退,保住广清二府,但周军仍存元气,谋而后动。 作为一国储君,皇太孙不是没读过兵书,也知道什么叫兵无常势,胜败天定,但周军败的也太特么憋屈了吧。 占据优势,一朝尽毁。 皇太孙心里开始对姬林兵出现鄙夷情绪,就这等用兵手段,还不如孤手下的一员五品将军呢………… ………… 不过在此时,对皇太孙来说,鄙夷姬林兵反倒是次要的,要紧的是,他从这封密信看出了西周派人请南楚出兵的目的。 “皇祖父,西周这是想借咱们的势,救他们被困在北陵的大军啊,哼,打得这副好主意,怪不得连庞家小子都派来了。” 看到皇太孙这么快看到问题的关键,天曜帝眼中闪过欣慰,看来这个孙子还没蠢到家。 老皇帝扔下手中的芭蕉扇,让旁边跪着的童儿往炼丹炉里添银丝碳,自己转身看向皇太孙,主动询问道。 “此事,你意如何?” 皇太孙看到天曜帝这般模样,知道祖父是要考验自己,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沉吟了片刻,恭敬回道。 “周军如今朝不保夕,北晋势大,我大楚不宜此时和其为敌。 另外,西周目的不纯,有意引我大楚进火坑,此计甚恶,就算是为了防其坑害我军,孙儿也认为不该助周。” 天曜帝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皇太孙见此心中一紧,忙问道。 “可是孙儿说的不妥?” 天曜帝摇了摇头,有些唏嘘道:“从表面上看,你说的都对,周军困窘,咱们大楚犯不着得罪北晋去救他们,然,考虑事情不能只考虑表面,要往深处、往长远了看。” 皇太孙跪伏在地上:“孙儿愚钝,还忘皇祖父指点迷津。” ………… 天曜帝让皇太孙起来,然后又叫桑节取来一副记载着三国国土的九州地图。 命几个小太监在寝殿的地板上摊开,老皇帝在桑节的搀扶下,起身迈步来到地图上,结果小太监奉上的长条金丝编竹棍,手把手教导起了孙子。 砰…… 金丝竹棒轻点地图。 天曜帝看向皇太孙,语气有些低沉道:“当今三国,周晋在北方争锋,双雄并立,唯我大楚,独居南方,自称小国,窃窃度日,你知为何。” 皇太孙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蹦出四个字:“国小民弱。” “没错。” 天曜帝点了下头:“就是因为国小民弱,西周坐拥四州,疆域万里,面积人口皆是我大楚数倍有余,而北晋有雍、冀、庆三州,人员辽阔、物产丰富,虽国土不如西周大,但仗着疆土繁荣,国力却丝毫不弱对方。 反观我大楚,江州、扬州二州地少人薄,资源虽不算少但也比不上雍冀庆繁华,更重要的是,南边还有南蛮百越作乱。 若不是二国互相牵制,又有天江天险,朕纵使能保住江山,这大楚天下也不至于如今这般太平。 所以,皇祖父今日要教你如何保住我大楚江山,那就是要让晋周两国一直斗,只有他们斗得不可开交,我们大楚才能安享太平。” 说到这,天曜帝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皇太孙:“周军如今势弱,一旦大败,数年难以恢复元气,无法抵挡国力强盛的北晋,到那时,北晋抽出空来,力压二国,难保不会打咱们大楚的主意。” “那您的意思是……出兵北晋?”皇太孙不确定的问道。 天曜帝点了点头:“周军不能败,我们需要他在前面挡着北晋,朕决议和西周暂时结盟出兵庆州,救援北陵周军。” 皇太孙颌首:“孙儿明白了,我这就下令开始筹备兵马,并和西周展开谈判。” “很好。” 天曜帝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记着,和西周使臣谈判时要拿些腔,这次是西周求到我们,主动在我,可以换取不少好处。” “孙儿谨记。” 皇太孙微微欠身,又询问起天曜帝心中有没有此次出兵主帅人选。 “大将军南宫信、左将军穆礼、后将军范尉中,此三人可为帅,具体人选,你自己和朝臣议定吧。” 天曜帝甩出三个名字,都是南楚重将,皇太孙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把南宫信的名字直接划去。 笑话,刚弄死人家儿子,就派人去打仗,皇太孙都怕南宫信直接领兵反了南楚………… 第212章 南楚风云(十二)血洗 南楚东宫 “不可能。” 庞毅殿脸色难看的高声拒绝了皇太孙方才所说的无理要求。 他胖胖的身子全身都在散发着愤怒:“吴越府乃我大周重镇,派遣兵马几何,是我朝之国事,殿下肆意干涉,不觉得有些僭越了吗。” 皇太孙笑呵呵的喝了杯茶:“耀宫不必着急,咱们慢慢谈嘛。 点如今,你我两国有联盟之意,既是联盟,那你们周国在我大楚对岸陈兵数十万就是不是不适合了。” 庞毅殿冷冷一笑:“殿下所言甚是,只要扬州南楚的楚军撤退一半,臣立刻向太后回禀,让我国撤兵,以表诚意。” 皇太孙无所谓的笑了笑,不再就此多言,笑话,南楚主守,要是撤军,周军一旦翻脸,拿什么抵挡………… 无独有偶。 皇太孙如此想,庞毅殿亦是如此,吴越府乃是防楚重地,轻易消减兵力,谁知道这南楚夏家爷孙会不会反捅西周一刀呢。 是以,为请南楚发兵,庞毅殿别的可以退让,吴越府却不能让,这是底线。 皇太孙也明白这个道理,刚才也只是试探,见庞毅殿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转而聊起其他。 片刻后,殿内又响起庞毅殿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可能,绝对不行。” “不要急,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嘛。” 皇太孙慢悠悠的声音随后传出。 …………… 两个时辰后 庞毅殿一脸疲惫的出了南楚皇宫,守在宫外的姜藏、于怀立刻凑了上来。 “大人,议的如何。” 庞毅殿苦笑的摇了摇头:“南楚开价太大了,处处刁难索求,此事不好办啊。” “南楚突然变通态度,是不是知晓了北陵战情。” 察事厅出身的于怀天然对这些事有敏锐的察觉,感受到南楚君臣的变化,他立刻反应到问题所在。 “应该是这样。” 庞毅殿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之前根据咱们的消息,南楚这边消息闭塞,对北陵战情不甚了解,咱们可以浑水摸鱼。 但是人家南楚毕竟是三国之一,之前不关注北陵还好,咱们贸然来使,必然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要下点功夫,不难了解内情,看来,今日皇太孙是有意为之啊。” 姜藏有些担忧,问道:“大人,既然南楚发现了北陵战情,会不会发兵攻晋呢。” 庞毅殿抖了抖脸上的肥肉:“照今天的情形来看,南楚君臣是属意和咱们大周联盟的。 只是恰逢咱们有求他们,处境艰难,朕南楚就想借这个好机会对咱们狮子大山口,讹我大周一下,哼,倒是好算计。” “那我们怎么办。”于怀询问。 庞毅殿脸上闪过狠色:“局势如此,南楚占据主动,出血肯定是要出了,但国情艰难,前线吃紧,咱们能想法替朝廷省一点是一点。 这里不是商议的地方,你们随我回驿馆再想办法。” “是,庞大人。”于怀二人应命。 ……………… 入夜,驿馆 于怀静静肃立一侧,而庞毅殿则是在房间走来走去,胖脸布满了沉重。 “来楚之前,太后亲自给本使划了谈判底线,底线之外,尽可应楚,底线之内,寸步不让。 然今日东宫之行,皇太孙屡屡口出妄言,声声要割我大周之血肉肥他楚国之江山,胃口之大,让人嗔目结舌。 本使多番拒绝,但仍无法让其死心,到了最后,皇太孙已然开始摆架子与我做拖延之态,明显是要逼我就范。 而我怕的就是这一招,如今北陵战事紧急,多拖一天,四十万大军就多一天的危险,所以,楚国拖的起,我们拖不起。” 于怀在旁听罢,脸色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尽管吩咐,下官定然死命报效朝廷。” “很好。” 庞毅殿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于怀坐下,对其分析道。 “如今南楚既然有意和我们联盟,出兵攻打北晋,那就证明他不想看到我军在北陵大败,晋军得势,所以,南楚绝不会坐视我北陵大军出事,之所以和我拖,就是想在这次两国谈判中得到合适的利益。 所以,此事眼下的关键点,就是搞清楚南楚君臣在这场谈判中的心理价位,只要搞清楚这个,我便可以以此为突破口,迅速推进谈判进度,进而使南楚快速出兵。 然而,我们如今身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举一动都受对方监视,无法行动,因此,现在本使唯一能否动用的手段,就是启用你们察事厅在南楚的所有暗线。 记住,这是事关大周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所有的暗线渠道,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南楚的谈判底线。” 于怀微微颌首,起身回道:“下官明白,我这就去办。” 说罢,他向庞毅殿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庞毅殿微微拧起眉头,口中喃喃道。 “但愿诸事顺利。” …………… 轰隆……… 是夜,天京城下起了磅礴大雨 在西周使臣所在驿馆外百丈远的一个阁楼,桑节披着雨斗篷,冷冷的看着雨幕外的一队队影卫。 “事儿,是真的吗?” “回公公,这是小人亲耳从于怀耳中听到的,之前南宫文宣的差事小人做的不赖,于怀对小人应该是信任的。”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恭敬回道。 如果于怀在这里,定然会发现这个黑衣年轻人就是他之前在回龙观启动的察事厅暗线季李。 事实上,早在几年前,季李就被影监发现,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和威逼利诱下,季李反水,投靠南楚,现任影监六品影卫都尉。 庞毅殿和于怀的小动作,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到桑节和其背后的天曜帝眼中,二人之所以按兵不动,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钓一条大鱼。 果不其然,谈判的被动,使庞毅殿忍不住启动了察事厅在南楚的所有暗线,出来做事。 这下,桑节这个老狐狸可坐不住了。 别看他们有季李这个卧底,但察事厅布置的暗线彼此都是很少知道身份的,所以季李并不知晓西周暗线的数量身份。 可于怀不一样,他此番携重任来楚,为保证使楚任务成功,宁太后给予庞毅殿和他启动暗线的权力,是以,于怀手中有所有身在南楚的暗线的花名册。 拿到这本花名册,就能将西周打入南楚的卧底暗线一扫而空,如此大事,桑节岂能无动于衷。 于是,接到季李的消息后,老狐狸亲自出马,调来影监最精锐的影卫,势必要拿下于怀,获得花名册,将西周暗线连根拔起。 “动手吧,记住,咱家要活的。” 桑节轻轻念了一句,身后的一名影卫迅速下楼,紧接着,楼下那大街上的一队队影卫立刻开拔。 伴随着阵阵雨幕,一场注定震惊三国情报届的血洗开始了………… 第213章 南楚风云(完)南楚出兵 次日清晨 庞毅殿刚刚醒来,姜藏就一脸严肃的凑了过来过,声音沉重。 “刚才驿馆外突然调来了一队官兵,将整个驿馆包围起来,人数在千人左右。” 庞毅殿眉头一皱:“可知是哪路人?” “还不清楚。” 姜藏摇了摇头,又道:“但看样子都是精锐,兵器、佩甲都是上乘货。”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调兵围了驿馆呢。” 庞毅殿脸上满是不解,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望向姜藏。 “怕不是于怀那边出事了?” 姜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有些迟疑道:“不可能吧,于怀可是察事厅四大金刚之一,手段了得,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南楚给拿了。” “哼,那驿馆外的南楚官兵又作何解释。” 庞毅殿对目前的状况十分烦躁,本来在谈判中,西周就处于劣势地位,不然他也不会派于怀出去启动暗线搞事。 如果在这个敏感时候,于怀那边出了篓子,于怀和暗线安危还是小事,被南楚抓了把柄才是大事。 西周在两国谈判中的弱势地位,将变得更为被动。 …………… 有句话叫怕啥来啥。 庞毅殿正在这担忧呢,房外突然传来阵阵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 警惕心强的姜藏双目一瞪,抽出宝剑就要出去看看情况,然而还不待他走到门前,一群人就已经冲了进来。 冲进来的人,大多头戴皮弁,身披外黑内红披风,脸上写满了凶神恶煞,正是南楚臭名昭着的影监影卫。 然而这群影卫为首的,却是个面容白净的中年太监。 这个领头的太监进到房间,看到面色沉静的庞毅殿,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先笑眯眯的庞毅殿行了个礼。 “周使请了,咱家影监总理太监范内,见过二位。” 听到太监自报家门,庞毅殿眸子一缩,他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范内,南楚影监总理太监,在影监的地位仅次于桑节,是影监正儿八经的二把手。 这个人平日笑颜示人,温柔和善,仿佛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内宦,但实际上,范内性格非常阴险诡诈,处事毒辣残忍,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外号弑人蛇,在影监恶绝残虐第一,甚至在三国情报特务机构都能排在前三。 于怀号称察事厅鬼见愁,也算是个狠人了,但提起这个范内也忌讳莫深,可见其凶名之盛。 庞毅殿之前听于怀聊过这位范公公,一直印象深刻,如今看到真人到此,再结合南楚官兵包围驿馆之事,眼皮不禁轻轻抖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 “原来是范公公当面,不知公公一早带人气势汹汹的来到本使房间,所为何事。” 虽然心里发虚,但明面上庞毅殿还是做出愤怒之状,高声向范内质问。 范内脸色似笑非笑,轻轻一欠身:“回周使的话,咱家奉命前来护卫尊使。” “护卫?” 庞毅殿指了指姜藏:“本使自有护卫在此,无需公公美意。” 庞毅殿屡次呛声,范内也不动怒,继续笑吟吟道:“周使有所不知,昨夜影监新抓了个贼人,叫什么于什么怀的。 哎呀,您可不知道,这厮可不是什么小角色,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一份名册,上边写满了隐藏我大楚的逆贼。 桑公公连夜下令,命我等和刑部、九门提督府联合清剿,这不,清查了一夜,总算是把天京城的贼人扫了个七七八八。 现如今,桑公公派人去往其他地界拿人,陛下和皇太孙殿下怕有窜逃的宵小惊扰到了驿馆这,便派咱家带着一队影卫过来护卫,除此之外,九门提督和禁军也都派了人来,皆为护卫周使安全。” 范内说这些话时,嘴角含笑,眼神真挚,仿佛确确实实是来护卫庞毅殿安全,但在场众人无人不知范内笑容的背后,暗含着对庞毅殿无尽的嘲弄。 从于怀落网,到南楚兵围驿馆。 庞毅殿完完全全被南楚君臣牵着鼻子走,范内这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变相的耀武扬威。 南楚君臣想借此告诉庞毅殿,如今说话管用是南楚,而不是昔日的大国西周………… …………… 看着一脸微笑的范内,庞毅殿长呼了一口气,用眼神制止有些克制不住的姜藏,胖胖的脸上平静异常。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公公了。” 范内深深的看了庞毅殿一眼,眼神中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庞毅殿听完自己的话会这么平静,不过庞毅殿毕竟身份特殊,饶是他也不敢多加挑衅。 “麻烦谈不上,能护卫周使,是咱家等人的荣幸。 范内眯了眯眼,收起了笑容,不再和庞毅殿多耽搁,施了一礼就退出了房间。 紧接着,院子外传来阵阵呵斥吆喝声,没过多久,一个西周使臣队伍的护卫满脸悲愤的冲进来禀报。 驿馆内外,上上下下所有的要害处都被影卫给占了,除了少部分庞毅殿亲随护卫可以活动,剩下的人都被软禁在几处院子里。 “大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们是使臣,楚国岂能对我们动武。” 姜藏闻言大怒,对南楚的行为十分不满,反倒是庞毅殿早有预料,无奈的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这话你昨天说还有用,但现在于怀被抓,南楚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现在不撕破脸,完全就是看在谈判的份上。 唉,千算万算,没想到南楚影监这么厉害,于怀刚出手就栽了,都是之前算计南宫文宣太顺利,大意了啊。”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姜藏询问道。 庞毅殿皱了皱眉头,手指轻敲椅背,分析道:“现如今,看南楚的意思,还是有和我国结盟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只让范内这个弑人蛇把我们看管起来,而不是直接抓到狱中严刑拷打了。 依本使看,南楚现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借此加大换取出兵的利益。” 姜藏看着庞毅殿变幻莫测的神情,心中一动,试探道:“那您的意思是………” 庞毅殿起身抖了抖衣服,苦笑道:“看来本使要背上些骂名了,希望太后和陛下不要怪我,时局如此,为了南楚尽快发兵,不得已而为之啊。” …………… 天曜四十九年,三月十一日 在经过数日的谈判磋商下,西周吃了不少亏,终于使天曜帝点头同意出兵伐晋。 同日下午,天曜帝于皇宫下旨,拜南楚左将军穆礼为帅,起兵二十万,攻打北晋庆州。 三日后,三月十四日。 天江南岸,数百艘战舰越江跨水,运载着第一批伐晋楚军,约四万人左右,赶至北岸,被庆州沿岸驻守晋军发现。 双方于当夜晚间进行一场小碰撞,胜负未分,各自退去。 之后,楚军在北岸安营扎寨,等待后续部队到达,而晋军这边因不明敌情,不敢妄动,只得把战情上报,等待军令。 两日后,楚军后续主力部队在此期间陆续到达,并开始对庆州沿岸营寨进行试探性攻击,驻守晋军拼命抵抗。 而这时,当地平湖府的总兵也率部赶来支援,不久后,负责镇守庆南地区,防备南楚的右将军沙千鹰也调动附近兵马,与楚军对敌。 三月十七日 楚周主力在平湖府运县进行一场激战,楚军有十七万人,晋军不足九万,且部分为战力低劣的府军和民壮。 晋军不敌,被迫全面败退。 当晚,运县失守,楚军趁机北上,一日之间连破三县,兵锋直指平湖府城。 平湖告急! 庆南告急! 庆州告急! ………… 北晋,圣京 皇宫大内 “砰” 一个青玉茶盏狠狠的摔在右丞相上官野面前,他却连动都不敢动,只是跪在地上,用他自己听着都底气不足的声音喊了一声。 “陛下息怒。” “息怒?” 历阳帝愤怒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位重臣,胸口上下起伏,大声骂道。 “北陵战事未平,南楚那个老东西又给朕上眼药,四边不靖,朕怎么息怒?” “臣等有罪。” 面对历阳帝的厉声喝问,跪在地上的众位大臣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齐声跪伏请罪。 “唉,都起来吧。” 见到这幅场景,历阳帝久久无言,叹了口气,吩咐众臣起身,然后向众臣询问计策。 左丞相鲍怀威为百官之首,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不必担忧,南楚力弱,素来谨慎治国,一向不敢轻易出师,此番兴兵,依臣看来八成是西周在中作祟。 然此,南楚兵势虽凶,其内却缺胆气,只要北陵周军被破,其成了偏师,夏氏祖孙必然不敢单独面对我大晋,自会退兵让地。 如今,北陵周军如今被狄帅围困一月有逾,早已是苟延残喘,摇摇欲坠,寸息可下,是以边境局势虽乱,却仍在我大晋掌握之中,陛下莫要太过忧虑焦急。” 历阳帝听罢,摇了摇头:“左相之言,朕心里都清楚,然话是如此,但自二月末狄爱卿上表捷报以来,将近一月时间,北陵战事迟迟没有进展。 那四十万周军,就如同一根刺一般,扎在朕的心上,那北陵城中周军一日不下,朕这心就放不下来。 现在好了,北陵这根刺还没拔出来,平湖那边又给我扎了一根,二十万楚军啊,一旦庆南有失,以后南边的防御就麻烦了,你们天天让朕放宽心,朕拿什么放啊…………” 第214章 调兵和捷报 北晋皇宫 历阳帝脸色不甚好看,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诚然目前局势还在北晋的掌控之中,但两只瞬息万变,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差错。 北晋战事一日不决,历阳帝又哪里会真正的安枕无忧。 历阳帝的话,让殿内北晋群臣变得沉默,众人互相对视几眼,都没有站出来有所表示,最后还是右相上官野仗着胆大,出班报禀。 “陛下既然担忧庆南有失,不若派些援兵前去支援,南楚夏氏心思诡诈,未必肯为西周拼死力战,只要我军增兵坚守,想来定可保证庆南一带的安全。” 上官野这句话算是说到历阳帝心里了,他抬起来了头,带着希翼问道。 “那依右相之意,该派何人增援,又应从何处调兵?” 上官野沉吟片刻,拱手说道:“平湖有右将军沙千鹰坐镇,不需再派重将前往,调两个四品大将就足够了,至于兵马嘛………” 上官野停了一瞬,看向旁边的北晋兵部尚书庄嘉,庄尚书看到他的眼神,苦笑的摇了摇头。 “之前二十万边军折损,朝廷从各处抽调了三十万人马派往前线,现如今,雍州已经被掏空了,冀州也被抽了大半兵力,不能再动。 眼下要想支援庆南,就只能在韩帅麾下和京营中挤些兵马出来了。” …………… 庄嘉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钱班就站了出来:“韩帅那不能动,现在我朝边境频频动.乱,沿海附近的海盗流寇见此,早就起了小心思,想要劫掠沿岸我国州府,幸亏有韩帅坐镇,这群宵小才不敢擅动。 如果一旦朝廷抽调韩帅麾下兵马,海盗得知消息,必然有所动作,现在边境已经不宁了,沿海地区不能再乱了。” 庆州北部东海沿岸地区,是北晋往外贸易的重要出海口,也是北晋财税的主要来源之一。 户部掌管北晋安粮税收,对东海沿岸的安全极为重视,听庄嘉言辞中有从东海沿岸地区调兵的意思,钱尚书哪里坐的住,立即跳出来反对。 在场君臣看到跟护犊子一般的钱班,内心一阵无语,但也知道,东海沿岸乃是户部的心头肉,肯定要拼命护着。 另外,钱尚书这些话虽然说的夸张,但东海的海盗确实猖獗,不然北晋也不会专门派一位四方大将到此镇守。 所以,如果真的从东海沿岸抽调兵马支援庆南,钱尚书所说的海盗作乱为此不会发生。 如果是那样,那北晋朝廷可就舒坦了。 西有北陵城四十万周军未下。 南有二十万楚军图谋庆南。 东有东海数百支海盗流匪劫掠沿岸。 处处受敌,江山再无宁日啊……… ………… 想到这里,历阳帝和北晋众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打消了东海沿岸调兵的念头。 而东海沿岸的主意打不成,那么剩下就只有从京营调兵了,想到这,众人把目光投聚到位在殿内群臣最后位置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和上官野、庄嘉、钱班这群身穿朱紫官袍的大佬们不同,这个中年人只穿了一身蓝色官服,胸前绣了熊罴纹样,这证明他是一个四五品的武将。 当今三国的官职品级,皆承袭前朝,是故,三国的官服制样,除却察事厅、龙骁校这样的特殊衙门,也差不多一尽相同。 官服品级,按照颜色划分,一品是朱红色,二三品是紫色,应了那句满朝朱紫贵,穿这两个颜色官服的大臣,全都是朝廷重臣,大佬级的人物。 一二三品往下,就是四五品的朝廷中坚要员,官服是蓝色。 而中低级六七品的低级官员,穿青色官服,八九品穿绿色。 没品级的吏,则穿皂色,也就是黑色,不过因为三国各有风俗国情,所以在吏员着装方便并不一致,也没有什么强制要求。 官服颜色除了官服颜色可以区分官员的身份等级,其官服胸前的纹绣,也是一种辨别方法。 纹绣分为两种,文武各异,其中文官胸前的绣的都是飞禽。 一品绣仙鹤,二品绣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八品黄鹂,九品鹌鹑。 而武官,胸前则绣的都是猛兽,一品绣狮子,二品三品绣虎豹,四五品绣熊罴。六七品绣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以此来观,只要官员身穿官服,懂行的一瞄就知道这位是什么级别的文官或者武将。 换言之,官服就是官员的身份象征………… ………… 那么转回正文,这位身穿象征四五品武将的纹熊蓝色官袍的中年人是谁呢? 他为何又能和一众北晋大佬同聚于此? 众人提起京营,又为什么会齐齐看向官职不高的他呢? 事情是这样的,此人名叫审亚,身份是北晋正四品明威将军、九门提督府代副提督、司诚伯世子。 当然,这一连串名头放在别人面前十分唬人,但在今日殿中还算不上什么,其真正能让众人侧目的不是审亚自己本人,而是他父亲九门提督、司诚伯革雷霆。 这位军方七巨头,从去年年初开始就已经患有重病,久不理事,九门提督府的军政事务全由其子审亚和另一位副提督打理。 今日殿前议事,九门提督这个京畿重将不好不到,然革提督身体不便,便让爱子革亚代替前来。 毕竟革亚身上有九门代副提督的官职,又是革雷霆亲子,就能代表九门提督府和革家的态度。 本来,革亚以为这次殿前议事,他就是走个过场,替他爹露个面,顺便在历阳帝和众朝廷大佬面前刷刷脸。 以便他那重病的老爹逝去,他能借此承荫坐稳如今的副提督位置,保住革家地位不会迅速下落。 却不想历阳帝君臣聊着聊着,就把话头引到抽调京营兵马上边来了。 京营归九门提督府管辖,商议调动京营兵马前往庆南,他这个在场的九门提督府代表总不能当哑巴吧。 于是,盯着殿内君臣目光,审亚一脑门白毛汗的站了出来。 “臣……臣以为,京营身负护卫京都重任,不宜轻动,望陛下三思。” ………… 每个人所站的的位置不同,其所要说的话自然也有其本身的倾向性。 就如刚才,东海沿案事关户部财税,故户部尚书钱班主动站出来维护,百般说服东海沿岸驻军不可轻动。 而现在,革亚所作所为,也是出于这个心理。 革雷霆父子二人皆在九门提督府任职,父子两代对九门提督府之影响堪称根深蒂固。 同时也因为如此,九门提督府麾下有许多革氏父子的亲近部将和势力,革亚自然不想让这些手下去庆南跟楚军拼命。 之前驰援将军关,朝廷已经抽调了五万京营兵马,让革家父子心疼了许久,但无奈前线危机,只得忍让。 但如今见历阳帝又打上了京营的主意,革亚着实忍不住了。 他父亲如今重病在床,一旦去世,革家必然会从朝堂顶尖家族退出。 到时候,革家要想日后东山再起,重回巅峰,就必须死死把控住革家深耕了近十年的九门提督府根基,以图后续。 是以,如今革家在京营这剩下十五万兵马中的亲革力量绝不可以再有损伤。 否则革亚真不敢想像其父革雷霆死后,革家在朝堂,乃至九门提督府内说话还有几分份量。 ………… 然而,革亚虽然想竭力反对历阳帝从京营调兵,但很可惜,他的声音太弱了。 今日要是其父在此,众臣还当退让几分,但革亚,无论从身份还是辈分在众臣面前都是个弟弟,有什么资格妄议国事? 于是,根本不用历阳帝开口,主张从京营调兵的右相上官野和吏部尚书钱班,两位大佬合力将革亚喷了个狗血淋头,跪在地上讷讷不敢多言。 收拾了革亚,革雷霆又重病在床,无法议事,有资格阻拦的历阳帝又持默认态度,这下九门提督府再也没了调兵的阻碍,众臣开始商量抽调多少兵马支援庆南。 之前说过,九门提督统辖京四营,司职拱卫京都,总共二十万人,后来驰援将军关已经抽调了五万,现在京营兵马只剩下十五万。 按照兵部尚书庄嘉的意思,圣京还有十万禁军,周围京畿镇守城池也有一定数量的守军,京都防备力量足够,所以打算将这十五万京营兵马抽出来十二万,派往庆南。 但这个想法被左相鲍怀威阻止,鲍丞相的意思是,圣京地位显赫,需重兵把守,不能冒险,所以派十二万京营兵马太多了,庆南沙千鹰那还有八九万人,派五万京营就够了。 双方各有支持者,互执一词,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让历阳帝定夺。 历阳帝呢,心里是向着鲍怀威的,毕竟他自己身在圣京,自然想多留些兵马保护自己,另外,九门提督府的京营兵马,从某种程度讲,算是皇帝的嫡系部队了。 对历阳帝的忠诚度仅次于拱卫皇宫的禁军,甚至要不是驰援边境乃是国之大事,历阳帝也不想派京营出征疆场。 然而,虽然历阳帝心里不愿将手中嫡系兵马派往前线,但他又怕庆南有失,两害比较取其轻,历阳帝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认为还是保住庆南重要。 不过,历阳帝还是耍了个小心思,他在庄嘉提出的十二万和鲍怀威所说五万这两个数字之间取了个中。 当日晚间,历阳帝下旨,命平南将军曹远江从京四营中挑选八万兵马,火速驰援庆南平湖府。 而就在京营因为圣旨下达开始忙碌起来的时候,一封从北陵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也来到了京城。 正四品虎威将军颜魁,于十日之前,于肖关大破周将薛扬,斩杀过万,周军败退,肖关之围………解。 第215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 时间倒退回十天之前。 历阳十五年,三月初九 肖关 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攻防战后,周军主将安南将军薛扬终日引军猛攻,终于于昨日下午,成功指挥投石机打破了肖关的一处城墙,让肖关城墙漏出了一个几丈宽的大口子。 只可惜,周军反应太慢,等攻城部队杀过去的时候,关内晋军已经赶到,布置好了防线,生生用人墙代替了城墙。 周军猛攻了半个时辰,迟迟无法突破这个城墙漏洞,一直到天黑,才恨恨退去。 不过,好在值得欣慰的是,周军虽然没有借这个好机会一举攻破肖关,但今日借此消耗了不少晋军守军,这对具有数倍兵力优势的周军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消息。 此外,更为重要的是,肖关城墙出现破损,会为之后的攻城出现很大的便利,即便城中晋军晚上将这个口子连夜,防御效果也会大大降低。 可以预想,今日周军打破此处的城墙口子,未来会成为两军厮杀的要地………… ………… 当夜,肖关城内守将府 交代部将连夜抢修城墙后,颜魁满脸疲惫的返回堂厅,随手将头盔扔给亲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呼了一口气,然后狠狠骂道。 “他娘的,狗日的工部,怎么修的城墙。” 很显然,颜魁是为白天被周军投石机砸坏城墙发火,不过说实话,城墙被周军投石机攻破这是,确实赖不着人家工部。 毕竟肖关从去年五月就沦陷至周军手中,之后直到被颜魁重新夺回,已经近一年没有被大规模的修缮了。 如今,又被周军围着猛攻了半个月,投石机、攻城车玩命的天天往上怼,墙体出现损伤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颜魁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因为今日城墙这个口子,关内守军伤亡高达千人,他找不着周军麻烦,只能骂两句工部解解气了。 “唉………” 一想到今日这伤亡人数,颜魁就忍不住叹气,萧关守军人数本就不多。 之前他从南陵绕道井龙岭时带了两万人马,后来支援汤祥、又攻打肖关、君县,屡屡大战,折损了几千人马。 等薛扬来攻,回守肖关后,抵挡了周军猛攻半个月之久,最初跟他过来的晋军又伤亡了些,截止今日之前,算上还有战力的轻伤员,勉强将将万人左右。 结果半日就没了十分之一,生死战友,又逢大敌当前,颜魁能不难受和生气吗………… ………… 颜魁正坐在这生闷气,广善和尚捧着一大碗汤走了进来。 “将军,今日天寒,伙房特地煮了肉汤给您驱寒。” 看到这段时间跟着兢兢业业的广善和尚,颜魁脸上的神情有些舒缓,但却是没胃口喝汤,让他把汤放到一旁,颜魁向广善询问起了麾下守军士气问题。 今日险些破城,伤亡又格外严重,颜魁有些怕底下的将士们士气低沉。 广善和尚把汤碗放到颜魁旁边,憨憨的挠了挠光头:“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但看上去兄弟们还挺有心劲的,说只要有将军您在,区区薛扬不足为惧。” 颜魁闻言,忍不住露出微笑,确实,这两万人绝大部分都是他的铁杆拥簇,一小半是系统士卒,一小半是燕山晋军,中低层将领有三成是随他从平安镇杀出来的六百幸运儿,无一人不是敬佩他勇武的铁杆嫡系。 而余下的人,经过北陵这几番苦战,也大多被颜魁的勇武征服,只要颜魁这个煞阎罗没败,他们就都相信周军不是自己的对手。 颜魁身在军中一日,士气就可一用。 ………… “行了,你下去歇着吧,明日还得守城呢,” 听到军心可用,心情突然变得不错颜魁把广善撵出去,然后打开了系统,然后直奔招兵买马页面。 从几日之前,颜魁就有从系统招募兵马补充的意思,但碍于种种顾虑,一直没有着手实施,直到今日晋军伤亡过重,城墙又出现漏洞,肖关眼瞅着陷入危机。 颜魁终于下定了决心,到系统招募兵马。 不过,还是那个老问题,颜魁如今地位并不算显赫,所以在没有合适掩护下,不宜直接大规模的招募兵马,惹眼不说,还不好解释。 毕竟颜魁实力并不巩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 所以,颜魁这次招募兵马,并不打算招募过多系统士卒,预计也就一两千人左右,也方便他解释掩护。 然而,只招募一两千人,虽然方便颜魁解释掩护,但如此数量的援军,对于肖关的晋军来说,并不算多大助力。 毕竟城外有四万多的周军呢,增加千把人,也就是抹平了今日的伤亡罢了。 在如今城墙受损的情况下,一旦周军不惜代价的猛攻,最多两三日,这一两千援军就能搭进去七七八八。 …………… 不过颜魁对此早有考虑,既然数量上无法对肖关进行有效补充,那么就从质量上下手。 招兵买马功能中有个选项,颜魁可以花费1000功勋点,让系统随机新增一个军种。 这个新军种可以是梁山悍匪这样的基础军种,也可能是蒙古铁骑、背嵬军这样的华夏历史顶级军种。 运气如何,全靠手气高低。 之前颜魁功勋点少,又忌讳自己手臭,不敢乱赌,如今有难题在此,颜魁也不得不赌了。 想到这,颜魁看了下自己的剩下的功勋点,大概有3300左右,他吐了口气,恶狠狠道。 “罢了,就赌三次,有一次单人值5点以上的就赚了。” 系统军种,单人招募价格1~10点,1点军种质量最低,反之10点最高。 颜魁贪心不大,希望自己抽一个单人价值5点的军种就够了,这个级别,相当于一朝君主的顶级精锐部队。 大概略等于当今三国禁军中的精锐,属于当世顶级部队,再往上,就都是能在史上留名的部队了。 目前为止,三国诸军中,只有姬林兵的白羽飞骑有这个资格,彩石山之战之前,北晋边军也能位列其内,但如今边军残破,恐怕够呛了。 除此之外,也许还有一些兵马战力能论的上,但无具体战绩,无法对比………… ………… 房间内 颜魁摒气凝神,抛却所有的繁杂思绪,用意念点开新增军种的选项。 1000功勋点瞬间扣去,紧接着就是一道白光,一块虚拟的黑色虎符出现在颜魁面前。 普通明军(嘉靖年间),单人招募2点人。 没有点开介绍,颜魁眉头一皱,直接再次点开新增军种选项,又是白光闪现,1000功勋点消失,颜魁面前出现了新的虎符。 大宋厢军(宋神宗时期),单人招募2点人。 颜魁眉头紧紧皱起,两次结果不尽人意,让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干净利落的点击新增选项,而是歇了一会,临时抱佛脚的拜了拜神,然后才慎重的点了第三次新增军种。 1000功勋点消失,还是熟悉的白光,但出现的虎符却并非前两次的黑色,反而成了金色,发出有些耀眼的金光。 白袍军,单人招募10点人,数量限额7000 看着这句简单介绍,颜魁眼睛都直了。 白袍军? 是那支“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的白袍军? 姥姥的,老子这次发了………… 第216章 七千白袍军 肖关,守将府堂厅 眼看着面前的这块金色虎符,神情激动,双眼发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其实也不怪也可以这么大反应,但凡对华夏古代战争有些研究的,就不可能没听过七千白袍军的彪悍战绩。 …… 白袍军,乃是华夏南北朝时期的一支部队,隶属南梁萧氏,主将就是那位号称不败军神的白袍将军陈庆之。 公元525年,梁帝萧衍任命陈庆之为宣猛将军、领兵两千护送豫章王萧综接管徐州。 敌国北魏得知消息。派两位宗室领兵二万,在陟口一带扎下营寨准备进兵,陈庆之得到消息之后,逼近敌人营垒挥师直击。 在以一敌十兵力差距下。 北魏的两万人马不过在一通鼓之间被陈庆之的两千人马击溃败逃。 这两千人就是日后白袍军的雏形,从此刻起,白袍军正式踏入历史舞台。 两年后,公元527年,陈庆之奉命攻打北魏涡阳,魏遣征南将军元昭率数万步骑来救,陈庆之乘魏军远来新至,仅带数百白袍军就击破其前锋,坏其军心。 之后,在与魏军相持期间,陈庆之不顾其他将领反对,力主决战。 领数千白袍军夜出,破其魏军四垒,涡阳城守将乞降,陈庆之乘胜强攻,俘斩甚多,魏军所设九垒皆溃,大败。 又过了两年,公元529年,四月,陈庆之奉命领兵乘北魏征讨邢杲起义军之际,乘虚攻占荥城,进逼梁国。 魏将丘大千率众七万分筑九城,以抵御梁军,陈庆之率白袍军进攻,只一日之内,就攻占三城,迫使丘大千投降。 后,北魏济阴王元晖业率羽林军两万来援,进屯考城,考城四面环水,守备严固,陈庆之命部下在水面筑垒,然后两千白袍军攻陷其城,北魏羽林军两万,俘元晖业获。 …………… 屡战屡胜,白袍军和陈庆之的名声在天下越来越响,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遇到了从军生涯最巅峰之战,也是华夏为人传颂的经典战役之一。 公元528年,因魏北海王元颢来降,梁武欲利用其向北拓地,最不济也能在魏梁间建立个防卫缓冲地带,所以,遂元颢为魏王,命陈庆之率领白袍军护送其北归。 之后就发生前面的介绍的,陈庆之袭取魏铚城,旋破荥城,围攻梁国,破魏丘大可七万人,又破魏元晖业羽林军二万人的辉煌战绩。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五月,陈庆之引军至北魏大梁,守军望白袍军至,望风而降,陈庆之遂引师西进,鞭指魏都洛阳。 五月末,白袍军至虎牢关一带,在魏援军大部赶到之前,陈庆之带着七千白袍军开始了骚操作。 五月二十三日,白袍军先破魏将杨昱七万人,随即攻陷荥阳。 之后,陈庆之又指挥三千白袍军于荥阳背城力战,破敌援军元天穆、尔东兆骑兵万余,随后魏将朱世隆恐白袍军,率部丢弃虎牢关,洛阳全裸于白袍军之前。 五月二十五日,陈庆之率白袍军攻破北魏帝都洛阳,护送元颢入城。 而这场战役到这里还没有完。 帝都失陷,魏将自然不肯罢休,纠集了三十万反扑洛阳,先后攻克大梁、睢阳,并由费穆率两万兵攻虎牢,洛阳告急。 陈庆之遂引白袍军出战,以七千对三十万,大胜。 之后,白袍军进击魏军,众敌畏之,引军而降于虎牢,随即,陈庆之收复大梁、睢阳,洛阳之危尽解。 是役,七千白袍军,席卷半个中原,从建康南京一直到东都洛阳,大战四十七场、皆胜,攻城三十二座、皆克! 取帝都,把时北魏皇帝吓得仓皇出逃。 创造了七千完败三十万的战争神话,让天下无不闻白袍二字色变。 从此之后,民间也有了那句童谣,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一军驰骋疆场之威,壮哉! ………… 颜魁也是领兵的将军,但每每想起这七千白袍军的辉煌战绩,都不禁心生佩服,并心向往之。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他看到自己竟然有将白袍军这种顶级精锐纳入麾下的机会,自然难掩心中的喜悦和激动,失态也是在所难免。 要知道,白袍军可是在系统价值单人10点一位的,是货真价实的顶级军种。 以一敌百可能有些夸张,但以一敌十,绝对是绰绰有余。 在地球上,许多人都把白袍军的功劳都归功于陈庆之身上,这其实是不公平的。 诚然,白袍军这些惊人战绩,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陈庆之的神级指挥因素,但不可否认,这七千白袍军的无双战力也是能缔造七千胜三十万神话的原因之一。 没有这些彪悍勇猛、精通战斗的白袍军,就算陈庆之指挥才能再厉害,也不可能带着一群平庸之辈,转战千里,每战必胜。 是以,白袍军顶级军种之实,当之无愧。 ………… 想到这,颜魁再也忍受不了心里的骚动,向门外看了看,见无人打扰,便花了10功勋点,用系统招募了一位白袍军,想要一睹雄军之威。 刷~ 系统永远不变的白光闪过。 一个身穿铠甲,半罩白袍的精壮士卒出现了在颜魁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向颜魁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见过主公。” 从白袍士卒出现的那一刻,站在其身前的颜魁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凛凛战意,这似乎是从一种百万军中驰骋疆场的锐气和杀意,以颜魁的实力,都不禁为这股逼人气势微微皱眉。 要知道,这才只是一个白袍军的气势,要是数千白袍军齐聚,恐怕单靠气势就能把敌军震慑住。 果真不愧千军万马避白袍之名! 颜魁看着这个白袍士卒,眼中闪过满意和惊喜。 “起来吧。” 颜魁让其起身,这名白袍将士没有二话,立刻起身肃立,静静地注视着颜魁,不发一言。 看着挺拔的白袍士卒,颜魁眼中的满意愈发浓厚,拍了拍对方肩膀,颜魁伸手指着系统页面上,关于白袍军介绍的最后那句“限额7000”。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可怜见,这狗日的系统其他还好,就是智能介绍方面时灵时不灵。 上次颜魁抽奖【聚贤令】的时候,系统出了个智能介绍,巴巴给颜魁解释了用法,然而后来稀里糊涂的就没有了,弄颜魁对系统出的一些话,都得绞尽脑汁的自我理解,还生怕有什么漏洞。 就像这个“限额7000”,从字面上的意思,颜魁大概可以看出应该是最多不能招募超过7000以上的白袍军。 但系统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或者除了这个意思,还有没有另外的说法,颜魁就不得而之了,所以,他才会问这个白袍士卒,想看看是不是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信息。 本来颜魁并没有对此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顶级军种就是顶级军种,就是和黄巾梁山这些虾兵蟹将不一样,其还真知道这个“限额7000”是为何意。 …………… 在与白袍士卒一番问答之后,颜魁了解到,所谓“限额7000”,确实就如他想的那样,这个最多不能超过七千白袍军。 但又和他理解不同的是,颜魁以为这白袍军只能招七千人,之后死一个少一个,而系统的意思是,白袍军从系统招募到现实,最多只能七千人,但是,这七千人却可以无限量补充。 例如,在一场战争中,白袍军损失惨重,幸存量不足七千。 这个时候,颜魁就可以根据战损的数量,再招募新的白袍军,将数量补充至七千。 简单点来说,就是颜魁在现实中最多拥有七千白袍军,但有系统助力,这七千白袍军可以随时补充战损,以防万一,白袍军数量下降战力降低。 当然,这个是要花功勋点的,每人10点,如果伤亡补充的多了,系统还会酌情涨价……… 啧~ 颜魁听罢白袍士卒的解释,脸色微动,心里做出一种猜测。 黄巾军和梁山匪这些基础军种不谈,之前他所抽的普通明军和大宋厢军都没有类似的数额限制,而偏偏只有白袍军这个顶级军种如此,是不是系统为了平衡现实,特意的作出了制衡。 颜魁有些不确定,毕竟白袍军以七千成名,有特殊性也在所难免,而其他顶级军种会不会如此,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依颜魁的猜测,应该有很大的可能性,不过毕竟没有第二支顶级军种出现,他也不能断言。 有心再砸几千功勋点,但看着面前的白袍士卒,颜魁明智的抛却了这个想法。 把这几千功勋点换成白袍军不香吗? 一个白袍士卒10点,他手中还剩功勋点,最多只能招募三千白袍军,离限额7000还远着呢,哪有空余的功勋点随意挥霍………… 想到这,颜魁明智的干掉了新增军种的选项页面,转而思考该如何把这白袍军给不动声色的招募出来,然后再给他们名正言顺的身份,以来支援晋军。 颜魁让这个白袍士卒退到一旁,自己坐在堂厅的桌案前冥思苦想,半个时辰之后,颜魁眼前一亮,心中初步有了腹案。 第217章 山谷密林的厮杀 次日天亮 西周大营 北风呼啸,刮得辕门外的旌旗猎猎作响,当薛扬一身铠甲的从帅帐里出来,就立刻被狠狠灌了一口风。 “咳咳……” 被风有些呛着的薛扬,咳嗽了两声,看着不断呼啸的大风,脸色有些不高兴。 作为一名久经战场的将军,他几乎本能地从今天的风向上感受到这风对交战两军的增幅和不利。 毫无疑问,从薛大将军的脸色不难看出,今日的风,是向着晋军的。 周军今日想要攻城,不但要逆风冲锋,还要承接城墙上那晋军射出的顺风利箭。 “他娘的,真是晦气。” 有些迷信的薛扬,认为这对周军不是一个说的上好的预警,很有可能,今日的攻城仍将会无功而返。 看着营中被大风吹得昂然展开的“薛”字大旗,薛扬心里突然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过,薛大将军毕竟是沙场宿将,很快就将心里的悸动压了下去,反而摇头失笑。 那颜魁被他堵着猛攻了半个月,虽是保住了城池,却也是损失惨重,只能困守,而早已无还手之力。 加上昨日那肖关城墙又破,局势大大有利于周军这里,薛扬着实想不到颜魁还能如何能反败为胜。 除非颜魁会使妖法,能召唤天神兵天将! ………… 想到这,这位西周安南将军终于放下了心里的不适,转头看向旁边的亲卫。 “叫兄弟赶紧吃饭,半个时辰后,开拔攻城。” “是。” 亲卫领命而去,没过一会,火头营方向就传来了阵阵饭香。 闲话不谈,半个时辰一闪而逝。 薛扬一声令下,除却一部分留守大营的周军,三万五千周军成队列向肖关慢慢行去, 等快到了肖关的时候,身处中军的薛扬,虽然无意间撇见不远处的一处山谷,眼神一动,伸手叫来一员部将,指着山谷吩咐道。 “派些人去那个地方查看一下。” 部将转头看向山谷,仔细观摩了一番,脸上有些疑惑:“将军,那山谷可有不妥之处?” 薛扬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往日行军途经此地,附近都有飞鸟飞过,唯有此日,不见任何飞鸟踪迹,看四下方向,唯有这山谷地形最是可疑。” “将军是说,此地有伏军。” 部将惊呼一声,然后又猛的摇头:“不可能,肖关晋军兵力有限,又得守城,肯定挤不出多余兵力来此设伏。 况且,就算颜魁殊死一搏,打算设置伏兵暗算我军,然那肖关和我大营之间早就遍布我军斥候,日夜探查不停,如果晋军有千人以上的动作,定然会惊动我军斥候。 而若是小股部队,虽是有可能不惊动斥候,但如此兵力岂能伏击我数万大军。 将军,依末将来看,您怕是多虑了,今日附近飞鸟,可能是因为风大,并非伏兵之由。” 部将分析的有理有据,薛扬听得连连点头:“看来是本将多虑了,不过小心无大错,还是派几个人去看一下吧。” …………… 看到薛扬如此小心,部将心中暗笑,坐在马上一拱手:“既是如此,将军且带军前行,属下领一队人马去山谷查看。” 薛扬看到部将这幅不在意的模样,眉头一皱,却没有声张,只是微微颌首:“去吧,记得小心为上。” “末将领命。” 部将应了一声,转过马头,从军中点了一个百人队骑兵,轰隆隆的向山谷奔去。 带部将离开,薛扬一旁的亲卫忍不住露出恼怒:“将军,方才余强这厮明显对将军不敬,为何饶他?” 原来,刚才看到部将露出异样表情的时候,薛扬旁边的亲卫就要出声训斥,却被薛扬用眼神阻止。此刻待其走后,亲卫忍不住心里的疑问,询问自家将军为何对其如此宽容。 薛扬眼神露出不屑:“你有所不知,余强乃是吴越府府尹章大人的妻弟,而章大人又和秦帅是儿女亲家,换言之,这个余强是秦帅儿媳的舅舅。 别人本将不在乎,秦帅的颜面我不得不管,左右这厮也不算对本将如何不敬,只当他是个跳梁小丑就是,尔等心中也不必挂怀。” 各位亲卫听罢,不管心中如何做想,互视了一言,皆道遵令。 薛扬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说完了话,一扬手中马鞭,胯下马匹往前快冲了几步,口中督促大军速速行军。 一刻钟内,他要大军抵达肖关关前。 ………… 话分两边。 这边薛扬正带军火速赶路时,余强也带着人来到了山谷前。 因为心里早就认为此处不会有伏兵的余强,此时心情很放松,他骑着马在谷口周围简单兜了两圈,见没什么异常,就直接带人进了山谷。 山谷不大,但却半数都有密林覆盖,余强懒得进林探查,在剩下没有树林的地方随便溜达了两圈,就要准备回去向薛扬复命。 结果刚要调转马头出谷,余强的马却被一个手下一名百户拉住了。 “都尉,密林有人。” “有人?” 虽然在薛扬看来,余强是关系户,但多年从军的余强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却也不是全靠着亲戚上位。 这点从刚才余强面对薛扬时,对山谷的分析中就能看出,他虽有傲气,但并非无能庸碌之辈。 此刻,余强听到手下百户言密林有人,二话不说就从腰中抽出一把腰刀,眼神冷冽。 “此言当真。” 那名说密林有人的百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又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自信道 “都尉,属下外号鹰眼,千步之内,我能分出苍蝇的公母来,刚才虽然只是一道身影瞬间闪过,但属下可以保证,那绝对是一个人,而且身手不错。” “一个人?”余强询问道。 “没错,绝对是一个人。”鹰眼百户肯定道。 “直娘贼,老子被你吓死了,我还以为真有伏兵了,就一个人你闹这么大动静干甚。” 听到百户说只看到一个人,余强脸上的慎重散去大半,没好气的骂了一声,然后指了几个士卒。 “你们几个,进林子看看,如果见到刚才那个人,把他给本都尉带过来。” 此刻,虽然放松了许多,但余强还没有完全丧失警惕性,即便是心里好奇是什么人藏在密林,但也没有直接带着人全部进林子。 而是派了几个人炮灰前去查看情况,自己带其余人在密林外等候,如果有什么不对,余强直接可以带人撤出谷外,向薛扬大军求援。 余强想的的周密,那几个士卒倒是没他那么多想法,听到命令后,便直接骑着马进了密林,没过一会,就有一个士卒出来回禀。 “并未发现什么人影,但确实是有脚印出没,看情况,人数还有不少。” 余强脸色一动,直觉告诉他,面前这密林肯定藏着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把刚刚放回刀鞘腰刀重新抽出,余强吆喝一声。 “随我入林探查。” ……… “都尉不可。” 鹰眼百户又一次拦下了余强:“密林既然有异常,当速速报于将军知晓,我等人少,不宜贸然行动。” 余强皱了皱眉头,看了鹰眼百户一眼:“我等既是斥候,岂能畏险而不入,贸然上报,情报模糊不清不说,万一出错,闹了什么笑话,我等如何自处。” “那也不能全军入林,如果一旦有什么变故,谁去通知大军,属下斗胆,请都尉在密林外接应,让属下带人入林查看。” 被鹰眼百户这么一劝,余强也恢复了冷静:“也好,你……小心为上。” 鹰眼百户点点头,叫了二十几骑,转头进了密林,这回不像上次那么顺利和安静了。 鹰眼百户进林后不久,守在密林外的余强等人就等到了几声惨呼,众人皆然色变。 “不好,让薛将军猜准了,此地果然有埋伏,快撤。” 余强骂了一声,帮忙招呼剩下的手下准备撤出谷外,但为时已晚。 密林中,一声利箭冲向天空,上面的爆竹炸开。 仿佛是瞬间的功夫,山谷谷口就出现了百余骑兵,这些骑兵身着铠甲,半罩白袍,手持长戈利刃,面无表情的注视余强等人。 余强被这些白袍骑兵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就目露狠色,手中狂舞腰刀,第一个向谷口冲锋。 “给我冲出去。” 看到余强身先士卒,身后骑兵受到鼓舞,眼中纷纷出现坚毅和战意,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呐喊着纵马随行。 然而很快,随着两军短兵交接,周军这几十骑,上至余强,下至士卒,双目中都露出了绝望和恐惧。 不过百息功夫,也就是一个照面的冲锋。 所有的周军都倒在了白袍骑兵的马下,北风吹过,整个谷口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那百余白袍骑兵,无伤无痛,连胯下战马的蹄子不曾移动过半下。 刚刚从密林带着一千余白袍骑兵出来的颜魁,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脸上禁不住露出欢喜。 “不愧是顶级精锐,恐怖如斯。” 想到这里,颜魁又看了看死在谷口的周军尸体,忍不住摇了摇头。 计划不如变化快,他本想着等周军攻城正酣时再带着白袍军从后偷袭,却没想到薛扬警惕性这么高,竟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派斥候探查。 如今这支周军斥候死在山谷,恐怕用不了多久,薛扬就能察觉到不对劲,看来,只能提前发动突袭了。 想到计划不顺,颜魁有些泄气,但看一眼身后的白袍骑兵,信心又变得十分充足。 麾下有雄师在此,提前突袭又如何! 第218章 肖关大胜 薛扬,西周幽州人士,家里是当地的富商巨贾,所以薛扬从小就获得了充裕的教育,所以,和一般的武夫将领不同,薛将军自认是玩脑子的,平日里也以智将自居。 然而,任是我们薛大将军,再是智谋百出、料事如神,但也绝猜测不到,颜魁身为堂堂肖关守将,竟然没有坐镇城池,反而自己悄悄出关,跑至周军大营和肖关之间的山谷密林藏匿。 而且若只是颜魁一人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颜魁手下还有上千精锐骑兵随同。 如此天马行空,荒诞莫名之事。 薛扬非写话本的无聊书生,怎会想到这种状况,自然也不会有所防备。 于是,当颜魁带着一千五百白袍骑兵从周军后方冲向薛扬所在的中军时,薛扬仍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一切。 他坐在马上,双目愣愣看着正在肆意冲杀措手不及的周军的颜魁所部,百思不得其解。 颜魁不是在肖关守城吗? 他是怎么突然跑到自己后面的? 而且,这他娘的大军后方出现了上千骑兵,斥候都是干什么吃的,当然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 ……… 就在薛将军还在这里迷茫愤怒的时候,这边厢颜魁正带着白袍骑兵将周军的阵型冲的七零八落。 昨夜,颜魁在考虑如何名正言顺的遮掩白袍军的身份时,蓦然想到,想当初西周大举攻打北陵、南陵二府的时候。 肖关作为北陵防御幽州的屏障,是周军重点攻击目标,也是最先失守的几个关隘之一。 当时,肖关内有数万边军驻守,在猝不及防被周军夺关后,这些边军大部分要不被周军斩杀或者俘虏,要不逃回北晋,会合援军组敌。 但另有一小部分,因为各种原因,就地四散逃亡。 而且不止肖关一战,之前被北晋被西周打的这么惨,最精锐的二十万边军险些全军覆没,晋军死方溃逃无数。 在这个大背景之下,期间难免有些边军士卒逃亡隐匿,颜魁觉得,白袍军的身份,完全可以在这里做文章 一来嘛,白袍军战力强悍,远胜普通精锐,如果像黄巾精兵那样当新兵糊弄,难以解释。 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释,日后颜魁想补充齐白袍军,还是会用这个借口,用借口也得找对时机,新兵成强军可以,但得有一定时间缓冲。 你不能直接没有理由的拿华夏顶级精锐展现的神话战力,然后告诉别人这是青壮爆种,手段太糙,而且别人也肯定不会相信。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让白袍军冒充之前溃逃的边军就好解释了,边军本就是北晋最精锐的部队,战力勇猛也不会招人嫌疑。 而且如此还能很好的解释颜魁为什么突然找来一支精锐骑兵突袭周军,事后有人问起,直接就以当初花文正等人为例,说这支边军乃是当年晋军溃败之后,逃到幽州山里的残师,后来听说颜魁夺回肖关,悄悄与他联系,颜魁又因地制宜,制定了这条突袭计划。 逻辑自洽,还不用怕别人质疑。 因为也说了,当时周军溃败人数太多,局势杂乱,再加上边军将领都死的差不多了,时间又过了一年,谁还能摸清各部兵马统属资料。 人数多还有变故,但千把人作个假,问题不大。 …………… 弄妥了如何掩藏身份之后,颜魁灵感如泉涌,紧接着又想到了破敌之策。 七千白袍军转战千里,攻城必克,最擅长攻坚战,但打偷袭也不在话下。 如果明日颜魁能在周军正在攻城的时候,突然带领千余白袍军突袭周军后方,在周军无所防备的情况下,以白袍军凶猛的战斗力,颜魁有信心冲杀至薛扬的中军。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如果能把薛扬给宰了,这几万周军无主将坐镇,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想到这,颜魁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因为周军大营和肖关距离不远,是以周军在附近安插了许多斥候探哨,晋军只要有一定数量以上的兵力调动,肯定会惊动对方。 所以,颜魁并没有在肖关招募兵马,而是和副将交代了一番后,自己只身出了城。 刚方才宣扬,看到颜魁带兵突至后方,愤怒周军斥候为何如此懈怠,实际上根本赖不着人家斥候,因为颜魁根本不是带兵活动,而是一个人出了城,然后找了个犄角旮旯,再“大变活人”。 周军斥候防备再严密,也不至于连一个人的动静都不放过吧。 更何况颜魁的身手在那摆着呢,一般人根本摸不了他的身,加上肖关四下面积这么大,颜魁想躲过斥候探查,太简单了。 于是,就这样,颜魁来到了山谷密林,在夜里招募了一千五百名白袍骑兵。 没错,白袍军有骑兵。 因为之前守将府那位步兵的迷惑,颜魁还本以为白袍军都是步兵,后来才在那名士卒的口中了解到。 白袍军是混合军种,骑步联合作战。 七千白袍军,共分为三千骑兵、四千步兵,其中,这四千步兵里面又分为两千长枪兵、两千弓兵和两千盾兵。 当然,这只是大致分类,颜魁仔细问过,这七千白袍军全都是一等一复合性人才,弓矛盾骑四个兵种都可以任意担任。 你从骑兵里挑出一个,箭术也不错,你从弓兵里挑一个,扛着大盾也能嗷嗷冲锋和防御。 具体各分军种,只是为了细化军阵战术,方便应对各种战情,所以,别以为这七千白袍军就定死了几千骑兵、几千弓兵。 实际上,拿起弓,他们就是七千神箭手,骑上马,他们就是七千狂暴铁骑。 什么叫顶级精锐? 这就是他娘的顶级精锐(战术后仰) ………… 因为颜魁的战术是突袭周军后方,而论战阵突袭冲杀,自然骑兵最具优势。 所以,颜魁这次招募的一千五百白袍军全都是骑兵,方便他的突袭计划。 之前说了,本来颜魁出城前,和副将都商量好了,由副将在肖关死死拖住周军部分主力,甚至颜魁批准他可以酌情适当放水,吸引周军加大进攻,进而导致其后方空虚。 然没料到的是,余强横插一杠子,逼的颜魁不得不提前出兵突袭,而这个时候,周军还没把手里的主力全部投入到攻城之中。 算上薛扬所在的中军,周军后方、两翼兵力起码有两万多。 颜魁引千余骑兵冲阵,虽然攻势甚猛,但在如此大的差距之下,还是显得有些格外不智。 至少,薛大将军目前是这么看的。 此时,经过调整,薛扬已经从最初看到颜魁“神兵天将”的震惊愤怒中恢复过来。 他不顾四下亲卫的劝阻,目视着不断向他冲近的颜魁,抽出手中宝剑,亲身坐镇中军,指向颜魁。 “此僚既然来送死,本将就成全他,左右,给我上,杀了颜魁,肖关立下。” 是的,颜魁自矜勇武,想引军冲阵,擒贼先擒王,而巧合的是,薛扬也这么想。 而且,薛将军觉得自己的机会远比颜魁的大,虽然此刻周军后方已被颜魁冲乱,但中军还有五千士卒待守,而且最多半刻钟功夫,中军两翼近万人马立刻会合围过来。 颜魁再是勇猛,能在半刻钟之内攻破五千中军的封锁,来杀了他? 笑话。 薛扬嘴角微勾,看着那个不断挥舞着狼牙棒的身影,眼神冷冽。 “既然想舍命一搏,那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 “杀杀杀。” 颜魁一声声怒吼,狼牙棒左右挥动,将含在自己面前的周军统统砸碎,狰狞而有杀气的脸色中,一双虎目却是格外的清明。 他看到坐镇中军的薛洋屹然不动,身边亲卫不断挥舞令旗指挥各部周军源源不断向自己杀来时,不惊反喜。 他不怕周军来围杀,就怕薛扬见势不对直接跑了。 普通周军士卒,杀得再多,也只是挫其士气,伤不着其大军筋骨,想真正拿下这一仗,解了肖关之围,薛扬这个主将是关键。 想到这,颜魁手中兵器不停,嘴里却多出了个半根粉笔粗细的鸣哨。 咻~ 咻~~ 咻~~~ 几声尖锐刺耳的哨声,立刻传遍了颜魁四周的战场。 紧接着,周军就发现这只晋军骑兵猛然一变,然后冲击力更强了,短短几百息功夫,白袍骑兵就连冲破周军中军两道防线,并以势不可挡之势,向薛扬所在方向冲去。 “不可能?” 薛扬一直在注视这边的战场情况,看到颜魁带着白袍骑兵这么轻易的就冲破了自己两道……不,现在是三道防县,吓得手里的马鞭都坠了地。 他死死的瞪着那些白袍骑兵,看到他们上千人如同一体的冲锋阵势,默契高效的配合交叉分割己方阵型,娴熟勇猛的个人武艺,满脸不可置信。 “世上岂会有如此强军?” 薛将军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从军多年,他和不少精锐都打过交道。 北周禁军、姬林兵的白羽飞骑、还有他顶头上司右将军秦伯韬手下的一支秘密部队,薛扬都亲自试过他们的成色,然后赞叹不已,常常幻想自己手下这么一支精锐,他会如何驰骋疆场,纵横天下。 然而到了今日,薛扬看到颜魁所率领的白袍军的无双风姿,一下子就把那些西周精锐给忘了。 什么白羽飞骑,薛扬真想把姬林兵拽到跟前,让他看看白袍军后,再问问对方是什么感想。 西周第一精锐? 呸! ………… 就在薛扬鄙夷白羽飞骑的时候,突然感受身体一阵摇晃,回神一看,原来是身旁的亲卫正满脸焦急的喊他撤退。 颜辉已经快杀到跟前了,距离他所在的位置,最多只有千步之远。 听到这,薛扬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颜魁正杀气腾腾的带人往这冲,虽然还有不少周军拼死阻挡,但看其崩溃散乱的阵势,恐怕是顶不了多久。 看到这里,薛扬哪里还敢耽搁,别管着白袍军是哪来的了,先护着小命要紧。 “左右掩护,亲卫队随本将向右翼撤退。” 薛扬急匆匆下了个命令,然后调转马头,在亲卫的护卫下,有些狼狈的向右侧撤退。 他这一跑,立刻惊动了一直盯着薛扬的白袍军众人,有人率先发现,立刻大喊通知了颜魁。 “将军,薛扬跑了。” 颜魁此时还没看到薛扬动作,一听到这话,当时就急了,大吼一声。 “给我杀,不要管这些杂鱼,一定要追上薛扬那厮,死活务论,瞅准机会放箭射他。” “是。” 听到薛扬的命令,白袍军纷纷做出行动,一部分人主动负责周军的阻拦纠缠,让出一部人马,火速追击薛扬。 同时,颜魁又带人砍了薛扬的帅旗,四处呼喊薛扬败亡,周军本就混杂惊慌的中军和后方直接乱成了一锅粥,连带着即将合围过来的左右翼也不知所措。 趁此机会,颜魁等人杀退纠缠的周军,尾随逃离的薛扬而去,准备斩首。 但很可惜,薛扬跑的太快,右翼周军又来接应的及时,导致白袍军没有拿下薛扬。 不过聊以***的是,因为颜魁的那道命令,让白袍军最后发现无法拿下薛扬时,及时地掏弓射箭,虽然没有直接射死薛扬,但有人看到薛扬身上中了箭。 事后周军火速撤军回营也证明了这点,薛扬很可能确实中箭负伤。 得知此事的颜魁大喜过望,当夜晚间,便以一千五百白袍军为骨干,另加一千余晋军骑兵,趁夜突袭周营。 此刻,周军正因薛扬负伤,群龙无首,整个大营人心惶惶,没有防备之下,差点被颜魁一锅烩了。 是役,颜魁先派人射以火箭焚烧周军大营,又逢周军营乱救火之际,趁机冲营袭杀,斩将数员,杀敌数千,致使周军互相踩踏逃亡烧死者无数。 周军大败,无力再继续攻打肖关,于夜袭次日便匆匆撤军,颜魁的功劳簿上又狠狠添了一笔………… 第219章 时势造英雄,鲁&颜 历阳十五年,三月十二日 玉湖滩晋军大营 位处帅帐的汤祥,听罢帐下颜魁派来的信使禀报完肖关大胜的消息,忍不住抚须仰天大笑。 “哈哈,好一个煞阎罗,好一个颜元汉,真是后生可畏啊。” “是啊,千骑冲阵,夜袭破营,五万大军眨眼大败,颜将军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此时,帅帐内不止汤祥一人,其副将、从四品卫军将军王元就在旁边,跟着自家主将一脸笑语晏晏的吹颜魁。 之前汤祥所部在玉湖滩受挫,颜魁奉命从南陵绕道井龙岭驰援,双方合力拿下玉湖摊,为此,老汤是很认这个人情的。 更不用说,后来汤、颜二人联合一处,夺肖关、打君县,在周军后方搅风搅雨,闹出了好大动静。 战场之上,生死相依,连番作战下来,二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不说是亲密战友,但也是交情非浅。 如今颜魁大败薛扬,解了肖关之围不说,也瞬间盘活了整个北陵战局,于公于私,汤祥和其下众将自然都替颜魁高兴。 对官场上比较敏感的王元甚至推断道:“颜将军之前因为奇袭平安,功封正四品虎威将军、奉国中尉爵、妻赏诰命。 如今他又一夺肖关,再败薛扬,屡立战功,朝廷恐怕还要再行嘉奖啊。” ………… 汤祥闻言,黑脸上浮现复杂神情:“颜魁已然是正四品武职,再升就是从三品的四平四安了,现在三品有缺吗?” “有,之前平北将军李虎在彩石山随大将军战死,朝廷并未立刻补缺,正好空了一个。”王元回道。 “啧啧……” 汤祥越发感慨,摇了摇头:“我听说此战之前颜魁只是个六品都尉?” “没错。” 王元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颜魁的履历娓娓道来。 “颜将军原籍雍州同安府,听说最初只是个县城民团团练,因剿匪有功,被当地总兵升任六品都尉。 后大战爆发,狄帅奉命从各处集结人马,颜将军因此被调至现任南陵总兵秦齐处,再之后,颜将军于燕林之战表现出色,连败西周安北将军索崖、理王长史朱长生,硬生生把图县周军给打崩溃了。 彭帅大喜,提拔他升为五品虎贲将军,又委以重任,让颜将军随昌镇北奇袭周军粮仓平安镇。 再后来他的事估计您也清楚,颜将军在平安镇立下大功,火烧周军粮仓,在数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之下率部千里突围,一战成名,震动整个两国前线。 事后,颜将军被连升两级,封中尉爵,也就是他现在的职位。” …………… 任何一个在战场上打拼的将军,什么都可以不理会,但却不能不尊重这些一刀一枪杀出来军功。 听罢王元诉说的颜魁履历,汤祥脸色敛去了感慨,转化为肃穆。 “原先我只道本将从军多年,如今竟然被一后辈赶超,互相平起平坐,如今看来,非是咱老汤不争气,而是颜元汉这家伙厉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势什么………” 汤祥说到这有些忘词,王元有眼色的及时接上。 “将军是想说时势造英雄。”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汤祥恍然,然后接着道:“本将也算是能打的宿将了,但从军二十余载,能说的出口的胜仗也就几场,还大多他娘的不是我指挥的。 颜魁从军时长虽短,但能打能杀,功劳众多,让人佩服,军中虽是讲资历,但还是以军功为王,能者上,庸者下,自古不变。 刚才那信使说颜魁不日将率部和我军前来会合?” “是。” 王元回道:“肖关大胜,周军退回幽州,短时间内无法卷土重来,颜将军就想再和我部联合,二打君县,打通和狄帅的通道,双方合兵,局势更利我军。” “大善,此为良策。” 汤祥抚掌大笑,又对王元道:“吩咐下去,待颜魁来此时,叫小的们别仗着我的势横行霸道,看对方这势头,恐怕要不了多久,咱老汤也得在他面前尊号一声将军。” 王元点点头,拱手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 ……… 汤、王二人相谈后不久,颜魁就得到了信使传回的汤祥同意攻打君县的回复,当即留下副将镇守肖关,自己点了刚刚招募齐整的两千白袍军,会合三千晋军,共五千人马,奔玉湖滩而来。 玉湖滩作为北陵府通往幽州的必经之处,与肖关这个北陵门户相距并不甚远,颜魁行军速度又快,只一夜半日的功夫,就引军来至玉湖滩附近。 汤祥在大营得知消息,派副将王元亲自来迎接。 玉湖滩晋军大营外二里处 看着面前大军打的“颜”字旗,王元让其余士卒在原地等候,自己招呼了两个亲卫,催马迎上前去,直到离着大军百步远时,王元高声自报家门。 “汤平东帐下副将、卫军将军王元,奉命特来迎接颜将军。” 王元此话一出,就见面前阵型人影晃动,不多时,人中就闯出来几骑,为首的正是骑着赤目红焰驹的颜魁。 他一看到王元这个老熟人,当即露出笑容,爽朗的打了个招呼。 “伯始(王元的字)兄,怎劳烦你亲自前来。” “颜将军大胜而归,甚壮我军声势,王元自然要亲迎功臣,以表敬意。”王元坐在马上,闻言笑答道。 “都是为朝廷效力,伯始兄太过抬举我了。”颜魁谦虚道。 “您军功如何,我等心中自有一杆明秤,颜将军不必过谦,平东将军已经在营中为您设了庆功宴,将军快快随我入营吧。”王元说道。 “也好。” 颜魁点了点头,向后一伸手,大喝一声:“行军,入营。” 刷 有两千白袍军在此,颜魁麾下这群兵马军纪杠杠的,不用下边千户、百户操心,直接成队列队形快速而齐整向玉湖滩晋军大营进发。 其令行禁止之严明肃整,让王元等人屡屡侧目不已。 不愧是硬扛五万周军猛攻半月后,又把对方干垮的精锐,这阵势。 相当要得! ………… 历阳十五年,三月十六日 颜魁和汤祥共出兵一万八千人,兵锋二指君县。 而在此时,南楚的出兵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北陵附近传播了。 但因为这个时候楚军和晋军并未正式大规模交战,故此,大家都对庆南的局势看法还不明朗。 但不可否认的是,楚军出兵,对晋军是个很大的考验,如果南方战事糜烂,恐怕北陵这边就要抽调兵马派去支援,到那时北陵战事恐怕又要再生波澜。 好在,颜魁在肖关打败了薛扬,解了肖关之围,让晋军压抑中也有了些宽慰。 但这个消息对于周军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君县,县衙 听到颜魁大败薛扬,刚刚因为南楚出兵高兴没两天的鲁霸愤怒的砍了自己院的一颗枣树。 “五万大军围了人家半个月,屁都没打下来,却被人千余人在战阵中差点把主将杀了,就这样的废物,也能当安南将军? 老子就是栓条狗在五万大军面前,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吧。” 可怜鲁方连、鲁方续哥俩,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被自家老爹拉过来,看着他老人家一顿狂骂薛扬,脸上被喷了满脸口水却不敢抬手擦拭,可怜至极。 好不容易等鲁霸骂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感到口渴累了的时候,狗腿子的哥俩连忙端茶送上,然后才小心翼翼问道。 “爹,现在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鲁大侯爷白眼一翻:“死守君县,以待时机。” “什么时机?”鲁家哥俩有点懵。 鲁霸撇了一眼儿子,有心骂两句,但可惜他刚才骂薛扬时,就把肚子里的那点词都差不多吐了个干净,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如何痛骂这两个废物儿子,索性叹了口气,说道。 “之前我不是和你们俩说过吗,姬林兵和宁德武早就商量好了,待南楚出兵,北晋分心两顾,我们再趁机和周军相峙。 如果局势得力,我军卷土出来,再与晋军争锋,若局势不利,也能依杖南楚出兵之机,坚守北陵,和晋军展开谈判。 眼下,楚军在庆州战局如何还不知晓,但颜魁肖关大胜,又联合汤祥欲攻君县,我军本就窘迫的状况更是雪上加霜,如果我所料不差,此刻北陵城已经开始筹谋和狄毅和谈了。” “晋军优势如此之大,会答应和谈吗?上次宁帅派人去晋营,不是被赶出来了吗?”鲁方续疑惑道。 “当然会。” 鲁霸微微一笑:“你以为狄毅之前坐拥优势,为何不强攻北陵,不就是怕我仅剩四十万大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和其死磕吗,这个代价北晋受不起。 所以他才用围困之策,想把我们拖死,让我们士气低落至极点,然后主动投降,当时宁德武想要和谈撤军,其自然不会答应。 但现如今,局势有变,南楚插手,攻打庆州,导致北晋无法全力和我军在北陵对峙,更重要的是,有南楚在旁边看着,狄毅更怕我们和鱼死网破,导致晋军损失惨重。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能够不露败势,稳住阵脚,南楚那边再打几个漂亮仗,给北晋点压力,晋周和谈的机会很大。” ………… 说完这些,鲁霸脸色也好看了一点:“所以,颜魁肖关大胜虽然影响不小,但还没真正让我军陷入绝地,反倒是其如今来攻打君县,却是打到了我军七寸。” “爹,这是为何?”老二鲁方续询问道。 “哼,平日里让你多读些兵书,你偏爱玩乐,如此简单的问题也要请教爹?” 老二不解,但老大鲁方连还是有些眼光的,他一拉自己弟弟,解释道。 “君县所在,正好阻在颜魁和狄毅之间,我军有君县,就能防止两部合兵一处,同时还能施展防御空间,以北陵、协椿县、君县三地,形成三角阵型,加强巩固我军防御。 反之,君县如果失守,那颜、狄之间再无阻隔,双方合兵一处,直接断了我们的后路。 而且君县失守,背后的协椿无险可守,送自己就会被晋军拿下,到时,北陵府城就是一座孤城,任凭晋军拿捏。 刚才爹说,宁帅他们要和晋军谈判,如果君县在手,我们同晋军和谈后,就可从此走玉湖滩—肖关,而不必同狄毅所在的晋军主力牵绊,直接返回幽州。 而若没了君县,北陵孤城一座,就是和谈成了,我军也不敢出城回国,毕竟谁知道狄毅有没有在哪里安插了伏兵,伏击我等。” “哦,原来如此。” 鲁方续恍然大悟,有些郑重道:“君县在我军手里,既可阻晋军合兵,又是我军退路,重中之重啊。” “没错。” 看到两个儿子开了窍,鲁霸有些欣慰:“正因为如此,君县万不可失。” 鲁方连挺了挺胸膛:“爹放心,颜魁虽勇,但兵力太少,君县内藏五万大军,又有您老镇守,准保无碍。” 之前颜魁第一次攻打君县时,守将告急,鲁霸引五万兵马来援,后颜魁因薛扬来犯,回守肖关,鲁霸想趁火打劫,却被汤祥所阻,虽然最后郁郁返回君县坐镇,但兵马未曾损耗太少。 加上原本的君县守军,鲁霸此时麾下的士卒足足五万出头,是故,面对颜魁来犯,鲁家父子虽然忌惮,但却并未太过担心。 颜魁是牛逼,可以千骑冲阵,射伤薛扬。 但他再牛逼,能攻下兵力数倍高于自己,守备严密的城池吗? 颜魁要是真能办到,他鲁霸就从此改姓,跟着颜魁姓颜,叫颜霸,鲁家哥俩也跟着改,叫颜方连、颜方续……… 第220章 攻城和有后 历阳十五年,三月十八日 颜魁和汤祥率一万八千兵马来至君县,刚入境内,就见君县城镇坚壁清野,县城之外,甭说人影,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汤祥领军在君县附近寻找合适地点安营扎寨,不信邪的颜魁就带着百余骑兵在周围勘察地形,结果寸无所得。 回来和汤祥、王元二人说后,二人大笑,王元主动给颜魁释疑道。 “自上次颜将军和汤平东攻打君县,把周军吓得不轻,事后,姬、宁二人便派西周鸣威侯、禁军大统领鲁霸亲领五万人马在此驻守。 此人到君县后,为确保君县城防,下令迁徙百姓,主动收缩防线至县城一带,算是铁了心要和我们打守城战了。” “禁军大统领?这可是北周军方高层啊。”颜魁没理会王元说的后面那些,反而有些惊讶于鲁霸的身份。 截止到目前为止,颜魁虽然同西周打了不少胜仗,击败的西周大将也有索崖、薛扬这样四安将军之流,但鲁霸这种军方巨头级别的对手,他还是第一个正面交锋。 其实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之前颜魁就差点和鲁霸对阵了,只不过因为薛扬攻打肖关,颜魁回师救援和前来坐镇的鲁霸错了过去。 所以,此番虽是二人第一次对阵,但某种程度讲,却也是再度“重逢”。 ………… 王元可不知道里面的道道,他还以为颜魁是听到了鲁霸职位,心生忌惮,于是开口劝慰颜魁道。 “颜将军莫被这鲁霸在西周军方的地位给震住了,此人之所以能位列西周军方高层,非是其军功昭着,而是其乃西周太宗心腹,受其荫庇,才得以窃据高位。 实际上此人宿卫出身,打仗的本事平平无奇,之前其欲配合薛扬部合攻肖关,被我军大败。 要不是平东将军顾念玉湖滩不容有失,所以没派追兵追击,恐怕今日这君县城中的五万大军就打个对折。” 颜魁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王元莫名其妙给自己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看明白,其这是在担心自己怯战,不由晒然一笑。 “伯始兄多虑了,方才我问鲁霸职位,非是担忧其才,反而是斟酌如果颜某活捉这位鲁大统领,朝廷应该给我何等赏赐。” 虽是王元心里不屑鲁霸的打仗能力,但有一说一,鲁霸的地位在周军那摆着呢,不比周军的两任主帅姬林兵和宁德武差多少。 如此紧要的大人物,王元想过击败对方,但从来都没动过活捉的心思,如今听到颜魁放出如此“狂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反倒是方才默不作声的汤祥,闻言哈哈大笑:“元汉将军好生志气,若真活捉了那鲁霸,陛下少说保你一个侯爵之位。” 颜魁爽朗一笑,抚掌道:“好,颜某就用这厮换个侯爵。” 看到颜、汤二人大笑,王元也反应过来,两位主将是在借此向大军表露必胜的决心。 毕竟晋军兵少,又是攻城一方,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己身,能比周军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士气了,所以汤、颜二人才会一唱一和放出活捉鲁霸,视五万周军于无物的姿态,激励大军士气。 想到这,王元恍然大悟之间,又对颜魁能有如此表现而感到惊奇。 汤祥身为北晋宿将,虽然名望能力不甚昭着,但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手底下自然有几把刷子,其能用贬低对方大将,提升己方大军士气的套路容易理解。 但颜魁之前听说只是个杀猪的屠户,从军不足两年就有如此灵性,激励士气的手法娴熟,和汤祥这样的沙场老将配合默契,不弱分毫,真真是天赋惊人,后生可畏啊。 …………… 不谈王元惊讶于颜魁不经意的露一手,这边汤祥和颜魁唱完双簧后,便撤去了一些闲杂人等,开始仔细商讨攻打君县的对策。 看俩人刚才吹的这么欢,但鲁霸不是傻子,五万周军也不是五万头猪,以少胜多的正面对战不少,但攻城战能成功的寥寥。 君县之战,并没有颜魁他们之前表现的那么好打………… 当日,汤祥、颜魁联合王元等几个副将、部将,围着君县附近看了半个时辰的地图,又带着人去君县四个城墙溜达了一圈,也没商量出一个妥当的攻城之策。 最后还是颜魁拍了桌子:“反正现在没头绪,所幸不如先打一波试试,先看看周军的成色再说。” 汤祥几人闻言,对视了几眼,纷纷同意了颜魁这个提议。 次日一早,颜魁等晋军众将,引军一万出了大营,直奔君县西城门而去。 两柱香后。 一万晋军来至君县城墙之下,鲁家父子早就得了消息,站在城楼上严阵以待,看到城下晋军打的“颜”、“汤”二旗。 有周将蠢蠢欲动,向鲁霸提议,趁晋军如今立足未稳,出城袭杀,鲁霸想了想,有些动心,但最后还是否了这个提议。 “我军目的是坚守君县,不必和晋军出城对决,传本帅将令,无我之命,任何人不得出城应战,违者,斩!” “末将等领命。” 鲁霸说的坚决,众周将虽有不甘,再也不敢违抗军令,只得闷闷不乐的退下。 而城下晋军这边,可不知道鲁霸这边闹的风波,他们引军停在城墙前千步左右,没有急着直接攻城,反而派人向周军骂阵,希望能引周军出城。 很可惜,有鲁霸事先下了军令,周军众将皆不应战,晋军派去骂阵的几个百户,累得嗓子都冒烟了,也没什么用,只得恨恨回去禀报颜、汤二人。 ………… 晋军阵前。 汤祥让那几个百户下去歇着,转头看向旁边的颜魁:“元汉,看来鲁霸这厮是铁了心死守了。” 颜魁骑在赤目红焰驹上,手挽缰绳,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就麻烦了,其若出城和我军决战,我等尚有胜算,而其一心死守,以我军兵力,攻城怕是………力有不逮。” 汤祥苦笑一声:“事已至此,也无别的办法了,先试一试吧。” 说着,汤祥向旁边的亲卫挥了挥手,亲卫立刻从背后掏出两杆令旗出来,上下挥舞几下,中军木台上的几个壮汉立刻开始敲动面前的大鼓。 “咚咚咚。” “咚咚咚。” 伴随着鼓声,左右两翼的晋军接到了军令,有几员晋将率领着,分出了六千左右,扛着云梯,跟在攻城车后,怒吼着向君县城墙杀去。 城墙上 鲁霸一身铠甲,须髯如戟,右手持一把长刀,冷冷的注视着城下不断靠近的晋军,直到晋军进入城墙三百步之内,眼神才微微转动。 三百步,正是周军射程范围。 “放箭!” 不用鲁霸吩咐,旁边的副将早就抽出长剑,用力一挥,暴喝下令。 半蹲隐藏在女墙之后的周军弓箭手,听到命令,手中弓弦一松,早就蓄势待发良久的箭矢伴随一声声破空,极速的飞向城下奔跑的晋军。 “啊!啊!” “啊!” 一声声惨叫,许多被射中的晋军扑倒在地,而旁边的战友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跟在盾兵的后面,咬着牙继续冲锋。 终于,再丢下了几百个尸体、伤员后,晋军好不容易将云梯架在城墙上,攻城车也来到了城门,身后的投石机也短暂的让周军弓箭手损失惨重。 此时,在晋将的大声指挥下,数百名晋军攥着刀枪,把盾挡在头上,沿着云梯双脚不停地往城楼爬去。 然而,被盾牌挡住弓箭以及视线的晋军们,没有看到的是,城墙上的周军搬来了一块快几十斤重的大石和一锅锅滚烫的火油和金汁。 “砰。” “刷。” “啊啊啊!” 也许坚固的盾牌可以抵挡锋锐的弓箭,却无法阻拦沉重的巨石和到处飞溅的热油,很快,被巨石砸落和火油烫到的士卒纷纷败退下来。 而最严重的是,城墙上的周军趁此机会射出火箭,引燃火油,被火油淋了半透的云梯和城下顿时掀起片片火海。 痛苦惨凄的嚎叫声伴随着缕缕焦臭肉香,宛如人间炼狱。 …………… 在阵后督战的颜魁看到这幅场景,眉头微皱,既有对己方战士惨状的不忍,但更多的是看到周军防御如此棘手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神色难看的汤祥,主动开口提议。 “退兵吧,周军守城的准备很充足,再打下去也无济于事,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汤祥点了点头,又有些不甘道:“不若加大人手搏一把,如此第一次攻城如此失利,士气有损,日后更不好强攻了。” 颜魁闻言,催马向前跑了几步,指着君县西城墙上的人影,转身对汤祥摇了摇头:“大略数数,这西城墙有七八千周军,如果我军大举进攻,其多了不敢说,挡住我们半个时辰还是有底气的。 而君县城小,其内又有防备,半个时辰,足够其余城墙派人过来支援了,彼时其数万人马坐镇西城墙。 我军强攻不成,恐怕还有可能被其出城袭了后路,此举万不可为。” “唉………” 汤祥听罢,心下斟酌一番,觉得颜魁所言有理,忍不住叹了口气:“既是如此,那便………退兵吧。” 不久后,晋军鸣金收兵,在伤亡了上千人之后,郁郁撤退。 二打君县,出师不利。 而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更让颜魁等人吃惊的是,晋军在庆南失利的消息终于传来,在北陵晋军众将心中,皆覆上了一层阴霾。 不过,福祸相依,有坏消息就有好消息,三月二十日,颜魁接到清远传来的喜讯。 黄薇儿于三月初一成功为他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喜得爱子的颜魁心中大喜,于当日宴请同僚庆贺,众人欢庆之时,庆南的不利影响也慢慢消散,颜、汤联军的士气有所恢复。 不过,颜魁有喜事冲晦,北陵城下的狄毅这里就没有这个运道了,听闻庆南战事不利,北陵晋军人心浮动,而就在这时,北陵城中派出了第二波和谈使者。 第221章 三寸不烂之舌的袁声 北陵城外晋军大营辕门外 奉命前来接周使入营的北晋安西将军荀喜,看着面前的矮小老头,脸色有些惊讶。 “你就是周使?” 不怪荀喜这么吃惊,实在面前这“周使”太过奇葩了些。 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不说,其出使敌营,身旁竟然没有带一个随从护卫,浑身布衣,身着贵物。 荀喜打量了半天,这“周使”最值钱的就是其手里牵着的一头小毛驴,和毛驴上插着的代表其使者身份的虎尾旌节。 看到荀喜质疑自己的身份,矮小老头也不生气,挽着缰绳的手哆里哆嗦从怀里掏出一份书卷,递给荀喜。 “大周元帅宁德武的手书,还望将军奉于贵军狄帅处,老朽身份自然得以证明。” “不用这么麻烦,本将见识过宁德武的书信,对照笔迹,一忘便知真假。” 说罢,荀喜摆了摆手,然后当着老头的面,径直打开书卷,大肆浏览。 矮小老头揣着手,也不阻止荀喜这种明晃晃的僭越行为,只是笑眯眯的在旁看,待荀喜看完,才出声问道。 “如何,将军是否能确认宁帅笔迹?” “确是宁德武手书不假。” 荀喜收起书卷,又带着几分惊奇的看着矮小老头,拱手致意。 “本将还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只身来我大军营地,原来是利口退戎狄的袁声袁子望大人到了,北晋荀喜,见过袁公。” ………… 袁声、字子望,西周肃州人,是闻名三国的文豪名士,以文笔辛辣、做官清廉着称,现任西周御史台右督御史,为西周清贵领头人物之一,在天下文坛士林都有一定影响。 然此公一生最被世人传颂的,却非他的文章清名,而是其那条三寸不烂之舌。 多年前,西周太祖逝世,西周太宗刚刚继位,皇位更迭,国内局势不稳,并州草原的戎狄等部落,趁此时机,准备劫掠边境,而与此同时,北晋在雍、幽二国交界处蠢蠢欲动。 眼瞅着西周腹背受敌,岌岌可危之时,彼时还只是一个五品御史的袁声,自请出使戎狄,劝其退兵。 这个听起来有些天真可笑的提议,当时被西周众臣当做荒谬之谈,但西周太宗却认为袁声忠诚可嘉,准了其的上奏,于是,袁声就带着几个随从书童,坐着马车前往草原。 到了草原之后,袁声面见戎狄各大部族的首领,娓娓而谈,言明厉害,硬是靠着自己的无双口才,将戎狄各部族说的退兵了,当然,西周为此也付出了不少钱粮铁盐。 但这点损失,和比与戎狄部族大战一场的代价轻松多了,更关键的是,戎狄退兵,北晋见事不可违也消停下来,太宗初初继位,得享安宁。 而造成这一切的功臣袁声,也一战名传天下,号称利口退戎狄。 当时也是继位没多久的历阳帝还曾评价过此事,他说袁声以一张嘴,免了西周两场兵灾,堪称国士。 也正是历阳帝的这句评价,才会让荀喜对袁声施礼致意,否则从他刚才的态度来看,换了旁人,根本不会正眼瞧什么所谓的“周使”。 毕竟晋周局势如此,周军欲谈和,晋军虽不至于拒绝,但也不会对败军之将显露低姿态。 …………… 这点,荀喜明白,袁声这个周军使者更是心中有数。 于是,虽然看到荀喜被自己的声望震住了,但袁声仍没有露出什么自得倨傲的表情,想反,袁声主动弯下腰来,笑的宛如邻家老汉。 “老朽多年虚名,当不得荀安西谬赞,倒是将军一族,乃千年世家,老朽早有耳闻,多年前,还曾和令叔子太公有过一面之缘,共同参加过诗会。” 袁声不愧是口才了得之人,短短几句话,既捧了荀喜,又赞了人家家族,还顺道给其拉了下关系,关键还言辞恳切,语气真诚,令人不知不觉的便为之信服。 就比如荀喜,看到袁声一脸缅怀的谈及当年诗会之事,恍惚之间,还真以为袁声和自家叔叔有什么深厚感情呢。 “袁公,袁公,狄帅还在里面等着呢,我先带您去帅帐吧。” 晃了晃脑袋,荀喜好不容易从袁声的话语中清醒过来,突然想起了正事,连忙向袁声提醒道。 此时,连荀喜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如今对袁声的态度比之方才亲切熟悉了许多,言辞称呼上也少了几分生疏和冷漠。 “唉,老朽这糊涂脑子,就喜欢想那些前尘旧梦,嗯,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正像寻常糊涂老头一般嘟囔着往事的袁声闻听荀喜请他见狄毅,懊恼的拍了拍脑袋,然后哆里哆嗦牵着毛驴跟着荀喜往大营里走。 脚步蹒跚,身影老迈,似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但这股平凡中,又隐隐着透着一股子不平凡,但要说哪里不平凡又说不清楚。 总之,这老头,看起来很有门道……… …………… 不多时,荀喜引着袁声来至晋军帅帐,之前早有传令兵通报完毕,站在门口,见荀喜过来,便让他带着袁声直接进帐。 “周使~到。” 伴随帐外护卫的齐声大喝,袁声笑眯眯的手持虎尾旌节进了帐内,简单环视一眼,便把视线放在了坐在帅帐正中央的晋军主帅——狄毅。 “老朽袁声,见过狄帅。” 袁声对狄毅行了一个使者礼,而荀喜也把方才袁声给他的书卷交给了狄毅。 “袁公一路而来辛苦了。” 狄毅打开书卷,看了看其上内容,然后又把书卷交给旁边的亲卫,让他递交下边众将。传阅,弄完这些,他才不紧不慢的看向袁声,淡淡道了一句。 荀喜出身世家,比较看重名望,本身资历又浅,面对在三国声望极高的袁声自然尊重有加,以礼相待。 而狄毅因为性格和本身地位资历的缘故,对袁声的履历相对来说没那么敬畏,态度自然也显得不那么亲切。 而袁声对此早就准备,他为周使,晋国众将自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荀喜,终究只是个例外。 所以,看到狄毅这幅不咸不淡的态度,袁声脸色不变,摆了摆手道:“替国效力,不敢妄谈辛苦,为了两国罢战,休止兵戈,老朽就是搭上这身老骨头又有何妨。” 坐在狄毅右手边第一位的忠王闻言,冷笑一声:“伶牙利齿,不愧是以嘴退兵的袁子望。” 袁声闻言看向忠王,见其面露威严,衣着华丽,不似军中大将,也不像什么谋士文臣,心中疑惑,开口询问道:“老朽眼浊,尊驾是?” 狄毅笑道,一指忠王,主动解释道:“袁公有所不知,此为我大晋亲王,陛下胞弟,忠王。” 袁声这才了然,之前历阳帝派两位亲王前来犒军之事,他在城中也有耳闻,原以为劳军之后两个身娇体贵的亲王就回京享福去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还在晋军大营。 一边想着,袁声也不忘给忠王行了个礼:“原来是忠王爷,老朽袁声有礼了。” “哼。” 忠王冷哼一声,眼神凌厉的看着袁声片刻,然后开口道:“袁子望,别以为你有什么三寸不烂之舌,就想让我大晋罢战,你这是痴心妄想。 本王告诉你,不要再多费口舌,北陵城中那四十万大军,我大晋吃定了,你回去告诉那姬林兵和宁德武二人,识相点,速速开城乞降,本王还能向陛下求旨,饶他们一命。 而若二人冥顽不灵,垂死挣扎,来日破城,四十万大军一个不留。” …………… 看着言辞激烈的忠王,袁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狄毅,开口问道。 “老朽敢问狄帅也是同忠王爷这般设想?” 狄毅饶有兴趣的看着袁声,突然抬手制止被袁声无视后,愤怒起身准备要开口狂喷的忠王:“王爷,咱们且听听袁公有何高见。” 旁边一直神游物外当透明人的顺王闻言,眼神微动,。也插了下嘴:“是啊,王兄,别急着动怒,先看看这袁老儿能说出什么道道来再说。” 别人的面子忠王可以不给,但狄毅这个晋军主帅发话,他也不好当众驳其的面子,再加上还有顺王帮腔,忠王瞪了袁声一眼,闷闷坐回座位。 袁声冲狄毅微笑点了下头,矮小的身子在帐中踱步几下,徐徐开口道。 “非是老朽口出狂言,在座的都是沙场宿将,精通军事,当知四十万绝死之士爆发出的力量。 是,我周军如今困守北陵,身处劣势,但我军元气未失,还有拼死一搏的战力,反观贵军,虽兵强马壮,但遇哀军绝地反击,就算能胜,又将付出何等伤亡。 彼时,就算我军全军覆灭,贵军也剩不了多少士卒,晋周两国两败俱伤,反倒便宜了如今正在图谋庆南的南楚。 是以如此,你我两军为何不能罢手言和,我军退出雍州,贵国收回失地的同时,还能抽出兵马,驰援庆南,彼此相安无事,两国休战,恢复民生,岂不美哉。” “哈哈哈。” 看着满脸赤诚的袁声,狄毅仰头大笑:“原听闻你袁公口若悬河,一嘴一舌抵过十万雄兵,如今看来,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 袁声闻言,也不动怒,拱手一礼:“老朽此言,狄帅有何异议,不妨告之。” “好,本帅如你所愿。” 狄毅点点头,朗声答道:“你说北陵城中有四十万大军和我死战,听着吓人,实则一派胡言,先不说你大军士气萎靡,屡战屡败,只单单粮草一事,之前劫掠的百姓粮草,还能让北陵周军用上几天。 没有粮草、士气低落,姬林兵如何同我军死战,四十万大军,不过一群土鸡瓦狗,早晚为我手中冢骨罢了。 至于庆南,不过皮癣之疾,根本不足为患,依本帅估计,最多荀月之间,朝廷就会派兵讨伐,到时南楚自退。” 袁声闻言,摇头叹息道:“狄帅所言,太过自负,若你真无视我四十万军,为何困城一月有余,不见攻打城池。 另有庆南之战,你所言的皮癣之疾的楚军,刚刚大胜贵国重将,转而围攻平湖,庆南局势危急,而贵国境内大部兵马都在北陵,从何处调兵支援? 是以,老朽认为狄帅虽然颇为自信,但局势在此,并非晋军眨眼可破。” 第222章 王爷和老将的互怼 晋军大营 袁声和狄毅这一番唇枪舌剑,看的四下众将眼花缭乱,同时也不免对这个面对狄毅仍不落下风的矮小周使另眼相看。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事,袁子望确实名副其实。 看着这个身躯矮小,却在敌军营中据理力争的老头,不少人都心生敬意,尤其是老将镇西将军典首余。 他见头发花白的袁声,经过和狄毅一场激烈辩论之后,额头见汗,身躯颤动,便知道袁声这是体力匮乏,以己度人,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主动伸手召来帐中士卒。 “来人,搬来座椅,请袁公入座。” 几个士卒闻令,立刻给袁声搬来座位书案,袁声点头谢过,却并没有急着就坐,而是向典首余拱手问道。 “敢问这位老将军,可是典镇西典首余将军?” “嗯?” 典首余见自己只是随手为之。竟然招来横生枝节,不由眉头一皱,但看着袁声,还是抚须答道:“正是典某。” 想了想,老将军又追问了一句:“我与袁公素未谋面,你怎识得典某。” 话说完,典首余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果然,袁声见典首余开腔,眼神骤亮,没有立刻回答典首余的追问,而是对着典老将军深施一礼,然后环视了众将一眼,才开口道。 “典将军有所不知,十三年前,老朽兄长袁鸣曾至贵国行商,路遇劫匪,幸而被典将军麾下将士救下。 救命之恩,袁家上下万不敢忘,今日见到恩人,老朽当代兄亲自鸣谢。” ………… 好人没好报。 典首余本来看袁声年纪老迈还身入敌营,以己度人,想到了同样年入高龄的自己,所以才起了善心,让人给袁声搬来坐椅。 本来就是随手为之,典首余也并为打算和袁声有什么牵扯,结果却不想袁声由此打蛇上棍,不知从哪扒拉出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强行和典首余攀上了关系。 感受到周围众将对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异色,典首余眉头一皱,就要站出来澄清,结果还不等他回应,旁边就响起了一声冷笑。 “呵呵………” 方才被狄毅按下,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忠王,此时看到袁声和典首余攀关系,几乎不思考的就把刚才的事迁怒到了典首余的头上,只见他斜暼着老将军,语气有些阴阳怪气道。 “救兄之恩?本王可着实没想到,镇西将军还和西周重臣有这么一桩公案。” “王爷误会了,老朽………” 袁声看到忠王突然插了进来,眼神一动,作状要开口解释,然而却被典首余开口打断。 这个面带长疤的老将军,一脸严肃的看着忠王,冷声喝问。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您是在怀疑典某和西周有牵扯吗? 典某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忠君爱国四字,王爷您身份尊贵,但也不能平白给典某泼脏水!” 别人畏忠王亲王身份,不敢招惹,但典首余这个边关老将可受不了有人在他面前装腔拿调。 更何况,忠王当着众将说他和西周有公案,明摆着用心不良,典首余心中恼怒之下,自然不会卖忠王什么面子,直接开喷。 …………… 典首余的突然爆发让忠王有些措手不及,然后紧接着就是心中暴怒。 他乃北晋亲王、当今陛下胞弟、太后亲子、宗室之长,朝堂哪个大臣不敢卖他的面子,就是左右丞相都得对自己以礼相待。 典首余一介苍髯匹夫,竟然竟敢当众怼他,皇室威严何在! “典子盛(典首余的字)。” 忠王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三个字,恨恨的瞪着典首余,而典老将军根本不鸟他。 是,你忠王厉害,但他典首余也不是盖的。 他是三朝老将,背靠后将军彭阔海、老英国公曹桀,在军中门生故吏无数,资历厚的吓人,忠王身份再是尊贵,但手还没伸到军方来,只要不犯大错,忠王根本扳不倒他。 既然如此,典首余自然不惧忠王,看到快气红了眼的忠王,冷哼一声,径直转头看向了狄毅。 “狄帅,末将老迈,不宜久坐,特请离帐。” 狄毅看了一眼忠王,微微点头:“也好,老将军既然身有不适,就下去休息吧。” 典首余起身,向狄毅和顺王行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大帐,期间途径袁声处,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好几头的周使,典老将军咧嘴一笑。 “袁公对待恩人的手段,着实让人心折,下次你们袁家若再来我大晋行商,提前告知一声,本将亲自过来了断因果。” 说罢,不理会有些尴尬的袁声,典首余笑了几声,大步流星出了帅帐。 …………… 典首余走后,看着帐内气氛变得越发尴尬的袁声,心里忍不住暗暗苦笑。 他出使晋军,目的明确,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攀扯典首余这位晋军重将,不然恶了典首余,平白树敌,岂非对两国和谈不利。 所以,袁声刚才使那么一招,主动算计典首余,其中是有深意的。 典首余这个人吧,北晋边军出身,可以说,老头和西周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彼此仇隙极大,是以,典首余非常敌视西周,是个不折不扣的对周主战派。 加上之前察事厅差点毒死了彭阔海,其可是典首余的老上司,多年战友,感情极深,为此,典首余不止一次放话要拿下姬林兵等人,替彭阔海报仇。 是以,袁声想说服狄毅同周军谈和,这个典首余是绕不过去的,也正是因此,袁声才来了那么一招。 不算是什么高明的手段,纯粹就是干扰和恶心典首余,再就是给对方绑条绳子,以期望对方无法对和谈之事多加阻碍。 却没想到忠王横插一条杠子,硬生生的让典首余把外部矛盾转化为内部矛盾,摆脱了原生好不容易给他套的那条绳子不说。更关键的是袁声的心思被其发现。 看来两国和谈之事,典首余是肯定要出手了…………… 微微摇了摇脑袋,袁声有些后悔,自己该不这么早就算计典首余的,而且算计的还那么直白和生硬。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神情淡然的狄毅,叹了口气。 唉,也不怪他行事有失水准,实在是他没想到这个狄毅会这么难缠。 刚才袁、狄二人一番辩论,袁声隐隐有被压制之势,慌张迷乱之下,难免有所瑕疵。 想起难缠的狄毅、强硬冷漠的典首余,袁声顿感头疼,直到他看到一旁余怒未消的忠王时,心中一动。 也许,自己可以从这个暴躁王爷入手……… …………… 因为典首余和忠王之间的纷争,周使入营的第一次谈判不了了之。 袁声被狄毅派人安排住处,并严密监控,之后,狄毅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秘密议事。 第223章 顺王之恨 晋军大营 就在狄毅等秘密议事时,忠王也气冲冲的来至了顺王寝帐。 “老六,今日那典老儿欺辱本王时,你为何不助为兄。” 此时,顺王正独坐寝帐饮酒,看到忠王进来质问,连忙起身,拉着忠王就坐,嘴里还不住告饶。 “王兄唉,你这可是冤枉我了,那典首余连你都敢当面顶撞,小弟即使出面,也恐怕于事无补啊。” 忠王闻言,冷哼一声,狠狠拍了下桌子:“你为亲王,他是一介匹夫,有何惧哉?” 顺王一脸苦笑,指了指自己:“小弟愚钝,无权无势,空有一个亲王头衔罢了,哪里能镇得住一个三品重将?” 忠王闻言,不由大怒,忍不住训斥了一句:“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先帝亲子,大晋宗王,岂可这般没志气,就是像你这样的脾气,才让这帮人目无尊长。 待回到京城,本王必要求陛下多放官职于宗室子弟担任,省得让这群家奴骑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是是是,王兄教训的是。” 顺王弯着肥胖的身子呐呐应道,之后又开口附和了忠王一顿,连吹捧带奉承的把忠王哄得十分高兴。 直到入夜时分,忠王总算是感到累了,才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寝帐,顺王赶忙亲自相送,看着忠王在护卫的簇拥下越行越远,顺王才算松口气。 ………… 返回帐内,看着刚才忠王吃喝的一片狼藉的桌案,顺王肥胖的脸上浮现出愤怒。 他上前几步,一把掀翻了忠王的桌案,怒骂了一声。 “狗日的乐济,在别人那吃了瘪就来折腾本王,欺人太甚,等着吧,早晚本王要你好看。” 帐内顺王护卫听到动静,纷纷涌进来探查,被顺王喝退,只留下护卫统领鄂高。 “去把宫先生给本王请来。” 身高九尺的鄂高看着面前狼藉的模样,早已见惯不怪,拱手一礼。 “王爷稍后,卑职这就前去。” 不一会,鄂高引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来至帐内:“王爷,宫先生到。” 本来闷坐帐中还在生闷气的顺王,看到这名宫先生,脸上收起了怒容,竟亲自起身迎接此人入帐,之后挥退左右,只留鄂高在外把守。 “先生,本王苦矣啊。” 拉着宫先生坐下,顺王脸色悲愤道,情到浓时,甚至目含泪光。 看到委屈的顺王,宫之元淡淡一笑:“可是忠王爷又欺凌王爷了。” 提起忠王,顺王脸上立刻浮现愤恨,他冲着宫之元点点头:“方才周使袁声入营,乐济因事和典首余有了争执,被典老将军当众撅了面子,这厮拿典首余无法,竟跑到本王这发闲火,着实可恨至极。” 听到顺王之言,宫之元双目闪烁:“那王爷叫在下过来,是想…………” “没错。” 顺王胖脸严肃,眼神炯炯有神盯着宫之元:“本王素知先生智谋过人,那乐济屡次辱我,本王实在忍无可忍,想请先生助本王一臂之力,算计那乐济一次。 就算无法伤其根本,让他栽个跟头,伤这些颜面,也能解本王一时之恨呐。” 顺王说起这些的时候咬牙切齿,看起来真是恨极了忠王。 不过已经在顺王府待了两年的宫之元知道,顺王对忠王的恨,完全是后者自己作出来的………… ………… 之前也曾说过,北晋宗室凋零,先帝康华帝只留下三子,历阳帝、忠王和顺王。 其中忠王和历阳帝是一母同胞,上有太后亲娘和皇帝兄长护着,日子过得自然舒坦至极。 同样,这也造成忠王的性格有些暴躁莽撞,志大才疏,眼高手低,这点上,其和南楚皇太孙很有共同语言。 只不过南楚皇太孙是储君,且地位稳固,南楚上下由着他折腾、任性,而忠王在北晋,虽然身份尊贵,但有历阳帝在上面压着,行事还是有很大限制的。 就比如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弄死典首余,却找不到法子动手,就算能动手,还要顾忌典后面的靠山。 反观皇太孙就简单了,除非天曜帝开口,不然想弄死谁就弄死谁,当然,弄死之后产生的后果如何承担就再说了………… 相比之下,同为皇家出身的顺王就没有这两位这么潇洒了。 生母低微的顺王,从出生就不受父皇康华帝的重视,而后生母早逝,又让本就处境艰难的他立刻陷入地狱模式,幸而有忠仆照料,总算是战战栗栗成了年。 结果未曾想,成年之后,顺王的处境更为尴尬。 前文说先帝康华帝只有三个儿子,实际上这只是活下来成年的,其实当初康华帝在位时,还是有其他几个皇子的,但都因为种种原因,中途夭折,没有成年。 当时,历阳帝刚刚被立为太子,储君位置还不算稳,仅有的两个潜在对手,就是两个成年皇子,一个是其亲弟忠王,一个就是顺王。 众所周知,如果要坐稳太子位置,最省力直接的办法就是干掉所有竞争者。 忠王是亲弟弟,历阳帝不一定能下得去手,但干掉顺王这个不起眼的弟弟就没多大负罪感了。 在这种危机情况下,再结合那些细思极恐没活到成年的皇子,当时顺王的胆都吓破了,生怕哪天自己出个意外,英年早逝。 于是,为了自保苟活,顺王从出宫开府之后,天天玩了命的作,自污名声,康华帝不喜欢什么事他干什么事,愣是把储君的位置推的远远的。 并且在此之间,顺王还不忘时常跑到东宫向历阳帝表忠心。 有什么人给他说些僭越的话,或者窜缀他惦记储位,顺王直接二话不说,立刻抽出刀把说来人给砍了,为此受罚也在所不惜。 如此这么一来二去的,顺王名声在京城越来越差,但历阳帝对他的笑脸也越来越多,直到康华帝驾崩,历阳帝登基之后,封了顺王亲王爵,顺王才算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命是保住了。 …………… 再此之后,顺王不再弄那些荒唐事,当然,出于谨慎,他也很少插手政事,每日自己待在王府里,架鸟遛狗,悠然自得的当上了闲散王爷。 虽然有些无聊,却也没了性命之忧,对于无多大野心的顺王,这样的日子就算很好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顺王想平平安安当自己的逍遥王爷,却有人偏偏要拉着他出来搞事,这个人就是忠王。 与苟全性命就满足的顺王不同,前半生顺风顺水的忠王一心想要干一番事业,所以他在朝堂十分活跃。 但可惜的是,因为他的亲王身份有些敏感,很多高层官员出于避嫌从不和忠王亲近。 久而久之,忠王手下虽然聚集一帮中低级官员当爪牙,但真正够分量的还是太少,如此情况下,导致忠王有时候孤军奋战,身边没有重臣帮衬,势单力薄。 为此,忠王常常苦恼,直到手下谋士给他出了个主意,他可以拉着顺王,组成二王联盟,以宗室的身份入手朝政。 两位亲王代表皇室宗亲,就算是历阳帝也不能忽视他们。 这个提议让忠王茅塞顿开,于是他开始行动,三顾茅庐请顺王出山,当时,顺王本无心理政,但拦不住忠王死缠烂打,只得答应,却不想从此踏入了无尽火坑。 按照顺王刚开始的想法,自己就是挂个名,什么事都不掺合,让忠王自己去胡鼓捣,出了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但顺王这次还就看错了忠王,他完全没料到忠王会有多缺德。 自打忠王拉着顺王成功以宗室入手政事后,屡屡插手政事,但偏偏他志大才疏,本事不济,经常弄些错处出来。 其实出错也就出错,以忠王的身份,把这些错处揽在自己头上,也不至于受到什么责罚,可为难的是,忠王爱名,不愿声名受损,于是就把黑锅往下面人让扣。 其中,顺王因为身份的原因,被扣的黑锅最多………… …………… 本来嘛,顺王出山,只是挂名,但求无功无过,可忠王如此行事,有了功自己顶上,出了篓子便把屎盆子扣在顺王头上,这谁受得了。 要是哪天忠王惹了什么弥天大祸出来,他顺王不得冤死。 于是,顺王坐不住了,再也不敢只挂名不做事了,放弃自己的舒适生活,出府专门盯着忠王,以防让自己背黑锅。 然顺王却不曾想到,自己即使出山,忠王仍视他如无物,该扣屎盆子扣屎盆子,根本不把放在眼里。 而且光这便罢了,最关键的是忠王在外受了气,非回来找顺王的茬,冲他撒火。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不用说是顺王一个王爷了。 要知道,顺王虽然有名无权,但身份在这摆着呢,只要他不主动生事,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着去招惹一位亲王,所以,顺王在北晋也是横着趟的主儿。 除了当初的历阳帝,顺王还没受过这样的欺负。 于是,顺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直接同忠王翻脸,结果直接被历阳帝和太后出手镇压,顺王以不敬兄长,忤逆皇室家法的罪名,被迫同忠王大礼道歉,并幽闭半年。 一个字……窝囊死了! 自此之后,顺王对忠王是深痛恶绝,恨之入骨,但却也无能为力。 没办法,忠王有母兄护着,又和端王、景王两个未来储君关系很好,他一个窝囊王爷,能有什么办法报仇雪恨,到头来,只是在心里骂忠王几句,解解心火罢了。 而忠王经此一遭,自觉压服顺王,对其的态度也越发变本加厉。 心情好,还就叫几声六弟,心情不好,直接大声责骂训斥,视若奴仆,顺王一直深以为耻,却碍于现实不得不隐忍不发。 直至今日,顺王看到典首余一个将军都敢怒怼忠王,自己堂堂一个亲王却唯唯诺诺,一相比较,心态直接爆炸。 再加上忠王又跑过来给他添了把火,终于彻底激活了顺王压抑已久的心魔,找来最信任倚重的谋士,准备一雪前耻。 第224章 流云剑,惊天阴谋 顺王寝帐 看着一脸愤恨的顺王,宫之元脸色一动,起身行礼,郑重道:“王爷放心,在下深受王爷大恩,今王爷有事,之元必竭力帮衬。” 顺王忙道:“先生可有计策助我?” 宫之元一拂袖子,胸有成竹道:“谋算忠王并不算难,一二得力杀手即可,只要王爷给足金银,在下自有门路寻人。” “万万不可。” 顺王大吃一惊,连忙挥手阻止道:“亲王受刺,非比寻常,龙骁校和刑部必然大动干戈,仔细勘察之下,本王难以逃脱嫌疑,纰漏太多,不是上策。” 顿了顿,顺王脸色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说道:“乐济虽然多次辱我,但本王和他毕竟是血脉至亲,父皇子嗣不多,若非不得已之下,本王实不忍伤他性命。” 听罢顺王之言,宫之元点点头,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想让忠王受挫,最好大伤颜面,但不要伤其性命。” “正是,最好借此让乐济和本王断了关系,日后他是生是死,和本王无关。” 顺王点头说道,然后目露期望得看着宫之元。 “先生可有良策。” ………… “这………” 宫之元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道:“不敢欺瞒王爷,忠王虽是身份贵重,但当今乱世,只要舍得出财物,自有人因钱卖命。 是以在下方才说,王爷想报复忠王并非难事,但如今王爷不想伤其性命,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此言和解?” 顺王有些糊涂:“亲王都杀得,却算计不得?” 宫之元摇头失笑,叹道:“王爷有所不知,这时节,杀人简单,但算计人却是大费周折,其中深浅轻重谁也无法保证。 本来在下是想找些绿林中人出手,刺杀忠王,到时即便是出了篓子,也牵连不到王爷身上,然现在王爷有吩咐,再这么做就不合适了。 这些绿林糙汉,做些杀人的粗活还行,精细事恐怕力有不逮,要想如王爷所愿,在下想着,还得我亲自出马才稳妥。” “先生乃本王臂膀,怎可行此险事,不可不可。” 顺王虽是恨忠王入骨,但听到宫之元要亲自出手,仍是连连阻止。 原因其一,确实如忠王所说,不舍自己的得力幕僚出手担负危险,第二就是宫之元是他的人外界皆知,其要是在算计忠王时出了什么岔子,顺王不好摆脱干系。 所以于情于理,顺王都不愿宫之元亲自对忠王出手,甚至为此可以放弃向忠王报仇雪恨。 ………… 而面对顺王如此坚决的态度,宫之元自然不好强求,只得宣称另寻他策,但心里却是更坚定了替顺王报仇的这个念头。 那么在这里,要介绍一下这位宫之元,此人可非寻常门客谋士,事实上,宫之元之所以会被顺王如此重视,乃是其入顺王府之前的身份非比寻常。 冀北三府二十九县绿林魁首、北晋四大剑客之三——流云剑宫远。 放在十年前,这个名字在北晋民间可是响当当的字号,声望丝毫不差什么四平四安将军。 当年,宫远(宫之元)乃是北晋绿林顶尖高手,风光无限,却不想因为一场意外,被卷入一场权谋争斗之内。 其中是非曲折,已成往事不必再提,只说宫远最后的下场,简而言之用八个字可以完美形容。 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要不是阴差阳错被顺王救了一命,当时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流云剑早就成了过往云烟,后来,在顺王的帮助下,宫远安排了家人后事,算是了却了心事。 再之后,因为此事打击极大的宫远,化名宫之元,以报救命之恩为名,投到顺王府内做了个幕僚谋臣,既是报恩,同样也算谋个安全的容身之处。 起先,宫之元并没有暴露身份,但他毕竟是当过绿林大佬的人物,手段、人脉、武力俱是不凡,很快就在顺王府露了头,后来他也没刻意隐瞒顺王,将自己的经历告知。 一向窝囊惯了的顺王,得知手底下来了这么一位人杰投靠,心中大喜,对宫之元是格外器重,这么一来二去的,宫也成了顺王心腹,一主一仆感情甚笃。 其实早在之前顺王被忠王欺辱的时候,宫之元就主动提出为主报仇,但顺王出于种种顾忌,把宫之元给拦下来了,是以这位流云剑才忍了这么久。 不然以他剑法造诣,一人一剑就算杀不了忠王,但也不至于让忠王像如今这般日子过得舒服惬意。 但虽是如此,宫之元却一直没放弃替顺王报仇的念头,但碍于顺王不松口,才迟迟不好擅自行动。 直到今日之事发生,宫之元算是看清了顺王的想法,同时也让他坚定了亲自出马为主报仇的想法。 至于顺王的阻拦……… 宫之元双目闪烁,待事成了,我再向王爷请罪。 ………… 顺王可不知道宫之元竟打着自作主张的念头,他见其被自己阻拦下,松了口气,但转念又想起忠王对自己的种种欺凌,内心有些烦躁。 同宫之元扯了几句,顺王便让其先回去,自己憋着一肚子闷气,返回寝帐睡觉。 不提顺王如何,且说宫之元向顺王告辞,离开寝帐后不久,又悄悄转了回来,找到顺王护卫统领鄂高,向他讨要一套晋军士卒的衣甲。 听闻宫之元所求,鄂高瞪大眼睛:“宫先生,王爷刚才可是千叮万嘱让你不要出手,你怎么出尔反尔啊。” 顺王虽然无实权在手,但怎么说也是个一国亲王,所以手下还是有三瓜两枣的人才的。 其中,宫之元文武双全,算是顺王头号臂膀,而护卫统领鄂高,则就是顺王的二号心腹了。 说起来,鄂高此人的身世倒也玄奇,其人无父无母,乃是由一鄂姓太监派外差出京时捡到的一个野孩子。 当年,那太监本是出于善心,给鄂高起了名字,收为义子,打算将来给自己养老送终,却没承想这鄂高自幼天赋异凛,身有神力,体格强健,竟是个难得的武将苗子。 太监不忍鄂高天赋埋没,就花了小半辈子的积蓄请了许多武师培养鄂高,后来鄂高成年后,身高九尺,壮如铁塔,两把青龙短戟,横扫半个京畿,少有敌手。 本来,像鄂高这般的高手,就算不从军入伍,但也不会投靠顺王这样的闲散王爷,埋没一生,但人生际遇向来奇妙。 那个对鄂高有养育大恩的太监,是顺王从小的大伴内宦,顺王能活着成年,这位鄂公公是居功自伟,后来顺王出宫,也把鄂公公接出来荣养。 而鄂高这个人呢,性格单纯直率,也没啥野心,最关键的是,他非常孝顺。 所以,当鄂高见干爹鄂公公跟着顺王,他自己也不顾其他权贵拉拢,投靠顺王门下,甘心做了顺王的护卫统领,几年来忠心耿耿,护佑顺王阖府安全。 顺王对此自然也非常感动,后来还想办法给鄂高谋了个禁军虚职,官不高,只是个七品偏将,但多少也算是个官身。 将来鄂高出去,就是正儿八经的鄂偏将,而非顺王府家仆护卫。 …………… 宫之元投靠顺王数年,和鄂高不算生疏,听闻其言,抚须一笑。 “主辱臣死,忠王屡屡欺辱王爷,宫某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之前王爷,我只能按兵不动,但如今我王爷已经动了心思,那宫某就绝没了罢手道理。 鄂统领放心,以我的身手,忠王身边那群废物杀不了我,而且就算我失手了,也会找好借口,绝不会出卖王爷。” 鄂高闻言,大皱眉头,沉思良久叹了口气:“今晚我镇守王爷寝帐,你自去我帐中取衣就是。” 宫之元冲鄂高拱了拱手:“我不在,还望鄂高好生看护王爷。” 鄂高颌首,沉声道:“份内之事,先生放心。” 宫之元点点头,又行了一礼,缓缓退下,鄂高看着其消失背影,闭上了双目。 ………两个时辰后 忠王所在营地,宫之元换了身军服,作晋军百户打扮。趁忠王护卫换防之际,用偷来令牌,假借传令为由,成功混进了忠王寝帐附近。 之后,依仗夜色掩护,宫之元干掉了两个忠王护卫,正打算悄悄潜进忠王寝帐,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能影响到忠王的东西。 结果等他刚靠近寝帐,还未偷偷潜入,竟发现深夜时分,忠王竟还没有入睡,并且,寝帐内除了忠王,还有另外一人。 潜入计划受挫,宫之元没有选择继续行动,而是悄悄靠近寝帐篷幔,想听听里面都在说些什么。 谁料,今夜风大,寝帐四下都是呼呼的风声,再加上里边忠王说话的声音小,即便是宫之元耳力不凡,但也只能听个大概。 “王爷……助…大周……必有重谢………” “……子承父继………兄死弟承………我们愿替王爷………除了后患………” “太后……王爷………共襄盛举…………平分天下………” 虽然只是听得断断续续,但无奈这对话的信息量太大,宫之元越听越震惊,到了最后,竟不知不觉湿了后背。 “忠王这是要疯啊,要是被他得逞,我大晋安有今之宁日,不行,这事得通知王爷,还有狄帅。” 想到这,宫之元也不顾不得继续偷听了,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想刚刚迈步,就感觉背后一道劲风袭来,闪身躲过,宫之元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红缨飞镖。 “阁下好身手。” 还不等宫之元回过神,飞镖的主人出现了,一个精壮老者目光凌厉的看着宫之元。 “金镖燕重,阁下可敢通报姓名。” “原来是燕大侠,没想到竟在军营看到您老,失敬失敬。“宫之元眨了眨眼,略微有些吃惊。 金镖燕重,江湖中的暗器大家,一把金镖百发百中,堪比弓弩。 早年燕重曾在京畿附近创建了金镖门,弟子门生无数,算是北晋绿林道大佬级人物,没想到如今竟会被忠王收入麾下。 ………… 而此时,随着燕重的出现,忠王寝帐四周也涌现了一大批忠王护卫,将宫之元牢牢围住,其中不乏有一些许多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了宫之元。 看到自己身陷重围,宫之元淡淡一笑,也不害怕,反而从背后抽出长剑,随着挽了个剑花。 ”燕大侠,晚辈敢问,不知我从何处漏了马脚,被您发现行踪。” 看到宫之元不报姓名,燕重眉头一皱,嘴里却是答道:“老夫久练暗器,耳眼通明,百步之内,又是一只苍蝇动,也瞒不过我的耳目。 方才你刚靠近王爷寝帐,老夫就发现了不对,只是怕惊动了你,方才等布置好了,才露面抓人。” “原来如此。” 宫之元恍然大悟,然后又好奇的看着燕重:“大侠既有如此耳力,那应该是不难清楚忠王在帐内的交谈了,如此丧心病狂之举,您就没什么想法?”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夫如何,就不用你操心了。” 燕重听到宫之元提到寝帐秘谈,眼神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化为坚定,他看着宫之元,抬手往下一挥。 “此人擅闯王爷寝帐,意图不轨,左右,给我将这厮拿下,生死勿论。” “喝!” 听到燕重下令,忠王护卫们齐喝一声,拿起兵器向宫之元冲了过去。 金铁交鸣,厮杀怒吼声很快在忠王寝帐附近响起………… ………… 约两柱香后。 燕重一脸凝重的来到忠王寝帐,单膝跪地,请罪道:“属下无能,被刺客跑了。” “废物。” 忠王闻言大怒:“这么多人叫他跑了,你不是号称百发百中吗,中哪去了?” 燕重被骂的脸色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王爷,非是我等无能,实在是此人剑法超群,太过厉害,我们百人围杀,弓弩暗器齐上,仍被他杀了十多人,强势突围而去。 不过王爷也不用太担心,此人中了属下两镖,身上有伤,绝跑不了太远,您再给我调五百精兵,属下保证把他活捉到您面前。” “混账。” 忠王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是不是还嫌事情闹的不够大,调兵?你生怕没惊动狄毅他们是不是。” “那……如今该怎么办……“ 燕重呐呐问道,眼神却是悄悄暼向了一旁一个默不作声黑衣斗篷人。 “这事不用你管了,你先下去吧。” 忠王没有看到燕重的眼神,他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打发燕重离开,然后才看向黑衣斗篷人,眼神有些厌恶。 “真是晦气,什么都没开始呢,就先来了这么一件糟心事。” “王爷不担心那刺客把我们的话传出去?”黑衣斗篷人有些惊讶。 忠王却是撇撇嘴,不在意道:“担心个屁,本王什么都没干,没有证据,仅凭他一面之词,能耐本王如何? 此人若是聪明,现在藏在暗处还能保住一命,但其若想以此来算计本王,本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爷霸气,袁某佩服。” 黑衣斗蓬人……或者说是周使袁声,冲忠王竖了个大拇指,干瘦的脸上写满了佩服。 第225章 追捕 忠王寝帐 没有理会袁声的吹捧,忠王阴鸷的看着这位西周干瘦名士,哑着嗓子道。 “你提之事,本王会考虑,但想让本王出手,得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 袁声眉头一皱,拱手问道:“王爷想让我们怎么做。” 忠王眼神闪烁,带着一丝阴险狡诈的笑道:“陛下有三子,三皇子景王、四皇子端王、五皇子福王,其中福王庸蠢,不需你们费心,但景、端二王,却是本王想继承大位的心腹之患。 贵国若是能帮我除去这两个侄子,本王自会相信你们的诚意,合作自然也会顺理成章。” “王爷太高看袁某了。” 袁声满脸苦笑,叹息道:“一国皇子亲王,何其贵重,随从护卫高手无数,岂是说杀就杀的,我大周若是有这个本事,哪还用老朽来敌营求和,直接去贵国京都行刺就好了。” 忠王摇头,不耐烦道:“本王又没说让你们直接去大晋重镇里强行杀人,我自会给你们创造合适的机会。” 袁声双目一眯:“王爷的意思是………” 忠王微微一笑:“现如今,端王和景王都在前线,虽坐镇将军关内,但也比京城好操控,只待本王寻个机会,让他们离开重兵营地外出,到时就是你们动手的好时机。” ………… “这………” 袁声沉吟了一会,有些为难道:“此计太过粗暴了些,皇子遇刺,非比寻常,一旦出了岔子,那和谈就彻底没希望了,事关重大,恕老朽不敢决断。” “随便。” 忠王斜暼了一眼袁声,不在意的哼了一句:“你不应本王此事,本王便认为你等无诚意合作,和谈之事,也甭想让本王帮忙,相反,本王还要给你们捣乱,让你们和谈不成。” 嘿,如此言辞作态,哪像个一国亲王,简直就是街面上的泼皮无赖………… 袁声双目闪过怒气,但还是忍了下来,拱手施礼道:“王爷莫急,这事老朽做不了主,待老朽禀明姬、宁二位大帅之后再给您回复。” 忠王抬眼看了袁声一眼,微微微笑,吐出了一个字。 “可。” “那老朽先告辞了。” 袁声闻言,对忠王拱手一礼,带好斗篷,低着头走出寝帐,帐外自有忠王心腹将其隐密掩护离开。 待袁声走后不久,刚刚被忠王骂了一顿的燕重悄声出现在忠王寝帐。 “王爷,咱们真的要和西周合作,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万一要是被人知道,怕是对王爷声望有损。” 忠王看着这个费劲巴拉笼络的高手,眼神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今之密议,无凭无据,本王和西周双方各按默契行事,那边应下,事成固然可喜,不应或事败,也与本王无碍。 至于和谈嘛,时局如此,你以为朝廷就没有这种声音吗,同袁声盘旋,也是多条路罢了,放心,皇兄身体康健,还不到本王发力的时候。” ………… 燕重听罢,也明白了忠王心里自有章程,不敢多问,拱了拱手,又恭敬请示了一句。 “今日那偷听之人该如何处置?放任不管还是派人追查。” 提到这个事,忠王微微提起来些许精神:“那人真那么大本事,你等百人带了弓弩都留不住他?” 燕重闻言,脸色有些赧然,又带着感慨道:“不敢欺瞒王爷,属下在绿林闯荡了数十年,见过的高手无数,但能胜过今日此人武艺的,绝超不过双十之数。 王爷,此人剑法之高,堪称绿林顶尖高手,有如此高手深夜刺探您寝帐,属下以为,其中必定有所蹊跷,您说,会不会和周使来此有关………” 不怪燕重多想,实在是宫之元出现的太巧合了,由不得他不把两者往一起联系。 “你是猜测有人知道周使今夜秘密来了本王这?” 听闻燕重的分析,忠王也坐不住了,虽然他之前口口声声说不惧消息外传,但此事毕竟干系重大,如果可以的话,忠王也不想惹一声骚。 “属下认为,王爷虽然在京都人缘……差强人意,但仇家却不甚多,而且大多的家世背景应该动用不了如此高手。 所以属下觉得,今日窥探寝帐之人,很有可能是龙骁校的人,只有他们,才有这种绿林高手且有派来刺探的动机。” “不可能。” 忠王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 龙骁校是什么人? 天子亲卫、皇家鹰犬、最忠心于历阳帝的情报特务机构! 作为历阳帝的亲弟弟,他比很多人都清楚历阳帝对龙骁校的信任。 如果他和袁声的话,是由别人报给历阳帝,那么在无实证的情况下,忠王完全可以说是歹人诬陷。 以他亲弟弟的身份,忠王相信历阳帝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但如果是龙骁校上报就不一定了,其为历阳帝监察天下,战功赫赫,本身十分受皇帝信任,其开口称忠王有异心,历阳帝即便不相信,也得暗地嘀咕两句,甚至会因此对忠王心生猜疑。 一个亲王,被皇帝心生猜疑,那他什么下场就不必多说了吧………… 忠王终于慌了。 ………… “你刚才说那人中了你两镖,受了伤?” 沉默了片刻,忠王终于抬起了头,红着眼睛向燕重问道。 燕重脸色严肃:“是的,虽不致命,但也非寻常轻伤,此人战力必然下降,只要再围杀一次,其人必死。” “能找到他吗?” “此人突围后,没有留在军营,而是远遁外面,属下便派人追踪,他身上有伤,逃的不算快,我们虽然没有完全掌握他的行踪,但有大致方位。 多带些人手,扩大范围追踪,有很大希望拿下。” “很好。” 忠王点了点,起身来至书桌后,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块玉牌,交给燕重。 “你拿着这块玉牌,去找吴将军,调一千兵马,携弓带弩,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人给本王杀了,记住,我要死的,尸体给本王带回来。” 燕重点点头:“属下明白。” …… 两个时辰后 忠王寝帐传来消息,忠王府有一护卫,偷了忠王一个宝物后逃窜,忠王派护卫统领燕重领兵一千,连夜追捕…………… 第226章 从三品平北将军颜魁 次日 忠王寝帐之事传到顺王这,一晚上没睡踏实的顺王瞬间联想到了宫之元,他急忙找来鄂高,急声询问道。 “宫先生现在何处?” 鄂高一脸纠结了半天,方才在顺王连声催促下回道:“先生作夜去了忠王那。” “啊!” 自己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顺王捂着胸口,良久才惨呼一声。 “先生,糊涂啊。” 鄂高上前扶住踉跄的顺王,脸上带着些许忧虑,开口询问:“王爷,事已至此,我等该如何自处。” 顺王定了定神,就地坐下,沉思片刻恢复了冷静,向鄂高问道:“确定先生逃了出去?” 鄂高摇了摇头:“忠王那边查的严,属下一直打探也没弄清太多的消息,不过看忠王样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像是拿住人的模样,否则其绝不至于动这么大干戈。” 听罢了鄂高的分析,顺王赞同的点了点头:“是了,宫先生虽然在本王身边深居浅出,外人很少见过他的面,但忠王屡来我王府,其随从还是有几个认识他的,要是宫先生被拿住,乐济那厮恐怕早就打上门来了。 此时其按兵不动,很大可能性就是宫先生脱身成功,当然,宫先生被抓住却没认出来身份也有一定几率,但估计非常小。” ………… 顺王越分析越来劲,脸上的萎靡也渐渐变得精神起来了。 “既然宫先生没被他们拿下,那此事暂且就牵连不到本王头上,甚好,甚好。” 松了口气的顺王,转头看向鄂高:“宫先生动手前,可曾与你吩咐过接应地点?” 鄂高苦笑出声:“回王爷,我们商量过,但那地方距离军营太近,按忠王现在闹出的动静,恐怕宫先生到了那,也早早惊走了。” 顺王闻言,眉头紧皱,在帐中不断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事情紧急,得尽快联系到他,然后安排其隐匿起来,忠王势大,硬碰硬本王可不是他对手。” 鄂高主动请缨:“那属下立刻出营,想办法联系到宫先生,他如今被忠王派人追捕,要想藏身,无外乎两处去处,一是绿林,二来就是联系我们顺王府在北陵的置业。 属下按照这个思路寻找,应该能赶在忠王的人之前联系到宫先生。” ………… “此法甚好。” 顺王听的连连点头,但是却提出了一处异议:“你是本王护卫统领,认识你的不在少数,在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你突然离营动静太大了,很可能会引起忠王的警惕,得换个不起眼的人。” 鄂高闻言,低头沉吟了一会,禀道:“属下有一弟子,名叫武文山,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为人机敏,武艺也算说的过去,最关键的是这孩子是属下带着长大的,可以信任,而且宫先生也认识他。” 顺王沉吟片刻,果断道:“好,就派这个武文山去,除了他,再多派几个可靠的护卫,以武为主,多路行动,备足金银药品吃食,防止万一。 另外,告诉他们,一旦联系到宫先生,立刻安排其隐匿起来,日后如何,待本王细观时局再断。” “属下这就去安排。” 鄂高拱了拱手,大步离开寝帐,只留下顺王一人在帐中天神交战了许久,情绪渐渐平稳,方才带人匆匆赶往忠王处。 王兄出了事,顺王作为忠王忠实狗腿,于情于理,都应该露面宽慰一下………… ………… 不提顺王和忠王如何塑料兄弟情,且说帅帐这边,袁声再次以周使的身份二次向狄毅说明西周和谈的意愿。 而这次,狄毅的态度较上次明显有一定的缓和,看样子是内部商议后,狄毅等人也对西周和谈有了松动。 不过松动归松动,两国罢战这么大的事,仅凭狄毅还做不了主。 是否和谈,怎么谈,北晋的条件是什么? 这都得历阳帝点头才行,于是,袁声提出,要上京面见历阳帝。 狄毅对此不置可否,表示先请示历阳帝之后再说,袁声同意,但随即提出了最关键一点。 那就是在历阳帝回复是否同意和谈期间这段时间,双方暂时停战,北晋不能攻打北陵三城,当然,城中周军也不会趁此机会偷袭晋军营地。 至此,袁声才算表露出第一次出使晋营的全部目的。 一,正式向北晋提出和谈意愿。 二,挑动北晋内部势力,为促使和谈成功做布局。 三,借此让晋军停战,缓和双方对立情绪,顺便也能缓和周军内部的压抑,获得难得的轻松氛围。 ………… 不得不说,袁声如意算盘打的不错,但北晋众将也不是傻子。 前两个不论,但第三个目的,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们一眼就看出袁声背后心思,直言老东西太过天真。 他们花了多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给周军上下弄了这么大的压力,使其战力薄弱,士气冰点,纵有数十万大军,却只敢困守城中。 若是两军停战缓和,周军将领趁此机会整肃士气,让周军战斗力就会获得一定程度的回复,和谈一旦不成,北晋岂不是作茧自缚? 于是,狄毅当即对此拒绝,并放话给袁声,让他把他的话带回给宁、姬二人。 和谈之事还未可知,绝没有停战的可能,并且,就算两国和谈,一日不签契国书,晋军就一日不罢战。 袁声没想到狄毅态度会这么坚定,皱了皱眉,没有就此多再纠缠,只是催促狄毅尽快把周军的意愿禀报给历阳帝,尽快定个章程,狄毅笑着一一应了。 随后,袁声就向狄毅提出告辞,他要回北陵城向宁、姬回禀这次出使的成果,约定了不久后袁声将再次带人造访后。 老头又牵着那头小毛驴慢悠悠的离开了晋军大营。 ………… 袁声走后,狄毅按照约定将周军和谈之事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由历阳帝定夺。 历阳十五年三月二十一日 正等待历阳帝回复和谈与否的狄毅,没有等到正事,反而先迎来了一队历阳帝派来的天使。 值庆南局势糜烂,北陵两军对峙数月无功的情况下,颜魁以少胜多,大败西周大将薛扬让因为边疆战事焦头烂额的历阳帝龙心大悦,于是,皇帝亲自下旨。 拜颜魁为北晋从三品平北将军,督管肖关、玉湖滩军事,御赐战袍一身、宝剑两柄、御马十匹………… 第227章 倒霉的白太监 天使来营! 作为大军主帅的狄毅自当亲自接见,同时与会的,还有营中一众晋军将领。 于是,当狄毅从天使口中得知这次历阳帝对颜魁的封赏后,众将无不为之震慑惊诧。 乖乖,颜魁这才多大啊,二十二还是二十三? 二十出头的从三品武将………… 众将开始疯狂在心里恰柠檬。 之前说过,因为武将官制的奇葩,三品以上的位置极其稀少,而且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正四品武将,升职三品困难非常。 甚至于许多四品武将郁郁卡在这个关头一辈子的例子。 在军方,武将中一直有这么一个笑谈,说三品之难可比肩封侯。 甚至有时候,封侯都比升三品难。 颜魁这次得以这么快升职,功绩卓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运势在他。 四平四安中正好腾出个位置,颜魁又在恰好的时间露脸,正好战胜了一众竞争者,顺势上位。 也正应了那句话,时也,运也,亦是命也……… ………… 不过,众将吃柠檬归吃柠檬,倒没有多少对颜魁上位不服气的意思,毕竟颜魁的战功在那摆着呢。 自彭阔海在将军关布置百里防线以来,晋军屡次大战,颜魁都是表现最出色的几个人之一,功绩在此,大家也没底气提出反对的话。 众将纷纷沉默是金,而主帅狄毅倒是非常高兴。 从派系上讲,颜魁可是他一手提上来的,虽相处时间上短,狄毅不至于把颜魁当成秦齐那样的铁杆心腹,但也一直拿颜魁做麾下爱将。 爱将上位,狄毅自然心生欢喜,更重要的是,他从颜魁身上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颜魁今年也就二十出头。这个年纪位居从三品平北将军,绝对的年少有为。 就算扒开整个北晋……不,天下三国官场的记录,颜魁不是年纪最小的三品将军,但升的最快的绝对可以名列前茅。 而更关键的是,往常升职快,多半是皇帝宠幸、安抚降臣、荫蔽父祖,亦或者战场上遭遇紧急情况火线提拔,原因多样。 份量和资历上明显不如向颜魁这样一步一步,一刀一枪的杀上来的实打实功绩强。 ………… 现如今,颜魁经过数番大战,已成功的成为了北晋新兴将星,再加上他如此年纪就位列三品重将,踏入北晋军方中高层。 未来只要不出差错,北晋大将军不敢说,颜魁混个四方将军可能性极大。 狄毅虽然如今势大,但也知潮起潮落,自己在时还好,若百年之后,将来狄家后辈,不得有人庇佑。 在狄毅看来,颜魁年纪和自己相差大,又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其有恩,将来扶持好了,未必不是自家的一个强力政治盟友。 当然,这只是狄毅心里的一个暂时想法,将来实施与否,还要视情况而定。 无独有偶,此时此刻,和狄毅抱着一样想法的可不只一个,很多人都动起来和颜魁这个军中新贵结交的念头,甚至不少人打起来了颜魁后院的主意。 政治联姻,永远是官场上的十分有效的联盟手段。 地位尚可的将领可能还有所矜持,下面的中低级武将可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在他们看来,颜魁青年得志,正是精力旺盛热衷女色的年纪,把自家女儿、侄女什么的塞到其后院,当不了正房,小妾也是条门路啊。 要是得了这个有出息的女婿,自家前程岂不一路平坦。 不知不觉中,颜魁竟然又成了抢手货………… ………… 狄毅和众将心里怎么百转千回不谈,来宣旨的天使很快提出了个难题。 他奉历阳帝旨意,要去君县给颜魁当面宣旨,以示圣恩。 然而此时正在攻打君县的颜魁部,和北陵城下的晋军主力可是被四十万周军挡着呢,晋军天使从此处过,简直是羊从狼入。 从南陵府绕行虽可,却又得花费不少时间,传达圣旨可是重差,这可丝毫耽误不得。 所以,在了解到此时晋军境况后,来传旨的天使就向狄毅求助,请他帮忙想个办法。 说来也巧,这次来前线传旨的天使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到清远给黄薇儿宣旨的那位白太监,颜家两次亲自奉旨,都是这位白公公,也是难得缘份。 之前白太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他只是觉得是自己倒霉。 宫中太监出宫宣旨这种差事,向来分为上中下三等。 最上等就是在京城宣旨,不用车马劳碌,获得的报酬也不少,还能在权贵身边露露脸,刷刷资历,一举多得。 其次就是外出京城到各府县宣旨,虽然只吃点奔波之苦,但作为天使,行途之中会得到很多优待,主家给的孝敬也相当可观,有钱又有面儿,勉强也算是美差。 唯独最惨的就是去前线,奔波劳累不说,还要担惊受怕,防着小命难保,万一时机不对,途中出了岔子,有损了皇家颜面,搞不好还会连累家人。 所以,宫里的太监都不愿接这种奔前线的差事,但凡手里有些本事的,都会想办法推诿他人,到时谁本事不足,谁就倒霉。 白太监在宫里太监中,也属一号人物,按照以往惯例,太监总管向下分派这种差劣差事时,只要他不愿,此事是轮不着他的。 但偏偏历阳帝下旨那天他赶着寸,也不知历阳帝怎么想的,竟然指名道姓把这差事点给了白太监。 ………… 皇帝点名,谁敢不从? 甭管白太监心里怎么埋怨,接了差事就老老实实的奔前线而来。 本来啊,白太监心里还算是安稳,因为他知道现在晋军在前线得势,所以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大不了宣完旨赶紧回京就是。 但万没想到,颜魁所在竟然不在晋军大营,而是被周军隔开,相距之间有四十万如狼似虎的周军。 天可怜见,白太监在宫里天天想着都是怎么伺候皇上,打压其他太监或者想着法搂银子,哪里知道对打仗地形有什么概念,如今得知实情,险些吓得背过气去。 四十万周军啊,他一个身无小鸡之力的太监,可该如何是好啊………… 白太监吓得不轻,狄毅也很难受,毕竟他是晋军主帅,要是天使在前线出了意外,他也得跟着吃瓜落。 所以狄毅就提议,让白太监把圣旨留在大营,他派精锐斥候潜过去告知颜魁圣旨内容就可,等将来双方合兵一处,颜魁再正式接旨也不迟。 至于历阳帝那边,狄毅可以帮白太监求求情,现实情况不允许,想来历阳帝也不会太过为难白太监。 然而没想到的是,狄毅的想法却遭到了白太监的拒绝。 对于狄毅来说,稳妥和天使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但对于白太监来说,完成历阳帝交代的差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狄毅向历阳帝说明情况,也许白太监不用亲身犯险,但难免给历阳帝留下畏险不前,办事不力的印象,一定可能下会降低历阳帝对他的信任。 而如此,还不如直接杀了白太监。 对于白太监这样的宫中实权内宦,宁愿死,也不想丧失皇帝的宠幸,所以,白太监几经思考,咬牙拒绝了狄毅的好心,决定亲自前往君县传旨。 狄毅自然不肯放人,北陵三城遍布周军,暗哨斥候无数,往日他和颜魁部传递消息,派遣精锐斥候都折损多多,而白太监这白胖身材,又无武艺,去君县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 然而白太监却是铁了心了要赌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运势还行,很可能顺利传旨成功。 如若是自己能平安回来,将来他为皇命舍命办差的事传到了历阳帝耳中,皇帝自然心生欣慰,更加信任与他,将来命好,混个大内副总管也犹未可知。 白太监下定决心,任凭狄毅如何劝说也不动摇信念,万般无奈,狄毅也不能强留天使再大营,只能仔细从军中挑选高手精锐,期望能护住白太监安危。 在此期间还有个插曲,那就是有人进言狄毅可以联系袁声,让周军睁只眼闭只眼,但狄毅觉得和谈之事还未确定,不能和周军牵扯太深,所以便回绝了这个提议。 白太监不清楚还有这么个事,自下定决心,他就一个劲的催促狄毅放他出营。 历阳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在狄毅精心挑选的百余精锐晋军的护卫下,白太监一行乔装打扮,悄悄潜入周军控制的地盘中。 而就在白太监动身的那一刻起,之前从忠王寝帐逃亡的宫之元也因为遭遇燕重的追杀,同样逃往北陵府周军控制境内………… 第228章 宫之元现身 北陵府,协椿县境内一处密林中 “不行了……咱家累的不行了……歇歇……” 白太监从马车探出头,一脸疲惫的对马车前方的狄毅给他派来的护卫统领、晋军偏将孙宇哀求道。 孙宇看了看坐在马车上的白太监,再看看身后大半步行的手下士卒,眼中闪过无奈。 “公公,咱们现在正好就在周军腹心之地,还是赶路要紧,您要不忍忍吧。” 白太监苦笑:“孙偏将,咱家也知地方不对,也非是咱家使性子不配合,实在是道路颠簸,咱家坐在马车上骨头架子都散了。 就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再不歇歇,恐怕撑不到君县啊。” 白太监此言一出,孙宇也不好拒绝了,确实,他们这一路伪装走私客商,走的尽是偏僻小道、密林山谷,道路路况确实难以忍受。 他们这些当兵的筋骨强健,能吃苦也就罢了,向白太监这样深宫内宦,恐怕真有点撑不住。 “也罢,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歇半个时辰,不过公公说好了,半个时辰后必须继续上路,天黑之前,我们得翻过前面那座山。” “好好好,咱家都依千户就是。” 听见孙宇答应,白太监大喜,晃悠着自己的肥脑袋忙不迭开口应道。 ………… 见白太监还算配合,孙宇暗自松了口气,也不多说,指挥队伍在附近找了了个空旷地方,然后安排白太监下车休息活动。 他自己则带着十几个体力尚可的士卒巡视周边,并派了几个士卒外放到远处望风设哨,一番布置下来,孙宇可谓是处处小心,时时警惕,谨慎至极。 作为狄毅帐前亲卫头目之一,孙宇性格天生小心谨慎,若冲锋陷阵可能不怎么起眼,但保护防卫却是一把行家好手。 这也是狄毅把护送白太监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的原因,不然白太监堂堂皇帝天使,孙宇一个小小偏将可没有负责护送的资格。 不远处白太监正在两个随身小太监搀扶着倒腾腿脚,看孙宇在这尽心尽责,有条有理的布置防卫,心里暗自点头。 起先他看狄毅只派了一个区区偏将护送自己还心有不满,后来一路同行看到孙宇的谨慎处事,也慢慢明白了狄毅的良苦用心。 不然以他的身份也不会和孙宇有商有量,就是因为其明白孙宇是为了他好,所以白太监才对孙宇多多倚重,言听计从。 也因如此,他们这一路迎来,事事稳妥,有惊无险,一直没遇上什么风波……… ………… 过了一会,白太监松快得了身子腿脚,正坐在一块顽石上歇着,孙宇这边巡视周边完毕,带着人回到了白太监身边。 “公公,末将简单看了一下,此地虽然人迹罕至,却阴森可怖,还隐隐有一股尸骨腐烂之气,动物白骨随处可见,恐怕是内有猛兽。 为防横生枝节,末将觉得您要是缓过了劲,咱们还是尽快上路,离开此地为好。” “不过是些许畜生罢了,你们这么多人,又有兵器弓弩,怕它作甚,说好了半个时辰,现在又变卦,我们公公这才歇了多久。 孙偏将,可着整个大晋国打听打听,有你们这么对待天使钦差吗?” 孙宇的提议一出,白太监还不待怎的,一旁的小太监就先咋呼开了。 此番前去君县传旨,路途不便,除了狄毅派的孙宇这百余护卫,白太监并没有带多少人,两个随行小太监,八个从京城带来的禁军,总共就十个人。 能被白太监带到身边,这两个小太监算是得宠的,自然也比较护主,听到孙宇“出尔反尔”,当即挺身而出,予以训斥。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正当孙宇被小太监怼的脸色尴尬的时候,白太监双目一眯,白胖的脸上浮现威严,小太监吓了一跳,赶忙跪倒,不管再开口。 白太监也不理会他,直接看向孙宇:“可知是何猛兽,你们可否应对。” 孙宇拱手道:“回公公,看痕迹应该是只大虫,应对不难,但大虫勇猛,打起来动静不小,而且万一折了人手,不利咱们之后的路上的保卫。” 白太监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便接着上路吧,等天黑翻过山后再歇息就是。” “多谢公公体谅。” 孙宇脸上闪过喜色,应了一声,就准备回头招呼手下撤离,结果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阵凄厉的兽吼。 车队众人脸色剧变,孙宇抽出腰刀,大呼一声:“护卫,随我结阵。” 一众护卫听到呼喝,纷纷往孙宇身边聚集,没一会的功夫,就把白公公团团围住,背靠马车,形成防御阵型。 ………… 不过,让孙宇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并如此大动干戈,并没有等来大虫,反而随着猛兽嘶吼声消失,出现在众人眼前是一个手持长剑,面色苍白,作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看到如临大敌的孙宇等人,也不惊慌,甩了甩长剑上还残留的血迹,轻轻一笑道。 “你等可是晋军?” 闻听中年文士此话,孙宇脸色微变,背着手向后打了几个手势,几个隐藏在人群中弓弩手悄悄抬起弓弩瞄准中年人,只等命令一下,便扣动扳机发射弩箭。 然而,他们的小动作竟没有瞒过那中年人,此人看向孙宇,笑道。 “不必紧张,在下是晋国人,对你们也没什么恶意,现身在此,是想向你们讨些干粮清水,用作赶路。 刚才我被那恶虎突袭,身上的东西都让那畜生糟蹋了,无奈才向各位求助。” 孙宇皱了皱眉头,抬手示意手下暂时不要攻击,自己挺身而出,直面中年人。 “敢问阁下身份,又如何认得我等是晋军。” 中年人轻轻一笑:“在下一介落难之人,萍水相逢,名字什么的就不必污了尔等耳朵。 至于我是怎么看出你们是晋军嘛,其实之前在下曾跟了你们一段路,发现尔等行进做事皆令行禁止,典型的军人作风,此为你们第一处纰漏。 第二,是你们中不少有冀州口音,我是冀州人,自然了解乡音,其三,在下曾和贵部打过一些交道,认识你们手中的军械,有此二者,你们的身份自不难猜。” ………… 中年人谈笑之间说出自己一行三个瑕疵,这让一向自认谨慎的孙宇吓出一身冷汗。 这些纰漏看似不起眼,实则各个致命,若是此时点出纰漏的人物是那周军,地点也不是深山密林而是周军关卡,自己等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孙宇心里充满了后怕,同时也对这中年人满是忌惮。 此人眼力见识绝非寻常之人可比,如今涉及天使,干系重大,定不能让他脱身离开。 双目一动,孙宇手中一挥,身后众护卫纷纷抽刀挺矛,逼向中年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言明我没有恶意。”中年人看着逼近自己的孙宇众人,眉头一皱,有些不满道。 “抱歉,我等身兼重任,不敢大意,所以还请先生暂时随我们同行,放心,只要你老实待着,我可保证不伤你性命,待将来事成,核查你身份无误后,自会放你离去。” 孙宇语重心长劝道,没办法,从这方才林中的动静和这中年人的话语中,不难想象此人只身杀了大虫,武力显然不简单,如果能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制服对方,自然再好不过。 不过孙宇也明白,这种可能性不大,所以只是稍微劝了两句,就打算强行拿人,而那中年人自不肯引颈就戮,叹了口气,提起长剑就要和孙宇开打。 眼瞅着双方大战一触即发,躲在人群中白太监身旁的小太监却突然挤了出来。 他犹疑的看着那中年人的面相,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是顺王府的宫先生吗?” “嗯?” 中年人…不,宫之元眼神闪烁,看向喊话的小太监,心中杀机涌现。 他之前在忠王寝帐中,虽然做了一些遮掩,但相貌还是没变,所以这些天逃亡中,他生怕自己的身份被认出,连累顺王,好在后来对追兵几次试探,宫之元发现自己身份并未泄露,这让他松了口气。 结果没想到,忠王追兵没瞧出他来,今日碰上一伙路人竟被一语道破身份,宫之元霎时起了杀心,想要杀人灭口。 ………… 小太监可不知宫之元如今想宰了自己,他见自己一喊,那神秘中年人便立刻停身望向自己,脸色变幻,以为自己在此重逢故人,当即欢喜的冲宫之元挥手继续喊道。 “宫先生,您还记得小的吗,小的是小李子啊,当初去顺王府给王爷传过旨的,还是您送小的出的府啊。” 说罢,小李子回头看向白太监,禀道:“干爹,这位宫先生是顺王爷的谋士,之前您派我去说王府,我见过他。” “哦。” 听闻是顺王近人,白太监来了精神,在众护卫的簇拥下上前几步,向宫之元拱手笑道。 “大内六品内宦白步,见过宫先生。” 早在小太监自曝身份的时候,宫之元就懵了,这宫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北陵,等白太监露面见礼,他再傻也琢磨过来了。 自己估计是误打误撞碰上钦差圣使了吧,怪不得这群人行事如此慎重,原来是宫里人。 想到这,宫之元按下了杀心,拱手向白太监回礼:“顺王门下宫之元,见过公公,之前不是各位身份,有所失礼,还望见谅。” 白太监和宫之元这么一见礼,孙宇等人自然也打不下去了,孙宇让众人退后几步,自己上前和宫之元交涉。 “先生来此可是奉王爷之命?” “非也,在下乃是有私事从王爷处告假外出,结果误打误撞遇到各位,确实是误会一场。” “原来如此,那先生………” “是这样………” 经过一番言语试探,孙宇确认了宫之元确实不是冲着白太监来的,心里的戒备悄悄放下了一些。 不过仍是没有让宫之元同白太监近距离接触,宫之元也明白他的顾虑,没有顶风作案,向孙宇讨了一些干粮清水后,就借口自己还有事告辞离开。 宫之元走后,孙宇松了口气,毕竟有那么一个不明目的的高手在身旁,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只不过,孙宇没想到的是。 说是告辞离开的宫之元并没有走多远就转回来了,悄悄隐在他们身后,一明一暗的同行。 这不是宫之元吃饱了撑的,而是他身上有伤,又不熟悉周边地形,不敢在周军地盘上肆无忌惮乱跑,所以他打算跟着孙宇一行后面,悄悄离开周军境内,再图后续……… 第229章 过云桥 两日后 历阳十五年三月三十日 协椿和君县边境附近的一处山道 散去几个护卫派去侦探,孙宇拿着地图给出了车厢的白太监解释道。 “公公,前面就是过云桥,过了过云桥,咱们就到了君县境内,之前我们得到过情报,现在君县周君正在收缩兵力,在县城与颜将军他们对峙。 所以此时君县境内除了部分周军游骑斥候,并无主力周军挡路。” 数日赶路让白太监累的不轻,白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二字,听闻孙宇所说,他晃了晃担待,强打精神问道。 “也就是说,不要过了前面那什么桥,剩下的就好走了?” “没错。” 孙宇点点头,眼中闪过精光:“到了君县境内,就算是我们的地盘了,到时就算是碰见周军小股游骑,以我们的实力也不惧之。 更何况,我们出发之前,狄帅就派人飞马加急把您宣旨的事送往颜将军处,根据咱们脚程估算,搞不好等咱们进了君县,就能碰到颜将军派来的接应人马。” “如此甚好。” 听到这段担惊受怕的日子即将结束,白太监很是欢喜,双掌轻拍。 “那咱们赶紧赶路吧,一鼓作气直接奔君县。” ………… “呃………” 孙宇无语的噎了一下,这事要这么容易,我还要跟你商量,苦笑一声,他拉着白太监解释道。 “公公,事情现在没您想的这么简单,末将刚刚派人看过了,这个过云桥乃是协椿和君县交界处。 因为防备颜将军他们绕道,不久前协椿县守将在此地新设了一营寨关卡,驻军人数大约有近两千人。 现如今,我们要想过去,就必须通过这个关卡的探查,这绝非易事,一个不好,咱们就得面临两千周军的围杀,甚至引起协椿其余各部周军的调动。” 孙宇这番话解释的还算直白,即便白太监不懂什么军事,也隐隐能从中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白胖的眉头一皱,问道。 “既然如此,能否从此绕道。” 孙宇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此地联接北陵府最大河流仓河的一大支流,两岸宽度长约十丈,且河流湍急,内暗石众多,船不能渡。 整个协椿西境,过云桥是附近唯一能过河的地方,不然周军也不会在此设重兵防守。 要是此时绕路,咱们的原路返回数十里,然后再另寻他策,耽误时间不说,最怕的是咱们这一路奔波,惊动了境内周军,另生波折就糟了。” 白太监闻言,脸色难看,轻斥道:“既是如此,为何早不更路,白白如今面临窘境。” 孙宇被训斥的呐呐无言:“公公恕罪,是末将大意了,本来之前没想到这过云桥这么棘手,按照原定的计划是,咱们佯装客商,给守将塞些银子,蒙混过关。 不想等上了路,却发现周军境内人迹罕至,根本没有客商来往,再加上之前顺王府的那位宫先生提出的诸多,再按原计划实施,末将实在怕周军看破。” ………… 白太监闻言,看着尴尬的孙宇,脸色不满,但却没有再开口训斥。 说起来这个事确实不怪孙宇,因为身处逆境,所以周军对境内的防备极其严密,就是龙骁校探子和晋军斥候都无法得知协椿和君县的全部情报。 就连平常颜魁和狄毅联络,都是派精锐斥候单人悄悄潜入,还要配合飞鸽传书、暗探情报等手段。 似孙宇这般百人规模的横穿,还是第一次,有所纰漏,在所难免。 事实上,孙宇这一路等挺到过云桥才遇到难题,已经算是非常惊人的成就了。 要是北陵城中负责周军情报的察事厅特务得知晋军竟然混进一小股部队,还悄悄横穿了周军的大半防区,恐怕早就气的对手下大开杀戒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现在过云桥这两千周军摆在这。 过不过? 如何过? 这对孙宇和白太监都是一个莫大的考验。 作为队伍护卫头领,对于此时的心情非常矛盾,既有出于安全考虑不愿冒险的心理,也怕再耽误时间横生枝节,真是两下为难。 所以,他打算征求一下白太监的意见,毕竟这位才是队伍真正的主事人,孙宇所做决定,也得看他的意思。 听罢了孙宇的话,白太监陷入了沉思,挺着将军肚,背着手在马车周围来来回回转了三十余圈,最后愣是咬牙跺脚大喝道。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咱家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两千周贼,何足惧哉。” 说罢,白太监红着眼睛看向孙宇,咬牙道:“孙偏将,咱家不会武,过桥还得仰仗你,既然后路存疑,那今日就是强闯,也得杀出去,皇命不敢轻慢,” “公公高义,末将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送您冲过对岸。” 白太监点了点头,也无心情再说什么,让孙宇布置战事,自己招过来两个小太监,哆哆嗦嗦的爬上马车,准备养精蓄锐,临进车厢时,白太监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孙宇。 “可有什么锋利的兵刃,给咱家一把,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咱家可不能当了那周贼的俘虏。” 看着一脸淡然的白太监,孙宇心生敬佩,深深地对马车施了一礼,然后从腰间取了一把匕首,双手奉到白太监手中。 “此为家父所传,末将希望到了君县,公公能如约归还末将。” “哈哈,咱家可没有夺人所爱的嗜好。” 白太监笑着拿过匕首,随手把玩了两下,赞了一句好刀,然后看向孙宇,微微拱手。 “有劳了。” “分内之事。” 孙宇回了一礼,身后转身大步赶往队伍前面,向手下布置任务。 他有预感,过云桥恐怕是场硬仗…………… ………… 一个时辰后 过云桥周军关卡 看着打着商号字旗慢慢靠近的车队,桥前关卡,负责今日执勤守卫的周军千户来了精神。 他向旁边轻轻一挥手,关卡四下的五百周军纷纷挺直腰板,握紧兵器,进入防备状态。 “来人止步,军机重地,不可靠近,快快掉头离开。” 无需周军千户开口,自有下面的一个百户跳出来向车队喊话。 行进的车队应声停下,但却没有离开,相反,车队中走出了几个头领打扮的人,满脸笑容的凑近关卡。 “停下,谁让你们过来的?”百户怒喝道。 “军爷,军爷,不要误会,我们是自己人,有事要和军爷近前说话。” 来人停下脚步,一脸谄媚笑容道。 “………” 百户没有回话,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千户,见上司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方向车队来人喊道。 “过来吧。” 来人赶忙小跑上前,冲着百户连连拱手:“多谢军爷,军爷万安。” “行了,别再说那些客套话了,老实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过云桥是干什么?”百户不耐烦的一摆手,冲来人喝道。 来人也不生气,毕恭毕敬的笑着回答:“回军爷的话,小人是薛家商行的二掌柜,贱姓孙。 我们这是奉东家的命令,去君县行商,所以要到对岸,军爷高抬贵手帮帮忙,小的感激不尽。” 说着话,这位“孙掌柜”手里多了一块银锭和一张银票,不动声色的一起塞到百户手里。 “这银子您拿着,受累帮忙给上面的大人传下话,这银票请大人和兄弟们喝茶。” “咳咳。“ 百户悄悄掂量一下手里的银锭,足足有二十两左右,又瞄了一眼银票数额,直接满脸通红,喘起了粗气。 整整五百两雪花银。 好家伙,好大的手笔! 百户被银票的数目震住了,良久才缓过神来,之后,他看了一眼“孙掌柜”,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缓缓说道。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去问问我们千户。” “您忙,您忙。” “孙掌柜”很懂事,明白这是百户给上司报价去,表现的很耐心。 ………… 关卡后方 百户急匆匆的来到周军千户旁边,脸上抑制不住的欢喜。 “大哥,发财了,来了一头大肥羊。” “哦。” 千户来了兴趣,问道:“怎么说?” “一出手就是五百两,豪气的很。” 百户兴奋的低呼一声,然后赶忙把银票奉上,但却很鸡贼的没有提那二十两“跑腿费”。 千户可不知道百户的小算盘,他此时看着面前的五百两银票,眼珠子都红了。 五百两啊! 就算还得分给手下人一些,剩下的也足够他在乡下置上几十亩地了………… “这些人想干什么?” 千户略带痴迷捧着银票摸了一会,然后收起了银票,恢复些许冷静,开口问道。 “过桥,说是要去君县行商。” 百户看着被收起来的银票,眼神有些不舍,但也知这东西和自己无关,暗自咬了一下舌头,开口回道。 “行商?” 千户念了一句,脸上浮现冷笑:“做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一出手就是五百两?” “您是说………”百户迟疑道。 “这些人八成是走私。” 千户一脸自信:“我听说君县的晋军因为和主力分军,一些军需补给不足,尤其是外伤药材、战马精饲料等物,肖关、玉湖滩那边没什么储备,晋军急缺,所以发布重金求.购。 于是,咱们这就有一群商队主动过去帮忙,盈利颇丰,如今咱们治下,只有这些走私商人,才有底气一掷千金。” “原来如此,这车队是想从咱们这倒卖走私资敌,怪不得如此大方,大哥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拿了,军法处置。”百户恍然大悟,然后义愤填膺道。 “拿什么拿” 千户撇撇嘴,一脸不屑道:“你以为凭一群商人敢同晋军走私?这些人都是有后台的,我听说这些走私商队不少后面都有军中大人物作靠山,拿下他们,信不信明日你我就小命难保。 算了,这些腌臜事咱们这些小喽罗管不着,再说人家也给了不少孝敬,结个善缘,放他们过去吧。” “明白了,我这就让他们过去。”百户应了一声,迈步前去和等待中的“孙掌柜”交涉。 ………… 没一会功夫,在“孙掌柜”点头哈腰的感谢中,百户让人抬开路障。 “孙掌柜”赶忙领着车队离开关卡过桥,然而就在车队后面刚刚踏入过云桥时,关卡旁边的营寨突然冲出来一队骑兵。 骑兵为首一个周军千户打扮的青年看到车队过桥,急忙一声怒喝。 “这些人行为有异,不能放他们过去。” 然而为时已晚,车队此时已经全部上桥,位在前方的马车更是已经快到对岸,听闻骑士呼喝,在车队殿后的“孙掌柜”脸色一变,不但不停,反而大声催促车队快行。 “不好,中计了。” 看到这幅情景,还在抚摸五百两银票的关卡千户哪里还不知道出事了,拿过旁边搁着的长枪,连声招呼手下周军士卒,向车队追来………… 第230章 尽忠尽节、殉国报国 过云桥上 本以为顺利过关的孙宇正暗自松了口气,却没想到突生变故。 看着尾随车队迅速杀来的周军,孙宇知道此时不能犹豫,一边疾呼前边的护卫带着马车里的白太监过桥,自己带着剩下的护卫殿后阻挡后路追军。 “列阵,杀!!!” 一声怒喝,孙宇从车队的一处货车中抽出一把腰刀出来,扔掉刀鞘,一马当先的挺刀迎战刚刚追来的周军。 刷 刀光一闪,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周军士卒应声倒地,眼神中充满了愤恨和不可置信。 这不是商人吗?怎么会如此凶狠? 和这两个倒霉周军一样,其他周军士卒大多此时也没反应过来,追逐也是应令行事,心里还以为孙宇他们是商人。 结果一照面,措手不及的他们立刻被以孙宇为首的这些精锐护卫杀了个人仰马翻。 短短只是交错之间,周军直接放倒了数十人,伴随着满地死尸和伤者的哀嚎声,周军追兵的脚步霎时一缓。 孙宇趁此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良机,一声大吼,带着护卫们反攻了上来,攻势之猛,打的数量远胜于他们的周军狼狈不堪,应接不暇。 ………… 眼见孙宇他们如此勇猛,打的周军连连受挫,正在周军其内指挥的那个收钱千户,脸色狂变。 “这是军队的路子,妈的,这群人是晋军精锐,快列阵型,长枪手挡住他们,弓箭手上前,给本千户放箭。” “是。” 周军虽然被孙宇他们打的狼狈,但底气尚在,在收钱千户的指挥下,慢慢度过了最初的惊慌失措,建建站住了阵脚,依靠兵力优势和弓箭之利,开始了对孙宇等人的反围剿。 与此同时,方才那队骑兵也赶到现场,为首的青年千户见此,立刻命令手下释放信号烟花,召集旁边营寨的周军来援。 “上面来了军令,据察事厅密报,此车队内有北晋钦差,宁帅下令,要活捉这钦差押回北陵,留作大用。 刘千户,切勿和这些人纠缠,追上前面马车,拿下北晋钦差要紧。” 过云桥并不是宽阔大桥,因为孙宇等人和周军激战,导致过云桥暂时被堵住,那青年千户本打算率领骑兵追捕逃跑的白太监,没想到却迟迟无法前进。 无奈之下只能高声提醒那领军作战的收钱刘千户,孙宇等人无关紧要,逃跑马车内的白太监才是重点。 只是他这一高声提醒,听见的不只是刘千户,孙宇等人也同时知道了白太监身份泄露,心里震惊之下,手中攻势更猛,孙宇更是高呼大喝道。 “壮士尽忠,就在此日,兄弟们拼死也要保证天使的安全,决不能让周军过桥。” “明白。” 一番厮杀过后,晋军护卫已有折损,但剩下的仍心无惧意,随孙宇齐喝了一声,鼓足了气力拼命挡在周军面前。 ………… “哼,就凭你们这几十人,能挡住我上千大周将士。” 看到孙宇等人的奋勇,周军上下微微有些气滞,但很快,因为营寨冲出来的一队队的援兵,青年千户脸色回归平常。 他骑在马上,冷冷的注视着被死死抵挡冲击周军的孙宇等人,不屑一顾,向后一挥手,对着那些新增援兵喊道。 “都给我上,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 人力终于力竭时。 随着营寨周军越来越多赶到战场,饶是孙宇等人个个精锐,也难以抵挡小两千人的轮番冲击。 不久,几十个晋军只剩下五个人了……… 绝大部分周军没有理会这垂死挣扎的几个人,纷纷追向对岸已经没了踪迹的车队而去,只有青年千户领着百余来人,饶有兴趣团团围住孙宇五人。 此时,孙宇身受重伤,右臂受创无法抬起,披头散发的扶着手中腰刀,勉强站立,余下四人也伤情各异,坐卧于地,几无还手之力。 青年千户下了马,慢悠悠的来到孙宇十步前,抽出手中长剑,遥指对方。 “看你也是条汉子,让下面人动手是折了你的颜面,既如此,本千户亲自送你一程。” 孙宇吐了口血,看着一脸慎重的青年千户,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脸带嘲笑。 “不过区区一个八品千户,也敢要老子的命,本官是狄帅帐前亲卫、大晋七品偏将孙宇,死也不能死在周贼的手里。” 说罢,一抬手里的腰刀,引颈就戮,余下四人见此,悲呼一声“大人”,也纷纷抽出手中兵刃,随其自杀。 ………… 滚烫的鲜血撒在青年千户脚下不远处,青年千户看着自尽殉国的孙宇五人,脸色复杂。 “晋人也有忠义之士。” 说罢,青年千户收回手中兵刃,招呼几个手下处理尸体,自己翻身上马,带着一队周军准备追赶之前追击的晋军。 结果未曾想到,他刚刚翻上马,就突觉脖子一阵剧痛,紧接着眼一黑,就再没了知觉。 第一个死去的青年千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剩下的周军士卒却看到了杀人凶手,一个手持长剑的中年文士,正是匆匆赶来的宫之元。 看着倒在地上的孙宇等人,宫之元眼中闪过一丝悲恸。 自己还是来晚了,可惜了一帮大晋义士……… 紧接着,回过神的宫之元又看向了因为青年千户死去而惊慌失措的周军士卒,脸上杀机毕现。 “相逢一场,宫某无能,只能杀了这些周贼为尔等义士报仇。” 念起! 剑出! 血落! 这位原北晋四大剑客,怀着沉痛复仇的心情,提起手中长剑,将剩下的百余周军士卒一人屠空。 然后骑上一匹马,也快马向对岸冲去。 白太监身为天使,他是否被周军俘虏,关乎晋国颜面,无论是作为顺王心腹、还是晋国百姓,宫之元都不能眼看这种情况发生。 孙宇等人能够殉国尽忠,他宫某也当尽节报国! ……… 也许是心里着急,连带着宫之元的马也跑的很快。 所以,没过多久,宫之元就追上周军,然而糟糕的是,周军也追上了先前逃跑的车队,此时正在猛烈围攻车队晋军护卫,车队局势岌岌可危。 眼瞅到这一幕,宫之元心中大急,飞马舞剑上前,高呼道。 “宫之元在此,天使勿忧!” 第231章 千钧一发见颜旗 周军外围 看到呼喊着冲过来的宫之元,正指挥围杀车队的刘千户眼中闪过不屑。 “一人一马也敢前来冲击军阵,来人,杀了他。” 一声令下,几十个周军士卒立刻转过头去,挥舞着兵器迎向宫之元。 宫之元纵马狂奔,看到士卒围攻,也不减缓马速,只是闷着头冲进人群,然后突然跳下马匹,运转身形,长剑连刺数下,几个周军士卒溅血倒地。 之后,他不顾其余被他这番操作惊诧住了的周军士卒,随手两剑,宰了几个拦路的倒霉蛋,直奔刘千户杀去。 作为江湖中人,宫之元并非蠢蛋,他虽然自视甚高,但也明白一人力以他一人之力无法阻挡上千周军,所以他一早打算的就是擒贼先擒王。 只要干掉这些周军领头的将领,其麾下将士必然大乱,此时,他就可以趁势带着白太监开溜。 能被顺王一个亲王当成谋士幕僚,宫之元会的可不止拔剑杀人………… ………… 周军上下显然没想到宫之元身手如此了得,仓促之间被其连杀数人,一下子冲进了阵队里,距离刘千户所在,也就百步之遥。 “拿下他。” 刘千户看着身形晃动,闪躲挪移躲开大部周军攻击不断向自己靠近的宫之元,眼神闪烁,手中握紧长枪,不但不躲,反而竟亲自引着手下亲卫杀了上去。 “来的好。” 见状,宫之元心中大喜,长剑旋转,杀退正和他纠缠的士卒,脚下连踩几下地面,整个人一跃而起,挺剑直奔刘千户。 刘千户之前看到宫之元大开杀戒,知道此人是少见的江湖高手,心下不敢怠慢,手握长枪,摒气凝神,待宫之元临近之时,一声大喝,长枪斜劈至宫之元面门。 当当当 长枪最具威胁的招式乃是刺,而刘千户用枪却使出了长刀的架势。 这一劈,大大出乎了宫之元的预料,让他原本的剑式急忙一撤,长剑转回身前,连出三招,挡住了刘千户这别出心裁的这一枪。 ………… “你这是什么路子,用枪却使刀法,不伦不类。”宫之元眉头一皱,一边挥剑又冲了上去,一边还出声讥讽。 一枪击退宫之元,刘千户心气大增,豪迈一笑:“你懂个屁,这是我师门绝技,刀枪合一。” 说罢,刘千户挺枪迎上宫之元,一枪点出,直取宫之元咽喉,宫之元闪身避过,手中长剑飞过,神出鬼没的在刘千户腰中划了一道口子。 要不是刘千户腰束有铠甲护体,这一剑就能废了他半条命。 “区区歪招,也敢卖弄口舌,刀枪合一?我让你一起归西。”宫之元脸色不屑,提剑又上。 这回刘千户不敢托大了,回想起刚才长剑划过腰束的感觉,他心里一阵后怕,咬了咬牙,招呼过来手下士卒。 “此人非一人可敌,众兄弟随我一起上。” 说罢,带着手下围了上来,刀枪林林,一个劲儿的往宫之元身上的要害招呼,宫之元对此怡然不惧,也不与其硬拼,该用了游击战略。 脚步如飞花,剑式似落叶。 沾之即走,剑出人亡。 一时间,刘千户带着上百周军士卒,竟被其一人压住了攻势,同时还伤亡不断,狼狈不堪。 ………… 宫之元的大发神威,彻底震慑住了刘千户为首的周军,他们再也不敢小瞧这个一人一马冲击军阵的中年文士。 刘千户下令,从围攻车队的主力抽调人手,围杀宫之元。 正在苦苦挣扎的车队护卫因此压力大减……… 然而,一时的松缓并不代表危机彻底解除,宫之元再厉害,可敌百人,却敌不了数百人。 当刘千户调来数百周军前来围杀时,以宫的身手也无法应对,被逼的连连败退,而他的情贼先擒王之策,也因为刘千户惧其神威,不敢应战,一直躲藏军阵后方而无法实施。 宫之元在一众周军的围攻下处境艰难,而剩下的车队护卫虽因为周军抽调一部分士卒压力大减,但仍处劣势,被周军围着打,晋军的局势并没有得到决定性的好转,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此时再没有转机出现,顶多两炷香时间,车队护卫必然抵挡不住周军的猛攻,战败被杀被擒。 而剩下的宫之元也绝不可能一人拯救白太监与水火之中,就算能在周军包围下勉强突围活命,也只能孤身败逃远遁。 白太监这个天使,此时此刻,算是真正陷入了绝境。 …………… 车厢后 白太监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护卫,脸色惨白一片。 “咱家命薄………今日怕是栽了!” 两个小太监早就吓的腿软了,但见白太监如此凄凉,之前认出宫之元的那个小李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宽慰。 “干爹您放心,儿子誓死护卫您安危。” 说着,小李子还挥舞了两下手中不知道从哪拾来的钢刀,唯一可惜的是,他口气虽大,但配合他那干瘦的身材,未免有一丝滑稽的感觉。 不过白太监看着还是很欣慰的,他摸了摸小李子的脑袋:“好儿子,咱家没白疼你,听着,一会要是周贼冲过来,你们立刻随咱家自杀,咱们是陛下的人,不能让这些周贼虏了去。” 小李子很听话,坚定的点点头:“儿子都听干爹的。” 白太监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小太监,却不想这位是个怕死的,面对白太监的逼视,他哆里哆嗦后退几步,然后跪在地上,竟然使劲摇了摇头,哭喊道。 “公公,小人才十八啊,小人不想死啊。” “废物,真给咱家丢人。” 看着跪地磕头求饶的小太监,白太监眼神冷冽,抽出了孙宇借给他的匕首。 “既然如此,咱家就先宰了你个窝囊废,省得你怕死投了周贼,玷污了我大晋的名声。” 小太监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想逃,却被旁边的小李子眼疾手快的拦住,照着胸膛直接捅了一刀。 “好儿子,一会你在干爹后面走,万一咱家这刀要是不给劲,你帮着送送干爹。”白太监看着小李子一刀杀了小太监,脸色露出笑容。 刚刚亲手杀了人的小李子精神还有些不适兴,他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下的同伴,又看向自己的干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重重点头。 “儿子明白。” 就这样,白太监父子各持兵刃,默默准备在车队防御告破后自杀成仁。 没过多久,在周军的不懈猛攻之下,车队护卫伤亡大半,瞅着越来越多的周军,白太监目露绝望。 他拿出匕首,看了一眼小李子,一咬牙,就要准备抹脖子,却不想右臂刚刚抬起就被小李子一把拉住。 “做甚,别拦着咱家。” 白太监大怒,高声怒斥一声,然后推开小李子,准备继续上路,却不想再度被小李子拦下。 这个以往无比听他话的干儿子,不顾白太监的挣扎,抱着他的右臂,兴奋的抬手指向其身后,欢喜的喊道。 “干爹,你看,是晋军的旗号,咱们的援兵到了!” 晋军? 援兵? 白太监微微一愣,然后慢慢地转身看去,只见入目之处,正有一大队白袍骑兵飞马火速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骑兵之中有几杆大旗,白太监眯着眼观瞧,认得其中两个字。 一个是北晋的——晋。 一个是颜魁的——颜。 当 匕首掉落在地,白太监一屁股瘫倒在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咱家的命,保住了………… 第232章 太监和武夫 “是晋军,是颜魁的白袍军。” 晋军援兵赶至,发现的不止白太监等人,正在围攻车队和宫之元两方的周军等人也发现了打着颜字大旗的白袍骑兵,当即就有人惊慌失措向刘千户高声示警。 近一段时间,随着薛扬兵败的消息逐渐北陵扩散,以及颜魁在几次君县攻城战中出动白袍军攻城二事,让君县的周军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绝世精锐。 同时,这也让白袍军在北陵周军中名声鹊起,过云桥营寨距离君县较近,自然也听过这支打的君县同僚抬不起头的精锐部队,心中颇为忌惮,今日见此来援,自然有些惧色。 当然,周军中有害怕的,就也自然有头铁的,例如刘千户,他就对最近的白袍军种种传闻不屑一顾。 刘千户少年从军,从一个大头兵当上如今的八品千户,官位虽然不高,却也算是周军中的老兵油子了。 之前他还曾在姬林兵白羽飞骑中短暂中任过职,后来因为一些前程原因,被调出来当了千户。 是以,刘千户自认和那些怕白袍军的普通周军将士不同,他是从真正精锐里走出来的。 什么白袍军,不过是运气好打了两个小胜仗,竟敢舔着脸自己吹嘘起来了。 还什么绝世精锐? 我呸! 大将军白羽飞骑才是当世第一雄军! ………… 于是,不信邪的刘千户看到火速向己方靠近的白袍骑兵,不但不怕,反而直接纠集了五百多周军迎了上去。 结果……很惨烈。 虽然白袍骑兵看上去不多,也就将将二百人左右,然等刘千户真正面临他时,却恍如对阵千军万马。 不止是气势,也是战力。 只是简单的一个冲锋,这二百骑兵就两倍于自己的周军直接冲垮,然后交叉收割了两下,五百周军直接伤亡过半。 而从双方短兵相接到此的时间,还不足半柱香……… 世上竟有如此恐怖如斯的军队? 这是刘千户在世上的最后一个疑问,然后在他没有找到答疑者之前,就被一个胖和尚用降魔杵将他罩着那脑袋开了瓢。 刘千户死后,被杀的心寒的周军再也止不住溃败之势,纷纷四散哭喊着奔逃,而白袍骑兵也无心追赶,把仅剩的一部分顽抗分子解决,就纵马来到车队前。 白袍骑兵首领、也是刚刚亲手干掉刘千户的那个胖和尚,跳下马来,手里提着降魔杵,向车队幸存的众人施了个佛礼,笑眯眯的问道。 “小僧广善,颜将军麾下亲卫统领,敢问天使何在?” 白太监被小李子扶着站了出来:“大师,咱家白步,奉陛下之命来与颜将军宣旨。” 见找到正主,广善脸色变得严肃,改行了一个军礼:“我等见过天使,天使一路奔劳,辛苦了。” 广善不说还好,一说白太监就忍不住了,双目含泪,几乎痛哭出声。 也不怪白太监如此失态,他这一路担惊受怕,刚才又险些丧命,对于他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精神早就快崩溃了,要不是多年宫中历练,只怕如今早就腿软站不起来了。 ………… 而白太监的这副做派,却把广善吓了一跳,这好端端说着话,怎么一下就哭了,愣愣看着抹眼泪的白太监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好在很快有人给他解了围——宫之元来了。 白太监对这个孤身前来救援的宫先生是很感激的,他心里看得明白,要不是这位牵扯周军部分精力,车队恐怕难以支撑到颜魁的白袍骑兵赶来。 换言之,这位救了他一命。 看到宫之元过来,白太监赶忙对其深施一礼,连声感谢,宫之元扶起了白太监,淡然一笑。 “周军欺我晋人,出手乃是应有之意,公公不必挂怀。” 此时,广善也从车队护卫口中知道了宫之元的行为,对其孤身闯阵,以一敌百的事迹颇感兴趣,待白太监和其说完话,自己上前也和宫之元交流了一番。 并且还根据自己的经验,敏锐的看出宫之元身上有旧伤,心中大为吃惊。 说实话,过云桥营寨的这些周军大多都是二线部队,战力有限,是以,广善最初听到宫之元以一敌百,虽然惊讶,但也谈不上敬服。 因为他自己也能做到这一点,并且他还认识一个比他还强的牲口颜魁。 宫之元方才对敌周军,还只是游走和其周旋,算起来是有些取巧的,要是颜魁那个牲口,直接敢抄着狼牙棒和周军硬碰硬。 以其的力量和体力,几百普通周军围杀他,下场很可能会被他生生拖垮或者杀得胆寒狼狈撤退。 不过,宫之元有伤就不一样了,身为武人,广善可知道一个带伤出战会对自己的战力打上多少折扣。 据他观察,宫之元的旧伤可不是皮外小伤,在这种情况下,此人还能同数百周军打这么长时间,堪称奇迹。 颜魁能不能做到这点,广善不知道,但他以人度己,觉得自己若是面临这般境况,可能会不如宫之元做的好。 这还是广善不知道宫之元在来援救车队之前,就已经在过云桥杀了百余周军替孙宇他们报仇,要是知道的话,恐怕会更自叹不如。 当然,广善和尚自叹不如,并不就是说他的武艺比不过宫之元,而是二人的作战风格不同。 宫走的是轻灵敏捷的剑客路线,而广善和尚却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 二者谈不上谁高谁低,只是类似今天这种情况下,宫之元在作战中能更好的保存体力,并牢牢牵扯住周军一部分兵力,战术上显然要比广善适合。 而广善和尚,除非有颜魁的体力外挂,不然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 ………… 不过不管怎么说,广善和尚对宫之元的身手深表佩服,想起自家爱才如命的将军,竟开口相邀宫之元随他一起回营。 宫之元想了想,没有拒绝广善的邀请,毕竟他需要找机会联系顺王,而颜魁这里很显然能帮到他。 最关键的是,颜魁身处君县,不受忠王方面的辖制,方便他行事。 商定了宫之元的事情后,白太监提出去请广善和尚帮忙收敛孙宇等人的尸体。 广善自无不可,他带着白袍骑兵,直接冲过云桥,把过云桥的周军营寨给端了,然后放火烧了周军的营寨关卡,把孙宇等人的尸首带到白太监面前, 白太监看着孙宇的尸体,很是歉疚的磕头跪拜,之后带着车队护卫寻了一处空地,亲手挖坑将孙宇众人埋葬。 待埋葬事毕,白太监当着孙宇等人的坟前,用孙宇送给他的匕首歃血立誓,自己将出钱资助招呼孙宇等人的后代家小,以报众人以命护佑之恩。 白太监知恩图报的做法,让宫之元、广善等人对他的观感大为好转,之前他们虽然尊重其天使身份,但心里多多少少会因为其太监身份有些避讳。 但如今众人却觉得这个胖公公虽然身子缺了点物件,但品行端正,值得让人尊敬。 于是,之后的路上,白太监和小李子父子俩很惊讶的发现,随行这些之前还闷着脸的武夫们,突然开始对他们多了不少笑模样。 虽然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却透着一股着真诚………… 第233章 接旨,密报 君县城外数里处 晋军大营 广善和尚带着二百白袍骑兵护卫着白太监一行赶至辕门,早早听到消息的颜魁、汤祥率众在此迎接天使。 马车驻停,白太监在小太监干儿子小李子的搀扶下慢慢下了车厢,颜魁等人赶忙上前见礼。 “颜魁(汤祥)见过天使。” 颜、汤二人皆是军中重将,白太监虽是皇帝近人,却也不敢当众拿乔,更何况这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他见二人见礼,也忙郑重还了一礼:“二位将军,咱家白步,奉陛下之命前来宣旨。” “白公公一路辛苦,我等已在营中设下香案,静候天使就位。”颜魁一身戎装,开口笑道。 “既是如此,那先咱们办正事吧。” 此事正合白太监心意,他这一路又是连日奔波,又是疲于逃命,精神和体力早就到了临界点,巴不得找张床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要不是宣旨太过重要,他不敢延误,恐怕此时和颜魁寒暄过后,就打算开口求地方休息了。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虎威将军、奉国中尉颜魁,忠勇可嘉,宣德明恩………大破敌军,立功甚伟,朕甚嘉之。 特此加封颜魁为大晋平北将军,职从三品,令督掌肖关一带诸军军事,望资再接再厉,更创新功,慰以朕心………钦此。” 白太监手捧一副明黄圣旨,站立香案之后,语气抑扬顿挫的宣读历阳帝的圣旨。 “臣颜魁叩谢圣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魁大礼参拜,然后躬身从白太监手中接过圣旨,眼中闪过喜悦。 从三品平北将军,位列四平四安之内,可以说从今日起,他颜魁在北晋算是彻底立下名号了………… “颜平东,恭喜恭喜啊。” 白太监强打精神,脸上露出灿烂微笑,向颜魁拱手道喜,颜魁微微一笑,轻声道:“公公涉险百里传旨,颜某无以为谢,如今不便,待公公一会去帐内休息,自有麾下献上该有的礼数。” 听闻礼数二字,白太监灿烂的笑容变得更加明媚:“颜将军果真是爽快人,上次咱家去贵府给尊夫人宣旨,贵府令兄也是礼数有加,让咱们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热乎乎的。 此番见到颜将军真人,方知贵府上下,一脉相承,都是诚意待人的厚道家风啊。” “哦。” 听闻白太监谈及旧事,颜魁来了兴趣,大笑道:“没想到公公和我家还有这般缘分,倒是颜某身处边境,孤陋寡闻,事先不知此事,还望公公不要怪罪。” “不妨事,不妨事。” 白太监脸上肥肉乱颤,突然悄悄给颜魁使了个眼色,若有所指道了一句:“即是有缘,又何来怪罪一说。” 颜魁双目闪烁,嘴里勾勒出一抹深意的看着白太监:“如此甚好,公公先下去休息,晚时间颜某亲自上门叨扰一番。” 见颜魁好似明白了自己的潜台词,白太监嘿嘿一笑,冲颜魁拱了拱手,在小李子的搀扶下,慢慢悠悠的跟着几个士卒前往提前给他安排好的寝帐。 ………… 白太监走后,刚才一直没有靠近的营中众将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纷纷开口向颜魁道喜,连汤祥也不例外。 “元汉,这次陛下下旨让你督掌军事,你我之间,算是彻底有了高低之分了。”汤祥笑道。 之前颜、汤两军军合兵一处,虽然还算互相协力,但毕竟没有正式设立主将,军事作战,都是颜魁、汤祥二人商量着来。 然一军二主,这在军中算是大忌,按理说颜、汤二人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但关键是两人谁主谁次都不合适。 论官职和兵力数量,汤祥自然为优,但颜魁在将军声望颇高,又借大胜薛扬之势,汤祥不敢明着压他一头,而颜魁也不可能让贵为平东将军的汤祥给他这个四品将军做副手。 所以,这晋军主将的位置就一直僵持下来,直至今日历阳帝下旨,才彻底有了结果。 颜魁见自己成为主将,汤祥却没什么愤怒埋怨之意,心里也松了口气,毕竟汤祥资历老,在这支晋军中有不少支持者,若是他给自己使绊子,这仗可就不好打了。 “什么高低之分,大家都是兄弟,小弟侥幸上位,还不得照样叫你一声汤老哥。”颜魁把汤祥面子给的足足的。 而汤祥见此,哈哈大笑,搂着颜魁连声喊道好兄弟,颜魁趁此机会又向汤祥及下面众将表了个态。 无非大家战友兄弟一场,他颜某人不是升官就忘本的人,日后大家一起奋勇立功,他带着大家一起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 接着接旨升官之际,颜魁激励了一下士气,收拢了一番军心,更重要的是树立了权威,总算粗粗站稳了主将位置。 之后,颜魁按照旧例,下令营内杀猪宰羊,自掏腰包请麾下将士开荤,又同汤祥等众将约定了晚上吃升职宴,颜魁一脸笑容的回了自己帅帐。 一进帐内,就见广善和尚领着一个衣着简朴、相貌普通的青年凑了过来,颜魁认得,此人乃是他之前派出去刺探军情的黑衣卫斥候头目。 这黑衣卫斥候头目一见颜魁,立刻满脸喜色俯身拜倒:“将军大喜,属下们找到了攻破君县的方法。” “哦?” 颜魁双目精光一闪,他本来还打算收拾收拾就去见白太监呢,结果听到这句话,直接把白太监抛之脑后。 “有何消息,快快报来。” 黑衣卫斥候头目强忍着心中激动,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地图出来,双手奉上。 “回将军,我等从一帮流民中探得,那君县县城南城门附近,原有一家大户,这大户世代居住君县,多年前因躲避战乱,悄悄在家中修了一处密道。 这条密道长约数里,宽若甬道,直通城外一处乱坟岗,能让数百人一起行动。 将军,我军若是派一支精锐,从这密道悄悄潜入城内,抢开南城门,再让我军主力趁此杀入,君县可一战而定定。” 颜魁摊开地图仔细观瞧的一会,眉头微皱,手指在腰侧轻轻敲动:“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 黑衣卫斥候头目回道:“我们是从这家修筑密道大户家主独子处得到的情报,周军入君县时,曾劫掠过此大户,杀戮颇多。 此人为此深恨周军,这才把家中隐藏多年的绝密告知我等,就是想靠我们替他家人报仇,属下调查过此人身份,尽皆属实。” “密道………” 颜魁沉吟片刻,开口道:“先派人去探探,看看密道真假,如果可能的话,可以从密道潜入君县内观察一下具体情况,不过尽量不要惊动城中周军,这点要尤其注意。” “明白。”黑衣卫斥候头目点点头。 颜魁又道:“这事先不要和汤将军那边说,也不要在咱们的人中传,仅供你们黑衣卫内部负责查探密道的人知道,等确定这密道可以偷袭君县之后,再报于我。” “属下遵命。” 颜魁摆了摆手,让黑衣卫斥候头目下去,又转头看向广善。 “听说天使他们遇袭,被你带人救了。” “是的。” 广善和尚点点头:“据说是被察事厅查到了行踪,所以再走过云桥的时候被周军拦截,幸亏随行护卫和一位宫先生拼命护佑,这天使才撑到属下赶到。” “宫先生?就是那个顺王府的幕僚门客,听说武艺极高。” 在车队来营之前,广善已经派人先行一步把消息传给了颜魁,所以颜魁大致了解了一些事情经过,只是具体细节不甚清晰。 ………… “单打独斗,我不敢说稳胜对方。”广善神情严肃道。 此话一出,颜魁也吓了一跳,广善跟了他快一年,两人形影不离,颜魁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胖和尚是什么实力,能让其说出不敢稳胜这几个字,那位宫先生必然是当世顶尖高手。 “和尚,你老实说,若我比他如何。”颜魁向广善问道。 胖和尚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纠结道:“将军近来进步极快,又天生体盛力强,若与之对战,按道理应该胜算极大。 不过此人究竟武艺如何,我还未亲眼目睹,所以不好下定论。” “这还不简单,找机会打一场就是。” 颜魁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顺王府门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而广善和尚见此,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就说自家将军爱才如命,也不枉他盛情邀请宫之元一同回营………… 然而,虽然颜魁对宫之元的武艺很是好奇,但事有先后,眼下他最要紧的事还是去见见那位白公公。 他有预感,这位此番来君县传旨,出了圣命,怕是还另有目的……… 第234章 端王手段 天使寝帐 白太监刚刚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直接清爽了许多,正准备收拾一下卧床休息时,一直随行他来宣旨的幸存禁军来报。 平北将军颜魁求见。 “来的好快!” 白太监有些吃惊,他还以为颜魁刚刚接旨,得安抚麾下将士,待之后再悄悄来访。 没想到这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颜魁就直接光明正大过来见他,其表露的意思,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心里想着,白太监明面可不敢耽误,一挥袖子,带着报信的禁军直接迎出帐外,亲自将颜魁请了进来。 二人各自见礼落座之后,刚刚得知消息的小李子小跑过来准备伺候,却被白太监赶出帐外。 “咱家和颜将军有事要聊,你出去候着,如有外人不能让他靠近。” 小李子领命退去,但很快就转回来,有些为难的看了颜魁一眼,跪地只道了一声。 “儿子无能。” 颜魁见此,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自他从系统招募出白袍军后,陆续就把身边亲卫也已经全部更换为白袍军的士卒。 而这些系统出身的白袍军,无他发话,谁也指使不动。 ………… “抱歉,颜某这些亲卫性子轴,让公公见笑了。” 颜魁歉意的冲白太监笑了笑,然后回头吩咐旁边的广善:“让下面的人动一动,把将公公营帐内外都围住,除了咱们人,不得让外人靠近。” “属下明白。” 广善和尚点了点头,领着降魔杵出去办事,他是颜魁亲命的亲卫统领,所以也成了颜魁之外,唯一一个能调动这些白袍军亲卫的人。 只见广善离开后,帐外一阵嘈杂,没过多久,便变得清静许多,方才离去的广善回转帐内,低声回禀道。 “将军,全都安排妥当了。” 颜魁点点头,回身看向白太监,微微一笑:“剩下的这些都是颜某生死弟兄,皆我心腹,公公有事,不妨直言。” “将军治军之严,咱家叹服。” 白太监惊讶的拱了拱手,夸赞了一句,又有些犹豫道:“将军咱家是信得过的,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最好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颜魁眉头微皱,看了一眼白太监,向广善挥了挥手,广善和尚点头,推出帐外,而白太监这边也撵走了伺候的小李子。 一时间,寝帐内只剩下了颜魁和白太监两个人………… ………… 静谧良久,白太监见颜魁一直稳坐钓鱼船,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不瞒将军,咱家当年刚刚入宫时,曾在万年宫当过差。” 颜魁点头微笑,心里却是一片懵逼,万年宫是哪? 好在白太监也知颜魁出身草莽,估计对宫里边的事儿知之甚少,所以主动解惑道:“万年宫当年住的是先帝的孔妃,也就是咱们当今的太后娘娘。” 颜魁当即恍然大悟,孔太后嘛,他知道,当初还在清远时,他还曾与其手下的柳什么几娘打过交道,还得过对方和景王府人火拼后的残留的琐碎物件。 这个似乎在清远有什么秘密的太后,也算是颜魁重生以来第一个接触的皇家中人,虽然可能孔太后当时可能都不认识他。 “原来公公是太后门下,失敬失敬。”颜魁假里假气的起身拱手,心里却是白太监想要和他说的话猜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也不难猜,白太监是孔太后的人,而孔太后堂堂天子亲母,后宫之主,显然和颜魁这个边关将领没有什么交际,唯一能让两人联系到一起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三皇子端王。 端王想拉拢颜魁,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随着颜魁现在升任军方重将,手握兵权,恐怕其对象颜魁的拉拢之心也日益高涨。 然而如今颜魁位高权重,勉勉强强也算是朝廷高层,端王一介皇子,和有兵权外将相交乃是大忌,所以,端王无法再向以往那样没有忌惮的大肆拉拢颜魁,只能另辟蹊径………… ………… 事实上,此事确实就如颜魁猜测的一般无二,自颜魁肖关大胜之后,端王根据局势判定颜魁此次有很大几率要趁势上位,所以准备出手笼络。 然而毕竟眼下颜魁刚刚上位,各方都盯着呢,尤其是历阳帝和景王那边,贸然出手,恐怕容易落下口实。 可是按兵不动,端王又怕失了先手,导致颜魁被景王暗中抢先一步拉拢,属意大将倒向景王一党,岂不是白白吃了一个哑巴亏,是以端王心里对此事着急万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之路,后来有谋士给端王出了个好主意,他自己不能出面,可以向孔太后求助。 由孔太后直接从京城出手,动用宫中人脉,借这次传旨的机会和颜魁搭上线,大加笼络,就算是不能收于麾下,却也不可让颜魁投向景王一党。 而且,孔太后出手不但隐匿,还可以麻痹景王,如今两个皇子都在将军关,行互相牵扯之势。 端王不动,景王很大可能性以为端王无法拉拢颜魁,自然放松警惕,待其反应过来,一切为时已晚。 此计策一举多得,端王顿时大喜,予以采纳,派人秘密前往京城寻孔太后,让孔太后派把传旨的天使变成他们的人。 而且为了保密,此时事先并不告知传旨之人,待等到了前线,再秘密透信。 这也是白太监为何被亲点出宫,以及之前还大呼来前线倒霉,后来却只字不提的原因,因为他在晋军大营临出发前,才接到了端王的密信,这才明白自己另有要任。 ………… 想通这些后,颜魁对端王突然有了不少新的认知。 民间盛传端王仁厚宽忍,言行沉静,有君子圣王之风。 后来颜魁和其几番接触,虽未谋面,但也能从其传话、书信中感到一些礼贤下士的明德风采,心里一直认为这位三皇子是个忠厚的老实人。 然而今日看端王使得这一招暗度陈仓,颜魁突然觉得,这位三皇子似乎没他表面上那么儒雅忠厚, 起码在这件事上,端王要比号称精干老练的四皇子景王要手段高明的多。 啧啧,刻板印象害死人啊,他以后可不能再以名声断人性格了。 颜魁笑呵呵的同白太监打哈哈,心里却在端王身上打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第235章 计划有失,提前动手 月黑风高时,杀人放火天。 今夜的天上阴云遮月,轰隆隆的一片让人看不清楚,一看就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君县县城,南城门附近的官道 一队巡逻的周军在百户的率领下,明执火把,勉强提着精神在街上转悠了两三圈。 之后,见夜过二更,百户交代手下两个什长继续巡逻,自己带着两个心腹静悄悄的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百户走后,剩下的两个什长简单做了会样子,也懒得继续在夜里灌凉风,互相商量了一下,便打算队伍分为两班,轮流巡街,歇着的就到街角处的避风口休息。 刘二运气好,跟着的什长分到了第二轮巡街,也就是说他们晃荡了小半宿,终于可以歇一个时辰了。 来到避风街角,什长自然不会在街道上休息,寻摸了两眼,带两个人砸开一家铺子,在伙计谄媚的笑容下去铺子里休息,还有店里热水、吃食伺候。 刘二这样的普通士卒,显然没这个待遇,只能窝在巷口墙上坐着,渴了,用自己的水嚢往肚子里灌凉水,饿了,只能啃硬得跟个石头似的干粮充饥。 ………… 狠狠的咬了两口手里的干粮,刘二皱着眉头使劲咀嚼,然后忍着干粮下肚时因为拉嗓子而产生的微微疼痛。 抬头从漏着的门缝暼了一眼铺子里自家什长,这王八蛋正喝着热乎乎的面条呢,旁边的小伙计给他弄了壶酒。 “狗日的,也不怕把你噎死。” 刘二悄悄咽了下口水,满心的羡慕嫉妒恨。 天可怜见,自从城外晋军攻城,因为要先优先供给前线守城部队,火头营人手紧张,他们这些内部驻守巡逻的,已经有日子没吃上热乎饭了,天天就是啃干粮就凉水。 得亏现在快到四月,天气微微转暖,要是还在冬天,不知道这日子多难熬呢………… 旁边的老张看到刘二这幅咬牙切齿的模样,淡淡一笑,嘴里叼着一支半尺长的烟袋锅,露出一副大黄牙。 “怎么说,二子,看着刘大脑袋(什长)眼红了。” 老张今年四十多岁,从军得有十年上下,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子。 按理说,像这种兵龄的老兵,不说百户少说一个什长是肯定当得起的,然而老张这厮胆小怕事,打仗从来都是得过且过,冲锋在后,入伍十年,手下竟然无半点战功。 所以很不得上司的喜欢,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抗刀的大头兵。 ………… 不过,老张这家伙资历高、人脉广、地头熟,虽然只是个普通士卒,但一般的百户都不敢小瞧了他去,有摸不清军中关系的,还要托他打听同僚上司情况。 也因此,老张在队里的地位很超然,什长都要让他三分。 刘二也是运气好,竟然和老张是同一县的老乡,两家的村子隔了不到五里地,是以,刘二分到这队后,老张对这个小老乡很是照顾,刘二也聪明,天天张叔、张叔的奉着他。 这会听到老张调侃自己,刘二也不生气,反而还叫嚣自己若是将来当了什长,就绝不会让一碗面条、一壶酒给打发了。 “最少得来二斤羊肉,一只肥鸡给我下酒。” 刘二说着说着,口水差点流下来,老张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讥讽一笑:“你小子要是有那么一天,你叔就能在小李家抱着娘们睡觉了。” 小李家,君县最近刚刚红起来的暗窑子,周军不少士卒都以上里面睡一觉为荣,然而小李家要价甚高,他们这些大头兵想逍遥一下,两三个月的军饷就没了。 ……… 听到老张提起小李家,刘二立刻将什么羊肉肥鸡抛到脑后,他今年刚刚二十,正是精力旺盛的,对这个事最感兴趣。 瞄了一眼其他人,刘二悄悄凑到老张身边,低声问道。 “叔,我听李四说,咱百户今晚就是去小李家了?” 老张捏着烟袋锅,咂摸了两口,眯了眯眼,对着满脸期望的刘二轻轻点了下头。 “上面吴副千户生辰,几个百户凑银子请吴副千户去小李家快活了。” “怪不得百户跑的这么快,原来有好事啊。” 刘二又酸了,他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呢,唯一离得近的一次就是他偷看村东头李寡妇洗澡,结果还被李寡妇相好发现,拿着棍子撵了半天。 想到这,刘二依稀又记起当日李寡妇洗澡时那白白的身子,心下一股火腾的一下就冒出来了,他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左右,偷偷对老张道。 “叔,我尿急,上旁边解个手,有事叫我。” 老张人老成精,什么事不明白,一看刘二人脸红成一片,下身有些微微弓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小年轻,就是火气旺………… ………… “快去吧,这有叔盯着呢。” 老张磕了下烟袋锅,爽快应下,刘二看着老张脸上古怪的笑意,有些羞恼,但也没说什么,拿起手中的长枪就闪人了。 不一会,刘二跑到一处大宅子旁边,见四下无人,正准备脱了裤子躲到树后松快松快,突然听到宅子里有动静,心下顿时一紧。 他们这一队在附近巡街时候也不短了,知道这个宅子是个荒废的老宅子,不然他也不会跑到这“解手”。 如今,荒废已久的宅子突然生出动静,身负巡街重任的刘二当然有所警惕。 刘二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回去禀报,可脚步还未迈动,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起了在铺子里喝面条的什长以及去小李家快活的百户。 眼神闪烁间,刘二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把耳朵贴近了院墙,他想先听听里面是什么人,再做打算。 然而这宅子墙体高厚,刘二趴了半天,也没听到里面什么说话的声音,只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而且似乎不是少数。 ………… 刘二不敢再听了,他怕被里面的人发现,连放在墙边的长枪都不拿了,就急着回去报信,然而等他刚刚跑出巷口时,就看到两个黑衣人冷冷的看着他。 心里一慌,刘二也不敢出声喊叫,只是跪地不住磕头求饶。 不过刘二却没有等来黑衣人的慈悲,几乎眨眼工夫,他的嘴就被捂住,紧接着胸口一刀,刘二眼前一黑,就再没有了知觉。 等刘二没气之后,两个黑衣人将他的尸体拖入巷中,彼此有些沉默,良久,方才捂嘴的黑衣人率先开口。 “八成是城中的巡逻队,如今失了一个,估计很快就会找来,我们怎么办。” “别无他法,消息一漏,这片肯定会被发现,再等将军派人就晚了,索性咱们直接动手,发信号请将军攻城,运气好,还有一线机会。” 出刀杀人的黑衣人愤怒的看着地上的刘二尸体,没想到他们第一次混进城里,就碰上这么桩事,将他们原本的计划直接破坏,现如今只能应急处事了。 “也只好如此了,咱们这是进来有二百好手,勉勉强强也能起些乱子了。” 捂嘴的黑衣人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杀人黑衣人的提议。 “先放信号,等将军他们临近城门,咱们立刻动手………” “好。” 几炷香后,君县南城突然起了一道烟花,一直关注君县动静的城外晋军,在诧异一会,立刻起兵攻打君县南城门………… 第236章 今日尽丧你手矣 是夜 颜魁率晋军夜袭猛攻君县南城门,君县周军南城守军一时不察,险些出了差错,好在县城内坐镇的鲁霸及时反应过来,派大儿子鲁方连率领中军三千前来支援。 一番混战,勉强撑住了晋军的攻势,然而还不等他们歇口气,便听得城门处突然一片混乱。 下面来报,有人城内冲击城门! 一听这话,本就胆子不大的鲁方连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旁边的部将和亲卫过来拍着他的背顺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拿过亲卫递过来的水袋,鲁方连使劲灌了一口凉水,凉水顺着食道而下,冰的他浑身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从现在城门是什么情况,对方有多少人,看清从哪冒出来的吗。” 来人直接被问傻了,他也是听了个事就赶紧过来报信了,具体情况还真不清楚,磕了头,如实把事说了。 鲁方连也没难为他,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寻来此番合自己一起来南城支援的部将,让他带五百人去城门看看情况,无论如何要把城门守住。 部将不敢怠慢,接令匆匆离去,而此时城外的晋军又发起了新一轮猛攻。 南城守将有些狼狈的跑过来:“少将军,这次上来的是颜魁的白袍军。” ………… 听到白袍军的三个字,鲁方连脸色霎时有些难看。 之前颜魁、汤祥等人率军来袭,鲁霸自持城内周军兵多将广,并不把城外晋军放在眼里。 而事后也如鲁霸以为的那样,晋军头次攻城损失惨重而寸功不得,君县县城固若金汤,无失陷之忧。 当时这个情况,可让一直提着心的城内周军众将大大松了口气。 毕竟颜魁可不是盖的,人的名,树的影,其能大败薛扬五万大军,那他们君县的五万困卒也未必能挡得住他,鲁霸胆识过人,他们可心虚着呢。 后来见晋军受挫,他们却才略略放下心,认为颜魁虽勇,但兵力浅薄,君县县城虽有惊悚,却无大险。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很快,颜魁就用事实狠狠的打了周军众将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晋军第二次攻打君县的时候,颜魁亲领麾下上千白袍军上阵,这些白袍军攻势迅猛,训练有素,又擅长攻坚战,再加有颜魁这个猛将带头,是以打法极为凶残,战力惊人。 刚一下来,就从周军身上生生撕了一个口子,险些破城,要不是鲁霸亲至鼓舞士气,激励麾下奋勇抵抗,恐怕当时周军能被这不足两千的白袍军直接打崩。 此后,晋军尝到了甜头,屡屡派白袍军冲击县城,虽然在周军的刻意防备之下,白袍军再也没有取得像第一次亮相攻城那么大的战果,但也让周军损失不小。 如此一来二去,白袍军也成了君县周军的心头噩梦,此番一听到白袍军又来攻城,城楼之上,上至主将鲁方连,下至麾下普通士卒,脸上都露出复杂神情。 其中最多的是畏惧………… ………… 不过再是畏惧,也不能眼睁睁得了看着城外晋军打进来,鲁方连沉默了一会,吩咐手下亲卫去城内求援,自己带着士卒亲至女墙后,准备指挥士卒守城。 这时,鲁方连方才派去城门处支援的人也回来报信了,言称攻击城门的人只有二百余,眼下方才的部将已经带着五百援兵杀到了,应该很快就会控制主局势。 得知冲击城门人数不多,鲁方连终于放松下来了,渐渐把此事抛之脑后。 也不怪鲁方连不重视,其实这段时间晋军攻城,周军遇到城内有人冲击城门的事有好几起了,多是城内大户和百姓自发组织,人数不等,最多的一次近达上千人。 只是这些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战力薄弱,很快就会被周军血腥镇压。 事后,虽然鲁霸借此事在君县内大肆屠戮问罪,但仍没绝了此事。 没办法,周军对君县城内百姓欺压太甚,尤其是最近,因为军粮短缺原因,鲁霸下令在城内征集军粮。 说是征集,其实和劫掠无异。 本来周军上次在北陵一带大规模征粮,就已经把君县老百姓的存粮折腾的差不多了,老百姓手里只剩下一点填肚子的口粮。 如今周军二次征粮,是生生把老百姓手中最后的糊口粮食都夺了去。 现在外边又打着仗,周军坚壁清野,君县无粮无商,百业凋零,夺取口粮,简直是把老百姓往死里逼。 也正因如此万般无奈之下,城内百姓才会自发冲击城门,响应城外晋军。 不是他们舍命爱国,想念故土,而是只有迎进晋军,才有可能获得粮草救济百姓。 拼命,也只是求个活路罢了………… ………… 君县百姓的难处,鲁霸父子不是不知,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也不想把百姓逼得太紧,让民心都推往城外晋军那里。 但没办法,肖关被夺,北陵周军和西周无法联系,西周朝廷的粮食不运过来。 他们之前在北陵抢的粮食虽然不少,但四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也不是小数,和晋军对峙了几个月,损耗殆尽。 君县还是好的,起码三餐还供的起,士卒能吃顿干的。 北陵城那边情况更严重,粮食危机已经画了红线,全军上下缩减口粮一半,无战事的情况下,只喝稀粥果腹。 这也是周军这么焦急和谈的原因,甭管南楚那边怎么样,再这么耗下去,一旦存粮告尽,根本不用打,北陵这四十万人马能饿得连刀都拿不起来。 从这点来看,君县这能喂饱肚子的五万人马,在周军中还算是战斗力不错的。 ………… 城楼上 鲁方连已经被亲卫护着,暂时撤到了后方,看着城上周军被白袍军打的狼狈不堪的模样,鲁少将军的脸色一片铁青。 “去,快去催我父帅,南城势急,让他多增派一些人马。” 亲卫领命匆匆离去,其刚刚走远,鲁方连就见一人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跑了过来,鲁方林定睛一看,正是他刚才派去城门支援的部将,大吃一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把手城门吗,城门现在如何了?” 部将伏地大哭:“少将军,我们中计了,这对这回冲击城门的不是城内百姓,而是晋军混进城中的精锐,属下一时不察,城门……城门让他们夺去了………” “噗” 虽然看到部将这副凄惨模样,鲁方连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有一丝侥幸,直到被部将说破,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愤恨恼怒,双目一黑,直接喷了一口鲜血。 “少将军。” 四下亲卫忙把鲁方连搀扶住,鲁方连晃了三晃,勉强清醒过来,指着那部将大骂道。 “朝廷四十万大军和我父子三人,今日尽丧你手矣………” 第237章 君县大胜,震惊天下 君县南城门告破,但事情还没到绝地。 听闻晋军白袍军已经杀到城门后,鲁方连放弃了重夺城门的念头,而是带领手下士卒退往城内,在南城沿街沿街展开巷战,以图阻止晋军攻势。 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 周军本就是士气低丧,战力薄弱,据城而守,还能勉强应付,如今城门被攻破,十人里八人丧了胆子,又哪是这群如狼似虎的晋军对手。 更不用说晋军杀到城中的先锋部队可是个个以一敌十的白袍军。 很快,鲁方连将将布置起来的巷战防线,就被以白袍军为首的晋军冲击的七零八落,除了鲁方连身边的中军近卫和小部分周军还能稳住阵脚外。 其余各部,尽皆溃散奔逃,要不就全体向晋军投降岂命。 眼见南城大事已去,虽然鲁方连还想再最后努力一把,但被部下亲卫忧心其安全,强制带着鲁方连撤退。 鲁方连一撤,周军在南城再也没有了抵抗的余地,短短半个时辰,晋军就彻底拿下了君县南城,并渐渐向县城中央的县衙杀去。 周军主帅鲁霸就在此地,拿下鲁霸,剩余人不足为虑………… ………… 不过,鲁霸也不是好惹的,早在南城城门刚刚被攻破后,鲁霸就得到消息,然后火速集结中军。 并下令让东西北三城的周军来县衙,他准备率领这些兵马,拼死一搏,看看能不能把晋军打出去,重夺君县。 县衙 鲁方连满脸羞愧的跪在鲁霸面前:“儿子无能,没守住南城,被晋军杀进来了。” 与当初在大帐叫嚣杀长孙宇亭时的意气风发不同,数月来的军事窘境,让鲁霸苍老了不少,头发戴着头盔看不出来,但颌下的胡须已经明显染了霜色。 此时,看着面前跪着的大儿子,鲁霸眼神带着满满的恨铁不成钢,大手使劲一拍桌案。 “来人,将这逆子给我推出去斩了。” 这话一出,鲁方连瘫倒在地不谈,其余众将也唬了一跳,尤其是鲁家二儿子鲁方续,连忙跪倒为大哥求情。 其余众将见此,心里满是不得劲,在他们看来,鲁方连镇守南城被破,即使晋军攻入城中,周军陷入险地,于情于理,鲁方连罪不可赦。 然而众将看着不住磕头求饶,并用眼神向他们恳求的鲁家二爷,再暼一眼状似威严公正,实则却迟迟下令行刑的鲁霸。 心下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人家父子仨这是双簧哄他们呢。 但看出来归看出来,鲁霸毕竟是主帅,人家想保儿子,他们也不能硬顶着干。 再加上众将中也有不少和鲁家哥俩亲近的,不忍鲁方连受难,便主动站出来求情。 有鲁家亲近将领这么一带,其余人虽然心思各异,但也都或真或假的附和了几声。 一阵求情下来,鲁霸也顺坡下驴,以大战之前不宜杀大将为由,暂且留了鲁方连性命,让其戴罪立功。 ………… 鲁家大爷的命暂且算是保住了,但晋军入城这个事,还得有个结论。 现如今,因为晋军刚刚进城,没有站稳脚根,对城内周军的攻势还不算凶猛,眼下周军各部还可以勉力抵挡。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随着晋军入城时间越久,梳理清楚了城中局势,必然会对晋军发动猛攻。 周军人数虽多,但士气战力远不如对方,守城都尚且将就,一旦巷战发挥不出兵力优势,战绩恐怕更糟。 更重要的是,晋军在城中可不是孤军奋战,满城百姓对周军恨之入骨,如果这些百姓趁此机会对周军进行报复,那周军本就捉襟见肘的局势将陷入噩梦。 巷战,很大程度上依托得了就是地形阻击,而如果晋军有熟悉地形的君县百姓带路,那这仗打个屁。 所以,不少周军将领都觉得和晋军打巷战实属不智,这样会生生拖垮了周军的兵力优势。 可不打巷战,那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要不就是撤退,要不就是拒守县衙和晋军死磕。 并且,如果周军在县衙和晋军死磕的话,因为县衙承载不了数万周军,所以绝大部分周军还是要出去和晋军巷战。 如此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周军是打?还是……撤? ………… 看着下边炒成一团的周军将领,鲁霸脑子都要炸了,最后以主帅的身份决定了作战方略。 周军背靠东城,以县衙为桥头堡,和晋军展开阻击战,不求战果如何,为的就是把颜魁拖在君县,以防止北陵晋军认为君县已失,放弃和周军和谈。 说白了,鲁霸的打算很简单,他要在君县和颜魁磨时间,能磨多久磨多久。 反正他一日不撤出君县,君县就不算失守,而颜魁部也会被他牢牢钳制住。 当然,为保万一,鲁霸也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就是东城,一旦他们不敌晋军攻势,周军就可出东城撤退,退往北陵城。 这招不算高明,但妙就妙在生生卡在了颜魁的不足上。 颜魁的不足是什么? 兵少! 颜魁和汤祥的部队虽然加起来有三万多,但要留一部分驻守肖关和玉湖滩,他们本身在君县,只有万余人马。 这万余人马加上颜魁的白袍军,可以在城内压制鲁霸的数万周军,甚至能将周军打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但是,颜魁是拿不出多余兵力去捅鲁霸的后路的,鲁霸也是看重这点,才有胆子在城中和颜魁拖时间。 不然但凡颜魁手中还有五千多余的人马,鲁霸就得早早撤退,不敢在城中玩火。 ………… 然而鲁霸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颜魁还有藏有一路奇兵。 人不多,只有区区三千,但清一水的都是价值2功勋点的明军,在时下军中勉强也算是精锐了。 这三千明军是颜魁前段时间在肖关时偷偷招募的,名义上还是上次的说法,是之前在北陵晋周大战逃散的晋军士卒,如今被他归拢重编,补充战损。 给这支部队编圆了来历之后,颜魁就派了心腹陈兴孝代为统领,悄悄的藏在君县外数十里的一处山谷内。 按照颜魁原本的打算是,如果久攻君县不下,就诈败撤退,诱使城中周军来追,途中伏兵袭杀。 然而如今君县城破,伏兵是用不着了,却可以当做一路奇兵,突袭鲁霸后路。 历阳十五年,四月初四 正当鲁霸和颜魁在城中激战正酣时,陈兴孝率领这三千人马突袭君县东城,照着周军后方狠狠来了一下。 周军不备,当时阵势大乱,颜魁亦是趁乱掩杀,和陈兴孝前后夹击,周军很快失控,形成大面积溃败投降。 时至当日入夜,两军罢战,晋军彻底拿下君县,鲁霸只带着万余残兵败将退往协椿。 颜魁夺城破敌,斩首获俘数万,一月之间两次大胜,连败周军重将,战绩彪炳,震惊天下………… 第238章 颜魁至晋军大营 颜魁拿下君县,折了周军数万人马不说,最重要的却是打开和北陵晋军主力联系的道路。 果然,次日下午,狄毅就派了八百里加急信使过来嘉奖,并央请颜魁动身前往晋军大营议事。 按照狄毅的意思,君县既下,晋军两部合二为一,只要再取了协椿县,那北陵周军就彻彻底底困守孤城,成了晋军的囊中之物。 到时不管是战是和,晋军都稳站不败之地。 事实上,君县一下,就算如今没拿下协椿,周军的处境谈不上多好,但狄毅欲求圆满,自然想给周军再来个狠的。 让人来请颜魁前去,一是和旧部联络感情,二来颜魁连败周军,威名正盛,请他就是前去帮忙攻打协椿的。 毕竟颜魁如今在北陵晋周两军中都如日中天,有其坐镇,不论是激发己方士卒士气,还是打压周军军心,效用无穷。 知晓了狄毅的意思,颜魁自然不能拂将军的颜面,让汤祥在君县驻守,自己点了含白袍军在内的五千精兵,前往北陵晋军大营。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一直因为战乱没有离开的白太监,看到没了安全之忧,也同颜魁一同动身离开,同时和他们一起悄悄走的,还有那个顺王的幕僚宫之元。 ………… 颜魁他们走大路,声势浩大的直奔晋军大营,宫之元却走的山野小路,无声无响的回了北陵府城地界。 此时晋军上下包括忠王等人的目光,都在大胜回营的颜魁身上,宫之元悄悄潜回,没有惊动任何人,重新联系到了顺王那边。 北陵府,桥县城中一处毛皮铺子里 被顺王派出来寻找宫之元下落的武文山,看到面前乔装打扮的宫之元,险些欢喜地落下泪来。 “宫先生,小的可找到你了。” 宫之元略略劝慰了几句,方问道:“王爷现在如何,这个没有什么什么波折吧。” “没有。” 武文山摇了摇头,他被派出来寻找宫之元,顺王和他师父鄂高自然不会什么事都不告诉他,是以,武文山虽说没把此事掌握十成,但也差不多了解了七八分。 此时宫之元一问,他便回道:“您真身没漏,身份不明,王爷那一切正常,没被怀疑什么,唯一忧心的就是您的下落,现在接上头,之后就好遮掩了。” “这就好,这就好,宫某一时冲动,若是连累了王爷,真是万死不辞了。” 听到没牵连到顺王身上,宫之元大大松了一口气,武文山又忙问他这段时间的踪迹,好,回去给顺王回话,宫之元倒也没瞒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 武文山想了想,宫之元虽然在白太监那边报了身份,但在忠王这边还没露馅,彼此间之间对不上号,只要宫之元如今不露脸被忠王的人看到,倒也不算暴露。 思念到此,武文山心下一安,然后又同宫之元说了顺王的打算。 现在忠王那边还在找寻当日刺探忠王寝帐的人,所以宫之元这里不好现身,只能藏在顺王名下的产业铺子庄子里躲上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风声,在寻求他法。 如此也算稳妥之策,宫之元自无不可,但他还是要求顺王想办法和他见上一面。 “你回去给王爷说,宫某从忠王那得来一桩惊天秘事,事关重大,得当面告知。” 武文山不敢怠慢:“先生放心,小的一定原话禀告王爷。” 宫之元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出来,递给武文山。 “这次阴差阳错救了天使,平北将军那算欠了我一个人情,王爷若是遇上了难处,就拿着这串佛珠去找平北将军的亲卫统领广善和尚,他看到这串佛珠,会尽可能的帮忙的。” 武文山捧过佛珠,有些惊奇问道:“可是那位连败周军,刚刚上任的颜平北。” “就是他。” 宫之元看着武文山手里的佛珠,眼神闪烁:“这段时间,宫某也算和他攀了些交情,有佛珠做信物,只要不是实在困难的事,颜将军应该不介意还个人情。” 武文山听罢,小心翼翼的收好佛珠,这可是三品重将的一次人情啊,自家王爷虽是亲王,但撇去身份,手上的实权还真不足平北将军的十分之一。 宫之元的这串佛珠,对于顺王来说,不吝一份厚礼,想到这,武文山对宫之元拱手大拜。 “先生盛意拳拳,小的一定把佛珠送到王爷手中。” …………… 不说武文山安顿好了宫之元后,如何去同顺王报信,且说颜魁率军赶至北陵晋军大营,听闻其来信,狄毅亲自率众将至辕门处迎接。 颜魁离着辕门还有三百步时就下了马,让后军原地待命,自己带了麾下将领和百余亲卫上前见礼。 “末将颜魁,见过大帅。” 颜魁对着狄毅行了单膝军礼,其实按照他此时的级别来说,用不着同狄毅大礼参拜,但偏偏他算是狄毅帐下出来的部将,狄毅于他有知遇提拔之恩。 按照官场规矩,颜魁面对狄毅这样的老上司,是得持大礼拜见,同理的,还有也曾提拔过颜魁的彭阔海。 至于秦齐、洪光丙之流,虽然也曾是颜魁上司,但现在颜魁官职比他们高,即使有旧情,但也不好乱了官场尊卑。 知礼念旧的一些的,自会平级相交,情分不重的,秉公交流也无甚错处。 当然,规矩是如此,但如何相处还要看各人各事,平常肯定用不着这么繁琐, 如今颜魁这番郑重做派,也是和狄毅数月未见,属于久后重逢,又当着晋军大军众将,颜魁自然要礼数周全,捧一捧老上司。 果然,看到颜魁给自己做脸,狄毅那一向威严平淡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连忙上前搀起颜魁,寒暄道。 “元汉,本帅坐镇大营,可是听到你不少丰功伟绩,不错,没丢了本帅的人。” 颜魁矜持一笑:“全赖将士用命,末将侥幸得了些虚名。” “哈哈,你这厮,还是那么谦虚。” 狄毅轻笑两下,又连忙拉着颜魁给他介绍营中众人,先是两位劳军的亲王,忠王、顺王哥俩,又是典首余、荀喜一干大将,杂七杂八加起来足有数十人。 颜魁纷纷上前见礼,众人也不敢小觑,先不说狄毅在旁边看着,单颜魁自己,连番大胜,正是声势最旺之时,谁也不想在此时和这位军中新贵对上。 包括亲王在内,对颜魁都是一副笑脸,所言所语皆是妙语,辕门之外,和谐一片。 第239章 和谈再即,三帅私心 众人在营外寒暄了一会,狄毅道是颜魁赶了一路,身体乏累,别让众人散了,待到明日升帐,再说正事。 众将不置可否,纷纷依言散了,颜魁又把麾下兵马带到营中,自有狄毅派人领着安营驻扎。 是夜,狄毅在帅帐设了接风宴,为颜魁接风,宾陪的要不是军中重将,要不就是狄毅心腹和营中拿的出手的人物。 宴至中间,顺王那还派人添了几盘菜,皆是王府大厨所做,忠王也送了坛酒,只是军中将领禁酒,无法开坛畅饮。 子夜时分,宴罢,众将纷纷离席,颜魁却是狄毅单独留了下来,看样子是有事相商。 帅帐 狄毅端坐主位,让人给颜魁端来茶水,颜魁双手捧过茶盏,一开杯盖,就闻到茶香扑鼻,还未入口就叹道。 “好茶啊。” 狄毅笑了笑,自己也捧了一盏茶水,道:“我这个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偏偏钟情一个茶字,陛下知我心思,特赐下御茶,以往我都舍不得喝,今日见了你,方才让人泡了一壶。” “乖乖,原是如此,末将今日可是占了狄帅大便宜了。” 颜魁状似惊讶,捧着茶杯细品,然后摇头晃脑道:“果真御品,似末将这般粗人,也能尝出这茶滋味好极。” …………… 狄毅见他作怪,摇头失笑,也不和颜魁扯闲篇了,直奔正题。 “你可知本帅叫你过来为何。” 颜魁点了点头,说道:“信使之前说了,大帅想打协椿县,特调末将前来协助。” 狄毅微微颌首:“此为一事,还有一事旁人不好说明,所以我调你前来亲自告知。” 颜魁心生好奇,问道:“还有何事?” “唉。” 狄毅叹了口气,顿了一下道:“北陵这仗八成是打不下去了,协椿,很可能就是咱们和周军的最后一仗。” “这是为何?” 颜魁紧皱眉头,很是不解道:“君县、协椿拿下,北临湖城就是孤城一座,只要我军围住周军,抵挡住其殊死一搏,待其粮尽,可一战功成。 此战若胜,我国废去西周大半兵力,边境十年太平,如今胜券在握,岂能功败垂成。” “你说的这些,本帅如何不知,朝廷那边撑不下去了。” 狄毅摇头苦笑,道:“此番国战,我大晋先败后胜,虽是赢了国运,但期间耗费的兵力、粮草、金银、器械无数,国库两个月前就空了。 现在咱们用的军饷粮草,都是陛下用自己的内库银子贴补的,除此之外,满朝大臣勋贵也个个出了不少血,可以说这一仗,打掉了京城小半个家底。 现在南边又出了事,朝廷虽是态度强硬,但私下不知吵闹多少回了,现如今西周提出求和,陛下那虽然还没决断,但从京城透出来的消息,赞成的不在少数。” ……… “兄弟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战果,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现在就因为忍受不了钱粮二字,就白白放虎归山?” 颜魁对朝廷的决定很愤怒,如此短视,怎么对得起前线浴血厮杀的将士。 狄毅也很无奈,唉声叹气道:“朝廷的意思还是求稳,失地夺回,周军受困,前方大败丢的面子是找回来了,剩下的,就想落点实惠。 北陵城这几十万残兵败将,不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搞不好肉吃不成还得崩两颗牙,与其和这群困兽之斗死磕,不如趁此机会同西周和谈,多要些钱粮补回元气。 旁的不说,这前后这么多将士的抚恤和有功之臣的奖赏得有个着落啊。” 说到这个,颜魁也沉默了,功臣奖赏还好说,钱粮不够还可以用官职和土地爵位来凑,但阵亡抚恤,关乎阵亡将士亲属一家未来的生计,这可不是能糊弄着玩的。 颜魁再想把周军废了,遇到这个事情,也得退让,这是底线。 “………” 看到默不作声的颜魁,狄毅眼中闪过苦涩,之前他也是对议和持反对意见的,但面临抚恤一事,也不得不低头妥协。 说来说去,他们现在的前程,是那些将士用命给他们换来的,不说感恩戴德,但也不能昧了良心拿人家家人的抚恤去打仗。 说句难听的,占死人便宜,天打雷劈啊……… ………… 良久,颜魁叹了口气,无奈道:“既是如此,末将也无话可说。” 狄毅理解颜魁的心情,见此也不再这事上多说,略略跳过后,又道:“如今朝廷虽然还未正式表态,不过也就这两三日间了,一旦和谈圣旨下达,京城那边就会派出使者和周军展开和谈。 据我估计,和谈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毕竟两边都快拖不下去了,肯定是尽快解决,本帅的意思是,趁这个机会,拿下协椿,尽可能的给周军施加压力,扩大和谈战果。” 颜魁沉吟片刻,开口道:“来之前末将打听了协椿县的部分情况,鲁霸败退后,没有回北陵,而是带着万余残兵退守协椿。 鲁霸这万把人,加上原本的两万协椿守军,现在协椿县城差不多有三万人。 虽然兵力尚可,但因为君县已失,这三万周军士气萎靡之极,再加上协椿县城本身城墙低矮不固,无法给周军形成有利驻守情况。 三万,不……大帅给我两万精兵,和充足的攻城器械,再加我本部人马,时间快的话,十日可下。 只是唯一可虑的是,北陵城中周军主力会不会派兵来援,如果周军主力派重兵支援协椿,协椿虽是低矮,但也非易攻之城。” 咚、咚、咚~ 听了颜魁的分析,狄毅用手轻敲桌案:“姬林兵不会放弃协椿这三万人马的,如果他在城中见死不救,北陵城那三十万周军都得心寒,所以他肯定会出兵。 就算拼着协椿县不要,北陵府城成为孤城,他也会救鲁霸那三万人,不然周军士气没了,人心再失,撑不到和谈就该崩溃了。” “那要不要趁此打个伏击,围点打援。”颜魁眼睛一亮,提议道。 狄毅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拒绝:“还是以拿下协椿为目的,趁此削弱周军势力可以,但要避免和周军避免全面冲突。 元汉,我知你心思,但为了朝廷大局,还是要忍耐,否则闹大了,和谈不成,周军折一千咱们也得随八百。” 颜魁有些微微不甘,但最后还是点头应承道:“大帅放心,末将明白轻重。” …………… 次日,狄毅升帐议事,命平北将军颜魁为主将、安西将军荀喜为副将,整备兵马三万,两日后兵发协椿。 夺回除北陵府城外的最后一块失地…… 同时,除了攻取协椿的颜魁部,狄毅下令集结北陵各地、将军关,乃至南陵府的晋军,名义上是号称同周军决战。 但知悉两国即将展开和谈内幕的众将明白,这是狄毅在为即将开展的和谈摇旗助威,以震慑周军。 历阳十五年,四月初八 位在圣京的历阳帝颁发圣旨,传达天下,着礼部左侍郎闻开为正使,鸿胪寺卿麻九益为副使,赶至北陵城与周军和谈。 北陵周军这边很快得到消息,并积极回应,命周军副帅姬林兵和右督御史袁声为正副使节,同北晋使团进行和谈罢战事宜。 四月初九 北晋和谈使团自圣京出发,赶来北陵城,同一日,颜魁和荀喜也领兵出发,直奔协椿县城。 周军一直在密切注意晋军大营的动向,颜魁还没出营,探报就送到了周军主帅宁德武的案前。 ………… 北陵府衙 同鲁霸一样,周军多日紧张局势,让宁德武这位西周国舅爷也变得苍老了许多。 他将斥候送来的探报与众将传阅,然后揉了揉眉头,有些头疼道。 “和谈即将开始,晋军这是要趁火打劫啊。” “没错,狄毅这是掐着点,赌我们不敢在这时候和他们死磕,所以出兵协椿,打我们的七寸。” 副帅姬林兵抚须摇头苦笑,较之宁鲁二人,姬林兵的老态不甚明显,但眉眼中还是有不少的颓废。 若是拿他现在的神情和和几个月前姬林兵刚刚大败蔡华相比,几乎判若两人,由此可以想象,周军如今的困局,让姬林兵也承受了不少的心理压力。 “晋军狡诈,但我们我等也不能眼睁睁的袖手旁观啊,鲁侯那可是有三万人马啊。”西周另一位副帅前将军宋寒开口道。 虽然鲁霸丢了君县,损失惨重,罪责不小,但说实在的,仗打成如今这般,在座的众人,又哪个罪小于鲁霸。 鸣威侯毕竟是西周军中大佬,不能见死不救,更不用说还有三万人马呢。 就如狄毅说的那般,在这个关键口,宁德武等人要是坐视协椿守军全军覆没,周军八成会不战自溃,所以无论如何,协椿这三万人马得救。 就算住救不下来,也要表现出全力救援的姿态,以安三十万周军的军心。 这个道理,无论是宁德武还是姬林兵、宋寒心里都明白,只是他们拿不准的是,这协椿的三万人马怎么救,或者说是……谁去救。 晋军可不是好惹的,就现在城中周军的战力,一旦出城和晋军野战,胜算可不算大,更不用说谁知道晋军会不会围点打援,提前设好埋伏。 有心算无心,出城援救,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 这由不得众人不慎重。 更重要的是,仗打到现在,周军内部早就是貌似离合,宁德武和姬林兵不用说了,新仇旧怨无数,就是一向中正为人的宋寒,也不免有了私心。 毕竟和谈成功,大军回国后,他们这些败军之将恐怕得收到不少诘难,宁、姬势力庞大,方便脱身,可宋寒就不一定了,所以前将军肯定得早作打算。 周军三帅各有私心,这援救之事,自然而然就有的掰扯了……… 第240章 石塔寺和谈(上) 其中,周军三帅对峙最关键的一点是,谁领兵出城。 此时,城外十几万晋军虎视眈眈,为北陵城防安全,周军肯定不能抽调太多兵马救援协椿,但也不能太少。 否则别说从晋军虎将颜魁手里救援了,能不能杀到协椿城下都是个难题。 所以,为防止救援部队不会出城就被晋军包圆,兵力自然不能太过微薄,三帅商议过后,暂定出兵五万,加上鲁霸的三万人。 八万兵马,算是一个合适的数字,就算不是晋军对手,撤退回城还是问题不大的。 如此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五万兵马不是少数,将近城中所有兵马的六分之一,肯定得派重将统率。 而现如今,城中有资格统帅五万人马的重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三帅手下的心腹。 所以,派谁不派谁呢? 另外,和统军的将领一样,如今城内的兵马也差不多都是三帅手下的嫡系,不是嫡系的也活不到现在。 所以另一个问题是,这出城五万人马是怎么分派呢,三家平分,还是谁多谁少? 姬林兵、宁德武和宋寒三个西周军方巨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 就像前文说的,此番晋军大败,大军回国他们日子肯定不好过,至少没有之前过得那么逍遥自在。 也正因如此,为保证回国之后自己的地位和势力尽可能的不受打压,兵权就是他们心中的底气。 尤其是姬林兵和宋寒,宁家势力多在朝堂,即便宁德武兵权有损,还有他哥哥宁德才护着,而他们二人,一个势力多在军方,一个是两党之间夹缝求生,为了自保,自是对手中兵权更是看重三分。 没有妥贴的解决方案,二人是不会轻易松口派手下出城冒险的。 周军这一个主帅两个副帅互相试探了半天,还是没弄出具体章程,最后还是宁德武顾念鲁霸算自己半个盟友,主动退了一步。 五万兵马,三家平分,主将则是由他麾下的廖辉统率。 廖辉,西周平南将军,后党中坚人士,是宁家兄弟麾下有数的西周重臣,不过此人本事平平,属于后党捧起来的大将。 在三品重将的行列,他带兵的实力远逊姬林兵手下的包熊、郭田和宋寒的弟弟宋暑。 不过没办法,姬、宋舍不得拿心腹和弟弟冒险,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由廖将军挺身而出。 ………… 历阳十五年,四月初十 在颜魁部赶至协椿即将攻城时,关闭了几个月的北陵城城门大开,廖辉带着五万人马出城直奔协椿。 得到消息的狄毅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廖辉得逞,大手一挥,老将军典首余领兵三万,逼了上去。 除此之外,晋军别无其他动作,一是防止城中周军断臂求生,调虎离山后,趁势突围,二来是狄毅有意克制,不想战事闹大,再生波折。 在晋军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廖辉被颜魁和典首余联手拦住,鲁霸趁机带兵逃出协椿县城,和廖辉合兵,然后向北陵城撤退。 颜魁随后派人拿下协椿,夺回失地,然后追击廖辉、鲁霸,微微占了些便宜,便放廖、鲁二人回城。 四月十五日,北晋使团到达晋军大营时,周军三十余万人困守孤城一座,情境窘迫。 周军上下,对两国和谈之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 四月十六日 晋军大营,辕门 与前几次来使时相比,袁声的神情愈发严肃,和煦的笑容里也夹杂着一些苦涩。 他看着荀喜微笑的向自己介绍周军最痛恨的晋将颜魁,浑浊的眼中闪过忌惮,脸上却满满恭敬和钦佩。 “原来是颜将军,果真虎将之姿,老朽叹服。” 颜魁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干瘦老头,心里没有没有半分轻视。 他已经从狄毅口中知道,如今两国和谈,虽是大势所趋,但也离不开这位百般撮合,似这样的不凡谋臣,颜魁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 “袁公之事,颜某亦有耳闻,国士之名,老大人名副其实。”颜魁眼神微动,爽朗笑道, “将军谬赞。”袁声依旧走谦虚的路子。 “哈哈,二位有兴趣可以等会再聊,现在狄帅和闻侍郎他们还在等着呢。”荀喜在一旁看着,出声提醒道。 “也是,正事要紧,袁公请。”颜魁一拍脑袋,主动给袁声带路。 “有劳二位将军。” 袁声拱手一礼,牵着自己的小毛驴跟着颜魁二人进了大营。 …………… 晋军帅帐 袁声给帐内众人见过礼之后,主动说出了此番自己来的缘由。 如今两国和谈即将开始,北晋的意思是让周军使者入晋营和谈,周军这边自有异议。 袁声此来就是代周军向北晋使团提议,两国使者选一处中立地点,各自轻携护卫,开展谈判,另一方不得派兵袭扰,否则就是破坏和谈,两国共弃。 袁声说完,北晋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明白了周军为何如此。 按照之前约定,周军的正使是周军副帅、西周大将军姬林兵,其是北晋大敌,又算是这次国战的始作俑者,还杀了蔡华,灭了大半边军,可以说晋军上下很多人对他恨之入骨。 若是姬林兵入晋营谈判,就算晋军高层无意加害于他,也难保有一两个头疼发热的自作主张。 堂堂西周大将军、皇室亲王,战败殉国也就罢了,若是在敌营谈判时被宵小袭杀,岂不是窝囊至极,西周也将颜面扫地。 所以,由于顾忌姬林兵这里,周军肯定要另寻他地进行和谈。 此事不算难题,北晋也懒得在此纠缠,狄毅和北晋正使闻开商量了一下,便同意周军这个请求,并和袁声共同选定了一个双方都认同的谈判地点——觉灵山石塔寺。 此地勉强算是卡在北陵城和晋军大营中间处,又地势开阔,一旦谁有什么小动作,都方便对方及时应对。 地点商量完毕,双方又约定,各自只能带护卫五百人,且不能进入石塔寺,若担心使者安危,可派高手随行,但不能超过十人。 确定好这些,袁声又同闻开等人约好明日午时石塔寺相见,便告辞离开了。 而袁声走后,狄毅便和众人商量,该派何人随行护卫使团,最后众人说了半天,一齐把目光放在了颜魁身上。 有这个万夫不当的猛将在此,岂有派遣他人的道理………… 第241章 石塔寺和谈(下) 次日 颜魁引五百白袍军亲自随行护卫北晋使团赶至和谈所在的石塔寺。 说来也巧,不知是不是周军故意为之,等颜魁等人来至石塔寺所在的觉灵山下时,正好碰上了姬林兵为首的周军使团。 看着不远处的周军方阵,颜魁双目一眯,回首看向了北晋正使、礼部左侍郎闻开。 毕竟和谈之事当以使团为先,颜魁纵然份官职品级不弱闻开多少,但身份在此,却也不好越俎代庖。 闻开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气质儒雅,面容清矍,典型的文人风采,颜魁和他不熟,但得知自己会和其共事后,也悄悄打听过这位闻侍郎的事迹履历。 此人乃进士出身,先帝时曾是位翰林,后来入了礼部,从五品员外郎做起,历经郎中、侍郎,一路青云,现在贵为礼部二把手。 闻开少有文名,青年时拜当世大儒为师,入仕之后,也常常笔耕不缀,历阳帝让人为先帝修实录时,闻大人就是副编撰,属于北晋朝堂清贵中的大佬级别人物。 这点上,闻开和…袁声很像,只不过与天下闻名的袁公相比,闻侍郎在文坛士林的明显稍逊一筹。 ………… 按道理说,周军派出的正副使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文豪级别的袁声,在整个西周,也算是最高规格了。 然而北晋派出的正使,却只是一个三品礼部侍郎,副使更是名声不显的鸿胪寺卿,明显和周军使者层面上不太匹配。 但双方都明白,这是北晋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向周军摆出胜利者的高姿态,至于使者会不会被姬林兵等人唬住? 局势如此,周军困兽犹斗,境遇窘迫,有何担忧? 何况闻开和麻九益也不是废物,虽然身份不足,但礼部和鸿胪寺本就有外交谈判的职责。 与他国和谈交涉,他们是专业人士。 反倒是姬林兵和袁声,虽然名头吓人,但除了袁声有一套好口才,可以为以致用,姬林兵本人却并不擅长谈判之事。 此时,闻开听到颜魁的问话,从马车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瞥见周军旗号,不屑一笑。 “此乃虚张声势,周人想恫吓我等,可笑之极,颜将军不必理会,径直入寺即可。” 颜魁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颜某就听闻大人的了。” 说罢,向后打了个手势:“继续行军,有人冲击,杀无赦。” 此令一出,晋军队伍也不理会不远处的周军,自顾自奔觉灵山下而去,唯一变化的是,众护卫刀出鞘、箭搭弓,暗自防备周军异动。 ………… 不远处,周军方阵 姬林兵骑在马上,看到晋军的动作,微微一笑:“晋人这使者不是胆怯之人啊,走吧,别弄这些小动作了,惹人笑话,咱们上山。” 两军一前一后到了山脚下,互相也不搭话,按照之前约定留五百护卫在此守候,只有使团众人带十个随行护卫步行前往山上的石塔寺。 觉灵山不算低矮,石塔寺又位于山腰之中,是以众人上山并不算快,将将耗了半个时辰,才算是到了寺前山门。 之前早有人打了招呼,所以石塔寺中的僧人有所准备,见使团来到,立刻开门迎人。 待双方使者皆至后,石塔寺主持元通和尚让弟子捧来茶水素餐。 “各位大人,和谈场地贫僧已经让人布置好了,正在室内的大雄宝殿,各位先歇歇脚,待休息后,贫僧亲引各位过去。” 颜魁一身铠甲,没有理会老和尚的好意,反而寺内四处寻摸了一番,然后指着石塔寺赖以成名的九层石塔下的石铸祭台。 “军国大事,岂能叨扰神佛,大雄宝殿就不必了,我看祭台就是个好地方。” 姬林兵早就注意到了身高马大,气势磅礴的颜魁,问了袁声,才知道这就是让他吃了不少哑巴亏的北晋新任平北将军。 故而一直默默盯着颜魁,此番看到颜魁出声,心下一动,脸上浮现笑意。 “此人长得一副莽汉模样,心思却是好生谨慎。” “大将军此言何解?”袁声不解问道。 姬林兵微微一笑,示意袁声看那石塔祭台,见其还有疑惑,方解释道:“石塔寺方外之所,虽是晋土,但谁也不能保证寺内僧人是否被我大周收买,所以晋人是不太相信石塔寺僧人的。 大雄宝殿乃是内室,谁知道其中没有暗藏刺客刀手,与其入室冒险,不若在祭台这类空旷处,既可观察四周情况,有事也方便撤退,此为稳妥之策,颜魁能思念于此,想是谨慎之人。” 袁声这才明白:“那大将军看,我等该如何自处。” 姬林兵眉头一扬:“自然同晋人一样,他们怕寺内众僧包藏祸心,本帅亦防其会不会耍诡诈之策,祭台是个好地方,咱们没理由不去,左右顶多是吹一些风罢了。” 袁声点点头,抚须微笑:“大将军说的是。” ………… 颜魁提出异议,周军随之赞同,这谈判场地设在石塔祭台就算是定下了。 寺中僧人赶忙布置不谈,颜魁扶刀站在闻开旁边,一边看着闻、麻二人轻声细语的商谈,一边默默盯着周军众人,暗暗比较双方的实力。 万一和谈不成,双方起了冲突,自己能否敌住对方。 眼神转动,颜魁快速的将周军众人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数了。 周军使团连同十名护卫在内,大约有二十人左右,其中除了姬林兵和谈判的文官,共有十一人身着甲胄兵器,应该就是周军的随行护卫了。 这十一名护卫,颜魁一看那身姿作态,就明白周军中精锐的精锐,不过他还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唯一稍微引起他注意的,是这十一人中为首的中年壮汉。 此人面容凶戾,满身杀气,必然是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猛将,颜魁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将这壮汉和周军众将中的一个人挂了号。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理王死忠、西周征南将军包熊了。 传闻此人乃西周着名猛将,不知真打起来,能在自己手中走上几招,颜魁默默在心中思量。 颜魁的目光不算隐晦,在疆场上锻炼出惊人敏锐的包熊很快察觉到了颜魁的注视,他抬起头,狠狠瞪了颜魁一眼,残暴的眼神中充满了凶狠恶戾,让人不由心生惧怕。 不过颜魁可不吃他这一招,轻蔑一笑,似乎浑然不将包熊放在眼里,惹得包熊怒火中烧,眼神更是凶恶了几倍。 ………… 两位猛将在这暗自斗法较劲,其余人却是和和气气,然而等双方就坐于僧人布置的祭台谈判场地,正式开启和谈时,气氛霎时一变。 一路来清雅随和的闻开,在谈判桌上,俨然变换了另一副面孔,他手掌使劲一拍面前桌案,愤然大呼道。 “贵国兴无义之军,侵我疆土,杀我百姓,所作所为,天人共怒,而今我主仁慈,和尔和谈,乃是不愿再多造杀戮。 贵国若有羞耻之心,当铭记我国陛下之恩德,奉土赔款,献上国书降表,此后于我大晋永世为臣,年年朝贡。” “闻大人此言甚为妥帖,尔等若要罢战,要割让洪阳、贵昌、顺安三府于我国,另赔钱银军械马匹总价值三千万两。”北晋副使麻九益紧跟着悠悠开了口。 这二人一唱一和,开门见山的说出了北晋的和谈条件,让还没调整好状态的周军使团有些发懵,进而脸色数变,目露怒色。 心机稍差的包熊更是抑制不住的满脸凶光,几欲对闻开二人拔刀相向,唬得颜魁上前一步,手握腰刀刀柄,以示警告。 “博壮(包熊的字),不要冲动。” 在这个气氛紧张的环境下,姬林兵最先行做出退让,他伸手安抚住手下大将,示意众人放松,主动缓和双方剑拔弩张的氛围。 之后,姬林兵看着一脸严肃的闻开,声音沉重:“贵国既然有意和谈,当释放你方诚意,方才这些条件,荒谬绝伦,姬某断然不会答应。” 按照当今两军局势,所有人都明白,处于劣势的周军想平平安安的撤军回国,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个,姬林兵等人心中有数,来之前也做好了北晋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然而却不想北晋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 先说割地赔款,这个算是和谈的必要条件之一,姬林兵也清楚西周肯定要出血。 但他的底线只是一府之地,顶多再加上两个要塞,而赔偿的钱粮军械,估摸着千万就差不多了。 然而北晋胃口惊人,张嘴就将他的底线翻了三倍, 好家伙,割让洪阳三府之地,几乎算是舍出去半个幽州,而赔偿金三千万两,几乎等于西周朝廷近两年的国库收入。 要是如数答应,即便换回北陵城这三十多万人,未来西周也将阵痛数年,期间再有什么差错,甚至搞不好西周要一蹶不振几十年。 更何况,除了割地赔款之外,北晋还提出让西周纳表称臣。 此事,姬林兵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真要答应了这个条件,西周半百国威,从此一朝殆尽,再也无言位列当世三国,整个西周从此就将沦为笑柄。 所以,哪怕是这三十多万人全军覆没,哪怕是丢掉半国疆土,姬林兵也绝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因为兵没了,还可以再招募训练,地没了,将来还有希望夺回失土,但一国朝廷,却不能没了骨气和尊严。 要是这个都没了,那有再多的兵,再广的疆土,也只是幼儿抱金,迟早是人的囊中之物……… 第242章 和谈成功,战后 石塔寺祭台 看着严词拒绝的姬林兵,闻开和麻九益对视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 如此苛刻的条件,周军不同意是肯定的,反倒是姬林兵同意了,这事才奇怪呢。 要不姬林兵是周奸,故意卖国,要不姬林兵无意和谈,想借此耍心机弄鬼。 总之,姬林兵的反应并没有出乎二人的预料,他们也没想着这条件周军能够同意,谈判嘛,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先开个吓人的价,再慢慢往下砍,反正时间还充足,一点点的榨油就是了。 于是,闻开和麻九益交换了个眼神,一个唱白脸,一个扮红脸,颇有默契开始同姬林兵掰扯。 颜魁单手扶刀护卫在他们身后,一边警惕包熊等人,一边有滋有味的看戏。 头一天,双方只是互相试探,并没出什么真本事,北晋这边开价,西周表明态度,双方交换了一下信息,这第一次和谈就算是结束了。 傍晚时分,颜魁护着闻开等人,包熊跟随姬林兵,双双离开石塔寺,向自己的上方汇报和谈进展,并顺便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谈判。 ………… 第二天,已经和宁、宋、鲁三人商讨了一夜的姬林兵划下了周军的底线。 纳表称臣,绝无可能! 割地赔款,可以慢慢商量。 闻开原则上同意了周军的要求,但另出一策,那就是西周可以不向晋军称臣纳贡,但要派遣一位皇子到北晋国都当质子。 一是算做惩罚,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周军脱难后,翻脸不认人,再次袭扰北晋。 当然,因为西周皇帝如今年幼,还未成婚,所以这个皇子可以由西周皇室宗亲代替。 但必须是姬氏嫡脉,西周太祖或太宗的儿孙兄弟,不能拿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糊弄人。 姬林兵明白,北晋还是想让周军承认他们是这场国战的胜利者,派遣质子只是西周向北晋称降纳贡的一个委婉替代品,但不得不说,姬林兵动心了。 派遣质子,可不像纳表称臣,纳表称臣是要写国书昭告天下的,具有一国正统大义,做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可质子说法可就灵活的多了。 虽说世人都明白,这质子是周军战败才派到北晋的,但名义上西周可把派宗室为质,修饰为派其前往北晋,沟通两国交好。 虽然只是骗自己的遮羞布,但就是这块布,西周就能勉强保住脸面………… ………… 想到这,姬林兵以西周亲王的身份答应了北晋的条件,当然他没忘特别注明,这质子的身份是西周官方派遣北晋沟通联络感情的,并非人质。 闻开表示明白,不就是当婊子还立牌坊嘛,只要质子到手,就证明了北晋国战胜者身份,至于这些散碎细节,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确认了质子事宜,双方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次日的谈判也落入了尾声。 剩下的,就是周军割地赔款几何的问题了,这才是此番两国和谈最重要的关键。 北晋吃多少肉,西周放多少血,全看之后这几天了………… 历阳十五年,四月十九日 两国第三天和谈,北晋这方依旧是闻开和麻九益相互配合,而周军这边的主导权,则由姬林兵变成了袁声。 也是,姬林兵不擅谈判,所以商定谈判方向他可以定夺,但具体细节讨论,肯定得让袁声这位口才大家出马。 于是,袁御史以一敌二,和闻开两人开始了长达数日的拉锯战。 自四月十九日起,双方先是围绕着幽州的土地开始了战斗。 由北晋最开始提出的三府、周军提出的两个县,双方你砍我增,用了两天的时间,最后在西周割让幽州洪阳府并其下辖的十三个县给北晋后,终于达成一致。 割地(√) 之后,双方又就赔偿款问题争执了两天,最终把数目定在了一千二百万两, 其中,这一千二百万两只有少部分现银,绝大部分都是由粮草、生铁、绸缎、马匹等硬通物品折算的,之后双方交接时,还要再计算核对,毕竟两国的货品通率可不尽相同。 但总得来说,赔款之事算是商议完成。 赔款(√) ………… 两个对号打完,这场和谈也差不多就结束了,只等西周质子来到,双方就会正式罢战。 之后周军这边会洪阳府和赔款陆续交接到北晋手里,而北晋也将开放通道,让北陵城中周军分批回国。 这其中的时间,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预估从五月初开始的话,差不多一至两个月就能全部完成。 如果进展顺利,这个时间还会缩短,可能在五月末端,两国边境就有机会恢复正常。 历阳十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两国使团正是在石塔寺签下和谈盟约,官称石塔之盟,消息传回两国境内引起无数风波不谈。 天野六年,四月二十五日,西周宁太后下旨,派遣太宗长子、天野帝庶兄、安平郡王姬渊,前往北晋圣京为质。 另外,西周丞相宁德才、右将军秦伯韬坐镇幽州,共同负责同北晋交接割地赔款事宜。 四月三十日,西周质子、安平郡王姬渊至北陵晋军大营,狄毅安排人护送他前往圣京,自己率部前往肖关,开始从西周手中接管洪阳府诸县。 历阳十五年,五月初十 狄毅顺利接管洪阳北部五个县城,并拿到了宁德才送来的第一批赔款,总计价值三百万两左右。 次日,狄毅下令,由颜魁率部“护送”周军第一批部队回国,人数在六万人左右。 五月十七日 正当晋周两国热火朝天的进行第二次“交换”时,庆州的二十万楚军也在不甘中进行退兵。 为了尽可能的挽回出兵损失,楚军临走时将庆南众县劫掠了个遍,最后愣是连青壮百姓都一船船运走。 五月二十日,楚军撤军完毕后,大半个平湖府成了白地,损失之重,令人瞠目结舌之余,也让圣京的历阳帝发了大半个月的火。 庆南众将,皆遭贬斥,主将沙千鹰更是被降爵罚俸,颜面尽失。 ………… 庆南局势糜烂,但北陵这边却是愈发好转。 五月末,最后一批残留周军撤出北陵,北晋全面收复失地,还得了一个洪阳府和上千万两赔款。 六月初一,历阳帝下旨大赏众将,并拜狄毅为大将军,让其坐镇边境,消化洪阳府新地。 南陵、北陵、洪阳三府军民官绅皆听狄毅号令,他也一跃成为北晋朝堂中数一数二的权臣。 作为此战排名前列的功臣,颜魁也收获不小,官居从三品平北将军不谈,历阳帝还给他封了个子爵, 最重要的是,颜魁手里有兵权了,历阳帝让他随狄毅帐下,坐镇北陵,掌军八万。 第243章 帝王心术 新任北晋大将军狄毅奉命督领北陵、南陵、洪阳三府,坐镇边境,整肃军备。 因为洪阳新附,地盘还不算稳固,所以狄毅就将自己的大将军治所暂设在洪阳府城,以防宵小作乱。 作为狄毅心腹大将,颜魁也随之把平北将军府安在了肖关,万一洪阳有变,他可最快速度领兵救援。 肖关,平北将军府 广善引着一个文士打扮的老者来至后院,对着正在凉亭看书的颜魁禀道。 “将军,客到了。” 颜魁放下书,运目看向老者,老者赶忙跪下:“学生刘万,见过颜将军。” “起来吧。” 颜魁让人给老者搬来凳子,问道:“府尹何时就任。” 老者恭敬回道:“圣旨下达,府尊就派学生过来处理前事,他本人则在吏部交接,现在已经出发,不日就应到府衙。” 颜魁点了点头,又道:“周大人到任后,本将会派人恭贺,大将军应该也会派人过来,你们要做好准备,不要怠慢了大将军的人。” “将军放心,我等自当尽心。”老者赔笑道。 颜魁微微颌首,语气变得和缓许多:“待周大人处理妥当后,本将自然会前往府城,与周大人共商招兵粮饷一事。 陛下让我整备边军八万,但现在我手下兵马也就将将五万人,这三万的补缺,今年年末一定要补足,不然兵部问责下来,本将不好交代。” “军情大事,应当重视,学生一定把将军的话带给府尊。” 看到颜魁搬出了历阳帝,老者有些紧张,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恭敬回道。 …………… 之后,颜魁又和老者掰扯了几句,老者告辞离开,凉亭旁边立刻闪出两个人,正是陈兴孝和龚发。 “二哥,你和一个师爷交代这么多作甚,有什么事直接交代就是。”龚发一身浅绿锦袍大大咧咧对颜魁道。 当初颜魁从大柳村带出八个发小,建民团,打土匪,奔前线,他一路青云,这八人也跟着喝了不少汤。 秦五、秦十、施勇、张冬四人皆当了七品偏将,主管后勤的傅之明和负责情报的何春如今更是位居六品都尉。 而至于八人中最出色的龚发和陈兴孝,眼下更是贵为五品杂号将军。 其中龚发因为功绩不足,暂时只能担任参将,手上无兵权,而在君县立下大功的陈兴孝现在独领一军,手下辖兵马上万,在颜魁麾下算是有数的大将。 值得一提的,颜魁当初剿匪时收的两个手下,焦回和龙广,如今也是偏将之职。 他们与颜魁,也算是一人成道,鸡犬升天了………… ………… 与性格直率,大大咧咧的龚发相比,陈兴孝性格谨慎,听到龚发所言,立刻出声斥道:“二哥所为,自有他的用意,用你这粗坯在这饶舌。” 陈兴孝箭法高超,能力又强,向来除颜魁外众发小的领头人物,见他开口,龚发自不敢多嘴,老老实实的往肚子里灌凉茶。 颜魁看的好笑,让两人都坐下,然后解释方才那个师爷的身份。 上任北陵府尹在周军攻城时遇难身亡,后来因为北陵在周军占领下,所以朝廷没有对北陵有所干涉,直到和谈结束,周军归还北陵府城,历阳帝才下旨让吏部选了一个新任府尹——周怀道。 刚才那个师爷刘万,就是周怀道特意提前派来北陵打前站的,毕竟北陵刚刚夺回,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周怀道想安稳就任,自然多做准备。 其中,颜魁如今奉命驻军北陵,算是和周怀道一地为官,虽然二人互不统属,但颜魁品级在这,又有兵权,周怀道自然不敢得罪,派人过来拜码头。 而至于颜魁为何同那师爷刘万啰嗦这么多,是因为他听说这个周怀道好像和景王走的近。 为防止这家伙在私下搞什么小名堂,所以颜魁特地提前敲打敲打,以示提醒警告之意。 “这么说,这个周怀道和咱们不是一路的?”龚发问道。 “谈不上一路不一路,他当他的府尹,我做我的将军,他不招惹咱们,咱们也不用理会他,彼此相安无事,若是其不识相………” 颜魁眼中精光闪烁,虽未明言,但其含义不以言表,龚发嘿嘿一笑,一切不在言中。 ………… 周怀道毕竟是小事,颜魁没有多说,简单聊了两句,就把话题转到了招募补充兵马上面。 说句实话的,颜魁也没想到历阳帝会如此信任自己,掌军八万,在这北晋众多三品重将中算是排名前列的了。 毕竟全国兵马总共就这么多,加上京军和各地的府军,留给各地镇守的就几十万,三品四征四镇、四平四安拢共就十六人,根本不够分,更何况上面还有比他更高的四方将军。 所以,虽是三品重将,但手上没有兵权的也不在少数,或身居京城,或作为副将,同颜魁这般独立掌兵的,几乎都是历阳帝的心腹。 按理说,颜魁虽然在这次两国大战中立功不小,但论资历,可以说是三品重将中最薄弱的,统军八万这种好事,怎么看也不能落在他头上。 刚刚接旨时的颜魁,心中也满是不解,后来经过数日思考,才勉强从中摸出了一点门道。 他之所以被历阳帝格外青睐,原因有三,第一是因为狄毅。 狄毅大败西周,升为大将军,坐镇边境,看似深受皇帝信任,但细细品味,历阳帝也不是对他没有丝毫防备的。 边境三府,洪阳、南陵的镇守部队,全部都是从庆州、冀州新调过来的,在此之前,没有听说过他们和狄毅有任何牵连,很显然,这是在有意的防备狄毅拥兵自重。 不过,防备归防备,狄毅毕竟要统领边境。身边不能没有一个旧将,颜魁这个狄毅心腹爱将自然跳了出来,担任了北陵镇守大将。 同颜魁一样的,还有一个秦齐,其如今被正式任命为南陵总兵,算是给狄毅在地方的支持。 再加上狄毅本身统领了一部边军,几番相加,让狄大将军有足够的底气掌控住局面。 但同时又因为南陵、洪阳镇守大将新至,人心不齐,边境边军虽然局势安稳,却不会成为狄毅的一言堂。 分化拉拢,以他排他,这也是标准的帝王心术了。 ………… 撇去狄毅和历阳帝的君臣“相得”不谈,我们接着说颜魁的分析。 除了狄毅的原因,颜魁猜测的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他的个人声望问题。 虽然颜魁在军中算是资历浅薄,但这次大战,他确实出了不少风头,在一众边军中威望极高。 历阳帝有意趁着两国罢战,重新组建新边军,巩固边境防备,自然希望边军士气高涨,如此一来,颜魁这位功勋猛将就成了坐镇边境、维护军心的不二人选。 说完第二个,咱们再说第三个原因,那就是颜魁的出身问题。 颜魁出身草莽,靠军功上位,底子干净不说,上位时间又快,出了和端王隐隐有些暧昧外,再没有和任何势力有交集。 同其他关系人脉复杂的吓人的三品重将相比,历阳帝自然倾向“纯洁”的颜魁手握军权。 至于其和端王的暧昧,先不说二人是否真正的联盟结党,就算颜魁真投了端王门下,也正好平衡了端王文重武轻的缺点。 更重要的是,有颜魁加入,端王手上就有足够的武力和在军方涉猎甚广的景王掰腕子。 虽然夺嫡之争可能会更加猛烈,但历阳帝的皇位却也坐的更加安稳。 此三个原因,是颜魁根据现在北晋的局势自己悄悄揣摩的,虽不见得全对,但也有五六成符合。 想明白这些,颜魁心里突然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历阳帝腾出了不少忌惮。 都说当今北晋皇帝才能高远,有先皇太祖之风,颜魁一直没个印象,而今管中窥豹,心里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增加了几分敬畏。 ………… 不过不管历阳帝是什么心思,镇守北陵这件事对颜魁来说是个好机会。 尤其是如今他麾下八万士卒缺额三万,正巧让颜魁趁着招募新兵的时机,往里面添加系统士卒,把朝廷军队改换为只忠心自己的“私军”。 现如今,颜魁手下的兵马大约将将五万人,其中系统士卒包括白袍军在内只有一万出头,加上满心敬仰颜魁的普通士卒,大约有两万人,颜魁死忠在全军的比例在四成左右。 而如果,颜魁能将三万新兵全部换成系统士卒,补充入营,那么完全忠于颜魁的人将突破六成还多。 虽然只是增加两成,但可别忘了,兵马总数还多加了三万人呢。 更重要的是,三万系统士卒和三万新兵的战力可是天差地别,一旦新兵入营成军,那颜魁麾下的这支部队的战力将蹭蹭的往上涨。 就算比不上之前那支历经百战的老边军,却也是难得的军中精锐。 故此,颜魁对此事非常重视,打算亲自出马负责“招募”新兵,这次叫陈兴孝和龚发来,就是来协助他的。 这俩人是他心腹,方便指挥,值得信任,不然换别人颜魁还不敢保证能浑若无事的“变”出三万精锐来。 第244章 好三坏四的七巨头 肖关,平北将军府 说完了正事,时间也到了中午,颜魁留下二人在府内用饭。 “刁青那小子前几日派人给我送了坛好酒,道是前朝留存的精酿,窖藏了五六十年,一会你们都尝尝,看有没有那小子说的这么神。” 之前刁青作为颜魁副将,屡次大战中,跟着颜魁立了不小功劳,现在升任五品杂号将军,回京中在禁军中任职。 二十出头的五品不算厉害,但是身居禁军就两说了。 和京官比地方官贵重一样,北晋军中也有一条潜规则,禁军外派,择情升一至两级,所以别看刁青是五品,出去亮出名号,一般的四品将军都不敢招惹。 当然,有刁一刀这个老子护着,就是不在禁军,也没有胆子敢欺辱他。 但不管怎么说,刁青在战场上转了一圈,浑身无伤无痛不说,功劳簿上多了三页纸,一跃成了朝中将门二代中算是少有的俊杰人物,让不少纨绔膏粱眼红不已? 这坛五十年以上的窖藏佳酿,说是刁青送来的,其实是其父刁一刀为感谢颜魁对刁青的照顾,特意备的厚礼。 只不过二人皆为大将,不好结交,省得惹皇帝忌讳,所以便由刁青转送。 ………… 颜魁下令摆酒设宴,自有下面人殷勤伺候,一桌上等的席面和那坛刁家父子送来的五十年老窖精酿就摆在了三人面前。 颜魁挥手让旁边的亲卫下人都离开,又叫来广善作陪,四人在凉亭下,围着酒菜吃喝畅谈起来。 也许是这坛佳酿确实不错,几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了送酒的刁一刀。 “二哥,我听说刁征北要晋四方将军,这事士卒真的假的。” 龚发起身给颜魁续了一杯酒,有些好奇问道。 颜魁端杯细饮,嗤笑问道:“北陵远隔京城几千里,你从哪听见的这般传言。” “这还用听说,军中都传遍了,说是狄帅封了大将军之后,这前后左右四方将军就空了一个,而陛下属意后将军彭帅任前将军,而其空出来的后将军一位,由刁征北递补上位。”龚发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颜魁笑着摇了摇头,转首看向陈兴孝:“你也听到了类似传闻。” 陈兴孝颌首,恭敬回道:“是听了一些,其实,自陛下加封大将军的圣旨下达了之后,军中就关于此事的传闻,之后随着时间已呈愈演愈烈之势,连民间都开始出现这类声音。” 颜魁点点头,叹了一声:“这是有人刁一刀啊。” “有人害刁将军,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龚发和旁边的广善都面露不解,倒是陈兴孝聪明,神情若有所思,颜魁见状,便让他说说看。 都是自己人,陈兴孝也不推让,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陛下有意晋刁将军四方这事应该是真的,或者说向人透露过这等意思,结果无意或者被人专门打听后得知,然后告知一些有心人。 这些人不想刁将军上位,便就此事大肆传播,事情闹大了,陛下必然对刁将军心生不喜,这晋升之事也就搁置了。” ………… 陈兴孝说罢,看向颜魁:“二哥,弟弟这番猜测,中了几分。” “八九不离十吧。” 颜魁笑笑,道:“我虽不了解此事内幕,但本身位置在这,也能看清朝堂一二局势。 大将军升任以来,四方将军出缺,陛下确实是有意递补一个上来,刁一刀也是其中热门人选,结果如今处事不慎,被人算计,八成是空欢喜一场了。” 龚发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为刁一刀可惜的同时,又有些好奇。 “二哥,刁将军被人算计,那谁有可能借此上位。” “我也不知。” 颜魁老实的摇了摇头,然后苦笑道:“现在上面的局势太过复杂了,堪称波橘云诡。 前将军空缺,右将军沙千鹰因为庆南失利被斥,圣宠危怠,后将军彭帅虽然在国战立功不小,但身中毒杀,如今仍受所害,年又老迈,谁也不能担保他老人家能支撑多久。 四方将军中,缺的缺,败的败,老的老,除了一个左将军韩帅,俱是问题缠身,再加上那位病入膏肓的九门提督,眼下军方七巨头早就不是当年那般强势的时候了。 谁上谁下,别说是我,恐怕连陛下,估计都说不清楚。” 龚发听完都傻了,他从一个巡丁头目入伍才不到两年,如今虽然官居五品,但他都是在军营厮杀操练,哪懂得朝廷这些缤纷复杂,盘根错节的局势。 如今听颜魁这么一分析,龚发是既迷糊又懵懂,最后脑袋愣是不知道转到哪里,道了一句。 “既然说不清楚,倒不如让二哥上位,以二哥的本事,什么四方将军和九门提督,岂不都做得。” 颜魁被这话说的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我到想做,可资历不够,别说那些三品重将,就是四品中的总兵、副将都有不少胜过我的。 若想荣升二品,除非姬林兵再来同咱们打一次,我把这老小子抓了,差不多能打动陛下。” 龚发也知自己闹了个笑话,憨笑着挠了挠头,但还是嘴硬道:“不用姬林兵送上门,等新军练好了,弟弟亲自率军去明京把那老东西抓来,献给二哥。” “好,二哥等着你一天。”颜魁给面子的捧了一句。 ………… 酒足饭饱,颜魁让人撤去残席,几个人坐着喝茶化食,龚发是个嘴上闲不住的,没消停半盏茶功夫,又唠叨起来。 “二哥,我那大侄子有三个月了吧,起名了了吗?” “三月初一生人,如今正好三月多点,名字还没起,我娘的意思,小孩命薄,没到周岁不好起大名,省得折福。 如今你嫂子给起了个乳名,叫元宝,随的我哥家侄子多宝的行序。”提起自家儿子,颜魁脸上禁不住露出和煦笑容。 “是该如此,婶子想的周到。” 龚发对陈氏的安排很是赞同,这年月医疗条件不发达,小孩容易早夭,是以要多注意一些,增添福寿。 “可惜呀,二哥军务缠身,大侄子出生三月,二哥连见上一面都难。” 龚发摇头叹息,气的旁边陈兴孝悄悄踹了他一脚,这张臭嘴,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颜魁脸色也有些失落,不过还是笑道:“也不打紧,左右大家平安就好,等咱们在这边安顿好了,元宝也过了周岁,我派人去接她们娘俩过来就是。” “好,到时我亲自去接。”龚发自觉失言,主动补救道。 陈兴孝也不理他,看向颜魁,笑道:“之前二哥派何春回清远,我还以为就是接嫂子的,如今看来,何春是另有要差。” 颜魁点了点头,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我是想让何春去请徐玉的,之前没时间,现在停战,我得把咱们的军师调来。 行军打仗,咱们在行,可这官场往来交际,遇事出谋划策,徐子君可胜你我不止一筹。 另外,我这里升了平北将军,清远那边恐怕有不少情况,何春性格机警,让他去正好盯着点,同时也安排一下你们几个的家事。 以前脖子架在刀上,不敢为家人着想,现如今个个任了官职,也该回报亲友,置办家业了…………” 第245章 清远县城的雨中饭馆 历阳十五年,六月初六 从进了六月开始,清远境内就雨水不断,起先都是大雨,近两日雨势减小,但也是连绵不绝,走在街上,无伞笠遮挡,百息功夫就能浑身湿透。 锣鼓街 沙三抱着自己那条胖狗,顶着斗笠,有些狼狈的进了一家饭馆。 ““三爷,您来了。” 沙三天天在街上闲逛,在这间饭馆也算熟客,一见他进来,立刻有伙计过来打招呼,并殷勤的递过来一方干净毛巾。 “这破雨,下起来没完了,惹得爷一身霉气。” 把怀里的胖狗放在地上,沙三拿下头上的斗笠,一边用伙计递来的毛巾擦拭被雨淋湿的头发,一边恼怒的嘟囔这连日的阴雨。 饭馆伙计一直在旁小心伺候,等沙三擦干净了头发和身上的雨渍,立刻接回了毛巾。 “三爷,您怎么着,今儿还是老规矩,包子一笼、小菜两碟、一壶老酒?” 沙三动了动鼻子,想了一下:“今天冷,吃着暖身子的,小菜照上,包子就换成馄饨吧,有羊汤的话也来一碗,酒先不要了,昨儿嗓子冻着了,不好喝酒。” “得嘞,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备菜去。” 伙计应了一声,把沙三引到一个空桌子上,然后离开前去叫菜。 ………… 伙计离开,沙三自己坐在座位上,摆弄了一下碗筷,正要俯身逗下小狗,突然看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袍,脚踩高帮黑靴的半大少年走进馆子,手里拎着刚刚收起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水的油伞。 一看见这少年,沙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给少年见礼。 “六爷。” 四下在饭馆坐着的客人,认识少年的也纷纷起身同少年打招呼,笑容灿烂而恭敬,而不认识少年身份的,也被这个场景所震慑,跟着愣愣起身。 “大家坐,大家坐。” 少年露出和煦的笑容,拱手向众人示意,又和亲自迎出来的饭馆掌柜打了个招呼。 “赵掌柜,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六爷,你可是有日子没来照顾我们生意了,快请坐。” 赵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四十来岁,唇上留着两撇黑油胡,一笑起来两侧腮帮子上的肥肉一阵乱颤,像个偷吃东西的大肥老鼠,很是滑稽。 不过一般人可不敢小看这个赵胖子,此人虽然体貌痴肥,性子却是一等一的暴戾,听说年轻时曾学拳时打死了人,家里使了大银子才免了牢狱之灾。 后来这赵掌柜年纪大了,继承父母遗产,在县城开了间饭馆,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的,生意竟越做越大,短短不到几年时间竟在县城开了三家分店,甚至连临县都有他的买卖。 现如今,赵掌柜在城中虽算不上大户,但拉出去也是个人物,等闲向沙三这样的客人进门,他看见了也站在柜台里不用出来招呼。 也就是刚来的这位少年身份特殊,才惊动了这位爷,殷勤备至的凑了过来。 ………… 说来也巧,此时饭馆已经没有空余的位置了,沙三坐的就是最后一个空桌。 赵掌柜本来想招呼少年“六爷”坐下,结果大堂没了空位,脸色大变,幸亏旁边桌子坐的沙三为人机灵,见此情景,主动站了出来替赵掌柜解围。 “六爷,我这还没动弹,不若您先用着。” 少年看了一眼沙三的桌子,除了一套刚刚摆好的碗筷,并无其他物件,心下一动,便明白这个人也是刚来,不禁微微一笑。 “也不必麻烦,你若不嫌弃,咱俩一起拼桌就是。” “不嫌弃不嫌弃,能和六爷一桌吃饭,是沙三的福气。” 沙三脸色灿烂,忙不迭拉开椅子请少年“六爷”就坐,旁边的赵掌柜也给沙三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谢他替自己圆场,然后主动开口道。 “都是小店招呼不周,今天二位爷的餐点小店请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六爷”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向赵掌柜拱了拱手,然后开口点了餐,赵掌柜亲自记下,然后告辞回后厨吩咐。 其刚离开,就有伙计捧来一壶上好香茗,道是赵掌柜向贵客赔罪,特意奉送的好茶。 “替我谢过你家掌柜。” “六爷”谢过之后,沙三有眼色的接过茶壶,赔笑着给“六爷”倒了一杯茶。 ………… “六爷”接过,饮了一口,然后让沙三自己也倒一杯尝尝,沙三顿时大喜,满口称谢,道自己今天运气好,一早就听见喜鹊叫,果然,如今就沾六爷的光喝上好茶。 浑然忘了,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下雨,念叨自己今天倒霉。 沙三能在街面上厮混,一张嘴皮子相当利落,虽然他和这位“六爷”只是刚刚见面,但三言两语之下,“六爷”就被他捧的眼神柔和,对他的的态度稍稍亲热了起来。 不一会,沙三点的菜先上了桌,沙三见“六爷”为人和气,便趁热打铁开口请其先用。 “六爷”自己已然点了餐,本不愿夺人口食,但无奈他刚刚赶了一夜路进城,肚子早就饥饿难忍,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一个人出来下馆子。 刚才和赵掌柜、沙三寒暄闲聊还不觉得,此时一见热腾腾的包子、羊汤,顿时有些按耐不住。 沙三见此,更是殷勤招呼,“六爷”想着大不了一会等自己餐点上了,分沙三一些就是,于是便不再客气,大口吃喝起来。 看着吃相略急的“六爷”,沙三这才有些反应过来,感情这位是饿着了,在看其身着,虽然衣服还行,但脚下靴子却沾了不少泥土。 锣鼓街连接县城大道,都是青石板铺垫,此间虽是有雨,却也多水而无泥渍,在结合这位的身份,一大早的,也不至于跑到县城有泥路的地方折腾。 更何况若是在泥路行走,不可能只是靴子上带泥,沙三心思还算细腻,很快推算出这位八成是从城外刚进来的。 身上没泥没水,是因为坐的马车,靴子有泥,应该是在上下马车时不注意沾染上的。 如此一想,便都对得上了,沙三心里暗自琢磨。 ………… 沙三这个人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卖弄聪明,旁人若是从这些细节中猜出“六爷”行程,必将当秘密藏在心里,不会非得说出来。 可他不同,竟对着正主故意点破,借此向人家显摆。 也是他运气好,“六爷”对他的卖弄并没有生气,反而如实承认,点头道他确实是从临县藤县连夜赶过来的过来,而且路上也确实乘坐的是马车。 沙三听罢,有些自得,那“六爷”看着好笑,又问:“你能看出我从哪来,那能猜出我一会去哪吗。” “这有何难。” 沙三笑嘻嘻的喝了口茶:“整个清远谁不知道您六爷是将军府的人,您一进城就来了铜锣街,自是要去将军府。” “六爷”淡淡一笑,看着沙三眼神突然开始莫名了起来,柔和的声音转化为平静:“你倒是聪明。” “六爷”的眼神谈不上舒服,很快沙三就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丝惧意,脑子的得意霎时扫空,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后浑身猛地一凉。 他真是猪油蒙了眼,竟然当着将军府的人面前耍聪明,他娘的,将军府的事是容别人随意揣摩的吗………… 想到这,沙三晃了晃身子,差点瘫倒在地,脸色透着一股着害怕,强撑着跪倒在地,开口求饶道。 “六爷,您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人就是嘴贱爱唠叨,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吧。” ………… 沙三这一跪,“六爷”不动声色,继续吃着沙三点的羊汤包子,结果却把旁边的客人吓了一跳。 不过大家都不傻,碰到这种事都死死地把好奇心按在心底,脑袋钉在自家桌子上的菜肴猛看,愣是不往沙三的方向转动一下。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但绝大部分人也都知道,有的热闹能看,有的热闹打死不要掺合。 只是,别人可以装鹌鹑,饭馆的赵掌柜却躲不开这事,无论是“六爷”和沙三,谁在店里出了事,他日后的买卖就甭想做安生。 所以,虽然在心里把沙三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赵掌柜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六爷”旁边,赔笑道。 “六爷,这是怎么了,沙三,你小子是不是黄汤灌多了,又他妈在这边满嘴胡说八道呢。” 虽然不太知道怎么回事,但赵掌柜还是熟门熟路的给沙三安了个醉酒的理由,这也是一般店家打圆场的标准说辞。 看到赵掌柜出来,“六爷”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说实话,他心中并没有多生气,只是有些恼怒沙三的自作聪明。 若是光拿自己耍心机也就罢了,他并不是不能开玩笑的性子,但沙三错就错在其得意之下竟然攀扯了到了将军府身上。 虽然沙三不曾有什么胡言乱语,但“六爷”对将军府一向忠心耿耿,听到有人拿将军府做筏子卖弄显摆,自是心有不满。 不过虽是对沙三有些不满,但“六爷”却也没想拿沙三怎么样,刻意露个冷脸,就是想借此敲打敲打。 不然他要是真有心收拾沙三,反倒不会刻意露出态度,省得成了把柄。 如今有赵掌柜替沙三求情,“六爷”顺水推舟便让沙三起身,但也不望警告两句。 “小聪明谁都有,卖弄卖弄也无妨,但什么人能牵扯,心里要有杆秤,贵人大度不和你计较,但让有心人借此做了文章,你小子八条命不够赔的。” “是是是,小人谨记六爷教诲,以后一定慎言慎行。” 沙三吓得尿都快呲出来了,心有余悸的对“六爷”表态。 见其态度还算端正,“六爷”微微点了点头,正要再开口说两句,突然听得店铺外一阵轰隆马蹄经过。 方才还一脸淡然的“六爷”听到这如雷鸣般的马蹄声后,脸色大变,猛然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就匆匆离开饭馆,忙得连伞都忘了拿。 ………… 六爷火急火燎的突然离开,留下店内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掌柜见多识广,最先反应过来,指挥手下伙计前去打听。 伙计听命,拿起一把雨伞就冲进了雨幕,约半炷香左右,伙计一脸兴奋的回来禀报。 “将军府来了百余骑兵,听说是颜平北从前线派过来的,现在县令老爷和各家大户正急着去颜府拜见呢,马车、轿子将街口堵的严严实实。” 颜魁从前线派人回来了! 伙计的话一出,让整个饭馆陷入了沸腾,作为清远走出去的重将,颜魁可是清远人的骄傲,很多人都想目睹这位新晋大将的老乡。 只可惜,颜魁一直身在前线,又很少派人传信(暗网传信都是悄悄送到颜府,外面的人不知道),大家想知道什么,都是县衙颁布,或者听民间传闻。 如今,颜魁奔赴前线之后,还是第一次如此动静派人回到清远,作为同城百姓,能不为之震动吗。 饭馆众客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颜魁这次派人回来是为了什么,赵掌柜却悄悄拉着满脸迷茫的沙三来到门外,悄悄嘱咐道。 “最近估摸着县城得热闹一段日子,你这边刚和六爷来了那么一出,难保不会受牵连。 哥哥长你几岁,给你个忠告,去乡下找个亲戚躲些日子吧,若是乡下没亲戚,便躲在家里别出来,左右这段时间消停些,肯定对你没害处。” 沙三明白赵掌柜是为自己好,拱手郑重道了谢,然后冒着雨匆匆归家。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赵掌柜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同街将军府的方向,透着雨幕,他隐隐察觉到一些人影,忍不住咧了咧嘴,目露羡慕。 他什么时候也能有资格去将军府拜会一下啊………… 第246章 令牌和陈六子 清远,平北将军府 “六爷”冒着雨幕,一身湿淋淋的跑到了府门前,然后被门前拥挤的人群挡住,进入不得。 无奈之下,只得又冒雨围着将军府转了半圈,来至角门处,砰砰砰砸起了门。 “谁呀,拜府去正门,角门不开。” “是我,陈六子,角门今日谁当值,我同他说。” 六爷,也就是陈六子有些着急的喊道,相信此时已经有人看出来了,这个陈六子,就是当初颜魁肉铺的小伙计六子。 当年,颜魁在街上捡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陈六子,留在肉铺做了伙计,后来组建民团之后,更是把肉铺交给了陈六子管理,算是对他信任颇重。 而陈六子也没有辜负颜魁的信任,把肉铺经营的有声有色,后来随着颜魁在清远不断做大,六子也被其委以重任,同颜魁姑父董光明一起,负责打理颜家的商铺产业。 时至今日,陈六子已经成了将军府最为器重的管事,府外诸事,除了需要颜家几个爷出面的,其余杂事皆由陈六子一并处理。 也由此,背靠着平北将军府,陈六子从当年那个处处要饭的孤儿,一跃成了清远城中尽人皆知的“六爷”。 外出办事时,就连县令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不过,也许天生秉性难得,六子年纪轻轻一朝得势,却没有多少得意忘形,反而时时刻刻谨记颜魁教诲,处事谨慎周全,连徐玉见了都为之称道。 不过陈六子也不是一点瑕疵没有,那就是他对颜魁太过忠心,这也导致他对涉及颜魁的事情上,行事有些极端。 就像是之前的沙三,或许在旁的人眼里,沙三说的那些话不算什么,但遇到六子,其必会心生不满,进而不惜以大欺小,出言敲打教训。 原因就是沙三之言涉及到了将军府,而将军府代表着颜魁………… ………… 刚才陈六子在饭馆听到锣鼓街马蹄阵阵,心思灵敏的他,立刻猜到这应该和将军府有关,赶忙冒雨回府,探听情况。 却不想他还是晚了一步,将军府大门早就被闻讯赶来的清远官绅堵了个水泄不通,陈六子想进府,只能转道角门。 好在他的名号在将军府还算响亮,角门内听到陈六子自报门号,很快有了动静。 不过一会功夫,就有一个穿灰色袍子的中年门子打开了角门,一脸笑容的把陈六子迎了进来。 “六爷,抱歉,小的不知道是您,我也没办法,老夫人亲自下令不让开门放外人进来,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陈六子不耐听门子在这啰嗦,直接问道:“从前线回来的人在哪。” 门子不敢怠慢,老实回道:“在后院,老夫人亲自召见。” “嗯,当好差事,不要放外人进来。” 陈六子听清楚前线来人所在,交代一句,又匆匆冒雨离去。 门子看着雨幕里消失的人影,皱着眉头嘟囔了两句,然后锁了角门,回旁边的耳房睡觉。 伴随着外面雨声,门子这觉睡得格外香甜,将军派人回府探望,以老夫人爱热闹的性子,这月府里的月钱得加个两成吧。 搞不好还会置办几十桌酒席,自己也能跟着一饱口福…………… ………… 临近后院,陈六子的脚步放缓了许多。 虽然他饱受颜魁信任,在颜府地位颇高,但也不代表他能横行无忌,尤其是老夫人陈氏所在的后院和二奶奶黄薇儿的东跨院。 纵使让陈六子由着性子撒野,他也没那个胆子。 来到后院,陈六子发现院内院外早就已经被府内护卫给围了,他是颜魁心腹,知道这些护卫都是颜魁特意留下保护府邸的,故而也不声张,悄悄上前找了个认识的护卫头目,让其放自己进去。 护卫头目自然知道陈六子是何许人也,犹豫了一下,便亲领其进了后院,还提醒道。 “将军派来的是何春何爷,如今正在正堂被老夫人问话,二奶奶、大爷、三爷、大奶奶也都在里面,你一会先别进去,在门外候着,估计要是有事,老夫人自会找你。” 陈六子点点头,拱手谢过护卫头目好意,二人一前一后来至正堂廊下,刚刚站定,门口的丫鬟看到陈六子,就立刻过来拉他。 “六爷,您去哪了,刚才老夫人还想找你呢,赶快进去,将军托何都尉带话给您了。” “何都尉?”陈六子有些懵。 丫鬟见状笑道:“您还不知道呢,何春何爷如今是朝廷都尉,正六品,比咱县令还大呢,还有龚爷、陈爷、傅爷、两位秦爷他们也都升了官,有的还是五品呢。” 何春八人乃是颜魁发小,和颜家众人是熟识,之前没少在颜府里面转,是以颜府的下人们都认识他们几人。 ………… 陈六子被丫鬟叨叨灌了一耳朵话,还没回过神就被拉着进了正堂。 “老夫人,陈管事到了。” 有颜震、颜雄这名正言顺的将军府大爷、三爷在此,陈六子这六爷私下喊喊还行,当着颜家众人面前就不合适了。 所以,丫鬟聪明的唤起了陈六子在将军府官称——陈管事。 “六子来了,瞧被雨淋的,去拿毛巾来给他擦擦。” 许是同姓本家,陈氏一向对陈六子甚为优待,看他一身雨水,忙让丫鬟去拿毛巾。 陈六子也趁此机会,赶忙给堂内众人见礼,这时他才发现,正堂中只有寥寥数人。 陈氏、黄薇儿、何春、三爷颜雄,还有两个贴身伺候陈、黄的丫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之前,陈六子可是听护卫头目说大爷颜震夫妇也在这,如今没了踪影,看来是有机密要谈,想到这,陈六子看向陈氏。 “老夫人,您找我有事。” 陈氏笑笑,指了指旁边还穿着铠甲的何春:“魁子的意思,我说不明白,让春子给你说吧。” 陈六子赶忙又看向何春,何春见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令牌递给陈六子。 “认识这个东西吧。” 陈六子看到这块令牌,眼神闪过诧异,这令牌他当然认识,他自己就有一块,是当初颜魁奔赴前线时,专门悄悄给他的。 陈六子还记得,当时东家颜魁言之凿凿的告诉自己,如果万一他在前线出了事,颜府遭遇危机,自己可以做拿着这块令牌到某个地方,自有人帮助自己一起护佑颜府平安。 何春看到陈六子的眼神,就明白了一切,笑了笑,说道:“将军有差事交给你,为保证你差事办的顺利,特准你用这令牌去调动人手作为助力。” 有令牌作证,陈六子自然不会怀疑何春的话,他把令牌还给何春,一脸郑重。 “东家所托,六子一定竭力办事,只是具体要办何差,还望何爷告知。” 何春闻言,脸上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二哥没给我说,只说让我给你看了令牌,你自会知道去哪调动人手,而见了人,你也就明白要做何事了。” 陈六子没想到此事颜魁连何春都瞒着,心下有些震惊,紧接着便是满心凝重。 东家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自己,这是对自己的信任,自己可不能辜负东家啊………… 第247章 徐玉夫妻 清远,徐家庄 大房后院书房 徐玉悠哉悠哉的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边看着门外下着的毛毛细雨,一边捧卷观读,十分惬意。 黄莲儿带着丫鬟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不由掩嘴一笑:“你倒是潇洒,前面都快打起来了。” 说罢,黄莲儿让丫鬟也给她搬一个凳子坐下,然后从随身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一个汤盅来,用小碗给徐玉盛了一碗汤,递给自家丈夫。 徐玉接过汤碗,见汤色清亮,味道却浓香扑鼻,不由眼前一亮,拿起汤匙喝了一口,只觉口味清甜,又隐隐带着一股微微辣味,十分开胃。 “好喝,这是什么汤。” 徐玉将汤碗一饮而尽,赞叹了一句,问道。 “天麻老鸭汤,你不是最近有些头疼吗,我专门派人去二妹那要了些上好的十年天麻,这天麻正好能祛风镇痛,你喝完就能好些。”黄莲儿又给徐玉盛了一碗汤。 徐玉听罢,喜滋滋的接过汤碗:“还是娘子想着我,你如此贤惠,倒叫为夫如何离得开你。” 黄莲儿性情温婉,虽是和徐玉成亲两年之久,但还是不能接受在丫鬟下人面前和他亲热,闻言暗暗白了他一眼,嘴上却自顾自转移了话题。 “前面闹得这么欢,你真不去看看?” “看什么,庸人自扰,何需多问。”徐玉不在意的笑道。 黄莲儿还是有些犹豫,劝说道:“都是一家人,真要是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要不你去劝劝,左右你身边也没什么得力的人手,自家兄弟虽有些间隙,但别总比外人值得信任。” ………… 徐玉把手中汤碗递给丫鬟,有些奇怪的看向自家妻子:“你一向不管闲事,怎么如今开始替他们说话了,不对,这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怎么,有人找上你了?” 黄莲儿也知自己那点道行,瞒不过面前这个聪明绝顶的丈夫,她挥退四下丫鬟,轻声道。 “昨日二婶、三婶并你那几个弟媳,一起来找我,软话说尽,好言相求,话里话外都是让我替在你这说些好话,让你去北陵时,带着徐岩他们几个一同赴任。” 徐玉眉毛一挑:“你应了此事?” “你没发话,我哪会点头。” 黄莲儿摇了摇头,但随即又道:“不过我后来思来想去,你二婶他们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徐岩几人虽不争气,但确实是你亲堂兄弟,有他们帮衬,你在北陵做事也方便些。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在清远,妹夫手下只你一个文人,自然万般事由嘱托于你,可如今他是三品重将,执掌大权,和当年天差地别。 你二人虽是连襟,但也不好说妹夫还能倚重你几分,有这些兄弟帮忙,总比你一人在北陵单打独斗的强。” 黄莲儿掰着手指头认真分析,徐玉却看着好笑,自己妻子的性子他岂能不知道,她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是经过认真考虑的,也确实为自己好。 只是,黄莲儿到底对二三房认识不足,她嫁过来的时候,徐玉靠着颜魁已经翻身,再加上有黄薇儿这个将军夫人亲妹子撑腰,黄莲儿在徐家地位超然。 平日里都是让这一家老小捧着,根本不清楚徐家二三房私下里的嘴脸。 心里摇了摇头,徐玉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握着妻子的手嘱咐道:“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心中有数,以后家里在是拿这件事烦你,你就全推给我,自己不要许诺什么。” 看着丈夫的神情,黄莲儿也有点意思到自己这件事可能做错了,闻言忙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徐玉温和一笑,搂过了妻子,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然而等其目光看向前院时,眼神一片凛冽。 ………… 昨日,也就是何春奉命回来清远的第二天,其就带人来到了徐家庄,给徐玉送来了一个任命文书。 平北将军随军主薄,正六品衔。 这对徐玉一个举人来说,不亚于一步登天,要知道科举一甲状元,皇帝赐官也不过是从六品翰林编撰,当然,六品翰林和六品主薄是两个概念。 但甭管怎么说,这是六品官职,接了这个文书,清远县令见到徐玉都得口称下官。 从举人一跃到六品主薄,徐玉的遭遇说出去估计得让无数读书人嫉妒死,然而他自己,确实挺淡然的。 其实狄毅一直是想走科举这条路的,入翰林、进六部、任地方大员然后再回京,最后入阁拜相。 这是徐玉理想中的官场生涯,也正是因为如此,上次剿匪成功,颜魁为他争取来的八品官职被他婉拒,原因就是他想走科举这条起点更高、上升更快的路。 然而让徐玉没想到的是,他虽然在上一次的乡试中如愿考中举人,但颜魁升的更快。 晋周国战,晋军除了狄毅、彭阔海两任主帅,立功最高的就是颜魁,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六品都尉,活活在战场上拼杀出来一个三品的平北将军,如今更是手握军权,威震边境,为北晋军中年轻一代的魁首人物。 任凭徐玉如何清高,自诩才学出众,但面对颜魁这个战功赫赫的平北将军面前,也只能低下高傲的头颅,自愧不如。 之后,不出徐玉所料,颜魁派人来清远请他出山,并予以重任,想起二人如今之身份差别,颜魁这番举动算是格外的礼贤下士了。 徐玉没有再次拒绝,虽说他仍有心科举,但也不至于扔下送上门的六品官,去费劲巴拉的博取功名,徐玉还没那么迂腐。 他之前放弃八品官想去科举,为的是更好的起点和升迁路线,可现在颜魁当上平北将军,背靠着这个妹夫,徐玉自信他将来的升迁路线不会逊色寻常二榜进士。 那他为何还要拒绝? 就为了将来可能会背负靠妻亲上位的所谓名声,没有自己科举来的有骨气? 徐玉已经不算是少年了,娶妻生子的他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自然不会任性负气,那样未免也太过愚蠢。 …………… 除此之外,徐玉答应颜魁所请的另一个念头,就是在为颜魁不忘旧人所感慨。 实话实说,当初徐玉拒绝颜魁的橄榄枝,固执的要去科考乡试,虽然当时二人并没有什么分歧争吵,甚至颜魁还贴心的帮他前后打点,安排家事,但谁也不清楚,颜魁心里究竟有没有为此恼怒过。 徐玉料想,应该是有的。 他能明白明显感觉到当时颜魁对他的态度有所微微冷淡,更重要的事,从那之后,颜魁虽然对他所托不少机密要事,但一些触及颜魁核心的隐秘,从来没有让徐玉接触过。 后来颜魁和黄薇儿大婚之后,两人成为连襟,徐玉才感到颜魁对他的态度重新和缓许多,奔赴前线前,更是把家事拜托给他。 但徐玉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颜魁肯定还留了其他的后手………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徐玉没有为之前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后悔,毕竟自己寒窗苦读十余年,考个举人也算对自己刻苦读书的回报,但同时,徐玉也有些为颜魁不计前嫌仍信任自己的举动有些感动。 不管怎么说,当初那事,他虽然不算错,但对于满心信任他的颜魁来说,确实有些不地道,如今颜魁仍待他甚诚,他也只能竭力回报了。 ………… 至于黄莲儿口中说的事,说来也简单,就是徐家二房、三房看到徐玉被颜魁器重,封官请出山,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想让徐玉拉二房二房一把,把几个堂兄弟都带到颜魁面前,混个出身官职。 徐玉自然懒得搭理这茬,他又不是傻子,之前他失势时,二房三房怎么对他的,徐玉可全都记在心里呢。 之所以隐忍不发,完全是顾及已经将近耄耋之年的徐老太爷,不想让老爷子看到徐家三房互斗,骨肉相残,在有损寿数。 实际上徐玉已经打定主意,等老爷子一走,守完孝就分家,二房三房老实滚蛋还好,他念着一族情分,自会给他们留些产业庄田度日。 若是不老实,徐玉也将不吝辣手镇压,二三房以为他是谦谦君子就错了。 徐玉狠起来能帮助颜魁铲灭两处为祸多年的山匪,区区家族内斗,生杀予夺,不过是翻手之间。 这些事徐玉都只藏在心里,也不想让黄莲儿费心,是以没有告知,才闹出了今日的乌龙事件。 想到这徐玉的眼神又闪了闪,之前何春来时,曾将颜魁的意思告知。 如今北陵局势尚且不稳,徐玉前去最好不要携带家小,等局势稳妥之后,可让黄莲儿同黄薇儿姐妹二人一同搬到北陵。 本来徐玉觉得妻子在家待上一年,就可夫妻团聚,并不算什么大事,如今看来,他若不在,难保二房三房对妻子动什么心眼,黄莲儿是个心机不重的人,可斗不过那群白眼狼。 想到这,徐玉眼神一动,想出了个两路并进稳妥之策。 第一,他从二房里挑一个不中用的带走,稳住实力更强二房,顺便挑唆一下两房关系,让他们对掐,自然无空对付黄莲儿了。 另外,因为儿子在徐玉身边,二房恐怕也会为自家考虑,帮着维护黄莲儿。 第二,徐玉打算把黄家二娘子黄蔷儿叫来家里陪伴妻子,与性格温婉柔和的大姐黄莲儿、三妹黄薇儿不同,黄蔷儿是个好强泼辣的性子,人也是黄氏三女最聪明的一个。 有她护着,妻子黄莲儿肯定吃不了亏。 想到这,徐玉便将心里的打算告知妻子,他没说二房三房的龌龊,仅是以自己离开,恐黄莲儿寂寞,所以让二妹来陪她为由解释,顺便也帮着她处理家事。 自徐玉考上举人后,作为长房长媳的黄莲儿就有了管家之权。 黄莲儿出身小户,不甚懂得管家的关窍,之前有徐玉暗中帮衬,但如今徐玉要奔赴北陵,只能黄莲儿一力承担,她正暗自发愁呢,徐玉正好借口把黄蔷儿找来。 “你告诉她,姐夫不白让她出力,差事办的好了,我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安排好了妻子,徐玉也有心开起了玩笑,惹来黄莲儿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248章 何春阻颜江 颜魁派何春回来封官徐玉的事很快在清远乃至周围数县流传了起来,大家都说徐玉命好,取了个好老婆,连带得了一份好前程。 以讹传讹的同时,却忘了当初颜魁剿匪时,身边的军师是谁。 更忘了徐玉年少成名,一直以清远才子着称,如今更是有举人功名,就算没有颜魁,未来前程也不会太差。 但人就是这样,他们会下意识忽略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却抓住自己想要看到的某一点大作文章,乐此不疲。 好在徐玉没有被这场风波所影响,自顾自做着自己手中的事,淡定一如以往,反倒是另外一人,看到徐玉被颜魁封官之后,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历阳十五年,六月十二日 平北将军府,大门 颜长林被两个小厮扶着,气势汹汹的拦在了想要出门的何春面前。 何春看着面前一脸阴沉的颜长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颜叔。” 颜长林点点头,沉声问道:“春子,你准备去哪。” 何春老实回道:“展县令在县衙为我接风,之前他多次相邀,我手中有事,一直没有答应,但他仍不罢休,日日来邀,实在盛情难却。 我想着他是本县父母,也理应给个面子,所以今日空出时间,打算过去赴宴。” “嗯,即使如此,那我就不拦你了,等你回来我再找你分说。” 颜长林见何春有正事,不好横加阻拦,只得先放其离去,何春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拱了拱手,带人匆忙离去。 ………… 铜锣街 等躲过颜长林的视线,何春本来还微笑的脸色一下撂了下来。 “老爷子怎么回来了?” 何春是黑衣卫统领,身边带着人自然也都是黑衣卫,这些黑衣卫绝大部分都是军中精英,虽然如今都身着常服,却依旧难掩身上的肃杀气势。 听到何春发问,几个黑衣卫对视了一眼,一个略微三角眼的青年开口回禀。 “应该是坐不住了,不是说老爷子一直想把那位送到将军帐前效力吗,如今看到徐主薄出山,自然要推一把。” 三角眼青年叫何草,是何春的一个堂弟,虽不是大柳村人,但家也距离不算太远,当初颜魁刚刚起兵时,何草前来投奔堂哥,跟着在黑衣卫任职,如今也算是少有活着的民团老人了,忝任正八品千户衔。 这次何草回清远,把他也带回来了,何草是颜魁部下老人,对颜家情况也有了解,分析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哼。” 何春闻言冷哼一声:“老爷子年纪大了,将军又不在身边,大爷三爷亲近老夫人,他便把心思全都放在颜江那厮身上。 本来念在他替将军孝敬老父的份上,将军一直对他颇为容忍,没想到他现在竟敢窜掇老爷子和将军胡闹,真是不知所谓。” ………… 何春在这发火,旁边的何草都静默不语,心里却明白,自家统领要收拾人了。 不过他们却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甚至他们本身还有着跃跃欲试,黑衣卫被颜魁器重,其内多是颜魁死忠,主子被人算计,他们可早就想出手了。 “去查一下,颜江现在所在何处,想办法让他消失一段时间,先躲过这阵,毕竟老爷子在这,我也不好强硬表态。” 何春提起颜江,眼神流露出厌恶,其实之前他对颜江印象还挺好的,甚至还要略高于颜雄,结果这次回来,了解了一番情况后,才发现这厮竟挑唆着颜长林和陈氏夫妻离心,和颜震、颜雄兄弟俩父子冷战。 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是颜长林自己的原因,但颜长林是长辈,又是颜魁父亲,为尊者讳,何春不敢埋怨老爷子,然后就黑锅把一股脑全砸在颜江身上。 不过何春倒也不是冤枉颜江,确实如今的颜江,早就同当年颜魁救人时那个文弱少年判若两人了。 因为颜魁如今权势愈盛,许多人过来巴结颜家,颜震哥俩因为陈氏管的紧,倒也平安无事 偏偏颜江在府城读书,身边又没有人看着,唯一一个时不时来看他的叔父,又对他十分宠溺,百般纵容。 颜江年岁不大,心机尚浅,慢慢被人哄着飘了,后来愣是连性子都长歪了。 在府城借用颜魁的名字,弄了不少好处不说,如今竟然想通过颜魁,进入官场,怕颜魁拒绝,颜江又悄悄说动了颜长林给他出头。 可颜江却不知道,这颜府上上下下都有暗网的人,他想干什么事,颜魁那边立刻就知晓。 ………… 说实在的,对于颜江这个堂弟,颜魁也不知如何是好,严厉管教吧,颜长林能把自己闹死,可不管吧,又不能任由他给自己捣乱。 想到这,颜魁都有些后悔,当初颜江去府城时,自己怎么没派人盯着点,但那时他刚刚组建势力,触手还没来得及布置那么远,再加上他事务繁忙,连自家亲弟弟都没时间管教,更何况去关心在外地读书的颜江。 而就是这一疏忽,事情已经晚了。 现如今颜魁对颜江的处置就是,不用也不废,留着老爷子玩,暗地里让人多盯着点。 老老实实,颜魁就保他一世安乐。 若是不老实的乱伸手,伸一只手剁一只手,只要能给他三叔家留下一条血脉就行。 于是,得到暗网密报的颜魁又把消息传给了何春,让他酌情处置,然而何春接到消息后还没来得及想主意,颜长林就上门了。 这让何春措手不及之余,也有些愤怒,颜江这厮果然狼子野心,既然二哥发了话,他就给他来个狠的。 是夜 何春佯装赴宴醉酒,躲过了颜长林的纠缠,第二天起来,就听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三房大爷颜江,回家路上碰到醉汉,二人起了争执,醉汉用棍子打断了颜江一条腿。 事后,将军府请县衙派人捉拿凶手,却不想展县令把县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打人的醉汉。 展县令如何向颜长林赔礼道歉且不说,颜江因为这事,至少要在床上修养半年,等他下地如常,恐怕要到年末甚至是明年。 如此一来,颜江忙着养伤,北陵肯定是去不了了,颜长林虽是不甘,却也只能偃旗息鼓,何春见此,也长长松了口气。 第249章 颜家的话事人 颜江的事在颜府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除了老爷子颜长林发了一阵火外,只有大爷颜震亲自去探望了一下,其余人再没有什么动作。 尤其是老夫陈氏,据说听到颜江惨状,当夜竟多用了一碗饭,之后好几天都心情甚好。 惹得一些坏心眼的丫鬟婆子,恨不得颜江再挨几顿揍,毕竟老夫人开心了,她们在下面当差也轻快些。 其实,将军府此时不关心颜江的事,虽然是因为陈氏等人不喜这个侄子,但更多的原因是他们如今实在是没有时间。 随着颜魁派人回府探望,何春这个六品都尉一亮相,在清远低调了许久的将军府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从何春到府的那一刻起,清远各大富豪士绅的拜访帖子如雪花一样往将军府里面送,半个锣鼓街都塞满了想进将军府的马车、轿子,让锣鼓街人家从现实中见识了什么叫做车水马龙。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最开始两天,往将军府递帖子的,还只是清远本地士绅大户,再往后消息传开,临县各地也纷纷派人前来,又过了几日,连府城那边都惊动了。 同安府有名头号的人家都派人前来清远,一时间清远这个小小的县城,竟成了同安府目光汇聚之地。 ………… 而如此,也给颜府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起先,单是接到清远境内帖子时,除了县衙的几个主官让何春见了见,其余的人颜府都给婉拒了,影响大的几家,陈氏还专门派人过去解释了一下。 毕竟颜府在清远也是风光了小一年,和清远各家大户人家也多多少少有些交情,传话之后,这局势就暂且稳住了。 然而等临县各府各家派人来时,这将军府就有些罩不住了。 清远众家,将军府知恩知底,彼此也有交情,是让进府见面还是婉拒,将军府都有一套章程。 但别县的人家,将军府可就不清楚了,谁知道这些人有什么背景,万一放进来,里面有刻意来找茬的,岂不是大扫将军府面子。 但都不放也不行,普通人家还好,不敢得罪将军府,可怕就怕一些人身后有颜魁得罪不起的大势力,比如来人是什么尚书、丞相的亲戚,如果不让人进门,岂不是白白结了个仇家。 如果颜魁在家,本人发话,那自然不怕这些和大人物沾亲带故的亲戚,可偏偏颜魁不在,剩下的人,包括何春在内都怕给颜魁惹祸,谁也不敢做这个主。 直到最后,陈氏看着一堆帖子的纠结了半天,拍板把徐玉叫来,让他对这些帖子酌情处置,是请进还是婉拒,都由他决定。 期间若是有什么错漏,导致将来出了闪失,自有她这个老夫人一力承担。 ………… 有了陈氏保证,徐玉算是暂且放下了后顾之忧,抽出空来料理此事。 徐玉为人聪明,知道来访的这些人背景复杂,就算是仔细甄别,也不能完全一一分辨清楚,索性就捡着让名声好、声望高的人进府拜见。 也不需多聊什么,让颜震、颜雄兄弟俩同人家见个面,混个脸熟,表示两家互相知道,回个礼,这事就算是完了。 将来是泛泛之交,还是交往深厚,自有颜魁来决定,他先把这事打发过去再说。 除了这些名望优厚的人家之外,各地官吏的拜访帖子,徐玉只让人收县衙主官级别以上的,再往下,对不起,您不够资格。 这个倒不是徐玉高看不起低级官吏,只是为了订个门槛,能做到一县主官这一级别的,大多都知道规矩,做事有章法,往来也不会给将军府带来麻烦。 而下面这些官吏,有很大一部分人会为了急于往上爬而巴结将军府,甚至不惜重金贿赂,这是惹祸之端,徐玉自然要提前杜绝。 当然,县主官级别的人也有一些对将军府巴结贿赂的,徐玉一概拒收,还告知将军府的人要警惕,不要中了别人圈套,尤其是颜魁的家人,徐玉更是三令五申。 唬得陈氏下了严令,勉强镇压住了随着这些日子有些人心浮动的将军府, ………… 徐玉的这几番操作,总算是将将把这场局面稳定住,没有让将军府出什么纰漏。 之后,在北陵得知消息的颜魁,专门派了一队骑兵赶回清远,直接把将军府外给挡住,然后宣布了颜魁的口信。 大致意思是,颜魁不在清远,府内众人不善交际,故而今后会闭府不接受外人拜见,若实在想见他的,可以去肖关找颜魁亲自聊。 谁都可以看出,颜魁显然是因为这场闹剧生气了,不得不大老远的派兵来敲打。 各家本来是同颜魁这个新兴重将来拉关系的,见事不成,自然不会强求,否则就成结仇了。 于是,颜魁派兵到清远的第二日,锣鼓街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同时,因为意识到自己在清远的影响力之后,颜魁也不敢在让何春等人久待,留下三百亲兵做将军府护卫后。 历阳十五年六月十八日,何春同徐玉一行上路,日夜兼程,赶回肖关。 何春走后第二日,最近忙忙碌碌的陈六子再次踏入了将军府,同陈氏请安之后,他又和二奶奶黄薇儿聊了一会。 之后,他拿着黄薇儿给他的信,带八个白袍军护卫,趁夜离开了清远,不知去向。 ………… 等陈六子走后,将军府彻底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老爷子忧心颜江伤势,带着小厮搬去了侄子住的宅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宅子也是颜长林为颜江置办的,原因是陈氏不喜颜江在家将军府住,宁愿掏钱给颜长林,让他给颜江在外面买宅子,也不想让其住进来碍自己的眼。 老爷子搬走,陈氏乐得轻松,一边和两个儿媳带孙子,一边给小儿子颜雄相看亲事。 颜雄今年已经十六了,在如今是该已经成亲的年龄了。 当初颜魁本事大,陈氏拿他没办法,才能挺着腰拖到二十找到自己喜欢的姑娘成亲,而咱们的颜三爷显然没这个本事。 陈氏说他年纪该成婚了,颜雄心里再是别扭不愿,但却是半个屁都不敢放。 在颜家,除了顶梁柱颜魁,陈氏才是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第250章 夫人外交端王妃 历阳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 圣京,皇宫朝会大殿 随着龙椅上历阳帝旁边内侍一声尖锐的“退朝”,本次朝会圆满结束,时间已经将近午时。 北晋规制,大朝会五日一轮,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全部都要参会,无故不得请假,并且如果有外地官员回京,有公事或者被皇帝传召,也要参与朝会。 不过,近一段时间因为大战刚刚结束,朝廷政务繁忙,历阳帝特别下旨,将五日一朝改为三日一朝,并且朝会时间也将大大加长,下朝最晚时,甚至会达到黄昏。 那才是一站站一天,出宫腿都软了,年纪大或者身子不好的大臣,走路都得让人扶着。 更惨的是,这朝会开一天,期间虽然历阳帝会让内侍送上吃食和饮水,可因为不能玷污圣驾(在皇帝面前上茅厕),大臣们根本不敢多吃,最多勉强垫吧一口,等朝会结束,肚子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今日算是顺利,午时前朝会结束,大臣们还算是有精神,不过从天不亮就往这赶,又怕朝上失态早上不敢多吃多喝,如今一下朝,众臣也算饿的够呛。 绝大部分人都脚步匆匆的赶往宫门,准备去宫外填饱肚子。 ………… 作为皇子,端王自然不用向普通大臣那样窘迫了,他的内侍可是能跟着他进宫的,随身可以携带一些肉脯解饿。 出了大殿,端王转了半圈,就看到自己的贴身太监王九宫正在一处耳房冲他招手。 “王爷。” 端王快步过去,王九宫待他进门之后,立刻小心关上了房门,指着耳房桌子上的几盘点心。 “王爷,饿了吧,您先吃点。” 端王也不客气伸手捏了块枣泥山药糕塞进嘴里,两三口下肚,然后问道。 “东西哪来的。” 王九宫殷勤的给端王倒了杯水:“太后身边大宫女送过来的,说是特意给您准备的,点心奴婢都查了,没问题。” 端王了然,应该是上次他去太后那请安时无意说过这话,太后就记心里了,所以这次看前朝开朝会就派人过来送点心。 肉脯他早就吃腻了,如今有更可口的点心,算是让他换了换口味。 “回去记得和王妃说,让她进宫给太后请个安,顺便同太后告罪,这几日本王政务繁忙,没时间亲自到后宫请安,望老人家谅解。” 端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糖糯米团,然后交代王九宫,王九宫连忙点头应是,道是自己记下了。 端王微微颌首,不再多说,开始对付起了面前的点心。 ………… 待解了腹中饥饿,端王就不再多用,简单喝了口茶送送,便起身向外走去,王九宫赶忙跟上。 一主一仆离开耳房后不久,有个穿绿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出现在耳房,悄悄打扫了耳房中的残留物,然后消失不见。 此人乃是殿中侍御史手下官员,殿中侍御史负责监察朝仪,司管朝会事宜,是以可以在朝会大殿给端王找出一个耳房作为休息的地方。 和端王同等待遇的还有景王,这也是历阳帝暗中默许给两个皇子的照顾。 毕竟是亲儿子,历阳帝心里不舍得他们受苦………… 离开大殿,端王带着王九宫径直出了宫门,然后在户部、礼部转了一圈后,便带人回了位在东城的端王府。 自打从前线回来之后,历阳帝就把景王、端王两个皇子给冷落了,虽然让他们参与朝会听政,却不让二人插手任何具体证事。 端王不敢违抗圣命,只能除了偶尔去以前待过的户部和自家老师所在的礼部露下面,刷刷存在感外,剩余时间全待在王府里。 方才他同王九宫说自己没有时间去看望太后,完全是睁着眼说瞎话,朝廷政务是不少,但根本没他的事,他的时间可是相当充裕的。 之所以不入宫给太后请安,倒不是他不愿,而是历阳帝如今忙碌政事,他悠哉悠哉的跑去后宫,恐遭历阳帝不喜,没看到景王也老实待在自家王府,多日不去看望玉贵妃吗。 如今夺嫡之争愈发激烈,昨晚二人一言一行都会惹无数人注视,自然要格外的谨慎处事。 ………… 回到王府,端王派王九宫去给王妃传话,自己自顾自去了书房读书,结果没过多久,王九宫回来告诉他,王妃有事找他。 端王放下书卷,同王九宫一起来至后院,一进了房门,就看到自家王妃有些兴奋的捧着一封书信。 “王爷,你看看这是谁的信。” 端王妃姓张,娘家是北晋望族张氏,有名的书香世家,从前朝到如今代代最少出一位进士,没有一辈例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 如今目前张家在朝中虽没有什么重臣扛梁,但在中下层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觑。 可以说,端王如果没有和张氏结合,他麾下势力能缩减两至三成,可见张氏这门望族世家的实力。 端王和张氏还算恩爱,唯一可惜的是张氏无福,一直没有产下一子,导致端王如今的儿子全是庶子,让张氏深以为憾。 好在端王没有在意此事,反而对张氏信重有加,并放心把这些庶子全部交给张氏抚养,夫妇二人琴凤和鸣,完胜整天吵闹的景王夫妇。 导致历阳帝对张氏这个儿媳也另眼相看几分,曾在一次宫宴中称赞她贤惠有德,是皇家妇的典范。 因为这,气得景王妃回家砸了不少东西,还和景王大吵了一架,更加衬得的端王妃娴淑。 不论是朝内还是朝外还是民间,端王妃的名声都把景王妃压得死死的。 ………… 是以如此,端王对自家王妃很是佩服,如今见她难得失态,不复以往淡雅雍容,心里对这封信大是好奇,忙展开细细观瞧。 然后,他也差点没崩住……… 这封信竟然是颜魁夫人黄薇儿亲笔写得。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致就是和端王妃寒暄了一下,然后又感谢了当时端王妃的赠药之恩,同时又格外的表示了一番对端王妃的敬仰推崇,并希望日后可以和端王妃多多来往。 “………” 端王看罢了信,转头看向自家王妃,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信真是黄氏写得?” 端王妃和端王朝夕相处,理解自家丈夫的心情,见其询问,连忙点头并肯定的回道。 “来送信的人仔细查验过了,叫陈六子,是颜魁的心腹,早年就跟着平北将军了,深受信任。 现如今其是将军府的管事,掌权颇重,不少人都认识他,我专门让几个去过清远的人去见他,错不了。” “呼………” 听到这话,端王长松一口气,然后又兴奋地站起来,在房中不断踱步。 “这是颜魁向本王释放善意,让他夫人和王妃你接触,既低调又不惹人非议,一举多得,此计甚好。” ………… 端王对黄薇儿的这封来信很是兴奋,他认为这是颜魁投向端王党的苗头。 之前,端王为了提前拉拢颜魁,不惜动用宫中暗线,为的就是把这个新任平北将军拉到自己麾下,一举补上端王党武将军事实力不足的缺点。 然而结果不尽如意,白太监回来向他禀告,颜魁虽然对他说了一大堆好话,但还是婉拒了端王。 为此,端王很是失望了一段时间,好在他这边没拉拢成功,景王那边对颜魁也寸无所得,这让端王长松了一口气。 没同意自己拉拢好说,日后再想办法就是,怕就怕颜魁投靠景王,那对端王党才是重大打击。 只要颜魁保持中立,不投向景王那边,端王就可以忍受自己的失败。 事后,端王虽然没有偃旗息鼓,但却是没有再逼迫颜魁表态。 回到京城。历阳帝下旨颜魁执掌兵权,端王彻底明白如今的颜魁今非昔比,再也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拉拢的了。 毕竟手掌八万兵马,颜魁完全可以待价而沽,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于是,虽然端王对颜魁的渴望更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却不会再奢求颜魁会主动投入自己麾下。 然而端王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颜魁就大举夫人外交和端王妃拉上了线。 端王能同景王争锋,得众多大臣拥戴,自然不是庸碌之辈,颜魁的意思他能看出来,这是想和自己保持联系又不过分亲密。 虽然颜魁刻意把事情弄得暧昧,但端王却并不很生气,他从这封信中明显的感受到颜魁心里是偏向于自己的,不然他会多此一举弄这一套。 这个发现,让端王心中极其振奋,颜魁如今的势力不用多说,八万人马对朝廷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夺嫡之争苦于无军事支持的端王来说可谓是天降甘霖。 关键时刻,有颜魁这八万人马相助,可决大事。 …………… 想到这,端王对手中的这封信更重视了几分,他回头认真交代端王妃。 让其草拟一份给黄薇儿的回信,然后再备些礼品,不用多贵重,但要提现出真诚和情意。 端王妃知道轻重,认真回道:“我会精心准备的。” 端王点了点头,打算见一见陈六子,又觉得这样太过郑重,只得打消这个念头,然后秘密让人叫来自己的几个心腹,就此事商讨一番。 颜魁这招夫人外交,他该如何应对,才能更好的拉拢人心………… 第251章 商队合作欲开源 端王如何针对颜魁的态度展开议事不谈,身在肖关的颜魁,却见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顺王府幕僚——宫之元。 肖关,平北将军府 颜魁端坐主位之上,双目上下打量着喝茶的宫之元,有些好奇。 “恕我直言,宫先生来找本将所为何事?” 之前因为宫之元救了天使白太监一行,理论上讲,颜魁是欠了他一个人情的,再加上颜魁听广善讲过,宫之元武艺超群,所以当时颜魁对宫之元态度很是亲善,甚至隐晦的拉拢过宫,想让他到自己麾下效力。 只可惜宫之元对顺王忠心耿耿,面对颜魁的招揽不假辞色,颜魁也自认自己一个三品将军不如亲王贵重,慢慢就歇了这个心思。 之后因为颜魁忙着攻打君县,和宫之元就见的少了,只是在后来拿下君县,颜魁奉命准备前去北陵晋军大营时,宫之元趁机提出告辞。 颜魁当时军务繁忙,便也没多精力管他,挽留了一下,就放宫之元离开了,临行之前顾念着其救白太监之事,让广善送了他一个佛珠。 言是宫之元将来有事可以找自己,能力之内,颜魁尽量帮忙。 在此之后,颜魁就再也没听到宫之元的消息,之前在晋军大营时还曾询问过顺王,被顺王支支吾吾的遮掩过去,颜魁还有所疑惑,以为宫之元出了事。 却不想没过多久,宫之元竟直接上门来找自己了。 ………… 宫之元不知道颜魁心中的想法,听闻颜魁问话,他放下茶盏,有些恭敬回道。 “将军有所不知,顺王回京后,把在下留在北陵负责打理王府产业,在下粗理庶物,有些不通,故而繁忙了一段时间,最近这才腾出空来,特地来拜访将军。” 听到这话,颜魁差不多就明白了,宫之元这是在北陵替顺王府做生意,来自己这拜访,是想给生意找个靠山。 毕竟顺王虽是亲王,但无实权,又是天高皇帝远,商家逐利,宫之元在北陵行商,自然会影响北邻本地商户的利益,利益受损,自然就有人会不卖“远在天边”的顺王府面子。 这个时候,想继续平安无事做生意,最好就是在本地找个靠山,震慑宵小。 而目前在北陵,最大同时宫之元也最方便拉关系的,自然就是颜魁这个平北将军了。 想通了这些,颜魁心里就有底了:“顺王想在北陵做什么生意。” 宫之元回道:“都是些普通生意,多是粮食、布匹、茶叶什么的,除了一些朝廷禁止的,其他什么东西都做点。 京城的货好,王府凭借关系可以低价收购,然后运到北陵或者洪阳,可以加价到比京城市价贵三成甚至更多卖出去。” 这就是二道贩子吗? 颜魁一下就听明白了,笑道:“倒是一个来钱的好路子,顺王爷好谋算。” “这算什么好路子。” 宫之元摇摇头,叹道:“我也不怕将军您笑话,我们王爷在京城不太得势,真正赚钱的好路子早让人霸占了。 京城居大不易,王府开销不小,没办法,只能建个商队,在京城和各地跑跑腿了,其实这商队您看着挺赚,但除去运费、人工和杂七杂八的花费,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 这话颜魁是同意宫之元这个说法的,毕竟堂堂亲王,手上要有实力,干什么不比跑商队来得更轻松更赚钱。 就算是跑商队,也不至于弄这些粮食、布匹的普通货,走私盐铁或者弄条和西周通商的条、子,那才是好买卖。 不过颜魁也知道,顺王不被皇帝所喜,官方批准通条这种好事自然轮不到他,和他国走私,估计顺王也没那个胆子敢做。 跑商队虽然赚的不多,生意又辛苦,但胜在稳妥,行情好的话,一年到头也能落下不少盈余,比较适合顺王这个有名无实的亲王。 只是颜魁有些疑惑的是,像这种生意对顺王府来说,虽然重要,但派个心腹管事也足够督管了,不至于让宫之元亲自过来看着。 他可是听说这位宫先生,乃是顺王爷的左膀右臂、心腹幕僚,如今被外派至此,难不成失宠了? 可看眼前宫之元认真办事,一副为顺王掏心掏肺的模样又不太像。 颜魁心中很是好奇,不过却没有细问,毕竟顺王如何差使手下和他无关,可能宫之元还有什么隐秘任务。 说到底,他人私事,自己无权也没理由过问许多。 ………… 问清楚顺王生意往来,发现确实没什么可疑之处后,颜魁卖了宫之元一个面子。 答应不久后会派人通知北陵各官吏关卡,顺王生意已经走通他的门路,相信这个消息放出去后,轻易不敢有人对商队有所冒犯。 宫之元员见颜魁答应帮忙,心中大喜,起身连连致谢,并表示他们日后会按照规矩,给予将军府一定的抽成孝敬。 颜魁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现在手下好几万人,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自然不会把白来的银子往外推,况且这确实是规矩。 除了顺王府商队,其余在北陵行商的大商队,也会按年上交一定孝敬。 这算是各地镇守将军的外快,朝廷也知道此事,持默许态度,毕竟这群将军被商人喂饱了,也能少打些空饷粮草的主意。 说到这,颜魁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弄些生意呐,顺王这个二道贩子的生意就不错,虽然利润不高,但如果数量上来了,收入也会相当可观。 唯一可虑的是,自己在京城没人脉,不好拿货,但颜魁转念一想,他可以和顺王合作。 顺王负责从京城那边拿货运,然后往运来北陵,以颜魁在北陵的实力,可以保证顺王商队在北陵境内畅通无阻,并且,他还可以帮着顺王打通南陵、洪阳的关系。 颜魁在这二府的势力,虽不如北陵,但也不弱,南陵府尹花文正、总兵秦齐是他老熟人,打个招呼,问题应该不大。 而洪阳新附,虽然局势可能有些乱,但有狄毅在那罩着,商队行商小事一桩,并且现在洪阳那边境况复杂,其他商户大多正在观望,没有进入。 如果顺王商队抢先打入洪阳市场,便可以占尽先机,这可是一府之地,人口数十万,哪怕只能占据其中三成的商行生意,这其中的利润就能让人肥的流油。 ………… 颜魁看着宫之元,眼神微动,说实话,他有些动心了。 其实,严奎现在手上并不是很缺钱,相反,因为肖关、君县、协椿乃至南陵数县,都是颜魁率部作为先登部队拿下的,在此期间,颜魁自然也弄了不少缴获。 累计数目加起来,能让谦谦君子看到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毕竟这是周军之前劫掠搜刮的满城财富,颜魁打下城池,这些钱粮宝货就成了颜魁的缴获,除了上交一部分和给下属的奖赏,剩下的就曾言亏的个人财产。 这也是那些打仗的将军,为何个个肥的流油的原因,杀人放火金腰带,莫过如是。 不过和那些拿了缴获就自己享福玩乐的将军不同,颜魁是有理想,他手中的这些财富不打算私用,而是准备提升自己麾下的战力。 兵器、铠甲、粮草、军械、情报、抚恤奖励…………林林总总,只要有足够的钱,就算是全员土着士卒,颜魁也能打造出一只百战精锐,更不用说也颜魁还有系统士卒这个大杀器。 不过添置这些东西可不是小数,仅凭颜魁的财力,可以支撑一时,却不能支撑一世,所以在防止日后坐吃山空,颜魁就要想办法给自己开源。 在这之前,颜魁的大部分财产都是战场缴获,小部分是姑父董光明负责的清远生意和他从郭家弄来的那个蛇阳藤。 董光明搭理的生意收入还算可以,颜魁没有拿,全都给了将军府,供颜家人家用或者存为积蓄,日后他也不打算调用,算是他给颜家留的后路。 蛇阳藤收入很不错,不过颜魁得这个钱来发展暗网,所以也不能轻易挪用。 而除此二者之外,颜魁除了北陵这边收的孝敬,再无其他进项,这显然不是长久之道,是以,他才会对顺王商队动心。 此事要是操作好了,不说财源滚滚,但起码可以一定程度上给颜魁的小金库充血。 ………… 只是让颜魁有些犹疑的问题是,他不确定这个顺王可不可信,对方要是坑了自己,他总不能带兵把顺王府给屠了吧,顺王再不济,也是堂堂北晋亲王。 杀亲王,形同造反……… 可不同顺王合作,颜魁又找不到另外一个合作对象,他本来就没认识几个京城的人,唯几相熟的,就是老上司狄毅、彭阔海还有在京城养伤的昌暴。 可狄家、彭家不行商,昌暴本身在京城还差些份量,不如顺王府有经验人脉,端王倒是可以,但颜魁又岂敢“羊入虎口”。 颜魁在心里盘算了半天,截止目前为止,顺王确实是他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第252章 长乐郡主和泰国公 肖关,平北将军府 虽然心里想同顺王合作,但颜魁却没有直接告知宫之元,他打算先查查顺王风评再说,另外,他还要核算一下顺王商队的利润。 等确实妥帖之后,再同宫之元谈合作也不迟,反正颜魁不认为顺王会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 只要同自己合作,两家分钱,顺王府的利润也会提升几倍甚至几十倍之多,这对顺王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随后,颜魁又和宫之元聊了一会,顺便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顺王和生意的一些事,直到快把宫之元弄迷糊了,才放他离开将军府。 宫之元离开后,颜魁立刻叫来亲卫,让他去京城给陈六子传信,命陈六子和暗网查一下顺王。 没错,这里想必有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当初何春给陈六子看的令牌就是暗网令牌。 颜魁让陈六子同暗网一齐进入京城,陈六子负责替黄薇儿和端王妃在中间传信,进行夫人外交,暗网暗中协助。 其实这个事暗网本身自己就可以在完成,但颜魁觉得暗网出面不足以取信端王,所以让陈六子出马,他是将军府管事,能一定程度上代表颜魁。 果然就同颜魁所预料那般,端王夫妇看到传信的是陈六子,立刻对夫人外交爆发出极其热烈的热情。 要是颜魁派暗网里的无名小卒出马,这效果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 另外陈六子在京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能作为颜魁明面上的联络人,毕竟颜魁是三品重将,京城不能没自己人盯着。 与此同时,陈六子还可以借为颜魁在京城置办产业为由,掩护暗网在京城悄悄扎根。 如此一来,陈六子在明,打着颜魁名号,暗网在暗,隐密潜伏,一明一暗两路并进,逐渐在京城组建一张归属颜魁的情报网,替他观望探查京城风云。 其实此事颜魁最开始并不想让陈六子负责,毕竟他年纪还小,不一定能干好这个差事,相比于陈六子,颜魁心里更属意何春和徐玉这两人中的一人。 但颜魁思虑半天,终究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何春和徐玉在他手下另有重任,颜魁离不开。 尤其是徐玉,颜魁在肖关还要诸多仰仗于他,京城之事于徐玉,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另外还有一点,颜魁不想让这两个人知道暗网的存在,或者说是不想让他们和暗网有所牵扯。 何春是黑衣卫统领。黑衣卫和暗网同属颜魁麾下情报机构,让他和暗网一同办差,恐生风波。 而徐玉,颜魁一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暗地组建暗网,然后以为他心机深沉;二来,徐玉本来就在他手下职权颇多,再插手暗网,其手中权力就有些超纲了………… 与二人相比,陈六子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他和颜魁手下文武势力关联不深,是最合适的同暗网一起行动的人选。 …………… 颜魁派的是加急文书,两天以后,陈六子就从暗网手里得到了颜魁的传信。 “顺王?” 陈六子看完颜魁的信,挠了挠头,有些不解道。 他以前都在清远,刚来京城没多少时间,连四城都没认全,满京城知道的大人物就寥寥几个,顺王这位还算低调的亲王,真不在陈六子了解范围内。 如果既然颜魁发了话,不了解也要去打听,陈六子和刚刚在京城就位的暗网京城分部,开始了第一次情报打探。 五日后,暗网关于顺王的情报送到了颜魁的案前,颜魁打开瞧了瞧,发现这里面说的顺王挺有意思。 其上显示,顺王嗜爱财货,不恋权势,别的亲王宗室都想办法活跃朝堂,他则一心一意带着王府做生意,只是他本人立不住,各地官商不太把顺王当回事。 除了京城和京畿附近顺王的生意还算稳定,其余地方有好有坏,总而言之是不太顺利的。 北陵这边是顺王府新开辟的商道,目前只行了一次商,具体利润几何暗网没打听出来,不过不是顺王府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这趟应该是赚了一些。 颜魁又看了看暗网记录的一些顺王事迹,心里大致对顺王有了印象,这是一个行事谨慎,又有些性格怯懦的人,为人做事力求安稳,不愿冒险。 至于什么喜财不恋权,一看就是刻意为之,有意的避让朝堂争斗,举铜臭之污自保而已。 不过这些颜魁不在乎,从生意合作伙伴来说,他巴不得顺王安安稳稳,别出闪失,顺王如此行事,正合颜魁心意。 ………… 不过,在这份情报的最后,暗网说了顺王府的一桩近事,让颜魁本来快要决定的心理猛地一缓。 事情是这样的,顺王膝下有五子一女,女儿最小,又物以稀贵,自然深得顺王宠爱,从小顺王就将其视若掌上明珠,十四岁时向历阳帝请封了郡主,名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及笄后,顺王就给她满京城寻摸如意郎君,找来找去,最后选定了泰国公、禁军大统领黄胄的次子黄政身上。 这个黄政虽是将门出身,但喜好读书,走科举之道,年纪轻轻就高中举人,未来有很大希望金榜题名,前途似锦再加上其国公家世,就算是整个京城,黄政也是少有的佳婿了。 顺王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亲王,黄胄再得历阳帝信任,也没有看不起亲王的底气。 再加上黄政是次子,无法袭爵,娶了长乐郡主,就能一跃成为皇亲国戚,这对黄政绝对是个不小的诱惑,于是两家很快就开开心心的订了亲,直等两年后成亲。 时间一晃而过,国战过后,长乐郡主快十八岁,按照双方约定,是时候让黄政和长乐郡主成亲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政被爆出婚前在府外养了一个外室,更重要的是,这个外室还生了孩子。 这顺王爷哪能受的了,当即表示退婚,黄家自知理亏,也只能遵从。 却不想黄政退婚之后,因为忍受不了流言蜚语,竟然割脉自杀,临死之前,留下遗书,对顺王父女百般愤恨,道自己是被顺王父女逼死的。 黄政这一死,黄家从理亏那一方,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深恨儿子自杀的黄胄,在有意无意之下,把此事闹的满城皆知,黄政名声肯定不好,但长乐郡主也受了连累。 退婚、“逼死未婚夫”这两个帽子一戴,就算长乐郡主于此事无错,但人言可畏,日后她再想找门合心意的好亲事,算是千难万难了。 并且,经此一事,顺王府和泰国公府双方,关系将至冰点。 颜魁这时候和顺王合作,无异于间接得罪了泰国公黄胄。 黄胄是北晋禁军大统领,军方七巨头之一,是历阳帝心腹重将,颜魁有狄毅撑腰,虽然不惧对方,但也不想平白添一强敌。 所以这和顺王合作之事,他还得再考虑考虑………… 第253章 合作、成军、夺嫡 同顺王合作与否,颜魁考虑了两天,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 合作! 泰国公黄胄虽然权势不弱,但他颜魁也不是泥捏的,更重要的是,顺王和泰国公有仇,但理论上讲和他颜魁没关系。 要是黄胄真因为他颜魁和顺王府合作,从而记恨甚至报复颜魁的话,存未免太过心胸狭窄,惹人非议。 这样的人成不了气候,颜魁也不怕。 于是,打定了主意的颜魁就叫来了宫之元,正式的向他提出同顺王府合作之事。 宫之元听后大喜,颜魁在边境根基不弱,有他护持,顺王府商队在边境三府畅通无阻,日赚斗金。 此事对于顺王府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宫之元很快给顺王府传信,没几日,顺王亲派长子前来商讨,以示对颜魁的重视。 之后数日,颜魁和顺王府双方经过磋商,最终确定了合作相关事宜。 即:双方各出资一半,顺王方负责进货通商,颜魁方负责让商队在边境三府开通商路,并保证商队在三府的利益,商队所得收入分红,除投资扩大外,两家对半分。 ………… 确定了合作诸多事项后,双方正式签订了契约,成为了商业伙伴。 随后,颜魁在将军府大摆宴席,宴请顺王长子乐云同宫之元,以作庆贺。 乐云是顺王和顺王妃所出,既是长子,也是嫡出,未来不出意外,八成就是顺王府的接班人。 这位未来世子爷,今年不到三十岁,目前在宗人府任职,因为父亲的缘故,也没有得到什么重任,只是挂个虚职。 乐云为人随和,说话做事颇有气度,一看就是贵胄子弟,让人意外的是,他对颜魁很是推崇,言说自己曾经京城听过有关颜魁的事迹,很是佩服。 不论乐云这话是真是假,颜魁反正听得很舒服,借着酒劲,竟答应带乐云明日参观一下军营。 次日,颜魁酒醒后,心生后悔,但看到一大早就巴巴上门来将军府堵他的乐云,也只得遵守诺言,带其去军营转了一圈。 而目前肖关军营,因为新兵还没有完全招募就位,所以营内诸军皆是跟随颜魁屡次大战的老兵,其中包含颜魁最近凑出来的了三千白袍军。 撇去白袍军不说,就是那些普通士卒,也都是同周军数次厮杀后活下来的,那从战场上残留下来的铁血气势,把乐云震的不轻,久久不曾回神。 ………… 等和颜魁一同回营时,乐云对颜魁这些部下大加赞赏,还悄悄对颜魁说,他观肖关诸军之气势,甚至胜京中禁军许多。 颜魁听罢,嘴上说着不敢,私底下却翻了个白眼,禁军虽是号称北晋王牌,但大多不曾见血,除部分真正精锐外,不少都是花架子纯把势,自然不如这些经历过战场的老兵吓人。 当然这不代表禁军就是废物,以前也说过,这些禁军士卒大多受过严格的训练,军械装备又强,只要经历过战争,受到血的洗礼,很快就能短时间内就会成型精锐。 不过,虽是如此,相比于这些嫩雏,颜魁还是自信自己麾下兵马的战力。 想到这,颜魁甚至又琢磨起了泰国公黄胄,其统领十万大内禁军,若是双方起间隙,各带麾下兵马决战,不知谁胜谁负。 回程的路上,颜魁琢磨了半天,最后推算出结论,如果麾下八万兵马补充完整,自己稳赢,但就算是现在五万人马,他也有七成胜算。 这个结论,让颜魁心情很好,即使回到将军府,乐云向他隐晦提出自己想参军的意愿,颜魁看着乐云臃肿肖父的身躯,没有出恶言讥讽,只是露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颜的意思很明确:抱歉,我不收二百斤以上的胖子入伍………… ………… 乐云看懂了颜魁的意思,然后很伤心地扭着肥腰离开了。 临回京城前,乐云还对颜魁诸多不舍,道是颜魁将来回京述职,他会在京城最好的酒楼摆宴招待。 经过几日相处,颜魁也对这个长的胖乎乎,性格温和的未来世子很有好感,点头应了此邀。 乐云离开后不久,顺王府那边就传来消息,双方合作后第一次的行商,商队正在京城筹备,预计八月初到达北陵。 颜魁便让何玉带着宫之元在北陵府这边跑了跑,主要是同各方见见面,商队生意颜魁不打算插手,但刚开始还是出来露露脸的。 随后,颜魁又同南陵的花文正、秦齐,洪阳的狄毅修书一封说了此事,没有意外,三方都作出了让颜魁满意的回应。 不过商队对二府的商道开辟还得缓些时间,今年顺王府商队主要的任务是在北陵站稳脚跟,等北陵的地盘稳住了,才能陆续的开辟其余二府市场。 据宫之元估计,这时间起码到明年二月之后。 颜魁报以理解,然后就不再过多理会此事,他可不是闲人,手上有不少军务要忙呢,若不是商队之事关乎日后的小金库,颜魁才不会抽出这么多时间精力在这事情上耗费。 …………… 历阳十五年,腊月中旬 肖关新兵招募终于完成,这个进度是大大超出之前预料,不过联想这些新兵九成多都是系统士卒,此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新兵就位,颜魁麾下八万兵马满额,意味着颜魁这位平北将军终于攒足了本钱。 为此,历阳帝还亲自下旨问候了一下颜魁,并随旨送了一对玉如意,向外界表示对颜魁这个新任重臣的恩宠。 巧得是,这次传圣旨的,还是颜魁的老熟人白太监,可能历阳帝真把白太监当成颜魁专属传旨太监了。 不过,白太监对此却很高兴,和上次不一样,如今边境安稳,他此番传旨不算奔赴前线,而是属于外派,小命无忧不说,更重要的是颜魁出手大方敞亮。 想着这次鼓鼓囊囊的收获,白太监离开时的笑容非常灿烂。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白太监还给颜魁带来了端王的问候。 现如今,颜魁是边关重将,手握兵权,端王身为皇子,无故,是不好私下联系的,所以只能让白太监带了个口信。 没错,就是口信。 今年十一月的时候,历阳帝因为着凉地小病了一场,导致朝堂之上的局势突然变得紧张,端王怕出事,不敢用书信,恐流落他人之手。 听白太监略带唏嘘的感慨,颜魁哪怕身在边关,也能从中隐隐感觉到京城的压抑。 这场夺嫡之争如今愈演愈烈,恐怕要进入决战时刻了………… 第254章 奉旨平叛 白太监走后,时间来到了腊月末,北陵连降数日大雪,伴随着雪日,颜魁在肖关渡过新年,迎来了历阳十六年。 可惜元宵节都没来得及过,新年伊始,边境就出事了。 正月初九,趁着大将军狄毅奉命回京之际,洪阳发生了规模不小的叛乱。 原洪阳寿县大户李集,以北晋欺压洪阳百姓为由,在寿县起兵,自封洪阳大都督,放话要把晋军从洪阳打出去,在有心人的支持下,李集短短时间聚兵数万,称霸洪阳南境,手中地盘有四个县之多。 狄毅不在,洪阳那边没有主心骨,负责在洪阳镇守的大将贸然出击,却被李集算计,失败而归。 此战过后,洪阳本就困难的局势更加恶劣,除李集外,洪阳境内又出现了两股叛军,最严重的事,晋军发现洪阳边境处有周军出没。 消停了半年,西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 历阳十六年,正月十四 颜魁在肖关将军府带着麾下中将分析洪阳府目前局势。 洪阳和北陵接壤,如果洪阳失陷,很难保证这群叛军不会攻打北陵,到时候肖关就是首当其冲,颜魁身为北陵镇守大将,自然要早做预防。 其实颜魁心里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洪阳局势恶劣,历阳帝却留狄毅在京城,却迟迟不放他回来主持大局。 洪阳镇守大将又逢新败,麾下兵马士气薄弱,恐难重新掌控住洪阳乱局。 目前来看,如果朝廷不放狄毅回来,有很大可能性会让颜魁带兵入洪阳平乱,洪阳叛军是一块不小的肥肉,颜魁自然有心来上一口。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所以颜魁暂时没有有所表示,但他麾下众将又不傻,或多或少也从中分析出来一些,于是大家热情似火的开始关注洪阳方面的情报。 万一,朝廷真让颜魁率部入洪阳平叛,那他们作为颜魁麾下自然要跟着打仗。 而打仗就意味着立功,立功代表着升官,升官就代表着将来财色不缺,身关个人利益,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 将军府,大堂 四下边角处摆着五六个火盆,里面的火炭烧得红红的,散发着热气却依然抵不住边境的严寒。 颜魁身披一件黑熊大氅,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吵得面红耳赤的部将们,转头看向何玉,悄悄问了一声。 “子君,大将军真有可能不回来?” 之前何玉跟他分析,狄毅这次很可能一去不返,短时间内不会重回边境坐镇。 这个分析让颜魁不可置信,边境纷乱还未平息,西周仍然蠢蠢欲动,这时候把镇得住场面的狄毅调回京城,边境怎么办? 徐玉看了一眼有些纠结的颜魁,微微一笑:“洪阳叛军只是疥癣之疾,就算就算将军不出马,调一能将,也可轻易平叛,甚至给方将军一些时间,估计靠他就能慢慢把局势缕顺,然后拿下叛军。 说实话说,上次要不是方将军不熟悉洪阳地形,又怕朝廷责罚他镇守不严,急于求成,导致中了圈套,叛军未必能胜。” 方将军是为方瑞,北晋安北将军,也是洪阳镇守大将,和颜魁平级,但麾下兵马只有六万。 其实洪阳兵马不止方瑞手下这六万人,但那些兵马都是狄毅手下,方瑞指挥不动,上次之败多多少少也有这部分原因。 只是方瑞肯定不能把这事赖在狄毅身上,那就只好他自己自吞苦果了。 ………… 颜魁也知方瑞败的有点冤,不过颜魁和他交情不深,自然不会有什么为其可惜的念头。 反而,颜魁私下还觉得,方瑞虽是指挥不动狄毅手下,但他有六万人马,兵力不弱叛军,战力更是远胜这些乡民私兵组建的乌合之众。 如此优势之下,其竟然大败而归,如今更是被数路叛军压得死死的,这等统兵能力,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爬到三品的。 至于,徐玉所说方瑞不熟悉洪阳地形,颜魁更是嗤之以鼻,方瑞和他差不多是前后脚上任镇守大将,距今已有近半年时间。 虽是可能军务繁忙,但也足够让他在洪阳走上一圈,镇守洪阳半年,却不熟悉所任境内地形,对文官来说还可原谅,像方瑞这样带兵多年的老将,失职二字逃不脱。 晃了晃脑袋,颜魁把方瑞赶出自己脑海,然后继续向徐玉询问。 “叛军易平,但难保周军不会趁机生乱,大将军不在,谁能压住三府镇守的十几万大军。” 反正颜魁自己觉得,若是狄毅不在,朝廷另派四方将军这样巨头过来坐镇统率还好。 但要是让他们三府镇守大将自行配合,或者从中提拔一个主将上来,他自认心里是不服其余两个镇守大将的,同理,那二位也未必服他。 将领不和,统属不清,这可是兵家大忌! …………… 看着越发纠结的颜魁,徐玉苦笑一声,开口解释道:“周军是不会轻动的。” “这是为何?” 颜魁眼神闪烁,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开口向徐玉询问。 徐玉没看到颜魁的神情,自顾自道:“上次国战,周军损失惨重,绝不是短短半年就能恢复过来的。 并且根据龙骁校情报,因为上次国战失败,西周大将军姬林兵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导致他在军中的威望有所下降。 西周后党的趁势试图夺取姬林兵的部分兵权,保皇党自然不愿意,从去年九月开始,这两党在西周朝堂上互相攻讦,打的不可开交。 再加上西周中立派在里面浑水摸鱼,与姬林兵有仇的后将军、梁国公长孙无畅也跟着添油加火。 现如今整个西周朝堂烽烟四起,活脱脱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内部闹得这么厉害,又怎么会有心思插手洪阳之事。” 颜魁摇头失笑:“那李集不是让他们坑死了。” 徐玉露出笑容,李集一个普通大户,能在洪阳搞出这么大阵仗,说没有人在背后支持,傻子都不信,而李集背后的这些人是谁,自然也不用多说。 李集有底气和晋军对抗,靠的就是背后的周军,但现在西周内部局势混乱,如果晋军发兵平叛,西周根本无法给予李集过多支持,到时晋军一至,李集的下场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管杀不管埋,这事怎么看,西周都有些忒不地道………… 不过对北晋来说,这是好事,不但平叛容易,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隐藏在洪阳的毒瘤全部解决,剩下的见李集被西周坑的这么惨,恐怕从此就会渐渐和西周离了心。 到时西周再想在洪阳搞小动作就难了,等过个十几年,洪阳的老百姓习惯了北晋统治,民心一附,这洪阳府就行彻底归北晋了。 ……… 不过颜魁还是不明白,历阳帝为啥让狄毅留京,他是武将,一身本领不在边境整备边军,留在京城岂不是宝刀蒙尘。 徐玉看着今日不同以往冷静的颜魁有些扶额,不过他也知道,狄毅是颜魁的老上司,也算是颜魁目前最大的靠山。 所以颜魁于情于理都会对狄毅的前景甚是关注,毕竟狄毅好了,他这个大将军心腹爱将才有好日子过,颜魁这是关系则乱。 想到这,徐玉只得出口安慰:“大将军乃陛下潜邸旧人,感情深厚,又有抗周之功,声望昌隆,陛下绝不会薄待大将军。 之所以调大将军回京,估计是…………” 徐玉左右看了几眼,轻轻道了一句:“陛下龙体欠安。” 颜魁一双虎目精光爆闪,徐玉说的隐晦,但他还是听明白了。 “陛下龙体欠安”是说历阳帝身子不好,狄毅坐镇边境,统领数十万边军,又是武将之首、当朝大将军,资历威望均能排在朝廷前三。 像这种重臣,万一将来历阳帝驾崩,新君继位,狄毅起了小心思,几十万边军作乱,谁来制衡? 所以,历阳帝把狄毅调回京城,为了就是夺其兵权,而且还有一个原因,狄毅身份贵重,如果将来两朝更迭,有狄毅在京城坐镇,能帮着新君压住局面。 看着面露沉思的颜魁,徐玉叹了口气:“将来如果没有爆发大战,大将军估计是没有机会领兵了。” 颜魁微微颌首,是啊,好不容易把狄毅弄回京城,除非万分危急,历阳帝是绝不会放猛虎出笼。 不过这也不代表狄毅将来就没机会领兵了,等到新君继位,局势重新安定,如果狄毅得新君信任的话,还是有很大机会出山的。 毕竟三国乱战,像狄毅这样战绩彪炳的名将,皇帝只要不昏庸,就没有白白弃用的道理。 ………… 之后发展,果然不出徐玉所说,朝廷迟迟就是不松口派狄毅回来,等正月十八日那天,历阳帝下旨封狄毅为太子少保后。 此旨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出,狄毅短时间内,是要留守京城了。 如果颜魁却没时间理会此事,在封狄毅太子少保的同一天,历阳帝还下了另一道旨。 那就拜颜魁为讨逆都督(战时虚衔),从北陵出兵五万,入洪阳府平叛。 并且历阳帝还在旨意中标明,洪阳镇守、安北将军方瑞所部也一同参与平叛,归颜魁辖制。 颜魁接到旨意后,不敢怠慢,赶忙规整兵马,数日后,历阳十六年二月初二,颜魁命龚发、徐玉留守肖关,自己率军五万,进入洪阳平叛。 第255章 红石县程家四兄弟 历阳十六年,二月初六 颜魁率军来至洪阳府城,见到了洪阳镇守大将、安北将军方瑞。 这个方瑞,是勋贵子弟出身,家里原先是开国候,可当年方家掌权人脑子不中用,在先帝康华帝继位时站错了队,先帝上位后不久,就找了个茬把方家爵位给夺了。 那时方瑞已经出生了,但年龄还太小,方家恶了先帝,康华一朝再无起势之机,直到当今上位,方家的那些前尘旧事终于算是过去了。 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方家人也算争气,全族男儿拼了命在战场上搏了些军功,再加上当年老祖宗在勋贵圈里有些人脉,靠着祖上留下来的香火情,方家总算是慢慢起来了。 方瑞在方家算是最出色的一个,今年三十七岁就当了安北将军,手握兵权,坐镇边境,可见在历阳帝心中也算是排上号的。 未来若是发展顺利,方瑞带着方家重现当年先祖荣光不好说,但让方家在北晋朝堂站稳脚跟问题不大。 结果方家想得挺好,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洪阳叛乱,方瑞应对不当,大败收场,在历阳帝和朝廷面前大大丢了分,光明的前途从此蒙上了灰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管历阳帝是念旧情也好,还是顾念大局不愿阵前更换大将也罢,方瑞的洪阳镇守位置总算是保住了,并且还有机会在这场平叛里戴罪立功。 这个结果让方瑞大大松了一口气,以致让他对历阳帝派来平叛的颜魁姿态放得格外的低。 不但亲自到城门口迎接颜魁,言行举止也毕恭毕敬,甚至对颜魁这个资历比他低的平级开口奉承,口称末将。 当然,方瑞这么称呼也对,历阳帝明旨下发封颜魁为讨逆都督,方瑞受其辖制,那就是表明颜魁为此次平叛主将,地位在方瑞之上,他对颜魁口称末将,也不算错。 但二人毕竟同级为官,颜魁即使是主将,方瑞也只要尊重听命就可,而如今如此阿谀奉承,着实有些………谄媚。 ………… 颜魁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看到方瑞这般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提醒道。 “将军和颜某同殿为臣,又是平级同僚,自不必如此多礼,如不嫌弃,将军可直唤我表字元汉。” 颜魁本是好意,但方瑞实在是被这次风波吓怕了,连连摇头:“都督是主将,末将为下,岂敢失礼僭越。” 颜魁无奈,又劝了两句,见方瑞仍旧如此,也只得听之任之。 不过实话实说,看到方瑞如此识趣,颜魁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此番平叛,还需要方瑞鼎力相助,若是方瑞和自己不一心,玩了命的扯后腿,颜魁虽是不惧,但也麻烦。 如今看到方瑞这幅老实听命的态度,颜魁心里一下就有了底,二人兵马总计有十万之多,再加洪阳的上万府军,即便百姓不和晋军一心,无法招揽过多民壮,晋军的兵力优势也足够大。 以往颜魁打仗,多半都是以少胜多,如今占据兵力优势,对付的又是一群刚扔了锄头没多久的乌合之众,岂有不胜之理。 颜魁对此番平叛很有信心,但现实却远远没有他想得这么顺利………… ………… 历阳十六年,二月初九 在简短修整了几日后,颜魁汇合方瑞所部,从府城起兵十万,杀向红石县。 此地目前被李集外的另两路叛军之一的程氏兄弟所占,叛军不多,只有两万出头,其中还有不少妇孺老弱,真正能上战场的青壮,估计也就六七千人。 这是颜魁出发前徐玉给他出的主意,现在朝廷上下都在盯着洪阳这边的叛乱,颜魁出兵最好尽快打个胜仗,以安朝堂之心,也表现出他的实力。 自然要讨个头彩。 洪阳三路叛军,李集坐拥四县,兵多将广,最难对付,高行功所在的高县,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相比之下,只有红石县的程家四兄弟,兵力最少,最容易拿下,正好让颜魁讨个头彩,向朝廷报捷,同时也顺便摸摸叛军的底,一举数得。 颜魁采纳了徐玉的进言,来到洪阳后,第一个就拿程家四兄弟所在的红石县开刀。 说来也巧,红石县是三路叛军距离府城最近的,颜魁提议先拿红石,麾下众将无人提出异议,方瑞还主动给颜魁介绍起了红石县叛军的情况。 ………… 红石县,顾名思义,因盛产红石所成名,这种红石,色如赤土,质地极为坚固,是建筑的好材料,洪阳大户官宦人家想要修筑房子,都以此石为材,价格是寻常青石的数倍。 而这种红石产量相对来说不是很高,红石县境内也有只有几片山脉才有这种特产,所以谁把控住了出产红石的山脉,谁就意味的多了一个财源滚滚的聚宝盆。 是以,自红石出世以来,红石县围绕这几处山脉的纷争就从未停歇过,直到最近十年,红石县大户程家老爷的四个儿子,程富、程贵、程兴、程旺长大成人。 这四兄弟个个一身好武艺,纠结了一帮绿林中人,压服红石各家士绅,夺了各处红石山脉的控制权,号称程门四霸,镇压全县。 晋周国战之后,洪阳府易主,当家作主的北晋没有西周好说话,红石县新上任县令看这些红石出产所获颇多,就动了心思。 县令也知事情不能做绝,所以没有让红石山脉直接归县衙,只是提高了红石的赋税,程家只要往外卖红石,就得给县衙交相应的赋税。 这县令自觉此事做的还算妥帖,换个心狠手辣的,趁着两国割地这个混乱时期,大笔一划,直接把这红石山脉收回充公,程家再恨,还敢造反不成? 答案是:敢! 程家四兄弟在红石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哪回吃过这么大的亏,是以从此对北晋恨之入骨。 狄毅在时,大军坐镇,下面人自然不敢妄动心思,而狄毅一走,李集趁势作乱,洪阳局势渐渐开始糜烂。 等方瑞出兵平叛失败,晋军在洪阳的声望大跌,忍了大半年的程家四兄弟觉得北晋也不过如此,不顾老父阻止,带着他们那帮绿林手下,在红石县扯旗造反。 程家四兄弟自封将军,造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冲进县衙,把没来得及反应的县令剥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杀了县令之后,程家四兄弟自认没了后路,索性决定大干一场。 这些年靠卖红石,程家攒了不少家底,老大程富做主,把家里的钱粮全拿出来招兵买马。 晋军在洪阳本就不得民心,再加方瑞战败,李集威势强盛,洪阳百姓人心浮动,程家这一扯旗,短短半月就成了气候,占据红石县,附众两万余,可战之兵达六七千人。 ………… 他们程家兄弟在红石县虽是霸道,但顶天了就是欺负欺负百姓,打压一下士绅,官府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如今扯旗造反,麾下数万人马,全县百姓生死尽在自己一念之间,这种权势让程家四兄弟飘飘欲仙,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直到颜魁发兵前来红石,十万大军在县城外一摆,程家四兄弟终于冷静下来,然后就吓懵了。 十万vs六千。 别说士卒单体素质战力了,就这个兵力差距,怎么看都是个死? 程家兄弟虽有些勇力,但也不认为自己能带着六千人打败十万晋军,此刻,看着兵临城下的颜魁,程家兄弟终于生出了悔意。 但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如果没杀那北晋派来的县令,或许程家兄弟还有一线生机,但如今他们杀官造反,手段还如此残忍,不杀谁还把北晋朝廷放在眼里。 所以,这些跟着造反的百姓或许能活命,程家人必死无疑……… 这个道理,程家兄弟心里明白,投降不可能,那就只能死磕到底了。 程家老三程兴,是四兄弟中武艺最高,也是性情最暴躁的一个,他看着其他三位兄弟脸上忧愁的神情,不愿跟着过多纠结。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他颜魁作甚,大哥二哥,晋军既来,立足不稳,我欲带兵冲阵挫其锐气。” “三弟好心志。” 大哥程富赞了一句,心里也暗自琢磨,晋军陈兵城下,自己手下这些招募来的新军人心惶惶,自家三弟勇武,不如让他带兵去外边冲一冲,激励一下士气。 不然再这么下去,军心杂乱,晋军一旦攻城,如何抵挡。 想到这,程富不由开口问道:“三弟需多少人马?” 程兴沉吟了一下:“城内兵少,不宜带多兵马出城,一千精兵足矣。” 这就是六分之一呀……… 程富有些舍不得,但想想现在局势,还是咬牙点头同意:“好,大哥就拨你一千精兵,不过要千万要小心,事不可为就立刻退兵,当以安全为先。” “大哥放心,弟弟心中有数。” 老三程兴点了点头,穿戴披挂,让人拿过自己的虎嘴大刀,点齐兵马便出了城。 城楼之上,剩下的三兄弟看着带兵杀向晋军的程兴,脸上满是担忧………… 第256章 程兴身死 程家四兄弟这边的情况,颜魁不甚清楚,刚刚来到红石县,他正准备找个合适地点,然后指挥麾下士卒安营扎寨。 刚找到一处还算妥当的地方,还未下令就听到斥候来报。 县城叛军出来了一队人马,看方向是奔着晋军过来的……… 听到斥候禀报这句话,颜魁脸上闪过惊奇,他是真没想到,十万大军入境,城内叛军还有胆子敢派人前来。 颜魁来了兴趣,开口询问:“叛军来了多少人马?” 斥候老实回道:“千人左右,打的是兴国将军旗号,为首的应该是程家老三程兴。” 程家四兄弟造反时自号将军,每人的将军封号不同,老三程兴的是“兴国”二字,也不知他兴得是哪个国,反正不是北晋。 听到只来了一千人马,颜魁直接没兴趣了,他自己坐拥十万大军,哪会把千人叛军放在眼里。 事实上,他带兵来到红石就有些后悔了,就程家四兄弟这种实力,实在不至于让他如此兴师动众,若是早知如此,还不如和方瑞分兵两路。 一路取红石,一路取高县,拿下两路小杂兵,在集中精力对付李集这个大麻烦。 不过大军已经开拔,后勤布置完毕,再想分兵未免有些麻烦,事已至此,还不如集中精力,一举拿下红石,然后再取高县。 就当是他谨慎用兵,讨个开门红了………… ………… 想到这,颜魁定了定神,这红石县城城墙不算高,但因为修建时参杂了不少红石,质地比较结实,能抵御投石车轰砸。 如果程家一意坚守,颜魁又不想消耗大量兵力猛攻的话,拿下县城估计得费点劲。 于是,颜魁最初的打算是在城外安营扎寨,把县城一围,然后派兵日夜袭扰,反正晋军兵多,排个早中晚三班轮番攻城,打不下县城也能恶心死城内叛军。 时间也不用多,只需五六日功夫,城内叛军估计就挺不住了。 程家兄弟拉拢的这些人本就是群乌合之众,战力薄弱,军心易乱,等颜魁最后再猛刺激一下,红石立即回归北晋统治。 也正因如此,颜魁来到红石之后一点也不着急,还悠哉悠哉地选起了营地,只等大军安顿完毕,再搭台唱戏。 没想到颜魁不急着攻城,程家兄弟却迫不及待送上门来。 颜魁本不愿理会,但后来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手拿下这支叛军,顺便也能打击城内叛军士气,到时平叛时间可能会有所缩短。 想到这,颜魁总算提起了精神,叫来陈兴孝,偷偷吩咐了几句,自己同方瑞点了五千晋军,迎向程兴所部。 ………… 此时,程兴已经带兵来了晋军阵前不远处,但看着面前旌旗蔽日、浩浩荡荡的的十万晋军。 程老三再转头看了看自家身后的这点虾兵蟹将,心里鼓了几次勇气,却愣是没敢带兵冲阵,甚至开始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顾及面子,他真有心下令撤退。 可是他不敢冲阵,又不下令冲阵,一千叛军傻愣愣的在那站着半晌,别提多滑稽了。 好在最后颜魁带兵出现,算是勉强让程兴有了发挥的余地,他打马上前,轻咳了几声,大声喊道。 “我乃红石程兴,颜魁何在,前来与我回话。” 说实话,换做旁人,颜魁理都不理,他如今什么身份,岂会和一个小小叛军头目说话。 不过程兴就不一样了,颜魁看他能带千人出城,直面数万大军而不退却,认为此人有些胆气,所以没有对程兴表示不屑,反而出阵应答。 “我就是颜魁,你有何话要说。” 不得不说程兴真的胆大,别人带着一千人面对十万敌军,恐怕腿都吓软了,而他虽然也心生害怕,但胆气未失,见颜魁出来,反而敢高声挑衅。 “我听说你是北晋有数的猛将,我程兴在红石从无敌手,今日遇你,想要讨教几招,看看你这个北晋猛将是否名副其实。” 颜魁真是被眼前被这个憨憨逗笑了,若不是程家罪重必死,他真有心生擒这厮然后收入麾下了,但可惜天意弄人。 摇了摇头,颜魁惋惜的看了程兴一眼:“难得入我眼缘,今日我便送你一程。” 说罢,从马下挂钩处取出碎星狼牙棒,双脚一踢马腹,红焰驹一声长长的嘶鸣,四蹄飞动,如一团红云,极快的靠近程兴。 ………… “来得好!” 见颜魁出手,程兴不惊反喜,提起手中的虎嘴大刀,打马冲了上去。 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颜魁骑着红焰驹往前冲了百步有余,然后止住马势,回头有些诧异的看向程兴。 此人竟能硬挡住自己八成力气的一棒! 不过现在不是惜才的时候,屡立战阵的颜魁没有什么手下留情的意思,调转马头又向程兴冲了过来。 此时的程兴,已经不像方才那么意气风发,他看向颜魁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一击! 只一击就让他全身气血翻涌,双臂酸软疼痛,几乎握不住手中大刀,程兴自认勇武,但如今却觉得自己面对颜魁,与三岁稚童无误。 程兴心里百转千回,而颜魁这边厢已然又冲了过来。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重重的一砸,呼啸的劲风惊醒了程兴,他咬紧牙关,双目通红的举起大刀,拼命挡住这一棒,险而又险的再从颜魁手中逃生。 但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虎嘴刀掉落在地,程兴看着筋骨尽断,软软垂落身前的双臂,一边感受着疼痛,一边心里充满了等死绝望。 果不其然,不过几息功夫,颜魁又兜马杀了回来,没有立即动手,反而看了一眼程兴,幽幽一叹。 “能硬挡住我两招不死,在我麾下,起码能做个七品偏将,可惜了。” 说罢,不等程兴回话,颜魁手中狼牙棒轻飘飘的一挥,程门四霸从此就剩了仨………… ………… 程兴死后,他带来的一千叛军立刻做鸟群散,不用颜魁下令,同他一起来的方瑞立刻领兵追杀,刚才颜魁吩咐的陈兴孝也带了两千人马从旁边杀出。 这是颜魁怕程兴逃跑,自己追之不及,所以派陈兴孝悄悄绕到程兴身后,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双方合力之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这一千叛军或死或降,没有跑落一人。 之后,颜魁割了程兴的首级,派人用长杆挑着在红石县城绕了几圈,不提程家三兄弟如何悲伤。 见晋军打了个开门红,还未攻城,己方就折了上千人马,红石城内的叛军士气渐渐紊乱,幸亏程富发现的早,杀了几个带头闹事,总算勉强压住局面。 但随着次日颜魁率军围城,日夜不停攻打,只两日功夫,红石城内的暗流就开始止不住的涌动……… 第257章 红石叛平 就在程家兄弟被颜魁弄的焦头烂额的时候,红石县城一处府宅密室里,几个身着讲究的人汇聚一堂,正在悄悄商议着什么。 这几个人不是旁人,正是红石县除程家之外的另外几家大户家主,各家姓氏分别是计、伏、成、戴。 这四家人和程家算是红石县最有影响和实力的氏族,五家合力,能把县衙活活架空。 只可惜这几家人因为红石利益世代争锋,彼此之间仇怨颇重,很难握手言和。 也就是近几年,程家兄弟独霸红石山脉,把其余四家人压的喘不过气,迫于无奈,四家渐渐摒弃前嫌,抱团走到了一起,以防备被程家兄弟给吞了。 前段时间,程家兄弟举旗造反,头一遭杀了县令,第二便拿计伏成戴四家开刀。 好在四家人手上还有些实力,程家兄弟不愿和其鱼死网破,四家大大出了一回血,勉强活了一家老小性命,但同时也被程家兄弟逼着上了贼船。 新仇旧恨,四家人恨死了程家兄弟,但无奈实力不济,只得隐忍。 直到颜魁大兵围城,程家兄弟苦苦挣扎,道尽途穷,四家人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了,他们本就是被迫造反,可不想跟着程家兄弟送死。 如今晋军兵临城下,县城眨眼可破,他们得想办法戴罪立功,洗白上岸啊………… ………… 密室中,烛光闪烁,映照在密室中每一个人脸上,众人都闭口不言,室内一片沉默,气氛显得有些阴沉压抑。 良久,终于有人率先打破静谧,年纪最大的戴家家主摸了摸颌下的山羊胡子。 “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各家有什么家底都往外亮亮,弄清楚了,咱们心里也有个数,这事到底该是什么章程。” 戴家家主说完,旁边的成家家主立刻表示赞同:“岳父说的通透,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家的心该往一起使,共同度过这个难关才是。” 计伏成戴四家排名是按实力来的,计家最强,当初甚至能和程家兄弟掰掰手腕,戴家最弱,所以家主把女儿嫁给了成家。 两家实力最弱的形成联姻,守望相助,计伏二家也不敢轻视。 也因此,戴家家主这边开了呛,那边成家家主这个当女婿的跟着就附和,摆明了同进同退。 计家家主是个相貌英俊,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他撇了一眼这对唱双簧的翁婿,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自己对面的一位身着白衣,面容清瘦的青年。 “贤侄,你待如何?” 这白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伏家家主伏清,其刚刚接任家主之位不久,上任伏家家主也就是伏清的父亲刚刚去世不久,目前伏清还没出热孝,故而身穿白衣。 伏清今年二十有六,是在场四位家主年纪、辈分最小的一个,但另外三人却不敢小视这位后辈。 红石伏清,那是整个洪阳都有名的年轻俊才,甚至在大半个幽州都小有名气,不到弱冠就中了举人。 次年会试虽然名落孙山,但后有传言,有几个考官看中了伏清的文章,纠结良久才没点伏清,但可以想象的是,以伏清如今的年纪,再埋头苦读三年,下场会试极有可能榜上有名。 这可是进士,天下三国加起来,每三年才有九百人,考中意味着一步登天,红石地处边疆,文风不盛,从西周建国开始,数十年来还没出过一位进士。 是以,伏清在伏家,乃至在红石地位都很特殊,就是程家兄弟,轻易也不敢招惹。 伏家也是有此佳儿,才能隐隐与计家并列,若无伏清,伏家也就是比成家强些有限罢了………… ………… 当然,如今时过境迁,洪阳府归了北晋,伏清这西周考来的功名就做了废。 当然,其实也不至于那么绝对,洪阳虽然成了北晋国土,但伏清要真狠下心,大不了就和伏清分支,自己去西周生活,伏家本支仍在红石。 当今乱世,三国并立,这种方法其实很多见,一些世家为保证香火传承,会分出数支在各国分别下注,这样万一哪支血脉出了事,另外一支也能把姓氏传下去。 这种情况以各国开国初最为常见,如今随着局势稳定,类似的事渐渐少了,但也时有发生。 各国朝廷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会为了亲族沟通敌国,出卖本国利益,大多不会过问。 尤其是伏家这种小喽啰,除非伏清争气,未来做了三品高官,不然北晋根本懒得理会红石伏家这些花招。 本来伏清也是有这种想法的,毕竟他有西周功名,若是转头在北晋入仕,恐怕不会得到重用,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他心里是倾向分家去西周发展的。 但老天无眼,或者是伏家老祖宗不愿伏清这个优秀后辈离开家族,关键时刻,伏清父亲突然重病,身体一路直下,眼瞅着是不行了。 老父将死,身为人子,岂能在此离去,况且是伏清是长子,下面的弟弟还未长成,如果他要是走了,在这晋代周治的混乱局势,谁来撑起伏家大梁。 于是,一番思考之下,伏清舍弃小我的前程,留在红石,主持伏家大局。 在这里可能有人要疑惑,为什么伏清不直接带着伏家一起离开红石,前往西周。 这是因为伏家大半基业都在红石县,田产、商铺、山脉这些不动产在这个时刻根本卖不出去,就算有人买,也会趁机往死压价钱,全部卖了,伏家家底直接能缩一大半。 况且钱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伏家的人脉、亲族甚至是家丁、奴仆都是红石本地人,伏清执意离开,未必很多人愿意追随。 家产巨减、无人追随、并且一旦离开,未来很有可能一辈子回不来家乡,无法再见亲戚故友。 这个代价太过惨重,伏清有这个魄力,伏家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后来,伏清送走父亲,接任家主,又碰上程家兄弟造反,他只能和其他三家家主一起和程家虚与委蛇。 同时,也没有了离开的机会和…狠心……… ………… 此时,面对计家家主的询问,伏清轻轻笑了笑,起身拱手环视一周道。 “三位都是长辈,我本不敢同几位面前托大,但小侄性子急,索性就直说了。 程家兄弟如今看似强硬,不过是因为没有后路,垂死挣扎罢了,眼下城中纷乱四起,我料定程家决撑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三日,红石必然易主。” 其余三位家主互相看了看,眼神有些诧异,如今程家局势糜烂,死期不久他们倒是看得明白,但却没有没同伏清这般敢断言程家败亡就在三日之内。 戴家家主有些不淡定的摸摸胡子:“玉涛(伏清的字),这晋军攻势不是都被程家兄弟打回去了吗,这两日连城墙都没登上,可见其战力并不算勇猛。 程家虽然式微,但实力还是有的,程富、程贵武艺又好,以老夫看,晋军想拿下红石,最少得一旬。” 伏清看另外两位家主也有这个意思,忍不住大摇其头,叹道。 “程富虽勇,但能比得过颜魁?索崖、薛扬、鲁霸,哪个不是西周重将,麾下精锐数万,不还是被颜魁打的丢盔卸甲。 现如今颜魁坐拥十万晋军,程家凭着几千乌合之众,能抵挡一旬时间?至于晋军战力薄弱………” 伏清顿了一下,终归没把话说得太难听:“这都是晋周国战留存下来的精锐,他们连周军都能打败,岂会拿不下小小红石,如今这般局势,我私下觉得,应是那位平北将军的轻敌之计,想麻痹程家兄弟,然后一举功成。” “这………” 还别说,伏清在其他三位家主心中的地位还真不低,他这么一分析,几人也觉得此事不太符合情理。 难不成真是那颜魁使得计策? …………… 伏清却不理会思考的三位家主,自顾自继续说道:“小侄曾认真想过,如果我是颜魁,统兵十万攻打红石,虽已使了轻敌之策,但也不会拖得太久,最多几日功夫,哄住了程家兄弟,就会动手。 所以我才断定,最多三日内,程家兄弟得死期到了,而我们计伏成戴四家,如果不在这三日之内施法自救,那么紧随其后,我们都要跟着程家兄弟一块陪葬。 各位爷叔,我等以是晋民,造反大罪,株连九族啊。” 说到最后,伏清的双目已经有些泛红,而其余三家家主也与他差不多,满脸不甘之色。 成家家主性格急躁,见事情紧急,也顾不得打花枪了,抢先亮了成家底牌。 “我成家能出青壮五百,刀枪自备,另外,我族侄在程旺麾下,大概差不多也能拉起三四百人反正。” 戴家家主看了自家女婿一眼,跟着也交了底:“我戴家也出五百青壮,不过我们家没有人在程家兄弟手下掌兵,但我家曾有人做过县衙库房的主管。 期间偷偷藏了一些替换下来的铠甲和军械,我们起兵之后,这些军械甲胄可以充足我们的战力。” 这就一千多人了,还有铠甲军械,伏清有些振奋,然后报上自家实力。 五百青壮,并白银两万两,以为激励士气之用。 伏家在本地经营的势力有些,但伏清刚刚上任,不清楚人家还搭不搭他的茬,索性就拿出了两万两白银做军费。 这可不是小数,拿出这两万两,伏家就算没伤筋动骨也是狠狠出了血,也因此,另外三家没有提出异议。 最后,伏清并其他两位家主一齐看向实力最强的计家家主,那意思很明显,我们都交了底,到您了。 看着三双灼热的眼神,计家家主叹了口气,咬牙道。 “青壮……一千,另外程家兄弟身边有我的暗线,关键时刻可以反戈一击。” 有卧底在程家兄弟身边? 伏清双目一亮,忍不住高高竖起大拇指,赞道:“计伯伯好手段。” 看着伏清和成戴二位家主惊讶的神情,计家家主也有些得意。 “程家兄弟性子桀骜,一般人入不了他们眼,我也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塞了一个人到他们身边。 本来是为了避祸,想着程家要是对付我计家,便让其通风报信,以作应对,却不想如今风云变幻,却是在此事做了用场。” …………… “今日我四家上千老少性命,全在计伯伯当初这步妙棋上了。” 伏清露出笑容,计家家主透露出的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及时了。 他本来的打算是集合四家人手,拿下一处城门,迎晋军进城,现在看来,似乎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把程家兄弟哐到一处杀了,然后夺权向颜魁投降,事情做的漂亮,我等不但可以免去罪责,搞不好还能获得颜将军的赏识。 到时我们计伏成戴四家的名声,可不就仅仅限于红石一地了。” 伏清放低声音,开始对三位家主展开游说蛊惑。 “玉涛,程家兄弟可不好对付,你有信心?” 成家家主有些动心,但身体里对程家兄弟根深蒂固的恐惧让他不敢开口答应。 “那就看计伯伯的那位暗线有多大本事了,也不需骗到什么僻静处,只要远离他麾下大部人马,我等两千多青壮一拥而上,程家兄弟再是厉害,能千人敌吗? 程家兄弟一死,我等趁势剪断其铁杆党羽,剩下的那些都是墙头草,不足为虑。” 伏清笑的如沐春风,三言两语却定了几十上百人的性命,不由让人心生冷意。 计家家主在心里斟酌良久,最终一拍桌子:“局势如此不如放手一搏,此事计家跟了。” 成、戴翁婿俩对视一眼,也纷纷咬牙表态。 “成家同意。” “戴家……同意。” ………… 这场密议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而红石城内暗流涌动的气氛,更平添一分肃杀。 次日傍晚 南城楼上,刚刚打退晋军一波攻城的程富强打着精神缩到女墙后休息,刚眯上眼,就被二爷程贵哭喊着使劲摇醒。 “大哥,不好了,咱爹出事了。” 程富双目精光爆射,一把抓住二弟的手,急切询问:“咱爹怎么了。” 程二爷一脸愤恨,双目含泪:“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混蛋把老三的死讯告诉了爹,这几天大兵围城,咱爹本就怕的不行,一听老三走了,直接就晕了过去。 郎中来瞧,说是又吓又惊,破裂了内腑,爹不……成了……” 程富也有些悲痛,但还是强自保持了冷静:“城内正乱,不能不小心,来得人可靠吗?” 程贵抹了把眼泪,道:“是胡王亲自来的,说咱爹现在强撑一口气,想最后再……再咱兄弟们一面。” 听到来人是王彪,程富的警惕放下了大半,王彪是他们兄弟多年的心腹,自己还救过他的命,旁人能背叛他们,王彪绝不会。 想到这,程富也待不住了,叫来副将让他盯紧城防,自己带着亲卫就要和程贵一起回城。 “大哥,不叫老四?”程贵问道。 “城墙上离不了人,咱们兄弟最少得留一个,咱们先回去,等看了爹后,有时间再换老四回来。”. 程富忧心城防,不敢三兄弟全部回城,程二爷犹豫了下,终究知道事情轻重,没有执意去叫程旺一同回去。 城门楼下,程富见到了报信的王彪,是一个面容忠厚,沉默寡言的汉子,他拍了拍心腹的肩膀,没有多言,同二爷程贵带着亲卫火速赶往城内程府。 却没有发现他方才拍王彪肩膀时,王彪微低着头掩下的眼神中,闪过的种种复杂情绪………… ………… 程家兄弟造反之后,府宅却是没变,原因是红石县内也没有比程府更好的宅子。 因为担忧老父病情,程家兄弟带着三十几个亲卫快马疾驰,至于为什么带这么少护卫,自然是马匹不够。 战马是稀缺品,程家兄弟一个造反的土财主,加上抢县衙的马,也就弄了几百匹,其中部分还不是战马,前几日被程兴带出城外,一下折了干净。 如今程家兄弟这三十几匹,算是仅存的坐骑了,即便程富想多带亲卫,也只能跟在后面跑了。 而也正因如此,程家兄弟的这个选择,让他们提前走上了末路……… 程府前的大街上,看着四下包围过来了几千青壮,程富脸色数变,按住要拼命的二弟,看着面前的四大家主,声音苦涩道。 “我爹呢?” 伏清打马上前,拱了拱手,朗声回道:“老爷子见我们一到,便知事败,两炷香前悬梁自尽。” 程富眼神悲苦,脸上却笑了出来:“好歹给老头留了个全尸,我们四个不孝子连累了老父,今日却是要谢你们给他体面。” 伏清微笑,却不再回话,反倒是程富追着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收买王彪的。” 伏清看向计家家主,计家家主想着面前的都是将死之人,便道了四个字。 王彪姓计。 听到这四个字,程富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从腰中抽出腰刀,纵马冲向四大家主,他旁边的弟弟和亲卫,也跟着一齐冲锋。 伏清坐在马上,摇了摇头,挥了挥手,在各家青壮头目的带领下,两千人一拥而上,将程家兄弟团团围住……… ………… 历阳十六年,二月十四 叛军头领程富、程贵二人被红石四大家族设计伏杀,砍死于乱刀之下。 同日,余下叛军头领程旺也被四大家族策反的部下偷袭,刺死当场。 之后,四大家族剿灭了剩余顽抗叛军,稳住了城中局面,打开城门,迎颜魁入城,自此,洪阳三路叛军已平其一………… 第258章 伏清投效 红石县衙 把善后的事情扔给方瑞,颜魁带着广善等一众亲卫逛了逛这荒废了不短时间的县衙。 之前程家兄弟造反时,冲进县衙,杀戮县令和一众官吏之后,并没有把所谓得了将军府设在县衙,而其余顾忌程家兄弟,也不敢对县衙收拾修缮。 导致如今,颜魁看来时,荒草丛丛不说,房间院子里竟还有当日激斗残留的血迹。 当然,实力今日,血迹早已干枯变黑,但看着那大片大片乌血,颜魁等人也隐隐能感觉当日县衙官吏的悲惨死状。 胜利的喜悦微微有些收敛,颜魁看向为他们引路的伏清等人,开口询问。 “官吏家小可有幸存者?” 伏清连同其余三位家主有些尴尬的回道:“程家动手太快,周大人等一时不察,悉数殉国,至于家小……也被程家……” 话说的磕巴,但意思颜魁听明白了,程家手狠,一个活口都没留。 颜魁眼神流露冷冽,程家所杀的红石县令,也就是伏清口中的那位周大人,是从北晋新派遣过来的,年仅三十,同进士出身,也算是前途有为。 如今他本人被程家剥皮抽筋就罢了,连带家小也悉数被杀,就算把程家兄弟全宰了,朝廷也将颜面扫地。 ………… 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颜魁,四大家主小心伺候,心里却满是无奈。 程家兄弟当时刚刚举旗起兵,嗷嗷着要杀官祭旗,当时程家势大,他们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敢出言阻拦。 好在颜魁也算明事理,没有把此事记在计伏成戴四家头上,吩咐人收拾好县城残局,自己带人准备出城回营,却被四家家主拦住。 “都督,我等已经备下酒席庆功,万请都督和各位将军一定要赏脸。” 颜魁停下脚步,眼神在四大家主转了转,最后停在伏清的身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酒席就不必了,大军不日就要开拔离开红石,你等若是有心,不如抬些菜蔬粮食、杀几十头肥猪肥羊,送到营中,犒劳一下将士们。 将士们吃好喝好,比你们请本都督十次酒席都来得顺心。” “都督真是爱兵如子,我等一定照办。” 颜魁都这么说了,四大家主也不敢硬请,赞了几句,送走颜魁,便要去回去杀猪宰羊,犒劳晋军军士。 只有伏清,想着颜魁临走时看向自己的笑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 当晚,伏清和三大家主带着人把肉菜送到营中时,也有两个大红木箱悄悄搬到了颜魁的寝帐。 广善和尚一脸笑容的禀报:“计伏成戴四家悄悄让人送进来的,说是给您的孝敬。” 颜魁没说什么,迈步来到两个大红木箱面前,右手轻轻一用力,捏断了上面的铜锁,打开两个箱子的封盖,箱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银锭。 颜魁这几年没少发财,瞥了眼着箱子的大小,心里大概就对这银子的数额有了数。 两箱差不多有万两以上。 合上封盖,颜魁脸上不做表情,转头却向广善问道:“除了我这,其余人有吗。” 广善点点头:“方将军和各营统领都有孝敬,就是属下也得了点甜头。” 说些,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像是银票的东西想递给颜魁,被颜魁虚踹了一脚,笑骂道。 “给你就好好拿着,捧给我做甚,我还稀罕你那点银子。” 广善嘿嘿一笑,把银票又重新揣回怀中,这胖和尚跟着颜魁这几年,除了没破色戒,其他的佛家戒律破了个遍,惹得旁人都说他是花和尚。 广善也不生气,憨憨一笑也不做辩驳,但只有颜魁私下知道,广善收得这些钱,除了留着一点买酒肉吃,剩下的绝大部分都被他攒下来。 说是将来有机会,寻个好寺庙捐修个金身大佛,以在佛主面前赎罪。 颜魁不太信神佛,但也不会拦着手下这些东西,更何况广善本就是佛家弟子出身,是以颜魁对广善的这事全当没看见。 当然,前提是广善不能仗着自己心腹的身份去勒索他人,那就是另两说了。 好在广善明事,该拿的钱一分不少,不该沾的东西分文不收,让颜魁很是省心。 ………… 叫来亲卫把这两箱银子抬下去收好,心情不错的颜魁返回座位上静静喝茶。 结果,吃肉的颜魁一脸平静,反倒是跟着喝点汤的广善,有些不安的凑了上来。 “都督,属下悄悄算了下,连带您这这一万两,红石这四个家族总共交了不下三万两银子,是不是有些过了。” 颜魁似笑非笑的看了广善一眼:“怎么,不忍心了?” “属下是怕这群人心生暗恨,之后又起风波,万一事情闹大,朝廷下查,连累了都督。” “不会的。” 颜魁摇了摇头:“这四家人偷笑还来不及呢,怎会心生暗恨。” 而后,看广善一脸不解,颜魁不由温声向其解释。 计伏成戴四家如今虽向颜魁等人送了不少银子,看似狠出了一把血,但可别忘了,压在四家头上的程家兄弟死了,而且是被他们亲手杀死的。 程家兄弟为了招兵买马,散了不少余财,但仍留下不少不动产,这些东西颜魁拿不走,自然就便宜了四大家族。 更重要的是,程家兄弟一死,红石最大的财源地,盛产红石的那几座山脉可又都是四大家族了。 就算未来县令有可能对红石山脉有所规制,但经程家造反一事,县衙肯定不敢把事情做绝,只要能让四大家族在此事上沾手,这几万两银子就花得不亏。 广善听得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颜魁笑了笑,却是没把最后一个理由说出来。 那就是,虽然四大家族被程家兄弟裹挟被逼叛乱,但他们也确确实实是加入了叛军,如果不喂饱颜魁,他把被逼两字一删,四大家族就是成家叛党余孽。 他们那点实力,连程家兄弟都得用计,颜魁若是想动他们,大军围杀之下,四大家族谁能抵挡? 只不过颜魁顾虑自己这样做太缺德狠绝了一些,有损名声不说,恐怕还会给另外两路叛军一个坏榜样。 毕竟要是其他两路叛军里有人也动了四大家族类似的心思,结果却看到颜魁,不奖反罚,大开杀戒,什么心思也压了下去,反而还要竭力帮助叛军,以防将来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 所以单就这个原因,颜魁就得留着四大家族,并且还要好生安抚,从中提拔重用,给有心给他做带路、党的人们一道光明的曙光。 颜魁的这个心思,不管四大家族明白了几分,但上来给得孝敬份量上足足的,让颜魁心里有些满意。 至于剩下的,就看四大家族有没有聪明人了………… ………… 颜魁这边正想着,帐外亲卫来报:“伏家家主伏清,前来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聪明人来了! 颜魁双目一亮,让人把伏清请进来。 只见亲卫引着身着白衣伏清进得帐中,看到坐在上首的颜魁,伏清连忙跪倒在地,满脸恭敬道。 “草民伏清,拜见都督。” 颜魁让伏清起身,然后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听说杀程家兄弟的计划是你提的?我看你年纪尚轻,确是有几分手段。” 伏清态度十分谦虚,低声回道:“程家兄弟不知天命,妄图抵挡王师,如今身死,实乃咎由自取,草民在其中,也是侥幸白勉强立了些微末功劳。 相信就算没这一遭,以将军神威,程家兄弟用不了多久也将悉数伏首,如今我等成事,也只是抢了个先手罢了,此为诡诈小道,入不得将军法眼。” “哈哈哈!” 颜魁高声大笑,指了指伏清:“好一张利嘴,本都督如今真是喜欢上你了。” 颜魁此话一出,伏清脑中突然福至心灵,马上跪倒在地。 “草民敬仰都督已久,今日得见,铭感五内,起葵藿之心,如您不嫌弃,草民愿到都督麾下效力,甘当一马前卒尔。” 颜魁没想到伏清这么上道,心里很高兴,面上却有些犹疑,沉思了良久,才慢慢开口。 “你既有心投效,本都督也不好拂了你这拳拳之心,罢了,听说你中过西周举人,正好我军中缺个参事,就你来吧。 品衔暂定八品,以后立了功劳再往上升,你可愿意啊?” “都督大恩,伏清敢不为都督效死力。” 伏清拜倒在地,没有一点嫌弃八品官低的意思,反而做感激涕零,忠心表得相当足。 颜魁又温声勉励了一番,才放伏清离开。 待伏清带着满脸感激的离开大营,颜魁有些感慨的对旁边的广善道。 “此人性格世故油滑,但又不乏机敏,行事周到老辣,可堪一用。” “都督看上他了?”广善问道。 颜魁点了点头:“我手下将领不少,但有本事的文人不多,除了子君,剩下的都是庸碌之辈。 今日这个伏清伏玉涛,我看是个好苗子,将来培养培养,也许能成为肱骨之才。” 广善倒是有些看不惯伏清那副嘴上好听,肚子里却满是算计的性格,忍不住道了一句。 “我看这厮心里鬼主意不少,都督用他,得防着点。” 颜魁不在意的笑了笑,自信道:“我自有法子把他统御得服服帖帖。 第259章 高县叛平 高县,洪阳十三县中位置最偏僻的一个县,县内大姓为高,占百姓中五成之多,是以此县以高为名。 按理说,像这样的宗族县,族中向来互帮互助,除非天降灾祸,饥荒满地,无奈之下为求生才会一起卷入造反这条路。 可如今北晋代周,为安抚百姓,特意免了洪阳三年的赋税,加上无灾无祸,高县的老百姓日子应该过得比前几年还好,怎么会想不开造反呢? 问题就出现在高县的叛军统领高行功身上。 这个高行功,是高县高氏一族的宗长,在今年五十一岁,早年间曾在周军从过军,官职最高时曾担任六品都尉。 后来负伤,右腿残疾,高行功成了个行动不便的瘸子,无奈退伍。 此人因为多年军伍生涯,乃是西周死忠,更因自身伤腿出息晋军之手,对北晋恨之入骨,洪阳府归到北晋管辖之后,他就开始想办法在高县生事。 高行功担任宗长多年,在高县当地尤其是高氏一族中的影响力很大,有他撺掇,高县百姓渐渐对北晋产生了比较严重的抵触情绪。 本来在这个时候,高县局势虽然有些剑拔弩张,但还不到起兵造反的时候,只要能稳住,县衙官吏不停安抚劝慰,时间长了,百姓这些抵触情绪自然有慢慢消散的时候。 但万没想到,李集在寿县起事,声势浩大,还击败了北晋官军。 这下好了,高县局势本就不安稳,北晋这一败,以高行功为首的西周死党开始蠢蠢欲动,意图不轨。 这时,县衙的新任县官也意识到了不对,此人算是个有决断的,见机不对,就想提前下手,于是秘密派人向府衙调兵,想做镇压警示。 却不想谋事不密,此事竟然走漏了消息,让高行功知道了。 这高行功为人狡诈聪慧,得到密报后,立刻召来高家各支族人的族长,诈称自己得到消息,官军认为高氏和叛党李集有联络,准备拿高家人杀鸡儆猴,震慑诸县。 现在县令已经派人去府城调兵了,等府城兵马一到,立刻血洗高县高氏一门,到时男的杀头,女的为奴,高县高氏一脉从此断绝泯灭。 也不知是高氏族人脑子傻,还是高行功口才了得,就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竟让他真的说动族人跟他举旗造反。 好在因为之前局势紧张,高县县令心里早暗自有所防备,高行功举事之后,带人攻打县衙,却发现县令等一众官吏已经感觉到不对劲提前开溜了。 没能杀了几个北晋的狗官祭旗,高行功悻悻不已,逃跑的高县县令却很是庆幸,尤其他事后得知与高县前后脚叛乱的红石县县令的悲惨下场后,不由心里一阵后怕。 要不是自己机灵,恐怕如今脖子上这脑袋也搬了家………… ………… 高行功起事后,和程家兄弟一样,也给自己套了个名号,叫平晋大元帅,摆明了同北晋朝廷叫板,态度猖狂之极。 不过高行功虽然名号叫得响亮,但实际手下势力甚至还不如程家兄弟。 程家兄弟四个好歹还有些勇力,麾下也有一些敢在战场上拼命的绿林凶徒。 但高行功手下多是本宗族人,九成都是农家平民子弟,整支叛军中,除了几十人当过县衙衙差巡丁之外,就只有高行功这个年过五十的瘸子在战场上摸过刀。 如此叛军,说是乌合之众都算客气的,要不是他们手里有高行功从县衙弄来的兵器铠甲,几同流民无异。 不过,高县叛军也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否则高行功瞎了心,也不敢带着这帮族人造反,前文也说过,高县有地势之利,易守难攻。 高县所在地形高缓,群山环抱,茂林乱生,道路蜿蜒曲折,不是当地人,走着很容易就能迷路。 更重要的是,高县气候潮湿闷热,易生瘴气,本地人呆习惯了还好,外人来此,一遭不慎就会受瘴气影响从而生病。 这也是为何高县高氏一家独大的原因,因为外姓搬来的人家,很少能住时间长,久而久之,高家枝繁叶茂,在县内人口所占比重越来越多。 地形复杂,无法大规模行军,易生瘴气,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出兵打仗,怕的就是水土不服和时疫、瘴气等引起的士卒大量生病,这病魔要是肆虐起来,死的人可比打仗要多得多。 兵书史书类似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大军出征,本来是十拿九稳,结果一场时疫,兵力损失惨重,无法迎敌,继而大败。 是以,凡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宁愿连败几仗,也不愿意麾下士卒沾染时疫瘴气。 打了败仗,只要不是一败涂地,运筹帷幄,之后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但要是沾了时疫瘴气,那是死是活,全看天定,半点不能由人啊……… 正因为如此,虽然明知麾下叛军战力薄弱,但高行功仍怡然不惧,靠的就是高县周围的这些瘴气,和境内那复杂多变的地形。 他料定晋军不敢大举来攻,所以悠哉悠哉的做自己的土皇帝,打算将来西周重夺洪阳,自己再去欢迎“王师”,必能饱受嘉奖,封官进爵。 高行功的想法不能算错,换作旁人领军平叛,还真未必敢冒着瘴气攻打,但错就错在他碰上了颜魁。 而且不知是天命在颜,还是系统有意相助,颜魁前段时间抽了回奖,正好用得上高县这场仗。 ………… 【避瘟旗】可以阻挡时疫、水土不服、下毒、瘴气等一系列对军队的病理性伤害,辐射涵盖人数(5000) 可以同时让五千人免受病理性伤害,这个【避瘟旗】若是在大军时疫横行时,并不能起多大用,顶多是保卫中军帅帐不被病魔侵害。 可在眼下,这个宝贝可就是太合帖了,只要有此旗在,颜魁可令五千精锐冲破瘴气阻拦,奇袭高县,一举拿下高县叛军。 而事实上,颜魁也就是这么做的。 历阳十六年,二月十九日 红石平叛后第五日,颜魁等到洪阳府衙派来的新任官吏,做了交接后,他留下五千人马暂为驻守,然后带领大军直奔高县。 二月二十二日,大军到达高县,因为顾及瘴气,颜魁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高县边境处选了一个合适地方,让大军安营扎寨。 颜魁让麾下士卒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作出准备派兵攻打高县的姿态,迷惑高县叛军悄悄派来的斥候。 暗地里却是四处打听熟悉高县地形的导游,想让领路,带着奇袭队伍偷偷杀进去。 高县虽说地偏人稀,但县里少说也有十几万百姓,换做往常,寻个导游领路不算难事。 但如今高行功拉着高家人造反,高氏族人肯定不会帮着官府坑自家人,而高县其余姓氏的百姓也几乎都和高氏沾亲带故,不愿为了赏银出卖自家亲戚,以免遭人戳脊梁骨。 为防止导游胡乱领路,颜魁也不敢强逼,愣是耗了好大代价,从临县找了几个和高家有仇的人带路。 这些人原来也都是高县百姓,后来得罪了高家,被赶出高县,对高家人恨之入骨,让他们带路去剿灭高行功,一个个积极的不得了。 搞定了导游,颜魁开始在大营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弄得声势浩大,吸引了高行功的注意力后。 而后,他自己亲率三千白袍军扛着【避瘟旗】,在导游的带领下,悄悄向高县杀去。 本来像这种突袭任务,颜魁身为主帅,是没必要亲身犯险的,可颜魁怕别人办不好这差事,【避瘟旗】又不好解释,想来想去只能自己亲自上阵了。 ………… 二月二十四夜,颜魁顺利潜入高县城下。 虽然因为大军临近,高县叛军防备比较森严,但无奈叛军实在士卒素质不高,城防防御在颜魁看来,即使谈不上漏洞百出,却也不算合格二字。 颜魁带着白袍军趁着夜色,猛攻东城门,在足足上千叛军的坚守下,颜魁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攻破城门,杀进城中,由此可见叛军城防防备之弱。 不过,高县叛军城防虽弱,但巷战却颇为不俗,毕竟是在自己家门口嘛。 但不俗归不俗,如果是普通晋军,还有可能在叛军手里吃点亏,可颜魁这回带来的,全都是清一水的白袍军,这等绝世精锐,岂是这些乌合之众能抵挡的。 于是,叛军的巷战攻略并没有展开多久,就被白袍军打溃,之后叛军败势再也无法挽回。 因为人少,颜魁无法收纳降兵,再加上急着抓消失不见的高行功,他只能带着白袍军在城中四处奔波,看见还有抵抗意思的叛军立刻就地格杀。 这一夜,颜魁带着白袍军在城中转了好几圈,即使有意识地克制杀戮,但死在他们刀下的叛军不下千人。 这还不算颜魁他们攻城时造成伤亡………… 整个高县都被颜魁的狠戾吓住了,他们为了阻止颜魁继续“血洗”高县,将藏起来的高行功抓住,交给了颜魁,并哭喊着磕头求饶。 期望颜魁能停止杀戮,放高县高氏一门一条活路。 颜魁同意了。 他把高行功和一些叛党高层悉数逮捕,送往大营看管,然后又派小部分人进驻高县,安抚民心,收拾残局。 二月末,颜魁当着高县百姓面前,将高行功一众叛党高层斩首示众,自此,高县叛平。 然后,颜魁又叫来之前逃走的高县县令回归县衙,自己领军离开高县,前往寿县,面对真正的洪阳叛军——李集。 第260章 长子颜彦和美髯公 就在颜魁带兵前往寿县时,他的大本营肖关,也迎来了一支车队。 半夏撩开车帘,悄悄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满脸喜色的对正在抱着儿子逗趣的黄薇儿禀道。 “奶奶,快到肖关了,我都看到城门楼了。” 颜魁上次派何春去清远探望,本来是打算待长子元宝周岁后,黄薇儿就可携子前来夫妻团聚。 结果后来过了年后,颜魁自认肖关局势稳妥,又得知儿子元宝养的壮实,体质不弱周岁婴儿,颜魁便把时间提前,让黄薇儿年后二月出发,来肖关团聚。 黄薇儿接到信之后,便吩咐人收拾行装,出了正月,告别婆母陈氏,同大姐黄莲儿一起,由老三颜雄带着护卫一路护送赶奔肖关。 因为顾忌小少爷身体,车队一路行进并不算快,二月初从清远出发,历时一月,如今到了月末才刚刚到达目的地。 赶了一月的路,虽是坐在车上,但旅途颠簸,也把黄薇儿累的够呛,如今虽然看到了目的地,但精神头却怎么也振奋不起来。 晃了晃怀里的儿子,黄薇儿强提起神道了一句:“派人告诉我大姐一声,车队马上进城,姐夫八成会过来接,让她心里有个数。” 半夏应了一声,叫停马车,出去传话,而后,黄薇儿转头又吩咐留下的白芷,让她清点一下贴身行李,省得一会入城,人前人后的,再乱了阵脚。 …………… 黄薇儿这边准备着,车队脚步却不停,半柱香左右,车队来到城门处被人拦下。 过了不久,黄薇儿所在马车外传来动静,一句护送嫂侄的三爷颜雄在车厢外轻声道了一句。 “二嫂,是龚发哥哥同子君大哥带人在城门口迎接您,您看,要不要见一面。” 黄薇儿顿了顿,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回道:“你二哥出征在外,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但这些位大人又都是你二哥麾下,不见,怕驳了人家面子。 这样吧,车队先进城安置下来,然后你让我姐夫带着几个有脸面的同元宝见见,让他给他爹手下这些叔伯见个礼,算是全了礼数。 再日后的事情,写信问过你二哥之后,再听其安排就是。” 颜雄听罢,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错漏,点了点头:“二嫂这般安排甚为妥帖,就这么办,我去同子君大哥分说。” 说罢,颜雄回去同徐玉等人把黄薇儿的主意说了,徐玉众人自无不可。 毕竟颜魁不在,是没有麾下众将拜见将军夫人的道理,别看他们都在围在城门口迎接,其实心里也正麻爪呢。 拜见将军夫人吧,他们都是粗人,不懂礼数,唯恐冲撞了人家,日后传到颜将军耳朵里,惹得将军不快就麻烦了。 可不来拜见,主将家眷亲至,颜将军又不在,他们这些留守的若是不来,岂不是有意怠慢将军妻儿。 是以,在场众人除了龚发和徐玉等寥寥几个身份特殊的,都正进退两难呢。 如今见黄薇儿开口解了难题,心中大喜,也不免对黄薇儿多了几分感激。 ………… 在等看着车队进城的时候,一个刘姓都尉就捅了旁边同伴一下。 “都说这位颜夫人出身浅薄,靠着一副好相貌才得了将军青眼,如今看来,人家出身虽低,但气度见识却是不比高门大户出来的世家小姐差到哪去。” 同伴也是六品都尉,他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车队,有些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虽是没未真容,但仅凭这份处事手段,颜夫人就不愧将军亲自给她求来诰命。” 两个都尉在这嘀咕八卦,声音全被站在不远处的徐玉听到了,徐主薄微微一笑。 他这个小姨子虽然聪慧,但性格纯粹,哪里能考虑这么周全,今日此事,实是他前几日派人特意叮嘱过的。 为的就是涨一波黄薇儿的名声,给颜魁和未来的颜家大爷元宝做脸。 不得不说,元宝运气贼好,不但有个给力的亲爹,给他拼命挣家世前程,还有个谋略过人的姨丈,从幼儿时就开始替他铺路造势。 此时,其他人还没太能感受到徐玉的良苦用心,车队进城后,直奔将军府,黄薇儿抱着元宝被半夏、白芷搀扶着下了马车,来到正门。 早已等候良久的管家带着将军府的下人婆子丫鬟齐齐拜倒。 “我等见过夫人,见过大少爷。” “起来吧。” 黄薇儿这些年在清远也见了些世面,见此场景,虽是惊讶,倒还能端得住。 她叫来管家,循例问了几句,表示让大家好好当差,然后被管家等人簇拥着进了将军府。 至于黄莲儿,徐玉在肖关自有府邸,没有随着一同来将军府的道理。 姐妹二人已约定好,各自先回自家府邸安排妥当,把手头的事处理完毕,黄薇儿再叫姐姐过来将军府说话。 ………… 黄薇儿入主将军府之后,没几日就发现府里下人们井然有序,做事颇有章法。 管家管事们也不敢欺瞒她这个刚来的主母,大事小情都是先请示黄薇儿之后,等她点头,再做处理。 这让本来还因为离开清远故土有些惴惴不安的黄薇儿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傻,看到府里下人如此敬着她,就说明颜魁已经提前敲打过了,不然自己即便不会遇到什么糟心事,但也不至于如此顺心如意。 不得不说,夫妻同心,黄薇儿此事还真猜对了,颜魁确实交代过府里下人,不过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颜魁这个人历经二世,遇事颇多,外表看似莽汉,实则性子极为谨慎,做事谋定而后动,像他这般性子的,在身前伺候的下人,肯定不可能大大咧咧随便挑进府里。 肖关将军府内伺候的下人,哪怕是个粗使打扫,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清白人家。 性格本分,做事仔细,家世干净,这是进将军府的基本要求,这三点中破了哪一条,任凭你本事再大,模样再好,颜魁也一个不要。 也正因为如此,将军府下人本身素质就过得去,即便颜魁不发话,也不敢有人让黄薇儿不高兴。 更不用说颜魁确实交代了一番,下人们心里明白黄薇儿在颜魁心里的份量,伺候得自然更加精致周全。 ………… 颜魁的长子元宝也在不久后,同颜魁留守的麾下心腹露了个面。 这个大名还没起的胖娃娃,继承了他爹的好基因,年仅八个月,身量就比寻常一岁半的孩子还要壮实,走起路来稳稳当当,见到生人也不哭,还伊伊呀呀的挥舞着小胖手和人“聊天”,聪明极了。 龚发是颜魁死党,看到元宝这般聪明健康,比他自己儿子如此还高兴,嘴角咧得大大的。 “不愧是二哥的种,将来肯定有出息。” 其他人纷纷赞成附和,能被徐玉叫来见元宝的,绝大部分都是颜魁心腹或者是重点培养对象。 他们看到顶头上司儿子,那只有捧着说,绝没有贬着来的道理。 更何况元宝确实生养的不错,在成人看来,周岁婴儿有此表现,当得起聪明早慧等赞誉。 后来龚发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颜魁,夸赞大侄子,惹得领兵刚刚到达寿县的颜魁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直接把李集平了,然后带兵回来看儿子。 不过,好在颜魁理智还在,知道事情急不在一时,便按下心里的思念,只是给黄薇儿写了封信,并在信中给元宝起了个大名。 颜彦! 彦,指有才学、德行的人,所以又有彦才贤士之说,颜魁给长子起这个名,可见心里是对他有一定期望的。 ………… 不提肖关这边接到信后是什么反应,颜魁领兵到寿县后不久,就遇上了李集派来迎战的大军。 与红石、高县两路叛军不同,程家兄弟和高行功造反,兵不过数千,影响也仅一县之地。 说是叛军,其实就是地方豪强做乱,哪怕颜魁不出手,给予洪阳府衙一定支持,其就可慢慢将其剿灭。 反倒是李集,他麾下的叛军高达数万,占据地盘将近三分之一和洪阳府,再加上之前西周在背后给他的各种支持援助。 其无论是在兵力、装备军械或者是兵员素质等各方面条件,都有着不俗的配置,一定程度上,甚至可媲美北晋正规军。 是以,听到旬月之间就破了红石、高县两路叛军的颜魁杀到寿县,李集非但不怕,还主动带兵出来迎战,可谓胆气十足。 寿县县城二十里外一处平原,晋军和叛军列阵对峙,颜魁坐在马上,看向旁边的方瑞,问道。 “对面阵中哪个是李集本人。” 方瑞也没见过李集,但他在李集手里败过一次,之后便私下探听清楚李集是何模样,以便将来报仇时找不到仇敌,是以颜魁询问,方瑞没做过多犹豫就伸手指向叛军阵中一人。 “都督你看,那个身穿金盔金甲,颌下三尺长髯的就是李集,此人好蓄须,一副美髯在洪阳都是出了名的,好认极了。” 颜魁听罢,运目望去,两方阵营相距不算近,有两千多步远,也幸亏颜魁眼力惊人,算瞧真着了这位把洪阳府闹得天翻地覆的李集长的什么模样。 李集三十多岁,面貌极佳,配上那副精心修剪三尺美髯,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气度不凡,如今他身着金盔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情睥睨,恍若名将。 “啧啧………” 颜魁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意味不明的咂摸了下嘴。 这厮怪不得能笼络数万人马造反,就这气度卖相,若是配个好口才,出去忽悠一圈,拉人入伙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你还别不信,古人就重相貌,讲究貌由心生,像李集这样面相的,说自己有真龙之像都难保有缺心眼的相信………… 不过颜魁可不敢小看这个李集,就算他真的是以貌拉人成事,但打败方瑞总不是假的,方瑞是军阵老将,李集能将其大败,手里肯定是有几招真本事的。 第261章 冢中枯骨 李集,字伯经,洪阳寿县李家家主,其人名声在洪阳府甚至半个幽州北部都很大,以性格豪爽,重义明礼广为流传。 李集极擅交际,洪阳府无论是黑白两道,还是官民军商,各行各业他都有一定的人脉,一呼百应,影响力颇强。 当初洪阳还在西周治下时,李集在洪阳府衙担任参事一职,参事类同于谋士幕僚,品级不高,只有七品左右,但却是府尹的心腹。 这也是李集后来起兵,为何能快速联络到西周得到支持的部分原因,因为他本身就有西周官方的烙印。 说起来,李集起事的时机挑的很是时候,看出来他不是匆匆起兵,而是早有准备。 去年腊月,狄毅被历阳帝召回京城,方瑞压不住局势,洪阳晋军群龙无首,李集趁机在寿县周边散播谣言。 道北晋朝廷准备封赏晋周国战功臣,个个御赐良田万亩,而这些封赏的土地则全部在洪阳府境内划出。 李集这番谣言,切实抓住了大部分百姓的脉搏所在,对于他们来说,土地就是命,朝廷兼并土地,就是要他们的命。 见谣言效果斐然,李集立即趁热打铁,又是派人佯装官府中人在田间丈量土地,又是让人扮成从北晋来的商队假传兼并消息,总之,一系列操作之后,彻底的让寿县及周边各县百姓敌视起了北晋。 这时,李集站出来登高一呼,说是得到了西周的支持,率领洪阳百姓脱离北晋,重回西周故国怀抱。 李集在洪阳声望本就很高,在谣言四起的这个关键时刻,他一出来,立刻得到无数响应。 再加上西周在后暗自捣鬼,不少心向周国的余党纷纷投入李集麾下,李集在寿县起兵不足半月,就聚众过万,连夺古山县、封县、术县三县。 之后方瑞来剿,李集先是示敌以弱,让方瑞轻视寿县叛军只是乌合之众,挺军冒进,惨遭大败。 经此一仗,李集本人威势声望在叛军中更是上了一个新台阶。 …………… 本来按照李集的意思,趁着大胜之后的余威,叛军应该大举进攻,不说拿下府城,克复整个洪阳府,起码再拿下两个县,扩充一下自己的地盘。 结果就听到北晋朝廷有意让狄毅回来镇守洪阳,心有忌惮的李集这才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回师寿县,静观事态进展。 后来出乎李集意料的是,狄毅没有回归洪阳,北晋朝廷派来了另一个难缠的对手——在晋周国战功绩彪炳的平北将军颜魁。 洪阳临靠雍州,颜魁在国战中的战迹别人不清楚,洪阳府人士差不多是个个门清。 听闻北晋朝廷把这个煞神派来,叛军上下人心惶惶,李集废了好大精力,才算把部下安抚住,准备迎战颜魁带来的平叛大军。 却不想颜魁率军进入洪阳之后,没有来寿县和他硬碰硬,而是先打算扫除程家兄弟和高行功两个软柿子。 这让李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暗关注晋军和这两路叛军的战况,一来打算了解一下颜回麾下的实力,知己知彼嘛。 第二,李集心里憋着坏水,想在关键时刻,派兵援助一下这两路叛军,给颜魁增加点麻烦,消耗一下晋军的实力。 然而李集没想到的是,程家兄弟和高行功这么脆,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颜魁三下五除二给收拾了,让他想派兵救援都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这个结果,让李集对颜魁生起了深深的忌惮。 他是洪阳本地人,知道程家兄弟和高行功的能力,虽然不算什么当世俊杰,但也是地方豪强一般的人物。 李集自持麾下实力强盛,但也不敢说能轻易拿下这两伙人,结果到颜魁那,挥挥手就把这程家兄弟和高行功摁死,连个大的声响都没发出。 如此老辣的用兵手段,怎能不让同为叛军的李集对颜魁慎重对待。 是以,李集吸取了程家兄弟和高行功的失败经验,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听从麾下谋士意见,主动出击,于寿县城外,列阵迎战颜魁。 ………… 李集手下叛军约有六万人,这六万人是正儿八经的青壮之兵,可不是程家兄弟那般号称两万大军,实际能打的只有五六千人。 这也是颜魁为什么如此重视李集的原因,和李集的实力相比,程家兄弟和高行功只是不入流的小角色,洪阳叛乱,李集才是重点。 李集夺取四县作为根基之后,除了主力仍守在寿县外,又额外分出去一万两千兵马,分成三部,分别驻扎在自己所占的其余三县。 其中术县、古山县是小县,且战略意义不大,李集只派了三千人驻守。 封县是大县,并同幽州接壤,属于关隘重地,同时也是李集为自己准备的后路所在,万一造反失败,他准备从封县逃往西周活命。 所以,李集对封县很重视,特地派自己的亲弟弟李原在此驻守,守军足有六千人,是古山二县的一倍。 拿出去这一万二千人之后,李集在寿县的人马只有四万八千人,加上杂七杂八的辅兵、民夫,勉强能凑足五万人。 此番颜魁来攻,李集留一万驻守寿县,亲领四万兵马出城,欲一试颜魁斤两。 这不是李集找死,不知颜魁厉害,而是故意试探晋军实力,以作日后应对之策,不然颜魁大军一围,他就只能困守县城,就算有什么计策,路也被堵死了。 如今看似莽撞,实则在试探能否给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若成,自然皆大欢喜。 若不成,他心中谨慎,见时机不好,便立刻回师撤退,也伤不到麾下部队筋骨。 ………… 李集的这番玲珑心思,颜魁暂时还没看透,不过他见这四万叛军阵势严整,后靠寿县,眼见晋军现身而不贸动,心知李集这是故意为之。 颜魁伸手召来陈兴孝和几个部将,让他们率领本部人马去冲击叛军阵营,他自己坐镇中军,静观战势。 陈兴孝等人领命而去,点起本部人马,分为两部,杀向叛军左右两翼,李集见此,让中军按兵不动,收缩两翼阵势,防御陈兴孝等部冲击。 颜魁所在位置视野开阔,观察阵势自然也颇为清楚,他见李集任凭叛军两翼被陈兴孝等人冲击的狼狈不堪,却仍让中军不派兵支援,不禁摇头失笑。 “是个难缠的对手。” 旁边的方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言语有些感慨:“此人用兵谨慎,敢取舍,有定力,乃良将之资,如此对手,上次我竟轻视于他,败得不冤。” 方瑞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之前自己贪功冒进的罪责,敢作敢当,倒是让颜魁高看了他一眼。 这位方将军,打仗能力平平,性格为人倒是过得去………… 心里这般想着,颜魁对方瑞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他看着不远处安坐马上,神态镇定的李集,微微一笑。 “虽是良将,但大势难敌,除非西周出手。不然此人败亡,也只是时间功夫罢了。” 方瑞微微颌首,表示认同,他也是军中老手,自会判定战情局势。 在他看来,颜魁起兵十万,战力远胜叛军数倍,而李集外无坚城险关可守,内无精兵猛将依托,唯一的靠山西周,又恐怕会因为内乱和顾忌北晋,无法出兵给李集进行有效支援。 在这样的境地下,除非颜魁轻敌作死,否则稳扎稳打之下,充分发挥晋军优势,层层劣势之下,李集根本无力回天,最多耗个几个月或者半年,就得被颜魁步步蚕食,引颈就戮。 而如今颜魁明显对李集很重视,那指望颜魁自己玩脱是不可能了,所以十万晋军围杀之下,李集败亡岂不就是时间问题。 看到战事利己,方瑞很是高兴,真要是颜魁顺利拿下李集,平了洪阳叛乱,他作为参与平叛的将领,不说戴罪立功,完全免了之前战败的责罚,但功劳在手,起码历阳帝不会对他重重斥责。 到时方瑞也找人疏通活动一下,保住这洪阳镇守和安北将军的位置应该不难。 …………… 想到这,方瑞脸色笑容越发和煦,他看着面前僵持的战局,主动向颜魁提议道。 “都督,叛军的两翼咱们都看清楚了,不若试一试他们中军战力。” 颜魁一听,就知道这位方将军坐不住了,索性他的提议随了颜魁下面的意思,颜魁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于是点了点头。 “祝将军凯旋。” “末将必不负都督期望。” 方瑞大喜,冲颜魁弯腰败了一下,然后调转马头,指挥中军三万人马,杀向李集所在处。 颜魁在后方看得清亮,叛军兵力少,战力较晋军更是薄弱,正面交锋根本不是晋军对手,要不是阵型压的稳,叛军两翼早就被陈兴孝他们冲垮了。 如今晋军大军一出,叛军中军根本无法抵抗,被打的节节败退,叛军中军这一退,连带着两翼阵型也被牵连变散,陈兴孝等部见此,立刻加紧攻势。 双方激战小半个时辰后,叛军右翼防线彻底被晋军击溃,晋军从叛军被打穿的右翼直奔中军而去。 叛军中军本来就被方瑞指挥的晋军打的抬不起来,右翼一失守,右路晋军杀来,与方瑞部双方夹击,叛军中军处境顿时雪上加霜。 眼见局势不好,李集当机立断,率军联合左翼,撤退回城,晋军不甘敌人逃跑,紧紧咬住叛军。 最后,还是李集以忍痛放弃近三千叛军的代价,断臂求生,得以平安回师寿县城中。 是役,颜魁一战打掉李集近八千人马,狠狠的震慑了叛军嚣张气焰,也顺带让洪阳其余诸县纷纷老实下来,不敢再有什么小心思。 ………… 不过,此战大胜,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李集被打怕了,无论颜魁怎么引诱,他都躲在寿县不出来,一心一意的据守城池,想和颜魁打消耗战。 颜魁会怕这种无赖招数吗? 他自己带主力在寿县和李集对峙,却命方瑞、陈兴孝各带一万五千人马,攻打位于寿县两侧的古山县和术县。 颜魁的目的很明确,你李集不是避战不出吗,我废了你左右门神,直插、你后路封县。 封县是李集给自己的退路,是他的活命希望,颜魁欲拿下此地,李集岂会无动于衷? 而若他胆敢派兵出城救援三县,李集派出来出来一部人马,颜魁打一部人马,逐步削弱叛军在寿县的主力。 到时李集主力兵马不断削弱,无兵可守,颜魁提兵攻城,一举拿下寿县,此计为引蛇出洞。 当然,李集要是一心死守寿县也好办,古山三县拿下,颜魁切断李集和西周的联系,寿县不过孤城一座。 只要大军一围,不管是日夜狂攻,还是围而不攻,耗其城中存粮,李集都是一具冢中枯骨,死到临头。 第262章 望君珍重 历阳十六年,三月初四 颜魁派安北将军方瑞、怀远将军陈兴孝分兵两路,遣袭古山、术县二地。 晋军出兵之时,在颜魁的有意暴露下,没有遮掩行踪,于是身在寿县的李集立刻接到了颜魁派兵的情报。 这位自号洪阳大都督的李都督,顿时急的是五内俱焚,连忙召来麾下谋士方连海,商量对策。 方连海是李集帐下头号谋士,此人官宦之家出身,年约五十上下,在洪阳颇有才名,故被李集重金聘为门客幕僚。 此时,方连海听罢晋军的动作后,稍加思索,就立刻推断出颜魁的目的所在。 “颜魁命方、陈二人攻打古山二县,名为夺回失地,剪除我军左右两侧臂膀,实则是欲图封县,既断我军后路,同时隔绝我等和西周的联络,使寿县古城一座,任他玩弄。 都督,颜魁此人用兵老辣,下一步棋,先看后十步的棋路,招招杀人血,来寿县不过数日,竟将我等逼入绝境,着实可畏。” 李集听了这话,脑瓜子都变得冰凉,晃了晃神,才向方连海问计。 “以方先生之见,如今我该如何自处?” 方连海低头沉思一阵,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晋军势大,我等难免不敌,如今倘若出城救援古山两县,恐正中颜魁下怀,可若不救,坐视三县沦落敌手,寿县变成孤城,到时我等亦是死路。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自救之法,那就是趁着封县还在我们手里,速请周军入境救援,否则………” 否则什么,方连海语气犹疑,没有往下说,但李集自己却听明白了。 否则就赶紧收拾行李,带着家小,扔下寿县,由封县入周国逃亡活命吧。 ………… 砰 李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双目通红,恶狠狠的看着方连海,一字一顿道。 “本都督绝不畏战潜逃!” 方连海被李集吓了一跳,脸色露出惴惴,忙起身赔罪:“属下失言,都督勿怪。” 李集看了方连海一眼,到底没狠下心收拾这位头号谋士,僵着脸点了点头,伸手让方连海坐下,心里平静了一会,方才温言开口道。 “先生忠心职守,我心里已然明了,不过,如今战势不明,义军犹有一战之力,岂能怯战不打,未战先逃。” 方连海眼神微动,试探性问道:“那依都督的意思?” 李集长捋一下美髯,眼神闪烁着寒光:“我意派王大力同刘通二人,领兵一万出城,驰援古山二县。” “这……” 方连海欲言又止,想要劝说一番,但终究在李集逼人的目光下低了头。 “都督此举……甚妙,王、刘二位将军定然能保二县平安。” “蒙先生吉言。” 李集脸色露出笑容,转头看向门外,喝道:“来人。” “在。” “传本都督命令,召王大力、刘通二位将军过来。” 没一会功夫,王、刘二将遵命而来,李集说起驰援之事,二将以为自己遭李集重用,将此等大事托付己身,脸色露出振奋之色。 当即点头应了此差,并对李集大表忠心,言二人当竭尽全力,必保二县不失。 旁边的方连海看到此景,嘴角一抽,低头掩下眼中的嘲讽。 两个不知死活的莽夫……… …………… 半个时辰后 方连海从都督府出来,坐马车回到自家府邸,一进家门,方连海就立刻让人叫来两个儿子,父子三人挥退下人,躲进书房密谋。 “爹,眼下情况很不好?” 看到方连海一脸阴沉的神情,他的长子方德开口问道。 方连海没有理会儿子的询问,而是闭着眼坐在书桌后低头沉思,良久后,眼看方德和弟弟方华愈发坐不住时,他方开口说了进屋的第一句话。 “大郎,悄悄收拾一下包袱细软,和你娘说一声,做好逃亡的准备。” “爹,局势竟然如此糜烂,不是说都督虽小败一场,但元气未失吗?”方德被家父亲的话吓到了,有些失态喊道。 方连海揉了揉紧皱眉头,有些烦躁道:“你们知道什么,那都是都督府刻意放出来安抚人心的,寿县如今危在旦夕,我们得早做打算,不能和李集一棵树上吊死。” 说罢,方连海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道:“都怪当年我被李集表象迷惑,误入歧途给他当了门客幕僚,本以为巴着他在官场上有所为,也能为你兄弟二人博个出身。 结果万没想到时局巨变,洪阳易国,而我这也被迫跟着李集做了杀官造反的买卖,真是造化弄人。” 叹了口气,看着神情复杂的两个儿子,方连海继续说道:“如今北晋大举平叛,那领军的颜魁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上来就是杀招连连,刀刀致命。 这等良将,非李集可与之匹敌,靠着寿县这些乌合之众,他绝蹦达不了多久。 我本想劝他早早识时务,逃往西周苟活性命,结果其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派王大力和刘通救援古山二县。 此二人一个是原李家护院,一个是陆林匪帮投靠,皆是无能无才之辈,如何能敌得过颜魁手下如狼似虎的晋军,如我所料不差,过不了多久,二人战败的战报就要送回来了。” 方家兄弟被父亲这一串话惊得瞠目结舌,平静了好一阵子,老二方华才小心翼翼问道。 “爹,事到如今,真就一点挽回的办法都没有了,不是说李集和西周有联系吗,必要时刻,可以引周军来援呀。” “周军?” 方连海冷笑一声,声音充满了嘲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李集和西周的关系,是,当初起事,西周是答应了很多许诺,这也是我当初为何助李集成事的原因。 但如今我才知道,西周完全就是哄李集当傻子玩,从颜魁出兵拿下程家兄弟,李集派了无数人去西周求援,悉数泥牛入海。 从那刻起,我便知道,我们都被西周那对母子和衮衮诸公耍了,西周绝不会冒着激怒北晋的危险出兵救援寿县,否则我又岂会力劝李集撤逃。” ………… 此时此刻,方家兄弟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方德望着呆滞的弟弟,转头看向自家父亲,艰难开口道。 “爹,若是咱们家逃亡,应………应往何处?” 方连海神情乏倦,斟酌着开口道:“我原想着见事不成,咱们家悄悄跑了,但城内都是李集的人,外面又是晋军,以你爹的身份,恐怕就算逃到城外,也会被晋军抓了俘虏。 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打算等王大力二人战败消息传回,再去力劝李集撤往西周。 西周朝廷这次坑了李集一次,若李集逃到西周,他们出于颜面,也会好好安置李集,到时我们跟着李集一起,就算前程堪忧,但好歹能活一家性命。 只是,我怕就怕那李集执迷不悟,一心同晋军死磕,倘若如此,事情可就棘手了。” 方家兄弟听罢父亲所言,脸上纷纷覆上忧虑,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解决之策,父子三人在书房沉默静坐,相对无言了大半夜。 直到次日,下人来报王大力二将领兵出城,方连海才提起精神,带着二子恢复正常,一边等待战报,一边悄悄收拾方家的细软行李。 三月初五,王、刘二将出兵后不久。寿县的叛军就陆续接到二将的战报。 果然不出方连海所料,这两人就是无能庸才。 王大力领兵五千,驰援古山县,还未至目的地,路上就被颜魁设计伏击,王大力当场被杀,麾下兵马被晋军全歼。 此时距离王大力出兵还不到两天时间,简直就是故意给颜魁送人头……… 而另一个刘通,确实比王大力稍稍强些,起码带兵到了术县地界。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率领五千兵马,狂攻晋军方阵两日,竟然无法冲破晋军对县城的封锁,对术县形成有效支援。 眼见援军被挡在晋军之外,半点行进不得,术县城内叛军渐渐对援军彻底死了心。三月初十,在守将的带领下,术县叛军开城对晋军投降。 晋军领兵攻打术县的是陈兴孝,他见拿下术县,心中高兴之下也没忘了刘通,立刻一边安排兵马接收术县城防,一边带兵对刘通所部发动反击。 刘通对术县突然投降晋军没有防备,被陈兴孝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只能率领手下部分残兵败将退回寿县,然后被颜魁派来的援军堵了个正着。 面对前后上万晋军的包围,刘通识相的主动向晋军投降,李集派出来的这一万援军彻底瓦解。 刘通被拿下后不久,三月十三日,经过连日强攻,方瑞也攻破了古山县。 颜魁趁热打铁,让方瑞和陈兴孝合并一处,直抄李集后路,杀奔封县,准备彻底断了叛军的最后生机。 也恰恰在这个时刻,方连海时隔多日,又来到了都督府,请求面见李集。 李集没有见他,只是让人给方连海带了四个字——望君珍重。 方连海听罢,满脸怅然若失,跪倒在地,对着都督府磕了三个头,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方连海走后,都督府门口露出李集身影,同上一次方连海面见时相比,李集明显憔悴了许多,他看着方连海离去的背影,神色变幻,伸手召来一个亲卫,附耳交代了几声。 当夜,李集头号谋士方连海的方府突生大火,方连海一家老小不知所踪………… 第263章 洪阳叛平 历阳十六年,三月末 经过晋军半个月的围攻,封县叛军终于无法抵挡晋军攻势,于晚间向方瑞宣布投降。 封县守将,也就是李集的亲弟弟李原,被主张投降的部下大卸八块,送到晋军帐前,然后又让颜魁做主转赠给困守寿县的李集。 当被这半个月战况折磨的足足老了十岁的李集,看到自己亲弟弟残碎的尸首,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压力和绝望,狂吐几口鲜血,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李集这一昏,让本就混乱的寿县叛军差点直接崩溃,幸亏李集的岳父秦宽及时出来稳住了局面,勉强没有让事态降落到不可扭转的地步。 当晚,在寿县数十位郎中的救治之下,李集总算是醒了,然而多日的心力交瘁和今日的重大刺激之下,李集身体亏损严重,无法短时间恢复过来,只能躺在病榻之上。 好在李集神智尚清,醒了之后就在岳父秦宽的提醒下,招来几名心腹死忠,让他们安抚城内叛军,尽量保证城内局势不要进一步恶化。 ………… 几个心腹领命离去,李集才有时间看向自家岳父,苦笑了一声:“岳父,之前多亏了您,小婿拜谢。” 秦宽看了李集一眼,眼神很是冷淡:“不用谢老夫,老夫也是为了我女儿和外孙,不然也不会吃饱了管这事。” 说罢,秦宽转头离开房间,只留下神情讪讪的李集半靠在床上,满脸尴尬。 秦宽和李集这翁婿俩闹这么僵是有原因的,李家和秦家乃是寿县大户,两家世代相交,李集的父亲和岳父秦宽年轻时乃是挚友,后来等儿女长大,又结了亲家。 秦宽子嗣单薄,一生只有一女,好在秦家还有别房子孙继承香火,但秦宽心里还是非常挂念自己的亲闺女的,后来秦氏和李集生了儿子,秦宽又多了个当眼珠子疼的外孙。 也因为关护女儿外孙,秦宽在李集压上身家性命造反这件事是持抵抗态度的,翁婿俩甚至为此争吵过数次,彼此不欢而散。 如今叛军式微,秦宽心里更是厌恶李集的一意孤行,但为了女儿外孙,在关键时刻还是挺身而出,帮着李集稳住局面,以免连累自家女儿外孙。 不过虽是出手相助,但秦宽心里还是对李集充满了埋怨各地愤怒,甚至因为如今寿县艰难的困境,他对李集这份怨念比之前更加强大,是以,老头当然不会给李集什么好脸色。 李集也知道自家岳父的心思,然而事到如今,理亏的是他自己,面对秦宽的冷言冷语,他也只能付诸苦笑了。 更何况,面对眼前这份绝境,李集心里又未尝没有后悔呢………… ………… 不过,李集心里再后悔也晚了,世上永远没有卖后悔药的。 颜魁拿下三县后,除留少量驻军驻守外,把剩下的兵马又撤回了寿县城下。 历阳十六年四月初,颜魁下令麾下兵马将寿县团团围住,然后让人向城内劝降,不出所料,李集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颜魁也不急,反正洪阳叛军就剩下这一座城了,拿下是早晚的事,犯不着让将士们拿人命往里面填,留着战后领赏不好吗。 再说了,颜魁从二月初出兵,如今满打满算才两个月出头,仗就打到这份上,谁也挑不出错来。 于是,颜魁悠哉悠哉的开始了自己的围城生活,与他相比,城内的叛军心情可就遭多了。 颜魁脑子聪明,骚操作一大堆,他带兵为了寿县后,虽然不派人强攻,但确实日夜轮班派兵做佯攻状,并时不时在里边夹杂一次真正的攻城,让寿县叛军面临每次晋军攻城都不敢大意,日夜精神紧绷,都快被颜魁折磨成神经了。 除此之外,颜魁还派许多口才甚佳的军士,每日拿着铜皮大喇叭,对着城墙上的叛军劝降游说,动摇军心,时间一长,饶是李集让人百般安抚,城中这叛军的气氛也渐渐躁动起来。 后来,颜魁不知从哪听说,城内叛军有不少是古山三县人氏,便想办法找了一些城内叛军的亲属,展开亲情攻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进一步瓦解叛军抵抗情绪。 到了五月,经过颜魁各种各样的骚操作,李集已经明显感觉自己开始控制不住城内的叛军了,这时,心中慌乱的李集出了个昏招。 他让自己的心腹部队,悄悄把控城中四门,然后以议事的名义,把城内渐渐不听自己号令的将领骗到将军府,全部软禁起来。 之后,李集派了自己的死忠去接收这些将领的部队,并宣布如果有人不听号令的话,他将会断了该部兵马粮草补给。 李集的本意是,打压异心部下,收兵权于己身,然后以粮草控制部队,继续同颜魁抵抗。 结果让李集没想到的是,城内叛军被围了一个多月,又日夜被晋军袭扰,军心士气早就被颜魁鼓噪的敏感不安。 李集把叛军将领一扣押,新派来的人没有能力和威望去安抚住底下士卒,而后李集又以断粮威胁,叛军士卒们彻底兜不住理智了。 ………… 五月初五,端午节 从凌晨起,也不知谁先起的头,无数叛军开始在营中躁动,嚷嚷着向晋军投降。 霎时间,整个寿县,就像是冰水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一下子就爆炸了。 午时,在喊了一上午的口号后,有近三成的叛军终于付出了行动,在几个小头目的率领下,宣称起义,然后嗷嗷着冲向县城四座城门,企图开城迎颜魁入城。 可惜李集早有准备,早早派出心腹部队把守城门,这些起义叛军无将领指挥,无法形成有效战力,冲了半天,愣是被牢牢挡在城门前无法得逞。 眼瞅着攻势受挫,也不知那个聪明鬼提议,既然城门有重兵把守,那都督府肯定兵力单薄,他们可以攻打都督府,只要抓了李集,就可威胁城门守军开门。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起义叛军的响应,很快,纠集了数千叛军,杀向都督府。 被聪明鬼猜对了,李集把重兵都调去把守城门,他自己都督附近忠心于他的兵马还不足千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起义汉军在城中闹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多本来摇摆不定的中立分子,也纷纷宣布起义,加入起义叛军队伍。 等到了傍晚,起义叛军在全军的比例几乎达到了五成,而李集死忠,也就占了三成左右,剩下的,则是仍在犹疑观望的中立派。 刚刚入夜时分,起义叛军杀到都督府,在得知李集就在府内后,立刻发动了猛攻,“活捉李集”等类似的声音,传遍了都督府方圆五里。 ………… 都督府内 李集头发杂乱,脸色苍白,身着一身金甲,手中驻着长剑,默默的坐在都督府大堂,眼神平静。 他的岳父秦宽拉着女儿外孙快步走进大堂,看到还在静坐的李集,面容大怒。 “还坐在这干什么,快逃啊。” 李集嘴角一动,指了指外边震天的喊杀声:“逃,我往哪里逃,就算能逃出都督府,外面还有八九万晋军呢,岳父,我死定了。” 秦宽看到李集这幅模样,心知女婿已经生了死志,想要开口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一跺脚,拉着哭喊着的女儿外孙离开了大堂。 都督府是有密道通往府外的,虽然出口仍在城中,未来很可能会被晋军搜查出来,但逃出去好歹有一线生机,总比坐在这等着起义叛军杀进来吧。 李集生了死志,秦宽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陪着李集一起去死,不论如何,他都要搏一搏。 秦宽父女祖孙三人刚刚离开后不久,起义叛军就攻破了都督,等他们杀到大堂,发现李集早就引剑自刎。 起义叛军没有客气,他们把李集的尸首绑在大旗杆上,再次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城门。 没有出乎意料,上次还在拼死抵抗起义叛军冲击的李集心腹部队,当看到李集尸首的那一刻,除少部分想为主报仇,其余人全部放下了武器,或者直接加入了起义叛军。 两炷香后,寿县西城门大开,在城外已经听了半天动静的晋军,踏着胜利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入寿县。 历阳十六年五月初五夜,洪阳叛乱正式宣告结束,三路叛军头领李集、程家兄弟、高行功全部伏诛。 颜魁亲自写了一份捷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次日,在镇压了李集残党的最后反扑之后,颜魁来到李集的都督府,正在参观李集最后自杀的大堂时,手下亲卫来报。 李集妻儿、岳父在城中一座民宅被发现,为防俘虏被辱,纷纷自杀……… 颜魁叹了口气,自古成王败寇,莫过如此,李集叛乱,其妻儿也身负大罪。 根据北晋刑律,造反家眷最轻也要没入官奴,与其相比,如今自杀却也是一种体面了。 “此事别乱声张,悄悄找几副棺材,葬了吧,对外就说,李集家眷战乱身死,埋入乱葬岗。”颜魁吩咐道。 “是。” 亲卫领命出去,不一会又回转禀了另外一件事。 “黑衣卫在城门口,发现几个行为鬼祟,想要出城的人,黑衣卫将人拦下之后仔细盘问,发现这伙人中的两个年轻人似乎对咱们有所惧怕,心中生疑,便把人扣下了。 事后何都尉寻了投降的叛军将领过来辨认,发现这几个人竟是李集的头号谋士方连海和其家眷。” “方连海?” 颜魁有些惊讶:“不是说这个人一个月前就被烧死了吗,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 亲卫回道:“何都尉审问过了,方连海是因为事先认为李集败亡结局已定,所以让全家诈死,私底下却悄悄在城中隐匿下来,等战事结束后,准备悄悄逃走。 不想咱们黑衣卫眼力惊人,看出了他们不对劲,这才把他们一家挖出来。” “有意思。” 颜魁来了兴趣,交代道:“这么看,这个方连海还是个人才,去,告诉伏清,就说我让他去何春那探探这个姓方的底。” 之前说过,颜魁手下谋士幕僚数量实在是少,之前在红石县收了个伏清,能力不错,颜魁心里很满意,现在看到这方连海似乎也有些手段,他不由又动了爱才之心。 “是,属下这就去找伏参事。” 亲卫领命转身离开,颜魁则带人继续在都督府闲逛。 第264章 读书人的弯弯绕 寿县大牢 方华靠着牢房角落,透着脑袋粗重脏污的木栏,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低声闲聊的几个黑衣卫,然后把视线投向在牢房里静坐的自家老爹方连海。 “爹,咱们进来都两个时辰了,他们怎么没动静了?” 方连海微睁双眼,淡淡的看了这个二儿子一眼,继续沉默不言。 昨日,寿县告破,带着家人藏匿了许久的方连海见晋军刚刚进城,因为还来不及把控局面,导致城中一片混乱,他瞬间意识到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于是,方连海赶紧便带着家人趁乱来到东城门,找到之前买通的门路,打算不声不响的离开寿县,逃出生天。 方连海为人精于计算,足智多谋,他精心多日安排好的退路,按道理说是十分稳妥安全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方家的逃亡行动刚开始的确都很顺利,然而在最要紧的关头却出现了纰漏。 方家人临出城前的那一刻,倒霉地碰上了黑衣卫巡查。 方连海老奸巨猾,面对黑衣卫的盘查应对自如,其妻吴氏心思细腻,在方连海掩护下也顺利过关。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老子英雄儿孬蛋,连吴氏一个女流之辈都没混过去了,方德方华这对方连海尽心培养的儿子,竟然因为紧张不慎露出了马脚。 一下子引得黑衣卫的怀疑,导致方家脱身计划最终功亏一篑,全家囫囵入狱。 再之后,方连海又亲眼这两个坑爹儿子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场竹筒倒豆子的好戏。 黑衣卫连鞭子都没上手,只是简单一吓唬,方德方华就争着抢着把事全招了。 骨头之软,态度积极之配合,让问话的黑衣卫都瞠目结舌,方连海这个当爹的更是羞愤欲死。 现在,方连海一看到这俩混蛋儿子就一肚子火,只是碍于环境没有发作。 看到二儿子还恬不知耻的向自己问话,方连海暗自运了几下运气,没有搭理他………… …………… 方华见他爹不说话,也不生气,缩了缩脖子又凑到自己大哥旁边。 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来了。 方华看了自己大哥一眼,兄弟二人巴巴得挤到木栏处观望,就见刚才那几个闲聊的黑衣卫簇拥着一个身着晋军八品官袍青年走了过来。 “大人,冤枉啊。” 方德方华兄弟俩看到来了个北晋的官,张口就学着牢里犯人的喊冤声跟着嚎,气得坐在他们身后的方连海面容一黑。 等如果能出去,他非拿鞭子抽死这两个不要脸的王八蛋,省得将来他们辱没方家门楣………… 来的这个青年就是颜魁派来的伏清,他看着嗷嗷喊冤的方家兄弟,脸上露出笑容。 “冤枉?莫非你们不是方连海和其亲眷,之前的供状全是虚言喽。” 伏清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黑衣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双目冒出凶光,恶狠狠地瞪向方家兄弟。 之前方家兄弟可是他们审的,供状已经交到了上面,如今方家兄弟要是闹着翻供,别的不说,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他们可是逃不了的。 方家兄弟被黑衣卫这么一逼视,胆子直接就吓颤了,哆嗦着身子低头不敢再多说话。 最后还是方连海看不下去儿子们这幅可怜模样,心中不忍,主动站出来替方家兄弟俩解了围。 他从铺满稻草的地上爬起来,近前几步,将两个儿子挡在身后,弯腰冲着一身崭新官服的伏清拱了拱手:“罪民方连海,见过大人。” ………… “方连海。” 伏清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方连海一番:“听说李集上次打败方将军,是采纳了你的计策。” 方连海身体微微一顿,额头见汗,咬牙回道:“罪民冒犯王师,妄图抵抗天数,罪该万死。” 伏清笑了一下,让人打开牢门,自己迈步走了进入,有机灵的黑衣卫立刻给他搬来一个凳子,伏清也不客气,当着方连海面前坐下。 “你可知本官此番来此的目的。” 方连海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还望大人赐教。” 伏清掸了下袖口,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方家父子三人,语气幽幽道。 “本官也不和你打马虎眼,我们都督听说了你,觉得你还算有些能力,起了爱才之心,所以让我来看看你的底。” 方连海瞳孔一缩,心中卷起滔天巨浪,他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知道口中的都督可是……颜平北?” 不消伏清回话,旁边的黑衣卫就嗤笑一声:“不是我们颜将军,还能你们那死都督不成。” “不敢不敢,罪民口不择言,该死。”方连海使劲拍了几下嘴巴,一脸惶恐。 “行了。” 伏清打断了方连自残行为,微微有些不耐烦的道:“大军进城不久,本官还有不少公务没没来得及处理,没时间和你这废功夫。 方连海,你要有真本事,不妨一亮,本官定会如实上报,到时都督要起了惜才之心,别的不说,你们这一家老小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当然,你要藏着掖着,有意藏拙,或者直接就是个庸才,没什么真材实料,那咱也别浪费时间,本官回去理事,你们爷几个继续在这等死吧。” ………… 可以看出,伏清对方连海的耐心实在有限,也懒得再搞什么试探,直接开门见山亮了底牌。 如果方连海真的有才,那么他会一定抓住这个机会,不惜任何代价证明自己的价值,摆脱牢狱,重获新生。 而若是方连海是庸碌之辈,那么也不值得伏清在这又脏又臭、又昏又暗的牢房里和他白白浪费心机。 快刀斩乱麻。 在伏清看来,这是对方连海这个死囚最好的鉴才方法。 方连海被伏清的这一串话说的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大喜。 自己一家有救了! 想到这,方连海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向伏清拱手一拜:“我……罪民有大事要面禀都督。” 半个时辰后,都督府正堂 李集自杀时留下的血污已经被冲刷干净,颜魁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面前的方连海,有些好奇道。 “你有何事禀告?” “回都督。” 方连海神色郑重:“罪民有一个主意,可让大晋再得西周半府之地。” “什么?” 颜魁差点被吐沫给呛着,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这个衣着狼狈,神态却异常坦然的老头,不由啧啧称奇。 “方连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晋周国战,双方投入兵马百万,鏖战一年,我朝才谋来洪阳一府。 你一个区区叛军幕僚,张口就是为大晋得半府之地,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方连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双目亮得吓人:“罪民不是失心疯,是真的有法子,不过要看都督有没有这个胆子。” 颜魁深深的盯着方连海看了片刻,嘴角一动:“说说看。” ………… 方连海抬了抬头,眼神似在追忆:“李集之所以敢起兵造反,是因为其背后有西周支持,而西周最初同李集接触的,乃是顺安府总兵萧贵。 李集曾和萧贵同衙为官,私交不错,西周也是凭靠萧贵的不断劝阻,才得以鼓动成功李集造反。 在此之间,萧贵同李集来往书信不下数百封,这些书信,绝大多数都被李集阅后焚毁,但还有一小部分,则是被罪民悄悄收了起来。 有这些书信在此,完全可以证实李集起兵乃是萧贵和西周在后煽动。” ………… 颜魁好像有点明白方连海的意思了,但还是有些惊讶的问道:“就算有萧贵来往书信为证又怎么样,大不了西周死不认账,难不成你以为西周会因为这些书信,就拱手相让半府之地?” “仅仅凭书信自然不会让西周屈服,但如今大晋占理,完全可以遣使去西周问罪。” 方连海目光炯炯,一脸郑重道:“上次国战,西周不但朝中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内部矛盾彻底激化,后党、保皇党、中立派打成一锅粥。 在这个时刻,西周绝不可能敢我朝开战,我朝使者拿着萧贵书信问罪,矛头指向萧贵,让西周交出他这个破坏两国和平的罪魁祸首,为了大局考虑,都督,您说西周朝廷会怎么样。” 颜魁沉思片刻,才道:“他们很可能许下种种安抚,然后把萧贵踢出来当替罪羊,平息我朝愤怒。” 方连海笑的让人忍不住打寒颤:“那如果我们在使者问罪之后,赶在西周推出来萧贵之前,联系到萧贵,以重利拉拢,会不会将被西周朝廷伤得心寒的萧贵拉拢到我们这边。 萧贵是顺安府总兵,手中有上万府军,有他相助,谋得半府之地不算难事。” “此事………有些太想当然了。” 颜魁揉了揉眉头:“萧贵堂堂一府总兵,也不是什么低级武官,不是好拉拢的,况且………” 瞄了方连海一眼,颜魁稍微透了个底:“况且,朝廷那也未必配合此事,国战刚结束,西周不想动兵,我朝也不愿大动干戈。 这和派我来洪阳平叛是两码事,李集等人乃是内乱,自然要及时派兵镇压,谋算顺安,西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一个不好又是一场大战,朝廷轻易是不会松这个口的。” 方连海点了点头:“罪民异想天开,让都督失望了。” 颜魁看着一点也没表露出失望意思的方连海,摇头一笑,直接道:“你是罪身,短时间内不好为官,暂时在我府内这个门客吧。” 方连海这个计谋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也能看出此他胆气过人,敢于谋划,是个不错的人才。 颜魁手下就缺这类人才,遇上了,自然要收入麾下。 “罪民多谢都督收留,日后必肝脑涂地,誓死报之。” 方连海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给颜魁磕了个头,然后让颜魁派人领着下去安置。 ………… 方连海走后,旁边的广善和尚有些不解:“都督,这老头明明出的计策不对,为何还留下他。” 颜魁轻笑,反驳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计策不对,如果费心谋划,此事未必不会成功,到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半府之地,这是何等滔天大功。” “那您刚才………” 广善更迷糊了,既然方连海的计划可行,那为什么不实施。 “太麻烦了,而且成功率不高,最重要的是,此事成了,与我无太大关系,若是不成,反倒是要惹一身骚,得不偿失。” 颜魁主动解释了一番,然后又道:“事实上,这个鸡肋计策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连海通过这个计策向我展示了他的能力,证明了他是一个人才。 于是,他一家活命,我也收了个出色的谋士,一举多得,两全其美。” 广善挠了挠光头,对颜魁的话有些疑惑,又有些恍然,似懂非懂之间不由吐槽了一句。 “读书人弯弯绕真多,之前伏清是这样,现在这个方连海也是如此,招招都是套路,让人费脑筋………” 第265章 诸葛福昌和边军二把手 历阳十六年,五月初九夜 宫城正门 今日负责当值的禁军都尉诸葛福昌,离得老远就看到兵部尚书庄嘉身着朱红官服,让随从搀扶着下了马车,然后一路小跑的往宫门这来。 诸葛福昌不敢怠慢,扶了扶帽盔,快步上前迎了过去:“庄尚书,您怎么来了。” 庄嘉手里拿着一本红绸奏折,缓了口气,懒得和诸葛福昌这个禁军都尉套话,直接说道。 “快派人通禀陛下,本部有要事入宫觐见。” “这………” 看着脸色有些急切的庄嘉,诸葛福昌心中一动,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迟疑,他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有些犹豫道。 “尚书大人,不是末将驳您面子,实在是天色已晚,眼瞅着快到落宫锁的时辰了,若是我等贸然通传,打扰了陛下歇息,实在是担当不起。” 庄嘉乃兵部尚书,朝廷正二品大佬,以往进宫从来没有被人拦阻过的,如今见诸葛福昌这小小的禁军都尉在这推三阻四,眼神立刻流露出不喜和些许的警惕。 事出反常即为妖,诸葛福昌行为有异,方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庄嘉到底是官场老油子,虽然有些怀疑这名禁军都尉的目的,他却没有当着宫门前直接发作,而是把手里的折子同诸葛福昌眼前晃了晃。 “军情大事,你敢耽搁?” 此话一出,本来还上串下跳的诸葛福昌立刻就不吭声了。 北晋宫中有规矩,凡有重大军情、灾情及政事欲奏明圣前,宫城禁卫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皇帝,不得阻拦。 若庄嘉手里真有重大军情上奏历阳帝,别说还没落宫锁,就是历阳帝睡着,也得把他从龙床上薅起来……… 而且,宫规有明文规定,遇到这种情况,宫中禁卫、内侍敢有阻拦妨碍者,可杀无赦。 如今庄嘉说他有军情要面圣,诸葛福昌若拖着不通报,庄嘉直接拔刀砍了他,事后都不会有半点麻烦,反而诸葛福昌的家人还得因此被连累定罪。 ………… 想到这,诸葛福昌心里再多的小心思也不敢再拦着庄嘉,他脸上露出微笑,恭恭敬敬的给庄嘉行了个军礼。 “是末将愚钝,尚书大人勿怪,我这就让人通传御前,外面风大,您且随末将到旁边耳房稍待片刻。” 诸葛福昌派人去向历阳帝寝宫通传,自己小心翼翼的陪着庄嘉到宫门后的一处耳房歇脚,又殷勤的奉上自己珍藏的好茶,让庄嘉品鉴。 他是个聪明人,见事不可为,便立刻进行补救措施,对庄嘉处处奉承讨好,想借此让庄嘉不计较两人方才的小摩擦。 可惜庄嘉是什么人,一眼就看透了诸葛福昌打的什么鬼主意,理都不理这个变脸比狗还快的混蛋玩意,自顾自沉着张脸坐在耳房内,默默等待历阳帝传召。 大约一炷香后,御前来了两个小太监,奉命领着庄尚书前往历阳帝寝宫。 诸葛福昌一脸陪笑的送走了冷冰冰的庄嘉,回过头就冲着角落吐了口痰,低声骂道。 “我呸,个老不死的王八蛋,敢在你诸葛爷爷面前摆谱,若是有朝一日让你犯在爷爷手里,非整死你不可。” 好在是宫门处,诸葛福昌不敢太过放肆,随口骂了两句解气,就立刻收了口,然后看着庄嘉离去的背影神色数变。 ………… 诸葛福昌不是傻子,他一个区区六品都尉,就算是在禁军任职,也招惹不起庄家这个兵部尚书,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刁难庄嘉。 而之所以诸葛福昌今日弄了这么一遭,其实是为了他背后主子——景王。 景王身负大志,自然不会对卫戎宫城的禁军毫无动作,从数年前,他就开始偷偷拉拢一些禁军武将。 只不过,为了不引起历阳帝忌讳,景王拉拢的都是一些六七品的低级武将,禁军五品以上的中高层将领,他是不敢接触的。 否则一旦事发,历阳帝会立刻废了他的夺嫡资格。 毕竟历朝历代,皇子结交宫卫大将,觊觎禁军兵权,从来都是重罪。 而诸葛福昌,就是景王秘密拉拢的禁军武官之一,而因为他负责守卫宫门,其甚至算是景王手下禁军众将比较得脸的一个,很受景王重视。 诸葛福昌出身名门,在前朝,诸葛家也是出过公侯宰辅的世家大族,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到了如今,诸葛福昌这个区区六品都尉,就已经是族里最出息的一个子弟。 家族式微至此,后辈子孙自然有心重振门楣,故此,诸葛福昌才投到景王麾下,欲求从龙之功,光复他们诸葛家的荣光。 也因为这个原因,诸葛福昌对景王的夺嫡之事十分上心,尽心尽力的从各个方面帮助景王。 刚才之事也是如此,庄嘉是兵部尚书,其夜间深入皇宫肯定有大事发生。 所以,诸葛福昌设法拦阻,就是想拖延时间,然后通知景王,让他提前赶在历阳帝知晓之前从庄嘉打探些什么,如果是好事,看看能不能从中牟利,如果是不利于景王的祸事,也好提前应对。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庄嘉段位高超,两三句话就让他不得不乖乖让路,诸葛福昌恼怒之余,也隐约猜出庄嘉此番入宫,可能确实有要事禀报。 “不行,得赶紧通知一下王爷,让他有所准备。“ 诸葛福昌想的明白,庄嘉是朝中有名的中立派,其做事可不会替景王着想,如今朝中明显有大事发生,不管是好是坏,景王都该事先有所准备,将来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想到这,诸葛福昌悄悄叫来自己的心腹手下,让其借口病遁,实则火速赶往景王府报信。 ………… 话分两头,就在诸葛福昌派人报信的时候,庄嘉也来到了历阳帝的寝宫。 照例通传禀告后,庄嘉见到了身穿紫红云锦暗龙纹绸衣,坐在龙椅上神情有些困乏的历阳帝,很显然,庄嘉的入夜来访,刚刚搅了皇帝的美梦。 见此情景,庄嘉拜倒在地,给历阳帝行了一礼,然后脸上带着惭愧道:“微臣夜入大内,惊扰陛下歇息,实在不该,还望陛下恕罪。” “庄卿日夜忧心国事,赤胆忠心,朕心甚慰,又岂会怪罪,来人,赐座。” 历阳帝笑呵呵的让人扶起庄嘉,又命旁边伺候的太监搬来一方凳子,让庄嘉坐下,然后才道。 “朕听禁卫通报,庄卿有军情禀报。” “是,洪阳那边的战情有重大进展,这是颜魁八百里加急送来兵部的捷报,陛下请看。” 庄嘉拿出那本红绸奏折,起身双手递给了旁边的太监,太监双手接过,然后一路捧着奉到历阳帝手中。 历阳帝打开折子,仔细观览了一番,脸上笑容灿烂:“好个颜魁,用兵果然不俗,仔细算来,他奉命出兵平叛,至今不过三月有余,竟接连平了李集等数路叛党,用时时间之短,大军伤亡之小,让人侧目。” 看到颜魁这么给力,历阳帝很高兴,当初狄毅向他力荐颜魁做平叛主将时,其实历阳帝是犹豫的,后来虽然下了圣旨,但因为颜魁资历太弱,此事在朝中颇受争议。 历阳帝为此也是心生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应派一名老成之将前去平叛。 直到洪阳传来程家兄弟被颜魁覆灭的第一份捷报,朝中反对颜魁的声音才微微弱了一些,历阳帝也不由对颜魁有了些信心。 之后,高县叛平、大败李集、拿下古山三县、兵围寿县等一系列捷报陆续传到京城,直接粉碎了所有朝臣对颜魁的质疑。 而历阳帝当初下旨命颜魁平叛,也成了陛下慧眼如炬,有识人之明。 这个说法,大大愉悦了历阳帝的心情,连带着他对颜魁的观感也越来越好,认为颜魁是个可造之材,日后应当重用。 ………… 今日颜魁拿下寿县捷报一到,预示着困扰朝廷数月的洪阳叛乱结束,北晋江山得以稳固,历阳帝心中欢喜溢于言表,竟直接对庄嘉问道。 “颜元汉三月荡平洪阳叛乱,居功甚伟,朕欲重赏,爱卿有何建议。” 庄嘉身为兵部尚书,这段时间接连得到捷报,对颜魁印象颇为不错,他听到历阳帝询问,不由笑道。 “其位居三品,再往上升却是难了,不如封个爵位或者调回京城重用。” 九门提督革雷霆刚刚病亡,朝堂为谁接管京营兵权快打出狗脑子了,尤其是端王、景王二党,一心想让自己的人拿下九门提督这个位置。 庄嘉是朝中中立派,做事一向公心为上,故此不想让九门提督府这个敏感衙门落入二位皇子手中,在他看来,颜魁出身清白,没有和朝中各派有什么关联,正好可以调入京中司掌京营。 当然,以颜魁的功劳和资历,做九门提督肯定是不够资格的,不过一个副提督问题不大,只要颜魁就位,暂时堵住各方相争,剩下的提督之位,可以慢慢考虑。 毕竟是二品武将,军方七巨头之一,又关系京营二十万兵马,理应慎重。 庄嘉的想法,历阳帝很快看了出来,他若有所思了半柱香,终究摇了摇头。 京四营里的水太深了,龙蛇混杂,盘根错节,以颜魁目前的威望估计还压不住这群京大爷。 另外,庄嘉不清楚,历阳帝可是知道颜魁和自己的三儿子有些瓜葛,如果颜魁真当了九门副提督,难保他不会为端王做事。 九门提督府可是下辖京营二十万人马,一个处置不好,就是惊天变故,容不得半点马虎。 除了这些之外,历阳帝还有一个原因不想召颜魁入京,那就是颜魁在晋周国战、洪阳叛乱中展示了不凡的用兵才华。 历阳帝觉得像颜魁这种猛将,不应该在京城空负年华,镇守边疆、震慑西周才是颜魁用武之地。 再说了,大将军狄毅被他调入京城,短时间内是不会派其再次掌兵,而其他诸如四方将军等军方巨头,或有重任、或余毒未清、或刚刚身死,总之,无法派往边境坐镇。 可晋周边境又不能没有大将驻守,军方巨头没空,那就只能从三品中挑几个能干的。 其中,颜魁本身有能力,本身在边境又很有威望,怎么看都是个合适的人选。 朝廷之前商讨过,打算在洪阳、南陵、北陵三府镇守大将之上,设立一个边疆镇抚使,代替狄毅之前的任务,督统晋周边境的几十万边军, 历阳帝有意,让颜魁在担任北陵镇守大将的同时,兼任镇抚使副使。 也就是说,历阳帝想让颜魁当边军的二把手,这个职位,可不比九门副提督差,甚至某种程度,还要略重要一些………… 第266章 气疯了的景王 北晋皇宫,寝殿 历阳帝的心思并没有瞒着庄嘉,他还是比较信任这个一心为公的兵部尚书的,认为其是忠心自己的纯臣。 也正因为如此,历阳帝才会询问庄嘉该如何嘉奖颜魁,若是庄嘉是端王、景王二位皇子的人,他反倒不会让其建议了。 毕竟皇室倾轧太多,历阳帝虽然有心立储,但私底下也不是一点没有对两个儿子有所防备的。 历阳帝今年才刚过天命之年,身体虽然有些不好,但也没到将行就木的时候,立储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不代表历阳帝心里盼着自己死。 是以,虽然明白新旧交替是不可避免,也理解朝臣为了前途家族下注储君,但从个人心情来说,历阳帝心里还是有些膈应那些投靠端景二王的大臣。 与这些大臣比,历阳帝更喜欢和信任庄嘉这样的中立派。 “庄卿,你认为朕这个想法如何。” 历阳帝把自己的打算复述了一遍,然后有些期待的看着庄嘉。 庄嘉倒是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只是他认为颜魁能力虽然不错,但年纪尚轻,有些怀疑颜魁能否担当如此重任。 ………… 在庄嘉看来,这个实为边军二把手的边疆镇抚使副使可和他刚才说的九门副提督不一样。 是,九门副提督,位置也很重要,但九门提督府在京城,城中大佬云集,历阳帝、军方巨头、左右二相、六部尚书,随便出来一个就能压住颜魁。 有他们压着,颜魁即使掌管二十万京军,但没有适合他发挥的局势,颜魁也翻弄不出大浪来。 可边军二把手就不一样了,按照历阳帝的意思,晋周边境的几十万边军,差不多都归这个边疆镇抚使麾下统率。 颜魁作为副使,相当于一人之下,几十万人之上,权利之大,影响之广,远胜那个制肘颇多的九门副提督。 要是朝廷再派个不强势的边疆镇抚使过去,身为副使的颜魁,有北陵兵权作为依仗,再借洪阳平叛之势,加上他本身在边军中的威望,颜魁几有夺权独霸边军的可能性。 不是庄嘉对颜魁有所偏见,实在是从颜魁的出身和年纪来看,颜魁的眼界见识乃至心智气度,很大可能会有些浅薄。 如果不经历一定程度的磨砺,贸然上位,大权独揽,很难不会影响他的性格和行为,生出骄纵跋扈之心。 颜魁是军方近年来最出色的后起之秀,前途似锦,很有可能会成长为北晋将来的镇国玉柱,庄嘉不忍其因为历阳帝的欣赏,导致让颜魁拔苗助长,白白毁了光明前景。 ………… 庄嘉的所思所想,虽是出于朝廷公心,但确确实实是对颜魁一番好意,并非刻意拉颜魁后腿。 当然,颜魁可未必会理解他这份好心。 按照庄嘉的设想,颜魁一个乡下孩子,屠夫出身,即使屡立战功,但顶多算是有些天赋,擅长打仗,但打仗和统兵几十万坐镇边境可是两回事。 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的颜魁,连私塾都没上过,能弄清这里面的道道? 所以说,庄嘉自认自己想的这些都甚为妥当,并不是无端放矢,可他不知道的是,颜魁是个重生的。 来至地球的颜魁,因为时代原因,本身的眼界见识比他们这个饱读群书的文臣还要多,并且深远。 而且,身体里有重生魂的颜魁,虽然看似粗鲁,实则内藏锦绣,早在穿越之初,颜魁就有意识的学习吸收种种知识,从军之后,更是加大学习的力度。 几年下来,颜魁不敢说能媲美狄毅这样的名将,但对官场、军务的理解绝没有庄嘉认为的那么肤浅。 是以,如果颜魁知道庄嘉“好心”坏了他的美事,又岂有不怨恨的道理,他又不是圣母白莲花………… ………… 不过,幸亏老天有眼,历阳帝没有听信庄嘉的“谗言”。 反而认为颜魁如此年轻就能立下这般功劳,可见是个有天赋运势的,像这样的贤才,就应该精心扶持培养,岂能肆意打压呢。 若是操作不当,让颜魁和朝廷离了心,生出怨恨,岂不是本末倒置。 至于怕颜魁掌权移了心性,先不说颜魁担任平北将军以来,表现良好,从无跋扈之迹象,就算是有这个顾虑,也不能为了这个莫须有的未来,就刻意闲置冷淡大将啊。 要真是有心磨砺培养颜魁,还不如派一个能力强、威望高的老将就任边疆镇抚使。 有其在上面压着,颜魁既无法大权独揽,蛮横嚣张,也可跟着老将后面学习,慢慢从前辈身上接过将来北晋军方的重担。 历阳帝侃侃而谈,将庄嘉的所思所虑,一条一条的驳了回去,庄嘉脸色微讪,只得点头应是,到自己考虑不周,还是陛下知人善用。 庄嘉不傻,明显历阳帝要重用颜魁,他吃饱了撑的和皇帝死磕。 倘若颜魁真的心术不正,是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为了朝廷社稷,他拼死力谏也就罢了。 可颜魁风评不错,又刚刚立了大功,浑身上下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黑点,哪怕是庄嘉刚才所言,也只是基于颜魁出身做出的推断,并非事实,他要真拿这个说事,还真站不住脚。 想到这,庄嘉从善如流,反正此事和自己关联不大,由历阳帝自己决定去吧。 ………… 庄嘉不再就此事再多说什么,默认历阳帝对颜魁的封赏。 然而他是退却了,另外一帮人却坐不住了,吵吵嚷嚷的表示反对。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对颜魁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景王一党。 当初景王和端王在将军关时,对颜魁进行多次招揽,但出于各种原因,颜魁对景王总是不假辞色,态度明显更亲近端王那边。 之前颜魁派陈六子来京城弄夫人外交,虽然没有明确有投靠端王的意思,但颜魁端王的关系确确实实有了极大的进展,尤其同从无来往的景王相比,颜魁对二位皇子的倾向一目了然。 当初给黄薇儿送药一事,端王靠着潜伏在景王身边的内线拔得头筹,而同为夺嫡对手,端王会潜伏间谍,景王自然也懂得在端王那安插了自己的人。 所以,颜魁和端王的来往,在景王那不是什么秘密,也因此,景王对端王妒火中烧。 颜魁手下可是有整整八万边军精锐,其又和大将军狄毅交好,把他拉到麾下,端王党实力瞬间大增。 一想到这,景王愁得觉都睡不好,整天琢磨着怎么把颜魁弄死,断了端王这条胳膊。 结果还没等他想出来对策,就听到诸葛福昌给他传信,兵部尚书深夜入宫,景王一听,立刻动用御前收买的人手打听情报。 …………… 景王作为夺嫡大热门,母妃又是执掌后宫的玉贵妃,收买几个御前的内侍是小菜一碟。 别以为阉人就没有从龙的心思,历阳帝到底是老了,他一驾崩,这些御前伺候的内侍,要么派往皇陵守陵,要么打发到清闲宫室养老。 总之,一代新人换旧人,新君上位自然要用自己的人,他们这些前朝的老骨头,自然风光不再。 如此凄惨晚景,这让这群在宫中混的最得意的太监们怎么忍得了,是以,很多不甘寂寞的内侍,就悄悄和皇子们联系上了。 为的就是将来万一赌对了新君人选,自己有从龙之功,不会在新朝遭到贬斥。 因为这个原因,端王和景王手里都各有几个御前内线。 也是恰巧,历阳帝今日和庄嘉说话时,旁边伺候的一个太监正好就是景王的人,景王向宫里问话时,这太监就把历阳帝的想法透给了景王。 得知自家父皇要升颜魁当边军二把手,景王气得差点当场把心爱的玉如意给砸了。 颜魁镇守北陵,掌兵八万,景王都急得睡不着觉了,若是让颜魁当了边军二把手,把影响和势力渗透扩充到整个晋周边军,那他饭都吃不下去了。 端王和他,本就一文一武,各有优劣,他武强文弱,在这个三国乱世的时代,比端王略微占据一点优势。 可要是颜魁带着边军投到端王麾下,那情势可就完全掉了个个,端王一党的军事武将实力大大增强。 到时端王党文武兼备,全部强于景王党,那这储位自己还争个屁……… 景王脸色狰狞,不顾深夜,秘密叫来几个同党,连夜商议如何阻止颜魁做镇抚使副使这件事。 ………… 次日,兵部向外公布了洪阳叛平的捷报,随后历阳帝召各衙三品以上重臣入宫商议国事。 在议事会上,历阳帝正式下旨,晋周边境设边疆镇抚使一事,然后宣布他属意让离国公、征东将军齐赫担任镇抚使,刚刚平叛洪阳,立下大功的颜魁兼任副使。 此话一出,除了已经事先得知的庄嘉和景王一党,其余重臣皆是大吃一惊,进而神情各异。 尤其是端王党的一众官员,别人不知,他们可是清楚这颜魁和自家王爷走的很近,若是颜魁上位,端王党可是平添一个大助力。 有高兴的,就同样有难受的,景王虽然已经对此事有所准备,但心里还是微微有些侥幸,如今见历阳帝当众开口宣布,景王脸色抑制不住的有些难看。 他冲着旁边的岳父上官野使了个眼色,这位把女儿嫁给景王做侧妃的右丞相,坚定的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 第267章 多了个三把手 北晋皇宫,御书房 看着跳出来的上官野,历阳帝眉头不自觉微微一皱,本来还有些笑容的嘴角直接耷拉下来,眼神流露间,满是漠然。 端王所立位置离历阳帝的龙椅颇近,对历阳帝的神情变化看得清楚,心下暗笑。 父皇真是毫不掩饰对右相的厌弃! 不单单是端王看出来了历阳帝对上官野的不喜,在场的其余大臣也不是睁眼瞎,众臣互相偷偷换了个眼色,除景王党的人之外,大多都是持辛灾乐祸的态度。 毕竟上官野是右相,官职地位在今日众臣中属于佼佼者,其要是遭了皇帝嫌弃,就此贬斥,他们不就有机会上位了吗。 其实历阳帝厌弃上官野这事,朝中不少人都知道,自右相上官野和景王联姻以来,一王一相来往频繁,上官野带着自己的门生故吏,天天为景王摇旗助威,毫不避讳的显示自己支持景王夺嫡的态度,直接导致历阳帝对其信任度大减。 短短两年时间,历阳帝和上官野的关系,就从之前的君臣相宜,百般信重,变成如今冷淡疏离,甚至是厌恶鄙弃。 这让一些目睹过当初帝相关系亲密无间时的大臣,对此现在的君臣冷淡,不由满心感慨。 ………… 上官野位居北晋右丞相,在朝堂中地位之高,仅逊于左丞相鲍怀威和武将之首大将军狄毅半筹,是当之无愧的朝堂柱石,数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上官野能坐到一国宰辅这个位置,除了他本身能力出众,当然也离不开历阳帝的提拔信重。 事实上,北晋如今左右二相中,左相鲍怀威并不算是历阳帝嫡系。 鲍丞相在先帝康华帝还在时,就是正三品吏部左侍郎,历阳帝刚刚登基不久,原吏部尚书病逝,鲍怀威靠着在吏部无与伦比的威望,很快递补上位,就任吏部天官,在北晋文官地位稳居前五之列。 再之后,鲍怀威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熬了六七年,凭借两朝重臣的深厚资历,官拜左丞相,是为文官之首。 从这个履历中不难看出,鲍怀威本身上位之中,尚未太过借助历阳帝的力量,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功绩和资历,水到渠成。 因为如此,鲍丞相和历阳帝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比普通君臣好些,却也谈不上亲近。 而与其相比,右丞相上官野就不一样了,历阳帝刚刚登机时,上官野只是个小小的六品翰林学士。 后来因为历阳帝的赏识,上官野才得以崭露头角,然后一路青云之上,中年拜相。 ………… 可以说,上官野如今的一切,都是依托于历阳帝一手提拔。 故此,历阳帝也将上官野视若心腹,平日里有什么难题都喜欢和他交流讨论一下,因为有皇帝的信重,上官野在朝中威势极高,连左相都让他几分。 本来照这么下去,以历阳帝对上官野的信重,待鲍怀威过几年年老致仕,上官野百分百晋位左相,历阳一朝,帝相合得,也不失为一段君臣佳话。 然而,不知是历阳帝对上官野太过宽厚,还是上官野本身野心太大。 上官丞相嫌只做历阳一朝的丞相太短,竟然要插手景王和端王的夺嫡之争,想借拥立之功,继续巩固自家的权势地位。 在偶然的一次试探后,上官野发现历阳帝对景王似乎更为看重,于是便悄悄和景王有了牵扯。 后来上官野为求双方联盟稳固,不惜将自己的嫡女下嫁给景王做了侧妃,一心一意的给景王当了老丈人。 却不想,上官野的这般表现,极大的刺激了当时身体不好的历阳帝。 对自己寿数有亏很是恐惧的历阳帝,当时对“储位”、“驾崩”、“新君”等字眼很是抵触,上官野当时和景王定下联姻,直接让历阳帝产生了上官野背叛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丞相,不顾他多年对其的知遇之恩,在其龙体欠安的同时,毫无半点忧虑,急不可耐的就去压宝自己的儿子,好做新君辅臣。 历阳帝非常心寒,自此以后,虽然没有对上官野有什么责罚训斥,但态度日益疏远,久而久之,君臣关系即使没到冰点,也差不了太多了。 像现在,历阳帝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对上官野的厌烦,可见其当初和上官野的那些君臣之情早已消失殆尽。 要不是上官野这些年在朝中小有实力,如今又有景王在后支撑,贸然贬斥,容易引起朝堂动荡,恐怕上官野这右丞相早就坐不安稳了……… ………… 上前一步的上官野,感受到历阳帝冷冰冰的眼神,和四下幸灾乐祸的目光,心里满是苦笑,但却没什么后悔的意思。 历阳帝已经老了,年过五十的他身体日渐衰退,以其目前的身子骨,一切安安稳稳,搞不好还能熬上几年。 可若是突然生个大的急症,这皇帝,也就说没就没了。 上官野心思缜密,目光深远,从老早就开始打算历阳帝之后的事情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自己是得历阳帝信任,才坐上右相之位,本身的资历人脉,可和鲍怀威比不上。 将来新帝登基,肯定要提拔自己的人上位,鲍怀威三朝元老,影响甚广,新君多半不会擅动,反正老头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礼遇捧着就是。 可上官野不一样,新君上位时,他都够呛突破五十岁,正值壮年,皇帝能忍鲍怀威,可为此能忍的了他,到时估计也就一二年功夫,他就得老老实实退位让贤。 上官家清贵出身,祖上没什么出息人物,直至上官野这一代才起势,然而虎父犬子,上官家下一代多是庸碌之辈,根本继承不了上官野的衣钵。 到时,上官野一旦退仕,上官家的政治影响将直线下滑,上官野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大好局势将会毁于一旦。 上官丞相不甘心呀,他做梦都想把上官家打造成那种世代在朝上都有莫大影响的世家望族,所以他不能退,他得尽可能的延长自己的政治生涯,直到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才能全身而退。 于是,为了家族,上官野下定决心参与夺嫡,要是自己赌赢了,上官家就算不能世代昌盛,但也可保五十年气运。 ………… 有了这个前提,哪怕遭到历阳帝的厌弃,上官野也不曾后悔,一心一意支持景王。 此时也是如此,虽然知道自己一露面,历阳帝双眼冷刀子嗖嗖的往自己身上甩,但得到景王暗示,右相大人没有多做考虑,就立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边疆镇抚使干系重大,颜魁出身浅薄,年仅弱冠,资历威望在众将皆属末流,岂能担此高位?” 虽是已经知道庄嘉已经和历阳帝提过类似理由反对,然后被悉数反驳,但上官野还是依旧老调重弹。 原因两个,一是确实这是反对颜魁上位最大最明显的几个理由,不得不题,二来,颜魁战功卓着,除此之外无甚黑点,景王党仓促之间,也只能揪着这点死磕。 历阳帝眉头紧皱,冷冷的盯着上官野:“颜卿屡立战功,勇猛果敢,又熟悉晋周边境,深得边军士卒拥护,如何做不得边疆副使?” 上官野脸色不变,沉声道:“或虽如此,可边疆镇抚使副使事关数十万边军,当慎之又慎,颜魁虽勇,却缺磨练,做副使还是差些火候。” 不管历阳帝怎么说,上官野就死抓颜魁资历浅、年纪轻说事,然后又道此事重大,不能轻定,怎么着就是不同意颜魁上位。 ………… 历阳帝看到狡辩的上官野很是恼火,不由向众臣询问,眼神却主要看向旁边的端王。 他可是知道端王和颜魁走的比较近,上官野死顶着不让颜魁上位,自己这个三儿子恐怕早就急的不行了吧。 事实确实就如历阳帝所想,端王方才看到上官野拿种种托辞不同意颜魁上位,肚子都快气炸了,要不是城府还算稳重,恐怕早跳出来驳斥了。 如今他见历阳帝让群臣上议,立刻眼神示意端王党人出来替颜魁说话。 至于他本人,因为身份敏感,倒是不便开口。 在端王的暗示下,端王党立刻站出来对上官野表示反对,言贤才不问出处,英雄不问年龄,颜魁英勇善战,又兼有洪阳大功,理应得到重用。 上官野可不是孤家寡人,见端王党有人出来驳斥,景王党立刻站出来几个大臣附和上官野,双方各执一词,在御书房争论不休。 历阳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大臣们,目光在自己两个儿子脸上转了转,眼底一丝暗色。 他发现,端王对颜魁似乎有些过于热衷,双方的关系也许要比他想象的还要亲密。 如此一来,自己要是真的重用颜魁,端王得了部分边军支持,岂不是要就手做大? 历阳帝有些犹豫了,直到他看着提前有所准备的景王党将仓促应战的端王党压的抬不起头来,历阳帝眼神数变。 老四(景王)在朝中的人已经胜过老三(端王)这么多了吗? ………… 要是景王知道“自己让人提前准备,然后将端王党打得溃不成军,赢得辩论胜利的情景”,落入历阳帝眼中,却营造出了他在朝中势大的假象,恐怕恨不得直接大嘴巴抽死自己。 苍天可鉴,本来历阳帝因为端王积极维护颜魁,已经对自己之前的想法起了犹疑,结过景王这番“神助攻”,却让本来犹豫的历阳帝一下子安了心。 既然景王“势大”,那出于平衡考虑,肯定要对端王来一些助力。 不过历阳帝到底对颜魁和端王之间的关系有了疑心,做事没有之前那么果决。 于是,历阳帝在原来一正一副的两个镇抚使基础外,又加了个新的副使,削弱割分颜魁的一部分副使职权。 这个副使明面上和颜魁平级,但没有兼镇守大将,手下没有直系兵权,所以地位上是低于颜魁的,算是边军三把手。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历阳帝弄出来的这个新副使人选,是英国公世子、平西将军曹远江………… 第268章 两位皓首老将 这场二王党在御书房的不休争论,随着历阳帝的拍板,终于成了定局。 离国公、征东将军齐赫就任边疆镇抚使,平北将军颜魁、平西将军曹远江担任副使,另派副将四名、属官若干、随军兵士一万,组建镇抚使衙门。 而镇抚使衙门的衙署位置,历阳帝没有选择设在洪阳、北陵、南陵三府之中,而是择选在当初晋军大本营将军关。 历阳帝的明面上的意思是,将军关临南陵、北陵二府,地处险要,方面战时镇抚使在后方统御督率,指挥边军作战。 不过在场的人都明白,镇抚使衙门之所以选在将军关,方便指挥,坐镇后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将军关离京城近。 边疆镇抚使司掌边军兵权,朝廷不能不予以防备,将镇抚使衙署设在将军关,可以一定程度上和边境三府隔离开来。 到时,镇抚使对边军指挥职权,却不方便直接接触兵权,这就相对的削弱了镇抚使对边军的掌控力,以防止对方生了反心。 并且,将军关离京城近,朝廷可以对其进行监控,万一其有什么不对劲,刚从这边可以立刻反应过来,然后指挥雍州数府的兵力围杀镇压。 将军关是北晋有数的雄关,然而却御外不御内,从南北二陵等边境处攻打将军关,难如登天,但若是从京城的方向反攻,攻取难度将大大降低。 如此一来,把镇抚使府设在将军关,不谈其他方面,单单对朝廷本身来说,非常省心。 是以历阳帝此话一出,大臣们俱是表示赞同,历阳帝趁热打铁,把镇抚使的其余诸事一一定了下来。 然后招来翰林学士,拟定圣旨,准备明日颁发下去。 ………… 历阳帝乾纲独断,此事已成定局,大臣们心里万般想法,也不敢触怒龙颜,只得四下散去。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绝大部分的中立派还是绝的不错的,心生不满的端王、景王二党。 端王他们觉得本来只颜魁一个副使,又有实际兵权在手,在边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未来他们在朝堂中帮其运作一番,搞不好就能把边军收为己用。 可如今又添一个副使,虽然没有兵权,也分了不少颜魁的权力,更重要的是,这个副使来头不小,给他们拉拢边军的计划,添加了很大的制肘。 景王等人心里也很烦闷,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不惜冒险动用宫中暗线,结果还是让颜魁如愿当上了副使之位。 虽然又多了一个副使,可谁不知道曹家死忠皇室,从不在夺嫡中站队。 颜魁实权即使有了制衡,可其仍是边军二把手,有其相助,端王实力必然大增,一想到这,景王他们能不烦闷吗。 两位皇子联合二党大臣,摆着一副死人脸,气哼哼的离开了皇宫。 然而,有不爽的就有高兴的,不久之后,圣旨下发,离国公府和英国公府得知自家国公(世子)晋升要职,府内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其中离国公府还好,毕竟齐赫位居征东将军,深受历阳帝信任,蒙受圣恩的事近年来也经历过不少。如今虽然高兴,但多少还能端得主,但英国公府就不一样了。 自老国公致仕以来,英国公府行事低调,已经好久没碰上过大喜事了,上次有升职圣旨下发时,还是曹远江晋升平西将军。 可惜后来曹远江升职之后,一直没有受到重任,只是在兵部挂了个闲职,而其他曹家兄弟,虽偶有寸进,但也一直不曾位列三品,也从未真正担任什么要职。 直至今日,曹远江就任边军三把手,与之前相比,可谓一飞冲天,英国公上下自然喜不胜喜。 ………… 英国公府,后院正堂 今年已经七十八岁的看国公曹桀,须发皆白,精神却很是矍铄,他笑语盈盈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长孙曹远江,声音唏嘘。 “老夫本以为今上一朝,我曹家也就止步于此,好不想皇恩浩荡,陛下圣慈,终究还是没忘了我曹家。 江儿,到了边疆一定要好好做事,尽心值守,方不负陛下隆恩。” 曹远江连忙应是:“爷爷放心,孙儿省得。” 老国公点了点头,他对这个长孙还是很放心的,曹远江性情方正,为人沉稳,做事一丝不苟,如此为人处事,虽不见得能成大事,却也闯不了什么祸。 也因为如此,老国公才会看重这个长孙,并将其请封为世子,为的自己百年之后,曹远江能带着英国公曹家,安稳度日,百世流传延长。 祖孙二人正说着话,下面管家来报,后将军彭阔海来了,老国公闻言大喜。 “快快有请。” 不一会功夫,与在将军官相比,清瘦苍老了许多的彭阔海,一身大红锦袍,满脸笑容的进了门,扯着大嗓门笑道。 “老哥哥,兄弟给你道喜来了。” “哈哈,老夫还说呢,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登门,原来是来我家蹭喜气来了。”老国公指着彭阔海笑骂道。 彭阔海闻言也不生气,乐呵呵找了个座位坐下,随手端起了茶杯救喝,颇有几分混不吝。 之前彭老帅在将军关对阵周军时,遭了西周察事厅暗算,身中罗妍剧毒,后来经过太医拯救,命虽然保住,但身体也熬坏了不少,至今仍在京中休养。 可彭阔海偏偏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受不了待在家里静养,时不时找机会出来闲逛透气,导致身体一直没有什么好转,气得太医院天天对他严防死守,彭阔海便和他们智斗,玩你守我逃的游戏,热闹极了。 今日听到英国公府出了喜事,彭阔海以给老友道喜为由,强行突破太医院的“封锁线”,溜了出来。 ………… 彭帅喝了杯茶,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眼曹远江,看在老友后人份上,有心提点了几句。 “齐赫那家伙不必多说,你们两家也算是老熟人,知根知底,日后同衙为官,他为主你为副,多敬着点就是。 至于和你同为副使的那个颜魁,之前也算是老夫麾下,不过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此人出身虽低,但行事颇为大气,是个能打硬仗的猛将。 如非必要,尽可能的不要和这人对上,不是老夫小看你,你这些年多是在你爷爷面前厮混,论心机手段,你和这种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狠人比不上。 更何况,颜魁算是狄毅的亲信,狄辅正现在是大将军,军方众将以他为尊,他要是偏颇颜魁,县官不如现管,就是你爷爷出手你都讨不着好。 撇去这两位,其余的倒不用太过紧张,他们是你下属,你是英国公嫡出世子,你爷爷尚在,不会有不开眼的找你麻烦。” 老国公一直在旁边微笑听着,等彭阔海说完,才对长孙道:“赶紧谢谢你彭爷爷,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是为了你好,不是咱们自己人根本不会开口。 日后你到了将军关,与同僚处事时,也要多想着你彭爷爷的话。” 曹远江当然知道好歹,俯身大礼连忙谢过彭阔海,老帅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些虚礼,你要真想谢我,就争些气在边境好好干,不要堕了英国公府的颜面,我这老哥哥英明一世,威压三国,清名不能毁在你们这些后辈手里。” 曹远江神情严肃:“彭爷爷放心,远江纵死,不敢有损半点曹家声望。” “你有这份志气,那就极好。” 彭阔海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和老国公多年好友,感情深厚,自是知道曹桀所思所想。 老国公年近耄耋,妻儿早死,要不是担心子孙前程,恐怕早就撒手归西,如今看到长孙外派,曹桀心里恐怕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曹家后继有人,怕的是子孙不肖,惹下灾祸,可为防子孙心中产生压力,老国公又不好直言相劝。 彭阔海作为曹桀老友,正方便帮着从侧面提点敲打一二。 ………… 又说了会闲话,曹远江识趣退下,留下彭阔海老哥俩独处叙旧。 老国公看着长孙离去的背影,感激地看了一眼彭阔海:“今日,老夫算是承你的情了,唉,儿孙都是债,我这一大把年纪还得天天为他们操心。” “都一样。” 彭阔海笑了笑,宽慰道:“远江这孩子我也知道,不是惹事的性子,再说边军干系重大,一般人不敢胡乱插手,出不了什么事。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边军那还有几个我的老部下,颜魁也要卖我两份面子,等我回去修书几封,让他们多照顾一下就是了。” 老国公脸色震动,良久才对彭阔海叹了一句:“多谢。” 其实在二十多年前,彭阔海和老国公曹桀之前的交情并没有如今这么深,顶多算同朝为官,并且老国公高高在上,彭阔海却郁郁不得志,双方几无交集。 直到近十年,当年老一辈的将领越来越少,只剩下彭阔海和老国公寥寥几个。 一群暮年老将,不自觉的就慢慢抱团走到了一起,众人回忆往昔,炫耀当年豪勇,感情也慢慢变得深厚。 再之后,当初聚集一处的那些老将越来越少,时至如今,还能如常活动的,就只有彭阔海和老国公了。 老年相交,互为同伴,这份感情较之生死同袍也不算差,是以彭阔海才会对曹桀子孙如此照顾,几乎视如己出………… 第269章 曹家八虎 英国公府 曹远江从老国公处出来,就看到三个年青人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口中直道大哥。 此三人正是曹远江的三个幼弟——六弟曹远浪、七弟曹远潮、八弟曹远涛。 老国公一生只有二子,长子早夭,并未留下血脉,次子先英国公世子,也就是曹远江的父亲,生有八子,按名字分别是江、河、湖、海、波、浪、潮、涛,又因为这一辈是远字辈,所以就在中间加了个远字。 以曹远江为首的这八兄弟,长大后陆续从军,渐渐闯出了一些名号,成了外震京畿曹家八虎。 不过这曹家八虎年纪不同,身为大哥的曹远江今年已经四十一岁,老二远河、老三远湖也将近不惑,带往下的老四、老五也过了三十岁。 只有六七八这三兄弟年纪最轻,老六二十七,老七二十出头,最小的老八曹远涛才仅有十九岁,只比大哥曹远江的儿子大了三岁。 也正因为如此大的年龄差距,导致曹远江对这三个幼弟跟儿子是的,很是宠溺,三幼弟也将长兄视若亲父,几人名为兄弟,情比父子,感情很是深厚。 今日曹远浪三人见大哥晋升,便凑成一伙过来给他恭喜道贺。 ………… 曹远江性格虽然沉稳端重,但被朝廷冷落多年,如今突然得到重用,身兼要职,心里自是有几分欢喜雀跃的。 在自家爷爷老国公曹桀面前,他不敢露出骄纵之心,怕被爷爷责备,但看着面前这几个自己一手看着长大的幼弟,真心诚意的向自己道贺。 曹远江再也忍不住压抑许久的高兴,露出几分开心的微笑。 “你们这几个小子,真是不知轻重,现在还未下值,不在好好待着,怎么敢偷偷溜回来,让爷爷知道,非抽你们一顿鞭子不可。” 曹远江话语虽是责问,但脸上的笑容却根本抑制不住,曹家兄弟知道他没生气,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打科插浑几句,便嚷嚷着让大哥请客。 看着耍赖的几个幼弟,曹远江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说道。 “好,等一会老三、老四回来,咱们就去状元楼聚聚,我请客。” 曹家八虎,如今只有六个在京城任职,老二曹远河在庆州担任一府总兵,老五曹远波在冀州一个镇守部队中担任副将,曹远江这庆功会,他们俩是说什么也赶不回来了。 不久后,曹家老三、老四下值回到国公府,如何跟大哥道喜高兴不谈,见天色微暗,曹远江派人告诉了老国公和妻子一趟,然后带着五位兄弟,浩浩荡荡的去了状元楼。 …………… 状元楼 京城十大酒楼之一,在太祖时,其就是个普通酒楼,后来误打误撞在会试春闱时资助了一个病重举人,结果后来这个举人高中状元,而且是北晋历朝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 状元郎知恩图报,在京城替酒楼扬名,还说自己之所以能高中状元,是沾了酒楼的福气,惹得许多人来酒楼吃饭,为了就是沾下状元郎的喜气才气。 后来酒楼东家趁着热乎劲,将酒楼改名为状元楼,专办喜宴,号称聚喜集福,彻底在京畿打响了名号。 久而久之,状元楼也成了京城办喜宴的头号选择,家里有什么好事喜事,都喜欢上状元楼聚一聚,算是讨个吉利。 曹远江今日升职,同家中兄弟摆宴庆贺,自然将列状元楼列为首选。 状元楼因为自身打造的“锦鲤”人设,生意火爆,寻常百姓根本找不到门路来这里吃饭,就是一些官宦大户人家想办一桌喜宴都得提前预定。 曹远江出身英国公府,本身自己又是平西江将军,在京中地位不低,自然不用什么提前预定。 他带着兄弟们一露面,自有掌柜亲自将曹远江等人领进一个闲置包间,然后安排机灵的两个伙计在旁边伺候上菜。 ………… 没过多久,酒菜俱齐,六兄弟在包间开始一边吃喝说笑。 曹家老四曹远海在九门提督府任职从四品京营统领,手上有数万兵权,是曹家兄弟除曹远江外最出息的一个。 因为手下士卒颇多,曹远海人脉渠道广泛,消息最是灵通,此时酒至半酣,他眯眯眼挥退伺候的伙计,声音压低。 “大哥,我听说今早上御书房众臣,为了你们这个边疆镇抚使衙门,吵得不可开交,端王和景王的人都快打起来了。” 三爷曹远湖身在禁军,闻言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今儿早上我手下在宫门当值得弟兄,亲眼看景王他们出宫时脸色难看,看来是在御书房吃了亏。” 曹远江眉头轻皱,他虽然在众兄弟中官职最高,手上却没什么实权,是以对宫内朝堂上的消息不如老三老四敏感,此时他听罢二人所说,心里也暗自起了嘀咕。 他爷爷老国公当年是三朝元老,当了十几年的北晋大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甚广,导致当初刚刚登基的历阳帝对曹家大为忌惮。 老国公为了自保,不得已提前致仕隐退,但仍没有打消历阳帝对曹家的审视和戒备。 曹远江身为英国公世子长孙,曹家三代扛鼎人物,也受了牵连,虽然官职品级屡屡晋升,但手中从无实权,反倒是他下面的几个弟弟,虽然没他升的高、升的快,却从不少实权在手。 曹远江本来以为自己将会蹉跎一生,只等日后继承英国公爵位,守着个虚衔等死,却不想今日无缘无故突然被历阳帝委以重任。 之前他光顾着高兴,没来得及细想,如今冷静下来,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 按道理说,老国公如今尚在,对军中的影响还有不少,曹远江是其钦定的接班人,一旦手握实权,当初那些聚集依附在曹家麾下的人,顾念着老国公的香火情,恐怕会对曹远江不吝投靠和帮助。 到那时,要不了多久,曹远江就能重新捏合当年好不容易被朝廷打散的英国公一系。 历阳帝为何要干这么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如果真的念旧情,想要重用曹家,完全可以等老国公死了,再让曹远江掌兵就是。 那时老国公去世,没他压着,当年那些曹家麾下,顶多是出手帮衬,但八成不会再投靠曹远江。 如此行事,既不埋没了曹家人才,也不至于让英国公一系重出江湖,对朝廷来说才算稳妥之策。 而非现在,刻意提拔曹远江,不像是重用,反而是想利用曹远江和英国公一系平衡……或者是压制某个势力。 曹远江脸色数变,没有把这些话藏在心里,而是同几个兄弟都说了,这下曹家众兄弟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驱狼变虎,陛下真是好手段。”曹四爷咬牙切齿哼了一句。 历阳帝打压曹远江,提拔重用他之下的兄弟,本意是离间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却不想八虎兄友弟恭,十分团结,不到没被离间感情,反而众志成城,准备齐心合力重振曹家。 此时,听曹远江猜测出历阳帝的谋算,本来因为其打压大哥而对历阳帝就没什么好感的曹家兄弟,再也难掩心中的厌恶,出声嘲讽,性格直率的六爷曹远浪更是骂道。 “我还道他怎么转了性子,难不成看出我大哥的好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爷爷三朝为将,替他们家卖命了一生,忠心耿耿,出生入死。 现如今他却这样算计我们兄弟,将来九泉之下,我看他怎么向太祖、先帝交代。” “六哥,你喝多了。” 七爷曹远潮见自家六哥语出惊人,吓了一大跳,赶忙拽着曹远浪,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三爷更是直接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打开房门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无人,才收起了兵刃。 ………… “老六,在外边要慎言,不要给家里遭了灾祸。”曹远江脸色严肃的看着六爷曹远浪,冷声警告道。 曹远浪素来胆大包天,但却十分敬重惧怕自家爷爷和大哥,见曹远江训斥,他立刻老实下来,捂着嘴不再吭声。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八曹远涛终于开了口:“大哥,你以为陛下想让你对付谁。” 曹远江眼神微动:“听说我这副使是后添上去的,那估计陛下的目的应该就是让我制衡齐赫和颜魁。 其中齐赫虽是主将,但在边军无实质兵权,再说我们家和齐家也算是老相识,私下有不少来往,陛下应该不会放心让我和齐赫对上,所以,我的目标应该就是颜魁了。” “没错。” 八爷虽然年纪小,眼光却很独到,他提醒自家大哥:“颜魁在边疆起势,历经三府数次大战,不说麾下在北陵的八万人马,南陵、洪阳他也都有不俗的影响力。 镇抚使衙门想在边军有所成就,颜魁这个副使绝绕不开。 齐赫还好,占了一个主将名分,颜魁也不好和他对着干,但大哥你和他同为副使,手上又没兵权,若想从他手里拿些职权,所以难免要和他对上。 颜魁在边境实力很强,大哥如果和他对上,很可能会被颜魁压制,若要夺权,肯定要借助英国公府的人脉,到时英国公一系和颜魁这个边军新星相争,再加上齐赫这个主将。 三方各有优劣,谁也不能在边军一家独大,恰恰符合朝廷所需。” 曹远江听罢自家八弟分析,眼神闪烁,看来自己这边疆一行,并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顺利………… 第270章 谋士之争和齐赫 肖关 京城的蝇营狗苟暂时没有影响到颜魁,他带兵拿下寿县之后,派人联系洪阳府衙安抚残局。 然颜魁又让方瑞坐镇寿县,维稳局势。他本人却带兵返回肖关,等待朝廷回令。 颜魁乃是北陵镇守大将,虽奉令入洪阳平叛,但不代表他可以肆意插手洪阳诸事,颜魁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平叛之后立刻回转北陵,向朝廷表示自己安分守己的态度。 果不其然,后来京城的历阳帝得知颜魁所作所为,心里暗自满意颜魁的规矩,不但没有追究颜魁无令自行撤军的责任,反而派人赏颜魁一些珠宝绸缎。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此时的颜魁刚刚回到肖关,无意理会经常纷扰,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大胖儿子——颜彦。 平北将军府 颜魁一身黑红祥云锦袍,头戴束金冠,乐呵呵的看着面前围着自己绕圈小跑的儿子,眼神流露的高兴溢于言表。 旁边身穿百花曳地裙的黄薇儿,静静的看着父子嬉戏,一双美目柔情似水。 ………… 没过多久,小颜彦跑累了,黄薇儿让奶娘将他抱下去休息,颜魁看着离去的儿子,转身握起妻子的手,温和笑道。 “你把元宝养的很好,这两年辛苦你了。” 颜魁此话一出,黄薇儿美目不由自主的泛起了泪水,新婚不到满月,丈夫就前往前线,浴血奋战,生死难料,她在后方为其担忧不已,日夜寝食难安。 后来诊断出喜脉,他以为能为前线的丈夫留下香火,喜不胜喜,但随即被查出怪症,怀胎十月,一直与阎王殿搏命,最终才有惊无险的诞下儿子。 出嫁之前,黄薇儿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出嫁之后,丈夫在前线生死难料,自己怀孕前途卜,她还不能露出什么心思,上孝公婆,下敬妯娌兄弟。 这一年半的时间,黄薇儿经历的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的事还多,心里藏着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直到现在,她见到了自己委以依仗的丈夫,他还如此的怜惜理解自己的苦,黄薇儿再也忍不住了,趴在颜魁怀里痛哭出声。 颜魁眼神冷冽的逼退了房间里的所有下人,然后搂着妻子温声宽慰,慢慢的,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多日征战在外,久不食肉的颜魁喉咙耸动,捧起黄薇儿的羞涩泛红的俏脸,脑袋低了下去。 有道是争似蛟龙入海,宛如鸾凤还巢,狂甩豹子头,微挺小蛮腰,梨花犹带雨,横笛复吹箫,往来无闲暇,轻拢更重挑,意驰神先飞,体舒声亦娇………… ………… 一夜无话。 次日,颜魁神清气爽的从卧房里出来,身子从头到脚抒发着愉悦的气息。 后来和徐玉、伏清、方连海三人议事时,颜魁脸上的笑容也是颇为灿烂,惹得见惯了颜魁严肃脸的伏清有些摸不着头脑,散会后悄悄向徐玉请教。 徐玉当然明白怎么回事,不久之前黄莲儿同妹妹来到肖关时,他也经历过类似情况,是以面对伏清的询问,徐玉端起过来人的姿态,轻轻吐了五个字。 “小别胜新婚。” 之后,徐玉不理陷入沉思的伏清,乐呵呵离开了将军府。 颜魁入洪阳平叛,回来后平北将军府就出现了两个新的幕僚谋士,一个伏清,一个方连海。 作为颜魁麾下之前唯一正牌谋士的徐玉,自然不会对这个现象熟视无睹。 他虽然谈不上惧怕伏、方二人,但心里多多少少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危机感,思虑日后自己该如何面对二人。 直到今日,徐玉看到颜魁的这幅模样,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不谈他和颜魁剿匪时的交情,光是二人连襟关系,就能让他在颜魁麾下立于不败之地。 伏清、方连海二人再厉害,在他面前也得老老实实,谁让他是颜府大少爷的姨丈呢。 …………… 徐玉能想清楚的问题,聪慧的伏清二人也不难明白,看着徐玉离去时轻松的背影,伏清脸色有些难看。 他是有野心的,既然投靠颜魁了,自然想在其麾下占据重要位置,然后大干一场,在当世有一席之地。 早在洪阳的时候,伏清就瞄准了徐玉,准备取而代之,成为颜魁的头号谋士。 结果如今还不等他行动,颜魁就给他来了个晴天霹雳,事到如今,伏清觉得自己要重新盘算一下,他的上位计划是不是要暂且搁置。 他自信自己可以打败一个谋士徐玉,却未必敢保证能将徐玉身后的黄薇儿和颜彦打倒。 正妻、嫡长子,这两位加起来的份量,可不是他这个刚刚投效的新谋士可以轻易撼动的,一个不好,徐玉就可以借势反击,让自己一败涂地。 伏清站立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旁边的方连海轻笑一声,悠哉悠哉的向自家府邸走去。 他和伏清不同,伏清年轻有野心,身后又有家族助力,当初在红石一战中又有功于朝廷,投靠颜魁后,得到了八品官身,自然有底气和资格去挑战徐玉。 而方连海当初是被俘投降,天生底子虚,如今还只是白身,身份为颜魁府中门客,他在颜魁麾下只求活命安身,可没胆子去挑衅徐玉这位颜魁心腹。 是以,他见徐、伏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全当看戏,却丝毫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 ………… 历阳十六年,五月十八日 晋升颜魁为镇抚使副使的圣旨终于送来肖关,颜魁送走了宣旨的天使之后,召开自己的心腹谋士和部将,一同商讨此事得失。 平北将军府,议事厅 颜魁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把墨玉小斧,平淡的看着堂下众人。 “圣旨下发后,离国公派人来询问本将,问本将之后的副使衙署设在何处,是将军关?还是肖关? 让本将想好后给他个回复,兵部那得有个备案。” “这还用说,将军根基皆在北陵,副使衙署自然也当设在肖关,去将军关,有离国公这个镇抚使在,我们岂不是受制于人。”龚发第一个站出来表示道。 此下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成,谁也不是傻子,颜魁是副使,只有在北陵,他手下有八万兵马支撑,才有想要的自由权,如果去了将军关,远离麾下兵马,那就是白白抛弃自己最大的优势,自断一臂。 两相比较,谁优谁劣,不必多言。 ………… 颜魁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根本没有去将军官的意思,之所以将此事拿出来,是他从离国公齐赫的问询中感受到了对方的试探。 他的这位未来上司,人还在京城,就开始想着如何打压颜魁了。 伏清新附,自然想在颜魁面前多表现一下,他向众人分析离国公的履历,以此推断其的行事风格和目的手段。 “离国公一脉,是先帝朝初封的爵位,老国公是先帝的从龙之臣,深受先帝重任,曾担任过禁军大统领。 后来老国公在先帝一朝去世,现在的离国公齐赫继承爵位,先帝故念旧情,对齐赫屡屡加恩,先帝末期,齐赫位列三品重将,在京畿镇守部队担任部将。 后来今上登基,甄选调派京畿各军,齐赫被夺了军权,被迫到兵部任职,后来又到庆州任一处镇守大将,虽谈不上重任,但也算尚可,在三品中算是中上。 直到十二年前,齐赫长女入宫,竟获得了历阳帝宠爱,虽然无子,却一路晋升,至今已是妃位。 托女儿的福,齐赫这个被冷落多年的离国公重新返回历阳帝视线,渐渐被重用,先是被调至京畿镇守,担任时任前将军狄毅的副将,如今更是贵为边军镇抚使,几乎是军方七巨头之下第一人。 将来如无意外,齐赫极有可能晋升军方巨头的,正因为如此,离国公对于边军兵权有不小的垂涎之心,因为只有牢牢掌控住边军,他的巨头位置才会安稳。 所以,齐赫来到边境之后,肯定要对三府军权有所动作,而将军坐镇北陵,麾下有八万军队,是他掌控边军绝绕不开的人物。” ………… 伏清话至如此,堂内众人都听明白了,颜魁和齐赫,一个占据主将之位,在边境却无根基,一个是副将,在边境却兵多将广,影响甚大。 双方同衙为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作为颜魁麾下心腹,他们他们和颜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以,也要做好和齐对抗的准备。 “奶奶的,升官还生出一堆麻烦,这官当的,真他娘的憋气。” 看着脸色纷纷变得严肃郑重的手下们,颜魁揉了揉眉头,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一句,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秦家兄弟素来憨直,见状不由向颜魁笑道:“二哥嫌升官麻烦,我们兄弟不嫌,我们巴不得二哥天天给我们兄弟升官呢。” 颜魁抚掌大笑,若有所指的许诺道:“那好,你们兄弟俩好好等着,将来我升了大将军,弟兄们个个有高官当。” 在场诸位,能跟着颜魁在这议事,谁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颜魁的言外之意,心下思绪万千,一齐起身喝道。 “将军放心,我等自当誓死效力。” 第271章 天野亲政,惨遭利用 正当肖关的颜魁等人在为即将组建的边疆镇抚使衙门全力谋算时,西周明京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野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西周大将军、理王姬林兵在陪王妃到京外上香礼佛时,遭到上百名刺客围杀,随行的护卫损失惨重。 理王本人也为救理王妃,中了刺客两剑,一剑右臂,一剑腹腔,受创颇深,被赶来的理王府护卫藏在明京外十几里的一处小寺庙中,悄悄养伤。 之后,因为理王遇刺受伤,怒不可遏的保皇党官员,把矛头直指宁德才、宁德武兄弟,直言他们派死士暗杀姬林兵,意图谋逆。 保皇党这么说是有原因的,自晋周国战失利之后,宁氏兄弟所代表的后党与姬林兵所带领的保皇党,在西周朝堂上的争斗愈发激烈。 尤其是最近宁家兄弟以姬林兵在晋周国战大败为由,欲插手军方,妄图从保皇党手里抢夺兵权,遭到了姬林兵一众激烈反对。 双方经过一番龙争虎斗之后,姬林兵靠着在军方多年的积累和声望,粉碎了后党的夺取兵权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宁家兄弟恼羞成怒,派刺客刺杀姬林兵之事也不是不可能,值得怀疑。 于是,保皇党官员在姬林兵的授意下,联名写了一个奏折,上交给宫里的天野帝,请求他立刻下令捉拿宁家,让三法司会审。 ………… 宁家兄弟自然不干,不是他们做贼心虚,而是两党之间多有龌龊,根本经不起查,若是让三法司大肆究探,后党绝对要吃一个大亏。 于是,宁家兄弟让后党朋羽向保皇党进行反击,说理王遇刺,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为的是栽赃嫁祸宁家。 紧接着宁家兄弟不保险,有连夜入宫面见宁太后,请求其为后党张目。 宁太后终究是个女流之辈,心里还是念着娘家人的,又想着后党势大,小皇帝即将亲政,不可不用外家。 于是,宁太后挺身而出,表示宁家兄弟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军方巨头左将军,身份贵重,无要证为佐,不可轻易立案调查。 谁知道保皇党早就料到了宁家兄弟会请宁太后出马,立刻拿来了一堆证据,虽不足以直接让宁家兄弟定罪,立案的程度绝对是够了。 之后,受伤的理王也大摇大摆的从城门入城,在京城四下人流密集处逛了一圈,给京城百姓展示了一番自己的伤势,方才慢悠悠回府养伤。 随后保皇党官员再次上诉,请求立案让三法司调查宁家,为防止宁太后再出来干预,保皇党官员直接以宁太后和宁家是亲族,不宜过问此事,应该回避,以防其包庇亲族。 宁太后被怼得气出病来,当着百官面前还没什么,回到寝宫就把殿内的瓶瓶罐罐一齐砸了个稀巴烂。 ………… 保皇党没机会气疯了的宁太后,一心想把宁家兄弟置于死地的他们,早已和宁太后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他们以天野帝年方十六,岁已成年,可以亲政为由,半强行的请天野帝正式亲政,并请他亲自主持对宁家兄弟派人刺杀理王一案的审理。 宁家兄弟自不肯坐以待毙,只可惜他们反应太慢,事事落后保皇党一步,导致如今局面太过被动,极难翻盘。 到了最后,怕把天野帝完全推到保皇党那边的宁家兄弟,无奈之下,也让后党朋羽上表请天野帝亲政。 天野七年,七月初一 十六岁的天野帝在西周文武百官的山呼万岁下,正式御极新政,垂帘听政七年之久的宁太后被迫返回后宫。 而失去了宁太后支持,后党没有了最大靠山,损失惨重不说,更重要的是,天野帝亲政第二天,就下旨三法司审理理王遇刺一案。 作为此案主要嫌疑人的宁家兄弟,虽然没有收押,但也要随时听候传讯,到堂回疑,这对在朝中驰骋数年之久的宁家兄弟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耻辱。 ………… 丞相府,书房 宁德武恶狠狠的摔了一个茶盏,满脸愤恨:“喂不熟的狼崽子,我可是他亲舅舅,他就这么对待我们。” 肥胖的宁德才脸色也不好看,阴沉道:“亲舅舅如何,他姓姬,我们姓宁,这个小兔崽子根本没把咱们当自己人。”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真要去三法司厅后问询?若是如此,咱们的面子丢了是小事,下面的人心散了才是大麻烦。” 又骂了天野帝数声,宁德武略微停了停火,转头看向自家大哥,开口询问道。 宁太后如今隐退后宫,宁家和后党虽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不过好歹还有宁德才这个丞相和宁德武的左将军在这撑着,后党元气未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是以,还有不少官员还是紧紧跟着宁家兄弟的,期待宁家兄弟能够稳住大局。 在这个时候,宁家兄弟绝不能到三法司过堂,不然万一有了什么差错,定会惹得后党军心大乱,到时保皇党趁势攻讦,后党本就不稳的军心恐怕直接就崩了。 不要觉得这些当官的会多么忠心,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墙头草,跟着你有前途,那你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干什么,听话的不得了。 可若是跟着你没好处乃至有危险,他们会像躲洪水猛兽一样避开你,搞不好还会反咬一口,叼着你的血肉去向新主子邀赏。 宁家兄弟知道自己手下这群官员的德行,他们不敢赌,万一后党真的散了,那他们宁家真的一点翻盘机会都没有了。 ………… 想到这,宁德才眼睛一红,冒出了冷光:“既然他们不仁在先,咱们就不义再后,写一封信送去并州,让莫扎古出兵。” 莫扎古,草原戎狄部族中霸主级别的人物,麾下有二十万控弦铁骑,宁家一直和对方有秘密联系。 “这………” 宁德武听到自家大哥谈及莫扎古,心下有些犹豫,但看着宁德才阴冷的神情,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次日,三法司传讯宁家兄弟,宁德才告病不出,宁德武佩甲跨刀,带着上百名亲卫只身到堂,期间面对三法司官员的审问,态度桀骜,言谈由心,根本不配合官员审理。 保皇党和中立官员见此大怒,高声呵斥,反被宁德武仗着左将军的身份,当场予以还击。 再加上三法司中也有后党的部分朋羽,他们在旁边帮着宁德武胡搅蛮缠,一天下来,三法司白费口舌,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捞到,恨恨的放宁德武离开,准备次日再审。 宁德武根本不在乎,他早打定了主意要耍无赖到底,第二天到堂,他仍像昨日那样那般行事,气得除三法司后党之外的官员七窍生烟后,再悠哉悠哉的离开。 一连数日,在宁德武的死皮赖脸下,三法司审理进度迟迟未曾有丁点进展,无奈之下,只得上报天野帝,想让他出面敲打一下宁德武。 理王遇刺一案,是天野帝亲政以来的第一件大事,小皇帝心里很重视,见三法司多日未曾有进展,他很是着急。 是以听到三法司官员向他求助,天野帝没做他想,便立刻召宁德武入宫,半警告半劝慰的让他好好配合三法司审讯此案,宁德武诺诺称是,在天野帝面前答应的好好的,出了宫便把此事抛之脑后。 之前人是怎么着,出宫后继续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德性,气得三法司又把事捅到了天野帝那。 小皇帝闻言大怒,实话实说,宁家兄弟怎么说是他亲舅舅,他也没想把宁家怎么着,顶多削些职权,收拢在自己手中,为自己掌控朝政铺路。 天野帝自认自己对宁家很是宽容,却不曾想自己这两个舅舅敢如此飞扬跋扈,简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年纪尚幼的天野帝觉得自己的帝王尊严遭到了冒犯,心里极为冒火,本想立刻下旨责难宁家兄弟,却先接到了兵部送来的急报。 戎狄莫扎古部举兵十几万入侵并州,袭扰边境,并州数十县城告急。 ………… 小皇帝吓了一跳,连忙召众臣过来商议,却不想大将军姬林兵养伤、丞相宁德才告病,这两个文官武将之首没来,其他官员仿佛顾忌甚多,也不怎么开口回话。 小皇帝追着问了无数声,也没人拿出具体章程。 武将把事推给兵部,兵部又推给户部,户部喊着没钱,让并州地方自行抵抗,几个衙门的人吵吵嚷嚷,把大殿当成了菜市场把。 而和和军事用兵无关的官员,大多作壁上观,在旁静悄悄的看戏,有几个公心重的,想要出个什么主意,但势单力薄,说话也不顶什么用。 众人闹了半天,此事也没有个定性,疲惫不堪的小皇帝只好下令推后再议。 随后几天,朝廷经过无数争论,终于给此事列了章程,小皇帝在宫里长长松了口气,却丝毫没有发现。 三法司审讯宁家兄弟一事再也没人提过,仿佛不了了之,而派去处理边境入侵戎狄的主将,却是理王的死忠索崖。 再之后,索崖带兵到并州之后,莫扎古很快退去,索崖立下大功,获封伯爵,任边境镇守大将,手握数万军权,而理王遇刺之事也再没人提过。 八月,被迫隐退的宁太后,沉寂了大半个月后,以皇帝年纪尚小为由,再次出山辅政。 亲政刚刚一月的天野帝,被两党利用完毕,耍了一圈后,浑浑噩噩的又被夺了大半理政职权……… 第272章 皇太孙征讨南蛮百越 西周这边玩的这么热闹,两党臣子合起来把小皇帝耍了一遍,和他隔着一条天江的南楚也出了件大事。 天曜五十年,六月初 就在西周闹得正不可开交的时候,七十三岁的天曜帝却生了一场重病,卧在床上整整一月有余,才让南楚太医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七月中旬,将将初养好身体的天曜帝,有感这次意外,特地下旨让皇太孙夏辰监国,全权署理南楚朝政。 其实近几年时间,随着天曜帝年纪越来越大,精力大不如以往,每日只一心求道,早已不理政事,南楚朝政,都是身为储君的皇太孙一手打理。 但出于种种顾虑,天曜帝给了皇太孙理政之权,却没有给他定一个监国的名分,是以,皇太孙虽然能全权处理朝政,却没有人事任命之权。 也就是说,皇太孙虽然管事,却没办法在朝中名正言顺的安插提拔自己的人,尤其是三品以上的重臣,任命得要天曜帝点头,所以,皇太孙日子虽然逍遥,但也不是一点没有制肘的。 而如今天曜帝正式下旨让皇太孙监国,算是把这人事任命之权也下放给他,南楚朝政,皇太孙可以一言而决,似帝王一般。 事实上,如今天曜帝的这份圣旨一下,除了兵权还在天曜帝手里捏着,皇太孙其余权力并不弱皇帝多少,顶多算头上有个太上皇压着。 经此一事,皇太孙的地位越发稳固,当然,之前他的储君也很稳,堪称半君,而如今可以算是三分之二君了,只等兵权到手,他这个南楚第二代皇帝算是坐实了。 ………… 天曜五十年,八月初,正值酷暑,看到皇太孙把朝堂弄的有模有样,天曜帝算是放了心,然后把京城交给皇太孙,自己带着几个亲近老臣出宫到京郊修的的园林避暑。 天曜帝这一出宫避暑不要紧,天京城内皇太孙彻底成了老大,一令即出,百官伏首,威风至极。 前文说过,这个皇太孙是个志大才疏,眼高手低的性子,他刚刚被天曜帝委以重任,心里正是高兴的时候,再日日被百官那么一捧,心里愈发没了成算。 这一天,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突然召众臣入宫商议,他想要出兵剿灭南蛮百越。 所谓南蛮百越,乃是盘踞在江州南部的一些蛮族山民。 江州多山,其内多有蛮人居住,后来因为战乱,逐渐有百姓也逃往山中,成为山民。 因为这些山民和蛮人多通婚,久而久之,两族合为一家,江州古称越,这些山民自认土着,所以称自己为越民,又因和南蛮杂居,被外界称之为南蛮越人。 而同时,由于这些越民多部族散居,聚众达数百伙,故又称南蛮百越。 南蛮百越大部分以农业为主,种植谷物,而江州盛产铜铁,他们便自铸兵甲,从群自卫。 因为南蛮百越身上有蛮族和山民的血脉,天生健壮,好习武,性散漫,不愿受朝廷辖制,于是他们以江州山险为依托,组成武装集团,首领自号百越王,拥兵数十万,独立于南楚朝廷之外。 ………… 实话实说,南蛮百越虽然拥兵自重,但他们有自己的耕田矿产,自给自足,并不像西周的草原戎狄、北晋的东海海盗一样袭掠南楚百姓,一向安分守己。 然而,他们再老实,南楚朝廷也忍受不了自己国境内有这么一群数量庞大且不听命令的军队,于是从南楚立国后不久,南楚便和南蛮百越干上了。 刚一开始,天曜帝没想着派兵征讨,他的意思是招安南蛮百越。 南蛮百越对南楚的招安也不抵触,反正他们也没野心造反,招安就招安呗,自家出色子弟还能弄个官当当,光宗耀祖啊。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招安进展速度很快,然而没过不久,这事就崩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招安过程中,天曜帝下旨提了几个章程: 一、南蛮百越招安之后,田亩自留,铜铁矿产要收为国有,当然,朝廷可以给予一定补偿。 二、南楚的武装力量必须解散,族内青壮编入南楚军队。 三、百越王封号废除。 四、南蛮百越部族百姓,打散分居到南楚各府县。 这几个条件一出,立刻引起了南蛮百越的强烈反对,这哪是招安啊,这是把他们大卸八块啊。 第一、三条还可以勉强忍了,可二、四条一出,傻子也看出天曜帝没怀好意,于是,招安之事作废。 时任百越王还让人写了一封信给天曜帝,大骂他无耻,说他们诚心投靠,天曜帝却意图分裂百越,谋算苟苛自己的臣民,毫无仁君之气度,其心可诛。 ………… 当时天曜帝刚刚立国不久,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否则也不会对百越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 所以,当他接到百越王送来的信后,勃然大怒,直接让人砍了百越的信使,然后发兵二十万,准备攻打百越,强行收编。 南蛮百越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在百越王的振臂一呼之下,南蛮百越应者云集,短短时间就聚集了三十多万青壮,而后依靠地势,给气势汹汹赶来的南楚兵马来了下狠的。 南楚大败,御驾亲征的天曜帝威望险些扫地,他本就是抢了自己侄子的位置,强行“继承”哥哥先楚王的势力。 在南楚内部,有很大一部分先楚王的死党反对天曜帝,他靠着开国,勉强控制住了局面,这次征讨百越大败,其威望受损,那些先楚王余党又闹了起来。 等天曜帝费劲巴拉的重新掌控住局势,百越王早以秣兵厉马许久,把三十万百越青壮操练成三十万精兵,正等着天曜帝二番征讨呢。 天曜帝刚刚出了火坑,又岂会再撞过去,当没看见百越的动作,只要岂不曾有所造反行为,他可以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样,百越和南楚相安无事近二十年,直到当初大败天曜帝的百越王去世。 天曜帝自认百越英主以逝,自己朝堂又稳,于是二次攻伐南蛮百越。 这次天曜帝掐着点去的,老百越王去世,新王压不住局面,百越各族各自为战,不成一军,根本不是南楚军队对手。 第二次征讨百越,天曜帝大胜,不但将南蛮百越的几十万青壮杀俘过半,还夺取了无数百越的良田、矿产、财货。 南蛮百越余党被迫逃进深山,苟活度日,往后几年内不敢轻易出没。 ………… 天曜帝一雪当年耻辱,高兴之余却没想到此番看似大胜,却留下了不少后患。 经此一役,南楚和南蛮百越结了死仇,百越百姓极其痛恨仇视南楚,而偏偏这仗,百越虽然损失惨重,却这没有被绝根,保留了一定的元气。 在沉寂了几年之后,恢复了一些实力的南蛮百越,在新任百越王的带领下,重振旗鼓,走出了深山,发誓要向南楚报仇雪恨,夺回他们的田亩矿产。 抱着这股复仇之心,南蛮百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循规蹈矩,他们开始变得嗜杀残虐,开始四处劫掠烧杀南楚百姓,并攻城略地,圈占地盘。 天曜帝听到消息之后,自然派兵来剿,但百越兵也不是吃素的,和南楚军队打的不可开交。 往后数十年来,双方激战十数次,各自有胜有败,南楚一直无法完全剿灭南蛮百越,百越也在南楚的压制下,无法攻占更多的地盘,只能彼此僵持,南蛮百越也渐渐成了南楚的心腹大患。 此番皇太孙谋划出兵伐越,也有巩固提升自己威望的意思,要真让他灭了为祸多年的百越,估计天曜帝都能提前退位,让他登基。 一想到这,皇太孙更激动了,本来定的是派遣上将带兵,后来竟生出了“御”驾亲征的想法。 这可把南楚众臣吓坏了,天曜帝就这一个嫡脉子孙,要是在战场上折了,储位怎么办,皇太孙倒是有儿子,可年纪太小,根本稳不住局面。 于是,顾不得是否发兵征讨百越,南楚朝臣先轮番劝谏皇太孙熄了这个主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不是什么亡国灭朝的大危机,你个储君上什么战场啊。 ………… 南楚群臣苦口婆心,却丝毫没有打动皇太孙,反而让他越来越来劲,在朝会上公然放话,百越这仗必须打,他也必须“御”驾亲征。 百官见劝不动皇太孙,就去求避暑的天曜帝出面阻拦,却吃了个闭门羹。 天曜帝让人透出风来,皇太孙既是监国,全权理政,那只要不出大的纰漏,他是不会多过问的。 看到天曜帝也默许了皇太孙的胡闹,南楚百官彻底绝望了,皇太孙却相当高兴,认为自家祖父信任自己,他还专门跑了一趟避暑园林,拜谢天曜帝放权。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孙子,天曜帝心情复杂。 说实话,刚开始他听到皇太孙想领兵伐越,心里是不同意的,别人不知道他孙子什么德性,他自己还不清楚皇太孙有几斤几两? 让他带兵攻打百越,这不是闹着玩吗? 天曜帝当时就想派人进宫让皇太孙老实带着,断了带兵这个念想,但回头又一琢磨,这也是个法子。 毕竟天曜帝如今已经年逾古稀,说句晦气话,他真没几年活头了,皇太孙早晚登基上位,他想再磨练这个孙子的能力。 南楚是小国,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受到晋周二国的欺凌入侵,如果天曜帝不在了,到时身为皇帝的皇太孙不能不通军事,所以,此番出征,对皇太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再怎么说,南楚百越虽是个难啃的骨头,但南楚还占据优势,有让皇太孙发挥的余地,总比直接面对晋周两个庞然大物来得强。 想到这些,天曜帝即便认为此举有些不妥,但也默认了皇太孙领兵出征的事实。 当然,为朝廷大局考虑,天曜帝还是派了两个大将辅佐孙子,省得他肆意妄为,白白葬送朝廷兵马。 天曜帝五十年,八月末 皇太孙自号平越大元帅,拜左将军穆礼、后将军范尉中为左右副帅,起步马兵卒三十万,浩浩荡荡的杀向江州,意欲一举平了南蛮百越。 第273章 百越大败 江州,翻柯府,南蛮百越大本营 当年南蛮百越多居山野,自耕自种,后来和南楚闹掰了,索性就开始攻城拿地,愣是在南楚手里抢了一府数县之地。 百越王便把部分族人陆续迁徙入城,刚开始,因为生活习惯不同,百越族人进城之后还有些别扭,近几年,随着时间百越族人越来越放得开了。 除了一些脑子转的死的老人,大部分百越人都以下山进城为荣,甚至最近,有些百越族人觉得只一个翻柯府和几个县住不开了,想鼓噪着百越王发兵再拿几个县。 最好直接把江州南部数府全部拿下,和南楚平分江州。 哪料到他们想的挺好,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南楚那边就抢先下手,由皇太孙领军,发兵三十万杀奔翻柯府。 实话实说,南蛮百越并没有那个所谓的南楚皇太孙放在眼里。 江州境内地理环境特殊,群山起伏,地势险阻,尤其是南部,更为尤甚,南蛮百越在这种情况下,好武习战,高尚气力,推崇勇士,老幼皆兵。 之前和南楚数次激战,南蛮百越以低劣的装备和军械,却与南楚军队打的不分胜负,靠的就是族人骨子里的勇悍。 南蛮百越自信,什么皇太孙、左将军,都是酒囊饭袋,南楚军队更是一群花架子,来的就是再多,也只是自己手上的铜刀的刀下鬼罢了。 ………… 南楚百越族人自信满满,他们的首领百越王阿伊朗却有些忧虑。 他不是族内那些没有见识,只知道信奉武力的莽人,从他提倡族人下山进城的举动中就可以看出,阿伊朗是个有谋略的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上代百越王吃尽了南楚的苦头,所以教儿子阿伊朗时,特意寻了些读书人教授儿子谋略,以期不要让其重复他当年的错误。 阿伊朗没有辜负自己父王的期望,他登上百越王位之后,广练甲兵,同周围府县悄悄进行贸易,又鼓动族人走出深山,增长见识,培养野心。 在他的带领下,百越实力不断壮大,再这么发展下去,十年之后,百越和南楚平分江州的心愿未必不能实现,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百越独享一州之地。 但这是百越安心埋头发展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才能实现的,现如今南楚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百越未来,犹未可知啊。 阿伊朗很是烦躁,百越现在实力还未到他预计的鼎盛时期,如果和南楚打这么一场,即便胜了,也会有不小的损失,到时势必会影响发展进程。 南楚底子厚,回血快,就算打残了三十万,将来三四年就养回来了,百越可不一样,无论胜败,这近几年壮大的实力都要被打回原形,到时即使重头再来,和南楚的实力也将越来越远………… ………… 阿伊朗不想打这场仗,可不打也没办法,南楚都欺负到门上了,他避战不出,南楚也不会善罢甘休。 除非他向南楚称臣纳降,可不说南楚同不同意,同意了又会提出怎样苛刻的要求,单说阿伊朗一战不打就投降,百越族人会怎么看他? 百越尚武,战败都是莫大的耻辱,不战先降那是把脸往茅坑里扔。 阿伊朗要真敢这么做,恐怕会被愤怒的百越族人推翻,另立新王,无奈之下,阿伊朗只能通传全族,备战迎敌。 天曜五十年,八月末 南楚大军赶至翻柯府附近,皇太孙同众将商议之后,开始分兵三路进军? 东路军,由左将军穆礼统率,自翻柯府东南部进兵,直插百越左翼,兵马十万。 中路军,由后将军范尉中领军,沿小路南下,绕道偷袭百越的后方,兵马五万。 而最后一路西路军,也是南楚主力,由皇太孙亲自统率,自西面进军直插翻柯腹地,对阵百越主力部队。 ………… 此时,阿伊朗刚刚把百越大军集结完毕,兵马约二十五万左右,分布在府城及周围三县,打算固守等待楚军,依靠有利地形,展开反击战。 然而让阿伊朗没料到的是,经过前几次大战,南楚吃够了地形的亏,轻易不敢踏入阿伊朗设的埋伏圈,反而转道去攻打百越主力涵盖范围之外的县城,让百越做了无用之功。 这下阿朗伊有些尴尬,继续固守吧,明摆着南楚不吃他这一套,出兵攻击吧,风险太大,他怕中了南楚埋伏,是以犹豫不决。 阿伊朗这在犹豫着,南楚军队可没闲着,皇太孙的西路军和穆礼的东路军,绕开百越主力,疯狂攻打其余县城,半月之间,连下四县,几乎打掉了百越小四分之一的地盘。 这下百越族人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向阿伊朗进言,请求出兵,夺回失地,群情激愤之下,阿伊朗这个百越王也不敢和军心对着干,只得被迫出兵。 不过阿伊朗不傻,他知道南楚分兵三路,是为了夹击自己,于是把百越的兵马也分为了三部分。 他自己独领一军,又把其余两部分别交到了自家心腹大将摩棵和自己儿子阿台手里。 阿伊朗对阵兵马最多的皇太孙,摩棵和阿台去对付穆礼和范尉中。 天曜五十年,九月上旬 百越三部齐出,分别杀向南楚三路兵马,而南楚这边,看到百越抛开地形优势,出来和他们野战,心里大喜。 三方合力,准备把慢慢百越军队引到卑水县附近,一举拿下。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计划刚刚实施的时候,百越内部出了变故,阿伊朗的儿子阿台被副将阿鲁干兵变杀死。 ………… 事情这样的,兵变的副将阿鲁干,也是百越王阿伊朗的儿子,而且是长子,是被杀的那个阿台的亲哥哥。 只不过,阿台是百越王妃所出,而阿鲁干只是一个女奴之子。 南蛮百越虽说没有什么嫡庶的说法,但还是看重儿子出身的,所以有王妃母亲撑腰的阿台深受族人看重,被视为下任百越王的第一人选。 而阿鲁干此人,虽然母亲出身低,却素有野心,平日里就成天想着干掉弟弟阿台,自己将来接他老子的班,所以手底下笼络了一些人马,预谋大事。 阿鲁干这点小心思不算隐晦,阿台自然也看的出来,兄弟俩互相敌视,可谓是水火不容。 这次分兵三路,对抗楚军,阿伊朗本来属意让年长的阿鲁干做一路主将的,却不想被阿台得知,让百越王妃吹了枕头风,愣是从阿鲁干手里截了胡。 到手的好事告吹,阿鲁干差点气死,若是让他拿了主将之位,将来得了功劳,是很有底气和阿台争继承权的,如今被阿台夺了机会,他岂能不心生怨恨。 事情到这本该就此了结,主将定下,阿鲁干心里再是不甘,也只能隐忍不发,默默等待日后时机,而得了便宜的阿台,趁此机会好好表现,继续在族人面前露脸,巩固自己王位继承人的位置。 然而千不该万不该,阿台这厮得寸进尺,抢了人家主将位置不算,还非让阿伊朗把阿鲁干派到他手下当副将,并且在行军路上对阿鲁干这个哥哥是一阵磋磨,处处折辱。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别说阿鲁干这个百越王的儿子,其是阿伊朗长子,虽不如阿台被重视,但也非同一般,出生几十年,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再加上他刚被阿台抢了主将之位,心里正恨着呢,如今阿台屡屡欺辱,更是让他新仇旧恨,怒从火起。 于是,在阿台又一次当着众将羞辱责骂阿鲁干时,阿鲁干终于忍无可忍,在当夜纠结了一批心腹,实施兵变。 阿台措不及防之下,被阿鲁干带人捉住,乱刀砍死,大军也落入了阿鲁干手中。 ………… 按照百越王阿伊朗的设想,百越军三路兵马,互为犄角,共同对付楚军,防止对方夹击围攻。 然而阿鲁干杀了阿台之后,惧怕父王阿伊朗责罚自己,竟夺了兵权之后,带着这一路兵马撤回后方,打算不掺合这仗了。 阿鲁干的这个操作可坑苦了他爹阿伊朗,百越本就比南楚兵少,他再带一路兵马撂挑子,百越局势顿时直转急下。 南楚这边得到消息,大喜之下连忙趁势攻击,也顾不得把百越所有兵马全部骗到卑水县,然后一举聚而歼之了,而是选择见利就走。 不管阿伊朗部还未就位,果断向先一步到达卑水的摩棵部发动攻击,楚军东西两路兵马合计二十五万人,一拥而上,摩棵哪是对手,当即大败。 摩棵拼劲全力杀出重围,残部已不足两万人,有感罪孽深重,对不起族人厚望,摩棵把军队托付给副将,自戕身亡。 阿鲁干跑路,摩棵大败,眨眼之间,百越三路人马只剩自己一路,阿伊朗自觉南楚势大,不敢力敌,赶忙引军撤退。 局势大好,皇太孙自然不会就此罢休,立刻引军追击。 百越连遭变故,军心大乱,撤退速度不快,南楚全力追击之下,还真撵上了,又一番激战,百越败退,被逼再逃亡深山。 皇太孙趁胜追击,把百越所占的江州府县全部夺了回来,此番平蛮之战,楚军大胜。 再之后,为防百越像当年那般重振旗鼓,皇太孙准备带兵进山围剿,只是山林密布,地形复杂,楚军根本发挥不出战力,反而百越族人久居山野,熟悉地形,给楚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无奈之下,皇太孙只能放弃进山围剿这个想法,引兵回师。 虽然最后结果没有尽善尽美,但这次大胜百越,也算是南楚近二十年来少有的大胜,作为名义上的主将,皇太孙声望大涨。 天曜帝看到孙子争气,也是老怀大慰,虽没有就此禅位给皇太孙,但也陆续松手对兵权的控制。 而皇太孙接掌了部分兵权之后,督管全国军政,名为储君,实则与皇帝无异………… 第274章 齐家父子和曹家兄弟 这边南楚和西周热热闹闹,相比之下,北晋可就安静许多了,近两月来,唯一的大事就是边疆镇抚使衙门正式设立。 历阳十六年,八月初八 负责在将军关城墙把手的守将,离得老远就看到一队骑兵打着“颜”字旗向城门处狂奔而来,心下顿时明白,那位颜平北在镇抚使衙署设立半月后,终于来报到了。 守将让人去城中报信,自己站在女墙后等待骑兵队伍近前,方露出头向下大声招呼。 “诸位兄弟,可是颜副镇抚使大人麾下?” 只见骑兵队里打马出阵一个身穿乌黑铠甲胖和尚,仰头同守将回话。 “正是我家将军到此,尔等还不放行。” 如今又不是战时,将军关又位列北晋腹地,料也没有人敢冒充颜魁来此撞骗,是以将军关守将并没有太大警惕心,听到胖和尚回话,便立刻下令开打开城门,自己也带着亲卫到城门处迎接。 半柱香后,城门大开 看着骑着红焰驹,一身青金色甲胄的颜魁,守将单膝下跪:“末将宁德,见过将军。” “宁德?” 颜魁轻轻拽住缰绳,停下红焰驹,看着面前行军礼的守将,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不由开口问道。 “本将看你面熟,可是在哪里见过你?” 宁德闻言,脸上浮现一丝激动,他没想到颜魁竟然记得自己,连忙恭敬回道:”启禀将军,末将之前是大将军麾下亲卫都尉,曾在燕林和您有一面之缘。” “原来是大将军的人,怪不得本将有印象。” 颜魁听说这守将是狄毅门下,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他目前在朝中算是分在狄毅门下的,这守将宁德乃是狄毅亲卫将出身,算是狄毅嫡系。 双方虽然身份悬殊,但也归于一党,看到自己人,颜魁自然不会再端着脸。 ………… 让宁德起来,颜魁简单问了几句,一行人进入城中。 颜魁正想让宁德领自己去镇抚使衙门呢,就见一大波人骑着马疾驰着往城门这冲,领头的是个穿银甲白袍的俊朗青年。 一行人马速极快,姿态张扬,一直冲到来到颜魁面前百步时才悠悠停下,那领头的俊朗青年也不下马,略带一些桀骜的坐在自己的坐骑上,上下打量了颜魁一眼,轻哼道。 “你就是颜魁?随我来,齐帅有请。” 颜魁眼神微动,抬手制止了身后因青年不敬而有些愤怒的部下,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这俊朗青年,没有说话,转头瞥向宁德。 宁德很有眼色,立刻领悟出颜魁的意思,主动上前一步,凑在颜魁旁边低声为其答疑。 “这是离国公次子齐卫青,现任镇抚使衙署参军,正六品。” “哦,原来是齐二少。” 颜魁恍然大悟,看着面带得色的齐卫青,眼神晦暗,冷笑了一声。 “区区六品文吏,在本将面前竟敢据马回话,还敢直呼本将姓名,离国公府就是这个家教吗?” 颜魁此话一出,齐卫青脸色就跟开了花一样,五颜六色晃荡了半天,他方才咬牙切齿的下了马,拱手向颜魁赔罪。 “下官有罪,不敬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颜魁理都没理他,自顾自上了马,带人叫城中奔去,还是广善觉得不爽,他临走时轻蔑的斜了齐卫青一眼,撂下一句嘲讽。 “连离国公都不敢在我们将军面前嚣张,你算什么东西?” 齐卫青俊朗的面庞立刻漆黑一片,等颜魁等人走后,他满眼通红的瞪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宁德,气冲冲的带着自己的人返回城中。 无辜被记了一笔的宁德,望着齐卫青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 什么东西,要不是有个好爹,轮得到你在老子面前吆三喝四,有本事接着同颜将军叫板阿,非大耳刮子抽死你……… …………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城门口的颜魁和齐卫青的纷争,在很短的时间就在将军关传播开来。 就在颜魁拜访离国公齐赫时,镇抚使衙署东院,曹远江乐呵呵的听自家六弟给自己描述城门口的颜、齐之争。 此番到边军任职,曹远江特地把家里的六、七、八三个幼弟一同带出来,既为了历练兄弟,同时也防止自己到了将军关,手里没有可用的人才。 曹六爷性格豪爽,好交朋友,虽然来将军关还不到一个月,就认识了不少人,连带着曹远江也有了自己消息渠道,及时掌握将军关乃至整个边军的部分情报。 “大哥,你是不知道齐卫青那小子当时脸色有多难看,我听说当时旁边不下数百人,被这么多人围着让颜魁下了面子。 以这厮清高傲气的性子,估计气都快气死了,不过他也活该,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颜魁是什么人,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他当人家是京城那些趋炎附势之辈? 跟人面前摆谱,我估计要不是他爹,恐怕当场就得被颜魁揍一顿。” 曹六爷满脸幸灾乐祸,也不怪他高兴,这段时间他们可被齐赫父子好一顿欺负。 曹家兄弟出身英国公府,和齐赫的离国公府虽不算亲近,但也同属北晋勋贵一脉,所以平日里家中长辈子弟多混在一个圈子。 既然是一个圈子,里边自有长幼序齿,其中齐曹两家,因为老英国公和齐赫的父亲是一辈的,所以齐赫年纪虽然比曹远江大不了多少,辈分却大了一辈。 也就是说,曹家兄弟是同齐卫青平辈,比齐赫矮了一辈,在这个讲究长幼有序的时代,这可是非常麻烦的事。 之前颜魁还没来时,齐赫以自己的镇抚使正职和辈分,处处压曹远江一头。 连带齐卫青也直呼曹远江这个三把手为大哥,以私交而不论公职,弄得曹远江处处辖制,一直没有在衙署树立起副使的威望。 对此,曹家兄弟自然很不爽,但一时又没什么办法反击,只能在心里憋着,如今看齐卫青被颜魁落了面子,当众折辱,心里那是一个痛快。 ………… 不过等痛快完了,曹家几个兄弟恢复了冷静,心里又开始犯愁。 颜魁刚来将军关报道,就表现的如此强势,看来是没打算和齐赫和平相处,这一二把手要是争起来,曹远江这个三把手也甭想独善其身,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该加入战局了。 想到这,曹远江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按照当初他们兄弟在京城状元楼时的分析,历阳帝是有意让曹家和颜魁对上的。 结果来到将军关,曹远江还没来得及招揽爷爷当年的旧部,齐赫先和颜魁卯上了。 再一想之前的分析,和齐赫父子对自己兄弟的不善,曹远江双目微动,水无常势,也未必就要按照当初的计划走嘛。 只要能维护曹家的利益,合连纵横,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曹六爷看到自家大哥脸色数变,慢慢又平静下来,心下疑惑。 “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去离国公那看看热闹。”曹远江笑道。 曹六爷眼睛一亮,求道:“带上我,我早就想见见这位威震周军的煞阎罗了。” 曹远江让他当时别乱说话,才点头同意,兄弟俩去后堂换了衣服,然后迈步去往齐赫所在的镇抚使衙署正院。 因为距离不算太远,曹家兄弟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进院门,就立刻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整个正院一片安静,四下的属官、护卫都低着头默默做事,动作轻盈,丝毫不敢弄出大的声响。 曹远江眉头一动,没有让一脸紧张的护卫带路,领着六弟自己去了堂厅,一进屋,就发现齐赫竟然没在,只有一个身穿甲胄的壮汉正神情平淡的喝茶,身后站着个脸色愤愤的胖和尚。 兄弟俩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颜魁初次报道,齐赫这厮不出面接待,竟然还把颜魁晾在不管。 要知道他们可是听完热闹才来的,从消息传播的速度推断,颜魁到达衙署至今怎么说也有一两个时辰了。 齐赫虽为镇抚使衙署主将,也是颜魁的上司,可二人身份的悬殊也没有差别到齐赫可以这般整治颜魁。 若是颜魁爆发,拼着不敬上司也要争口气,把此事闹将开来,颜魁会吃些亏,齐赫也一样没脸。 …………… 妈的,之前这离国公不是挺有手段的吗,前段时间把他们几个兄弟压得死死的,怎么今儿尽耍蠢招。 先是派他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蠢货儿子去挑衅,被颜魁卷了不收敛一点,如今还摆起了架子,当着衙署官员护卫的面前,晾了颜魁一两个时辰,这不是结死仇吗。 齐赫今天到底怎么了,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早上吃饭猪油吃多了,糊了心窍? 曹远江眼角一抽,心里满是后悔,要是知道齐赫这么搞事,打死他都不过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果不其然,那喝茶的壮汉看到有人进门,双目微闪,眼角浮现笑意,放下茶盏,起身拱手打了个招呼。 “在下颜魁,阁下可是曹副使?” 曹远江能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走错门了吧,他挤出一丝笑容。 “正是曹某,久闻颜将军大名,今日得见,聊以心慰啊。” 第275章 毒舌颜魁和齐赫性格 将军关,镇抚使衙署正院 颜魁和曹远江各怀心思的虚伪寒暄,跟着过来的曹六爷却在悄悄观察面前这位在边疆闯出了好大名声的平北将军。 高壮巍峨的身躯站在屋中,即便不动,也给人一股子压抑感觉,加大号的铠甲穿着其身,比旁人更添了几分威武雄壮之气,眼神含煞,不笑的时候看你一眼能把你整个人都冻住。 面庞不算英俊,但也谈不上平平,中上二字还是勉强能当得的,肤色微黑,颌下留了半寸长的短须,修剪的很齐整,显得整个人很是严肃稳重。 从样貌上看,颜魁是比实际年龄大上几岁的,但眉眼中隐藏不住的蓬勃之气,也不至于让他显得有多老。 平常人一眼看过去,大约也就像是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说三十估计也有人信,但再高恐怕就糊弄不住了。 不过颜魁身上最让曹六爷感兴趣的,是其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难言的霸气,仿佛世间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曹六爷英国公府出身,正儿八经的将门虎子,来将军关之前在九门提督府任职,在京城他见识过无数权贵能人,但周身有颜魁这个气度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仅凭这一点,曹六爷就断定,今日之事齐赫肯定要吃亏,这位颜大将军,绝不是那种老实吃亏不报仇的主儿。 ………… 果不其然,之前一直避而不见的齐赫,听说曹远江来了,知道自己不能不出面了,否则把两个副使都晾在外面,即便是他也撑不住这个责任。 于是,齐赫佯装刚刚得知消息,脸色难看的来至房中,语气诚恳的向颜魁表示,下人愚笨,他不知情,让颜魁久等,大是不该。 依齐赫的设想,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颜魁再气,也不敢同他明着翻脸,顶多就是不痛不痒暗讽两句,然后吃下这个哑巴亏。 却不想颜魁听罢,毫无愤怒的意思,反而一脸认真的道。 “似这种愚笨下人,怎能贴身伺候国公,您把他叫来,末将亲自带回去帮您调教一番。 国公不知道,末将擅长练兵,调教一两个下人更是轻松事,你把这人交给末将,不出两月,保管还您个得力随从。” 齐赫扯了扯嘴角,顿了一下才道:“此人是本公身边旧人,向来伺候惯了,贸然离开,本公身边周转不开。 颜将军好意,本公心领了,调教一事,还是作罢吧。” “这怎么行。” 颜魁听到齐赫的推辞,不但不就此打住,反而更来劲儿,他满是诚恳道:“就因为是国公的身边人,就应该精心培养调教,国公新至,末将也没有什么见面礼,正好出把子的力气,全了咱们的同僚之情。 至于少了旧人,国公身边没人伺候,这事也简单,末将在边疆待了小两年,勉强也算是地主,家里养了些奴仆下人。 当然,这些人肯定没有国公府出来的知礼明事,但胜在还算乖巧,回去我就派人给国公这送来,您先顶着用,等我把您的人调教好了,是留还是同我送回来,都随您意。 国公,这是末将一片心意,还望您千万手下,莫要推迟,不然传出去,谁该说咱们镇抚使衙署不团结了。” 颜魁话说的周全,把齐赫前前后后把路都堵死了,齐赫再是不满,也无话回绝,只得咬牙切齿道。 “既是如此,本宫多谢颜将军好意了。” ………… 看着齐赫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精彩,旁边的曹六爷心里都快笑死了,他用牙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喜形于色,暗地里却不断感慨。 这颜魁一身草莽凶猛之气,说起话来却唇枪舌剑,滴水不漏,齐赫对上他,多半要难熬了……… 正如曹六爷所料一般,颜魁果然没有就此罢休,他“好心”接过替齐赫调教下人的重任后,又装模作样的提起了之前的纷争。 “国公和曹将军有所不知,方才末将入城之时,碰见了个六品小官,年纪不大,言行举止却颇为狂悖。 末将性子粗,最讨厌这种不懂规矩的混账,本来以我的脾气,碰到这种不长眼的,非得好好教训一番不行,结果旁边有人告知,说那六品小官是国公府的公子。 末将本来还不信,国公家是什么家世,岂能教出这种纨绔子弟,但大家都这么说,末将也只得相信。 当时,末将心里还有火,可能对令公子有所冲撞,想来实在不该,怎么说我和国公也是一衙同僚,说句不客气的,末将也算是令公子的长辈,传出去该说我待后辈苛刻了。 严重点再影响了我们镇抚使衙署在朝廷中的声誉,弄出什么国公和末将不和的传闻,起不让外人平白看了笑话。 国公大量,回去帮末将同侄子说一声,此事是末将冲动了,来日我收拾妥当,找个酒楼摆桌宴席,亲自给侄子赔罪。” 颜魁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不说齐赫脸色如何精彩,曹家兄弟在旁边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 前头把人家儿子损了一遍,后头又跑人家爹这边花言巧语,责任推个一干二净不说,还生生成了齐卫青的叔父辈,将来传出去,别人还要赞一声颜魁大度。 “啧啧………” 曹六爷是真服了,这位平北将军厉害,今日这话要传到齐卫青那小子耳里,估计能活活呕死他。 ………… 曹六爷想的不差,甚至别说齐卫青将来听了这话是什么反应了,光是现在,齐赫自己都快被颜魁的话呕出血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杀猪宰羊的屠户,竟然如此巧舌如簧。 方才曹家兄弟以为齐赫疯了,竟然自大到颜魁面前摆谱,其实,齐赫不是疯了,而是刻意为之,心有算计。 今天早上齐卫清在城门口闹那一出,本是齐赫在背后指使,不然齐卫青再是不肖,也不敢去挑衅一个血海里杀出来的三品重将。 齐二少是不算如何聪明,但也没傻到找自己找死的地步,正是有他爹齐赫在后撑腰,齐卫青才敢在颜魁面前耍横。 而齐赫之所以指使儿子这么做,其实是想探探颜魁的底,近一月时间,曹家兄弟被他收拾的灰头土脸,半点没什么长进。 自认为曹远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齐赫,便吧目标放在更难对付的颜魁手里。 让齐卫青出马,一是他身份特殊,代表了齐赫,方便日后齐赫借口出面,二来齐赫官卑职低,年纪又轻,更容易挑衅颜魁动怒,真派个四五品的将军,颜魁心有顾虑,反倒不会当场发作。 派出齐卫青之后,齐赫也悄悄让人守在城门口严密观察颜魁的反应。 果不其然,城门口颜魁忍受不了齐卫青的嚣张,当众下了齐卫青的脸面,然后怒气冲冲的直奔衙署,想必是想找自己的麻烦。 齐赫很高兴第一步计划成功,然后按下耐心,打算继续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给颜魁设套。 以他的设想,颜魁到时,他找借口避而不见,颜魁本来心里就有气,再让他晾个两三个时辰,恐怕会怒火滔天,到时他再出现,稍加挑拨,颜魁就忍不住爆发。 颜魁一爆发,这事就好办了。 初见上司,行为鲁莽,粗暴无礼,肆意妄为,这一顶顶帽子扣下去,伤不了颜魁根本,也能大损其颜面。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举,齐赫在颜魁面前树立起了威望,稳稳当当的压住对方。 ………… 然而让齐赫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颜魁这厮外表莽撞粗鲁,实则内藏锦绣,一举一动皆有章法,根本不入他的套。 齐卫青挑衅,他虽也当场落了齐家面子,但也点名彼此身份差距,还质疑起了离国公府的家教。 来到衙署之后,面对齐赫的刻意刁难折辱,别说刀锋血海里杀出来的直脾气武将了,换个性子火爆的文官都能当场把你桌子给掀了。 而颜魁却悠哉悠哉的等了小两个时辰,纹丝不动,白白让齐赫的算计成了无用功。 而若只是到此,齐赫顶多是失望并警觉于颜魁的城府,还不至于心生恼怒。 但关键是颜魁这厮嘴太毒,拐弯抹角,夹枪棍棒的把齐赫损了一通。 曹六爷是看客,只觉得颜魁言辞犀利,并没有多想其他地方,可齐赫不一样,他是当事人,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没成功不说,还让人识破后大加嘲讽。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齐赫少年得志,中年继爵,壮年又被历阳帝重用,未来八成位列武将顶层巨头,心里自是有一股子傲气的。 如今被他看不上的屠户颜魁给嘲讽了一脸,他怎能不恼羞成怒。 可偏偏颜魁手段高明,所行所言都没什么漏洞,虽然你知道他在话里明嘲暗讽,但拿到明面上也没法指责对方什么。 再加上此计不成,齐赫顾忌颜魁手里的兵权,一时半会不敢和颜魁撕破脸。 到最后,齐赫竟生生忍了颜魁今日对自己的讽刺,装作没听到似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 颜魁对齐赫的忍性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太放在心里。 武将讲究的是直来直去,虽然颜魁自己是个心机狗,但对外经营的都是典型的武将人设,不然也不会当着曹家兄弟面嘲讽齐赫,况且颜魁明白,做事做人什么事该忍,什么事不能忍。 今日这遭,齐赫要是同他撕破脸,拼着镇抚使衙署动荡,也要和颜魁做过一场,颜魁还高看对方一眼,但齐赫竟生生忍下,颜魁就有些看不上对方的气魄。 双方若是平常同僚,齐赫能屈能伸就罢了,可他是主将,颜魁为副,今日又是双方第一次碰面,没事还好,既然生了事,那齐赫说什么也得出手压颜魁这个副职一头。 不然颜魁这个副职日后看不上他,传到外面,下面的人也不会把他当回事。 心计有余,魄力不足! 这是颜魁对齐赫这个未来上司的第一个评价,他认为齐赫这个性子,别的职位也就算了,但却未必能担当的起边疆镇抚使重任。 第276章 父子决裂 边疆镇抚使衙署,正院 齐赫强憋着心中怒火,挤出一丝笑容,送走了颜魁和曹家兄弟后,转过头就把房间能摔的东西都给砸了,双目通红的骂道。 “一个杀猪贩狗的粗鄙屠夫,竟敢折辱本公。” 齐赫的亲卫统领齐索,自认主辱臣死,立刻拜倒请命:“颜贼猖狂之极,实在该死,公爷您发句话,属下立刻带着兄弟们将其围杀,以消公爷之恨。” 离国公太阳穴一阵阵的鼓胀,心里恨不得立刻应了齐索所言,在脑中的冷静却让他按下了心里的冲动。 “胡闹,颜魁身为副使,岂是说杀就杀的,不要轻举妄动。” 齐赫皱了皱眉头,训斥了齐索一句,然后又道:“去卫青叫来,本公有事寻他。” 齐索乃是离国公府家生子,其祖孙三代为离国公亲卫,对齐家忠心耿耿,还被老国公赐为同姓。 有这个出身,齐索对齐赫关系极为亲近深厚,自然不会把区区一句训斥放在心里,他闻言点了点头,便起身前去找二少爷齐卫青。 此时齐卫青正在将军关一座酒楼喝闷酒,在城门口当着众人的面,被颜魁大加训诫,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齐卫青很是恼怒。 故而,颜魁离开之后,齐卫青也没回府,而是找了个酒楼,把酒泻火。 …………… 其实这位齐二少爷,虽是齐赫嫡子,但在离国公府的地位却没有外人想的那么重要。 他是嫡次子,离国公的爵位有他的长兄世子齐卫苍将来继承,其下还有两个幼弟,一嫡一庶,庶子自然比不过他,但嫡幼子嘛,肯定要多受一些父母宠爱的。 加上齐卫青资质平平,除了一副好皮囊,本事能力皆不如长兄,浑浑噩噩长到二十多岁,靠着父亲余荫,才勉强混了个六品文官,还是无实权半虚职的那种。 似这般境遇,纵使比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强些,但在勋贵子弟中也不算有出息的。 不过齐卫青也不是一点没有依仗的,他和自己那个入宫当了嫔位的亲姐姐自幼关系极好,齐嫔对他照顾有加,时时派人关心爱护。 离国公府如今能有这个威势,虽然很大程度上是齐赫本身努力,但当初要不是齐嫔在历阳帝面前得脸,并暗中使了力,齐赫能力再高,也不可能被历阳帝越过别人另眼相看。 是以,齐嫔在离国公府的地位很超然,齐赫和齐夫人对她的话很是看重,她关照齐卫青这个弟弟,离国公府的其他人也对齐卫青多重视几分。 当然,齐嫔娘娘再是挂念,但毕竟久居深宫,不便过多插手娘家里的事,所以齐卫青即使有当娘娘的姐姐存眷,却仍是三个嫡子中最不受重视的。 也正因为如此,齐二少心里一直憋了一口气,想在家人面前给自己长长脸,证明他不比长兄幼弟差。 ………… 于是,此番齐赫离京,齐卫青求着一同跟来,一来想在自家老爹面前办些差事,好露露脸,二来也趁着齐赫主统边军之机,跟着混些资历,看看能不能把品级提一提。 六品属于低级官员,不算值钱,可若是升到五品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中级官员。 到时他再努努力,找关系谋个实缺,有离国公府和齐嫔罩着,多了不敢说,未来一个四品府尹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要把四品府尹不当回事,齐赫这个国公现在才是个三品将军呢,一部的副堂官侍郎也就是正三品。 北晋如今三州之地,辖制的府尹一共不到二十个,朝廷又不设州官,除非临时设立的虚衔官职,府尹就是北晋地方文官的最大官职。 坐在这个位置,算不上封疆大吏,也能勉强称得一句千里侯,虽然没兵权,但民政由其一力处置,实权极大。 以齐卫青如今的处境,敢肖想府尹之职,谈不上异想天开,也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当然,他的梦想也不能完全说是白日梦,起码齐卫青如果从此以后努力奋斗,每日勤勉尽责,再有两分运势,府尹的希望虽小,但也未必不能实现的可能。 再也怎么说,当府尹,总比封侯拜相这些凭空臆想来的现实。 ………… 然而心愿是好的,但齐卫青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在国公府虽不如两个兄弟受重视,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子,是捧着蜜罐长大的,向来颓懒惯了,猛一用功,三五天还好,时间一长,便绷不住劲了。 好在齐赫对自己的儿子早就心中有数,初见他用功时,心中欣喜,后来见他“原形毕露”,虽有些失落,但也谈不上多难过。 随手给齐卫青在衙署弄了个文职,就不再管他,转而一心去对付曹家兄弟。 父亲的态度齐卫青心中有数,既是恼恨自己的不争气,又下不了决心勤奋努力,心里纠结犹豫之际,身体却老老实实恢复了以往的悠闲作态。 直到昨日,齐赫寻他,让他借颜魁进城之际出来挑衅,齐卫青此时心里还多少有些念头,听到父亲发话,自认齐赫还没放弃自己,当即大喜应下此事。 其实对于自家老爹的谋划,齐卫青知晓的并不多,他也懒得打听,左右就是让家中子弟在前面淌水试探,后面长辈再根据对方的反应,决定自己的态度,并予以布局。 在京城时,齐卫青就见过不少类似的套路,甚至他身边的朋友就有经常给家里做排头兵的,不过他却是第一次为离国公府“出征”,以往这等要任,多是其长兄出马的。 这次长兄留守京城国公府,齐赫身边只他一个儿子,自然轮到齐卫青出马了。 若是温言招待,言辞试探,齐卫青自认心机粗浅,恐怕还有些底气不足,但齐赫让他出言挑衅,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早几年时间,在京城纨绔大少圈子里,他齐卫青也是有几分名号的,近年来岁数渐长,又成了亲,入了仕,家里人拘着,他少有再出来胡闹,但当年的本事没落下。 损个一朝得势的乡下土包子,手拿把攥,小菜一碟………… ………… 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齐二少风采不减当年,短短两句话就惹得那颜魁及随行部众脸色大怒,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颜魁不顾他爹齐赫的面子,当场翻脸,不但自己训斥了自己一通,连他旁边的亲卫部将都敢嘲讽于他。 实话实说,齐赫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直白的落过他面子,就是当年离国公府失势时,背后的酸言酸语很多,但明面上谁也不敢让他没脸。 后来齐嫔进宫,齐赫起势,离国公府实力与往年更胜三分,这时连酸言酸语也没有了。 今日他奉父命前来挑衅,其实并没有怎么把颜魁放在眼里,心里想的是颜魁是他父亲麾下副职,绝不敢得罪自己,他前来挑衅,是替父亲给颜魁一个下马威。 结果后来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那位屠户出身的莽汉,根本没把离国公和齐嫔放在眼里,对他当众折辱训斥,齐卫青羞恼难耐,对颜魁心生愤恨之余,心里也埋怨自己不争气。 五味杂陈。 如果今日来的是长兄齐卫苍,即便颜魁动怒,顾忌其身上的国公世子身份,也绝不会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而自己虽有父姐罩着,但究其根本也只是个六品小官,颜魁以品级高低相压,他心里再是不满,也只能低头退却,日后就算报复回来,面子也补不回来了。 齐卫青又恨又气,既是对颜魁也是对自己,等颜魁离开后,他也无心去回禀父亲,自己带人寻了酒楼买醉。 ………… 齐索找到齐卫青时,齐二少爷早就喝的酩酊大醉,正在包厢中痛骂颜魁。 看到自家老爷身边的亲卫统领进门,几个正陪着齐卫青骂人的随从脸色骤变,纷纷过来和齐索见礼。 身上还有差事,齐索懒得同众人废话,看着醉醺醺的齐卫青皱了下眉头,就恢复平静,拱手沉声道。 “二少爷,公爷有事寻您。” 齐卫青如今醉得早就神志不清,听到齐索的声音,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齐索看了几眼,嘟囔道。 “你……你谁啊,怎么……怎么都是人影………好……好大的胆子……敢围……围本少爷……知道本少爷是……是谁吗。 我是齐嫔娘娘………的弟弟,陛……陛下的小舅子……朝廷国舅爷……你们敢围我……反了天了,还不……快散开……” 齐卫青红着眼睛,满嘴酒气的骂骂咧咧,还嚷嚷着让旁边的随从去镇抚使衙署调兵,他要把面前这些“狂贼”全部捉进大牢。 看着齐索沉下来的脸色,齐卫青随从们都快吓哭了,一边忙着安抚齐卫青,一边向齐索求情,道齐卫青喝多了,不是刻意对他无礼。 齐索是齐赫贴身近人,统管齐赫亲卫,在国公府属于主家之外的头面人物,再加上齐索三代齐家家将的资历,就是齐夫人都要敬他两分,齐卫青就更别说了,平日里都要对齐索以礼相待。 今日在齐索面前酒后撒泼,齐卫青醉着脑子不清醒,他身边的随从可不能不替他表示,否则齐索心里生隙,在齐赫面前多两句嘴,齐卫青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 然而,齐卫青的这些随从们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齐索能被齐赫信重,倚为心腹,自然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庸才。 齐卫青酒后无状,齐索根本懒得管,他所为难的是,这样的二少爷他怎么弄到齐赫面前。 想了想,齐索找过来一个齐卫青随从,吩咐道:“去找些凉水来给二少爷敷一敷,实在不行让他饮些下去也可,务必让他醒醒神,公爷那还等着呢。” 随从有些不敢行动,齐索眉头一皱,喝道:“怕什么,二少爷醒来询问,推到我身上就是,公爷交代,不能怠慢。” 齐索都这么说了,随从哪还敢多言,出了房门,向店家找了一盆凉水、两条毛巾过来。 随从把毛巾放在盆中凉水里沾湿,然后覆盖在齐卫青的脸上,露出口鼻,把着毛巾在他脸上微微用力揉搓,片刻后,毛巾凉意渐无,又取下旧毛巾,敷上新的凉水毛巾。 交换几次过后,酒醉的齐卫青终于被凉水毛巾激回些清醒,旁边的随从赶忙端来醒酒茶,齐索也上前道明了来意。 “二少爷,公爷催得急,醒酒汤又太慢,属下万般无奈才斗胆用了土法子,还望二少爷恕罪。” 齐卫青抖了抖发鬓上的水滴,心中恼怒,口中却不敢责怪齐索,只是木着一张脸道。 “既然是爹寻我,那边赶紧回去吧,省得他老人家着急。” 齐索看出了齐卫青的不满,却没有放在心上,听闻其放话同自己回去,立刻头前带路,带着齐卫青离开酒楼。 虽然神智已大半清醒,但齐卫青身体还处于酒醉的状态,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见此情景,齐索也知道齐卫青是骑不了马了,好在酒楼附近有一个车马行,齐索当机立断租了一辆马车。 把齐卫青塞进去,嘱咐齐卫青随从把自己主子看好,千万别再睡过去,齐索一行车马疾速,赶回了镇抚使衙署。 千幸万幸,可能是齐卫青临走时喝的那碗醒酒药起了疗效,等他们一行到了镇抚使衙署时,齐卫青虽然有些困顿,但却没睡了过去。 齐索趁热打铁,赶忙让人扶着齐卫青进了齐赫所在的正院。 等父子二人见面,看到满脸酡红,一身酒气的齐卫青,齐赫如何怒火中烧不谈,齐索现在旁边,心里却是长松了口气。 这趟差事,好悬没把他折腾死,但好在有惊无险,自己是熬过来了……… ………… 齐索暗自庆幸,齐卫青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齐赫让颜魁气了一肚子火正没处撒呢,看到自家儿子这幅倒霉模样,脑子一热,左右开弓,两记大耳刮子结结实实抽在了齐卫青的脸上。 “混账东西,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也不为父分忧,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齐赫是什么人,将门世家,三品重将,从小练得一身好武艺,这些年虽然身居高位,武艺生疏了不少,但底子还算稳固,一双铁手发起狠来,拍石断树不敢说,碎几块青砖跟玩似的。 此番他心中有气,手上也没顾得了收劲,两记耳刮子抽下,齐二少那副英俊潇洒的面庞,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其右鼻孔,甚至流出一道鼻血出来。 天可怜见,齐二少虽然在父母心中份属儿子里的第三位,但怎么也是齐赫夫妻的嫡亲儿子,从小宠到大的。 他在齐家活了二十多年,少年时闯的祸也不在少数,但最严重时也只是被罚跪祠堂,挨打,却是是从无仅有的。 今日在将军关镇抚使衙署,当着齐索等人面前破了先例,齐卫青的心情就别说了。 愤怒、羞愧、耻辱、怨恨、惊恐、仇视、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百感交集。 脸上的疼痛让齐卫青怒不可遏,再想起今天早上在城门口自己被颜魁羞辱,回来齐赫一句安慰没有,反而抽了他两耳光,齐二少爷心里这个委屈啊,脑子一热,趁着酒劲,忍不住对父亲吼道。 “我好心替您办事,受人欺辱不说,回来还要挨打,行,您打我是吧,我回京去找我姐,让我姐替我做主。 这六品破官,我也不当了,谁愿意伺候谁伺候。” 说罢,齐卫青夺门而出,气冲冲的离开正院,齐赫没想到儿子敢和自己叫板,直气得心肝疼,伸出手哆哆嗦嗦子指着齐卫青离去的啊背影,捂着胸口破口大骂。 “孽子!孽子!本公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 齐家父子决裂太过突然,事先又不曾防备,当时附近有不少镇抚使的属官护卫在场。 虽然齐索随后严令众人不准外传,但无奈镇抚使衙署成立不久,齐赫还没有足够威望压住所有人,所以虽然有禁言令,但此事还是很快在衙署传开了。 其中,颜魁、曹远江作为镇抚使副使,是衙署中仅次于齐赫的官员,得到的消息自然比下面的人更快也更准。 “父子决裂?” 颜魁有些愣神的看着幸灾乐祸过来报信的广善,脸上露出苦笑,摇头叹息道:“这回好了,让他们父子失和,之前的旧恨未消,眨眼间就添了新仇,离国公估计彻底恨死我了。 颜齐两家,以后虽谈不上不死不休,但和平相处是甭想了。” 广善不在意道:“齐赫来势汹汹,一开始就奔着打压将军的目的行事,行为阴损,令人不齿。 似这样的人,将军还同他客气甚,反正我们又不怕他,对上就对上了。” 颜魁失笑,也是,无论齐家父子决裂与否,他都已经得罪了齐赫,就算没得罪,以其的心性,想独揽边军大权,迟早要向自己动手。 既然如此,又纠结什么早晚,提前撕破脸,反而不受制肘,方便行事呢。 想到这,颜魁眉头轻松下来,随手拿过一张纸,动笔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私印,封上信封,递给广善。 “派人传回肖关,让子君、兴孝他们把咱们的人拉出来在北陵各地转一转,就以巡视震慑的名义。 记住,告诉他们,不要怕麻烦,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正方便离国公的人看看本将的斤两。” 广善露出笑容,接过信封就要转身离去,又被颜魁叫住。 “安排好人送信之后,你去曹将军那一趟,就说本将请他到十清园一聚,他要是推辞,你就说我是奉了彭老帅之命。” 广善点点头,应道:“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第277章 双目如炬的顺王 历阳十六年,八月末 明京 顺王从自家马车下来,瞅了瞅乌隆隆的天气,叹了口气,伸手被鄂高扶进了王府。 早就得到了消息的顺王诸位儿子,在老大乐云的带领下,正在王府前院回廊等着,见父王被鄂高扶着露面,脸上似有痛苦之色,心中大惊,赶忙过来搀扶。 “父王,朝上出什么事了,怎么把您弄成这副模样?”老大乐云满脸心疼问道。 谁曾想乐云不问还好,一问顺王立时憋了一肚子气,忍不住抱怨:“本王倒霉呗,狗日的御史台就知道搞事,累的本王生生跪了大半个时辰,早知道如此,今天就托病不去了。” 顺王这边骂骂咧咧,光顾着出气,却没把事情说清楚,乐云看着着急,便让弟弟扶着父王,自己拉过了旁边的鄂高,低声问道。 “鄂统领,怎么回事?” 鄂高看了一眼顺王,心中一顿,心想这不算什么密事,也没瞒着,开口同乐云说了。 “末将守在宫门,具体事情不太清楚,只知道今日朝会,御史台几个御史联名上书,参了景王、端王、忠王和其他一些宗室皇亲,说他们把控东海海商,偷税漏税之事。 陛下大怒,责令御史台、大理寺、龙骁校及户部联合调查,并训斥了几位王爷皇亲一通,还让他们在御书房门口罚跪。 本来这事和王爷无关,但不知谁插了一句嘴,道王爷是宗人府副宗正,诸王皇亲犯错,王爷有失察之责,于是陛下就把王爷也罚了跪。 王爷体胖,身体又沉,不耐久跪,等陛下松口让诸王散去时,王爷膝盖都快肿了,硬是被几个小太监从御书房搀扶到宫门末将手里的。” ………… 听到自家父王被无辜牵连,乐云先是心疼,然后听清楚了朝会之事,瞬时眼皮狂跳,心神有些震动。 顺王是亲王之尊,虽然实权微薄,但地位搁在摆着,自然知道一些宗室皇亲的内幕,旁的不说,单这皇亲麾下海商偷税漏税之事,乐云就听过着风声。 北晋靠海,得沿海之利,太祖立国后,初期因为局势原因设立海禁,太祖末年,北晋国内局势安稳,海禁之事便慢慢松了口子。 之后,先帝康华帝继位,有感国库不丰,在部分开明官员的上奏下,决定开海,与海外进行贸易往来。 刚开始,只允许官方船队出海,后来等北晋逐渐摸清海外势力后,便慢慢向民间开放了权限。 历阳帝即位之初,让亲弟忠王负责宗人府,忠王为坐稳宗正位置,出头联合一些皇亲宗师,弄了几个大船,组成船队出海贸易。 本来,这是忠王的拉拢之法,只是小打小闹,并未放在心上。 结果后来因为生意做的顺遂,船队利润逐年上升,规模也越来越大,忠王和宗室们因此赚的盆满钵满,肥得流油,对这聚宝盆一样的船队也开始重视起来。 几年前,景王和端王崭露头角,开始初现夺嫡之势,忠王为了讨好未来的储君,便拍板把两位皇子也拉了进来,参了船队一股。 出海贸易收获颇丰,又能和宗亲们打好关系,端王和景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二王加入后,船队有一群皇子亲王罩着,声势规模愈大,短短时间,就成了北晋有数的几个大船队之一。 ………… 本来事情到这,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上有靠山护着,本身资金充足,只要不遭大型变故,船队将来的生意肯定蒸蒸日上,忠王他们也将得到源源不断的分红。 然而,贪心不足蛇吞象! 因为朝廷对海商收税过重,经常能从船队出海利润中抽出两到三成的税,偶尔战时或者饥年,还要额外征收一笔“护国爱民税”,为朝廷添砖加瓦。 起先船队规模小时,朝廷抽税几百上千两,大家都还端的住,后来船队规模越来越大,一趟就是几万两银子没了。 众王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向户部,自是心疼不已,这一心疼,就开始想歪主意。 别看他们都是宗室,除了忠王和两个皇子外没什么实权,但他们在家京城住了半百之数,人脉广得很啊。 没过多久,众人就找了法子,减免了一大笔税,各家每年多分了至少上万甚至数万两银子。 东海海商贸易,是北晋一个很大的税收点,御史台和户部一向盯得非常紧,换别人少交这么多税,早就被捅开了。 但皇亲船队牵连甚广,背后还有忠王和两个皇子做靠山,谁也不敢同这么多大人物开战,是以此事就隐下来了。 直到如今,被御史台猛然掀开真相,朝堂震惊,皇帝大怒,忠王他们的这桩子买卖,算是彻底瞒不住了………… ………… 对此事,乐云本是不必担忧的,不说顺王胆小,向来不敢掺合这些违法乱纪的勾当。 就说当初忠王组建海商船队时,因为顺王向来为他马首是瞻,故此也没想着借此拉拢顺王,后来船队发财,顺王想跟着入一股,但忠王看不上这个窝囊废弟弟,不愿再分出一笔银两,根本不理顺王这茬。 当初为这事,顺王还挺不高兴,没少在背后嘀咕忠王不讲究,骂其闯祸黑锅都让他悲哀,发财的好事却不愿拉他一把,脏心烂肺,恩将仇报。 没想到时过境迁,顺王却因此逃过一劫,没有牵扯进海商逃税一案,仔细琢磨,真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过,乐云是见过他父王替忠王伯背过不少黑锅,所以心里也不敢完全放松,生怕忠王伯“义气”,再把他爹拉进去吃挂落。 想到这,乐云血都快凉了,此案能震惊朝野,必然事关重大,想也知道,那船队规模庞大,漏税数年之积,恐怕有百万之巨。 如此惊人数额,朝廷就算有意包庇,也得推出几个拿得出手的人来顶罪,景王、端王是有望储位的皇子,除非历阳帝厌弃,肯定是不会当替罪羊的。 而忠王是历阳帝亲弟弟,宫里又有太后替其张目,出事的可能性也不算大。 反倒是他爹顺王,有亲王之职,又无实权于身,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正好分量足够也方便处置,是顶罪的最佳人选之一。 至于顺王是否无罪,反倒不用过多在意,你以为他替那些忠王背的黑锅,又是哪件是真的,皇帝属意,你还能硬着骨头不低头? ………… 乐云慌了,生怕此事成真,一心赶紧和父王商量,无论如何不能背这黑锅。 上百万两银子,这是够杀头抄家的罪过,顺王府绝对撑不住………… 于是,等弟弟们把顺王扶到后院卧房,乐云撵走了几个小的,只留下二弟乐风和亲卫统领鄂高,关上房门,把自己的担忧说了,然后有些紧张的看向顺王。 “父王,忠王伯不会真的把您牵连到这桩案子里吧,咱们王府可担当不起啊。” 此话一出,顺王还不待如何,二爷乐风先变了颜色,咬牙破口大骂道。 “乐济(忠王)他敢,平常也就罢了,这可是抄家重罪,他要还推给父王,就太他妈欺人太甚了。 惹急我去敲御鼓,当着文武百官把他的那些破事全传出去,鱼死网破。” 顺王被二儿子的反应吓了一跳,没好气的骂道:“嚷嚷什么,看把你能的,还敲御鼓,你倒是去啊,你要是真有这个胆量,老子舍了全家老小同你干。” 乐风被顺王骂的抬不起头来,顺王懦弱胆怯,生的几个儿子也都没啥出息, 长子乐云还好,多少还能干点正事,次子乐风就差不少劲了,只知吃喝玩乐,性子又暴躁无智,遇到事就会咋咋呼呼,话说的嗷嗷叫,真让他去,他又没那个胆子了。 连同下面几个还没长起来的小的,所有儿子中顺王就讨厌次子这个冲动无脑,敢言不敢行的性格。 平日碰上都要训斥几句,今天他在御书房门口跪了大半个时辰,心里的火正没处发呢,乐风撞到枪口上,立刻被顺王喷了个狗血淋头。 等骂痛快了,顺王火气暂歇,刚才回头看向最给他争气的大儿子乐云,语气变得温和许多。 “放心吧,这事御史台捅的干净,忠王又是发起人,他们弄海商这么多年,京城谁不知道那船队是他家的买卖,证据确凿,他绝脱不了干系。 当然,有太后陛下护着,抄家灭门肯定轮不到他,最多贬爵避避风头,何况事闹的这么大,忠王被大家盯着,束手束脚,根本没精力再来攀扯我。 我估计到最后,八成忠王贬爵,再从参股的宗室里挑两个出来顶一部分罪,再让他们补齐税款,另外再罚一些就差不多了。” …………… 乐云点点头,听到和自家无关,他放心多了,也有心思去打听此事的内幕。 “父王,不是说御史台和户部的人都让忠王伯他们打点好了,这数年来相安无事,怎么如今突然就被捅出来了。” 顺王闻言,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咧开大嘴高兴的跟弥勒佛似的。 “说来也是他们倒霉,前番晋周国战加上庆南战事,户部国库早就空空如也,后来西周赔了些银子,但将士抚恤加封赏,到手就花没了,再加上洪阳平叛、边军整备,都是不菲的开支。 从开年至今,存在国库的银子就没超过十万两以上的,户部尚书每次上朝,眉头紧的都能夹死苍蝇。 这个时候,你忠王伯他们一年几十万两的税款逃着,能不被人盯上吗。” “这么说是户部钱尚书动得手?” 乐云有些惊讶,那个成天笑呵呵,长的同个乡下胖财主的户部尚书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 “不止。” 顺王摆摆手,笑容灿烂道:“户部没钱,陛下那里也愁的慌,天天责令龙骁校给朝廷找钱。 忠王等人虽然位高权重,但还唬不住龙骁校这帮狂徒,再加上御史台也有一批无视权贵的铮臣,几方一拍即合,合力上演了这么一场好戏。 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陛下才会我们去御书房跪着,其实其背后用意,就是同忠王他们点明,这事是他同意的,让忠王他们赶紧给钱。” ……………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道道。 乐云恍然大悟,有些崇敬的看向自家父王,满是佩服。 是,自家父王性格胆小,行事怯懦,一向被外人看不起,有些宗室甚至背后骂他为颜氏之耻。 但在乐云看来,自家父王虽然胆子不大,半生庸碌无为,但骨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尤其是那双招子,眼力惊人,能看透朝堂风云的背后本质,然后趋利避害。 顺王能走到现在,看起来处境一般,但要和那些康华帝早死的皇子一比,他儿女双全,妻妾成群,锦衣华食,虽无实权,但身份尊贵,日子过的惬意极了。 乐云没什么野心,他目标就是像自己的父王一样,富贵余生,诸祸不侵。 不过从目前看来,乐云还差顺王一些道行,他心里暗下决心,要向父王好好学习,继承这份家传眼力。 顺王不知道大儿子心里这些想法,不然肯定十分欣慰,他此时的心思,还放在海商逃税案上。 “此事虽然暂时牵扯不到我们,不过事关京中这么多宗室,真要闹大,怕是我这个副宗正也躲不开,所以我思想着,这京城近段时间是不能住了。 老大,回去告诉你娘一声,收拾东西,咱们一家去京郊的庄子躲躲,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回来。”顺王说道。 “躲出去?用得着这么小心吗?”乐风不舍京城繁华,低声嘟囔了一句。 顺王最看不上他这副模样,眉毛一竖,就要接着发火,幸好被见势不对的乐云及时拦住了。 “父王,消消气,老二年轻不经事,不晓得里边的厉害,我同他说说就是了。” 乐云安抚住了自家父王,看向二弟,教导道:“老二,这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父王作为大晋五位亲王之一,事关宗室犯错,他是能说上话的。 忠王伯虽然因为被人盯着,奈何不了我们,但端王和景王不一样,他们入股时间短,对此事掺合的少,却因为身份贵重,拿的分红很多。 忠王伯被人死死盯着,这二位却可以出来活动此事,若是他们不想把吃下去的银子吐出来,绞尽脑汁同陛下作对,找上门来让父王帮忙。 我们是能得罪得起这位二位皇子呢,还是有胆子和陛下叫板?躲出去,避开风口,是最佳选择。” ………… 听罢大儿子的分析,顺王老怀大慰,自己后继有人啊。 虽然乐云还略显稚嫩,但能看出一些背后道道,就说明他有这个天赋。 不像二儿子乐风,甭说自己能琢磨明白了,他大哥给它掰开了揉碎了的说,看他那懵懵懂懂的眼神,还不知道能听懂几分。 顺王懒得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和颜悦色的看向大儿子,笑道。 “你方才说的不错,但还漏了一个关键。” 乐云知道顺王是在指点自己,很是高兴:“还请父王指教。” 顺王点了点头:“你光以咱们王府的视角去分析,不算错,但却狭隘了一些,看问题要从大局考虑。 现在是什么时局,二王夺嫡最激烈的时候,双方连一杯茶、一句话都不放过,互相攻击,寻找对方错处。 海商案这么大的重案,他们能不在里面大做文章?若是弄出来什么关键证据,扔到对头身上,对夺嫡局势岂不是大助力? 可以料想,未来一段时间,海商案绝对是端王、景王两党争储的重要发挥点,双方围绕于此,必然会爆发一场恶斗,到时甚至连忠王都是里面的一颗棋子。 咱们家若牵扯此案,还有回转机会,顶天就是夺爵为民,但参与到夺嫡之争就不一样了,一招不慎,咱们全家都得跟里边陪葬。” 话尽如此,不用顺王再多说,乐云、乐风都明白了此事的风险,不敢多待,立刻去通知家里人收拾东西。 甚至谨慎的乐云觉得,去京郊还不保险,他们家在庆州有个别院,不如去那躲躲,对外就说去探亲戚。 顺王想想,觉得谨慎一点也没错,便点头应了此事,乐云兄弟离开前去准备,顺王则交代鄂高。 “派人给宫先生传个信,让他把此事告知一下颜将军,让他有所防备。” 鄂高不解,颜魁虽然身在边疆,但也不是没有消息渠道,旁的不过,大将军狄毅肯定不会瞒着他,如此朝廷大事,恐怕狄家早就派人去肖关告知了,他们王府再去送信,岂不是多此一举。 顺王本来懒得同这憨货解释,但想了想还是提点了几句:“颜魁年纪轻轻就为军方重将,未来很有希望继续晋升,像这样前途光明的人,咱们要细心交好。 本王当然知道颜魁会从他处得知此事,但不妨碍咱们送信给他,这信送了,哪怕他不承咱的人情,却也知道本王是诚心与他结交。 再加上咱们两家合伙做生意,就得多来往,以后类似的京城消息,都要给肖关送去一份,时间长了,咱们王府和他的关系自然而然的就亲厚了。” 鄂高点点头,明白了顺王的用意,连忙出去安排人送信。 次日,顺王同宫里打了各种招呼,带着家人就跑去了庆州。 因为怕被端王他们找上门来,顺王走的很急,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齐整,就先带着人上路了,留下管家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再赶路追上他们。 顺王刚刚离京时,不少官员都暗笑他胆小如鼠,但过了几日,端王和景王二党爆发,朝堂之上乱得不可开交,官员们才心生懊悔,生恨自己怎么没跟着顺王他们一块跑……… 第278章 夺嫡(1)海商、通敌案 历阳十六年九月的京城,到处都是是风波不断,整个朝堂上的局势波诡云谲,气氛压抑的不得了。 自前两日御史台爆出海商逃税一案后,本来朝廷的关注点都在忠王和补齐税款和罚款上面,但没过多久,景王和端王二党下场,风头瞬间一变。 九月初二,御史台七品侍御史贾东,上表弹劾户部郎中孙文选。 参其在海商一案中牵连过多,甚至于忠王船队能够逃税瞒过朝廷,背后就是孙文选帮着遮掩。 贾御史这次弹劾明显有备而来,他在参孙文选奏折中不但列举了孙同此事的参与细节,更是直接披露了部分孙文选的犯罪证据,几乎不用法司调查,孙文选就直接被定罪了。 九月初二傍晚,历阳帝下旨,户部郎中孙文选革职收押,其家产充公,麾下属官全部被刑部问责审讯,有同流合污者,着重处置。 要知道,六部的郎中一职,乃是六部中仅次于尚书和左右侍郎的官员,为一司主官,户部又是六部排名仅次于吏部的衙署,其内的郎中品级也要比刑部、礼部的郎中高半级,为正四品官员。 正四品的户部郎中,可比齐卫青心心念的府尹值钱多了,将来要是运势得当,一部侍郎也不是未必升不上去的。 那可是三品重臣,非普通文官可以担任的,若不能想象,与之比较一下三品武将就明白了。 虽然文官三品以上的文官不如武将难升,而且数量相对也多一些,却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桥,万中无一呀……… ………… 是以,像孙文选这个有希望升三品的郎中,在朝中地位还是有两分名号的,谈不上什么高官,却也勉强够得上一句要员,寻常勋贵皇亲见了也以礼相待。 然而户部海商案爆发不到三天,孙文选这般人物就轻松入狱,毁了前程,对外却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 京城中有些眼力的,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要出大事啊。 果不其然,孙文选只是一个开胃小菜,背后的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九月初五,孙文选被刑部判为死刑,秋后问斩,御史台那个叫贾东的侍御史再次出手,三封奏折,直指朝堂三位大佬级别的人物。 左将军韩敬! 户部尚书钱班! 户部右侍郎孔公博!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被胆大包天的贾东吓坏了。 你看看他弹劾这三位是什么人。 韩敬,当朝左将军,军方巨头之一,历阳帝当年的潜邸旧人,他还没当太子时,韩敬就跟着他了,二人相交数十年,情谊深厚,只有前大将军蔡华可胜一筹。 就是现任大将军狄毅,虽然也是当初的东宫部将,但资历也要差韩敬两分,要不是晋周国战立了大功,大将军之位还指不定谁坐呢。 而户部尚书钱班,也不是什么小角色,虽然是寒门出身,但曾在先帝朝中过状元,先帝都赞过他的才华。 后来钱尚书以状元身份入翰林,先后在大理寺、太常寺、工部任职,期间还曾外调过两任府尹,后来由工部右侍郎调任户部左侍郎,又升到尚书,主掌六部之一,而今粗粗一算,也差不多有五年了。 钱班在京多年,履历深厚,人脉甚广,又因把户部管的不错,颇受历阳帝信任,是康华、历阳二朝在户部做的时间最长的尚书。 像这样的官场老油条,左右二相和大将军都不敢轻易得罪,贾东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他开刀。 不过,与韩、钱二人相比,最后一个孔公博虽然官职最低,但丝毫不比前两位好欺负。 因为他有个好姑姑,当今孔太后,还有两个好表弟,历阳帝和忠王。 有这三座大山靠着,一定程度上,孔公博比韩敬还不好招惹。 ………… 啧啧~ 很多看热闹的百官心里五味杂陈,这贾东之前名声不显,成天缩在御史台,除了御史台自己的人,看着闷声不响的,一出手就憋了这么多的大雷。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贾东火了,连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有个贾御史,不畏权贵,骨头硬的很,敢同两个大官和太后亲弟弟对上。 不过,外人不清楚,一些了解内情的人却不难看出这贾东是谁的人。 海商逃税,牵扯户部和沿海驻军,韩敬和钱班难免有失察之嫌,贾东弹劾这二位虽然胆大,但却是出师有名。 但孔公博就不一样了,他和海商逃税一案牵扯极少,唯一有关联的是,之前被下狱收押的孙文选算是孔公博一手提拔上来的,但这并不能代表孔参与此案。 贾东参他,有点刻意攀咬的意思。 事情到这,就好猜了。 孔公博是什么人? 孔太后的弟弟,而孔太后是铁杆端王党,贾东弹劾孔公博,明面上是替国除奸,其背后的用意却是对付端王。 而如今谁又会下这么大力气和端王这个储位热门的皇子对上呢? 答案不言而喻,贾东是景王的人! 韩敬、钱班这二位大佬不说,孙文选和孔公博八成是端王一党的官员,景王让贾东弹劾二人,是要把端王在户部的势力一网打尽啊。 ………… 其他人能看出来此事背后的道道,端王手下能臣无数,自然也早早瞧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立刻予以反击。 九月初八,端王恩师、礼部尚书温衡之子,御史台侍御史温子鸣上表历阳帝,言海商一案事关宗室皇亲,影响恶劣,应命诸法司严查。 端王意思很明白,这是要把此案闹大,你景王不是想搞事吗,端王党奉陪到底。 端王党态度强硬,景王党也毫不畏惧,纷纷上书严查海商一案。 一时间,两党互相叫嚣,可苦了忠王和牵扯到此案的一众皇亲。 端王、景王势大,其中之一将来又有可能入主东宫,只要交足罚款,谁也不敢为难他们两位。 可忠王他们不一样,忠王是船队东家,逃不脱,而其他人没有景王、端王的势力,也震慑不住刑部和龙骁校。 端王他们闹的越厉害,此案受的关注度越高,捅出来的事也越来越多,忠王等人被弄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最后没办法,忠王在京城寻了一处酒楼,摆宴宴请两个侄子,想让他们高抬贵手,把此案放下,不然再这么闹下去,全国皆知,即便他是历阳帝的亲弟弟也吃不了好果子。 忠王是历阳帝亲弟,乃北晋第一亲王,宗室之长,他的面子,若在平时,端王和景王肯定要卖的。 但如今不同,二王铁了心要在海商一案上大做文章,痛击对方,不说之前倾注上面的准备和心血,就是为了不白白放过这个时机,也不能应下忠王此事。 端王笑眯眯的出言婉拒,景王更是有些态度生意的让忠王不要再废周张。 是,忠王地位很超然,以往他们肯定不会得罪,但如今事关大位,别说是忠王,就是历阳帝挡在前面,该撕破脸也是破脸。 忠王从端王二人那失望而归,转头又去求历阳帝,结果连门都没进,就被太监挡回来了。 很显然,历阳帝不打算过多插手此事,只交代忠王,让他好好在家闭门思过,等待朝廷处置。 忠王知道,这个处置不会太严重,最多就是罚款申斥,以及贬爵,而且这个贬爵不会贬的太低,估计也就是从亲王变成郡王。 将来等这阵风头过去,历阳帝随意给他几个轻松差事,攒点功劳,差不多就又升回来,除了丢些面子,他照样是皇帝亲弟,宗室之长。 ………… 但忠王不甘心啊,他和顺王不一样,一心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忠王是有野心的,他想兄死弟承,和两个侄子争一争帝位。 当然,这个心愿他不敢让外人知道,不然为了除去后患,端王和景王就得联手弄死他。 但不说归不说,忠王暗地里是一直有准备的,万一将来历阳帝突然驾崩,在没有留下明旨以及储君未定的情况下,根据北晋继位规制。 虽然端王和景王他们是继位最佳人选,但忠王作为先帝之子、历阳帝胞弟、皇室亲王,也不是不能继位的,而且几率不低,仅排在历阳帝儿子之后。 这就值得玩味了,若是历阳帝这几个儿子身死或者被废,忠王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第一继承人,完成兄死弟承的“佳话”。 当然,要注意的是,忠王继位的条件很关键的一点他是皇家亲王,要是他被贬爵,成了郡王,那就甭想了。 顺王都比他符合继位条件,毕竟他也是先帝之子,亲王之尊。 更重要的是,忠王被贬爵,身上从此之后就有了污点,一个有污点的人,是很难能成功继承皇位的,除非姓颜的都死光了,但这可能性想想也有知道有多难。 是以,为了保存那少有的继位希望,忠王没有甘心失败,又跑去了后宫,求孔太后帮忙。 孔太后一生只有二子,忠王作为小儿子,是比在太后那历阳帝受宠的,以往忠王有甚所求,孔太后都会应他。 但这一次,忠王失算了。 他从来没想过,父母爱幺儿不假,但幺儿也比不过大孙子。 孔太后抚养端王成人,一心想让断网了继位,自己做太皇太后,荣养后半辈子,连带着孔家也跟着富贵荣华。 作为上任宫斗冠军,孔太后非常聪明,她知道自己将来的依靠是谁,所以为了端王,忠王这个小儿子也可以牺牲。 更何况在她看来,忠王根本不会吃多大亏,将来等事过去了,她出面和历阳帝或者端王说说,让他们给忠王一些奖赏补偿就是。 对于孔太后的所思所想,忠王都快气疯了,但也知道他无法再闹下去,除非他说自己想登基,但孔太后肯定会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原因无他,太危险了,一个不好就会得罪死历阳帝父子,皇位之争最是残酷,忠王若是犯了忌讳,孔太后都没法救他。 最后,忠王还是没办法阻止海商案热度的持续上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名声在国内越来越坏,身上的罪也越来越重。 贬爵,几乎已成定局,甚至还要加重一些惩罚………… ………… 忠王很郁闷,躲在王府里喝闷酒,但其他人已经顾不得他了。 端王和景王围绕海商一案的争斗,从九月中下旬开始,彻底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自九月十八日开始,每天都有数名官员落马,品级不等,但都是两党麾下的支持者。 九月末,经过一番恶斗,双方互相损失惨重,暂时休战,此时,因海商案落马的官员已达百人之多。 其中京官占据六成,地方官员占据三成,军方武官一成左右。 这上百名官员里,绝大部分都是六七品低级官员,五品以上的只有十七位,从五品六位,正五品三位,从四品四位,正四品四位,四品里包括之前那个孙文选。 除了这十七位四五品官员,还有一个三品官员也受了牵连,那就是户部右侍郎孔公博。 不过他运气好,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被罢职,只是贬了官,从三品撸到五品,还京城撵到北陵府做同知。 为这事,孔太后的脸都丢尽了,特地把景王母妃玉贵妃叫到自己寝宫收拾了一趟,还赐了六七个宫女给景王,诚心给景王府后院添火。 不过,景王也不动怒,这次能把孔公博给弄下去,几乎是断了端王一臂,端王在户部的势力损失高达七八成之多,几乎全军覆没。 当然,端王党也没让景王好受,但总体来说,目前景王一党是占据了上风的。 想到这点,景王高兴还来不及呢,岂会在乎孔太后这点小阴招,别说送来的都是貌美年轻的宫女,就是一群老嬷嬷,他也照单全收。 ………… 与兴奋的景王相比,端王这就不好受了,孔公博被贬离京,户部势力损失殆尽。 如此惨痛的代价,让端王自从颜魁升任边军三把手之后的好心情一下荡然无存,他看着得意的景王一党,恨的牙根直痒痒,首先接着再和景王斗下去,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说实话,海商一案如今让上百官员落马,牵扯范围之广,涉及累计官员之多,在北晋立国五十多年来,也能排的上号。 事已至此,端王和景王还能勉强控得住局面,如若就此作罢,事情就该了了,但要是再斗下去,恐怕就会影响到朝廷高层官员,到那时,就是他们想停都停不下来。 端王很矛盾,既不甘心景王得胜,又不敢孤注一掷彻底把此事闹大。 而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有人出手了! 历阳十六年,十月初二。 左将军韩敬率领沿海数万驻军,彻查海商船队逃税走私状况,所获颇丰,也得知了不少隐密。 事后,韩帅写了一封密信让人送到历阳帝处,当晚,怒火中烧的历阳帝就召龙骁校指挥使令狐赢入宫。 两个时辰后,令狐赢出宫,召集两千龙骁校,又带着兵符调了五千禁军,将征南将军谢广、威义侯刘弄、鸿胪寺卿赵本捉拿,家眷亲族一并控制。 最近本就因为海商逃税一案风声鹤唳的京城,更加静寂了。 直到次日朝会,历阳帝拿出韩敬的密信,群臣才明白,谢广他们胆大包天,竟然同东海海盗走私,并互相勾结,甚至向海盗透露过一部分沿海驻军的军情。 这是通敌卖国啊! 东海海盗为祸多年,屡屡劫掠侵扰沿岸百姓不说,还在海上攻击北晋海商船队,行为极其恶劣,北晋朝廷多次想解决这个毒瘤。 但无奈这些海盗聚岛而居,来去自由,北晋大举攻打,却常常连他们的尾巴都抓不住,只能无奈据岸而守,被动不说,还牵扯了很大一部分兵力。 北晋朝廷做过一份估算,如果能解决东海海盗,那么如今的沿岸驻军可以解放出来二十万,这二十万人马不管放到晋周边疆还是庆南地区,都能极大补充边军的战力,甚至决定一场国战的胜负。 但就因为这些倒霉的海盗,这二十万兵马不能动不说,朝廷还得花很多钱粮养着,为此,历阳帝恨急了东海海盗。 如今听说朝中重臣竟然和这群海盗有勾结,甚至出卖过朝廷军情给对方,历阳帝都快气疯了。 怒不可遏的历阳帝于朝会上当众下旨,将征南将军谢广、威义侯刘弄、鸿胪寺卿赵本收押,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法司立刻审讯,一旦核查三人确有卖国之实,首恶车裂、诛九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三法司快速忙碌起来,而端王这边,也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关键。 勾结海盗的威义侯刘弄,其夫人是玉贵妃嫡亲弟弟,也就是景王的亲小姨,而且,鸿胪寺卿赵本的弟弟赵山,是景王府新任长史彭子岂亲家。 当然,京城官员本就亲戚关系盘根错节,刘赵和景王之间的关系也多少有些牵强,并不能说明景王跟着刘、赵二人通敌。 但端王又岂会管景王牵强不牵强,抓住摁着捶就是,弄不死你也泼你一身狗血。 历阳十六年,十月初四 礼部尚书之子、侍御史温鸣,再次出马,上表景王和刘、赵有亲,来往颇多,恐疑景王也同海盗勾连,请三法司细查。 历阳帝拿着奏折思考了片刻,冷冷的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的景王,道了一句。 “准奏。” 第279章 景王毒辣,逼杀姨母 景王很难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因为两个关系连五服都不算的亲戚,受了如此无妄之灾。 苍天可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根据北晋律例:家中女儿出嫁后,和夫家绑在一起,娘家受责,与出嫁女无关。 同理,出嫁女惹出麻烦,只要娘家人没参与,也不会牵连到娘家, 当然,这是普通罪责,如若是诛九族的大罪,上述条文不计算入内。 在这里要解释一下九族涵盖,所谓九族,即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 父族四:指自己一族,出嫁的姑母及其儿子、出嫁的姐妹及外甥、出嫁的女儿及外孙。 母族三:是指外祖父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儿子。 妻族二:是指岳父的一家、岳母的娘家。 勾结海盗的三位大臣,威义侯妻子常氏是玉贵妃嫡亲妹妹,也是景王的姨母。 但从九族的妻族论,只能追责到威义侯夫人父母,也就是勇国公常家,却是挨不到景王这个外甥头上的。 甚至因为如今景王外祖父、外祖母老勇国公夫妇去世,常家其余人无教养失察之责,若威义侯夫人获罪,都未必能牵连到勇国公府。 但话是这么说,威义侯夫人的确是景王的亲小姨,因为景王妃也是勇国公府出身,叫威义侯夫人一声姑母,是以,两家走的算比较近。 威义侯府出事,虽然法理上和景王无关,可情理上,景王还真摆脱不开嫌疑。 ………… 要单单光是这,景王虽然憋屈,但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摊了个坑外甥的姨呢。 可景王最不能容忍的是,鸿胪寺卿赵本也和自己牵连到一起。 听听,鸿胪寺卿的弟弟和自己王府长史是亲家。 这他妈哪跟哪啊!!! 景王都快疯了。 你哪怕说鸿胪寺卿和他王府是亲家他都忍了,和其弟弟结亲是什么鬼。 再说了,就算其弟也参与了鸿胪寺卿和海盗勾结,那找的也是长史彭子岂,和他景王什么关系? 呃,好像确实有关系……… 景王府长史属于景王麾下属官,是其嫡系,长史获罪,景王最少也得是一个失察之罪,若是长史罪重,他也得跟着吃不少瓜落。 更重要的是,长史算是每个王府对外的大管家,其所作所为,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王府的意思。 彭子岂如果真的和海盗有勾连,在外人看来,八成就是景王在后授意指使。 “………” 景王真的对此事感觉有些棘手了。 三个案犯,两个和他有关系,一个是来往亲密的亲戚,一个和他心腹手下结亲。 啧啧,这怎么瞧,景王的嫌疑都很大。 再加上之前海商案景王还没完全脱身,两案相加,景王党的局势瞬间变得很是被动………… ………… 景王府 熬了一宿没睡的景王,双眼通红,精神微微有些颓废,但脾气却愈发火爆。 “乐止这厮好算计,闷声不响的给本王憋了这么大一个杀招,弄得我们好生被动。” 勇国公常嘉脸色也不好看,威义侯夫人是他亲妹妹,如今被押入天牢,他岂能放心,更重要的是,因为他那个混账妹夫,自家勇国公府有很大可能会受牵连。 搞不好,父辈当年打下来的基业,都得折进去大半。 想到这,常家脸色漆黑如墨:“今日温鸣在朝中大肆攻讦,主要目的就是奔着常家和景王府来的。 估计要不了多久,刑部就会派人来我府上问询,若是端王他们再在旁边推波助澜,搞不好本公还要去堂上走一遭。” 景王眉头紧皱,勇国公常嘉官居镇南将军,手上的兵权虽然不多,但军中人脉很广,再加上勇国公府出身勋贵,正好帮助景王党在军方和勋贵这两个圈子扩大影响。 毫不客气的说,无论是镇南将军还是勇国公,目前常嘉的这两个身份,对景王来说助益颇多,再算上其是景王亲舅舅,忠诚度可以保证的优势,常嘉可谓是景王党铁杆核心层。 若是常嘉因为威义侯夫人被废,景王无异于断了一臂,损失之严重,远远胜过之前的端王失去孔公博。 捋了捋袖子,景王双目闪过一丝的狠色:“威义侯决不能和常家有牵连,舅舅,有没有办法联系到狱中的姨母。” 常嘉心中一凛,脸色露出不忍:“这……王爷,小妹素来和娘娘交好,要不要同宫里说一声。” 景王摇了摇头,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愈发赫人,他静静的盯着常嘉,轻声细语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舅舅,您难道想让常家几百口子跟着姨母陪葬吗?” 常嘉不说话了。 他强压住心中的犹豫和仁慈,脸上变得冷漠无情,声音低沉:“王爷放心,最多明天晚上,我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 景王点点头,又有些不放心的交代道:“此事越快越好,母妃那里将来问询,您悉数推到本王那里就是。” 常嘉颌首,感受到事情急迫,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您等我信。” ………… 常嘉匆匆离去,当晚,刑部大牢就匆匆来了一个全身披着斗篷的黑衣人。 然后,在牢头的带领下,黑衣人见到了手脚上了铁链的威义侯夫人常氏。 常氏今年四十出头,模样算不上貌美,却也端庄清秀,再加上日子过得养尊处优,这位侯夫人看上去非常年轻,说二十七八岁都有人信。 只是如今身处大狱,常氏精神也低落了不少,以往八分的风姿,如今也就三四分的样子。 黑衣人看着低头静坐的常氏,回首看了一眼牢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十两重的金元宝,递到其手中。 “我想和谢夫人单独说说话,还望官爷回避片刻。” 牢头有些犹豫,但看着黄澄澄的金元宝,咬牙应了下来。 “一炷香,一炷香之后,小人就压不住其他人了。” “谢官爷成全。”黑衣人低声道。 牢头攥着金元宝离开,黑衣人看了一眼一直没抬头的常氏,没有说话,转而打量了牢房周围的环境。 可能是常氏背负重罪,又身份特殊,牢头特意把她安排了一个单独的监牢,周围没有其他犯人,黑衣人运目观瞧,方圆数丈之内,只有他和常氏二人。 “呼………” 黑衣人放下心来,吐出一口气,撩袍跪倒在常氏面前。 “姑母,侄儿常塞谨拜叩首。” 哗啦啦~ 常氏终于抬起头,手脚带动了铁链声响,她看着面前的侄子,嘴角扯出一起苦笑。 “到这个当口,还来寻我作甚,嫌常家死得不够快?” ………… 常塞沉默,他看了一眼与以往雍容高贵气质截然不同的自家姑母,犹疑片刻后,方低声开口道。 “姑父此案,惹得陛下大怒,下令严惩,端王趁机发难,把矛头直指景王和常家,尤其是常家,局势危急,几有灭门之像。 父亲无奈,特命侄儿来寻姑母,望请您为常家着想,自……自裁谢罪,救常家一难。” 常氏脸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开口问道:“姐姐怎么说?” 常塞知道这是常氏问玉贵妃的意见,她和玉贵妃姐妹情深,平时最听玉贵妃的话,反而常嘉这个大哥在常氏面前,并无多大威信。 常嘉让常氏自裁,常氏未必肯应,多半还想着未来贵妃姐姐出手救自己一命,可若是玉贵妃也发话让她自杀,常氏八成就此死了心。 不过,常塞很清楚,让常氏自裁此事乃他父亲常嘉和景王所为,玉贵妃根本不知道,否则还真未必点头同意。 常塞怕常氏心存侥幸,不肯自杀,便诈称玉贵妃为常氏求情,被历阳帝责罚闭门半年,无力再管此事,是以常家才出此下策,否则逼迫血亲离世。 常氏点点头,暗淡的双目突然有了些光彩,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铁锁,自嘲道。 “死了也好,大家放心,我也少受些折磨,只是我手脚被缚,行动不便,身上又没什么力气,只怕是撞墙自杀都难。” 说到这,常氏抬头看着常塞,脸上笑容阴晴莫测:“要不侄子你行行好,帮着送姑母一程,将来到了地下,姑母也记你的人情。” 常塞被常氏的笑容弄得全身发凉,也不敢回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然后倒出来一颗指甲盖儿大小的黑色药丸,小心递给常氏。 “姑母素有心疾,这颗绝心丸,本身无毒,却可诱导心疾发作,服下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加重您的心疾之症,表面上看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这是父亲从绿林收来的密药,不是最顶尖的郎中,根本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关窍。” 常氏看着手里的黑色小药丸,眼神极其嘲讽:“你们真是有心了。” ………… 常塞很是尴尬,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地上冲常氏磕了三个响头:“常塞代常家几百口老老少少,给姑母磕头谢恩了。” 常氏盯着面前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如今却磕着头要逼自己自杀的侄子,眼睛流下两行清泪,然后把那颗绝心丸仰头服下,然后背过身去,静静坐着。 常塞不敢离开,怕常氏在他走后把药吐出来,一直盯着常氏守了大半柱香,确认绝心丸在常氏腹中化开,方才在牢头的催促下离开。 常塞走后不久,那绝心丸就起了药效,常氏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冷汗不住地往下流,没过多久就浑身湿透, 大约半个时辰,常氏终于咽了气,之前一直没有出现的牢头露面,伸手在尝试口鼻试了一下,方才露出害怕的样子,哭喊着出事了向外跑去。 很快,常氏“心疾发作”死去的消息就传到了景王和端王耳中。 景王作为始作俑者,自然对此毫不惊讶,只是长长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少了个麻烦。 而让人惊讶的是,端王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吃惊的意思,反而露出一丝微笑,招手喊来自己的贴身太监王九宫,让他把这个消息,想办法“如实”告诉狱中的威义侯刘弄,以及他与常氏生的两个儿子——刘玉、刘田。 不知道一向爱妻如命和孝顺母亲的刘弄父子三人,得知妻子(母亲)被娘家人生生逼死,会是什么心情。 端王饶有兴致的想看看此事接下来的发展………… 第280章 威义侯的仇恨 在端王的热心帮助下,与常氏分别关押的刘弄父子三人很快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景王!” “常嘉!” “玉贵妃!” 刘弄双目充血,咬牙切齿的喊着这三个名字,声声哀泣,旁边的两个儿子更是泪流满面,嘴里叫着母亲,趴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威义侯刘弄样貌丑陋,头发稀疏,年轻时很不想遭老威义侯喜欢,年仅弱冠就把他撵了出来,分家让他自谋生路。 当时刘弄身上无官无职,老威义侯又表明绝不会把爵位传给他,除了分家时得的一座小宅院和两个铺子并几千两银子,可以说一无是处。 当然这是和其他权贵子弟作比较,同普通人家相比,刘弄家产还是不错的。 但可惜他长的太丑了,即使有些财产,也没有体面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 贫民百姓的女儿为了钱倒是可以牺身,但刘弄却看不上,毕竟是他也侯府出身,多少也要顾些脸面,怎么会让一个贫女做自己的妻子。 好人家不愿意嫁,冲钱来的,刘弄又不愿意委屈自己,就这么着,刘弄的婚事一直蹉跎下来,直到他二十五岁那年。 在一次郊游的时候,他救了意外落水的常氏,好好一个黄花闺女,湿淋淋的被他在水里搂了小半柱香,才拖上岸。 身体上上下下,该看的不该看的、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刘弄差不多都上眼(手)了。 就是一般普通人家,这闺女都未必能嫁人,像常氏这般家世门楣所接触的人家,更是无人会接受一个落水被男人救了的女儿家。 于是,万般无奈,当时还在世的勇国公打听到刘弄还没娶亲,便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全了这段孽缘。 …………… 常氏自然不肯答应,当时她可见过刘弄是如何貌丑,想着自己未来一辈子天天面对这样一个夫君,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老国公当时很坚决,常氏的名声已经毁了,为了常家其他女儿着想,常氏倘若不愿嫁给刘弄,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不暴病而亡,要不上庙里当姑子。 常氏当时正直青春年少,哪里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于是她在嫁给刘弄、死或者去当尼姑三个选项中,最后艰难的选择了出嫁。 好心救人给自己弄了漂亮媳妇,还是国公府的千金,刘弄自然不会蠢到拒绝,二人很快就完了婚。 成亲之后,也许也知道常氏跟自己是亏了,故而刘弄对常氏非常好,百般体贴,疼爱有加。 而常氏呢,虽然刚开始对嫁给一个丑男很是委屈,但毕竟从小受到了教育,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加上刘弄待她甚好,慢慢的常氏也就认了命,一心和刘弄过起了日子。 自此,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没过几年,常氏就给刘弄生了两个儿子。 有了妻儿傍身,以往只知悠闲混日子的刘弄,也开始变得上进起来,当时正值海禁放宽条件,刘弄便花钱弄了条大船,成为北晋第一批海商。 不得不说,刘弄虽然貌丑头秃,却天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第一次出海就赚了一大笔银子,之后,刘弄又把赚来的银子加大投入,麾下船队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 巅峰时期,刘弄在京城有刘百万之称,传言他有百万两身家,为京城巨富。 这条传言,给当时的刘弄惹来了不少麻烦,要不是有个得力的岳家,恐怕他早就被人敲骨吸髓了。 经此一事,刘弄觉得光有钱还不行,他还得有权,于是打算谋个官当当,给自家生意添一道保护符,结果还不等他行动,威义侯府出了事。 老威义侯病逝! ………… 前面介绍过,刘弄因为不受老侯爷待见,早些年就被撵出来分家独过,并放话不会把爵位传给他。 当年刘弄寸无所长,身上只有分家时的几千两银子,自然不敢对此有所异议。 但如今不一样了,他有勇国公这个岳家,还有一个当时已经封妃的妻姐,再加上刘弄本身还是京城巨富,家财万贯,有资本又有靠山。 老侯爷在时还好,他不在,其剩下的儿子谁能挡住刘弄? 于是,刘弄一边请岳家和妻姐帮忙出手说情,一边广撒银票上下打点,最后竟是硬生生的把威义侯的爵位抢到了手里。 当然,这也跟老侯爷当初行事不慎,没有事先请封世子,这才让刘弄钻了个空子。 不然皇帝下旨确定世子,除非世子有错,无法袭爵,否则刘弄花多少钱都没有用。 也因刘弄这一事,后来京城的勋贵们都学精了,在确定爵位继承者之后,就会请旨让皇帝册封,以防也出现刘弄这般绞尽脑汁同自己心仪世子争抢爵位的“孽子”。 勋贵们如何处理爵位继承暂且不提,且说刘弄袭爵威义侯之后,有了侯爷爵位傍身,其他人也不会再冒险来吸他的血。 不然让其他勋贵知道,还以为有人不把他们勋贵放在眼里,一起同仇敌忾,那这些人可挡不住一群公侯爵爷。 再之后,当了威义侯的刘弄,没有了后顾之忧,生意越来越大,光是海商船队,每年就有最少十几万两的进项。 忠王联合那么多皇亲,把两个皇子都拉来了,弄的船队也就比刘弄船队强上一筹,可想而知刘弄手里有多大实力。 只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刘弄每年赚那么多银子,还不知足,后来竟然和东海海盗勾结上了。 他专门负责替海盗洗钱销赃,而东海海盗给予他丰厚的报酬,并保证刘弄的船队出海航行时不被海盗侵扰。 刘弄同海盗合作密切,后来还帮着他们把征南将军谢广和鸿胪寺卿赵本一起拉下了水。 征南将军谢广负责给东海海盗提供军情和沿岸驻军部署,方便海盗躲避朝廷围剿和避开沿岸驻军主力,轻松劫掠沿岸百姓。 鸿胪寺卿赵本则负责在京情报,以及提供一些海外诸国来北晋的贡船,同北晋官方派往海外诸国的礼船、官船等信息,让海盗可以拦截抢劫绑架。 东海海盗能够猖狂至今,屡屡让北晋焦头烂额,刘弄三人居功至伟。 也因此,这次历阳帝得知此事经过会如此大怒,直接将刘弄三人全家收押,准备处以极刑,可想历阳帝心里是恨极了刘弄这三个通敌卖国的贼子,要严惩泄愤。 ………… 对于这个下场,刘弄谈不上坦然面对,但也没多少怨恨。 同和东海海盗第一次合作之后,他就想过将来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曾经他也想过收手,但一来尝到甜头的海盗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合作伙伴,第二,刘弄也舍不得放弃这每年几十万两的黑色收入。 如今想来,刘弄很是后悔。 自己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有今日之难,是罪有应得,但连累了妻儿家小,却是实在不该。 想到龙骁校上门抓人时,妻子常氏和儿孙们惊恐而难以置信的神情,刘弄满是愧疚。 是自己害了她们啊……… 不过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刘弄在被龙骁校押走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妻子瘫倒在地,双目之中惊恐不安,口里不住呼喊自己。 心如刀扎的刘弄,来不及安慰一句爱妻,被几个龙骁校推搡着带离了威义侯侯府。 虽然这些年富可敌国,但刘弄却没有找什么佳人美妾,仍是和常氏夫妻和睦,如胶如漆,几十年恩爱如一日,满京城谁不知道威义侯刘弄爱妻如命,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妻狂魔。 为这,刘弄虽相貌丑陋,却也有不少女子赞他是个贴心人,羡慕常氏有个好夫君。 而令人讽刺的是,如今也正是刘弄这个好夫君,让常氏从堂堂的侯夫人,惨变阶下囚,性命攸关,朝不保夕………… ………… 因为随身携带的所有的扳指、玉佩、衣物等值钱物件,全部被龙骁校收缴,刘弄无法拿出东西贿赂牢卒,探听外界消息。 所以,从那日被带离侯府之后,刘弄就成了聋子瞎子,也不知道自己妻子如今是什么样的境地。 此番勾结海盗事发,刘弄可谓是罪大恶极,他自己心知,他恐怕是活不成了,两个儿子是成年男丁,八成也逃脱不了。 不过,刘弄有所侥幸的是,自己妻子常氏,有玉贵妃这个姐姐和景王这个外甥,他们若出手护着,常氏一介妇人,对他所做之事又不知情,未必不能脱离苦海。 刘弄也许不是一个好人,却无愧一个好丈夫。 虽然自己和儿子死定了,但想着自家妻子有望苟活,刘弄还是很欣慰的,起码将来世上还有人能念着他们爷几个。 直到今日,端王亲自派人把常氏的尸体送来,又告知了常氏死前种种,残忍的碾碎了刘弄所有的幻想。 妻子死了! 陪伴了自己近三十年,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死了! 不是被自己连累害死,而是被常嘉和景王这两个没人性的畜生,生怕受牵连而生生逼死的! 刘弄心中充满了仇恨,瞳孔赤红看着面前的爱妻尸体,默默发誓,他要让景王和常家那些畜生给妻子血债血偿………… 第281章 夺嫡(2)毒蛇刘弄 刘弄的报复来的很快。 历阳十六年,十月初八 在刑部等三法司官员提审刘弄的时候,刘弄在公堂之上,公然供出他和谢广、赵本等人,只是被人推出来的傀儡。 真正和东海海盗有勾结的人,另有其人,而他自己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也都出于此人在背后授意指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本来只是例行询问的三法司官员,看着一脸坦然的刘弄,面面相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不怪这些官员吃惊,自历阳帝下旨拿刘弄入狱以来,这位威义侯可能自知死到临头,心中没了顾虑,一点也不配合三法司审讯。 而这些负责审问的官员因为此案事关重大,不敢贸然对刘弄动刑,不然传将出去,有刑讯逼供之嫌,落人口实。 是以,后来三法司官员见撬不开刘弄的嘴,就转头提审其他涉案人员。 刘弄和东海海盗勾结,手下自然有同海盗接触过的人,刘弄事发后,这些人也多半落了网,跟着刘弄一起锒铛入狱。 刘弄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的手下可没有这个胆识,面对三法司的讯问,便将刘弄和海盗勾结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也因此,有这些人证供辞在手,流动勾结海盗一事铁证如山,他本人开口承认或者狡辩与否,也更改不了定局。 于是,三法司官员也就懒得搭理刘弄了,谁曾想今日,不声不响的刘弄突然爆出,道他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 面对刘弄的这番“幕后黑手”说辞,三法司官员丝毫不敢怠慢。 毕竟从他们掌握的案情来看,刘弄乃是最先勾结海盗的人,而镇南将军谢广、鸿胪寺卿赵本和刘弄的这些手下,都是刘弄同海盗合作之后,由他再陆续拉下水的。 所以,这些人可以证明刘弄勾结东海海盗之罪,却说不清楚刘弄的背后,是不是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么恐怕就只有刘弄可以说出他的身份。 不过,此事疑点颇多,不能只听刘弄的一面之词,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刘弄背后还有指使者,所以此事是真是假,如今不好轻易判定。 也许是刘弄故弄玄虚,刻意捏造出这么一个人来分担自己的罪责也犹未可知。 但不管怎么说,刘弄既然开了口,他们就要查问清楚。 刘弄如今身陷囫囵,无法同外界有联系,自然无法扭造证据,到时根据刘弄供词,查询证物,定有办法证明此事的真假。 然而,这些官员很快就吃了个闭门羹,刘弄说出自己背后另有其人后,就再也不过多开口,视频公堂上的官员如何威逼利诱,他就是咬着牙不透露半点关于他背后之人身份的话语。 三法司众官员无奈,问刘弄如何才能松口,刘弄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说了四个字。 “我要面圣!” “不可能。” 负责主审的刑部左侍郎曹达华断然拒绝:“陛下因你等之事,龙颜大怒,是绝不会见你的,你就不要妄想面圣了。” 刘弄对曹达华的拒绝毫不惊讶,他点点头也不多说,甩了下身上的锁链。 “既是如此,送我回去吧。” 曹达华眉头紧皱,阴沉着脸喝道:“刘弄,少在这装腔作势,不要以为本官不敢对你用刑,若是于国有利,本官不怕担责。” 言外之意,刘弄若不配合,曹达华拼着将来名声受损被上面问责,也要对刘弄上刑。 ………… 面对曹侍郎的威胁,刘弄怡然不惧,他双目悠然的同曹达华对视,有些讥讽的笑道。 “你以为刘某是吓大的?我这百十斤肉就放在这,你有胆就随意处置,我若受不住刑吐出半个字,刘字我倒着写。” 曹达华大怒,使劲一拍桌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上夹棍。” 几个身穿皂衣的衙役取了几副夹棍上来,有夹手的,有夹脚的,曹达华一挥手,衙役就摁着刘弄的手脚把夹棍套了上去。 然后几人分工,有人扶住夹子,有人摁住刘弄身体,不让他乱动,还有人分两头拽着夹棍边绳,只等命令。 “夹!” 曹达华冷眼看着,嘴里沉声下令。 衙役手下使劲,拽动夹棍边绳,带动夹棍用力挤压刘弄的手指和脚踝。 “嗯哼……啊……” 刘弄瞬间感受到手脚一阵剧痛,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挣扎,却被衙役死死摁住。 他只能咬牙硬挺,不过片刻,脸色就憋得通红,冷汗直流,打湿了他的头发,不住抽搐的身体,口中闷声痛呼。 然虽是如此,刘弄却没有半点开口的意思,等曹达华让衙役暂停,他软塌塌瘫在地上,竟然还有心思同曹达华挑衅。 “刘某这副口齿如何?还有什么刑罚,一并来吧。” 曹达华眼皮轻跳,深深的看了刘弄一眼,突然阴冷一笑:“本官倒是小看了威义侯,不过不要紧,刑部还有一些小玩意,本官可以让威义侯慢慢领教。 刑部玩腻了,还有大理寺,大理寺玩腻了还有龙骁校,本官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能挺过三衙刑罚的铁人。” 说罢,曹达华看了一眼堂外,如今已是十月初冬,天气虽谈不上酷寒,但也颇为冷冽,寻常人出外,无厚衣烧酒暖体,多半个时辰都受不住。 曹侍郎心下一动,想到了个好法子:“来人,取车冰来,再除去刘侯爷衣物,给他败败火。” 此为冰刑,在冬日最是熬人。 曹达华用此法,可见是恨急了刘弄的不识相,有意狠收拾刘弄一顿。 ………… 然而,让曹达华没想到的是,这冰刑也对刘弄没用。 刘弄身着单衣,身处冰桶,挺了近两个时辰,身体几乎都被冻僵了,却硬是咬牙不说。 其他官员怕把刘弄冻死,纷纷劝说曹达华改用他法,曹达华被说服,让人把刘弄救出来,服下驱寒热汤,待其缓过来,又立刻施贴加官之法逼讯。 所谓贴加官,也叫开加官,是刑部专门对付官员的刑讯。 以桑皮纸紧贴面部,喷水至纸湿,一层一层的纸,导致犯人口鼻被封,让其无法呼吸,有窒息之苦,从而招供。 此刑不会留下什么外伤,对犯人身体伤害也不如其他酷刑这么大,算是比较高明的刑罚。 曹达华怕刘弄损命,便用此法逼问,然而刘弄仍是不肯松口。 曹达华又对刘弄上了几套刑罚,折腾了一天一夜,刘弄浑身上下一点好地方都没了,但曹达华却依旧寸无所得。 “难不成真的要让刘弄去见陛下?但如此,自己可就在陛下面前留下一个无能的印象了。” 曹达华很不甘心,但他又无法撬开刘弄的嘴。 “幕后黑手”此事三法司官员不少都知道,他又不能隐瞒不报,否则将来被历阳帝得知,这可是欺君大罪。 曹达华手下有一个姓周的刑部主事,平日素来爱逢迎上意,他看上司犹豫,不愿让刘弄面圣,就出了馊主意。 “刘弄骨头硬,但下官不相信他心肠也这般冷硬,牢里不是还有刘弄的两个儿子吗,咱们以他为质,施以酷刑,那刘弄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受苦,而无动于衷?” “这………未免太过于阴损了吧?” 曹达华有所迟疑,倒不是不忍,而是怕此事传出去,对自己名声有碍。 周主事看出了曹达华的顾虑,一咬牙,主动开口道:“大人慈悲,但我等也是为公事着想,大人若不忍心,不妨回去暂避半日,此恶事便由来做。” 以后事传出去,坏名声也是他背。 曹达华双目一亮,赞许的看着自己这名手下,拍了拍对方肩膀,一切不在言中。 ………… 之后,曹达华借口疲惫,散去大部分官员,把审讯一事交到周主事手里,自己也回了家。 曹等人走后,周主事立刻让人押来刘玉、刘田兄弟俩,故意当着刘弄的面大肆折磨。 果然,刘弄自己可以忍受百般酷刑而半字不吐,但却见不得爱子在自己面前遭受磋磨,见两个儿子被周社施刑,他对周主事破口大骂的同时,之前坚硬的态度也明显有所松动。 见此,周主事大喜,正欲趁热打铁,彻底借刘玉兄弟俩撬开刘弄的嘴,却不想一时不慎,刘玉借昏迷之机,麻痹了旁边的衙役,让其挣脱开众人束缚,一头撞到房中立柱而死。 而还没等周主事等人反应过来,一旁受刑的刘田看到自己大哥自杀,也趁乱吐出了嘴里的布条,同刘弄喊了一声“爹,替我们报仇”,就紧跟着咬舌自尽。 眨眼之间,两条人质全死了。 周主事吓坏了,赶忙让人把刘弄给绑好,口中塞紧,以防其跟着自杀。 然而周主事却不知道,刘弄根本没有自杀的意思,他有些失神的看了一眼两个儿子的尸体,就闭目养神,老老实实的由衙役们把自己绑好。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要先替妻儿报了仇之后,再下去陪她们一家团聚………… 没过多久,听到消息的曹达华等人匆匆赶来,听闻刘玉兄弟自杀,曹侍郎直接甩了周主事几个大耳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叫我如何同陛下交代。” 但事已发生,说什么也晚了,曹达华发了两通火,让人把刘弄看管好,自己收拾官服,转身坐着马车赶往皇宫,求见历阳帝。 之前刘弄爆出消息,他暂不上报历阳帝,是想着从刘弄口中验明此事真假,省得万一出了差错,在皇帝面前有损颜面。 但如今刘弄二子身死,事情就不能再瞒了,也瞒不住。 所以,与其等着将来历阳帝问询,不若他抢先上报,反正刘玉二人不是他弄死的,推周主事出来担去主责,他顶多有个失职之罪,伤不到元气。 曹达华入宫两个时辰后,宫里派人提走了刘弄,一直注意这边的端王得知消息,忍不住对旁边的端王妃叹道。 “这刘弄真是心狠手毒,为了报仇,竟把两个儿子都舍了出去,本王竟有些庆幸,他对付的不是本王。” 端王妃也脸色戚戚:“如今这刘弄,就是一条浑身是毒的毒蛇,沾上他就没好,王爷想让他去咬景王,不妨同他交个好。 刘弄父子让那刑部的曹、周二人百般折磨,必然对他们心生仇怨,王爷若出手整治二人,刘弄必会对王爷感激涕零。 咱们不求他如何报恩,只让他专心向景王报仇,就算是全了王爷出手之义。” 端王点点头,说道:“曹、周为人狠毒残忍,行事酷烈不仁,非正臣之道,确实该整治一番。” 说罢,他让人传话叫来几个幕僚,准备铲除酷吏,顺便借此收买拉拢刘弄这个大杀器………… 第282章 夺嫡(3)景王危机 北晋,皇宫,御书房 历阳帝端坐龙椅,手里把玩着一块墨玉麒麟镇纸,面无表情的看着被几个内侍搀扶进来的刘弄。 刑部左侍郎曹达华、龙骁校指挥使作为此案审理官员,被特批留在殿中,和历阳帝共同闻听刘弄的供词。 换了一身新衣服,却仍难掩身上血腥气的刘弄,被内侍放下,挣扎着跪伏在地上,给历阳帝磕了一个头。 “罪臣刘弄,辜负圣恩,让陛下失望了。” 历阳帝如今很不待见刘弄这个通敌卖国之人,要不是其实身上有干系重大的“秘密”,他根本不会见刘弄。 此时,看到刘弄跪地请罪,历阳帝觉得非常讽刺,略带嘲讽的一笑,语气冷淡道。 “尔既知有罪,应当竭力弥补,洗刷身上罪孽,将来到了地下,不至于被祖宗神灵唾弃。” 刘弄再次叩首,泪流满面道:“罪臣入狱之后,愧感万分,是以斗胆求见陛下,助您辨别奸佞,扫清蒙蔽,还国之清正,也算偿了陛下与罪臣浩海恩德之万一。” 历阳帝闻言,脸色微动:“刘弄,曹卿说你背后另有指使,此事是真是假,你如实从朕招来。” 刘弄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战战兢兢回道:“事到如今,罪臣也不敢欺瞒陛下,罪臣与东海海盗中的几个势力,确实有勾连合作。 但此事绝非罪臣之初意,其实乃是受人威逼,迫不得已才走上歧路,罪臣………” 历阳帝心里对刘弄厌烦至极,懒得听他在这东扯西扯,将手里的墨玉麒麟镇纸往案上一丢,冷冽问道。 “不要再多啰嗦了,你老实告诉朕,这所谓的幕后黑手是谁?” 刘弄停了话语,低头犹豫了片刻,唇瓣微抖,吐出五个字。 “四皇子,景王。” 此话一出,历阳帝直接气得站起身来,神色不定的盯着刘弄,御书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 曹侍郎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腔里,浑身上下动不都不敢动,竭尽全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此时都快悔死了,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叫自己贪功,非拖着刘弄折磨了一天一夜,这下好了,自己和此事脱不开了。 能做到刑部二把手,曹达华不是傻子。 刘弄供出景王指使他勾结东海海盗一事,无论是真是假,是端王借机栽赃构陷,还是景王确实干了大逆不道的恶事,此案都从单纯的权贵官员通敌案,一下子卷入如今斗得激烈夺嫡之争。 而他这个主审,如果之前二话不说就把刘弄送进宫里,参与不深,也许还能尽快脱身。 但现在谁都知道他之前审讯了刘弄一天一夜,如今把其送进宫,再出去说他事先不知情,恐怕谁也不信。 搞不好消息传开之后,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曹达华刑讯逼供刘弄,得知景王之事,不敢擅专,然后借口刘弄不招,把其送进宫里,当面向历阳帝禀告。 妈的! 刚想到这,曹达华感受到旁边令狐赢异样的眼神,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完了,真被套进去了……… 历阳帝可不管曹达华这些想法,他有些惊怒的看着刘弄,咬牙切齿道。 ”你可知诬陷亲王是何等大罪?若是尔言不实,诬告了景王,同你通敌之罪二罪并罚,你刘家九族就真的一个甭想活了。” 刘弄满脸惶恐:“罪臣绝不敢欺瞒陛下,我手上有书信和部分账册为证。” 历阳帝眯了眯眼眸,转头轻轻看了一眼龙骁校指挥使令狐赢,令狐赢当即会意,上前一步向刘弄喝问。 “证物现在何处?” 刘弄老实回道:“罪臣府邸后花园池塘边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挖了一个密室,密室之中有一个箱子,里面藏有罪臣和景王的往来书信和一些账册。” 历阳帝眉头紧皱,呼了一口气,立刻让令狐赢带人去提证物入宫。 ………… 令狐赢离开后不久,御书房外突然传来片刻嘈杂,不一会,日前刚刚升为御书房副总管的白太监进殿通禀。 刚才有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似乎想离开御书房跑去后宫,白太监见势不对,拿下讯问一番后,得知这两个小太监被景王收买,刚才听到刘弄的话,便想去后宫给玉贵妃报信。 砰 历阳帝闻言大怒,直接摔了一个茶盏,然后下令白太监。 “调两队禁军过来,封闭御书房,胆敢有太监宫女擅动者,打死务论,另外玉贵妃那里也派人盯着,若有异常举动,立刻上报。” 白太监恭声应了,领命退下,等出了御书房内殿,他才露出几分得意笑容。 还是端王爷神机妙算,早早让咱家做了准备,果然给景王、玉贵妃上了一次眼药……… 白太监心里得意,历阳帝的心情可就不怎么好受了,他本来就因为景王涉嫌勾连海盗心烦意乱,如今又见其收买御前内侍,更是顿生厌恶。 令狐赢取证还未归来,历阳帝就先入为主的对景王加大怀疑。 还在御书房待着的刘弄、曹达华二人,见此一切,敏锐的察觉到历阳帝前后态度变化,各自心思一动。 尤其是曹达华,他偷偷瞄了一眼脸色晦暗不明的历阳帝,微微感慨。 景王此遭,怕是不妙了! 约大半个时辰后,令狐赢回转御书房,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红木大箱,历阳帝让人打开箱子,里面多是一些书信、账册和诸多杂物。 历阳帝看向刘弄,刘弄顿时心领神会,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向历阳帝一一解释介绍这箱子里的物件。 “和海盗勾结诸事,都是罪臣出面,景王为防事泄,从不沾手此事,平时罪臣也不敢轻易去寻他,除非紧急要事,才会亲自上门求助,日常有事,都是贱内代为传信。 她是玉贵妃的妹妹,景王姨母,亦是景王妃的亲姑母,和景王关系亲密,平日出入景王府,不会招外人怀疑。 所以明面上,罪臣和景王相交甚少,但其实私下有不少书信来往。” 说到自己妻子同景王亲密,刘弄眼中不由自主的带了两份恨意,好在他正低头回话,历阳帝没看清楚。 倒是距离刘弄有些远的曹达华看出了不对,双目暗闪,却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 ………… 刘弄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让曹达华坏了计划,他在心里恢复了下心情,继续说道。 “罪臣和景王有约定,罪臣每年从海盗中的收益,都会抽出七成送到景王府上。 为掩人耳目,这些钱会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过了明路,名义上是景王缺钱,向罪臣这个姨夫相借,有这些书信为证。 景王如此,也是为了外人发现他财力大增,有所怀疑,是以才拿罪臣这个大海商做挡箭牌。 贱内和景王有亲,其又是储位热门,罪臣为威义侯府前程,资银相助,是分所应当之事。 但这其实是景王刻意做给外人看的,除了罪臣的这些资助,暗地里,还有一大笔海盗分红偷偷送去景王府。 这笔银子的数量,没有任何记录在册,去留账目,全在罪臣脑中,不过当初为防止景王过河拆桥,罪臣偷偷留了个心眼。 仔细核查历年海盗分红账册,再同罪臣和与景王的借银账册,一正一反的相互比较,就会发现每年有一大笔银子不知去向,而这些银子,就是送去景王府的海盗分成。” 刘弄点明了这些书信账册的来历,历阳帝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他不想把自己儿子看的那么卑劣,但刘弄所言,语句通顺,逻辑严谨,显然不是随随便便编造出来的。 景王……也许真的和海盗有勾结! 想到这,历阳帝神情十分阴沉,他转头看了一眼令狐赢,轻声吩咐道。 “据刘弄所言,核查账目,看看是否有那么一笔银两,另外………再派些人查查景王那边,瞧瞧有什么不对劲。” 令狐赢眸子精光一闪,作为皇帝心腹,他敏锐的察觉到历阳帝对景王的疏离和警惕。 不过令狐赢也没有为景王说情的意思,龙骁校效忠天子,历阳帝有命,他依令办事就可,至于哪个皇子倒霉,又便宜了哪个皇子,和他无关。 令狐赢离开后,历阳帝让曹达华把刘弄带回去,并特意交代。 刘弄关系重大,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绝不能出意外,刘弄要是出了事,曹达华也跟着完蛋吧。 看得出来,历阳帝是有意迁怒曹侍郎,但皇权至上,曹达华也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把刘弄供起来。 又是找郎中为其治伤,又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为了怕刘弄自杀,最后曹达华索性一咬牙,和几个心腹搬到了大牢,轮班亲自看管,生怕刘弄出了意外。 ………… 曹达华的心思刘弄懒得的搭理,他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那些话能不能扳倒景王这事上面。 之前他在宫里所说的那些话,七分假三分真。 景王借银是真的,夺嫡之路,需要银钱如海,景王自然不会的放过刘弄这个巨富姨夫。 而刘弄因为妻子的缘故,自然也希望景王上位,所以对景王扶持了不少资金,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得有三四十万两。 而景王勾结海盗一事,却是子虚乌有了,而刘弄所说的那一大笔消失的银两,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悄悄隐藏起来的秘密金库,地点只有他一个人,推给景王,其绝对是有苦说不出。 而账册之事,乃是刘弄留的扣子,专门用来坑人的。 不只是景王的账册可以查到这笔消失的银子,其他几个刘弄重金贿赂的官员,也有类似的账目,不过验证方法不一样。 刘弄不说清楚这里面的奥妙,这矛头就会单独指向景王。 起起伏伏几十年,创下数百万基业,刘弄自然不是庸碌之辈,他布的这个局,环环相套,杀机四伏,计算定不死景王勾结海盗之罪,也足够让其喝一壶了。 “更何况………” 刘弄眼中闪烁,他还有个给力的合作伙伴,相信这个时候,对方一定不会干看好戏,恐怕要不了多久,景王就会面临新的危机………… 第283章 夺嫡(4)赵山 刘弄没有看错端王,在他诬告景王的同时,端王也在进行自己的行动。 ………… 鸿胪寺卿赵本,本是幽州人氏,少年时因家族得罪权贵,随父辈逃至北晋,安居于京畿附近的一个县城。 后赵本靠科举入仕,因为人清正,做人干练,颇有贤名,后来一路青云直上,在五十多岁的年龄当了正三品的鸿胪寺卿。 鸿胪寺,为朝廷五寺之一,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 凡是国家的大典礼、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经筵、册封、进历、进春、传制、奏捷、外吏朝觐,也归鸿胪寺管理。 如此,鸿胪寺虽不如六部御史台等实权贵重部门,但也非寻常小衙门,赵本为鸿胪寺主官,算是能称一句小九卿,在文官中,也属于比较有份量的一位。 可惜如今勾结海盗事发,以往清贵文雅的赵寺卿锒铛入狱,日后人们提起他,恐怕也多为唾弃。 从天堂跌落泥尘,赵本自己如何伤心难过不说,最委屈的其实是他的弟弟赵山。 赵本、赵山的父亲赵老爷子,子嗣不丰,一生只有两个儿子,长子赵本为嫡子,次子赵山为庶子。 赵家虽是逃亡到北晋,但在幽州时还算是大户人家,对嫡庶之分比较看重,是以两兄弟从小的待遇就天差地别。 赵老爷在时还好,到底是亲儿子,赵山虽不如赵本受看重,但起码衣食住行还算妥贴。 但等赵老爷子去了后,赵家后来就归了赵本母亲赵老夫人掌管,赵山日子就惨了。 想想也清楚,正房嫡母,少有能对庶子好的,处事公正,不刻意苛刻已是极为难得,但可惜赵老夫人并没有这个心胸。 她对赵山,几乎连个面子情都没有,少年时,经常找茬刁难责备赵山,等赵山一成年,就被她撵了出去,家产银两,一文都没分给这个庶子。 幸亏有当年和赵老爷子一起逃亡过来的族人,看不下去赵山被嫡母饿死,出手帮了一把,逼着赵老夫人给赵本、赵山兄弟分家,好歹给赵山弄了些活命钱。 再之后,赵山靠着这些本钱,置办了些田产铺子,用作收益,自己用功读书,竟也考了个举人功名。 后来赵山运气好,以举人补了官缺,当了个八品小官,因为办公麻利,入了上官的眼,加以提拔,时至如今,已然是京兆府正六品功曹,勉勉强强也算混出人样来。 因为当年赵老夫人的苛刻虐待,赵山对赵家可谓是深痛恶绝,虽然同在京畿为官,却几乎不来往,直至赵老夫人去世,赵本青云直上,赵山才在妻子的劝说下,重新和赵本这个嫡兄有了联络。 不过虽然如此,但赵山心结未消,与赵本关系平平,日常除了逢年过节送些节礼,很少登赵本的门。 按照赵山自己的意思,赵本虽是他亲哥哥,但在他心中,也就是个普通亲戚,甚至连普通亲戚都算不上。 而如今却没想到,赵本犯罪,朝廷问责,竟连自己家也牵扯进来。 天可怜见,自从当年被赵老夫人撵出家门,他几时把赵本当成兄弟过,但朝廷不管,赵本、赵山两兄弟虽然早就分家,但血缘关系仍在。 寻常小罪也就罢了,确实扯不到赵山这个分家的兄弟身上,但现而今皇帝御批赵本通敌卖国,罪责牵连九族,那赵山这个亲弟弟是绝逃不脱。 历阳帝下旨收押那日,赵山听罢来捉拿他的官差解释后,心里那个恨啊,破口大骂赵本害人,牵连无辜亲族。 官差们拿人前,也曾简单了解过这位赵功曹,对他和嫡兄赵本的恩怨情仇大致有数,故而对其很是同情,愣是等赵山骂痛快了,才给他带上了锁链镣铐。 等送到大牢后,官差们还贴心的把赵山关在了赵本的旁边。 本来是想把兄弟俩关在一处的,但领头的看到赵山这个狂暴状态,怕这位赵功曹再把赵本给活活咬死,故而分了两监看管。 果不其然,让那个领头的猜对了,赵山被押进牢中,一看到害了自己全家入狱的赵本,眼都气红了,扑上去是一顿臭骂。 那架势,要没监牢的木栏杆拦着,他能生生吃了赵本……… ………… 今日也是如此,一早起来,赵山看着睡醒的赵本,嘴里立刻开始不干不净的招呼起来,等他骂累了,也不歇着,自顾自蹲坐在木栏杆前,两只眼睛淬毒了似的紧紧盯着赵本,煞是吓人。 不过赵本被他盯了几日,早就习惯了,脑袋一转,背过身去,自顾自避开。 没过多久,三法司官员照常提审赵本,赵本被押着离开牢狱,牢房中,只剩下赵山和零散几个犯人。 赵山闲的无聊,便靠着墙角运气,等待本本归来再次痛骂。 然而他刚坐下不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到自己面前停下,赵山一抬头,是个陌生的白脸青年,衣着普通,正脸色微笑的看着自己。 “赵大人,辛苦了。” 赵山皱了皱眉头,有所察觉往左右一看,发现刚才旁边几个监牢的零散犯人竟然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心中顿时一凛,小心翼翼的问道。 “尊驾是?” 白脸青年笑容和煦:“鄙人姓王,在端王府做事。” 端王的人? 赵山眼神微动,踉跄着起身拱了拱手,带着一些试探问道:“原来是王先生,恕赵某愚钝,不知您如今来此,是为何事?” 王姓青年笑了笑:“鄙人此来,是为了救赵大人家眷性命的。” 赵山闻言,心中猛然一跳,激动的看着王姓青年,双手紧紧的抓住木栏,因为激动,虎口边甚至爆出了青筋。 “先生此言当真,不是在框我?” 王姓青年摇了摇头:“我自问还没这么无聊,不怕实话告诉赵大人,此番鄙人是奉端王之命,来此与赵大人商讨谋划一件事。 端王应允,事成了,大人性命不敢保证,家小还是有一定希望逃过死罪的,再不济,大人儿孙无法脱身,端王也会这几个清白女子送来,留大人两条血脉存世。” 虽然没有实打实的保证,但话说到份上,端王的诚意还是很足的。 赵山脸色阴沉不定,思虑了片刻:“端王想让罪臣做什么?” 王姓青年笑容灿烂:“听说赵大人和景王府长史彭子岂是儿女亲家,不知有没有替令兄和景王之间居中联络过。” 赵山双目精光爆闪,他能从一个被撵出来的庶子,做上京兆府的六品功曹,自然不是愚鲁之辈。 几乎是王姓青年说完,他就明白了端王是什么意思。 他要让自己同赵本绑在一起,然后再攀扯亲家彭子岂,以此来把景王拉进勾结海盗案这趟浑水里。 赵山脸上露出冷笑:“王先生可知,我与赵本虽谈不上势如水火,但差不离也是老死不相往来,拿我攀扯景王,外人未必肯信。” “外人信不信不重要。” 王姓青年摇了摇头:“此事用不着赵大人忧心,您只回答,此事您应不应就是。” 赵山面露犹疑,若是攀扯景王,成不成不说,自己嫁到彭家的闺女肯定是过不下去了,可端王应允让他留存血脉,是关赵家香火,由不得他不多想。 王姓青年见赵山几多犹豫,脸上满是纠结,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到底应不应此事,还请赵大人快快决断,不然时间拖得长了,惹的外头人发觉此地异常,不好遮掩。”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提醒了赵山:“端王如此托付,就不怕我反咬他一口,毕竟我若以此事告知景王,他得了赵某人情,也能帮忙救我赵家儿孙,甚至会更尽心一些。” 王姓青年抚掌大笑,直白说道:“赵大人多虑了,端王既然找您,自然早就布置周全,您尽心配合还好,倘若想坏事,恐怕话还没传到外间,您就得暴病而亡。” 赵山了然,点了点头,又怅然道:“既然不应就是个死,先生又何必苦苦逼问,直接吩咐就是。” “这是哪里话?” 王姓青年不赞同道:“端王是诚心与大人合作,也盼着大人能尽力帮忙,岂能出言威逼,刚才鄙人那话大人也不要放在心上,只是个提醒罢了。 端王仁厚,向来不愿把事情做绝,大人若是一心一意为端王办事,这种腌臜伎俩肯定用不到您身上。” 王姓青年这番话,又是宽抚又是敲打,隐隐又带着些许警告,让赵山心里对端王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股敬畏。 他呐呐低下了头,沉思了片刻低声道:“如果可以,端王将来能不能拉罪臣的二女儿一把,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她。” 赵山二女儿,就是嫁到彭家的那个,他说这话,明显是应了此事。 王姓青年脸上浮现出喜色:“赵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可能的补偿令千金。” 赵山点点头:“端王具体是何成算,想让罪臣怎么配合,先生一并说了,赵山必然竭尽全力。” 王姓青年点点头,凑到赵山耳旁,小声交代起来,赵山在心中默默记着,不时点下头。 大约半个时辰后,王姓青年离开,赵山坐在监牢的草垛上,在心中梳理此事,旁边的监牢不知不觉又恢复了原状……… 第284章 特务头子令狐赢 次日 三法司官员再次提审赵本时,沉默了一夜的赵山起身叫住了提人的衙役。 “官爷,我有重要线索向朝廷举报。” 带着锁链正准备动身的赵本,听到这句话麻木的脸色大变,他震惊的看着庶弟赵山,喊了一声。 “老二,你要做什么?” 赵山没有理他,径直看向衙役,嘴里淡淡道:“我手上的这条线索,事关此案关键,还望官爷快快通禀上面,以免有所延误。” 衙役对视了一眼,出去两个人报信,不一会,引着一个身穿蓝色官袍的官员露面,带走了赵山。 赵山离开后,赵本坐在监牢的草垛上,脸色青红不定。 他有预感,自己恐怕又要沾上一件大事。 赵本很不安,大声呼喊狱卒,想要出去看看,却挨了狱卒一顿棒子。 “出去?你想糟了心了,还以为你是三品大官,这是天牢,你是死囚犯,想出去就出去? 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再他妈胡乱叫唤,老子还抽你。” 狱卒骂骂咧咧地离开,赵本躺在地上,捂着脸上被棒子打得淤青,又羞又气,竟直接昏了过去。 ………… 等赵本醒来,已经是几个时辰后,之前随官员衙役离开的赵山又回到了他隔壁的监牢。 赵本看到赵山回来,忍着身上的疼爬将起来,凑到隔着两个监牢中间栏杆前,恶狠狠的瞪着赵山,急促问道。 “你想搞什么花样?不要连累我。” “连累?” 本来正闭目养神的赵山抬起头,有些嘲讽的看着面前的嫡兄:“你也有脸说连累?老子一家老少全因为你个畜生脑袋不保,现而今你却同我提连累。” 赵本脸色有些讪讪,却没有退却,仍追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和我透个气,咱们兄弟也好商量合谋一下。” “呸。” 赵山吐了他一口,转过身去,就像昨日赵本如何对待自己一样,还之彼身还。 赵本气坏了,扯着嗓子大骂赵山,却被闻声赶来的狱卒又抽了一顿,赵本不服,问之前赵山骂他的时候狱卒不管,为什么现在他骂赵山,狱卒要多管闲事。 狱卒呵呵一笑,抄起棒子又抽了赵本一顿,才凉凉的撂下一句。 “因为老子乐意,就看你个狗东西不顺眼。” 狱卒说完转身离开,赵本身子趴在地上,羞愤至极,这时赵山反而来精神了,他跑过来笑眯眯的看着面庞青肿的嫡兄,嘲笑了几句,最后又略有所指道。 “希望明日上堂时,你能学聪明点,像这样的日子,你还会经历很久。” 赵本眼皮微跳,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 而在赵家兄弟在狱中闹得热闹的时候,皇宫御书房,历阳帝也在观看三法司白日审问赵本的供词。 “景王府长史彭子岂?” 历阳帝按了按眉头,把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有些烦躁的看着面前的心腹龙骁校指挥使令狐赢,问道。 “这个彭子岂跟老四几年了?” 令狐赢恭敬回道:“其从历阳九年景王府建成时就担任王府属官,最开始只是个七品佐司,年初刚刚升为长史,而今算来,已有七年之久。” 七年。 历阳帝心里默念一声,目光越发冷漠:“看来是老四的铁杆了,你觉得赵山之话可信吗?” 令狐赢低头:“事关皇子,微臣不敢妄议。” “无妨,朕让你说你就说。” 历阳帝霸道的一挥手,令狐赢微微点头,斟酌着说道:“以赵山所言,粗粗看来是疑点颇多,但其同彭子岂却为亲家,平日往来亲密,赵山兄弟入狱,彭子岂曾派其子第一时间前去探望。 当然,其为赵山女婿,探监本是应有之意,但如今赵山供出彭与景王牵扯海盗一案,臣也不能不联想。 并且最重要的是,日前刘弄所说账册一事,臣核查完毕,发现确实有一大笔银子对不上,同时景王那边也确实接到过刘弄的银子。 如此一来,事关海盗一案的两个主犯刘弄、赵本,都供出景王在后指使,又有一定证据,臣觉得景王恐怕在此案中确………确实有所干系………” ………… 说罢,令狐赢看着历阳帝脸上难看的表情,翻身拜倒,一声不吭。 历阳帝沉默了一段时间,又问:“老三呢,这里面老三是否清白,亦或者和刘弄和赵山攀扯老四的背后,有没有老三在后搞鬼。” 令狐赢低头沉吟片刻,低声回道:“目前为止,臣尚且没有发现端王和此案有关,至于刘、赵二人背后,是否有端王活动,臣还没有仔细探查。 不过臣觉得,近段时间端王一个劲在朝中攻讦景王这边,意图扭转局势,看样子,应该不像有功夫掺合此事。” 历阳帝不置可否,没有在端王的问题上多说什么,低头思考了一会才道。 “命三法司重审刘弄、赵山、赵本几人,重点放在景王那边,彭子岂……也拿了吧,不过交代他们,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其通敌,就不能轻易动刑。” “彭子岂为景王府长史,臣若去拿人,怕被景王阻止,陛下是否下道明旨。”令狐赢眼神微动,建议道。 现在景王还没确定和东海海盗勾结,历阳帝顾忌儿子,不打算把事闹得这么大。 “你自去拿人就可,龙骁校上门,老四知道轻重,不会阻拦的。” 令狐赢眼神越发诡诈,明面上却老老实实点了下头。 “微臣明白,这就去办。” 历阳帝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令狐赢退出御书房,准备去传令调兵拿人,结果刚一出宫门,他就被人拦住了。 “令狐大人,我们主子想问您个事?” 一个身穿的绿袍中年胖子,不动声色的给令狐赢塞了几张银票。 令狐赢轻轻瞟了眼银票上的数字,皱着的眉头缓和下来。 “贵府是?” 绿袍中年胖子脸色灿烂,吐出一个字——忠。 ………… 忠王府的! 令狐赢了然,示意绿袍中年胖子问话,对方把他拉到一边角落处,低声询问。 “令狐大人,海商案至今还每个着落,我们主子想问问,陛下是怎么个章程,另外……这海盗案,会不会牵连到海商案。” 令狐赢一听,乐了:“贵府那位当真机敏,竟然能察觉到此中关窍,得,我和贵府那位也算是相识,同你透个风。 眼下海盗案牵扯一位大人物,麻烦大了,搞不好这场风波,会引起大震动,贵府若是有心,不妨早早避开,免得将来遭了连累。” “多谢大人指点。” 听闻令狐赢这个龙骁校特务头子大发慈悲往外透消息,绿袍中年胖子大喜,连连拜谢,还许诺道。 “大人放心,规矩我们都懂,待我回去禀了主子,还有心意奉上。” 令狐赢点点头,他身上还有差事,不能久待,同绿袍中年胖子又敷衍了几句,就转身离开,前往龙骁校驻地。 到了驻地之后,令狐赢先是让人去给主理此案的三法司官员送信,然后又马不停蹄的点了二百龙骁校,气势汹汹的杀奔景王府。 大约半个时辰后 令狐赢带着二百龙骁校来到景王府门前,上去亮了令牌,然后推开想要阻拦的景王府门子护卫,径直闯了进去。 景王府的人见他似乎来者不善,立刻景王府那报信,没过多久,景王就带着一大帮王府护卫门客将令狐赢一群人堵住了。 ………… “令狐赢,谁给你的胆子,来本王王府撒野。” 景王看着面前举刀持枪的龙骁校,脸都气白了,自他出宫建府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登门”。 令狐赢看到几乎气急败坏的景王,脸色不变:“下官见过王爷,龙骁校奉命拿人,还望王爷不要阻拦。” “荒唐!” 景王斥了一句:“尔等手拿刀剑,一句话不说就往我景王府里闯,把本王置为何地?” 令狐赢继续面无表情:“龙骁校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事,凡我大晋王土,除宫禁皇陵之外,就是六部衙署、边军军帐,我们也可直接进去拿人。 王爷虽身为皇子亲王,却无权干涉我龙骁校办事,嫌犯事关重大,时间紧急,还望王爷不要拦路,让我们抓紧拿人,省得出了岔子,陛下问责起来,您也不好交代。” “好好好,好一个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事的龙骁校,本王今日真是见识了。” 景王被令狐赢一顿狂怼,眼神都有些不对了,他伸手指着面前的令狐赢,转身从身后护卫手里抽出一把剑来。 “今日本王到要看看,你们龙骁校有多嚣张,来人。” “在。” 身后的王府护卫、门客大声应令。 景王挽了个剑花,脸色阴冷:“你们都给看着,今日龙骁校的人要胆敢往前一步,尔等一拥而上,把他们给我乱刀砍杀,出了乱子,本王担着。” 王府门客护卫都是景王心腹死忠,此时自不会退却,纷纷举起手中刀剑,怒目圆睁的瞪着令狐赢等龙骁校。 本来景王以为,自己如此强硬不给面子,嚣张惯了的令狐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却不想令狐赢看着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景王一行,竟然主动退却,微微一笑带着龙骁校退出了景王府。 景王不解令狐赢之意,还以为令狐赢就是个纸老虎,被自己一吓唬就麻不溜的滚蛋了。 却不知道,令狐赢在被他“逼退”之后,立刻派人去宫中,加油添醋的向历阳帝禀报。 景王聚众抗命,态度桀骜嚣张。 龙骁校怕和景王府打起来再伤了景王,不敢强闯,只能来请陛下定夺。 听到这个消息,这两日本就越发对景王印象不好的历阳帝,直接气得连摔了几个杯子,然后下了明旨。 “着龙骁校捉拿景王府长史彭子岂,但有阻拦者,以抗旨论处,景王无状,肆意阻拦朝廷公务,命其在王府闭门思过,府中亲眷从属,不得轻易外出…………” 第285章 元气大伤的景王党 很明显,景王是被令狐赢狠狠坑了一把,但等他回过味来,震怒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自己与令狐赢不曾有多少来往,也从来没得罪过对方,令狐赢为什么要设计害他。 景王为此百思不得其解,苦恼了半夜,甚至派人去寻令狐赢,当面询问令狐指挥使大人,自己何时得罪过地方。 令狐赢自不会搭理景王此问,他带着一股子真诚和不解向景王派的人说道。 “本官尽忠职守,尊天子之令办事,何来同景王有私仇之说,景王多虑了。” 送走了被他绕晕了的景王府来人,令狐赢转过头就是一脸不屑冷笑。 景王当然得罪过他! 很少有人知道,龙骁校的令狐指挥使早年是个文人,年轻时还有秀才功名,只是后来乡试屡试不第,才被迫弃文从武,先是在军中任职,后来阴差阳错的入了龙骁校,遭到当时还是太子的历阳帝赏识,予以提拔。 历阳五年,上任龙骁校指挥使因故卸任,已经是为历阳帝心腹的令狐赢顺利上位,成了历阳帝的爪牙之首。 令狐赢这个人呢,能从龙骁校这一群狠人中脱颖而出,自然不是简单货色,不谈手段心机,单单以品德来说,此乃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阴险狡诈,睚眦必报,尤其是心胸,非常狭隘,有时候,人家无意一个动作或者眼神,就能让他铭记于心,暗生怨毒。 最关键的是,如果你知道得罪了令狐赢,还能有所防备,可偏偏此人喜怒不形于色,前脸笑嘻嘻,后脚就笑着把刀捅了过来,眼都不带眨的。 让人防不胜防! 粗略统计,自令狐赢上位龙骁校指挥使以来,“莫名其妙”被他报复的人高达数百人以上,熟悉他性子的龙骁校内部人员,背地里都叫他阴阳脸,暗讽他脸色阴晴不定,又有骂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意思。 ………… 景王为人矜贵,性格桀骜,虽然这几年为了夺嫡折节下交,但骨子里对人还是有一股傲气的。 不过,他是皇子天孙,出身贵重,大家也可以理解。 但其中,绝不包括令狐赢。 令狐赢那个心眼,比针鼻大不了多少,他是特务头子,手上干的都是脏活,偏偏早年又是文人出身,身上带着一种不可磨灭的文人清高,自尊心极强。 虽然景王对他和其余官员并无什么不同之气,但在令狐大人看来,景王看不起自己。 于是,心胸狭窄的令狐赢就记恨住了景王,经常想着伺机报复一下,此番正是一个好好机会。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令狐赢出手的理由。 不然为了一点自以为仇怨,就和储位热门的景王对上,哪怕令狐赢再是小肚鸡肠,也不能肆意妄为。 这个理由,就是端王送过来的五千两黄金。 也许是早年间受的穷苦颇多,令狐赢得势之后,极为贪财,端王这次为了能将景王和海盗案定死,特意花重金买通了令狐赢,想让他在历阳帝面前“似是而非”的引导一下。 与傲气的景王相比,向来走仁厚宽和人设的端王,在令狐赢这里的人缘明显要好上许多。 起码令狐赢没有暗戳戳的记恨端王,并在五千两黄金奉上之后,真诚的给端王府来人回了和真诚笑容。 令狐赢本就记恨景王,有巨额黄金打底,背后还有端王辅助,令狐大人此时不撒欢报复,还待何时。 借着王府对峙给景王上眼药只是开胃菜,令狐赢真正的杀招是——彭子岂。 ………… 前文说过,曹达华用刑部的刑罚将刘弄折磨了一天一夜,但无奈碰上了个硬骨头,并无所获。 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刘弄这般硬骨头的,更何况,龙骁校审讯手段的残酷程度要比刑部更上一层。 彭子岂被令狐赢带走后,先交给三法司审理。 初审,不出所料,彭子岂对赵山的指控全然不认,直呼自己和景王绝没有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是清白无辜的, 三法司官员没有理会彭子岂的说辞,毕竟到公堂上,少有不说自己是冤枉的。 于是二审时,三法司官员把赵山、赵本兄弟叫来与彭子岂对峙。 赵山一口咬定,彭子岂和他是赵本同景王之间的联络人,而赵本出于种种顾虑,也采取默认态度。 彭子岂大怒,连声质问赵本为何害自己这个亲家,赵山不理,只说让彭子岂老实交代,不要再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个屁! 彭子岂都要气死了,有心反驳,可他却没有赵山的口才好,或者说,他不如默默等待了数日的赵山准备充足。 几句话就被带入了赵山的节奏,被其刻意引导的说话颠三倒四,思绪烦乱。 而彭子岂这幅模样,在三法司官员看来,就是被赵山说到痛楚,方寸大乱,心神尽失。 自以为有所发现的三法司官员互相看了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彭子岂,肯定有猫腻! 然而,虽是被初步断定有猫腻,但彭子岂却仍不松口,三法司官员又不敢对景王府的长史动刑,无奈之下,把这几日的审讯要点送进宫中,请历阳帝决议。 历阳帝看到三法司官员所奏彭子岂在公堂上的种种嫌疑,心中怒火万丈,在这个时候,令狐赢恰到好处的表示: 三法司恐得罪景王不愿动刑,他们龙骁校敢为天子分忧,想接过这个棘手的任务。 历阳帝大悦,当即批准了令狐赢的请求,并吩咐令狐赢,龙骁校忠君爱国,为朝廷办事不要有什么顾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要在最短的时间看到彭子岂的审讯结果。 令狐赢应命退下,随后就把彭子岂提到龙骁校的大狱,“亲切友好”的招待了大半天的功夫,身娇体贵的彭长史就屈打成招了。 次日,令狐赢拿着一份他亲手提点彭子岂“招”出来的供词,毕恭毕敬的送到了历阳帝的龙案上。 ………… “彭子岂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历阳帝拿着折子的手微微颤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勉强没有直接爆发出来。 令狐赢感受到历阳帝的心里暗藏的情绪,紧紧低着头,沉声回道:“确为彭子岂亲口所说。” 这里,令狐赢打了个花腔,历阳帝问的是彭子岂说的供词真假,令狐赢却回他供词是彭子岂亲口说的,巧妙回避了历阳帝的真假询问。 换做平时,历阳帝也许能看出这句话的门道,眼下他正是惊怒交加的时候,闻言根本没有细想,本能的以为令狐赢回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个逆子,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出卖国家和朝廷的利益,像这样的性子,如何能荣登大宝?”历阳帝狠狠骂道。 令狐赢跪倒在地,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历阳帝的话一般,心里却是幸灾乐祸。 景王这一遭算是大失圣心,就算没有就此绝了登上储位的机会,也要被陛下冷上几年………… 作为跟了历阳帝近二十年的心腹,令狐赢对历阳帝心理把握可谓十分精准,果然不出他所料,发了一通火的历阳帝立刻让人召集了京中三品以上官员进宫。 他要同朝臣商量一下,如何处置景王。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景王此时竟然从一些渠道得知了刘弄、赵山诬告他的事,心中大急,还没来得及想出应对之策,就听到历阳帝召集群臣的消息。 景王明白这是父皇向自己开刀,心下一急,竟然不顾之前历阳帝的禁令,闯出王府,入宫求见历阳帝。 ………… 如今这个被动局势,景王也不是不知道,历阳帝正对自己满心厌恶,自己不顾禁令,擅闯宫闱,恐怕会彻底激怒历阳帝。 不过他也没办法,此时他已经彻底落入端王给他设的陷阱里,而景王党诸人,对此事还毫不知晓,到了圣前,八成会被有准备的端王党打得溃不成军。 在这个时候,景王若不露面,端王党全力发挥,恐怕他只有在王府等死的份了,反倒不如奋力一搏,也许还能求的些许生机,不至于一败涂地。 事实证明,景王赌对了! 本来端王党借着景王党措手不及的大好时机,快把景王摁到泥底了的时候,景王突然出现,对着历阳帝连番哭诉,道自己是被人蒙蔽,他真没有勾结海盗。 可能是景王哭得太过真情实感,历阳帝有所不忍,再加上他不想让端王从此以后一家独大,所以没有对景王赶尽杀绝。 历阳帝把罪都推给了彭子岂,然后以景王失察、管理不严的罪名,把其由亲王爵贬为郡王爵。 和景王同样惩罚的,还有忠王,不过他是因为海商逃税案,这里不多细表。 除了贬爵之外,历阳帝还责令景王闭门半年,外人轻易不可探望,并且王府护卫削减一半,属官全部撤换。 可以说,直接给景王府大换血了一次,这个惩罚,对于有志储位的景王来说,甚至要比贬爵还要来的严重。 但随即,历阳帝就告诉了他,更惨的还在后面。 因为刘弄在诬告景王的时候,连带着也把常家给捎带进去,所以如今论罪,勇国公常嘉和玉贵妃也没逃过去。 勇国公常嘉被剥夺镇南将军之职,圈禁国公府,无旨不得出,勇国公爵位也从世袭罔替变为三代降爵。 据说这还是历阳帝看在当年他登基时,老国公出了不少力,他欠勇国公府人情,否则这国公爵位,早就被撤了。 勇国公废了大半,宫里的玉贵妃也不好受,不但被贬为玉妃,还被迫交出宫权。 天可怜见,玉贵妃在深宫苦熬数十年,才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现在被打下来,她又非年轻受宠的嫔妃,想再爬上去,怕是难了。 景王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因为他的“大义灭亲”,给自己惹来刘弄这么一条疯狗,把自己和玉贵妃、常家咬的遍体鳞伤。 历阳十六年十月末,海盗案最终判决,刘弄等人诛族。 伴随着京城的初雪,刘弄跪在法场上,微笑着被刽子手砍掉了头。 夫人,儿子们,我替你们报仇了………… 第286章 天下三分(番外) (正文卡文,来篇番外调剂一下,可不订阅,不影响正文进度) ………… 大齐古景六年 历经三帝,把握朝政二十年的权臣、大齐丞相吴明宣,病逝于冀州明凤行宫,其子吴磊,接替父位,成为大齐新丞相。 然而,吴磊性情残虐骄狂,轻士蔑将,渐渐的让其父留下的那些臣子心腹们寒心。 古景七年末 一心想要做皇帝的吴磊,不顾下面谋士劝阻,想要让齐帝禅位给他。 当时,齐朝国运未断,天底下大多还是认齐帝皇室的,吴磊想要逼帝禅位,激怒了不少大齐忠臣。 古景八年 齐朝宗室徐王,于宁州起兵,向吴磊发难,江州、冀州、庆州、幽州各有官员将领响应,甚至于齐朝国都,都有想着和徐王联络,理应外合,以清君侧。 在这个环境下,吴磊的被迫终止了当皇帝的愿望,而是退了一步,自封秦王。 齐朝有异性王的例子,虽然都是开国封的,但吴磊如此,并不算违背祖制,吴家父子两代权臣,势力极广,大家都不想和他死磕,就默认了这个结果,纷纷退兵。 众人退却,但新上任的秦王吴磊,却没有打消称帝的念头,不过经过此次,发现齐朝还有不少死忠,这些人都是他称帝的绊脚石,只有把这些人杀干净,他才能如愿以偿。 于是,古景八年夏 老实了两个月不到的吴磊,又深处了自己的毒手。 短短三月时间,他带兵清洗了包括御史中丞、两个尚书、三个四方将军、六个侍郎、五个四征四镇将军在内的二十多名三品以上的高官。 可以说,当时朝堂上在京的官员,除了投靠吴家父子麾下的,全部被吴磊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杀了。 此番事件,震惊了天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吴磊的疯狂。 尤其是之前起兵清君侧的官员们,为了防止吴磊加害他们,再次举起了反旗,不过这一次吴磊没有让步。 他集结了五十万大军,横推了反对他的军队,活捉了清君侧的盟主徐王,于午门外千刀万剐。 古景九年冬 自以为扫清所有反对者的吴磊,再次提出称帝的意思,而此时,大家迫于他的淫威,谁也不敢出来阻止。 于是,志得意满的吴磊,开始紧锣密鼓的操办起了自己的登基大典。 古景九年腊月,吴磊于齐国国都接受齐帝的禅让,正式称帝,立国为秦,年号元日。 刚刚坐上皇位的元日皇帝,并没有高兴多久,因为其性情残暴,尝尝一言不合就诛杀大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而与此同时,元日皇帝又沉迷酒色,大兴土木修建宫室,收罗美女供其享乐。 元日皇帝如此荒唐,自然引起不少有识之士的不满,加上其得国不正,没过多久,就有几个齐朝旧臣起兵反叛,反秦复齐。 有人公然造反,元日皇帝为了自己的统治当然要派人平叛,于是立刻召集军队,然因为他穷奢极欲,秦朝国库早就被他糟蹋空了,哪有钱用作平叛的军费。 不过这难不倒“聪慧”的元日皇帝,国库没钱,于民多加几成赋税不就好了,于是一道圣旨颁下,本就日子艰难的老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更让人心痛的是,皇帝荒唐残虐,朝无正气,下面的官员自然也多为贪官污吏,元日皇帝本是多加两成赋税,但到了下面这群欺虐百姓的人渣手里,两成就变成了四成乃至六成。 秦朝赋税本就不少,再加这么多,百姓日子真没法过了。 加上近几年年景一般,粮食欠收,天下早就民怨沸腾,元日皇帝再来这么一招,简直人神共愤,在一些有心人的鼓动之下,各地百姓纷纷举起义旗,准备推翻昏庸无道的元日皇帝。 而这些义军之中,又以一个名为平难军的义军声势最大。 平难军的首领姓韩,叫韩轩,本是前齐的一个退仕低层官员,因为看不上当地贪官污吏横行乡里,便纠结了一帮同乡,杀官造反,因为他为人义气,行事果敢,有豪侠之风,很多人都敬佩他。 很快,韩轩就拉起了一支上万人的队伍,并且这上万人里面有不少人才,其中,最让韩轩看重的,是一个叫乐正的青年。 乐正为人精明能干,处事得当,又有一身好武艺,会领兵打仗,每每身先士卒,很快就成了韩轩手下的第一大将。 韩轩很喜欢乐正,后来再一次胜利后,特地把乐正收为义子,并分给他很多兵卒粮饷,帮助他另立门户。 而乐正,也因此从韩轩手下的大将,一跃成为了有兵有粮的义军头领,完成了打工仔到老板的阶段,除了没有地盘,也算是个小诸侯。 那么说,韩轩为何要如此帮助乐正自立呢,这不是养虎为患,自己给自己培养一个对手。 有人曾问过韩轩这个问题,韩轩却回答,他自己有自知自明,他才疏学浅,只能成一时之雄,却无法拯救苍生于危难,所以他想找到一个真正的乱世豪杰,推翻暴秦,还天下一个朗朗清明。 而这个人,韩轩默默寻找了很久,最后觉得乐正就是最符合他愿望的人选,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的资助乐正。 当时,韩轩是各路义军的头面人物,在整个天下也算是权势最大的几个人之一,他如此推崇乐正,立刻给乐正带来了很大的名望。 乐正趁此机会,攻城略地,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很快,他就成了义军中仅次于韩轩的势力,在天下各方,也能排进前十。 而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掀起这段乱世的罪魁祸首元日皇帝,因为酒色过度,年仅三十出头,就因病驾崩。 元日皇帝死后,其八岁的太子继位,朝堂势力则有元日皇帝的皇后,也是如今的太后亲族胡家与时任大将军朱建两方把控。 主幼国疑,胡家和朱建为了争权,在朝堂上明争暗斗,还未建国五年之久的秦朝,立刻风雨飘摇起来。 秦朝局势混乱,对于乐正等义军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很快,韩轩与乐正及其他两路义军联手,扩大了不少地盘,整个冀州连同大半个庆州都落入了韩轩和乐正的手里。 因为乐正出自韩轩麾下,虽然如今自立,但大家仍把乐正看成韩轩的人,同理,他的地盘,在外界看来,姓韩不姓乐。 和此时大多还只有半个州或者几个府地盘的诸侯相比,韩轩(加上乐正)手下有近两个州,实力在天下各方势力中可谓达到鼎盛,仅次于“正统”秦朝。 不过树大招风,韩轩如此强势,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警惕。 秦朝小皇帝登基的第二年,趁着乐正带兵去攻打一路同他不和的义军时,秦朝出手联合了三路诸侯偷袭处于庆州的韩轩。 韩轩不察,被联军大败,包围在一个县城,全家被逼自焚而死。 韩轩死后,联军准备瓜分他的地盘,却因为分账不均,联军起了内斗,此时,乐正正闻讯回来援救,见此机会,挥兵而上,将联络杀的七零八落,替韩轩报仇。 再后来,那些残存的韩轩旧部,纷纷投靠了乐正,韩轩的地盘也归了他,秦朝惧怕乐正势大,不好控制,派大军前来剿灭,乐正引军迎战,这一打,就打了整整三年。 在这期间,天下局势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秦军主力被乐正牵制,天下实力最强的两股势力相争,正好给了其他人发展的时机。 先有前齐贵族姬理,在肃州起兵,靠着父祖余晖和前朝遗泽,很快剿灭了几个小诸侯,掌控肃、并二州,并与宁州之主宁家往来亲密,成为西北霸主。 而北地豪杰辈出,南方也不逞多让。 自号楚王的夏天,在拿下扬州之后,立刻与江州之主孙家展开大战,如今已是全面占据上风,统一天江南岸二州,只是时间问题。 此二人,加上正和秦军死磕的乐正,是当今实力最强的三路诸侯。 秦朝式微,败亡是命中注定,未来天下归谁,八成就是这三人之间了,天下有识之士都在观望,三人谁先露出真龙之相。 答案是——乐正。 经过三年的拉锯战,国库空虚的秦朝终于坚持不下去了,秦军断粮,被乐正大举反攻,不但收复失地,还拿下大半个雍州,兵锋直指秦朝国都。 次年,乐正在休养了数月之后,挥师攻打秦朝国都,历时半年克,秦朝灭亡。 同年冬,乐正改国都为圣京,立国称帝,名曰晋,年号武烈。 与此同时,已经自称周王的姬理,接受了宁家的投诚,得到宁州,坐拥四州之地,势力丝毫不逊色刚刚立国的乐正。 又过了一年,姬理称帝,立国为周,刚刚称帝不久,他就把目光放在了自己与晋国之间的幽州上面。 同年夏,姬理带兵攻打幽州,战事进展的极为顺利,半年之间就彻底拿下,让正忙着梳理内部国政的乐正后悔不矣。 早知道有这么容易攻取,他该抢先下手的!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掌控住内部局势的乐正,气势汹汹的带兵来至晋周边境,准备自己的统一之战。 而无独有偶,想统一天下的不只乐正一个,姬理也有此愿景。 两位当世豪杰,开国皇帝在边境展开大战,然而激战将近一年之久,却没能分出胜负,因为刚刚立国,双方不愿久战,只能怀着不甘退兵。 而后几年,两国互有争端,虽各有胜负,但也没什么大的战果。 在这期间,位于南方的那位楚王,本来也想插上一脚,无奈命短福薄,在乐、姬二人先后立国之后,就英年早逝。 楚王之弟夏江窃取了王位,在内部掀起了很大纷争,夏江忙着平息内乱,无力插手北方二国的大战。 而等他掌权之后,晋周二国地位稳固,夏江自认实力欠缺,不敢随意挑衅,而乐正、姬理二人,也新味道对方牵制,无法抽出手来对付夏江,只能听之任之。 于是,夏江老老实实装了几年孙子,发现晋周二国没空搭理自己,一咬牙,自己也建国称帝,是为楚国。 至此,天下进入三国鼎立的时代,晋、楚、周三分九州,默默等待下一个能三国归一的枭雄豪杰………… 第287章 投不投端王 历阳十六年,十一月 京城局势大变,景王因为牵扯海盗案,势力大损,端王趁势而上,借之前海商案双党相争闹出来的大好局面,竭力推自己的人上位。 短短半月时间,端王党势力获得了很大的扩充,端王在海商案户部的损失不但重新回来,而且还有了很大的增强。 再加上玉贵妃被贬、常嘉圈禁,景王在后宫和军方的势力受到了重创,即便端王没有刻意打压,景王在这两方面的实力以肉眼急剧收缩。 十一月末 端王党完成初步扩充,景王仍被迫关在王府,无法外出,景王党只能在上官野的带领下,默默蛰伏下来,以待日后反击良机。 景王党隐退,端王在朝中之势无法阻挡,自认景王非己敌手的端王,被眼前的大好局势蒙蔽了双眼,不顾麾下谋士反对,指使端王党官员在朝会上向历阳帝进言立储之事。 消息传到北陵,刚刚回到肖关不足半月的颜魁听到端王此举后,皱着眉头将手中书信扔至书案上。 “如此心急,白白葬送大好局势,失智矣。” ………… 三个多月前,颜魁前往将军关镇抚使衙署就职,和离国公齐赫父子好好过了招,之后,颜魁摸清齐赫的性格,把手下大军亮了一下,果真震慑齐赫数月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期间,颜魁又以老帅彭阔海代为搭桥,同另一位副使曹远江私下达成合作关系,双方互守互助,合力对抗齐赫乃至朝中其他势力对他们的侵犯。 为了保密和不落口实,双方没有契约于纸信,只是一个口盟立誓,谈不上多么坚稳牢固,但有此约在,颜、曹两方都不会轻易捅对方一刀。 而对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盟约和合力对敌其实不重要,暂且安抚住一个强劲对手,不会让其和别人对付自己,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而震慑齐赫和联盟曹远江之后,颜魁这镇抚使副使也差不多坐稳当了,于是,在衙署坐镇了两个月,同边军过来拜见上司的众将一一见了面,摆足了二把手的派头,颜魁就向齐、曹二人提出告辞。 将军关再好,终究不如肖关舒心,那地方才是颜魁的大本营。 颜魁要走,膈应了他几个月的齐赫立刻同意,曹远江如今借着和颜魁联盟,慢慢积累了一些威望,对颜魁的需要也不像之前那么依靠,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 于是,颜魁晃荡了几个月后,带人回转肖关,结果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端王玩的这么一个蠢招,恨其不争的感慨了一句。 ………… 这数月时间,朝中海商与海盗二案闹得这么大,堪称举国皆知,更别说颜魁有暗网和顺王帮着传消息,对京中之事知晓之多,不弱在京官员。 甚至因为顺王的缘故,颜魁还知道一些不少京中官员都不清楚的朝堂内幕。 最初,听到景王牵扯进海盗案,端王得势时,颜魁心中还颇为欣慰。 毕竟两位皇子里,属端王同自己交好,端王上位符合他的意思。 但如今端王让群臣进言立储这个举动,真的让颜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哪怕他政治敏感度一般,也能明白如今景王失势,端王一家独大,当安稳低调发展,千万不宜操之过急的觊觎大位,否则极易引起历阳帝的警惕,进而打压。 “温尚书老成持重,行事素来谨慎为先,如今怎么放任端王如此鲁莽。”颜魁很是不解。 就算端王年轻沉不住气,但他的智囊老师礼部尚书温衡可是个老狐狸,其不难看出这里面的道道啊。 …………… 颜魁今日得到消息,特召麾下谋士过来探讨,听闻他此一问,谋士之首徐玉一扬眉头,推算道。 “听闻温老大人近几年因年老体衰,身子日渐不好,今冬格外苦寒,老大人可能是病了,不然肯定会拦着端王。” “有这个可能。” 方连海紧接着开口赞同道:“海盗、海商二案,温老大人之一温鸣屡屡出手,一反之前的低调行事,如今因功升为五品监察御史。 某仔细观察,其此番有特意露脸立功的意思,这很可能是温老大人察觉身体病衰,再替儿子铺路。” “温衡重病。” 颜魁摩挲了一下虎口,眼神莫名,这位问老尚书可是端王的左膀右臂,在端王党的地位影响丝毫不比右相上官野在景王党的地位差,他要是出了事,端王要折一大臂膀啊。 伏清看出了颜魁的想法,心下一动,站出来道:“端王如今势大,夺嫡几率远远超过景王,然温衡一去,端王党将顿失一位朝中大佬级人物。 为了同景王对抗和安抚人心,恐怕端王会不惜一切代价重新推出一个和温衡同级别的人物出来,坐镇端王党。 将军和端王交好,又有兵权在手,未必不能往上争一争,若得端王全力支持,再加上大将军为您张目,哪怕将军资历稍差,却仍有希望坐上军方七巨头之位。” 伏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但颜魁却是很清醒,他摆了摆手:“此事操作太难,先不说端王和温大人那里如何,就算本将如你所说行事,那七巨头也绝不是如今的我可以肖想,与其相比,反倒不如想些实际的。” 什么对颜魁来说是实际的? 当然是齐赫的镇抚使之位,以及数十万边军的兵权了,这些东西才是颜魁能看得见,摸得着,且有机会得到的。 ………… 听到颜魁的话,伏清没有的多说什么,笑了一下就退了回去,反倒是徐玉,仗着和颜魁关系亲近,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将军,您怎么突然对夺嫡之事这么上心了,难不成您真要投靠端王?” 之前,颜魁和端王虽然有些交情,但一直若即若离,明面上,颜魁是对夺嫡之事保持中立态度,对二王谁胜谁负也并不是很关心,如今突然改变态度,由不得徐玉不疑惑。 “本将也不想趟浑水啊,但不趟没办法啊。” 颜魁苦笑一声,满脸烦闷道:“以前地位还低的时候,有大将军罩着,日子过得舒坦。 如今官升高了,受到的辖制却也多了不少,除非我就此满足,再无野心,否则再想往上爬,就得有人在京城帮着我在朝中周旋。 大将军本来也行,但如今他为武将之首,身份敏感,如果过于偏袒我这个边塞重将,容易遭到皇家忌讳,所以,我虽然承大将军的恩情,但现在确实不好把前程交到他手里。 然我如今在朝中大小也算个人物,若想投靠,除了大将军之外,也只有三人能入我眼——陛下、端王、景王。” 说到这,颜魁口气越发唏嘘:“这三位爷中,陛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跟着他,不用操心杂事,尽力办差就可。 但难就难在,当今陛下登基十数年,麾下忠臣良将无数,三品的心腹死忠重将起码有七八个,更别说七巨头里的了。 与他们相比,我资历和实力并不算多么出众,除了占一个年轻,其他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所以跟着陛下,实在不好出头。 而景王、端王二人不同,他们如今还是皇子,手上掌控的势力有限,以我的条件投到他们麾下,恐怕会立刻进入核心层,得到重用。 是以为了前途考虑,景王、端王二位皇子是最适合我投效的人,其中二人中又以端王更合我意,但我思虑夺嫡凶险,不敢轻易下盘,所以如今一直在观察斟酌。” 徐玉这才恍然大悟,又问道:“那将军如今琢磨到什么程度了,咱们是否投效端王?” 颜魁摇了摇头,道:“此事重大,当慎之又慎,端王如今贸然行动,我欲先看看其此事后果如何,再做决定。” 徐玉、伏清等人对视一眼:“将军考虑周全,理应如此。” 第288章 夺嫡局势之现状 事实证明,颜魁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在端王鼓动群臣提议立储后,没过多久,历阳帝就给了反应。 他以一个端王的小过错,当着朝会百官的面,对端王大加斥责,还骂他没有兄长的慈爱,景王受罚至今,端王竟然没有前去探望一次。 历阳帝此话一出,端王当时都快气哭了,没怎么不讲理的,明明是历阳帝下旨,不准让人探望景王,他依圣旨办事,如今却被历阳帝倒打一耙,说他为兄不仁。 端王觉得自己很冤,但他却不敢出言为自己争辩,否则肯定会激怒历阳帝,然后找其他借口,并加大力度的继续贬斥自己。 端王很明白,今日明显是历阳帝借题发挥,故意找事,自己怎么解释都是错的,反倒不如默默忍受,受得磋磨还轻些。 他赌对了! 此时正在痛斥端王的历阳帝,心里其实正虚着呢,他明白自己这次有点无理取闹,所以暗自准备了端王不服,反驳自己后种种应对,结果见端王老实受训,脸上没半分不满。 历阳帝除了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打在棉花上之外,心里也有了淡淡的愧疚。 自家这个三儿子,向来仁厚宽和,如今虽然在立储这事上有些鲁莽,但也可以理解,以己度人,如果是他坐在端王的位置上,搞不好会做的更过分。 ………… 这么一想,历阳帝对端王近日的种种行为的不满竟被冲淡了许多,看向端王的眼神也重新变得和缓起来。 不过毕竟历阳帝为君多年,心肠早就锻炼得刚硬如铁,此时虽然对端王态度有些缓和,但想到自己的皇位,还是照之前的想法对端王做了处置。 当然,因为此遭,历阳帝对端王内疚,所以处置程度上自然也做了一定减缓。 历阳帝命端王为钦差,前往庆南平湖府,监督右将军沙千鹰集练水军。 上次南楚趁着晋周二国国战,阴了北晋一把,让北晋吃了不小的亏,历阳帝深以为耻,对南楚恨之入骨,所以就命令负责镇守防备南楚的右将军沙千鹰,组织训练水军,等着将来收拾一下南楚,以报上次之仇。 实话实说,监督训练水军这个差事,并不算什么苦差,相反,因为有机会接触庆南军队,对于有志大位的端王来说,还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换作两个月之前,端王必然欢欢喜喜的接受。 但如今不同,景王被禁,正是端王在朝中大肆扩充实力的好时机,然而却被调离京城,他在京影响力和行动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另外,如果在此期间,景王减了闭门时间,提前“出狱”,那么景王在京中呼风唤雨,因势利导。 而端王远在庆南,道远路长,事事反应不及,长久以往,夺嫡局势必然会陷入被动。 ………… 毕竟训练水军这活,听着就不是短时间可以成事的,谁知道端王这一出去得多长时间啊? 若是数月半年还好说,端王近些日子攒了不少优势,就算景王出来,端王党也顶得住,可怕就怕在,万一历阳帝两三年不召端王回京,这可就麻烦了。 朝中那些随风倒的墙头草改换门庭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历阳帝的圣宠。 一个儿子天天在眼前献孝心,一个儿子数年不见踪影,如此对比之下,端王的劣势可就救不回来了。 另外,再说句顶顶大逆不道的,也是最重要和要紧的事,万一端王外派庆南时,历阳帝身体有个什么变故,想传位给下面,景王在京,占尽先机,就是历阳帝写了端王继位的遗旨,怕都能被他改了。 到时端王远在庆南,消息闭塞,等他接到信,恐怕早就大局已定,景王估计都开始商议新年号了……… 正因如此,接触拉拢庆南军队虽然重要,但端王仍不愿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京城。 可端王再是不愿,然历阳帝下了决心,他也不敢抗命不遵。 历阳十六年腊月初,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愁绪,端王带人离京,前往庆南,消息传出后,景王党如何欢欣鼓舞不谈,远在肖关的颜魁,又召集了谋士议事。 ………… 肖关,平北将军府书房 房中的火炭烧得通红,把整个屋子变得暖洋洋的,颜魁一身蟹青锦袍,腰扎银带,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面前正在争论的几个谋士。 “陛下在朝会之上,当众责斥端王,又借故让其出京,无疑是厌弃了端王,此时局势,将军决不能轻易在端王身上下注。” 伏清一身白衣,颇有才子气度,说话也是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满满自信。 徐玉有些看不上伏清这般模样,他自己身段容貌也不差,只不过近几年年龄愈长,打扮往成熟方面靠,在正值青葱年华的伏清面前,竟有些“苍老”。 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徐大才子肯定不能接受这种事实,所以对伏清就有些迁怒。 再加上伏清本就有意取代徐玉这个头号谋士的地位,屡屡挑衅,徐玉自然不会惯着一个后辈,时间一长,双方越来越不对付,虽谈不上什么死对头,但也是互相一见就两看生厌。 此时,听到伏清在这“大放厥词”,徐玉立刻嗤笑一声:“外派出京就是失了圣心?那被关在王府里的景王难不成是龙恩浓厚,端王是棋差一着,但还不至于比景王处境差。 仅以单纯的一时之失,就断定端王无上位肯定,伏参事太过武断了吧。” 方才一直没作声的方连海此事出言附和:“卑职也以为端王如今还不至于一蹶不振,眼下局势,还是端王占优。 甚至如果不是事先端王被当众贬斥,陛下派其监督庆南练军,恐怕卑职还以为陛下准备让端王接触兵权呢。” 方连海是被俘后投降的幕僚,在颜魁手下三个谋士中底气是最低,是以无心参与徐玉和伏清之争,持身中立,进言也从来不偏不倚,近来被颜魁颇为倚重。 此番方连海所言,看似是支持徐玉而驳论伏清,但颜魁却知道方连海所说全是他心中所想。 他看了一眼有所不满的伏清和老神自在的徐玉,脸色不变,眼中却有了思考。 伏清有谋断,脑子聪慧,是个人才,但太年青,考虑问题不周全,做事也冲动一些,和他相比,颜魁更看重和相信徐玉同方连海的判断,更不用说,他心里也隐隐倾向端王。 不过当着众人,颜魁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领导嘛,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神秘点才有威严,也会让下面的人心生敬畏,不然大大咧咧的把自己想法全摆在明面上,下面的看清楚你的意思,行事反而会有所懈怠。 颜魁本就是两辈子的老油条,如今身居几年高位,慢慢也摸索出了一些御下治军的门道,且作用纯熟。 端王之事,他心里已有初步谋算,但一些细节还不清晰,他打算冷一段时间,再见机下子布局,反正如今局势僵持,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大得变故,正好方便让他慢慢筹谋………… 第289章 年三十的决定 历阳十六年,腊月三十 北陵府大雪 颜魁让黄薇儿哄着一岁半的长子前去休息,自己披了一副大氅,独立在将军府后院的回廊中,默默的看着鹅毛似的雪花飘落在地。 没过多久,安置儿子睡下的黄薇儿来到颜魁身后,看了一眼沉默的丈夫,伸手替颜魁紧了一下衣服,然后静静陪在他身边。 “天冷,回去吧,别吹了风。” 颜魁握住了黄薇儿有些微凉的一双柔荑,妻子不如他体壮,自是受不住这腊月冷风。 “不碍得。” 黄薇儿摇了摇头,嘴角轻笑,眼神却很坚韧,颜魁拗不过她,只得自己退让,拉着妻子从回廊走到内室。 早有将军府的仆人端来碳盆,颜魁拉着妻子在旁边坐下,炭火暖热,黄薇儿方才被寒风吹得有些帮白的脸色很快就红润起来。 颜魁递给黄薇儿一盏热茶,供其暖身,他自己却提着一壶陈年烧酒,有一口没一口的胡乱灌着。 自当初从清远来前线作战,因为北晋军营禁酒,颜魁就把自己爱喝酒的喜好给改了,除非必要场合,几乎不碰酒水,更遑论私底下独饮。 今日也是因为过年,颜魁想起了前世,有些触景伤情,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因为端王的事颇为思虑烦闷。 所以才想到借酒浇愁,舒缓放松一下自己的情绪。 ………… 黄薇儿不知道颜魁的内心想法,却明白丈夫的意思,于是她看到颜魁喝酒,也不出言劝阻,只吩咐人准备好温汤热水,等颜魁喝完酒洗漱醒神。 谁料,黄薇儿不打算说话,颜魁却没放过她,一向酒量甚好的平北将军,灌了大半坛酒也只是微醺。 他挥退旁边伺候的下人,半真半假的询问妻子:“你觉得为夫如今的身份地位如何?” 黄薇儿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回道:“夫君年纪轻轻便为三品大将,手中数万雄兵,妾身虽不懂官场规制,但也知道夫君身居高位,身份显赫。” 看着懵懂的妻子,颜魁仰头大笑,却没有就此截止,反而继续问道。 “你说我们家是现在好呢?还是以前我在请原谅剿匪时好?” 黄薇儿俏脸出现了认真,她低着头细细思考的片刻,双目明亮的看着丈夫。 “当然是现在好,夫君有出息,妾身、婆母、元宝还有大伯、嫂子、小叔他们过得才舒心。” 颜魁眼中笑意越发浓厚,他对着黄薇儿又像是对着自己说道:“是啊,只有我位置爬的越高,其他人才会尊敬惧怕我,颜家的日子才会越来越舒服。 出人头地,本就是我之心愿,当初一穷二白时还敢舍命相搏,如今手里一把好牌,反倒扭扭捏捏不敢下注,真没出息。” ………… 随着此话一出,颜魁像是睁开了什么枷锁的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洒脱起来。 黄薇儿看到前后态度大变的丈夫,神情有些恍然,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又低下了头,等过了一会,她重新抬头时,仿佛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目光温柔的给颜魁倒酒。 颜魁看着好笑,把妻子揽进怀里,抱着温暖的身体,嘴巴凑到黄薇儿嘴边,轻轻道。 “和京城那位的联系不要断了,态度更为亲近点,另外替我问一下,就说出京的三爷身边缺不缺人手,我手下还有几个得力的兄弟,可以派给他替着跑跑腿。” 黄薇儿被丈夫抱进怀里,面颊有些微红,闻言只点了点头,声若蚊蝇道:“都听夫君的,妾身明天就去写。” 颜魁看着眉目羞怯的妻子,眼神微闪,也懒得喝酒了,双手横抱着黄薇儿,大步前往后院。 正所谓: 社前新燕子,帘幕效双飞。 已结同心约,蹁跹入翠帏。 解语花枝头欲并,美满琼浆持玉柄。 风光此会不胜春,也知不久裈儿褪。 ………… 次日 历阳十七年,正月初一 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夜的黄薇儿忍着疲惫,接受了儿子颜彦的拜年。 之后,徐玉、龚发、陈兴孝等部下来将军府给颜魁拜年,解开了心结的颜魁今日格外高兴,抱着自己的大胖儿子就那群部下们说笑去了。 而黄薇儿却还得忙活着给“笔友”端王妃写信。 因为颜魁想走夫人外交的路线,所以黄薇儿在丈夫的授意下,和端王妃互相来往书信,无独有偶,那边端王惦记颜魁这员大将,也在背后指使端王妃同黄薇儿书信传“情”。 大半年来,黄薇儿和端王妃互相的往来书信数量,估计最少有百十来封。 这等联系密切,在不通其中关窍的外人看来,二人仿佛闺中密友,但实际上,两根女人除了自己丈夫的公事,并没有什么建立多少值得一提的交情。 端王妃张氏,出身世家,谈吐眼界皆为不俗,而黄薇儿是豆腐西施,虽然天资聪颖,却也不是什么好学活泼的性子,两个人出身经历乃至性格天差地别,根本聊不到一路去。 故而,二人来往书信大半年,却少有什么体己话问候,看似亲密的笔触里,交代的都是颜魁和端王的事。 颜魁的夫人外交计划,不知不觉的就变了味道,如今竟成了他和端王掩人耳目传递消息的渠道。 ………… 黄薇儿写好了信,同颜魁看了,见里面没什么问题,便差人秘密送去京城端王府。 正月初一中午,信使从肖关出发,快马加鞭之下,初六傍晚才到了京城。 端王府 自从端王离开,就一直神情郁郁的端王妃,看到王府心腹送来的的黄薇儿密信,整个年节都没和缓的脸色竟然抑制不住的露出了欢喜。 “雪中送炭,王爷果然没看村这颜元汉!” 端王妃高兴了一阵,想到身在庆南的端王,连忙让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把黄薇儿的书信重新抄了一份,叫来王府信得过的得力管事,让他亲手把此信交到端王手里。 “记住,信在人在,信亡人亡,除了王爷本人,这封信绝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端王妃郑重的交代管事。 见王妃说的严重,管事脸色越发坚定,他把书信藏在身上,带着十几骑离开京城。 等一行人出了京畿后,管事把手下分成五拨,从不同道路赶奔庆南,途中,为防止有人跟踪,管事又绕了些道。 庆南距离京城虽然比肖关近些,但管事这般做法,还是多耽误了几日时间,等端王接到端王妃送来的密信时,早以出了正月十五了。 第290章 端王妻族张家 南方今冬回暖快,刚到正月中下旬,天气就明显暖和起来。 右将军沙千鹰见天气见好,赶忙操练起水军,负责监督练军的端王,自然而然的也跟着忙活起来。 出京一月有余,日日督练兵马,端王较之以前清瘦了些许,但精神却相当不错,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以往少有的刚强干练。 端王妃所派管事来至庆南时,端王刚刚从军营校场回返平湖府府城里居住的宅子。 按道理讲,端王司职督练水军,理应在军营居住,但因为营中众将怕苛待亲王皇子,硬求着端王住在城里。 而端王也怕自己住在军营,给历阳帝眼中留下什么积极拉拢军队的印象,所以从善如流,搞了个小特权。 如今,端王暂时落脚的地方叫合园,是平湖府一个富商专门贡献出来的园子,端王爱它位置清静,环境淡雅,又离城外的军营近,便在此居住。 平湖府尹和合园的原主人又给端王送了一百名仆人,伺候端王饮食起居,供他差遣。 是以,这平湖合园虽然不及京城王府繁华奢容,但端王的日子却也不难过。 …………… 合园,书房 端王洗了洗澡,换了身衣服,然后让亲卫把管事叫来,接过端王妃复制的黄薇儿书信,细细品读。 片刻后,端王平淡的脸色浮现出一丝喜色,笑道:“这是元汉向本王表态呢。” 能被端王妃派来送这么重要的密信,那管事自然是端王妃的心腹,心里明白这封信的份量,见端王高兴,立刻替自己主子表功。 “王妃看罢颜夫人的信后,就立刻写了一封让小的给王爷送来,她就知道,您看了这信一准高兴。” “王妃最是明白本王的心意,是本王的贤内助啊。” 端王心里高兴,自然对端王妃怎么看怎么妥帖,对其大加赞赏,予以肯定。 管事心里如何替主子端王妃高兴不谈,端王捧着手里的信,看到颜魁近乎明晃晃的投效示好之意,心里美滋滋的。 月前,他刚被历阳帝收拾了一通,被迫离开京城,远至庆南,夺嫡的大好局势无奈中断,端王着实心有不甘。 刚来平湖府时,端王深夜梦回之间,还曾有几次想象如果自己仍在京城,如今端王党又是怎样一副局面,会不会已经位居东宫,立储称孤。 直到前段时间,端王才勉强恢复心绪,把心里的不甘隐藏起来,踏踏实实的跟着沙千鹰督练水军。 但有时闲下时间来,他依旧惦记京城那边的局势。 ………… 而这般忐忑不安的心思,在端王如今得知颜魁投靠自己后,一下子安稳了许多。 麾下八万精锐兵马、边军二把手、北晋新一代头号猛将。 想到颜魁的种种,端王的底气就足得很,麾下有此重将,他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一样。 离京又如何? 本王手下有猛将强军,将来无论夺嫡局势如何,自己都不会有性命之忧,大不了划地自治当藩王,总比被圈禁毒杀来得痛快。 端王越想越高兴,整个人神清气爽,本就颇为高昂的精神,越发显得振奋。 他看向管事,开口吩咐道:“让王妃和颜夫人那多多交好,另以本王的名义,告知温尚书等人,通告颜将军之身份,让他们在朝中予以帮衬,全力扶持颜将军在边军的势力。 事关重大,笔墨容易留下痕迹,这些话你认真记下来,口述传信即可。” 管事跪下叩首:“王爷放心,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端王点点头,挥手先让管事退下,又叫来自己的亲卫,沉吟了片刻,嘱咐道:“再从京城调一队密卫过来,专门负责和肖关颜将军那边联络,记着,这事不要让王妃知道,以免她多心。” 亲卫应声回道:“属下明白,一会我就派人去安排。” 端王轻轻颌首,虽然夫妻一体,但端王妃出身的娘家张家,身为望族,人员背景复杂,纵然大部分人都是他一党,但其中也不免有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这不是危言耸听,端王吃过这个亏。 张家人脉宽广,门生故吏无数,能给端王带来不少便利,但同时也因为所交甚多,龙蛇混杂,言行不密。 若是旁的,泄露出去也就罢了,可颜魁手握军权,对他的夺嫡计划干系重大,是以。其中一些密事,端王绝不可能让张家有所参与。 之前掩人耳目的夫人外交,端王都让端王妃尽量瞒着张家,更不用说关系边军兵权的要命事了,必须死死防着张家这个“大嘴巴”。 ………… 想到行事不密的妻族,端王有些头疼,连颜魁投效的欣喜都淡了一些。 张家什么都好,家风清正,人才辈出,端王娶了端王妃,得了不少同张家交好的官员投效,实力大涨。 然有得就有失,因为张家亲戚朋友多,其中能帮忙做事的不少,但也有很多添麻烦惹事捅娄子的。 偏偏张家人缘好,口碑强,又有个当皇子的女婿,别人有什么大灾小难,都喜欢向张家求助。 虽然张家主事人、端王的老泰山和几个舅子还算轻省,明白事理,但架不住家里有一群拖后腿的女眷。 也不知已故的张老爷子是怎么挑的媳妇,张家老夫人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更难得的是做事帮亲不帮理,活活老糊涂蛋一个,因为她,不知给张家招了多少是非。 而老夫人的几个儿媳,也一个比一个主意“正”,继承了老夫人的本事,继续给自己男人后面捅刀子。 有时候端王想起来妻族那些要命的夫人们,心里都忍不住的害怕,幸亏自家王妃从小跟着父亲长大,没养歪了性子,不然他摊上个肖其祖母的“菩萨王妃”,哭都没地哭去。 也因为张家这些糟心女人弄出来的混账事,端王心里对张家印象相当不好。 其在端王心里的地位份量,还不如孔太后所在的孔家以及温衡等几个心腹的家族。 当然,万事得有比较。 张家虽然麻烦,但和景王的妻族常家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可是连累景王如今这个下场的“罪魁祸首”之一了……… 第291章 沙千鹰和庆南布局 翌日 端王套了一身银甲,腰悬宝剑,带着二十个亲卫离开合园,骑着马前往城外大营。 此番历阳帝下旨训练水军,按道理讲,应该在战船上于湖海间进行操练,但因为上次南楚来攻,庆南几个水军营寨被捣毁,平湖这边的战船军舰损失无数,几乎十不存一。 而由于晋周国战,户部那边有些财政空虚,一时间没有足够的余钱拨过来督造新的战船,导致沙千鹰操练的新水军大部分没有战船可以用做训练水上作战。 所以在商量了一番后,沙千鹰连同庆南众将上表历阳帝,奏请水军训练先在陆地上,待新战船建造完毕后,再下水实操水战。 是故,虽然端王过来是督练庆南水军,但到这这么多日子,却一直没见过水和船,他所在的水军军营,和普通军营一般无二。 今天日头好,水军军营这边早早的就开始了一天的操练,端王带人到时,营中正在热火朝天操练阵型,和水上作战小团体配合。 端王对军事虽然谈不上多么了解,但好歹还是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的,他见将士们训练认真,没有偷奸耍滑,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帅帐。 昨日水军主将、右将军沙千鹰下令,今日帅帐诸将仪事,端王有督军之责,自然也要参加。 ………… 然而等端王到了帅帐后,竟然发现议事会早就开完了。 看着面前一脸笑容的文吏,端王用了不少的定力才没让脸上的笑容当场崩掉。 狗贼安敢如此无视本王!!! 挥手让那报信的文吏离开,端王带着亲卫来到自己的帐篷里,四下无外人在侧,端王心里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脸色直接沉了下来,一片漆黑。 沙千鹰对自己来督练水军之事很是抵触,这件事端王心里明白,毕竟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地盘上,突然空降来一位监督制肘自己的人。 但理解归理解,这不代表端王能把自己的脸送上去给沙千鹰踩。 端王来庆南可还不到一个月呢? 沙千鹰如此当众撅他脸面,端王日后如何服众。 别以为这只是小事,端王敢相信,今日沙千鹰当着众将无视自己这个皇子监军,那下面的的将士们难保不会看菜下碟。 久而久之,端王在水军营中威望愈轻,不但督练水军的差事办不好,很可能还会给京城看他表现的历阳帝留下一个中庸无能的印象。 “沙千鹰这是给本王来一个迟来的下马威啊,他想借此事告诉下面,本王虽是皇子,但庆南水军当家还是他姓沙的。” 端王一脸冷笑,这招算不上新鲜,但沙千鹰却办的格外霸道,换作别人想和端王这个皇子对上,使手段不会放在明面上,私底下如何斗不说,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 可沙千鹰不同,他今日这番动作,几乎是把对端王的针对和不满表露无疑,明晃晃的告诉大家他不待见端王,让下面的人赶紧站队。 不得不说,端王和景王在朝上斗了这么久,还没碰上这么玩的人。 来之前,端王就听说过这位沙帅,性情跋扈嚣张,为人独断专行,行事从来不讲究章法,仅凭意气,是个非常不好相处的人。 端王刚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恶意中伤,如今看来,沙千鹰有此等评语,名副其实啊。 ………… 端王坐在自己帐篷里仔细思考了到半个时辰。 他认为,不管这沙千鹰此番是因为性格原因,还是背后有什么别的目的,其当众折损自己颜面,这个亏端王不能忍气吞声。 自己得作出反击! 但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别看端王是皇子亲王,可沙千鹰也在庆南经营小十年了,实力和影响都很强势,不是他一张嘴可以短时间撼动的,他需要一些人手来帮助自己。 想到这,端王脸色微动,离京之前,他就有心到庆南之后拉拢一些将领人马为自己所用,之前来时尚短,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只是在默默的筛选值得笼络的人才。 如今实势有变,沙千鹰对他咄咄逼人,为了不陷入被动,端王只能提前收拢人才,以面对沙的刁难。 不过这样也好,有沙千鹰这个压力在上面顶着,投靠过来的人才忠心程度可以有一定的保证,顺便还可以借此观察锻炼这些新人的能力,一举数得。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沙千鹰毕竟在庆南根深叶茂,端王和其对上,这庆南敢投奔端王的人才数量上怕是会大打折扣。 所以,端王要想和沙千鹰之间不落下风,仅靠这些人恐怕还不够用,还得从他处求些外援。 端王最初的想法是从京城调人,或者让端王党在庆州的人过来支援,但后来仔细想想,这些人不好擅动。 京城的人,他得留着防备景王,而庆州的人,说实话,端王在这的实力并不算多强,在同庆州景王党对峙的情况下,一股脑全砸在庆南平湖这边,有点得不偿失。 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端王党在庆州多年经营,可就要白白浪费了。 所以,端王思前想后,决定端王党的人不能轻动,就算是来一部分支援,也绝不能来太多,他得保证其他方面对了景王党的压制。 端王党人不能轻易调用,端王就把主意打到颜魁那里去了。 一来颜魁投效,寸功为立,端王让其出人来庆南助拳,既有信重亲近之意,双方也可加深彼此联系,同时颜魁也算是在端王这露了一手,被记一功。 二来嘛,颜魁手下都是军中的人才,正是端王眼下在庆南急缺的,颜魁派来后,正好解了端王之急,他有底气接着和沙千鹰叫板。 于是端王给颜魁写了封信,遣身边亲卫携带自己的信物,前往肖关去找颜魁。 …………… 历阳十七年正月底 颜魁接到这封信,心下大喜,正如端王想的那样,他确实有意和端王多来往联系,增进感情,派人到端王身边整个他意。 而且,颜魁准备派给端王清一色的系统士卒,这样可以保证谢谢啊部下即使跟了端王,心还是向着自己的。 另外还有一点,颜魁想借此往庆南那边的军队掺点人。 北晋兵力最多的四个地方——晋周边境、京畿、庆南、沿海驻军。 晋周边境这是颜魁的主场不必多说,京城那边随着暗网的铺设,也慢慢渗透了一点人进了京军,而庆南和沿海驻军,颜魁因为手不够长,暂时还没伸过去。 如今端王借人,他正好借此机会,谋划一下在庆南布置一些后手。 于是,在颜魁的安排下,二月初,他麾下五百名精锐分批陆续赶往庆南,投奔端王,明面上做事,暗地里还有替颜魁在庆南掺沙子的隐秘任务。 第292章 边军巡察,宴无好宴 在颜魁刚刚处理好庆南端王那边的事后,肖关也迎来了两位客人。 边疆镇抚使、征东将军、离国公齐赫。 边疆镇抚副使、平西将军曹远江。 这二位是来视察边军各部兵马的情况的,头一站就是北陵肖关颜魁这里,而等他们将北陵边军视察完毕,颜魁这位副使也要跟着一起去其他地方的边军巡察。 齐镇抚使已经下令,历阳十七年入夏之前,镇抚使衙署一定要摸清边疆各部边军的全部情况,然后着手整备编制。 直白点来说,在当了几个月的镇抚使之后,自以为初步站稳脚跟的齐赫,准备向边军兵权下手了。 这次巡察边军各部,就是他插手兵权的第一步。 对于齐赫的此番用意,颜魁心知肚明,然而却没有什么阻拦的意思,当然,也拦不了。 齐赫是边军一把手,他要巡察麾下各部,拉拢人手,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 而且,边军之中,肯定也有人想投靠于他,郎有情妾有意。 这怎么拦? 根本没法拦! 所以颜魁索性不做无用功,反正他手下这嫡系八万人马齐赫叼不走,其余各部,就看齐赫本事了。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齐赫能借着巡察各部的机会,拉拢收服边军各部人马,颜魁这个副使,也一样能如此作为。 而且不但颜魁可以,另一个副使曹远也能这么做,不然你以为曹远江好好的将军关不待,吃饱了撑的屁颠屁颠跟着一起到处巡察啊。 老曹也有心拿下一些兵权! 这次巡察,齐、颜、曹三人早就心中有数,大家各凭手段,看看到最后究竟谁的收获最大,段位最高。 ………… 历阳十七年,二月初八 肖关城门 得到消息的颜魁,骑着赤目红焰驹,百无聊赖的带着肖关众将等待齐、曹二人驾临。 午时左右 不远处的官道上出现大队骑兵,颜魁打眼望去,见其打得“齐”、“曹”等旗帜,就知道正主到了,点了几个亲近将官,驾马迎了上去。 临至近前,颜魁等人率先停下马步,主动开口打招呼。 “吾乃颜魁,离国公和曹将军何在。” 齐赫二人在马队中听到动静,主动出阵回应,颜魁笑着同二人见了礼后道。 “二位一路远来,定然劳顿,且随末将回城中歇息一番。” 实话实说,将军关离肖关可是有一段距离,一口气快马奔波下来,就是颜魁的身子骨都得缓缓,更别说齐曹二人了。 别看两位都是三品重将,但近年都在京城坐镇,久疏战阵,养尊处优,根本受不了这奔波劳碌之苦。 曹远江还好,怎么说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身体虽累,却也能撑得住。 但齐公爷可就不行了,有齐卫青那么大的儿子,他早就是过天命之年了,身体哪能经得住这么折腾,要不是路上停了两回,估计他如今都未必能坐在马上说话。 就算颜魁不说,两个人也没心思多折腾,颜魁这一开口,齐赫二人也乐得顺坡下驴,进了城,一头扎进颜魁安排好的宅子,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出现。 ………… 不算当初与周军作战,单就战后驻守,颜魁待在肖关的日子都有一年多了,这肖关上下早就被他经营成铁板一块,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这边齐赫二人一醒过来,颜魁就得到了消息,然后派人来给二人送信。 【今夜他在平北将军府设宴,为齐赫二人接风洗尘】 副使曹远江临时住宅 六爷曹远浪亲自送走了颜魁的信使,返回正堂,对自家大哥曹远江感慨道。 “这颜魁行事好生霸道,从咱们昨日进了城之后,其屡屡动作,无一不显示他在肖关的权势,同上次在将军关的风格判若两人。” 曹远江捧杯淡笑:“不难理解,这是他颜元汉的地盘,有八万兵马做后盾,其若是缩手缩脚的软怂作为,如何服众,又怎么震慑我和齐赫。” 曹六爷点点头,又抬头问道:“那咱们晚上还去吗?小弟是怕宴无好宴。” “去,不去咱们反倒弱了声势,你不要担心,别忘了咱们现在和颜魁算是同盟,他的最大敌人不是我,而是齐赫。 今夜赴宴,咱们就在旁边看好戏,颜魁若有什么花招,让齐赫去头疼吧。”曹远江胸有成竹的说道。 这小半年的副使生涯,让曹远江获得极大的成长,如今的他,渐渐已经摆脱了英国公世子这个头衔的束缚,已经有了些许北晋三品平西将军的风采。 曹六爷看着满脸自信的大哥,不再多言,但等从曹远江这离开后,还是不放心今夜晚宴,悄悄在靴子里藏了一把淬了毒匕首,以防万一。 无独有偶,就在曹六爷藏匕首的时候,跟着齐赫一同出来的齐卫青,也当着自家老爹的面,在手臂上绑了一套小暗弩。 ………… 上次齐赫父子因为颜魁互相决裂,不欢而散,但等颜魁离开将军关后,冷静下来的齐卫青也开始为当日的冲动后悔,然后跑到齐赫面前认错,求取原谅。 没办法,说句难听的,以他的本事若想接着往上爬,还得靠自家老爹扶持,再硬的硬骨头,也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齐赫对齐卫青虽然不比长子爱重,但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更何况上次之事,错也不全在齐卫青,齐赫对其责斥,有些迁怒的意思,所以事后齐赫想想,心里也对齐卫青这个儿子有所内疚。 是以,后来齐卫青一服软,齐赫也顺了个台阶下去,父子和好如初。 这次假借巡察拉拢边军兵马,齐赫考虑到很多时候他本人不方便直接出面,而派其他人出面,身份又差些,所以就想到了齐卫青。 毕竟齐卫青是他的嫡子,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齐赫,是在齐赫不方便时替他出面的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自上次事败,被雪藏了几个月的齐二少爷,重新带着要任出山。 同时,也因为上次颜魁给齐二少爷的打击太大,导致齐卫青对颜魁视若猛虎,如今一听到其要邀他们父子到府夜宴,顿生警惕,不顾齐赫的劝阻,执意备上暗弩。 齐卫青一意孤行,齐赫见劝不动他,也由他去了,就当是多上一层保险,只反复吩咐其不要轻举妄动,就带着满脸戒备的齐卫青,糟心的赶去平北将军府赴宴了。 第293章 静等好戏 肖关,平北将军府 日头刚落西山,龚发就奉颜魁之命,守在将军府门外,静静等候今日来赴宴的齐曹二人,直到月上西楼,他才看到齐、曹二人的身影。 两人是分两拨过来的,先过来的是曹远江,后边还跟着他的六弟曹远浪,并十余个护卫。 “曹将军,末将龚发,奉命在此迎接将军入府。”龚发一脸标准笑容,笑呵呵的同曹家兄弟打起了招呼。 曹远江打量了一眼面前身材矮壮的龚发,见其虽其貌不扬,但身上的铠甲制式,却是五品以上的将军才能穿戴的,当即又是高看了颜魁一眼。 让一个堂堂将军在大门外亲自候客,这可不是一般威望能够做到的事。 曹远江以己度人,除非借助自家爷爷的名头,否则除了他的几个弟弟,其余五品军职,他派遣差事还行,但若让这些将军作为门童接客,恐怕没几人会老实听命。 单就这点来看,颜魁在北陵边军及其麾下众将的影响力,非同平常人可比。 ………… 龚发可不知道曹远江的这些念头,他恭恭敬敬的把曹家兄弟迎进将军府,转头来又出来至大门处,等待齐赫的到来。 他并没有等多长时间,可能是齐曹双方有默契吧,曹远江兄弟俩刚到不久,齐家父子就带着二十余护卫来到将军府。 龚发照常上去见礼,受到的回应明显比刚才冷淡了许多,龚发也不在乎,他对齐家父子和颜魁的矛盾早就心里有数,根本没想过能从这爷俩面前得个好脸。 例行公事,场面上过得去就完了。 龚发引着齐家父子来到将军府的正堂,会见了颜魁之后,今夜这宴会也就拉开了序章。 负责主持宴会的徐玉吩咐下面人走菜,没过多少会儿功夫,待酒菜齐全之后,坐在主位上的颜魁,笑眯眯的举起了酒杯。 “今夜颜某设宴,是为了公爷和曹将军接风,二位一路远来,着实辛苦,颜某敬二位一杯。” 颜魁敬酒,齐、曹二人也不能当做没看到,纷纷举杯,同颜魁共饮。 此杯酒尽,颜魁宣布宴会正式开席,来之前早就得到暗示的众将,纷纷端着酒杯,轮番向齐曹二人敬酒,其中又以敬齐赫者尤其多。 不过也可以理解,齐赫是边疆镇抚使、边军一把手,肖关众将虽然在颜魁麾下效力,但名义上都属于齐赫的部下。 酒席宴前,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敬敬酒,奉承一番,拉近彼此之间关系,于官场上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番情景,在暗自防备颜魁的齐家父子心里,就是另外一种含义了。 ………… 齐赫还好,到底是为官多年的老狐狸,知道事情轻重,明白颜魁决不可能当众暗害自己。 所以虽是暗自猜想,但也只以为颜魁是想借机怂恿部下向自己灌酒,想让自己酒醉后当众出丑,折损自己的颜面。 与其相比,齐卫青齐二少爷显然对颜魁的看法,要比自家父亲险恶卑鄙的多。 他见众将围着父亲齐赫敬酒,脑中竟然脑补到这些酒是颜魁备下的毒酒,想毒鸩他们父子。 或者是颜魁想灌醉迷惑他们,缓解他们的警惕之心,复施以暗害……… 总之,在齐二少爷心里,所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他无论做什么举动,都是想对自家父子不利。 怀抱着这种思想,齐卫青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齐赫被敬酒。 可他终究理智未失,知道现下是颜魁的地盘,轻易不敢在宴会之上和颜魁撕破脸,所以齐二少爷冥思苦想,终于憋出了一个妙招。 他假借替父挡酒之由,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父亲齐赫面前的酒案掀翻在地,杯盘破碎,酒菜零撒,齐赫周围一片狼藉,这酒自然也就劝不下去了。 ………… 不得不说,齐二少爷虽然平时鲁莽庸碌了一些,但今日这招确实颇有成效。 不但一举驱散了同齐赫敬酒的肖关众将,还让齐赫想到了借口脱身的好理由。 于是,齐大镇抚使言方才酒案翻覆之际,有不少酒水汤渍溅到衣服上,导致自己衣冠不整,有失仪态,所以向颜魁告罪,打算提前离席回去整理。 齐赫想撤,颜魁哪里肯让。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地盘,岂能让齐家父子这么轻松的就脱身? 不就是衣服脏了吗,府里早就预备着现成的替换衣服。 颜魁拍了拍手,让人取来两套崭新的衣服,看着有些惊讶的齐赫,颜大将军笑容可掬。 “今日末将欲同公爷和曹将军彻夜畅饮一番,想着大家万一喝多了有所不适,得有更换的衣裳,故此早早让人备下,尺寸照着您的身量特意置办的,必然合身妥帖。 来人,带着公爷偏厅换身衣服,好生伺候着,公爷,等您回来,末将再多敬您几杯。” “噗……” 曹六爷在旁边看着真着,见齐赫一脸漆黑的跟着将军府下人去偏厅换衣服,齐卫青想跟着,却被两个将军不动声色地拉住,强留下来做了人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低声同大哥曹远江道。 “看来这位颜将军是铁了心要整治齐家父子一番,准备的好生齐全。” 曹远江端起酒杯,借着喝酒作为掩饰,开口回了自家六弟。 “上次在将军关,齐赫先是派子挑衅,而后又在衙署生生晾颜魁几个时辰,若不是颜魁口才心志了得,硬是在齐家父子面前护住了颜面,并予以反击,否则这颜副使早就在镇抚使衙署成了笑话。 如今时过境迁,他齐家父子到了人家颜魁的主场,双方关系向来不睦,又有前次恩怨,颜魁肯定想着找补回来一次,这次酒宴,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这些和咱们兄弟无关,颜魁今日不管怎么收拾齐家父子,咱兄弟喝酒看戏就是。” “大哥说的对,事不关己,喝酒看戏。” 曹六爷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笑容灿烂的和自家大哥碰了一杯,然后静等好戏上场。 第294章 宴会翻脸 大约两柱香后 换了一身衣服的齐赫回转将军府正堂,此时,刚刚被齐卫青掀翻的酒案也早已被收拾干净,齐赫面无表情的重新落座,旁边的齐卫青立刻凑了过来。 “父亲,没事吧。” 齐赫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然后轻声道:“颜魁不放我父子回去,肯定要耍什么花招,你警醒着点,别着了道。” 齐卫青一脸郑重,左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右臂袖子里藏的暗弩,回了一句。 “父亲放心,儿子定然护您周全。” 齐赫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向闯祸比办事麻利的儿子,不但没有欣慰,心里反倒是有些小慌乱。 这个混账,不会在这个关头又闯祸吧……… 想到这,齐大国公心里一慌就要开口再叮嘱齐二少爷几句,不料还未开口,就被坐在主位上的颜魁出声打断。 “酒宴至半,气氛正酣,当来些歌舞助兴,可惜我等身处边疆,无甚高明歌姬舞女在此,颜某自作主张,将歌舞改为武斗。 在坐的都是军中之人,如此也算是合帖,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将军此举甚好,壮士舞剑,雄姿激烈,也正好让国公爷和曹将军见识一下我北陵边军儿郎的勇武。” 徐玉击节称赞,立刻附和颜魁的提议。 “没错,那种娘们唧唧,软塌塌的舞蹈有啥看的,咱们军中行伍,要看也要看好汉武斗,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何春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 “末将不才,愿意抛砖引玉,取将军们一悦,哪个兄弟出来搭个手,做上一场。” 绿林出身的龙广性子机敏,第一个跳出来拔了武斗头筹。 “我来会会你。” 方才在大门迎客的龚发不甘寂寞,离开酒案,大步来至堂前,和龙广相对而立。 ………… 从颜魁提议武斗,再到其下众将纷纷出言赞成附和,以至最后龙广和龚发跳出来形成定局。 速度之快! 配合之默契! 让齐家父子、曹家兄弟目瞪口呆。 他们懵懵懂懂反应过来时,龙广和龚发已然交上了手。 “这是颜魁他们提前商量好的计啊。” 曹家兄弟兄弟默默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把身子悄悄远离了正在堂中打斗的龚发二人一些,一边暗自防备,一边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的齐家父子。 好戏,要开始了……… 曹家兄弟醒目,看出颜魁此举来者不善,那齐家父子也什么傻子,早就暗自默默防备。 结果不曾想,直到龙、龚二人分了胜负,也没对自家有什么动作,齐赫年长有城府,心里还能沉得住气,齐卫青可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心下思索,觉得自己爷俩不能被颜魁牵着走,他得主动出击,扭转如今的被动局势,于是,看到龙、龚二人退下,齐卫青抢着在第二波站出来武斗的人之前率先发话。 “下官当初在京城时,就曾听闻颜将军有万夫不挡之勇,之前晋周国战,屡立大功,当真是军中之楷模表率,家父平时也对颜将军颇多赞扬。 今日酒宴武斗,下官斗胆,想请颜将军屈尊降贵,也下场露一两手,让我等瞻仰一番,开开眼界。” ………… “大胆。” 颜魁还没发话,其身后的广善上前一步,怒斥齐卫青:“龙、龚两位将军下场已是逾矩,我家将军什么身份,岂可下场为尔等戏看,便是公爷和曹将军在此,也没有这个资格。” “广善,退下。” 颜魁不动声色抬了下手,喝止了怒斥齐卫青的广善,然后转头看向齐赫与曹远江,笑着解释道。 “这和尚是我亲卫统领,性子素来憨直,其护住心切,言辞不妥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哪里哪里,大和尚对颜将军忠心可嘉,本将怎会怪罪。” 曹远江一心看戏,自然不会招惹是非,随口一句话脱得身去,还就手把话给堵死,让齐赫没法借此冲广善做筏子。 曹远江可没忘了在将军关齐赫是怎么欺负自己的,若能顺手给齐赫添堵,他自然要“成人之美”。 事实也是如此,曹远江如此轻描淡写的揭过广善此事,把齐赫噎得够呛。 本来他见广善“出言不逊”,想着趁此机会装作大怒拂袖而去,进而从夜宴脱身,却不想曹远江“大度”的放过了广善,直接打乱了齐赫的计划。 毕竟曹远江和他同时被广善提及,若曹远江一笑了之,他却斤斤计较,大发雷霆,岂不有损国公兼镇抚使的气度。 于是,即便心中再气,齐赫也只得对颜魁笑了一声:“无碍,无心之语,本公并未放在心上。” …………… 然而,齐赫放过了广善,颜魁却没有放过齐卫青。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浅饮了一口酒,然后平平的直视齐卫青:“颜某的本事是用来杀人的,表演给人看戏却不太擅长,齐二少爷若有心见识,不妨与我下场一试,亲身体会一下。” 煞阎罗的威名在边疆还是很响亮的,齐卫青听到颜魁如此诉说,不由自主的吓了一激灵,呐呐不言。 不过,齐卫青虽然消停下来,颜魁却没有放过他,他瞥了一眼齐二少爷,把身后的广善拉到跟前,望向齐赫笑道。 “久闻离国公府将门世家,老公爷和公爷两代重将,为我等敬仰不已,二少爷家学渊源,想必也是一身武艺。 正好我这亲卫统领嗜武成痴,二少爷可否给他指点一二,点到为止,也算是全了刚才的纷争。” 颜魁意思很明白,你嘴贱挑事,他这边广善也回了一句,正好让你们俩打一场,不管胜负,大家下了台阶,面上都好看。 可关键是,齐二少爷不敢接这茬啊。 别人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可是明明白白,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别说是和颜魁的亲卫统领对阵,就是来个普通亲卫,齐卫青都够呛能顶得住。 心里一急,齐卫青勃然起身,十分着急的分辩道:“颜将军,下官是文官。” 颜魁根本不管,断言道:“齐二少爷莫要谦虚,广善,你仔细学习离国公府的家传。” 广善恶狠狠的瞪了齐卫青一眼,松快了一下筋骨,嗡声嗡气道。 “将军放心,属下定会“好生认真”学习。” 说罢,广善大步来至大堂中间,撸了两下袖子,微微兴奋的向齐卫青招了招手。 “二少爷,请。” ………… 齐卫青心里暗自比划了一下广善的身板,发现其手臂比自己的腰还粗,差点直接哭出来,赶忙转头看向自家老爹。 “父亲………救我。” 齐赫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上去挨揍,他使劲拍了一下,对颜魁怒目而视,大喝一声。 “够了!” 颜魁看着发怒的齐赫,眼皮都没有晃一下,神色自若的问道:“美酒佳肴,勇士助兴,镇抚使大人怎么了突然生气了?” 齐赫起身逼视颜魁,口中言道:“今日宴会,本公诚意而来,你却屡屡生事,刻意刁难我父子二人。 本公本想着你我同僚一场,对尔多番退让,没想到你却咄咄逼人,先是对本公出言不逊,如今竟打算让你手下将领殴打本公爱子,实在欺人太甚,本公对你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齐赫此等责问一出,颜魁顿时满脸冤枉,大声叫屈:“末将真不明白公爷这番话从何说起,我好心摆宴为公爷接风,言行举止皆是以礼相待,手下虽有妄言,但也是无心之失。 令郎以戏子比我,末将也不曾计较,我待赤诚宽厚之心,苍天可鉴,结果却换来公爷这般无端指责,构陷部下,实在让末将寒心不已。” 说罢,颜魁还拉了一旁看戏的曹远江入局:“曹将军也是今日宴会宾客,您说句公道话,颜某可是对二位有何失礼之处。” 曹远江没想到火能烧到自己这来,但还是满脸正义的给齐赫捅了一刀。 “我观颜将军之宴会,处处周全妥帖,心里满意至极,公爷如此话语,确实有些不当。” 曹远江话说的虽然委婉,但有暗讽齐赫没事找事,无中生有。 ………… 两个副手合伙对付自己,齐赫气的是七窍生烟,他瞪了颜魁和曹远江一眼,冷冷一笑。 “你二人党豺为虐,一丘之貉,本公羞于你们为伍。” 说罢,齐赫起身拉上齐卫青,准备带着离开将军府,颜魁装模作样的指挥人去拦着,却被忐忑不安的齐卫青当成了颜魁要动手扣下他们父子。 心中惶恐之下,齐卫青直接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暗弩,扣动扳机,一支短杆铁箭钉在了大堂的立柱上,齐二少爷指着围过来劝阻的肖关文武,厉声吼道。 “弩箭无眼,你等全部退后。”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动弹的颜魁,看到射在立柱上的短箭,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毫无感情的看着齐家父子,沉声斥问。 “带着弓弩暗器赴宴,公爷和令郎意欲何为?” 齐赫见暗弩暴露,脸色也很不好看,责怪的看了一眼儿子,也没同颜魁回话,冷冷抱了下拳。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公告辞。” 说罢,齐赫带人转身离开,而颜魁则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眸光暗闪,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第295章 北陵府尹周怀道 历阳十七年,二月十二日 北陵府城,府衙 北陵府尹周怀道一身浅白色常服,端坐在矮塌之上,神色淡淡的听师爷刘万的汇报。 “初九夜,平北将军颜魁在将军府设宴,为镇抚使齐赫、平西将军曹远江接风洗尘。 宴间,齐赫之子齐卫青频频生事,又以武斗之事与颜魁部下发生口角争执,双方大放厥词,互相敌视,颜魁主动提及让其部下和齐卫青武斗决胜,齐赫护子心切,当众与颜魁翻脸,拂袖而去。 颜魁欲阻拦,却意外发现齐卫青竟然暗藏弓弩在身上,大为不悦,宴会也不欢而散,事后,肖关方面漏出风来,颜齐不和的消息喧嚣于边疆各部。” “………” 听罢了刘万的禀报,周怀道沉思了片刻,轻轻开口:“你怎么看这事?” 刘万小心的老了周怀道一眼,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言辞,方出声回道:“东翁,学生以为,齐、颜不和是真事,此二位一个是风将来的一把手,一个是本地有势力威望的二把手。 一个站名,一个站实,都想做边军的主,如此天然的对立情况,产生矛盾是早晚的事。 其实在上次咱们探得颜魁在将军关的遭遇就能看出,齐、颜两人肯定得对上,甚至那位出身英国公府的曹副使也会迟早入局。 不过让人预料不到的是,二人会这么快把矛盾公开化,之前学生还以为短时间内边疆这边不会出现大的波动呢。” ………… 听完刘万的分析,周怀道忍不住点点头,自己这个师爷算是找对了。 有眼力,敢分析,脑子聪明,日常政事杂务也难不倒他,要不是运道一般,当个师爷还真屈才了。 可能是出于爱才之心,周怀道对着刘万的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他伸手让刘万坐下,自己摸了摸唇瓣上的细短胡须。 “你想的已经很周全了,但还是漏了一点。” 刘万起身,恭敬拱手:“学生愚钝,还望东翁指教。” 周怀道带着些许的得意的晃了晃脑袋,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夜宴之事,乃是颜魁有意为之,就算不是一手谋划,也是默默在暗中借势,推波助澜把他和齐赫的矛盾公开。” 刘万闻言大惊失色,愣了良久,才带着不可置信问道:“东翁,如此为之,颜魁意欲如何?” 周怀道一脸自信:“他想借机让边军各部表态站队,是跟他颜魁,还是和齐赫站在一起,颜魁这是要光明正大的和齐赫掰腕子,争夺边军兵权。” 刘万赫然,结结巴巴道:“他……他就不怕陛……陛下怪罪?” 周怀道大笑,指着刘万道:“平常看你还算聪明,怎么如今却蠢笨了起来,陛下若是想让边军和睦,又岂会给镇抚使设两个副使。 颜、曹二人之所以能被封为副使,就是陛下和朝廷不想让边军内部一家独大,特意让二人分齐赫的权。 是以,只要颜魁他们闹的不是太过分,再没有损害到边军战力和根本的情况,朝廷和陛下只会对齐、颜乃至曹几人之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如此,还是东翁格局深远,学生浅薄,让您失望了。” 刘万脸上有些惭愧,周怀道却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用不着妄自菲薄,我也是站在全局的角度才看到了背后的门道,你我位置不同,自然也有失有得。” ………… 刘万连连应是,一脸受教了的表情,让周怀道很是欣慰。 他从矮塌上直了直身子,说道:“经了初九夜宴这一遭,离国公怕是在肖关那待不住了,他同颜魁翻脸,肯定要对其有所辖制。 南陵、洪阳二地对颜魁影响太低,他想要给颜魁添堵,就得从北陵这边入手。 北陵几个势力中,实力最强的镇守边军在颜魁手里,而其次的府衙和总兵府却一直保持独立,没有投靠颜魁,如果我所料不差,下一步离国公很快就会奔着府城来了。” “那东翁的意思,咱们要不要掺和到这里面去?”刘万低声询问。 周怀道翻了下身,眼神微眯:“如果是平常,我一地方要员,吃饱了撑的才参与军方内部的争斗。 但如今不同,依陛下的意思,为巩固边疆防御,我北陵与洪阳、南陵二府,军政皆听命于镇抚使衙署,齐、颜二位是我的顶头上司。 你也跟了我不少时间了,当得明白官场上拒绝上司拉拢的下场,除非你背后有天大的背景,否则光是穿小鞋就能活活累死。” 刘万闻言一皱眉头:“东翁,您不是……景王……” 话没说完,就被周怀道出口打断:“现在这个时局,前景不明,谁也不知道未来是如何情况,事关一家老小几十口性命,我虽有意景王,但不能把宝押都押死。” 说到这,周怀道定了定神:“你是我身边近人,我也不瞒你什么,咱们边疆三府因位置紧要,府尹和总兵的职权范围要比寻常府县主官大得多,也更灵活自主,甚至还有机会能接触到边军兵权。 这是我的机会,如果咱们真的能谋划一部分边军兵权在手里,或者能在边军扩大影响,那么凭借这些边军,我的份量远比一个北陵府尹大得多,到那时,景王无论能否成事,咱们都应对的底气。 说到底,打铁得靠自身硬,我手上实力如果够强,谁最后当新君我也不怵。” ………… 看着一副胸有韬略的周怀道,刘万心里满是佩服。 自家东翁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私下里另有谋划,雄心勃勃,内有大志。 作为周怀道心腹师爷,刘万比任何人都巴不得周怀道有出息,自己跟着鸡犬升天,沾点光,此时他看到满怀野心的周怀威,不仅没有担忧,反而跟着跃跃欲试。 “东翁既然早就心有成竹,不知您下一步打算如何行动,学生定然死力效命。” “不急。” 周怀道悠悠叹道:“我心中自有章法,你若有心,就替我多盯着点谢大个吧,此人外表粗莽无脑,内则心有机锋,你防着点,别让他坏了我的事。” 谢大个子,原名谢琅,是北陵总兵,因其身材高长,近达八尺,故有一个浑号叫做谢大个子。 地方的一府文武主官,几乎没有和睦相处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只不过,眼下周怀道就任府尹不久,暂时还没和谢琅分出胜负,是以行事时,周怀道有意提防对方,省得被谢琅坏事。 刘万是周师爷,自然明白这里面的事,闻言忙点了点头:“东翁放心,学生一定盯紧了谢琅,他一旦有什么异动,我立刻回来禀告。” 第296章 双面间谍 大约半个时辰后 刘万恭敬的从周怀道房间告辞离开,转身来至了府衙,召来了一个白役,让他去府衙都头刘泉那传个话,请其去自己住处一趟。 身为府尹心腹近人,刘万这个师爷,某种程度比府衙二把手府丞还要威风,他让人去寻刘泉传话,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刘泉就提着两个油纸包裹来到了刘万的住处,进门就满脸谄媚弯腰见礼。 “刘先生,您找我?” 按照北晋官制,一府府衙都头属于八品武官,而北陵因为身处边境,府衙的重要武官品级要比平常府县高上那么半级,为从七品。 这个品级的官员,放在一般县城,都能做县令了。 而就这么一个堪比百里侯的人物,面对刘万这个无官无职的白身,竟然如此趋奉作态。 其中故然有刘万被周怀道信任倚重之由,但也说明这位刘都头,是个好奉承善逢迎的性子,不然身为府衙重要官员之一,能如此舍下身段巴结刘万这位府尹师爷? 这不,刚刚和刘万打了招呼,还不等刘万有何反应,刘泉就把手里提着的两个油纸包裹放在刘万左手旁边的桌子上,笑眯眯道。 “刘先生,下官听说您和府尊商量了大半天,还没用饭,特地在外头给您带了些吃食,您尝尝,这都是我们府城有名号的铺子,味道绝对称赞。” ………… “先不着急这些,刘都头,我寻你来,是有事交代你办。” 自周怀道来到北陵以来,刘万和刘泉打过不少交道,知悉面前这位刘都头是个什么性子,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奉承,懒得谦让,直接说起了正事。 刘泉听到刘万有事让自己办,脸色也收敛了一些,郑重询问道。 “可是府尊大人示下?” 看到刘泉认真郑重的模样,刘万不禁心里点了点头,暗自满意。 这个刘泉,虽然性格有些阿谀奉承,骨头较软,为人有所不齿,但话又说回来,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刘泉虽然性格有缺陷,但个人能力还算不错,行事利落周密,口紧还有眼力,最重要的是对周怀道忠心。 周怀道来北陵不久,投效过来的人不多,导致他手上能动用的人才寥寥无几,数来数去,刘泉算是里面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个。 所以,虽然对刘泉有些不喜,但手里有重要差事,刘万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刘泉。 ………… “东翁有交代。” 刘万让刘泉把房门关上,然后低声说道:“近日镇抚使他们可能会到府城这边视察,你让手底下的人多盯着点外面,一有镇抚使那边的消息,立刻回禀府衙。” “镇抚使要来?” 刘泉闻言,脸上浮现些许喜色,使劲点点头:“先生放心,回去下官就派人在城外和城门等要地守着,日夜不断,一但有信,立刻就送到府衙这边来。” “很好。” 刘万高兴的夸了一句,然后又道:“还有一事,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总兵府那边当差。” “这………” 刘泉迟疑了一下,回道:“有倒是有,不过不知先生想做什么。” 也许是看到了刘泉的犹豫,刘万怕刘泉推塞,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亲自伸手给刘泉倒了杯茶,特意点明道。 “这是府尊的意思。” “府尊?莫非他想对总兵府那边………”刘泉脸色浮现赫然之色。 “没那么严重。” 刘万看刘泉想歪了,主动开口给掰了回来:“我也不瞒你,现如今咱们府尊和谢总兵是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可以说,早晚是要分个尊卑的。 咱们府尊心细,觉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想多盯着点谢总兵的动向,最好是在其身边安插一两个人手,对方有什么动作,咱们也有个防备,以做应对。 刘都头,府尊大人十分看重你,之前还和我说有意把你往上提拔一下,大人如此厚爱,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府尊对你的信任。” ………… 刘泉不傻,刘万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做。 自己已经绑在周怀道这条船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得帮着周怀道斗败谢琅。 想到这,刘泉沉吟了一下,就开口道:“不敢欺瞒先生,总兵府那边下官确实有渠道探些消息。” “哦?” 刘万大喜,急忙问道:“消息从何得知,可靠吗?” 刘泉心里想通了如何做,脸上也露出微笑,满是自信介绍自己的消息来源。 “下官的内弟是下面县城的一个牢头,他有一个亲弟弟,就在总兵府任职,是谢总兵跟前的刀笔文书,谢总兵在总兵府的往来公文信件,大半都经由他手。 咱们只要说通了他,总兵府有何动静,府尊皆能悉数掌握。” “此等紧要文职,必是谢琅心腹之人,刘都头有把握把他拉过来?” 刘万听罢刘泉所说,心里有些不认可,刘泉说的这个人不太靠谱了。 这不是说这个刘泉小舅子的弟弟不重要,事实相反,作为谢琅身边的刀笔文书,其可以说掌握了谢琅大半的机要信件,为一个太重要了,刘万不相信刘泉能把谢琅的心腹策反过来。 面对刘万的质疑,刘泉嘿嘿一笑:“换作半个月之前,下官肯定不敢放这豪言,但如今不一定了,不说十拿九稳,但估摸着六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怎么说?” 刘万有些不解,刘泉便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下官内弟这弟弟,从小许了一家亲事,小两口青梅竹马长大,感情甚好。 本来在前两年,二人就该成亲,但当时国战闹的厉害,后来府里又有些乱,这婚事一拖再拖,直到今年过年时才定下婚期,开春成亲。 结果没曾想到,就是下官内弟这未来弟媳来府城置办嫁妆的功夫,竟然被谢总兵麾下那位赵都尉给看上了,要强逼下官内弟的未来弟媳给他做妾。 下官内弟的弟弟当然不干啊,但胳膊拗不过大腿,那赵都尉是谢总兵的生死弟兄,十分被谢总兵信任,而内弟之弟虽在谢总兵面前有两分颜面,但终究只是文笔小官,地位天差地别。 终究,下官内弟之弟的未婚妻子被赵都尉纳为小妾,您想想,似这般夺妻之恨,能不让他对处事不公的谢琅心生怨恨吗。 再加上下官和其是实在亲戚,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予之以诱,复之其仇,还怕他不能为咱们所用?” 刘万点点头:“如此说来,此人却可为我所用,只是有此一事,那谢琅也不是傻子,会再信任他吗,若其被冷落打发到一边,即便拉拢过来,也用处不大。” “这不是什么难事。” 刘泉轻笑:“只要咱们想办法让他透些府尊这边的消息给谢总兵,他就可以获得谢的信任,届时,正好为我们办事,顺便还可以放假消息迷惑谢琅。” “虚虚实实,双面间谍。” 刘万在心里念叨了一下,不由抚掌大笑:“此计甚好,刘大人,此事交给你来办,若是有所成效,我亲自在府尊那为你请功。” “多谢刘先生信赖,下官必定竭尽全力,替府尊效劳。”刘泉看刘万高兴,赶忙趁着机会对周怀道大表忠心。 第297章 北陵府衙和黑、暗之争 历阳十七年,二月十五日 齐赫、颜魁、曹远江等边疆镇抚使视察一行,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北陵府城。 北陵府尹周怀道、总兵谢琅在城门处亲自恭候迎接,将齐赫颜魁一行引至城中驿馆休息。 驿馆,一处偏院 颜魁让广善帮忙脱下盔甲,有亲卫端来一盆热水,伺候颜魁洗漱,正忙活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黑衣卫头目进门禀报。 “将军,城中暗线送来消息,北陵府尹周怀道那边有小动作,他派人和齐赫在将军关的人勾勾搭搭,并在北陵总兵谢琅身边安插了探子。” “探子?” 颜魁擦脸的动作一停,把手里的毛巾扔回水盆,溅起半尺水花,皱着眉头问道。 “知道这个探子身份吗?” 黑衣卫头目低下了脑袋,沉声回道:“将军恕罪,探子身份暂时属下还不清楚,暗线是从府衙都头刘泉府里的女眷处得到的情报。 只知周怀道经由刘泉在谢琅身边插了个眼线探子,但探子具体身份刘泉并未向任何人吐露,所以暗线那边暂时没摸准。 不过,这件事是近几日刘泉刚刚操办的,想来应该留了一些手尾,属下回去带人仔细查探刘泉这几日的动向,应该会有收获。” “嗯。” 颜魁点了点头,说道:“这事要尽快,噍周怀道这意思,他是想跟在齐赫后面,那我们就要想办法把谢琅拉到我们这边。 若是谢琅手里的府兵为我所用,那北陵府八成的兵马都是我们的人,就算日后南陵、洪阳那边拉拢失利,有北陵这个基本盘在,咱们也不惧齐曹二人之势。” 黑衣卫头目郑重抱拳:“将军放心,属下定当把此人找出来。” ………… 之后,黑衣卫头目告辞离开,不久,另外一个身披斗篷的青年悄悄来到了颜魁跟前,翻身下拜。 “暗网北陵分部统领暗十七,见过主公。” 作为颜魁手下秘密王牌,暗网肯定不可能放弃北陵这个颜魁的大本营,事实上,如今暗网势力分布小半个北晋,而雍州和京畿一带是暗网势力的重中之重。 并且,其中的雍州同安、北陵、南陵几地,因为涉及颜魁势力根基,自然也是暗网触手探得最长的地方。 与其相比,黑衣卫因为摆在明面上,受制于严魁本身的地位影响,不便大肆扩张,实力如今是远远逊色于暗网。 为此,隐隐知道暗网所在的黑衣卫指挥使何春,心里急的是五内俱焚,天天督促手下好好办差,多多立功,想借此在颜魁面前压制暗网一番。 但无奈制肘颇多,黑衣卫远远被暗网超过,要不是还有军队这个最后的地盘,恐怕早就被暗网给吞并了。 当然,这是何春自己的想法,颜魁可没有把黑衣卫和暗网合并的意思。 情报特务部门,职权过多,位置极为机密紧要,最忌讳一家独大,蒙蔽上听,所以分为两部,互相牵制,才是最符合上位者利益的做法。 如今,颜魁仅身为三品重将,地位势力未达到一定要求,不好让黑衣卫竭力发展,他心里有数,也早早有了安排,待日后他明面上实力不惧外人时,黑衣卫大肆发展顺理成章。 到时候,黑衣卫要钱,颜魁给钱,要人,颜魁给人,后来居上不敢说,和暗网并驾驱驰还是希望很大的。 ………… 这个想法颜魁暂时还没往外透露,毕竟现在他还仰望暗网颇多,要是让暗网的人知道颜魁打算“卸磨杀驴”,谁还敢替颜魁办事。 如今暗网发展到现在,虽然绝大部分还都是死忠于颜魁的系统士卒,但也招收了一部分外来土着入内,并且因为系统士卒太过死板的弊端,这些新招来的土着,有一部分已经踏入非核心领导层。 哪怕颜魁自负暗网的系统士卒不会背叛自己,但也要顾虑这部分人的想法………… 今日过来的这个暗网北陵分部统领暗十七,是系统士卒,现在颜魁根基还不太稳,又不放心这些招收暗网土着的忠心,所以从来只和系统士卒接触,也不让暗网的人向这些土着泄露自己和同安将军府那边的消息。 所以,直至目前为止,这些加入到暗网的土着,都只知道自己加了个实力庞大,组织严密的情报机构,但却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哪位。 最多能从日常接触的工作来推断,这位主子是军方大佬,具体是哪位? 谁也不清楚。 ………… 此时,那位让暗网土着们猜破了头的背后主子,舒舒服服的坐在床上,惬意的询问暗网在北陵探得的情报。 而他的亲卫广善和尚,把其余亲卫撵到一边,自己拄着金刚杵,聚精会神的守在门口替颜魁把风。 作为颜魁的亲卫统领,广善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半时间都和颜魁在一起,对颜魁的了解,比黄薇儿这个妻子还熟悉。 甚至可以说,除了重生和猛将系统,颜魁在广善面前几乎毫无隐私。 所以,虽然暗网的存在颜魁身边的人很少知道,但广善和尚却十分清楚自家将军手机还捏着个比黑衣卫还厉害的情报网。 不谈忠心可嘉的广善统领,房间内,暗十七正在向颜魁汇报关于北陵府尹周怀道和总兵谢琅的情报。 “周怀道有意自立?他不是景王的人吗?” 当颜魁听到周怀道多日不曾联系景王,并筹划插手兵权时,神情有些诧异。 暗十七脸色不变,径直回答道:“其实周怀道疏远景王之事,很好猜测,据我们在京城的兄弟探得,周怀道和景王之间的牵扯并不是很深。 两个人真正获得联系,是在周怀道确认出任北陵府尹之后,景王主动拉拢的,而周怀道出于找个靠山的心理,也随蛇上棍投到了景王麾下,但实际上,二人之间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利益纠葛,关系十分不牢固。 所以,眼下景王势弱,夺储局势不明,加上边军又有变动,周怀道疏远景王,有意投靠齐赫,插手边军军权,并不是多难理解。” “我道如何,原来是个墙头草。” 颜魁恍然大悟,冷笑讥讽了一声,又凉凉道:“这位周府尹聪明倒是聪明,可惜都没用到正地方上去,官场之上随风摇摆可不是个好主意,搞不好还没机关算尽,就马失前蹄栽了下去。 看着吧,现在景王焦头烂额管不着边疆这边,这家伙还能逍遥一会,等景王回过神,只要有机会,姓周的就肯定没好果子吃,二五仔,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 损了周怀道两句,颜魁又问询关于他的其他情报,然后就得知了北陵府衙中还藏着两个周怀道的劲敌。 一个是从四品府丞,府衙二把手崔华。 另一个就是刚刚被贬到北陵不久的原户部右侍郎,现任北陵府衙五品同知的孔公博。 孔公博不必多说,之前也提到过,前段今天因为海商案被受牵连,贬至北陵府衙做了个小小的五品同知。 不过,孔公博到底也是做过户部侍郎的大佬级人物,想让他安安稳稳的在北陵府衙安度晚年肯定不可能,所以,孔公博一到北陵,很快就不甘寂寞的在府衙搅风搅雨,想要取周怀道而代之,扩大自己的政治资本,继续为端王效力,博取更多的从龙之功。 虽然孔公博是贬黜之官,但有孔太后这个姑姑,以及其端王党骨干核心得的身份,谁都不会以为他会从此一蹶不振,于是,在孔公博的刻意拉拢之下,不少心思灵活的官员就投靠到他的手下。 很快,孔公博手里就聚集了一股子不弱的人手,虽然和周怀道和府丞崔华比不上,但也成了府衙的第三大势力,天天盯着想把周怀道弄下去,自己上位。 除了孔公博在下面对周怀道蠢蠢欲动之外,再说府丞崔华。 此人乃北陵当地富家子弟,虽无功名在身,但少年时就在北陵为官,从一个八品小官,一步步升为北陵府衙二把手,其在北陵的人脉根基,深不可测。 之前晋周国战,北陵陷落,府尹总兵战死,崔华带领残部逃到广清府,极大地保存了北陵府的有生力量,之后北晋发动重夺北陵府之战时,崔华积极响应,发动自己在北陵的影响力,在战事和后勤上立下了汗马功劳,受到了当时晋军主帅狄毅的嘉奖。 后来,北陵回归北晋统治,所有人都以为在国战中表现出色的崔华会升当府尹,结果却空降来一个周怀道。 试想一下,你如果是崔华,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崔华简直恨死了周怀道,把这个抢了自己府尹之位的畜生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不过,崔华毕竟半生为官,心思阴沉,虽然心里恨不得周怀道立刻惨死,明面上却从来不对周表露什么愤恨之情,言行举止皆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慢慢的松懈周怀道的提防。 要不是暗网之前曾偶尔在崔华身边埋了暗线,估计也会被这个城府极深的崔府丞瞒了过去。 外表如常的崔华,暗地里却像一条毒蛇,一直在阴测测的盯着周怀道,只要周怀道出现差错,他就会立刻亮出獠牙,对周怀道一击致命。 ………… “啧啧,没想到这崔华还是个这么能忍的人物。” 崔华隐藏的太好,颜魁虽然几次见过他,却也从来没发现其背地里还有这样的心思,如今听了暗十七禀报,不由啧啧称奇,而后断然道。 “此人对周怀道隐忍不发,暗中筹措,正好为我所用,北陵这边我实力太强,如果把府尹也攥到手里,容易引起上面忌讳。 可又不能让周怀道和齐赫在这给我添堵,正好可以利用崔华予以牵制,必要时除去周怀道,把北陵府衙拉但我们手里。” 颜魁不由起身走了两步,脸色数变,然后交代暗十七:“让人盯紧了崔华,一举一动都不要放过,有机会我和他见上一面,再试试他深浅。” 暗十七点点头,抱拳回道:“属下回去后,就立刻着手往崔华身边和崔府安排暗线,定为主公盯住他。” 颜魁欣慰颌首,又道:“孔公博也盯着一些,不过此人虽是端王麾下,但行事太过招摇,我不看好他能成事,盯紧了不要他给咱们添乱就行,必要时刻,可以让他给崔华做挡箭牌,吸引周怀道的注意力。” 暗十七悉数在心里记下,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 暗网办事一向周全,颜魁很是放心,他在房中找了个凳子坐下,又询问之前黑衣卫头目所报周怀道在谢琅身边安插内线之事。 颜魁以为黑衣卫实力有限,查不出具体人选可以理解,而暗网人多势众,又在北陵深耕许久,应该能有这个暗探的信息,却不想暗十七听罢颜魁询问,竟然面带愧色的摇了摇头。 “回主公的话,此事属下也有耳闻,但还没有查探清楚,那刘泉身为府衙都头,平日里三教九流皆有来往,为人又油滑似鬼,想从他身上弄情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见成效的。 不过主公放心,回去属下定然优先查探此事,暗网全力以赴之下,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的。” “不用了。” 颜魁摆了摆手,有些意有所指道:“此事黑衣卫那边已经有线索了,你们就不用跟着忙活了,还是主要关注崔华和孔公博二人吧。” “是,属下遵命。” 暗十七微微低头,眼神变化莫名,虽然他是系统士卒,情感心理方面天生比不上正常人类,但也不是毫无波动的机器。 作为暗网核心中坚,其在阴影秘密潜伏多年,大权在握,早就磨练了一套比普通系统士卒要聪慧灵活的思想,也有普通系统士卒没有的权谋心理。 简单来说,暗十七在原有的基础上进化了! 虽然对颜魁的忠心保持不变,但也多了一些丰富的情感,比如此时他听到颜魁提及黑衣卫,不自觉本能的带上了一丝厌恶和抵触,同时对颜魁信任黑衣卫的举动感到恐慌和忌惮。 主公有意抬举黑衣卫来牵制平衡暗网………… 暗十七感受到了颜魁背后的深意,但骨子里对颜魁的忠诚让他不敢也无法对颜魁升起半点的不满,只能越发的敌视黑衣卫。 哼,一群在我们后面拣骨头吃的黑皮狗,等着瞧吧,你们一辈子都得被暗网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 无独有偶,就在暗十七在腹诽黑衣卫的时候,刚刚从颜魁那离去的黑衣卫头目也在琢磨暗网。 做情报的没有蠢人。 颜魁时常没有经过黑衣卫,就得到一些普通渠道无法获得的情报,让以何春为首的黑衣卫高层渐渐知道颜魁手下有一支藏在暗处的情报网。 而经过认真比对,何春等人还发现,颜魁手下这个秘密情报网,实力和活动范围远远超过他们黑衣卫。 这个结论,让黑衣卫众人心里产生莫大的危机感,有好几次,何春都想向颜魁探听一下这个秘密情报网的事情,但最后出于种种顾虑,一直没有宣之于口。 但暗地里,何春和手下的黑衣卫都把这个秘密情报网当成了假想敌,自觉不自觉的和其展开了对抗。 和暗网成员绝大部分都是系统士卒不一样,黑衣卫因为在军中,背景纯粹,主事的又是何春,所以主张招收偏聪明灵活的人加入,所以黑衣卫系统士卒土着比例差不多五五开。 这样虽然忠诚度不如暗网,但灵活和创造性要强于相对死板的暗网,再恰巧颜魁军中大多为系统士卒,正好需要这些脑子灵活机警的黑衣卫做斥候暗探,所以对黑衣卫的情况持默许态度。 同时,这也就导致了黑衣卫这边要比暗网心思复杂了许多。 暗网那边,像暗十七对黑衣卫有所提防的“有识之士”且是小数,而黑衣卫这边,凡高层以上的人,都早早对暗网警惕戒备。 并试图获得暗网的情报,想以此对其进行压制或者削弱,维护黑衣卫在颜魁麾下的地位。 今日前往驿馆颜魁处汇报的黑衣卫头目,就是持这一想法的坚定拥簇之一,属于黑衣卫中的铁杆“鹰派”。 方才,他从颜魁处回来后,立刻着手准备查探周怀道在谢琅那安插的探子,结果意外从手下嘴里得知,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调查此事。 不知为何,黑衣卫头目近乎直觉的就断定这伙人就是黑衣卫未来大敌——颜魁手下的那个秘密情报机构。 想到这,黑衣卫头目心中大怒,这是跑自己手里抢饭碗啊,根本不把他们黑衣卫,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 黑衣卫头目连脸都不睡了,亲自上阵督管手下调查,立誓一定要赶在对方之前,把那个周怀道的暗线揪出来,送到颜魁面前,替黑衣卫大大涨一把脸。 也许是压力成就动力,还别说,黑衣卫头目以赴之下,此事还真的很快就有了眉目。 两日后,就在北陵总兵谢琅上门拜访颜魁时,黑衣卫头目把自己刚刚拿到的情报,火速送到了驿馆。 周怀道的暗线找出来了………… 第298章 清理门户 北陵府城,驿馆 颜魁所居住的偏院正房 身材高大仿佛巨灵神一般的北陵总兵谢琅,面色恭敬带着激动同颜魁见礼。 “末将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 颜魁笑呵呵的上前扶起了谢琅,这位声镇北陵的谢大个子其实和颜魁有一些交情,虽然彼此牵制不多,但也算是熟人。 当初晋周国战,彭老帅建立百里防线,颜魁跟着秦齐守燕林,而谢琅就在燕林邻县防御点当副将。 彼时,颜魁的身份还要次谢琅一筹,而如今却后来居上,轮到谢琅在下面仰望颜魁了。 不过谢琅本人却没有不服气的意思,作为亲眼看到颜魁一步步从晋军中杀出青云路的同僚,他比绝大部分人都知道颜魁这个新任平北将军,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那是真正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魔头! 谢琅其虽自傲,却也自认不如颜魁,甚至要差得远,他是武人,即使心有城府,却不是个性狭窄之人。 骨子里,谢琅是承认并有些尊崇强者的人。 所以,谢琅对颜魁很是尊敬甚至是敬畏,颜魁此番和齐赫来北陵视察,在简单避过前两日的风头之后,谢总兵就立刻上门求见颜魁。 谈不上投效,但多少有些示好的意思………… ………… 颜魁拉着谢琅寒暄了一会,聊了聊当初百里防线的旧事,谢琅主动开口说起了正题。 他想请颜魁出马,叫上齐赫、曹远江等人在城外北陵府军大营阅兵。 此话一出,颜魁看着面色如常的谢琅,眉头一动,立刻明白了其此事背后的深意。 待价而沽,谢琅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因为肖关夜宴之事,整个边疆三府都知道了齐赫和颜魁闹掰,而后,紧随着一个难题就摆在这些人的面前。 那就是站队。 晋周边疆目前几个大佬,齐赫、颜魁,勉强再加上一个曹远江,这三人你怎么着得投靠一个。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上面撕得厉害,你在局中不可能独善其身,不然就会受到多方一起打压。 所以,从一开始,除了一部分有京城重量背景的官员外,其余人从肖夜宴之事传开后,就思考着如何在齐颜曹三个人之中站队,谢琅就是其中之一,之前的周怀道亦然。 不过,周怀道早有打算,一开始就确认了投靠人选,而谢琅相对来说就要犹豫了一些。 不过他也有犹豫的资本,谢琅手下那上万北陵府兵,绝大部分都是见过血的,没法和闫奎手上的精锐相比,但也不是什么刚到兵营的菜鸟,战斗力有一定保障。 ………… 上万兵权在手! 谢琅可选择的余地和底气就足了一些,此番阅兵,他就是想在齐颜曹三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趁此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同时,也顺便在未来老大面前刷刷脸。 有此等心机,也怪不得周怀道这个老油子都如此忌惮谢琅。 实在是这个谢大个子,面憨心奸,不得不提防啊。 不过颜魁倒是对谢琅的小心思没什么不满,一来,谢琅这番举措实属正常,当初端王招揽自己时,他也不干了类似的行为吗? 可以理解。 第二,就是谢琅今日上门求颜魁出面邀请齐赫、曹远江阅兵。 这个举动很显然不是谢琅的多此一举。不然他直接给齐、曹下拜帖就是,还从颜魁这绕这么大一圈干啥。 谢琅如此做的原因,就是向颜魁刻意示好,甚至表明自己的优先选择就是颜魁。 但同时为了彰显自己的重要程度,表示他谢琅不是只有颜魁一家选择的,如果颜魁真心拉拢招揽他,那就要表现出诚意,给予谢琅足够的待遇和地位。 颜魁明白了谢琅的意思,笑的很开心,然后就给了谢琅一个见面礼。 黑衣卫刚刚查清楚的周怀道安插在总兵府的暗线! ………… 也许是颜魁出手太过豪爽,总之把谢琅震得不轻。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黑衣卫头目一字一顿向颜魁介绍周怀道安插在自己身边密探的情报,双手紧紧攥成一团,脸色漆黑,良久才挤出一丝笑容,冲颜魁道。 “多谢将军指点,要不是您,末将这次恐怕要吃个大亏,您放心,末将回去立刻清理门户,他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千刀万剐。” 说到这,谢琅脸上满是狰狞凶狠,让人回忆起这位总兵大人早些年也是晋军有数的凶残猛将。 看着怒气汹汹的谢琅,颜魁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我不过问,阅兵之事我会通知齐公爷和曹将军。 你回去也好好琢磨琢磨,这年头要是走错了路,可就不好回头了。” 谢琅一脸受教:“将军放心,末将回去一定仔细领会您的教诲。” 看着比之刚才恭顺许多的谢琅,颜魁心情灿烂,好心情的问道:“中午在这用饭吧,昨夜崔府丞成给我送了几只上等青山羊,正好烤了吃肉。” “将军盛情相邀,那末将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琅乐呵呵的点头,心中确实一凛,莫非那崔华已经先自己一步投了颜魁? 妈的,好快的动作! ………… 心里揣着事的谢总兵胃口一般,就是烤的外焦里嫩的几十两一只的上等青山羊羊肉放在口中,他也吃的味同嚼蜡。 待时过下午,在颜魁这坐了大半天的谢琅终于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 一出驿馆大门,乐呵呵的谢琅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气势汹汹的带着十几个亲卫冲到了总兵府的一处厅房里,毫不客气地把房门踹开,从里面揪出一个身穿绿色官服的青年。 此人名叫万州,是总兵府的八品文书,同时他还有两个身份——府衙都头刘泉内弟的弟弟、府尹周怀道安插在谢琅身边的暗探。 万州被几个谢琅亲卫压在地上,官帽掉落,官袍沾满尘土,姿态异常狼狈,但神情却是平平淡淡,仿佛一点也不为如今突然发生的变故吃惊。 看着坦然自若的万州,谢琅心中很是恼火,他一脸阴鹫的站在万州面前,俯下高大的身躯,指着万州的鼻子质问道。 “老子把你从一个白身提拔到身边做文书,让你做官,信任有加,你就这么报答老子?良心被狗吃了?” 万州木着脸暼了一眼谢琅,平静道:“大人可还记得下官被赵都尉夺去的未婚妻吗?” 一句话,就把谢琅噎的够呛,他当然记得此事。 说实话,这件事他自己也认为做的很不光彩,但救过自己命的生死弟兄跪在地上求一个女人,谢琅实在不忍拒绝,脑子一热,就做了糊涂事。 之后,谢琅对万州还很是愧疚,给万州不少补偿,后来他看到万州和平常一样,一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还以为万州根本不喜欢那个未婚妻,于是他慢慢的就把此事忘了。 如今看来,万州不是没把夺妻之恨放在心上,而是深深藏在了心里,伺机默默报复。 ………… 看着压在地上身形窘迫,神态却非常镇定的万州,谢琅突然有了些彷徨,他不知道眼下该如何处置面前这个叛徒。 也许是看出了谢琅的踌躇,万州竟然开口笑了一下,自顾自道:“其实不瞒大人说,对今日之下场,下官早有预料。 近些天,下官身边莫名出了一些行踪诡秘的陌生人,那时下官就知道我和周府尹的是怕是败露了,所以下官就悄悄做了个决定。” “什么决定?”谢琅问道。 “把赵大祥那个王八蛋给杀了!” 万州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怨恨和恶毒:“下官花了大半积蓄,购得剧毒毒药,又买通了赵府的几个下人,分别把毒药掺进了赵大祥家里饭菜和井水中,按照计划,最多今晚,赵家就该绝户了。” 谢琅闻言,脸色一变,赶忙叫来一个亲卫,让他去赵府查看,不多时,亲卫回来禀报。 赵家人一家老小,大半都中了剧毒,虽然还没全死,但郎中看完,已经摇头说没救了。 “哈哈哈。” 一直在沉默的万州听到这个消息,突然脸上浮现笑意,张嘴大笑,笑的泪流满面,才勉强止住,看向谢琅,强挣扎着给万州叩了个头。 “大人对万州有知遇之恩,却又是赵大祥夺我爱妻的帮凶,恩,万州给您兢兢业业干了数年差事仇,万州出卖过大人,不管您怎么想,万州自认是和您是两消了。 如今再给你磕个头,是全了您让我知道赵大祥身死的消息,万州承您的情。 如果下辈子,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最好不要再碰面了。” 说罢,万州闭目不言,再也不出声了,谢琅见此,明白其是生了死志,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万州先是做卧底暗探,又是毒害赵大祥全家,不管他背后有什么苦衷,人肯定是不能留了,否则日后谢琅根本无法御下。 想到这,谢总兵脸色浮现冷峻,抬手一指万州,淡淡道:“拖下去,埋了。” 几个亲卫应令,捂着嘴把万州拖了出去,看着众人的背景,谢琅眉头紧皱,终究是悄悄叫过来一个矮壮亲卫,吩咐了两声。 是夜, 城外乱葬岗,几个亲卫正准备把捆好了的万州扔进刚挖出来的大洞,覆土活埋,被谢琅秘密交代过的矮壮亲卫拦住。 他亲手从几人手里要过万州,提到了洞边,使劲往洞里面一扔,万州离开他手的同时,一把小巧精致的飞镖也扎在万州的喉咙上。 铁锨挥舞。 带着草木腥气的沙泥慢慢将万州的尸体掩埋入土………… 第299章 周谢互怼 北陵总兵谢琅托颜魁在中间传话,邀请镇抚使齐赫、副使曹远江等人前往府军大营校检阅兵。 北陵府尹周怀道听了这个消息后,也想要一起陪同检阅府军,谢琅因为万州之事,深恨周怀道所以,根本不愿搭理周怀道这茬,完全装作没听见。 却不想齐赫却主动替周怀道说话,半强迫的让谢琅低头屈从。 周怀道如愿以偿,还压了死对头谢琅一下,心情舒畅不已。 与之相比,谢琅可就让齐赫恶心坏了,对齐赫的观感大幅度降低。 之前颜魁帮他挖出了身边暗线,谢琅已然十分承颜魁的人情了,心里也更偏向于投靠颜魁,之所以不放弃阅兵之事,也是想在多一层保证,观察一下齐曹二人,不想这么快就把宝押死。 然而齐赫这一遭,却让谢琅突然想通了! 齐颜曹三人,曹远江势小力微,难以成事,不值得押注。 而齐赫这边,却被周怀道抢先一步,若他再投,份量上却要比周怀道差上一筹。 如此一来,颜魁反倒是他投效的最佳人选。 颜魁是边军二把手,手下又有八万边军精锐,若再加上自己手里的万把府军,几乎涵盖了北陵府八到九成的武装力量,足以制霸北陵全境,虎踞边疆。 谢琅渐渐下定了决心,对颜魁的态度也越发亲近。 短短两日,他几次携重礼登门,对颜魁毕恭毕敬,投靠之心溢于言表。 ………… 谢琅的行为并没有避讳他人,很快,齐赫、周怀道、曹远江都看明白了谢总兵的心意,各有思绪。 齐赫自然是不高兴,他是边军老大,又和颜魁不和,看到谢琅这个名义上的下属去捧仇敌颜魁的臭脚,离国公心里恼恨至极。 齐赫不爽,周怀道这边却是以窃喜居多。 前文说过,周怀道投奔齐赫私心极重,有自己的小算盘。 若他他真心为齐赫考虑,自然愿意让谢琅来投,借而收编北陵府军,扩充齐赫手上的势力,和颜魁打对台。 可周怀道一心想在齐赫麾下保证自己的地位和话语权,以求日后谋划边军兵权,那么自然不想让谢琅这个在北陵地位不逊自己的总兵来投靠齐赫,进而分化齐赫对他的信重。 在周怀道心里,谢琅最好梗着脖子自立,被齐颜曹三家围攻而死,可若谢琅没那么蠢,那就去投颜曹两家。 他宁愿资敌,也不想谢琅来齐赫麾下和他争利。 齐赫要是知道看似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周大府尹私下会这么个想法,怕是气也气死了。 可惜他没有看清周怀道的真面目,反而在其的挑唆下,对谢琅屡屡找茬,“使出全身力气”把谢琅往颜魁那边推……… 与他们二位比较,曹远江对谢琅的举动可就正常多了,他自认自己比不过颜魁和齐赫,也没有动过周谢二人能来投靠自己的妄念。 所以,曹将军对北陵府城的暗流涌动,很是佛系,反正和自己没关系,爱咋咋地。 ……………… 历阳十七年,二月二十,府军阅兵日 谢琅一大早就盔甲齐整,精神百倍等在了驿馆门口,静待齐赫、颜魁等人出门。 过了没多久,颜魁等人还没现身,周府尹先乘着一顶绿色四人轿晃晃悠悠来到了驿馆。 周怀道让师爷刘万扶着出得轿来,看到守在门口的谢总兵,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忍不住嗤笑一声,讥讽道。 “谢总兵来得好早,怕不是天没亮就在这候着了吧,这冬尾巴儿还没完全过去,您也不怕冻着?” 这是拐着弯骂谢琅谄媚,紧巴巴的奉承颜魁等人………… 谢琅暼了一眼周怀道,至从万州事败,谢琅回过头就派人收拾了一通刘泉,要不是刘泉身上还有个品级官身,不好闹出人命,恐怕已经去了地底下和万州团聚。 见自己手下刘泉被谢琅派人殴打报复,周怀道认为谢琅这是挑衅自己,十分气氛。 现如今,周谢二人在这北陵府,虽然没有公开撕破脸,但势头已然奔着水火不容的趋势去了。 是以,听到周怀道讥讽自己阿谀,谢琅淡淡一笑,抬起下巴不屑的横了周怀道一眼。 “本总兵冻没冻着不需府尹大人费心,您若是有闲空,不妨在这鼓鼓气,壮壮胆,我那些弟兄们性子粗野,嗓门又大,一会阅兵别再吓着府尹大人。 怎么说您也是我北陵父母官,若是在府兵面前受惊作了什么娇娥小儿之态,折损的可是我北陵众官的颜面。” “本府虽是文官,却也是七尺男儿,还不至于胆怯至斯。” 听到谢琅此言,周怀道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沉的,他眯着眼盯着谢琅,一字一顿的回道。 “如此便好,我还真怕您重蹈当年覆辙。” 谢琅怡然不惧周怀道的神情变化,还继续调笑道,直气得周大府尹双目冒火,满眼仇恨。 谢狗安敢欺我至此!!! ………… 周怀道这么愤怒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年周府尹刚刚入仕不久时,曾出了一件囧事。 他在一次随上官去外办差,路遇晋军剿匪,彼时双方激战正酣,场面上可能有些血腥残忍。 而当时周怀道年纪轻轻,胆子还没磨练出来,又是读书人,没见过血,所以第一次碰上这等极致“盛宴”,心理就有点承受不了,露了些丑态。 也许是周怀道反应有些过度夸张,事后传开,一时成为笑谈,周怀道胆小如鼠的名声也不胫而走,一直到周怀道升为高官后,提的人才渐渐少了。 这件事对周怀道影响极大,他一直深以为耻,极恨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此事,更遑论故意嘲讽讥损。 也不知道谢琅从哪打听到了这件旧事,今日在驿馆门口斗嘴时捅了出来,一下子打到了周怀道七寸……… 看着怨毒的望向自己却不敢还嘴的周怀道,谢琅心情大好,扶着腰间宝剑,竟然主动靠了过来,继续撩拨周大府尹。 就在周怀道忍无可忍,即将发作和谢琅玩命的时候,驿馆门里传来动静。 颜魁、齐赫他们出来了……… 第300章 各怀心事的齐、曹、周 北陵府城,驿馆门前 齐赫头戴青龙分水盔,身披锁子连环银叶甲,手扶腰刀,脚踏步云履,后面罩着大红披风,端的一副手握几十万雄兵的大将军派头。 于是,当正志得意满的他看到在门口起了纠纷的周谢二人,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你二人也是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之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齐赫不问原由的就出声训斥,周谢二人当然不服,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两人也不敢顶撞,只得呐呐应是。 也许是看出了二人口服心不服,齐赫还想再教导两句,但身后的颜魁不想谢琅这个新投靠的小弟当众受窘,主动出言解了围。 “时候也不早了,阅兵正事要紧,公爷咱们还是赶紧动身吧。” 颜魁发话,齐赫也不好当众拂他面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率先向不远处等待的马队走去,曹远江对颜魁淡淡一笑,也迈步跟上。 倒是颜魁没有着急动身,看向谢琅、周怀道二人,主动提点道:“今天也算是北陵府的大日子,甭管有什么私下怎么着,明面上不能出篓子,不然你们俩一个府尹、一个总兵乃至我这个镇守大将都没脸面。” 周谢二人不是不知好歹的性子,闻言连忙称是。 谢琅身为颜魁新附下属,更是开口向颜魁认错,又殷勤备至为颜魁引路,颜魁自然不会死抓着不放,二人有说有笑的上了自己的坐骑,随大部队慢慢前往城外。 周怀道看着二人背影,脸色难看,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些悔意。 自己投靠的齐赫,当众对自己斥责训骂,浑然不顾忌他的颜面。 而谢琅投靠的颜魁,又是开口解围,又是温言宽慰提点,言行举止给足了谢琅乃至他这个敌对下属的面子。 无论是权谋手段还是气度心胸,都远远高于齐赫! 周怀道虽是暗藏私心,投靠齐赫另有目的,但看到齐、颜二人差距,还是不禁微微反思,这件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 府军大营在北城外 齐赫、颜魁一行人从驿馆出发,沿着大道直奔北城门,大约两柱香后,就到了府军大营。 彼时,谢琅手下的总兵府众将早早就在这等着了,见颜魁等一行赶到,赶忙上前见礼。 也许是谢琅提前打了招呼,亦或者这些将领听到了什么风声,竟不约而同把对颜魁的态度比对齐赫这个镇抚使还要恭敬了几分。 甚至有点以颜魁马首是瞻,唯命是从的意思。 齐赫出身功勋世家,对此何等敏感,见北陵府军众将之行事,脸色直接撂了下来。 颜魁却没搭理他,二人如今已经算半撕破脸了,无所谓给不给对方面子。 只不过颜魁有意经营好名声,不想让人说他藐视上司,不敬前辈,所以才会在公开场合对齐赫尽量保持尊重。 但话又说回来,颜魁虽然想维护自己的名声,却也不代表踩自己的脸面巴结奉承对方。 平时一些无关紧要事情上,他退让一步也就罢了,可如今颜魁今日第一次面见北陵府军众将,正好是确立威望的时候,又岂会顾忌齐赫那些小心思。 眼不见心不烦,颜魁全当没齐赫这人,笑眯眯的让谢琅一一给他引见北陵府军众将。 被冷落了的齐赫见此,气得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刻转头离去,免受折辱,却怕此事传出去有损边军军心。 毕竟他这个堂堂镇抚使在即将阅兵之前拂袖而去,无论背后有什么原因,都好说不好听。 到时,颜魁、曹远江再在背后推波助澜一番,那边军各部将士可就和他离了心。 想到这,齐赫恢复了冷静。 他不能走,今天就是颜魁走了,他也不能走,相反,他还要把这台戏好好唱下去,展示他这个镇抚使的恢宏气度。 北陵府军不是投靠颜魁了吗? 不要紧,边疆还有洪阳、南陵二府,这两地加起来有十几万兵马,他还没到输的时候。 齐赫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北陵府军众将簇拥着的颜魁,冷冷一笑,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亲卫率先进了军营。 ………… 一直在角落冷眼旁观的曹远江,没有错过齐赫的前后情绪变化,看到他生生忍住了冷落之辱,没有动怒的言行,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暗自苦笑。 颜魁气度手段不凡,又有兵权人望,而齐赫城府心机极重,又占据名头大义,两个人都不是好对付的。 自己想在二人手中获利,重振曹家荣光,怕是难如登天啊。 曹副使有些怅然,老英国公年事已高,早晚有驾鹤西去的那一天,到时曹家的担子就要落在他身上。 本以为任边疆副使,是自己大展宏图的好机会,然而到了地方才只知道,他这头老虎上面还有两条龙,不把他们弄倒,猛虎也得变家猫。 曹远江不想当猫,可他明着又弄不过颜魁和齐赫两条龙,只能暗搓搓的等二龙相斗,期盼他们两败俱伤,自己能渔翁得利。 然而,当他有时领会颜魁和齐赫彼此之间的刀来剑往时,也不禁偶尔心生惊惧,二龙实力强劲,自己能如愿以偿吗。 甚至曹远江还怕齐赫、颜魁分出胜负之前,为防止他占了便宜,提前联手解决自己。 如此一想,曹副使更遭心了。 最近一段时间,曹远江很是纠结,想直接下场名正言顺和齐赫、颜魁争斗吧,又顾虑自己实力不足,无法成事。 站在旁边看戏吧,又怕殃及池鱼,被齐、颜二人联手对付,另外他还有点微微不甘心,不愿当个无权无兵的三把手。 可能是身上背得责任太重,又或者被颜魁和齐赫给予了太大的压力,曹副使现在有点向优柔寡断的性子奔去,前怕狼,后怕虎,完全没有当年老英国公果敢干练的风采。 ………… 曹远江满怀心思的也带着自己手下进了军营,营门口只剩下颜魁和谢琅及北陵众将。 颜魁看着神色各异例如的齐、曹二人,脸人的笑容愈发灿烂,望向谢琅等人。 “齐、曹二位大人看来是迫不及待的目睹儿郎门英姿了,你们一会好好操练,不要丢了本将的脸。” 一句“不要丢了本将的脸”,无疑直接点明了颜魁的态度,众将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兴奋。 “将军放心,我等定当尽心。” 颜魁见此,哈哈大笑,也不骑马,步行招呼众将一同入营,途中所见北陵府兵将士,见簇拥在颜魁身后的自家将军,纷纷下拜见礼。 等颜魁到了阅兵礼台,半个军营都认识了颜魁,却丝毫不知齐曹二人之名。 离国公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止不住浇油点火………… 第301章 苦逼的周府尹 北陵府军阅兵仪式举办的很成功。 起码在大部分人中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其中绝不包括齐赫这位镇抚使。 这位名义上的边军一把手,看着在阅兵仪式上大出风头的颜魁,嘴角虽然还带着标准化的微笑,但眼底早就冰冷一片。 阅兵仪式后的第二天,齐赫就提出离开北陵府,前往南陵府视察。 心中有数的颜魁明白,这是齐赫见北陵府军投靠了自己,他坐不住了,想要前往南陵拉拢部下。 可明白归明白,颜魁却不打算和齐赫一同行动,原因有二。 其一,谢琅和北陵府军新投,颜魁得花时间和这些人拉拢安抚一番,尽可能保证他们初步对自己的忠心,然后再安排暗网和系统士卒,逐步往北陵府军里掺沙子。 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忠诚,尤其是谢琅和北陵府军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将领,早就磨炼成了老油子,半路投靠,颜魁并不是完全放心他们。 所以,他才要暗暗向北陵府军下手,只要掌控住了部队,这些将领是否忠心就不怎么重要了。 将来就是他们想反叛颜魁,颜魁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手下的兵马对他倒戈相向。 说白了,对于将领而言,手下兵就是他们的筹码和底气。 没有兵,谢琅他们就是一群没有牙齿爪牙的老虎,根本不堪一击。 所以,颜魁如此做的目的,又是想把谢琅他们手里的筹码抓到自己手中。 到时,如果谢琅等人老老实实听命自己,颜魁和他们在自然相安无事。 可若是这些人想抽牌走人,甚至同颜魁这个庄家出老千,那就别怪他直接掀桌子砸局了。 除此之外的第二个原因,就是颜魁明白自己此番去了南陵也作用不大。 因为南陵总兵秦齐、南陵府尹花文正二人,都是他的老上司和好友,三个人早就默默形成了以颜魁为首的政治联盟,南陵府衙和总兵府已是颜魁的囊中之物。 而南陵镇守大将、安东将军晁野,是出了名的左将军韩敬一派的大将。 韩敬和大将军狄毅关系不睦,颜魁作为狄毅手下马仔,吃撑了才会以为晁野会投靠自己。 府衙和总兵府握在手里,南陵镇守部队又没法拉拢,颜魁索性懒得再跑一趟,反倒不如留守北陵,收拢北陵府军军心,然后把目标放在边疆三府的最后一站——洪阳。 ………… 齐赫不清楚颜魁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他听说颜魁不打算去南陵,震惊之余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自打他来了边疆之后,和颜魁对上了几次,基本上没有占过上风,这让齐大国公心里不免对颜魁有些忌惮及隐隐的畏怯。 他有些怕颜魁和自己一同去南陵之后,又大出风头,而若是光出风头还不要紧,齐赫最怕的是颜魁把南陵众势力给包圆了,哪怕是拿下大半他都受不住啊。 毕竟如今北陵绝大部分的兵马都在颜魁手里,南陵大半势力却再归了颜魁,他这个镇抚使真不用当了,直接让权回老家算俅。 抱着这样的想法,齐赫对颜魁的决定几可算是如释重负,甚至为了怕颜魁反悔,齐赫连招呼都没给颜魁打一声,就和曹远江悄摸摸的离开北陵府城,可见颜魁给予他这么大的压力。 然而,齐赫走的话倒是痛快,却把周怀道给坑苦了。 周府尹刚刚投到离国公麾下,还没和来得及和未来上司拉拉关系,就被齐赫狠心不管不问丢弃在北陵,且最惨的是,颜魁这个对头老大竟没有离开北陵府。 天可怜见,自周怀道投到和颜魁撕破脸的齐赫麾下后,他和颜魁之间就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本来,周怀道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将军关离北陵府城不远,自己巴着齐赫,颜魁就算想找茬,他立刻去请齐赫庇护就行了。 可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现实就狠狠扇了他一大耳光。 齐赫这个周怀道心心念着的靠山,竟然不声不响地抛下他跑去南陵了,而和其颜魁一同视察边军却没有一起前去,反而留在了北陵。 这他娘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颜魁虽然顾忌身份,不好直接下场对付周怀道,但别忘了还有谢琅他们。 这些人本就刚刚投靠颜魁,正想着立些功劳在新主子面前表表忠心,周怀道这个“齐赫走狗”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最好的表忠心道具。 再加上谢琅一系素来和周怀道关系紧张,如今新仇旧恨,正好一并了结。 于是,在谢琅的带头下,总兵府众将连同北陵城内的部分士绅,以及憋着火的府丞崔华和想上位的孔公博,几方一同行事,把周怀道折腾的欲仙欲死,狼狈不堪。 短短半个月功夫,周大府尹头发就多出了近三分之一的银丝,整个人仿佛老了十七八岁。 ………… 其实,周怀道本来处境不至于这般悲惨的,毕竟他是北陵府尹,手上能动用的资源不在并不算少。 再加上他还有京城那边的人脉,就算是被几方围攻,他也顶多处于下风,不至于被挤兑成这样。 之所以周怀道落得这般境遇,更多的是因为颜魁,虽然顾忌身份,颜魁没有直接下场针对周怀道,但却可以不动声色的侧面干预。 旁的不说,颜魁在北陵府城坐镇,一些不能见光的手段周怀道就不好动用,否则一旦被抓住把柄,颜魁直接就借此办了他。 而除此之外,其他的掣肘也不在少数,更重要的是,颜魁切断了周怀道和京城那边的联系。 周怀道最大的依仗用不上,刚刚攀上的靠山齐赫又忙着在南陵拉拢人手,反击时又束手束脚,被谢琅众人一通围攻,当然是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等三月中旬,颜魁准备动身前往洪阳和齐赫汇合时,周大府尹都快被撸成了个空架子,将来就算有幸夺回些权柄,但想回到之前的地位,没个一两年功夫绝没可能。 这还是在崔华和孔公博上位计划没成功的前提下。 在此之间,若是二人之中有一个成功,周大府尹就会成为过去时……… 第302章 洪阳政、军人物 历阳十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时隔近一月后,颜魁又见到了齐赫和曹远江。 而没有颜魁,在南陵收获颇丰的齐大国公,在和颜魁重逢后,竟然破天荒的微笑着和颜魁打了个招呼,态度十分亲切。 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成功拉拢的周怀道,被颜魁生生折腾成了一个空头府尹,北陵府差不多已经是颜魁的天下,那么齐大国公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颜魁没有破坏齐赫的好心情,他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和的同齐曹二人寒暄见礼,然后颇有兴致的询问起二人视察南陵的经过。 其实根本不用齐赫二人告知,有秦齐和花文正这两个政治盟友在,颜魁伸到南陵的触角很深,暗网和黑衣卫早早就在南陵建立了各自的情报网。 齐赫二人到了南陵之后的所作所为,除了一些特别隐密的,其余之事根本瞒不住颜魁。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其实是故意为之,挑拨一下齐曹之间的关系。 ………… 与暗网情报显示,因为颜魁在北陵的强势,导致齐赫和曹远江不由自主的开始接近,似乎有合作抗颜的迹象。 颜魁自然不希望和曹远江这个“盟友和自己”决裂,更不希望这个盟友投靠到齐赫麾下和自己作对,所以当然要有所作为。 这次南陵之行,因为府衙和总兵府早就归了颜魁,剩下齐曹二人能拉拢的就只有南陵镇守大将晁野,以及他手下的八万边军。 齐赫和曹远江为了拉拢这位晁将军,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直到最后,还是齐赫凭借官职上的优势以及和晁野曾经共事过的旧情,胜利成功。 南陵八万镇守边军从此名义上归了齐赫,而曹远江连奔二府,忙活了大半个月,连根鸡毛都没捞着。 将心比心,曹副使心里能高兴吗? 颜魁故意外在齐曹二人提这茬,就是想捧捧齐赫,最好让其多表现一番志得意满的心情,进而刺激到郁郁不乐的曹远江,让二人之间生出间隙。 ………… 颜魁的用心不可谓不险恶,却正巧掐住了此时春风满面齐赫的七寸。 离国公在北陵吃颜魁的亏太多了,而此番一举收复南陵八万边军,他能不在颜魁面前炫耀炫耀,扬眉吐气一把吗……… 只是,眉飞色舞的齐大国公光顾着和颜魁显摆,却忽略旁边的曹远江。 颜魁再怎么着,还有北陵边军、府军垫底,更不用说人家早就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南陵府衙、府军。 虽说齐赫在南陵收获颇丰,但人家颜魁也绝谈不上失利二字。 反倒是自己,巴巴跟着跑了这么久,啥也没捞着。 虽然曹远江明白齐赫这番话主要是冲着颜魁,打还是越听越不对味,脸上的笑容也开始端不住了,等齐赫语句一停,便立刻找了借口闪人了。 ………… 看着曹远江匆匆离去的背影,颜魁眼中闪烁过一丝笑意。 今天只是个开胃菜。 他没指望着这区区一个简单的反间计,就能让正在慢慢成型的齐曹联盟土崩瓦解,齐赫和曹远江不是傻子,城府还没那么幼稚。 所以,今天只是起个头,是颜魁在曹远江的心里埋下一个种子。 至于之后如何让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就慢慢看颜魁之后的手段了。 次日 颜魁一行来到洪阳府城,洪阳府尹栗志、总兵于锦谪,出城迎接众人进城歇息。 因为洪阳是新附到北晋的,期间又出过大型叛乱,导致洪阳官员的调动提拔有些复杂,如今这栗、于二位官员,都是刚上任不久的新官。 栗志是从冀州调过来的,在此之前是冀州一个府的府丞,就是这样因为为政风格强势,做事雷厉风行,被吏部特别调过来坐镇洪阳。 听说朝廷对这位栗府尹很是看重,希望他能尽快的平息洪阳内部的纷乱,拉拢民心,让洪阳百姓弃周从晋。 而栗志也没辜负朝廷的嘱托,在来到洪阳后有限的时间内,连番数个大动作,在洪阳大刀阔斧的推行自己的栗氏府政。 如今这些府政的效果如何,暂时还不知道,但从架势上看,这位显然不是来洪阳混日子的等升官的镀金党。 ………… 而在洪阳说到镀金党,却又不得不提一下那位新总兵于锦谪。 这位和一心实干的栗志截然相反,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吃等死关系派。 于总兵的妹妹,是当今历阳帝比较受宠的一个嫔妃,托自己妹妹的福,这位皇帝名义上的小舅子,从京城一个五品武将,一跃成为洪阳总兵。 要知道,因为洪阳的复杂情况,洪阳总兵府的兵力要比一般总兵府多出几成。 寻常总兵府所辖的府军,大致在一万到一万五不等,而洪阳府军光是正兵力就超过两万,算是辅役杂兵,差不多有两万三千人左右。 这个兵力,在整个北晋所有总兵府中,就算不是头一个,也绝掉不出前三之列。 要不是洪阳地处边疆,有可能会和周军交战,否则于锦谪就是有两个姐姐在历阳帝跟前吹枕头风,也轮不到他任这个肥差。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于总兵估计不会在洪阳待多长时间,顶多一两年功夫,丰厚一下资历就回京城了。 不然周军打过来,你能指望他带兵上阵迎敌吗。 笑话,估计于总兵能来洪阳,也是知道周军上次受创太重,不敢轻易再启战事,所以舍命赌了一把。 赌自己能够顺利熬过两年平安日子,然后想办法调回京城。 要是赌赢了,他不但成功升了两级官职,还混了一个在边疆领过兵的资历,更重要的是外放两年,肯定能捞着不少银子。 又有钱又能升官,赌一把命又如何,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赌命博前程的人………… ………… 一个是朝廷器重的能臣干吏,一个是来日子镀金的皇亲国戚。 拉拢哪个更值钱。 齐赫和曹远江很快就有了决断,曹远江看中了能力出众的栗志,受家教的影响,他本能对栗府尹这类性格干脆利落的人有好感。 而齐赫则更倾向于锦谪,别看这位国舅爷本身不咋地,但他手上有兵啊。 两万多府军,这可不是小数目。 更不用说二人都有后宫背景,如果能够联合结盟,彼此可借助的势力既可以在边疆,齐大国公的女儿和于总兵的妹妹,他们这两个在后宫的靠山也能在宫闱联手。 到时宫内宫外,大家同进同退,联盟关系也更稳固。 齐曹二人默默确定了自己的目标,颜魁也不闲着,差人一纸书信,送去了洪阳镇守边军大营处。 那里有他的老熟人——北晋安北将军方瑞。 第303章 方瑞和姜副将 洪阳镇守边军大营 方瑞看着手里的信纸,脸上神色不定,他的副将梁亮看到,不由大着胆子问道。 “不知是何人给将军写信,竟让将军纠结至斯。” 姜亮是方瑞身边的老人了,他跟方瑞的时间少说有十年之久,又是副将,所以才敢直言相问,而方瑞也没瞒着自己的老部下,抖了抖手里的信纸道。 “还能是谁,肖关的那位爷来了,现在在府城写信召我前去一会。” “颜都督?” 当初洪阳平叛,姜亮作为洪瑞副将,也算是颜魁部下,听闻洪瑞所言,立刻脱口而出当初颜魁在洪阳的官称。 深呼了一口气,姜亮压下心中的诧异,看向面前的方瑞,小心问道。 “颜都……将军相召,您意欲何为?” 方瑞嗤笑一声,不满道:“你小子装什么傻,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能没看出这里面的道道? 老姜,咱们俩共事多年,是生死的弟兄,彼此之间不必如此言语试探,正好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那好吧。” 姜亮闻言,也不再惺惺作态:“将军让末将说,末将就直言相告了。” 方瑞一伸手:“愿闻其详。” ………… “咳咳。” 姜亮清了嗓子,在方瑞注视下,满脸郑重的同方瑞分析局势。 “将军,根据咱们的密报,南陵和北陵的诸个势力已然纷纷站队,现如今边疆三府中还没明确表态的只有咱们洪阳。 而在洪阳府衙、镇守边军、总兵府三大势力中,又最属咱们镇守边军实力最强,无论是颜将军还是齐公爷乃至于曹副使,都不会对咱们视而不见。 站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咱们为今最要紧的就是,在他们三方势力中择优选一。 而齐颜曹三方,如今以颜魁实力最强,咱们又和他有交情,末将以为,将军若要选择,当优先考虑颜将军。” “说完了?” 见姜亮停下话头,方瑞看了他一眼问道,姜亮有些不解的点了点头,确认道。 “末将讲完了。” “我道你有哪些惊人见解,不料说的都是废话。” 方瑞撇了撇嘴,高声骂道:“当今局势如何,实力谁优谁劣这些明摆的事,我还用你告诉?” 姜亮被骂的一缩头:“将军既然不为此事忧虑,那又是在纠结何事?” 方瑞敛去怒容,叹了口气:“我是在想,颜魁能不能打败齐曹二人,成为边军最后的胜利者,我身负家族重责,输不起呀。” …………… 实话实说,在内心深处,方瑞在不想掺合边军争权这事的。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除非他卸下洪阳镇守大将的职位,否则他就要在齐颜曹三人之中作出选择,当然,他要是有本事,拉开旗帜,和颜魁三人并立争权也是行的。 但很显然,方大将军头没有这么铁,不敢和顶头这三位大佬争锋。 那么只好从中选一位投靠了,方瑞比较属意颜魁。 先不说颜魁如今综合实力最强,单单说二人之前曾共过事的交情,方瑞就比较偏向于投靠颜魁。 洪阳平叛一战,颜魁带兵十万,摧枯拉朽数月之间,连灭三路叛党,其间颜魁表现的勇武和高超的用兵手段,让方瑞深感敬佩和叹服。 在他心里,是真的十分看好颜魁的未来前景。 时至今日,方瑞目前的处境并不算太好,洪阳反叛初期,方瑞被寿县李集打败过一次,事后朝廷追责,差点把方瑞镇守大将的职位给撸了。 后来方瑞跟着颜魁一起荡平洪阳叛军,戴罪立功,虽然保住了手里的职位和兵权,却也一定程度上失去了朝廷的信任。 短时间内,方瑞恐怕不会有任何上升趋势,所以,方瑞要想洗刷身上的负面印象,接着往上爬,抱大腿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方瑞唯一犹豫的是,他怕自己押错了注。 他自己不怕死,却惧怕连累家族,自方家在先帝时站错队以来,风风雨雨几十年,如今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那是因为自己再栽了,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方瑞可没脸面对方家的列祖列宗。 也正因为如此,方瑞才会如此纠结,拿到颜魁的信却不知如何回复。 ………… 姜亮跟了方瑞这么多年,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如今被方瑞拿话点破,很快就成功把住了方瑞的脉。 “将军,末将斗胆妄言一句。” “说。” 方瑞心里没啥主意,想听听姜亮有什么好的见解。 姜亮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些许蛊惑道:“现如今局势如此,无论将军是否愿意,入局已然是在所难免之事,与其左右为难,不如趁早下定决心,全身心的帮助未来主子收拢边军大权。 到时别管投靠颜将军还是齐公爷,只要您帮他们登上边军巅峰,以您的身份和手上的势力,谁都不能亏待您,到时就算做不得一位副使,来个洪阳一言堂问题不大。 将军,做事不能只未行先虑败,咱们有时也要估算一下未来光明的前景,诚然失败代价严重,但一旦事成,给予我们的回报也是十分丰厚的。” “这………” 不得不说,方瑞被姜亮的这番话打动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在姜亮的注视下,方大将军脸色数变,最后双目精光一闪,使劲一拍面前桌案。 “来人,备马,我要去一趟府城。” ………… 方瑞兴致勃勃的准备前往府城,姜亮却没有过多打扰,待了没一会就借故提出告辞。 方瑞忙着准备去府城,也没空搭理他,摆摆手让他自行离去,姜亮笑眯眯的离开方瑞所在帅帐,回到了自己住处,里面正坐着一位年青白衣文士,见姜亮回来,立刻起身相迎。 “姜副将,情况如何。” 姜亮看着面前这个白衣文士,脸上露出些许谄媚:“回伏先生的话,方瑞已然被末将说服,如今正准备动身前往府城,如无意外,明后两天之内,颜将军就会接到他的投诚。” “很好。” 白衣文士笑容灿烂:“我家将军若真得了方将军帮助,必然是如虎添翼,姜副将您在其中,是无疑是立了头功,我也一定会在我家将军面前为您多多表功。” “多谢伏先生帮我美言。” 姜亮脸上难以抑制激动之情:“还请先生帮忙告知,方瑞这边末将一定紧紧盯着,他有任何风吹草动,末将立刻报告颜将军。” 白衣文士伏先生笑容真诚:“姜副将的忠心,我一定禀明我家将军,您放心,洪阳总兵一职,早晚是姜副将的囊中之物。” 姜亮嘴角咧开:“那末将就恭候先生佳音了。” 第304章 齐曹联盟告破 次日傍晚 颜魁在府城驿馆见到了日夜赶来的方瑞,对方一看到他,立刻下拜,恭敬道。 “末将洪瑞,见过都督。” 都是修炼成精的狐狸,一听洪瑞这话,颜魁心里就有数了,脸上露出笑容,口中却说道。 “哎,都是同僚,方将军怎能如此多礼,再说了,都督什么的都是旧称,平叛结束,就没有所谓的讨逆都督了。” 方瑞被颜魁扶着站起身,脸上却满是不赞同:“当初都督高义,带领末将平了诸路叛军,又在朝廷面前为末将说情,末将之前失礼之罪,您的恩情,方瑞铭记于心。 虽然如今朝廷已经收回您讨逆都督的称号,但在方瑞和洪阳六万边军心目中,您永远都是我们的都督。” 方瑞这番话虽然说的谄媚,但无疑是向颜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和麾下的六万边军,是站在颜魁这边的。 颜魁很高兴,洪阳这六万边军来投,他手上的兵力多达将近十七万人,其中大半都是边军精锐。 这个实力,在北晋军方,也就是七大巨头能稳压他一筹,三品之中的四征四镇,颜魁也能名列前茅。 齐赫同曹远江想和自己争锋,无异于痴人说梦………… ………… 果不其然,当方瑞拜访颜魁,二人相交甚欢的消息在洪阳府城传开之后,齐赫和曹远江的脸色都很难看。 曹副使还好,接连的打击让他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强,截至到目前没有拉拢到任何势力的他,已然暂时熄灭了对边军大权的觊觎。 他如今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啃下栗志,拿下洪阳府衙,保住自己的镇抚使副使的职位和颜面。 与之相比,刚刚拉拢了八万南陵边军的齐大国公,就没有曹副使那么淡定了。 齐赫原想着自己和颜魁实力相差无几,正准备在洪阳雷霆万钧大干一场,继续巩固自己的优势,成为名副其实的边军一把手。 然而方瑞这一投靠颜魁,直接粉碎了齐大国公所有的幻想。 颜魁现在手上有将近十七万兵马,兵力是他的二倍,本身又是朝廷有数的猛将,在边疆威望甚高。 他拿什么和颜魁斗? 一个镇抚使的空头衔,颜魁会在乎吗? 答案显而易见,如果颜魁真的在乎他这个边军一把手,那么之前在肖关就不会直接和他撕破脸,也许从圣旨下达的时候,颜魁就已经做好了和自己争夺边军权力的准备。 这个杀猪的屠户,恐怕早就对边军垂涎已久了吧………… ………… 齐赫对自己目前的局势很是悲观,但同时他也认为自己还没到绝境。 他还有洪阳府军这张牌。 洪阳有两万府军,如果自己能把这两万兵马拉拢到手里,自己麾下兵马就会突破十万。 到时候,他就算不如颜魁强势,却也存有反击的余地,颜魁做事也不敢肆无忌惮。 想到这,齐赫坐不住了。 他甚至不顾自己离国公和边疆镇抚使的身份,主动摆酒,下帖邀请洪阳总兵于锦谪来自己处一会,可见方瑞投靠颜魁给予齐赫的压力有多大。 然而让齐赫没想到的是,于锦谪竟然没有应邀赴约,反而和曹远江搅和了在一起。 “这他娘的是怎么一回事?” 齐赫对着属下发出不解的怒吼,然后就被告知了原因。 这位于总兵的父亲,早年间曾和老英国公有旧,据说当年于总兵之父曾获重罪,差点被朝廷斩首,幸亏老英国公多方打点周旋,最后保了于总兵父亲一命。 救父之恩,没齿难忘。 老英国公地位尊崇,不需要于锦谪做什么,可曹远江这个孙子就不一样了。 洪阳两万府军对于齐赫来说,只是翻盘的一张底牌,可对至今寸无所获的曹副使来说,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曹远江对拉拢洪阳府军的渴望,比之齐赫更甚………… ………… 看到自己一向没放在眼里的曹远江,如今竟然敢撬他的墙角,齐大国公气坏了。 老子斗不过颜魁,还斗不过你个小辈? 齐赫出招了,他在视察洪阳府军之时,当众对曹远江发难,揪着曹远江一个不算严重的错误,一通狂喷,以镇抚使的身份,强逼曹远江当众给他认错。 如果是齐赫同颜魁使这招,不用颜魁开口,他手下这群党羽就直接站出来怼齐赫了,再不济也是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解颜魁于困局之中。 可曹远江就不一样了,他光杆将军一个,根本没有手下出来给他说话挡枪。 他自己又不好和齐赫强自争辩,否则齐赫一个顶撞上司的帽子扣下来,那就是黄泥粘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加上齐赫早有准备,曹远江应对不及,等反应过来早就落入坑中,为时已晚了。 无之奈何,曹远江最后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被齐赫当众扫了面子,副使威严尽失。 好在这似乎并没有影响曹远江在于锦谪心目中的位置,在齐赫对曹远江发难时,于总兵多次出来替曹说情。 直到后来发现自己这是在火上浇油,他越说情,齐赫就越发恼怒,才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 但可以看出,于总兵对齐赫这番举动颇为不满,事后还专门同曹副使一起离开,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态度。 察觉到自己可能弄巧成拙,助攻了曹远江一把,齐大国公别提心里多腻歪了。 不过错有错着,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可是见到齐赫对曹远江这个三把手的强势姿态,同样风格强硬洪阳府尹栗志心里产生了心心相惜之感,竟然主动和齐赫接触起来,让齐大国公不由无奈苦笑。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 齐曹之间的纠葛,颜魁一直默默看戏,安稳的几乎不像当初和齐赫公开硬碰硬的煞阎罗。 当然,在背后颜魁有没有悄悄鼓捣事,就只有颜魁他自己知道了。 但值得一提的是,今日这遭过后,齐赫和曹远江的联盟也不告自破,二打一重新变成了三分天下………… 第305章 边疆洗牌结束 从那日视察洪阳府军之后,齐赫算是和曹远江对上了,两个人围绕这于锦谪,明争暗斗,打得不可开交。 而在一旁坐观成败的颜魁,也不闲着。 一边看热闹,一边和洪瑞等洪阳边军众将增进感情,还抽空去了洪阳镇守边军大营,在将士们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 等颜魁初步和洪阳边军建立了上下关系之后,时间也就来到了历阳十七年的四月份。 而此时,齐、曹二人还没有在府军问题上分出胜负。 之所以两个人还在僵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洪阳总兵于锦谪摇摆不定的态度,这位靠着妹妹上位的总兵大人,似乎有些缺少武将的决断,性格拖泥带水,在究竟投靠齐曹那一边的事情上举棋不定。 从个人感情方便上,于总兵是倾向于曹远江,曹桀老国公对他们家有大恩,他本人也很欣曹远江的为人处事,二人脾气相投,待在一起很愉快。 相反,齐赫给于总兵的感觉就不怎么好了。 ………… 齐大国公在边疆端着身份的日子久了,自视清高,那腰面对下属是弯不下来的。 别说于锦谪一个小小总兵,就是面对颜魁,齐赫也经常一脸傲气,要不是如今有意拉拢,于总兵连齐赫的笑脸都难见着。 谁也不是贱骨头,他齐赫傲气,人家于总兵看重自己的尊严,不愿折腰屈膝,让人随意驱使。 即便是投靠,曹远江那种尊重带着商量的态度,更和余总兵的心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个人感情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忽略现实,同“一穷二白”的曹远江相比,齐赫的优势很大,无疑是于总兵更好的投靠选择。 当然,从这点上看,颜魁比齐赫更优异,于总兵也曾产生过投靠颜魁的想法,无奈颜魁对他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于锦谪不想自贱身价,再说颜魁手上势力太多,他投过去也不一定能得到重视,总之各种想法结合,于总兵就把颜魁忽略,转而专心从齐曹之间选择。 …………… 颜魁没想到一个齐锦谪会让齐曹二人这么棘手,他急着回去梳理手下势力,不愿在洪阳多耽搁,见此情景,索性往里面掺和一脚。 虽然颜魁并不把于锦谪麾下这两万府军放在眼里,但要真白白便宜了齐赫,其手下凑齐十万之众,也多少是个麻烦。 所以,颜魁属意曹远江拿下洪阳府军,而齐赫,最好只能拉拢到没有多少兵权的府衙。 其实,颜魁还是挺欣赏那位洪阳府尹栗志栗大人的,但他拿下洪阳边军之后,手上的势力太大,再多恐怕就要招上面眼了。 颜魁看的很明白,边军争权,他可以大肆收拢兵权,但不能过多掌握地方府衙。 军政分家,要么得兵权,要么拿府衙,两者可以选其一,但不能全占。 颜魁手上有兵无政,那么他的粮草后勤命脉就掌控在别人手中,这样朝廷不怕他轻易造反, 可要是颜魁有兵有就不一样了,军政一家,颜魁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朝廷没有直接的办法可以辖制,那他就成了边疆的土皇帝了。 所以,颜魁才会有意的只接触军队,而不怎么拉拢府衙,如果不是花文正和他的关系早就人尽皆知,颜魁甚至不愿意拿下南陵府衙。 而现如今,虽然颜魁欣赏那位栗府尹,但仍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动作,默默目睹着对方和齐赫越走越近。 然后,心里不平衡的颜魁就帮了曹远江一把。 他派人挑唆齐赫的亲卫和洪阳府军起了冲突,双方当众在街上大打出手。 ………… 齐赫再怎么说,他也是名义上的边军一把手,朝廷有数的大人物,他的亲卫全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军中精锐,打洪阳府军这种二流部队,简直就是手拿把攥。 于是,当日两方冲突,洪阳府军吃了不小的亏,虽然没死人,但残了俩,重伤四五个。 自己的兵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成这样,即便齐赫是上司,于锦谪这心里也很不得劲。 而曹远江岂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让于锦谪对齐赫观感一降再降,等齐大国公发现不妥时,于总兵正式宣布投靠曹副使麾下。 自己苦苦拉拢了这么些天,竟然转投他人! 齐赫自觉被曹远江和于锦谪扫了颜面,恼怒至极之下,也恨上了这二人,准备找机会报复回来。 而与此同时,齐赫见洪阳三大势力两个都有了主,怕自己来洪阳一趟寸无所获,赶忙对栗志那边加大拉拢力度。 不久之后,栗志被齐赫说动,答应加入其阵营,这次边疆洗牌也落入了尾声。 齐颜曹三位镇抚使(副使),在经历近两个多月的拉帮结派,拉拢人心,终于在边疆初步形成了以他们三人为首的三大势力。 而这边疆三大势力中,又以颜魁实力最强。 他自己手下的北陵八万边军、方瑞麾下的六万洪阳边军,再算上南陵秦齐、北陵谢琅二位总兵手中的府兵,加起来也有三万多。 总计颜魁麾下十七万多兵力,以及还有一个花文正统领的南陵府衙。 齐赫实力不及颜魁,却也非同小可。 南陵镇守大将晁野的八万边军,北陵府尹周怀道、洪阳府尹栗志统领的两个府衙,虽比不过颜魁,却也称得上一句兵强马壮。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北陵府衙周怀道那边已经背影颜魁折腾成了空架子,府衙实权都在心向颜魁的崔华、孔公博手中。 但好歹周怀道还占据名头大义,能给崔、孔二人捣捣乱,齐赫只要手上攥着他,也不至于让北陵府衙完全归了颜魁。 而与实力强劲的颜魁、齐赫相比,曹远江手上的势力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只有两万洪阳府军,聊胜于无罢了。 但是,曹远江自己还是挺乐呵的,当时北陵南陵接连无所收获后,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变成一个光杆副使,如今手上有两万洪阳府军,虽然不多,但起码有个依仗了……… ………… 边疆洗牌结束,三方势力划分清楚,却没有立即开战抢班争权。 拉拢成功,不代表人家对自己从此以后忠心耿耿,现在对颜魁三人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巩固自己手中的势力,笼络人心。 想争权夺利? 等大家维维稳了自己的基本盘之后,再开战也不迟……… 第306章 冀州大旱,流星坠地 历阳十七年,四月二十日 颜魁从洪阳重返肖关,刚一回平北将军府,迎头就碰上了个“老熟人”。 自家三弟颜雄! “二哥。” 颜三爷看到自家二哥回来很是高兴,兴奋地冲上去,一把搂住颜魁,不住大声嚷嚷。 颜魁对颜雄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头长大的幼弟还是很宠爱的,看着他日渐从青涩变得成熟的面庞,忍不住揉了揉头。 “我听你嫂子写信说,你把娘接来了?她老人家现在在哪,我去给她请安。” 没错,在和颜魁这个儿子分别数年之久后,陈氏终于耐不住自己想儿子的慈母之情,不远千里从同安清远,赶奔边疆肖关来和儿子团聚。 “知道你刚回来,可能有公务要忙,娘不好打扰,所以现在在后院等候。”颜雄不敢在二哥面前撒谎,老老实实地回道。 “这叫什么话,什么公务能比见亲娘还重要。” 颜魁不赞同的道了一句,然后拉着颜雄大步向将军府后院迈去。 兄弟俩刚一进院门,就有伺候的丫鬟看到,连忙报给正在房中等待的陈氏黄薇儿等人。 于是,还不等颜魁来至房中,就看到一个身穿彩凤花锦常服,头发花白的陈氏,抹着眼泪从门内出来,一看到他,就立刻扑到颜魁怀里,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娘的儿啊,可想死我了。” “娘,儿不是在这么吗,不哭了。” 颜魁搂着大哭不止的陈氏,眼眶也微微发红,他虽是穿越重生,但却不是无情之人,。 和陈氏成为母子近二十年,颜魁早就在心里把陈氏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到许久未见的母亲见到自己如此感情外露,怎能不让他为之动容。 甚至不止是颜魁,黄薇儿、黄莲儿等一众女眷尾随陈氏出了房间,看到门外母子重逢这一感人场面,也忍不住跟着纷纷流起了眼泪,拿起了帕子不住擦拭。 ………… 陈氏一直抱着颜魁哭了小半炷香,才被颜魁和儿媳黄薇儿一起哄回了房间。 看着情绪安稳下来的老娘,颜魁才有空闲询问老爹颜长林这次怎么没跟着过来。 还有大哥颜震夫妇,按理说,母亲(婆婆)出远行,夫妇俩至少也应该出一人陪陈氏一起来肖关,二人全留在清远,着实有些不像话 陈氏听到二儿子似乎有不满之意,忙替大儿子解释。 “你不知道,你嫂子又怀孕了,这一路奔波劳苦,我能舍得让她陪着,而你大哥还得在老家坐镇。 现在你官大了,咱们家在清远也里里外外一摊事,你爹又不管,天天就知道跑府城找颜江那兔崽子,老三跟我来肖关,可不得留大哥在家看家吗。” 听到大哥事出有因,颜魁这才缓和了脸色,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那颜江也快二十了吧,这么大人了,还得我爹时时操心?” 陈氏冷笑一声:“哪是人家颜江愿意,你爹是上赶着去当家,我来之前,正满同安的给颜江相看亲事呢。 哼,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竟还想娶位官家小姐,也不怕人笑话,魁子,娘跟你说,你爹要是写信让你帮忙,你可千万别搭理这事,咱可丢不起这人。” 颜魁沉着脸点了点头:“娘,你放心,这事我不会管的,相反我还要给同安那边散个信,与颜江结亲官员者,我颜魁决然不认。” “好,就这么办。” 陈氏拍手叫好:“颜江那孩子小时候看着还行,现在也不知怎的,越长大走路越歪,一心一意想拿你这个堂哥坐筏子出人头地,我和你大哥三弟都看出来了。 偏偏你爹猪油蒙了心,还拿他当好孩子,唉,不能提这事,一提我就上火。” 一提起糊涂的颜长林,陈氏就止不住的唉声叹气,颜魁也不知道怎么劝。 换做旁人,颜魁根本不用费啥心思,一句话直接杀了就是,可颜长林这个名义上的亲爹,颜魁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实在下不了手。 颜江也是如此,小时候的情分还在,不然以暗网在同安的势力,哪容得他逍遥到现在。 也罢,反正这叔侄俩也只能小打小闹,只要不出大事,颜魁就当没看见,由他去吧。 洒脱一笑,颜魁不再想那些糟心的事,而是和陈氏互述起了这些年的离别想念之情。 当晚,平北将军府举办一场家宴,气氛温馨而和谐。 ………… 就在颜魁感受母子重逢的喜悦和温馨时,距离边疆千里之远的冀州北部四府,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下雨了。 本就是春雨贵如油的时节,将近大半月没下雨,地里的庄稼长势可想而知。有经验地方农事官员不敢怠慢,赶忙把这种情况上报朝廷。 不久后,从京城派出来的钦天监官员前来实地查看,四个府全逛了一遍,差点当场吓晕,避开冀州众官员哆哆嗦嗦写了份密奏上报朝廷。 冀州近日无雨,恐有大旱。 彼时,时间已过了五月,冀州北部四府已经四十多天没下雨,老百姓拼命挑水浇灌庄稼,仍改变不了庄稼艰难的长势。 农事官员询问了不少一辈子种田的老农户,得出了结论。 如果五月份还不下雨,天气一热,浇水也救不了庄稼了,到时赤地千里,冀州北四府将颗粒无收。 消息传开,冀州北四府的老百姓都轰动了,粮价飞涨,一日数变,在部分有心人的鼓动之下,已经开始出现部分民众聚集哄抢粮仓。 朝廷见此,不敢怠慢,命户部尚书钱班亲自来冀州北四府坐镇。 钱班一来冀州,就立刻开始行动,一边安抚四府百姓,调整粮价,召集民夫挖水改渠,试图抢救庄稼,另一边联系其他府县,让他们往冀州北四府运送粮食,以防不时之需。 历阳十七年五月中旬,虽然冀州四府还是没有下雨,但局势总算是稳住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位在京城的历阳帝见此,忍不住松了口气,然而没过两天,就有人在京郊发现了流星落地。 京城顿时开始出现流言,天子历阳帝德行不善,引得苍天不满。 先有冀州大旱,后流星坠落京郊,就是老天爷给历阳帝的警示………… 第307章 胆大包天的沙千鹰 圣京,皇宫御书房 历阳帝虚弱的坐在龙椅上,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龙骁校指挥使令狐赢,沙哑着嗓子问道。 “查清楚了吗,流言是从何处开始流传的?” 令狐跪在殿内地上,额头渗出了冷汗:“臣无能……暂时还没有查出背后主使……” 砰 话没说完,一个砚台就砸在了他头上,令狐赢身子一个踉跄,不顾从头发流出来的鲜血,以头抢地。 “有负陛下恩德,臣万死。” 历阳帝没有理会过跪着的令狐赢,他转头看向旁边伺候的老太监,吩咐道。 “去请左右二相入宫。” 老太监应令而去,历阳帝转过头阴森的看着令狐赢:“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给朕把这条流言给我消灭干净,否则也不用来见朕了,你自己找个死法自尽吧。” “臣遵旨。” 令狐赢神情坚定,给历阳帝,行了个礼转过头杀气腾腾的直奔宫外。 可以预见的是,这位被激怒的北晋最大特务头子将在京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 令狐赢走后,历阳帝的气势直接衰落下来,胸膛以不正常的速度上下起伏,这位已经年过五十的帝王使劲的咳嗽了几声,最后竟然咳出半口血来。 伸手止住旁边脸色大变要跑过来的伺候太监宫女们,历阳帝从怀里掏出一方黄色锦帕,淡定的擦拭残留在嘴角的血迹,然后沉声喝道。 “刚才看到的事,都给朕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出去乱传,诛全族。” “奴婢不敢。” 御书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纷纷跪倒,面带惶恐,但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历阳帝有些悲哀的看着这一幕。 为帝者乃孤家寡人,哪怕你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也无人对你掏心掏肺,他们心里想的全都是旧朝落幕,自己接下来在新朝的前程,亦或者在新旧交替之间如何为自己牟取利益。 “咳咳咳…………” 历阳帝咳得更厉害了,掌事太监派人一溜小跑的去请太医,自己也悄然让自己的心腹义子去某地传递“陛下病重”的口信。 没过一会,太医赶来,用针灸勉强止主了历阳帝的咳嗽,却难重振帝王昔日雄风。 脸色苍白的历阳帝不顾太医的劝阻,执意等到二相进宫,然后以自己养病为由,下旨左右二相暂理朝政,大将军狄毅和六部尚书辅助。 宣布完这个消息,历阳帝就在太监宫女们的搀扶着返回寝宫,御书房只剩下匆匆从宫外赶来,然后就被这个消息炸得久久没回过神的两位丞相。 ………… 右相上官野胆子大,最先从震惊中反应来,唤醒了还在懵圈中的左相鲍怀威。 “鲍老,陛下怎么突然病了,我刚才看他那脸色可不怎么好啊,要不咱们俩去太医院问问,陛下这情况严不严重。” 鲍怀威有些犹豫:“臣子过问陛下龙体,不合规矩啊。” “鲍老,做事不能拘泥古板,如果是平时,我也不想冒着窥视圣体的风险去询问陛下病情。 但您刚才也看到了陛下走路时那病殃殃的虚浮脚步,说句大不敬的,这可不是小病小灾的架势,陛下龙体安康事关我大晋国本,你我为百官之首,不能不慎重对待啊。” “这………也罢,为了朝廷,老夫就破一回例。” 鲍怀威被上官野的这番话成功说服,两个人直接去了太医院,找到太医院院正,询问历阳帝的病情。 刚开始,太医院院正死活不开口,后来在上官野一顿威逼利诱之下,终于说出了历阳帝的病况实情。 “近两年陛下因为处置政务太过劳神伤身,加之年岁愈长,龙体已是每况日下。 前番冀州大旱,陛下心忧旱情之下,十数日未曾正常入睡进食,本就快到极限,又听到流星之事,陛下惊怒交加,身子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现如今,陛下病情之严重已然非人力可以阻止,运气好还能撑到冬天,运气不好,恐怕…………” 太医院院正话尽于此,但鲍怀威二人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左相脸上有些担忧,如今陛下病重,东宫却未定下,看来不久后,朝廷又要因为那个位置多生波澜了。 而和担忧为主的左相鲍怀威不同,就像上官野的心中打过的更多的是惊喜。 历阳帝病重,时日无多,而景王的最大对手端王却不在京城,这对景王来说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上官野的嫡女嫁给景王做侧妃,如果要是景王当了皇帝,那他就是国丈,加上右相身份,他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要是她女儿给景王生了皇子,将来被上官家扶持做了皇帝,那这北晋江山,也算有了他们上官家一部分。 想到这,上官野心中充满了兴奋,趁着历阳帝让他和鲍怀威二相理政的大好时机,他要将景王扶持到储位,到时端王即便从庆南赶来,大局已定,其也翻不了什么风波。 ………… 上官野蠢蠢欲动,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历阳帝如此反常举动,哪个见了心里不嘀咕两下。 很快,察觉到景王党开始活跃起来的礼部尚书温衡,立刻联系到后宫的孔太后,等从孔太后那得知了历阳帝的病情后,温衡火速给端王写信。 信中他让端王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不然被景王占了先机,一切都晚了。 历阳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身在庆南的端王接到了老师温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大惊失色之下,急忙收拾行李准备回京,结果还没出城就被右将军沙千鹰给堵住了。 似乎是早知道端王要返京的沙千鹰,以端王有圣命在身,司职督练水军,如今水军未成,端王不得私自离开庆南。 随后,沙千鹰直接指挥手下兵马将端王一行包围,以近乎对待犯人的态度,把端王软禁在平湖府城的一处院子里,端王身边的亲卫随从,也被他分别关押在别处。 事到如今,端王要是还看不出沙千鹰是景王的人,那他也用不着争什么皇位了。 正是此时,端王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来到庆南之后,沙千鹰对自己如此冷淡,甚至屡屡有意刁难,感情其早就被景王拉拢了。 不过自己这位四弟倒也够能忍的,拉拢了一位手握二十万大军的军方巨头,他竟然能半点儿口风不露,如今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来了一句致命一击,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境地。 ………… 端王对景王的这一精彩杀招佩服不已! 但他不知道的是,沙千鹰并没有事先被景王拉拢,二人之前只不过是有些联系,却还谈不上同为一党。 沙千鹰之所以对端王如此态度,多半是因为不爽历阳帝给自己派了这么一位皇子监军,所以性格孤傲的他,才会屡屡给端王作对为难。 至于今日之事,实乃上官野所为。 当日从宫中出来,上官野连景王那都没来得及去,先给沙千鹰写了一封信,在信上,他如实告知了历阳帝的病情,然后给沙千鹰分析了一下当前夺储局势。 而后,上官野告诉沙千鹰,这段时间他对端王的所作所为自己都知道,并询问沙千鹰: 你觉得如果端王登基,那么其会对一个屡屡不敬自己的人有好感吗? 沙千鹰被上官野这句话说得心神巨镇。 是了,既然端王和自己不和,那最好的结果就是景王上位,如果自己能扣下端王,让他无法回京城和景王争储,那么在京城的景王将毫无波澜的顺利继位。 既阻碍了仇人,又讨好了未来新君,获得从龙之功,这买卖怎么看都干得过。 于是,胆大包天的沙千鹰秘密调兵把控在端王住处周围,在得到京城传信的端王准备回京之际,直接强行将其扣押软禁。 第308章 绝食的端王 平湖府城,关押端王的宅院 奉沙千鹰之命负责带兵看押此处的五品杂号将军孙唐,苦着张脸看着面前已经绝食一天的端王,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也不知道沙帅怎么想的,从龙之功是那么好搏的吗,谁敢保证景王就一定能坐上太子之位。万一这期间出了什么差错。 当众羁押堂堂皇子,这可是抄家灭门的罪过呀……… 孙唐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掺和扣押端王此事,但没办法,他是沙千鹰的心腹手下,早就和沙千鹰绑在一条船上了,双方共荣共损,不是说不想掺和就能不掺和的。 更何况,沙千鹰这个人心胸狭窄,阴狠毒辣,孙唐要是敢拒绝沙千鹰交代的差事。 不等将来事发,朝廷论罪处置,沙千鹰就先把他给宰了。 所以,孙唐无奈之下,只得老老实实上了贼船。 而同时又因为孙唐为人做事沉稳谨慎,沙千鹰就把看管端王的重担交给了他。 本打算自己就跟在沙千鹰后面摇旗呐喊,混水摸鱼的孙唐,一下子就接到了人生中最烫手的烫手山芋。 而等他浑浑噩噩的接过军令,来到看押端王处,才发现这颗烫手山芋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 这可把孙唐吓得够呛,不管再怎么说,端王是堂堂皇子亲王,非天子不能加以肉刑,哪怕是桀骜如沙千鹰也只是把端王软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等待将来时局落定,再交由景王处置。 所以,端王绝不能在庆南出事。 否则沙千鹰会不会出事不知道,但孙唐敢保证自己这个负责看押的,一定会被推出来,堵住悠悠众生之口。 到时别说是他自己的小命了,就是整个九族也得全部跟着陪葬………… 一想到这,孙唐恨不得直接给端王跪下哀求,事实上,此时他的表现比跪地恳求也差不多了。 ………… “王爷,您就当可怜可怜末将,吃点饭吧,万一您要是出身体出了点事,末将可担当不起啊。” 孙唐眼巴巴的看着端王,语气哀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犯人,端王才是“牢头”呢。 然而对孙唐的这副可怜模样,端王根本无动于衷,他撇了一眼孙唐。 “孙将军,本王再给你说一遍,要不放本王走,要不本王就绝食而死。 本王就不信了,他沙千鹰敢让本王死在庆南,本王要是死了,你们都得给我陪葬,他乐涂也要世世代代背上杀兄谋位之名。” “您……您这不是耍无赖吗。”孙唐垂头丧气道。 端王哈哈一笑,抚掌道:“对,本王就是和你们耍无赖,孙唐,能把本王逼到这份上的,你们还是第一个,本王记住你们了。” “您还是忘了我们吧。” 孙唐可不认为端王记住自己是好事,见事不可为,也不再多劝,带着人退出了端王的房间。 见孙唐站在端王外的回廊下束手无策的唉声叹气,几个随从亲卫看不下去自家将军这副模样。纷纷七嘴八舌,给孙唐出主意。 一个圆脸亲卫恶狠狠的说道:“将军,既然好话说尽,他也不听咱的,不如直接弄些米粥给他灌下去,我还不信他还能再吐出来。” “竟他妈出馊主意。” 孙唐气得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把圆脸亲卫扇了半个踉跄,然后大声骂道。 “那他妈是皇子亲王,沙帅都不敢动他一个手指头,你去灌啊,他拿刀砍死你,老子都不带伸手救你的。” “强逼不行,咱们就巧诱吧。” 另一个留着短胡子的亲卫道:“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面上虽然强硬,但肚子肯定早就饿了,咱们在院里生把火,让厨子来烤肉煮汤,把香味往房间里驱,我就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以他的身份,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寻常的菜色能馋住他吗?” 孙唐有些动心,但还是对这个方法的成功几率有所怀疑。 “这没问题属下认识一个老翁,调的一手好羹汤,能香飘几十丈远,最是诱人不过,属下把那老翁找来,保管让他放弃绝食。”短胡子亲卫很是自信道。 “好,就这么办,你去找人,我这边让人架锅烧火。”孙唐一拍大腿,心里下了决断。 ………… 短胡子亲卫领命匆匆离去,大约半个时辰带来一个瘦瘦巴巴的老翁,院中的炉锅柴禾、菜蔬鲜肉、油盐酱醋以及各式调料也都一一准备妥当。 孙唐拨了几个人给老翁打下手,几个人在院中忙活开来。 老翁做了一辈子厨子,做饭速度很快,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他就熬好了一锅羹汤,打开锅盖,风儿一吹,一股诱人的香味弥漫在大半个宅院,闻之便感觉就胃口大开。 咽了口唾沫,孙唐不顾嘴中不断分泌的口水,眼睛一个劲的盯着端王的房门,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不管老翁那锅羹汤的香味再是诱人,端王始终没有走出房间一步。 孙唐及一众亲卫随从对端王的反应感到不可置信。 他们这些每日三餐齐备都忍受不了羹汤香味的诱惑,而端王可是一天多水米未进了,竟然能够丝毫不为所动。 这那是何等坚强的意志力啊。 虽是敌对阵营,但孙唐仍是心里忍不住对端王生起了敬佩。 甚至孙唐私下里还悄悄觉得,像端王这样坚韧品格的皇子,才是大晋最需要的新君。 反观自己和沙千鹰跟随的景王,虽然能力也不错,但争储手段太过下作,如此推断其心性,难成有为明君。 不过看好端王归看好,但现在孙唐已经在不归路走的太远,回不了头了,只能咬牙跟着沙千鹰一条黑的继续走下去。 见端王执意绝食,以死相逼,孙唐尝试过数个办法无用后,就把此事报给了沙千鹰,请由沙千鹰定夺此事。 而就在孙唐前去同沙千鹰汇报的时候,静坐在房间的端王手里,被新来送饭的士卒塞了张纸条。 看着对自己悄悄使了个眼色的“送饭士卒”,端王不动声色,继续静坐到晚上,才有机会避开看押人员的监视,悄悄看了一眼纸条。 “我等正在密议谋救,望王爷安心等待。” 落款是一个张牙舞爪,笔迹诡异的“颜”字,端王认识,这是当初颜魁给他派来的五百精锐常用的机密联络符号。 他们竟然没有被沙千鹰全部抓住,还有漏网之鱼,正在平湖密谋援救自己! 端王眼中闪过喜色,把纸条卷成一团扔进嘴里咽下。 自己还有希望逃出去,四弟,夺嫡还没有结束………… 第309章 孙唐的想法 平湖府城,右将军府 孙唐低着脑袋被沙千鹰骂的狗血淋头:“你是干什么吃的,让一个阶下囚给拿住,废物,白痴,就是本帅一条狗都比你得用。” 不得不说,沙千鹰这番话有些太伤人了。 再怎么说孙唐也是跟他多年的心腹老人,被他如此当众责骂,与羞辱何异。 “沙帅……” 孙唐掩下眼神中的异动,如果换做十年之前,他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和沙千鹰做上一场,以死明志。 但如今不同了,孙唐成熟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考虑家里那一大堆妻儿老小。 所以,孙唐忍了沙千鹰对自己的辱骂,低头沉声道:“是末将无能,辜负您的负托,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您要是觉得末将不行,可把末将撤换到他处,末将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孙唐,你这是在……要挟本帅?” 沙千鹰眼神流露出杀气,抄起旁边的一个茶盏就扔到了孙唐身上:“本帅不过骂你两句,你就要给我撂挑子不干,谁惯的臭脾气,以为本帅不敢动你吗?” “末将不敢。” 孙唐噗通跪倒在地,头紧紧贴在地板上,大声说道:“沙帅明鉴,末将对您从无二心,岂敢拿公事作为要挟,末将是真心觉得能力浅薄,难当大任,才斗胆向沙帅您开口的。” ………… 话说到后边,孙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令人闻之不由动容,但沙千鹰却对此仍不置可否。 反倒是一旁沙千鹰的亲卫统领沙古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提孙唐开口求情。 “大帅,孙唐是跟您多年的老人,这些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对您交代的事,从没有半点懈怠,如果不是端王这事确实为难,他肯定不会说这种话,您千万别有所误会。” 沙千鹰性格桀骜冷僻,很少能听得人家劝,而沙古却是少有能说动他的人。 只因二人乃是至亲同族,从小一起长大,沙古对沙千鹰几十年忠心如一日,并曾救过沙千鹰的性命数次,两个人是真正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生死之情。 如果要在这世上找出一个沙千鹰最信任的人,沙古即使不是首位,也掉不出前三。 也正因如此,沙古一为孙唐求情,沙千鹰的态度立刻出现了明显的缓和,眼中的杀意也散了大半。 不过,沙千鹰还是没给孙唐什么好脸色,冷冰冰的喝道。 “既然本帅把端王交给你,那本帅没闲心思帮你操心,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端王必须毫发无损的等着将来本帅给景王送回去, 这期间要是有个差错,别管是什么原因,你孙唐一家老小,就给本帅去地底下团聚吧。” “末将明白,您放心,末将一定把差事办好!” 孙唐感激的看了一眼沙古,然后郑重其事地向沙千鹰表态,才有惊无险地走出了右将军府的大门。 ………… “呼………” 孙唐擦了擦脑门上吓出来的虚汗,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想迈步离开,才发现腿都吓软了,只能站在原地缓了一会,觉得恢复的差不多,正准备走,却被匆匆从府里跑出来的沙古给拦住了。 “老孙,没事吧。” 沙古拍了拍孙唐的肩膀,二人认识多年,性格又有些相似,是以平时关系还不错,不然沙古刚才也不会对孙唐施以援手。” “伯史(沙古的字),刚才多亏了你,不然兄弟这条小命就没了,如此大恩,孙唐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孙唐郑重其事的给沙古行了个谢礼,表达自己的感激涕零。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沙古把孙唐扶起,然后又道:“刚才大帅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局势。 实话不怕告诉你,今儿早上刚得到的信,景王到现在还没拿下东宫之位,而京城那边端王党的人已经开始察觉不对了,又是发公函,又是打算派人过来探查。 景王再不得手,咱们大帅扣押端王这事就兜不住了,所以大帅现在的压力很大,也有点压不住脾气,并非有意刁难,咱们这些当手下的也多担待着点。” 孙唐能说什么,面对沙古这个沙千鹰死忠,他半点不敢露出心中的怨恨不满,强撑着笑了笑。 “伯史兄不用安慰我,孙唐跟了沙帅这么多年,这点责骂算什么,再说此事仔细想想我也确实有错,有些办事不力,不怪沙帅生气。 你放心,回去我一定把端王的事处理好,不会再烦扰到沙帅。” ………… 沙古一脸欣慰的离开了,孙唐面带笑容目送其离去,心里却是阴霾一片。 他隐隐有些察觉,沙千鹰似乎是不信任自己了。 不对,不是沙千鹰不信任自己,是沙千鹰开始不信任绝大部分人,他慌了……… 孙唐眼神不断闪烁,看来端王这事比沙古说的还要严重,现在扣押端王还不到三天,沙千鹰就被此事反噬过来的压力弄得快承受不住了。 也是,端王是何许人也,北晋唯二有志登上皇位的皇子啊,值如今历阳帝病重时刻,端王安危,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和整个王朝的兴衰。 沙千鹰强行扣押端王,一定会彻底激怒这些人。 现在消息还没完全传开,京城那边只是稍微有些风声,沙千鹰绝大部分的压力来源于庆南和庆州这边。 而等到京城那边反应过来,那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沙千鹰这步棋走的太急了,现在处处被动,一个不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孙唐心里百转千回,这些年他也替沙千鹰干了不少事,早就还清沙对他的知遇之恩,双方互不相欠,他不想为沙千鹰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看来,平湖是待不下去了。 孙唐心中一定,脸上继续不露声色,脚步却直奔家中,悄悄叫来妻儿父母,让他们收拾细软准备挑准时机离开府城。 之后,孙唐打算去扣押端王处露一面,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把家眷运作出城的法子。 然而,孙唐刚刚离开家门,就被两个相貌普通的人给堵住了。 “孙将军,刚才你在家里话我们全听到了,我们有办法护您家眷安全离开,咱们做个交易吧。” 孙唐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沉默良久,露出了微笑:“找个地方,仔细谈谈。” 第310章 随侯熊威 自负骄傲的沙千鹰,怎么也没想到,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孙唐会背叛自己。 当他听到手下来报,孙唐伙同一群人将端王救出府城,这位北晋右将军眼中的怒火,几可将面前众人焚烧一尽。 砰—— 沙千鹰狠狠拍了下桌子,冷声喝问:“知不知道他们逃往哪个方向?” “回……回沙帅。” 前来报信的将领浑身上下缩成一团:“孙唐他们事先准备充足,先是把扣押端王的兵马里应外合全部拿下,然后趁夜火速逃离。 他们动作太快,我等反应不及,实在………实在是不清楚他们具体动向。” “废物。” 沙千鹰双目一红,二话不说抽出旁边架子上的剑,顺手抛出,一剑把躲避不及的报信将领钉死,然后阴着脸看向旁边的亲卫统领沙古。 “从庆南到京城,总共就那几条路,调集咱们所有骑兵,给我分头去追,务必把端王给我拦在庆南。” “是。” 沙古点头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道:“大帅,咱们动静闹的这么大,端王逃走的消息恐怕是瞒不住,我怕到时庆州那些亲端王的势力会出手阻碍我们。 还有,一旦端王逃走的消息传开,我怕下面的人会有别的想法,到时如果控制不住,恐生乱子。” ………… “事到如今,管不了这么多了。” 沙千鹰脸色闪过狠厉:“端王无论如何不能逃回京城,否则景王的人情没捞着,还得罪了端王这个大敌,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说,本帅最怕的是朝廷会借机分割我的兵权。 所以端王绝不能回京城,这样景王会不遗余力的帮我们抵挡端王党的反扑。 至于庆南的这些异动,本帅还不放在眼里,惹急了大开杀戒,直接打扫干净就是,当务之急,还是要重新夺回端王这个筹码。” 沙千鹰既然如此说了,虽然沙古心里还有些异议,但也不便多劝,领命而去。 沙古走后,沙千鹰又叫来一个心腹,让他去孙唐府里抓人。 “本帅要将孙唐家眷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恨。” 却不想心腹去了不久便返回禀报,孙府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些鸡犬畜生,一个人也没有。 “好个孙唐,看来是早有准备。” 沙千鹰气极反笑,然后双目一片赤红:“拖家带口,本帅量他也跑不远,给我全庆南发通缉令,重金悬赏缉捕孙唐及其家眷。” 看着盛怒的沙千鹰,心腹哪敢多言,点点头就赶忙退去。 没过多久,一张张新出炉的通缉令向着庆南各地分散而去,而在此之前,沙古已经派了上万骑兵在庆南同京城的各大要道追击端王。 ………… 半云寨,平湖府城附近的一处村寨 沙千鹰和沙古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从府城逃出来的端王,竟然没有急匆匆赶回京城,反而给他们来了个灯下黑,躲在平湖府城外十几里的一个深山村寨里。 “王爷,果然不出您所料,沙千鹰派了大批在庆南和京城之间的各大要道中大肆搜捕。”孙唐一脸佩服的看着端王,出言赞叹道。 自那日他在自家门外,遇见了颜魁给端王的精锐后,双方立刻达成了共识。 颜魁的人送走孙唐家眷,孙唐帮他们救出端王。 之后事情就变得很顺利了。 沙千鹰虽然对孙唐态度恶劣,但却真没想过孙唐会背叛他,所以对孙唐的家眷并没有什么监视,颜魁的人很轻松就把孙唐家眷悄悄送出平湖府城,往雍州边疆而去。 沙千鹰可不知道颜魁和端王的关系,他得知孙塘家眷离开,第一反应就是孙唐家眷是和孙唐一起逃走的,所以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庆南和京城之间的道路上。 就算为了以防万一,他全庆南境内通缉搜捕,却也需要一定时间发酵此事,而那时,孙唐家眷早就离开庆南地界了。 孙唐对颜魁精锐在送他家眷离开这件事上考虑的全面性非常满意,他信守诺言,以主将的身份,指使心腹在扣押端王兵马的伙食中下药,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把端王给捞了出来。 然后在颜魁精锐事先安排好的出城路线,成功从府城脱身,再后来,在端王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没有贸然回京,而是隐匿在半云寨,并根据还隐藏在府城的暗线探听沙千鹰的动向。 于是,便有了之前那一幕,孙唐对端王的谋略大加赞叹敬服。 ………… “孙将军过誉了,本王也是侥幸猜中,算不得什么,这事先不提了,眼下咱们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尽快回京城。 不然等时间拖久了,沙千鹰在各大要道寸无所获,而我们又没有在京城现身,他就会意识到不对,这灯下黑也就玩不下去了。 是以在沙千鹰反应过来之前,我们最好能找法子离开这是非之地,回转京城。” 颜魁带过来的这些精锐,战斗力虽然强悍,但动脑子肯定不如端王和孙唐,所以众精锐听罢端王的话,都没吭声,只是把目光看向了端王和孙唐。 而孙唐也没有辜负众人的信任,很快就开了口:“沙千鹰在庆南虽然强势,但也不是一手遮天,庆南还是有几个敢和沙千鹰搞小动作的势力,如果我们能说服其一帮助我们,离开庆南并非难事。” 端王眼神一亮:“本王来了庆南数月,多少对各势力也有所耳闻,但不清楚他们具体情况,孙将军久居庆南,必然知悉各家内幕,可有合适人选。” 孙唐淡淡一笑:“随侯熊威,不知您可听说过?” “本王略知一二,此人原先是南楚大将,后来战败被俘,降了我朝,被封为随侯,为四品护浪将军,在沙千鹰帐下效力,之前训练水军时,本王和他也有几面之缘。”端王说道。 “王爷,这位熊侯爷,就是最合适送我们离开庆南的人选。”孙唐笑道。 “此言何解。”端王疑惑。 孙唐忙冲其解释道:“熊威投降我朝之后,归于沙千鹰帐下,而沙因其是降将,对其多为不喜,屡次打压刁难,熊威深恨之。 后来,熊威和庆南大族王家联姻,借用亲家力量,逐渐站稳脚跟,和许多南楚降将形成一股势力,实力不弱。 我们若是去找熊威,以他和沙千鹰的仇恨,就算不帮忙,也不会出卖我们。” 端王听罢陷入沉思,如有可能,他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一个陌生人手里,但现在局势不容他优柔寡断,于是考虑再三,端王终于点头同意和熊威接触一下。 第311章 决定出手 次日,平湖府城随侯府 随侯熊威就见到了端王派来的信使,他给熊威奉上了孙唐和端王的亲笔信,证明自己身份。 熊威拿着两封信看了半天,没说自己相信与否,只是拐弯抹角和信使套话,试图想摸清端王如今的位置和近况。 来之前,信使早就得到端王的嘱托,自然明白熊威何意,所以无论熊威怎么打听,他都含混其词,被问急了就闭嘴,反正就是不透实底。 而熊威见他如此做法,并没有多么生气,反而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他开始相信自己面前这信使是端王的人了。 熊威不是傻子,他能仕奉二国,还能被封侯爵,手握兵权,可见其心机手段之高明。 区区两封信就想让他立刻相信信使身份,那他熊威也活不到现在,所以,在拿到信之后,熊威立刻对信使进行试探。 根据对方的表现,再加上那两封信,熊威心里多少有些肯定了。 ………… 孙唐的字他没见过,但孙唐信中说了两件事,都是庆南高层将领知道的机密。 只这一点,熊威就可以圈定写信人的身份范畴。 而以他对庆南局势的了解,沙千鹰暂时没有动自己的意思,其余势力和自己也没有仇,那么能把机密写在信里证明身份的,确实极有可能就是逃亡的孙唐。 至于端王的信嘛,说来也巧,两人曾对交过公文,熊威认识端王笔迹,更认识信结尾处的那个拇指粗细的方印。 此为北晋亲王私印,全北晋只有五个人可以用,忠王、顺王以及历阳帝的三个儿子景王、福王和如今再庆南的端王。 笔迹和私印都符合,熊威有七成把握这信是端王亲自写得,待等试探完信使之后,他对此事更笃定了九成。 端王为沙千鹰所迫,向自己求救,逃回京城! 虽然信上和信使都没提及此事,但结合当今局势,熊威很轻松的就猜出了端王的目的,心下顿时百转千回。 ………… 从内心上讲,熊威端王求助这件事上还是给动心的。 不完全是为了报复沙千鹰,更多的原因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说到这就得再提一下熊威的降将身份,不论是什么年代,两家饭都不好吃。 熊威投降北晋之后,虽然在外人看来还挺受重用,但有苦自知,熊威心里明白,北晋朝廷并没有真正信任自己,如今虽有爵位和些许实权,但在想往上爬就够呛了。 更重要的是,熊威本身不受重用,连带后辈也难出头啊。 要知道,熊威今年才五十出头,武将出身的他身体强健,自觉还能撑个十年八年,他在的时候还好,总算有些势力,但他要是没了,熊家也就完了。 到时一个空头侯爷,在这三国乱世,值个屁钱。 所以,熊威不甘心当前处境,他还想继续往上爬,而且不但自己往上爬,他还想让熊家其余后辈跟着一起起势。 而若如此做,那熊威仅仅靠的在庆南瞎折腾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在朝中有一位靠山扶持。 而端王,就非常符合熊威心中的靠山人选。 此番贵人遭难,如果自己挺身而出,雪中送炭,必然结下难能可贵情谊,到时端王对他肯定是感激不尽。 有一位皇子亲王在朝中为他张目,熊威这个降将身份带来的影响就寥寥无几了。 甚至在大胆一点,如果端王将来荣登大位,凭借此番救驾之功,熊威就可从一介降将摇身变为新君爱臣,一步登天,如此丰厚的回报,由不得熊威不动心。 当然了,有丰厚的回报必然也带着极高的风险。 庆南沙千鹰这边就不说了,熊威要真帮了端王回京,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而更危险的是景王那,他出手助端王脱险,那就是明旗执仗的站在端王那边。 端王赢了,皆大欢喜。 但若端王要是在这场夺嫡之中输了,他这个关键时刻插刀的“端王逆党”,绝逃不脱景王的清算。 ………… 熊威有些顾虑,和信使谈了一会后,他提出要考虑一夜,明日给他答复。 为了防止信使多心,熊威还特地交了些底,并无论同意与否,表示绝不会出卖消息给沙千鹰。 而让熊威没想到的是,信使对他的反应非常淡定,甚至还主动安慰熊威,说自己相信他的为人,甚至就算行为出卖自己也无妨,反正沙千鹰不会从自己嘴里得到任何的情报。 见信使淡定而自信的说出那番话,熊威不由又高看了对方一眼。 同时也对端王有所意动,能得如此忠诚之士誓死效忠,其必有过人之处。 此时熊威还不知道信使事实上是颜魁的人,不然这番评价就该换人了………… 当夜,熊威找来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认真就此事讨论商议了一番,最终大部分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值得赌这一把。 如果赌赢了,熊威和熊家就不会偏居庆南一隅,而是走上整个北晋这个大舞台,这个诱人的利益,足以让他们忽略此事带来的风险。 于是,次日熊威再见到信使后,就应承下会帮端王回京之事。 不过熊威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以此事关系巨大为由,提出要见端王一面。 实际上熊威这么做就是在最后确定端王身份,以及向端王邀功,显示他在此事中付出的努力。 信使答应了熊威的要求。 不过熊威本人有军职在身,走引人注目,所以不便亲自出马,便派女婿皮冼商和信使前去面见端王。 熊威只有一女一子,儿子是老来子,现在不足十五岁,年纪还小,不能托事,是以某种程度上,皮冼商这个女婿是身份上最合适代表熊威拜见端王的人。 而与此同时,皮冼商本身就是熊威的重要谋士,智谋出众,机警过人,由他出面和端王联络,熊威也不怕他被人给阴了。 如今局势紧急,不可拖延。 当天下午,信使便和皮冼商离开府城,而后又经过一些七拐八拐的绕路,信使确定身后没有跟着的尾巴暗探之后,就带着皮冼商来至端王藏身的半云寨。 第313章 储位之争分胜负 皮冼商和端王的会面非常成功。 熊威等人所担忧的无非就是端王身份真假问题,以及如果端王身份属实,顺便在端王面前彰显熊家功劳。 如今端王活生生的站在皮冼商面前,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皮冼商很快就表示,他自己留在端王处以表诚意,然后写一封信让端王的人送回给熊威,让熊威立刻安排端王回京之事。 端王对皮冼商的举动非常满意,也投桃报李的给熊威许了个诺。 熊威若能平安送他回京,将来成事,保熊威升任三品重将,其子和皮冼商也皆有封赏。 皮冼商把端王的许诺写到信里,端王派人把信送到随侯府。 熊威接到信后大喜,即刻着手安排掩护端王回京事宜。 而彼时,沙千鹰见派出去的上万骑兵寸无所获,又派人去京畿方面探听消息,也没有发现端王的踪迹,他有些琢磨过味来了。 端王还在庆南! 意识到这点的沙千鹰彻底疯狂了,他把手中的嫡系部队全部撒了出去,在庆南大肆搜捕,浑然没有了半点顾忌。 沙千鹰疯了不要紧,却彻底打乱了熊威帮助端王回京的计划,本来他是想用熊家的势力,悄无声息把端王从暗处渠道送走。 结果沙千鹰这么一闹,整个庆南到处都是沙的人。 悄悄走是够呛了,要想让端王从庆南脱身,恐怕要来场硬的。 ………… 熊威心一横,也不管和沙千鹰会不会撕破脸,他悄悄命令自己手下的心腹部队,四处在庆南诸军中故意找茬生乱,挑唆诸军同沙千鹰麾下嫡系部队的关系。 庆南诸军这些年在沙千鹰的强压之下,暗地里怨恨的不在少数,再加上这几日沙千鹰全庆南搜捕端王,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被熊威这么一挑拨,庆南这潭水一下子就彻底搅浑了。 熊威动手两日后,在平湖府辖下的一个县城中,沙千鹰嫡系部队和当地驻军起了冲突。 沙千鹰嫡系部队因为不占据主场优势,吃了不小的亏,回去报信后,沙千鹰手下大将带兵前来平事,双方大打出手。 沙方赢了,却失了不少人心。 此后几日,沙千鹰嫡系部队的搜捕任务屡屡受挫,除了忠于沙千鹰的地盘,其余府县势力多以不配合,甚至还有暗中阻挠的。 沙千鹰为之大怒,态度愈发强硬,熊威见机火上浇油,庆南局势渐渐开始骚乱起来。 而这时,意识到不对劲的端王党官员,也派人前来庆南查探。 当来人得知端王被沙千鹰扣押,后逃出,如今人踪不见,差点没急疯了,一边赶紧派人回京城送信,一边就近联络亲端王的势力给沙千鹰施压,意图援救端王。 内忧外患之下,即便是沙千鹰也应对不暇,被迫暂时收拢兵马,推出了个替罪羊,对外宣称是受人蒙蔽。 沙千鹰如何自辩脱罪不谈,趁着这段难得时机,熊威耗费了不少代价,总算是把端王给送出了庆南。 ………… 历阳十七年,七月末 端王终于回京,而此时,历阳帝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而最关键的是,景王趁着历阳帝病重,端王受困庆南这段时间,频频接触京畿军方势力,拉拢了京营和京畿镇守部队不少兵马,甚至连一部分禁军,都和他关系暧昧。 并且除了军队,不少朝中大臣也投靠了景王,其势力较之数月之前,扩充几倍不止。 端王一回到京城,景王那边就得了信,不等端王前去宫中看望历阳帝,端王府附近就出现了大批京军。 奉命署理朝政的右相上官野,以端王罔顾圣旨,私自回京为由,将端王及其亲卫随从全部软禁在端王府。 礼部尚书温衡提出质疑,却被景王当众驳斥,罢免了其礼部尚书之位。 拉拢军权! 圈禁皇子! 罢免尚书! 景王的这些行为不可谓不胆大包天。 但他已经没退路了。 事到如今,头是回不了了,现如今如果能顺利继位登基便罢,若是不成,就索性兵变夺宫,弑君杀兄。 端王刚开始被景王的种种僭越之举弄懵了,等回过神来,也立刻觉察到如今情势紧张,当非常行事。 于是,端王开始了自己的反击………… ……… 虽然端王府被京军圈禁,但端王在庆南这个偏远之地都能和外界联系,更不用说京城这个大本营了。 被景王圈禁的当天晚上,端王就想办法联系到了外面,然后发布了两条指令。 第一,火速派人前往肖关和颜魁取得联络,请他立刻准备兵马,随时听候调遣,兵发京城勤王救驾。 第二,就是让京城的端王党势力,想尽一切办法和宫中连上线,把景王的所做所为捅到历阳帝面前。 现在景王在京城的势力太大,端王如今身处被动,根本不可能和他硬拼,请历阳帝出马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这北晋还是历阳帝的天下。 就算景王实力大增,但绝大部分都是近段时间刚刚拉拢的,忠心程度有限,水中浮萍,空中楼阁一般。 若是历阳帝出来,明确对景王表示厌弃,那么现在局势一片大好的景王党,将立刻陷入绝境。 不过,景王也不是蠢人,端王能想到的,他也不会不清楚,所以,皇宫早早就被他的人封锁住了,端王想派人去历阳帝面前进言,连宫门都进不去。 正当端王的计划受挫时,两个人站了出来。 那就是当朝大将军狄毅和左相鲍怀威。 二人不满景王勾结上官野胡作非为,扰乱朝纲,竟然联手闯宫面见历阳帝。 景王那些喽啰能拦得住别人,可拦不住这两位北晋朝文臣武将的魁首,等景王得知二人闯宫的消息后,历阳帝已然知晓了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天子大怒,连下数道圣旨。 一废右相上官野署理朝政之权。 二命大将军狄毅接管禁军和九门提督府兵权。 三急召端王进宫见驾。 景王见机,便知大势已去,还想拼上一把,却被回过神的历阳帝强势镇压,被逼出京就蕃。 历阳十七年,八月初八 历阳帝强撑着病体,召开群臣朝会,宣布端王监国。 至此,连续数年的北晋夺嫡之争终于分出了胜负,不过储位虽然分了胜负,但这场皇位之争却没有拉上帷幕。 景王被赶出来京城后,没有前去自己的封地,而是转道庆南,和沙千鹰搅和了在一起,招兵买马,拉拢各地部队,静待京城局势变化。 第314章 景王反了 景王和沙千鹰的小动作,端王不是不清楚,但他真没功夫搭理这两位,他此时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历阳帝身上。 自历阳帝得知景王种种作为之后,勃然大怒,而怒极伤身,本就病情过重的他经过这一遭,病情更加雪上加霜。 在强撑着身体开朝会赋予端王监国大权后,又气又累的历阳帝彻底倒下了。 历阳十七年,八月十五,中秋夜 北晋皇宫御书房里沉寂一片,历阳帝倚在龙塌之上,面无血色,气息奄奄。 端王和朝廷一众大臣勋贵跪在龙塌前,泪流满面的听着左相鲍怀威宣读历阳帝刚刚拟的圣旨。 “自承继先皇之位之日起而至今,已有一十七年,朕敬天法祖,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朕年已五十,年迈之人,今虽以寿终,朕亦愉悦至…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 端亲王皇三子乐止,宽和仁厚,素有贤名,必能克承大统…………着其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历阳十七年八月十五日。” ”父皇。” 端王高呼一声,伏地大哭不止,历阳帝向前招了招手,狄毅等一众心腹重臣靠近,历阳帝喘息着道。 “幼子继位,国政难安,望诸公不吝鼎力相助,护我大晋江山。” “臣等谨遵陛下圣旨。” 狄毅、鲍怀威纷纷拜倒,齐声回道。 历阳帝欣慰的点了点头,又叫端王上前:“朕死后,乐凃那恐生变故,然大势在你,其如此也是垂死挣扎, 但你二人终究是兄弟一场,如有可能,你胜了,也留他一命,乐氏嫡系子弟人丁稀薄,耗不起了。” 端王流着泪连连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向您起誓,无论四弟之后如何僭越,儿臣都会念及这份血脉之情都留他一命,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好好好。” 历阳帝微笑的看了即将继承自己皇位的儿子一眼,双目微闭,右手下垂,彻底咽了气。 “父皇……驾崩了!” 端王悲呼一声,御书房大殿之中霎时哭声一片。 ………… 国不可一日无君。 历阳帝驾崩次日,在狄毅、鲍怀威等重臣的拥请下,端王正式登基为帝,建元永光,但为了尊崇先皇,本年年号仍为历阳十七年,从明年正月初一起,为永光元年。 登基确立年号之后,端王……不,应该是永光帝的首要任务就是主持先皇丧事。 于是,永光帝下了登基后的第二道圣旨,将历阳帝驾崩之事昭告天下,命国丧三年,举国皆哀,禁止一切娱乐之事。 同时为大行皇帝以及后宫后妃上尊号,并祭告天地和北晋皇室列祖列宗。 一直到八月末,历阳帝的丧事才算勉强告一段落,剩下都是些旁枝末节,永光帝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朝廷政事上面。 之前右相上官野勾结景王,已经被历阳帝夺了署理朝政之权,后来永光帝监国时,以僭越弄权之罪,将上官野停职罢免。 此番登基,永光帝见右相之位空闲,就把自己的老师礼部尚书温衡给提了上来。 拿下了一个右相之位后,永光帝没有闲着,他任命征西将军水淼为九门提督,掌管京军四营,大将军狄毅暂时兼任京畿镇守大将,控制京畿镇守部队。 这时大家才知道,永光帝不声不响的,竟然还藏了水淼这一大杀器。 这位“四水将军”,可是能和刁一刀分庭抗礼的人物,如果不是当年因为一些旧事,不被历阳帝所喜,惨遭冷落,否则怕是军方巨头也当上了。 暂时掌控住京畿大半兵权,永光帝松了一口气,现在起码安全有所保证了。 其实他还想向泰国公、禁军大统领黄胄下手,黄胄此人和景王素来暧昧,之前他被困在庆南时,景王大肆拉拢兵马,黄胄在禁军中给了不少支持。 禁军乃天子亲卫,宿卫宫闱,永光帝可不放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这种二心臣子手里。 不过黄胄在禁军根基深厚,又是勋贵的头面人物之一、先帝心腹,没有充足的证据,永光帝一时还真不好动他,不然激起禁军兵变,他这皇位也别坐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此时的永光帝真拿不出太多的精力去对付黄胄。 因为景王反了……… ………… 在永光帝向整个天下诏告先帝驾崩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久,事情传到庆南,景王就跳了出来。 他以先帝皇子的身份,发表了一份檄文,上面道自己自己被永光帝陷害,才被先帝贬出京,事后,先帝已经发现是永光帝的阴谋,就想把他重新招回京,却被永光帝抢先一步杀害了云云…… 总之,景王在檄文中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就是一个劲的给永光帝泼脏水。 把永光帝描绘成了一个弑父弑君,大逆不道,当为人神共戮之的畜生,而他景王却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为国除害,正朔朝纲的正义之士。 也不知是景王口才好,还是永光帝这位新军太“不得人心”,檄文一出,北晋国内数地纷纷响应。 短短时间,景王就聚集了三十多万义军,势力连接庆南和雍州西部,声势浩大,兵锋直指圣京诚。 景王来势汹汹,永光帝自然不能束手就擒,他一边在京城整备兵马,一边向各地发勤王圣旨,尤以边疆颜魁部、沿海左将军韩敬部最为急切。 景王大军,除了庆南沙千鹰部,其余绝大部分都是他这些年零零散散收罗的府兵和小股镇守部队,人数虽然不少,但战斗力有限。 永光帝以京畿诸军迎战,都有五六成胜算,若在加上颜魁手下十几万边军或者韩敬麾下二十万沿海驻军。 战胜景王,简直就是手拿把攥。 然而,让永光帝没想到的是,他的求援圣旨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得到回声。 韩敬是有意作壁上观,想借机谋些好处。 而颜魁倒是想起兵来援,但却被齐赫给绊住了……… 第315章 叛乱平息 历阳十七年九月初 身处肖关的颜魁接到永光帝的求援圣旨,本来就是原端王党中间骨干的颜魁,自然积极准备起兵,勤王救驾。 而就在颜魁收拢整数兵马的时候,边疆镇抚使齐赫突然跳了出来,他拿出边军镇守边疆不得擅自离开为理由,坚决反对颜魁出兵回营。 并且,齐赫还以边疆镇抚使的名义,通晓边军各部,胆敢有不遵君令离开驻地者,以叛国罪论处。 齐赫再怎么说,也是先帝亲封的边军一把手。 他玩了命的阻碍,在不翻脸的情况下,即便强势如颜魁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好的主意。 考虑了一下,颜魁决定拉拢曹远江,毕竟两位副使联合,一定程度上也能抵消齐赫这个边疆镇抚使的影响。 曹远江虽然平时有自己的私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可靠的。 见到颜魁拿来的新君圣旨,几乎没什么犹豫,曹远江就答应和颜魁合作,一起起兵返京勤王。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在颜魁、曹远江如此坚决表态的局势下,齐赫仍固执己见,不允二人调动边军。 甚至为了阻止颜魁,齐赫还下令南陵镇守大将晁野带兵入驻将军关,挡住颜、齐的勤王之路。 ………… 这时颜魁察觉到齐赫的不对劲了。 刚开始,他见齐赫阻止自己起兵勤王,还以为齐赫是惧怕他勤王时立下功劳,更加被永光帝这个新君信任,回头再和齐赫这个老仇人算总账,所以才有意阻碍。 但如今局势发展到这个份上,齐赫为了阻止自己,甚至不惜调兵和他战阵相对。 如此惊人之举,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为了一己私欲能说得通的,颜魁估计,齐赫恐怕是被景王收买了,故意挡自己的路。 想通这一点,颜魁彻底没了什么顾忌,他直接把自己的猜测派人传了出去。 道齐赫之所以阻止自己勤王,实是和景王勾结,行叛党之事。 随后,颜魁和曹远江及边疆三府绝大部分的主事官员联合发出罢免齐赫这个边疆镇抚使的公告声明,颜魁暂代督管边军军事,并表示边军即将返京勤王。 齐赫被颜魁的动作气炸了,他让正在赶来将军关的晁野带着南陵八万边军,转道直接开奔肖关,想来趁其不备,一举拿下颜魁本人,进而瓦解颜魁在边军的势力。 然而齐赫没想到的是,颜魁早就把他的心思摸透了,晁野的人马刚一进北陵府,就被颜魁带兵打了个伏击。 晁野当场战死,其部下大半投降。 ………… 拿下晁野后,颜魁没有多啰嗦,直接挥兵攻打齐赫所在的将军关。 将军关本部兵马只有数千,又因颜魁常年派人渗透,关内里里外外早就成了马蜂窝,如何是颜魁大军的对手。 只一个半夜的功夫,颜魁就带兵拿下了将军关,齐赫父子连夜出逃,不知所踪。 不过,颜魁此时也没心情搭理这两个丧家之犬,解决了齐赫这个绊脚石之后,他立刻收拢边军兵马。 历阳十七年,十月初四 颜魁留下徐玉、秦齐、方瑞镇守边疆三府,他自己亲自率领二十万边军,正式起兵,入关勤王。 而此时,景王拉拢的三十多万叛军也杀到了雍州,连克数县,逼近京畿。 永光帝拜大将军狄毅为帅,起京军十五万迎战。 之所以只能拉出来这么少的兵力,完全是因为禁军大统领黄胄最近态度有些暧昧。 永光帝从龙骁校处得知,黄胄的泰国公府藏了不少景王党在京余孽,甚至景王妃之母,那位突然从消失的“玉贵妃”,也似乎藏在黄胄的府里。 黄胄如此亲近景王叛党的行为,永光帝岂能放心的下,留下不少京畿兵马,就是为了防止黄胄引禁军作乱。 可这头防住了黄胄,那边狄毅却敌不过兵力两倍于自己的景王叛军。 别看沙千鹰人品一般,但他能当上北晋右将军,用兵十分老辣。 兵力相同的情况下,狄毅都不敢说能稳胜沙千鹰,更不用说如今,几乎是被沙千鹰摁着打。 所以,得知颜魁带兵来援,某种程度,狄毅甚至比永光帝还要高兴。 ………… 历阳十七年,十月十五 颜魁和狄毅合兵一处,景王叛军的优势化为乌有,感觉到前景堪忧的景王,不太愿意继续和颜魁他们死磕。 他有意退回庆州,划地自立为王,和永光帝平分北晋江山。 景王想的不错,可永光帝可不想天下出现第四个王朝,而且还是从自己国家分、裂出去的。 在察觉到景王的意图后,他果断下令,让颜魁狄毅二人由守转攻,务必击溃叛军,夺回叛军占据的失地。 颜魁狄毅接到命令后,没有怠慢,立刻对景王叛军发动了攻击。 景王叛军此时因为景王有意撤军的原因,内部意见极为不统一,军心乱散,颜、狄这么一打,景王叛军根本支撑不住,顿时节节败退,很快就被打出了雍州各府,退守庆州。 也许是看景王大势已去,一直按兵不动的左将军韩敬终于坐不住了,他上表向永光帝表达了自己的忠心,然后率领十五万沿海驻军,和颜魁二人汇合,一同围剿景王叛军。 历阳十七年腊月,景王叛军不敌颜魁等人合力围剿,去庆州大败,兵马损耗投降接近七成,仅余四万多残兵败卒逃回沙千鹰的老巢平湖府。 景王上表向永光帝乞降,但恨急了他的永光帝一反往日的宽厚,执意要景王和沙千鹰这两个叛军头领的首级。 腊月初九,颜魁等人引大军兵围平湖府,沙千鹰和景王不愿引颈自戮,带领残党妄图继续垂死挣扎。 然而还不等颜魁等人动手,他们就被平湖府内不愿跟他们送死的士绅大族给出卖了。 历阳十七年,腊月十四日 平湖府士绅大族联合造反,绑了防备不足的沙千鹰和景王,打开城门向颜魁等人投降。 当晚,为防受辱的沙千鹰撞墙自杀而死,两日后,景王也郁郁患病而终。 景王之乱起势汹汹,然而不到半年时间,就被迅速平息,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第316章 大败南楚 永光元年正月 新帝开元迎来了叛乱平息,原端王党的党羽趁机散步天命在永光帝的言论,在士林和民间弄出了好大风波,永光帝声望大涨。 就着这股东风,永光帝接连拿下几个之前和景王亲近的重臣,大力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位,更进一步的掌控朝政大权。 正月末,解决了后续战事的狄毅和颜魁返回京城,永光帝亲自出京迎接。 次日,就下旨对这次平叛的有功之臣进行封赏。 其中,颜魁勤王救驾,千里驰援,历经大战,剿灭叛军,为此役首功,擢升其为右将军兼边军镇抚使,掌边疆三府军政诸务。 不到三十岁的二品军方大佬,颜魁是北晋开国以来的头一位。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但却无人敢持反对意见。一来,颜魁本身功绩在那摆着,二者新帝明显是要扶持新人上位,提升自己在军方的话语权。 这个时候出头,颜魁和永光帝都会恨死自己,傻子都不敢这么玩。 ………… 颜魁封赏赏额极高,同样居功至伟的大将军狄毅也差不到哪去。 无论是当初历阳帝病重,狄毅扶持永光帝上位登基,还是景王叛乱后坚定的支持和亲自外出作战,永光帝对狄毅的所做所为颇为感激。 在永光帝心里,现在狄毅可以说是军方重将中除了颜魁最值得他信任的人。 扶君平叛有功的狄毅被封为燕国公,世袭三代,其四子各有封赏。 颜魁、狄毅封赏极重,和他们同样起兵攻打景王的左将军韩敬却没有得到多大赏赐,永光帝给了他一些空头衔,看着花团锦簇,其实根本没什么实惠。 此举一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永光帝是对韩敬当时出兵时的犹豫不决颇为不满,所以刻意敲打他。 韩敬估计也明白,看到自己落的这副下场也不吭声叫屈,反而把自己的儿子派来京城,以表忠心。 他这招玩的不错,永光帝没有继续冲他发作,而是把矛头指向了禁军大统领、泰国公黄胄那。 新帝是发了狠,禁军兵权一日不拿在手里,他是一日也睡不着觉………… 彼时,北晋如今军方七大军头,前将军空缺,大将军狄毅、右将军颜魁、九门提督水淼是坚定的保皇党,后将军彭阔海年老体弱,渐渐退居二线,左将军韩敬缩着脑袋做人。 所以,之前和景王有勾连,且掌管禁军兵权的黄胄成了七巨头中新帝唯一的眼中钉,肉中刺,取拔之而后快。 ………… 新帝针对,如果黄胄识时务者为俊杰,老老实实上交兵权,虽权势不再,但也能获得一家老小性命。 但黄胄这厮偏偏看不透这红尘权势,留恋兵权,甚至有意和忠王勾结,宫变弑君,推忠王上位。 本来黄胄的计划还算周全,未必不能成事,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选的这个忠王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当初历阳帝在位时,忠王吆五喝六,风光无限,还想兄死弟及,看着野心勃勃,实际上临到跟前却根本没什么胆量。 关键时刻,忠王怂了,直接把黄胄出卖给了永光帝。 永光帝将计就计,给黄胄设了个套子,直接就把打算带兵宫变的黄胄给活捉了,黄胄全族被杀,忠王被贬为郡王,封地俸禄下降五成。 这还是孔太后护着,否则和这个王叔不和的新帝,搞不好能直接把忠王给废了。 ………… 拿下黄胄之后,明面上新帝已经掌握住了军方,而后就向朝堂文官开刀。 就在永光帝忙着争权夺利,在朝堂上培养自己人的时候,回到了边境的颜魁也没闲着,没了齐赫作为制肘,他在边疆一家独大,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整改。 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把系统士卒充斥在整个边军框架里,确保了三十万边军的忠诚度,而后开始向永光帝请旨,发兵攻打西周。 永光帝刚刚登基,接连平叛,国力损耗有所严重,不愿轻启刀兵,所以驳斥了颜魁的请求。 然而,永光帝驳回颜魁的请求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南楚皇太孙不知发了什么癔症,竟然起兵三十万攻打庆南。 原先北晋在庆南驻守的大将是沙千鹰,沙千鹰死后,朝廷一直让几个大将在此镇守,并没有派巨头级别的人物统率。 此次南楚来犯,庆南局势紧张,永光帝立刻想派人前去庆南迎敌。 然而之前也说过了,如今经过多次清洗,北晋军方巨头就那么几个了。 韩敬听调不听宣,永光帝也信不过他。 彭阔海资历倒是够,但老头年龄已经过了七十,之前又中过剧毒,身体不太好,领兵打仗是够呛了。 而水淼履历九门提督不久,正在梳理京营关系,而且作为跟了新帝最久的心腹,永光帝也不想让他离开京城护卫。 这几位不合适,那剩的人选就只剩下大将军狄毅和颜魁了。 永光帝本打算让狄毅出马,但后来一想狄毅如今已经是国公兼武将之首,再出去打仗立了功,他赏无可赏。 于是,永光帝就做了一个在外人看来略愚蠢的举动,他让狄毅前去边疆坐镇,然后把颜魁调到庆南迎战。 颜魁深耕边疆数年,对庆南却不熟悉,战前贸然让他前去,可谓是兵家大忌,永光帝此令一出,反对者无数。 但永光帝仍是执意如此,无奈之下,颜魁只得带了本部三万人马,从边疆前去庆南。 永光二年,正月 颜魁来到庆南,接管了庆南兵权,略略整肃一番,就和南楚皇太孙硬拼了一场。 是役,颜魁大获全胜,尤其是他从边疆带来的三万骑兵,让南楚军士吃尽了苦头。 南楚皇太孙认为自己陆战不是颜魁对手,改从水路进攻,却不想正中了颜魁心思,颜魁用系统能改变天气的天象卡,改变风向,对楚军展开用火攻。 风借火势,火光冲天,楚军大败,溃不成兵,三十万大军十尽六七,皇太孙本人都差点被俘虏。 此战,颜魁一鸣惊人,一下子成了三国中数一数二的大将名帅。 第317章 大结局 拿下南楚之战后,颜魁在北晋威望大增,隐隐有和狄毅并驾齐驱之意。 而永光帝似乎也有捧颜魁和狄毅分庭抗礼,以制平衡的心思,于是就着颜魁大败南楚之机,把颜魁从右将军升为军方次席的前将军,并封侯爵,号为霸。 从此,颜魁就成了北晋前将军兼霸侯。 之后,永光帝命颜魁前往边疆换回狄毅,颜魁趁机上表,请求训练新军,以图攻打西周,壮大北晋。 刚刚登机的永光帝,志向远大,当即准奏,颜魁便在边疆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 这一练就是两年。 永光三年初,自认兵强马壮的颜魁再次向永光帝上表,请求攻打西周,永光帝应允,并顶着巨大的压力启用全国的资源为颜魁伐周大业做后盾。 四月,西周朝堂发生内乱,宁家兄弟意图谋反,后来虽被姬林兵快速镇压,但西周上下也被弄得一团乱糟。 同时,因姬林兵大肆屠杀宁家族人,让宁太后大为愤怒,觉得姬林兵在有意借题发挥,宁家兄弟虽死,但因为宁太后出马,西周后党仍顽固的生存着。 西周的内讧,给了颜魁伐周之役开了个好头,颜魁从肖关出兵时,西周朝堂还在为谁领兵迎战而争论不分,颜魁趁势一路强攻,等西周朝堂反应过来,大半的幽州已落入颜魁手中。 大敌当前,西周上下也反应过来了,大将军姬林兵再次担任主帅,时隔多年,和颜魁再次对阵。 然而物是人非,颜魁早就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猛汉将军,姬林兵也已日近暮年,没有了以往的用兵如神。 这次晋周之战打了小两年,以颜魁大胜为最终结果,姬林兵被颜魁亲自俘虏,西周主力军队十去其一。 西周,败势尽显。 ………… 永光六年,颜魁拿下幽州、宁州和西周国都明京,西周朝廷被迫北迁,颜魁之名威震天下。 永光帝亲封颜魁为霸国公,加封太子太保,允其开府,次年,大将军狄毅病亡,颜魁水到渠成就任北晋大将军,为军方之首。 随后几年,因为永光帝的忌惮,颜魁很少领军,直至永光十一年时,永光帝意外病重,为防止颜魁在京城弄权,永光帝派其去攻打西周。 这正合了颜魁心意,他聚集四十万大军,一口气把残余的西周吃掉大半,就当他虎视眈眈,准备拿下西周最后的庆州时,永光帝驾崩了。 其十八岁的长子乐民登基,年号万亨。 万亨帝登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收回颜魁的兵权,此时这颜魁经营多年,北晋军中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小皇帝想动他,无疑是痴人说梦。 之前永光帝活着时,颜魁出于各种原因还不敢太过放肆,如今永光帝驾崩,北晋再也没有能辖制他的人了,颜魁藏了多年的野心,开始慢慢崭露他的獠牙。 在一个万里无云的夜里,登基不到四个月的万亨帝突然暴病而亡。 万亨帝死后,颜魁在百官的拥护下,在永光帝剩余的皇子中选了一个傀儡,然后命令傀儡把自己封为丞相,加上他本来的大将军,颜魁身居文官武将之首,权势滔天。 之后,颜魁罢兵三年,逐渐接管北晋朝政,再把朝堂梳理清楚,安插了很多自己人之后,感到后方安稳的颜魁,再次出兵西周。 这一次,他一口气把西周从世上抹了去,从此天下九州,七归北晋,世上三国,只余晋楚。 剿灭西周,统一北方,颜魁在北晋的威望越来越大,傀儡皇帝在允许他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后,又赐九锡,封颜魁为异姓王。 然而这并没有让颜魁满足,在他四十五岁的时候,颜魁终于对着皇位下手,逼傀儡皇帝退位,自己立国为皇。 ………… 时年,颜魁登基立国,国号为乾,年号元武,拜陈氏为太后,黄薇儿为皇后,长子颜彦为太子。 并追封已经去世的父亲颜长林为皇帝,大哥颜震封为齐王,三弟颜雄为周王。 当初跟着他的那些老部下也各有封赏,陈兴孝是胡国公、大将军;龚发是鲁国公、前将军;广善是忠国公、禁军大统领;何春是景国公、黑衣卫指挥使;徐玉是冯国公、丞相、伏清是文直侯、户部尚书………… 元武二年,已经彻底坐稳皇位的颜魁,忍耐不住心里的寂寞,命太子监国,起兵五十万,御驾亲征南楚。 这时,南楚的天曜帝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现在在南楚当皇帝的是当初败在颜魁手里的南楚皇太孙。 故人重逢,颜魁却是来灭国屠家的,皇太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倾尽全国之力迎战颜魁。 然而当年颜魁以弱都可以胜他强,现在坐拥七州之地,统领五十万大军的颜魁又岂会败在小小的南楚手里。 颜魁只用了半年时间,就荡平了南楚,至此天下归乾,一统九州,这片大陆持续了上百年的战乱终于停息。 结束战乱的颜魁一举封神,为天下传唱,元武大帝,威震寰宇。 …………… 颜魁一共做了四十年的皇帝,直到八十六岁才病逝驾崩。 对于这位乾太祖、元武大帝,后世历史学家多持正面评价,认为他结束了百年乱世,一统九州,而后开拓海外,为民族历史进程做了伟大贡献,当为千古一帝。 同时颜魁的个人武力也为后世议论的重点,大家都在讨论研究颜魁在整个历史武将能排进第几,但公论无异议的是,颜魁是武力值最高的皇帝。 而同那些争论颜魁和某武将谁厉害的男生们相比,女生们更关注颜魁和黄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伟大爱情。 作为手握天下权财的皇帝,颜魁没有夜夜笙歌,一生只娶了黄薇儿一个妻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绯闻傍身,是历史上最专一的皇帝。 无数女生都被颜魁的痴情所感动,在女频小说里,颜魁是众多穿越女主的攻略对象,甚至而专门形成了一个流派,叫攻颜流。 而男频小说中,颜魁的存在感不弱,很多小说主角都喜欢收他当小弟,让颜魁替主角攻城拔寨,争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