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热恋》 第1章 间歇热恋作者:松露蛋黄酱简介:别顾着跟往事瞎扯第1537名 434 614 未知标签:强强都市情有独钟业界精英校园暗恋主角:阮青屿、凌泽视角:主受收藏:1581————————————————正文完结。炸毛功力无敌的乖仔建筑师 x 对老婆炸毛毫无觉悟的酒店管理集团大佬控;耍赖型 x 溺爱型,1v1,he 柠檬味小甜饼.阮青屿是个漂亮的乖仔,从小到大只逆反过两次,皆以失败告终。一次,是六年前,他不顾各方反对,追着邻居,考进滨城大学建筑系,本以为是青梅竹马佳话,却以对方不告而别,狼狈止步。另一次,就在半年前,他依旧不顾各方反对,没收设计费,便交付图纸成果,最终以被业主跑路一百三十二万设计费收场。两次逆反的缘由,都只因为一个人,凌泽。小情侣吵闹及互相治愈的日常,他们循环间歇热恋。角色卡是两人的微信头像。新文文案:《无证驾驶》阙东朝开着十年车龄小飞度,和顾展在十字路口相遇。顾展比了个笔挺的手势,让阙东朝把车靠边停。“同志,您好,请出示驾照。”顾展走近车窗,立正,行礼。阙东朝磨蹭半天,递出根烟,下面夹着自己的身份证。“警察叔叔,车和证件您先留着,先放我个方便,行吗?两个亿的项目在等我呢。”顾展刷过对方的身份证,后退一步,按下对讲机,微微侧身道:“二队,疑似精神病患者无证驾驶,申请通知医院配合抓捕。”阙东朝:!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小交警 x 擅钻空子自由随意的白手发家实业大佬1v1,he,#不准无证驾驶。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校园 暗恋主角视角阮青屿互动凌泽一句话简介:别顾着跟往事瞎扯立意:爱令人成长,并不断超越自己。第1章 青屿阮青屿是个漂亮的乖仔,从小到大只逆反过两次,皆以失败告终。一次,是六年前,他不顾各方反对,追着邻居,考进滨城大学建筑系,本以为是竹马佳话,却以对方不告而别止步。另一次,就在半年前,他依旧不顾各方反对,未收费便交付设计成果,最终以被业主跑路一百三十二万设计费收场。两次逆反失败埋下的种子,结出一颗苦果。滨城建筑设计院最年轻的项目经理阮青屿,被外派给小学生暑假研学团做导游。在艳阳高照夏天,坐船到海岛参观民俗建筑,讲解建筑艺术。天挺热,区区三十九度,不算太苦。阮青屿安慰自己。但当小学生唧唧喳喳地涌来时,阮青屿霎时耳朵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这才是真的苦。个别小孩,还是个混血,从酒店大堂就一直扒自己,不停地提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混血:“白哥哥,为什么,你名字,和岛像?”小孩中文不行,把人的称呼按皮肤颜色划分。阮青屿:“因为我爸喜欢。”小混血:“哇,酷。”阮青屿敷衍着,把小混血往民俗文化展厅里推。“谢谢夸奖。你进展厅跟紧文物老师,别掉队。”阮青屿站在展馆玻璃门外,就着门缝溢出的空调凉风,享受起少有的片刻安宁,如释重负;他双手抓着被汗水湿透的导游制服,抖了抖,冷气灌入衣内,半秒冰凉。青屿岛不大,岛的顶端有座朝天寺,在山顶静默百年;庙里供奉着妈祖娘娘,眺望着一望无尽的海面,承载着往来渔船的重重祈祷。妈祖娘娘很灵验。阮青屿决定为自己祈个愿,他沿着蜿蜒的石阶,一口气爬上小岛最高点,目光所及都是泛着金光的海,耳旁是喧嚣不绝的涛声。庙内空无一人,阮青屿双手合十,身体恭敬地向前倾斜,心里默默地祈祷:“妈祖娘娘保佑,保佑我发大财。”阮青屿把这朴实无华的愿望默念无数遍,然后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朝着妈祖娘娘磕上三个头。之后,他顿了顿,又悄悄补了句:“愿那人平平安安。”虽然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平平安安总不会有错。最后,阮青屿捧起贡案上的茭杯,在香炉上轻绕三圈,举过额前,满怀期望地往地上一掷。红色的月牙圣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阴一阳,神明应允。他心满意足地往回走,石径弯曲,海风温柔,磨蹭得晃晃悠悠。才走两步,和自己一起当导游的同事老王电话就来了。“阮工,在哪里?”“刚拜拜完下山呢。”“用跑的,小朋友要回家了。”“哦哦哦,好好好。”阮青屿小跑起来,蹭蹭地往山下冲。朝天宫香火旺,通往庙宇的石台阶被善男信女踏得锃亮,下山的时候甚至有点滑;阮青屿把注意力都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努力保持着平衡。也不知什么时候迎面冒出个白衫男子,冷不丁地两人迎面撞上。对方个子很高,阮青屿低头俯冲,鼻尖正正撞在那人肩膀上,很硬,痛得直发酸。“呲。”他倒倒吸口气,双手捂脸。“抱歉。”对方先开口,语调低沉,伸手轻扶住阮青屿的肩。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阮青屿石化般定住。半秒后,他侧身闪躲过对方,迈开大步,一言不发地朝山下的码头飞奔。阮青屿没命地跑,不敢回头,额头,手心都是汗,海风都被甩到身后,在耳边呼啸作响。待冲到码头,老王站牵着小混血站在渡轮前,朝自己招手:“有人要追杀你吗?跑这么快。”阮青屿弯腰双手撑膝,急喘着,答不出话。鼻尖还是很痛,酸,一直酸到眼眶,涨的疼。“没事吧,怎么鼻头眼眶都这么红?”老王问道。“喘的。”阮青屿仰起头,摸了摸鼻尖,深呼吸着,调整着呼吸频率。“这孩子不上船,你带着?”老王问。“为什么?”阮青屿勉强站直身子,牵过小混血的手问道。“我二爸爸,在,拜拜。”小混血一字,一字地蹦出中文,手指着远处山顶的朝天宫。阮青屿刚平复的呼吸,立刻又急促起来;他刚下山,朝天宫没人,山上只有自己撞到的那名白衫男子。答案呼之欲出,可是自己却不敢面对。情急之下,阮青屿撒了个谎。“老王,院长来电话,说项目有点事,要我赶紧回院里。”阮青屿情急之下,阮青屿撒了个谎:“孩子交给其他领队老师吧,我们赶紧回去。”老王信以为真,把小混血移交给其他老师,跟着阮青屿匆匆登上回滨城的渡轮。今天浪不小,渡轮离岸时,晃得有点厉害,船身轻撞在水泥岸的橡胶轮胎上,激起白色的浪沫,落在阮青屿被海风吹得一片凌乱的额发。小混血在岸上,远远对着阮青屿和老王招手,嚷嚷着:“白哥哥,黑哥哥,明天见。”阮青屿倚在船尾甲板的栏杆上,随意晃了晃手,就当是道别;他松了口气,从口袋摸出烟,偏头点上。“哎,阮青屿,他们晚了一步,小混血的爸爸跑得没你快。”老王站在自己身边,指着岸上的人说。 第3章 他让对方查查续费来源。对方答复,说都是从第三方转存的话费,各种渠道,五花八门;前几年是固定每月缴足套餐费一百五十元,后面几年开始多点,套餐费扣完还有余额,累计到现在,还剩八千多。凌泽没有再多问,换上手机卡,谢过对方。他猜给手机续费的人应该是阮青屿,不用猜,只可能是他,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手机的套餐费是一百五十元。所以,凌泽决定从后座那个不太靠谱的小屁孩嘴里,撬出点什么。“小丹,你们今天团队里几名老师?”凌泽握着方向盘问。“五。”“知道他们的名字吗?”“白青屿,另外,不知道。”小混血的中文水平仅限于不超过三字的词汇,而且把人的姓换了还浑然不知。“奶茶爸爸,奶茶。”小混血起身贴近驾驶位:“芋圆,冰。”小混血分不清中文里亲戚的称呼,便简单地称呼凌泽为二爸爸。芋圆奶茶是小混血回大陆以后,最喜欢的甜品;当凌泽给他买奶茶时,就是奶茶爸爸;买甜筒时,就是甜筒爸爸。“坐回去,安全带系好。”凌泽命令道,口气冷漠。“哎呀,joe你怎么这么凶,人家白哥哥都不会这样,他又酷又温柔,而且总是香香的,这么热的天,流汗都是香香的,我不骗你。”丹尼尔被凌泽一凶,直接用英文抱怨起来,哇啦哇啦哇地说了一堆。凌泽踩油门的脚一松,车子顿了下。他并不认识什么黑哥哥,但他现在笃定自己看到的人就是阮青屿。因为小丹说得是对,他的青屿,一直都是香香的。第3章 香气凌泽意识到阮青屿总是很好闻,是在大二。他从小独来独往,无法无天;拿着捞鱼叉子,把家附近避风坞巷区的小孩揍得五体投地;然后再带着避风坞的毛孩子,沿着海岸线,一个个城中村打过去,无敌。凌泽唯一没有收服的孩子,是邻居阮青屿。两人天天在家门口抬头不见低头见,阮青屿却总是避让三分,没有搭理自己。一直到高一开学,与阮青屿因为大冒险的事打架,被通知家长,可他父母都在东南亚,最终是阮妈妈到学校带回两个孩子。阮妈妈姓吴,是凌泽的幼儿园老师,与凌泽父母也认识,平时多少也帮忙照顾着凌泽。她当下就把凌泽喊到家里,说以后除了晚上睡觉回隔壁,就都来吴老师家吃饭学习。从此凌泽便成为阮青屿家的常客,但高中课程紧张,凌泽与阮青屿在不同年段,所以也没太多交集。不冷不热的关系延续到大学,阮青屿竟考进自己所在的建筑系;大概是课业交流的原因,阮青屿与自己开始熟络起来。有天中午,凌泽推着自行车正打算去学校,自行车刚装上个老土的后座,用来把画板从学校载回家。这时,阮青屿拖着学校测量塔尺刚要出门,他刚上大一,整个人散发着青涩的萌新劲。凌泽清楚地记得,那天非常热。他看着阮青屿,才走出花园,已经是满头大汗,一米多长的塔尺,横着扛也不是,竖着拎还会拖地。“阮青屿,上来,我载你。”凌泽喊道,他肯定阮青屿会乖乖地坐上来,因为怕热。果然,阮青屿只是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便侧坐上自行车后座,手上还塔尺竖举着,好像随时要施法一般。凌泽跨在自行车上,单脚点地,一回头就看到阮青屿脸蛋汗涔涔的,乌黑的刘海一缕缕地贴在白皙的前额。“青屿,你把那棍子横过来放两人之间,然后手扶着我。”阮青屿没吭声,默默地按着凌泽的指挥,把塔尺横架在后座与坐垫之间,抬手勾住凌泽的腰。阮青屿:“这样你会不会很热?”凌泽:“不会。”凌泽感觉勾在自己腰上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后背和阮青屿相贴的地方热乎乎的,挺舒服,不是夏天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热。大学也在海边,从家里骑自行车不过十分钟路程。凌泽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刮的东南风,很大,海边的棕榈树全都歪着脑袋。风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就算是载着阮青屿,凌泽也花不到平时一半的力气。他的余光不时扫搂在自己腰上的小臂,皮肤很薄,在阳光下白得透明,细密的小绒毛像镀层金一样闪着微亮。风里弥漫着一股香气,若有似无;凌泽找不出形容的词汇,就只是觉得很好闻,像是春天草地上的白色小雏菊,摇摇摆摆。凌泽就没见过什么春天草地小雏菊,他只是纯粹冒出个念头,好像自己躺在和煦的春日里,然后那些小雏菊在风中冲着自己摇头晃脑。他心情很好,侧过脸与身后的阮青屿交谈。“青屿,你怎么把学校的教具带回家?这东西不是都是用完要归还的吗?”“昨天弄得太晚,送回去的时候教具室已经锁门,就只好带回家。”“就一破选修测量课,你们这些大一的小屁孩有必要这么认真?”“不是,我忘了我左眼带点近视,昨天没戴眼镜,就多花些点时间。”“你今天带眼镜了吗?”“……”“带了吗?”“又忘了。”凌泽一个急刹,把自行车靠在路边,跳下车;阮青屿也跟着下车,他又施法般举着塔尺,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阮青屿眼睛总是亮晶晶,像聚着汪清水,下眼睑在眼尾处弯垂出漂亮的弧度。等凌泽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早已调转车头,顶着风,往家里踩去;他发现阮青屿举着这一米多长的东西,不是塔尺,而是魔杖,可以施法让自己做牛做马的魔杖。海边的风是真的很大,凌泽用上全身力气自行车还是踩得歪歪扭扭的;没头脑的阮青屿也跟着在后座晃荡。阮青屿紧搂住自己的腰,抬头在耳边嚷嚷。“凌泽,你快点踩,不然我会迟到的。”“你抓紧点,我要漂移了啊。”“凌泽,真棒。”阮青屿夸赞语气,和凌泽小时候在幼儿园听的如出一辙;他蹬得起劲,人微微悬离自行车座垫,虽是迎着风,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却还是一直萦绕在自己四周。凌泽低头看着环抱着自己的纤细双臂,想这大概就是阮青屿的味道,像海边月见草绽放的黄色小花,在夏日艳阳下,把自己迎风托起的味道。----海边的风是真的大,无论何时,都不会放过任何试图与自己对抗的人与物。比如阮青屿和他叠成山的图纸。他正蹲在地上,机械地捡着被风吹散的图纸,额发散乱地盖着眼。工位临海靠窗,风很大,图纸被吹得哗哗响,收到手上的必须死死按住,否则又瞬间又被吹散开。“阮工,你先把窗户关上再捡呀。”说话的是阮青屿的表妹兼助理李琳,本科刚毕业,大四开始就跟着阮青屿身后打杂,她不懂建筑设计,纯打杂,整理合同,归档图纸,偶尔还上手帮阮青屿黏黏模型。阮青屿性格温和,乐天,全家老小都喜欢,李琳也不例外。小姑娘扎着高马尾,散发着没被社会拷打过朝气,她半蹲下身,朝着阮青屿伸手。“哥,先关窗,手上图纸给我。”可阮青屿依旧追着被吹跑的图纸,像是被层无形的膜隔离在自己的空间里,与外界脱离。李琳只得从阮青屿与工位间的缝隙挤到窗边,碰一声,关上窗。阮青屿这才回过神,站起身,抱着图纸问:“什么?”“你中暑了吗?脸都晒红了。”李琳问道,眼底满是关切:“别再去给小学生当导游了,多累啊。”“还好的。”阮青屿把图纸随手一放。“带了一天小学生,你还有力气跑来公司?”李琳不解,按往常阮青屿应该是哀嚎着回家平躺才是。“有点事。”其实没事,只是下午急着上船,和老王撒了谎,所以下了船,他也只得假假地回公司,带着一身汗味。“对哦,阮院长找你呢。”李琳拍了下前额,笑着说:“差点忘了。”阮青屿又开始恍惚,难道阮院长确实打了电话的,只是自己在极度紧张下,又开始忘事?他翻开手机来电记录,没有阮院。记录首位,赫然显示着两个字。a-凌泽。阮青屿看着来电号码发了会儿呆。在凌泽不告而别后,阮青屿为这个号码,偷偷交了六年的话费。一开始,阮青屿只是在等电话,等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有。他想,也许是因为欠费,所以凌泽不能联系上自己。于是他便从每月从生活费里挤出一百五十块钱,缴足套餐话费。这个套餐是两人在学校门口的营业厅一起办的,凌泽选什么话费包,自己就跟着选什么话费包。又等了两年,还是什么也没有。这时,阮青屿开始在设计院领实习工资,于是他每月又多交了点,怕扣完套餐,还有其他费用。再之后,两年又两年,没有还是没有。现在终于有了,却不敢接。阮青屿的心又开始跳得厉害。他抬指轻划过凌泽两个字,屏幕便跳出红色的垃圾桶标志。迟疑阵子后,阮青屿按下锁屏键,起身往阮院长办公室去了。阮院长见到阮青屿时,吓了一跳。 第5章 被自己圈在双臂内的人微微颤抖着,然后渐渐地恢复平静。过了许久,凌泽却没有等到阮青屿的一声答复,或者一个拥抱。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垂放在身侧。凌泽抬头看向阮青屿,意外的是迎接自己的眼神竟带着一丝困惑与茫然。“阿屿?”凌泽直起身,摸了摸他的头,结果马上就被阮青屿抓着手腕拉下。“凌泽,你儿子呢?你怎么不去找他?”阮青屿问。“那是我表姐的儿子,不是我的。”凌泽又解释了一遍。“哦,这样啊。”阮青屿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更多的表情,他在原地站了十几秒,又对着橱窗整理了下发箍,转过身对凌泽说:“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儿子。”“啊?”凌泽感觉有点不对,他问:“阮青屿,你没事吧?”“除了热,能有什么事。”阮青屿笑了笑,眼角弯了起来。“那就好,小丹不是我儿子,他是我姐嫁给老外生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凌泽多说了几句,他猜阮青屿也许是不信自己的解释,所以在试探自己。“哦,小丹不是你儿子,是你姐的孩子。”阮青屿看着街道尽头的天空,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风从街道尽头的海面迎面吹来,隐约伴着孩童的喧嚣;阮青屿顺着声音,往海边的方向走去,凌泽紧随其后,与他并排走着。没走两步,阮青屿又开口。“凌泽,你儿子还挺可爱,昨天在青屿上扒拉着我大腿一整天。”“……”凌泽盯着阮青屿好阵子。六年过去,阮青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大眼睛尖下巴,连发型都还是老样子,有点长,不打理的时候就软软地趴在前额,他喜欢用发箍全圈到脑后。大红的发箍很衬阮青屿,是真漂亮,凌泽不由自主地分神。从小阮青屿就带着点娇气,怕热。凌泽想,可能是热得走神说胡话,他决定不再说话,就只跟着阮青屿,看看能走去哪里。但阮青屿看起来还挺清醒,没两分钟,凌泽就被他带着归队,顺利地和大部队会合;两人远远的就看到小混血正拉着结构老王的衣摆问个不停。“哎哟,王工。”阮青屿口气轻快,与老王闲聊:“带娃开心吗?提前当爹的感觉如何啊。”“开心得快要上西天了。”老王回答。“凌泽,我大学同学。”阮青屿把凌泽介绍给老王,自然而然。“你好,我是王聪,阮青屿高中,现在是同事。”老王腿上挂着小混血,和凌泽打着招呼:“你儿子很可爱。”“是我姐的儿子。”凌泽解释。他余光扫过阮青屿,他正听得认真,只是眼神依旧放空。“凌泽,你看,你儿子今天改扒拉老王的腿了。”阮青屿看着老王腿上的小混血笑,仿佛凌泽说的话不存在。“啊?”老王也跟着混乱,到底是谁的儿子?“阮青屿,你中暑了吗?这都说胡话了啊?”老王问。“什么?你说什么?”阮青屿皱起眉,明显没听懂老王的话。“说你中暑,说胡话啊,这小孩不是你同学儿子,人家都说了。”老王又强调了遍。“我知道。”阮青屿回答,然后面向凌泽,眼神却不知所措。凌泽看着阮青屿,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很明显同事老王也没遇过这样的情况,他也跟着看向凌泽,眼神比阮青屿还无助。老王把小混血交给阮青屿,把凌泽拉道一边,问他是不是也觉得阮青屿有点怪,莫非是太热,晒晕头。凌泽沉默了阵子,回答,我问问、“阿屿,你是不是很热,想回家?”凌泽走上前问阮青屿。“对啊,热死了,我想回去,凌泽,你送我。”阮青屿脱口而出。老王把小混血又从阮青屿手中接回,挤眉示意凌泽快把人带走。没等凌泽回应,阮青屿已经掉头往小岛的码头走去。夏日正午的太阳毒辣,小岛是个步行岛,自行车都没有,去往码头的石板路上树影寥寥.阮青屿热得耷拉着脸,话都不想说,他绕着树影间的日斑走,一条路走得歪歪扭扭的,不时和走得笔直的凌泽撞一起。凌泽个子高,阮青屿的肩膀只到他的上臂,肩膀撞上时,有明显的肌肉触感;阮青屿余光瞄一直在偷偷打量身边的人。白衬衫,袖口挽起到手肘上,面无波澜,有点严肃;和记忆里似乎不太一样。然后他听到凌泽在喊自己,和六年前相同的叫法,阿屿。全地球只有凌泽这么喊他。“阿屿,你现在住哪?”“大学新建的教授楼,在滨城大学老校区附近。”“下船后,我送你回去。”“好的。”小岛不大,两人沉默地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码头。阮青屿站在候船室前,低头开始掏口袋,他在找返程联票。掏完前袋,又摸摸后背,可是口袋里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阮青屿无奈,他也想不起自己联票到底在哪里,只得再单独买张回程了。“船票丢了。”阮青屿自言自语道。他抬头,发现身边站着凌泽,后退了一步,心直奔嗓子眼;这人仿佛是土地公公突然从土里冒出来一样。阮青屿:“凌泽,你在这里做什么?”凌泽:“阿屿,我现在要送你回家。小丹不是我儿子,他留团里。”阮青屿听到那独一无二的阿屿,瞬时安心;于是他低下头,开始掏口袋。凌泽:“你在做什么?”阮青屿:“找船票。”凌泽:“不是丢了吗?”阮青屿:“别乌鸦嘴,我都还没开始找呢。”船票自然是找不到的,等阮青屿再抬起头时候,发现身边站着凌泽,正皱眉看着自己,他又吓一跳。凌泽觉察到阮青屿的问题不是太热,而是他的脑子完全记不住当下发生的事,大脑仿佛被直接切断对外界的入录渠道;他当机立断,决定马上送人回家。他揽过阮青屿的肩,勾着人着往候船室走;阮青屿也没太大反应,只是顺着自己的步子,进到候船室,眼神迟疑。这次凌泽学会了,阮青屿眉头一紧就是要发问,自己不等他问,便回答,我送你回家。别管我儿子。阮青屿笑笑,眉眼弯弯。小岛的对岸就是滨城市中心,码头保留着旧时的样子,爬满海蛎壳和海藻的浮屿,由两道铁桥连接着,随着潮涨潮落,或陡或缓。现在恰巧大退潮,海水退低码头七八米,边上的避风坞完□□露着滩涂,没有一点浪,链接浮屿的铁桥陡得和游乐场的过山车轨道可以一拼。两人才踩上铁桥,船舱关门警示音刺耳地响起,没赶上的话,得等十五分钟后的航班。凌泽没多想,手抓阮青屿的手腕,狂奔冲下铁桥,在闸门完全关闭前,从门缝里一前一后地窜进船舱。进到船舱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就往西侧的船尾走,靠在船尾的栏杆上,喘着气。西侧船尾是以前两人坐这趟渡轮时,最喜欢的位置,因为靠岸的时候可以看到水手抛缆绳,将船与将军桩绑定,那时候他们常打赌,赌水手能不能一次就把缆绳套上。两人倚在船尾栏杆上,看着水手麻利地解开将军桩的缆绳,渡轮一声长鸣,噗噗冒着股柴油味,往缓缓滨城驶去。凌泽一直没说话。阮青屿觉得有点尴尬,虽然渡轮行程只有不到15分钟,但这样一声不吭地站着,有点怪。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刺激到凌泽,读大学他整天和凌泽厮混,也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你看对岸新盖好多高层。”阮青屿试着找点话题,开口就是盖房子,不离本行。“是挺多。”凌泽淡淡道。对岸最高的那栋楼,三百米,是阮青屿与英国设计所配合的酒店项目。大楼通身蓝灰色幕墙,屋顶呈高脚酒杯状延展,称不上夺目,但也算是恰到好处顺眼。阮青屿盯着对岸的大作看,自我陶醉了会儿;心里却有点可惜,毕竟设计方案是老外做的,滨城设计院负责的是项目方案深化落地的施工图,也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作品。然后他转头,又是暗暗吓一跳,已经当上父亲的凌泽,正站身边盯着自己,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我现在送你回家,阿屿。”凌泽不等自己发问就开口。“好的。”阮青屿冲着凌泽弯弯眼。第5章 阮小橘两人就这么循环着,一个反复被吓,另一个反复解释。也不知多久,终于是到阮教授家门口。滨城大学新盖的教授楼,是两层联排洋房,带着小花园,阮教授家门口种着株九里香,快一层楼高,开着小白花,香气袭人。阮青屿按开指纹锁,回头问凌泽:“进来坐坐?”没等凌泽回答,吴老师便出现在门厅,手里抓着一只胖橘猫,正教训它别乱抓鞋柜。“小屿,出门回家要洗手。”吴老师一副哄幼儿园小朋友的口气。“知道啦,妈。”阮青屿低头换鞋,抬头准备随手关门,却见好大一个凌泽站在门外,九里香的小花瓣细碎地落在他乌黑的发上,伴着晃动的树影,好看得吓阮青屿一跳,“凌泽,你在这里做什么?”阮青屿开始重复这种惊讶又困惑的语气。吴老师听出儿子说话语气不对,立刻丢下胖橘猫,把阮青屿拉到身旁,探出门。凌泽就站在九里香下,恭恭敬敬地鞠躬:“吴老师好。” 第7章 “一会儿打针才是真疼,有你哭的。”凌泽回答。“笑死,狗才会哭。”阮青屿嘴硬道。免疫球蛋白针第一针注射在额头伤口处,当护士第一针扎下去时,阮青屿“嗷——”地叫出声来,凌泽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雾气。“你听,狗在叫。”凌泽逗阮青屿,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但效果不大,打完额头伤口处的那针,阮青屿人开始微微发抖。护士开始研究剩下的五针要往哪个位置打;医生倒是挺贴心,在注射室门头探头交代,说这孩子是建筑系的学生,才大一,课程都是手绘,就不打手臂,都打后背吧。阮青屿大概是疼晕了头,一听打后背针,双手一抬,两下把上衣脱了个精光,然后背对着护士,用英勇就义的口吻道:“来,速战速决。”医生和护士都笑了起来,就剩凌泽还是板着脸。注射室的灯光照得阮青屿后背白得晃眼,薄肌覆骨,当针头往斜方肌附近扎入时,所有的肌肉一下紧张起来,瞬时线条分明。“凌泽,好痛啊。”他听到阮青屿在喊自己,走向前,一把将他抱住。凌泽站着,阮青屿的脑袋完全埋在自己的小腹上,整个人抖成筛子。五针免疫蛋白全打完时,阮青屿肩胛骨两侧都肿起了大包。护士交代凌泽,陪着同学在这里坐个二十分钟观察期结束再走,便端着器械盆去了隔壁的输液室。阮青屿半眯着眼,唇色惨白,靠在自己腰间一动不动。“凌泽。”阮青屿低唤了声,双眼紧闭,额头起了密密的薄汗。凌泽手指穿过阮青屿浓密的黑发,俯身在他的额头轻吻了下,细腻冰凉。当自己的唇轻掠过阮青屿前额后,凌泽彻底地意识到,并不是阮青屿施法让自己不由自主地靠近;而是自己在与阮青屿靠近后,不想分开。六年前是,六年后的现在也是。第6章 阿屿人生可以有好几个六年,但是闯入自己孤独人生的,只有阮青屿一个;他漂亮,热情,带着点小聪明和单纯的义无反顾。凌泽确定自己毫无勇气再去面对没有阮青屿的下一个六年。但现在,阮青屿就站在面前,气呼呼地与自己对峙着。凌泽站着不知所措,阮老橘也挺乖,懒懒地任他抱着。“阮青屿,你上楼睡觉。”吴老师口气严厉起来,手一挥,指向楼梯。“哦。”阮青屿瞬间又面色如常。下一秒他又笑起来:“凌泽,你在这干吗呢?别走,等我睡起来的。”他抱过阮老橘,冲着凌泽咧咧嘴,噔噔地又跑上楼。阮老橘被抱来抱去,终于反抗性地喵了声。凌泽低头着自己衣服上的猫毛,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切换自己的情绪。“别担心,他半年前车祸撞了头,留下点后遗症;偶尔会记忆会断片,也就是记不住当下发生的事。”吴老师口气轻描淡写。“记忆断片?”凌泽的心往下一沉。“对,就跟酒喝过头不记得事差不多,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吃药也没用。医生说好好休养,看看能不能自愈。”凌泽心落得更低,本以为是热昏了头,但没想到是受过重伤。“撞得这么厉害?”“icu住一个星期,差点出不来。也怪他自己,给项目特殊放行,结果被开发商欠款跑路,开车走神了。”差点出不来。凌泽顿时呼吸停滞,整个人陷入无望的深海中,不得动弹。“凌泽?”吴老师拍拍凌泽的肩。逼人的海水瞬间退去,凌泽回过神,问道,“阿屿,他没事吧?”“人现在好好地就行,你呢?走了好多年了,这几年都在哪?”“当时我爸妈生意出问题,直接就把我带去英国。”“哎,那是为难你了,突然就换了环境,要适应好久吧?”吴老师问,“有亲戚接应,就也还好。”现在轮到凌泽的轻描淡写。六年前,父母海外生意遭人算计,官司陷入僵局,资产被封。那天,母亲突然从菲律宾赶回滨城,喊醒还在梦中的自己,直接飞往泰国,海路转菲律宾,到欧洲大陆,再到英国,投靠当地开中餐馆的亲戚。当独自蜷缩在渔船鱼舱里,与死鱼为伴时,凌泽握着从滨城带出的残破手机,终日不见天光。那是他与阮青屿仅剩的唯一联系。他曾想过该如何向阮青屿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但考虑到可能再也无法回国,与其无望地藕断丝连,不如全部放弃,不再念想。可他又忘不掉阮青屿,朝思暮想。凌泽模拟过无数次与阮青屿的重逢,各种场合,也许是在路边的连锁咖啡店,或者在滨城潮湿的海边,或者是在他们一起住了两年的吴老师家。梦做很大的时候,他甚至想象,重逢以后,向阮青屿表白成功,如何向阮教授和吴老师交代自己把他们的宝贝独子拐跑了这件事,大概想了一百种方法。刚刚在从小岛回滨城的渡轮上,凌泽沉默着,将一百种方法在脑海里演习了一遍。现在,他就站在吴老师家,可是阮青屿竟记不住自己,一百种方法完全派不上用场。凌泽突然陷入无限的自责,如果自己没有离开,也许阮青屿就不会遇到车祸,毕竟两个人出门,开车的都是自己。但也只是如果。对不开心的事轻描淡写地描述,是人类对痛苦经历逃避的本能。凌泽是,吴老师也是;一个不愿多提不堪过往,一个独苗儿子差点没命。两人寒暄了几句,吴老师还是把话题转向自己的宝贝儿子。“凌泽,小屿是碰到什么事情,突然这样,你知道吗?”凌泽向来不在吴老师面前说假话。他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昨天在码头看到阮青屿 ,今天为了再见他,就跟着小侄子参团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交代一遍。他说,吴老师,我确实没想到一个拥抱,阿屿就这样子。吴老师却笑起来,你突然带这么大的孩子出现,震到小屿了,明天我赶紧安排他去相亲,赶紧结婚生子平衡下。凌泽心紧了下,他想,自己准备一百种方法估计不够用。第7章 白雪姬阮青屿是被饿醒的,眼睛睁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天色全暗。他倒也没急着起身,只是盯着天花板,开始理顺自己的思绪;此时的大脑异常轻盈,在遇到凌泽前的记忆一幕幕地在眼前顺畅播放。只是从小岛回到房间床上这段记忆是一片空白,在凌泽邀请自己一起吃午饭后,便没了下文。可以肯定的是,饭没吃成,不然自己也不会被饿醒。饿了就找妈,阮青屿穿上拖鞋啪啪啪下楼。“妈,肚子饿。”阮青屿边下楼梯边嚷嚷:“晚饭有剩的吗?”阮教授站在餐桌旁收拾着,正打算把吃剩下的点炒面底倒掉。听到儿子的嚷嚷,阮教授停下手,把盘子放回餐桌,说道:“刚好,剩点,就不倒垃圾袋了。”“老阮,那是你亲生儿子,不是厨余垃圾袋。”吴老师在厨房里阻止了自己老伴的节约行为:“小屿,我给你煮碗面,别吃他们吃剩的底,都是油,不健康。”“吴老师英明,吴老师说得对,吴老师我也要吃炒面,不要煮的。”阮青屿应和着,伸手把炒面底里的一小块鱿鱼须塞进嘴里。餐桌上摆着两个空的白酒杯,还有打开喝一半的茅台。“晚上谁来吃饭?”阮青屿问,阮教授平时并没有吃饭喝酒的习惯,除了遇上什么高兴事“凌泽送你回来,我就留他一起吃饭,你妈炒了个海鲜面。”阮教授语气轻快地回答,他确实开心着,银发在餐厅的灯光下闪着雀跃的光。阮教授是海洋生物学大佬,年轻时在青屿的礁石旁发现绿豆大小的新品种螃蟹,他把新品种螃蟹命名为青屿蟹,同年宝贝儿子出生,便也起名叫青屿。所以阮青屿不仅和岛屿同名,还和迷你小螃蟹同名。除了研究海洋生物,阮教授还是滨城年纪最大的胶佬,热爱拼装高达模型,喷漆,打磨,勾线。但是他毕竟年纪大,手不稳,描线总是歪歪扭扭的,所以最后一道渗线工序,他总是找凌泽帮忙。凌泽在建筑系练出一手好功夫,针管笔勾线稳稳当当,用起模型专用的渗线笔也是得心应手,两家还是邻居时,阮教授的近十只mg高达的渗线都是凌泽代劳的。下午回家遇见凌泽,聊到这事,阮教授便搬出一只新高达,通身雪白,后背的机械翼开屏似的360度完全打开,机械天使般;可惜的是有一翼的翅膀,看着不太干净。“小屿读的那水货建筑系,你不在我喊他帮忙,他就这水平。”阮教授指着机械翼已经上过墨线的位置抱怨道。那翼翅膀带着黑灰,是渗线不稳,墨水溢出线槽的结果;更离谱的,有的地方的墨线甚至歪出线槽,偏位修改,又抹不干净。这确实是阮青屿的做事风格,不拘小节,准确地说,是拘不住小节,马大哈一个。凌泽看着白雪姬的黑翅膀直摇头,啧啧两声,留了下来,和阮教授花了四个多小时一起完成最后的工序,晚饭又一起喝点小酒,才匆匆告别。白雪姬高达,这时就摆在餐厅边柜上晾干着,边柜的射灯直照在雪白的翼片上,墨线根根直挺均匀。阮青屿吃着吴老师新做的炒面,边盯着白雪姬翅膀看,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凌泽的功夫,毕竟他的手绘水平在建筑系无人能敌,甚至隔壁美术学院的老师,在给建筑系上课后,还问过凌泽要不要转系,美术系万分欢迎这样的人才。这是长期做两人份手绘作业的结果,阮青屿一直这么认为。没有自己的偷懒不完成作业,就没有这个手头功夫一流的凌泽。反倒自己建筑手绘水平只勉强达到凑合的程度,也只能怪凌泽,如果他一开始就拒绝完成两人份作业,那建筑师阮青屿的手头功夫也不至于粗糙得不太拿的出手。“凌泽刚走?”阮青屿问。“对,吃完就直接赶去机场了,说明天北京有个会。”吴老师回答:“小屿啊,你是不是特羡慕人家凌泽,带着个孩子出门?”吴老师开始旁敲侧击,为阮青屿能自愿去相亲而努。这是她多年的心结,挺好一个儿子,怎么就是个母胎单身。 第9章 凌雯听懂了凌泽的意思。当年两人的父亲就是因为合同上稍微凑合了点,资产被查封,官司打了好几年。凌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凌家赢了官司后,已经重新翻身,可凌泽还在计较这些事。她坐在凌泽办公桌对面开始抽烟,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的情感有点复杂,同情大于亲情。凌泽的母亲,和自己的父亲是商业联姻,利益得手后,各干各的,没多久就离婚了。唯一的儿子就一直丢在大陆,爹不疼,妈不管的。本来这样的家庭,在生意场上并不少见,就金钱弥补亲情的事。但偏偏凌家生意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时,债主想到凌家大陆还有个儿子,当时是计划绑来要钱,然后撕票的。凌泽的母亲本想抢先一步把凌泽带出境,却也不太来得及,据说在东南亚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托人把小孩塞在渔船里,在公海里飘了三个月,硬硬躲出来的。刚到英国的时候,自己就想把人带回家,但生意官司没清理干净,也不好抛头露面,便又在英国偏远的小镇上躲了阵子,待到凌家重新翻身,才带出来。带出来时,凌泽状态并不太好,特别不喜欢人多或者狭窄的空间,看了医生,说大概和在东南亚的经历有关系。也不知道是语言不通还是凌泽嘴巴紧,反正也没咨询出什么,最后开了点药,应激时候镇定用。不过,凌雯倒也没见过自己这弟弟什么时候应激过,他整个人就平静得略显刻薄,对任何事情都不咸不淡,就像是燃烧殆尽的香炉,带着一点余温,偶尔闪两下火光,然后也许就慢慢熄灭了。连父亲因为愧疚,把手上h集团的股份全部都转赠给他,他也只是说一个字:“哦。”倒是有件事情很好玩,凌泽看不得自己抽烟,比如现在,她坐在凌泽对面跷脚点烟,她在心里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凌雯,别抽了,抽烟打断腿。”凌泽瞪了她一眼说。“哈哈哈,知道了,我走了,你记得安排好了,通知我。”凌雯按灭烟蒂,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作者有话说】微信头像详见角色卡。因为申榜控制字数,又要保持日更,所以这两周有部分章节会偏短,实在不好意思,谢谢大家支持。第9章 大饼阮青屿工位在办公室的东南角,临窗靠海,占着两个大格子;从办公室门口望过来,只能看见堆成山的图纸,模型,参考资料,还有阮青屿的小半头顶。阮院长要找他谈事,都没地方坐,只能靠着工位隔板站着。“阮工,考虑得怎么样?”阮院长问阮青屿正盯着电脑屏幕上三百米酒店精装方案发呆,还没从凌泽是自己合作伙伴的震惊中缓过来。“阮青屿。”阮院长又喊了他一句。阮青屿这才抬起头,斜眼看着胖院长——国家工程勘察设计大师,大饼画得比设计好的亲二叔。他太了解阮院长,能让他亲自走到自己身边问话的项目,一定不正常。“什么?”“昨天问你的两条线啊,新疆的h酒店和滇藏s酒店,你选哪个?”阮青屿听到h酒店,凌泽的脸就浮现在自己眼前,一会儿是大学时笑着喊自己阿屿的温和,一会儿又是带着儿子小混血站码头边的凌厉,混乱一团。他不想再和已经当爸爸的凌泽有交集,毕竟对方一声不响地失踪过一次,说不准还会有第二次。就像他那笔大概是追不回的一百多万设计费一般。“都不选。”阮青屿拒绝得干脆。“阮工啊,你不接,我找别人了啊。”阮院长苦口婆心。“选h酒店怎么样?你之前有负责过h酒店,配合外籍方案落地施工图纸,你还能新疆玩一圈。s酒店就算了,新品牌要方案设计公开投标,你大概率是中标不了。”阮院长开始画饼,饼确实是好饼,但h酒管集团不是好集团。“二叔,我才车祸出院半年,让我再休息阵子吧。”阮青屿开始耍赖:“都是要投标的,也不是稳中。”“这年头哪里来的稳中项目啊,概率大已经很不错了。阮青屿,你脑子清醒点。”阮院长口气硬起来。阮青屿在大三时,被抓到阮院长身边干活。大三那年阮青屿不知道干吗,在学校成绩差得不堪入目,建筑系老教授看得直摇头。建筑圈就那么点大,坏事传千里,传到阮院长耳朵里时,他一气之下,把人抓到设计院,想让阮青屿提前感受社会的拷打,才不至于整天浑浑噩噩。但毕竟是年轻,基本功也没打好,手绘水平一般般;做设计时,阮青屿总是比人慢半拍,别人三天出一轮方案,他得涂涂改改大半个月,拿出来的设计也还行吧,但时间根本赶不上进度。不过阮院长发现,阮家国宝倒是挺能熬,画起图来没日没夜,赶工的时候,行军床一搭,一个星期都不回家。而且阮青屿生性温和,挨了骂,也不恼,顶多就耷拉着脸,又坐回工位埋头改图,责任心挺重。于是,阮院长因地制宜地把人放在项目经理的位置,专门负责方案落地施工,协调不同专业之间的矛盾,应付各种业主的刁难。这一放就是六年,中间也有些磕碰,但阮青屿也算是脱胎换骨地换了个人。不过现在看来,脱胎换骨没太成功,他又瞪着眼睛,耍赖不干活。“我脑子是不清醒,车祸撞傻了。”阮青屿顶嘴道。“阮工,你别胡说八道,什么脑子不脑子。”李琳听到叔侄俩在犟嘴,赶紧从隔壁工位冒出头来调解。李琳这半年跟在阮青屿身边,提心吊胆的,她受了吴老师嘱托,工作时看着阮青屿,就怕他受刺激,一激动大脑宕机。“院长,阮工过会儿去办公室找你,他刚开完会,脑子都是项目,缓下。”李琳拉起阮青屿,往洗手间方向推。“阮工,去洗把脸,洗把脸。”小姑娘细声细气地哄着,阮青屿也不想为难她,顺着意到卫生间。阮青屿把自己关卫生间隔间里,想着如何说服阮院长别给自己安排酒店的活;想半天,他决定去搬他的最强救援,吴老师。让吴老师去说服阮教授,再让阮教授说服自己的弟弟阮院长,完美的食物链,自己妥妥地站在最顶端。他满意地打开隔间门,却听到外面哗啦啦放水声。“老王,要去新疆开心了啊?记得带葡萄干回来。”是隔壁组的同事。“那不好说,阮青屿和他叔闹着不去呢。”王聪回答。“要换别人肯定不闹,刚被跑掉百多万设计费,还敢消极怠工。”阮青屿有些无奈,收不回的设计费,是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自己年纪轻轻占着项目经理的位置,又捅出这么个漏洞,确实有人颇有微词,换成规模小点的设计院,估计就撑不了多久。“新疆怎么也是太远,青屿刚出院没多久,让他缓缓吧。”王聪低声道。阮青屿听着王聪替自己说话,心里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王聪也在左岸名都的项目里,设计费没有收回,年终奖多少要受影响。“滇藏线近点,云南那里气候也不错,阮院长怎么不让他去负责那条线。”同事接着问。“那条线包含设计投标,比方案,听说有邀请外籍设计公司竞标;阮工那水平,肯定要被压着打。”王聪笑道:“他接h酒店外籍设计的方案,配合落地就挺好。”阮工那水平要被压着打。阮青屿在隔间里听得,只想出去把王聪压着打。这几年他过手四五个与外籍设计单位合作的项目,总觉得缺点什么,再怎么努力,设计人排在首位的,还是外籍方案设计单位,怎么都不算是自己的作品。其实滨城院也挺强,但业主有时就是迷信老外,总觉得外国人的设计就是比较好。阮青屿斟酌着,自己是不是可以试着去投标滇藏线的s酒店,如果中标的话,既可以补上设计费缺口,还能有一个完整的作品。而且s酒店,是l集团的新品牌,和h酒店管理集团这个英国公司毫无瓜葛,完全可以避免自己与凌泽合作。相当完美。阮青屿看到卫生间没人,洗了把手,满面春风地进了阮院长办公室。阮院长听完阮青屿的想法,盯着他看了三分钟,一声不吭。“小屿,你要参加方案设计投标?”阮院长叫的是自己的小名。“不行吗?”阮青屿警惕起来。“阮青屿,劝你不要,你会被外籍设计公司压着打。”阮院长哈哈笑起来。哦,阮工又要被压着打。“阮建国,你的勘察设计大师证书是买来的吗?”阮青屿也不客气。“是你设计,还是我设计?”阮院长反问。“我早点做准备不行吗,我也不算太差,就是慢了点,手绘糊了点。”阮青屿辩解着。“h酒店不是更轻松?”阮院长接着劝说:“之前让你别考建筑系,你不听。勉强进去了,成绩差得一塌糊涂。”“那是有特殊原因。”阮青屿垂下头。“然后你给左岸名都业主签图纸特批放行,我也劝过你,说私企不稳定,怎么也得收一半设计费才行。”阮院长接着揭老底。“那也是有特殊原因。”阮青屿开始抠沙发椅把手上的皮。“阮螃蟹,别抠我的沙发皮。”阮院长制止他。阮青屿停下手,抬起头,一脸诚恳。这是他人生的第三次逆反,事不过三,他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二叔,就让我试试呗;本来两条线滨城院就都是要投标的,我提前准备下,要真不行,你再换人。”阮院长看着自家的国宝沉默着。阮青屿自小乖巧,按部就班地长大,也不给大人添乱,偶尔出格,也都乖乖地想着法子补救。阮院长对这个侄子,是喜欢得很。“行吧,先做可行性研究报告。”他说:“可研收费少,业主直接指定我们做供方。”“阮建国,你已经都接活了啊?”阮青屿惊讶道。“喊阮院长,没大没小的。”阮院长训斥道:“回家喊吴老师给你好好整理整理行李。”“啊?”“业主安排设计院一起去香格里拉考察刚建好的同类酒店,等参观完回来再说。”阮院长说。“啊?”阮青屿听着,这是要带自己去玩的意思?“啊什么,快去和吴老师说,二叔我带你去旅游一周,以后别说我整天剥削你。”“遵命。”阮青屿抬起手在额头一挥,行了个礼,心花怒放。这果真是完美,又活干,有得玩,关键还能避开凌泽。阮青屿很开心,回家立刻向吴老师汇报这天大的喜讯。吴老师却板着脸说,卖命六年才带出去玩七天,平均一年一天,四舍五入约等于零,你二叔果然是万恶资本家。阮青屿细想下,自己刚上大三时,凌泽突然离开滨城;二叔直接拉人进设计院干苦力,关在设计院里猛画图,学校设计院两点一线,有出门也是打飞的到北京,上海给总部业主做方案汇报。 第11章 阮青屿应声倾身,往前挡风玻璃望去。古城中心寺庙的金顶,在深幕下露出个尖,亮着耀眼的光。紧接着,鎏金重檐跃入眼帘,金光流转,染亮四周幽蓝的天幕。再往后,马路下泻,重建后的独克宗古城,画卷般铺展在眼前,城中小径蜿蜒,氤氲暖光,灯火通明宛如星河落地,迷幻得令人恍惚。阮青屿俯视着这片璀璨的地上星河,又开始觉得天地颠倒,凌泽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足够用心的话,按旧制重建也是可以。”【作者有话说】谢谢 liberty,。,您胸小您先请的灌溉,还有在评论区给我鼓励的各位,以及贡献点击的各位。这是我的第2.5篇文,会很认真地写完,希望可以有小进步,给大家带来好的阅读感受。谢谢支持,超级感动。第11章 家常菜“这路的坡度设计得恰到好处。”阮青屿轻声回应道,移不开眼。“是凌泽的想法。”坐在副驾驶的林晓培说道:“土坡本身不高,原本设计是铲平,支路直接连接古城酒店大堂。”林晓培半转过身,语气钦佩:“凌泽要求垫高点,让客人进场时,有古城画卷铺展的仪式感,垫高用的是地下室开挖出来的土,还省下少土方外运的费用。”“真棒。”阮青屿诚恳地夸赞。凌泽笑笑,没有多言。车子拐了个弯,停在古城酒店大堂门口,一台埃尔法保姆车打着双闪,等在酒店门口。林晓培不等门童开车门,迅速下车,同时提醒着:“我先上去,凌泽,明早别迟到,剪彩安排的是早上10点。”凌泽望向大堂门口,面无表情,没有理会林晓培。“凌总,你放松点,别大半夜吓坏人酒店员工。”林晓培突然来了句,凌泽难伺候的话,她听不少人哭诉过,巡店时问题一抓一把。凌泽确实是威名远播,现在邻近午夜,大堂门口,乌泱泱的一排人,各部门总监穿着笔挺的深灰西装制服,胸前的名牌搽得铮亮,精神抖擞地迎接凌泽。来开车门的是酒店总经理,一路小跑,笑容满面。“你们忙自己的吧,不用这么多人。”凌泽摆摆手,面无表情示意人都散开:“简单吃点宵夜就好,不要搞得太复杂。”酒店总经理本想开口继续客套,却看见阮青屿后脚跟着凌泽下车,神情恹恹,脸色就算笼在大堂的暖色灯光下,还是是异常苍白。“凌总,您的朋友是不是不太舒服,高反吗?”经理谨慎地关心道。“阮工,你感觉怎么样?”凌泽回头看清阮青屿的脸色,确实白得有点吓人。“让他们给你送瓶氧气?”凌泽有些担心,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凌泽,我很饿。”阮青屿口气不好,他不止有点头晕,肚子已经饿得有点胃疼,下车落地时,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中餐厅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直接上菜,阮工没有什么忌口的?还是特别想吃的?”酒店经理笑着问道,职业本能让他从凌泽的举动中迅速做出判断。这位面色苍白的漂亮阮工,直呼集团大佬大名,连名带姓,自然而然。“有西瓜么?”阮青屿也没客气,高强度加班两天又连着转机,身体里的虚火都要把自己烤干了。“有的,阮工,我们马上准备。中餐厅这边走。”餐饮部经理快速回应着,引导两人进中餐厅。“西瓜不要太冰。”凌泽交代,同时和成排的总监们点头问候。阮青屿跟在凌泽身边,半飘半走地陪着咧嘴笑;大半夜的,也就是随便垫个肚子,没想到却如此隆重,阮青屿不太适应,瞄了眼身边正与酒店高管点头招呼的人,是礼貌疏离的陌生样子。酒店建在古城边缘的小山上,夜里乌漆嘛黑的,看不出建筑风格;而室内中餐厅却是藏式与现代风格大胆碰撞。橘绿渐变的巨型水晶幕帘,幢幡般从挑高的天花垂下,洋洋洒洒五六米高,巨型全景玻璃幕墙,正对着灯影迷幻古城。两人在窗边落座净手后,酒店总厨亲自上前布菜。凌泽已经预先定好菜品,并没有询问阮青屿的意见。“时间晚,也不好太麻烦他们,家常菜随便吃点,所以没问你点菜。”“挺好的。”阮青屿,听着凌泽的解释,心里嘀咕,主厨都出来服务,这怎么算随便吃点。菜很快就上齐,热腾腾的菜品盛在纯白骨瓷碟里,分量不大。阮青屿仔细一看,心底微动,竟全是自己爱吃的“家常菜”。藏香猪叉烧,云腿高汤烩芦笋,松茸水蒸蛋,白粥带一小碟榨菜;还有切成小方块的西瓜。叉烧,芦笋和水蒸蛋,都是通宵睡眠不足时,吴老师必给自己做的标配养生菜。他环顾四周,接近午夜,中餐厅早已清场,只有自己坐的靠窗的区域亮着灯,总厨和餐饮部总监远远站着,时不时往窗边瞟一眼,以便及时响应凌泽的需要。“阿屿,别发呆,菜要凉。”凌泽提醒道。阮青屿赶紧拿夹了筷芦笋尖,送进嘴里,很嫩,带着云腿特有的咸香。再几口热蒸蛋下肚,松茸的特殊香气唇齿留香;阮青屿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不仅活过来,暂时还被一顿饭收买,做人嘛,没必要太为难自己。他决定先开口,总躲着凌泽也不是回事,三百米高层酒店还是滨城设计院负责,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与其在暗处躲着,不如大方就当是普通同事。阮青屿:“你现在在h酒管集团任职?”凌泽:“对。负责开拓布点,和相关投资。”阮青屿:“这酒店你之前来过?”凌泽:“第一次。”阮青屿:“哦?酒店入口那条路你是怎么把控的?”凌泽:“纸上谈兵,建筑学强项。”多么大言不惭的离谱言论。阮青屿看着凌泽,他没有动筷,正皱着眉看着古城中心高点的寺庙。寺庙矗立在小山包顶,金檐白墙下,七彩射灯绕着山体布三四圈,把色相环上的所有颜色转过一遍,魔幻得有点一言难尽。“好看吗?”“好吃吗?”两人同时开口。“好吃。”阮青屿弯起眼,一人把两个问题都答了:“但不算太好看,可惜了。”“是。”凌泽只回应了一个字。见凌泽没有再要开口的意思,阮青屿低头继续吃菜,五星酒店的中餐水平确实不错,这是实话。这一路过来,阮青屿有很多问题想问凌泽,他在h集团是什么岗位?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s酒店?他来香格里拉是要做什么?但这些都不重要,阮青屿暗自给自己鼓劲,不要紧张想问就问。阮青屿深吸一口气,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凌泽,你这几年到底在哪里?”阮青屿稳住自己的呼吸,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吃完最后一口芦笋,放下筷子,看向凌泽。对方愣了会儿,喉结微微一动,哑着嗓子回答道:“英国。”凌泽终于又等来阮青屿的问话,竟觉得有点紧张,他不再看向窗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补充道。“都在英国,因为护照原因,一时没法回来。”“哦,那恭喜回国。”凌泽笑笑,他看着阮青屿开始一勺勺地吃剩下的蒸蛋,心情似乎不错。在知道滨城设计院接受s系列酒店的邀标后,凌泽改了自己的行程,本应去新疆参加度假村的签约协议,调整到参加香格里拉s酒店的开幕剪彩。滇藏线的s系列酒店,h酒管公司参与投资,持股45%。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没有对外宣布。今天他从北京飞昆明转机,从休息室出来,就看到阮青屿托着脑袋,坐在离登机口最近的等候座位上打盹。商务舱的乘客优先登机,待到凌泽走进廊桥时,阮青屿还是瞌睡着,脑袋时不时从手肘上脱落,眼睛是一点没睁开。凌泽进入机舱没多久,经济舱的客人便陆陆续续地登机;他拜托空姐,等会儿有位阮先生会登机,帮忙问问他需要不要升舱到商务座。凌泽正交代着,余光就看到阮青屿进入机舱,他刻意地用登机牌遮住了半张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登机牌上的字体又粗又大,昭告天下般露着旅客姓名:ruan qingyu,阮青屿。这世界鲜有第二人会和一座小岛,以及一只螃蟹同名。凌泽有些着急,因为阮青屿总躲着自己;好不容易回国找到人,就怕阮青屿一不小心从指缝溜走。六年前的不辞而别,若自己好好道歉,是不是可以得到谅解,两人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彼此两不相疑。他示意空姐跟上阮青屿,问问他要不要来商务座一起;结果没两分钟,空姐便带着答复回来,阮先生说前排人多,心里压力大,他想坐最后一排,都没来得及问要不要升舱。凌泽只得妥协,他怕自己行为再超界,阮青屿的大脑又要和上周一样宕机;但这么巧地在同一趟航班,还是得做点什么,于是便通知酒店安排顿便餐。美食效果不错,阮青屿总算是没再拿点什么东西隔在两人之间。“现在是雨季,吃菌菇的季节。”凌泽找了个轻松的话题,人畜无害。“吃完一起躺板板么?”阮青屿笑眯眯的问,然后一口吃掉蒸蛋上的松茸片。“可以啊,一起。”凌泽顺着阮青屿的口气往下接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回答算是明示,还是暗示,对于两人的关系,如果阮青屿愿意,他希望可以和读大学时一样,天天绑一起。“先把我送到s酒店,参观完再躺板板,不然阮院长砍死我。”阮青屿伸了个懒腰,带着鼻音说到:“吃完了,走吧,夜路开车不安全,早点走。”桌上的热菜被阮青屿独自一扫而光,连摆盘的胡萝卜切花他都没放过;剩下盘西瓜,阮青屿摸摸肚子,问:“西瓜可以打包吗?”“西瓜s酒店也有,不用特意带。再吃会撑着。”凌泽回答。“主要是我刚特意叫你同事准备的,结果一口没吃,怪不好意思的。”阮青屿解释道:“打包吧,我一会儿车上吃。”凌泽顺着阮青屿的意思,抬手招呼总监来打包,餐饮总监看到西瓜一点都没动,脸色瞬间脱了一度色,小心翼翼地问,是西瓜切的太小块,还是温度太冰,不合口味的话,可以通知厨房再切一盘。“是我有点吃撑了。”阮青屿赶紧解释:“打包,我一会儿再车上吃。”“阮先生,菜还和您胃口么?”总监流程化地挂着标准微笑问道。“好吃的,我一个人全吃光了,凌泽都没吃上。”阮青屿笑着表扬。然后他看到餐饮总监的人微微晃了下,搭配上脱色的脸,一副快晕倒的样子。“凌总,真的不好意思,菜量比较精致,我这就让后厨立刻再上一套同样的菜。”餐饮总监听到凌泽一口没吃上,有点慌。 第13章 凌泽慌忙急刹,摸向阮青屿的脑袋:“阿屿,没事吧?”“你回滨城再去驾校回炉下,你是英国右舵开多了,不懂得大陆怎么开车吗?”阮青屿抱怨道,推开凌泽的手。“回炉回炉。”凌泽应和道:“没事吧,阿屿?”“没事。”阮青屿重新系上安全带:“快走,你是打算开到天亮吗?”“真没事?”凌泽再次确认。“没事,别啰嗦。”阮青屿很不耐烦,凌泽这么婆婆妈妈。“发家致富的方法有什么?”凌泽问道,他担心阮青屿大脑又宕机,便随便找个先前的事问了问。“嫁你嫁你嫁你。”阮青屿回答得干脆。第13章 烟瘾幸福来得太突然。凌泽在阮青屿的一声声“嫁你嫁你”中迷失自己。路虎缓缓往前开去,凌泽扶着方向盘,踩着油门,转过头看向阮青屿。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干哑的说话声夹杂着:“真的?”“煮的,蒸什么。”阮青屿皱眉瞪着自己,“凌泽,我没迷糊,脑子清醒着呢。别把我当傻子。”“……”凌泽不死心,仔仔细细地盯着阮青屿。“看路,别看我。”阮青屿伸手把他的脸按回去:“认真看路,凌泽,再把我颠得磕脑袋,吴老师立马飞来砍死你。”在被吴老师砍死威胁下,幸福去得也很突然。凌泽又开始琢磨自己的一百种向吴老师谢罪的办法,虽然拐跑阮家国宝的计划还没成功,但阮青屿不再躲着自己,也算是有点进展。车子越往山里开 ,路灯越稀疏,凌泽不敢大意,不再和阮青屿攀谈,一心一意看路开车。黑蓝天幕暗沉沉的,不见繁星,山影模糊,阮青屿捂着脑袋,盯着窗外一片漆黑,如坐针毡。阮青屿想抽烟,从下午三点半进入滨城机场安检,烟盒就默默躺在自己短裤口袋里,没有再被掏出来,他憋得犯困,连打几个哈欠,泪涟涟。“困了?再十五分钟就到了,坚持下。”凌泽开口道:“或者你开点音乐?”“嗯嗯。”阮青屿有点集中不了精力,哼哼两声算是回答。其实刚刚出古城酒店大门,他让凌泽把车靠边停,除了问话,本意还是想找个地方抽烟的。等车停路边,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又不敢开口问凌泽借,所以就低头猛吃西瓜。阮青屿又打了个哈欠,悄悄观察开车的人,白衬衫领口笔挺,肩线顺着平直的肩线延展,袖口整齐地挽在肘弯处,双手扶着方向盘,打弯的时候,小臂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雕塑般。看样子,凌泽是已经戒了烟,不然开车的时候定是单手扶方向盘。这下,阮青屿更不敢问凌泽借打火机了,大学时,自己连续通宵赶图,实在熬不住,问凌泽要烟提神,当时凌泽叼着烟,狠狠地盯着自己说,抽什么?碰一下他就去告诉吴老师,直接打断腿。“哎,你自己都在抽,为什么我不能。”阮青屿抱怨:“这幼儿园设计作业,光点草就能点上一两小时,不通宵,我哪里画得完。”大半夜,他坐在绘图教室里,哭丧着脸,而凌泽奉吴老师命,来看盯自己在学校通宵达旦,有没有做出格的事。在教室里通宵赶图的同学很多,抽烟的人也不少,绘图教室的窗户全敞开着,初夏的凉风不断地从室外涌入,吹散满教室的烟草香,阮青屿觉得这么多人里,只有凌泽抽烟的姿势好看,他在深吸气时,会微微眯眼,白色的烟气笼在他浓密的睫毛四周,旖旎缠绵。“你但凡抽一口,我就替吴老师打断你的腿。”凌泽用夹烟的手指头,点点阮青屿的前额。阮青屿脑袋跟着无力地后仰,他实在太困了,图纸上室外的草坪,都被点得一团糊。“还差多少?”凌泽灭了手上的烟问。“柱子还没填充,还有坡屋顶的瓦片,还有活动室的家具,好多细节都没上呢。”阮青屿趴在画板上,拿着针管笔的手渐渐无力。自己的小幼儿园经过几轮调整,已经是像模像样,就剩一些机械枯燥的绘制工作。“你睡会儿,我帮你画点。”凌泽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坐边上,让出画板。“嗯,最好帮我把草也都点了。”阮青屿打了个哈欠,把身子挪到边上的座位,补了句。再之后他听着凌泽哒哒哒哒的点草声,昏睡了过去。“阿屿,醒醒。”阮青屿感觉还没睡,就被凌泽叫醒,效率这么高的吗,图纸上那么多要细化的内容,瞬间都画完了?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幼儿园,而是一栋白墙红顶的藏式小楼,凌泽着画的都是什么啊。“我们到了,阿屿。进房间再睡。”阮青屿听到凌泽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凌泽倾身靠近自己,啪嗒一声,帮忙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哦哦哦,好。”阮青屿这下是真醒了。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吓得一个激灵。两排酒店工作人员,整整齐齐地站在离车不远的小楼前,正咧嘴冲着自己笑,准确地说,是冲着凌泽笑。领头的两位,利落的深蓝西服,身后跟着两名藏式传统服装打扮的小伙子,双手捧着洁白的哈达,正向路虎走来。阮青屿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苹果手表,凌晨一点零五分。“凌泽,现在,我真信你是董事会成员。换其他人入住,这个时间顶多就一名门童。”阮青屿说。他本以为凌泽会解释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听到,抬头一看,凌泽却是一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凌厉表情,冷漠严肃,正盯看着往自己走来的酒店经理,一言不发。“扎西德勒。”副驾驶的门被打开,高原夏夜的冷风吹得阮青屿直打冷战。他马上就被热情地簇拥下车,脚落地时,有点飘,和之前在古城时候差不多,他没能多想,脖子上已经被披挂上哈达。“谢谢,谢谢,扎西德勒。”阮青屿微微鞠躬回礼,干脆裹着哈达取暖,回头一看,凌泽脖子上也挂着哈达,冷若冰霜的表情,和边上笑脸相迎的工作人员,形成强烈的对比。两人被分开带领着往里走,凌泽比自己落后一些,边走边停,似乎正在听迎接的人汇报什么;阮青屿又冷又困,实在等不了,甩开凌泽,大步往藏式小楼走去。小楼就只有两层,挺精致,木制楼梯连接着步行道与小楼二层,工作人员引导着自己往木楼梯上走,直接进入酒店大堂。阮青屿晃晃悠悠地跟着往上走,还没走到小楼门口,就觉得心跳得有点厉害,呼吸也跟着不顺畅。“请问,这里海拔多少?”他问引导自己的大堂经理。“阮先生,s酒店目前的海拔是3218米。”大堂经理笑嘻嘻地:“您上到二楼大堂,就再高2米,3220米。”“哎,有点高,那我慢点走。”阮青屿进入大堂,也没顾上办理入住,直接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说是大堂,其他也不大,比半间教室大点,完全保留房屋原有的藏式结构。阮青屿在来之前做过功课,新开的s酒店,是由十八栋藏式旧民宅改造而成,部分家具甚至是从藏民家中收购来的古董。改造得很不错,但阮青屿现在完全没有欣赏的力气,他听到大堂经理半蹲在自己身边说安排的是藏式泉沐套间,离大堂有点距离,稍后由电瓶车送过去。阮青屿配合地点点头,然后低声说:“辛苦你们帮我找个打火机,悄悄地。”套间很大,两层三百多平方,带个观景的小庭院;阮青屿站在客房中央空旷发慌,他掏出手机在官网查了下客房价格,每晚九千八,他只需和阮院长再多住几天,配合业主做可行性报告的收费,就要全搭进去。图案艳丽的藏式地毯搭着土黄的装饰墙,黑檀木家具与房屋木结构同色呼应,会客室连着书房,单独一间主卧,卫生间浴室都在底层,得顺着木制楼梯往下走。阮青屿打开行李箱,翻出件冲锋衣裹上,从口袋摸出香烟,带上客房服务刚送来的打火机,飘飘着出房间,半躺在露台的摇椅上,晃荡着抽起烟。现在是香格里拉的雨季,空气湿润混杂着说不出名的草香,云团厚重低悬于空,几乎盖满整个天幕,没有星星。阮青屿跟着摇椅晃荡,晃着晃着,他竟看到星星跑出云朵,冲着自己眨眼,三千多米果然是不一样,星星都随心所欲,想挂哪里就挂哪,阮青屿想到。他吐出一口烟气,紧接着是带着心慌的恶心,嗷一声,阮青屿往屋里跑,蹬蹬地冲下楼,抱着马桶,胃里翻江倒海起来。有一瞬间,阮青屿怀疑自己马上就要去躺板板,但想想晚饭除了水蒸蛋上的松茸,也没有再吃到其他菌类;等半天也没见眼前有跳舞小人,人倒是半瘫靠着马桶,心怦怦跳。总待卫生间里也不是回事,他索性爬到隔壁浴室,脱衣服,痛快地洗个热水澡,每次脑子混乱的时候,吴老师总是喊自己去洗热水澡,睡觉。酒店浴室水压很足,一个热水澡下来,阮青屿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头痛欲裂起来,他半眯着眼,扶着浴室的墙摩挲着想走出浴室,恍惚间摸到根绳,吓一跳,脚一滑,拽着绳子就倒下了;浴室里立刻响起急促的警铃声。两秒后,天花喇叭响起服务员急切地询问:“阮先生您没事吧?”第14章 高反凌泽比阮青屿晚近半小时才入住客房,因为一路从县城开进酒店的路况不好,他向酒店经了解缘由,并要求天亮后立即做临时垫平处理。在凌泽看来,从交通枢纽到入住酒店的路径,至关重要。舒适快捷的交通,是个好的开始,可以让首次到达酒店的客人对酒店产生一见钟情的愉悦感。香格里拉s酒店,是系列酒店布点滇藏线上的第一站,但很明显,它没有一个好的开始;路灯寥寥,路面破损严重。若换作平日,凌泽会忍着,待到最后总结会时,与其他问题一并提出;但今天不行,明天是酒店开业首日,午后受邀的贵宾与媒体便会陆续到达,道路问题必定暴露无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阮青屿被磕着了,虽然没系安全带是有问题,但那个坑不立马填平,他一点都不能忍。凌泽刚进到自己客房院门时,看到一墙之隔的院子正白烟袅袅。按安排,他隔壁住的是林晓培,看来这次出差她是万分放松,先漂了个与国企稳重形象格格不入的金发,然后大半夜在院子里吞云吐雾,很是惬意。阮青屿进了酒店后,就和自己分开入住,也不知道他的肠胃怎么样了,脑袋磕到的地方需要不需要冰敷,他一路犯困得不行,这会儿可能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凌泽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出头,是该休息了。才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客房外庭院便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先是电瓶车倒着车,滴滴滴开进自己所在楼栋的小岔路,再接着是工作人员低声地催促,快快快。莫非是隔壁客房有什么事?凌泽走出院子,看到客房部经理正带两个人,刷开隔壁院子门禁,往里走。其中一人是服务生,抱着台制氧机,还有一人是酒店医生,拎着医药箱。客房部经理看到凌泽探头,脚步稍微滞,嘴上抱歉地说打扰凌董休息,脚步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阮先生,我们进去了哦。”走在前头的酒店医生,已经按着门铃在招呼道。不等房间的人回应,医生直接刷卡,推门进入。“隔壁住的谁?”凌泽脸色大变。“是阮先生,和您同车过来的阮先生。”客房经理回答道:“他拉向了急救铃,说头疼。”凌泽急忙跟着进到阮青屿客房里,却没见到人,书房空荡荡。行李箱敞开着,翻得有点乱,衣物四散,笔记本电脑被丢在一边的地毯上。卧室也没人,床旗铺得整齐,明显人都没进来过。“阿屿!”凌泽有点急。“凌泽,我在楼下。”阮青屿的声音立刻在楼下响起,听起来有点虚。凌泽从楼梯扶手探身,往下望,阮青屿穿着下飞机时穿的篮球短裤,裸着上身,正坐在起步台阶上,肩膀上披着浴巾,湿漉漉的。 第15章 凌泽扫了眼客服经理,对方的表情依旧亲和,果然是训练有素的酒店人,无论是表情还是话术。“好,麻烦你了。”凌泽点头。【作者有话说】感谢忆昔,52477770,liberty,htattat的灌溉,感谢木火三,糯米糍投雷,感谢读者小天使,太幸福了,哎~第16章 妖猫凌泽礼节性地把人送到客房门口,再回头,阮青屿已经摘下氧气管,走出卧室。“凌泽,酒店医生还没给我止痛片。”阮青屿重复道。“阿屿,你刚刚已经吃过药了。”“哦,那就行。”阮青屿朝凌泽笑笑,却多说不出一句话,脑子里全是混乱的蒙太奇片段,杂乱毫无逻辑,他与凌泽默默相望,只觉得六年的光阴在两人之间似水流过。深冬,雪山,云杉林;烤饵扇,红嘴鸥,暖阳汇成隧道。从洱海开回的车,穿过隧道带着高原干冷的风,驶向丽江古城。阮青屿坐在副驾驶,看着手机里的订房app令人咋舌的房间价格,和凌泽确认:“真的要换到这里住?”“我不想再跟在你后面做厨余垃圾桶。”凌泽开着车回答,振振有词。自从前天从玉龙雪山下来,阮青屿就吐个没完,就连医院开的药,也是才吞下,就都被吐出来。但除了一吃东西就反胃,倒也没有其他毛病,还能精神抖擞地去洱海吹风。阮青屿自己感觉,大概是会议酒店比较老旧,自己心理性反胃。凌泽却分析出另一个原因,可能是怀孕,阮小橘的孩子,上周阮青屿刚被那妖猫舔了嘴唇。阮青屿正站在洱海的冷风中吃烤乳扇,吹得鼻子通红,听凌泽这么一说,他叼着乳扇,解下自己的围巾往凌泽脖子上一勒,双手交叉微微发力,口齿不清地说,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凌泽你也不能例外。凌泽笑得不行,直喊大王饶命。冬天洱海的冷风,又甜又脆,像抹了蜜的烤饵扇;几只红嘴鸥站在水边的枯枝上,掩蔽在耀眼的波光中,盯着阮青屿嘴上的美味流口水。红嘴鸥一个俯冲,往阮青屿脑袋冲来,吓得他甩起围巾挥舞着。凌泽展开冲锋衣,把阮青屿裹入怀里,挡下海鸥;他大笑着,说要带阮青屿住最好的酒店,待产,保护我方妖猫继承人。丽江最好的酒店就在古城边缘,凌泽边开车,边通过导航电话预订连住三晚,只剩套间,凌泽眼都不眨地就订下,双卧套房每晚两万八。“太贵,换个酒店,古城里头不还有另外两家五星酒店,套房不到五千。”阮青屿建议。“太便宜,不配接生我们妖猫继承人。”“你继续放屁,我马上就手机下单换酒店,普通双床间都不用一千。”阮青屿威胁道。阮青屿知道凌泽没说实话,虽然两万八一晚的房价对比凌泽的家境不过是串数字,但是凌泽向来不是胡乱花钱的纨绔,甚至在给阮小橘买猫砂时,都要货比三家。“那两个酒店,我家有控股,但最近有些纠纷,我不想去哪里刷身份证。”凌泽说出缘由。阮青屿表示理解,滨城自古就有下南洋经商的传统,像凌泽这样的华侨家庭,产业遍布世界各地,生意关系错综复杂,纠纷是常有的事。等到酒店前台,阮青屿还是觉得那两万八的房价贵得离谱,他拉住凌泽,再次问前台,还有没有双床间。“阮先生,普通套间每晚是六千七,但是现在没有双床房型,刚有客人退大床房,加床您看可以吗?”“我可以的。”阮青屿捅了捅凌泽:“你睡加床,可以吗?”“你说呢?”凌泽边付钱边瞪着阮青屿。“我说可以啊,妖猫继承人不能生在加床上,不配。”阮青屿学着凌泽的语气。“那你晚上先生个我看看。”“滚。”客房在三面围合的木建筑庭院里,一入庭院便是棵不知名树,冬天落光了叶子,在青蓝天色下延展着枝丫,像宋瓷上的冰裂纹。阮青屿哇的一声赞叹,然后钻进房间,往浴室冲,趴在马桶上,又开始翻江倒海,洱海边烤乳扇吃多了。折腾完,阮青屿顺路洗了个澡,等走出浴室,凌泽已经换了套干净的卫衣,正靠坐在床头低头玩手机。丽江的冬天挺冷,客房挑高得空旷,地暖才打开,房间还带着凉意。阮青屿一出浴室,就冻得打了个寒战,他见凌泽躺床上,便往床边小跑助力,噌一下跳上床,扑到凌泽身上,狠狠抱住。凌泽在冬天体温总是比自己高,完美的人形热水袋。凌泽的手机被阮青屿突然这么一扑,飞了出去,他探身去捡,却被阮青屿起身跨坐压着,不得动弹。“大胆凡人,竟不睡加床。”阮青屿指旁边的小床道,他穿着套淡蓝开襟棉睡衣,胸前的扣子只扣了俩,因为懒,锁骨就那么敞露着,白瓷般。阮青屿连搽身子都是胡乱抹的,锁骨窝里还挂着水珠,人一晃动,水珠们便汇一起,越过锁骨,顺着胸骨的起伏,蜿蜿蜒蜒地往下淌去。凌泽呼吸一滞,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顺着那晶亮的小水珠往下走,抚过阮青屿的前胸,最后落在棉布上,晕染出深蓝,水渍逐渐绽放开来,开出妖媚的花,散发着阮青屿独有的香气,诱导着凌泽全身的血液往下奔涌。凌泽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阮青屿睡衣扣到顶,再把小臂盖眼上,强制切断自己与外界的观感。“凡人开了一天车,腰酸,睡不了加床。”凌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着,他逼迫自己平躺着,不敢再有动作。阮青屿看着凌泽手臂无力地搭在脸上,喉结微微上下一动,干咽着,人一动不动,确实很累的样子。想想天没大亮自己就拖着凌泽开车去洱海兜风,又因为冷,风太大自己不想走,所以只有在下车买吃东西时,凌泽是休息的,其他时间都在开车,林林总总也有五六个小时。“来吧,本王帮你舒活舒活筋骨。”不等凌泽反应,阮青屿手一伸,探入卫衣内,双掌完全覆住凌泽的侧腰,他稍稍用力,感觉肌肉在指腹下紧绷起来,细微的灼热与自己掌心密密相贴。那灼热毫无缝隙地紧逼着阮青屿,无处躲闪,他赶紧改变姿势,双手按在凌泽的小腹上,试图从他腰上下来。“阿屿,别动。”凌泽突然抓住阮青屿的手腕。阮青屿正想把双腿从跪坐的姿势解脱,被凌泽这么一抓,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他急急把抽手往后一撑。然后,整个人瞬间被掌心的碰触的火焰点燃。“凌泽,啊,你,你,你。”阮青屿结结巴巴。【作者有话说】谢谢保护视力,叮叮,在逃年糕-sssn,东嗨嗨,liberty, ,的灌溉,感谢liberty,木火三的投雷。啊~谢谢~~第17章 渣男“你,你,你,你刚刚手机里看的是,是什么?”阮青屿有点尴尬,问得磕磕巴巴。“什么也没有。”凌泽无奈。阮青屿连滚带爬地从凌泽身上翻下来,爬到加床被甩飞的手机边,定睛一看,全是红红绿绿的股票走势图。他回头看向凌泽,依旧是手臂覆眼的姿势,看不清表情。“我去洗澡。”凌泽突然匆匆丢下句话,下床快速走进盥洗室。阮青屿跪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心,掌纹逐渐漂浮起来,聚成团坚硬的火,在掌心燃烧着。听到浴室门 “砰”的声被关上后,阮青屿顿时清醒过来。没课的时候,他会跟着凌泽回男生寝室玩,男生寝室电脑里什么都有,时不时一群人围着屏幕见世面,其实好像也没什么,都二十几岁的人了。但是如果凌泽刚刚想的是自己?阮青屿霎时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他钻进被窝里,把头蒙在被子里,似乎这么做就可以把这个离奇的想法与自己的大脑隔开似的。但没什么效果,凌泽体温缠绕在自己的掌心,炙炎般悄无声息地往五脏六腑蔓延。阮青屿很紧张。自己是喜欢凌泽,理直气壮。虽然说不清是哪种喜欢,但不论什么事情,都只想找凌泽。上学,出门玩,做设计,养阮小橘;更早的,打架,被罚,还有吃学校附近的炒粉摊。上了大学以后,自己基本霸占了凌泽所有课外时间,他也担心过会影响谈恋爱,但凌泽回答建筑系没几个女生可以选,没差。所以如果是凌泽,如果凌泽想,在某种范围内,他什么都愿意。阮青屿交叉着胳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脖颈白皙,吴老师把自己养得精致,看着倒也不差。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学着小电影里的剧情,摆个撩人的姿势,给出浴的凌泽个惊喜;比如睡衣解开几个扣子,或者扭腰侧身倚床头。“啊啊啊啊啊。”阮青屿越想越崩溃,怪叫声,用力掀开被子。凌泽的手机顺被子一抖往自己脸上弹,绿光扑面而来,阮青屿定睛一看,瞬间同情起凌泽。从海边城中村打到重点大学建筑系无敌手的凌泽,正在绿油油的股海里沉沦着。那串绿色的数字,长得让阮青屿得从个十百千万开始计位;两万八一晚的房费和它比起来,都不配做数字。阮青屿用手指戳着屏幕,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顿时松了口气,认为自己找到了凌泽异常的原因:被绿色股指萎得不行时,自己猛一扑,吓得抖擞起来。他放松地翻了个身,大字形地把自己摊开,枕头往脸上一蒙,听着浴室哗哗的流水声,仿佛凌泽的股票走向图,一路倾泻,无穷尽也。房间地暖温度热得恰到好处,阮青屿伸着胳膊垂落在床沿,温热在指尖萦绕,舒服惬意。而浴室里,再暖和的地暖都救不了凌泽,冷水冲得他直打寒战,却又毫无用处;每一道从眼前淌过的水流,都与淌过阮青屿白瓷般前胸的水珠重合,最终汇聚成奔流的汹涌,往下流去。听见阮青屿在客房里啊啊啊怪叫,他更是慌得不敢踩出浴室大门。凌泽谨慎地守住自己的心意,就怕越界后,阮螃蟹会吓得撒腿就跑。可有些事情,是怎么都无法掩饰,比如刚刚,比如现在。这个澡洗竟是洗得没完没了。阮青屿听着水流声,在枕头里闷着闷着,睡着了;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枕头被拿走,凌泽湿着头发,穿着睡衣,正低头看着自己。“阿屿,你去睡大床。”凌泽说,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刚出浴室的样子。“我就睡这里,你不是腰酸,睡大床舒服点。”阮青屿坐起身,看了下时间,这澡洗一个多小时。“热水澡洗过就不酸了。”凌泽回答。“你在浴室洗了一个多小时,难道不是应该腰酸得更厉害吗?”阮青屿反问。 第17章 “你晚上睡这里?”阮青屿突然问。凌泽刚把床旗放进更衣室,被阮青屿一问,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自己是不可能留着脑子混乱的阮青屿单独在客房;但若回答是,不知道阮青屿会不会又骂自己是渣男。“我是在想……”凌泽开始打腹稿。“凌泽,有些事我们还是摊开说吧。”阮青屿在床头坐下,拿起氧气管熟练地固定,送氧。“你说。”“凌泽,你总跟着我也不是回事。”阮青屿深吸着氧气正色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都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凌泽,你还是回隔壁睡吧。”阮青屿越说声音越小,然后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钻。“但刚刚我也有错,我其实可以自己上楼不要你背的。”阮青屿闭上眼睛叨咕。凌泽愣怔着接不上话,他怀疑自己大概是听错。所以刚刚阮青屿是故意的?为了和自己亲近,假装没有力气上楼?卧室床头装饰着巨幅藏毯,黑底红边,五色祥云汇成吉文秀着金边,祈祷着未来的吉运。凌泽想属于自己的也许吉运就要来。“凌泽,你回你自己房间吧。”阮青屿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轻柔无力。“你头还疼吗?刚刚不是还上不了楼?”凌泽问,他想再听一遍阮青屿说,自己是故意要人背的。这很幼稚,但自己着实无法抗拒这双倍幸福。“会疼啊,凌泽,赶紧叫医生送药来,我还没……”阮青屿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没说完就睡着了。想要双倍的幸福,并没有这么容易。凌泽叹口气,俯身在阮青屿受伤的额头上轻吻。他整理好氧气管的位置,设好定时,走出卧室,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躺下。*林晓培是名干练直爽的职业女性,和所有年纪不大就居高位的职业经理人一样,她总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早上八点,她已经完成在健身房的晨练,站在阮青屿客房庭院大门,拨通凌泽的手机。“凌泽,起床。八点了。”电话一接通,她便催促道。这是林晓培第三次和凌泽合作,前两个项目都是与英国总部在线上配合,并没有见过面,但配合得多了,也算熟络;这个月见面后,颇有种线上开黑队友,线下面基的亲切感。几番接触下来,凌泽给林晓培的感觉,和一般年轻人不太一样,总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稳,是很好的商业伙伴;但今天,她认为有必要亲自来盯着凌泽起床。一分钟后,凌泽出现在阮青屿客房门口;起居室在二楼,要下段木梯才能到达庭院,凌泽俯视着庭院门口的林晓培,她正笑着和自己挥手。这原本应该是林晓培的客房,而她不可能一大早跑错地方,所以把阮青屿换到自己客房隔壁的人,就是这个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我懂的林晓培。他面无表情地朝林晓培打招呼:“晓培姐,这么早。”“不早,阮工呢?”“应该在他自己的房间吧。”“这就是他的房间,你怎么不感谢我,把你们两个安排在一起。”林晓培倒也直接。“时间确实不早,我去准备下。”凌泽没正面回答她,只是面不改色走出庭院。“阮工呢,你不带他一起去玩。”林晓培问。“高反着呢,让他睡吧。”凌泽回答:“我找阮院长来房间陪他。”“这么厉害啊,还离不了人?”林晓培不解,她才刚在健身房跑满五公里,区区三千米海拔,不在话下。阮青屿大脑宕机的事情,并不适合让外人知道,特别是业主,知道后阮工项目负责人的位置基本不保,于是,凌泽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答:“嗯,他昨晚没睡好。”“懂了。”林晓培笑得暧昧:“那就让阮工好好休息,开业也没设计院什么事情,你记得请我吃饭就行。”凌泽笑笑:“行啊。”【作者有话说】今天学习到还有章节标题和内容提要这个东西,啊,所以每一章都改了下,内容是没有变的,谢谢各位支持!第19章 一身黑阮青屿一觉醒来,已经过午。阮院长横卧在沙发里看电视,见他探头出卧室,挺高兴,醒了啊,知道我是谁吗?资本家。阮院长一听,更高兴,没大没小,关上电视走了。阮青屿又躺回床上,闭上眼昏昏沉沉又睡过去。等再睁开眼,阮青屿发现床头摆着一排全新的便携氧气瓶,过塑包装都刻意割开个小口,随手撕就能打开,还挺贴心。他罩着氧气蹭蹭滚下楼洗漱,再手脚并用地爬上来,累得心怦怦跳;忍不住又开始骂设计,设计的什么鬼东西,去个卫生间都要翻山越岭的。翻翻随身带的备忘录,在那行被自己涂黑的记录后,没有新内容,看样子昨天酒店医生离开后,天下和睦太平,无事发生。今天酒店开业,仪式活动不少,在房间里都隐约能听音乐喧嚣。大概凌泽也在忙的,阮青屿想。接着他又提醒自己,忙不忙和自己没关系,别总想。他快速回忆了下,发现逻辑有些连不上,昨天医生在的时候陪自己的人是凌泽,而醒过来时看到的却是阮院长。匆忙翻开微信,点下自己昨天听一半的语音,阮院长在长达56秒的唠叨后,补了句,你那个发小凌泽,现在是我们业主,好好伺候。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与阮院长一样恶劣的还有手机里的各种工作微信群,密密麻麻,几十上百的小红点叫嚣着未读,阮青屿统统看不见,不知道,没有。他决定出门走走。阮青屿换了套衣服,黑冲锋衣,黑t,黑裤子,黑武士球鞋,一身黑,建筑师门面标配;再戴上吴老师准备的飞行员墨镜,完美。难得休息,阮青屿不想见人,他沿着墙根走,哪里没人就往哪里走。酒店占地不小,三十套客房零散地隐没在绿林中,避开开业仪式的主会场,还是挺容易。就是忘了带瓶氧气出来,走久了,挺喘,心跳忽快忽慢的,人也跟着恍惚,阮青屿觉得自己在飘,双脚就没落地过。一直飘到酒店中餐厅,他听到自己肚子在咕咕叫。中餐厅设在酒店的高点,离傍晚还有段时间,没人用餐,晚上的主题又都在外广场,餐厅挺空。阮青屿在餐厅露台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俯望着酒店,点了支烟。烟雾轻纱般在眼前飘荡,盖住眼前一望无垠的青绿。夏天的高原群山绿得水洗过般鲜亮;云很低,顶上是晃眼的荧白,底面却带点蓝灰,雨总是一阵阵的,引得菌子们四处探头探脑。此时,应有黄油煎菌菇。他问餐厅,有么?餐厅回答,必须有;上了盘煎松茸,香喷喷六年来难得的清静,一口松茸下肚,阮青屿已经在天上一蓬一蓬的云里浮着,交织在香格里拉的夏日暖阳里,在湿润青草香中飘飘荡荡。“阮工,你好。”突然有人喊自己。阮工一点都不好,哪个不开眼的在吵。阮青屿回头,这谁啊?怎么和自己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身黑,连脚上的球鞋都同款黑武士,唯一的区别是冲锋衣的logo。不会也是搞设计的吧。“您好,您是?”阮青屿站起身,摘下墨镜。来人中等个子,东南亚长相,肤色麦棕,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大腮帮子;冲锋衣敞着,紧绷绷的黑色t恤下,连胸肌都特别大,像个练家子。“我系lt室内设计,周成资。我们线上会议过,滨城的三百米高层。”对方热情地伸出右手,一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周总,您好。”阮青屿礼貌回握,标准的笑不露齿。完了,是改图受害者,阮青屿想自己与凌泽打的那个配合;再看看对方突出的胸围,阮青屿决定必要时应立刻认错,毕竟动手起来自己肯定打不过。“喊我成资就好,阮工声音很好听,所以刚刚你一点菜,我就认出你来。”周成资笑道,夸得诚挚,不遗余力。阮青屿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在会议室就说过一句话,还是针对他的设计问题,其实也不算问题,理念不同而已。“成资总说笑,网络会议声音都会变调的。”阮青屿笑着客套。“没有,系真的好听,没想到本人还这么好看。”周成资依旧毫不掩饰地夸赞,越夸越远。阮青屿想着再夸下去就没完了,他便随口招呼:“成资总,吃松茸吗?刚煎的,很香。”没想到,周成资居然不见外,在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来,还招呼餐厅,上双筷子,多来一盘。阮青屿暗暗叫苦,他可爱的假期才开始一支烟时间,眼见着要被动结束;他默默戴上墨镜,希望对方能看懂自己不想理人的想法。“阮工,喜欢这里吗?”周成资又开口,明显他没看懂阮工的墨镜语言。“很漂亮,设计得不错。”阮青屿随口说说。“阮工,喜欢就好,这也系我们lt做的案子哦。”周成资回答得挺自豪。嚯,就是你们帮这没脑子的把卫生间都设计在底层,每天让我长途跋涉去掉半条命。阮青屿暗想,不过酒店盖都盖好了,改也改不了,就尊重每一个奇奇怪怪的设计。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着,原来周成资也是来参加s系列酒店现场踩点的,他不参加可行性报告工作,而是直接联合美国gen设计所和云南本地的设计公司参加项目投标。他是阮青屿的竞争对手。这下阮青屿更苦,和周成资一比,他不仅打架不行,连投标估计都要略逊一筹,毕竟美国gen设计所的大作遍布北上广核心地区。但人嘛,在做相同事情时,就容易熟络起来;两盘煎松茸下肚,阮青屿给周成资递根烟,两人靠着餐椅,吞云吐雾起来。投标的事情先放一边,两人从香格里拉的现摘松茸,聊到克拉克码头的黑椒珍宝蟹,再从滨城的深水港,聊到马六甲的大货轮,也算是冰释前嫌。餐厅露台落在一个小山包上,可以远眺整个酒店。远处,是白塔和经幡,闪着金光的河床从草场中蜿蜒流过;开业晚宴的主会场挨着草场,卵石铺成圆形的小广场,酒店工作人员正在给篝火晚宴做最后的准备;在近点,两名穿行政夹克的领导,在工作人员陪同下,正往餐厅的方向走来。 第19章 “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过啊。”“好喝吗?”“不知道啊,我没喝过,阮工,不然你点杯来试试?”阮青屿听着服务生的声音有点耳熟,抬头一看,原来是昨天晚上在自己房间里,喊着自己如果再激动,就会断气的小哥。他已经换下实习生制服,今天换上漂亮的深灰西装,培训得挺好,可以记住只见过一面的客人名字,阮工阮工的一问三不知。“是你啊,吉桑,转正啦?”阮青屿看着他胸前闪闪发光的金色铭牌说道。“哈哈,是的,阮工,今天第一天。”小哥喜笑颜开的。“就来一杯绿色心情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好嘞,没问题,阮工。”绿色心情很快就做好端上来,挺漂亮,和餐厅外的群山一个颜色,混着冰块,深浅青绿渐变着;上面装饰着绿柠檬片和小青橘,连吸管都是绿的。“果然好绿,晓培总要不要也来一杯?”周成资看着觉得好玩。林晓培连连摆手,说不行,炒股的人不喝这绿油油的玩意。阮青屿端着绿色心情刚往嘴里吸,猛然听到林晓培说道股票绿油油,没控制住,一大口就往嘴里去了。瞬时,他的任督二脉被打通,好大一杯香菜汁。第21章 香菜汁阮家人不吃香菜,一点都不吃;阮家遗传基因,阮教授不吃,阮院长不吃,阮国宝也不吃。从丽江回来第二天,阮教授和吴老师出门公干,家里就剩凌泽和阮青屿,顿顿吃外卖。才吃到第二天中午,阮青屿就已经板着张脸不开心,他用筷子拨弄着餐盒里的卤肉饭,和凌泽抱怨,不想吃外卖,又腻又上火。点餐的时候嚷着要大份卤肉饭加卤蛋,等送来了嫌太腻,这就是阮青屿。凌泽:“那吃学校食堂?”阮青屿:“进进出出太热。”凌泽:“我去打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到了手机给你直播?”阮青屿:“食堂东西本来就不好吃,回家路上再闷下,就更难吃了。”“吴老师还要两天才回来,不然让隔壁我家扫地阿姨来做饭?”凌泽和阮青屿商量着,这孩子确实是难伺候,阮家国宝不是随随便便叫的。凌泽起身泡茶,给阮青屿解腻。滨城有泡功夫茶的风俗,乌龙茶,不论夏天温度多高,也都是热茶一小盏。但凌泽这次泡一大壶,他找出啤酒杯,加上冰块,插上吸管,端到阮青屿面前,想想又端回厨房,捞出一半冰块,阮青屿在丽江吐了几天,肠胃才刚恢复。阮青屿就着吸管,抿了口冰乌龙茶,眼神立刻亮起来,喝惯阮教授泡的热茶,没想到凌泽的冰茶居然这么独特,冰水入口冰凉,冲淡茶香的回甘,但若有若无茶香的绕在舌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你做。”阮青屿把吸管摘出,仰头吨吨吨地喝起冰茶来。“我没做过饭。”阮青屿没搭理凌泽,他坐在凌泽对面,猛喝冰茶,一大杯,眼见着就剩冰块。“一杯为品,二杯解渴,三杯饮骡,阮青屿你斯文点。”凌泽消遣他。阮青屿放下啤酒杯,嘴里含着冰块“吁——”地叫了声,然后看着凌泽。“这又是什么表达?”“骡子叫。”“骡子是这么叫吗?”凌泽没见过骡子,他听阮青屿吁吁,因为他是在悬崖勒马。“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骡子。”阮青屿吞下冰块,起身把脸凑到凌泽面前,盯着他说:“凌泽,你泡茶都这么好喝,做饭一定很棒。”凌泽向来是有原则的人,从不在没有天赋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做饭就是其中之一。可凌泽能抵挡自小独居的寂寞,也能抵挡节日时对父母的思念,却抵挡不了阮青屿的那双眼睛,那双黑眸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是沉在水里的玉珠。“那我试试?”凌泽摸摸后脑勺,答应了。凌泽开始在手机里找食谱,新手做饭零失败大全。阮青屿跑到他身边坐着,先是脸贴着餐桌,看着看着,下巴就放到凌泽的胳膊上。“做这个,捞个泡面拌一拌。”阮青屿开始点菜,他努努嘴,指向屏幕上的凉拌牛肉。买一块牛腱子,煮熟放凉切片,和各种调味拌匀;香菜,葱,小米椒,蒜蓉,生抽,蚝油,红油,再加上一点点醋。看起来毫无难度,是零失败的选择。“就这个?微辣?”凌泽侧过脸与阮青屿确认。“我不吃香菜,我家姓阮的都不吃,你吃是香的,我吃起来是臭虫味。”“那只放葱?”凌泽又问。阮青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凌泽扑扇着睫毛:“我妈会放点别的替代,我问下。”一番求救电话以后,阮青屿说:“吴老师说,选新鲜芹菜最上面刚冒尖的小嫩叶,剁碎,撒进去。”“行,我现在去买。那午饭晚点吃?”凌泽随手拨开阮青屿盖在眼上的头发。“好的。”阮青屿冲着凌泽笑,露出的眼都是弯的。两人就这么对望着笑,直到阮青屿垂眼,红着脸把头从凌泽胳膊上挪开。凌泽这时觉得阮青屿也不是那么娇气,凉拌牛肉就能解决,好养得很。凌泽第一次靠近超市生鲜柜台,他来回兜转,看起来像芹菜的东西,都好大一根,和吴老师交代的小嫩叶不太搭边,倒是有机无公害柜台有小袋的调味净菜,嫩绿打着卷边的小叶子看起来就像是芹菜的儿子似的。一袋十七,没几片,凌泽本着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就选贵的原则,买了袋。凌泽回到家时,阮青屿贴着阮小橘在沙发上午睡,听到凌泽进门声,他翻个身,哼哼一声,眼睛都不睁开,就算是招呼过。凉拌牛肉确实是简单,只半个多小时,凌泽就做好了。看起来像模像样,虽然牛肉片有点厚薄不一,但拌在棕色酱料里,点缀着红色小米椒,和切得细碎的绿色芹菜叶,再加上小葱白,煞是好看。凌泽对自己的厨艺首秀表示一百分满意。他喊阮青屿起床,两人一起,拌着泡面,一人一碗埋头吃起来。凌泽又买菜又做饭的,饿得慌,吃得一言不发;但他觉得奇怪的是阮青屿,竟也一声不吭,只是越吃头越低得厉害。“阿屿,好吃吗?”凌泽觉得不正常,放下筷子问了句。“好吃,很棒。”阮青屿瓮声瓮气地回答,头还是低的。“那你怎么不说话?”“稍等。”阮青屿说着,把面碗捧起,以风卷残云之势把碗里的东西一扫而光。阮青屿的捧场,让凌泽对自己的厨艺万分自豪,但仔细一看阮青屿竟然泪汪汪的。“我做的牛肉太好吃,感动得你流眼泪吗?”“不是,是太难吃。”阮青屿回答得毫无感恩之心。“啊?”凌泽愣住。“你放了香菜。”阮青屿一眨眼,豆大的眼泪,掉了一颗。“乱讲,你都说了不吃香菜,我特意没买。”凌泽立刻站起来,从厨房垃圾桶里把包装袋找出来。“没有卖芹菜嫩叶,我换了有机芫荽。”他把包装袋往阮青屿面前一摆,里面还剩着两片小嫩叶。阮青屿马上捏着鼻子后仰:“凌泽,你这个五谷不分的家伙,芫荽就是香菜,香菜就是芫荽。”“啊。”凌泽是真不知道,这些奇怪的蔬菜学名,完全不在他的知识库范围。大概是有机蔬菜味道和常规蔬菜有些差异,凌泽吃的时候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挺香。所以,按阮青屿对于香菜的评价,他刚刚等于硬着头皮吃下一碗臭虫味泡面。有点惨,凌泽内疚起来:“你吃的时候怎么不说,还一碗全吃光。”阮青屿正端着啤酒杯喝着去味,里面剩点刚刚乌龙茶冰块融化的冰水,他把空杯往凌泽面前推,道:“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吃。”凌泽接过杯子,心花怒放:“那下次再做一次没香菜的?”“好。”阮青屿又看着凌泽笑:“先来杯冰茶好吗,让我压压恶心。”***香菜味道对阮青屿来说是真的难受。那一大口下肚,阮青屿的灵魂已经脱离□□,漂浮在包厢上空,奄奄一息。他强压着反胃,身子椅背靠得紧绷,双手狠狠抹着脸,说:“苍天啊。”“这绿色心情是什么?”坐在他身旁周成资好奇地问。“神仙水。”阮青屿回答,他觉得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只得仰起头,捂着脸。凌泽看到阮青屿表情不太对,大致也猜到喝的是什么,他招来服务生,说上一杯茶水,冰的,给阮工。坐对面的阮青屿急急摆手,说冰茶不要,青稞酒再来一杯,温的,我得要压压惊,快快快。桑吉手脚挺快,马上又把凌泽让撤掉的酒杯摆上,温酒立刻斟满。阮青屿闭眼抬头,一口下肚,空杯放在桌面,手指着杯沿:“麻烦再倒一杯。”又是一杯温酒下肚,阮青屿这才深吐一口气,放松了下来。“阮工,你喝的到底是什么?”林晓培头探到绿色心情边上,一脸好奇,甚至拿起吸管搅动了两下。“香菜汁。”阮青屿口气透着绝望:“跟绿油油股票一样吓人的东西。”整桌都人笑了起来,林晓培笑得最大声,说着餐厅真是有意思,绿色心情的名字取得挺贴切,香菜汁确实和绿色股指线一样吓人,还让不让人活了。“那赶紧给林总榨杯西瓜汁,红色心情,这样股票才能旺啊。”刘局跟着打趣道。“光西瓜不够,还要西红柿,草莓。”林晓培非常认真:“所有的红色果子都放一起要的。”“胡萝卜,红椒也系红的,再加上。”周成资补充着,然后转向阮青屿:“阮工再来杯红色心情?”“别别别,我喝酒就好。”阮青屿吓得又是一杯酒直接下肚。 第21章 谢谢大家灌溉,投雷,和鼓励。文名又改回来了,谢谢大家的意见。爱你们。第23章 小本子阮青屿是被日光唤醒的,午后的日头从西边斜照进来,细细一道,恰巧落在自己眼上。他环顾四周,竟是一圈木板,自己穿着冲锋衣直挺挺地躺在浴缸里,下面垫着柔软的羽绒被,感觉也不太差。阮青屿按习惯开始梳理脑硬盘,是了,昨天喝了不少,让桑吉把床铺到浴缸里,然后摔了一跤,磕了脑袋。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断了片。现在思路是清晰的,但是脑壳是疼的,阮青屿小心翼翼地爬出浴缸,摸到梳妆镜前一瞧,嚯,额头肿起个包,由红转黑紫,四周一圈青绿,有点吓人。身上还是昨天的黑色冲锋衣,带着股难闻的酒味,阮青屿晃脑用力袋,不晕,到香格里拉已经第三天,多少也能适应点高原的低氧环境,洗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的。痛快淋漓地淋浴后,阮青屿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才发现散乱一地的行李。旅行箱大咧咧地敞开,翻得一团糟,衣物四落;酒店的电话机被拖落在底板,话筒丢一旁,嘟嘟嘟地响着忙音,自己的小备忘本则是开打着,被丢在地板上,黑色水笔身在东,盖在西。阮青屿低头检查下自己四肢躯干,白白净净,没有挨揍的痕迹。所以,这一地乱七八糟定是自己丢的。他擦干身子,在旅行箱里翻出套睡衣,往身上套;捡起小本子,又往浴缸走去,现在天光正好,躺在浴缸里看风景也算是惬意。阮青屿单手翻着小本子,一颗五角星下写着,记得添油;这事是真忘了,等回滨城一定先去。再往下,■■■,一团黑,阮青屿却记得清楚——凌泽,有儿子?涂黑都没用,有点可笑。舒舒服服地在浴缸里躺下后,阮青屿继续往后翻小本子,瞬间人呆滞住,香格里拉,夜晚。小丹不是我儿子,我单身。字迹歪歪扭扭,每个都硕大,沾满整面合页。阮青屿瞬间从浴缸里坐直,又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这确实是自己的字迹,虽然丑了点。所以,这个我是凌泽?他昨晚有来过?他急急地又往后翻小本子,依旧是硕大的丑字,沾满下一个合页。我很想你。我很想你。字写得用力,“你”的最后一划,甚至穿透纸面。阮青屿触电般,把小本子往身后一甩,头埋进被窝里,简直是要疯。这个我,又是谁?在车祸出院半年后,自己准备的小备忘本终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但是看起来却这么离谱。不像是备忘录,更像是怀春少女的日记本。阮青屿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草场的风越窗而入,带着轻盈的草香和新鲜的牛粪味,很独特。小备忘本丢在浴缸外的木地板上,被风吹得哗哗响。阮青屿拿起手机,给吴老师发了个微信:妈,上周我去朝天寺拜拜,忘了添香火钱,你有空去帮我补下。吴老师回复:ok。这下了无牵挂,那个怀着春的记事本,可以烧掉了。可两面合页的确是自己的字迹,跑不掉。我想你,是谁在想?又到底想的是谁?门铃叮叮当当的地响起。阮青屿反而闭上眼,决定今天罢工,哪都不去;反正刘局是阮院长的马仔兄弟,自己也不需要再费力应酬,细想起来,阮院长千里迢迢的跑大西南接活,多少也是有点底子在的。他就这么任由门铃响着,直到阮院长浑厚的男中音又响起。“阮青屿,开门呐。资本家来催命了啊。”“二叔,我在楼下,你走下面啊。”阮青屿大声回应着。一分钟后,阮院长喘着粗气从底层南面的门走进房间。“这什么狗屁设计啊,那要门铃和门禁做什么。”阮院长也在抱怨:“小屿,人呢。”“这里。”阮青屿的声音从遥远的浴缸深处传出来。阮院长走到浴缸边,只见阮青屿平躺在长条形的木桶里,下面垫着蓬松的白色棉被,套着睡裤,裸着上身,双手拿着手机,交叉放置于胸前,半眯着眼,安详宁静的样子。“你做什么呢?”“泡棉被澡。”“哦,我差点就给你三鞠躬呢。”阮院长环顾丢了一地的衣服,电话,本子,笔:“你这是和谁打架了?额头又是怎么回事?”“和自己,昨晚我脑子又毛病了。”阮青屿抱怨:“二叔,你就住隔壁,时不时要来关心我下啊,昨晚头都磕肿了,就躺浴缸里,都不敢动。”“住你隔壁的是凌泽,不是我。你这是奢华套间,有专属养生沐浴sap的,比我住的那个大一倍。”阮院长职业性地东走走西逛逛,看着房间的设计。阮青屿却只听到,自己隔壁住的是凌泽。古城酒店的家常菜,酒桌的压惊冰茶,记事本里小丹不是我儿子,被连成一条线,所以是凌泽故意安排自己和他住隔壁?阮青屿心跳加速起来,耳朵一点点在燃烧。“你说我隔壁住的是谁?”阮青屿坐直起身,肩帮绷得笔直。“凌泽啊,本来你住我隔壁的,被林晓培给换了房间。早上我出门遇到她晨练回来,那女将军说,和我住隔壁工作讨论比较方便。”阮院长回答,他正弯着腰,把阮青屿丢了一地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头都不抬:“这套间设计得太空,没太大必要,你觉得呢?”“哦。”阮青屿摸摸心口,回答:“是挺空的。”风吹久了有点凉,阮青屿拖过棉被裹身上,下巴垫在浴缸边沿,望向窗外,不远处,桑吉牵着一头牦牛从自己眼前走过,今天他一身藏式打扮,耷拉着脑袋,甩着牛鞭。“桑吉!”阮青屿趴在窗户上喊他,牦牛挂着串铃铛挺可爱,阮青屿想着让桑吉牵过来摸两下。桑吉听到有人喊,四下张望了下,发现是阮青屿,迟疑了好阵子,才丢下牦牛磨磨蹭蹭地往窗边走来。“阮工。”他招呼得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昨天热情洋溢的样子。等完全靠近,阮青屿才发现桑吉胸前的名牌被换下,现在胸牌只有实习生三个字。“你怎么又变回实习生?”阮青屿问。“你不知道吗?”桑吉回答的口气有点怪。“我要知道什么?”“就昨晚中餐厅的事情,说是总部的老总不高兴,经理连夜开会把我们训一顿,好几个岗位降职;我还得培训,重新当三个月实习生,再考核。”“中餐厅什么事?昨天不是就我们一桌客人吗?”阮青屿想半天,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说是那杯香菜汁,没有按标准来。”桑吉蹲下身,从地上把了根草叼嘴上,愤愤不平。“标准是用芹菜,中餐厅后厨昨天芹菜没备,就胡乱放了些香菜凑数。”“……”阮青屿一时无语,若是因为这离谱操作被降级,那倒是不冤。但转念一想,做香菜汁的人又不是桑吉,他是做什么也跟着被降级?“香菜汁出错跟你也没关系啊。”阮青屿问。“我啊,好像是因为你问什么,我都回答不知道,说是不行。好像是,我也不太清楚。”桑吉想半天,才想出自己被降级的原因:“那我确实不知道,临时被调到中餐厅,我哪里知道,那杯绿油油的东西用的是芹菜。”桑吉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嘴巴动着动着,就把衔在嘴上的草叶吞到肚子里。阮青屿这下更说不出话了,这事情怎么还和自己扯上关系,而桑吉嘴里总部的老总,大概率是凌泽。“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因为我这里的原因,我可以帮你写封表扬邮件一类的东西,看看能不能将功补过?”阮青屿性格善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和事,能帮忙的,向来不会吝啬。“阮工,你真是大好人。”桑吉夸的一片赤诚。“没事。”阮青屿拿起手机,低头打开微信,却瞬间犯难。凌泽的微信名,阮青屿是备注过的:a-lz。它悄无声息地躺了六年,就在通信录的第一位。阮青屿盯着头像犹豫片刻,最终在桑吉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开头像:“凌泽,你在哪里?”他深吸一口气,点下发送键。【作者有话说】感谢yee,liberty,芒芒芒茫,您胸小您先请,云起,末路的灌溉,还有木火三的投雷,我努力好好写。第24章 掀桌子凌泽在开会,投影灯在他脸落下冷灰的阴影,五官衬得愈发立体。酒店首日运营,暴露出不少问题,林晓培临时组会,拖着凌泽一起参加。手机嗡嗡地震,有条微信,丑螃蟹头像跃入眼帘。凌泽不动声色地点开。阮螃蟹:凌泽,你在哪里?凌泽扫过讯息,倒扣手机,屏幕朝下,继续听着酒店总经理的汇报。“降低本地服务员比例,你觉得怎么样?”林晓培悄声问他。“在会议室。”凌泽回答。“什么?” 第23章 “阮青屿他就那样呗。”凌泽回了句,他想到螃蟹在遇到危险时,在挥舞钳子警告敌人后,还会扯下其中一只丢地上迷惑对方,趁机开溜。而他见过舍钳救己的螃蟹,却没见过掀桌子和拔硬盘的阮青屿。“所以,你是因为撞了人家脑门被骂的吗?”林晓培本不想问的,但阮青屿的额头看着有点吓人,也不知道哪来的。“浴缸里摔的。”“啊?你在浴缸里和人家耍酒疯吗?玩这么大?”林晓培惊叹于现在年轻人的奔放。“没有的事,我睡的自己房间,都喝断片了。”“那就是酒店的问题咯,让客人磕到浴缸。”林晓培的说法竟和阮青屿一模一样。“酒店什么问题,他自己没走好,律师来了都是他全责。”凌泽回答得有理有据。林晓培听完,直接伸手往凌泽后背拍下:“就你这样,活该挨骂,还想追人家阮工,他怎么可能理你。”“什么?”凌泽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了林晓培一眼。“什么什么?你不是喜欢阮青屿吗?”凌泽又看了林晓培一眼,嘴巴张开又合上。“我不知道你俩以前怎么回事,前天在迪庆机场,你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小时,瞎子都看得出来。”当时,凌泽把阮青屿的行李箱从传送带提下来,满机场兜了圈,又放回去;过几分钟,再提下来,去卫生间绕了一圈;最后才老老实实地站在到达口等人。凌泽觉得现在的情况,实在尴尬,自己也二十八了,身居要职,却被同事看出自己暗恋阮青屿未果,除了沉默,他想不出其他合适的处理方式。他一言不发站着,面无波澜。“我和你说,追人,跟我们打开客户群一样,得连蒙带骗,给点利好,营造亲切感,安全感;同时又要有自己的风格特色,区别于同类型酒店,让客人非选你不可。”林晓培开始支招。凌泽着她,跟看怪物一样。追人是什么东西,阮螃蟹从小都不需要追,八只脚把自己巴得死死的。“没听懂?我让酒店总经理给你操作一遍,学着点。”林晓培笑道。很快,酒店经理按照林晓培的示意,在酒店广场附近的小河边,找到阮青屿,阮青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根棍子,正蹲在牦牛背后,暗戳戳地捅着牦牛身上的铃铛;大红的冲锋衣脱了裹成团抱在怀里,鼻子冻得通红。“你可以直接摸摸,它很温顺。”经理说道,然后走到阮青屿身边,拾起牛绳递给他。阮青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接过牛绳,扯了扯牛胡子,表示满意。经理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晓培总说您额头被浴缸磕伤了,带医生来看看。阮青屿听经理这么说,想这大概是凌泽派来的人,林晓培怎么会知道自己脑门磕到浴缸,于是他晃晃手上的牛绳,半蹲下身,配合着让医生检查。医生检查过后,确实无大碍,涂了点活血化瘀的跌打药,便走了。接着经理从口袋里掏出牦牛挂件的小钥匙圈,递给阮青屿,说是作为受伤补偿。牦牛挂件是毛毡做的,圆鼓鼓,挺可爱,就是缝线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跑出点棉絮。经理解释,酒店和附近的贫困山区学校有公益帮扶助学,牦牛挂件是酒店从贫困地区的学校收购的,小孩子的手工有时候比较粗糙,但却是满满的心意。“你们还有帮扶助学项目?”阮青屿问。“有的,是集团的统一要求,每个在山区的度假酒店,都会与当地的贫困学校有帮扶合作。”经理回答得很诚恳。阮青屿看看手上的牦牛挂件,又看看身边打扮得喜气洋洋的牦牛,觉得有时候统一的标准也不算什么坏事。他哎呀呀地笑起来,说自己的额头在来酒店路上,因为路面不平整磕过一次,所以现在看起来有点吓人,其实没事,让客房部不用担心,自己不会投诉。经理一听,马上联想到前天晚上,凌泽刚进酒店,就开始训斥路面不平整的问题。看来两人关系很好。所以,阮青屿虽是首次入住,却在重要vip客户名单里,后面还标了颗特别重要的星标。这下,总经理服务得更勤快了。两人聊着聊着,阮青屿最后竟是牵着牦牛走回酒店,还让经理在白塔边,给自己和牦牛拍照留念。经理陪完阮青屿满面笑容地回来汇报,说,阮工不气了,不会投诉。凌泽听完,没当回事,不是不信,是知道阮青屿根本就不会投诉,说的不过是气话;但他留意到阮青屿牵着牦牛进酒店的开心劲,确实是消气了。“学会了没有?”林晓培往凌泽手里塞了把车钥匙:“去县城里买点什么特别的送人家,道歉礼物,懂吗?”于是,凌泽开着路虎,进了县城。香格里拉的夏日,日落得晚,七月是传统的火把节,月光广场上立起巨大的篝火,游客和本地土著们举着火把,喜笑颜开地在一脸严肃的消防员面前载歌载舞。凌泽开着车,躲避着息壤的人流,但没人的地方,商店也都关着门,他也只能将车停在路边,顺着人流方向,往灯火通明的地方走。人很多,凌泽有点透不过气,但没人就没有商店,他只能小心翼翼,尽量地把自己和人群隔离开,低头侧身地躲避,顾得看路,就顾不上街边到底有些什么商店。广场上最大的火堆完全被点亮时,人潮瞬间涌向广场,喧嚣的音乐声,卖气球商贩的吆喝声,游客们开心地叫嚷着,与炙热的篝火交织成片,暮色如昼。凌泽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般,摩肩接踵地被拥在人群中往篝火涌去;广场中央的火光,瞬间点燃人群,在一片啸叫中,飞般地往自己蔓延来,热气扑面,凌泽瞬时无法呼吸,汗如雨下。“凌泽!”突然有人拉住他,阮院长胖乎乎的圆脸,冒着汗,跟着音乐节奏晃动着,笑嘻嘻从自己眼前闪过。紧接着是举着火把的刘局,一身藏式打扮,举着火把,跳得比阮院长还开心;他甚至拿了个未点燃的火把,塞到凌泽手中。“哎,凌总,你也来玩啊。”阮院长还在跟着音乐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凌泽瞬间松弛下来,往阮院长身后张望着,阮青屿是不是也在?“小屿不在,他说放牛累,在我房间睡觉呢。”阮院长看出凌泽要找阮青屿:“别找他啦,一起跳,一起跳。”阮院长的胖身子随着音乐晃动得灵活,甚至有些可爱,凌泽笑笑把手中的火把还给他,说自己还有事,得先走,就不跳了。他瞄到广场边有家便利店,急急忙忙钻进去。不过是个卖普通零食的小店,凌泽看来看去,只有巧克力是像是合适道歉的礼物,老套又愚蠢,但也别无他选。凌泽选了盒自认为合适的巧克力,犹豫着。巧克力包装上印满了飞舞的粉红爱心,边上印着紫色的英文“love”直白粗暴。阮青屿骂自己的那句话就在脑子里蹦出来,渣男。凌泽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解释,若不解释,大概送什么东西都要被丢出来。他在便利店里来回绕了三五圈,最终站到个角落里,拨通阮院长房间的电话。“你好。”接电话的果然是阮青屿,带着鼻音,睡意蒙眬的样子。“阿屿。”凌泽手笼着电话,悄声喊他。“怎么了?”阮青屿立刻跟着轻声细语,带着气声。“有个事,挺重要,要先和你说。”凌泽干咽了下,清清嗓子。“嗯?”阮青屿声音更小了,两人似乎在交接什么重要情报似的。“阿屿,小丹他不……”凌泽调整着措辞,想着要如何才表达得自然,不刺激到阮青屿。“小丹不是你儿子,这事你要说几遍呀。”阮青屿在电话那头,笑着问。【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周六入v,按要求,会在凌晨更新字数很多的章节,谢谢支持。第26章 空章,别看。啊 我有罪,居然算错入v章节了。27号入v 申请成27章入v 所以这个章节只好先空着,等完结时候,我补一个番外进去,真的不好意思,鞠躬鞠躬,跪谢,跪谢。入v章评论有大惊喜哦第27章 阮工阮青屿抱着电话, 闭着眼,躺在被窝里发笑。下午到会议室找凌泽时, 自己就想问这事,备忘本里写着“小丹不是我儿子,我单身”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两人莫名其妙地吵起来,一时没顾上。“小丹的确不是我儿子,是我姐的,她前两年嫁给h酒店集团大股东。”凌泽还在电话那头继续解释。“小丹中文不好,分不清舅舅叔叔,所以叫我二爸爸。”“嗯。”“下午桑吉的事情,问客人是否忌口很重要,东亚人还好, 若是白种人,有时一点坚果就会致命。”“嗯。”阮青屿收起笑容, 静静地听着凌泽解释,没有再插话。他把话筒夹在耳边,掰起手指头,细数自己再见到凌泽的时间, 从小岛遇到算起,前后也不过六天时间。六天很长, 两人一起吃饭,坐车, 工作, 吵架。六天很短, 似乎不够弥补六年的距离;但是如果可以, 是不是两人可以再有下一个六年。六年后, 自己三十二岁,凌泽三十四岁,也许会像设计院里的同事那样,平日里工作配合默契,假期里拖家带口地一起做短途旅行。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期待的六年。凌泽低声在自己耳边解释着种种,阮青屿听得恍惚,他想听凌泽解释的,不是儿子,不是什么集团标准,他想听的不过只是那几个问题,反反复复。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你这几年在哪里?都做了什么?过得开心吗?有没有想我?好像这些问题,已经都有答案,因为家族生意问题被母亲突然带走,去英国,在英国读大学,和周成资成为好朋友,甚至还戒了烟,那应该都是开心的。所以,也不一定会想我。阮青屿叹了口气,却听到电话那头,凌泽在连名带姓地喊他。“阮青屿。”凌泽原本声线就低沉,而最近听他说话,经常尾音嘶哑。“嗯?”阮青屿心里又多了个问题,你的声音怎么了?“我是……”凌泽轻咳了声。“你的嗓子怎么了?”阮青屿还是问了。 第25章 阮螃蟹:滚。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北前行,天气时雨时晴,绵绵其山,莽莽无言。而车子里的人话逐渐多起来,林晓培回头与阮院长攀谈着项目情况,周成资则不时就抓住阮青屿的胳膊,指着车外的景色,激动得哇哇哇。这是与南方山区完全不一样的景色,壮美开阔,但更令阮青屿惊讶的,是连接在雪山与雪山之间的公路。路况出乎意料的好,平坦的双车道,只是偶有落石。阮青屿往后车窗回头望去,公路缎带般缠绕于崇山峻岭之间。他下过不少工地,在骄阳炙烤的夏季,或在台风肆虐的雨季;当项目从图纸变为现实时,自己会有种道不清的成就感,仿佛是刚组装完大型乐高的孩子,从图纸到拼件都是由亲手设计。但此时,他只觉得自己渺小;穿梭在高山间的隧道,架设在峡谷上的桥梁,衬得自己经手过的项目都异常简单,微不足道。他低头,又给凌泽发了条微信。阮螃蟹:这些修路的工人,真的厉害,比我项目上的工人强多了。a-lz:想不想下去自己开?阮青屿不回微信了,他把人贴着车窗,趴在车窗与座位的缝隙间,悄悄地问凌泽:“可以吗?”凌泽回完阮青屿微信,便闭上眼睛,仰头靠着座椅。车内逼仄的空间,与不断上升的海拔开始令自己前额隐隐作痛。耳边突然一声:“可以吗?”微弱细软。凌泽睁开眼睛,左侧的椅缝间,探出四个圆圆的指腹,是阮青屿的手。指甲修得很短,几乎紧贴指尖,透着点粉,像粉色纤月。凌泽抬手,掌心轻抚过那粉纤月,顿了下,抬手,再落下。“嗯嗯。”阮青屿又悄声回答,带着愉悦。这是他们两人之前常用的暗号,轻拍两下,表示赞同。凌泽又将手轻覆在阮青屿指尖上,这次没有再抬起,他弯曲指尖,指腹相贴。阮青屿指尖的温度有点凉,就像是车外夏季高原湿润的空气,一丝丝地漫入血液。“晓培姐,让司机靠边停下,后面的路虎也是。”凌泽再开口,时间过了许久。“怎么了?”“晕车,我要下去自己开。”凌泽回答得坦然。“那行,你和路虎的司机换下?”林晓培问:“你不会想开阿尔法吧?”“就开路虎。再找个会开车的和我一起替换下。”凌泽接着道。“那就阮工呗。”林晓培一下就听懂了,助攻是她的天职,义不容辞。“小屿,你半年没摸车,能行吗?”阮院长有点担心。“啊?”阮青屿知道自己是真不行,这下要完蛋,他微动指尖,在凌泽的掌心滑动,凌泽温热的手心带着薄茧,握住自己指尖,悄悄发力,松开,再发力。轻拍两下,就是可以。“可以的,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开车吧。”阮青屿回答。“我也要去,我也会开车。”周成资激动起来,也非要要亲自开车;自从车子开过3500海拔他一直都在亢奋状态,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缺见世面,就一直哇个不停。“你去个屁。”林晓培急了:“你的联合国大军,都要挪过来,你好好陪着啊,难道要我陪吗?”周成资被说得哑口无言,一边是业主,一边自己找来的合作伙伴,但是他确实又很想自己开车,开心一把:“晓培总,联合国大军你也认识啊,都合作过项目的。”“是认识,可是你有证吗?来大陆时候驾照认证过吗?你别把我们左舵都开峡谷里。”林晓培开了大招。周成资哑口无言,没有驾照,比开惯右舵更致命。车子很快就换好,阮青屿兴奋地和阿尔法挥手告别,然后一个箭步,爬上驾驶室,捧着方向盘,对着凌泽笑。“让我开,让我开。”阮青屿用乞求的语气说。“你不是不行吗?”凌泽问他:“你车祸康复后,就没再开过车不是?”阮青屿:“你不是说可以吗?”凌泽:“我什么时候说可以的?”阮青屿举起左手,伸到凌泽面前:“就刚刚,你握了两下。”他理直气壮地看着凌泽,大眼睁睁地,倒映着整片天空;凌泽知道自己除了投降,别无他选,即使这双眼睛他明明已经注视了十几年。“开慢点。”凌泽坐上副驾驶,带上安全带吩咐。“遵命。”阮青屿启动车子,油门一踩,车子像蹒跚老妇一样,在陡峭的山间缓缓前行。阮青屿开得不止慢一点点,时速不过40公里。凌泽看着车窗外缓慢向后的风景,旁敲侧击身边的阮工:“阿屿,你会不会困?要不要吸氧?”“不用,我好着呢。”阮青屿开得兴奋,全身血液奔流着,头脑异常清醒。那就慢慢开,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凌泽看着身边的人,黑发盖住前额,发尾软软地带着微卷,下巴尖俏,眉与眼美得不近人情。他想,这台车如果就这样永不停歇地开下去,那也是很好的。阮工,是真很好,他严格执行着凌泽开慢点的要求,从天亮,开到天黑。当又一台大货车从自己车前超过时,阮青屿兴奋地和凌泽喊道:“凌泽,你看 那大货车车身的七彩灯,好漂亮啊。”没有阮工漂亮。凌泽心里默默回应着,嘴上说着:“你饿不饿啊,天都快黑了。”“饿啊。”阮青屿目视前方,他自从坐上驾驶座,就没有再看过一眼凌泽。“前面服务区停下?我要去卫生间。”凌泽说,他想自己不再找点借口,阮工还会一直在38码坚持下去。他这时开始理解,阮青屿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项目负责人,并且得到女将军林晓培的认可,并不单纯是因为背后支持他的阮院长,更多的是他身上独有的韧性。他对自己喜爱的事物,总是抱着单纯执着的态度,义无反顾,全心全意。“别看啦。都看一路了呀。”凌泽的眼前突然一片黑,车子已经停在服务区,阮青屿正侧着身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等他再睁开眼,阮青屿已经跳下驾驶座,往服务区的卫生间跑去了,凌泽摸了摸自己的眼,跟着下了车。服务区的卫生间正在修葺,用的是临时活动卫生间,细长条一个盒子,可以自动冲洗,也算是干干净净。阮青屿很快就从卫生间里出来,洗过手,湿漉漉地晃着,他看到凌泽还站在车旁不动,觉得奇怪。“凌泽,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阮青屿问。“去过了。”凌泽回答。“是吗?我怎么都没看到你走过来。”阮青屿觉得奇怪,他确定凌泽是没有靠近移动卫生间的,莫非这个肮脏的家伙随地大小便?“我用商家自己家的卫生间,随便买点东西,借用了下。”凌泽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是一大袋菌干。阮青屿看着凌泽,皱了下鼻子:“凌泽你什么时候养出这么一身龟毛的毛病?连上个卫生间都挑三拣四的。”“我就是买菌干,顺路,懒得走到你那里罢了。”凌泽又解释,他搂过阮青屿的肩,轻拍了两下。“嗯嗯。走吧,找商铺老板弄点吃的。”阮青屿看着凌泽手里的菌干,也没在多问。凌泽手伸到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包着铝箔纸的小袋子,不到半个手掌大,递给阮青屿。“这个给你,路上光盯着你开车,忘了。”【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居然弄错入v章节了,27号入v,设定成27章入v,实在对不起大家,只能多出一个空章了,后续我写一个番外补上。这几天入v,都会有多字胖章节,谢谢大家支持订阅~爱你们~第28章 拥抱阮青屿接过铝箔保温袋,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小袋印着外文的零食, 是进口即食蟹柳。“这是什么?”阮青屿边走边问。“高仿螃蟹腿,喜欢吗?”凌泽回答。阮青屿停下脚步,无奈地抬头看向凌泽,他没太听懂自己的问题。“我认得这是蟹柳棒,我还知道这是鳕鱼肉做的,和螃蟹没关系。我的意思是这是单独给我的?”凌泽跟着阮青屿站定,眼神落在阮青屿身后的水泥地上,先是双手握拳,然后换做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干巴巴地开口:“其实你说得有道理,卫生间放在楼下, 的确是没有考虑到特殊人群的需求,比如你这类高反严重的。”“然后呢?”阮青屿依旧看向凌泽, 语气柔软。“设计本意是想保留藏式民居的功能特点,给住客沉浸式体验,所以便将盥洗室放置于底层。”凌泽依旧避开自己的视线,开始解释整个酒店的设计理念。“凌泽。”阮青屿轻声打断他。他一时摸不清楚, 凌泽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按理凌泽应是在英国读书工作,家境富裕, 年轻居高位;在人群里,更是透着超出年龄的稳重。可现在, 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阮青屿渐渐发觉, 凌泽似乎有些患得患失, 甚至连说话的内容, 都是小心翼翼,反复斟酌,像是一场拙劣的设计汇报。可明明就在进服务区前,两人相处起来与六年前无异。“我们去那边走走。”阮青屿说,往服务区的观景平台走去。高原夏夜,云雾从峡谷底缓缓而升,放眼望去,是墨蓝潇潇的夜,月亮半隐在薄霭后,像是滩红黄的水晕。“你是不是有遇到过什么不开心的事?”阮青屿问,他不再看凌泽,转头面向望不见边的群山。凌泽不作声,见阮青屿倚着栏杆,也跟着倚上。远处的香柏树影重重,暮色里也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只是一片死寂的黑。他看着阮青屿偏着头在点烟,火光一霎间映亮他鲜红的唇。 第27章 于是,他朝凌泽眨眨眼。凌泽一脸无奈,回答:“我睡大床房。”阮青屿拍拍凌泽的肩,表示孩子很懂事;他今天开了大半天车,腰酸背痛,和凌泽道声晚安后,便进了房间,未了,他又探头出来,喊住刚要关房门的凌泽:“如果我明早有看到日照金山,就喊你过来。”“好。”凌泽回答。阮青屿关上房门,第一件是就是拉开窗帘,可惜看到的只有云雾,和一小块墨蓝色的天。果然什么都没有。他决定先洗澡,也许过几分钟,雪山就能露脸。几分钟后,事与愿违。夜色完全隐蔽在厚重的云雾下,层云低垂,灰茫一片,像是浓墨滴入笔洗里,缓缓暗涌着,西边有小团云更亮点,镶着银边,大概是月亮藏在云朵软绵绵心里面。阮青屿想起凌泽的拥抱,人也跟着软绵绵的,只不过自己心里藏的不是月亮。他其实不喜欢独自睡民宿,缺少安全感,人总是很紧绷;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却也不好意思找凌泽一起,大概是因为他说,很想自己。凌泽说的很想,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想,是不是和自己当时一样,眼睛都不敢闭上,就怕手机突然来了讯息,睡得错过。室外的寒气透过玻璃窗飘向床边,可阮青屿也不想拉上窗帘,他想云总是在动,也许再等等,就可以看到雪山,哪怕是一小点尖。就像当时找不到凌泽时,他总是说服自己再等等,一等就是六年,等来凌泽抱着自己,说我好想你。房间温度有点低,阮青屿躺在空调热风口下,人都被烤融化,他往边上挪了挪,却又寒气逼人,他只得翻身回风口下,反反复复,前额又狠狠胀痛起来。阮青屿看了下手机里的海拔计算器 ,海拔3818,现在容易高反又变成件糟糕的事情。民宿客房,没有服务电话,老板走的时候留的是微信,说有事微信联系;阮青屿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也不太适合为了点高反去打扰人。氧气瓶全都放在车上,刚刚自己是双手扒着楼梯扶手上的三楼。可阮青屿完全不想下楼,大概是下午开车太激动,耗尽所有体力,他现在只觉得四肢轻飘飘的,全身酸疼,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皮子也不听话地往下耷拉着,不想等雪山从云后出现。“哎,真是要命。”阮青屿看着窗外的云,自言自语,等自己活到七老八十时,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精神和肉//体分离,灵魂想要下楼取氧气,可肉//体只想化作滩泥。到了那时,谁会在床头照顾自己,会不会是养老院里小护士?还是自己人生的另一半?阮青屿胡思乱想着,慢慢便飘忽起来,眼前的窗景也跟着恍惚。雪山终是露出点尖儿,云朵从心窝里掏出宝贝月亮,挂在那尖上。房间门被人轻轻敲响。“是谁呀。”阮青屿问,他翻身,起床。“我。”是凌泽的声音。“来啦。”阮青屿应答了一声。凌泽提着袋氧气罐,在门口站了许久,他看下时间,距离阮青屿上一声回应,已经过去将近五分钟。“啊屿?”凌泽又敲了敲门。“嗯。”阮青屿依旧应答着,但过了许久,还是没有来开房门。凌泽觉得不太对劲,他跑到二楼,问老板要阮青屿房间钥匙。老板帮忙打开门,房间暗着灯,阮青屿背对着客房门坐着,低头正找着什么。银月半躲在云后,漂亮的侧脸镀着层朦胧的亮边。“哎,凌泽,我找拖鞋呢。”阮青屿转身,赤着脚,悬坐在床沿,拖鞋正斜斜地丢在离床不远处。凌泽与老板轻声道谢,进屋关上了房门。阮青屿看着凌泽手里拿的袋子氧气瓶,很高兴。他正头疼着,氧气罐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你做什么呢?”凌泽在他身边坐下。“找拖鞋呀。”阮青屿的声音盖在氧气罩下,听起来很遥远。“找拖鞋做什么?”凌泽又问,他站起身,走近床头,把氧气瓶摆正,把包装撕开一小个口。“好像也不用做什么。”阮青屿说完,爬回床头,钻进被窝里,半盖着被子,看向凌泽。凌泽刚洗过头,乌发凌乱地盖着小半个额头,白色的t恤,藏青冲锋衣敞着拉链,脚上穿着一次性拖鞋,是读大学时,流浪汉的打扮。“凌泽!你跑去哪里了?”阮青屿喊出声来,他从床上跳起来,一下子抱住凌泽。“啊?”凌泽被扑得往后推了一步,他抬手扶住阮青屿勾自己脖子的双臂。“啊什么啊,我找了你好久啦。”阮青屿的双臂越收越紧。“我去宿舍找你,你室友说也好几天没见到你啦,然后隔壁也只有阮小橘,保姆都不来啦。”阮青屿在耳边叽叽喳喳的,毛茸茸的脑袋就贴在自己脸颊。“没去哪里,我就在这里。”凌泽伸手拂过阮青屿的软发,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拉开两人的距离。凌泽看向阮青屿的眼,满着水,双眸在月下跃动着欣喜的亮光。他的青屿,又宕机了。“凌泽!”阮青屿又扑上来,紧紧的,脑袋完全埋在自己的颈窝里。“你跑去哪里了,我找你好久啦。”“我在这里。阿屿,我们不急,我们慢慢说 。”凌泽一下下地抚过阮青屿的背,安慰道。可阮青屿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越搂越紧。“我去宿舍找你,你不在,然后隔壁也只有阮小橘,保姆也不在。”阮青屿的双臂越收越紧。“阿屿,我回来了,我在的,在的。”凌泽顺着阮青屿重复的话语,低声答道。“凌泽,你不在,阮院长把我抓去设计院关了两天。”怀里的人细声抱怨着:“他逼着我画图,画楼梯剖面你知道吗?每步台阶都要画。”“没事,阿屿,下次他再抓你,我帮你画,好吗?”凌泽将唇贴在阮青屿的耳边喃喃道。“阮小橘现在在我这里。”阮青屿又说。“好好,我一会儿去接他回家。”凌泽继续低声安慰着。“夏天走路去上课很热呢。”阮青屿的语调开始带着点颤抖。“以后我天天载你。”凌泽的气息也跟着阮青屿不稳。凌泽只觉得紧绕住脖颈的双臂,渐渐松开,阮青屿后退了点,半跪在床上,仰头看向自己。阮青屿的双眸沉甸甸的,窗外不多的月光被揉碎洒在这汪潭水里,轻晃着,月光一点点地溢出,顺着他白皙的面庞,淌在鲜红的唇上。他听到阮青屿说:“我好想你。”凌泽已完全沉入那汪潭水里;他俯身伸手捧起阮青屿的脸,贴近他的双唇,义无反顾地吻下去。夜很静。凌泽抚过阮青屿的后颈,覆过他的背,握住他的心跳,将他与自己贴近。他的唇瓣轻软,气息像夜雾般潮润。凌泽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唇齿交织,攫取着属于自己的清甜,魂牵梦萦的香气。夜渐渐地暗下去,阮青屿觉得自己倚靠在绵厚的云朵上,而云朵将自己和宝贝月亮一起藏到怀里。他微微抬眼,却看到凌泽正垂眸看着自己,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找了好久的人。“凌泽。”阮青屿轻轻唤了声,唇贴着唇,他满心欢喜,站起身吻下去。分开的灵魂终又相遇,在绵云暗涌的夜幕下,在延绵不断的雪山前,在无穷无尽的思念里。凌泽被阮青屿的炽热包裹着,藏在他心口里的一缕光,终是炙炎般燃起,将黑夜点亮。当怀里的人趴在自己耳边喃喃地重复道:“凌泽,你跑去哪里了。”凌泽开始努力的收回自己的理智。他回答道:“我在这里。哪里都没去。阿屿,你先睡一觉。”“好。”阮青屿眯着眼,侧脸靠在凌泽肩头。“啊,我好想你。”阮青屿抬头抚过凌泽的脸,又吻了下去。唇齿相依,气息交缠。“阿屿。”凌泽再一次将自己的理智拉回。“嗯?”阮青屿收紧双臂,又贴了过来。“阿屿,你先睡一觉,我们起来再聊,好吗。”凌泽身子后仰着,试着将阮青屿紧缠着的手臂,从自己的腰上掰下。“好。”阮青屿一用力,人又紧靠过来。再下一秒,凌泽听到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来自他的,一激动就要宕机的青屿。【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时间,是在30日的晚上,因为上新书榜的原因。谢谢支持~第30章 长命锁天光昏沉沉地亮起来。凌泽躺在民宿床上闭着眼, 一夜没睡,阮青屿就挂在他脖子上, 睡不了一点。他向来是目标明确的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想要怎么样的结果。在滨城读书时,怎么开心,怎么来;被带到东南亚时,怎么才能活下去,怎么来;在黑在中餐厅打杂时,怎么能活得体面有尊严点,怎么来。现在,目标一如既往地明确, 就挂在自己脖子上;想要怎么样的结果,自己也很清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按吴老师的说法, 阮青屿发病以后睡一觉起来就会正常,但是发病时的记忆会缺失,所以醒过来的时候,应该是不记得昨晚两人发生的事。凌泽突然想起, 阮青屿记得小丹不是自己儿子的事,除了在小岛上, 自己也没再多说过,所以其实这个断片, 是不是过几天就恢复一点记忆?凌泽睁开眼, 抬手碰了碰趴在自己胸前毛乎乎的脑袋, 头发懒洋洋地四散着, 被浴缸撞的伤已经消肿 , 淤血开始散开,看得反而有点狰狞;眼睑薄得可以看到细小血管的脉络,双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像是只展翅的小海鸥。有那么一瞬,凌泽看到阮青屿的睫毛似乎动了下,一颗心差点就冲出胸口,手反而定格在他的发间,不敢动。等了几秒,一切似乎还是平和安静的样子,凌泽松了口气,用极度缓慢的速度,挪开手。也不知道阮螃蟹宕机以后要睡多久,阮院长交代的天一亮就去看场地的事,大概率是实现不了的。凌泽想想,继续合上眼,试图让自己能睡会儿。 第29章 凌泽和陆颜不熟,只是在香格里拉的s酒店开幕时打过照面,其他时候,大概是在送到总部过审的图纸签名栏里,偶尔见到。但他现在确定陆颜脑子应该只有一根筋,没事突然扮死,多少有些傻;可能多回应他两句,就会像膏药一样贴上来,虽然知道对方没有其他想法,但是凌泽就觉得难适应,只想躲开。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咸蛋白一口气吃光,站起身,打算去找阮青屿。“凌总,你们今天还去现场?”陆颜跟着站起身问。“对。”凌泽的回答现在只剩一个字。只见陆颜把剩下的三明治往嘴里一塞,说道:“凌总,带我一个,我的装备还没收回来。”现在,凌泽连一个字都不想回答,他转身往大门口走,然后听见陆颜在身后穿着外套,窸窸窣窣。他突然想起件事,那个嘴上喊着在大门等您的阮青屿,八成是躲在那个角落抽烟。才走出大门,湿冷的空气扑面,大夏天里竟带点刺骨,凌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裹紧身上的衣物;放眼望去,空无一人,藏式白墙在薄霭中静默,远处五色经幡低垂着,一动不动。凌泽又往后张望,果然在民宿后的仓库,阮青屿正缩着脖子,靠着墙,刷着手机吞云吐雾,手上还提着个开封的氧气罐,烟雾与晨霭交织着,看不清表情。凌泽往墙根方向多扫两眼眼,还没表态,阮青屿便直接把半截烟往地上一丢,急急几脚踩灭,再拾起烟蒂,往大门方向来。他漂亮眉眼弯成纤月,越过一片朦胧,鲜活明媚,带得晨风轻柔,往凌泽方向小跑来。“慢慢走,别跑。又抽烟,又跑,你会断气的。”凌泽训道,他张开原本裹在胸前的双臂,搂过阮青屿。阮青屿笑嘻嘻站好后,翻了个白眼,抬手掐住自己脖子,喘气粗气,抬着头说:“凌泽,我不行了,那些跑路的设计费,就交给你吧,记得帮我追回来。”凌泽笑起来,这个阮螃蟹装死起来还怪有意思:“还有人敢跑路阮工的设计费啊,我去帮你掀桌子。”“啧。”阮青屿突然板下个脸。凌泽想着,掀桌子的阮工,敢做又怕人讲,确实好笑。凌泽笑着抬手搂过阮青屿的肩,把体重半压在他身上,带着人,往停车场走。意外的是,阮青屿半蹲了下,从自己臂膀里躲开,然后回头看了下大门,满脸严肃地说:“凌总,我们还是要避嫌,不然他们会觉得我在骗你的业主票。”阮青屿抬眼看着凌泽,黑白分明的里满是诚恳,在飘忽的晨霭中显得异常坚定。凌泽看着阮青屿一脸认真,反问他:“避嫌?我们是什么关系,需要避什么嫌?”他在试探,阮青屿究竟记不记得昨晚的事。“睡一张床的关系。”阮青屿回答得相当直白,眼睛微微眯了下,眼神闪着意味深长的暧昧。凌泽垂下浓密的睫毛,盯着阮青屿,往前迈了步与他贴近。他压着嗓子问:“睡一张床又是什么关系?”一颗心跳得厉害。凌泽听到阮青屿细微的呼吸声,薄雾细密的的水汽落在阮青屿的睫毛上,星星点点,像是夏日草场里四下散落的不知名小花。阮青屿抬起手,嘴角微微上扬,用一根指头戳着凌泽心口,一下起,一下落。然后他学着凌泽的口气,压低嗓子回答:“权色交易,凌总会被抓去关的关系。到时候,请记得,打死都不要供出我。”凌泽一愣,垂眼盯着阮青屿的海鸥唇,那只小海鸥的翅膀越扬越高;他想或者现在就吻下去,不然也不知要听这只阮螃蟹胡说八道到什么时候。他抬手抚上阮青屿的腰,微微俯身,把人往自己腰上压。阮青屿则依旧瞪着诚恳的双眼,与自己紧贴,顶在胸前的手指微微蜷起。两人间,只剩一丝空气。“凌总,阮工,我好了,可以出发啦。”陆颜低头拉着外套拉链,从民宿里走出来。“来啦。”阮青屿回应一声,后退一步,赶紧拉起凌泽的手,匆匆就往停车场走去:“走啦,你赶紧开车去。别让陆工开车。”凌泽低头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白皙手指,无奈自嘲了声,呵。“呵什么啊,快去,别人的副驾驶我不敢坐。”阮青屿皱着眉说,他有点搞不清自己刚刚到底在干嘛。“为什么?”凌泽觉得奇怪。“车祸完以后都这样,坐副驾驶会不舒服,感觉四周的车都要往我身上挤。”阮青屿回答:“但是昨天我就忘了这事,和你坐了一路,就还挺好,看到大货车的彩灯还会觉得漂亮。”凌泽站定,盯着阮青屿思考了三秒,他觉得可以,这个答案他非常满意,接过车钥匙,满心欢喜地坐上驾驶座。h酒管集团董事会成员,凌泽先生,在回到大陆的第七天,终于给人当上了司机。作为业主方领导,给乙方小马仔们开车做司机,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凌泽是真的开心,因为马仔阮青屿说了,只适应自己的副驾驶。但自己的开心,在开车后,只维持了五分钟;因为车上,不止阮青屿一只马仔,还有另外一只,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外籍马仔。外籍马仔陆颜,露着他的八颗大白牙,合不拢嘴地坐在后座,一直哇哇哇,怎么这么好看哇哇哇,雪山上竟然有雪哇哇哇。阮青屿只觉得陆颜实在好笑,好像第一次进山一样,明明昨天他已经看过现场的。“陆工,你昨天不是已经到过现场了吗?”阮青屿回头问他。“对啊。哇,阮工,你看这个雾,刚好绕在半山腰,太漂亮了。”陆颜边回答边哇。“那你一直哇什么啊。”阮青屿问,他想起周成资昨天也哇了一路,他们这个设计联合体,干脆叫哇哇设计得了。“昨天我坐在阿尔法后排中间,什么都看不见啊。”陆颜回答:“坐路虎的时候,还没进到这么高海拔。”阮青屿一听,反倒内疚起来,本应是陆颜坐路虎的,结果被他和凌泽换了车,错过风景。他扫了凌泽一眼,恰巧凌泽也在看自己,两人心领神会地对笑了下。阮青屿又觉得这个愧疚值得,毕竟如果不是两人临时兴起,那自己也不会知道睡人肉枕头是那么舒服的事。“哎。”阮青屿轻叫了声,他想自己大概是菌子吃太多,中了什么毒,怎么不时都会想到凌泽的胸肌,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想念凌泽的人肉枕头。凌泽听到阮青屿这么一唤,分出点神,看了阮青屿一眼,他两眼迷离地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一脸满足的样子。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后排的陆颜抢先:“阮工,哎哟什么呢?怎么啦?”“哦,没事,你昨天睡哪?怎么也在我们住的民宿吃早饭。”阮青屿回过神,赶紧随便找了个问题。“就睡前面,马上到,对对对,就这里,麻烦凌总靠边停下。”陆颜满心欢喜地坐在后座领导位,坦然地指挥他重要的业主,车子靠边停。车子停靠在一个简易的露营地,说是露营地,其实就是湖边的草场平整出一小块硬土地,四周随意围了点围栏,接通简单的水电,四周散落星点的民宅,也算安全。几台房车停在硬地上,边上搭着一个橘色的帐篷,没有人。“我昨晚就睡这里,很漂亮啊。问民宿老板租了个帐篷,五十块钱包早饭。”陆颜指着那帐篷解释着。“你不是说要住项目附近,多感受下项目地形?这里离项目还半小时车程呢。”阮青屿看着帐篷问道。“嗨,那就是一说,我就是想露营,项目地形看一下午就够了,有什么好看。”陆颜回答,大概是突然想到凌泽在车上,他马上又补了句:“那是的,项目地形还是要多看几遍最好,一会儿我再和你们去一趟。”没人回答陆颜,车内只有沉默。十五秒后,阮青屿清澈的声音充斥满车厢,语气激动。“这就是我二叔说的外籍卷王?说人家看地形看通宵?为了做出一个好方案?”“阮院长大骗子啊,骗得我一早起床来项目,我多睡一会儿不好吗?人肉枕头不香吗?”“我一早吃三个咸蛋黄做什么啊?我以为后面那个人又帅又能干又敬业,我不想就当个没用的绣花枕头,我也要认真看现场啊。”“然后凌泽,他根本就没看现场,他在露营玩,他在露营玩。”他说着滨城本地方言,语速非常快,冲着凌泽哇啦哇啦的。滨城的本地方言鸟语一般小众,以前两人旅游时,经常说,方便在商家面前讨论价格,反正几乎没人听得懂。凌泽听着阮青屿一顿鸟语输入,不动声色,心里却炸开白日烟火,热烈却不见其影,因为他只听到阮青屿说:“人肉枕头他不香吗?”“阮工?什么枕头让你睡不香?民宿里的吗?”陆颜突然来了一句鸟语,不太标准,但也像模像样。“啊?你听得懂?”阮青屿嘴巴都合不上,他头都不敢回,只是从后视镜瞄了后座一眼。“对哇,我家也信妈祖啊。”陆颜笑道,露出八颗大白牙。【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每天都写得很开心啊,不过还是调整回晚上更文,比较安静,谢谢鼓励~和灌溉~谢谢第32章 指挥阮青屿“哎呦”地叫了一声, 双掌捂脸。他想是不是上周在青屿朝天寺拜拜,忘记添香火钱, 所以妈祖派个信徒来点醒下自己。转念一想,也不对啊,说的是人肉枕头,自己若要是个女生,私情暴露后,嫁给凌泽,不就是发大财了么。阮青屿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什么私情暴露,没有私情,不过就是两男生睡一起,很正常。他决定放下手, 直面车里的四只眼睛。凌泽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着下巴, 正努力在控制不断上扬的嘴角,但看向阮青屿的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调侃的味道已满溢出眼尾。陆颜则是身子前倾,肩膀就靠在正副驾驶座之间, 见阮青屿手从脸挪开,乐不可支道:“阮工, 没关系的,想努力工作是好事啊, 哈哈哈, 但是民宿的枕头不舒服, 你可以睡凌总的啊。”“……”阮青屿沉默着, 是要怎么回答陆颜?他瞄了眼凌泽, 那人还在笑,救场是指望不上的。“凌总的枕头,不也是民宿提供的吗?”阮青屿斟酌半天,说这么句。“我说的是这里。”陆颜拍拍自己的胸:“凌总保持得很不错,早上我还看他在吃咸蛋白,三个呢。”阮青屿松口气,敢情陆颜的滨城鸟语水平就是个半吊子,听懂枕头,没听懂人肉。“我干嘛要睡凌总的,这里。”阮青屿学着陆颜拍拍自己的胸。“你们不是在一起,一对的吗?”陆颜问,标准的普通话。这比听懂鸟语更糟糕,要疯的。“别乱说,凌总会把你丢下车的。”阮青屿回头瞪着陆颜,吓唬他。“他早上吃的咸蛋白,都是你吃剩的。”陆颜身子往副驾驶更靠近了点,回答得有理有据,口气暧昧。“大哥,谢谢你。就是吃个蛋白,也许凌总就是爱吃蛋白。”阮青屿转回身,又想把脸捂上:“两个男人,怎么就一对了呢?”“两个男人怎么了?我也有男朋友啊。”陆颜回答得坦荡荡。阮青屿摆摆手,无助地看着凌泽:“凌总,你喜欢吃咸蛋白对不对?你把他丢下车行不行?”“去收帐篷。”凌泽道,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阮青屿。阮青屿大悟,立刻应和着:“陆工,你先下去把帐篷收了吧,我们还要去现场呢。”“对对对,干正事。”陆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一溜烟下了车。车门砰一声关上,话题转移大法在一根筋的人身上总是很有效。但阮青屿不是陆颜,他依旧抓着自己的问题不放:“凌泽,咸蛋白不咸吗?你干吗一口气吃三个?” 第31章 “不会开,就下车推。”“没吃三个蛋白,没力气推。”两人斗着嘴把车子停村口,牵着手,散着步,穿过青稞田,往项目场地走去。场地在村子尽头的山脚下,正对着雪山主峰。大概是农闲时,村子里都见不到几个人,倒是时不时有黑褐色的小藏香猪,卷着尾巴,拖家带口地从身边颤巍巍地跑过。阮青屿看了看场地上遗留下的一栋废弃民宿,涂装得花花绿绿的,不太像样。他转身面对着雪山,盯着翻涌的云雾发呆。凌泽跟着望向远处,云隙间,露出森森绿树,云影漂移着,山麓缓缓暗下来,太阳悠悠换了方向,在云间挤出条缝,金光直落下来。“我喜欢这里,像世外桃源。”阮青屿说:“冬天时,主峰一定很漂亮。”他眨了眨发酸的眼,黑色的睫毛在阳光里晒成金色。“嗯,挺漂亮。”凌泽看了他一眼回答。两人在场地兜了一圈,开上破路虎,往回走。路上没人,凌泽问阮青屿,要不要再开开?阮青屿直摆手,不要了,开不快,四十码是上限,再快腿会发抖。“肚子饿,中午没吃呢,我们去找那八颗牙吃点烤羊排。”阮青屿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凌泽也饿,油门加大,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山下奔去。阮青屿发现,自己的体力在超过3500米海拔上,只能坚持不到五小时,等车开靠近羊排店,他又精神恹恹地抱着氧气罐放不开手。“我不吃了,凌泽,想了都觉得腻,你吃,我在车上等你。”“那就开快点,一起回酒店吃,我下去买瓶水,你先垫垫。”车才靠近村口,两人就看见陆颜一身明黄,站在路边柳树下,手里拿着个纸杯,印着s酒店的五色logo.“酒店在这里有分点?他手上那个是咖啡吗?”阮青屿问,刚刚来的时候,确实没有这个东西。“不可能。”凌泽肯定地回答。再下一秒,从小饭馆走出名金发的外国人,手里拎个打包盒;他和陆颜并排站在路边的树下说着什么,没一会儿,两人便勾肩搭背热吻起来。阮青屿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会不会被烧死?”他脑子里的画面,只有欧洲中世纪时穿着黑色长袍的狂热信徒,举着火把大声呐喊着,烧死那对同性恋。转过头,凌泽正无奈地看着自己,阮青屿这才觉得不对,他嘿嘿笑了两声:“一起死,一起死。”两人四眼便坐车上,看着树下的人相亲相爱着,等好阵子,不见松开。阮青屿实在是淡定不下去,低头看下手机里的即时海拔,3613,他探过身,越过凌泽,按按车喇叭:“再亲下去会缺氧的,我救他们一命。”那对相亲相爱的外国人,实在淡定,在听到喇叭声后,又亲了会儿,才分开。陆颜转身,露出八个大白牙,笑眯眯地朝路虎招招手。“上车吗?”凌泽摇下车窗,远远地问。“不啦,我老板来接我,我坐他的车就行。”陆颜指了指身边的人,大声喊着。那是典型的欧洲金发白人,三十出头的样子,长脸眉骨高挺,皮肤在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通红。“凌总,这是我老板大卫。”陆颜把手圈成一个话筒,就这么在车下就开始介绍起来。金发老外看向路虎,微微颔首。凌泽本没打算下车,想着意思下,就马上开车走;毕竟阮青屿饿着,他与gen 也不熟。但陆颜这么一招呼,自己不下车反倒显得不礼貌。他将车熄了火,问阮青屿:“你是要和我一起下车,还是就坐车上?”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抬头一看,阮青屿正直勾勾地盯着陆颜身边的金发老外,和刚刚抱着氧气耷拉脸的样子判若两人。“我跟你下车,等我。”阮青屿突然说,麻利地解开安全带,竟是比凌泽还早下了车。等凌泽下车,却看到阮青屿先是往车头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侧身向着自己。“怎么了?”凌泽低声问他,用的是滨城鸟语。“没事,就是觉得那个老外我在哪里见过。”阮青屿用鸟语小声回答:“我跟在你后面,靠近再看看。”凌泽看下树下的两人,本就没有表情的脸,被阮青屿一说,便严肃了起来。也不知道阮青屿是不是在这个外国人这里吃过亏,这么紧张的。两人穿过公路往树下走,陆颜笑着张开手臂边往凌泽靠来,而金发老外则只是礼节性地走了两步便站在原地不动。“凌总,这是我的老板,大卫.罗斯特,gen的合伙人。”陆颜虚笼着凌泽,用英文又介绍了一遍。“hi,ling,见到你很高兴。”罗斯特抬了下手,用英文客套了下,咧咧嘴,算是笑过,并没有太在意。“你可以喊我joe。”凌泽客气地报上自己的英文名,用中文。“joe,是我们这次投标项目的业主,他负责部分设计把控,和投资评估。”陆颜接着介绍道,现学现用地称呼其凌泽的英文名。马上,罗斯特换了张面孔,笑容满面地伸出手:“joe,我们的项目要多支持,gen和h集团有过合作很多。”用的是不太标准的中文。“会的,会的。过去的项目我们合作得还是比较愉快的。”凌泽礼貌地答复,面上没什么表情。“这位是?”罗斯特又转向阮青屿,他正站在凌泽身后,看着自己。“哦,阮工。滨城设计院的。”陆颜接着介绍道:“他们后续会负责我们的中标后方案落地。”阮青屿一听,这是什么狗屁介绍。但他也只是忍着,然后朝罗斯特皮笑肉不笑地hi,当作没听到。“哦,辛苦阮工。”罗斯特用英文回了句。阮青屿本来就不太开心,听罗斯特对自己说话就是切换回英文,就更生气,嗯嗯两句就算应付了。“罗斯特,我们要先走,阮工还没吃午饭,要早点赶回酒店。”凌泽看出阮青屿心里不痛快,直接搂过阮青屿的肩膀就打算走人。“一起吧,我们的车跟你们后面。”罗斯特说,也不等凌泽回答,就往自己的车走去,他开的也是酒店提供的路虎,就停在小饭馆侧面的树荫里。凌泽搂着气呼呼阮青屿地回到车边,给他开了车门,绑上安全带,再递上氧气瓶。阮青屿低着头一直在手机里查着这么,心不在焉地任凌泽摆弄。“找到了,这个老外,我说怎么眼熟,上个月我在英文建筑期刊上看过他的介绍,和他爸。他爸是普利兹克奖前年的获得者。”阮青屿把手机递到凌泽面前。手机屏幕里,罗斯特一身黑衣,露着八颗牙,正冲着镜头笑。“gen,这次是派了真老外上场啊。”凌泽感叹道,他想这下软螃蟹又要把自己往沙子里埋了,早上勉强燃起的斗志,估计全灭了。“过分啊,太过分。普利兹克奖都来凑一脚。”阮青屿坐在副驾驶上,盯着雨刮器狠狠道。“是有点夸张。”凌泽也没想到这次gen这么认真,看样子建筑设计市场确实萎缩得厉害。“等着,投标时,我要灭了他们。”阮青屿转过脸对着凌泽咬着牙道。【作者有话说】背景注释:普利兹克奖是建筑领域的国际最高奖项,意思就是外国人的爸爸很厉害。第34章 黑陶锅车平稳地往回开, 阮青屿肚子空空,却满腹心事, 全是项目,又饿又饱。快靠近香格里拉县城时,公路边上冒出一溜小餐馆,挺简单的玻璃房子,盖着各式各色金属顶。店招也简单,统一写着:尼西黑陶土鸡。阮青屿看到土鸡两个字,非常心动:“吃吗?这里应该是真土鸡。”“靠谱吗?”凌泽放慢车速,看向路边的小店,在他的认知范围内,这些店看着都挺简陋,像宰游客的黑店。“不知道啊, 可是看起来不错,你看那图片, 锅都是黑的。”阮青屿说。“吴老师的陶锅也是黑的。”凌泽回答。“哎呦,那是烧焦的。我要去打小报告了哦。”阮青屿笑起来。两个人哈哈笑着。“下车吃吃吧。”阮青屿建议,他向来图新鲜,路边的那些小火锅店, 他觉得也不是太差。凌泽查看地图,离县城也就四十公里, 不到一小时的事“回县城吃吧,已经快到了。”凌泽说, 路边小店着实普通, 他心里没底, 担心阮青屿吃完又胃不舒服, 于是一口回绝。“行吧。那回县城我们也去吃菌锅鸡火锅。”阮青屿一贯听凌泽的, 他说不行,那就算了,回县城吃也一样。两人在县城的火锅店坐下,七月是吃菌子的季节,各种现采的菌菇挨挨挤挤地摆在敞开的保鲜冰柜里。阮青屿洋洋洒洒地点菜,各种菌,从上到下,看得顺眼的都扫一遍。待到鸡汤火锅底端上,是普通的白陶锅“老板,你们这里有那种黑陶锅么?刚刚我在路边看到的广告,都是黑色的。”阮青屿问。“没有哦,尼西黑陶锅,只有尼西村有。”上菜的伙计解释着:“那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县城里不多。只有尼西村的黑土才能烧出那样的锅”伙计说完,摆了个小定时器在桌上,说菌菇要煮沸二十分钟后才能吃,防止中毒。阮青屿有些失望,低头查了下手机,那尼西村口的几家小店,看着普通但口碑都还不错,黑陶锅也算是独树一帜。自己好像是真的错过了。他盯着被沸腾的水汽顶得噗噗作响的锅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竟是沉默着坐着,反而没有刚刚在山里头牵手穿过青稞田的自在。“不然明天,我开车再带你去尼西村一趟?我们去吃黑陶土鸡锅?”凌泽开口道,他确实是不知道尼西村的黑陶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刚回国没多久,很多讯息没有跟上。阮青屿向来听自己的话,过去如此,现在也没有变,当自己错误的判断土鸡锅是不靠谱的黑店时,阮青屿也只是深信不疑地跟着离开。凌泽懊恼着等着阮青屿回答。阮青屿没说话,他掀开火锅盖,用烫勺搅动着一锅菌菇。水汽往上蒸腾着,拦在两人之间,一瞬间,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晚上整理下今天看现场的内容。明天就得安排设计跟进,后天就得回滨城,排不出时间。”阮青屿倒不是想拒绝凌泽的提议,是真的忙。黑陶土鸡锅在城外,往返要2个多小时,再加上吃饭的时间,那大半天就用掉了,他在心里排来排去,怎么都挤不出时间。“或者多待一天?”凌泽问,他现在意识到,自己和阮青屿能在一起的时间,似乎很短,后天他要回北京,而阮青屿回滨城。“别啊,积攒了一堆工作要补,嗯,再加上要做投标的准备工作,还是早点回滨城。”阮青屿依旧是拒绝。他把菌菇火锅搅动过几圈,确保鸡肉没有粘锅后,又重新盖上锅盖。这时,水汽被重新收到锅里,凌泽的脸又清晰起来,平静得令人猜不出情绪。 第33章 凌泽按时进入线上会议间,会议内容挺多,散会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天色全黑。凌泽翻翻客房餐单,已经过了晚饭的送餐时间。他随便点了份三明治,填填肚子。坐在沙发上,按着手中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变换着频道,开始等待阮青屿的出现。也不知这电视节目到底演了什么,演了多久,等到大部分频道开始都在播一些过时电视剧电影,阮青屿还没出现。再往后,有些电视台只剩下英文字幕:谢谢观看,明天再见。凌泽心想,这是哪国电视台,还没有一只阮螃蟹敬业,才几点就收工了,他起身洗了澡,又重新坐回沙发里,继续看着过时古早电影。凌晨三点,太白星在黑蓝的天幕下,冲着凌泽眨眼,阮青屿还没出现。再往后,凌泽迷迷糊糊听到的些声响,乞求的尖叫混着嘈杂的男声,他半梦半醒间想挣扎起身,却被束缚着脖颈不得动弹。凌泽裹着浴袍,试图将人蜷缩得更小,他知道自己人在香格里拉山里,但脑海里却有声音在啸叫着,让他妄想走,四面只有海,哪里都去不了。脑海里的画面混乱交叉,延绵的山麓,无尽的深海,可无论在那里自己都是被束缚得无法呼吸。干脆就别呼吸。刹时清脆的声响撕裂混乱,惊天动地的。凌泽勉强往声音处侧脸,吃力地张开眼。阮青屿正推开房门,踏着破晓的天光向自己走来,他身后,启明星在日出的霞雾中眨眼。他开心地喊着:“凌泽,我来啦!”【作者有话说】欠的一章,这周会补上,谢谢支持~第36章 初吻阮青屿刚洗过熬夜澡, 一身轻松,他随便裹件外套, 带着满头的水珠,小跑地冲进房间,把房卡往入门玄关桌一丢,径直往凌泽扑去;他本想就直接往沙发上跳,给凌泽来个泰山压顶,但临到头,他刹住车,选择贴着凌泽,在沙发上坐下。“累死我了。”他喊句,扭了扭脖子。“嗯。”凌泽低沉地应声。阮青屿偏过头,看见凌泽将沙发靠枕半盖在脸上, 穿着套蓝缎睡衣,赖着不肯起样子。“你昨晚就睡沙发?等我等得睡着了吗?”阮青屿问。“嗯。”依旧是单字回应。阮青屿一时分不清凌泽是真在等自己, 还是随口回应。房间电视无声开着,频道播放着老旧电视剧,这不是凌泽爱看的类型,沙发上没有被子, 甚至客厅地暖都没开,是等人等得睡着的样子。可现在等的人近在眼前, 凌泽也只是嗯嗯两字,毫无表示也罢, 居然把靠枕一直贴脸上不肯放下。“你还困着不想起吗?”阮青屿问道:“要不我先回去, 你再睡会儿?”阮青屿胳膊支在凌泽腰间, 将身子往靠近靠枕, 试图能看到一点凌泽的脸色。凌泽唇本来就薄, 现在紧抿得几乎剩条线,他默不作声地抬手,摸索着覆上阮青屿的手腕。阮青屿感到自己的小臂渐渐热起来,不多,只有一丝丝,从被凌泽指腹盖住的脉搏起,往上无尽地延伸着,凌泽的手沿着细微的热流,往上攀登,隔着衣物摩挲着肌肤,抚过上臂,直到蝴蝶骨完全笼罩在他手心的温度中。不热,甚至有点凉。等阮青屿反应过来,已经被凌泽紧紧揽入怀里,满耳边全是凌泽的心跳。平缓得可怕。心脏的主人,仿佛正缓缓陷入深海,逐渐断开与外界的联系,回应渐微。“凌泽!”阮青屿一把掀开靠枕,抬头看向他。只见凌泽双眼微合,面色如常,只是在发际线处,头发有点被汗水浸湿。“凌泽,醒醒。”阮青屿半支起身,双手摇晃着凌泽的肩。凌泽只觉得天地都在摇晃,他在蜷缩在鱼舱里,只有手中紧抱的物体带着坚实的暖意。也许那是他从滨城带出的手机,虽然已经坏得无法开启,看不见阮青屿发给自己的信息,但上岸后总是可以找到地方修理。阮青屿现在有没有在找自己,走路去上课会不会很热,设计作没熬夜能不能画完,凌泽想起每次熬夜后,阮青屿的眼睛会肿得厉害,像青蛙。凌泽想,如果能再回到岸上自己还是要联系阮青屿,无论结果如何,解释下,还有交代下,不要熬夜,会螃蟹变青蛙。凌泽再次紧握手中的手机,却落了个空,但掌心里竟全是热烈的体温,隔着血肉燃起心跳。手机呢?凌泽霎时睁眼,没有手机。只有一双肿得厉害的眼,自己朝思暮想的眼。“阿屿啊。”他抬手拂过那眼,染了一手星光。“你还好吧?”眼睛的主人在问,满是焦虑。“不太好。”凌泽又合上眼,喃喃道,他想自己当是在梦里。梦里熟悉的香气包裹自己,绵长萦绕着;他抬手,手指穿过阮青屿潮湿的发间,微微起身,将唇覆上他的唇。高原的清晨竟冷得舒服,薄蔼低伏漫在两人脚边。阮青屿被覆在发间的手用力一板,顿时天地颠倒,被凌泽压在身下,对方双唇咬住自己的,阮青屿吃痛轻哼了声,凌泽的舌头就撬开自己齿间伸进来,进得很深,两人交缠着。凌泽的吻很粗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双唇冰冷,亲吻却如燃烧的炉火般热烈,双手臂紧紧地将自己钳住,仿佛下一秒便会失去般。阮青屿尝到一丝甜锈味,也不知是谁的血,但他只是柔地回应着凌泽的亲吻,安抚般,把他的不安与伤痛通盘纳下。“阿屿啊。”凌泽又在喊他。“我在的。”阮青屿微微偏过头,将唇贴在凌泽耳垂,轻咬着。“我要你一辈子都和我一起。”凌泽支起身,一手板过阮青屿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道。凌泽爱死这双眼睛,是全宇宙最好看的海洋,永不干涸,让自己不断沉溺,若是可以,自己愿意长眠在这片海底。他贪婪地呼吸着,吻着,从眼,到唇,再到阮青屿稍稍隆起的喉结,凌泽听到阮青屿低吟出声,细软带着钩儿,他低下头亲吻着钩,咬下去。“啊啊。”阮青屿痛得叫出声来。他一把推开凌泽,皱起眉。自己是要做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他伸手摸过自己刺痛的锁骨处,指尖竟有抹血迹。他站起身。听到很重要的事,他匆忙跑到书桌边,翻出酒店的便笺,匆匆写下——★重要:凌泽,一辈子。阮青屿想想,又补了句,他咬人。凌泽被阮青屿使劲一推,也跟着清醒过来,他匆忙坐直起身,回头问道。“阿屿,你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啊。”阮青屿被凌泽的声音吓一跳,再看下自己手上的便笺:凌泽,一辈子,他咬人。这又是哪国的虎狼之词。他更混乱无章,随手拿起笔涂黑,塞进裤子口袋。“不是,凌泽,你在做什么?”阮青屿问他:“我熬一个大夜没睡觉,图纸搞好了,所以我们是在忙什么?”凌泽看着阮青屿锁骨上的咬痕,又听到他颠三倒四地回应,心想,这估计要完。“你过来,来沙发这里。”凌泽拍拍沙发,哄骗着。“啊,凌泽,我熬通宵,累死了。”阮青屿扑向沙发,终于是用上泰山压顶,把凌泽压在身下,紧接着,吻落便在凌泽唇上。虽然大脑混乱着,可是对于接吻这件事,阮青屿认为自己绝对是无师自通。这是他和凌泽的第一个吻,是他的初吻,接吻竟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不需要技巧,对凌泽感情就已经带着自己坠入情迷意乱中。吻带着血的甜味,阮青屿脖颈生疼,他记不清为什么凌泽为什么咬自己,就当凌泽是只英俊的吸血鬼吧;他揽过凌泽的脖子,用鼻尖蹭着他的侧脸,找到他的唇,亲了又亲,一直到喘不过气。他从来不掩饰对凌泽的喜欢,从小到大,从过去到现在;而这个人也总是对自己有求必应。“喜欢吗?”阮青屿问,鼻尖贴着凌泽的鼻尖,坐在他身上,半伏着身轻声地问。凌泽顺势扶过阮青屿的脸,吻了上来,手探到他的衣下,握住阮青屿劲瘦的腰,“喜欢,非常喜欢。”他回答道,覆在腰上的手掌一点点地往上探索着。“我也是。”阮青屿笑着,凌泽的手渐渐热起来,掌心的薄茧弄得自己有点痒,阮青屿将整个人重量都靠在对方身上。伸手覆上凌泽的心口。“阿屿。”阮青屿听到凌泽又在喊自己。“我在。”阮青屿边吻他边回答着,伸手往下顺着血液奔流的方向,掌控住凌泽所有的思绪。……阮青屿睡醒的时,已经是下午,躺在凌泽房间的沙发上,地暖烤得嗓子发干;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外套没穿在身上,只穿着来找凌泽时的短袖t恤和运动裤,衣服还有点皱。“凌泽?”阮青屿躺在沙发上大喊道。没人应答,仔细一听,楼下盥洗室水流声哗哗响个不停。阮青屿扶着木梯下楼,只见凌泽正穿着浅蓝牛津布衬衫,衣冠楚楚地站在浴缸边,好看得不行。浴缸的水龙头开着凉水,不停流着。“你在做什么?”阮青屿探头往浴缸里看,凌泽的缎蓝睡衣,和自己的外套都泡在水里。“衣服脏了,洗下。”凌泽关上水龙头,往里面倒点浴盐,随便搅两下。开始把浴缸里的水放掉。阮青屿觉得惊讶,以前读书时没发现凌泽有洁癖啊,还自己动手洗衣服,而且他就这么搅两下,也不像是会洗衣服的样子啊。“不可以带回家洗吗?或者叫洗衣服务?”“脏得厉害。”凌泽随口说。“为什么我的外套也在水里?还有沙发上的小薄毯?”阮青屿问,疑惑地盯着凌泽。凌泽垂眼看着渐渐放干的水,答不出话。 第35章 “晓培总来找我,让我和你说说滨城酒店合约的事。”阮青屿想着,就一件事,速战速决,有就有,没有就拉倒。“嗯。”凌泽还是把头埋在阮青屿肩膀上,哼哼着。“泳池可以想办法,客房面积其实差不太多。”阮青屿握着凌泽的手,任由他蹭着:“你们酒管的标准……”“阮青屿。”凌泽抽回手,松开阮青屿后退了一步:“h酒管集团的设计标准,你不会没读过吧?三四百页,两年更新一次,同时配合大陆市场有简体中文修订版本。”“我知道。”阮青屿回答,他原本想说的是,你们酒管的标准既然达不到就算了,这也不关设计院的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跟着林晓培来我这里反复?我不签协议,酒店盖不成,你们的设计合同会被终止,设计费就少了,是吗?”凌泽盯着阮青屿问。阮青屿一愣,凌泽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有病吧,凌泽,合同终止或者调整设计费关你什么事?”“你不想签合同就不签,关我设计院什么事?全世界就你家一家酒管公司吗?拽什么啊。”“我还巴不得林晓培他们把相邻地块盘过来呢,那破坑跑路了我一百多万,我正愁得不行呢,赶紧处理吧,搞不好我还能分到几千块苍蝇腿赔偿金呢。”阮青屿一恼火,噼噼啪啪倒豆子,把自己被跑路设计费的破事骂了一遍。“这不还是设计费的问题?”凌泽反问。“对对对,你说得都对。”阮青屿更火大,自己完全就没考虑过的事情,却被对面这自以为是的人一口锅扣下来,关键还扣得挺准,自己翻盘都找不出理由。“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小设计院,达不到您这全球连锁的大牌酒店集团设计要求,您去找和您一样的外国人去吧,你们外国人的标准,你们外国人自己去执行。”阮青屿把门一开,把凌泽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第38章 我背你自古以来, 甲方与乙方总是不共戴天,正如业主与设计院, 永远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偏偏现在凌泽就是业主,矛盾不约而至,甚至有些莫名其妙。阮青屿背靠着客房门,气得不行。凌泽站在门外,门铃按个不停连带着拍门:“阿屿,你开门,你听我说。”阮青屿依旧背对着门,一动不动。“阿屿。”凌泽接着在门外低声唤他,声音从门缝里隐隐传入耳膜。很好,以前是双腿,现在是连双手都不听大脑的指挥, 等阮青屿反应过来,门已经被自己的手打开一条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房间,激得阮青屿瞬间清醒。“滚,滚,滚。”他骂了一句, 反锁房门,走进卧室, 卧室门一关,世界瞬间清静。他有点搞不懂自己和凌泽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两人在学校时候, 从来不吵架。凌泽说什么, 他都听;他想要什么, 不用开口凌泽都能办到。现在, 两人似乎总是在各自的营地;他想的, 凌泽看着不太懂;凌泽说的,自己也不想听。明明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好好的,但有些事情,却是一点就炸。阮青屿向来就不是当缩头乌龟的性格。遇到喜欢的东西,拼了命都要往上扑;遇到难解决的问题,就要想破脑子解决。他躺床上思来复去,得出一个结论,也许是国外住的时间久,凌泽染上那群白人自傲的臭毛病。就像看到自己就切换回英文交流的gen设计二代一样,傲慢。想到gen设计,阮青屿心里的火只能烧得更旺,他蹭蹭从床上爬起,裹着被子,坐到书桌前,调出电脑里的项目地形图,开始在拷贝纸上涂涂画画。设计这事,不仅耗费脑子,还会消磨人的情绪。画着画着,阮青屿便不太在意和凌泽置气这件事。就像六年前,他怎么也找不到凌泽,最终的解决办法,是把自己埋在设计院的图纸里,不留空闲,一埋就是六年。可现在不是六年前,凌泽在自己脖子上留的牙印还在隐约作疼;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肚子也挺饿,阮青屿开始忍不住想要找凌泽,吵架归吵架,饭总是吃的,等吃饱后,有力气就和他讲讲道理。三分钟后,阮青屿不听话的双腿,已经把自己带到凌泽的房间门口。他按了会儿门铃,没人,等了会儿,没穿外套又冻得发抖。阮青屿骂了自己双腿几句,没出息的东西他带着自己的双腿回房间,走到露台,看到那串气球,双手又不听话,牵上气球进了屋。阮青屿又骂了自己双手几句,没出息的东西。他把被子裹身上,拿起气球,又挂回露台。月亮才上来,烟白色,挺圆,像被弹了烟灰的白瓷盘,蒙层灰,不太清澈。阮青屿对着月亮裹紧被子,在露台上抽起烟来,想想又把放庭院的小火炉提到脚边烤着;他坐在露台摇椅上晃着,凌泽不在房间,出门回来后总是要来找自己,自己在露台等着也行。没出息,就没出息,全身上下都没出息。南方人没烤过火炉,露台上冷热交织着,阮青屿竟舒服得昏睡过去。再醒过来,是被门外电瓶车滴滴的倒车雷达吵醒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早就出发,酒店离机场近两小时车程,估计搭乘的早班机。阮青屿突然想起,还没来得及问凌泽今天什么时候出发,打开手机一查,每天只有一个班次直飞北京,起飞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他坐直起身,浑身紧绷起来。也来不及找外套,就这么穿着短袖t恤,冲到露台栏杆边,往电瓶车的方向看去。天光幽暗,墨蓝间电瓶车的尾灯泛着幽幽红光,沿着草场间的小石板路,往酒店大门方向开去。阮青屿盯紧电瓶车,试图看清车上坐的是谁,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见电瓶车后座横放的行李箱上,行李牌耷拉下,挡着小半尾灯,随电瓶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他一眼认出那是凌泽的行李牌,和自己的一模一样,那是自己和凌泽在丽江玩的时候,酒店送的纪念品。凌泽难道又要像六年前一样不告而别?阮青屿什么都管不了,他穿着拖鞋,急匆匆地跑下楼梯,冲出庭院,往着电瓶车的方向追去。凌晨的草场空无一人,偶有虫鸣哇叫,电瓶车开得飞快,等阮青屿气喘吁吁地追到大堂附近时,已经找不到电瓶车的踪影。大堂里灯火通明,阮青屿喘着粗气冲进大堂,里面竟只有桑吉一个人在前台,胸前依旧戴的是实习生的铭牌。桑吉看到阮青屿,咧嘴打起招呼:“阮工,早上好。”他看到阮青屿确实很非常高兴,那天他和阮青屿诉苦后,隔天自己的实习期便从三个月缩短到两个月。因为集团重新调查香菜汁事情失误缘由,得出主要责任人应该是把桑吉临时调岗的后勤总监的结论;桑吉没有受过完整的餐饮部培训,程序疏漏出错是必然结果,惩罚措施也根据员工手册重新调整。“桑吉,行,行李呢?”阮青屿问得断断续续的,又喘,头又痛的。“你在找行李箱吗?要去机场的是吗?”桑吉问。“对,行李箱,挂灰,行,牌的。”阮青屿连嘴都快张不开了,他的太阳穴马上要炸开。桑吉照顾过阮青屿一夜,知道他体质易高反,看着阮青屿喘得话都说不清,赶忙拆了一瓶氧气让他罩上。“阮工,你按着送气键,不要松开。”桑吉交代道:“行李箱已经被送到大门口了,你要拿东西是吗?我开电瓶车送你去,你先吸氧下。稍微晚点出来,外面冷。”桑吉急匆匆地拿起车钥匙跑出大堂,从楼栋后门开出台电瓶车,在大堂前接到阮青屿。电瓶车飞快地往酒店入口方向开,一直追到大门口的白塔边,却已经太迟,阮青屿坐在电瓶车上,眼睁睁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路虎,闭上双眼。“阮工,不好意思,没赶上,他们出发已经去机场了。”桑吉抱歉地挠了挠头“没事的,桑吉,我下车,自己走回去。”阮青屿说:“你赶紧开车回大堂吧,前台没人,被发现,你又要降级的。”“我可以送你到大堂门口的,阮工,这不是顺路吗?”桑吉回答。“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阮青屿现在只想独自安静待着。“或者我把我的外套给您?外面很冷。”桑吉又问。“谢谢,我觉得还好,不冷的。”阮青屿打着颤回答。他直接跳下电瓶车,脚落地时,他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再往前一步,响声不绝于耳。阮青屿借着电瓶车前灯,低头看向地面,依旧是平整的石板路,什么都没有。大概是自己掉在地上,稀碎了。他一步一步地踩着自己的碎片,往客房走去。香格里拉的夏夜,风真的很冷。不单冷,还很狡猾,只往眼睛里吹,吹得阮青屿忍不住要冒眼泪。阮青屿提着氧气罐,双臂交叉着抱住自己,哭是不可能的,六年前凌泽突然不见的时候,自己也没哭过,只不过是满世界找了好久,宿舍,教室,还有隔壁的南洋别墅。上次凌泽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南洋别墅他房间的衣服,书本,都在的;所以一直以来,阮青屿总觉得凌泽是会回来的,就算不想找自己,这一屋子的东西,总是会有些能让他挂念的。而这次,他是带着行李箱走的;北京这么大,不知道他住哪里,自己要去哪里找他?是不是可以去h酒管公司在的写字楼,不然问问晓培总也行,总是可以再找到的。问题不大,阮青屿安慰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阮青屿感觉大概是到房间附近的,因为他远远地看到有套别墅的露台,好大一串气球,正摇头晃脑地往下张望。气球在露台灯下闪烁着暖光,像是墨蓝夜色海面的灯塔,引导着自己。阮青屿抹了把眼睛,湿漉漉的,一定贴脖子的膏药味道太冲,熏得眼睛发酸。他咬牙抬手,发狠撕下膏药,痛得自己直发抖。真的是太痛了。回房间的路上坡,阮青屿一手提着氧气瓶,一手拎着药膏,低着头往上爬,他累坏了,连抬头的力气都已经耗尽。“阿屿。”他听到凌泽在喊自己。阮青屿,你真的是疯了,一会儿听到哗啦啦的碎片声,一会儿又是阿屿。“阿屿。”阮青屿又听到一声,比先前更清晰。他抬起头,看到凌泽正站在自己庭院门边,按着传声门铃轻声喊着。“凌泽。”阮青屿丢开氧气瓶,叫喊着扑了上去。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凌泽,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凌泽,你跑去哪里啦,我找了你好久啊。”他在凌泽背后闷闷地问。背很宽,很暖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湿哒哒的,大概是香格里拉的夏夜太热,满杯都是自己的汗。凌泽被阮青屿死死地钳住,动弹不得;昏暗的门灯下,阮青屿白皙的小臂就交叉在自己胸前,紧紧地不肯放开。“阿屿,乖,你松开点,听话。”凌泽低声说道,掌心一直来回抚摸着阮青屿的双臂,真的是太凉了。但阮青屿没有搭理他,只是越抱越紧:“凌泽你跑去哪里了。”“宝贝,我在这,哪里都没有去。”凌泽耐心解释着。 第37章 “合作?”阮青屿狐疑地看了周成资一眼。恰好手机铃响, 是陌生的号码,南城的区号, 少见的座机;他侧身示意周成资先登机,自己随便边上找个角落接电话。商务舱座位数不多,优先登机的乘客很快走完,但直到经济舱的乘客都登机,阮青屿的电话都没挂断。地勤用口型无声地示意阮青屿,该登机了。阮青屿皱着眉头颔首,示意知晓,又说了几句,迅速挂断电话,快步冲进机舱。商务座全满,凌泽和林晓培坐一排, 正看着窗外;后面是周成资,身边靠窗的座位空着, 是给自己留的。“周总,麻烦您和晓培总换下座位?”阮青屿开口道。他同时回头与空乘申请,是不是可以让前后排的两人换下位置,空乘回复没有问题。阮青屿站直看向周成资, 眼神定定,完全没有让他有拒绝的余地。周成资愣怔着, 下一秒便笑着站起身,让出座位, 没有多问。“晓培总, 您和我坐一起吧。我现在把酒店泳池的图纸改出来, 您边看着, 效率高。”阮青屿向林晓培解释着, 语气平和。“什么事,这么急?”林晓培起身。“嗯,其他项目有点事。我先把泳池改到位,保证你们的进度。”阮青屿回答。“让凌总看,他说了算。”林晓培一听也急,马上拉上凌泽,生怕半稳的协议出岔子。凌泽抬头看向阮青屿,他正低头掏着双肩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往自己的靠窗座位走。“凌总,那就麻烦您辛苦下。”阮青屿掏出笔记本,冲凌泽笑笑。四人迅速换好座位,阮青屿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小桌板上,开始改图。飞机空间小,同时操作鼠标与键盘有点困难,笔记本大半边占着凌泽的座位扶手,散热器的风扇时不时吹着凌泽的小臂。凌泽静静地看着阮青屿操作,他的手指细长白皙,在键盘上快速操作着命令,屏幕的十字光标随着鼠标迅速飞舞。大概是着急的原因,他没脱黑色冲锋衣,领口拉得很高,操作鼠标时发出窸窣微响“这样?泳池长度达标,但是两端活动区域就变小。”阮青屿边调整边确认:“我的想法是,直接将泳池紧贴落地玻璃幕墙设计,观景泳池,只留一侧摆放休闲椅。可以吗?”“可以。”凌泽回答。“嗯。”阮青屿没有再说话,按着凌泽确认过的泳池位置,开始调整周边区域的配套房间。“更衣室门方向调整下。”凌泽看着阮青屿的调整边指导着。“对,调整后私密性更好。”阮青屿瞬间理解凌泽的意思,按照他的想法,更优化了些。香格里拉飞昆明的航程不长,不到一小时,笔记本随着起飞降落开开合合,总算是在落地前把泳池图纸调整好。“图纸已经发回滨城院,结构设计和设备设计在一小时后会反馈。”阮青屿利用飞机上的五分钟免费网络,传出图纸。“在昆明机场有两小时中转时间,差不多你们登机前,可以得到确定的结论。再结合明天参观现场情况,进度可以很快推进。”凌泽听着阮青屿迅速安排后续工作,效率很高,见缝插针地完成各个步骤,和以前读书时每天挂在自己身上犯懒完全是两个样子。项目发生什么问题急成这样,凌泽没有问,因为阮青屿看起来面色如常,改图的思路也很清晰,几乎没有多余操作,都是一笔到位;图纸以外的配合工作,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他递了瓶酸奶给阮青屿,是商务舱的点心盒;阮青屿的票是临登机口升舱的,机组没有来得及准备,所以他只有矿泉水。点心盒里的零食凌泽一点没动,阮青屿知道那是给自己留的。他两口喝光酸奶,身子前倾,瞄了眼对面走道的同行乘客,都在闭目养神;然后便用风卷残云之势,把点心盒里的小点心全吃了。吃完擦手,阮青屿摸出手机,调出写字板,打出一行字,递到凌泽面前。“下飞机我马上要转南城,我的项目出事,地下室顶板,施工一半,大清早全塌了,还掉了台运沙车进去。”黑体粗字,整整齐齐地码在屏幕上,异常狰狞。几秒后,阮青屿一字字地全删了。凌泽心头一紧,盯着阮青屿的眼。那双眼竟平静得毫无情绪,依旧盛满了水,却像是无风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阮青屿笑笑,合上眼,说:“泳池改好了,让我眯会儿,就五分钟。”可还没到五分钟,飞机就落地了,起落架在着陆的瞬间,发出巨大的声响。震耳的噪声中,凌泽见阮青屿突然睁开眼靠向自己,他咬着自己耳朵道:“如果我不能按时回滨城参加s酒店投标,帮我转达阮院长,尽量给我留位置。我很喜欢山阴那块地。”然后他冲自己眨眨眼,又坐直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凌泽手垂放在扶手上,他抬指轻扣两下,站起身,走出机舱。阮青屿转南城的航班,在他到达昆明飞机后五十分钟起飞,他已经预约机场的特别服务,地勤直接在廊桥出口等他,直接引导他往转机通道快速登机。“凌总,晓培总,我先转机去其他项目,滨城酒店这几天会有另外的负责人和你们对接。”阮青屿在廊桥出口//交代着。“阮工,哪里的项目那么急啊?什么时候回滨城?”周成资想找阮青屿合作,结果还没讲清楚是什么事,人就要跑没了。“周总,是想找滨城院合作s酒店的投标吧?”阮青屿直接道破:“你直接找阮院长,和他谈,滨城院他最大。”周成资开口说要合作时,阮青屿就猜到是这件事。在香格里拉的这几天,阮院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是他的那群马仔同学陪着到处晃悠,也不怪周成资要摒弃自己原来选中的本地设计单位,毕竟大陆这么大,跨地区的项目,不是谁都能稳妥地顺利拿下。“你找阮院长。”阮青屿又强调了句,然后朝一帮人挥挥手,扭头就随着地勤往转机通道走。转机通道很便捷,不到十分钟,阮青屿已经在去南城航班的登机口,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溜达到卫生间,打算用冷水冲把脸清醒下脑子。穿着冲锋衣有点热,阮青屿刚脱下衣服,就在镜中看到自己侧颈上的牙印。他突然想起,还来不及问凌泽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牙龈不深,但结痂淤血着,有点突兀,再加上自己额头的伤,仿佛被虐待一般,这要是被吴老师看到,估计会把凌泽碾成肉饼。阮青屿重新拉上拉链,理理头发,想着等着下次有机会再问吧。有机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项目的情况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塌顶板,掉了台车,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自己是盖章的项目负责人,若真是特大责任事故,各打五十大板起来,怎么也脱不开关系。“怎么可能有事,图纸都经过多少轮审查的。”阮青屿自言自语的给自己打气,低头开始冲脸。他边洗边想,自己算是赚着卖面粉的钱,操着卖x粉的心。“阿屿。”阮青屿心重重地跳了下,回过头,凌泽就站在自己身后,微微喘着气。他今天穿的白色牛津布休闲衬衫,领口松松地笼着,还是那么好看;睫毛密密地盖在眼上,正垂眼看着自己。“你怎么来啦?”阮青屿惊讶道:“我马上要登机啦。”“你没事吧?”凌泽问。阮青屿也不知道有没有事,一般来说,项目出事应该是现场联系自己,可今天联系自己的是当地的公安,所以他在接完电话后,除了联系航空公司改签机票,便不敢再和其他人联系,怕意外牵扯到什么。“没事,图纸都是过审才送现场的,不可能有事。”阮青屿转回身,从镜中看着凌泽。“应该后天就能回滨城吧。”他随口说了个时间,就当安慰外国人吧。凌泽没回应,只是站在阮青屿身边洗起手来,视线不曾从他的脸上移开。阮青屿脸圆中带着尖,大眼睛下挂点青,大概是昨夜在冷风中冻的,但即使这样,他的眼依旧是水灵得精神,不带一点疲惫。“请前往南城的阮青屿先生立即到5号登机口登机。”卫生间的广播突然催促起来。“我走啦。”阮青屿拍拍凌泽的肩,张开双臂,迅速拥抱了下,往他手心里塞了个软软的东西。等凌泽回过神,耳边只剩下阮青屿清亮的告别。“再见。”**滨城三百米的超高层正对着大海,景观面一流。林晓培陪着凌泽坐着施工电梯在塔楼兜了一圈,说尽好话。“泳池尺寸可以保证改造到位吗?”凌泽再次确认。“可以,昨天阮工提的改造方案,预算已经出来了,在我们集团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林晓培回答:“滨城院优势还是挺明显,他们技术背景硬,这种疑难改造总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我们会额外和他们签订改造补充协议,增补设计费。”林晓培补充道。施工电梯快速下降,海那头的小岛,在格栅网后忽隐忽现,海风很大,在耳边呼啸着。“让秘书把几个控制指标补进协议,重新走流程吧。”凌泽说。“没有问题。”林晓培终于松了口气。她想,改天再见到阮青屿,得请他好好吃顿大餐。第41章 等待“我得好好感谢阮工, 不光是你这里,他肯改方案, 速度也快,估计之前斟酌挺久。”林晓培说。合作协议的事基本尘埃落定,她心情很好,话也比平时更多。“泳池改造的事,之前我们有提过。但阮工没牵头提改造方案的意思,结构工程师也不太乐意干,毕竟超高层改造牵扯的技术多,设计费再增补也不是特划算。”凌泽眼神古怪地看了林晓培一眼。“建筑师负责制。大陆这几年开始试点的,阮工什么都要管,大家都听他的,责任也是他最大, 那点设计费都不够补贴担的责任。”林晓培笑道:“你不知道吧,阮工是一年就考过注册建筑师资格的, 别人都是三五年。这个超高层是他盖章的第二个项目。”海面上日光碎得晃眼,凌泽将视线从海面挪回电梯内,没有说话,林晓培给的信息, 让他有点惊讶。阮青屿读书时,成绩并不拔尖。当年高考建筑学挺热门。所有人都劝阮青屿填志愿别选建筑系, 实在是太不稳;但他异常的坚持,在家里和吴老师闹了几天, 非要填滨城大学建筑系, 甚至不服从调剂。所幸最后踩着走读生的底线, 连滚带爬地进了建筑系。阮青屿大学毕业时成绩如何, 凌泽不清楚。但和自己待一起的那两年, 除了设计课成绩能低空飞过;高等数学,建筑力学这类的硬科目,阮青屿第一学期就挂科,补考还没过,甚至还要重修。吴老师气得不行,骂了阮青屿整个暑假;到了大二,阮青屿赌气连马哲也考挂科,差点没把自己亲妈气死。最后吴老师不时要求凌泽,在学校盯着阮青屿,别是和不正经的人瞎混,学坏了。凌泽清楚阮青屿,在学校就是跟着自己混,没别人;但阮青屿就是懒,还喜欢耍赖,巴不得所有事情凌泽都给他包办,考试包办不了,自然就挂科。所以,一口气考过注册建筑师证这件事,凌泽有点不敢相信。 第39章 “垮塌范围不小,经济损失定是超过重大质量事故的评判标准,现在还要看受伤的司机情况,不要有人员伤亡是最好。”阮院长回答。“要是人死了呢?”“轻则吊销职业资格,重则进去吃几年饭。”周成资听罢,茶水泼了一手。“请稍等下。”周成资顾不上搽手上的茶水,就着湿漉漉的手指又开始打电话。这次是打给自己母亲,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靠窗,用手半拢着嘴,皱着眉头和周母快速交谈着。凌泽坐在阮院长办工作前,面色阴翳,不时低头看着手机。他隐约听着周成资用英文说着自己老婆怎么样怎么样;周成资都没结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老婆,但凌泽也没顾得细想,他在等律师到达南城后给自己消息。昨天他没等到阮青屿联系自己,一大早就直接到设计院找阮院长;才知道阮青屿人到南城的第二天,就被带进公安协助调查,到现在都没出来。阮院长让滨城院的法务赶紧飞到南城警局配合,凌泽考虑了下,建议让自己的律师跟着过去。他解释道,酒管集团在大陆处理的纠纷量非常大,背后的律师团队绝对是强过滨城院的法务一大截,虽然建筑业不是擅长领域,但可以立刻请到相应专家补位。现在时间点特殊,要尽快让律师把人带出来。凌泽又委婉地提醒阮院长,是不是可以让律师在必要时,用阮青屿脑部受伤的问题,申请把人带出来。阮院长认为凌泽考虑得周全,不仅立刻同意,又喊上阮青屿的助理李琳跟着去。阮青屿脑部受伤后会宕机的事,也就自家几个人知道,表妹李琳算一个,而且她不懂设计,在阮青屿身边是纯当秘书打杂,项目完全和她扯不上一点关系,派到南城可以保证行动不受限。按照航班时间,律师现在应该已经到达南城公安,若是顺利,很快就能有律师传回的讯息。比律师讯息更快到达的,南城医院的信息。速度很快,从周成资起身打电话,到现在不到半小时。南城医院反馈,受伤的司机昨天手术后,体征比较稳定,再观察两天,差不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谢天谢地。”吴老师感叹了一句,哭出声来。“滨城院有人送钱到南城医院吗?”周成资汇报完司机情况后,又接着问:“医院那里说,昨天有人在医院自助机上转了三十万现金到司机的健康卡上,交代无论如何要救司机性命。”“现在情况稳定,用不到这么多钱。医院问结算的时候要不要原路退回,应该能退近一半。”“没有的。小屿的情况就我和阮院长,凌泽,还有项目的结构工程师王聪清楚,大家都是早上才知道消息的。”吴老师抹着眼泪回答。“让再查下,三十万现金转账,汇款账号还是很好查的。”凌泽提醒道:“也许是现场施工队的人。”“好,我再问下。”周成资又起身站到窗户角落打起电话。办公室又重新陷入沉默。只偶尔听到吴老师一两声抽泣。凌泽随手拿过阮院长桌上空白的a4纸,叠着消磨时间。叠起,按死,打开,翻一面,叠起,再打开。如此重复着,也不知叠了多久,纸张居然沿着叠线裂成两半。依旧没有律师传回消息,办公室的空调冷风吹得凌泽指尖发凉,他试着又拨了遍阮青屿的手机,竟然已经开机,但无人接听。院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是结构工程师王聪,他没有敲门,莽莽地抱着大叠图纸冲了进来,涨红了脸,满头是汗。“阮院长。”老王打开图纸指着:“已经找专家重新校对过南城项目的图纸,设计确实是完全合规,没有问题的。”“你们有给现场施工限定地下室顶板的最大承重范围吗?”阮院长确认道。“有的,青屿之前特意交代过,我们还画了张示意图给现场。我估计现场肯定是超负荷施工。虽然说这次结构设计的无梁楼板方案不是最优,但是开几台运沙车,肯定不会有问题。”“不是最优什么意思?”吴老师抬着双红眼问。她听不太懂阮院长和王聪之间的对话,大概理解坍塌是因为承受的重量超出设计范围引起的。但不是最优的方案设计,又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结构选的设计方案,虽然省钱,也合规,但是本身对重量分布的均匀程度要求高,所以不是最佳的选择。”“那你们为什么要选这个方案?”吴老师问道。“这个是业主要求的,他们要节约成本。”周成资一听,立刻抱怨起来:“业主要求,你们就改啊,一点原则都没有,你们结构工程师不怕死,最后连累我们阮工在受罪。”王聪没有回答,只是撇了下嘴,表情有点尴尬。“业主难道是神?都听他的,出事也不见业主来救啊。”办公室里,唯一的业主凌泽,垂着眼,看着手机,听着周成资大放厥词,面无表情。凌泽听到王聪说的话,只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南城的项目,不选择最优的结构做法。现在做法虽然可以节约造价,也符合设计规范要求,但这种设计,有点弊端,就是经不起太多超重。其实这种类型的设计也算常见,但这些年经塌了好几处,多是施工不规范引起,或者违规改造,最残酷的是韩国百货大楼坍塌,直接造成500多人死亡;所很很多项目不太采用这种方案。阮青屿之前坚持不愿意改三百米酒店泳池时,态度还是挺认真,不像是会草草应付设计的样子。类似南城项目,明显不是最合理的设计,阮青屿肯定不会同意。所以这个设计到底是谁放行的 ?“无梁楼板啊,难怪了。”阮院长抹抹额上的汗,说:“凌总,后续需要你们律师团队发力了;这确实不是最佳方案选型,但确实设计也没错。”“你们有内部的会议纪要吗?确认设计方案的流程,最后是谁拍板选的这个方案?”凌泽问王聪。他自私地希望可以通过滨城院内部评审的流程,多拖点人一起垫底,尽量分散阮青屿要承担的责任。凌泽问完,王聪的表情已经不是尴尬可以形容了。他挠挠后脑,硬着头皮说出实情:“地下室的无梁楼板做法,阮青屿也是同意的,一开始我们是希望业主能花点钱,几轮讨论下来,最终阮青屿还是顺着业主的意见。”凌泽一愣,怎么这件事阮青屿的态度,和自己这几天认识的阮工,又不太一样。“他不是结构设计专业的 ,怎么敢给你们建议?”阮院长明显不信老王说的话。“大概因为项目的业主。”老王被逼得不得不说出实情:“南城项目没卖掉之前,就叫左岸名都,就是我们被跑路一百三十二万的那个项目。”“阮青屿对那个业主的要求,几乎是百依百顺。”“啊?什么?”吴老师听得更是一愣愣的。“吴老师,我瞎说的。”老王觉得不好意思,他理应和阮青屿一起协助调查的,毕竟自己是项目的结构设计师。但阮青屿自己去了,甚至没有和谁说一句,确实是够担当。“阮青屿收了人家好处费?”吴老师还在刨根问底。老王皱着眉道:“吴阿姨,青屿不是这种人。撑死吃过几顿饭,业主在约他去玩其他的,他都拒绝;但确实又是处处放行,你看设计费没付完,图纸就给人家了。”“设计既然都合规,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自查下项目流程吧。”阮院长无奈地说到。第43章 礼遇南城正午的日光毒辣, 只需晒上几秒,皮肤便针扎般疼。阮青屿缩在公安局围墙外的阴影里, 低着头,盯着人行道边水泥缝,缝被掏得挺干净,连颗小沙粒都没有。他还是香格里拉时那套高领冲锋衣打扮,只是口袋都是空的,没烟,手机不在身上,除了发呆也干不了什么。停车场就在马路对面,过个人行道就能到。“林总,掉个头,把车开得靠近点吧, 我哥怕热。”李琳对开车的法务说。“掉头还要时间,你喊青屿走过来不是更快, 怕热怎么还穿得这么多。”李琳按下车窗,趴在副驾驶喊了阮青屿几声,但他垂着脑袋,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哎, 掉头吧。”法务把车开出停车场。黑色的奔驰稳稳地停在阮青屿面前时,他还是垂着头。“小屿哥, 上车呀。”李琳喊他。阮青屿这才回过神,上了后座。车内的温度很低, 阮青屿上车时竟打了个寒战, 等坐好后, 才注意后座坐着个陌生男子, 中等身材, 头发斑白,玳瑁金丝眼镜,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双肩包靠在车门边放着,隐约透着笔记本电脑的形状。“阮工,您好。”对方自报家门:“我是来协助滨城院处理南城项目的律师,姓倪。”“倪律师,您好。”阮青屿礼貌回应,带点迟疑,他开始对自己身上的事担的事有多大,没有底。本来阮青屿估摸情况应该不算差,不然也不会二十四小时内就让自己出来。按理公司法务应该就能处理;但阮院长居然又加派律师,看起来老辣稳重,很贵的样子;莫非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棘手问题。“阮工,不用担心,事故和设计院关系不大,你在南城再待两三天,协助下现场调查,就可以回滨城的。”倪律师一眼看出阮青屿的顾虑,立刻解释道:“我这里会收集相关资料,减少对设计院的行政处罚。”事情处理得算顺利,设计院的图纸目前看来是完全符合设计要求,需要承担的责任不多。但最终结论要等建设局组织专家对图纸及坍塌现场进一步调查才能得出。“好,辛苦倪律师和林总。”阮青屿暗暗松口气。“哥,我们先回酒店休息。”李琳在前排说道:“这几天我在这里陪你,没什么事我们就南城到处逛逛。”李琳从滨城上飞机时,愁眉苦脸的,就担心这个哥哥被牵扯到。她没毕业就跟着在阮青屿身后打杂,没心没肺的;除了整理办公桌,什么事都做,有时甚至还上手帮他黏黏模型,阮青屿本身就是个温和乐天的人,几年下来,李琳把阮青屿当大半个闺蜜对待。现在律师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她喜笑颜开地把手机递给阮青屿:“阮工,警局还的,我不小心按了开机,你自己看看来点什么的有没有漏。”手机上还压着块金色的柚子蜜饯。“没有柚子叶,蜜饯将就下。”李琳笑嘻嘻道。阮青屿接过柚子蜜饯,一口全塞嘴里,甜得嗓子发酸,他皱着眉翻看着手机信息。来电最多的人,竟是周成资;从昨天白天开始几乎半小时打一个电话,这人生活还挺规律,晚上11点就安静,早上6点起床接着打,估计就是睡觉时间。穿插在周成资一串未接来电中,除了工作电话。还有凌泽的未接来电,只有一次,是在半小时前。微信的未读小红点两百多条,周成资竟占了其中的十分之一;都是描述联合设计大展宏图的愿景。阮青屿随意翻翻,给阮院长发了个微信:我和李琳一起了,挺好。 第41章 “您不是阮院长请的?”阮青屿惊得站直起身,浴袍一松,脖颈上的牙印又露了出来。“不是,我的团队只处理凌泽的事务。”倪律师抬头看着阮青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肩,刚好是阮青屿被咬的位置。牙印,像是个注册商标,凌泽牌,把阮青屿的事务也归属凌泽。阮青屿被雷劈得五脏六腑,彻底熟透,红着脸把浴袍整理好,又坐回沙发。倪律师果然老辣,他也跟着阮青屿安静着,看着他红透的耳根,从粉红转回白皙后,才接把话题转回南城项目。“阮工,签收回执在滨城院,方便让你同事先传份扫描件给我看下吗?”立刻,阮青屿的耳根,又红了起来。“倪律师,已经有发送电子邮件,这样就够了吧?”“邮件同样需要双方确认,阮工记得当时邮件接收方是谁吗?”“不记得,得去问问。”“如果你想要快点解决这件事,就速度把回执找出来,签确的人若是凌沛,就大概率可以保证设计院在事故中,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倪律师语速很快,他发现阮青屿似乎在回避提供回执这件事情。“阮工,你确保和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关系到滨城院是否会受到警告处罚。”“是实话。图纸已经交给凌沛,他有没有给现场,我也管不了。”阮青屿把半湿的碎发勾到耳后。“所以,签收回执呢?”阮青屿看了倪律师一会儿,没说话。那张签收回执有点特殊,阮青屿当时拿到以后,没有归档,丢也不合适,最后随手就埋进自己工位那堆小山般的图纸里。只是没想到,居然有天,那张回执会那么重要。他走到迷你吧翻了翻冰箱,本想拿瓶冰可乐,压压惊,看看价格表三十五一瓶,便又放了回去。“迷你吧是免费的,阮工,您可以随便喝。”倪律师看到他拿拿放放,好意地提醒着。“入住时前台说的吗?”阮青屿办入住时,升级到套房,所以他并不清楚标间的服务范围。“这是我们集团出差的标准。”倪律师回答。“我们设计院不行呀,我们的报销标准是一晚400,都不够这个标间的零头。”阮青屿说。他有点羡慕h集团的福利,但是想想,设计院花的也都是自己的血汗钱,那可乐还是一瓶两块钱比较实在。“这趟我们几个人酒店的费用,是由我这里结算的。”阮青屿呆住,他突然想起今天法务开的是台奔驰,不知道哪里来的。“所以今天滨城法务开的奔驰,也是你们的?”“对的,借的酒店礼宾部的车。”阮青屿现在是弄清楚了,阮院长做的就是派两个人来编排自己;而把事情安排得清楚舒适的人是凌泽。阮青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站在迷你吧嘿嘿笑了两声。倪律师听到笑声,马上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用探究的眼神看向自己。阮青屿赶紧打开小冰箱,拿了瓶可乐,仰起头吨吨吨地灌起来,等到一瓶可乐喝完,才发现倪律师还在等着自己回话。“阮工,回执有吗?”“回执就在我工位,现在也不知道埋在哪,等回去让李琳找出来。”阮青屿回答,他想着自己跟垃圾桶一般的工位,回执基本是找不到的,但倪律师这里不应付,对方就一直问下去。实在招架不住,就这么先应付吧。倪律师快速记录着,也不知道在写什么。他又想起刚刚倪律师说的,什么兄弟,辈分。“倪律师,你刚刚说,凌泽和凌沛是兄弟?”阮青屿试探着问,严格来说,这是属于客户隐私,自己不该问,倪律师也不该说的。“对,不过是远房亲戚,他俩甚至没见过。”倪律师回答。阮青屿听罢,在心里用脏话把那千刀剐的跑路业主又骂了一百遍。“我本来不该透露的。但是凌总已经交代过,你的事情以后我都一并处理。所以说就说吧。”倪律师笑着回答。“啊,哦。你别听凌总瞎说。”阮青屿耳根又热起来,自己今天就是只火炉上的螃蟹,反反复复地被烤得通红。“你刚刚是说,凌沛欠你设计费?那我这里资产清算时,一起处理?”“不用,不用,这个我们滨城院自己处理,自己处理。”阮青屿赶紧回答。一是,倪律师专业又敬业,只是看起来很贵,滨城院是万万用不起;二是,被跑路设计费的事,确实被坑得不太光彩,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倪律师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和阮青屿道晚安,离开房间。临走前,倪律师突然回头交代,晚上别玩得太晚,明早还要去相关部门做设计情况说明签确,几个部门都走一遍,这件事才算完。阮青屿随口应答着,关上房门,立刻跳回床上打了个滚,痛痛快快。酒店的床是真的舒服,比警局的椅子强多了,也不知道倪律师操的什么心,还交代自己别玩太晚。凌泽不在,没人跟自己玩。在设计院熬了六年,只工作不玩耍,聪明的阮工也变傻。阮青屿抱着枕头又傻笑着嘿嘿几声,划开手机屏锁,拨通了凌泽的电话。关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阮青屿想,再等等好了,他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看起来,今天晚上电视台每个频道的节目自己看着都是香的。大概是这几天折腾得太累的缘故,没几分钟,他便迷糊起来。睡眼惺忪间,手机震了起来。他闭着眼睛,靠着肌肉记忆,划开手机。话筒贴在耳边后,阮青屿接着睡。“阿屿?”话筒那边有人喊他。“嘿嘿。”阮青屿闭着眼睛笑起来。“开门,你的房间门。”“哦,好。”阮青屿按掉电话,抱着被子又打了个滚。然后,他一下睁开眼,睡袍一裹,拖鞋都没穿,冲到玄关,把门打开。门外空无一人。阮青屿伸头往走廊两侧探了探,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等了会儿,一切都悄无声息。估计是做梦吧,阮青屿迷迷瞪瞪又摸回床上,他回拨凌泽电话,占线。那就再等等。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又震起来。“阮青屿,开门。”依旧是凌泽的声音。“凌泽,我开门的,可是门外没人。”阮青屿在电话这头带着鼻音,慢悠悠地抱怨着:“你别老骗我,影响我平躺,明早我还要去建设局写说明呢。”“宝贝,你现在起来,开门。”凌泽的尾音,又有点哑。阮青屿这时发现,凌泽对自己有新叫法,比阿屿还好听。他丢下手机,半闭着眼,又摸到玄关,把门打开一条小缝。门一下就被推开,凌泽一阵风似的钻进来,不等阮青屿反应,已经被他紧抱在怀里。凌泽力道大得吓人,阮青屿头靠在凌泽肩上,垂着手,不得动弹,甚至无法回应。“凌泽,你松开点。”阮青屿轻声道:“我没事的。”可凌泽竟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在自己侧颈不停摩挲着,呼吸声渐重。“凌泽?我们进房间好好说?”阮青屿勉力抬起左手,在他腰上轻拍了下。“来不及了,我马上要走。”凌泽抬手扳过阮青屿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第45章 异地恋凌泽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阮青屿的唇立刻被他咬破个小口,他昨夜在警局一夜没合眼, 现在被凌泽紧抱得气都喘不上来,也只能尽力回应着。阮青屿感觉凌泽的情绪紧绷着,像是拧得过紧的琴弦一般,轻拨即断。“阿屿。”凌泽在喊他,声音也是紧绷绷的,他按住阮青屿下颚的手一发力,把人推到墙上,另一只手扯开浴袍,探了进去,盖住他的腰。凌泽的指腹满是薄茧,从小腹摩挲至侧腰, 揽紧发狠地掐了下去。阮青屿痛得挣扎起来,可身子却被凌泽牢牢钳住, 他只得抬腿,膝盖往凌泽小腹用力一顶,将人推开。“凌泽!”凌泽这才稍稍松开手,又将头埋在阮青屿的颈窝里, 轻咬肆虐。“吓死我了。”凌泽道。阮青屿叹口气,抚摸着他的肩:“到底怎么了?”“你没事就好, 我得走了。”凌泽还是埋着头。“你这是要去哪?”阮青屿微微抬起脖颈,任凌泽在自己肩上摆弄着。 第43章 走出更衣室,却看到床上放着两件叠好的衬衫,上面放着带酒店logo的便签:尊敬的阮先生:您需要的衬衫已经洗涤熨烫完毕,希望您能满意。祝您在我们酒店住得愉快。有更多需要, 可以用房间电话直接拨打0与我们联系。h酒店客房部阮青屿拨通酒店服务电话问衬衫是怎么回事,电话里客房管家解释, 是北京总部早上安排的,因为新衣服还要洗过, 所以一直到晚上才送来。行吧, 做事还挺缜密, 阮青屿想到凌泽走的时候问自己去北京当凌总秘书, 两人一比较, 其实让他来当阮工的秘书,更合适些。做事缜密的除了凌泽,还有他的倪律师。第二天清早,阮青屿就被倪律师的起床电话叫醒,让他上班时间一到,就去相关部门说明情况。早点跑完早点回滨城。这是阮青屿活到二十几岁,第一次穿衬衫办事。一整天被调查下来,且不说同样的问题被反复询问无数次,光是扣到顶的领口,已经磨平了阮青屿的大半精神气。等他蔫巴巴低着头地走进酒店中餐厅时,迎接自己的,是李琳刻意压抑住的惊叹声。“阮工,你穿白衬衫怎么这么好看啊,啊,啊。”李琳用了三个啊,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澎湃,她跟在阮青屿身边的这几年,阮工的最高配置,也就是黑色卫衣加球鞋,从来就没见过他穿带领子的衣服。“你要不是我哥,我都想跟你结婚了。对吧,周总。”李琳对身边的人说。阮青屿这才注意到,周成资和王聪也在包厢里坐着。老王是应住建局要求,来滨城协助调查,时间安排在明天。但周成资这个外国人,就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只见他跟着李琳的话,看着自己猛点头:“对,好看,结婚,要结婚。”“周总?”阮青屿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阮工好,我来看看你。”周成资开门见山地把目的说出来:“阮院长说你没事的,但我不放心,就跟着过来看看。”周成资说的是真心话,在阮工面前他向来喜欢得坦荡荡。“哦,谢谢。”阮青屿心里纳闷着,自己和周成资也不熟,他如此关心是有什么目的。“明天我还要去南城医院一趟,我妈让我去给博士当面道谢下。”周成资补充道。老王向阮青屿解释,运沙车司机在医院的事,周成资家里帮了点忙。这下阮青屿更摸不着头脑,他与周成资,也就刚认识,对方竟如此用心,人脉从新加坡直接找到大陆;莫非自己不在的时候,周成资和阮院长谈合作,谈到把滨城院都买了?他偏头悄悄地问老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和周成资都扯上关系。老王低声道,听说是凌泽掐着人家脖子逼的。阮青屿嘴角微扬,边喝汤边想,这也算是符合凌泽的行为逻辑,看他昨天在自己身上紧绷的样子,掐周成资脖子已经算温柔的。老王声音更低道:你这前男友,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阮青屿喝汤的手一抖,汤汁洒了一骨碟。阮工,和他破镜重圆下。老王说得情真意切,他真心觉得凌泽蛮好,阮青屿这次事故处理时,单独顶在最前头,给自己留下大量的回旋余地,所以现在只要是对阮青屿好的人,不论男女都可以。“你说,凌沛和凌泽,两人名字就差一个字,怎么人品差这么多。”老王突然来了句。阮青屿立刻又洒了一勺子汤,骨碟都快装不下了。“凌沛?”周成资听到老王的话,接着道:“是两点水三点水的那两个字吗?”“对,就是南城项目的前业主,他但凡肯多花钱,增加些成本,也不至于出这档子事。”老王愤愤不平道。“造价差多少?”周成资问。“综合下来接近三百万。”老王回想了下。“那他往医院打三十万给运沙车司机,是应该的。”周成资冒出句。阮青屿放下汤勺,不喝了。周成资和王聪两人再聊下去,所有的汤全洒自己身上都不过分。他追问着周成资,三十万到底是什么事情。周成资倒也不遮掩,他说账户信息本是隐私,不能说的。那天在打听司机病情的时候,因为收到不明巨额医疗费,所以医院就问嘴,是不是周成资这边打的钱。周成资这边否认完,又多问句,查查是谁,碍于关系,中间人隐约透露现金来源。后来知道阮青屿从警局安然无恙地被接出来,周成资一高兴,就把这事给忘了。晚上听到老王在提起这个名字,他才又想起来,漏了嘴。阮青屿看了眼倪律师,问周成资:“知道转账账户的银行在哪里吗?是滨城还是在南城?”“这就不知道了,医院也查不到这么细。”周成资说。“阮工,我这边会落实。”倪律师说:“财产清算的时候账户理应全冻结的。”“好,那就麻烦倪律师,有什么结果,麻烦通知我们法务林总。”阮青屿谢道。“凌总?凌泽去你们那里当法务啦?不至于吧?”周成资激动起来:“怪不得他掐我脖子,逼着我找人,他是不是打算要把滨城院买下来?”周成资心惊肉跳起来,凌泽是不是真要追阮青屿,直接这么大的手笔。“双木林,林总。”李琳赶紧解释,因为倪律师在的原因,今天一早滨城院的法务就飞回滨城,和周成资打了个时间差。周成资不好意思地端起酒杯,自罚一杯,说听错听错,暗自偷偷松了口气。几个人边聊边吃着,阮青屿兴致不太高,一个是累,另一个是衬衫扣得太高,勒得吃不下。“哥,你衬衫扣子可以松开了,现在又不是被调查,可以不用这么严肃。”李琳提醒着。“嗯,好。”阮青屿应答着,但是手还是拿着筷子夹菜,没有要解开的意思,衬衫下的痕迹是自己最隐蔽的秘密。李琳件阮青屿没有回应,只当自家哥哥累得神游,上火,嘴唇都破了。便不再纠结。*北京飞乌鲁木齐需要四小时,凌泽趁机躺着睡了一觉。昨天晚上飞到北京,他也没出机场,直接就在国际到达等待接机。凌泽的父亲凌兆昆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老人精神还不错,就是长途飞行后体力不支。看到凌泽站在接机口,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拥抱很真挚,凌泽却顿了会儿,才抬起手,虚虚地落在老人肩上,肩胛骨嶙峋凸出,是强烈的陌生感。也不知是见到儿子兴奋的,还是时差没倒过来,凌兆昆见到凌泽后也没休息,说话,吃饭,最后甚至指导起酒管集团的经营工作,一直到凌泽必须出发去机场,他才停下。对于自己的父亲,凌泽总觉得两人之间,更像是完成任务的关系;他是凌兆昆商业联姻的产物,是凌家所谓延续香火的工具,是生意落败时被用来逼债的手段。逃到英国后,凌泽有次问凌雯,你爸的儿子,也不止我一个,怎么当时在东南亚被追的就只有我?凌雯想半天,回答,估计因为他们都随母姓,不姓凌,不好找。姓凌的就只有我俩。凌泽当时站在心理医生的诊所前沉默着,完全搞不懂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凌雯倒是急得要命,以为弟弟被吓傻了,摇着人又要往诊所里去。凌泽回过神道,我没事,就是想着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姓凌。凌雯哈哈笑起来,说,因为就我们两个是领证的生的,其他都是不自律没管住。所以凌泽也不知道凌兆昆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直到去年他和凌雯被喊到律师所,签字接受股权转让后,他才渐渐与自己所谓的父亲有交集起来。至于为什么酒管集团只有他和凌雯有那股份,凌雯的解释是,因为只有h酒管集团才是凌兆昆的亲儿子,品牌从上一辈传到凌兆昆手上,丢了又买回来,费尽周章。亲儿子传给亲儿子,也算正常;要是这一年没有管理好,估计老头估计要和我们同归于尽。所以凌雯也千里迢迢地和凌泽一起去了新疆,她说,她也得好好表现,自己平躺着什么都不做,老头估计也要她陪葬。两人一同下飞机,凌雯让凌泽稍等她会儿,好去卫生间补妆。等从卫生间出来,凌雯看到自己的弟弟正和人通着电话,脸色比暴雨前的天还阴沉。“周成资,滨城h酒店的方案主题重新调整完没?半个月时间,你在香格里拉没玩够,你又跑南城做什么?明天可以有一稿方案出来汇报吗?”第47章 照片凌泽是从倪律师那里得到周成资在南城的消息。他和倪律师接触的时间不长, 从进入h酒管集团到现在也就两年。不过倪律师挺敬业,发来的信息挺委婉, 一句话:周成资在南城和阮青屿吃饭时,透露凌沛往南城医院转了三十万现金救治司机。凌泽吩咐倪律师查下自己的这个远房表亲,这端在清算破产要分南洋别墅,那端却还在到处撒钱。交代完,他转身就给周成资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改的方案半个月看不到影。“凌泽,方案新加坡团队在改的,再赶赶,明天初稿发你邮箱,行吧?”周成资在电话那语气哀怨:“我来南城追老婆, 我也不容易。”“阮工的秘书?”恰好凌雯补妆完走出卫生间,凌泽边随她往前走, 边回忆昨天给自己开门的女生长什么样,却毫无印象。“多了三个字,我喜欢的是阮工。”周成资毫不遮掩地表达了他对阮青屿的喜欢:“青屿是真的很好,做事还利落, 这类型全新加坡找不出第二个,你不觉得吗?”凌泽顿时站定在原地, 迈不开脚。周成资叫阮青屿什么?老婆?凌泽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中文听起来很陌生。凌雯见凌泽突然定住,拉了他一把, 眼神疑惑地扫了眼:“走啦。”“我没去过新加坡。”凌泽回过神, 不动声色, 同凌雯继续往机场出口走。“无所谓, 反正他哪里都好。”周成资在电话那头笑得自我陶醉。“你就别想了。”凌泽冷冷地打断他的美梦。“为什么?”周成资口气紧张起来。因为你已经没机会了, 凌泽心里说,但想起阮青屿似乎还不太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便静静地不再说话。“凌泽,你说句话。你不会也想追阮青屿吧?”周成资在电话那头哇哇叫,吵得不行。“我不用追。”凌泽脱口而出,阮螃蟹从小就挂自己身上,全自动的。“为什么你不用?我除了个子没你高,其他都可以啊,我还能帮他画图,你只会要他改图。” 第45章 菜很香,但实在太辣,一桌人没吃多少菜,啤酒倒是一打接一打地喝。周成资老妈子一般,见阮青屿喝两口啤酒,就要唠叨两句,阮工,过敏别喝酒,青屿,少喝点。阮青屿听着周成资唠叨,仿佛吴老师附体,便越喝越凶,空罐在脚边堆了大半打。喝到最后,周成资把奔驰停路边,五人打了两台车,一前一后地回酒店。阮青屿酒量不错,一打啤酒不算什么。只是路边小饭馆没有空调,吃得一身汗,浑身黏糊得难受。他半醉着飘回房间,钻进浴室,洗了个澡。澡一洗,酒劲便退了大半,阮青屿站在浴室镜前看着自己的脖子发呆。额头的磕痕剩下一片淡青,侧颈就剩两个淡淡的圆齿印,红痕还有些,重的地方,应该还要在两三天才能褪干净。也不知道明天到家吴老师看到这些红痕要说什么,自己在滨城也不好天天穿衬衫,大夏天的怎么出门还是个问题。阮青屿摸着自己脖颈,想到这些红痕的制造者,这周他大概忙着陪他的父亲,两人联系也不太多,微信每天聊聊会儿也就过去了。阮青屿给凌泽打了个电话,关机。才八点出头,就睡了吗?睡觉也不用关机呀。他躺回床上,温习起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记录不多。半个月也就十几页。反复看了几遍后,阮青屿突然站起身,取下衣柜里的所有衣服,卷成团,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拖着箱子跑出房间。他打了台车,匆忙地往机场奔去。车窗外霓虹快速倒退着,阮青屿催促着司机,司机大哥,麻烦快点,我赶十点半最后一趟航班。司机嘴上不开心着,教育阮青屿以后坐飞机要赶早;脚下的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地把阮青屿拉到机场。买票,值机,托运行李,所有的流程都踩着最后一秒。地勤小姐姐打开安检绿色通道的隔离带,喊往里着,这里还有一位乘客要登机,麻烦优先下。阮青屿甚至来不及道谢,就被地勤姐姐一拍肩膀,带着点惯性,快步跑进安检。安检也过得飞快,手机,登机牌往箩筐里一丢;完全没有之前几次登机的麻烦,东西装进掏出的,过检速度飞快。装进掏出的……笔记本电脑没带,彻底忘了,还在南城酒店的书桌上摆着,还有装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挂在办公桌背后,也被忘了。他想起凌泽下午的叮嘱,东西不要漏装,挺好,直接漏个大东西,也只能怪凌泽没有提醒。但自己不说也没人知道,等明天退房时,让李琳去帮自己收好就行。阮青屿坐在登机口前喘气,他查了下手机里的航程追踪app,前序航班晚点了十五分钟,踩点踩得刚好。他要去北京找凌泽。披星戴月,万里不辞。红拂夜奔大概也是这样的心境,阮青屿想,只不过凌泽不是大英雄,而自己也不是施慧眼择乔木的女侠。只是单纯地看一眼凌泽,仅此而已。他站在登机口旁的玻璃窗前,胡思乱想着。前序航班终于落地,正慢慢地与廊桥驳接着,大概是晚班机晚点的缘故,满载托运行李的小车,已经吭呲呲地在飞机附近等着。南城机场不大,到达通道和候机厅,只隔着一个玻璃墙,还没封到顶,阮青屿漫无目的在登机口附近踱步,眼神游离着。他盘算,南城飞北京需要一个半小时,等进到北京城区,顺利的话也要近凌晨一点。如果那时凌泽手机依旧关机,自己就在h酒管集团办公楼附近,找个酒店先住下?然后明天一大早去公司找他?阮青屿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北京这么大,凌泽确实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又开始拨打凌泽手机。电话通了,嘟——地响铃着。谢天谢地,阮青屿心里默念着。“阿屿。”凌泽的声音从另一头,开始周围有点嘈杂,很快便安静下来。“你手机怎么关机啦?”阮青屿问:“在忙——”然后,他怔怔定住,目瞪口呆。廊桥那头,第一位出现的旅客,是凌泽。宽松的白t,牛仔裤,脚上拖着双做旧的布鞋,侧面头发大概是坐飞机压的,乱翘着,精致流浪汉般。阮青屿冲到隔断前,冲着凌泽拍了两下玻璃。其实也不用拍,凌泽正拿着手机,与自己面面相觑。“啊?”阮青屿一时说不出话。“你要去哪里?”凌泽先回过神。“去北京找你。”阮青屿语无伦次:“哎,我打你电话关机,脑子一热,这怎么办?哎,等我。我就买了张机票,我找空姐问问怎么办。”“去吧。”凌泽低笑道。阮青屿看着玻璃隔断那头熟悉的面孔,浓密的睫毛下,眼角微弯;到港旅客陆续从廊桥走了出来,凌泽静站在步履匆匆的人潮前,远离纷扰。“嗯,等我。”阮青屿抬手摸摸凌泽的眼,隔着玻璃。阮青屿找到空姐,说他临时不需要去北京,现在该怎么办?空姐看着阮青屿的脸蛋,诚恳漂亮,也生不起气,反而小心翼翼地问:“确定吗?确定我联系地面,把你托运的行李从机舱里找出来?”“行李不可以自己去北京吗?我找人去帮我取?”阮青屿想着也就耽误一天,让凌泽找个同事帮自己拿下就行。“规定不行呢。”空乘柔声解释着:“您确定的话,得抓紧,这一翻行李,起飞时间可能会受影响。”阮青屿看了看四周,急性子的旅客已经开始拎着行李往登机口走,晚班机总是归心似箭。“怎么办?要把行李翻出来吗?”阮青屿问凌泽,他想出机场的,又觉过分兴师动众。两人靠得很近,再往前一步,两人鼻尖都能碰上,却隔着玻璃,只能用手机联系。“你在北京等我?明天我一早飞上去?”凌泽想了想说:“行李都进机舱了,再要人再翻出来有点过。”两人想法差不多。“你到了北京,就去东三环的h酒店,我让前台给你张房卡。”凌泽交代着。“嗯,那你去h酒店我房间?”阮青屿嘴一咧,冲着凌泽眨了下眼,闪着有事相求的光。与其被抓个现行,不如自己大胆承认。“你什么漏带?”凌泽问得毫不客气:“明早我帮你带上去。”“笔记本电脑。”阮青屿不好意思地挠下头:“还有双肩包,电源线要记得收。”“你这跟空手出门有什么区别?”凌泽揶揄道:“还好意思提醒我收电源线?”阮青屿隔着玻璃瞪凌泽,撇撇嘴:“但凡你手机开机,接个电话,我也不会走得这么急。”“我在飞机上自然是关机。”凌泽回答得理所当然。“所以,你大半夜突然跑来干吗?”阮青屿这才想起问。自己是因为凌泽手机关机,自己又喝了点小酒,脑子发热。而凌泽一声不吭地飞来南城又是要做什么?“你不是过敏吗?”凌泽仔细看着阮青屿的脸,大概是喝了点酒,脸颊透着点粉,气色挺好,一点都没有过敏的样子。“没过敏,你哪里听来的?周成资说的吗?”阮青屿想了想应该就是周成资,没别人。凌泽随意应和着,没有再多说。因为通风报信的人是林晓培,她只发条微信:周成资说他家青屿过敏了,你知道吗?第49章 海浪凌泽不知道阮青屿过敏,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阮青屿变成周家的人。本以为催着周成资改图能让他在南城老实下来,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那小子的热情劲。凌泽在英国几乎没有朋友, 周成资算一个。四年前,凌泽重新回学校读书,周成资和他住在同一栋学生宿舍里,宿舍就两层,住五个人,楼上是三间带卫生间的卧室,楼下是起居室,厨房等公共区域和另外两间卧室。凌泽第一次见到周成资时,是在自己二楼卧室的窗前,窗户对着后院;傍晚日落时,周成资站在草坪上, 举着根烧烤用的叉子,仰头朝着自己挥手。“新同学, 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烤肉啊。”周成资喊他,很热情。周成资逆着光站着,看不清长相,凌泽只看到双大眼睛, 黑白分明;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自己魂牵梦萦的那双眼, 便不假思索地应声下楼。等到后院看清楚人,凌泽才发现周成资完全是东南亚小麦色长相, 眼睛是挺大, 牛眼般。所有日落余晖的旖旎瞬间散尽, 空气中只剩下烤焦的鸡肉味道。出于对自己肠胃的保护, 以及干活可以少说话的原则, 凌泽主动揽下烤肉的活;他沉默着,剔骨,撒调味料,调蘸酱,各类食材都被凌泽料理得恰到好处,同住的舍友惊为天人,中国人做菜果然不一样。这是凌泽在中餐厅后厨躲了近一年的收获,他对着吃的感激涕零的舍友们笑了笑,谁吃都一样,毫无意义。但周成资从此对凌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每每出去玩时要喊上凌泽,原因很简单,那个孤僻的凌同学做饭很好吃,在英国这个破地方,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凌泽当时插班转专业,学业占去大部分时间,又恢复独来独往的习性;对于周成资的热情邀约他其实不太感冒,但架不住对方总是热情地瞪着一双牛眼冲自己乐。就像阮青屿那样,一双盛水的眼总是对着自己笑,凌泽想,若是阮螃蟹对人这样热情时,却被总拒绝,大概是会不好受。所以凌泽也不太拒绝,不忙时偶尔还能做顿饭给周成资吃。两人的关系一直挺好,而周成资对凌泽的称呼也从“孤僻的凌同学”,进化成“变态的凌总”。但是现在,变态的凌总的名头,似乎起不到震慑作用,周成资对阮青屿狗皮膏药般的追求,让凌泽决定找他谈谈。其实也不用找,周成资自己就摸上门,只不过他要找的人是阮青屿。凌泽正在阮青屿房替他收拾遗漏的笔记本电脑,听到有人按门铃,开了门。门一开,周成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外卖小袋子,贴着药品标贴。“你,你,你。”周成资的眼瞪得如铜铃般。马上他又被凌泽掐住后颈,按进房间内,砰地关上房门。周成资心里一惊,这人不是在北京,怎么突然就衣冠潦草地出现在阮青屿房间里?就算被凌泽按着后颈,他还是赶紧瞄了眼床,床品铺得笔挺整齐,酒店开夜床的矿泉水,点心也没有动过。周成资松口气,揉揉自己被掐疼的脖子,冲着坐回沙发的凌泽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凌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成资,没有回答。这名生性乐天的新加坡公子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站在床头四下张望了番:“我买了治疗过敏的药膏,我家阮青屿呢?”凌泽突然站起身,脸色阴沉,往周成资走了一步。“青,青屿呢?”周成资跟着往后退了步。“周成资。”凌泽绕过周成资,拿起床头的矿泉水喝起来。 第47章 凌泽同时放下手中的叉子,在瓷盘上哐的一声响。阮青屿神经跟落下的叉子一颤,低头扯起衣服,上面落满番茄肉酱,他尴尬地抬手抹抹鼻子。“用纸巾,别用手。”凌泽递来餐巾纸,皱着眉低声道。阮青屿迅速打开纸巾,盖在鼻尖,纸巾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他偷偷地用余光从纸巾边缘处打量凌泽,对方又拿起叉子,一声不吭地卷着意大利面。阮青屿突然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老王发来的语音对话框,却真真切切地亮在那里。风流史三个字,仿佛耻辱柱上的钉子,把自己和回执钉在一起,但要命的是,实际上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当然也不是全没做,未收设计费给凌沛放行图纸算一件,同意无梁楼板结构做法勉强算半件。阮青屿开始胆战心惊。前天走错房间李琳开的门,凌泽就把自己抱得快断气;昨天周成资呛声要娶自己进周家,凌泽又是缠自己身上大半天;今天老王发微信来问自己和前业主凌沛的风流史。阮青屿听到后自己心脏都慢两拍,更不用说容易患得患失的凌泽。那人笔挺的白衬衫职业打扮,正有条不紊地吃着面,面色毫无变化,也不看阮青屿,仿佛是在另外一个次元生活,对面坐的是空气。“凌泽,你不要听老王乱说。”阮青屿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解释下:“没有风流史,只是回执上凌沛多写了几个字。”凌泽没有立即回答,他静静放下叉子,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没什么。你也不是小孩,自己爱怎么处理都行。”凌泽抽了张纸巾擦嘴,喝了几口矿泉水,站起身:“我过去上班,下午那谁还要开会。”那谁指的是凌兆昆,阮青屿从来没听过凌泽喊爸爸,最多就是我父亲,大部分时间用的是那谁。“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阮青屿还在解释。他解锁屏幕,调出老王发来的照片,签字栏里,凌沛除在签名后,还多写几行字。阮美人:图纸收到。晚上记得给我电话。想你。阮青屿把手机往凌泽面前递,靠近时他迟疑一瞬,想想还是继续解释:“我晚上从来没找过他,后来都是让财务去催款的。”凌泽对阮青屿的解释置若罔闻,他走到阮青屿身边,揉揉他的头发:“我回办公室,你不用在意我。”“就没什么可处理的,我和凌沛…”阮青屿仰起脸,拉住凌泽的袖口,他有点急,漂亮的眼里满是焦虑。凌泽眼一垂,猛地抬手捏住阮青屿的下颚,低头狠狠吻上他的唇。吻又急又深,凌泽手指发力,配合舌头撬开阮青屿的牙关,捉住他的舌尖,反复吸咬着,像是要把人吞了才罢休似的。“唔…”阮青屿气快喘不上来,嘴唇也有点疼,他双手握拳抵在凌泽的胸口,却不敢发力,只得闭紧眼受着,但凌泽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侵略般把自己的气息充斥满整个口腔。最终是凌泽手机来电将阮青屿从濒临窒息的状态中解救出来,手机在餐桌上又震又响,是凌雯来的电话。两人的唇分开,唇齿间湿润黏热,凌泽的拇指在阮青屿红肿的唇上反复摩挲,边盯着阮青屿微湿的眼眶,接通电话。“凌泽,你人呢?时间观念呢?”手机那头隐约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马上到。”凌泽这才松开阮青屿,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阮青屿呆坐在餐桌前,胸腔上下起快速伏着,大脑一片空白。没过一分钟,房门又被打开,凌泽迈着大步走回餐桌前。阮青屿还在前一个吻的喘息中还没回过神,凌泽的吻便又落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吻得很轻,夏日热风般柔软。“对不起。”他指头顺过阮青屿的眼眶,慢慢抹掉湿润。“去吧。”阮青屿叹口气,推推凌泽:“我等你。”*凌泽整整迟到十五分钟,走进会议室时,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最基本的守时,你都做不到吗?”凌兆昆干瘪苍老的声音从主席位上传来。凌兆昆坐在长桌的中心位置,没有用轮椅,腰挺得笔直,满面深刻的沧桑,目光锐利。“抱歉,可以开始了。”凌泽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身子往椅背倚靠。“你迟到的时间,会议进度可以完成两个议程。”凌兆昆接着训斥着。“现在说话的时间又可以多完成一个议程。”凌泽冷冷道:“很闲的话,我走了。”凌兆昆抬手指向凌泽又要开始说,被凌雯探出身来挡在两人中间。“开始吧,开始吧。”她打着圆场,摆摆手让电脑旁的高管开始汇报。今天的议题是滇藏线的s酒店布店,云南部分的建筑方案已经有初稿和投资估算,凌兆昆集中了大中华区的相关部门,对每个酒店选址和投资进行初步评估。“香格里拉往北的选址有问题。”凌兆昆每个项目看过一遍后,对着其中一个项目皱起眉:“偏离国道太远。”凌兆昆说的项目是那日凌泽与阮青屿单独去看的那块地。“上周的报告里,这个项目不是这块地,是山南面离国道近的选址。”凌兆昆虽然年纪大,身体机能也出了问题,但是记性还是很好。地块选择的调整,是凌泽昨晚临时决定改的,他反复对比,考虑近一周,最终选择了阮青屿喜欢的山阴地块。“我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凌泽反驳道:“云南区域一共七家s酒店,都是在国道附近,调整出其中一个项目差异化处理,增加整条线路趣味性,避免同质化。”“除了增加成本,没有任何好处。”凌兆昆打断凌泽的话:“换回原有地块,其他没有问题。下一个议题请继续。”第51章 父子凌泽把手上的笔往桌上啪地一丢, 不说话。负责议程的高管默默将ppt固定在首页。老董事长的股份已经全部转到凌泽手上,是集团里众所周知的秘密;旧王已退, 新王万岁。凌泽没有点头,议程也没人敢往下多走一步。大多数老人都是将财产分配写进遗嘱,以确保自己在世时的权益,但凌兆昆反其道而行,早早地就把自己手上的股份全部都转给凌泽,自己空挂一个董事长的头衔。关键是股权转让后,凌兆昆并没有要退休的意向,他时刻关注着酒管集团的运营,重要决策依旧是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凌泽与自己父亲的上一次见面,是在英国律师所股权转让的签字桌旁;这次北京之行,大概是这对父子这辈子相处过的最长时间。半个月来, 除去陪凌兆昆吃饭,凌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自己的父亲不断地输入酒管集团管理运营要点。凌兆昆把这个儿子当做一块移动硬盘, 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干货都吐出来,直接复制粘贴在凌泽脑子里,然后按着自己的想法,继续维系酒管集团后续运营。凌泽在英国大学读的是管理, 万能贴专业,真正开始了解酒店运营, 是毕业后,凌雯安排他管理集团经济型酒店连锁品牌p酒店。理由很简单, 凌泽在中式自助餐厅待过;出门住60磅一晚标间与吃一顿中式自助餐15磅的人群画像是重叠的, 这样凌泽处理纠纷会熟练很多。p酒店在英国四处遍布, 但凡有点人的地方, 就有一家p酒店。凌泽从最基础的前台服务适应起, 酒店服务本就是个当孙子的行业,凌泽又是黄种人,客人也不管你是不是董事长的儿子,凌泽不卑不亢熬了两年,心磨得比铁都硬。硬到他看完律师递来的h酒管集团股份转让协议,甚至头都不抬一下,抿着嘴签完字,站起身就打算走。“凌泽。”当时凌兆昆喊他。凌泽停住脚。“你吃过太多苦,我相信h集团你可以管理得很好。”凌兆昆说。“哦。”凌泽哑着嗓子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律师办公室。一代拓土,二代稳固,三代享福,这是滨城生意人固有的模式,不过作为二代的凌兆昆差点没稳住,所以作为三代的凌泽也享福不了。按凌兆昆的话来说,就是吃了很多苦。签转让合同前,凌雯来找过自己,她说,凌兆昆提早把股份分出来,一是愧疚,二是为了避免他那些各种姓氏的儿子,为了自身利益,对凌泽出手;能从冻库和公海上捡回条命的运气,不是时时都有。但凌泽并不领情,接班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稳固住h酒管集团的业绩,并不容易,不如做个闲散户,过完余生。当时他想,自己的人生,也许就是这样了,提前渡完劫难,剩下的日子混混过吧。他对凌雯说,自己不想接这个班。凌雯听到后并没有觉得惊讶,反而提醒他,你窝在英国这屁大点的岛国好多年了,不想回大陆看看吗?拿到股份,正式身份最多两年到手,做个商务签证,往返很方便。刚说完,凌雯立刻道歉起来,说可能大陆留给凌泽的并不是太愉快的记忆,不回去也行,但身份还是越快拿到越好。凌泽对移民这块法规并不熟悉,他的国籍在东南亚逃命的时候,已经被转得面目全非,他现在的护照名叫费尔南德·齐默尔曼·冈萨雷斯,听起来相当离谱。按计划他得在这岛憋个十来年才能完成身份转换。凌雯的话瞬间给自己带来了希望,尽早回大陆的话,或许一切还来得及。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凌雯就在自己背上狠拍了几下,她说,老弟,股份该收就收,别人搭上命在争抢,你在这里为赋新诗强说愁。凌泽心里默想,是真愁,嘴上却是答应道:“知道了,联系律师吧。”正如自己祈祷的那样,一切刚好来得及。凌兆昆提前转让的股份,让自己及时回到大陆,赶上最后一班车,若是按常规继承,也许再见到阮青屿,就真的是在周成资和他的婚礼了。所以凌泽这半个月来,一直扮演着孝子的角色,每天陪凌兆昆吃晚饭,配合他往自己脑子里复制粘贴;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演,但自己独来独往地长大,从来没给凌兆昆添过乱;甚至在被绑架时,还能自己杀出血路逃出来,其实也能计入新二十四孝。但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妥协,比如s酒店的选址。一开始,他也是选择山南面的空地,交通便利,景观面一流。但从整个系列酒店的大布局来评估,确实整齐划一得无趣。他想起阮青屿和自己说过的话,很喜欢山阴的地,于是他又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山阴的地确实有优势,联系滨城院重新调整设计方案后,最终选定山阴的地块。但凌兆昆随口就全盘否定,甚至不问凌泽选择的理由。“这个会议的目的是什么?”凌泽站起身道:“如果不允许讨论,您直接签名就行。”“完全没有讨论的必要,规整统一的品牌标准有助于新品牌树立形象,并且节省造价。”凌兆昆手一抬,示意负责议程的高管继续推进,完全没把凌泽放眼里。凌泽眼眸一暗,转身离开会议室,凌雯哎一声,追了出去。“你和爸置气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啊。”凌雯在电梯厅拦住凌泽,伸手挡在他胸前:“我认为两块地都各有各的好,可以再做一个专项比较。”凌泽盯着电梯的指示灯,没有理会她,电梯到站,叮一声开门。凌泽推开凌雯的手,大步迈入电梯,充耳不闻。电梯门关上一瞬,凌泽听到凌雯在电梯外骂道。“你们父子俩都一个鸟德行,亲生的。”凌泽只觉得烦躁,如果凌兆昆最近没回国,s酒店的布点,他和l集团讨论配合下,很快就可以拍定,现在却是节外生枝。他没回办公室,想了想直接电梯下到一层,转回隔壁酒店。凌泽在套房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阮青屿,有点意外,他马上翻了下衣柜,自己给阮青屿买的衬衫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一件不少;凌泽又跑进书房,笔记本电脑还在书桌上摊着;又检查了遍玄关,阮青屿的旅行箱也靠墙整齐摆着。 第49章 阮青屿靠近凌泽时,他正掏着口袋,手机,车钥匙,每样都湿了个透。“你没事吧?”阮青屿拧着自己衣摆问,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然后他又伸手拧起凌泽的衬衫,白衬衫紧贴着凌泽的流畅的肌肉线条,阮青屿却也顾不上欣赏。“能走吗?”阮青屿问:“不然我叫酒店管家安排人来接我们?”“能走。”凌泽半天就哼了一声。阮青屿焦虑地盯着凌泽,也不知该不该信凌泽的话,万一跟自己似的摔坏了脑子也说不准。只见凌泽突然抬起手,覆住自己的脸,指腹在脸颊摩挲了几下,长长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幸好。”“走吧,车子停在南宫门,从这边出。”凌泽接着说,牵起阮青屿的手,走出码头。阮青屿见凌泽还能懂得车停哪里,出口往哪里走,松了口气,若是脑子摔坏了,可不是这种反应,在这个领域自己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坐上车,他都一言不发。“别担心,我就是落水的时候,想到自己那时漂在公海的事,一时没转过来。”凌泽解释着,他按下车子启动键,降下窗户玻璃,熟练地把奔驰倒出停车场。两人都湿答答的,开空调会感冒。“啊?漂在公海。”阮青屿怀疑自己听错。“对,跟着渔船在公海上,偶尔还能捞到螃蟹呢。”凌泽回答着,语气轻松。“所以,你嗓子有时候会有点哑,总要喝凉水,是因为海水泡的?”阮青屿又问,这个问题他藏心里好久,总摸不准什么时候问合适。“不是,那是在冷库冻坏的。”“啊?”阮青屿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这六年的空白,凌泽到底经历了什么自己竟一无所知。“不用啊,过去的就再不提,我现在人好好地就行了。”凌泽抬手拍拍阮青屿的头,终止了这个话题。车子到酒店时,天色已经全黑,礼宾部的车子才进地库,客房管家就站在车位旁等着:“凌总,您可算回来了,老凌董在行政廊酒吧等您呢。”第53章 五人十眼管家边说话边开车门, 才发现凌泽和阮青屿两个人完全湿透,阮青屿甚至打着赤膊, 红色的t恤衫揉成一团捏手上。“凌总,没事吧?我们从后勤电梯直接进房间,比较快。”管家一惊,说道。h酒店的大堂在62层,客房在30至60层,客人进入客房都要先直达大堂后,再转乘下客房的电梯。但后勤服务梯是层层通达,不需要转梯。“好,麻烦带下。”凌泽回答,他穿着衬衫西裤,衬衫阮青屿帮拧过, 还稍微好点,西裤是到现在多走两步还能淌水。凌泽刚说完, 衣角便被阮青屿拉住,他咬着凌泽耳朵悄声说道:“凌泽,车库的这部后勤电梯到行政楼层,要先经过酒廊, 才能到你房间,会遇上老凌总的;要走另外一部才行。”h酒店他负责过几个, 后勤通道的行动流线都按照管控标准设计,每个酒店都一样。“遇上就遇上, 你不是让我去和他沟通吗?”“不是这个意思, 他要是问我俩怎么湿漉漉地走一起怎么回答?”阮青屿边说边把湿透的t恤往身上套。刚刚在车里, 他实在是忍不住, 半路关上车窗, 把上衣脱了,短裤是沙滩裤,稍微清爽点,倒也能忍;他反而对凌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衬衫和西裤就那么贴着皮肤滴水,他还能四平八稳地开着车,无事发生一般。“你想我怎么回答?”凌泽反问,他盯着阮青屿脖子,牙印已经全退,红痕也只剩下零星的几道浅褐印记。“那是你爸,你自己想。”阮青屿拉了拉皱巴巴的衣摆,尽力把衣服抚平,说:“要不我们分开走,省一事是一事,你走服务电梯,我现在也还凑合,走大堂?”省一事是一事?凌泽想这事怎么能省?但管家在车外等着,他也不好当场和阮青屿多理论,便同意了。两人下车,各走各。阮青屿快步走出六十二层电梯门,正低着头从粘衬一团的裤子口袋拔出房卡时,突然听到有人喊:“阮工!”他立刻听出是周成资的声音,埋着头迈开大步,往客房电梯方向走去,就当没听到;阮青屿打算不理不睬,看周成资会不会以为自己认错人。结果事与愿违,周成资还是追上来,抓住自己的胳膊。“阮工,是我啊,你怎么看着好像湿透啦?”周成资眉头一皱:“走走走,快回房间。”“没事,我自己走就行。”阮青屿轻甩了下胳膊,可周成资的就像铁铐般牵住自己。这群在英国闲得发慌的健身房练家子,手劲怎么都这么大,阮青屿心里抱怨着,连凌泽一起骂上。“我送你,你穿着拖鞋呢,小心地滑。”周成资说得头头是道。“地滑什么?内装不是你设计的吗?客房全是地毯,大堂石材防滑涂层处理。周总,我自己走就行。”阮青屿听得都无语,他掉水里确实是因为穿人字拖脚滑,但是不代表平地也要摔。他站在电梯前犹豫着要不要按下楼键。电梯厅挑高设计,水晶灯高悬而下,冷气开得很足,冻得阮青屿皮肤贴着湿透的t恤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哦哦,对对,是我设计的,我看你一身湿,着急。”周成资很自觉地伸手替阮青屿按下电梯键。阮青屿想起他冲着凌泽叫嚣着要娶自己回家,心里更颤得发慌,连在北京都能遇到,要是凌泽知道了,又要酸溜溜地折腾好阵子。索性心一横,带回房间,一了百了,看凌泽怎么要处理都行。电梯叮一声,门开了,周成资屁颠屁颠地跟着阮青屿进了电梯。“你住几楼?”周成资问。“60层套房。”阮青屿刷过房卡;六十层只有五间套房,剩下的是专用行政廊,阮青屿猜周成资应该能听得懂自己的暗示,会不会知难而退。“阮工大气。”周成资冒了句,完全没听懂。电梯门缓缓合上,才关上一半,外面一道女声由远及近地冲来:“等等。”“你跑那么快。”一名年轻的少妇跑进电梯:“周成资,你怎么咖啡喝一半就没影。”少妇三十出头,一身polo衫休闲打扮,干练麻利的样子。“雯姐,我送下阮工回房间。”周成资笑道:“你看我刚到北京,就马上遇到,是不是天造地设的缘分。”阮青屿沉默着,按下关门键。“行,你送。我去找我弟。”凌雯看了眼站周成资边上的人,开始怀疑北京外面的天气是有多热,怎么阮青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凌雯忍不住好奇心,又从电梯镜墙里瞄了眼,这位阮工,确实漂亮,黑发半湿着全往后拢着,骨相廓清晰得无可挑剔,也不怪周成资一见钟情。六十层很快就到,凌雯先走出电梯,阮青屿和周成资紧随其后。没走几步,三个人便同时在凌泽房间门口停下脚步,三人六眼,面面相觑。走廊的暖光照得人面色红润,只有阮青屿的脸色冻得有些发白。“额,阮工住这个房间?”凌雯迟疑地问道。阮青屿本想转身就走的 ,然后再去前台开个房间,但想到三个人坐电梯,是自己刷的楼层卡,重新开个房间,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嗯。”阮青屿只能硬着头皮,把房卡靠近门禁,开房门。他用力推开门,才发力,门便从里头被人拉开,凌泽就站在门后。凌泽个头高,肩膀挺宽,挡住了门外的大半视线,他身上还都是湿衣服,明显是刚回的房间。两人四目相对,阮青屿只觉得凌泽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精彩,眼里带着笑,唇角却向下耷拉着,分不清是喜是忧。既来之则安之,阮青屿想,按凌泽的作风,周成资肯定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我在大堂遇到成资总,他硬要跟着我过来,你接待下?”阮青屿先开口,他走玄关进,蹲下身,找自己的面棉拖鞋。阮青屿也摸不清周成资是不是真的要追自己,这事全都是凌泽说的;既然人都跟过来,干脆就交给凌泽处理,看是要打一顿丢出去,还是怎么的。“没事,我爸跟着我进房间了。”凌泽低声道,抬手饶了下已经干透的头发。阮青屿霎时站直起身,转身推开周成资,往房门外走。怎料周成资身后还站着凌雯,挡住去路,阮青屿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又被凌泽牵着手拉回玄关。“凌泽,你怎么也都湿了。”周成资身后的女子开口:“你和阮工是都掉水里了吗?”“对,我们掉昆明湖里了。”凌泽如实回答。他又低声对阮青屿说:“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我爸知道你住这,别慌。”“啊?什么?”阮青屿刚想抬头确认,就被身后的凌雯打断。“真的假的?你下午去颐和园啦?皇家园林的水甜吗?下次带上我啊。”凌雯仰天长笑,嘴完全合不拢,就差蹲地上。“小雯,门关上再闹,别吵到其他房间客人。”苍老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凌兆昆正坐在轮椅里,由陪护推着,往玄关转向。五人十眼,就这么生生地把目光全落在阮青屿身上。阮青屿视线越过凌兆昆,往窗外望去,华灯初上,长安街灯火通明,而他的心里只有绝望。既来之则安之,他又开始在心里默念。“凌董好。”阮青屿恭恭敬敬地喊道,微微鞠了个躬。就当是见高需求的业主,阮青屿把教凌泽的那套立刻用起来。“这就是刚刚提到的我同学,现在负责h酒店滨城项目,阮青屿。”凌泽介绍着。“你好,阮工。”凌兆昆竟从轮椅上站起来,伸出右手:“听凌泽说,你负责过我们集团好几个项目,做得不错。”“他过誉的。h集团的管控很成熟,我们设计院工作轻松很多。”阮青屿微笑地回应,弯腰与老人握手。社交礼仪还是一百分,可阮青屿现在死的心都有了。这时,周成资的热情救了他一命,他也跟着凌雯进客厅,笑嘻嘻地和凌兆昆问好;凌家和周家很熟,周成资完全不拘束,立刻哇哇哇地叫起来。“青屿,你快去吧你的湿衣服换了,会感冒的。凌泽他铁打得不知冷热的,你可别学他。”说完,周成资抓着阮青屿的胳膊,连推带拉地把人送进盥洗室。凌泽也跟着往里盥洗室走,结果才到门口,周成资便门神一般堵在门口,不让凌泽进去。“你去客房的盥洗室,阮工在里面。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周成资瞪着牛眼,指着更衣室“要什么衣服,我帮你拿,阮工的行李箱呢?我也帮他拿套干净的衣服。”凌泽当场就想把周成资揍得跪着叫爸爸,但是自己的亲爸爸还在客厅坐着,也不太好马上给他弄出个恋爱脑孙子。他瞪了周成资一眼,直接走向更衣室,给自己和阮青屿各拿了套衣服,敲敲盥洗室的门:“阿屿,开门,拿干净衣服。”“好。”阮青屿应答。“别乱看。”凌泽警告站门边的周成资:“小心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周成资一摆手:“威胁没用,凌泽。”“要挖谁的眼睛。”盥洗室推拉门被打开,阮青屿站在门边,赤着上身。 第51章 “快,快了,吃完饭就回房间改。”周成资拿着空碗开始喝汤,不看凌泽;他追着阮青屿来北京,图纸改半截就没影了。阮青屿看着周成资假装埋头吃饭的怂样,完全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和凌泽呛声说要娶自己的。“听凌泽说,你明天要回滨城,改图的事情,就等回去再说吧。”凌兆昆放下筷子,对着阮青屿说:“明天让凌泽再陪你去颐和园划划船,这次记得不要穿人字拖。”一桌人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融洽。“哈哈,好,谢谢凌董安排,我一定穿鞋去。”阮青屿赶忙道谢,心里却惊得慌。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让凌兆昆态度突然大变,居然让凌泽不工作出去玩。莫非阮工我终于能耐了?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像阮院长,评选个国家级大师当当?但想到不用改图,阮青屿立刻就忘了什么大师什么董事长;只要不画图比什么都强。吃过晚饭,阮青屿便和凌泽回房间休息,他难得空闲,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而凌泽则枕着自己的大腿,横躺在沙发上,研究起s酒店的投资估算表。两人时不时聊两句,都是些设计细节,阮青屿爱答不理。这时,凌雯过来敲门。凌泽起身开门后,又原封不动地躺回阮青屿腿上。阮青屿摇摇凌泽肩膀,示意他快起来;结果凌泽反而侧过身,搂住阮青屿的腰,脸埋在小腹里磨蹭起来。“你俩在一起啦?”凌雯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问。“凌雯总。”阮青屿不好意思地喊道,凌泽就粘自己身上,害自己起身也不是,坐着也不是。“你随凌泽喊我姐就行,你们在一起多久啦?”凌雯满面笑容地在单人沙发坐下,把手上的资料卷成筒,往凌泽小腿甩去:“你起来,凌泽。”“没多久。”阮青屿不太好意思地回答。“听他胡说,他从小就是我的跟屁虫。”凌泽听到阮青屿的回答,立刻坐直起身,反驳道。“哦?”凌雯眼里都是笑,温和地看着阮青屿,很满意的样子。“我们是邻居,以前,”阮青屿解释着,血往脑子里冲,什么从小就是跟屁虫,没有的事:“我大学才和凌泽熟悉的,我没有从小就是跟屁虫。”凌雯觉得阮青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一板一眼地解释着自己不是跟屁虫,耳根通红。她依稀有点印象,凌泽读高中的时候,有提过自己晚上都在隔壁幼儿园老师家吃饭。看样子自己弟弟很早就对人虎视眈眈了。“我想起来,吴老师家的小孩,所以你是大学时才开始跟着凌泽的?”凌雯忍不住也要逗逗阮青屿。果然如她预料那般,阮青屿连脸都红透了。阮青屿羞得想不出怎么回答,回答不是,不符合事实;回答是,又显得自己没皮没脸。“这重要吗?”凌泽打断凌雯,他不太喜欢别人故意逗阮青屿,就算是凌雯也不行。“重要啊。”凌雯从进房间,嘴就没合上过:“你那人生只有事业的爸,让我来给你带话。说如果最后l集团没有选山阴的地,让你直接把地买下来,给阮工盖个房子开心下。”“……”阮青屿觉得事情已经不能用离谱来描述。不仅是阮青屿,连凌泽也摸不透凌兆昆在想什么。“他什么意思?”凌泽语气冷淡。“我演给你看。”凌雯合上嘴,脸一板,压低声线:“做什么事都不能输,凌泽好歹顶着我的姓,怎么连追个人都不如周家那傻小子。”“小阮这孩子不错,要没追到手,凌家的脸都被丢光。”凌雯又学了句:“叫凌泽把山阴地块直接买下来,给小阮,爱盖什么盖什么。”“你爸事业心爆棚着呢,追人也是事业之一。”凌雯说道。“他四下散落的儿女们都是他的事业心吗?”凌泽揶揄,他手搭上阮青屿的肩,问:“阮工,要吗?我爸叫我买地给你?”凌雯扫了眼凌泽,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凌泽称呼凌兆昆“我爸”,以前都是“你爸”。“买来给我种青稞吗?”阮青屿,推开凌泽:“没有s酒店连锁酒店的名头加持,房子盖得再豪华也只是民宿,房价一千五到顶,等着赔钱吧。”阮青屿对项目情况清楚得很,建筑设计与品牌加持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听到没,阮工说不要。姐,你可以回去睡觉了。”凌泽接过凌雯手上的文件,起身把她送出客房,并交代道:“你就汇报,我和阿屿进展得不错,但还没到手,记得。”不等凌雯再发问,凌泽一句“晚安”,便关上房门。。之后,凌泽走进书房,坐着喊:“阮工,来吧,改图。”阮青屿穿着拖鞋,噼噼啪啪走进书房,把鼠标往凌泽手里一塞:“清醒点,凌总,自己改。你爸交代过,今天明天不工作,你还没追我到手呢,悠着点。”“……”*阔别滨城近一个月后,一大早,阮青屿出现在滨城设计院。倒不是急着要改图,而是抓老王,要回执;不过没抓到,人昨晚加班,早上补休没来。阮青屿走回工位,工作环境看着有些陌生,整齐得令他不太适应。图纸山没了,四周光秃秃,衬得窗外的海景异常清晰,让他上班摸鱼的难度增加不少。坐隔壁的李琳,见自己回来,从隔板那端探出头,笑嘻嘻地打着招呼。“阮工,好久不见啊,北京好玩吗?过敏好了吗?”李琳一脸暧昧地笑:“啊?”“啊啊啊什么。”阮青屿知道她在笑什么:“图纸签收回执呢?”“你说什么?我看不见。”李琳装傻道:“阮工,你说的是情书吗?”“别乱说。”“我哪里说错了?那么大的字,想你。”小姑娘顶得阮青屿哑口无言,他只得放弃索要回执的打算,直接问:“回执阮院长看到了吗?倪律师找你要了没?”“没有,倪律师已经把王工的邮件回执公证存证过,这几天在查签收人是谁。”“哦,那就好。你确定倪律师这几天没催要回执?”阮青屿问。“没有的,好像这是完全不存在一样,感觉图纸堆整理工作全都白干。阮工,你要请我喝奶茶。”“行。”阮青屿答应得痛快,他想,大概率是凌泽交代过倪律师,别再追着要回执,不然以倪律师的谨慎作风,肯定不会对重要证据整整三天不闻不问。不追最好,这回执自己看着都头疼,比凌泽发疯还难过。李琳见阮青屿开始老神在在,也不追回执的事,反而自觉地把东西掏出来,放阮青屿桌面上:“惠存哈,估计你情书很多,不差这封。”虽然比阮青屿小几岁,但李琳猜阮青屿在大学应该不少人追,毕竟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别脑补,我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阮青屿拉开抽屉,把回执塞到抽屉最底下。“真的假的?阮工,你大学没谈恋爱吗?”“没有。”阮青屿回答,大学时他和凌泽天天贴一起,但应该算不上是谈恋爱。“也没有女生追你?还是你追人家?”李琳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没有,和你说第一次收到,就是第一次。”阮青屿被问得心烦,大学他是追着凌泽,但那不一样。“第一次收到什么?谁要追阮工?”阮院长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两人一跳。没有了图纸山的掩护,阮青屿整个工位就被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点缓冲都没有;连李琳也觉得不适应,一时都不知道是坐回工位,还是继续追问阮工的情史。“没什么?”阮青屿回答。“没什么你往抽屉下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情书吗?”阮院长开玩笑般问道。阮院长根本不担心阮青屿在项目里收取不该收的利益,因为阮青屿从小就是乖仔,违法乱纪的事从来不干;所以,他便随口开个玩笑。结果,歪打正着。阮青屿心里一凉,莫非老王那大嘴巴已经和阮院长全交代了?他只得摸摸鼻子,把回执从抽屉里掏出来,递给阮院长。“送你了,二叔。”阮青屿干脆把回执交出去,反正自己也不想再看到。阮院长抬起眼镜,把回执凑到眼前,粗粗扫过,翻看下背面,又翻回正面仔仔细细地读了几遍。还真是情书,阮院长表情瞬间五光十色的。“你家是不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基因,特别招姓凌的喜欢?”阮院长又把回执从上到下细读过,得出一个惊天的结论。这话阮青屿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阮院长,你和阮工是一家。”李琳提醒道。“啊对,要不我让凌也泽给您写一封?”阮青屿感觉自己的内脏已经在肚子里乐得憋成碎片。“你真有这么大本事,就让凌泽写个承诺函,以后h酒店的项目都由滨城院设计。”阮院长回答着,丢了一份设计任务书给阮青屿。“早上林晓培发来的,说让山阴地块的方案按着任务书要求再调整下。你看看。”“哦。”阮青屿回答。他知道要改方案,昨晚上飞机前,凌泽又提起这事,说两个地块投资回报比对要再优化,用于和凌兆昆讨论,设计方案现在有点问题,需要调整,晚点会提条件。但阮青屿没想到只隔了一夜,调整要求就来了,快得六亲不认。他接过任务书,研究大半上午,噼噼啪啪改了阵子。赶在晚上下班前,把调整过的图纸发给林晓培。意外的是,阮青屿坐着地铁还没到家,林晓培的电话就追过来:“阮工,你改的图纸不对,怎么多出好多配套功能,连泳池都有了?”“按五星酒店规范,就是要这么多配套功能。”阮青屿回答道。“我们不挂星,阮工。s酒店的品牌就是招牌,不需要挂星。”林晓培提醒道。“哦,好。我再改改。”阮青屿回答。第二天,阮青屿改了一天图发给上海,依旧在快下班时接到林晓培的电话。“阮工,新方案消防设计,设施多出不是?造价翻了近一倍。”林晓培又找出不少问题。“是有点多,我按规范提升一级从严设计的,再调整下吧。”阮青屿敷衍着。第三天,阮青屿在工位上折腾一整天,直到下班时间,他才带着图纸直接找到阮院长,愁眉苦脸地,说方案先换个人来做。“你怎么回事?”阮院长觉得奇怪,按他理解,凌泽的项目,阮青屿应该是进行得更顺利才是。“说不上来。我头有点疼,乱乱的。”阮青屿嘀咕着:“我得回家睡一觉,现在图纸急,先找个谁补位下。”阮青屿自己也觉得不太对,但是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估摸着大概是外出太久,水土不服,也许回家多吃几天吴老师的菜就好了。“行吧,你先回去休息几天。”阮院长回答得干脆。其实一开始他有点担心阮青屿,在香格里拉高反后,马上又去警局关一夜;后来看他从北京玩回来还挺开心,便没有多问。现在他说头疼,阮院长二话不说,赶紧让人放假,他刚刚也收到林晓培的反馈,说这几天图纸进度没跟上,设计上出现的问题,有些匪夷所思。于是,阮青屿开始自己入行后少有的空窗期,每天在家里抱着阮小橘,和吴老师聊天,微信里和凌泽有一句没一句的斗嘴,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惬意。他没告诉凌泽自己最近都在消极怠工,设计本来就是一整个团队的事,可行性报告阶段,缺自己一个人,大差不差。平躺好阵子后,有天,早上不到九点,阮青屿突然接到凌兆昆的电话,老人在电话那头,精神抖擞地问:“小阮啊,今天上海在l集团的s酒店方案汇报会,你怎么没有来?” 第53章 四人围着餐桌有说有笑的,炒饭,炖蛋很快就被吃个底朝天。阮青屿和阮院长照例伸直腿,靠坐在椅子上享受人生,而凌泽和阮教授两人抢着盘子争着要去洗碗。“活久见啊,二叔。”阮青屿喝着凌泽给自己做的冰茶,叨咕着:“还有人争着抢着要洗碗,人生过得太顺,给自己找点苦吃吗。”话刚落音,玄关的门铃就响了。阮青屿抱着冰茶,慢悠悠地走到玄关,打开门,头也不抬地说:“妈,凌泽回来了。”大门就这么敞着,阮青屿开了门,转身往客厅走,盯着阮小橘,防止它又想偷溜。但站在门口的人并没有进屋。“青屿。”门外的人低声喊道,那不是吴老师的声音。阮青屿一回头,瞬间拿着冰茶呆立在玄关,门外的人正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深瞳与凌泽三分相似。室外的热风不断地往屋里涌,阮院长被热得探出头,他往玄关一看,顿时也愣住了。“凌沛,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阮院长吃惊地问道。第57章 阮螃蟹凌沛没有理会阮院长的问题, 只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阮青屿身上,他又喊了一声:“青屿。”“哗——”阮青屿手腕朝外用力, 将整杯冰茶全部泼凌沛脸上。那张曾经让自己心软,不忍伤害的脸。凌沛与凌泽是远房表亲,阮青屿是最近才知道,但在第一次见到凌沛时,有一瞬间,他以为见到的人是凌泽。两人有三分像,特别是眉眼,凌沛与凌泽一样,睫毛浓密,双眸暗黑,每每他抬眼看着阮青屿, 阮青屿便会瞬间忘记思考,从小到大与凌泽共处的记忆, 便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兜转。凌沛是典型的生意人,聪明,圆滑,野心勃勃, 不择手段。阮青屿本不太喜欢这类人,但却也是架不住他有张与凌泽略微相似的脸, 怎么也反感不起来。项目刚开始时,凌沛就经常找阮青屿调整方案, 今天改一点, 明天改一点, 细细碎碎, 没完没了。若是别的项目如此, 阮青屿一般都是拒绝即时修改,等修改的内容累积到一定程度,再统一安排。但凌沛的项目,自己拒绝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塌陷的无梁楼板做法是唯一阮青屿提出异议的方案。为了这事,凌沛第一次约自己吃饭,就在路边的大排档。阮青屿听着喝得半醉的凌沛诉苦,地价高利润薄压力大,深眸里满是血丝,阮青屿心底一酸,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并不是最优的结构方案,替凌沛省下了三百多万造价。凌沛第二次约自己吃饭,选的是环境优雅的星级西餐厅。当时项目图纸已经完成,现场挖了个大坑在等图纸施工;但是凌沛设计费只付了10%的定金,按滨城院的流程,是不允许交付图纸的。两人吃着吃着,凌沛便提到这件事,希望阮青屿可以帮自己个忙,先给图纸,只要半年,项目施工出地面他就可以有资金回笼。阮青屿问,既然都资金周转困难,为什么还要选这么贵的西餐,一份牛排一千五。凌沛回答,怕你因为我没钱,看不起我。阮青屿看着那双黑眸,满是落寞,自己的心也跟着下坠。他很难过,不是因为凌沛。而是凌泽,凌泽不告而别已有五年,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钱?有没有开心?会不会像眼前这个凌沛一样,满眼无助。阮青屿想,若是自己在这里帮凌沛一把;会不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有人可以对凌泽好,不论贫富。他觉得这样的做法很奇怪,毕竟凌沛不是凌泽,自己帮他一把,凌泽也不会知道;但自己的心又酸又软,实在放不下。就当帮凌泽积德吧,就像自己总去求妈祖娘娘保佑凌泽平平安安一样。然后,阮青屿在阮院长办公室不吃不喝坐了一天,挨着阮院长臭骂,拿到特批签字,把盖着红章图纸交到凌沛手上。交图的那天,凌沛又要请吃饭,阮青屿没同意,他只坐在驾驶座,让凌沛自己去后备厢扛图纸,交代图纸签收回执,用寄的就好。他知道直接交付图纸,肯定是个错误,但又狠不下心,所以也不想与凌沛有更多纠葛。事实证明,自己让凌沛寄回执是对的,凌沛竟然把回执当情书写,实在是离谱。这是阮青屿人生第二次离经叛道,最终,凌沛收到蓝图后,转手就把项目卖了,宣布破产,然后跑得无影无踪。凌沛可真他妈个贱人,阮青屿当时是这么想。阮青屿现在依旧是这么想,他看着被泼了一头茶水的凌沛,打算再上前给一巴掌。大门敞开,阮青屿站定在灼热的空气中,与凌沛对峙着,“青屿,是我错,但我是来还你设计费的。”凌沛抹过脸上的茶水,低声解释道。阮院长两步走到玄关,按住阮青屿的肩:“凌沛,拖欠的设计费直接让财务转到滨城院账户,你没有必要跑人家里。”“阮院长,我和青屿还有些私事要谈。”凌沛面不改色,甚至伸手拉住阮青屿的手腕。“你滚。”阮青屿骂道,举手用力一甩,企图挣脱凌沛的手。被凌沛握紧的手臂在自己眼前一晃,阮青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凌泽就已经出现在两人之间,他大半人挡在阮青屿面前,抬手一推,把凌沛整个人推出玄关外。凌沛顿时失去平衡,人踉跄着摔倒在花园里。“你哪里来的钱还设计费?”凌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凌沛,你是指望着祖宅卖了,分一杯羹吧?”凌泽左手后探着,按住阮青屿的小臂,把整个人护在身后。“这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凌沛爬起身,眯着眼看着凌泽问道。“你想动祖宅,还得看我家乐意不乐意。”凌泽面无表情道。说罢,凌泽转过身,搂着阮青屿的肩把他往客厅里带,反手准备关上玄关的门。“我想起来了,你是凌泽吧?”凌沛突然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凌泽弟弟啊。”他用力扒住大门,阻止凌泽关门的动作。“不对,你也不配我喊你弟弟,应该是小弟。”凌沛用刻薄又嘲讽的语气,一字字地说道:“凌泽,全族人都知道你躲在英国中餐厅吃剩菜。”凌沛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冷嘲热讽一句接一句:“连给我端盘子送菜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后厨剁鸡肉的切菜小弟。”“从渔船上跳海逃命,公海浪那么大怎么就没把你淹死呢?”“你他妈地闭嘴!”阮青屿瞬间挣开凌泽的手,用身子撞开大门。凌沛被门扇磕到头,捂着额头后退了几步。下一秒,阮青屿已经闪出门外,膝盖一曲往凌沛小腹狠狠地撞去,直接把人顶翻在花园草地上,他冲上前,压在凌沛身上,一拳就往他鼻梁呼下去。“贱人,你怎么敢骂凌泽。他吃了那么多苦,你怎么可以这样骂他。”阮青屿掐住凌沛的领口把脖子往上拎,又狠狠地往地上压下。“老子我辛辛苦苦画的图纸白给你,就是要替他积德;我舍不得他难过,整天求妈祖娘娘,你居然敢骂他。吃剩菜怎么了,你这个贱货连屎都不配吃,你他妈敢欺负他。”阮青屿红着眼骂得凶残,抬手又是一拳。“谁家孩子在门口乱骂脏话,过分啊。”阮教授听到门口吵闹,走了出来,然后完全呆住。这是谁家的格斗王?同时呆住的人还有凌泽和阮院长,两人就那么站着,瞪着眼看着阮青屿。阮青屿还在咒骂着,他将膝盖压住凌沛的下颚,双手胡乱打着他的脸:“你再骂啊,再骂我杀了你。”凌沛被卡得红脖子根通红,喘不过气,只得双手用力抬着阮青屿的膝盖,脸部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任由阮青屿锤着。“哎哟,阮螃蟹。这个不能乱说。”阮院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回过神,小跑两步从背后抱起阮青屿,把人往后拖。阮青屿打得满眼通红,哪里肯住手,他被阮院长拖离凌沛,见缝插针地抬腿往凌沛胸口蹬去,毫无章法,带着阮院长两人一起滚在地上。“哎。”阮院长一时倒地上起不来,阮教授赶紧去扶自己的弟弟,喊:“小泽,别愣了,快拉住小屿。”凌泽是最后一个回过神的人,他慌忙拉住阮青屿的上臂。阮青屿根本就不搭理凌泽,他挣扎着往凌沛方向爬,手脚并用,嘴里还是脏话连篇地骂着。“阿屿,你冷静下来。”凌泽箭步冲到阮青屿面前,跪在地上,把阮青屿整个人死死地按在怀里。“阿屿,你冷静,是我,我现在好好地。”凌泽说着,一手从背后圈住阮青屿的双臂,另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他们怎么能欺负你!”阮青屿还在试图挣扎,整个人绷得石头一般硬。“没人欺负我,你别急。”凌泽低声在阮青屿耳边道:“我很好的,没事的。”“谁都不能欺负你。”阮青屿重复着。“嗯嗯,你说得对。”凌泽将唇紧贴着阮青屿柔软的头发,手一下下地顺着他的后背。凌泽感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颈窝淌下,他稍稍收回自己的臂力,试图让阮青屿可以动下,擦擦眼泪。没想到的是,阮青屿竟顺着自己的收力,跪坐在地上,仰起头对着太阳,开始大声抽噎。“凌泽,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不能去给人端盘子。我那么喜欢你,从小我就喜欢你,我就喜欢你一个人,你怎么可以去给人剁鸡肉,端盘子呢?”阮青屿哇哇哭着,泪水糊了一脸:“凌泽,谁让你伺候,我就杀了谁。你只能伺候我一个人。”“你不是也只喜欢我一个人吗?你怎么可以去给人剁鸡肉呢?你做的饭只有我能吃。”阮青屿没完没了地重复着,声音清亮,上气不接下气:“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不能这样。说走就走,原来,是去给人剁,剁鸡肉。”凌泽与阮青屿面对面跪着,而阮教授扶着阮院长站在两步外的九里香树下,三个人看着号啕大哭的阮家国宝,手足无措。不远处,凌沛跟烤焦的虾一样蜷在花园草坪上,哼哼唧唧地,已经是无人在意。阮青屿还在哭,豆大的眼泪落花园石板路上,立刻蒸发得无影无踪。“凌泽,他们不能欺负你,他们怎么敢啊。我从小就那么喜欢你。”阮青屿也不看人,就对着太阳,闭着眼睛掉珍珠。凌泽手抓着自己的衬衫袖子,抹着阮青屿湿漉漉的脸蛋,看看阮青屿,又看看阮教授和阮院长,想不出要怎么开口解释。他过去准备的一百种向吴老师赎罪的方式,没有一种是阮青屿先开口告白的,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中气十足哭着告白。“小泽,你和阮螃蟹说,我也只喜欢你一个。看能不能让他打住?”阮院长突然来了句:“再嚎下去,全教授区都知道他非你不娶了。”“快试试。”阮教授表示同意:“先把人安静下来。”凌泽看着站在九里香树下,阮家两位老人真挚的表情,跪在地上的膝盖更是疼得心慌,眼前的阮青屿已经不存在,自己跪的是两位长辈,就差磕头谢罪了。他一咬牙,垂下眼,俯身在阮青屿眼上亲了下:“宝贝,不哭了,我也只喜欢你一个。”第58章 狗粮阮青屿从跪坐在花园里掉眼泪, 转成搂着凌泽脖子哭,头埋在凌泽颈窝里, 声音总算是小了点。凌泽咬着阮青屿耳朵又说了几句,只见阮青屿头越埋越低,慢慢安静下来。“你的办法效果不错。”阮教授看着自己儿子耳背通红,悄悄对阮院长说:“就是不知道凌泽后面又说什么,你看小屿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 第55章 “吴老师,注意了,半个小区都知道你儿子有喜欢的人,还是从小就喜欢,非娶不可。”吴老师当下只觉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丢人现眼啊,视频看一半就关了。又想想凌泽这孩子确实出色,挺招人喜欢,也不能怪阮青屿是恋爱脑;虽然自己对于两个男生谈恋爱还不是那么习惯,但是如果凌泽愿意,不过是多个儿子的事,反正凌泽本来就是自己从小照顾到大。她暗自思量着,若是凌泽不喜欢男生,事情就进行不下去;就算凌泽恰好也喜欢阮青屿,他却不声不响地离开六年,不和阮青屿有一点联系,也保不准后面再发生这样的事。阮青屿若这时候失恋,他那脆弱的宕机脑,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对吴老师来说,天大地大,儿子身体健康最大。她匆忙提前结束同学会,回家看个究竟,结果刚到家门口,就遇到倪律师和阮教授带着阮青屿的病历证明要去派出所捞人。阮教授说,你儿子出息的,脑子宕机着,还能为凌泽出头,把人打了,现在正关派出所呢。吴老师一听魂飞走大半,她让阮教授留家里照顾阮教授的老腰,决定亲自去派出所保护儿子的宕机脑,顺路观察下凌泽到底是什么态度。“车子在外面停着,小泽你和我扶小屿上车?”吴老师拿着倪律师办好的手续,试探地问。“我来背。”凌泽蹲下身:“吴老师,您帮我他扶一把。”没等吴老师答应,李警官已经帮着把阮青屿弄到凌泽背上,吴老师看着自己儿子闭着眼,条件反射般地手脚并用缠上凌泽的背,没少被凌泽背的样子。“你们怎么都走了啊?”凌沛看着调解室呼啦进来一帮人,呼啦又都要走的样子。凌泽手扶着阮青屿的手臂,半俯身交代着倪律师:“一分钱都别给,包括阮青屿的伍佰元。”“好。”倪律师点点头。调解室的灯光白得晃眼,凌沛听到凌泽的话,顿时背脊发凉,却也无可奈何。无可奈何的人不止凌沛,还有吴老师。凌泽把人背上车后,阮青屿也不知道做的什么梦,死死抱着凌泽不肯松手。吴老师实在看不下,伸手扒开他的胳膊,结果阮青屿梦话就出来了:“凌泽,你别去剁鸡肉,来我家,我妈做饭好吃得很。”连梦话都带着马屁,凌泽哭笑不得,吴老师也只能放弃,她只得坐上驾驶座,摸索着启动车子,把两人送回家。天气已开始转凉,日头落得早,滨海的霞光一片旖旎,车子穿过行人的喧嚣,慢悠悠地往大学生活区开去。这是吴老师第二次领两人回家,上次是阮青屿刚进高中时打了凌泽,被叫家长,她出马把两个孩子带回家;这次还是因为阮青屿打人,是替凌泽打抱不平,她到警局把两人领回家。乖仔阮青屿,两次打人都是因为凌泽。“小泽,小屿说的剁鸡肉是怎么回事?听老阮说,下午他打人也是因为这事。”吴老师问。凌泽坐在后座,身上挂着阮青屿。阮螃蟹折腾一下午,在烈日下打人,嚎哭,骂脏话,汗水混着眼泪干了湿,湿了干,可就算是这样,凌泽还是觉得他身边总是萦绕着一股月见草花的香气。他紧紧怀里的人,缓缓开口:“我其实是自己逃到英国的。当时我爸的债主,在东南亚绑架我要钱。那天他们把我脱光关在冻库里,拍了些折磨的视频,要威胁我爸。大概是太冷,他们自己冻得没把门关好。我就趁机躲上中转冻鱼的货车跑了出来。”“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也不敢暴露,怕被发现抓回去,只能靠我妈原来暗暗安排好的路线,不停地换渔船,货船,走公海,辗转到英国。”“刚到英国没有身份,债主又追着,只能躲;凌雯家在苏格兰乡下有开中餐馆的亲戚,我就躲在后厨,吃睡都在地下室,不敢被人知道,躲了两年,一直到菲律宾的身份转到英国,我才从地下室出来。”“逃命的前三年,确实是怕暴露被债主抓回去,不能联系阿屿;后来我爸赢了官司,h集团股份重新回到手上,但是我的临时身份短时出不了英国,我害怕联系阿屿,却没有结果,空留遗憾。”“吴老师,如果我早点联系他,他就不会被凌沛骗,出车祸,遭这些罪了;究根结底还是我的错。”凌泽说罢,仰起头靠着车后座头枕,他的眼不知为何有些热。热流从眼角顺着自己的侧颊,往耳旁流去,然后被细腻的指腹轻柔地抹掉。凌泽垂眸,发现阮青屿的眼盛满温柔的浪,倒映着日落的霞光,正看着自己,他对自己张了张口。阮青屿说了三个字,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又冲着自己笑了笑,闭上眼,养着神。车内光线不好,凌泽看不太清阮青屿的口型,三个字,他猜也许是没关系,也许是我没事,或者是自己最想听到的,我爱你。日头终是隐没在海平面下,凌泽想起自己抱着救生圈跟在渔船后的那个傍晚,债主开着小艇追到渔船上,船长在救生圈上绑了跟绳子,把自己丢到海里,借着日落的昏暗光线躲过一劫。那时怀里抱着的救生圈便是自己的命;而现在,怀里抱的人是自己混乱人生里的救生圈。“小泽啊。”吴老师停下好久,才开口说话:“阮教授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嗯。”凌泽回应了一声,带着鼻音,而勾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皙臂膀,同时又紧了紧。很快,九里香树出现在凌泽视线里,阮教授已经站在花园门口等着,眯着眼笑:“哎呀,欢迎回家,吴老师真厉害,又把孩子们捞回来了。”“就是,第二回了。”吴老师笑着回应,然后把车子紧贴着橘色的mini cooper停下。“这你的车啊,小泽?”吴老师问道:“怎么买个这么点大的车,你塞在驾驶室不难受吗?”凌泽把阮青屿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绕下,回答着:“嗯,那天以为阿屿要回滨城,临时买的,4s店里,现车只有这台有临时牌照。”“哦,那你一会儿开进花园停,车子小,门口的停车位就专门给你用,我去停停车场。”吴老师安排着:“你先下车。”“好。”阮教授张罗着把阮青屿弄到凌泽背上,吴老师重新启动车子,往停车场开去。车子才拐过弯,尾灯的光还没全转过头,凌泽就听到背上的阮青屿清亮地喊道:“凌泽,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第60章 搬家阮青屿手脚灵活地从凌泽背上跳下来, 笑嘻嘻地看着他。“你醒了?”凌泽伸手勾过阮青屿,他知道身上的人早就醒了, 但阮螃蟹想装睡,也就配合演着。“装的,不装睡,刚刚在车上,我们会挨吴老师一路念叨。”阮青屿倒是自己主动坦白:“她最讨厌小朋友打架。对吧,阮教授。”阮教授不置可否,他扫了眼自己的儿子,整个人乱蓬蓬的,头发被汗水黏成团,亲爹都嫌弃,凌泽却还当宝一样搂着。“能当着警察的面打架, 多出息。”阮教授扇一下阮青屿的背:“一身汗臭,赶紧去洗洗。”“凌泽, 快走。不然吴老师停车回来,被她发现,我要挨骂的。”阮青屿抓住凌泽的手腕往屋里赶。凌泽被阮青屿拖着,随着他上了二楼。二楼是阮青屿的独霸空间, 横平竖直的简约装修,卧室, 书房,起居室, 还有一间客房。去年搬家时吴老师特地安排的, 准备等阮青屿结婚, 就和媳妇住二楼, 客房再改成儿童房, 刚好。凌泽第一次到阮青屿的新房,结果阮青屿把人往起居室一晾,自己反倒往客房钻。凌泽看着他在客房衣柜里一顿翻找,摸出了套衣服,短袖t,运动长裤,甚至还有条男生三角裤。“你的。”阮青屿往等在起居室的凌泽手里一塞:“你也去洗洗,去去霉头,晚上我们再拿水花园冲一冲,但凡贱人踩过的地方,都要洗一遍。”阮青屿是恨死凌沛了,把他当病毒一样对待着。凌泽看着手里的衣服,竟都是自己大学时候的衣服,那时候他经常就住吴老师家,也不回隔壁,留些衣物在阮青屿这里,方便换洗。隔了六年,衣物虽然皱巴巴,却还带着晒过太阳的馨香,还有股扑鼻的洗发水味,和他在阮青屿头发上闻过的很像。“干净的,我上星期刚洗的,想着你总是要回来的。”阮青屿瞬间又红了脸,他挠着头说:“怕我妈问,就在二楼浴室手搓,用的洗发水,拧干挂露台晒,就皱了点。”“衣服是你搬家时带来的?”凌泽翻了下,他记性很好,自己放在吴老师家的衣服,没有这条运动长裤。“你来。”阮青屿想想,拉着凌泽的手,往自己房间走。阮青屿的房间和普通男孩子的房间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深色的家具,衣物,书本,充电线到处乱丢着,床头摆着一排缺胳膊少腿的高达模型。他一进房间,就往床底下钻,只留着半截身子在外头,没一会儿,凌泽看着他从床底下拖了两个大储物箱出来。阮青屿坐在地上,头上沾着撮阮小橘的毛,抬手拍拍箱子:“这都是你的,凌泽。”凌泽跟着阮青屿坐在房间地上,带着疑问打开箱子。里面竟然全是自己的东西,一箱是各种衣服,一箱是七七八八的杂物,收集的手办模型,笔记本电脑,甚至还有一双全新球鞋过塑包得好好的。“还有两箱,我再去拖出来,客房里还有些,我用压缩袋包着,藏衣柜最里头。”阮青说:“你突然不见后,大概一个月吧,白天有人去你家砸锁,嚷嚷着要冲进去搬东西;我报了警,他们就走了。隔几天又来,我就又报警。估计和绑架你要钱的是一帮人。”“然后呢?”凌泽压着嗓子问,他大概能猜到后面的事,因为回滨城第二天,他就去了南洋别墅,屋子几乎全空,当时他以为是债主,或者保姆搬空的,找到自己当年藏好的的东西后,也没太在意。现在凌泽才想起,阮青屿是有南洋别墅的钥匙的,他应该是把自己留在别墅的东西,蚂蚁搬家般,一点一点地偷偷挪回自己房间了。“然后,我就每天晚上等我爸妈睡了,偷偷溜到隔壁,一点点的把你的东西搬过来。”阮青屿抬手伸了个懒腰:“搬了两个多月吧,每天晚上偷鸡摸狗。没睡觉,白天没精神,考试都不及格,系里头教授气死了,告状到阮院长那里去,他就把我抓去干苦力了。”阮青屿说出的答案,凌泽早已了然于心;可他就是想听阮青屿亲口对自己说,他沉溺于阮青屿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从他殷红的唇瓣中,说出的那些别人不可能听到的话。“我是不是很棒?”阮青屿看着凌泽,满眼都是邀功的雀跃。“非常棒。”凌泽靠近阮青屿,吻上他的唇。过去的酸苦在这一瞬烟消云散,这是他切切实实的幸福。吻变得愈发热烈。阮青屿抬起手,搂住凌泽的肩膀;凌泽伸手触摸过阮青屿的肌肤,从耳后,到清瘦的背脊,一直落到他劲瘦的腰,每一处触摸,都令他心荡神驰。凌泽永远记得阮青屿从教室角落,穿过喧嚣的吵闹声向自己走来的那个课间。那天教室窗外的天,又亮又蓝,那个住在隔壁,他默默看着长大的漂亮男孩,表情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并不太清,凌泽只听到他说:“凌泽,我很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凌泽已经忘了当时心跳得有多快,他只记得自己的唇与阮青屿脸颊的轻柔一触,那一刻,他彻底爱上了阮青屿,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晚风正烈,如恋人深吻般吹得人头晕目眩,吴老师站在阮青屿的敞开的房间门前,看着闭眼拥吻的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最后选择悄无声息地下楼,然后用手机联系凌泽。“要不,你们先下楼吃饭,再回房间…嗯,慢慢地去整理那些箱子?”吴老师问得隐晦。凌泽一下就听明白吴老师的意思,他拉起坐地上的阮青屿,热着耳根下了楼。阮教授已经摆好碗筷,和阮院长坐餐桌旁等着,凌泽的坐的还是老位置,在吴老师和阮青屿之间。晚饭吴老师来不及准备,随便弄点地瓜粥,再加一些清淡的小菜;一家人围坐在餐厅,倒也简单快乐。吴老师在厨房磨蹭半天,端了个碗,坐回餐桌旁,她把碗一推,摆在凌泽和阮青屿面前。碗里放着两个染红的水煮蛋。“你们一人一个,要吃掉。”吴老师交代着,她的手指头也被染得通红。“嫂子,你这是给新人送祝福吗?”阮院长问得惊讶又直白,本以为吴老师对阮青屿给自己找了个男媳妇这件事,还要消化阵子,没想到半个下午功夫,婚庆礼仪都用上了。“啧,别乱说。”吴老师瞪了阮院长一眼:“特意弄给孩子吃的,刚从警局出来,去去霉头。”“谢谢吴老师。”凌泽道过谢,先帮阮青屿剥好壳放到碗里,才开始剥自己那颗。阮青屿咬着鸡蛋,琢磨着阮院长口中的新人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问。“就是,两个红鸡蛋算什么。阮青屿,你赶紧把你藏客房衣柜角落的私房钱掏出来,和小泽一起去买点金子。”阮教授喝了口粥调侃道:“你下午已经嚎得全小区都知道了,你最好直接弄几根金条送凌泽,问人家要不要就搬我们家住了。”“客房衣柜哪来的私房钱,下午我除打架,又干了什么?”阮青屿完全不记得下午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只听凌泽说自己去因为打凌沛被抓去警局,至于嚎整个小区震天响,他确实是完全不记得。阮教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一顿操作,把自己拍的视频,直接发到微信国宝管理群。国宝管理群本来是五个人,阮教授,吴老师,阮院长夫妻,还有阮青屿;现在阮院长又把凌泽拉进群,就有六个人。 第57章 阮青屿在滨城参加过几次项目专审, 汇报时,他总是要穿个带领子的衣服, 以示正式。当他穿着黑色polo衫加薄外套走出更衣室时,却看到凌泽竟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就要出门。“你不怕专家嫌弃你?”阮青屿问。“又不是我的项目,怕什么。”凌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果然是滨海小霸王。阮青屿上下打量着凌泽,他一直认为凌泽现在是衬衫成精,结果换卫衣也松弛得好看,若再加双人字拖就堪称完美;所以,可能并不是凌泽好看,而是自己瞎,只要是凌泽怎么样都行的瞎。h酒店在古镇的项目地理位置特殊,在风貌保护区里;专审会跟着开得隆重, 除了九位头发花白的技术专家外,还有省城行政部门代表, 交通,消防,园林等,甚至还有工商联的群众也在评审席。平时专审会代表都是来一个人, 这个项目代表竟都来两个,满满当当地围着会议室长桌, 里外坐了三排。凌泽带着阮青屿踩点进入会场,他和坐在业主代表席的林晓培点个头, 就拉着阮青屿, 在会场角落的加座坐下。加座靠着窗, 躲在根大柱子旁, 只是简单的两个折叠凳摆着, 和摆着茶水杯的评审席比,寒酸得不止一点。加座有一整排,坐满了人,都是些年轻稚嫩面孔,与会领导的拎包马仔。“你怎么坐马仔位?”阮青屿悄悄问,这类位置他熟,刚进设计院时,他跟着阮院长到处开会,坐过不少;加座连个可以放东西的小桌板都没有,一般坐这个位置的人,水平是连做会议纪要都不配的,只能帮忙拎电脑,纯打酱油的。“这项目我又不管设计,就是来看个热闹。”凌泽笑着说:“一会儿你细品,别错过了。”“阵仗有点大。”阮青屿坐得笔直,他的项目专审会,专家一般都是五位,七位到顶;而现在第一排九位专家排列坐着,压得阮青屿喘气都带着小心翼翼。“四百多间客房,l集团准备投近六个亿,主要还是地理位置敏感。”凌泽回答:“宝贝,你放松点,被评审的人不是你。”凌泽手伸到阮青屿后背,借着外套的掩饰,一下下地顺着阮青屿肌肉发紧的后背,直到他慢慢放松下来。阮青屿挺直得一丝不苟的腰背,终于一点点放松,他刚想问设计是谁,抬头就看到坐在汇报位置的人,正咧着八颗大白牙,笑着往自己走来。原来陆颜是这个项目的方案负责人,他今天也是一件黑polo衫,文质彬彬的样子,他看到凌泽,特意过来打招呼。“凌总,阮工。”陆颜嗓门很大,还是一根筋的老样子,嚷得会议室大半的人都往角落看。阮青屿的背一下又绷得紧紧的。凌泽在心里咒骂了句。“凌总你们挪到前排?角落位置挤,还离投影屏有点远。”陆颜问。“不用,我是陪阮工来旁听而已。”凌泽见阮青屿被陆颜嚷得人又紧张起来,不太高兴,随便挥下手,黑着脸让陆颜回去。陆颜哪里看得懂凌泽的脸色,本想再客气,但会议室的遮光帘已经被降下,评审马上要开始的,他也只能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汇报位。阮青屿见陆颜走后,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着。“你在找谁?”凌泽问。“普里克兹奖的儿子。”阮青屿回答,阮青屿不记得gen的负责人叫什么,只记得他爸爸拿过奖。“听说回英国了。”“ 陆颜在大陆?他们不是一对吗?”阮青屿的关注点一下就偏了。“谁知道呢,可能就是炮友。”凌泽回答,眼神暧昧地扫了阮青屿一眼。“说不准人家是艰难的异地恋呢,多凄惨,还要被你编排。”阮青屿对凌泽的回答不太满意。在阮青屿的价值观里,自己找个男朋友已经是够离经叛道的,同性炮友一类的,完全不在自己的词库里。凌泽听罢,没回答,又看了眼阮青屿;屏幕的亮光在他玻璃球般的眼珠里闪烁,像个漂亮的水晶球。阮青屿被看得脸开始烫起来,他悄悄拉了拉凌泽的衣角,提醒着:“开会了啊。”两人就这么挨挨挤挤地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与会场隔离出个隐形小空间。会议牵头领导正介绍过各路参会人马,而陆颜坐在电脑前,手握鼠标,准备开始汇报方案。方案汇报持续近十五分钟,ppt翻到最后一页,大写的“thank you。”结语。紧接着,会场陷入一片安静,所有人突然被夺舍了一样,沉默不语。阮青屿第一次听陆颜汇报方案,听得很认真,因为对方后续也许会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他全神贯注地听下来后,感觉真是精彩又离谱。精彩的是方案设计大胆,非常亮眼,巨型玻璃体组合,把项目的地理位置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而离谱的是项目紧贴古镇历史风貌保护区,铺这么大体量的玻璃盒子,似乎不太匹配。不过陆颜的介绍亦非常精彩,思路清晰,避重就轻,引导性强;阮青屿若不是自己就是建筑设计,估计没两下就会被陆颜吊着跑。专家问:“你们怎么想到用大量的玻璃建筑来作为方案基底?”gen设计:大隐于市。阮青屿一听,实在没忍住,背脊突然就放松了,他笑着轻抖着,捂着嘴悄声对凌泽,道:“还大隐于市,这么一大堆玻璃盒子,完全就是博人眼球,不是能玻璃建筑透明就不存在啊。”“外国人,不懂用成语。”凌泽嘴角微微上扬着。会议还在继续,会场是一片嗡嗡的讨论声,阮青屿觉得gen的方案实在是有点过分前卫,他竖着耳朵,等待专家开口劈天斗地。“换你设计,你怎么做?”凌泽突然问道,他会前签合作协议时,见过gen的方案,一眼嫌弃,但因为不是自己的责任范围,便没有提意见。“我啊,边上长什么样,就盖什么样,1比1旧制复原;六个亿呢,扣去拿地费用,还是很充裕的。大隐于市概念很好,gen的手法偏激近。”阮青屿想了会儿说。“大师想法不错。”凌泽夸道。“嗯,大师大隐于马仔席。”阮青屿开始给自己贴金:“以后叫我马大师,高人不露像。”“马大师,你仔细看专家脸色。”凌泽被阮青屿逗得低笑了声。阮青屿从自我陶醉中抬起头,看向专家席,好家伙,真大师们全都黑着脸;阮青屿又看看陆颜,他还是笑嘻嘻地,在和林晓培说着什么,时不时露出八颗大白牙。很快,八颗大白牙被紧抿的双唇替代。专家们的评审口气,从礼貌提问,迅速地发展成一边倒的抨击。把玻璃建筑骂得一无是处,认为是对历史风貌的破坏,短时视觉冲击带来的美感,无法替代时间的沉淀。还有专家,认认真真地给陆颜解释,成语大隐于市的意思和用法,说gen这样的外籍建筑公司,很难理解大陆传统的审美情趣。甚至有专家连林晓培也一起嫌弃上,说业主不作为,l集团实力雄厚,对方案的选择也应是谨慎且高水平,可最终选定这样的方案,时髦但缺少远见。“时髦但缺少远见。”阮青屿悄声重复遍:“专家的嘴可真厉害,连夸带贬的,就是嫌弃方案土呗。”“l集团这个方案内部没有过会吗?怎么就同意了?”阮青屿好奇道,这种闹哄哄的现场其实不多见。“按马大师的说法,优秀建筑师的基本素质,要能说服业主屎其实是香的。”凌泽冒了句。“马大师没这么大本事。”阮青屿哭笑不得,说:“但gen是真厉害,l的领导层都能忽悠下来。”“马大师本事比这个还大,忽悠得h酒管集团的老凌董天天想着马大师的山阴方案,恨不得自己上手画,拿个方案第一名,设计费省下大几百万。”凌泽说。阮青屿笑得不行,赶紧道:“真的啊,那你让你爸画完拿来我这里审审,替他把把关,省得上会挨专家一顿骂。”现场的专家还在摇头,噼里啪啦地嫌弃着,坐在专家对面的林晓培,眉头越皱越紧。“方案重新设计吧,保留大隐于市的概念,但建筑风貌要与周边建筑匹配。”专家组最终只说了一句话的结论。“马大师,专家和你说得一模一样,很快你就能坐上面了。”凌泽对阮青屿说。“可以,碰到你的项目,出场费给你打折,亲情价。”阮青屿边回答,边听着专家组的结论性意见。“其他平面功能,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是h酒管集团把控,他们的企业标准很成熟,消防安全这块甚至比我们的有些规范还严格。”专家组组长接着说。“凌总,夸你呢,说你们集团设计管控厉害。赶紧的,你快坐到业主席位露脸。”阮青屿激动地拍拍凌泽的胳膊。“阐述事实而已。”凌泽淡淡回应着:“不过,要是哪天,可以和马大师一起坐专家对面挨骂,想着也是很精彩”“怎么精彩,专家都夸你们的管控标准严谨,还能有被挨骂的问题?”阮青屿不解。他看向凌泽,对方正看着自己笑。“被要求改图,马大师气得脑子宕机,直接掀桌子。”凌泽逗他。“笑死,改图而已,宕机什么,改不起怎么搞设计。”阮青屿撇撇嘴:“别看不起马大师。”话刚说完,两人就看着陆颜又露出一口大白牙,很开心的样子:“谢谢专家指点,确实是有问题,我们回去把方案再重做。”陆颜话刚落音,会场闹得更厉害了,参会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毕竟方案完全被推翻的情况不多见,一般都是调整优化,更何况设计方是大名顶顶的gen。“看吧,陆颜就是优秀建筑师典范。”阮青屿说:“真心实意地笑着改图,从零开始。”“换你,你不生气?”凌泽又问。“有什么好气的,说服不了业主,就只能改图,这稿不行,再来一稿呗。”阮青屿回答得轻松:“不就是画图,没什么。”说完,阮青屿自己一愣,这才发觉凌泽千里迢迢带自己来旁听的目的。gen很强,但最大的问题是水土不服,在一线城市做摩天大楼是顶尖水平,遇到有特殊历史文化风貌的项目,就翻车得厉害。所谓的设计水平差距,在特定的项目,其实是完全不存在的,而滇藏线的s酒店,就是同类型的文化风貌项目。而h酒管集团的设计管控标准严格,环环把关下来,图纸要出技术错误其实挺难。在加上财大气粗的l集团和h酒管联合投资,项目资金更不是问题,完全可以让设计师自由发挥。一层层利好信息加持下,没有比滇藏s酒店更优越的设计环境了。“我们可以一起设计栋楼,一起坐汇报席位,最后一起挨骂,一起改图。”凌泽稍稍侧过脸,小声地对阮青屿说。凌泽觉得相对于求婚时的手到擒来,邀请阮青屿和自己一起完成项目,还是需要用点小心思的。“我家阮螃蟹,还是很强的,把控项目的大方向,和专家说得一模一样。”凌泽继续低声夸赞,他知道这时候阮螃蟹只能哄着,捧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阮青屿。果然,阮青屿被夸得找不到北,他又开心地往自己脸上贴金,道:“喊大师,什么阮螃蟹。螃蟹不会设计房子,马大师会。”第63章 *正文完*就算到了春天, 香格里拉依旧很冷。古城酒店套房的热风吹得人暖和迷糊,阮青屿穿着短t短裤, 站在客房门后,眼睛贴在猫眼上,搓着双手,往外张望着。“衣服怎么还没送来?凌泽,以后项目专家评审会前,你不要和我睡一个房间。我会被你害死的。”阮青屿语气不悦:“今天要上方案专审会的,你还这样折腾我。”凌泽本是躺沙发上跷脚眯眼养神,被这么一抱怨,立刻站起身,贴着阮青屿的后背,锁住他的双臂, 低头往左侧脖颈上,又是一口。“现在对称了, 完美。”凌泽说,他松开口,又亲了下阮青屿的唇,心满意足地躺回沙发。阮青屿只觉得侧颈吃痛, 跑到浴室镜前一看,果然白皙的脖颈上, 有多出一个牙印,现在左右各一, 中心对称, 位置丝毫不差。自从住回吴老师家后, 凌泽整个人又慢慢变回读书时恃才放旷的风格, 每个月一半时间待在北京办公室, 剩下一半赖在滨城,做饭洗碗,视频会议。就连项目开专审会,他也一副我的方案就是最好的,专家爱审不审的架势。三小时后,阮青屿要到规划局向专家汇报s酒店系列方案,而凌泽却在他脖子上咬下两个大牙印,昨晚折腾到大半夜咬了一下,今天白天心血来潮又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