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驴遇深雪》 第1章 ——序·重生—— “龙年子月小雪生,您帮我算算吧。” 旧街公园,中年男人坐在板凳上,低头看脚下铺开的白纸,上面确实写着“设计签名”四字,抬头莫名地看向眼前的男孩,约莫八岁出头,脸上还带着病气,却无法遮掩一身清寒冷俏。 “你找错了人了吧?” “没错。”男孩低头看向中年男人的断指,“找的就是您。” 男孩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纸上,男人表情犹豫,男孩又加了一张,男人开始迟疑,当第三张红色纸票躺在设计签名四字上时,男人眼中一亮……飞快收进口袋,还边嘟囔着: “唉,不是我端架子,实在是家里管得严,现在打击封建迷信的力度又大,不让算。” 男孩没说什么,接过男人递来的折叠凳坐下,伸手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付丞雪。 男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越算表情越纠结,抬头看着给钱的大爷,生怕到嘴的钱飞了。 “您直说吧。” “你五行属水,生肖属龙,本是祥龙遇水相辅相成的好命,可是……——能先说说你这名儿的由来吗?” “承雪而生。出生时下了大雪,改回母姓顺便改了。” “难怪!”男人露出恍然大悟,娓娓道来,“看你面相不错,本该乘风破浪。可生于立冬本就严寒恐命苦,农历小雪又逢大雪飘摇,命中多水必泛滥成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命年切记离水远点,否则龙搅水,恐有水祸。” 可不是,他前世死时,大雪飘飘,没记错,那年正是本命。 是了! 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因失脚踩到过路猫,被私家车迎面撞上,大雪覆盖的视线中,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极目远望,终于看清酒驾的人,正是新仇旧恨的陆绅——下意识摸上项链。 “帮我再测个双字。” “您说。” 付丞雪在纸上比划两下:陆诚。 “耳土山,言成。土克水。堆土成山,克化水祸。偏旁耳,是为‘听’,意为‘知’。”又看眼男孩嘴边那颗显眼的福痣,男人叹了气,“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你的原名,父姓在前名在后,先有耳土山,才言成,若不遮掩原名,必能言出有物,心想事成。” 付丞雪目光微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您算得很准。” 准的,就像他前生写照。 故事,还要从他重生前说起…… ………… 那个夜晚是那么冷。 冷得像是要把一生的冬天都堆积在一起。 天空下着漫天白雪,风灌进衣服里,他裹紧风衣,慢慢悠悠在雪地里走着,步履蹒跚,视线在地面上放空……坏掉的路灯伫立街尾,大片阴影在脚底堆砌,黑暗贴着白雪相交,像极了阴阳两道。 从不夜城驶出的豪车载着眼熟的小明星从身边滑过,呼啸的风带起乱发擦过脸颊,酒醉的车主伸出脑袋喝骂: “有病啊你,大半夜拐路中间存心找死是吧!” 或许,他就是在找死吧? 身体左摇右晃,频频受到定心引力的召唤,数次险些栽倒,又歪歪扭扭站好——许是喝太多的缘故。 他原是千杯不醉的海量,这次能醉成这样,可见是拼了命的。可就是这样,也只等来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那个导演说:“小付啊,你知道,不是咱们不给你机会,但观众不买帐咱也没辙。”摊开手露出彼此心知肚明的笑容,任他敬遍了所有投资方的酒,也没有分毫办法。 网络上滚圈的言论铺天盖地。 什么—— #丑人多作怪,奇葩当道!# #直播黑幕盖顶!# #论与导演成好基友的上位法则!# ——诸如此类。 损人方法花样百出,令人叹为观止! 他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主演的电影就落了这个下场,何其可悲? 他演技不好么? 身为老戏骨,演什么像什么,连新晋花旦都曾为他痴情的眼神折服。 他不努力么? 从懵懂少年到世故中年,从跑龙套到男主角,他在圈内沉浮了二十年,蹲守龙套的室友一个个转行搬走,唯他仍在坚持,一头扎进南墙。 他长得不好么?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种于大街裸奔都嫌长针眼的家伙闯进娱乐圈就是自找死路……可他原本长得并非不好,反而恰恰相反。 若不是那场车祸……若不是那场车祸! 他自幼习舞,八岁那年参加市级比赛,离全国决赛只有一步之遥。小村里租了辆巴士载着十几户人拖家带口地去给他喝彩助威,超载遇上酒驾,他生命中第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与车祸擦肩而过,在亲朋好友的鲜血里无疾而终……也是那时毁了容。 有人劝他整容,他去了,因为旧伤,新脸还没曝光,就不得不再次进入手术室进行修复。 或许就如旁人所说,掌纹乱的人总是注定坎坷。 可他,不甘心呀…… 这么多年都没混出个人模狗样,怎么对得起横死的母亲——在翻车时把他紧紧护在怀里,怕他心如死灰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激励他,要做人上人,要让那个男人痛哭流涕地后悔当初抛下他们母子。 是的—— ——他、不、甘、心! 还没有衣着光鲜地站在那该死的父亲面前,嘲笑男人的默默无闻,穷困潦倒,怎能就此止步?! 身后车灯闪过,他重拾斗志,赶忙支配摇摇欲坠的身体往旁边躲去。一道黑影滑过眼前,脚下一绊,紧接着听到尖利的猫叫。撞击袭来,惨烈的摩擦声在耳边炸开,还未成形的想法顺着身体抛出的弧度,随脑浆一起碎裂在雪地上。 雪,纷纷而下。 夜,静如死地。 那纷多的,原以为微不足道的陈年旧事,自记忆深处蹁跹而至。 ——关于他的,和他父亲的。 他幼时样貌极好,乌发白肤,秀鼻红唇,嘴唇上方有颗美人痣,像沾着饭粒没舔干净,旁人都说这是福痣,一生不愁吃穿。 那时眉色太淡,孤高的风骨还未显露,最出彩的要数眼睛,近似丹凤眼,很古典,眼皮双得厉害,睫毛又长,在视觉上拉长眼尾,要不是线条不够柔软,往往会错看成桃花眼,笑时灵动水润,很是招人,总有不少咸猪嘴想占他便宜。 他生性疏冷,不喜争执,只能皱眉躲进父亲怀里,冒出个头,惹得旁人哈哈大笑。父亲会把他抱在膝上,“蛮横”地挡下所有骚扰,一大一小坐在门槛上,脸贴脸,头埋着头,谁也插不进手。 亲戚邻里总是凑趣啐一口父亲,老大不小还爱争宠,宝贝儿子被多看两下都要急眼,真不知羞! 父亲也只是尴尬地回上一句:“哪有……” 记忆中的陆家村也是极美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古建筑保存完好,在云市这个旅游城市常有驴友徒步拜访,村民和游客亲如一家,碎石小道上总是扬起欢声笑语,天南地北的口音不见违和。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穷。 他那时不知道“穷”是多致命的毒·药,可以让一个人背井离乡,抛妻弃子。 落日余晖披在父亲宽阔的肩头,听蝉鸣鸟叫,看凡尘庸碌,两人享受着私密的二人世界,任旁人来来去去只交换着仅属于彼此的悄悄话,连母亲都要嫉妒一下,被两人冷落的无语。 很多时候是父亲在说,他仰头数着父亲下巴的胡渣,并不是很懂。 父亲用胡渣摩挲他因起痱子剃得光溜溜的头,和脸颊,他痒得咯咯直笑,糊对方一脖子口水,父亲恼极了也只会在他嘴巴上重重啃上一口,唾液交融的相濡以沫就像两条鱼,那是稀罕极了爱极了的,哭笑不得的宠溺。 父亲絮絮叨叨闲不住嘴,咬着他的耳垂悄声嘀咕,分享着那些藏于心底无人可知的秘密…… 大概是关于理想抱负之类。 可惜时隔日久,对父亲的音容相貌早已模糊不清,更何况是只言片语? 隐约想起,是在他四岁的时候,父亲收到一封来自京都的信,说是同窗写来的慰问。他知道那是骗人的,自从接到信后,男人盯着他沉思的时候比以往更多,却反而不像过去那般毫无保留地倾诉。 依稀记得是个黎明。 他被清晨的寒气冻醒,那寒气从没合紧的门缝刮来。 先是看到桌上倒扣的相框,卡在全家福角落的照片没了,是他的满月照。相框下放着存折,并不是家里那张,也许是父亲的私房,背面写着密码,力透纸背的刚硬字迹出自父亲。男人在门外听到响动,惊了一下,没敢回头。 他从床上下来,几步小跑过去打开门,仰头盯着猛然回头的男人,不明所以地小声唤道: “父亲?” 男人神色复杂。 这么多年过去,即使早记不得男人的脸,却还清楚地记得那个眼神——如同等待自首的犯人。 浅棕色的眸中晃动着犹豫,通红的眼睛写满焦虑,而疲惫却爬满视线,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像走在万丈高空的独木桥上,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他。 深沉得吓人。 注意到他光着脚丫,男人眉头一紧,放柔声音先哄他:“乖宝儿,先回床上,地上凉。” 他却不管不顾,愣愣地问了句:“你要走了吗?” 年轻的父亲立刻泪水盈眶,踉跄地快步走来,把他狠狠抱入怀中,密不透风的距离让人窒息。 男人的头埋在他的发顶,哽咽呢喃:“你会恨我吗?” 他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沉默以对,男人却像催眠一样,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许诺,不知道到底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郑重:“会回来的……阿爸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眼前。宝儿,你要等爸爸!相信爸爸!!” 湿凉的液体从头顶滑进脖颈。 明明早上寒气还很重,那液体也该是冰的,却带着烈火般的温度。 甫一接触皮肤,就像遇到火的纸,让颈边的血脉连同心脏一起蜷缩起来。 有什么东西渐渐从心脏中抽离、蒸发,如同缺氧一般,难受极了。他只好缩起脖子,不自在地把父亲推开,拢起眉头不太高兴地说: “你走吧,快点……一会阿妈醒来,该难过了。” 男人是中戏高材生,早年跳级上大学可谓风光无限。成年时就学大四,离毕业只差临门一脚,身为独子为完成老母死前抱孙遗愿,中途休学,葬母、生儿、育子一事接着一事,一耽搁就是多年,他总想着再等等,等儿子再大些上了学,他就能放心地远走他乡拼搏人生,可妻子总是不理解。那个温柔漂亮的女人没多少文化,似乎总担心他一旦飞黄腾达就会抛下她不管,只想把他拘在这个小村里过些平平淡淡的生活,可他毕竟不甘心啊。 他从小凭着“别人家的孩子”这个身份长大,傲气才华一身,怎么甘心龙陷浅滩,郁郁不得志? 只能抱着儿子流下男儿泪: “对不起,宝儿。你别恨我……” 付丞雪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不恨他,真的。 许是当时太过年幼——连爱都未及浓厚,更何来恨意? ………… “喂喂?” 一双手在付丞雪眼前挥动,男孩从记忆中抽身,对重新坐下的男人说: “要是取艺名,您说怎么改?最好改动不要太大。” 艺名? 男人纳闷,但拿钱办事,还是认真想了下,提笔写了一个字:傅。 “你看‘傅’丞雪,怎么样?” “怎么个说法?” “甫通‘父’。你原姓陆,承父姓。既不愿改回父姓,可以以‘甫’镇姓,借运消灾,此后必贵不可言,只是会留下一个隐患。” “什么隐患?” “有借有还,此后必要好生供养生父,若不小心造成伤害,恐怕纠缠不休累成劫,害人害己。” 第2章 —001外星光脑—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出乎了一个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 在算命发生的一个月之前,2020年9月19号。 落日余辉打在报纸上,社会版角落正是一篇车毁人亡的悲剧,页首时间显示是一个季度前。内容是小选手参加市舞蹈大赛,助阵村民租小巴去喝彩,超载遭遇酒驾。 年轻胖护士跟着查房医生离开,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她唏嘘感慨的声音:“唉,这是造得什么孽啊!一车子人就只活下这么一个,小小年纪怕是要留下心里阴影了!” 付丞雪从床上坐起,把床头柜的报纸扫落进纸框。 如果此时有人进来看上一眼,一定会被男孩的表情吓得头皮发麻—— 仇恨! 狂喜! 愤怒! 无力! 各种情绪交织,脸部肌肉因扭曲显出狰狞之感……辛酸的过往、甜美如梦的重生、难以阻挡悲剧的苦涩、心绪翻滚的辣、泪水倒灌进心脏的咸涩——五味杂陈。 他重生了! 在千均一发的时刻——翻车中天旋地转,亲缘断绝已无力更改,唯有在清醒的一刹挡住脸,用手骨骨折代替毁容。 他多想仰天长啸。 却不愿被当成疯子。 看见跳上窗台的灰猫,付丞雪转瞬收敛起脸上的疯狂,露出驾轻就熟的笑容。 这张脸是适合笑的。并非指长相甜美,恰恰相反,他从小就带股清愁,喜欢皱眉,一脸高冷劲儿,眉形不像其他男生那么粗黑锋利,反而疏淡柔缓,但因眉梢微扬欲飞,并不显女气,有种俊逸凌然——就是因此才更适合笑。 如冰山融化,海水倒流,越是不笑的脸,那昙花一现的柔软反而越弥足珍贵。 高傲到天边的眉弯下傲骨,略长的眼尾含起锋芒,收缩眼轮匝肌让泪光温润双目,轻咬唇瓣使唇部血色鲜丽,如含苞待放的渐变花朵——这表情他精心策划多年。为锻炼眼轮匝肌,让哭戏收发自如,苦习瑜伽,咬唇妆也研究许多,才让唇部充血的程度最妙。 ——这些多少能弥补毁容造成的凶相,现也只因新皮囊操作生疏延迟半瞬。 “肇事司机垫付的医药费是到今天吧?” 一个人对一只猫询问,任谁看都脱离正常人的举动。 神奇的是,这边话音方落,灰猫就“面无表情”地“喵”了一下。声音仿若经过电子程序调试后的范本,即使拥有高低起伏也格格不入,充满违和。 灰猫优雅地跳上病床,尾巴盘上付丞雪脖子,毛茸茸的脑袋搁在男孩左肩,病服之下正有一颗艳红肉痣。 竖瞳从碧绿变成灰暗,缓缓闭眼,猫身逐渐虚化直至消失,芝麻大小的红痣也变成灰黑色。 距车祸发生已数月,骄阳正茂的盛夏变成茂树成枯的深秋。 醒来不过两日,也从“灰猫”那套了不少话……那内容让他花了整夜才勉强消化。 原本他命不该绝,失脚踩到横穿马路的灰猫,才横遭车祸。 出于“非常规不得伤害人类”的第一铁律,在魂消魄散前,灰猫及时截取了他溢散的灵魂。死后他走进一片苍茫,五颜六色的光路铺在脚下,空中传来机械般的声音,似穿过立体环绕音响,吐字发音陌生至极,意思却隐约明白,像安装了语言转换器。 试探几句,才发现对方老实得要命,简直知无不言。 灰猫是来自外星系的高级人工智能泛生物生命体,在飞船坠毁前被主人抛出。 据说被舍身相救的原因,是它的中枢平台中储存了主人星际旅游中完成的家庭作业——计算机生命学论文:《论虚拟技术在电影中的运用与革新》和相关资料。 外星科技发达,对生命的研究已达到瞠目结舌的地步。 灰猫主人身死前,可发动自保程序把灵魂传送回国等待重塑躯壳,但人造猫作为“信息虚拟灵魂”若在传送中被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干扰,一不小心毁掉记录有论文的部分,可就不是挂科那么简单了——为保证良好基因的传续,无法毕业的外星人都会被判星际流放。作弊抄袭贿赂教授也会因“行为不端”疑似“存在劣等基因链”送去审判。 灰猫为付丞雪的灵魂寻找接收皮囊,谁知最契合的坐标点居然在他幼时遭遇车祸的瞬间。 超长传输让人造猫耗尽能源,而时空风暴又撕裂了它的人工假体,只能暂时依附付丞雪,肩上肉痣就是它的传感器,除偶尔化成“拟态”去楼上妇产科补充能量,其他时间都要回归体内。 七点半医院食堂开饭,缓缓移动双腿下床。 经历过腿麻的人都知道,等待腿部恢复知觉的时间简直度秒如年。刚重生时,他并不知昏迷数月,被绊倒在地无法动弹,肌肉抽搐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最后被赶来的护士尴尬地搀扶起来。 穿过走廊突然听到嚎啕大哭,声音震得他眼前一黑脚一软,差点绊倒。 声音从背后传来,一波又一波吵得脑仁阵痛不断。 扶着墙勉力站起,煞白的脸冒出冷汗,路过的护士热心地上来询问,满腔善意让他恢复了点力气,摇摇头快步离开。 该死的! 这病西施的属性还要归结于灰猫——外星系最新上架“百变家宠”系列-迷你畅游伴侣-随身光脑wq03-1171号,轻携度如同智能腕表,系统构建在付丞雪体内。 说到这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款光脑的运作。 外星系生活能源发达,已脱离电能太阳能热能空气能,研发出全新的可持续零消耗无污物特殊能源: 精神能源。 ——作为生命研究的衍生品,也像电能的正负极一样分为:正能、负能、超能。 俗称:愿力(+)、怨力(-)、信力(*)。 中枢运作需补充正能,遇负能会死机黑屏甚至短路,当呈现负增长时需用正能量修补,这在被称为“理想国”的外星无可厚非,但放在地球,社会风气浮躁冷漠,正负能量分歧严重,灰猫修改了网络接收终端的兼容性后,初次在地球联网就遭遇连续卡屏,究其原因是网络环境粗暴,怨力横生,呈现负增长。 信力与愿力的充能速度进位悬殊,是称“超能”,也指目标群反馈给饲主的超然精神波段,顾名思义,超过自然状态下的能量。 如:信赖,仰慕,期盼,崇拜,渴望等。 获得途径:恋爱结婚,培育后代,发展慈善事业,担任知名人士社会领袖,为社会作出众大杰出贡献等。 比起前两种时冲时用,会随时间逸散,信力是唯一可永久储存的能量。 这里要提到一个外星生命预测的小软件。 可以根据孕妇情况计算预产期,也可以根据身体机能或突发事件预测死期,当然,如果不嫌大材小用,也可以用来考察杯子的耐久,房屋的寿龄,或者天气。灰猫系统破损后,利用仅有的能源单独提取了此软件,计算生产时间来偷窃信力修复系统。 ——信力的作用是第一人称,你对“我”或者他们对“我”。 偷窃就是你对他的信力被“我”截取。 在外星偷窃信力是犯法的,灰猫系统里也有这条禁制,可系统破损,导致禁制消失,才让灰猫钻空,但也只是暂时,等系统恢复后,禁制也会随程序恢复。 医院里喜忧参半,使付丞雪处于水深火热中。 原有开关控制能源接收,系统破损却使其一直呈open状态,只能让灰猫每天多跑几趟产房,尽早修复完成。 走进食堂,消毒水混着饭菜的怪味让大病初愈的男孩有些想吐。 嘈杂的说话声不厌其烦地攻击他的听觉。 抬头看向墙边的标语: “请勿吸烟”下确实挂着一块卖萌的“文明用餐,请保持安静哦,亲~”。 照常来说,这时就该有护士过来维持秩序。 视线转了一圈,围着电视屏堆满老少病弱,呈扇形扩散,其中说得正欢的几个可不就是粉衣天使们?耳熟能详的片头曲从音响传来,是现今热播的国民综艺节目……《宝贝,在哪儿?》。 屏幕中闪过一张张眼熟的脸,最大的汪鸣海,最小的蒋络,然后是—— 秦逸生和陆绅! 前世唯二的两个仇人。 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味同嚼蜡地一口一口灌着粥,紧紧盯着屏幕。 “听说陆导刚捧到国际最佳导演奖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参加这档节目?” “不是说为了和小生生培养感情么?” “听说把收官战定在了咱们这,是真的么?” “是真的,听说陆导还给节目组下了最后通牒,好像陆导的祖籍就在咱们云市。” 付丞雪右眼跳得飞快,揉了揉眼皮,最后看一眼屏幕中父慈子孝的两人,转身离开。明天出院,要收拾随身物品,虽然也没几件。 再次面对镜子,又愣了一下。 他已许久,没从这张脸上看到如此出众的五官。 皮肤遗传自母亲,不光白,还是“温泉水滑洗凝脂”的那种,曾经觉得太娘,可熬过无数个风吹日晒的日子,他才想念母亲每日摆在床头的热牛奶。 捏了捏山根,前世这里因粉碎性骨折而畸形,凹下去的形状古怪而丑陋。 现在年龄小,还未长得高挺,但线条笔直。 侧过脸,颧骨、下颚同样流畅完美,并没在撞击中移位,导致原本瘦长的脸型横向发展,太阳穴到额头光滑无疤,除了瘦些,简直无一处不让付丞雪心满意足。 始终如一的漆黑眼瞳迸发出耀眼的光,像收拢了满夜的星辉。 再次对着镜子弯出柔软的弧度。 前世顶多让面相和缓的笑容,在这张美好如初的脸上,炫目得让人脸红心跳,目光潺潺如星河,闪烁着溺人的神采,就连他自己都由于惊艳,产生些微自恋的情绪。 即使不愿承认,那些因相貌产生的自卑仍固执地盘距心底,无论伪装得如何不露痕迹,也无法自欺欺人。 上一世,偶尔在孤独的夜晚,躺在床上被黑暗包裹,有那么一刻,想过认命。 发生这场车祸时,车窗的横栏卡住鼻梁,铁皮变形的棱角划破皮肤插入脸骨,碎裂的玻璃砸了满脸。全身上下最不可磨灭的疤痕就位于额头中央,常去的旧街公园,那个断指男人总会在他走过时叹声可惜,据说玻璃刺破地方正是官禄宫,今生注定与富贵无缘。 唇上的痣型逐渐长歪暗淡,唇下冒出一颗新痣,位置处阴,不易看到,属于命途飘零无根的浮萍痣,一生不得安宁。 抿起下唇,光洁的下巴微抬,别说是痣,连个红肿的印子都没有。 手心掌纹如记忆中清晰而长,并不像后来那般乱如杂草又磨出厚厚的茧。 爱情线、生命线、事业线…… 他不懂算命,所以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手掌,就能管理命运的走向? 左手握拳,是不是这样,就能把命运握于指掌? “付丞雪,有人找!” “就来。” 擦掉脸上残存的水珠,走向护士站,来电话的是肇事司机的妻子苗美丽,因为他如今正好无父丧母,亲族凋零,年轻女人正热心说着收养他的事,他原是打算拒绝,可听到那个许久未闻的名字……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再次走上前世的轨迹。 第3章 ——002—— 这一世。 我唯愿你平安喜乐……不被情丝蒙住双眼,不让欲求牵住脚步,不为怜惜堵住喉咙,不因凡情俗事,坠落你空灵的心。 你做你的神佛,高高在上。我转身步入尘埃,与俗世纠葛。 最好,毫不相干! ———————————— 9月20号出院,付丞雪跟着即将成为养母的苗美丽走向萍雀村。 秋日正浓。 微风习习。 干燥的乡路边种满水稻,一前一后两个人走在土路上。 细长的稻叶被风怂恿着拉扯男孩衣摆,结满果实的沉重稻穗弯着腰臣服在鞋面,远处能看到绿油油的茶园,农忙的景象让人更加烦躁。 “走这边。”苗美丽在前边指路,来到一处眼熟的农居,付丞雪皱起眉。 坐在新换的床单上,摸着粗糙的布料,还来不及感慨,突然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嘎吱一响,抬头对上一双微弯的眼。 脉脉含笑。 那笑意如同雕刻在时光流转的墙壁上,被薄光笼罩,充满佛性。 来人比他略大两岁,端着一碗姜汁进门,十指皮包骨头,虎口都是粗糙的厚茧,笑得洒脱。 “阿妈说你刚出院又绕了远路,我煮了碗姜茶给你暖暖身子。” 声音柔得没有一丝锋芒,像潺潺溪水沁入丝滑的绸缎,有股落魄的优柔,温软的缠绵,有心无意的坦荡。 思念已久的声音立刻勾起付丞雪前世的回忆。 ………… 犹记前世的那个盛夏,骄阳如火,光似乎能渗透皮肤,连血管里的血液都烧得沸腾。 ——好似巫婆搅拌的怪药,咕嘟咕嘟地在身体里翻滚着恶意。 他那时车祸毁容,和如今一样被苗氏收养,三年后苗氏去世,李律为了家计休学。 学校教导主任亲自上门,他冷眼旁观地坐在院墙上哼着歌,晃着腿甩着鞋底的灰尘,那个老处女一脸糟心地表情擦着脸,瞪了他好几眼。那女人必定在心里骂他,就像爱慕李律的那些女生一样。年纪第一的优等生自毁前程,这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劝说。 李律低着头一语不发,神色浅淡,静默如常。 “喂,我饿了!”他不顾气氛地向门外的李律喊去。 滔滔不绝的教导主任瞬间就噎了一下,叹了气,因为李律转身就应了句: “你等一下,马上就来。” 这种情形教导主任心塞着心塞着就习惯了。 李律笑着把人送到村口,温和地说,“您慢走,路上小心。” 诚恳又谦虚,是家访后首次开动尊口。女人心中一热又想再劝,李律那洞悉世情的眼中目光坚毅,竖起城墙,隔绝了所有外来的侵扰,任固执己见在墙内疯长。他注视着教师,人在迟尺,心思隐在天边,笑容中都是不愿多言的婉拒。 女人灰心丧气地摇头离开,感叹,“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那时对付丞雪恨之入骨的人多不胜数,不解李律为何付出至此,比亲妈都无私。 李律慢慢地走回墙边,伸出手,树叶间隙的阳光悉数捧到手心。 “我抱你下来。” 因毁容和心高气傲而越发脾气古怪的男孩奉上一枚不冷不热的笑。 “滚开,不用你管。” 李律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他一会儿,才用同样寡淡的语气回道: “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不管。”李律嘴角的笑容淡如水波纹络,稍纵即逝,没有留恋唇角,亦无真心可诉。 “那又与我何干?”他如此反问。 那时不是不记李律的好……无数次他因无法忍受“丑陋”带来的异样和排挤时躲在被子里哭,李律坐在床头,抚摸他发,拨一下又一下,那指尖流泻的都是柔情,能剥落心间尘埃。 他无理取闹,李律就一脸无奈地率先求饶。 这道歉轻而易举,他像出拳打在空气上,上不着天下不落地,满腔的气愤没了实处。 ——从未想过这纵容从何而起,源于何处? 要说这世间唯一能让李律一退再退,让步得近乎毫无原则的,也就是一个叫付丞雪的男孩。 或许就像阴晴圆缺的互补,阳光与阴影的相伴随行,莲花出淤泥的否极泰来,无情的佛性遇上无心的魔性,极美与极丑的对照,付丞雪越是恶劣不堪,李律越是百般求全。付丞雪不相信,不理解,只能心里骂着李律犯贱,转眼一次次挑战下限。 中学时付丞雪偷偷尾随一个平日里欺负过他的女生,从背后敲晕。 那同样是个盛夏,残酷的烈日似乎能把所有丑陋曝光在阳光底下。 付丞雪拨出电话时手抖得厉害,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李律匆匆跟店主请假,骑着单车赶来。付丞雪表情淡漠到冷酷,一脸嫌弃地用脚尖拨拉着一只雪白的小腿,来自昏迷不醒的少女,那裙子下面都是血。 “抬脚。” 李律面无表情地走到付丞雪跟前蹲下,擦干净鞋底的血迹。 “现在回家,不要乱跑。” 付丞雪缓缓扬起笑容,听话地离开。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走出巷子时又突然被叫住,回头看见李律的脸,被墙体的阴影遮住一半,似乎有阴霾堆积在眉心,往日的不经意从脸上撤去,目光锁紧付丞雪,冷冷淡淡的一句。 “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可真轮到下一次,依然只能无力地抛出同样一句:下不为例。 事情的后续很简单,爱慕李律的少女没有报警,李律承担了所有医药费,床前床后伺候了半个月,让女孩彻底毫无怨言。 付丞雪之于李律,如同劫数。 他没想过,带给李律的,会是灭顶之灾! 初三毕业时,付丞雪选了一条在旁人看来堪称可笑的道路:进娱乐圈,当明星。 旁人毫不避讳地嘲笑,他憋住不忿,却气不过躲在被子里哭。 大张着嘴吼出颤颤的气音,鼻息打湿枕套,眼泪糊了满脸。不知何时李律坐在他的床头,等他红着眼掀开被子就看到李律的表情,担忧又带着怜惜。“石观音”的双目突然变成活灵活现的人眼,说感动是假,估计觉得古怪惊悚的更多。 他打心底厌恶这种柔情,一脚把人踹下床。 李律不慌不忙地站好,无辜又无奈地看他。 付丞雪冷笑着用目光步步紧逼,李律善解人意地退让到门边,烈日的光辉从身后蒙上一层金光,少年笑得一如既往,如斑驳石壁上不落的佛性,让人倍感刺目灼眼。 他说:“一切有我。” 付丞雪对此视而不见,热衷在昂贵的培训班中挥洒时间与金钱,音乐、跳舞、唱歌,他把所有精力都贡献给梦想,连余光都不屑一撇……那些擦肩而过的日子里,李律的笑容—— 一日日从脸上褪色、剥落、直至挥发不见。 寡情如斯。 李律那时也才十七,一不小心走了偏门,刚成年就顶罪入狱,给他留下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获知真相时,他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把钞票甩到李律脸上,红色的纸钞在两人交织的视线中缓缓飘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口不择言说了极近侮辱的话。 那时太过年轻气盛,根本不懂怎样表达害怕分离的恐惧,只能不得章法地发着脾气,张牙舞爪,宣泄无法出口的挽留。李律向来懂他的虚张声势,不知为何,那时会露出苦笑,笑得他鼻头酸涩,泪腺鼓胀。不甘示弱地发疯吵闹,闹到决裂。 李律始终紧抿着嘴,把沉默填满每一段呼吸,清透的目光不为所动地注视着他。 一目情深——他没能看懂。 理所当然地,从未去探过监。 转眼数年如流水。 拍戏时给他难堪的女主演突然遭遇不明人士绑架,海量低俗不雅照疯狂流传网上,清纯形象荡然无存,造成轰动一时的“浴照门”。他这才知道,李律由于表现良好提前出狱。 深夜中踏着寒风披着疲惫回家。 老旧的家属楼下。 高挑风流的青年穿着立领风衣,懒散地倚在高档跑车旁,漫不经心间招惹了一地春心。 李律闻声抬头,看见付丞雪,那一眼是满满的笑意。多年未见的青年似乎把所有积攒的温情都堆上眉眼,汹涌的爱意可以让任何人沦陷,却不包括付丞雪。 他冷眼看着李律,心中一沉再沉,空落落没有尽头…… 这不是他的李律。 记忆里心性如佛的少年被时光披上尘埃,双脚踏入世俗,尽管相貌依旧出类拔萃,笑容脉脉温情。但清透的眼中藏起波澜,深得看不见底,哪怕伪装得再怎么无波无痕也掩盖不了古井的深沉。他笑着,驾轻就熟,好似在别处演练过无数遍,蔓延的温柔遮掩了原本淡泊无欲的清明。 愤愤不平到极致,他变本加厉地对待李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祭奠李律擅自扼杀的曾经。 这是最糟糕的表达方法……那或许,连堕落的神佛都能被逼疯! 在日复一日中滋生的绝望,愤懑,不甘—— ——李律喝得酩酊大醉,倒在付丞雪家门口。 瘫软的样子像一团恶心的泥鳅,卷起所有高高在上的气度,如同每一个为情所困的失意人。弃之不得,爱之无门。付丞雪一脸厌恶地跨过人形垃圾,对李律的肺腑之言也只点评一句:自作多情。或者,再多施舍一段冷笑,划上一句: 居心不良。 李律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付丞雪。 眸中有让人费解的感情骤然汇聚,仿若暴风雨前的片刻平静,无声的硝烟让空气都冻结在一起。 压抑,让人窒息。 付丞雪无法参透其中深意,冷漠无情地转身。 进门时被毫无预兆地扑倒,以为要打架,却呆如木鸡地被咬住唇。李律凶狠地撕扯他的衣服,刺鼻酒味和烟味充斥在口腔,他头晕目旋乱成一团,无法思考。反应过来就是挣扎,两个成年人像互不服输的野兽一样在门口对峙,拳打脚踢,吵翻了天。 两败俱伤。 以为捉住了把柄,他用自己的脸贬低李律的感情,最激动时说了让李律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之后…… 李律,就真的死了。 醉酒加上心灰意冷,半夜又下了大雨,车翻进河道,尸体打捞出来后肿得不见人形。 被叫去辨认尸体,付丞雪一眼就认出这个纠缠了十多年的男人,呆呆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种天地倒转的心如死灰自脚底蔓延……自此,他才真正明白,所谓生命无常。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刻,他对此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至此方知,这——竟是他的初恋。 ——哪怕哭得惊心动魄,后悔得肝肠寸断,也无济于事的,追不回的初恋。 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深深爱过的男孩。 此后十多年历练,他终于学会滴水不漏的委婉,哪怕腹诽一万遍,恨不得千刀万剐视而不见,仍如冰山融化的那角雪莲,寒凉孤傲中透着动人心扉的春意,仿若爱如初恋。却也一次次后悔,这段曾经——这段因心高气傲而无力挽回的“错过”。 如果上天怜悯—— 有幸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然不会让李律再次走上弯路。 如果上天慈悲—— 有幸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也不会招惹这个他人生中最美好的男孩。 如果上天恩赐—— 能让时光倒转,他必会倾尽全力,要李律重回正路,幸福美满,直至终老。 ………… 回忆中的思绪堆积心间,让泪水涌上眼中,滴在李律端着姜汤的手背。 透明。 澄澈。 没有一丝重量。 李律蜷起指尖,露出宽慰的笑容,熟悉的伪善立刻让付丞雪心神归位,收回近乎贪恋地流连在李律脸上的视线,偏头躲开李律的探究,深呼一口气缓解情绪。 此时付丞雪不知道,自己的眼角和鼻头还微微泛红,尤其是那双舒长的眼,蕴着一汪湖水,波澜起伏又被浓雾遮掩,把浸染人心的心事重重藏起,欲盖弥彰反而古怪显眼。不自在地把头一偏再偏,指尖挑掉眼角沾湿睫毛的鳄鱼泪,疏离道: “只是进了沙子。” 李律放下碗,心中一叹没有多问,离开前体贴地说道: “我是这家的儿子,姓李,单字一个律。你要有事可以找我。” 第4章 —003收集 愿力— 中午苗氏不在,饭菜是李律做的。 一荤一素一汤,除了盘绿油油的素菜能看出原色,另两道颜色诡异,简直辨认不出原材料。 李律把碗筷放到男孩面前,“吃吧。” 倒不是刁难人。 这孩子天生不喜荤腥,家里生了蟑螂老鼠,被苗母拿着杀虫剂赶尽杀绝,都要冲着尸体叹口气,腻歪得让人心塞。每次处理家禽,要不把食材用调料捣鼓地面目全非,必定被满心杀生的愧疚折磨,做不下去。 一餐无话。 ——其实满腔未尽的话堵在嗓子眼,连难以下咽的饭食都囫囵吞下。可抬眼一看,对面的李律也才十岁,使两人纠缠致死的前世还不存在,李律青涩却不稚嫩的脸庞并未沾染任何扰乱人心的感情。 李律吃完,看男孩还有半碗,“你……” “你放下碗,等会我一起洗。” 付丞雪接过话头,李律没有纠结地回了句,“好吧。” 筷子轻轻放下的声音,凳子拉开的声音,包括脚步声逐渐走远的声音,准备背篓上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地滑进耳中,付丞雪这才终于抬头,只看见衣角从院子门口飞逝,突然就没了食欲,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打开水管又有些出神。 水流穿手而过,有点凉,哗哗声响还有些吵,抬眼眺望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仿佛没有尽头。 ——如同前世惨死前独自穿过被大雪覆盖的长街时那般。 但也不一样了。 消食的付丞雪停下脚步,手指一颤,不是冷的,是被电的。 【请注意,此处可收集愿力!】 自离开医院丢了一条盗取信力的途径,灰猫一直闷闷不乐,蔫着脑袋不愿再出来,系统提示只是源于本能。一群孩子正在打闹,抬头看见他,好奇地惊叫一声: “你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目光绕着小孩们看一圈,各个打扮猎奇挑战世人想象力,约莫在玩角色扮演。头顶花床单的不是新娘就是菩萨,旁边两个男孩,一个头罩黄色塑料袋戳俩洞,不伦不类地横别发箍,一个斜披着格子围巾,倒拿拖把,想到最近又在热播的经典老片,指着几人猜测。 “唐僧,孙悟空,和观世音,对吧?” 【滴!获得一格愿力。】 菩萨婷妞惊得合不拢嘴,“你可真聪明,我让我爸猜了几次都看不出来,还老拿柳条抽我。” 付丞雪视线下移,床单边角拖在地上,沾了一层黑。 谁遇到这么不省心的闺女估计都想抽人了! 虽然和小孩玩耍是收集愿力的好途径,但付丞雪看着西斜的日头,告别几人,回去煮茶汤。先路过一个池塘,后面是片札起的草堆,还有个烂了盖的化粪池,他嫌弃脏,很少往那走。途径草堆时,往左转绕路。 突然听见有响动。 被一扎直径一米的草堆挡住视线,走过去一看,是两个少年打架,旁边还有几个在起哄。 占据上风的是个矮的,尖头小眼,看上去不太正派,被压在下面捶打的倒长得十分魁梧壮硕,脸上青青肿肿,却也看出五官不错,前世并没有印象。 轮廓硬朗,剑眉虎目。 可,锋利刚硬的线条被肿块扭曲,凌厉剑眉软塌塌地蛰伏,本该炯炯有神的虎目也眯缝着,可能眼神不好使,耷拉着眼皮,任人施为,双目涣散无神,连反抗的意图都消失,破坏了天生好相貌,显得无能了些。 他瞧不上本性懦弱的人,也没出头的善心,转身就走。 等出发上茶园,又路过草堆,听到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水里捞东西。这附近的“水”就两处,一是池塘,二是化粪池。前者还有段距离,后者就…… 付丞雪皱眉看了一眼。 虎背熊腰的少年趴在化粪池边,脸贴着水泥盖,一个手扒着井盖边沿,另一只看不见。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另一只手是伸进了烂掉的缺口里掏东西,腿脚的姿势不停调整,脸上都急出了汗。脚边有一块雨花石随着动作变换,被鞋底拨来拨去。 打人的孩子早回家了。 付丞雪嫌恶地离开,被那想象恶心得反胃。 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快步走到少年身后。 “起来。” 少年闻声茫然地回头,付丞雪捡起雨花石,砸到少年肚子上,少年略微吃痛地从肚子上拾起凶器,放到眼前一看。 【滴!收获愿力十格】 ——什么鬼玩意? 砸人还有愿力?付丞雪搓搓被电麻的手指,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每单次收获十格以上,可以转化成信力,是否转化……选择框已损毁,经识别自动转化。恭喜!获得信力一格。】 付丞雪伸脚在少年腿上踹踹,“找到了就赶紧起来,脏死了。” 少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连连冲他道谢,脑中再次响起未屏蔽的提示音: 【滴!收获愿力五十格,转化……信力五格。】 ——难得遇到这么正能量的人。 就是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看向脚下,不敢正眼瞧人。 少年小心翼翼地把掏粪的右手在草堆上擦干净,付丞雪让开几步,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左手。” 少年不明所以地伸出,付丞雪牵住手腕,转身拽走。 “跟我走。” 被陌生男孩拖着走,少年不自在地想收回手。 “别乱动。” 男孩回头瞪了一眼,却不减丽色,长得实在好看。 少年紧张得指尖都蜷缩起来,几次张口欲言又咽满口水吞回嗓子里,吞吞吐吐一脸为难。要不是愿力滴滴答答响了一路,还真以为他不乐意。 先洗手,再进房。 直到进卧室,少年还埋着头,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眼睛不敢乱瞟。 付丞雪在床边坐下,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 少年摆摆手退后,头摇地像拨浪鼓一样,小声说:“我身上脏。” 付丞雪眼睛往少年脸上一扫,少年缩了缩脖子,没胆子对视。付丞雪起身走向少年,他进几步,少年就退几步,不悦地冷眉倒竖。 “别动。” 少年立刻听话,像被拿捏住死穴的小动物,提溜着脖子一动不敢动,战战兢兢地看着男孩围着他绕了一圈,身上传来拍打声,连头发都被拨拉两下,草屑扑朔落下,飞到鼻翼的灰让他小小打了个喷嚏。 男孩再次坐回床上,缓缓说道:“不脏了。” 一听这微冷清亮的嗓音,少年耳朵一麻,踮着脚坐下小半个屁股,怕弄脏凳子,坑坑绊绊地说:“你,你找我干啥?” 男孩轻笑。 因为很少笑,所以笑起来很美,但露出这般笑容,也代表着必有所图。 “我刚来萍雀村没什么朋友,一个人怪无聊的,找你陪我聊聊天,打发时间。” 付丞雪说得半真半假,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少年嘴角悄悄翘起,又克制地压下。 朋友啊…… 少年心中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语,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滴!收获愿力三十格……信力三格。】 【能关掉么,这么一直响着太吵。】付丞雪在心里说道,之前只有一两格无法转换的愿力,若不查看根本就不知收集了多少,所以不觉得吵闹。系统电子音回复:【提示音关闭设置破损,修复分类于系统修复,能源不够,暂无法修复……解决方案,充能统计自动调换最大,从现在起,每三秒统计一次。或者,您可以选择关闭能源接收。】 那还是算了吧……起码等这少年走了再关。 用一下午撬开少年嘴巴。 傻根无名。 原本或许有,却不记得了,生日更是从未过过,但似乎比他大五岁。 其母未婚生子,因为不注意养胎,先天远视,生父不肯要他,生母也对这个赔钱货有了意见,一次酒醉回家,脑袋一抽把孩子拿棉袄一裹扔到池塘边,第二天发现时已烧坏脑子,有碍智商,于是就铁了心,偷偷跟男人跑掉。 傻根被婆姨收养。 心善的老人前些年还能照料他,现在腿脚不利索也就无能为力。 傻根不聪明,甚至可以说低能,学东西慢,总被嘲笑瓜娃子,老受欺负也就休了学。“傻根”这个名字也是别人叫多了,他才记住,一点不知道难听,有人叫还傻呵呵地应。 雨花石是婆姨给的。 说是等这“蛋”孵出小鸡,他就可以再回老人家,老人给他炖鸡。 傻根傻啊,不知道这石头生不出鸡,扒墙角看西游记时记得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因此深信不疑。每天四处晃荡,东讨点西要点,吃百家饭。别说,他去城里要一趟饭能讨好多钱,只不过往往还没回家,就被些心思不正的骗走。 今天和那少年打架,就是他不肯给,说要给婆姨治腿。 坏孩子口无遮拦,说老人半条腿进了棺材,还有啥好治?傻根生气地把少年掀翻在地,还没上手,那人就打着滚嗷嗷叫:“你敢打我,我就让我爸找那死老太婆要医药费。” 孩子爸是村里有名的混混,没正式工作,偷鸡摸狗不干好事。 后面的事就是看到的画面了。 付丞雪自然叫不出傻根,就给少年起了名字。 “你随我姓付,叫付誉,荣誉的誉。” 【信力储备100点,可开机一次……是否开机?】 付丞雪看看时间,【不开机。】 转头对付誉说,“我先出去一趟,晚上有空再过去找你。” 第5章 ——03.5—— 这时山腰茶园,几个妇女也在讨论付丞雪: “本来老李进去了,家里日子不好过,美丽个拎不清的还要收养别家娃儿。” “就是,这大半天过去也没见帮忙做个农活,以后苦得还是小律。” “可不是!美丽带那孩子回来时咱还远远瞅了眼,细皮嫩肉的,就不像会做活的人。” “我看这是请了个少爷回家供着!” 说得正热,远远看见一个小孩上山,埋头看路,乌黑的发被盘旋的风吹开,露出白生生的皮肤,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仿若透明。身上背着个保温壶,能装一升水那么大,巴掌宽的肩膀被肩带勒紧,看着挺让人着急。 等待男孩走近的那段时间,妇女们的大嗓门都不自觉变小,好似一个个长嘴泼妇都成了淑女,说话细声细气,吐沫星子都要斟酌一下再喷。 ——那感觉,就是山野的格调都被气质清寒的男孩拉高了。 男孩慢慢悠悠地晃过来,一抬头。哎呦妈呀~!这冷俏的小俊脸哦,十里八村都没长这么好的!那眉、那眼、那鼻子嘴巴小脸,简直要把这些没多少文化的妇女们的脑细胞都逼死。 男孩笑了下,掏出纸杯给几人倒茶,这秋高气冷的天儿喝上一杯暖烘烘的茶汤,心都暖了。 “哎呦喂,是谁家的娃儿,这刮风天咋跑茶园来了?” “看你这嫩胳膊嫩腿可别给吹皱了哟!” 等长辈们说完,男孩才自我介绍: “我姓付,名丞雪,暂时借助在李司机家。”接过续杯的纸杯,边倒边说,“……眼看着天气降温,苗阿姨和李律还没回来,想着送点热汤暖暖胃,顺便帮帮忙,这样他们也能早点回家。婶婶们谁看见了她们在哪?” 前世付丞雪没干过农活,苗氏不肯,他也没这个意识,只是经历了后来的感情,心疼李律从小操劳,想去帮帮忙。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说完,众人对着正倒水的——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嫩“玉手”,一个个吃人嘴软心疼了。 “娃儿这么小哪能干活呀!还是回家呆着吧,天怪冷的……” “那么点活儿让你苗阿姨和李律哥哥干就行了,也没多累。” 说这话的,就是骂得最凶的那个,这话风善变得跟墙头草似,一点不觉得打脸。等男孩婉拒了几人好意,走远了,还回头冲方才骂苗美丽拎不清的妇人说: “这么可人疼的孩子,哪个心狠的舍得让他干活呀?!” 之前的妇人:“……” 付丞雪上到李家茶园,苗美丽又是一番心疼感谢。 苗美丽不肯让他帮忙,却敌不过他软磨硬泡。拿着热茶做人情给周围的人送温暖,感谢她们平日里对李家母子的照顾。 李律忙着手下的活计,余光里是男孩窜来窜去的身影,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埋头苦干。 等到最后,男孩端着杯子递过来。 茶汤颜色比旁人的深些,配料不像南方常见的,能喝出枸杞和菊花两味,其他就偿不出来了。 男孩把保温壶放在篮子里,就下了地,背后的李律从篮子里掏出壶,颠倒着琢磨片刻,明白是两层双面的,容量多的那面,颜色较浅,就是别人喝的,他尝了尝,味道也单薄些,除了红茶茶叶,就加了奶和冰糖。把壶放回原处,李律看着男孩的背影有些深思。 男孩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外搭黑色小皮衣,乌黑碎发非常有层次地在空中展示飘逸的弧度,看上去就是个千娇百宠的小少爷,来体验生活。 真不像是干活的。 可只让母亲教了一遍,就采得比谁都快,手法细腻。 这一天,苗美丽一家比往日更早下山,短短一路就让不少人都知道,李司机家里来了个男孩,长得好,人品更好。 傍晚,付丞雪去了趟付誉家再回来,躺上床准备登陆系统。 第6章 —004造梦空间— 【是否开机?】 【是。】 脑中一阵晕眩,识海中多了一条长长的轨道,他的思想被一种无名的力量牵引着,在其中穿行,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了头,却是一个死胡同,付丞雪抬头看着紧锁的门……有点坑爹。 【不是说开机么?】 【已经开机完毕。】 【那……页面呢?】 【系统框架不完善,无法进入。】 所以……这是在玩他么? 付丞雪出来后,询问了剩余信力,偏头看见闹钟,目光一顿,嘴角扬起了微妙的弧度。 【再次开机。】 【……接受命令。】系统虽然疑惑,却仍执行命令。 反复实验几次,终于确定了这个漏洞,当信力储备不足以修复系统框架时,精神登陆会一直停留在初始化中——这个状况简单来说,很像赖床,程序在苏醒,却缺少临门一脚的精神能源,拖拖拉拉走到头,中枢平台的大门仍然紧闭。 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是静止的。 眸光一转,刚想筹谋什么,系统声音就冒出来警告: 【系统中枢修复完成,会恢复正常流速……系统构建的过程极其不稳定,对使用者有一定危险,脑波如果发生意外,轻则脑震荡,重则脑瘫。】 凭系统这时才出声提示,可见它无力阻止强制登陆。 打个比方:本土电脑系统出问题,哪怕脑抽地一遍遍重启,只要还有电,它也只能吭哧吭哧爬起来束手自虐,最危险也不过造成系统崩溃,伤不到电源什么事。说是这么说,这系统中枢就建在体内,还是意识登入,如果崩盘了,就像电脑在眼前爆炸了,危害总是存在。 付丞雪即使是个险求富贵的赌徒,也不会拿生命做赌,之前种种是为试探。 原先套话时发现系统中有他心水的东西,刚才就在琢磨,真出意外,是光脑先崩盘,远比他更需着急,好歹他还有个皮囊,光脑纯虚拟体可就没半点保证了! 两方讨价还价一番,系统终于松口妥协,另外开辟一个造梦空间。 系统里有备份乐器和舞蹈器材的形态,可以在空间模拟练习。 ——为此搜刮了全部信力。 造梦空间类似外置存储器,或钢筋水泥建筑工地搭建塑料木头小窝,安插在潜意识层。 人的认知分为有“清醒认知”和“不知不觉”,潜意识属于后者,是前者的倍数增长,具有多个层次。高层次不但奥妙难以攻克,使用不当还会影响性情,所以选取的地点是最易与机能建立关系的底层潜意识。 ——梦境也属于这里的活动。 构建在此更能兑换出无限时间,要不怎有“一梦千年”这类词。 进门的钥匙是a波和θ波,唯这两种状态下能将人体潜力激发最大。如果潜意识是土壤,意识是种子,它们开出的花就会在脑细胞里茁壮成长,而大脑皮层所操控的神经系统,就会作用于身体的各部位。简而言之,造梦空间掌握的知识会熟练地运用到身体上。 每兑换地球时间二十四小时就需支付一格信力,等同于系统待机的消耗,同时还需愿力支撑系统主程序的运转。 离开系统,关灯睡觉,却有些夜不成寐。 心里像有个小人在滚烫的铁板上翻滚——他明白,这是“煎熬”。 脑中总是回想过下午倒茶的情景,李律关节处和手背发红起皮,有些皴,看得他心疼。李律的房间黑着,他盯着滴滴答答的闹钟发了会儿呆,才终于心一狠,拿着护手霜出门。 李律房门是坏的,只能关无法锁。 拧开门,怕发出声音,特地脱了鞋光穿袜子进去。 不敢照明,摸摸索索走到床前,期间被桌角凳腿撞了好几下,怕痛呼把人闹醒,咬牙忍下,战战兢兢一路。摸黑给李律涂上护手霜,本打算悄悄离开,可看着李律被黑暗勾勒出是脸,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心底最隐秘的悸动都牵引出来—— 紧紧握住李律的手。 近二十年的死别啊,在午夜梦回中不知哭了多少次! 他跪在床边,脸颊贴着李律手背的脉动,心脏嘭嘭嘭直跳,完全不受控制。 眉眼五官都在适应了黑暗的眼中,被一遍遍勾勒、描画、印记在心里……他清楚要保持距离,却忍不住在无人可知的夜晚,任眷恋不舍啃咬心口——他清楚地明白,时隔多年……他依然深爱着李律——就像他现在。 热切地想要亲吻男孩的唇,以此确认男孩的呼吸,是否炙热,鲜活。 ………… 翌日,清晨的光从窗台照到床头。 李律从温暖中睁开眼,却有一瞬恍惚,手指摸上嘴唇,露出深思。桌上的闹钟扯开嗓子叫,今天是周一,要赶首班车上学。迅速洗漱完毕,拿起客厅的书包,背上的动作顿住。 比往日重些。 打开一看,是多了饭盒,奇怪地摸了摸外兜,发现苗氏照惯例放了饭钱——那盒饭是谁做的? 下意识看向新房客紧闭的房门,抿紧唇瓣,不敢再乱想。 第7章 ——005—— “9月21日。周一。天气阴。 ……原来我的父亲是他,这感觉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他欠我的,我母亲的,我不会放过。 但那些我欠过的性命,也要花费一生去偿还。” ———————— 出院的第二天,付丞雪要回陆家村取些东西。 在村口的路牌那乘车,八岁男孩背包独行,还满打眼的。 巴士始发点是旅游汽车站,途径半山别墅,上车时已有不少乘客站着。售票员再三确定他独自出行,正要找乘客让座,就见男孩一溜烟从脚边走开。 车后厢有个邋遢大叔,面貌显老其实也才二十五六岁。 坐在车门后那排双人座靠走道的位置,粗壮的大长腿流里流气地翘在横栏上,嘴里叼着根烟吞云吐雾,乱糟糟的胡茬下一呲嘴满口镶边的牙,眼神痞气喜欢斜着瞅人,还是吊梢三角眼,马脸,被余光一扫都让人心里打鼓,衣服被结实的肌肉撑得鼓鼓的,看上去不太好惹。 一个人霸占两座没人敢说,连售票员都不太往跟前凑。 售票员眼睁睁看着男孩走到混混旁边,心都揪了起来。 男孩瞥了眼男人挡道的腿,不冷不热地说: “劳烦腿让让,我要进去。” 满车乘客的注意力嗖得一下汇聚过来,心惊胆战地看着混混邪气地吸了口烟,喷在男孩鼻尖,不等混混发表什么反派声明,男孩立刻嫌恶地偏开头,退后几步站住,面不改色地说,“把烟灭了。” 那不拖泥带水的尾音,微抬下巴的冷傲,看得售票员眉毛都要炸起来了! 混混偏头,笑得不怀好意,“凭啥?” 男孩不紧不慢地移动视线,对上混混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煞双眼,平静地陈述,“我对尼古丁过敏……你要钱多烧得慌我也没意见,等会儿帮忙报销医药费就好。” 一车乘客看着混混无声地裂开嘴,呲出满口被烟熏无数遍还瓷白光洁的牙。混混眼尾犀利地扫视一圈,连用倒车镜偷瞄的司机都被吓得方向盘打滑,车体在公路上走出蛇形线,被后面小车司机鸣笛咒骂。 混混弯下身子,缓缓靠近男孩。 油腻的鹰钩鼻快戳到男孩脸上,时间慢得就像逼仄的慢镜头,刹那间落针可闻,只听他冷哼。 “你行!” 售票员眼皮跳得飞快,眼瞅着就要发生流血惨案,心里七上八下地如鼓锣敲击着十面埋伏,正邪两个小人展开拉锯战:如果发生残忍无情的虐童凶案,到底要不要挺身而出?不出手有毁女汉子威名,可作为一个身娇体软的弱女子,单挑失败公司又不给报工伤,这要臣妾如何是好啊! 混混脑回路可能偏离常轨,乘客们大气不敢出地等待英勇就义,事件突然急转直下。 混混拍拍男孩的头,让开腿,啧啧赞道:“有胆色,我喜欢!” 诸位乘客看着神展开的混混憋住烟瘾,掐灭烟头,不停逗男孩说话,纷纷无语地偏开了视线。 【叮咚!此处可收集大量信力!】 信力……如:信赖,仰慕,期盼,崇拜,渴望等。 付丞雪闻声偏头向窗外,中心广场上搭着舞台,一个长相周正的大男生举着话筒,底下围了一圈围观群众,时不时有人上去试手。 上挂横幅:《恭贺骄子乐坊五周年庆典!》 副标题——《乐器演奏比赛进行中,欢迎赢取超级大奖!》 获奖台上摆了一排乐器,用红色缎带绑着,大到架子鼓、钢琴,小到竖笛、葫芦丝、口琴,不一而足。旁边竖立的活动海报上写着时间,报名到月底结束。 旁边混混还在说话:“哥就欣赏你这样的……打小别人见我怕得话都说不利索,那怂样哥都不屑说,就因为长了双三角眼,就连干架时,哥刚提上棍子还没发力人就跑了,白收了那么多小弟,连点表现的机会都没,哥都怕不能服众哪天小弟们集体叛变。” 他随口说了一句。 “什么?”三角眼没听清。 “我要下车了。” 混混郁闷地瞪眼,往日里凶恶得面相就是领导见了都小腿肚发抖,怎么就遇上这个男孩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一丁点畏惧都无。殊不知付丞雪前世的脸也充满威慑,同属多看一眼就会瞎的类型。 混混掏出手机要加微信当忘年交。 男孩一转身抛下一句:“没手机。” 下车的姿态端是潇洒帅气,混混立马起身追上,“唉,兄弟别急走啊!哥啥都不多,就钱多,哥给你买呗!”粗壮的胳膊上除了一天一变的霸气手绘纹身,还戴着六七串金链,财光闪闪可巧没闪瞎人眼。 等两人下车,售票员泪眼看向司机,竟无语凝噎。 ………… 被混混纠缠住,付丞雪只能硬着头皮当场买了手机,交换完电话号码,才打发掉男人。在广场转车之后,又坐了一段路,才到陆家村。 天气阴,起风。 ——原本美可入画的古建筑村落,如今像被抽干了颜色。 纸做的花圈排排立在墙边,门上挂着白幡,地上散落着黄白冥钞,头七过了数月,笼罩在陆家村的悲伤却从未远离,再不到半月,哭丧的人带着孤儿寡老陆续迁离,这里会静得如同荒村。再不久,村长会向上递交文件,招标改建,这里会变成盛极一时的旅游度假村,再没人会能看出这曾发生过的悲剧。 付丞雪始终挂着惭愧的歉意,用藏教万里朝拜的姿势,匍匐着—— 从村头跪到村尾。 愿——逝者安息! 在每一个门前叩拜,双手平举过眉,先深深行个大礼,再磕满整整一百个。额头磕出了灰,磕出了青紫,又磕出了血,陆氏长者看他小脸煞白,忍不住劝阻。 他微微摇头。 长者目送男孩离开,回头冷淡地看着回家哭丧的小辈。 “这孩子至纯至孝,也不容易,可别再让我听到你们私底下骂他丧门星!” 院外,一个熊孩子带着小弟双眼“猩红”地等在路边。 重生后融合智脑的排斥现象,耽误了身体的自我修复,一连昏迷数月,在半生不死时,村民的哀痛逐渐缓解,此时出现并未受到苛责,但付丞雪也无法忘记眼前的孩子。 陆晋远。 是这一带的孩子王,导致前世他前脚出村,后脚就进手术室的元凶。 朝几人藏身处走去,想着两人的那么点渊源: 陆晋远在未来是著名摄像师,成立工作室,有专门团队。一开始并未认出同宗,可每逢跟这个团队合作,总要多ng几次,这才察觉出不妙。 跟拍镜头总会不动声色地偏移,不是走出镜头,就是脸没照全,导演不好跟工作室闹僵,毕竟能演配角的演员千千万万,用得顺手的摄影团队却不多,最后出来顶缸的,只能是他付丞雪。 付丞雪盯着熊孩子。 嘿! 大眼亮堂、手指挺长,不愧是作摄影师是料,抓的石头都比别人要大些。 童子军们浑身一震,二把手扯扯老大,胆怯地说,“他比咱们还高,咱们会不会被揍啊?!” 这个忧虑是必要的。 熊孩子吸吸鼻子冷哼,刚提起英雄气概,头上气流划过,被付丞雪一个巴掌扇偏脑门,拧住耳朵,“真是胆肥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会以多欺少了?” 熊孩子像虎崽一样嘴里咕噜噜吼过,好艰难没疼得嚎出声。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拧耳朵太不地道!” “乖乖告诉我,你会原谅我,咱就一笔勾销?” 付丞雪冷着脸,用充满威压的目光盯着对方,熊孩子就像面对狮王的幼狮,挣扎的动作逐渐变慢,垂下头,数着鞋子上的泥点,心里又酸又涩,泪水在戈壁跑马。 “婶婶说,是你把爸妈带走的,如果你告诉我怎么找到爸妈,我才勉为其难原谅你!” 熊孩子的鞋在地上蹭来蹭去,就像小狗刨坑一样。 付丞雪突然失笑,有些心软。 “……你没发现,供桌上的照片并不太像你父母?”黑白遗像,色差是肯定有,“如果哪一天,你能照出这世上最好的相片,世界这么大,到各处去问,总有人会告诉你他们在哪。”取下小孩手中的石头,“乖,小心割伤手。”拍拍他的肩,“回家吧!” 记吃不记打的熊孩子大着胆子,带着小弟们三步一回头地威胁: “呐,你不要骗我!找不到人我会来找你算账哦!” 最后一站,是旧居。 空置数月的院子落满枯叶,门锁上蒙了灰,桌椅床柜被苗氏罩上白布,遗物规整在纸盒中。在母亲笑颜如花的遗像前烧香磕头,静坐片刻,才起身包扎了额头。 本次的目的地,是床底掏空的砖格,取出十来寸的铁盒,家里的房契户籍存折等都在其中。 存折和些微现金放到一边,翻开最重要的户籍: 【户主:付俊诚】旁边盖章“死亡”,副页就是他的。 原户主是陆国强,他叫陆诚。父亲弃家离去,母亲一怒之下给他改名换姓,才迁到舅舅名下。 再往下掏是对金戒,从祖母手里传下来,款式老古董到找不到重样,内侧有父亲刻下的姓名首字母花体: 男戒“fxl”。 女戒“lgq”。 父亲走时摘下男戒放在枕下。 他翻出红绳把戒指串到脖上。再往里找,是隔年寄来离婚协议,签过字却没有寄出,前年母亲突然离开数天,说是去接待京都来的律师,想来也成了定局。 接着找到的是房契和保险资料,父亲曾给他和母亲入了人身意外险,临走时预留了五年的钱,定期转汇到保险公司。意外身故理赔有十来万,意外伤害也有几万,加上陆家村改建的迁出费和伤亡抚慰金,完全足够他挥霍到成年。 最下面是他的相册,或哭或笑,从小到大。 很少有独照,几乎每张都有父亲的一截身影,或在膝上,或骑在背上,举在头顶,哪怕只出现一只环着他的胳膊,半个额头,或是大大的后脑勺,也能猜出是属于父亲。 记忆中,父亲对他爱不释手,总要腻在一起。 一页页看过,遥远的记忆在脑中走马观花,翻到最后还掺着一张父母的婚照。 ——原以为不会有太大意外。 付丞雪还是低估了命运的恶趣味。 当看到站在母亲身旁健硕英伟的年轻男人后——顿时一股气血直涌上头,让他眼前发黑……等短暂晕眩过后,眼前渐渐明晰,视线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容错辩地呈现在眼底。 视线中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与陆绅极其相似的脸不容错辩地呈现在眼底。 陆绅……陆国强……陆绅。 扬起无声的笑容,泛起冷光的黑眸凝视男人的脸,目光热切而阴寒。 把贵重文件放进背包,锁上房门,付丞雪深深看了眼曾经充满一家三口回忆的旧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程的时候买了些日常用品,大包小包用推车推到超市门口。观望了下到车站的距离,又琢磨了会儿小胳膊小腿的承重力,最终叹口气掏出手机,打给了新认的便宜哥哥。 “哥,东西太重我提不动!” 蹲在推车下面等了几分钟,一辆黑白警车鸣叫着停在身前。 付丞雪第一次绷不住冷脸——只见车门拉开,几个黑衣小警察簇拥着便衣的三角眼混混下车。 “马队,是这个娃儿吧?” 马队一巴掌糊到小黑衣脸上,“乱叫什么?” 小黑衣脸色一正,赶忙改口,“我错了,老大!” 这人民保姆变身黑社会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直到很久之后,付丞雪才知道,这个升迁路途一帆风顺的疑似黑道大哥,祖籍山东,祖上漕帮出身,民国时占山为王,后被招安变身政府犬。可不安于室的糙汉子基因太过霸道,哪怕现在这个太平时期,都是一副随时扯大旗反社会的不安分样,就因为长了张比犯罪分子还犯罪分子,连杀人犯看了都要胆寒的黑道脸,破案率奇高无比,连卧底都比别人成功。 被警车护送回家,并不是多少人能消受的。 付丞雪摇摇头,“算了,当心被投诉。” “也是。”马队挠挠头,指使人去叫出租,帮忙搬塑料袋。 第8章 —006赛前报名— “我给阿姨买了些护肤品,不是什么大牌子,好在东西实惠,阿姨不嫌弃就凑活用吧。” 回到家吃完饭后,趁李律洗碗,付丞雪找到擦桌子的苗美丽,递出一个礼品盒。苗美丽赶紧伸手推拒,“哪能让你买东西啊,赶紧拿去退了,我那还有好些没用完呢!” 付丞雪不容拒绝地把袋子塞到苗氏手里,耳边是厨房的哗哗水声。 “买都买了,您就用吧。您这么漂亮不好好保养多浪费,旧的那些给李律得了,昨天见他手背发红,快裂口子了。” 苗氏推拒不过,勉为其难地收下,还心里不踏实地添上一句: “下次可不能这么浪费啊!” “您安心用吧。” 转身麻利地收拾了苗氏的旧护肤品,付丞雪又悄悄回屋添了一些。 李律洗完餐具,发现屋里亮着灯,推门看见男孩坐在床上应声抬头,冷俏的脸上表情如常,下巴点了点床头柜上的一堆护肤品,漫不经心地说,“阿姨不用了,让我拿来给你。” 李律看着准备离开的男孩,眼中露出些微困惑。 真正疲于应付的人不会耐心等待……这男孩应该来了很久。 李律想着,目光掠过室内。 书桌和衣柜都有动过的痕迹,虽然被摆放回原位,可就是一厘米偏移,他也不会错认。最大的漏洞是老旧的小太阳电暖,发动时噪音较大,会持续十来分钟,而现在杂音完无,更细微的,温度上升的程度、空气干湿都可以说明问题。没有拆穿,李律道了谢。 付丞雪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回头。 “你爸手机在你这吧?我今天新买了手机还没办卡,先借你的用一下,要网购些东西。” 李律很自然地借出手机,是键触双用的老款半智能机,在男孩转身准备踏出门口时突如其来地问:“早上的饭盒……” 话还未尽,男孩冷淡地回头看他一眼,有点莫名。 那视线轻乎的,像等待李律进行怎样自作多情的剖白,局外人般冷漠,透着不耐烦。有时候不经意的表态才最让人深信不疑,李律后面的猜测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叹了口气。 “……没什么。” 男孩没有搭话的意图,转身走得干脆。 其实李律卡的时间点很妙。 若有心隐藏,面对目标会下意识紧张,甚至伪装,这段时间很难找出破绽。而在马上脱离目标掌控范围,释放紧张的临门一脚,必是最松懈的时刻,选在这时突袭,多多少少会被炸出话来,哪怕是一瞬间表情凝滞,也逃不过李律的眼。 李律唯一算错的是付丞雪。 ——这个把演技刻进骨子里的人。 男孩离开很久,李律才去整理床头柜上的护肤品,又露出难解的表情。 瓶身被做旧,磨烂商标,可未经使用颜色差别很大,长时间氧化会使标签泛黄。 这堆洗护用品光护手霜就有四款:主打补水不干燥的,主打修复嫩肤的,主打防皴裂的,和一款某医科大研发的特制品。李律就是再不关注护肤品,也绝对可以肯定,母亲不会想不开同时买四种使用方法相同的东西,更何况,还都是满的。 那个叫付丞雪的男孩到底要干什么? 若说交好,面上比对谁都冷漠,若说拒人千里,可背地里总是留下蛛丝马迹…… 只能说李律还不了解付丞雪这个矛盾体——他若想对谁好,那真是面面俱到,化身肚子里的蛔虫。可若无心,就是好处摆到眼前顺手的事,都懒得作为,白目得堪比睁眼瞎,让人骂蠢都是侮辱了“蠢”字。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对李律从不设防。 镜头回到付丞雪。 正用手机里免费赠送流量登陆网购平台。 购买平板电脑,货到·付款,在赠送书单里勾选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书。历史,哲学,宗教,地理,游记,民俗,探秘,各类百科等,都是李律喜欢的。担心辐射大影响视力,又买了防辐射的套。 电子书是早就想给李律买的。这人喜欢读书,可条件限制总不能尽兴。如今借书店行情不佳,大多倒闭,小学图书馆里又全是儿童读物,唯一的市图书馆又要跑远路,来回租借太麻烦。 备注: 找个机灵的送货员。 送货时请说:请问是手机尾数xxxx的客人吗?由于您购买金额满百元,可获得参与抽奖名额,恭喜您,获得本网站周年庆幸运抽奖三等奖。请签收! 另,收款请提前联系电话……xxxx,付丞雪。 ………… 22号周二,书包略重,依旧放了饭盒。 李律只要想到男孩只能在灶台上冒个头,目光就变得深邃。 李律离开许久,睡完回笼觉的付丞雪才起床,出门去了中心广场。宣传舞台已经拆除,前面只是拉拢人气的热身赛,不计入正式比赛,光热闹两天。跟着路标找到骄子乐坊,落地橱窗上贴着比赛海报。 【庆贺骄子乐坊五周年】 ……请于十月初四到阳光少儿艺术中心……本赛事是为了感谢诸位音乐爱好者多年来对骄子乐坊的支持,只进行室内比赛…… 比赛模式如下: 1,通关,选择一个乐器项目,弹奏指定曲目,合格者留下,失误超过三处淘汰。曲目一级级增加,关术为十,通关成功的人皆可获得本店的9.5折优惠卡,而评选得分最高者,获得相应乐器。 2,当相应乐器比赛人数只剩一人,不论级数,一律算通关成功,获得相应乐器。 3,当收集齐任意七种乐器的一级通关卡可获得本店9.5折优惠卡。集齐七种二级可获得9折。三级8.5折,四级8折,五级7点五折,以此类推,满级可获得在本店任意物品不限次数五折优惠,时效三年。 骄子乐坊的老板叫侯庭雍,出身音乐世家,在本地背景颇为深厚。 侯母是当地最大的民族乐团云舞的台柱,父亲是艺术协会高层,哥哥办了个艺术中心,专门教人跳舞画画弹琴,他干脆就卖起了乐器。 这次搞活动也不是什么周年庆。 开店四年不到,哪来的五周年,不过打着幌子清库存,顺便为云舞找苗子。 当奖品的乐器大大小小数十件,其实并没多少钱。就说那个陶笛,贵至几百,便宜的才十几。摆台面上的肯定不能光挑便宜货,价格都是中等拿得出手的。可那中等的,也是两三年前陈仓的旧货,价值还要打个折扣,不过调调弦擦擦灰,也没几个火眼金睛看出来。 看上去最出血的是不限额不限物的五折卡。 要是仿货那利润还算大,心黑商人五十进价的笛子能卖两百,还吹嘘是深山哪种哪种木头。多数利润在百分之五十甚至以上,牌子越杂利润越大。 他家学不允许砸名声,进的货都不错,还有不少进口限量款镇宅,利润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卖给自己人才让利到六五折,要是遇到个不长眼的来扫荡,那岂不是亏大了? 其实不然。 当初写出五折卡时,就抱着没人能领走的心态。 就跟在众人面前吊了根胡萝卜。 ——我让你们知道这玩意好,我也知道你们没本事得到! 不得不说,侯庭雍骨子的恶趣味实在欠收拾。 他挑的曲子分热门和冷门,初级曲目一个比一个简单,简直就是卖白菜的水准,让选手们一个个自信心膨胀,一堆人气势汹汹杀到中级,这时的曲目就开始有点样子,该几级就几级,稳定地看着一批一批人下饺子似狂掉,最高级绝对是魔鬼曲目。 冷门乐器一般都是便宜或少见的,犯不上厮杀,所以初级就难,一级比一级难,力图前三级就刷掉所有人,后面中高级反而曲目简单,可畅通无阻。 侯庭雍正站在二楼巡视着,门口欢迎光临的电子宠物一响。 一个小孩背包走近,没有家长跟随。 伸头去看。 女销售员笑容甜美地迎上去接待。没欺负小孩年龄小就态度轻慢,反而认真询问,细心解说。侯庭雍自满地点点头,不错,没有店大欺客的恶习,都亏他调·教得好。 小孩轻声说了句什么,销售员引着他走到报名填表区。 侯庭雍惊讶地多看两眼——那孩子戴着帽子,看不到脸,身形也小。这些天接待不少多才多艺的人,毕竟本地的文化底蕴放在这,自古就吹拉弹唱擅歌舞。可之前也多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性格跳脱、年轻气盛的不乏有之。眼下这个孩子,看走路是个沉稳的。 步速不紧不慢,步声轻缓,步距也一陈不变。就是再老成天才,年龄摆在这,也学不了几年。小孩手一伸,就在收集卡那一栏抽取一张。 收集卡,又被网上戏称为“龙珠卡”,集齐七款乐器可召唤打折卡。 可小孩拿完后没有坐到桌边当个安静的小正太,反而继续走了两步,随手一抽,又一抽,拿了两款乐器单独通关的填单,女销售都惊了。 简直…… 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连“眼高手低没有自知之明”这类贬义话都甘拜下风! 付丞雪安静地填表,擅长乐器没详写,一律同填若干。他的心思并没放在这上。左肩衣服下的黑痣变化,像紧闭的眼皮慢慢睁开,圆形变得狭长,黑色挤到轮廓边沿,空白地带多了一块绿色,微微闪着,是竖瞳的猫眼形状。若被人看到,定会吓得毛骨悚然,还以为什么寄生的鬼怪。 【查到了吗?】 比赛规则中他能窥到一点主办人的心思——虽然曲目难度奇葩的设计是任谁都想不到的。 大型价高乐器竞争大,噱头大,表演起来也较风光。小型如吹奏类,口琴、笛子、葫芦丝,价格便宜,买得起、好上手,奖品也就是个添头,多是为热闹或者荣誉。这类乐器初学连吹响都难,打好基础学好乐理后,两年就能有十级水准,如果专门通级只攻曲目会更快。 乐器一通百通,学会一个,同类型也就没多少难度。 他要选的,是价格稍微贵点,有点技术性,不那么热门点的,像二胡、箜篌之类。吉他、古筝、钢琴这种主流乐器一开始就没打算参加。 灰猫连上wifi,追踪到乐坊电脑的ip。 防火墙对于灰猫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轻易定位了数据库,备份考题,用wifi传到手机,销毁入侵记录。 灰猫速度很快,将冲击减到最低,但还是让乐坊电灯闪了一下。 侯庭雍奇怪地抬头看了眼灯泡,也就没在意。 女销售站回门边,付丞雪抬头看了一圈,确定不会被发现,才掏出手机。 很多曲目不熟,联网查了难度。 啧啧暗叹。 ——这老板还真是性格恶劣。 幸运的是,与他参赛方向不谋而合,只专攻几个冷门曲目,突破前面最高难度,后面胜算很大。 快速填完表格,发现页尾写了一条蛮有意思的话: 本店举办活动不为盈利,纯属回报顾客多年支持,禁止私自携带视频设备,禁止获得奖品后晒单,解释权归骄子乐坊所有。侯庭雍的主意很明确,就是担心真有人火眼金睛坏了名声。 他虽是个商人,也想当儒商,要是有人骂他“黑心丫的”,指不定要被老哥抽一顿。 看完这条,估计不少年轻人都大骂坑爹。 不让炫耀的比赛还有意思吗? 得奖不能大肆宣传的委屈你管? 最精髓的一句话,就是后世出现的网络红人张扬哥,标准的20后,今年才刚出生,参加过无数世界级比赛,内容五花八门,可每次一见报就退赛,换个花样继续玩,头版标题有一句他的经典名言: 《哥参加的不是节目,是高调。》 副标题——《高调有了,节目就不重要了。》 唯一庆幸的一点,就是乐坊还留了活路:不禁止文字描述比赛。 云市在华夏音乐圈是有名的人才基地。骄子乐坊的比赛规则一出,就有本地人晒到微博,小范围内火了一遍,很多闲人为一睹庐山真面目,把国庆旅游定在了云市。 话题回到当下。 付丞雪大概是少有几位不会反感比赛规则的。他是想红,但还不到时候。有人说成名要趁早,但积累不够的成名是提前透支,就像便秘一样一点一点挤出,早晚会让人失去耐性。只有厚积薄发、一泻千里的爆发才会产生爽感,回味无穷。 ……好吧,这个比喻俗了。 等付丞雪领了参赛号码牌离开,侯庭雍打开对讲机叫导购把填单拿上来。 姓名:付丞雪。 名字还挺好听,字也挺好,写的是隶书。 年幼时字未定型,并不适合绵软的隶书,会让横竖撇捺失了风骨,缺了筋,变成一滩烂泥。他当年还被爷爷逼着悬腕先练楷书,才练行楷。 行楷是他自封的。 因为歪七扭八没有字形,被兄长诚恳地建议过,“我觉得……你不如去练草书,我看你跟这种正经的字体交流不出感情。”他内心大嚎:我到底写得多不正经啊卧槽!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积威甚深的兄长大人,对方却像看穿他的“委屈”,安慰道,“……嗯,我是夸你乱得很有章法。” ——每次都要思考很久才下评语,真为难你还要斟酌用词不伤害兄弟玻璃心,我替咱妈谢谢你! 小孩的隶书属于藏峰型。 看着很软,字形舒达,可力道偏重,柔在型上,狠在骨子里。似乎刚学不久,骨架有了,就是肉还有点抖。 他觉得小孩比他适合草书,还是最霸气不羁的狂草,要不怎么配得起字骨里的疯魔? 擅长乐器很不客气地填了若干,资料栏是男,八岁,没贴一寸照,另两张是热门乐器。 脑中突然具现了一个画面: 争先恐后下汤锅的大肉馅饺子队伍中出现了一个水果汤圆……不由心一软,设定曲目地方法是不是太残忍了?那些平民乐器进价才二三十元,还是旧款,拿走就拿走吧也不肉疼,就这样看着一群热血少年厮杀还真是—— 再多几个傻吊吧! 第9章 —007精神垃圾— 离开骄子乐坊,付丞雪去了m记,有点头晕地喝着牛奶,等着灰猫下载完相关曲目资料载入意识空间。 外带三份套餐。 减肥套餐是李律的,所有套餐中只有这个是全素:杯装蔬菜烩汤,水果三明治,加一碗星级什锦干面。给苗氏买了养颜的美白套餐:玫瑰、洛神花、百日红和一颗樱桃组成的红粉佳人茶,裹着脱脂奶皮的香蕉酥,和主食薏米饼。最后一份是鸡肉桶。 打包的套餐里有汤水,害怕洒了,他一路走得很小心。 回到萍雀村把美白套餐给了苗氏,李律的则加热一回放进屋。李律放学回家,必先换衣,一眼就能看见。 付丞雪前脚出房间,李律后脚进院子。 付丞雪放慢脚步,缓缓穿过庭院往卧室走。身后响起李律的跫音,去大厅放书包,抱着书穿过庭院,打开卧室门,种种声音络绎不绝。关门前回头看了下——斜对面房门大开,穿着校服的大男孩正打开桌上的袋子。 付丞雪这才合紧门缝,躺上床。 离比赛还有几天,伸出双手抬在眼前。 手指细白、修长,骨节分明,很适合弹乐器,却没有一点茧。 他学过不少乐器,即兴发挥也能弹两手,但现在重头来过,心里记得乐器,手却忘记了。或许碰上乐器多按几个音,还能找找感觉,但弹出什么花样,纯属痴人做梦!十年功和十分钟功力的间隔,不仅是时间。 有经验阅历,对曲子的领悟力,最重要的——还是契合度。 这里有一种听起来很玄妙的形容,叫:“人器合一”。 字面意思就是指:熟悉乐器到不分你我,键弦就是延伸的手,如臂指使。 这需要多年苦练形成本能,与乐器建立默契。付丞雪空有一身经验,熟知技巧,就像建楼房只有图纸和装修计划,可地上别说一块砖,连地基都没有,又凭什么夸夸其谈? 这里还有一种飘渺的形容,叫:“意境。” 通俗说就是感染力。 他听过音乐会,听到过能让心随琴动的真正的演奏。对很多人来说,“人器合一”比“意境”更难,因为前者花费的时间更多,感染力只要“放”“心”去弹,用肢体语言表达心理语言。就有人心情不好能把圣诞歌弹得想哭,恭喜发财弹得哭笑不得。 付丞雪距离这种感情丰富的人十万八千里,如果二选其一,他宁愿选前者。 好歹前者苦练十年还能成功,后者却注定无缘。 他生性凉薄,没有那么多情绪可以外泄。 时间走到七点一刻,付丞雪把快餐桶加热,拎出门,在村口对面的站牌下等待,末班车七点二十发车,七点四十左右途径萍雀村。 公交车厢内。 付誉抱紧胸包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不是怕被人抢走乞讨一天的钱,而是里面有送人的礼物。 隔几排的前面坐着一个染了发的女孩,一脸无奈地接起电话。 一路上响了三五回。 来电人是个大嗓门的妇女,车厢空旷,天色又入夜,吼一句全车四五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女孩往往脸色尴尬地说两句就挂断,来电显示还是夺命一样不停闪烁。 内容和过程都很平常,就是家长担心晚归的孩子。 【叮铃铃!】 ——死孩子你野去哪儿了,大晚上还不回来?! “在车上呢,马上到。” 挂断。 【叮铃铃!】 ——你挂那么快干嘛?有时间跟那些不三不四地唱k唱到差点坐不上末班车,就没时间听你老娘我说几句,谁惯你的毛病?! “你惯的,谢谢。” 挂断。 【叮铃铃!】 ——你这死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饭都凉了人还没回来,我心里不舒坦就不能抱怨两句么? “抱怨完了?” ——完个屁,老娘跟你没完,今天我非要跟你说道说道,你说你小的时候是谁在你…(巴拉巴拉)…你上小学时是谁帮你…(巴拉巴拉)…你上初中时是谁…(巴拉巴拉)…你交男朋友时是谁宽宏大量拦住你爸……你考不及格是谁…(巴拉巴拉)… “完了?” ——暂时完了,我再想想…… “……” 挂断。 女孩再次接通电话,母上大人嘹亮的大嗓门哇啦响起。 “你又怎么了?” ——告诉你,晚饭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麻婆茄子、红烧全鱼,和松仁玉米,你再不回来我就喂狗喂猫也不喂祖宗你了,就这样,挂了!! 这次是母上大人率先结束通话。 女孩无语地瞪着手机,又突然失笑。 付誉只能看到女孩后脑勺,但那抱怨中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又似乎参杂了什么? 心里闷闷的。 又软软的。 有点酸,又有点痒。 好像甜,但又不甜。 应该说,是空落落的甜。像心脏上浇了层蜜糖,引来一群蚂蚁,心痒痒,蚂蚁焦急地来回奔波,糖一点点被搬走,只余下空荡荡的心口,少了点什么。 这种情绪,可以称为羡慕,奢望,或者求而不得。 付誉看着玻璃外黑沉沉的天色,眼前闪过相貌模糊的生母,摇摇头撞散。 “诶?这个点还有人在村口坐车么?”售票员的话引起付誉的注意,站牌下站着个人,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抵挡夜风。 【萍雀村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准备就绪!】 付誉起身往车门走。 巴士靠站停车,后车门缓缓打开。付誉眯着眼看路,人影走到车门前,以为乘客上车,快速跳下去让到一边,人影奇怪地转向他,他眨眨眼,又看了眼缓缓合住的车门。 “这是末班车。” 意思是:后面没车了,要上赶紧! 人影走近,双手包住他的脸,沉重的袋子撞上肩膀,脸被拉近,四目相对,人影幽幽地叹口气。 “你该配个眼镜了,付誉!” 付誉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 付丞雪把全肉桶塞进付誉手中,转身率先迈步,“你回来的可真晚,肉都凉透了。” 付誉连忙跟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顶帽子,戴到男孩头顶。 “这是什么?”男孩摘下帽子,一脸无语。 付誉伸手又想给男孩戴上,却被躲过,委屈地扁嘴,“帽子啊……我看你很喜欢,想让你开心。” “——那为什么偏偏选这顶啊?”粉粉的颜色,雪纺的花朵,蕾丝的边。 “好看啊。”付誉挠挠头,不明白付丞雪为什么不喜欢,“我看好些女生都选了这一款,还对着镜子照个不停……我觉得你戴上,肯定比她们好看。” “哪好看呀?”付丞雪把花哨的帽子罩到头上,无语地又问了一遍。 付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有点愣头青,又很专注,一脸诚恳,认真地说:“都好看。” 付丞雪摘下帽子的手顿住,“随你。”瞪了付誉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跟你说清楚,这帽子我就戴这一次,明天你就去退了,平白乱花钱。” 付誉看着男孩的背影,摸了摸胸口。 那里的蚂蚁似乎在搬家,着急忙慌地爬回胸口,连着蜜糖一起搬回。麻麻的,甜甜的。或许蚂蚁太多了,走路时心跳不太平常,胸腔里沉甸甸的,似乎有了重量。 付丞雪回头—— 看着付誉。 【滴!收获信力十格。】 获得途径:恋爱结婚,培育后代,发展慈善事业,担任知名人士社会领袖,为社会作出众大杰出贡献等……他觉得哪一条都不像。 十格信力,等同一百格愿力,往日几十几十跳,撑死五十格,一下翻身数倍,还是信力? 付丞雪羽睫轻扇,拉起付誉的手。 【滴!收获信力五格。】 付誉看向才到胸口的男孩,扭捏地挣挣手,付丞雪抬眼微微扬唇,“走吧。” 一前一后牵回付誉家。 付丞雪坐到桌子边手把手教付誉学习——再次响起的提示全是信力。 从二十四个英文字母基础学起,教导发音时,他用手摸着对方的发声部位指导,系统提示滴滴答答响得如同跳针,这可能源于付誉从小缺爱,遭受的恶意总比善意多,畏惧别人的好意,收到一点付出都想要倾尽全力回报,渴望肌肤相触带来的亲昵。 学名:皮肤饥渴症。 离开时收获了65格信力。 付誉坚持送付丞雪回家,付丞雪连番婉拒,百来米的距离还要送,说笑么? 可付誉硬是跟在后面走了半路。拐个弯走过草垛,能看见李家亮着灯,魁梧少年张望着,放下心来,摆摆手离开。 “那我回了,你路上小心。” 付丞雪用目光丈量着十米出头的距离,“……” 转回头看着亮灯的屋子,皱起眉头。苗氏不是细心的人,这么晚也都睡了,留灯的人不言而喻。独自穿过黑暗……落在身上的夜加深了他的思绪。 月光和黑幕这两样总是让人能静心沉思,尤其周围万籁俱寂,好像整个世界都逐渐沉睡。 ……他真怕,和李律重蹈覆辙。 怕再次伤了李律的心。 怕回应不了李律的感情。 最怕的是——如果他真得伸出手,李律却发现这段感情是段错误。 夜凉如薄冰。 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变得湿重,这种微妙的变化在肉眼无法触及的地方微微发酵,或许明天会汇聚晨雾。 有人说善变的心就像反复的天气。 他能感应到——那种心烦意乱却手足无措的变化,一点点,轻俏寂静地来临。地球是圆的,或许不管怎样背道而驰,只要还走在同一条轨迹上,就注定早晚会相遇。他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或许会有伤害,或许甜蜜,或许煎熬,或许根本无法放下李律。 也或许,他同中年独居的那段日子一样。 一样冷漠自私。 一样凉薄寡情。 他的野望总是比感情更先填满他的心。 其实他心里也隐隐有种预感,他心间的壁垒并非那么难以攻克。如果李律愿意再爱他一次,他必定溃不成军。 这世间最难掩饰的感情,就是“爱”一个人。 这世间最疯狂的冲动,是“爱上”一个人。 所幸…… ——所幸,两人隔着咫尺天涯,相敬如“冰”。 晚上躺在床上,进入造梦空间,收集的比赛资料变成乐谱放在支架上,基础他学得挺多,只需练习熟练度。 65格信力,65天空间日。计划10空间日,240个小时练习一首曲目,根据难易叠加减少,不求感染人心,那玩意重生几次都未必做得到,只求吹拉弹奏一丝不错,标准如规格造好的模型。 这时有人起夜就会发现,这一夜付丞雪闹腾得吓人。 每隔一会儿就要开门呼吸新鲜空气。 一分钟一次,频率高得超出想象,还每每伴随脸白如纸,肤色泛青的症状。耳鸣、眼花、恶心、想吐,难受地要靠墙站上好一会儿。 意识空间虽然构建在潜意识底层,却是属于系统中枢的一部分。 系统使用时会释放一定量精神垃圾,思想碎屑。而系统循环未修复,意识空间又相当于外置的封闭硬盘,唯一的出口就是系统平台,由于造梦空间内的意识活动而堆积的精神垃圾一点点积累,无法释放,最终造成意识态的缺氧,反馈到身上。 幸好是晚上。 第10章 —008潜意识鸡蛋— 第二天清晨起来,李律背起书包时,发现意外的轻。 里面没有饭盒。 以为男孩厌烦了这若即若离的游戏,他淡淡地垂下视线,拉好拉链,神色如常。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 可能拉动的速度太快,手指离开得太慢,被拉链夹了下指头,微微刺痛。 ………… 付丞雪难得起晚。 一夜耗空全部信力,搞定一种单独通级乐器,熟练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五。潜意识学习比预计还快,要不是进进出出缺氧情况太严重,还能完成更多。 苗美丽离开前过来看了眼,男孩脸色实在不对劲。 “要不,我带你去市医院看看?!” “不用。”付丞雪摆摆手,“姨,你去忙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你叫付——嗯,就是那个傻根过来照顾我就行。” 苗美丽性格糊涂,也没想傻根那样能不能照顾人?更不会疑惑两人怎么认识?看男孩有主意,就不再费心,点点头,“那你躺着,我去了。” 付丞雪闭眼等了会儿,一串仓促的脚步声进门。 睁开眼——是付誉。 一脸愁云惨淡,脸色比他都苍白。 “别瞎紧张。” 在付誉眼里,男孩一脸虚弱地裹在被子里,露出毛茸茸的半个脑袋,美目都因睡眠不足而惺忪微拢,染上疲惫,连斥责的声音都细软如猫叫。 “要不我背你去看看吧?” 付誉急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小心地提着意见。 “先倒杯水,难受得力气都没了。” 付丞雪支肘坐起,付誉手脚麻利地倒了水,去扶男孩。被抱在怀中,付丞雪还听到信力的提示音,十格,放下杯子警告地看向付誉。 “乱想什么!” 身体不适明显拉低了忍耐度,付丞雪显得比平时稍微暴躁。递出水杯,重新躺回被子里,露出一条胳膊在被子外让某个皮肤饥渴症患者握住。 付誉推脱:“外面冷,你放进去吧。” 付丞雪皱眉:“让你握就握,啰嗦什么?!” 滴答又是一声及时的信力提示,付丞雪无语地看向天花板。头埋在被子里还想休息,眼皮耷拉一下,又提起精神睁开。付誉忧心忡忡,比他这个病患还苦大仇深,“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付丞雪很想发泄一句:你问我我问谁? 那个该死的循环系统!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付誉,让人高马大的小男子汉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是不是想我早点好起来?” 付誉头点得跟磕头虫一样发癫,付丞雪一巴掌止住,“欸……你就不能听我说完?” 付誉一抬头,睁大那双总是眯缝的虎目,认真的情绪竟然让少年显出一抹从未见过的坚毅,像个真正背负责任的小男人,有点帅气。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反而晕得更厉害,脑子像浆糊一样,他皱着眉快速地说: “你在心里祈祷,越诚心,我就好得越快。” 付誉赶忙点头,拧起眉毛忧心不减,“我一定会告诉菩萨,让你快点好,你还是睡会吧。” 付丞雪闭上眼补眠,露出的手被付誉紧紧扣住。 出人意外地—— 往日最多几格几格增长的信力这次居然吓人地以十位起跳。 十一、十二、十三,一层层增加…… 他心情微好,松懈了些许眉头,信力瞬间又出人意表地跳空到二十,随着眉头地松懈度还再逐渐递进,三十一,四十三,五十八……付丞雪心中一动,彻底舒展眉头,露出舒适的表情,微微上勾的嘴角像是显出笑意……果真,信力居然跳空上百位。 一百五,一百二,一百六,一百三……直到付丞雪迷迷糊糊睡着,这么半个多小时的浅眠状态居然都没下来过。陷入深度睡眠的前一瞬,付丞雪模糊的想着: ……看来以后要对他好点。 再次醒来,才过了一个半小时。 付誉不在,听声音是在厨房倒腾。 统计完信力,九万七千多,付誉大概是在十几分钟前离开的。 先用五千信力修复庞大的循环系统——这是精神层面的构建,线路密如蛛网,借鉴在实体上。人体任何精神层次如喜怒哀惧,会影响到心肝肺肾,两者息息相关。包括心脏供血路径、呼吸发声通道、进食消化、新陈代谢等等,所有机能都被利用,就像支撑藤蔓的那根木杆。 一分钟后,精神垃圾和思维碎片被清理一空。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从心底深处蔓延的舒爽传递到全身,重生以来所积累的负面情绪,烦躁的、纠结的、急迫的……全部被分解地一干二净。 ——好像给灵魂洗了个澡。 身体被温暖包裹,蠢蠢欲动的心思沉默下来,被水流带出体外,连带着内心世界都寂静无声。 一种安逸绵延在骨子。 人变得懒懒的,毫无杂念。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神清气爽。 他拿出镜子照脸,果真气色正好,白嫩的脸上莹白发亮,比香薰spa还治愈。 【怎么回事?】他心里默问。 毫无感情的抑扬顿挫及时出现:【系统依附寄主并非虚无缥缈地架空,也非填补肉体,更不是灵魂说。】 【造梦空间是潜意识与意识间的沟通作用于肉体,但整个运转还是封闭的,不会使能量溢出体外。而系统中枢的构建,拿电脑比喻,就是把硬盘安装在脑中,内存位置构建在潜意识最外围,而主机的骨架建设在大脑皮层,运作在神经系统。】 付丞雪:【为什么这样安排?每次产生电流感也是因此?】 毕竟关系己身,尤其听到这种从肉体到意识都被不知名的痕迹入侵,让人从脚底窜出毛骨悚然的感觉,需要搞清的问题简直不要太多! 那个向来直话直说的系统音都迟疑了好一会儿: 【……愚蠢的地球人。】 零情感波动的语调,硬是听出了傲娇的情绪,如果换成人形,或许会是个瞪着死鱼眼抿嘴不悦地抱怨的小正太。 【地球知识体系里有关于多层潜意识的内容。】 ——这是在骂无知还是没文化? 虽然意思相同,论字数文雅度还是存在区别。明显语速较快,果然还是理解成语态激烈的后者比较恰当,【我读书少,不行吗?】 【……】他清晰地感觉到系统音噎了一下。 系统未发出声音,但付丞雪的心跳明显停顿过。 汗毛乍起,绷起全身变得警惕。这种能通过寄生操控寄主的外星产物,若是有心害他,岂不是……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系统再次出声,语调比之前严肃很多,抑扬顿挫都消失不见,平平无奇中透出冷漠。 【范生命生物体铁律第一条:非常规不得伤害人类生命。若有违反,将启动自毁程序。】 潜台词就是: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你担心个屁呀! ……好吧。 被人怀疑,闹点别扭是可以理解的。 似乎丧失了插科打诨的兴趣,系统不顾付丞雪的胡思乱想一味地进行科普: 【人体潜意识有七层,如果用煮熟的鸡蛋比喻,把蛋白划分三等份: 头轻脚重,重的一头是底层,本能与兽性的世界;中间包裹蛋黄的是中层,资料图书馆,用探知意图即可调出答案,如:某个名字,谁的电话;最上面靠近气室的是高层,可以解释成开发天才的地方,任何超前的创造学习都源自这里。 被中层蛋清包裹的蛋黄是第四层,意识界,随着意识焦点变化,如:感情、欲望、念头。 第五层是蛋黄上的小白点,生命胚胎萌芽的地方,也是中心自我,意识中枢,世界观人生观的建立都在此形成。 与胚胎紧密相连——供于生命呼吸的气室,是第六层,高层自我,也是心理学中的真我,是胚胎赖以生存的地方,与自然紧密相连的灵性人格。 大多人终其一生都只活在自我中,浑然不觉真我。 第七层是集体意识层,它如一层蛋壳包裹住前六层,壳上有数千个肉眼难以启及的孔,就是常人无法触及的沟通自然的界限,是全人类生命历程智慧的汇聚,任何玄妙离奇的事物都来自这里,如:鬼神、上帝、天道、法则。】 他顿了一下,才说: 【……还有外星生命。能开启这里,就能脱离凡俗沟通万物。】 付丞雪慢慢消化完科普,系统正要开始讲解寄身情况,他突发奇想地问道: 【我想跟动物交流呢?】 【一百种常见动物语言翻译软件,需要1万信力从备份资料库进行还原修复,自带猫科大语种词典,狗科大语种词典。附送小语种,鸟语编号b-006,杜鹃鸟语词典。】 动物语言简于人语几万倍,人语和外星语转换器都自动安装,这玩意还好意思收巨额信力?开机也才一百,安装个小软件需要一万?又不是让系统自己造,只是从备份资料库里调出现成的而已。 自睡醒后统计完信力,付丞雪就发现系统变得稍微生动热情了点。 从上面的话里,可以挖掘出系统宰信力的深切需求。 说不定系统破损对泛生命的完整性,如性格机能等因素有一定程度的损害,系统没有直接偷偷使用掉,可能是因为能量的使用权在他手中,如同笔记本电脑的所有者可以选择拔掉电源线或挖掉电池。 也不是不愿意修复系统。 没有系统,再多信力都只能闲置,可系统不主动索要,他也不能圣父地白送,要是造成容易摆弄的印象,那灰猫以后阳奉阴违了找谁哭去? 【你继续。】 系统被拒绝似乎有些难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付丞雪耐心尽失前开口: 【……这次不拉你进来,你闭上眼,通过脑中冥想感应系统。】 这会儿心思澄澈,闭眼后眼前一片黑。 默念了会儿,眼前突然出现一点白光,想象着顺着光芒走去,当全身埋进光中,头一懵像一头扎进漩涡里,昏眩一下就变得豁然开朗。 第11章 —009系统长廊— 眼前是一个具现化的长廊。 左右两排房间,门牌上写着看不懂的符号。 轻轻一眨眼,符号被语言转换器翻译成可理解的英语字母。红门上写着漆黑的大写c,上了锁,但开着窗户。房间里好像台风过境,地板上到处都是拟态光缆,像西瓜藤一样的崎岖线海,纠缠散乱地爬了满地,很多都露出断掉的横截面,应该是系统破损的写实状态。 顺着走廊一眼望去,各色缤纷的门,除了c门都是密闭厚实门板。 走到旁边的黄门前,房间没有上锁,他推,使劲推,居然打不开? 【十格信力。】 门上纹丝不动。 【……一百格?】 刺啦一声,门自动划开,地上还弹出一条柔软的红色地毯。 系统贴心地解释:【地上脏。】 地毯底下的地砖凹凸不平,毯边掉落着零件,还有墙体剥落的碎屑。 真是体贴备至……牙疼地伸出脚,这才发现脚底是光的,更正确说是—— 赤身露体。 系统又出来解惑:【意识态会还原生命最初的形态。】 直说是野人学会劳动创造之前的露奔就好,还真感谢没被还原成猿猴。 脚下的地板一软又恢复正常。 想到这里说不定就是灰猫的肠壁心脏之类的地方,他突然警醒地问:【……我一直有个疑虑……你既然住在我的大脑意识神经上,是不是能看到我的动作和想法?】那岂不是连上厕所都被监控,所有小心思暴露无遗? 【只有你进行的思想中不设防的波动,才可以感应到。比如,产生疑惑,会本能发射求解意图,就是不设防的,如果其中有与‘我’相关的符号,会感应得更明显。如果思考某个不想让人知晓的事,产生隐藏意图,还可以破解,若是明确拒绝探知意图,除非给予信任权限,否则是看不到的。】 【那你能知道我骂你的时候?】 【之前有几次能感受到你的敌意,现在就感受不到。】 ……因为我现在没骂你! 付丞雪皱起眉头,看来以后不能仗着在心里想东西就毫无防备。 房间d东西不多,只有几个书架,满满当当的外星文字在目光接触书脊时转化成汉字。 一眼扫过,都是灰突突的,其中有两本显眼的红色书籍: 《生命预测》 《三大星系亿种乐器》 抽出翻开一看,通篇都是外星符号,翻译成了可识别的源代码,却出现很多乱码。前者是免费派送软件,当初也是用它推算出“命不该绝”的结论。后者是造梦空间调取乐器模型时选取的立体图鉴,可收集本土音乐资料,冷门乐器自动载入,通过模拟程序合成。 付丞雪指着一段汇编语言。 【如果把这些文本用编译器制作成软件,是不是可以在普通电脑上运用?】 【这种是全息软件,现代科技无法兼容。想要使用必须缩减源代码——就是删除无法识别的乱码,重新整合成没有全息化的最初3d版本。或者……也可以学习我们的技术,缩改成适合当地科技进程的新计算机语言,新编程程序,新的公式运算方法,新的数据识别转换系统等等,这些以本土人类的学习能力,至少要耗费百年以上。】 就是此生无望的意思……那不着痕迹的嘲讽他算是听明白了! 不过,潜台词似乎说,如果进入红房子拿到光脑的程序编码,就可以制作出光脑? 但或许还需要更多时间……放回书籍走到另一个书架,他突然想到。 【如果把全息技术仅运用在电影或者游戏里,需要多久?】 随手拿起早就发现的灰色书本,没法打开,四周响起系统仿佛带有回声的声音: 【前者截取的部分很少,只需十年就能够使用现代科技达成,后者因涉及到庞大的网络改建,照搬的话要五十年,自主研发就要一百二十年以上。】 ——那看来彻底没戏了! 就是全息游戏制作出来时他好运地还没死,估计也老眼昏花玩不了。 手上这本灰色的书名为《一百种常见动物语言翻译》,本该是条形码的位置出现几个外星文字,是所有目光触及的地方唯一没有翻译的,想到系统的那些小心思,他用指尖轻轻一戳,浮光闪过,灰色书籍就变成红色。 【……就这还要一万?】 【……】原本滔滔不绝的系统音开始装死了。 根据页尾的目录找到一个半人高的书柜,柜子的形状是没有锁的,可怎么都拉不开,就知道又是系统在搞鬼,付丞雪抬头冲着四周空气看了一圈,无语地吐出一句:【德性!】 【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付丞雪盘腿坐下,等了一会儿,眼前的空气扭动起来,出现只绿眼灰猫,“喵~” 付丞雪:“……” “我知道你想要信力修复系统。”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虽然信力(随)获(便)得(刷)的(很)过(多)程(供)比(大)较(于)麻(求)烦。但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看在你害我出车祸的份上扯平了),你想要多少,我都愿意给,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喵?” 灰猫歪头,样子本该略萌,他却感觉到违和,就像看到毫无生气的鬼咯吱咯吱地慢慢歪头,咔得一声就断掉的画面。 “这对你不是很难,也就举手之劳。”付丞雪目光中闪动着诚恳,“只需要,你在可以离开我身体之前,全心全意帮我完成梦想。” 灰猫点头,伸出一个梅花爪,爪心向上。 付丞雪伸手盖住猫爪,摇摇头。 灰猫耳朵一动,碧眼变得浓稠如墨,释放出不悦。 付丞雪解释说:“……我不是要反悔愚弄你,但一笔归一笔。我虽说想帮你,却更在乎我自己的人身安全,在没闹清你到底在我体内做了什么之前,我是不会把信力给你的。” 接下来的时间,终于把剩下的问题弄清: 光脑的系统平台和核心是用泛生命体本身的能量分解建成,在第七层潜意识中。 ——这个位置只能连接蛋白,影响不到蛋黄和胚胎,却也与气室的灵性有关。 如果核心是骨架,平台就是包裹的表面。付丞雪死后看到光路在脚下铺开,是系统核心在收集灵魂时触及到七层潜意识,为了把灵魂传送出去,穿过阻碍接触集体意识的隔膜时被剥落掉表层,露出里层核骨。 光脑的咽喉,也就是系统代言人,占据潜意识中层一角,存储着不可更改的系统数据,但凡要沟通系统中枢都要经过它的传达。 光脑的物理存储器(硬盘)构建在脑中,是系统对寄主免费开放的空间,通过脑内冥想进入。 ——如果正式登陆平台运用光脑,需消耗精神能源。 光脑的能源通过神经系统传送,手上的电流感,是神经末梢张开——接收精神能源的开口扩张时消耗人体静电产生的。也就是说,每次信力接收量突破上限一回,就会电一下。之前心脏的变动是寄居在心脏中的范生命体的情绪波动,靠近心脏的左肩就是智能生命的传感器。而精神能量的存蓄地也在心脏中,灰猫就睡在这里熏养拟态。 花费九万信力修复系统骨面,打通平台连接数据库存储器等地方的线路。 剩余信力:两千多。 付誉端了粥叫起男孩吃迟来的早餐,男孩微微一震,才睁开眼睛。 ………… 当晚,一夜三秋。 进入造梦空间练习比赛曲目。 乐器他选了八弦琴,箜篌,手风琴三项,还选了由于太过偏门而无人问津被拿来当奖品的内蒙马头琴,新疆手鼓,西北胡不思,印度西塔琴,这四项估计会得人凤毛菱角,能直接晋级。整个计划加起来,就是一座经验贴楼: #找一找那些年曾让我们投机取巧的冷门乐器!# 单独攻级的是二胡和小提琴,这几项中也有他之后打算考级的。 一格信力二十四小时,在空间休息,在空间学习,循环系统不停运转,使他时刻保持最大的专注力,三万倍的巨大潜意识力量使理解能力学习能力发挥到极致。仅用三百格信力,就把龙珠召唤卡七项乐器的曲目和另一种单刷曲目刷通。 一夜醒来,手上多层薄茧,惊得他赶紧去照镜子。 世界无奇不有,有种职业美容催眠师,就是通过潜意识催眠,达到丰胸长高类效果。他可不想人生几十年用几十天走过,蝴蝶虽美,却无福消受。 脑中声音及时阻止他的胡思乱想。 【空间时间流速仅限于手部,是为了神经反应系统记录熟练度。】否则练习多久都白费力气,跟白日做梦瞎想一个等级。【建议切断除反射神经外的所有联系,否则身体无碍,手却会逐渐苍老。】 ……这种话不是该提前说么? 两个“否则”到底是有多幸灾乐祸? 现代地球人不会操作外星光脑情有可原,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设置,就是再天资聪颖也不可能无师自通。 ——可为什么,他总能从外星生命的语气中听出森森的鄙夷。 第12章 ——010—— 为了腾出国庆七天假,小学要到月底才放假,所以周末这天,李律仍在上学。 当李律放学的时候,刷完信力的付丞雪正送付誉出门。 付丞雪目不斜视地和李律擦肩而过,如面空气,完全让人想不到这样的男孩——会在每个睡意深沉的夜里,连猫鸣狗叫都悄然远离时,无法抑制地潜入李律房中,只为看一眼少年安详的睡颜。就像病入膏肓的瘾君子,把脸枕在少年单薄的胸膛,听耳边心脏蓬勃跳动的声响。 ——还没摆出更冷傲不可侵犯的架势,快递发来短信。 付丞雪悄悄按掉震动,立刻告别付誉,伸伸懒腰换个方向,在村口和快递接头付钱指了路,也许难为情,他想等李律收完包裹回屋后再回家。 ………… 李律疑惑地看着快递单上填写的收件人电话,确实是他用李父的旧机号码。 蓝装快递员露出职业笑容,“凡是购买额到达一定金额都自动进入抽奖名单的,您放心签收就好,绝对不会再有人找您要回来。” 李律记得男孩曾借他手机网购。 他不深究,只是很多时候觉得无关紧要,但这不是他傻,相反的,过于缜密的思维和细致的观察能让他洞悉到很多常人轻易忽略的漏洞。一边签收一边状若无事地跟快递搭话,他长得面善,说话不紧不慢语调柔缓,还都是些抽奖限制之类的琐事,很能不经意打破别人的警戒线。 短短几句交流,快递差点就被迷惑住松口说出实话,走时还打着哈哈:“这种好运可不是随时都能撞上,与其等待明年抽奖,不如努力挣钱自己买。” “你说的对。”李律认同地点头,受教地目送快递离开,等快递一脚准备跨出院门的时候突然笑着问,像是突发奇想般随意,“啊,对了,你不是说抽奖是三天前举行,怎么才一天就结束了?” 李律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的狡猾。 快递瞬间头皮一紧,含糊应付,“啊?嗯,谁说不是呢?”稳下心来略微警醒地问:“你问这干嘛?” 李律淡淡地敛下笑容,垂下眼。 “哦,只是可惜没机会再抽一次奖。难得白送的。”说完转身进了房。 快递员离开时还在懊恼,到底着没着道儿啊?这烧脑的活计可不能再傻大哈地揽下。总觉得大男孩最后一脸沉静,把洞悉世情的深邃朗目向下移开,反而更让他忐忑,愧对那个托付信任的小男孩啊……那么水灵冷俏,做好事不留名的贴心护舒宝。 ………… 李律揭下邮单挂网查了物流,发货时间是在五天前,四天前抽奖根本说不通。 把包裹放到一边,烦躁的情绪像蘑菇云一样点点浮上心头,越积越厚。 李律用凉水让自己冷静一些,途经院子时会无意识地寻找那个男孩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反感,抵触,甚至可以说“厌恶”这种感觉。像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飘飘忽忽地摸不着内心的真正意图。 李律一向淡看众生,不着眼,不在乎,不以为意,不求甚解。 唯有这次,像是身不由己地陷入泥沼,越不解越深执。 其实他有一个秘密: 是认不住旁人的音容。 不是缺乏审美和鉴赏,也非记忆力差,只是一视同仁,千人一面,耳鼻眼眉口,双手两足。音容相貌不过红颜枯骨过眼云烟,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于他眼中只是批量生产的流水线产品,差别只在于有的新鲜些,有的却过了保质期。 不是没找过“脸盲症”和“听觉障碍”的治疗方法,却从未奏效。 他分不清楚,也就不再纠结,向来都用笑容蒙混过关。 不论哪个科目的教师一律以“老师”相称,叫同学前先找胸前铭牌或者课本练习册上的姓名,相熟的人从衣服款式、举止习惯就能一眼辨识,或许敏锐的观察力也是这么练就的,多年来随机应变也没让人发现端倪。 当然,关于这一点付丞雪其实是知道的。 李律称呼人时语气疏离,称谓都是先生小姐您之类的敬语,叫人没有姓,教师前不带课业。前世的李律唯有跟他说话时会下意识停顿一下,目光在他脸上梭巡,连疤痕都不放过。付丞雪以前会嘲笑他饥不择食,连这么丑的脸都看得目不转睛,李律那时会弯目一笑,连月辉都要失色。 一句“好看。”诚恳的好像真能认出来似。 前世李律不是说谎,他是真觉得那张脸哪怕满是疤痕也赏心悦目。 ——他看到的不是表象,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男孩一直相伴左右的那股安心,让他觉得世间最动人的时光,都停滞在此。 此时溜达完的付丞雪走进院子,发现李律的视线一路跟着他,目光游散似乎在发呆? 他不认为李律这是认出了他。 今天换上苗氏去集上新买的衣服,为了回馈他的护肤霜。款式普通,颜色老气,枣红色卡通t恤长过膝盖,鼓鼓囊囊地包住身体,头上戴着兔头布帽,白·粉两色,黑裤,白鞋。 从上到下毫无搭配可言,撞色撞得匪夷所思,简直挑战人类美学的极限。 但有一种人,就是能把麻布袋穿出时装秀的能力。 前世付丞雪连外围都摸不着,今生却站在这种被誉为“上帝的宠儿”中的一员。 他肤色细嫩又白,深沉枣红能突显肤质,黑色裤子没有什么精心剪裁,既不显腿瘦又不贴身,可就是笔直不拐弯的裤缝,把男孩超出同龄人的长腿显出形状,就像网络盛传的一句夸誉: 胸部底下都是腿。 身上红黑白三色,惊艳冷酷之感过于强烈,于是卖萌帽子出境,抢占了最亮眼的色彩。拉出去溜一圈能萌死一竿子人,乏善可陈的衣服成了男孩的陪衬,只为突显他天生丽质的本色。 李律却绝对不在这个欣赏队列中。 付丞雪以为方才匆匆照面没记住着装,应了声:“我回来了。” 李律就是认不出声音,也该从因果关系中猜出。前世李律可是光凭语速快慢、音调高低就能听出他的情绪,猜心指数登峰造极。曾经自恃过独占李律的秘密,有股优越感,今生他并不想再次占据这份特别,一直都表现得很克制。 李律目光没有那熟悉的停顿,他忍不住怅然若失,却也松了口气。 李律收敛心神点头离开。 烦躁的蘑菇云一点点散开…… 李律不喜欢被蒙在谷里的感觉,哪怕是好意。肯定是有喜欢占小便宜的俗人,但这种感觉于他是愚弄,是在侮辱他的智商,或者说难听点,是试图把他玩弄于股掌,擅自左右他的生活。 李律很聪慧,多智近妖。 哪怕伪装的再没有锋芒,如同岳山善济天下的大佛,在风风雨雨中坐化千百年般宁静致远,他也不是佛。他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游离在凡尘俗世之上,淡漠俯视别人挣扎在七情六欲中。这份“好意”却把他拉下云端,挣扎在别人脚下,那会让他失去平常心,冒出点难以预测的冲动。 可一切又突然不重要了。 回到屋里用恢复软件复原了五天前的上网记录。 随着页面逐渐刷新,李律眸中的思绪彻底沉淀……那个男孩千回百转的小伎俩。 就像初见时的那滴泪,在接触的瞬间本能地竖起壁垒,像遭遇生命中的天敌,毛骨悚然的威胁悄然爬上脊背。不愿束手就擒,固执地绕了偏路。 其实,不若顺从也好。 不论他,或男孩,似乎都在警惕这之间的尺度。悄悄在意,默默琢磨,四目相对又默契地撇开脸,装出漠然。不若这样就好,相敬如宾地拉开距离…… 深陷沼泽时越挣扎,越陷落的深。 这样正好。 李律下定决心,打开台灯掏出课本,开始学习。 ………… 转眼到了十一国庆。 这天的青城很热闹。 除开七天假期和中秋撞节,《宝贝,在哪儿?》节目组也选在这天抵达云市。节目二号开机,网上风传提前达是因为新锐国际导演陆绅别有安排。 付丞雪坐上直达机场的公交,周围有不少接机的民众。 “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蒋妹,我最喜欢他了!” 蒋妹,原名蒋络,性别男。未来知名乐团lijo成员,现还是跟随实力偶像蒋爸的萌娃一枚,顶着婴儿肥的嘟嘟脸,虎头虎脑,文静爱笑被戏称“babygirl”,“蒋妹”由此得来。 “诶?我倒是比较萌小太子,节目里各种狂霸酷帅,智商又高,和小生生在一起简直就是儿童版《邪魅总裁爱上我》,要多粉红有多粉红!” 小太子,汪鸣海,汪氏嫡长子,亦是独子,唯一打破父子组合和小舅参与的配对,背景成分复杂,据闻是为后期吞噬娱乐版图造势,不久后叫板宫氏传媒,形成华夏双足鼎立的局面。 “要说最暖心的萌物还是咱们小生生,脸赞聪明学习好,前几天公布花絮,不是还说会四国语言么?简直不要太逆天!” 蜡笔小生,秦逸生的外号,昵称小生生或小小生。精通国语、英语、粤语、日语四种。后来访谈有提到,幼时热衷唱歌,私下死磕各种语言,参加亲子节目时已经能唱出千多首英美日韩港台歌曲。 付丞雪只打算远远看上一眼。 机场大厅的五组家庭陆续推着行李走出,前后围满跟拍的摄影师。 周围爆发出热烈欢呼,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宽肩长腿的男人。 上一世相识,陆绅已年过半百,虽注重保养仿佛四十出头,但岁月早把五官雕琢走形,眼前这位刚离乡四年,风华正茂,和结婚照上差别不大,是他的“父”“亲”。 照片上男人的英俊,过于锋芒毕露,四年圈内漂泊,让陆绅沉淀出历经世事的成熟魅力,醇厚的气质从刀削鬼斧的锋利轮廓中散发出来,幽深的眸光仿若古井深潭。或许在女人眼中,那双眼眸更是一本神秘的书,凡是看见的人,都想翻看他背后的故事。 付丞雪心中略微讽刺地想:抛妻弃子的故事。 陆绅一身烟灰色休闲西装,黑色皮鞋擦得噌亮,年仅六岁的秦逸生被他单手抱在怀里,一人一副墨镜遮住三分之一脸,星范十足。 付丞雪来机场,可不是为了看陆绅铁汉柔情的满腔父爱。 确认身份无疑,收敛眼中的冷意,转身离开……前世亲生父亲帮着养子打压亲子,最后还撞死儿子,这命运还真是一滩戏剧的狗血。 人群从眼前蜂拥而过,年幼的身子穿梭在长腿之间,和一个个男女老少的屁股腰肚擦肩而过,身后粉丝的喊叫源源不绝,眼前却逐渐空寂,拥挤人群与空旷街道泾渭分明。 穿过马路行了不过百米,就是喧嚣与寂寥的深刻对比—— 万人空巷! ——那是属于陆绅的辉煌。 陆绅似有所感地向远处张望,却被人墙围堵得密不透风。 付丞雪抬头又回望了一眼,陆绅却因遍寻不着收回目光,抱着秦逸生坐进保姆车,绝尘而去留下无数粉丝驻留原地。 第13章 ——011—— 下车后,陆绅把秦逸生托付给新助理,转身去了陆家村。 深秋光秃秃的道旁树飞速后退,焦黄的麦浪在风中起舞,车窗外偶尔滑过几个骑单车的背包客,但这些都不足以引起陆绅的关注。 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 熟悉的景色越来越多,心绪反而越来越泥泞混杂。 悲喜难言的情绪漫过嘴角,双眼逐渐湿润,连胃部都开始隐隐抽搐。要是让那些一直把他誉为铁人和陆阎王的手下看到,指不定要怎么大惊小怪呢! 四年北漂。 短短四字,说起来却何其艰难? 从场务打杂做起,表现杰出,仅数月就被制片方相中提拔到新剧组当副导,第二年就拉来赞助独立执导,两年拍片近十部,忙得脚不沾地,安眠药和咖啡长伴左右,胃病更是根深蒂固,现在只要精神高度紧张,就会复发。所幸电影个个叫座,没有辜负他高强度的自虐行为。 人气的攀升让他在圈内站稳脚跟,一个眼神飘出,就有大把富商愿意把钱捧到脚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导演圈里妒恨他才华的人不少,每部作品上档都有大批影评师坐等骂战,想方设法地抓他痛脚,表示各种不看好。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电影被称为“商业快餐”、“艺术垃圾”,没有丝毫价值。 不难看出这背后站着谁的影子。 文人相轻,他自己也是如此。 并无多大伤怀,顶着骂名和排挤,花了整整一年拍了部半文艺片,跳过国内直接投给国际a类电影节,十几项重量级提名,一举拿下最佳导演和最佳外语片两大奖项,全球票房破十亿美元。 今年下半年,他捧回那座含金量极高的奖杯,对他圈内封王,再无人敢置喙。 四年奋斗,外人只看到他踏着名利双收的台阶风光走起,却无人可知,他在第一次执导电影时,曾哭得泣不成声。 这年头,影迷们嘴挑眼毒行书犀利,比上帝还难伺候,纯粹的爆米花电影根本无法在票房榜上月月独占鳌头。影迷们更新微博,有一大半都在夸誉: #陆导的片子有内涵,只不过藏得太深,太无奈!# ——观陆导电影有感: 你第一遍去看,满是笑点。 举目四望俱是血盆大口,见牙不见眼,一个个花枝乱颤,爆笑声跟患了集体疯癫症候群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九十分钟一过,剧终人散,你随人流穿过,仰望万里晴空,岁月静好,任是之前天大的伤痛郁结都可以平静看淡。 如果把电影比作一餐,当你第二遍看,或许还会为相同的菜色愉悦,可愉悦过后,你关注的不再是餐点,知晓它的美味,于是抛开对菜色的怀疑,像是思考桌上摆放法国大餐还是日式料理,开始留心细节,桌对面的人,是男是女是丈夫还是老爸? 今天的节日,桌上的花,或珠宝礼物,你们闲谈交流,分享食物。 在进食中进行感情的升华。 你能看出笑点下属于底层的无奈,心酸,拼搏,不甘,然后由此共鸣,体味如同酸甜苦辣般的人生百态。 当你看第三遍,这或许就是茶了,过滤第一遍的笑梗和第二遍的细节,回归到电影本质,纵观全剧,情节、构架、隐喻,你笑,笑不出来,你伤,心酸无奈也都沉淀,只剩下惆怅。 荡气回肠…… ——以上,人心写照,亦是陆绅的写照。 猴年,他来到京都,当上副导演后就给家中妻子寄信,要把儿子接来。可收到的回信却让他险些心如死灰。信里说,付秀兰在他走后精神一落千丈,常常恍惚不已,忽略了儿子,导致儿子高烧不退,不幸因病逝世。 他先是不信,把信撕得七零八落,妄想过度的思绪在脑中盘踞,不断地设定——如:付秀兰因爱成恨——以此排解恐慌。他本该立马买票回乡,却害怕真相就如同信中一样,起码——在没亲眼证实前,还能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 没过两日,邮包再次造访,是他追要的户籍本,除开户主与妻子,儿子一栏已作废,盖章上惊心动魄地显示:死亡。 不久后找人迁户口改名,再次查询了儿子的身份信息,确实注销无疑。 确认之后就是暴怒! 恨不得冲回去让付秀兰给儿子陪葬。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把家里从上到下砸个通透,眼红得像脑溢血。可怒气飘远,就剩下悲恸。 深切,无法抑止…… 食不下咽地关在房里一周,任谁敲门都不回应。 助理开始还以为不在家,东西南北找了一圈都不见人,才知道坏事了!等助理确认陆绅返家后再未出来,陆绅已因脱水昏厥,助理找大楼物业开门时陆绅进入休克,医生甚至痛心疾首地斥责:哪怕再晚上一天,人就彻底没了! 胃病也是在那时落下的。 陆绅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妻子寄去离婚协议。 人都有推卸责任的通病,只有把儿子的死因通通归结到前妻身上,他才能不被自责逼疯。那一年,他像疯子般排满拍片档期,生怕丧子之痛会无孔不入地侵占闲暇时间。 他甚至不敢去给儿子扫墓,怕面对儿子。 深刻认识到——他作为“父亲”的失败,是多少荣誉都无法洗刷。 陆绅独立执导第一部电影,爆破人员经验不足,助理意外丧生。女助理是未婚生子,独子正好四岁,丧礼上,他看见秦逸生抱着遗像双眼通红,刹那想起陆诚,丧子后的铁石心肠都萌生恻隐,顺理成章地收为养子,但并未给其改姓。 秦逸生个性乖巧,在他对儿子满月照发呆时知趣得从不打扰,然后在他不小心流泪后,把纸巾盒放到他脚边,体贴地关门离开。 这让他感到惭愧,正好有节目邀请,本着补偿的念头,顺势答应。 两年时间,稍微抚平伤痛,派人回乡商量给儿子迁坟的事,甚至丧心病狂地想把爱子的棺木埋到新别墅的花园中,好日日陪伴。可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却告诉他在青城一小看见前妻送孩子上学。他欣喜若狂,又不敢置信,反复让人确认,这才知道儿子并没去世,全是前妻为报复他说的谎。 那时他刚捧到大奖,忙于应酬没时间回国,只好软硬兼施,甚至拿出罢演威胁节目组,才终于让这两年热衷在国外选址的节目总导演把最后一站定在青城,借机回来。 在刚离开的那年,他想过无数个衣锦还乡的排场。 大排豪车送行,助理保镖随身相伴,一身定制西装,带着黑超墨镜,长腿和牛筋皮鞋抢镜跨出车门,一脸倨傲地弹弹衣袖上的灰,借机把价值百万的钻石袖口不动神色地显摆一遍——该怎样扬眉吐气,引人羡艳? 可误解儿子死后,他就再也不愿意踏上这片伤心之地。 获得的赞誉越来越多,眼界地位越来越高,他甚至在午夜梦回开始疑惑当初可笑的想法,把年轻气盛的炫耀抛诸脑后,如今他穿着梦想中的定制西装和牛筋皮鞋,黑超摘下别上左胸的口袋,豪车靠边停下,准备齐全,却低调地一人独行。 顺着蜿蜒的土路走去,西装革履的样子与乡间风情格格不入。 ——就像他不甘平凡的野心,注定要走出这里,站上别人遥不可及的巅峰。 回望漫野的秋色,突然发现,他不愿意和任何人来分享这些独属于他和儿子的景色。 他走得极快,裤腿上沾了泥,衣服上落了草叶,有些不顾形象……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啊,度过了近乡情怯的矛盾纠结,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宝儿。那个坐在他膝头,用口水糊了他满脸的男孩,那么纯真可爱,仿若这时间唯一驻扎在心中的净土。 离陆家庄越近,景色就越加荒凉。他迟疑着,慢了下来,隐约有些不安。 厚厚的落叶积了满地,像是很久没有打扫,牛筋鞋底踩在风干落叶上的清脆声响清晰可闻。 嘎吱,嘎吱。 太·安静了。 临路的两旁还有许多没有收起的花圈,五颜六色的纸花上落满灰。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明明天光正亮,却静得仿若死城,没有小孩打闹,没有妇人家长里短,没有猪哼狗叫,甚至没有电视声,远一点倒有几个人在田间开着收割机发出轰隆隆的噪音。而其他稻田,大多都是收割过的,可路边房顶或是敞开的院子里,却没有多少晾晒粮食的痕迹。 这很不寻常! 陆绅心脏一沉,快步先赶回旧居。 门上了锁,锁上蒙着灰,似乎很久没人打开过。围着墙转了一圈,正想翻墙进去,耳边突然听见若有若无的放音机声,循声过去,是个住得偏僻的老太太,他沾亲带故的舅妈,名字却早忘记了。 他喊了一声,老人家没答应,背着身子听放音机里的佛经。想到老人可能耳背,他蹲到老人耳边放大了声音。 “舅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陆国庆家的儿子。” 老人浑浊的眼珠子转向他,看了好半天才摇摇头,“你谁啊?” “陆……陆国强。”他差点说成陆绅。 老人年纪大了,很多事记不清楚,想了很久还是没什么印象,眼神有些警惕。 “你谁啊?干嘛来的?” 陆绅头疼地皱起眉,蹲到老人面前,换一个角度问话:“您仔细看看我这张脸,咱是陆大家的独子,咱出生时听说还是您给洗三的,百天上您还给送了长命锁。” 老人眼珠子在陆绅脸上来回琢磨,满脸褶子堆在一起似乎有了点印象。 陆绅松了口气,再接再厉。 “还有付秀兰付小媳妇,您记得吧?离您住得还挺近的,带着个孩子。” 老人慢吞吞地想了想,“陆小媳妇啊,怎么记不得,咱村里最漂亮的小娘们就是她了。可惜了,就是命不好。嫁来没几年汉子就跑了,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拔孩子长大。唉~” 陆绅有些尴尬,他当初做事确实不负责任,可也没心宽到听别人当面数落他的罪状,打断老人。 “您还记得她儿子吗,叫陆诚,小名宝儿。” “啊,宝儿啊,我记得,咱们村最俊的孩子……”说着,老人有点糊涂了,嘴里开始嘟囔:“…宝儿去参加比赛,大家都去送他,我儿子也带着孙子去了,结果翻车都死了,一车人全都死了,可真是造孽呀…天可怜的,我儿子死了。出车祸了,宝儿也出车祸了,好多血。” 老人伤心欲绝地念叨,逐渐前言不搭后语,没注意陆绅脸色变得黑煞煞。 “死了,都死了啊。” 老人这时犯起糊涂,陆绅怎么问都不再回答。 ………… 离开陆家村,陆绅把车开得飞快,先去了儿子就学的小学,再次听闻噩耗,他仍不愿相信。 国庆期间学校放假,只剩下门卫在值班室看电视,巧得还是他执导的喜剧。门卫看得乐不可支,肚子上肥膘颤个不停,水都喷了几次,完全没注意窗玻璃外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通常情况下,台前比幕后更易聚集人气,但陆绅的地位已形成品牌效应,捧红无数绅女郎时也没忘捧红自己,外形出众品味高尚,挽着女主角在各大红毯上狠狠刷了把存在感,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风骚男模。 门卫应声抬头,窗外陆绅脸黑得可以滴出墨汁。 这跟门卫无关,纯属心情阴郁外放。 门卫眨巴眨巴被脂肪挤没的小细眼,要签名的话滚动半天还是老实咽回喉咙,去拿纸笔要签名的手抖了一下,在陆大导演的高危震慑下识趣地缩回身后,傻呵呵地尴尬说道: “陆导中午好啊,听说您这次来咱这录节目吃饭了没,哈哈,您老来咱这有啥事没?” 话一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这智商该不会睡醒后没带来,怎么哪哪说得都是语病。录节目跟吃饭半毛钱关系?没事能放下节目往这放假的空学校跑?还有“您老”个什么喂,明明比自己小十来岁怎么气场跟总爱拿皮带抽自己的凶悍老爹一样犀利?! 陆绅扬扬眉,“我找你们领导。” “啊?”门卫摸不着头脑地说:“校长不在,带孙子出去玩了,您要不下次再来?” 陆绅掏出让人拍下付母送孩子上学的照片,让认人。 门卫双手接过,看得满头大汗,顶着高压视线苦思冥想。全校千来个孩子,每天盯着进进出出也就过过眼,何况还是个侧影?翻来覆去琢磨半天有些眼熟,一拍脑门从架子上抽出几份旧报。 “唉,您看是他不?我说怎么就这么眼熟,可着前阵参加比赛还上了校园公告。” 陆绅接过报纸,心跳骤停——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组受难者照片,陆绅一眼就注意到其中一位昏迷的男孩。 一只手跟断了骨头一样挂在胳膊上,浑身浴血,身上皮开肉绽凄惨得吓人,另一只手护住脸看不出样貌,身形倒是与手中的侧身照相似,嘴角独特的黑痣更是醒目夺人。 白纸黑字宋体,全是关于车祸的: 【猪年6月25日上午7时,x段高速一辆小型公交与出租车相撞,公交车因超载而翻出护栏,造成34人当场死亡,5人重伤救治,1人轻伤……确定为重大伤亡事件,现肇事司机已逃逸,监控截获车牌号为:云r-7474。具体情况将跟踪报道,欢迎知情民众提供线索。】 【猪年6月29日下午4时,……5人重伤不治,1人昏迷……经查明肇事司机实为酒驾,已自首……】 陆绅把报纸捏得哗哗作响,转身去了报道中的青城市医院。 这次进去前他先全副武装了一番,大厅挂号处依旧人满为患,没因放假空旷多少,陆绅戴口罩压低帽子,在一群病人中不算显眼,但身高腿长一身气场还是招惹了几个目光敏锐的年轻女孩。 找到护士台,递出报纸,指着“1人昏迷”几个字眼问: “哪间病房?” 接待的人正是那个胖护士,只扫了一眼就说:“诶,你找他?前几天就出院了呀!” 陆绅:“去哪了?” 胖护士撅着胖嘴义正言辞:“我们是正规医院,不允许私自公布病患的个人信息!” 陆绅眼皮一沉,一言不发地盯着胖护士,目光幽深冷冽。 护士挺胸抬头瞪大牛眼坚持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顶住匪人猛烈的炮火,气息一短,欺软怕硬地悄悄看了下四周,这才打开病例,边搜索边说: “我偷偷帮您看看登记地址和出院记录,您可别跟别人说啊!” 护士按陆绅的指示输入病患名字:付丞雪。搜索栏显示为零,挠挠头偷窥一眼陆绅的脸色。 “那个……叫什么来着?” 陆绅鼻子一皱,沉沉地说:“陆诚。” 再次输入,对了。 点开后弹出的内容却让她连连惊呼:“啊呀,不对呀,不可能,难道是我记错了?” 陆绅被一连串惊呼喊得七上八下,不耐烦地抢夺了主导权。把屏幕转向自己,夺过鼠标翻看,姓名一栏确实是儿子:陆诚,没错。 档案里没有照片全是文字,先是住院信息,然后是昏迷三个月的诊疗记录,最后出院记录,而就在出院当天深夜,还有一条急诊的信息,结果赫然写着不治身亡,连肇事司机妻子联系火葬记录都有。陆绅眼一黑,砸了鼠标,心脏上跟有个锥子死命敲击一样,闷痛又尖锐。 胖护士满心吐糟地捡起鼠标,顺便把电脑移开远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人看着人高马大,怎么脸色惨白眼神恍惚,手抖得跟被秋风摧残的落叶一样,完全不像刚才的气势汹汹,可别是什么绝症呀?! “要不……我给您叫个医生?”胖护士试探着问:“还是,您需要给您开个急诊?” 第14章 —012潜意识音乐— m记。 付丞雪照例点了热牛奶窝在沙发上,选的老位置,楼梯拐角盆栽后,方便干点隐秘的事。 手机连着wifi,灰猫闪着碧眼趴在付丞雪怀里,尾巴绕着男孩脖子转了一圈,尾尖接在肩膀的肉痣上。男孩正低声询问: 【都改好了?前几天修改病例没留下漏洞?】 灰猫懒洋洋地闭上眼,这两天为整合系统花费巨大精力,哪怕纯精神体都有些受不住,男孩摸摸猫耳朵,知道它是不耐烦回应。 陆绅并不知道在不远处发生的事情,付丞雪之前打算在国庆后转校,就拜托苗氏帮忙去取学籍档案,也是那时想起“父亲”归乡,这才布下的局,虽离收网的日子漫漫无期,但光是想象未来陆绅可能出现的表情,他就浑身愉悦。 回去的路上,拎着套餐和一堆月饼,口味是照李律和付誉买的。 琢磨着顺路,就让马队来接。 萍雀村靠山,山脉连绵数千里,有投资商选址建了半山别墅和农家乐。马队的姐姐就住在半山别墅,在京都上学的小侄子放假回来,正好他们队今天轮休,带手下去农家乐吃点野味露营,顺便去看外甥,跟姐姐过中秋。 窗外的景色向后划过,男孩支头看风景,因住院疯涨的留海撸到耳后,眼神淡漠又带些幽深的沉思,用一句圈内的形容,就是:眼中有戏。再加上得天独厚的颜,画面不能更美。 后排一个刚结识的女警一时没忍住掏出手机,正准备拍下传微博,付丞雪回过头来。 ——就那么淡漠地扫了眼。 大姐姐脚底一寒,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两声,收起手机。旁边摇手机刷微信的小伙赏女警一个板栗,“头发长见识少。”他们头儿新认的弟弟可不止长得好,性子稳重不知甩开报假警的熊孩子多少条街,口才更是能把一队人说趴下,只是大多时候懒得张嘴。 付丞雪收回视线,再次闲散地欣赏景色。 ……没多少时间享受这些悠闲时光了。 从滔天怒浪到风雨前压抑的平静,心绪转换仅仅花了数日。更正确说是在知道占据父亲身份的男人名叫陆绅后,他就开始等待…… 需要忍耐,拥有更大的成就,更大的谋算,才能一次把那人打落泥底。 新仇旧恨,一笔笔清算。 手背上的疤已消退,搬起手指弯向手腕,只能达到与手腕平行就不能再进一步——太僵硬了!恢复曾经的随心所欲还有段距离。要做得准备太多太多,现在还没有能够敲开那个名利场的实力,他不能急! 人生最美好的开端,他才八岁。 已知晓果实甜美,只待一步步搭起梯子,脚踏实地走到顶点,在他人还在张望着迷茫未来时,先下手为强。他有阅历,有经验,知晓某些要点,还有灰猫——为什么不呢? 夜晚躺在床上,闭眼进入系统中枢。 破损系统全面维修完成。 原储存两个单机游戏,一部分论文和资料,旅游照片,海量小说和电影等等。 现只开启一扇d门。 用一千格信力把第一个单机游戏,《劲歌热舞》修复出来。 游戏时间比率可自由调节,最大一比七。登陆系统一百格信力,读条消耗十格,游戏日七小时——也就是现实日一小时,要支付一格信力,比造梦空间的一格一天昂贵得多。 登陆后进入一个八面墙的房间,中间是游戏设置的柱形台。 服装鞋子一面墙,特殊加成的饰品装备,发型化妆品一面墙,书架一面墙,据说凡是掌握的歌舞乐都会在上面出现技能书,现在还空空如也。剩下三面墙都开着门,分别写着歌、舞、乐。墙边挂着一排轮播选单,最后一扇门,是自定义房间:可录入素材自创歌舞,也可以合成素材充当练习室。 选单内容五花八门,还有一些太过猎奇,像什么: 《求偶舞》 备注:只针对灵长类动物有效。 《蛇骨琴风骚演奏系列一》 备注:演绎者魅力值加成。 音乐类型还分普通版,纯音板,潜意识版,传音版,同振共鸣版等等诸多。 前者是歌词唱法和哼唱,普通版分腔调,连花腔都有等级。潜意识是通过特定波频和发音方式达到精神共振。传音是只有指定对象能听到的歌唱方法,多用于拉不下脸面求偶时,振鸣音乐又称病毒式音乐,传感性极强,“传”指传播,“感”指感染。 走进自定义室,试听音乐就是首潜意识音乐。 音乐自脑中响起—— 没有歌词的哼唱,天籁般纯美童声,音阶起伏层层叠叠,如潮涨潮落,水流灌入身体,一丝一缕汇成一涓暖流,流入四肢百骸,让全身都失了力气,荡漾在无边的音乐之海,起起伏伏。舒畅感爬满神经,轻、暖、酥、软,如轻柔的羽毛在心头撩拨,又像春日午后并不炙热的阳光,一切的温暖与柔软,都一点一滴渗透心底。 音乐停止后,久久无法回神,简直比做一套最昂贵的spa更让人享受。 从心到身的升华,仿佛所有隐忍的、不甘的、憎恶的负面情绪都从心中剥离,回到了人生最为美好纯粹的时光,如同胎儿,全身光露,毫无保留。 这感觉太易让人沉醉,迷失斗志,付丞雪掐断了播放条,【这是什么歌?】 【天使会降临】那个机械的系统音说。 付丞雪翻开歌曲说明,分类隶属于:潜意识催眠音乐。 标签说明:可治愈心灵,导人向善,是音乐革新的巨大成就。 《天使会降临》是潜意识音乐最广为传唱的一首,一经面世就在监狱大幅度推广,大大降低了犯罪率,为社会安定起到不可磨灭的作用,有弹奏版和演唱版两个,同类型还有美容歌,缓解疲劳,提高注意力记忆力等等很多。 若能做成专辑面向世人,想必现代大多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捧着钱抢破头。 试听里的那首,正是演唱版。 【可以学么?】 眼前弹出黑色站立版,像街头测量身高体重的那种,脖子高的位置连着一副耳机。光脚站上,背靠长板,戴上耳机,身后伸出一条柔软触手,稀薄如雾气,抚摸上喉咙和下巴,轻如覆盖的颈膜。 付丞雪惊了一下,想要挣扎,这姿势让他脑中闪过无数科技大片里等待改造的试验品。 耳机里传来声音,【放松。】 不同于机械的电子音,耳机里的音调软得像被水包裹,脑中一片清凉。 【吸气。】触手发出微热的电流渗透皮肤,一股酥麻的热感冲涨支气管,划过管壁引导气流,在肺部蓄积,另一只触手凭空分出,点在脐下三寸,刺激腹部收紧,【气沉丹田。】 在传统练声方法中,丹田音被认为能传送最远最响亮。 气沉丹田是种相当意识态的说法,并非有意识地往下腹挤压,而是在全然放松的情况下进入丹田,就像建了一个家,关门造气。不憋气、不吊气。要忘掉站立的形态。从下巴-耳朵与肩膀之间-两腿所形成的整体空间都全然忘却,所有注意连着气息都凝聚在脐下三寸。 【不要懈气。】 第二只触手在小腹上轻抵,再次冒出第三只带着电流从后脊梁攀爬,滑过脑后,到口腔后根,把人一截截提了起来。那一瞬很快,一丝细若纤毫的气息被轻压着甩出腹腔,像过山车经过竖立轨道,付丞雪难耐地用后鼻腔发出【嗯】声,与此同时,第一只触手还在不停引导气流进入。 【……再吸。】 【……再来。】 【……接着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和气息仿若分了家,排除在正常呼吸之外。 丹田越来越沉,内收、挤压,仿佛凝成核。而身体却越来越往上飘,随着一丝一缕的呼气快要飞到天花板上,虽然这个平台里并没有天花板。 在模拟的空间,模拟的呼吸中,被涨破的爆发感让他忍耐地经脉都隐隐作痛,若用真身估计脸都憋得青紫了。他不知吸进去的都是什么,虚拟身体的丹田就那么大,吸进的气息越多,来不及进入循环呼吸道,内部气息相互抢占地盘打起架,一股一股,让腹中翻江倒海地想干呕,付丞雪忍住。 【好,可以,准备。】 付丞雪精神一紧,一瞬间又多出很多触手,用电流包裹住整个喉咙。 那里仿佛被隔绝成了一个发音工作室。喉头是主打工具,软骨、肌肉被电流牵引,吸气时分离的一对声带,随气息逼近相互靠拢,闭合成门。 这是一个类似“拆线织毛衣”或者“骑兵作战”的过程。 来势汹汹的气核行动迅速地排兵布阵,分解成一股股按照不同指示分批在路线中前进,在支气管中重新集结,过程相当精细,丝丝缕缕一样细细流出,抽丝剥茧地在肺泡重新盘绕。 如果声门是针,喉腔安放的就是编织好的半成品,从一个音团到另一个音团,中间只靠细若游丝的一条细线衔接,一点点忍耐,一点点坚持,在声门前释放威压。或许还要耗费很多心机花样,就像两军厮杀,一个将军去攻城门,根据地形总要用些兵法。 付丞雪不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只是一个初入战场的小卒,顺从触手的指令行事。 我军攻击,敌方守城。 局面如逐渐绷紧的弦,声带长度、厚度、张力都相应改变。 攻一次、两次、三次,一旦超过声门关闭的进度,攻城气柱撞破城门就是场厮杀,这就是编织的过程,正针、反针的不同针法,你来我往的士气,你进我关的时局,一次次交锋,人员聚集汹涌仿若井喷般密集。声门在开与合的交锋中让战火越燃越烈,局势在稠密和稀疏间动荡,形成声波,经喉腔、咽腔、口腔、鼻腔一步步追逼。 形成整个荡气回肠的节奏,冲入空气——啪! 破音了。 没想到光是出声就这么难,更何况控制声频,呼吸来唱完整首? 任重而道远……付丞雪咬牙:【再来!】 练了很久…… 当付丞雪觉得终于可以成功发声时,眼前出现一个音波谱。现代音乐只有哆来咪发唆拉西七个音程,它却有二十四个。普通歌曲一般分为四个声部:高音,中音,次中音,低音,而这里音域从低到高多达百阶,简直逆天,连海豚都很难胜任。 还并非是单一声部。 高中低音随意跨越,乐器演奏还好,合奏即可。可如果演唱,为保证整体和谐,最好由同一嗓音完成多个声部的演绎,即使有幸把声域通过后天训练扩展到极限,发声也严格到不能使用假音和混合音,真声开唱又相当磨损声带,除非以后找到滋养声带的方法,否则并不适合长期表演。 付丞雪头晕眼花地退出平台。 揉揉额头,用真身试了一遍发声过程,单单把气息不断积攒在丹田就憋得脸红脖子粗,气管似乎都差点撑破……似乎明白他的疑惑,灰猫出声道: 【游戏是纯粹娱乐活动,无法连接神经系统。】 它顿了一下,似乎从未主动为人类谋划过,语气有些不适应。 【如果在游戏中获得技能书,可以加载进造梦空间。】 而造梦空间能无限开发人体潜力,优化人类身体固有极限。 付丞雪沉眠时,忘记反锁的门再次打开。 第15章 —013乐器通级— 李律放轻脚步走到付丞雪的床头,探手去摸男孩额头,没有发烧。男孩今天回家时鼻头脸颊冻得通红,眉宇间像被厚重的云层堆积,有点疲惫。手伸进被子,肚子果真鼓着一块。 下午男孩带回套餐,工作人员失误打包成黑椒牛肉饭,他素来不喜荤腥,男孩合上袋子瞬间改口说两份都是自食,母亲那性子也不好意思多吃,匆匆回房。 男孩的筷子飞速移动,桌上的食物仍剩许多,李律把喝粥的速度一慢再慢,很想说冻进冰箱,下次慢慢吃,可男孩不知别着什么劲,硬是一口气吞下,衣服都撑起一个弧。 也不见出来消食。 李父是个司机,天天挤在狭小的车厢,经常腰酸背痛,他特地学过推拿按摩的手法。 两手摊开覆在圆鼓鼓的肚皮上,五指按照固定的轨迹来回推按,帮助消化。男孩曾昏迷多月,才补回点软肉,堆积在瘦削的身架上,一把骨头一把肉,像搓棍子揉面,让李律越揉越好笑,手下却依旧不温不火,循序渐进加快手法。 约莫一刻钟,李律收回酸痛的手,把被褥的边角都掖好。 “早点睡吧。” 男孩眼珠在眼皮下微微滚动。 ………… 时间流转,10月3号,付丞雪来到比赛场地。 用号码牌换了比赛卡,贴上一寸照后看见一个熟人。 艺术中心的设计是回四字型,前回后四,四字是各个练习室,回字是彩排或举办活动的,大门入口,回廊,小厅。付丞雪站在入口,那人站在靠近小厅的门边。比赛不允许非参赛人员旁观,家长朋友们都等在走廊,把不大的空间堵得寸步难行,却偏偏这人周围三尺都是真空地带。 付丞雪清清嗓子,扬声叫了声: “哥!” 马队听到熟悉的声音,吃惊地转过头来,“你咋也来了?” 马队热情地走来,拥挤的走廊瞬间清出一条路,付丞雪跟随着安稳地穿过人腿,走到小厅门边。 “来比赛。” 马队“哎呦”一声,“弟你咋不早说,早说哥来接你啊!文文今个儿也参加比赛,你坐公交来得吧?一路颠来颠去人都散架了,可别影响发挥!” 付丞雪低头看表,摆摆手进去,马队在后面喊道:“弟你加油啊,得了奖哥请你吃饭!” 那大嗓门一出,里面刷刷刷引起一片目光,其中一个文秀的男孩最为热烈。 “你认识我舅?” 文秀男孩走过来看了他一圈,因为捂得太严实也看不出长相,瞄到付丞雪手中的三张卡片,表情热情了点,“哟,真傲慢……还算配得上跟我做朋友。”说着举起了手里一样的卡片,正面比赛项目,反面是表格,七个手填项目相对应的格子是盖章的,分等级章,和通级章两种。 付丞雪扯出笑容,没精神搭话。 昨天李律的举动让他内心骚动了一整夜,没睡好。 文秀男孩被笑容闪花眼,没介意他的敷衍,“嗳,你眼睛这么美,干嘛把脸捂那么严实……还有我叫曹文清,你叫什么?” “付丞雪。”低声吐出三个音,指指嗓子,“感冒,不太舒服。” 曹文清果然不再提问,只自顾刨白自己,没心眼的程度和他小叔不相上下。 听男孩的话,这孩子是马家血脉唯一基因变异的种,在一堆不通文墨的男汉子女汉子环境下还能名列前茅多才多艺,简直是马家的宝儿。据曹文清的说法,他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外婆受够了一家子莽夫,压着闺女嫁给博学的年轻教授,来改善基因。 曹文清两嘴一碰,叽里咕噜就把祖上三代都交代干净。 现在京都私立学院清扬就读小学,同窗都帮二代,作为地方势力来的受到不少排挤,乐坊比赛因赛制特别,场地还是著名大师级演奏家侯庭军的地盘,在网上受到各种段子手调侃,放假前同桌特别提过那个搞笑的“龙珠卡”,他就发下重誓要拿给那些不思进取的家伙看看! 行踪隐秘的侯庭军作为镇赛之宝被弟弟拉上台开赛。 曹文清卡上七个项目是钢琴,电子琴,大、小提琴,口琴,吉他,葫芦丝,两人没有一个重复。 分手走向各自的项目。 裁判人员很多,数十个项目有一百来人,比赛预定三天。一级一轮,第一天比五级,第二天四级,第三天半天决赛。每级结束休息半小时统计,人一批批刷下,越到后面人越少。 场地很大,划分成数十项,被活动的隔音墙板隔开,每个隔音通道尽头是小舞台,上面安装了监控设备。一批保安在通道间来回走动,维持秩序。 比赛宣布开始,人流聚集,几个热门选项都被挤爆了,主办方临时调控,根据冷热程度相应增减裁判。 侯庭雍坐在监控室嗑核桃看戏,他老哥总爱给他买这种坚果,说是看长相就知道补脑,他开始还生气,这年复一年的鄙视下来,终于练成无敌神功:死猪不怕开水烫大法,心法只有一句: #只要脸皮厚,面瘫磨成疯。# 一道道比赛栏有点像春运场景,只不过有的人满为患,有的冷冷清清,甚至无人问津。 无人问津的就是一些外国特色乐器类。 他正哀叹着“难道卖不掉的压箱底连比赛都没人要”时,就见一个小孩走了过去。 屏幕里,原本坐姿懒散嘲笑同事的监考官直起身子,那孩子拿起乐器弹了一会儿,监考人员就一脸赞叹地记下赛号,盖章。监控隔得太远,看不出是晋级章还是淘汰章,只看到那孩子走出西塔琴区,走向胡不思,下来手鼓,下来马头琴,前面都畅通无阻,只在马头琴撞到一个内蒙的兄弟,多人比赛。 比赛人数众多,分为十人一批,监考官耳听八方,凡是走音跳音等任何漏洞立刻淘汰,往往一首曲目下来,能站到最后的只有几个。 马头琴三个人全部通过,新疆手鼓照样无人,从手风琴开始,剩下三项竞争的人都开始增多,等到所有选项比完,付丞雪拿出两张单赛卡。 八弦琴顺利通过,小提琴也站到了最后。 坐在弟弟后面的侯庭军探头看了会儿,赞句:“……聪明的选择,看来你的龙珠卡保不住了。” “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 侯庭雍紧盯着屏幕不放,终于对着那身衣服恍然大悟。 “啊,是那个适合狂草的若干君,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他报名那天穿过一样的衣服。” 付丞雪最先填完章,走向等候区。 那里已经有人,不少失败者正扎堆聊天,看见男孩走来,兜里揣了三张卡,其中一张还是龙珠卡,有些意外小孩的胆量,因为看不到背面满满的黄章,也没放太多心思。 其中一人撇嘴调侃: “现在的孩子还真不自量力里,年纪还没有选填的乐器多,就浮躁得厉害。刚我还遇见一男孩拿着龙珠卡,那姿态傲慢得很,插队插得理直气壮,我看指不定有多少红章等着他。” 红绿黄三章,淘汰、过级、通级,冠军是黄色皇冠章。 曹文清的选项多是热门项,过很久才比完,视线在人群里搜寻半天找到付丞雪,眼睛一亮,蹭蹭蹭跑了过来,“我全过了,你怎么样?” 付丞雪掏出三卡都是红章,曹文清笑呵呵地看完。 “就说咱俩能做朋友吧!”都一样有才。 旁边几个少年看了过来,就有那个说他自不量力的,曹文清凶巴巴地瞪过去,回头冲付丞雪气哄哄地说:“你没见那个四眼田鸡有多讨厌,我等好久才排到前面,中途尿急上了个厕所,回来位置就被那家伙占了,仗着长得老了不起啊,看等会儿不让我舅收拾他!” 付丞雪摇摇头,懒得搭腔。 等了两个小时,所有参赛乐器才比完一级,中场休息可以出厅。 曹文清一边拽着付丞雪出去,一边喋喋不休:“你吃过饭没?折腾这么久我都饿了!咱们一起吃呗,让我小舅请客。到时专拣贵得点,我几个舅虽是大粗人,但胜在钱多人傻,可大方了!” 马队一巴掌拍在曹文清屁股上,“有这么埋汰你舅的没?” 吃饭时一大一小不停给付丞雪夹菜,热情程度如出一辙。 马队说:“钱够不,不够哥给你出。” 说到这就要提起比赛坑爹的地方,所有比赛项目使用的乐器都要在监考人员那抵押租借费,只有通过的人返还,失败的真可以说赔了比赛又赔钱。最终一败不尝获得冠军的就数十个,其他近千名参赛者都要自掏腰包,其用心险恶简直暴露无遗。就这,还有自负才高的青年男女们前仆后继跳进坑里,侥幸觉得自己会是例外的那个。 付丞雪摇头拒绝。 第一轮押金已经全部退回,他选的项目都有把握,失钱的风险不大。 曹文清冲付丞雪道:“你叫我舅叫哥,我不是也得叫你舅?不行不行,你也得跟我叫舅。” 付丞雪对称呼没有纠结的必要,得到马队无所谓地耸肩,很自然就顺应曹文清改口,曹文清得意一笑,“这样咱俩就是兄弟了,来,叫声哥听听!”原来等在这呢。 付丞雪清清嗓子,喊了声,曹文清立刻一脸喜滋滋,饭都比往常多吃一碗。 付丞雪伸手拦住他加饭的举动,轻声劝道: “别吃太饱,身体产生倦怠会影响发挥。” 长长一句说到最后,嗓子里都有嘶嘶的气音,曹文清赶忙放下手,“我不加了你也别说话,嗓子哑得听得人怪难受。” 第二轮比赛开始后,一些乐器开始撤下,人流减少。 胡不思、西塔琴、手鼓都直接通级,得到三皇冠,马头琴后来还有人试手,但通过的只有他和两个内蒙兄弟,厮杀到第三轮才把另两人刷下去。倒不是付丞雪技高一筹,而是曲目太偏,冷门乐器把难点堆在前面,三级是个坎,四级就是压轴曲目。 兄弟俩对乐谱磨合时间太短,才让提前准备的付丞雪顺利过关。同一级他还拿下箜篌,第四级又拿下手风琴和七弦琴。 中场休息,所有人都疲惫地躺椅子上等待最后一轮,统计完的工作人员走上台,本该照常宣布比赛开始,却突然换了个台词: “现在要提前颁布一项奖品。” 话音一落,底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靠,比赛还没完呢,这是哪个人才要得哪门子奖,不会儿玩我们吧?” “可别是有黑幕?那租乐器的钱不都白交了?” “应该不可能,侯庭军在这压着呢,那可是国内大师,人品有保障,没人敢走后门!” 发奖人全然不顾大厅的窃窃私语,继续对着话筒宣布: “恭喜第一张不限额不限物的五折优惠卡和八弦琴,箜篌,手风琴,马头琴,手鼓,胡不思,西塔琴七种乐器由付丞雪获得,请上台领奖!” 发奖人念出名字的前一刻,曹文清还在嘟囔—— “靠,这是哪个牛人,简直逆天不要脸!” ——付丞雪三字划过耳畔,他慢慢回过头,盯住付丞雪,好像一瞬间就不认识了一样,不敢置信地说: “弟啊,这里除了你,是不是还有别人叫付丞雪?” 男孩淡淡扫了曹文清一眼,曹文清发誓从那张冷俏的脸上看到了鄙视。 众目睽睽之下,五头身的男孩淡定地缓缓走出人流。上台,领奖,接过话筒,发表获奖感言: “谢谢。” 就两字。 转头看向发奖人,下巴示意那堆乐器,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送货上门吗?” 获奖人愣了下,后知后觉地点头,男孩就又满意地小声嘀咕了句,“正好等会要逛街,这样方便很多。”这个小声被话筒无限扩大,一众参赛者都被他淡定的姿态惊得目瞪口呆! “偶像啊!” “男神啊!” “牛啊!” “真忒妈酷炫!” ……络绎不绝。 信力坐火箭一样蹭蹭蹭直涨,总数停留在一千五百格才静止。 最后一轮,付丞雪排队走到哪,就把焦点引领到哪,还有人专门给他让了位。二胡和小提琴也顺利过关。结束后不用等,凡是通过者和淘汰者都可提前离开,只不过为了比赛秩序,只出不进。他走出队伍和刚结束上个项目排在队尾曹文清打了招呼。 “我还要去书店,就不等你了,行吧,哥?” 那声“哥”为曹文清招来一片目光,小男子汉自尊心极度膨胀,一脸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大度地说:“弟你快走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和小舅一起去接你!” 第16章 ——014—— 付丞雪转进新学校插班小三上学期,在课堂上过一遍小学课本就行,他去书店是购买初中必修课本。语数外、物理化、政史地生。 娱乐圈一途,对文化课需求不大,但高学历总是多些资本。 他制定了学习计划,主攻参加中考的七科,每门从初一吃透到初三,再进行下一轮。其实也是可以偷懒,考试靠灰猫作弊,满分还不手到擒来?可深入一想,谁知灰猫何时可以脱离身体,若不把知识吃进肚里,最后实力不济,倒霉的还是自己。 书店柜台摆放了数款电子读书机,可录入各科课本和题库,要价只需几百,课本下载也便宜到一元一本。 灰猫作为休闲型光脑,没有专业扫描配置,加载资料只能从网络提取,无法录入纸张。网上没有课本的电子版,多是课外资料。教育局资料库倒是有,高科技入侵往外传送资料突破防火墙的路径比篡改资料的痕迹或复制曲单复杂许多。 打个比方: 后两者,一是把包裹纸条的石头砸破窗户扔进室内,二是用带着摄像头遥控飞机在窗边拍摄,程度也就是恶作剧和偷窥。前者却严重许多,属入室偷盗,搜遍大小房间找到需要夹带的物品再翻窗离开,大材小用不说,一个不小心还会因外星科技冲击造成教育局内部网络瘫痪。 回家后灰猫拟态出来。 尾巴触到男孩肩上的传感器,猫头的绿眼闪光,连接读书机,解析了读书机主板和红外传输,把课本和相关资料转存进造梦空间。 除此之外,付丞雪还列了一个正式考级的乐器通级的计划表。 偏重民乐。 弦鸣乐器:箜篌,二胡,琵琶,七弦琴。 气鸣乐器:箫。 膜鸣乐器:八音鼓。 西洋乐器只选了两项:钢琴和小提琴。 进入造梦空间修习。 ………… 与此同时,在付丞雪不知道的时候,微博上掀起关于他的话题。 #才高逼死人,既妒恨又崇拜的感觉很心塞有木有?# 图片是乐坊比赛提前离开的选手在大厅外拿回手机偷拍的。 照片中男孩被帽子口罩棉衣包裹严实,看不出脸,骄子乐坊主页有比赛简介,博主复制了链接。表示:当大家还在为比赛拼搏时,已有人提前捧获荣誉,七龙珠五折卡啊!要七种乐器通级好伐?颁奖时我连人家获奖的乐器名称都不懂,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恨天才! 底下小伙伴们纷纷回应: 【同桌的你】:叫啥,是咱们学区的?求坐标求三围求勾搭,各种求! ——楼主回复: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咱只能透露名字很特别,带个丞相的“丞”。 【语文老师死得早】:按腿长应该是同龄人中长得高的,但感觉很小的样子,多大了? ——楼主回复:听说才八岁,是不是让我等凡夫俗子想死一死的感觉?! ——【满腹诗书】:语死早同学,本仙掐指一算,明日黄道宜动土、丧葬,祝君早日封号自杀,否则……哼哼,你是欠收拾了还是欠收拾了呢?小辰光盆友? ——【语文老师死得早】:orz语文老师我错了求放过! 接下来两天,付丞雪拿到二胡冠军,小提琴通级却败给曹文清。早上结束所有比赛,曹文清闷闷不乐,一路低着头走得拖拖拉拉。付丞雪转念一想,就猜到是只拿到八折打折卡,层次不够炫耀。 付丞雪掏出包里的五折卡塞到小孩手中,卡上没名字,获奖资料也不公布,去炫耀也不怕露底。 曹文清愣了一下,震惊地抬头看他。 “弟啊,这个——” 手足无措地看看卡又看看人。从知道付丞雪住址,他就猜测干弟弟或许家境不好,心里脑补了一段家贫才高,砸锅卖铁苦学乐器的励志画面,一直在请客时主动当掏钱的一方。如今把这么“贵重”的卡送给他,简直感动得语无伦次。 “学习乐器烧钱好,不,是好烧钱,哎呀,也不对……反正,这东西你有用,哥不能拿!” “要就收着,不要就扔。”付丞雪头一甩,走得干脆。 曹文清追了上去,“那这样吧,弟你要买什么乐器哥掏钱,你给列个单子。” 付丞雪不耐烦地说,“不用。” 实在是曹文清纠缠不休,才回道:“过一阵子我去京都参加艺术考级,你借我点乐器就行。” “没问题,别说乐器,我的房间里有的东西你随便拿……还有你那边有亲戚吗?要是没有就住我们学校。” 付丞雪摇摇头不再搭理。 几日后国庆结束,学生重返校园。 付丞雪起早做完饭,刚把饭盒放进两人书包,赶巧李律走进客厅。若无其事地拉好拉链,他背起自己的书包离开。 擦身而过——李律突然开动尊口,“你上学后,就别浪费时间做饭了。” 付丞雪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李律微微无奈,叹了口气。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直是付丞雪的本性。 两人搭乘同一班公交,一个站车头,一个坐车尾,中间陆陆续续被乘客填满。坐车的时间一眨眼就晃过去,旁边都是嘈杂的说话声。 “……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人都有。” “这世道就是有人,用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素质低得要命!” “就是,自己生活越不顺就越喜欢挑刺找茬,我们单位那个老姑婆也是…(巴拉巴拉)…” “这种人你跟他多说一句话,智商能拉低三个档次…(巴拉巴拉)…” 付丞雪听了一耳朵“社会哲学”,前面李律走得快看不见。 快步跟了上去。 阔别数十年再返校,或许只有在社会上待过,尝试了金钱利益的勾心斗角,为生计忙得昼夜颠倒,人才会突然怀念起学生时代——永远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课,考不完的试,听不完的大道理。 两点一线,日复一日。 困在塔楼里时,觉得人生最痛苦的阶段莫过于此,恨不得马上毕业离开,可进了社会,独自在外奋斗,各种人心的阴暗从角落里冒出,理想被现实分割得支离破碎,好像一下子从童话世界跑到悲惨世界。 付丞雪也是叛逆的那类,想方设法出去放风。早晚自习从来不参加,成天翘课,成绩永远飘在及格线上。他擅长思考,数物是得意科目,讲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埋在桌子底下看杂书。因为基础没打好,做题时填空选择大多空下,扩展的附加题反而意外成为唯一能推算八·九不离十的,让老师们恨铁不成钢。 他前世因为毁容又无父丧母,连最爱的李律都意外丧生,比别人更早学会人情冷暖。 只不过——当别的孩子受不了外界的严寒回家寻求庇护时,他只能咬牙往前走,一头扎进死路,生生用头,撞出一条血淋漓的路。 小学门口,又是一场大战。 不愿上学的孩子和送上学的家长展开斗智斗勇的拉锯战。 战场一: 熊孩子扯着车门,疼得哇哇大叫不撒手,大喊着:“你等着,我要去法院告你!” 悍勇的家长拿着鸡毛掸子硬是把人抽进学校,头疼地说:“赶紧去告,正愁没法扔了你呢!” 战场二: 文静的女孩背包等在车下,皱眉忧郁地看着学校门口,一脸“一入校门愁深似海”了无生趣,即将终老残生的表情。 父亲正抱着孩子的水壶书包学习机课间零食,瞬间心疼不已,转头泪汪汪看向老婆,“要不,妞就不去了吧,咱摆驾回府。” 母亲翻了翻白眼,踹向老公,“看你俩这熊样!也不嫌臊。” 战场三: 吹气球般肥壮的孩子背着书包,挺起胸膛,一脸决绝,“我走了,就不回来了,你可要想好!” 孩子娘一脸嫌弃地摆摆手,“那敢情好,中午的红烧肉都没人抢了。” 孩子表情微僵,皱眉思索片刻,要美食还是不上学?经过一系列心理斗争后,天平倒向后者。 “你要真把我送进学校,你儿子就没了,咱俩割袍断衣,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哟,成语还挺溜!”孩子娘冷哼,“你要没了,老娘正好再重新生个乖巧省心的,也省得每天被你个白眼狼气得高血压。” 战场四: 蘑菇头学生跟家长告别,生死离别似话说个不停。 儿:“爸,你啥时候来接我?” 爸:“放学就来。” 儿:“爸你早点来。” 爸:“嗯,一定。” 儿:“爸,你多早来?” 爸:“你一下课就来。” 儿:“爸,你要是来晚了呢?” …… 一直话别到门卫看不过眼,“要锁门了。” 隔着铁门,两人四目相对,仿若探监。 儿:“爸,我进去了。” 爸:“你去吧。” 儿:“我真去了。” 爸一脸无奈,“你快进去吧,上课铃都打两遍了。” 无父无母的付丞雪淡定地从战场穿过。 没有争端,没有纠结,没有委屈,没有厌学,被旁边的孩子震惊地行了注目礼。 一个家长指指付丞雪,一下一下点着自家孩子的脑门,大嗓门地抱怨: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乖乖上学都不用送,你说说你,要是哪天我忘记送你,你都能跑半路拐去游戏厅……你说你上周下雨那天,走一半又折回家,还跟我论证了一通‘下雨和感冒的因果关系’,你能耐了是不?你比老妈我都有文化是不?还跟我讲道理?!” 家长的指尖把孩子脑门都差点戳翻过去,嘴里喋喋不休,“哪有人因为可能会感冒就不上学的?你咋不说书包太重可能长不高,以后课本都不看了?” 孩子眼睛一亮,家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要是早知道可能生出你这货,都想把你老爹结扎了!我现在都恨不得再把你塞回肚子里一了百了。人家家的孩子都是天使,怎我我们老杜家就竟出扶不上墙的狗屎!” 付丞雪上学第一天,就获得荣誉称号一枚。 【别人家的孩子】 佩戴此称号,可获得长辈喜爱,附加同龄人满点仇恨值。 学校生活于付丞雪无足轻重,就此不再论述。目前需要留神的事只有三件:学习高中课本,准备考级的乐器,学习潜意识音乐。 第17章 —015潜意识音乐演唱技巧— 照常理说,造梦空间可以拥有无限时间,但精神就像根弦,过度紧绷就会断掉,而精神疲惫要花更长时间缓和,接受了灰猫的建议,每天最多消耗一个月的空间日。 好处也显而易见,潜意识的一个月可以抵上常人学习半年。 从造梦空间出来就进入系统平台。这对付丞雪是一个完全奥妙的世界,他像海绵一样迫不及待地汲取这些外星艺术财产,先从有了些许了解的潜意识音乐开始。 八角房间。 走到歌门前,滚动的歌单让人眼花缭乱,付丞雪搜索潜意识音乐分类,弹出一堆歌曲。 一级曲目: 《天使会降临》备注:洗涤心灵;《因为爱,所以美丽》备注:简略美容歌;《婆逻蜜摩挲》备注:缓解疲劳;《每日晴天》备注:增加幸福指数,等等…… 视线往下一,二级分类中: 《多音唱法合成音乐之一》备注:增加记忆力;《多音唱法合成音乐之二》备注:增加注意力。 每首歌前面点选的箭头都是灰色的,手指在一首一级曲目上悬空。 弹出虚拟框: 【请先通过试炼,获得《潜意识音乐1-发音基础》技能书方可选择!】 随手往二级曲目一移,内容一变。 【请先通过试炼,获得《发音基础》进阶版,《潜意识音乐2-发音技巧》技能书方可选择!】 有什么区别? 脑中疑惑冒出,眼前就弹出一对耳机。 戴上一听,准备往下滑动的手指瞬间退缩,老老实实点了初级试炼室。 ——如果说初阶技能书是高低音转换的炫技,还属于单一唱法,进阶版本就是要用同一个发音部位同时发出两股三股甚至四股不同声音的奇迹。所以,二级什么的,还是再缓缓吧…… 试炼室是一个白色空间。 头顶脚下皆白,空茫一片有点失重感,眼前是个大屏幕。 手指一点,新手提示: 音波屏 系统发出声音:【试炼即将开始,请准备。】 蓝黑色音波屏一分为二,中间夹着白色圆形灯,付丞雪不明所以,耳边突然开始倒计时。 【十】 【九】 “等等!” 付丞雪张嘴一出声,右手边的屏幕下方突然出现水纹晃动,白灯变黑,新手提示再次出现。 错误发音,此处尚未出现对照声音,请耐心等候。 【五】 “等——”付丞雪声音拔高又叫了一声,水波的幅度微微变高,福临心至,付丞雪轻声吐出下一个字,涨高的水波瞬间低回屏幕下方边沿,恢复白色的灯再次变黑,提示与之前完全相同。 内心有了底,付丞雪放心下来。 却放心得太早。 【三、二、一,开始!】 猜测中的水波图样没有出现,反而滚出一朵云。 从左屏左上角变化形态滚到右边,付丞雪尝试发声,还是水波声音,右屏左下角滚出一滩水,他加大声音,水波一点点拔高,变成水浪,他把拖长的尾音收紧,只提高音调,水浪终于变成水珠升高,后续音不足,水珠碎掉消失。 左屏的云朵变厚变薄变高变低,从不同的轨迹飘过。 右屏的水珠蹦高掉下又蹦高掉下,中间的灯简直一黑到底,不停地提示发音错误。 付丞雪摸摸干涩的嗓子,心里腹诽。 ——难道就没有一点帮助通关的道具么? 发音的器官突然闪过微弱电流,就像第一次学习潜意识音乐的发音一样。 顺着电流走向调整发音,右屏水珠终于越飘越高,声音变尖,圆润的水珠就会变成水滴,声音一软,根据软的时间程度曲线又会凹进去或者变成波浪边,声音收紧水珠变小,放松的话又滩成一片,声音铿锵就会变成多边形,像是砖块。 左屏的上下浮动是音高音低的变换。 形状就是发音的状态。 当付丞雪把右屏的图形调节得跟左边极为接近时,声音好像从云端飘来,懒散地,恬静地,让心灵都能沉静,被微风吹拂着移动——只不过左边的云在高层移动,他在中层移动罢了! 一首曲子正确率超过百分之十就能获得技能书。 技能书可以载入造梦空间继续学习。 这几天,他尝试了星星符号,叶子符号,翅膀符号,水果符号,火焰符号,花朵符号,蝴蝶符号等等——据说总计有上千亿种符号,但初级试炼里只出现一百种。 这些发音符号组成的潜意识音乐有固定的技巧。 举个例子: 如果要谱写一篇瘦身音乐,就要先找出一个瘦身方法,食谱瘦身,三餐怎么安排,就唱出哪种食物形状,坚持多长时间,就相应调整曲长。运动瘦身,就唱出某种运动,潜意识辨别这个发音接收到脑中翻译成相关运动的信息,通过大脑皮层反映回肢体,听多久就好像运动了多久,达到瘦身效果。 潜意识音乐最大的成就,就是发明了这套发音符号。 游戏时间一比七,付丞雪至今正确率才达到百分零点五,考级的乐器倒是平稳进行。 17号和18号是开学后第一个双休,却因为要给国庆补假而被挪用。 又一周过去,23号,付丞雪放学飞去京都,晚上十一点到地,酒店是曹文清定的,一下机就被男孩接去吃饭,连乐器都准备好了。 翌日,付丞雪拿着二胡出发。 大多学习乐器的人都会去参加考级,但考级也分很多种。 根据权威性、含金量,有地方音协和华夏音协的区别,但这也是国内认证。 全球最高等的音乐认证部门就是“维果”评定中心。 它的地位等同门萨,后者是高智商人才俱乐部,维果就是所有乐器学习者的缪斯殿堂,评定水准要比地方级增加三个点的难度,若说本地考级还能跳过初级,在维果要是不想马前失蹄就得踏踏实实一级一级考。 维果驻华夏唯一分考点就在京都。 每级考级分为笔试,面试,终审。 笔试要考音基——音乐基础素养: 乐理知识,音乐发展史,简答题是相关乐器制作材质与音色影响,听力题是名曲鉴赏,和根据播放的乐曲辨别出乐器。 面试要考看谱,和对音乐的掌控力。 面试官给出一张缺少节拍和表演乐器的残缺和旋乐谱,考生从放置的各种乐器中选择合适的乐器进行分配,想出一种方式表达,可以哼唱,也可以现场演奏,展现完整作品。 ——这正是面试的凶残之处。 很可能备考的乐器在这张残谱中只打个酱油,甚至干脆连头都没有冒出,可分配的表演乐器必须有六成以上的正确率,哪怕那个乐器其实在这之前碰都没碰过。 终审则是在全球数万个相应等级的曲库中随机抽选,投机取巧的几率太少,但那时对旁人。 在拿到乐谱的那十分钟准备时间,付丞雪就可以躲在厕所学习一个月的空间日。 维果考得难,参加考核的门栏同样高,办公人员多是外国人,讲究效率,所有考级人员要拿到当地琴行或艺术培训中心的推荐信才可网上报名排号,这已经找侯庭雍弄好了。 不同于华夏大多考级点漫长的报名期,和短暂而固定地考核期,维果每周双休都有专门为学生党提供的考核科目。 维果大楼。 拿出印有维果logo的准考证,保安对照了证件照片,放行。 大厅led屏上显示着当日备考科目时间表和相关考试规定。考核内容是五个热门项,两个冷门项每周轮换,排除两小时午休,周六从早九点到下午五点,是一至五级。周末是六至十级。可考的曲目提前在官网公布。 这天,一个八岁男孩跑到柜台,面对中国通的金发美女讲出一口流利的英语,报考二胡一级,交了两百元的考试费用。 丽娜每天都要接到成百上千个初来乍到的考试人员,虽意外他的年龄,但在她的祖国,这么大考过三级的天才都有,所以并没有在意。 男孩的脚步就混杂在无数考生之间。 轻巧、缓慢、不引人注目。 在他转身之后,无人可知,这个男孩会变成维果驻华夏分考点的一道璀璨夺目的风景。也注定在他走后,变成整个维果艺术殿堂的传说…… 第18章 —016振鸣音乐演奏— 从维果回来,重生的第一个重阳节,付丞雪回了陆家村,带着付誉在舅舅和母亲的坟前祭拜,回程时,付誉拿到新身份证——是之前付丞雪给入的籍,作为他的兄长,年龄填大两岁,十五,付誉记不得自己生日,填的是付丞雪和他第一次见面那天——这是付誉自己要求的。 付誉一路上看着身份证照傻乐。当然,这个乐没表现在脸上,付誉的嘴角总是刻意压下,连开心的情绪都不敢放纵。 两人回程的路上,男孩冷着脸,看不出在想什么。 昨天二胡考级没过。 笔试满分,面试分在同期参考人中也是第一,唯有终审,被评委狠狠刷下。当时十几人等在一间房,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表演些时间,唯有他——刚拿好乐器,才拉了几秒,评委就皱起眉。 五个节拍后,被叫停。 “你觉得你这叫音乐?!” 质问他的是一个特邀评委,来华参加表演的音乐人,扎着长马尾的男人语气冷厉地说,“或许前两场的成绩让你的骄傲自满膨胀到遮挡了双眼和耳朵,这种毫无感情的音乐——连垃圾都不如!” 其他选手都被震惊了! 因为从技巧上说,付丞雪是分毫不错的,比前几个弹奏的都接近原曲。几个觉得弹得还不如男孩的待考选手甚至打了退堂鼓,离开时,一个老评委拉住付丞雪,“是曼森太较真了,以你的技巧,如果只有我们这些维果评委,起码不会连一级都不给你过。” 起码一词,就代表着即使在维果评委眼中,没有感染力的音乐也不具有价值。 回到家后,付丞雪放下已达到百分之一正确率的技能书。 《劲歌热舞》的八角房间中有一扇白色的门,推开后是自定义房间。此间具有合成音乐的功能。付丞雪本身没法弹出具有感情的音乐,就只能让音乐本身变得有感情。所需材料有二:一是,考级曲目资料,二是振鸣音乐技能书。 振鸣音乐分为演唱版和演奏版,前者的技巧在发声上,后者技巧在乐器上。 进入乐门的试炼室,并非想象中那样要考验指法,反而出现一堆材料器械,制作乐器。 直到期中考试,才好不容易刷出振鸣音乐演奏版技能书。在造梦空间把准确率点满后,又一头扎进振鸣二胡乐器技能书,有了基础,这个刷出时间快些,也到了圣诞节。网购材料花费一周时间,亲手制作振鸣二胡又花了半个月,一学期都快过去。 维果考级集中在开学,暑期会安排各种俱乐部活动,去高等艺校寻找演奏大师,参加大型舞台表演,音乐之乡夏令营,回归大自然创作之旅等等。 二胡的考级在这学期最后一个周末。 正月23号。 付丞雪再次造临维果。 二胡一级,顺利通过,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终审时把一个内心丰富的女评委感动地眼冒泪花。 寒假只有一个月,任务却很繁重。在造梦空间学习,修习乐器,刷振鸣乐器技能书,制作乐器。过年是在这些繁忙的学习中的一段插曲。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小年开始就出来打酱油。 付丞雪前世讨厌过年。 在别人合家欢乐时,他无父无母连唯一放在心里的李律都与世长辞,那种世人皆幸,唯他不幸的感觉,能在独自吃着泡面熬过越来越无趣的春晚时放大到极限,他一边看着不好笑的小品一边哭,泪水滴进放凉的泡面里。 ——那种孤寂无法形容。 一天都没吃饭,却没有一点食欲,肚子咕噜咕噜发疯乱叫,嘴巴连张开的想法都没。 笑的时候,心是空的。 哭的时候,心是冷的。 鞭炮声从入夜响到凌晨,再从白天响到中午。把耳朵藏进被子,捂住眼睛,心烦意乱地想要大喊,却发现无话可说——小时候他倒是可以有说不完的话,可越长大心里藏得事越多,反而无话可说,所有辛酸苦楚往肚子里吞,只要站在人群中,他心高气傲的骨肉就会控制他的言行。 不泄露一点软弱。 2月11号除夕,付丞雪征求了苗美丽的意愿,把付誉叫来过年。 春节那天亮得有点晚。 公鸡打鸣时天也还未亮,灰蒙蒙的一层蓝黑色。 他起得早,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过年”了。 痴长一岁。 没有睡意,穿着外套推开门,一片银装素裹。 昨夜下了雪。 清晨的空气略显寒冽,略一呼吸,就是满口湿气。抬头看着将透未透的蓝,像某种力量在突破笼罩在地面上的阴霾,很多人熬夜过年,今天难得会睡个懒觉,他就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等什么,发梢染上湿气,睫毛结满雾色。 太阳微微地升,雪微微地融。 渐渐听见稀疏的声音,有人起床整理房间,门外脚步靠近,李律从里面推开卧室门时,付誉敲响了李家的正门。 付丞雪舒了口气。 ——他其实不算贪心! 只要在意的人鲜活地出现在他生命的轨迹上,就能放心地一往无前。 年后他去了趟魔都,从乐展上亲自挑选了一堆制作乐器的材料。新一学期从第二周开始,他再次踏上维果刷级的道路。 3月20号,报考七弦琴,一级,过。 4月24号,报考琵琶,一级,过。 5月29号,报考箜篌,一级,过。 6月19号,报考八音鼓,一级,过。 ——累累战果让曹文清连吐糟都无力。 那可是维果啊……多少当地四五级的选手连维果的一级面试都过不了,付丞雪刷级数跟刷水果忍者一样快狠准。 一个暑假的修习,付丞雪再次踏上维果的地板。 9月4号,报考小提琴,一级,过。 9月25号,报考洞箫,一级,过。 钢琴的制作太过麻烦,付丞雪没有去试炼室考技能书,硬是租借了评定中心的,作为热门乐曲,轮考次数也是半月左右一次,或多,或少。 10月09号,报考钢琴,一级,不过。 10月30号,报考钢琴,一级,不过。 11月20号,报考钢琴,一级,不过。 12月11号,报考钢琴,一级,不过。 2022年正月1号,报考钢琴,一级。 或许前面振鸣音乐的演奏把评委们的胃口都养刁了,导致上一学期维果考级的通过率明显降低一半,不乏有人对他这个始作俑者怨声载道,暗地里嘲讽他“杂而不精”,付丞雪翻着一日日变厚的证书,履历越来越光鲜,笑而不语。 这学期,他尝到自作自受的苦果。 跟钢琴连磕五轮,才终于让终审评委们看在他笔试和面试的双满分,大发慈悲,放他通过。 京都分考点的维果到处都能听到付丞雪越挫越勇的故事,顶着一路扎眼的视线,在走廊撞见来华演奏的音乐人,札起的马尾让人印象深刻,一看见他就皱起眉头,问向旁边的陪同人员,得知经过后对着付丞雪大骂: “你这是在侮辱音乐!” 马尾男愤怒地指责付丞雪,“——把音乐变成一场游戏,你或许只是想增加点炫耀的资本,可功利性的行为只会凸显你的卑劣。” 付丞雪扯起嘴角,表情微冷。 一个维果移动聚光灯撞上维果尊贵的客人,马尾男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来往人群。 “咋回事?小男神被攻击了?” 一个才走过来的人问向熟悉的工作人员,后者耸耸肩,“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曼森大师就是个音乐深井冰,还纤细敏感玻璃心,碰触需小心,轻拿、轻放!” 付丞雪轻飘飘地看了马尾男一眼,转身就走。 “你站住!”马尾男在他身后继续骂道,“难道你们华夏人的素质就是无视别人的话——还是都喜欢当缩头乌龟?!” 付丞雪顿时站住。 ——那感觉就像吞了苍蝇。 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华夏分考点可都是华夏人啊……要不是因为曼森还有特邀评委一职,怕被穿小鞋,路人的视线都能把曼森戳成筛子。 付丞雪缓缓回头,眯起眼说道: “——老祖宗的文化告诉我们,做人要学会宽容,而作为一个有素质有道德有涵养的人,当被畜生咬了一口,你不能反咬回去,那跟畜生无疑,聪明的做法,就是找一根打狗棒,砸碎它的牙。” 付丞雪语速很快,曼森虽然汉语不错,但也没听清楚。 “whathesaidis?”曼森问向陪同人员。 陪同的华夏人不敢翻译,怕再次激怒曼森,付丞雪又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很慢,一字一句咬出,生怕曼森听不见。 “至于你最开始的控诉——我只想说,我们华夏人,宁可安静地卑劣,也不会嚣张地侮辱别人——华夏男性讲究君子之风,君子,不强人所难,不交浅言深,君子之道,观棋而不语——不过我想,你是听不懂的!” 隔天,网上就播放了一段断章取义的音频。 【你们华夏人就是喜欢当缩头乌龟】 具有强烈种族歧视色彩的地图炮彻底引燃网络,曼森来华表演遭遇抵制,车胎被扎破,玻璃被涂鸦“youstupidjerk!getoutofchina!”音乐会满场退票,演奏厅空席一片。 此时,付丞雪抱着灰猫,把头支在猫脑袋上看着屏幕里的网络风云。 “这世道就是欺软怕硬,只有狠狠打上现实的脸,现实才会缩起尾巴让步。” 第19章 —016萨满铃(上)— 我一路前行, 蜿蜒而去的足迹, 填满我辉煌的传奇, 只余下背影,供人瞻仰。 ———————————————— 2022的春节过得比较早,1月20号就开始放假,维果的评定只开到15号。 付丞雪花费一周时间制作萨满铃,就为了准备参加最后一次评定。 自前些年文化遗产条例改编后,权威性的乐器考级地都开设了非考级项目的鉴定评分,乐器,曲目,演奏者水平皆可评定。根据乐器曲目的珍稀程度,评定:稀少级,珍稀级,珍宝级,国宝级,世界瑰宝级,五大等级,但这和演奏者水平等级并不划等,却相互影响。 政策刚出的时候,很多携有家传之宝的人如雨后春笋冒出。 华夏作为文化遗产大国,一瞬间活跃非常,连嵇康的《广陵散》真本绝响都突然面世。 只可惜由于演奏者水平欠佳,本来堪称国宝级的曲子也只评了一个珍宝级,演奏者水平更是只有中级甲等。总共初、中、高、大师、宗师五级,甲乙丙丁从高到低四等。 评定出结果后,乐器和曲目可以有偿分享给机构,获得相应奖励。 如:金钱,或艺校入学加分。 而付丞雪需要的,只是以后可以拿来充当资本的“名誉”。 萨满铃是无意中发现的。 某一天他逛累了振鸣音乐演奏曲单,居然随手划出潜意识音乐演奏曲,比起通俗乐器就可以演奏的前者,后者所需的演奏工具多数外观猎奇,制作材料更是五花八门,像是海豚的气囊,蝉腹,响尾蛇的角质环,鱼鳔什么的。 萨满铃是唯一选材并不猎奇,又能在地球上找到渊源的。 出品于蓝星。 ——蓝星是灰猫的母星,与地球一脉相承,科技却发达许多。 双手铃,左手木柄,右手绳柄,各有七个铃铛。 先说木柄的: 根据人体力学改进最适合手握的曲度,左手握拳,四指伸进柄环,大拇指在柄侧,每个指头下都是一个凸起,内部连着一根隐线可以控制铃铛,七个铃铛小到大,小拇指与无名指控制最小的一号,加上中指控制二号,再加上食指控制三号,四号是从反方向大拇指和食指,加上中指五号,再加上无名指六号,七号是五指同时作用。 光是左手就有二十三个音阶,分为二,三,四,二,三,四,五七层。 再说绳柄: 这就比较贴近本土的萨满铃,一条红绳上结了七枚铃铛,只不过铃铛上的符文是蓝星字。舞蹈时以甩、摆、颤、晃、摇、撞等动作使铃铛互相碰击发音,但不同的是铃铛同样从小到大,铃铛内有铁珠,一号空心小珠,二号一空一实,三号两空一实,以此类推。 右手的音阶是左手倍数,主以拍数,一号半音,二号一音两半。 总计16个半音,12个全音。 常人惯用右手,所以双手铃中绳柄的控制更加精巧复杂。若说木柄根据指尖按压凸起的力度时间先后顺序等等,还算有迹可循。右手完全是靠演奏者灵性地预判,多大的力度划出多大的轨迹,奏响声音的虚实排列,铁珠在铃铛内撞击的弧度——种种。 就是掷骰子的赌神也为难。 声差丝毫,作用就能南辕北辙跑丢万里。 付丞雪为此筹备了一年,直到上周才超常发挥刷出技能书。 潜意识乐器的技能书复杂于振鸣音乐,等级至少在四级以上。从乐器制作到演奏方法。萨满铃在本土演奏要配合萨满鼓和腰铃使用,但蓝星在文化传承中遗失了后两者,却开发了前者。 以舞蹈演奏乐器,以铃声表现乐曲。 萨满铃的特殊发音方法使声音信号频率远超过人类所能接收的音域,最低也达到50千赫以上,多得高达百千赫,万千赫。潜意识演奏能传达出明确地暗示,比如:“健康”“恢复健康”“恢复你的健康”“恢复你人生中最年轻时段的健康”有词有句有主谓宾,但音频过高,听在人耳里都是同一种波动。 例如:咚,咚咚,咚咚咚。即使有高低起伏音调变化,也听不出真实内涵。 付丞雪至今只学会两首演奏曲目。 两天后,找人专门定制的萨满铃终于快递到家,付丞雪在付誉面前演奏了一遍。 效果斐然。 付誉摘下眼镜,第一次不再压抑嘴角的弧度,对着付丞雪缓缓笑开,露出傻傻的门牙。 1月15号,上午,维果柜台。 两个外国美女接待聊到付丞雪。 “你说那个小甜心这周还来吗?” “……我倒好奇他会选什么乐器?” 付丞雪姗姗来迟,看门保安连证件都不看就让男孩往里走,显然已经很熟了。美女柜台更是看见他进门就拿起鼠标喊道: “亲爱的,你是睡懒觉了么?还有三分钟就开始各种考试了,你今天是要考哪个,我打字速度很快,半分钟就能帮你排好号。” “谢谢你丽娜女士,不用太着急。” 付丞雪慢慢悠悠走到柜台,掏出筹备许久的萨满铃,放到桌上。 “我今天是来参加‘非考项目评定’的。” “咦?”金发丽娜惊讶地看了眼乐器,精致的外表让人有点无从下手。 旁边的褐发安妮则开始认真地登记乐器特征。 付丞雪还带了乐器分解图,是要鉴定后用来备案的,可以申请所有权,禁止仿冒。除此之外,还有详细的设计图,精确到尺度重量材料的选取,是找人订购萨满铃是从技能书里导出的资料,这个可以卖给鉴定中心也可以独自收藏,付丞雪选择了后者。 “能介绍一下吗?”丽娜拾起工作态度。 付丞雪微微一笑,说出准备好的台词: “这是萨满双手铃。 是我们华夏少数民族,满族文化中一种具有灵性的特殊乐器,使用场合都非常庄重。 您可以先拍下照片,慢慢填写文档。这一款乐器现今已经失传,手上这一柄也是我专门找人仿制的,表演效果相当神奇,您可以协调评审人员安排时间,最好尽量多的人来……它的效果确实无法用语言形容,诸位平日对我帮助颇多,我也希望能回报一二。” “感谢你的好意,我一定参加。” 安妮奋指疾书,一问一答道: “原产地和产出时间?” “这种萨满铃产自一千多年前原始社会后期,贝加尔湖流域,由满族传入,用于祭祀等宗教活动。分支很多,我手里这一款双手铃已经没有文献了。” “从哪习得?” “您可能不了解,我的家乡有一座著名的仙山,自古就有很多大师隐居,我拜在一位老人门下,他是满族遗民,从抗战时期就携带家传宝物进了山,萨满双手铃就是其中之一,由于老先生已经仙逝,我也就学到皮毛。” 二十分钟后,两人结束对话。 美女抬起头,兴奋地说:“你吃过午饭就过来吧,我等不及要知道它的神奇了。” 第20章 —018萨满铃(中)— 午饭过后。 评定室里挤满围观的工作人员,有出于好奇,也有出于信任。 付丞雪这一年来在维果内部可以说是名声大噪,先不提考试经历传奇,光是把恃才傲物的曼森挤兑地哑口无言,让总部亲自解除特邀评委合约就能看出,其人才华城府二者齐备,不容小觑。 一个工作人员打开录影设备,监审员归位。 付丞雪走到中间,开始自述: “这款乐器没有乐谱,依靠口耳相传学习,多用于祈天赐福。 今天要评测的曲目有两种。 先从‘祈福美丽常驻’的曲子开始,整个演奏过程需要半小时,我的能力浅薄,需要请五位热爱美丽的先生女士上前,站在靠近我五米内的距离。” 最先上来的是两个跟人调班的柜台美女。丽娜安妮互相推搡,挂着一脸甜笑走上前,立刻就有绅士眼疾手快地抢着搬来椅子。然后是一个秃顶的男人,一个面黄干瘦的青年网页维护员,一个满脸皱纹快退休的财务主任。 “请摄像师和记录人员跟进。” 付丞雪先走到金发美女身前。 “丽娜,说实话,我觉得你已经够美丽了,实在想不出还要怎么让你变得更美。” 丽娜被赞扬地哧哧笑着,“我觉得我的晒斑有点多了,唇色也没少女时娇嫩了,头发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你觉得呢?” “好吧。”付丞雪看向摄像师的助手,“那就请拍下脸部皮肤,嘴唇和头发存证。” 走到第二个熟悉褐发美女面前。 付丞雪调侃,“我觉得你可能会告诉我,你想肤色再白嫩一些,最好减肥后的松弛肌肤也变得紧致……我猜得对吗?” 安妮遮住脸,颊边微红,害羞地点头。 在旁边是秃头男士。 人到中年,发际线增高,还有地中海,长得一脸精明相,应该是位居高位。 付丞雪并不知道这位正是维果驻华夏分站点总是神隐的负责人。 留照的助手都手抖地拿不住相机,偷瞄老神在在的秃头男人,没敢提醒态度随意的男孩不要一遍遍地说出,“升高”“秃”“白发”这类词。要知道入职手册里就明白地写出大boss的雷点。 踩一次,黑一脸。 等会要是不能让男人恢复茂密乌黑的亮发,这个努力压抑黑脸的负责人一定会——想起一个著名的段子,是在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那么一个考生,上楼梯时被撞掉心爱的乐器,抬眼看着噌亮的大脑门骂了句,“老秃驴”。当时小心眼的秃驴就那么微微一笑,“后会有期”,那考生还以为这人有病,旁人却听出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呵呵,咱们维果见!——据说,那个考生考了十三年,从大学独自来考到跟着儿子一起来考,结果,那真是一个悲伤的结局。 他十岁的儿子都过了,他还没过。 网维长期熬夜面对电脑,脸色发黄,毛孔粗大,还长了油腻的痘痘。 财务主任是个老姑婆,性格严谨傲慢,长得不错,或许年轻的时候是个高岭之花,现在年老色衰,却让人觉得是个不通情达理的古怪巫婆。 “……摄像机就位,现在准备开始。” “五位先生女士请放松,闭上眼……不要抵抗萨满铃的声音。” 付丞雪装备上萨满铃,活动下身体开始表演。 旁观的人虽仍半信半疑,却被男孩之前一番煞有其事的对话吊起胃口,当男孩摆出第一个手势,右手抬起—— 晃铛一摇铃——铛!!!铛!!铛。铛,铛、铛…… 绳铃从大到小逐个连击,铃铛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混着虚虚实实的铁珠,音波像浪潮一样卷起高高地屏障,一泻而下,那余韵如涟漪般荡开。 起音气势汹涌,五位表情轻松的实验者明显神情一震,好像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铃声旁观的人站得远些,声音传播消散了精神共鸣,但也神奇地感受到一股从脚底窜到头顶的透心凉,好似被浪潮浇了满头。 如果说右手铃是海一般变换莫测,可以波澜壮阔,可以潜藏着风雨欲来前那股紧张平静的假象,那左手铃就是坚硬的山石,镇压了所有不平,只见男孩左手一动,铛铛铛~!凌冽果断的一声,带着回音。右手澎湃起伏的潮起潮落就像扑到坚硬的岩石上,一波又一波水声被岸边的沙石吞没,吸附,逐渐远去,如退潮一般。 这些声音翻译过来却不那么美妙。 右手浪是“来”,左手的山石是“去”。 美来,丑去;年轻来,沧桑去;想来的来,想去的去——一波波迭起。 这种潜意识暗示从耳中传达给大脑,会翻译成文,还原被作用者潜意识希望达成的美丽值,召唤心底中最美的印象,发布成可以解码的指令,传达给身体。 “睁开眼。” 付丞雪开始舞动身体,就像海潮退落,海岸搁浅后那抹宁静妖艳的天空,泛起落日的红霞。 ——那肢体摆动的弧度难以想象,堪称诡奇,却又透出奥妙的吸引力,像是用歌声引诱航海者的海妖般迷离,像希腊壁画上的神像般深沉,又像空气般无孔不入。 舞乐如画,可入山水。 这画面投射在五人的视网膜中,传达出召唤身体机能的信号: 让容颜回到听者心中最美好的时光。 肉眼无法企及的地方,想要祛斑的身体黑色素正在分解;想要嫩白的身体,胶原蛋白正在增加;想要增发的身体,所有未消化的营养开始作用于滋养头部毛囊;想要去痘缩毛孔的身体,皮肤的新城代谢加速,堵塞的皮脂腺正被疏通;想要年轻的身体,皮肤细胞活性上升,角质细胞成长因子分裂加快,数量飞速增多。 有人嘴唇掀动,自言自语地呢喃:“哦天哪,这可真神奇。” 随着铃声嗡嗡嗡震响,随着时间走过…… 开始有旁观者发出惊叹,“你看。”似乎担忧惊扰了演奏,又很快收回手指捂住嘴巴。 在一系列不可视的变化后,肉眼可见的程度也开始显露。 五个实验者缓慢变化着,雀斑和肤色的改变还不明显,皱纹要细数才能分辩,可秃顶之上,头发一寸寸长出,一点点变黑,这变化堪称神迹,连一万瓶最昂贵增发剂的功效都无法与之攀比。连摄像师都惊呆了离开镜头不由自主走向前。 “光是这一手就能拯救全世界的中年人了!” 一曲结束,精神和身体同样不堪重负,虚弱地用骨架支撑起血肉皮囊,靠在墙上,像被从河里捞起来,大汗淋漓。 脑中传来系统提示: 【已消耗信力值4万七千格,剩余2万八千格。】 给付誉祈福健康的曲目,只花了9千格信力,如今增长了五倍有余,果真还是跟人数有关。 在蓝星,潜意识的演奏和演唱并非仅是学会发音制作乐器,而是需要精神力。根据精神力的等级来演唱相应等级的歌曲,正因为大部分人无法在现实中演唱这种潜意识音乐,才会开发相关游戏。付丞雪还没闹懂什么是“精神力”,据灰猫说,精神力书籍在还无法解锁的房间。 只能通过系统信力借支。 这种转换消耗的信力是精神力的百倍,但付丞雪毫无方法,只能闷头认亏。 擦掉额头的汗,疲惫地收起萨满铃,接过一个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猛咽几口,略微喘气地说:“请上前记录效果。” 第21章 —019萨满铃(下)— 五位实验人员赶紧问同事要来镜子。 “哎呀,雀斑少了一半,头发金灿灿得比焗油都亮!” “这皮肤至少白了两个度,太神奇了!” “哇!我的鱼尾纹竟然全没有了,感谢男孩,感谢主的恩赐!” “不错,肤色红润了不少,感觉也有肉了!” 最激动的还是那个秃顶中年人——不,现在不能叫秃顶了,黑亮的头发让中年男人年轻了十岁,维果驻华负责人走到男孩身前,弯腰抱住,满怀感激。 “感谢你,我的小天使。我感觉今天回家我的妻子指不定会不让我进门,但我还是相当高兴……或许可以冒充某个远方表弟,来逗逗她呢?!” “能使您愉悦,我很荣幸。” 付丞雪精神不济,把另外一曲的演奏放在下午,维果负责人欣然同意。 “你要好好休息,我的天使,我们都期待着另一场奇迹。” 另一场,是祈福健康长寿的曲目。 剩余的信力只有2万八千格,零头不记。付丞雪只给出两个实验名额。 他获得信力的途经现也只有两条:付誉,各种考试——维果的,或者学校的。没有太多可以消耗的精神能源。 刚走出维果大楼,就接到前台电话。 安妮不好意思地询问,是否可以把鉴定时间改到下班后,中午的事传开后,来前台骚扰她和丽娜的同事太多,据围观者称,似乎站得远也有微末效果,好奇的人太多。她不擅长拒绝人,想要求助丽娜,那个小妮子却被女同事一窝蜂围着参观炫耀。她叹口气,只好自食其力。 “我随意,你们安排吧。” 这个冬日下午,维果长期空置的会议室打开了门。 萨满铃被整理好的资料出现在参会人员的桌上。 本来用来鉴别乐器价值的和平讨论会议,变成了烈火燃烧的战场。 两个实验人员的名额,被身有沉疴的几位挣破了头,先后拿出医院开的鉴证资料,也不知这些平日走路慢吞吞的艺术家们怎么在半个小时的资料汇整时间里准备好证明,估计没少使用特权。一刻钟后,不再秃顶的管理人顶着一头黑发回到办公室。 叩响国际长途,把经过整理的视频资料传到总部。 这是必要流程,却不应该这么着急。 一般是由分站点对于乐器价值评定有了初步议案,才考察完出处归属地并无争议,才提交到总部录入资料。可管理人太想跟总部分享这个发现了,他觉得萨满铃的现世简直是世界级宝藏,就跟金字塔一样神奇。 一个小时候后,总部立刻回复。 措辞非常理直气壮—— 致信华夏分站点: 由于乐器表演的特殊性,为避免主观评测的失真,请延迟第二个曲目的表演时间,我们将派专人团队乘专机造访,由维果创始人亲自主持。 维果总部,第一决策人,叶德李希·维果。 ——其实就是个患了癌症的糟老头子。 管理人心塞地捂着胸口,肉痛不已。 一下又少一个名额,这要挤掉谁?犹豫半响,管理人拨通了付丞雪的电话,小肚鸡肠热衷于给敌人穿小鞋的大boss张嘴,声音前所未见得和缓——估计能吓死一片曾被他镇压过的青年才俊。 “哦!我的小天使,你不会连这点微末愿望都不满足我这个给别人打工的老人吧?” “我当然乐意为您效劳……您严谨的做事风格也一直令我敬仰。” 付丞雪收回准备出发的脚步,鉴定时间又被改成周末早上。 “我愿意增加到三个名额,但您也要理解,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这种演奏对表演者的精神伤害极大,起码在我恢复之前,都无法再次使用它,您能了解我的意思么?” 管理人眯眼露出笑容。 “我想你说已经够明白了,要知道我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说这话时,管理人的表情毫无违心,其厚黑程度深不可测。 “维果向来是最音乐人最牢固而沉默的伙伴,虽然所有鉴定物品都要在官网登出,在你改变心意之前,我们都会对你的私人信息保密,哪怕总统的特工都无法盗取,这点还请放心。” 杜绝了潜在麻烦,付丞雪欣然结束电话。 健康和美容同是三级演奏曲目,但后者只点满了三颗星,前者却是五星级。灰猫可以在信力不足时警告,却无法提前推算出消耗信力的数量,付丞雪觉得按之前表演消耗的尿性,一个人的健康祈福可能要消耗一万五千格信力,旁边人数多寡也会影响消耗。 至少要再获得两万以上的信力才保险,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付丞雪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打了个滚。 “付誉……我感觉好像有点病了。” ………… 当月亮隐身,太阳再次跃出地平线。 这一日维果大楼前围满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音乐少年青年中年,昨日下午官网发出临时公告时,他们有些人还在飞机上,不能怪维果没有提前通知,可亲眼看到门上“临时休息”的牌子,还是让人对维果的含糊其辞不满。 “你们这是在歧视华夏人吗?即使‘临时休息’也不能随便唐塞,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一个说法!!!”其他人纷纷应和。 能来参加维果评测的都是些颇愎才华,被从小捧到大的天之骄子,自然不满意工作人员的敷衍。在众人和安保人员展开拉锯时,一辆低调的房车缓缓在旁边停下。 引擎熄灭的声音让聚在外围的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率先走下两个保镖,伸手从房车里抱下一个轮椅,上面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白发苍苍,五官依稀残留着俊朗的轮廓,让人熟悉的笑容好像被岁月风干。 几个看到的人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高瘦青年赶紧挥手拍拍前面涨红着脸据理力争的黑脸青年,后者不悦地甩掉好友放在肩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说,“干嘛呀?!没见我忙着呢?” 青年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维、维、维果果。” “费什么话,傻子也知道咱们是在维果。”青年不满地嘟囔一句,话音一转又面向工作人员,“如果你们实在不愿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只能对京都分考点地怠职进行投诉,你们将收到法律的传票,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青年说完话,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得过分。 一只手穿越人流,凭空冒出,拍上他的肩。 青年想甩掉,却发现那手劲大得过分,呲牙回头,看到是位面容深邃的高大保镖,胸臂肌肉结实地可以碎大石,保镖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俯视青年,语气冰冷地说: “维果子爵要跟您说话。” 维果的创始人全名:莱斯利亚奥萨罗维果,因为对音乐的巨大奉献,被女皇封为名誉子爵。 维果老人和善地抬头看着青年,额头上的褶皱都堆满人生的风霜和时光沉淀的睿智。 “维果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音乐贡献生命,当发现有足够匹配它的价值的事物,我们可以允许它驻留片刻,您说对么?” 亲眼在乐界泰斗面前大放厥词的青年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相信在不久之后,官网首页会给几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维果老人说完,挥手让保镖推他进去。 佝偻在轮椅上的背影,稀疏花白的发,和放在扶手上鸡皮般苍老的手指,指腹的茧逐渐被时间洗涤,这些都是老人为音乐奉献一生的荣耀,将有一天被永远地悬挂在墓碑上,或许墓志铭只有短短的一句:沉眠于此的这个人,把灵魂献给了音乐。而这短短的十六字真言,却耗费了老人一生去谱写。 轮椅慢慢推远,原本心中万千埋怨的参考人员都闭了嘴,行注目礼,无端感到羞愧。 不甘心离去的才子神童们窝在旁边的花坛上。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惊动维果大师亲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跳过,几位因紧张考级内容而吃不下早饭的年轻人肚子里响起了大合唱。恰在此时,远远走来一个男孩。 身形约莫十岁,被帽子围巾羽绒服手套包成球状,就像深冬里移动的面团,看着有几分好笑。 面团慢慢悠悠走进,来到到维果门面前。 一个好心的少年站出来提醒,“嗳,小朋友,维果今天休假,没法考级。” 面团转向说话的人,点头示意,似乎在表达感谢。脸上似乎听懂了劝解,脚下却冥顽不灵地拾阶而上,魁梧的安保堵在门口,仰起头的面团只到门卫腰部,一大一小对上了眼。随时准备出手虎口就面团的旁观群众睁大眼,结果让众人跌破眼镜的事发生了—— 只见面团摘下帽子,露出水灵灵的美目和清傲飘逸的淡眉。 “是我。” 方才蛮横无比堵在门后,把“一夫当关”的气势发挥极致的保安瞬间变脸,熊腰萎了,虎背弯了,脸上“我就是残忍残酷无理取闹你有本事打我呀”十八个大字也瞬间被风吹散,一脸热情地双手打开门,小跑几步把面团迎了进去。 围观少年青年中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心的少年迟疑地说:“……不会是维果的私生子吧?” 众人:“……”这起码是孙子辈的,好伐? 第22章 —020萨满铃(续)— 维果今天柜台不工作,两个美女却还坐在电脑后。 等待着男孩。 付丞雪面团样刚走进,丽娜就递来一个文件夹抱怨,“这次的三个‘志愿者’一个是管理人的小儿子,有先天近视。一个是主管马特那个老年痴呆的叔父,还有我们尊敬的维果老师,是患有癌症,还是恶性晚期……这可都是世界难题,他们可真会难为人。” 安妮也搭腔道,“虽然总说音乐的力量无穷尽,可这先天近视,老年痴呆,和癌症可都是医学问题,那么多医界泰斗都毫无办法,怎么能光凭音乐来治愈。” 付丞雪接过文件,“……只要是病,都应该抱着治愈的希望看待,不能因为它不可逾越就绝望退步,不是吗?我倒希望我的音乐能够帮到需要的人。” 两个美女立马用胸器包住男孩。 “小甜心,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三个病患: 67岁的维果老人是肾癌晚期,带有并发症,几乎不可治愈,主治医生预测最多活不过三年,癌细胞扩散的速度非常快,现在已经扩散到全身百分之73点43。 12岁的莫瑞是遗传性近视,现在度数已经快要迈过一千大关,眼镜厚得有酒瓶底,本来相貌俊朗梦想当大明星的混血儿也因此自卑,患上忧郁症。 66岁的贝朗老先生是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记忆障碍非常严重。 付丞雪来到会客室,等候已久的三位病人家属和工作人员立刻站起来。 一脸平静地和享誉乐坛的维果老人握手。 “我随时可以开始……不过鉴于三位病患的严重性——” 话未说完,管理人和马特立刻露出紧张的神色,生怕付丞雪无能无力,倒是乐观知命的老人维果对此并不在意,要不是坐镇总公司的大女儿强求保镖把睡着的他架上飞机,他也懒得跑上这一趟。维果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一个成功人士,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不用这么紧张。”付丞雪露出安抚的笑容,“我只是建议,除开表演完成后的检查,这次的演奏能灌成碟片,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在经过这次洗礼的一个月内,每天定期听上一次,对治愈病情有更好的结果。” 蓝星的潜意识演奏和演唱并非只能现场表演,也可以用实物发售。 在蓝星,需要最顶级的声音采集器材,和特质的磁芯——这种磁是蓝星特产,本土还未发现,不过灰猫能分解出这种磁石的成分,在本土找到相应的矿物进行合成,只要愿意,可以随时侵入专利局生成备案——合成磁能形成奇妙的空间磁场,是刻录的能量长久保持不变。 精神力演奏和磁芯结合无论使用多少次能量成分都不会逸散。 但信力与之相反,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本来就因听众越多消耗越大,录制碟片后会因为碟片数量使能量分流,而随着碟片使用时间的增加,也会使能量逸散。 最多只能有一个月的保质期。 几人来到鉴定室,表演的过程和上一次没有太大区别,时间漫长又短暂。 指针在表盘上跳动。 一段焦急的等待之后,付丞雪再次满头大汗地瘫在椅子上。 “可以对三位病患检查了。” 众工作人员旁观人员和家属们把目光聚焦在中间的三人身上。 最先反应的是贝朗老人,十多年来连自己名字都忘光的老家伙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浑浊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圈人,不明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年过五十的马特看着贝朗迷茫的眼神从他身上不带停顿地划过,有些失望地垂下肩,旁边的同事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时贝朗移开的视线突然又拉回来,目不转睛看着人群中的马特。 “嘿,是你吗约克!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皱纹,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我——”约克马特想要说话,却满腔嘶哑的哭声。 他压抑地捂住嘴巴,贝朗老人浑浊的眼睛变亮,似乎欣喜地确认了这个明显变得不太一样的家伙真得是自己侄子,无奈又宠溺地说,“约克,你怎么哭鼻子了?” 老人走过去,面对很久没被关怀过的侄子,像曾经一样抱住侄子——也是养子的头,在兄长意外车祸后,还在上高中的贝朗就毅然收养了上小学的马特,为此连女朋友都吹了,甚至为全心照顾侄子单身到底,老人满怀欣慰地说: “我的小宝贝,我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一脸皱纹了还撒娇,羞不羞人啊?” 马特把头埋在叔父的肩上,终于忍不住涕泪纵横。 管理员走到小儿子莫瑞身边。 “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眼睛有点花。”莫瑞摘下眼镜,难受地揉揉眼睛,“还有点晕。” “我们去测测吧,小莫瑞,真希望能听到好消息。”管理人带着小儿子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 等管理人带回莫瑞,维果老人也检查完身体,坐在沙发上看着保镖递来的下周音乐会策划案。 “多少度?”维果老人放下文件,抬头问道。 管理员把莫瑞安置到一边吃点茶点,激动地走到维果面前坐下。 “天神眷顾……原来有九百五十度,现在只有六百度,整整减少了三百五十度。刚才我问了小家伙,他说只要继续看录像,可以逐步好转,恢复到最佳状态。” 最佳状态,并不是治愈,但也很让人惊喜了。 “恭喜。”维果老人突然对检查报告的结果充满信心,“这真是音乐的奇迹。” “唉。”管理人叹口气,“可惜这个不为功名利禄折腰的小家伙并不希望收获与之匹配的荣誉,听说他的梦想是当世界级演员,虽说艺术是互通的,但依然让人惋惜。” 沉默没多会儿,管理人又笑道: “我劝他把这种造福人类的音乐发行成碟片,他虽然暂时婉拒,却表示在技艺成熟后回报社会,真让人迫不及待又不免伤感……我觉得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属于我们的了。” 维果老人同样露出笑容,“在三十年前看到你们的时候,我就感觉时代在与我远离。” “对于即将公告的内容,我们或许可以收敛一二,如果一个天才因为媒体过度捧杀如流星坠落,必定会成为一个时代的伤痛,您觉得呢?” 维果老人笑而不语。 第23章 ——021—— 付丞雪在回归云市之前,照例赶往京都黑旗银行,存放保险箱。 对于银行大堂经理来说,男孩也是个奇怪的客人。 ——从没见过有人把乐器存进保险箱里。 黑旗银行引进了顶尖保全系统,五万条红外线扫描警报,三百六十度运转,保险箱空箱预警,指纹虹膜脸部扫描三层智能密码,与之相匹配的,保险柜的租金也居高不下,最小的45立方厘米也要千元每年。大堂经理见过有人存名表珠宝古董的,连存金条人民币的暴发户都有,却从没见一个孩子来开箱。 而只是为了储存乐器。 在大堂经理看来,那些乐器的价值还没有租金贵,像是洞箫,便宜的十几块就能在地摊买到,千元租金足够去琴行买十根好的。 男孩隔一段时间来一次,戴着帽子似乎不想引人注目,可每次存储的东西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二胡、七弦琴、琵琶、箜篌、八音鼓、小提琴,还有那根不值钱的洞箫。 要说是古董也就算了,可看乐器上连漆都没来及刷,看上去就是刚做成不久,实在让人费解——可对付丞雪来说,这些振鸣乐器在没有必须使用的价值之前——或者说,在他没有可以把那些外星宝藏展现出来的时机前,还是不要轻易面世。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 ………… 半个月后,2月1号。 维果老人的第二次确诊下来。 癌细胞扩散程度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经过手术就可以完全治愈。但老人婉拒,继续看着录像,他觉得或许有希望自愈。如果不是付丞雪表示暂时没有能力施展第二遍,子女们肯定宁可绑人过来,也要让男孩再施展一次。 莫瑞也成功摘除眼镜,高鼻深目长睫毛,估计今年的情人节能收到不少女孩的巧克力。如今视力一百五十多度,可以依靠现有的治疗仪器维持。 布朗老先生也愉快地去频繁参加各种老友俱乐部,追回十几年前的友情。 关于碟片的局限性,三人已经很清楚了。为了不耽误维果老人的病情,莫瑞和布朗老先生都决定提前销毁碟片。 西方人把圣诞当新年过,并不过春节,而与此同时的华夏,正是春节。 萍雀村的清晨的雾气开始稀薄如塑料,春回大地。 恼人的鞭炮依然不遗余力地刷新着存在感。 付丞雪在这一天收到了三位病患的亲切问候,还有之前五位实验美容歌的朋友,也寄来了电子邮件。打开手机,又是一串短信提示,曹文清的,马队的,侯庭雍的……推开门,一群孩子早早出来打雪仗,看见他,一窝蜂围上来伸手讨着压岁钱。 ——这反差何其之大? 在他死前的那一年,他还在大年初一啃着千篇一律的泡面,手机里的联系人不超过十个,一整天才接了三个祝福短信,其中一个还是营业厅的。 现在想来……他那时做人还真是失败! 2021年2月14日。 维果官网更新了官网。 官方文件: 经过维果一千六百七十五名评审员投票通过,新的国宝级乐器已加入文化遗产资料库,授予演奏者唯一传承特殊荣誉,贡献级别:世界级。 特此声明,维果亲书。 维果自创立后为文化遗产做出巨大贡献,珍宝级数百例,国宝级迄今为止才十例出头。比起之前那些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的各种珍宝级,这次国宝级面世却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简直沉寂地不同寻常。不论怎样探寻口风,维果官方都当起了哑巴,各媒体闹不清乐器闹不清演奏者闹不清国宝级归属,只能不了了之。 而事实上,入库的标签申请是“准瑰宝级”文化遗产资格。 登出声明的当天夜晚,维果驻华夏分考点考级生组成的群里,翻滚出无数猜测: 【贝氏传人】:本少以贝多芬的名义发誓,维爷来华的举动暴露了一切…… 【谁有我吊站出来】:……其实我比较在意那个进去的面团,谁告诉我,我是不是臆想症重度患者,居然怀疑这次的国宝级乐器跟那个面团有关系? 【被维爷看见我撒泼有点想死的感觉】:臆想症+1 【考级又失败想自杀】:臆想症+2,ps:楼上留三围地址电话号,我刚发现一个新的自杀圣地,约么? …… 【臆想症】:……都在找我么? 【管理员他妹】:楼已歪,(地址)←我想知道这上面是真的吗,据说维果出现了一个通级杀乐器地神人,才十岁,跟国宝级乐器传承是一个人。是这个人么? 【贝氏传人】:已看过,贝多芬被从坟墓里气得爬起! 【被维爷看见我撒泼有点想死的感觉】:经鉴定,事是真的,但发帖的微博主非本人,纯属沽名钓誉之人的炒作。亲眼看过那个小孩,楼主气质太差,长得太丑,身材太臃肿,虽然当时没看清小孩长相,但表示:气质冷傲,一般小孩模仿不了。 【维粉都要心比钢铁】:冷傲+准考证号,能从面团里看出风骨的本人表示自己也是醉了。 虽然群里因为不实发帖义愤填膺,但付丞雪却因为帖子引来不明觉厉的惊叹收获信力。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在维整理档案的实习生,一不小心发现付丞雪惊人地履历,没按奈住传到朋友圈,鉴于维果的私密性把姓名一栏涂白,学籍显示就读小学,烧起一阵音乐小天才的热论。 而这段信息恰好被有心人利用,也就是微博主的家长截取资料冒认……在不久后,维果管理人会因此辞掉泄露资料的实习生。 第24章 ——022—— 在维果参考生群里,正有一群人商量着下学期双休来围堵面团时,付丞雪却结束了维果的旅程,去谱写新的履历——新的刷信力线路。 只在维果总分榜上留下一个高高在上的背影。 总积分排行第一,空置多年都没遇到榜分敌手。 第一个目标是书法考级。 在京都书协考得现场,软笔非转业七级。 是命题考试,要求用楷书和其他书体写一首七言诗或短句,他选了最擅长的隶书,不算难考。 他写楷书较弱,所以起笔很快收笔更快,快得像游龙闪电,这让字形略紧,但好处是字形不会散架。墨迹来不及晕染地轻重不分就挥洒完毕。 书:天下英才出我辈,何者不服? 构架很稳,更应该说僵硬。可句子很狂,容易让评审人被话意冲击,忽略字体的过于谨慎。 ——属于投机取巧的伎俩,但胜在实用。 书写隶书时,他神情完全放松下来。 提笔潇洒肆意,落笔随心所欲,笔势力更是信手拈来。整个人成竹在胸,也就有闲心布局,在纸上起笔的位置,笔画粗细,字体大小,字与字的间隔,怎么赏心悦目怎么来。二十八个字,写得犹如闲庭漫步,挥笔如泼墨,轻重缓急,横竖撇捺,一泻而出。 当他盖上画龙点睛印章,其他人还在埋头思索。其中一个奇葩的参考选手因为不满意墨色,而用研磨石墨兑水调配了半个小时才满意,大部分人看他的表情都像看一个不小心跑错地方的病人,就连付丞雪使用的墨汁也是商店统一调好的瓶装产品。 150分钟他只用了30分钟,没有草稿,分数最高。 考取另一个证书,是在拜访侯庭雍家发生的。 院子是独门独户,位置有点偏,下了车要走好一段时间,邻居都隔了十几米,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刚走到墙根,耳边就响起飞禽走兽的叫声,无孔不入,简直能把人吵疯。 多日不见,侯庭雍忧心忡忡地坐在院子里,长吁短叹。 “门口的大黄狗等谁呢?蹲那一动不动,望眼欲穿的样怪可怜的!” 侯庭雍正一肚子委屈难过想要抒发,恰巧付丞雪递上话头。 原来是丢了狗。 二哈和大黄是对双胞胎兄弟,从小一个窝长大,一个盆吃饭,一个缸子洗澡,一条马路遛弯,感情好得不得了。付丞雪抬眼一扫,就在大厅墙上看见不少两狗的亲密合作,互亲互咬交换口水,抱着睡觉,打着玩闹,前天傍晚,带着俩狗遛弯。 他看见有人跳广场舞,浑身一震凑了进去,摆摆手让两狗撒丫子自个跑去玩,反正都认得路,从小遛到大。 没一会儿,突然听到林子里一阵激烈的狗吠,来自大黄。等赶过去,白狗二哈弟弟就没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就见黄狗在林子里无头苍蝇一样奔来跑去,叫得声嘶力竭让人心酸,侯庭雍当下就贴出寻狗启示,两天了也没个影,黄狗虽然被牵回了家,仍然痴痴等在门口,哪怕叫回来,一不留神又跑出去。 也不跑远,就在门口等白狗回家。 回家就被哥哥批了一顿,可问黄狗也问不出一二三来。 可巧,付丞雪就派上了用场。系统自带猫狗大语种词典的语言翻译软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付丞雪询问了黄狗,才发现原因很简单,是遇到贼,看白狗二哈膘肥体壮长得俊,偷走卖掉。 犬类的视网膜只能分辨少数色彩,如不同色阶的灰,深浅不同的蓝靛紫,对于光谱中的红绿等高彩度色彩却没有特殊感受力,所以也没法好好分辨出盗贼当日的着装,和开走的面包车的颜色。但俗话说;猫找八百里,狗找一千里。不仅指认家本领,也指狗的记忆力。 狗的记忆力在某方面薄弱得过分,在某些方面又很强。 付丞雪拿出十个数字让黄狗辨认。 黄狗不知车牌号的重要性,所以只认出几个,还有可能记错,但狗的听力嗅觉都相当敏锐,让灰猫入侵监控系统,排查了当日公园附近的路段经过的面包车,找到号码类似的,就带着黄狗挨个去查看,从车主引擎发动的声音辨别,终于在一条宠物黑市找到被锁在笼子里待售的白狗二哈。 也是因为这事,付丞雪在侯庭雍的建议下考取了驯宠师牌照。 狗类专业证,猫类专业证,还有一张业余鸟类证书,小气的系统只给了杜鹃鸟小语种翻译词典。 史上最小驯宠师,要不是这个圈子太冷僻,肯定又是一串热门头条。 付丞雪现在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学习上。 信力资源的减少让他缩短了登陆系统的次数,大多在造梦空间预习初中课本。 他的最终目的是走上娱乐帝国金字塔最顶尖的位置——所有来自其他的荣誉都是短暂的,为了给他的人生事业增加一串一串璀璨的饰品,而这饰品,不能遮掩佩戴者本身的光辉。 很多时候想法的转变都是灵光一现。 ——就像苗美丽再次去世的时候。 第25章 ——023—— 苗美丽是在春天去世。 这是他人生经历的第二次车祸。 4月5日清明节早上,付丞雪眼皮跳得飞快,像乌鸦的羽毛煽动在眉骨,有点不好的预兆。跟在李律和苗氏身后,去陆家村给前年车祸丧生的死者祭拜,是苗氏提议的。 三人坐上公交,右边的单排。 车一路行驶。 靠近人字路口时,心跳得飞快,胸闷,呼吸急促,逐渐靠近的交汇点正是前年车祸地点。之前也路过几次,不知为何这次如此古怪,他干呕几声,李律转过头来,“是不是晕车?”说着,帮忙打开窗户。 风灌进耳里的瞬间,让他身体一凉,突然想到,前世苗氏去世,正是清明这天,还不及深想,下一秒——轮胎摩擦公交的声音响起,一辆大卡拦腰撞上车身,正是苗氏的位置。 当场死亡。 除此之外,满车无人受伤。 那一刻他想到了“命”。 在玄术的角度命里有无都是注定。 一个人的重生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他还是前世的他,之前混得穷困潦倒,仅凭借回到过去就可以改变么?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是真得知道吗? 最开始想当明星,是因为陆绅。 想让那个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的男人看见他星光璀璨地出现在电视里,为抛妻弃子追悔莫及。想出人头地,用最快的捷径。 他一路向前,一路失去,直到蓦然回首,一无所有。前世他打着伞站在李律的墓碑前,雨水把下山的路冲刷得更加泥泞,茫然地看着头顶乌压压的云,笑的角度都像在哭……若不能出人头地,他之前为此失去的种种,岂不是白白付诸流水? 让人生变成彻头彻尾的悲剧? 举着伞,看不到雨停的迹象,不愿在墓地过夜,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下去,他走过的路就像他的人生,已无别路可走,唯剩坚持。 承认错误就是否定了自己。 他那时可怜地只剩自己,所以不能服输,才会画地成牢,输得一塌糊涂。 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当明星。 明星又是什么? 在封建社会,被称为伶人、戏子,地位低贱。新世纪后,大小两块屏幕让戏子们翻身,好像全天下最流光璀璨的一面都给了这群人:潮流引领者,时代风尚,标杆,偶像。许多人记不得默默奉献的科研人士,却能记得一部狗血肥皂剧主演,许多人叫不出年年一度的十大杰出青年,却能把明星的脸当连连看完成通关。 曝光率让娱乐圈变成了比皇宫都复杂的染缸,可以一步登天,挖空心思步入围墙,往上爬。 勾心斗角,追名逐利。 他要得,难道也是这些? 像大多明星的一样,挥霍生命最璀璨的年华,就为了供养那些吞血肉吐良心的水蛭,用华衣包裹住腐烂的身体,被追捧成为荣耀痴狂的瘾君子,享受着被世界瞩目的风光,一日日面目全非,随时光湮没。 难道他付丞雪营营汲取的,就是这么点萤火之光? 不!!! ——不是。 他想成为最皎洁的月亮,最炙热的太阳,最独一无二的光辉,而非流星闪过的花火。 花火——光辉一刹,本质空虚。 现在的明星多是包装过的饭食,有速食快餐,也有精心烹制的满汉全席,烹饪的方式就是炒作。饭食再精美,本质也是五谷轮回后被排除的渣滓,所能提供的,也不过是闲暇中时光走过的会心一笑,终被岁月杀得不成模样。 古人都知色衰爱迟,靠脸取胜并非长久之计。 一个绝世美人老去,能对着满脸皱纹欣赏出逝去的美貌需要天赋异禀,大多人会把用于追忆的时间消耗在年轻稚嫩的小鲜肉上。 许多人记不得十年前、二十年前、半个世纪前的某个去世明星,却在使用电灯泡摄影机时,记得上世纪有一个叫爱迪生的发明家,当被《傲慢与偏见》的达西迷得神魂颠倒时,记得上上个世纪有一个叫简奥斯丁的女士。 两者的区别,在于: 存在的价值。 一个演员值得夸誉的不应该是整过多少刀,交过多少男女友,傍上多少导演富商,名气有多大,而是在于演员的本分:他的演技,他的敬业,他的作品,他的成就。 那些不会被人轻易替代的词语。 或许初衷来得太过草率,时间把梦想又雕琢变形,好再——他终于看清! 他要把名字刻上历史,活一世,就要世世代代都流传着他的故事。 第26章 ——024—— 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 付丞雪坐在最后一排窗边。 白色波点窗纱被风蛊惑,反复勾勒小少年修长的身形,挺拔如竹,瘦归瘦,清雅风骨一点不少。 ——这要托福于在名利场上多年历练。 万般情绪纳于胸中,气韵经久发酵,行举间浑然天成,这也是为何女生总觉得成熟男人有味道,不过是心里藏的事多了,引而不发酝酿醇厚,如酒香扑鼻,回味悠长。或许是美容歌听多的缘故,此时他放空目光,双眸黑若曜石戒面,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当他发呆时,这种拒人千里会更加明显。 常人越长大瞳色越浅,他却若被时光搁浅的那抹纯粹,犹如赤子,还被老师规劝不要戴美瞳。 如今十一岁,就读小五下学期。 女生比男生发育早,但他的身高却在一众男女中鹤立鸡群。 窗外天高云淡,一成不变的蓝与白。 很像李律给人的感觉。 浅陌。 寡淡。 一年前苗氏去世,从超度的僧人那听说寺里正在招俗家弟子,付丞雪就让付誉去了,层层筛选下来,居然还留到最后,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 可能是总去寺里看他,最近付丞雪梦见很久以前的一个小事: 李律进去的那一年,有几个云游僧人来到萍雀村化缘,他当时心情不好把人赶走,离开前,黑瘦的红衣和尚突然问他:“施主可知道这村中的少年人可有被领养的,约莫大上两岁?”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突然浮现起李律的长相,面容深邃清奇,是平生见过最让人深刻的面容,没有之一。 长得不像父母,更不像南方人,这偶尔会让付丞雪怀疑他的身世。 五官分明却不显锋芒,反而有点上善若水般胸藏百川,朗,而慧达。秀目清明,黑白两色内藏灵韵,让人想到八卦盘上的双鱼。头型很圆,长脸,这并不滑稽,是睿智内敛,就是头发卷得过分。最突出的是嘴唇和双耳,一个含珠,一个垂珠。按算命的来说,唇含珠主能言善道,擅长蛊惑人心。可这人却很少辩解,总把唇严谨地抿成固定的曲线,弧度温和,时光的透彻与善变都凝聚在唇齿间,连气息都压抑得绵长深远,不惹争端。 ——像局外人旁观一场闹剧,任你讽刺虚张都逃不过眼底,如面稚童,连解释都不屑,弹弹衣袖似沾惹过尘埃污迹。 心里慌乱地扑通直跳。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大概是否定吧。 嘀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打断思绪,他把被风刮乱的碎发缠到耳后,想起前世李律给他剪发。 那双骨节分明的长手灵敏地穿梭在发间,激得他头皮发麻,像被细小电流扫过。他抬头,仰视李律。那洞若观火的双眸含着笑,若近若远,若即若离,让他想起曾看过的乐山大佛,霎那心静止水,岁月安好,有种亵渎神明的自惭形秽。 李律说,他仰颈的弧度宛若天鹅垂死,那瞬间让人想要…… 想要什么? 后面的话李律不说,只是笑。 那笑容廉价得毫无意义,哪怕对着水沟杂草,也能这般动人心魄,和煦万千。 他庆幸—— 这一世最爱的神佛没有坠入俗世。 小学放学。 被拘了一天的学生兴高采烈地陆续离开,上课时皱起的小脸也绽成朵花。在一众小鸡鹌鹑样的小学生中,走出一位气质清华的小少年,低调地融入人流,却被旁人偷偷注视。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车站,一眼就分辨出人群中那个上善若水的少年——正是李律。 在隔壁街上初一,成绩优异前途光明。 付丞雪现在手里的钱不少,陆家村改建成度假村时,他虽然已经入了舅舅的籍,却在村长的周转下获得了村民权益,不仅拥有三十多万的拆迁费和两万的伤亡慰问金,还收获一套靠近地铁的套房,长期出租收取房费,此外还有人身意外保险赔偿金,哪怕在李律和付誉的消费包办,也毫无压力。 李律不是能坦然接受施恩的性格,虽没休学却也找了些零工。付丞雪常常摸不清李律的行踪,不小心发现李律的存折金额诡异地直线上涨,心脏怦怦怦不受控制,快要跳出胸口,如毒蛇一样盯住李律的双眼,似要看清深藏心底的隐秘,在脑中失态地呼唤灰猫。 李律那时只是扇动睫毛,不解地问,“怎么了?” 而灰猫“灵魂波动毫无异常”也打破了他的奢望。 镜头拉回当下。 两个小帅哥,一个冷俏一个温善,在车站狭路相逢。 围着站牌有二十来个人,两人装得再视若无睹也才隔了半米。眼神偶尔交汇都仿若陌生人般交错开。周围也有不少放学的小女生,偷偷看上两眼嘁嘁喳喳讨论。一个似乎暗恋李律的美丽女生假装挤过来看站牌,“不小心”绊倒,那翩翩如蝶地跌落姿态妖娆美妙,一看就下过不少功夫,连头发飞扬的弧度都如瀑布倾泻。 唯一不和谐的一点就是:付丞雪离她很近。 被带累着脑袋砸向站牌,旁边人的肩膀挡住抬手的方向,眼见着就要中招。温善的少年目光一变,突然挥手推开倒向怀里的障碍物,伸手垫在少年脑袋与站牌之间。 哐铛一声,砸出声响。 冷俏少年推开温善少年,不领情地说:“不用你管!” 温善少年收回作为缓冲垫的手,悄无声息地藏到身后,站在李律身后的姑娘发现那只手上筋脉跳动,指尖抖得厉害,似乎伤到筋,小声惊叫一声,就见少年神色如常地转过头,淡淡看她一眼就堵住所有话头。 李律转身走向倒地的女孩,满目让人怦然心动的关切,却没有伸出援助之手。 “你还好吧?” #为毛爱上一个人需要三秒,粉转黑却只需半秒?# #剧本上不是这样写得好伐?还我纯洁无暇的少女心!# 灰头土脸的女孩坚强地独自爬起,捂着鼻血直流的鼻子,默默转开头——这真是一个让人心酸的结局,女孩的闺蜜们看天看地表示不忍直视。这年头插入搞基的美少年之间,注定是个悲剧。尤其当他们闹别扭时,自以为女猪脚的美女们,总是被炮灰成了路人甲。 车很快到站。 付丞雪皱着眉上车。他有个小毛病,不喜欢拥挤的车厢。 体味交杂,胳膊相触,不小心被碰到都要虚擦两下,像是沾染了什么细菌污迹。刚转学时坐高峰期的公交,每回到家都要立刻洗澡。开始李律以为是洁癖,其实并非如此。这也跟车祸有关,超载翻车的记忆铭刻骨髓,相同的场景会然他浑身难耐,肌肤接触就如碰到别人的血迹一样不对劲。 一个青年看付丞雪脸色难看得厉害,主动让了座。 李律不动声色地顶替了青年的位置,把少年密不透风地围在手臂间,隔开旁人。 付丞雪冷眼瞪向李律,李律淡漠地移开视线,好像一切只是巧合。 窗外的树影与光斑斓地照映在玻璃上,可以看到付丞雪模糊的虚影,年轻稚嫩,还没被疲惫风霜所遮掩。 ——李律有时会想到化茧成蝶的故事。 常人大多觉得这个故事很美丽,李律却觉得悲伤。作茧自缚的蝶蛹,为了迎接化蝶的蜕变,独自品尝苦果。他有时觉得,他就是那只自作自受的蝴蝶。 第27章 ——025—— 一年前,苗氏去世。 村民送来的花圈摆满大厅,灵堂挂满白幡,挽联是李律亲手写得:春晖未报空余影,秋去冬来心常在。金银纸钱也亲手叠好,骨灰坛前供着吃食,点香燃烛不假人手。 付丞雪唯一的任务就是陪跪。 守灵要跪上整夜。 放音机里的极乐往生咒唱得他昏昏欲睡,一不小心就歪倒在李律肩头,隔天在床上醒来。 大厅里李律跪了整夜,起身时膝盖都在打颤,跨过门栏,头顶一声“布谷”鸟叫,抬头看见只南迁掉队的杜鹃孤独飞过,闻声驻足。付丞雪眼睁睁看着房檐上的雪哗啦砸下,正中李律。赶忙把人挖出,还不忘讽刺。 “傻呆呆地杵那干嘛?我看烧成智障都活该!” 李律习以为常,脸色苍白地挥落满身雪色,一笑而过,任是云淡风轻。自这天起,李律就发起高烧,奇怪的是每到深夜反复不退,白天却安然无恙,碾转半月不见好。 高烧不退的夜晚,李律想起身喝水却没力气,喉咙火急火燎感觉都要坏掉,一张嘴全是呼哧呼哧的气音,像坏掉的风机,发不出半句人言,嘴上热出一串燎泡,手软时撞掉床头的杯子。 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听见门开的声音。 少年可能以为他意识不清记不住,他也确实烧得无法思考。 ——这个场景却有点似曾相识。 来人步子很焦急又很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担心寒风吹进屋子,关门又快又轻。 他在清醒后甚至自作多情地猜测,是不是因为看到他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那脚步声有一瞬间显得很堂皇,忘记掩饰,快步来到床边,摸向额头,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那双手很冷。 刮在脸上的袖口也含着夜里湿冷的寒气,不知在院里转悠多久,才在听到响动后忍不住进来。一整夜,那双手拿着湿度适宜的毛巾为他擦身。一遍遍不停地擦,不停地抱怨,咬牙切齿又懊恼忧心。 呵! 还真是矛盾不已。 “傻瓜!秋天都会感冒,连草履虫都比你多张颗心眼。” 冷热交替时感冒情有可原,他想着,这同他的智商没关系,他成绩名列前茅。且草履虫到底是怎么在这句话中占据地位的? “白痴!劝多少次都不长记性,白瞎一张好说话的脸。” 每当他吃药都会上演“每日一讽”,他可没从那充满鄙夷的语气中听出一星半点跟“劝诫”有关的善意情绪。再者,与他的脸也无因果关系吧! “笨蛋!你就是故意惹我担心的吧,是吧?该死的混蛋!就知道是吃定我了!” 生病于人生八大苦排列第三,只要是人,就无法避免,何来故意之说? 他可不知道到底哪点可以吃定男孩。 更至于……让他担心? 隔天,小病初愈,裹着厚实的外衣出门,恰逢晚睡的少年刚起,捂着嘴哈欠连连,连吃饭都无精打采,李律婉转地询问: “你昨天……睡得可好?” “睡得好坏……与你有什么关系?”付丞雪冷冷看他一眼,如此轻讽。 习惯了男孩说话带刺,却第一次感到不适。 李律看着少年眼底因熬夜产生的青色,也是第一次想这么记住一个人——一个陌生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独立个体。他专注地看着男孩,那眼睛黑亮冷彻,鼻梁高挺秀气,唇瓣花一般娇嫩,下巴单薄瘦弱,此刻绷得笔直,微微翘起,表情不善地回瞪李律。 ——就是如此表情,也让他产生赏心悦目。 如此矛盾,如此夺目。 掠夺了所有视线。 让他恍惚中似乎看见另一个男人,面容模糊不清。 穿着风衣,踏着夜色。 “他”站在一栋陌生而老旧的家属楼下,倚着跑车,面上镇定如常,手心却出了汗,不知在担忧什么,还是期待,唯有用笑容掩饰。 看着那个被疲倦压弯头颅的青年缓缓走近。 再次相逢的喜悦在胸膛鼓动,他看不到周围的倾慕,听不到单薄墙体后的家长里短,也浑然感受不到寒凉的秋风搜刮着皮肤仅剩的温度,满心满眼都被男人填满。 逐渐靠近的脚步。 不再熟悉的身形。 走路喘息的声音。 露在外肌肤、手、颈、脸。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无端就产生一种自信——自信任时光流转,岁月反复,哪怕老眼昏花看不到路,也一定不会牵错男人的手——曾一遍遍不厌其烦为他擦拭身体,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他抬头冲男人扬起温情脉脉的笑容。 “我回来了。” 第28章 —026试镜(上)— 一年后,《秦门》剧组在公布贺春微博中挑选儿童演员。 付丞雪合上手机,知道——时机到了! 全国各地有意向的小演员在大年初八飞往魔都试镜。地点定在某著名酒店宴客小厅,走廊上数十个未满十三岁的男孩,全由家长陪同。 导演组为观察孩子们的临场应变能力,不许家长进厅指点,周围家长正拎着孩子耳提面命。有的睁着眼越听越茫然,手足无措不知待会要怎么做。也有猫嫌狗厌的熊孩子东张西望,敷衍地点头。胆肥点儿的甚至翻起白眼:“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管得多,都成事妈了!”惹得父母又气又笑。 付丞雪在一堆家庭单位中孤身试镜,频频有人回望,递交表单后,在一边等待叫号。 “……听说这次网上公布招两个童角,其中一个已经内定,知道是哪个不?” “哎?你也听说了,就是问不出来,我给孩子两个都填了,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对一个。” 大人们小声在走廊扯黑幕,突然听到楼下发生骚动。 影迷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讨论声瞬间消音,纷纷探头看向落地窗外,一辆内敛低调的黑色保姆车停在酒楼下,等候已久的女学生们神情激动地从花坛边跳起,举着牌子一拥而上。 付丞雪的手指划过玻璃,冷眼看去—— 又是一场好戏上演! 未见其人,先闻粉丝齐刷刷的口号声: “小龙小龙苏镇雨,我们永远支持你!”理智粉。 “小龙小龙我爱你,胜过老鼠爱大米!”萝莉粉。 “小龙小龙你最棒,你是我们好榜样!小龙小龙不要怕,我们影票已备好!小龙小龙为了你,原当肾哥和肾姐!”龙嫂龙哥,这是财大气粗的土豪粉。 震耳欲聋的粉丝声势引人围观,有人掏出手机传照微博,想必明天头条当仁不让。前世苏镇雨的粉丝就惯会搅风搅雨,不堕未来“龙王”苏镇雨的名声,抢头条功力逼哭无数明星。 众星拱月中,一位包裹严实的少年带着口罩下车。 经纪人和助理一左一右的簇拥两旁,酒店保安排成人工护栏。左边助理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浓郁的药膏味道挡都挡不住,据说苏镇雨肤质敏感,见风起痘,还易水土不服,女助理细脖子上挂满瓶瓶罐罐,都是自制的中药营养饮料。 影迷前呼后拥举着牌子呐喊,苏镇雨笑容适度地跟粉丝打着招呼,要签名的全被扮黑脸的经纪人用刚下飞机身体不适挡回去。 “是苏镇雨!”旁边有人看着楼下惊呼,“如果内定的是他,我看也不用选了!” 付丞雪眼皮半阖,嘴里默念着: 苏镇雨。 前世在《秦门》中担当仙童“江水”一角,正是他要试镜的角色。 这里有三点: 先说苏镇雨—— 国内赫赫有名的童星,排行前三,只落蒋络一筹,戏称小小酥,昵称小龙。比起走大众路线卖萌一把好手的蒋小妹,形象略高端,骄傲早熟,被粉丝赞誉“平生不爱卖萌,卖起萌来要人命”。 提到他的出道之路就必要提到国内童星环境。 在日韩有完善的练习生招募培训制度,华夏童星出道却少有正规培训——港岛和宝岛有,内陆还在完善,在国内走关系的童星主流中,平民出身的苏镇雨异军突起杀出了一条血路。十岁参加歌唱比赛海选,一溜青年男女中杀出个五头身,虽没获得名次,却刷了把观众眼缘,年纪不大,勇气可嘉。 隔年,蒋络在宫氏传媒保驾护航下隆重出道,星娱乐为了打擂台,干起剽窃卖下限的老勾当。模仿“美少年工厂”事务所j和“卖脸大户”aks策划案,从全球海选10至14岁男孩,经过紧锣密鼓地培训选拔出道。这个史无前例的偶像巨无霸团体被戏称为“元素周期表”,全员115人,主推偶像4人,27队交叉排列的分组,打起人海战术,在亚洲各国开疆扩土。 苏镇雨等一批童星一炮走红后,引起社会民众对童星权益的广泛关注,甚至有粉丝向有关部门递交制定《保护未成年明星权利法案》的申请文件,可见人气之高。 付丞雪要从苏镇雨手中抢走角色,无谓虎口夺食,招黑自不必说。 再说剧本—— 资巨大烹制精心的仙侠史诗巨制。 导演吴起执导功底深厚,很多影星都把参演吴导的电影当做磨练演技的工具,可多年来票房不上不下,也只得了一个“老牌”而非“金牌”。这次放下身段选择善于撒狗血砸天雷的名编柳珍妮,宝剑对上天贱出人意表,未拍先红,炒出许多噱头。 这在未来是部一波三折的红剧。 最后回到角色:江水。 滔滔江水东流去,奔流到海不复回。名如其人,结局相当悲壮。 《秦门》主角江寒下山救世,独子江水被政敌设计,落崖身亡,狗血泪点俱佳,身份关键,情节紧要,是江寒性格转变的那根稻草。 从戏份说,全长110分钟,出场不到五分钟,在剧情和回忆中一闪而过,分量小到激不起半点浪花;从人物说,刨除童星诠释的功底,是个极易出彩的好角,就像翻拍无数遍的东方教主,《笑傲江湖》绝对配角,出色如林版,成为永恒经典占据电影史一角,炒作如陈版,女扮男装靠独特的扮相艳压群雄,一时风头无两。当然,也有更多版本的教主,颜不够,演技又弱,泯然众人过眼即忘,但不能说角色不好。 前世苏镇雨的表演可谓无功无过,角色是好,演员形象也好,但两两相加却少了一味。 灵气有余,仙气不足。 苏镇雨行程很赶,等待叫号的试镜者们目送男孩光明正大地插队,也只能心里腹诽两句。 听到自己名字时,苏镇雨已试完镜离开许久。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静下心来推开608厅门,中央是一片空地,五米见长。 第29章 —027试镜(下)— 靠墙摆放一排桌子,后面坐着六个人,中间两位是导演吴起和编剧柳珍妮,旁边是副导演,造型组长,摄影组长,和一名投资方代表,最后面架着摄像机,用来保证选拔的公开透明——这种公开是有局限的,若提前给内定演员送去剧本,多次钻研的和临时看剧的自然高下立判,不过走个过场。 吴起拿着网络简历的打印件和现场填写的表单对照。 姓名:傅丞雪,基础信息一扫而过,特长里密密麻麻的才艺让几人都有些眼花缭乱。写这么多不是为了显摆,毕竟导演不会真去一一验证,只不过传达给别人一个信号: ——这货有才,很多才,要稍微重视一下。 几位先看了下形象,职责不同关注点也有些区别。 吴起看到的是高冷,在年幼不经事的孩子身上少有的灵性,离“仙气”也就一步之遥,高则飘渺,冷则出尘,气质已经很贴合了。 刘珍妮看的是脸,那眉像琼楼玉宇,型美,飞檐。眸光流转时若即若离,如触手难及的远山,被眼中看不分明的雾色缭绕,五官冷俏,长得很有“诗意”,也贴合剧本。 造型组长则看中可塑性,男童星不能化重妆,少年肤质绝佳不用扑粉,一点高光阴影就能产生效果,眉色淡,整齐易修型,鼻梁高嘴唇红,画起来很省心。 摄影组长也挺满意,脸小五官分明一向比较上镜,看着不明显拍出来却能惊艳众人。最妙的是少年五官精致,每一部分皆可入画,偏又恰如其分,不动不抢镜不破坏整体协调性,动则百花齐放。 同时被几个人打量,少年也不怯场,举止镇定地耐心等候。 吴起·点点头:“先表演一段特长吧。” 付丞雪没带乐器,想来主流才艺先前有不少人表演,导演组选角一天也审美疲惫,所以他决定选一个耳目一新的短小表演: 吹叶子。 对于山里的孩子,用树叶吹曲并不陌生,但鲜少会有城里人专门去学,他对吹叶也不算精通,前世去山村拍戏因为剧情需要学过几天,试镜前又温故一下,反正重点终归是演技,先头的开胃小菜也不过增加印象分。 调节了一下话筒的位置,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 这季节可以选择吹叶的不多,四季常青的冬青叶算是不错的一种。 运一口气,将叶片夹于唇间,用抽丝剥茧的方式缓缓送出气息,耳熟能详的民间小调传出,起音温柔婉转,带着江南蒙蒙细雨的多情,渐渐加快拨动叶片的速度,唇部也随之忽紧忽松,送气急缓有别,让曲音带上盘环的颤音,敲动人心。 一曲停歇,评选席的几人都有些默。 少儿唱情歌屡见不鲜,多是年少强说愁般不伦不类,这小人儿却反其道而行,曲调越见缠绵,曲意却冷清寡淡,毫情不沾。 “有点意思。”吴起再次看了看指下的表格,应聘角色江水。 剧本类型没在网上详细公布,但初审过的试镜人员都发过角色梗概,网上谣传有一个角色已经内定,也确实如此,但并非苏镇雨。对于江水这个角色,他也一直在犹豫,如今见少年如此有灵气,反而有些期待,示意助手把剧本递给付丞雪。 试的是场哭戏,准备时间十分钟。 柳珍妮皱眉,“吴导,这幕戏——”吴起打断她,摇了摇头,柳编剧只能叹气。 她是满看好付丞雪的,举止成熟大气,履历光彩,所幸外形也很贴合角色,可吴导一上来就挑了最难的一幕,也不知是太高看,还是等不及把人刷下来。有言道:少年不识愁滋味。论哭戏,就是炙手可热的新晋花旦也要酝酿一会儿,借助外物也是常有的事,这个半大孩子说哭就哭不是为难人么? 剧情很简单: 一百三十七幕父子分别,第三场。 江寒抛下独子下山救世,江水在房中流泪。旁边有备注人物背景,用于理解角色,付丞雪在这里带入了自己。 合起剧本,只用一秒半,就让泪水盈满眼眶。 这还不是最震惊的——常人泪涌后必会落下,是万有引力的结果,少年眸中泪水却盈盈不落,瞳色黑如戒面,被灯光反射出光点,如盛满星辉的夜幕,绚烂夺目。哪怕吴导执导这么久,也从未见过把哭戏控制得如此收发自如的人,更难能可贵的,还是个孩子。 含着一双泪眼,绷紧下巴露出最美的角度,眼中渐渐涌现出复杂的感情。 面色不动,唯眼中波光荡漾。 由爱,生恨,感情的酝酿、发酵好似色彩渐变的具象化,凝聚成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决绝惨烈,美得夺魂摄魄,刺目非常。柳编剧简直就要震撼地当场拍定角色,吴起却随着越来越精湛的眼神戏抿起嘴唇,连眉梢眼角的期待都沉淀下来。 待少年出戏,其他几人都被他方才的气场压迫得哑口无言,赞叹声破口而出。 吴起沉默着皱起眉,不假辞色,“回去听消息吧。”示意站在墙边的助理,“叫下一个进来。” 众人和吴起搭档已久,自然看出吴起没选上,大感意外却基于吴起片场上唯我独尊的狮王威名,心里默叹可惜,不敢多言。唯有编剧柳珍妮第一次和吴导合作,看少年出门后,这才直言不讳地问: “怎么你没看上啊?还叫下一个。是演得不好吗?我觉得比那个苏镇雨可出色百倍啊!” 吴起摇摇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宝石虽美,败于雕琢。 第30章 —028试镜(续)— 付丞雪出了酒店,就知道大概没中。 吴起临头变卦,难不成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幕? 坐飞机回青城,一路反复思量,到地时已入夜,脚踩土地,萍雀村一望无际的田野在夜风中摇曳,影影绰绰。付丞雪拉紧衣领,呼出一口寒气,藏起心中的波澜起伏,冷静地想到: 吴起并不是这样的人! 上一世吴导“铁面狮王”的封号也流传甚广。 曾有一部投资商塞进一个比较重要的女三号,杀青时爆出裸趴,吴起一怒之下飞掉女三,投资商以撤资威胁,他干脆自掏腰包填补空缺,重新选角,原本预定的上映时间推迟一个季度,损失巨大。 打开门看见李律等在大厅,灯火通明。 “你回来了。” 四目在空气中交接,李律的笑容依然很浅,浅得如同颊边的发,稀疏微卷,抽干了三千烦恼丝里的万般情愫,薄情寡义的伪善深入肌理。笑得,像尊没有怒颜的石头佛像,淡得,如同天边反复无常的云彩,触手可及是假,莫测难解才真。 ——那双眼深邃透彻却又直指人心。 是怎样的感觉? ——行到山穷水尽处,坐看云卷云舒,天外天,漫无边际的蓝与白在风云中相濡以沫。“它”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红尘灰烬擦过“它”的视线,被风吹卷进凝固的时间里。大喜——化万千灯火藏于喧嚣在远处,大悲——凝水滴浓雾的千丝万缕藏于云端。眼不动、心不动、表情不动,静默无言如死物。 浅色的羽睫扇动,眸色微晃。 ——是蓝白相间处云聚云散风吹雨打,施施然搅乱天地颜色,任他人或哭或笑或心动心伤心中一悸,“它”只当低头窥见渺小的尘埃浮霞,随时光剥落在眼前……置身事外,观棋不语般笑。 淡淡的,一眼扫过。 ——只因万事万物都只是双目中不打眼的小小一点。 翻不动一丝波澜,所以他的笑不是笑,哭不是哭,喜怒哀乐不是喜怒哀乐。这双目中其实没有人色,反而像面镜子,照出的全是人心反复。 面对这面心爱的“镜子”。 付丞雪的心突然就宁静了下来。 “我回来了。” 前世走入尘埃的少年又飞回云端,这世上最让他追悔莫及的事都已回转,还有什么挫折值得反复纠结? 晚上躺上床,沉下心来,他终于明白,败在了哪里: 水满则溢。 付丞雪捂住脸,有点羞愧,他那时就像把所有值钱物堆积在身上炫耀的暴发户,回头率固然高,却也艳俗。 再次分析江水的性格。幼年丧母,又被父亲抛下,与他经历何其雷同?仔细回想过去,父亲抛妻弃子的那个早晨,他是怎么想的? “你要走了吗?” 他是以何种心态说出这五个字? 光着脚执着地不肯离开,紧紧注视着父亲的动向;因父亲的泪水而心疼到难以呼吸,却不懂得那叫“心疼”和“不舍”,只知道难以招架;他推开父亲,不高兴地让他快走,说是担心母亲,都是口是心非的借口。 他那时不理解离别的含义。 他不知道分开之后会想念。 从小被父亲百般宠爱,他被宠坏了。那时必定是骄傲的,越喜欢东西藏得越深,不愿表露,只能说着反话。 让他离开,是渴望他留下。 怕母亲伤心,其实他比母亲更怕伤心。 他潜意识里笃定,在父亲面前他总能立于不败之地,不需回报,等待父亲先匍匐在他脚下认输,再恩赐般地施舍出原谅。他知道,父亲爱他,超过这世间一切。可他还是堵输了。他不甘心,没等到原谅,他不服,输得一塌糊涂,所以他任由骄傲在心中滋长,不肯再承认: 他曾对父亲饱含孺慕之情,胜过爱这世间的一切。 恨,是时间,和得不到满足的怨堆积而成,而在深沉的爱面前,恨微不足道。 之前的表演,说是演技,不若说匠气,这是老戏骨的通病。 前世在熟人间获封“演技之神”,喜怒哀乐信手拈来,他自知演什么像什么正是他瓶颈所在,江郎才尽或许就指的这一恶性循环,越是琢磨越迷失,反让一身灵气变成按部就班的模板,怎么哭怎么笑,一丝一毫曲度变化全部有了固定的套路,缺少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风采。 谜底的答案,竟是还原本质。 “我还有机会。”付丞雪呢喃着闭上眼睛。 ………… 早饭时少年想着事情,显得心不在焉,李律看了一眼,却又沉默。 付丞雪伸出筷子无意识在盘子上方夹了半天,李律静静托起餐盘,付丞雪夹到蔬菜时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哦,我吃饱了。”李律无所谓地点头,起身收拾盘子,也没劝诫。 天光正亮,付丞雪打算去寺里找付誉刷信力。 收拾完携带的挎包,转身就撞见李律,手里拿着个剪刀。 温善的少年人站在门栏上,不说话,也不进屋。 付丞雪看着李律表情浅淡的脸,猜测不到来人的想法,低头沉默一会儿,再抬头时把手上的包放到了一边,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李律,没有出声。 李律走到他身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被高挑的身形笼罩。 那双骨节分明的长手穿插在发间,所有烦恼都随之剪落。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走过,那种细微地变化很玄妙,所有外物都从周身一尺抽离,他甚至看不见自己衣领的颜色,认不出李律的脸。唯有那双手被无限放大,与头皮交接的热度,指甲的厚茧,剪刀的冰凉锋利,头发掉落的咔嚓声,还有……呼吸喷洒在耳际。 付丞雪被浑身发热的酥麻感激得手脚都蜷缩起来。 突然!精神一震—— 呼吸不该喷到耳朵上,除非——付丞雪猛地回头,撞到李律近在咫尺的鼻梁,皱起眉。 “怎么这么近?” 李律耸了耸鼻子,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展开的手心一缕短毛飘落,那个长度,不是额头的碎发就是耳畔脖子的头发。低头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过激,居高临下的角度熟悉地让人发毛。付丞雪稳定了情绪,起身挥开李律的剪刀,有点焦灼地说: “好了,剪得差不多了,我要出去了。” 背包走出院子的时候付丞雪回头看了一眼。 李律还在他的房间,低头擦着剪刀。 外面的天光让没开灯的屋子好像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到少年的表情,只是那手上细致的动作,充满古怪的违和。他摇摇头正要转头离开,李律突然抬头,付丞雪无端脊背一凉,快步离开。 第31章 ——029—— 坐在去南山的景区公交上,付丞雪终于想起不对劲的地方: 李律是什么时候学会剪发的? 方才被蠢蠢欲动的感情牵连,竟然忘了这么明显的一点,就跟入魔了一样。 车子出城后,走向越来越僻静。 车窗半开,能看到巍峨的山峰被飘渺的烟云缭绕,神女峰七位妙丽的仙子犹抱琵琶、半遮半掩,娉婷丰润的胴体在盛夏中披上鲜嫩的纱衣,摇曳数百里,烟云缭绕着茂密的碧树美得波澜壮阔——南山神女峰,青城县推出的半开放旅游创利项目,不久后《秦门》剧组也会来这拍外景。 当地有云:青城南山路,扶摇上九天。 这话的含义可就不止是云雾缠绕的高险山色……据说自古以来,常年云雾不散的南山就是出世之人的隐居圣地,古往今来悠悠数百年,依然流传着当地农夫在山中巧遇高人的传说,因此慕名而来的人不少,归隐山林的亦不少,虽说再没听过有谁撞见一指弹断高树的神秘高人——也可能高人们也讲究保护自然不乱砍乱伐——久而久之,南山成为道佛之人清修之地。 付丞雪编造的师父,也设定在南山。 罗汉峰在神女峰阴面,位于开放与不开放的交界处。 浮云路一千阶,没有电缆,是能爬,意味脚踏实地,万物浮云而过。 寺庙香火很旺,前院接待香客,后院却禁止入内。 在功德箱里施了些钱,把生活用品交给管理寺庙外物的经理人,付丞雪边闲逛边等付誉。旁边一个年轻父亲带着女儿在香炉前上香,小女孩盯着缭绕的香火看了一会儿,突然一脸严肃地闭上眼许愿,大人逗着孩子,“哟,求得什么呀?跟爸说,爸可比菩萨管用多了!” 小女孩瞪圆了眼睛看着父亲,“爸爸你个笨蛋,菩萨差点都答应我了,要是现在她又反悔了怎么办?!”说着眼一红,“我不理你了!” 小孩甩脸子就闷着头往外跑,风一样的速度,哒哒哒就离了十几米,没头没脑地跑向后院的方向,根本不认识墙边“闲客免进”的牌子。孩子父亲还在追,“唉,慢点,别摔着,到底怎么了?” 付丞雪多看了两眼,正好看到女孩撞到后院出来的人——一个僧人。 穿着与罗汉寺黄衣僧人截然相反,红衣蓝帽,很奇怪的搭配。 僧人弯下腰,把差点摔倒的女孩扶起,那双手又黑又宽大,有种安心感,不同于俗世常见的化缘僧,身宽体胖看着慈眉善目。红衣僧很瘦,却不是体虚的瘦,反而充满精气,双目深邃睿智,洞若观火的视线让小女孩不好意思地道歉。 僧人摇摇头,音调有些别扭,说了句,“无妨。” 又说,“小施主的愿望菩萨都已听到,寺庙人多眼杂,走丢就不好了。” 说话间女孩父亲赶到,僧人抬起头看眼来人,低头在女孩耳边轻声说:“……你母亲的病会好起来的。” 女孩震惊不已:“您怎么知道?!” “……菩萨告诉我的。”红衣僧拍拍她的肩,“去吧,不要让你父亲担心。” 父亲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女儿离开,红衣僧后面又跟出几个罗汉寺的僧人,黄衣僧们一脸尊敬地跟红衣僧搭话,红衣僧却抬头看向一直旁观的付丞雪,推拒了打算送客的黄衣僧人,慢慢走了过来,问了一句让付丞雪震惊无比的话: “施主可曾见过一个少年人,约莫比你大两岁,是被领养的孩子?” 付丞雪眯起眼,终于认出这就是前世见过的那个化缘僧人。两世都被同一个陌生人问了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感觉真是说不出的诡异,他到底是长得像好说话的百事通,还是人贩子团伙的邻居? “从没见过。” 僧人又多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琢磨什么,最终还是说:“打扰了。” 这个插曲并没被放在心上,见到付誉时,他也就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见了一个红衣服的和尚,看着不像西南这边的人?” 付誉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沮丧地摇摇头,似乎很抱歉没帮上忙。付丞雪摸摸他的头发,好笑道:“随口问问,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在山上好好练武,等我成名了就来给我当保镖。” 付誉使劲点头。 壮硕的小男人和清瘦的少年相对而坐,就像被驯服的傻狗面对他的主人,一个闲来逗弄刷刷信力,一个急于卖蠢讨欢心。 送别时付誉小心翼翼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都成了望夫石。 离开时接近黄昏,上山的香客走得稀稀落落,两个扫地僧人一边捡拾香客丢下的垃圾,一边站在佛像后聊天。似乎听到“天宝寺”这个词。随着聊天僧人移动位置,说话声音也渐渐靠近、清晰。 “那什么天宝寺到底是哪的寺庙,怎么主持他们那么恭敬,我看都恨不得端茶倒水了!” “嘘,不要乱说,咱们这种小寺怎么能跟人家比……那可是西藏有名的五大教派之一的主寺啊,就连那个赫赫有名的活佛转世传承系统,都是人家最先开启的!” 因为那个话唠又快言快语的小和尚,付丞雪听了一墙角科普。 藏传佛教有五个教派:红教,白教,黄教,花教,蓝教。 蓝帽红衣,就是蓝教,大本营是天宝寺。 作为历史悠久的大寺,在西藏佛教中举足轻重,却因历史变迁从一级活佛沦落成不上不下的三级活佛,更是在明清时几度被废,不得不说跟天宝寺历任法王离经叛道的奇葩行为有关。或许寺院传承中把特立独行的寺院文化也流传下来,新华夏成立后,屡屡不服管教的天宝寺终于被上位者撸下至尊宝座,让黄教狠狠压在头上。 “但瘦死的骆驼,终归大过马。”小和尚语气“深沉”地总结:“明白否?” 付丞雪看着闲不住嘴的小和尚,突然想起一个听过的新闻—— 前世曾经爆出这么一条消息: 藏区一个挺有名望的寺庙为了遮掩活佛失踪的悚人□□,多年来谎称已寻到活佛,正在秘密培养不见外客,被“正义”的藏区领导揭露欺世骗局,从而信誉一落千丈。 这消息面世还有两年,明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付丞雪却回想起所有细节。 丑闻揭露很久之后,天宝寺竟然宣布活佛传承已断而解散,藏区领导也因某种原因落马。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就因天宝寺宣布解散的时间太巧,正是李律翻车后第二天他被叫去认领尸体时。这种全世界一起倒霉的感觉让他从悲伤中稍微得到排解。 第32章 ——030—— 试镜失败的事没多少人知道。 付丞雪没显摆过压箱底的考级证书,所以在众人眼里,虽品学优良但还处在凡人阶段,并无陆绅那般逆天。他常觉得,陆绅才是开了挂的人生赢家,其经历之传奇跌宕,都能写部某点热门小说。 自上次见面,陆绅这三年依旧是拼命三郎般的工作机器,高效高质的拍片进度简直能逼死凡人。 去年下半年,陆绅把筹谋许久的三部成片先后送入电影界三大殿堂。 结果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陆绅一脸高深莫测地连捧三座金杯,跌破众人眼镜,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不难想象,他对此荣耀觊觎了多久。可天下渴望金杯,却终其一生都没摸到边角的导演不尽其数,陆绅成名不过六年,之前还捧过一次,而这摘下三冠王的桂冠何止是打破常规,简直就是起死回生的传奇,刷新了电影百年历史,是华夏导演进军国际意义深远的里程碑,可谓俯瞰众生,正式封神。 陆绅刚捧到第一座金杯时,不少吃不到葡萄的人冒出酸话:您老买下这座奖杯,花了多少钱? 陆绅捧下第二座金杯时,众人半信半疑:看错了吧?还是陆导攀上哪个黑手党头头的老婆,去绑架评委了? 陆绅志得意满地三连冠后,陆导被群嘲已久的路粉们终于呵呵了回去:我知道咱们圈里黑道小舅子还是首富女婿不少,您几个有本事就给咱多贿赂几个三连冠回来也算为国争光,哪怕您们以后拍的片子烂到连臭水沟的老鼠都不屑一顾,咱也愿意为您施舍几张影票,权当济贫了,您说是吧? 这三部名为《国度》《地狱之光》《罪已往生》的文艺、大尺度、高内涵催泪大片,也在全球票房长生榜上经久不下。 付丞雪在一堆热门海报里看到《地狱之光》。 在被誉为高中、大学、研究生的三大殿堂中的第一个结业的“高中作品”,走日本伦理风。虽然含金量低于后两部,却因为禁忌边缘的题材,精良大气地拍摄,俊男美女的视觉盛宴,感人肺腑的内心解剖,通俗易懂又值得回味的情节构架,而最受大众欢迎。 顺便进去看了,故事是由点到面围城一个泥沼,社会链的缩影: 多年受长腿叔叔帮助的父不详援·交少女,卑微爱慕出轨妻子而无奈用少女排遣的施虐大叔,爱上情夫为此付出大量金钱的妻子,被妻子包养多年来用从女人那骗取的金钱来资助少女的软饭男。 四个人都是不幸的。 每一份人生愁苦、爱不得、恨别离都是佛性的,人格的塑造并非黑与白般好坏立显。 变态鞭打少女的大叔,对妻子出轨疯狂妒恨,想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却会在每一次开房后慎重地沐浴熏香,他忏悔自己的罪孽,却用这种罪孽来支撑心中的光——地狱之光。所以,他在黎明走出酒店时,衣装革履地和底层的清洁员谦和致意,随手把地上肮脏的垃圾扔到可回收箱里,走进不愿合房的妻子床边,温柔地留下一个晨吻。他把所有阴暗的情绪发泄在别处,只把温柔与爱意留给妻子。 这种罪让人心如刀割,这种情虐又使人为之悲痛。 妻子的悲剧源于错爱一生,同少女的母亲一样,这是电影另一个引人争议的环节。 少女与软饭男,两人的开始充满童话色彩。 画面的最初,美貌校花在传达室取下“知名不具”的陌生包裹,英俊的长腿叔叔站在隐蔽的角落,这是一组光与影的对白,近景与远景拉起地愁肠,近处沐浴光中的少女被勾勒出的倩影,远处拐角的墙根影藏着一个看不见的男人,投射在马路上的高挑落影,这些蛛丝马迹,又是一种隐喻,点了题,也点醒了两人的命运。 男人身影落寞地抽着烟,黑暗中的双目亮眼灼人,看见女孩对着里面的裙装笑颜如花时,嘴角微扬,又很快隐落在阴影中,转身离去,潇洒的风衣对照女孩似有所感的回头,只留下路灯下的一地烟头。 镜头唯美得让人怦然心动。但真相揭露在眼前,却是让人瞠目结舌的血淋淋事实。 男人靠着出彩的脸蛋周旋在女人之间,消耗着爱慕者的金钱。大叔的妻子发现软饭男对女孩的关注,嫉火疯魔,找人跟踪少女,男人为了保护少女而尾随,一前一后的三人展开精彩地“追逐”,这又是一组错落而紧凑的镜头,灿如烟火,被人性的阴暗吞食。结果更让人惊愕,妻子发现丈夫的背叛,男人发现女孩美其名曰“当家教”时竟在出卖身体。后面又是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节奏——大叔发现少女和男人的关系,以少女□□威胁男人退出与妻子的金钱交易。妻子恳求男人留下,想要与大叔离婚并对少女痛下杀手。 男人地决定更是让人始料不及—— 某个明媚的午后,他装不素不相识,约女孩坐在咖啡厅。 以大叔妻子亲戚的身份质问,她为何自甘堕落? 少女嘲讽,“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坏在了根上吧。” 少女搅拌着咖啡讲述起从小家庭破裂后坎坷的人生,看似毫不相干的答案,男人却露出沉痛的表情,少女没看到男人转开视线的眼中那悔恨的泪,和难以直视的心疼难耐,只顾着缅怀自己,“……想必你们这种生活幸福的人不会明白这种明知堕落却无法自己的感觉。” “……我了解。”男人看着窗外,也谈起被母亲抛弃,憎恨女人,通过骗取女人金钱获得自我满足的经历。 相同的过往让两人沉默,又前所未有地感到微妙。 错误的选择让悲剧延续,却也可以阻止。 离别那刻,男人终于问出: “难道你的人生中,就没有一点可以感到幸福的人,或事物?” “或许有吧。”女孩想到了那个知名不具的长腿叔叔,再次露出让人心动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把头发挽到耳后,露出让人侧面的娇美面容,被落地窗外的阳光勾勒出朦胧的倩影。反问:“你呢?难道也觉得整个人生都暗淡无光?” “不。” 男人突然露出风度翩翩的笑容,英俊的笑脸一如电影初次登场时,可以扫落时光的尘埃。 “……我的人生是阳光底下的阴影,我始终站在我心爱的小天使身后,注视她,陪伴她,替她扫平所有崎岖不平——” 男主演这时的情话,简直被推上大众情人宝座,他说: “——因为,她的阴影,只需有我这一份就够了。” 这话中有占有欲,得意,也有阴霾与莫测,最终沉淀出深深父爱。男人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自己的誓言,用一种堪称悲壮的自我奉献。他设计了一个缜密地圈套把女孩摘出这混乱的泥沼,大叔夫妻同时死亡,男人因为牵涉情杀而获罪入狱。 在法院定罪的同时,女孩再次受到长腿叔叔的信,一张巨额存折和泛黄的照片。 字迹是熟悉的,可内容却让女孩难以理解: 【我原以为,我的存在会玷污你纯洁的人生,没想到原来我的沉默以对,反而让你迷失……请原谅我,一个失败的父亲,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守护在你身边,我相信……你会用你纯洁的双眼,洗清我污迹斑斑的过往。 我说的对么……我的小天使! ——爱你的知名不具,愿在天国继续守护你。】 画面的最后,镜头从拿着信封的手,移动到缓缓坠落的照片。照片上年轻俊朗的父亲抱着满月的女儿,笑得让人心动。 年轻父亲与之前见过的男人一般无二,而男人最后的那番话,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这时镜头里看不到女孩的脸,或许泪流满面或许追悔,没有知道那会是怎样的表情,只能看到女孩握拳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拔腿奔跑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要赶去见父亲。 男人因故意杀人罪当庭判处立即处以枪决,押赴刑场。 没有人知道,两人最后是否见了最后一面。 网上影迷纷纷留言: “陆导哟您喂!到底是经历多么丧尽天良惨绝人寰的事,才虐不够自己,跑来虐影迷,咱继续以往的大团圆欢喜剧风格好么?” “生活已经够悲伤了,您还来添堵?说好的爆笑深情无厘头呢?您突然换画风臣妾受不住啊?” “不是历时三年娱乐观众的贺岁三件套么?!陆导您出来,我们保证不打死你!” 付丞雪当时顺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捏紧影票心里堵得厉害——他不知道陆绅到底为什么要拍这么一部影片,赎罪?还是虚伪的自我忏悔! 可笑!这种狡猾的托词只会让他更加憎恨! 付丞雪把捏成团的影票扔进垃圾桶。 第33章 ——031—— 这一年,被称为“陆绅年”。 到了春季,社会上关于陆绅的话题仍未结束。 有人发起关于:#带我们组团去刷全球各大电影节,好吗?#的评选活动,支持率已经过亿,轰动一时。 甚至还有人提议开设电影博物馆永久铭记,虽然被领导高层严厉驳回,斥骂胡闹,但影迷们撒泼打滚表示:领导们都不支持爱国先驱的爱国活动,实在太残酷太无情太无理取闹了!甚至自费制作角色雕塑,希望能摆放到京都中心公园供游客免费观看。 陆绅三冠王的热度居高不下,圈内明星纷纷避其锋芒,预定好的头条们也都识趣地一再搁浅,好不容易熬到陆绅带孩子出国游玩不再霸占报纸版面后,各大明星的新闻一拥而上,什么出轨啦,首次执导啦,爆艳照啦,开裸趴啦,拿影帝啦,受伤啦,见家长啦,爆私生子啦,五花八门,置顶首页简直是按秒刷新,不要太凶残! 众头条一哄而上打得哀鸿遍野时,电影《秦门》默默地举行了发布会,后来居上,席卷各大版面: 《宫汪合资投拍〈秦门〉,是否是联手瓜分圈内地盘前暂时和解的信号?》 《lijo全员参演,宫氏传媒或将进军电影业?》 《蒋妹小龙传不合,苏镇雨延缓进组,剧组方否认不合,称苏镇雨因病推迟。》 宫汪两家针锋相对已久,商业炮火从未停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lijo是华夏最具想象力也是时下最热的歌手组合。取意y——生命旅途。 组合成员为三,分别是成熟魅惑男穆凡,花样美少年苏浅,卖萌包子脸蒋络,象征人生纯真、青春、成熟三个重要阶段,获封“全民男神”“校草进行时”,斩获博研大中小全学龄在校女生,红遍大江南北。在片内分别参演吕不韦、嬴政、扶苏三角。 苏镇雨生病的新闻能在头条上掺一脚,龙哥龙嫂们功不可没。 开学后是六年级下学期,付丞雪准备毕业考试。 一晃暑假后,圈内风云再起。 电视里娱乐频道拉起暴风雪前的号角。 傍晚时间,各大电台娱乐星播报不约而同地放出热点。 如大片流星雨惊天而降,搅浑娱乐圈,炸起一片鱼虾蟹蚌,微博上头条滚动,骂战一波追着一波跌宕起伏,主角配角换了一轮又一轮,网络人肉,舆论拷打,鞭尸晒尸花样繁多,战场却从未改变。 原隶属于星娱乐经纪公司的众多国内一线明星接连不断地毁约跳槽宫氏传媒,撕裂日前联手投资的假象,遮天蔽日的内·幕被敏锐狗仔挖出,观众都在猜测这么多明星组团跳槽是不是受到公司压榨发起的抗议,一时“陪酒门”“潜规则”“虐打艺人”“扒皮合同”登上实时搜索首位,而空格后的关键词都被冠上“星娱乐”一词,陆绅笑得风度翩翩的脸从屏幕中一闪而过。 付丞雪放下遥控器,没想到两家娱乐巨头的争锋反而让陆绅浑水摸鱼掺了一脚。 前世陆绅打着不忘提拔之恩的名头雪中送炭,用个人号召力挽救了星娱乐暴跌的股价,实际上却是低价收购股份,一跃成为实权股东,可不知内情的董事会摆出一片善意,投桃报李送出影视总监的职位,却不知实则引狼入室,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挖空蚕食。 难得圈里圈外对陆绅一边倒的好评,连死对头宫氏都没挑刺说什么难听话。 付丞雪冷笑,端是好手段。 前世一位跳槽后逐渐过气的明星曾在节目中揭秘: 当初是受到陆绅怂恿才咬牙背叛星娱乐。可惜这块石头没有激起多少浪花,彼时陆绅获得了一个演艺圈内能获得的最高荣誉:终身成就奖,势如破竹站上众神之巅,收获无数国人赞誉,众人只当是过气影星搏出位,借用陆绅炒作,反而遭到封杀。 或许从抛弃妻子开始,这个狼子野心的男人就已扔掉所有良知! ………… 青城小学直升青城二中,付丞雪却在结业考试后去了铁一中——全省最有名望的初中,参加入学考试,在接到入学通知书后,梦寐已久的新闻也终于登上了青城日报: “……国内知名乐团lijo入住青城酒店参加《秦门》最后阶段的外景拍摄,组合成员蒋络在酒店内遭遇劫持,至今情况不明……” 第34章 ——032—— 同前世一样。 蒋络绑架案,在当年是件大案,全城戒严。此时众人才知,在国民弟弟蒋络背后,还有一个名叫“宫戚”的少年。 听闻蒋络遭遇绑票,正在国外跟进合同的宫戚立即放下家族历练,连夜乘坐私人飞机赶到青城,半夜三更把当地警察局长和隔壁市某军区重要军官从被窝中挖出,出动人力寻找,黎明时分获得线索,乘绿皮越野开向国道。 国道分左右两路,一边出城,一边拐入旅游区。 炙热的太阳烤着路面。 右路护栏边站着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少年,闭着眼睛好一会儿了,一动不动地杵着,途经右边的几辆装货的卡车呼啸而过,也有好心的司机下来询问,却被少年婉拒。 正是付丞雪。 身量拔开却有些面嫩,虽气质成熟,但弱不禁风的样子难以服人,好在气质清华冷傲,还撑起了点摇摇欲坠的高人范。等待的这段时间,汗渍把背部衣料黏在皮肤上,付丞雪睁开眼。 “来了!” 赶来的几辆高底盘绿皮车现身国道,一队拐入左边,最后垫底的那辆却拐入右边,估算好时间,走到右路的中间,伸开双手,疾驰而来的绿皮车紧急刹车,轮胎摩擦路面的刺耳声炸在耳边,险险停在身前半米处,曾经车祸的经历让他握起因紧张而汗湿的手心,佯装虚弱地晃了晃身子。 驾驶席上的军装大汉赶紧跑下来扶住人。 “撞到哪没小兄弟?我说你怎么小小年纪也学别人撞车自杀,看你这神色‘呆滞’得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听哥的,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付丞雪眉头一抽,止住军汉的话头,看向副驾上那位面无表情的冰雪小王子—— 那脸色硬得像石头,冷得可以结出冰渣。 正是宫家大少爷:宫戚。 宫大少深居简出,在后世少有见报,偶有一次上微博刷存在感,还是被不懂事的小明星借机炒作,不仅闹出秒删的笑话,更被冷藏数年之久,但那照片却早已疯传网络。 图中,青年宫戚并着大长腿坐在花园打电话,独家手作皮靴擦得噌光发亮,全身“洁白无垢”,白手套,白衬衫,白风衣,白领带,唯一深点的就是银灰色定制西装,白西裤包裹的“尊臀”下还垫着一片真丝手帕。 口罩遮了半张脸,挡风眼镜又遮住四分之一,大冬天戴着厚实皮帽,压低帽檐遮住最后的部分,从上到下就露出一双眼睛,那龟毛洁癖的样儿,就差自带氧气瓶防毒面具,好似多接触一点空气尘埃就跟吃了砒·霜鹤顶红一般,任谁都看不出是来参加商业酒会的大总裁。 ——最为深刻的是那双混血特有的深邃双眸。 蓝得莫测如海,又似高高在上的天空,看着是不拘贫贱一视同仁的寡淡,实则目下无尘谁都入不了眼,挑剔傲慢得无与伦比。 此刻,宫家大少还没养成究极形态,却也拒人千里,冰冻三尺。 宫戚坐在副驾上,冷眼看着挡车的少年,不得不说很有点上位者的威压,光拼脸就能碾压四方。 混血比国人发育早些,宫戚才上高中,身材高大,头快触到车顶,五官也分明。眉形似游龙,性主聪慧果敢,形状冷傲尊华,长鼻挺直,城府深性缜密,上下唇薄,感情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再加上那双厉如寒冰的眼,光从面相上说,就是一副极具震慑效果的“总裁脸”,这可不是偶像剧里靠颜出位的小鲜肉们能比的。 付丞雪没从宫戚脸上看出焦急,先施施然点头示意。 “事出紧急还望见谅。我方才观此地风水,发现前路阴气大盛,路段寿灵将至,旁人或可逃脱一劫,可你这车号……” 【军滇-】 随口扯谎的少年嘴角一抽,从车牌上移开目光,坦然面对傻眼的军汉和满眼质疑的宫戚,吐出后半句:“恐有血光之灾!” 宫戚目光轻飘飘略过突然冒出的少年,冷冷定格在军汉身上:“开车。” 军汉被宫大少看得浑身一抖,小跑几步利索上车,又探出脑袋对付丞雪说:“小兄弟你正是认真学习的时候,还是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 坐上驾驶席,发动引擎后,军汉看着不肯离去的少年,满面担忧又小心翼翼地对宫大少爷提议: “要不,先给精神病科打个电话,你看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是哪个院里爬墙出来的。这小兄弟虽说脑子不好使,模样却好使,要是有人心怀歹意咋办啊?” 军汉声音不算小,就隔着一层车壁,付丞雪站在车下胃都开始抽筋了。 前世这段右路塌方算是件大事,但因为绑架案锋芒太盛,也只匆匆提过。 那时他回想交通图仔细思索,军区过来的车辆要走这条国道,前面先行部队因为搜查路径不同相安无事,可参加酒会时曾听一个富商提过:宫戚参与营救时曾被假消息骗上反方向,而那一段关于绑架的后续,就是援救不够及时和宫戚被送入医院急救的消息。他原本也和他人一样,以为是和绑匪火拼受伤之类的,但也可能…… 刹那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划过脑中—— 用手机查找了建筑商和这段右路的资料,让灰猫从中筛选输入生命预测系统对路段勘察。方才闭目冥想,从建筑材料,建造时间,本地地形,承重,气温,干湿度等……因素,一一进行分析,正午塌方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军汉脚踩离合,伸手去挂档,刚抬头就见阴魂不散的少年又堵在车头,相隔不到五厘米,紧急收回手快速抬脚,发动机晃动一下又熄火。拍拍跳空的心脏腹诽,这要真发动起来可就晚了。宫戚千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掀起一点波澜,虽然掩饰得很快,军汉职业病上来还是捕捉到宫大少爷眉头皱起的弧度,讶异地咋咋舌,等待指示。 付丞雪也看向副驾,神情略缓,对着冷面少年动之以理。 “两位就是再急也不差这点时间——事关人身安危,若命都没了,现在着急去做的事就更没希望完成。”执着地看向宫戚,对上属于混血的蓝色眼瞳,“最多五分钟,答案见分晓!” 隔着车前窗和宫戚对峙,面色一个赛一个冷淡。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宫戚目中有着根深蒂固的怀疑猜忌,这是十三岁性状发育就逐步接触家族事物的领导人本能。 时间在沉默中慢慢跑远,宫戚低头看表,四分五十五秒、五十六秒、五十七秒……地段毫无变化,似乎察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宫戚脸色越来越沉,看都不看付丞雪一眼,正要挥手让军汉继续开车。 前方轰隆一声——! 第35章 ——033——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赐良机? 钱,是人挣的; 机会,是自己给的; 地位,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 —————— 砖石塌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微晃一下,碎石四处弹飞,等人站稳,前方滚滚砖灰弥漫开来,惊魂未定的一干车主暴躁地站在边缘,灰头土脸地怒骂:“我靠靠靠靠靠!这么大的天坑想死人啊!!” 付丞雪回望一会儿,舒出口气。 没听到惨叫爆炸声也没看见油箱破裂擦出的火,约莫是没有伤亡。 付丞雪生性凉薄寡情,向来只以自己的利益为主,若是列出“此处恐有塌方”的牌子,别说会被当成恶作剧,应验后应付调查同样麻烦,前世只听说一起重伤,他猜测这个衰人就是宫戚,自然也没想过干预别人。 宫戚目光一震,军汉非常有眼色地翻出望远镜递去。 调好焦距一看,那坍塌得非常完美的半球形天坑,就是炸药都炸不了那么齐整。 视线在车速表,手表,和坍塌的距离来回游离——宫戚心算目测极佳,智商偏高,随着脑中模拟坍塌前行车的状况,越来越肯定,若不是少年拦住说话耽误了时间,恰巧遭遇坍塌,然后翻车爆炸的几率九成以上。即使他及时跳车,也难逃重伤骨折或者被炸飞的车体碎片击中。 少年俊秀清逸的脸瞬间变得妖魔化。 付丞雪嘴角含笑,站在车下面向副驾,如傲立雪山的白莲。 “阁下可有近忧,占卜问路在下皆可略尽绵薄之力。” 宫戚沉下目光,两唇一掀,“上车。” 付丞雪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军汉转过头来一脸纠结,“我之前就想说了小兄弟,话说,你也没病,好歹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从见面到现在,你就不能好好说人话吗?” 飙演技仿佛古人附身的少年嘴角笑容裂开,森森地看了军汉一眼,身前宫戚的满身寒气却升温了一个度,付丞雪盯着宫戚后脑勺扯扯嘴角,权当娱乐一回大爷。 说起宫戚其人,是后世举足轻重的青年富豪。 身家过百亿,为人却低调至极,圈内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凡跟他有关的传闻,就必有另一个人的痕迹,就是蒋络。 很多人说,宫戚就是蒋络的金主。 蒋母出道前在宫家大宅就职甜点师,上任宫家家主可惜蒋母花容月貌埋没在后厨,遂放到旗下娱乐公司重金力捧。蒋母感谢宫家再造之恩,把蒋络送入宫家陪太子读书,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多年来朝朝暮暮,但凡养条狗都养出了感情,更何况长得还挺好的蒋络。 往后里,蒋络一旦遇点什么事,都有宫戚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哪怕后来蒋络无数次劈腿女星,也不计前嫌地出手保驾护航,堪称圈内好金主模范第一人,痴心长情。两人分分合合、若即若离,前有蒋络携佳人夜宿酒店,后有宫戚秘密结婚携子出游,两人却皆不以为意,让诸位看官雾里看花,摸不清头脑。 但也有不少圈内人,笑言真爱论,否则怎么那么多美人前赴后继地撒丫子奔向宫戚西装裤下,都在不解风情的冷面总裁面前扑了街。连正宫娘娘也在两人绯闻闹得满城风雨时避了锋芒,偶尔冒出个头,还讨好地说尽蒋络好话。 蒋络这次遭遇绑架也是源于两个少年的闹剧。 宫戚与汪鸣海。 也是那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两个天之骄子均是后台强硬,即使互砸名声恶意绑票,也最终不了了之。 从被捕绑匪参加采访的自述中得知: 匪徒会伪装成货车,把人从城内送到城外山里的农居,是在翌日突降暴雨,农居被冲塌才暴露出来。此事并非求财,是宫氏传媒的死对头星娱乐因为之前爆发的那场商战大戏,也或许还夹杂私人恩怨?听说两人从学生时代起就很不对盘了……总而言之,是出于报复才做出的示威举动。 初时宫戚极力封锁消息,可调遣警务人员的动作太大,从被绑架区域向外地毯式搜索,出城方向封路排查,再加上汪鸣海推波助澜,几乎是刚出事没多久就遭遇曝光。 付丞雪拍拍宫戚的椅背:“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宫戚转过头,手放在双膝上纹丝不动,付丞雪撇撇嘴,退而求其次,“好吧,看面相也一样。”装摸做样地端详一会儿,一边组织说辞,一边缓缓道出,“昨夜观星,今夜天气有异,你面上隐隐显出生离死别之相,可有重要之人住在危房?” 话音一落,就收到寒冰刺骨的目光。 宫戚的视线能把人凌迟若死,军汉边倒车换路边缩缩脖子,心里纳闷,这冷气八百年没修,咋突然好使了? 付丞雪顶着威压娓娓道来:“生离,重要之人离开可以掌握的范围。死别,若不及时赶到今夜恐怕……”宫戚目中温度一路走低,付丞雪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你再生气,事实就是事实,要是不信,尽管开着车瞎找,明日自会证明我所言是真是假?” 经历过天坑事件,宫戚就是不信邪也不敢拿蒋络的安危去赌。 宫戚:“办法?” 付丞雪看向一直偷瞄的军汉,“你往反方向下国道,去神女峰,抄近路,在加油站停下就行。”说完看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宫戚,“干嘛?” 宫戚:“目的?” “——你当我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么?!” 军汉目光闪亮地从倒车镜给少年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满是对他大无私助人为乐不为富贵折腰的赞叹,可他的满腔找到知己的激动还没表达完成,付丞雪话锋一转,语气一软,道: “……我也只是有个小忙,请你帮一下。”眼看宫戚那厮的目光该死地又变得警惕深思,赶忙补充道,“唉,没多麻烦,举手之劳罢了。” 举手签份合同,确实是举手之劳。 宫戚这种接受精英教育的人,自然不会把鸡蛋只放在一个篮子里,一路上用电话发布号令掌控全局,不论对方说了什么,也只是冷淡回道,“嗯。”“知道。”“继续。”说话从没超过三个字,身上简直贴满“多说一个字会死”的标签。 视野里逐渐看见加油站。 军汉看付丞雪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后面没人说话,打算调节一下气氛。虽然从小在科学和毛爷爷的指导方针下长大,却也不妨碍他探索未知的精神,透过倒车镜,满是好奇看着少年问: “小兄弟你这么神,师承哪一派啊?” “无门无派,认识一个隐居的老人,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要不你给我看看?” 付丞雪眼一垂,也不算太为难。让灰猫从之前军汉的各种行为进行初步预判,环境造就性格,生活轨迹影响事态发展,很轻易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先试探一下范围。 “你现女友可是青梅竹马?” 军汉眼球滚动,很是不可思议,“真能看出来呀?她可是我们区的兵花,谈很多年了。” 付丞雪高深莫测地一笑,“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测测?” “叫夏雪雯,人长得比名字还美,办事能力强,当初她追我时把我吓了一跳!” 军汉大众脸平凡到的没有一丝特点,但从这一段路的接触来看,人品心性倒是少见的高尚,也有眼色机灵劲,只是性格不周全容易心直口快。 灰猫爬wifi用时下的搜索追踪软件,查到认证军职的夏雪雯的微博,闭眼在平台看了一下,从自拍图看,是个超级大美女,当明星都能靠脸横扫一片。照片里的衣着品味,身后的家居背景,都能看出蛛丝马迹。家世似乎蛮雄厚,其中一张露出的那个桌角好像就是某珍稀木种造得,以前拍戏时导演特意仿过类似的家具布景,桌上的不锈钢水壶也把墙上琳琅满目的荣誉军章暴露得一清二楚。 朋友圈里也有学籍经历里,小学是京都最著名的清扬,大学是高等军校。初中却名不见经传,似乎是隔壁镇的三流学校。 “你是在梨花镇中学和女友结识的……?” 军汉连忙点头比着大拇指,“神了!” 那就是了! 拍了这么多狗血片,编也都编出来了,家道中落的大小姐,遇到热心自来熟的傻大胆,在女孩最惶恐不安时趁虚而入,之后高中同班大学同校,若说是巧合他绝不信。灰猫正好查到当年新闻,夏姓军部大佬下台,多年隐忍后复起,军途畅通无阻。 “你与现女友是天赐情缘,她有旺夫之相,若是能一直执手相伴,将来你必平步青云,只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小心祸从口出,遭小人坏事,有问题多听取女友的意见。” 军汉听得心花怒放,越听就越觉得眼前这小子厉害有门道。 他从小除了一身蛮力一无是处,当初要不是女友一路指导也考不上军校,曾经自卑配不上才貌双全的女友,大男子主义作祟常常因小事发生口角。可真要分开,他却觉得天都要塌了,日日担忧女友会不会被别人勾走,如今听闻两人缘分前定,本该就是一对,心终于放回肚子,决定回去好好哄哄雪雯,毕竟能在出生前就把人生卖给他,而他还没投好胎生得英俊多金,本就委屈了雪雯,可不能再因为小事惹她不快。 不得不说,付丞雪无意间促成了一对佳偶良缘,功德一件。 车靠加油站停下,付丞雪冲宫戚道:“下车。” 军汉疑问:“那车呢?” “你开回去。”看军汉一脸不解,付丞雪送去一顶高帽子托辞道:“你们公职人员抓坏人太多,满身浩然正气,我需小鬼指路,你在,会被吓跑的。再者,开军车目标太大。”其实最后半句才是重点。 军汉被捧得熏熏然,撂下两人开车就走。 第36章 ——034—— 付丞雪自信地选在这里守株待兔是有原因的。 前世因为被绑人员蒋络是公众人物,案件造成极其恶略的影响。案件破获后凭借新闻中一闪而过的车牌号,绑架线路被真相帝们扒得一干二净,更有不少事后诸葛亮上前肯定:哦,真巧,我也在某某地看到过那辆车,当时就觉得有问题,没想到还真是绑匪啊! 若在重生前被问及绑架案的事,付丞雪或许会横眉冷笑,搞笑呢?这么多年过去,别说车牌号,能记得车色就是万幸!可临死的那瞬,他突然记起四岁以前的事情,重生后并没刻意回想,但绑架案的种种都一一浮现在脑中。 车型颜色牌号,绑匪的人数长相,帖子上推测的必经之路。 宫戚没有搭话意图,板着脸张望着路边来回的车辆,少年告诉他已算出绑匪的路径,宫戚仍然半信半疑。付丞雪走到一边坐下,打眼扫了一圈加油的出租车,低头看了下手机时间,看向宫戚。 “你能先找个地儿把自己挡挡吗?” 宫戚冷眼回头,不明所以。 付丞雪用意味深长的语气恭维道,“难道你不觉得你太有威慑力?我还真怕绑匪看到你都不敢停车了。” 宫戚脸色冷得更加厉害,看了少年一眼,听话地走到一边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脱下外套垫上栏杆靠着。 没过多久,远远驶来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厢被隔板挡得密不透风,要不是中途遭遇拦路警察撞坏了油箱,一路漏油,又为了甩掉追踪者绕了远路,汽油因此所剩无几,估计绑匪会眼也不眨地驶过加油站,这里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一辆红绿蓝皮的小出租跟在黑车后面停下,宫戚看向少年。 原本坐姿懒散的付丞雪突然起身,走向出租车。 和司机商量好目的地,招手叫宫大少过来。宫戚看着那招小狗的手势,冷眼没动,这时前面的黑车启动,少年表情有些着急,宫戚顿时猜出点什么,凝视少年一眼,大步走过来。 付丞雪知道宫戚的意思,无非是气他没提前通气,好当场拿下那帮人。 他是不知道宫戚武力值多高,可他这小胳膊小腿是绝对干不过五大三粗的持枪绑匪。更何况,他要愿意,完全可以让军汉直接开到目的地——但那么轻而易举,别说被怀疑和绑匪串通一气,哪还有机会刷存在感,太容易得到总是不被重视。 付丞雪坐上副驾,宫戚坐在后面。 宫戚猜出少年的想法,却还是有几分不悦。他不是没脑子会去硬拼的人,只是反感居于被动。 付丞雪通过倒车镜假装漫不经心地向后看几眼,宫戚视而不见地看风景,过了几秒,手机提示声响起,翻开一看,居然是一个用蓝牙发来的文件包。 点开一看是个嗷嗷驴大哭泣血的表情图,蓝牙发送人名称是: 【默默在副驾垂泪的美少年心塞塞】 第一次见识这种搭讪方式,宫戚愣了愣,实在不知道从哪吐糟。两人没交换手机号,能通过搜索当前空间唯二的蓝牙用户发送图片,真该给少年的机智点赞。抬头看向倒车镜,里面映出张冷俏俊逸的嫩脸—— 一本正经的样子。 滴滴一声,又一个蓝牙文件发出,接收后点开,是个深沉的傲娇驴抽烟表情图,蓝牙发送人名称变了: 【不小心得罪了小主人但嘴笨不会道歉,在线等】 宫戚表情古怪地再次抬头,倒车镜里那张脸上依旧高冷得如天山雪莲,从椅背的空隙可以看见手肘微动——这精分深井冰的落差,让人有点噎住,这时文件包又来了。 不怀好意的嗷嗷驴呲牙砸酒瓶图,发送人: 【没人搭理的小半仙会因为寂寞而法术失灵(摔】 宫戚扭曲了眉头,把蓝牙名改成一串数字,当再次接收的声音变成短信铃声,才面无表情地改回初始蓝牙名。 第37章 ——035—— 热心的司机大叔看车里太·安静,决定活跃下气氛,对副驾的少年说: “娃子是去哪?咋也没个大人跟着?” 等了许久没再接到短信,宫戚关掉页面上傻笑比耶的驴子,默默把手机装回兜里,这才发现思绪已经被绕了好远。目光一正,紧紧盯着渐行渐远的黑车,余光不由自主偏移向副驾,少年突然脸色煞白,酝酿起强颜欢笑的表情。 宫戚频频驻目,看着某人面不改色目地大施演技,双手交握的样子有些局促和难以启齿。 “……父亲最近在跟母亲闹离婚,昨天他突然拿走家里的存款,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出门,我有点担心,就想知道他去城外是跑去见谁?” 宫戚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收紧,这假话信手拈来的样子,让他突然怀疑起之前的交流,包括为了引他上车的“着急”表情是否都是演得。 大叔神情一震,“这哪行啊?!孩子都还小呢一个个的,现在的家长真是不负责任。”说着就提了速,全心投入地追击起前面的车辆,“娃你放心,叔一定帮你找到那个挨千刀的小三,可不能让你爸就这么撂下你们娘三儿跑了。” “并非——”宫戚正要说话,就被拉住袖子,看出宫戚很可能要拆台。 知晓宫戚不喜肌肤接触,刻意回避了手。这时才突然注意到宫戚上车时把薄外套忘在栏杆上,这会上了山路气温下降,因为夜里会有暴雨,天空中积雨云层层堆积,乌压压笼罩上空,阴天又刮着凉风,车里冷气太足,裸·露的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眉头一皱,付丞雪有些心软地对司机说:“我哥早上追得急,没穿多少衣服,叔能把冷气关小点吗?我看等会要下雨。” 司机侧眼一看,大少爷正襟危坐,穿着薄背心,手被山里的阴寒冻出微微青白,愣是一声不吭跟没事人一样,随手把空调关了,“看把孩子急得,这当爹的太不是东西了!” 这是把宫戚也算在跑了爹的行列! 大少爷丝毫不想领会临时队友的好意,手指蠢蠢欲动,忍不住想用指关节撞击付丞雪的额头,念在洁癖作祟,随身携带的手帕忘在外套兜里,没东西包住拳头,只能可惜作罢,这时短信再次响起。 【稍安勿躁哦,哥哥大人~】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宫大少。 宫戚从倒车镜里看到某人冲司机露出感激的笑容,略微抱歉地道,“谢您了……还有,您小心点,我不想他知道我们跟着他。” 车厢渐渐升温,宫戚明知某人在做戏,却突然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 “放心吧您喽!”大叔爽朗地说,“保准没问题,咱二十年的驾龄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翻开手机里收到的表情图,把呲牙的兔子脸编辑到那串陌生来信号码上。 命名:表里不一的小骗子。 往日里宫戚最看不起的,就是两面三刀谎话连篇的人,最看不上的,是那些前仆后继想要抱大腿的人,最看不入眼的,就是自以为拿捏住把柄来威胁他的人——偏偏这三点少年都占全了! 椅背挡住的这个男孩,才十多岁。 当然,他并不是会傻傻地认为年幼者就一定单纯无知,就像他一直笃定坏到骨子里的人即使变成该“尊老爱幼”的老不死们,依然不值得同情,从他上幼儿园起,那些堂兄弟们也没见一个省心的。 这人的手段不算高杆,往日遇到这种爱说谎爱演戏瞎献殷勤的小孩他连余光都欠奉。 宫戚。 外文名:戚尔曼德·l·龙德里希。 他祖父是政界砥柱,外祖是德国贵族老爷。从出生起,就经历了小丑们花样百出的巴结讨好。他的隔壁的座位是献媚者的战场,面对各种抱着书本过来说“好巧”的同窗,他看一眼安排座位的老师……这也只能安生一个学期,下一次,总会有插班进来的新老师和新同学不信邪地重施旧计。 他吃饭总会遇到人多拼桌的“尴尬”同窗,参加宴会就总有“冒失”的人失手撒酒,换衣服也偶尔会有“纯真青涩”的女孩“走错房间”。 那些毫无新意的搭讪方式都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从疲于应对,到随心所欲。 他逐渐只在贵宾间用餐,参加酒会就在脸上挂上闲人免进的牌子,用视线把人逼退三尺,谁走错房间就让她暂时无脚可走,落在脚边的手机饰品面不改色地一脚踩碎,别奢望他有闲心追着送去,顺便让那人多一回请客的理由。 要说这么身经百战,必然不会把一个少年的小伎俩放在眼中。 可就是这搭讪姿势太奇特,手段太玄妙,做法反差得充满糟萌点——当然,宫戚不会承认他严肃的性格会接收到“萌”这个信号。但总归是意外之“喜”,虽然微末到连嘴角弧度都撑不起一毫。 宫戚私人手机上联系用户不超过二十,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把号码发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人。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或许是在他波澜无惊的生活里,少见的一点趣味惊讶,毕竟哪怕是这件绑架案,他也产生过早有预料的感觉。 第38章 ——036—— 前后两辆车停靠在山脚下的村庄边,来往人流稀疏。 前面车辆下来三五个人,各个牛高马大生得健壮,提着巨型行李箱,约莫是能装下个孩子。 宫戚目光深沉地看向行李箱,从周围不断降低的气压就可以猜出并不像脸上表现得那么平静,付丞雪抚平鸡皮疙瘩,付了车费随后下车。 察觉有异的匪徒嫌疑人猛然转头张望,宫戚表情平静地移开视线,全神贯注地欣赏起风景。 付丞雪咂舌,果真所有生活在权欲名利漩涡的早熟二代们都是演技派,要不所有干不法勾当后不幸被抓包连亲爹都捞不出的二代们面对媒体,怎一个声泪俱下哭得悔不当初,让群众恨不得一把屎糊上:你当你现在哭得跟小白兔一样,我们就忘了你当初坑爹狂霸的嘴脸,我们就是得了全体选择性失忆症候群,也不要试图拉低人民群众的智商好不?! 不过,这些绑匪的智商好像真不怎么高。 付丞雪遗憾地看着几位缺乏敬业精神的绑匪施施然离开,宫戚目光森森地转回视线。 双方人数悬殊,宫戚没有冲动地打草惊蛇,掏出手机,顺带飞速而轻飘飘地让视线在付丞雪头顶飞过,他确信那视线里充满鄙夷,宫戚绷起比付丞雪头顶最翘的一根呆毛还高出一掌的下巴,对着拨通的电话说了自打接触后最长的一句话: “派人过来。” 这四个字可掷地有声,仿若凶器。 付丞雪如果具有“特工素养”这一技能,一定能听出另一个含意。 如果它是一个词:杀气。 如果它是本韩国耍帅小说:《惹我,你就死定了!》 如果它是一段淘宝热卖宣传语:棺材当天直达包邮哦,您要几个亲?买一送一打,童叟无欺! ………… 说起汪少,也是个妙人。 虚十六岁接管星娱乐试手,没两天就被宫戚釜底抽薪的狠招伤了元气,商战上落后一筹,还拖累小舅赶回来收拾残局,颜面大伤,就想着在旁的地方找回场子,这不,就瞄准了蒋络。 汪少砸坏无数桌椅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宫戚敢抽星娱乐的筋血,他就要咬下宫戚一块肉——心头肉。 可怜蒋妹被当成打击报复的耙子! 汪少在电话里让雇来的打手把蒋络脱得精光,赤条条绑在椅子上,天寒地冻的,也不给条毯子。 十岁出头的孩子突然遭难,冻得哆哆嗦嗦流着鼻涕,还不得不听着声音凶恶的绑匪在耳边念着满清酷刑——这可不是网络流传的十大酷刑,而是从满清衙门里找出的古籍藏本,上面记载了古往今来无删减版的百来种骇人听闻的残酷刑法,汪少特地高价收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各种扒皮抽筋-千刀万剐-烙烫蒸煮-三百六十种奇葩刑具,直把一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念得满头冷汗,脸色煞白,水灵的小脸都干瘪下来,跟抽了魂似——就这样,还要在每讲完一个刑法后加一句: “你觉得呢?” “喜欢?” “不喜欢?” “抖个什么劲啊……啊?都不喜欢?这可不行!” 反正,总要选上一个!非逼着孩子说出感受,长篇大论要跟观后感一样有理有据:怕?有多怕?怕什么?为什么怕?哪个最怕?这冷汗吸溜吸溜得是吓得厉害哟,难不成就喜欢这一个? 小孩目光惊悚,匪人笑得满口黄牙。 源源不断的粗声恐吓就跟恶魔的紧箍咒一样:“还是喜欢上一个?嘿,你要不选,我可就帮你随便选喽?” 这是不把小孩吓尿誓不罢休! 要说这蒋络,也是个硬气的。 平日里虎着包子脸,爱卖萌打滚,就像个没长大的小猫崽,又闹腾又怕生,要不然怎么会多出个“蒋妹”的爱称?可就是怕得抖成了筛子,也硬撑着没有嘴软。闭着水灵灵大眼睛,肥嘟嘟的包子脸都正襟危坐地收起脂肪不乱打颤,可睫毛却抖得像断翅的蝴蝶,忽闪忽闪得好不可怜,怎么恐吓都不张嘴,苍白发紫的两瓣唇抿成固执的线条,如同开在坟头的蝴蝶兰,从灰败中透出惹人怜爱。 只可惜旁观的,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付丞雪两人跟着几人入山,选择一个偏僻的位置拿出望远镜观察里面的情形。他不懂唇语,透过窗户瞄到书名,正看到壮汉面目可憎地在小孩耳边喋喋不休。宫戚用腕表里的gps再次确定位置,抬手没点商量地夺过望远镜。 付丞雪翻了个白眼,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掏出包里的巧克力填胃。 当然,这破坏气氛的举动再次收获了大少爷轻飘飘的一眼。 付丞雪选择把屁股对准宫大少爷表达抗议。 任务暂时完成后,付丞雪开始有闲心胡思乱想,照理来说,所有狗血的八点档肥皂剧都告诉我们,在这个绑架梗里,有大志向的男主都应该暂时把理智装进保险箱,各种英勇酷炫地深入敌腹,披着满身星辉,跨过浪漫黑夜,披荆斩棘拯救被恶龙锁在城堡的受难公主。 俗称:英雄救美。 宫戚挂掉电话,视线转了一圈也没找见可以搁放尊臀的地方,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付丞雪。 ——手里的巧克力。 这也太随遇而安了吧……默默在宫戚的眼波指示中掏出未开封的精品面包,付丞雪内心腹诽:好吧,就是王子也要吃饱喝足才能打怪兽!要是不小心饥饿过度导致武力值下降,不是脑残地白白给敌人加餐。 所以……那些因为心上人遇害后食不下咽,结果一发威就以一当百的故事,也注定只能是故事吧,是吧? 论:宫戚是否真爱蒋络? 通过前世各种开扒贴内·幕贴真相贴辩论贴分为两派: 从占有欲上来说,真爱派坚持,蒋络身上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同款手表可以证明一切,若不是真爱,谁会变态得时刻定位别人的行踪?不过从手表出现的时机可以看出,宫戚只是对于误伤产生了危机意识,这起码证明蒋络确实是一个可以让别人拿捏宫戚的弱点。但从一方彩旗飘飘,一方红旗不倒的私生活看,另一半人,包括付丞雪开始确信,这是爱,无疑,但肯定并非神马生死相许的“爱情”。 为了给以后多捏一块砝码,付丞雪决定抢戏。 赶来的人瞬间包围了窝藏据点,三下五除二把匪徒们拎到墙边站好,宫戚要主持大局稍慢一步,付丞雪从脚边拾起匪徒挣扎时掉落的钥匙,抢先走到门边。 门内,蒋络冻得鼻涕长流,跐溜着打着哆嗦,听见门外乱糟糟一片,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他精神一震,目光紧张地看着紧闭的门。 ——或许,每个童年时期的男孩都有英雄情结。 即使这个英雄来自不那么受小男子汉喜欢的恶俗狗血童话里。 蒋络心惊肉跳地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抬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门外—— 如清风般的冷俏少年。 少年双目深得如同夜色,波澜不惊中潜伏着指引迷途的蛊惑,潇洒地扔掉一串钥匙,从屋外走进,灯泡微黄的光把少年从黑暗中分割,好像从双肩剥落黑色的披风,在饱受心理身体双重折磨之后跳入眼中的那一眼景色,清华脱俗。 款款走来的姿态向在钢琴上跳舞,忽而一笑,如百花在眼底开放,耗尽了所有春·色。 “终于找到你了。” 直到很多年后,在辗转反侧的夜里,蒋络对已然独领风骚站在星光璀璨处的男人恨得牙痒,却也无法忘记这被击中心灵的一刻。眼前的少年也就十岁出头,那眉那眼都残留着青涩稚嫩的痕迹,可冲击而来的灵魂,却强大到恍惚要让人溺毙。 涉世未深的蒋络不知道那叫“气场”,是少年骨子里活了快半辈子的灵魂突破表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只觉,天神降临! 从此不敢忘…… 匪徒人赃并获,付丞雪自觉身份漏洞百出,决定急流勇退,不过告辞前,又刷了把存在感:“死别已解,但危房仍在,几位还是尽早离开!” 不久后,天降暴雨,宫戚驱车下山,突然听闻山上轰响,遥遥望去,那所据点被雨水并着湿滑的泥土压塌,宫戚回眸的眼神有些深沉。 第39章 ——037—— 宫戚不能在青城耽误太久,临走前发来短信: 【条件?】 付丞雪想插科打诨,宫戚却不再回复。 【好吧。】付丞雪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回上:【《秦门》江水。】 私人飞机的驾驶员频频回头,助理反复做好心理建设,走到一米远,小心地建议——盯着手机“发呆”,表情却微微讽刺的宫家大少,“宫少,要起飞了。” 付丞雪在很久之后,只收到一个字: 【嗯】连标点都懒得敷衍的一个字。 ………… 电视上终于播放了汪鸣海撤资《秦门》的新闻。 也接到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电话。 来自《秦门》剧组的导演,吴起,通知他再次获得配角江水的试镜机会。 他还不知道汪鸣海因为好事被搅又损兵折马已经气急败坏地摔断了四五个手机,对宫戚和蒋络采取紧迫盯人战术,顺藤摸瓜找上了付丞雪。 宫戚原本有很多毫无漏洞的方法,却选了如此不安好心的残局。早知少年有所图谋,可真摊开来讲,又心生不悦。付丞雪不知道自己已被“陌生人拒接”,而宫戚也没想到过目不忘的本事,总能让他认出少年的手机号码。 再次深扒《秦门》: 导演吴起,外表文质彬彬,从不羞辱讽刺演员,片场却有一成名绝技“狮吼功”,独断专·制,吼声如魔音灌耳,惊落漫天飞鸟,鸦雀无声。 主演容白,吴起的御用男演员,亦是外甥,港岛华鼎传媒一哥,绯闻制造机,如今正和皇妃唱片mini组合中的米露打得火热,这一阵正有两人疑似分手的传闻。 现主要投资人是宫氏传媒。 宫氏主打歌手。 不同于其他经纪公司与各传媒公司的合作,旗下有专门的音响制作部门、演唱会制作部门、版权管理部门、策划部、宣传部、发售部、培训部等诸多部门,收购了独立的唱片公司,实力不可小窥。在年初,更是并购三家电影制作公司,财大气粗地买下十三家电影院,在内陆一线城市掌握了一条完整的院线资源,紧接着把lijo打包塞入《秦门》剧组,不难看出其打入演艺圈市场的野心。 制片人习乾,外号“钱篓子”,之前大胆拉了两个对头赞助,左右逢源的局面在二号投资商绝情撤资,一号投资商宫戚的横插一脚后到了头,快要杀青时宣布断粮,可想而知,自食恶果的钱篓子习乾想砍人的心有多凶残。 是的。 宫戚并没通过注资来和平换角,反而是在剧组陷入危机后落井下石以相继撤资威胁必须换角。 本来宫大少不会小气地揪着一个苏镇雨不放,可……呵。 既然少年想要,他也不介意双手奉上。 只是这施舍的姿势——拉得一手好仇恨,在付丞雪不知道的时候,身上都被戳成了筛子。 习乾不是没想过找汪鸣海求助,可找气头上的汪家大少要钱,相当于上门求虐,碰了一鼻子灰的习乾权量轻重后,咬牙踢掉苏镇雨,汪少刚收敛火气转身就发现自家人被对头挤掉,更是怒火中烧,拍案大骂。 宫汪两方大家长为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把绑架内·幕埋得死死的。 小道消息疯传:《剧组临阵换人,汪氏愤怒撤资》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宫氏放下姿态的诚意,亦或汪少小肚鸡肠的私下报复。 付丞雪就是在网民的猜忌,宫戚的不悦,汪少的憎恨,和习乾的火气无处可发中上位。 ——而剧组的其他人的表现,我们不久后也会清楚了。 可如此良机,落在险恶之途。 若不能一鸣惊人,也枉费诸多心机。 蒋络发微博致贺:恭喜!@了《秦门》官微的换人信息,于是底下就炸出一片。 小龙和蒋妹打擂台已久,两家粉丝向来王不见王,掐得厉害。如今宫戚出手挤掉小龙——要说小龙片约也不少,好不容易看上了这么一个角色为此自降薪酬,推掉众多独挑大梁的少儿剧,临到开拍了,还被剧组晃了,可见有多么让人义愤填膺,两家粉丝骂来骂去,刀光剑影硝烟四起,而罪过祸首付丞雪也无数次躺枪,甚至被拎出来一次次鞭尸。 付丞雪一无所知地进入深深的梦里,琢磨这个角色要怎样演。 灰猫的另一个单机游戏: 《模拟人生之古旅》 七个资料片,其中就有《求仙问道》一款。 【新手模式,光脑自动登录中……脑波扫描,仙侠题材确定!选定角色!拟定游戏时间!进入虚拟时间……】 游戏休息室是一片空茫的白色,无天无地无日无月。 【叮——!】 脑中乍然响起一声音节,眼前画面瞬间变得扭曲,头晕脑胀地抱头蹲下,张开嘴像缺水的鱼儿干呕不止,好一会儿,等恶心劲缓过去,抬眼一看,就像白色的画质绘上斑斓的美景……周身花团锦簇,蝴蝶在缭绕的白雾中翩翩起舞,耳畔的泉水奔流声清晰可闻,空气泛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连呼吸都畅然开阔许多,如置仙境。 他突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里是哪? 起身茫茫然看着仙雾袅袅的山谷,一人从身后走来,拍了拍他的肩,“小师弟你怎么还在这发呆?师尊到处在找你,说要考校你御剑飞行之术。” 山中无岁月,修行路漫漫。 在仙气缭绕的梦境中,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百年,凡尘千载悠悠变幻,分分合合王朝更替,他不食五谷杂粮,远离世俗纷争,似乎也忘了凡人的忧愁,一心向道。 视万物为蝼蚁,翻手间风云逆转。 ——那刻骨的愁啊恨的都眉眼中凋零,天地灵气的洗涤让他的身形更加修长有度,施施然地挥袖,索然无趣地转开眼,长眉斜入鬓角藏着收敛的锋芒,眼尾的余光不屑沾惹尘俗,容色越淡,表情越超脱,唯留一条不为天下屈尊的傲骨,支撑着瘦弱的脊背挺直,让风翻转衣袖瞭望万里山河,众人如马下木轮,滚滚划过历史的远途。 直到隔日醒来……付丞雪仍好一会无法从胸腔中浩然开阔的情怀中脱离。 真是大梦千年。 第40章 ——038—— 一大早进入剧组。 付丞雪看着剧务人员扔到眼前的剧本,有些无言。 从他表明身份就有不少人偷偷看他,似乎在猜测他的来头,但上前搭话表示欢迎却没有几个,脸色不佳的剧务撂下东西就当了甩手掌柜,步履匆匆好像他是什么病毒细菌。编剧柳珍妮不在,吴导拉着摄影组讲机位的搭设,副导指挥着场物人员井井有条地安排场地,道具组搬进搬出,化妆师和造型师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给几位主要演员戴假发。 他的出现,就像一颗落入水的石子,噗通一响就没再惊起风浪。 找了一个偏僻外围坐下,翻看起剧本。 影片里看到的情节,都是演员添加了血肉的成果,必定有所偏差,手中的这薄薄一册却是真正的骨架。用手指翻了翻,拢共不到五十页,这在他接触的剧本中算是简陋的。 过去遇见过自傲胆大的导演,拍电影之初或许只设定了角色的性格职业,就急吼吼组好人员,故事走向全凭演员和导演组自己捉摸,拍拍改改,最后谁也无法预料成果,这种情况对整个摄影团队都是考验,没有过硬的功底还真玩不转。 吴起也越来越有这方面的倾向,只不过精益求精一些,起码每一句台词都写清楚了。 ——但也仅限于此。 举个例子。像是告白的场景,有些人可能写: 【日出山头,微风拂面。 女主角赞叹地看着太阳升起,伸开手臂感受微风的吹拂,回头感慨地看向男主角。 女主角(笑着)说:“真美啊~” 男主角从背后环住女主角。 男主角(温柔)说:“没有你美!”】 吴导手下的剧本就是: 【太阳升起。 女主:“真美。” 男主:“没有你美。”】 ——所以说吴导的剧向来磨练演技。 不知柳编剧是不是因此才气得没来。众人皆知,柳编剧就是那种能把十几集的桥段扩充到几十集的狗血大师,让她把几百页的剧本缩到几十页,简直等于在她怀了一个足球队后告诉她只能留一胎,这还能玩么? 外景拍摄搭在南山。 黄色隔离带围着树圈出场地,不少游客粉丝站在线外旁观,剧组提前警告过不允许流出剧照,因此也没有人明目张胆地拍摄。 付丞雪身后不远就是隔离线。 背靠山壁,头顶不到两米就是上下游赏的石阶,行人上下的跫音咚咚咚砸下,就像有小锤子在后脑勺敲击,山中的湿气重,不过一会儿就在发梢上结了一层水汽。 吴起偶尔抬头看上一眼,少年正安静地看剧本,神色专注,并不像其他被冷待的孩子那样甩脸子耍脾气,老脸一松,也放下怒气,不跟一个孩子计较。 冷静下来后,发现少年这次竟与上次试镜有些不同,气质的变化有股说不出的味,因为没有动态与表情,也不能确定。 ——用苏镇雨还是别人并没什么区别。 原也是不愿破坏电影和谐,又考虑到制衡投资方才不录用,并非对少年有偏见,如今上头下了命令,他只好相信自己的执导能力,柳珍妮的编剧功底,和亲选的男女主演,顺便再期待一下少年。 或许少年可以把人间的江水变成天上的江水。 收起那刺目而落入俗套的锋芒,变成动魂摄魄的无形飘渺,把蠢蠢欲动的表演欲肢解为一举一动,心中有爱恨,眼中无爱恨,傲视苍生,不惹纤尘。 ——虽然也没报多大期望。 就连他的外甥容白,一部部主角打磨出来的演技,一顶顶影帝头衔加身,不可谓实力藐超群雄,可浮华缠身也沾了俗气,让他仙风道骨纯属说笑,索性江寒这个角色本来就入了俗世,并不影响。 付丞雪刚合上剧本,就被凭空冒出的饮料兜头浇下。 第41章 ——039—— 黏糊的橘黄色橙汁糊了半张脸,椰果粒黏在头发上,一缕一缕搭在脸侧。 好不狼狈。 加了冰的液体滑入锁骨让他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无妄之灾招来了不少目光,起码周围的人就因此有一瞬鸦雀无声,被这突变惊呆了! 付丞雪压下反感的情绪,平静地摸了把脸。 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刚上初中的女孩——光看脸还比他大一点,在外人眼里还是以大欺小——女孩不顾家长的拉扯,余怒未消地冲他骂道: “贱人,欺负我们小龙的人都该去死!!!” 这就是……传说中的萝莉粉? 冲动易怒爱美男——前世因样貌原因,还没荣幸地接触到这一物种,没想到初次见面,竟是这种情况? 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神通广大,才能第一时间就认清他这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用余光在周围扫视,给过他下马威的场务站在人群后,拿着手机不知在跟谁通话,目光却隐晦地看着他。 吴起自然也发现了那处的争端,剧组不少人把视线汇聚在角落。 高挑的少年缓缓从地上站起,肩很平、动作很稳,挺立的筋骨中藏着傲气。 从吴起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半侧的脸,高秀挺拔的鼻梁,被射入枝桠间的星点阳光模糊了表情。 没有惊怒,也没有笑,表情很淡,很浅,如天边聚散的云彩,在时间中游离,连微妙眼神变动都带着一股子不可亵玩的施舍。尽管他站得比山道上的那对父女还低,可他仰头,不卑不亢,目光仿若恩赐,带着冷意,洞穿所有人性的不堪与卑劣,甚至充满同情怜悯。 那一刻,少年仿佛游离在空气之外。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不因外人的侮辱降下身段,置身事外,把众生摸爬滚打的俗情俗世抛弃在脚下,不屑一顾地碾踏,连头上湿漉漉滴着果汁都不坠其人风采。 那种若有若无的压制,叫气场。 还是充满“仙气”的磁场。 吴起眼前一亮,拉住想要上前解决纠纷的副导,“先看看。” 付丞雪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小人报仇时时刻刻。最爱看敌人如鲠在喉地频频变脸,但凡占上风非一棍子打到对方再也翻不了身才解恨,更何况,如今的皮囊还属于童言无忌的少年。 轻启唇瓣,声音空灵清澈。 未经变声的嗓音舍弃了卷舌中黏腻的稚嫩感,通过胸腔与鼻腔的震荡传出—— 起音如从云端飘摇荡出,轻促的尾音带着捉摸不透的拒人千里,自上而下地逐层加重,缓而有力,坠落中逐渐灌注空气般拉长音线,一字一句都沿着敲击的节奏,牵动空气震颤的频率,扣入心弦。 这被称为:台词功底。 是吴起在试镜哭戏中完全没有发现的惊喜。 少年说:“可能课本上并没有告诉你……” “全球近七十亿人中,有一亿两千万人处于饥荒。二十四小时内,每五秒就有一个孩子因饥饿致死。一个人不吃不喝能活五天,而光喝水却能延长两天。你把果汁倒在我头上时,有没有想过,在你挥霍的这段时间里,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块土地上,就有人因为连这二百毫升的水都喝不起,正在经历死亡?” 少年语气平平,似乎不掺杂任何主观情绪,说话内容却断章取义到耸人听闻。 但这道理讲得又着实巧妙,把对面的小萝莉绕了进去,吓得瞪圆了眼睛,被父亲抱在怀里瑟瑟发抖,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杀人凶手。 围观群众心中点赞,对少年机敏多才又出人意表的反应刮目相看。这番话虽然毒舌了点,但也勉强称得上另类劝诫,虽然流露出露骨的威吓。 少年挂起似是而非的笑,不动声色地盯着似乎仍心有不甘的小萝莉,又言: “或许,你也可以捡起脚下的石头解恨。” “看你年纪这般小就出来旅游,想必是做过飞机的。 不知你父母是否教过,机场会通过各种方法来驱散飞鸟,就是为了避免鸟袭事件。鸟的速度不快,通过改变气流却可以把飞机穿透。在捡起重物之前,你需要先向你的物理老师讨教?算出固定重量的物体,在自由落体的上下距离中,经过空气阻力、重力、引力后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且,人体要害遍布全身: 眼、鼻、腮、穴、耳、喉、头、脑、心、腋、肋、胃、腰、膝、胫、足等。轻者昏迷,重者致死,一个不小心瘫痪了,还要劳烦你父母出医药费向我这个仇人终生赎罪。或许在扔出石头之前,你还需要练习几年射箭培养准头,考虑好是想让我出点小血,还是头破血流?省得一个小小恶作剧在毫无准备之下,让你变成杀人凶手? 也或许,你觉得劳教的生活很有趣,找到几个志趣相投的杀人犯朋友,探讨一下与时俱进的新犯案手法。” “你觉得呢?”付丞雪懂得不多,但唬唬小孩却够了。 前世拍武侠片,最常见的就是以手侧刀装砍中后颈,受者利索地顺势晕倒,高大上的侠者风范。他专门向武术指导讨教过,力度,角度等问题。并指成刀,用力砍在脖子动脉处,会造成晕厥,且不致死。此外人体要害仍有十九处,其中很多处在重击下会酿成难以想象的恶果,轻则错位、脱臼、昏迷、休克,重则内出血、瘫痪、致盲、致聋、致死,拍打戏时总要多注意一下。 面对蛇精病上身的少年,小萝莉简直像看见恶魔,被吓尿了!萝莉父亲连连道歉,抱着女儿落荒而逃,看小萝莉惊魂未定的表情,估计都被洗脑出心理阴影了。 付丞雪转头,对上吴起的视线。 收起眼底一览众生的冷傲,礼貌地远远点头示意,他这段发挥,正是想到了剧本中最后江水落难时傲骨不折的威严大气和冷言群嘲,想必能合了吴起的意。 吴导压下心底激长的赞叹,面上严肃地指示助手,“带他去试试妆。” 围观群众纷纷赞叹:那气定神闲的傲骨,简直是人才啊,颇有古人舌战群儒的风采! 有身兼段子手的旁观者把少年狼狈傲立的侧影传到微博,离得太远没照清楚,少年又在阴影处画面失真,但所幸文采不错,用叙事手法实事描写了全过程,称: #不愧是能挤下苏镇雨的人啊,今天大开眼界,好不快哉!# 一时掀起千层浪花,转发上万,底下纷纷留言: 【弟弟虎摸,这出果汁而不染的的小样,真真心疼死人了!】 【机智,大气,弟弟威武!】 【新一任毒舌教教主v5!我大中华真是人才辈出,求剧照!】 【求剧照三围裸·照+520。】 【铜球,各种球!ps:我华夏又一神教建立——黑莲教威武!!!】 排除掉那些不和谐的米线龙粉,付丞雪人生第一个封号登上历史舞台:黑莲教主。在他电影面世后,在影迷间抢镜上位。 这是一个邪魔外道一统四方征战江湖的血泪史,的开端…… 第42章 ——040—— 马赛评书一: 那一天很平常,无风无雨,天气晴朗。 无数人研究伟人伟业的起·点转折,总爱闹点祥瑞异端,似乎才能彰显雄图霸业的与众不同处,为丰碑上的墓志铭加点锦上添花的素材,给平凡的世人找点茶余饭后的话题。可无数人研究电影之父雄起的开端,都只是从那个被誉为“教父”人生第一个经典的镜头开始。 我要说,就是教父把所有风云变幻的倾世风华藏于骨肉。 才让他的脚步声听起来那么平凡。 ———————— 作为新人,肯定轮不到造型组长来化妆,付丞雪洗完头,吹干发,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小姑娘一直给几位主化妆师打下手,还没出师,并非刁难,只是今天有主要演员的戏,而那些古装演员大早赶来,化两三个小时腾不开手很正常,这个小学徒也是导演特地要求,才好不容易调来,就这,还被化妆师抱怨了几句。 少年闭眼坐在椅子上,长长的睫毛安放在白净的脸上,让小姑娘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 那可以掐出水的皮肤,连粉饼都不忍心靠近。 少年对着镜子在t字区和眉与鼻间指了指,“打高光,阴影。”增加立体感。 小姑娘因为方才那启事故对他很是佩服,不在意他“胡乱指点”,听话地照做。 之后两人也配合得很好——用黛色眉笔把眉形处理得长入鬓角,用黑色眼线改变了眼型,眼尾勾画出狭长微扬的浅色眼影,让小姑娘在眼影中加了一层薄薄的银色粉末,若非眼神戏鲜明出彩很难镇住这种轻佻华贵的色彩,但若是表现淡漠到如寒水般凉得不动声色,就会让眼神变化多加一份莫测多变的拒人千里。 化妆盒底部是一摞黑色美瞳,这是近年来电影里常用的,可付丞雪受美容歌滋养,瞳色漆黑如夜,并不需要多此一举。 服装是束腰的银色带亮片宽袍广袖,剧本设定是龙鳞所制,防御法衣。活动间被灯光折射地闪闪发亮,气质不合会显得像暴发户一样俗气。 戴上发套,丝滑的假发飘飘垂落,竖起玉冠,虽然也是仿的。小姑娘还在不断往他衣服上挂东西,却被他一一解下,他可不想被打扮成俊俏儒雅的书生或者皇孙贵胄之流。 卸了多余的装饰,小姑娘看着少年的扮相咯咯直笑:“来来,让姐姐拍个照,等剧照出来,不知多少骂你的人要被打脸!” 付丞雪在镜子前端详片刻,装扮得宜。 目如丹凤欲飞,眉如翎羽旖旎,弯弯嘴角,一点桃花痣——对了,少年拿起桌上的遮瑕粉一层层抹掉唇上的痣,他可不希望被那个该死的陆绅认出来。 ………… 付丞雪走出临时搭建的化妆帐篷——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 在后人给付丞雪著的自传中,很多都是从这一刻开始。 ……银白的布鞋踏上鲜绿的草地,透白纤细的手掌拨开帘子,转腕的姿态有些漫不经心,漫不经心地掀开传奇的序言。 吴导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帐篷,旁边的人也顺势相继投去目光。 白色的防蚊纱帐刮过少年的莹白的脸,纠缠着黑色的假发一点点露出妆后的真容。 那一瞬间,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工笔混着写意的画卷,抽丝剥茧地一点点暴露出来—— 光影错落地照在少年脸上,使妆容更加夺人眼球,黑眸幽深,眼尾张扬。飘渺高傲的遗世独立装点在眼波流转的神态中,穿透了头顶落下的一条条光束中的尘埃,如同穿越了亿万时光。 密织的羽睫敛下,眼角勾长挑起,刻骨典雅又极尽傲慢,非常微妙的变化。 舒朗的眉,淡入远山的朦胧的雾色。 束起的假发,随着充满韵律的步伐,如银河倾落而下。 双目睥睨众生,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浅色的嘴唇同脸色一样凉薄,如水。冷而润。扣成随风飘散的浅淡弧度,掐紧了时间的脉搏,让空气凝固,声音抽离,超凡脱俗地迷惑了看客的眼球,连呼吸都瞬间清晰可闻。 少年脚步缓慢、空灵。 徐徐走向吴起。 如从另一个世界破空来而。 一步一步,轻的仿若踏在云端,重得像踩过众人心尖,银白色的广袖随心所欲地被风吹成摇曳的卷轴,拉开倾尽繁华的绝世风姿。 他轻描淡写的扫过众人,长眉黑眸慢条斯理地划过一张张人脸,却像谁也没看在眼里。 此刻的付丞雪不是付丞雪,也不是方才倔强高傲的受辱少年。 他是江水。 生而高人一等,天纵奇才,纵横了时光惊艳了岁月的仙童江水。 ——此后经年,即使时光老去,岁月忙碌,他动人心魄的美,仍鲜活地盘踞在世人记忆里。 “好!”吴起一声惊吼,拉回众人跑马的三魂六魄,赶忙拍定妆照。 隔天修好照片传上官微,一登出就点击过千,不足半小时突破万人,逢点必转。 画面中,是付丞雪踏出树荫的大半张侧脸——光与影,纯烈与迷绚的激烈碰撞。 三分之二被笼在阴影中,稀疏的树影在脸上留下斑斓的星芒暗影,那双渗入夜色的黑瞳也显得更幽深,不容窥视,毫不畏惧直视镜头的视线像穿透了所有伪装般直指人心,凝聚着时光与星辉万变中坚定不改的恒念。而被阳光抚摸的三分之一,银色粉末在阳光下闪耀如钻,右眼黑瞳从半明半暗的交汇处迸发出渺然万物的绝顶气势,激烈锐不可当! 本来只是精美的五官,却在妆容与神态气质地碰撞中脱离了常规美态,谱写出“绝世倾城”的极致感官,让人一眼难忘,如中魔咒。 一大波跪舔屏幕过后。 讨论区盖楼风波不止: 【陕妹撩咋咧】:额滴神啊,这还是人嘛?!还让不让俺们凡人活了?那双眼睛看得人家心脏病都要犯了有木有?!!! 【江湖人称小小酥】:p的,肯定的是p的!!! 【哥不是宝玉】:经确认,此为半成品毛片,仅处理背景添加水印,不愧是挤下小黄蛇的人才,人美嘴甜前途无量!大发! 【龙嫂米线】:lssb侮辱我妹夫,一个嘴毒心黑的3d假脸值得你们乱咬?!!! 【哥不是宝玉】:经确认,楼上loli妹子纸片2b脸,缺乏对高层次生物形态的欣赏鉴别能力,严重脱离现实社会次元,已经不适合在地球继续生存,请求火星警察尽快前来拘留! 容白戴着细边眼镜,从舅舅的肩上探过头去看电脑—— 微博置顶,实时搜索第一! 好不威风! 论坛贴吧网站全都是《秦门》空降绝世佳人的消息,蒋络和苏镇雨的粉丝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容白摸着下巴啧啧叹道: “还真热闹啊~果然我已经老到跟不上粉丝的节奏了吗?这还真是个让人伤心欲绝的发现呐~” “话说……一个没张开的孩子顶天了也不能长成妖魔鬼怪?老头你给个实话,这图到底p了几周才达到这种效果……嘿!我就知道你们给我p定妆照时一定是没给美工发够工资,才偷功减料了p歪了我的鼻梁,到现在网上还有人骂我是整容副作用闹残的!该死的,哪有人能整成我这么英俊潇洒俊美无双的绝世倾城超级美男子,如果美貌是种罪,那我还真是罪不可恕的灾难体啊~看这都让多少怨男嫉妒成魔了?!” 吴起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的真是的!你那么多影帝是用来垫桌脚的么?说话都不走走心!” 容白推推眼镜不欲争辩,此时电话一响,吴起扫了眼皇妃新晋歌后头像下“三十七”任的来电显示,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容白伸手直接摁掉,不一会儿又再次响起,他索性拉了黑名单,转头看见舅舅吴起皱眉问他: “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曝光还没一个月吧。” “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容白撇撇嘴笑得没心没肺,一张偏瘦的斯文俊脸满是花花公子片叶不沾身的浪荡风流气,镜片后眸光闪过冷意又归于浮尘中泯然众生。 “今日有酒今朝醉,哪管隔日分手心碎,圈内感情又哪做得准?” 想当年入圈的姑娘们一个个连拍个吻戏都要羞涩半天,如今为了搏出位露肉拍激情床戏……哼,这迷人眼的浮华中又有几个能保持本心不变,又有几对情侣修成正果?众人说他一身荣光闪耀,风流放荡不羁,只不过是要不起真心而已,大家互利互惠好聚好散,怪只怪米露拎不清非要闹起来。 ………… 茶楼。 隔壁一桌女生嘀嘀咕咕地边说话边刷平板,“真不敢想象有人能美得跟插画一样,苏镇雨都弱爆了好不?” “您难道还需要考虑么?” 李律闻声从平板上收回视力2.0的眼,看向对面发问的红衣僧,平淡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毕竟关系到我的人生,多考虑一下也不是坏事。” 第43章 —041精神力表演法— 付丞雪的戏只有四幕。 《秦门》背景放在秦朝,讲述仙门修士江寒帮住助秦王统一天下的故事。 时年遭逢乱世,江寒念及已故妻子的同胞,不忍看凡尘百姓受尽凄苦,背弃仙门祖训抛下幼子私自下山涉入人间争端,坚信只有天下一统,才能给百姓带来真正的安定。但在历史的长河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二世而亡,百般心思一朝散尽,发人深省。 付丞雪的角色是江寒的儿子江水,其人天资聪颖,仙缘深厚,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炼丹奇才,年仅七岁就能炼制百余种仙丹。 第一幕是讲江水幼年时亲眼目睹父亲抛弃自己独自下山的场景。 第二幕是十二岁时在居所遭遇江寒政敌围捕的场景。 第三幕是江水跳崖自尽。 最后再拍一些父子两人的回忆。 付丞雪在接触到第一幕时就有种微妙的感觉,今生的起·点如此巧合,似乎命运无时无刻都在他耳边强调陆绅的存在,好像他重生一回就是为了那个男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拍戏前夜,付丞雪再次进入灰猫系统,为了多增加一个砝码。 付誉上山付丞雪上学后,获得信力的机会寥寥无几,多用在造梦空间学习。 灰猫假体未破损时,正常的登陆方式是先进入系统平台,选择各种快捷入口,或者再进入移动回廊。灰猫寄身后,把系统架设在身体内,可以直接通过冥想进入回廊,如果登陆系统平台反而消耗信力,所以一般情况,付丞雪很少登陆平台。 冥想进入长廊,一望无尽的两排房间。 系统室仍旧封闭,d室内有通向c室的隐藏门,属于附属房间,放置在书架上的都是应用软件。 灰猫的原主人设置了基因密码,时空风暴的冲击在损坏假体时也造成cd两室密码断裂,e室产生缝隙,但下面房间的基因密码链却严丝合缝,除非有强大的信力流冲击,否则很难找到突破的漏洞。付丞雪向灰猫打听过,后面的房间都是家庭影音室,美容室,实验研发室等诸多房间。 d室里的红色书籍依然只增加了一本危机勘察预警的软件书——好不容易重生后,付丞雪惜命怕死,从上次苗氏的车祸后就软磨硬泡,才让灰猫找出来的。 预警系统: 可针对身体健康预警,像是全身体检,预防疾病;自然环境探测预警,像是暴风雪海啸泥石流洪水之类;非自然探测预警,像是可疑物提示,枪械摄像头;或者机能故障,像是飞机火车出轨,电梯失灵。连入口的食物,如果含有过量不明物质,比如致幻剂白·粉之类,或者食物相克,与身体状况违逆的药品。但如果是一两片维c钙片安眠片这些,倒也不会草木皆兵地乱叫。 因为多加载一项软件就多消耗一份信力,灰猫开始死活不同意,还给出理由:“实用性不大,纯属浪费资源。”因为灰猫本身就具有防危程序设置,甚至为了安抚付丞雪,破解了e室,学习室。 当然,付丞雪还是用信力买通了灰猫。 进入e室,在门内侧,安置灯泡开关的位置是个缩略选单。 付丞雪熟练地在室外环境一栏选了一个“小桥流水”模式,原本空无一物的房间瞬间出现条碧绿的溪水,潺潺水声悦耳,水上架着座古典的石桥,桥上雕刻荷花和锦鲤的花样,湖畔花田摇曳,蝴蝶纷飞,他走到柳树下的藤编摇椅上坐下,并不炙热的阳光从垂柳的缝隙照射身上,微风卷过。 脑中浮现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岁月静好,很适合安心读书。 手指轻轻虚划,一个学习的目录单悬浮在空中。 灰猫原主人就学“应用科学”院系,本科《计算机生命学》,选修《影视科学》,所以书单里会有一些付丞雪感兴趣的东西,虽然大部分专业词难以理解,但也有可以看懂的部分。 手指一敲,一本古色古香的竖排手订古籍出现在少年手中,这和选取的环境模式有关,上一次他选择了室内环境的“时尚阳台”模式,书籍就以电子彩盘的古怪形象出现。 书名:《教你如何做一个成功的诱导型演员》 何为诱导型演员? 先讲讲本地的两类演员:本色演员和性格演员。 “本色”顾名思义,本色演出,俗称“演自己”,后者就是“演别人” 如果说一部电影是一座成品房,导演是总建筑师,演员就是砖瓦建材,这些都是肉眼可看的。再出色的演员也不过是添砖加瓦,本身无法脱离房子——电影的构架,也就是无法脱离建筑师的规划。本色演员是形态天然的沙石,创造演员是石灰,它们为建造奉献时本该可以浑然一体,就像不论是本色还是性格,在一部电影里也无非相辅相成不分彼此。 看官只会觉得演得好,并不会想,这是本色演员还是性格演员?因为这与欣赏电影无关紧要。 但万物有灵,诗有诗意,书有书魂,一个房子——电影也需要灵魂? 这对本土人来说是个陌生的词,但事实上并非不存在,但凡铭记电影史的作品都有电影之魂,有的是在故事,有的是被导演赋予,但从未有演员能把一部电影“活”起来!就像很多人看电影是总会觉得违和,觉得“假”,演得假,服装假,故事假!也有些看时觉得感动欢笑,却很快就从心底消失,那些电影可以称为灵光一闪,但精魂未聚! 陆绅早年的电影,就是灵光一闪的喜剧,而三连冠时已经接近魂态,却还差了那么一点。最好的导演,最好的编剧,最好的演员……只缺马良的神来一笔。 诱导型就是那根笔。 它于电影本有的支架上作画,如同瀑布下的小小蝴蝶,独自扇动翅膀,让千里之外席卷出风暴;如同一颗落入湖泊的石头,荡出的波痕一步步侵蚀湖面。 蓝星注重灵性的研究,从精神能源和潜意识音乐就能看出。 蓝星有丰富的心理研究资料,关于相关暗示符号就被汇编成册,色彩暗示,语言暗示,肢体暗示等等不胜枚举。诱导型就是一种动态暗示方法,把提示信息融入一举一动,运用在电影创作中,使视听感受获得最大化,让人真正地感同身受。从呼吸的频率开始,声音、举止、神态,每一个微妙的变化都至关重要。 指尖从书脊划过,书本翻开的页面就是第三章,诱导型演员作用于电影的原理。前两章分别是诱导型演员的形成和发展史。 电影本身是一种试听结合的艺术成品。 作品成功与否取决于作品语言,即电影表达的方式,通过剧情、演员、表演手法诸如此类。当支配者是导演时,演员和情节都是为了电影主旨所运用的棋子,人们能通过棋子看到胜败的波澜,却无法体会棋子厮杀的血性。因此,就有了诱导型演员的存在。 以上是第一章出现的话。 第二章讲述了诱导型演员的发展为全息电影的铺垫作用。现在普通的试听属于两感,包括常见的3d电影,研究中的4d,5d电影,对于感染观众的能力都始终存在局限。而全息是真正的“五感”,让人感同身受,如临其境。 第三章就是关于诱导型演员的正式训练。 通过特殊的表演方式,使表演者本身形成一个磁场,在观众观看时受到暗示吸引,产生共鸣,深入电影。这在电影中属于软实力,如果硬件再合格,就是初步的全息电影。但如果只有一个诱导型演员,就会形成一个磁场圈,性格演员和本色演员就是正负两极,围绕诱导型演员形成引力。可以说,一部电影,从诱导型演员出镜时,观众的注意力就会得到空前集中,视听两感接受面扩大,就好像原本在视网膜播放的画面直接印到脑子里心里,喜怒哀乐皆被牵动。 这种影响力成波状往后扩散,哪怕演员不再出镜,与其相关的情节,对戏的演员引发的情节也必会受到牵连,观众就像原本观棋的局外人变成站在棋盘边看棋子厮杀,虽然没有身临其境,却也和棋子置身同一视角,不会再质疑棋子的存在感。 一本细细研读完,付丞雪有些累地看着小桥流水琢磨一会儿,又翻开第二本。 用书签打开上次看过的进度。 《诱导型演员一百天速成》 前一本多是理论,这一本就要通俗实际。 诱导型演员并非是比普通演员要多几个动作,或者感情再富有多少层次,就像神笔马良,他绘画的手法并无改变,而富于平面灵魂的只是一个不属于世间的神笔。而诱导型的表演也只是在表演方式时,造成精神力外放。 精神力是通过锻炼产生的,就像诱导型演员虽然神奇,但在蓝星也不是人人都能成功。 短时间内付丞雪无法锻炼精神力,但精神能源和精神力殊途同归,可以互相转换,灰猫的存在就是给付丞雪提供了这个便利,他唯一要训练的,也不过是熟悉系统本身的循环路径,释放信力,形成感染力。 这就要说了,外星泛生命体那么多,难道就没有其他人这样成为诱导型演员? 首先泛生命是依存在假体中,当假体破裂,泛生命如果无法尽快找到新的容器,就会随时间消散,且普通蓝星人与泛生命并不兼容,强制寄生会造成两败俱伤。 灰猫收集付丞雪灵魂时出于三大铁律,传送灵魂也是不得不为之。 可没想到的是,灰猫穿越时空中造成假体破裂,没有足够能量和时间寻找新的容器,选择强制寄生也是无奈之举。 本身付丞雪和灰猫也无法兼容,但灰猫的自保程序使两人的生命波段不断磨合,融合,如果是在正常流速的世界,这种不兼容的磨合会产生强烈冲击,可时空风暴更加巨大的冲击反而冲散了融合冲击,再者时空流中时间是虚幻不定的,万年如一,一如万年,使磨合度的变化也被时间分解,浑然一体。 灰猫循环系统是排泄精神垃圾与碎片,让能源外放非常艰难,灰猫本身无法逆转这种设定,付丞雪不能奢望自动化,只能独自努力。 当初耗费了巨量信力构建循环系统,是因为他可以通过皮肤毛孔的呼吸泻出,途径五脏,神经。整个循环如网,多如繁星的细胞代谢,血管条条交错,骨架肌肉,但凡在造梦空间和系统平台支配过身体,就会作用影响与全身,循环路径也会与之呼应。 诱导型演员要一心两用。 比如:哭戏。 哭的同时,精神力要先借鉴循环的路径汇聚在眼球上方,随泪水途经泪腺中排出,进入位于结膜内的泪囊,经过泪管,这要是在眼中盈盈不落,精神力就一直凝集在眼眶中;泪如泉涌,就要让精神力奔泻;泪水细细划过,就让精神力凝聚成线,游走下去。 观影者注意力随精神力聚焦,看到表演者想哭,自己也感觉好像想哭。 但这还只是初层表演,它作用与观众只能是一个“呀,真哭了啊,看着都让人想跟着哭一场”的信号,但泪水背后的含义并不深刻,比如: 滑进嘴中的泪水的咸涩。 要把精神力从味觉感受器,也就是味蕾释放,模拟泪水渗透味蕾的程度,将感觉由味神经传送到大脑味觉中枢。这样受到精神力牵引的观众即使无法看到,也会产生种:好像嘴里尝到了点什么类似咸涩的味道。 ——这也只是再进一步。 泪水的起源可能是喜悦,伤怀,抑或痛彻心扉。 如果哭得心痛难忍,就要让精神力作用于心脏,让观众感觉到心里沉甸甸有点窒息的塞闷,或者精神力引导毛孔舒展,让人感到好似神清气爽的喜悦。怒时精神力顺肝气上逆,随血脉随气而上溢,达到气血充头之感,其他情绪以此类推。 可能会有疑惑,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惊伤心胆,这样不是对身体有害? 其实不然,精神力只是让观者似有所感,而非真正感同身受。 全息电影发展的最初,也因为这种真正感同身受的漏洞造成过失,但随后就制订了相关法规,对于各种尺度加以规范,全息度角色也只限定真善美的角色或者对负面角色·降低全息感受度。 研读完书本,一整夜就在造梦空间的实践中悄然走过…… 第44章 ——042—— 马赛评书二: 演员分类很多。 男性、女性;偶像派、实力派;喜剧、戏剧、舞台剧、音乐剧、杂技、小品、广告、电视、电影、av、武打、童星等等。 我们这里单从演绎性质划分:为“本色”和“性格”两种。 教父的出现,成全了第三种分类,“诱导型”演员,也成“灵性”演员——他是前两者横生的那根喉骨,飞蛾逐火般吸引前后两种演员以第三种为支架建立新的结构。他吸附性格演员,又讲究人有千面的多样化性格,为本色演员的创造性铺路。而它的危险之处,就在于恒星与行星的引力,一旦被吸引到领地内,就再也无法脱离环绕的轨迹。 于他人来说,这是幸与不幸的追逐,无异于饮鸩止渴。 —————————————— 拍摄的场景是在山腰上。 场地已经布置好,付丞雪还没跟演对手戏的容白打声招呼,就被急急忙忙送去化妆。 今天有场哭戏,不需要在眼妆上多做功夫,哪怕是防水的。为凸显稚嫩年少,高光和阴影也都省略,只在眉上描绘,化妆师本意是唇色画淡一些,他却在化妆师惊异的眼神中指向一款相当粉嫩的颜色——浅桃色。 很少有男生能驾驭住这种颜色。 威力等同穿粉衣粉裤,不称显丑,称又显娘,可这是他要的感觉——他要上演一场史上最惊艳的哭戏,难得前世受外貌局限从不敢尝试。 画完妆,吴导只问句准备好没,连戏都不讲就让走进搭好的场景中,完全是自由发挥的节奏。 吴导坐在导演席,戴上耳机,一脸严肃地盯紧监视器的屏幕,伴随着打板师的打板声,发出与文弱外表完全不搭调的响亮吼声: “秦门,第一百三十七幕,第一场,旧时回忆!” 再次站在焦点中—— 备受瞩目的感觉会让人上瘾。 如跗骨之毒,使无数人摸爬滚打甘之如饴,他也是毒素深入心肺,戒不掉,离不了,整个灵魂都为之倾倒。他瞬间把精神力在周身一裹,半秒,旁人放在周边的视线都被齐刷刷吸引过来。 吴导全身一紧,只觉得少年一下子就变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除开超然的神态气度,莫名让人全身震撼,好像少年就真是天仙下凡,赫赫然出现在俗世前,从照面的瞬间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付丞雪飞快扫过灯光摄影的方位,在脑海中快速预演了下情节,改变站位角度,镜头感敏锐地超乎预料。 精神力消散后,旁人这才开始关注少年的脸。 ——那欲飞于天的淡眉。 ——那高寒流波的冷眼。 ——那娇嫩如花的唇色。 少年漫不经心的一眼,就在镜头上烙印出最唯美的痕迹。 喝!还真是好看地说不出的感觉! 吹风机呼噜噜在袖子前使劲,噪音大,破坏画面感十足,偏还让人觉得衣袂飘飘,仙气十足!真了不得! ………… 春秋战国,秦皇十六年,史记公元前231年,秦国打响统一大业的第一炮。 而在这之前,乐徐与平阴的中轴线上有一名山,名曰“浮图”,连绵七座高峰,呈环绕状交谷,常年云雾缭绕不散,四季花开如春,频有猎户迷路。就在这山谷中,居住着一对超然物外的父子,仙隐宗江寒与其子江水。 在千米不到的山外是路有饿死骨的乱世,而山中却一派幽静宁和。 时间擦着风从树间划过,江寒沉默地坐在墓碑边,高大的身躯被寒风包裹。 少年站在树后,露出一个衣角,表情隐忍地注视着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独自在夜中缅怀故去的母亲。镜头从后方拍摄,只照到少年苍白圆润的耳朵,在风中瑟瑟发抖,下巴绷紧,看不出半分表情,可手上抓着树皮的力度,几乎抠烂自己的指甲。 ——这个生性骄傲倔强的天之骄子,最不屑于把感情暴露人前,任他人观赏评估。 男人坐了一夜。 他就站了一夜。 黎明的微光驱散了男人的哀思,这才看见树后的孩子,清晨寒露结满衣衫,他握上孩子冰凉的双手,偏偏注意到参差断裂的指甲,混着外翻的血肉,让人不忍睹视。 “这是怎么弄的?” “这不重要。” 少年淡漠地挣开父亲的手,语气不含多余的感情,把手背到身后,嘴唇自虐般咬得苍白,水嫩鲜亮中那抹刺目的黯然,反差中的别致,有种心头一颤的惊魂之感。 ……还真怕他不小心咬破了。 一时间工作人员心底都纷纷划过这种古怪的感觉。 少年抬眼,千言万语中盛满清晨的薄光,是冰块下暗流的河水,让人如履薄冰又无法触及,说话的声音轻得似乎连阳光的重量都不堪承受。 “重要的是……父亲您是要离开了,对么?” “吾儿怎会这样想?”男人分外诧异。 少年的目光漂移到母亲的坟墓上,始终沉寂着,那静默中有什么悄然发酵,眷恋与怨念在眼底交织,欲脱口而出,却终化成喉间苦涩的叹息,转瞬消失在挺起的脊梁中,背对江寒问道: “在父亲心里,是不是只有母亲,才是重要的?”咬住唇瓣,“如果不是……” ——您是否愿意,为我留下? 这一颦一动都是千愁百绪,藏在呼吸交织的心知肚明中。 这也是诱导型演员表现方法的第一次合理安排。 诱导型演员发挥演技并非时时刻刻,起码面对普通型演员就要注意度量。当镜头中的画面有两个人时,为了不破坏协调性,付丞雪只能通过演技磨合,当镜头特写时,就是发挥所长顺便引导对手演员的时刻。 在蓝星,每部电影诱导型演员有使用限制的。 常人对精神力的感受有承受上限,过于频繁会造成精神辐射,影响五感的灵敏度,而在规定限度内的接收,反而有助于五感不灵敏的人修复五感。所以在蓝星拍电影,诱导型演员是热门的主演选择,却在选配角时超乎想象的艰难。 在本土这个诱导型演员的荒漠,付丞雪作为绝对龙套,简直可以说是拿主演来当垫脚石。 对于对手戏的容白,亦是不幸与幸。 容白是国内一线演员,属于贪玩爱闹的大男孩性格,如今二十三岁生日刚过,女友分手还未结婚,第一次出演父亲的身份还真有点摸不准感觉,一晚一早两个场戏,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牵着走,光是握住对方惨不忍睹的手,因太过心痛表情管理不当,就被舅舅吴导数次喊卡。这会,听见小少年发颤的声线,近距离精神力冲击,使脊背窜起一股让人颤栗的惊魂动魄。 ——心魂都被网罗殆尽。 他忘了演戏忘了自己,只注意少年的声音,如濒死哀嚎的鸟儿,又如被震动的琴弦惊起的尘埃,划过耳道,挑拨神经,濡慕又隐忍,卑微到尘埃里的挽留,伪装在看似平静的淡然里。 让人感受少年心里的窒闷与酸涩怨尤,可眼前稚嫩的脸上却依然平淡。 平淡得像在伪装。 容白呼吸艰涩,所有百转千回咽回嗓子眼。 扑通—— 又一下,沉进心底! 少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放纵,快速压抑住表情,小心翼翼地放轻呼吸。 那睫毛不断颤动,被晨光勾勒出边角,打乱空气,宛如胆战心惊躲在草丛中的小动物,发出欲盖弥彰的簌簌声响。低垂着脸,抿紧唇线,脸上被照出细绒的汗毛,乌黑的头发顺服地贴上脸颊,展露在视野里的瘦白细长颈项,纤细脆弱,仿佛单手就可以轻易折断。 兄弟姐妹家不是没有长相讨喜的小辈,但一个个都是混世魔王的小皇帝小公主。容白看着小孩尖尖的下巴,小嘴严谨地抿起,连发稍都紧张到发颤,偏偏咬紧牙关保留最后尊严的小模样,才第一次发现,儿童这种存在,是如此惹人怜爱。 连这么不讨人喜欢的性格,都让他心动、心颤、心软得一塌糊涂。 随着少年眼中的波澜起伏瞬息万变。 容白眼底一变再变,归于沉寂,竟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那是全然开阔的一步,从未体验的玄妙感觉。 似乎把游离在江寒之外的容白拉入皮囊中,魂魄相融的冲击感洗刷过全身的经脉,连血液都因此沸腾,他弯下腰用高大的身子把小孩整个拥入怀中,隔着衣物皮肉相贴,紧紧的,似要融入彼此骨血。低垂目光与少年的惊愕交缠,情不自禁地落下吻,轻轻的,怜惜不已地落在发顶。 那似乎是江寒的吻,也似乎属于容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胸腔中激荡。 吴导的喊“卡”声拉回容白飘远的思绪,只是感情似乎还无法从戏中挣脱,抱着付丞雪仿佛就是抱着自己疼宠爱怜入骨的孩子。 付丞雪看对方似乎受精神冲击过度,只好挣了挣被勒紧的肩膀。 “前辈,导演让休息了。” 见对方还没有松手,露出尴尬中混着腼腆的羞涩笑容。 “再说,您抱得我有点疼了。” 容白这才如梦惊醒,赶紧松手,平复下感情,转身领着小孩走向暂代休息区的农房,掩饰地抹了把脸,不敢再多看少年的眼睛,那黑瞳下的眼波流转似乎能把的心都一起吸走。方一坐下,旁边助理立刻递来热好的饮料,容白给了付丞雪一杯,夸道: “小家伙演技真不错。” 付丞雪感谢地接过,笑笑没有多说。 容白的经纪人徐景文这时拿着通告单走过来,调笑容白:“作为国内双冠影帝,被一个刚入圈的孩子全程牵着走,你说你丢不丢人?” 付丞雪心中一凌,不动神色地把目光移向容白的脸。 容白貌似毫无所觉,不在意地做出无奈耸肩的样子,拖长尾音感叹道,“后生可谓,我也没办法啊。”转头看向装作咕咚咕咚大口灌水来遮掩视线的少年,伸手拦下瓶子。 “这会儿别喝太多,省得尿急,等会拍戏可没让你中场喊停的功夫……冷就放肚子上暖暖。” 付丞雪把心装回肚子,也把杯子放回桌面。 徐景文诧异地多看容白几眼。 带了好几年的艺人,容白什么德行他可比谁都清楚。我行我素,只顾自己玩乐,心比钢管都粗硬。每次被女友抱怨太过冷淡都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游戏人间,要让他学会关心体谅别人,那几率跟海水倒流、旭日西升一样,不存在可考性,若不是付丞雪年龄小又是男孩,他都以为一向热爱大胸长腿的狂野肉食男终于突破下限,向萝莉伸出魔爪了…… 压下所有多余的心思,试探般调侃道:“这才演了一出父子,就真把自己当奶爸了?” 容白不予理会,反而淳淳教导付丞雪。 “小家伙,你以后进了这行挑选经纪人,可千万慎重小心!要是挑到比演员还大牌的经纪人,就等着像为父这样被欺压到底了……唉,说多了都是泪!” 徐景文嘴角抽搐,抽起剧本敲上容白脑门,骂道: “你还来劲是吧?还‘为父’?我真要虐待你就不会特地让助理跑到山下买热饮了,冻死你这不省心的先!” 第45章 ——043—— “秦门,第一百三十七幕,第一场,父子分别!” 江寒本打算趁江水睡觉时偷偷下山。 高大健硕的男人把留书的玉简放在床头,伪装成周游列国的游者,仗剑背包,站在门口踌躇半天,始终没有踏出脚步,眷恋不舍的目光一次次划过少年的睡颜,几次都忍不住走回床边,盯着儿子稚嫩恬静的脸痴痴发呆,把颊边乱掉地发拨回耳后,从来没有的优柔寡断。 临到头来才发现——迈出这一步,竟比想象中艰难。 他爱他的儿子,更甚他的妻子。 这种血脉相承的朝朝暮暮,远比一见钟情的刹那花火更能牵动他的心跳。 装睡的人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直直看向父亲,黑眸中透不出一丝光亮,似乎看着男人,又仿佛目中一无所有,宛如冬季夜晚的冰湖,水光隐动中夹着冷漠,暗潮汹涌被压抑在脆弱的防备之下,折射出让人惊心的凛然隔阂,男人此时就有种被直击胸口的感觉。 ——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目光,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呼吸变得粗重,说: “吾已寄信给师叔,不过数日就会有人入谷来接,汝且在山中安心等上几日。”他狠狠心,咬牙说道,“百年轮回于吾等转瞬即逝,为父很快就会回来,阿水如此优秀,即使没有为父相伴,也必能过得很好。” 少年拽紧被子,脸色刹那惨白如纸,竟再也不愿多看江寒一眼。 话已至此——“不用说了……” 倔强地抬起下巴,“你走吧。” 再次看向江寒的视线已然归于一片冷寂,傲慢的,不容任何轻言侮辱。 “阿父既心意已决,大可随心而为。只是——这并非阿父抛下江水,而是江水不屑再与您这般优柔寡断的长辈日夜相对!”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把男人心砸得一沉再沉,有刹那闪过茫然,心脏如同破洞般拉扯着血肉,他张嘴还要解释,却被江水果决地出声打断,“您不要——让我更加失望了。” 江寒深深一叹,转身奔向他拯救苍生的夙愿。 江寒走了很久,江水都没有抬头。 这个生而高贵的小少年身负太多荣光,耀眼地遮住所有试探的锋芒,让人不敢小窥这幅纤弱的皮囊,也让人早已忘记,这个小小年纪就能蹋剑飞仙,纵横云霄的天才,其实也不过十来岁,漫漫仙途中的沧海一粟,不过弹指。 镜头中充斥着让人压抑的沉默。 周身越来越绷不住的脆弱伤痛伴随精神力在时间中逐渐铺展,哪怕隔着屏幕,都能从那一帧帧的画面中触摸到气若游丝的屡屡哀恸,在蜷缩的身体中慢慢流泻,揪紧心脏。 走出镜头的容白来到导演席边看着屏幕。 吴起屏住呼吸,挥手让摄影师截取一个长镜头,由远拉近,拍出那种天地苍茫唯一的孤寂渺小。 少年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像被时光凝固的雕像,静止在滚动的胶片上,垂下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睛,包括其中所能透露出的所有感情,被封闭在呼吸之中,那种感觉有点像气球禁锢空气的张力。一瞬间五感都被隔离,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仿佛世界都从镜头中消失,所有景色都褪色,唯有少年蓬勃鲜活。 这是精神表演法最难的一点。 精神力无处不在,好像所有感官都被调动,却有反而觉得什么都没感觉到,难点就在于平均分配精神力,哪怕某一感官多了一丝,都无法体会满心蓬勃思绪却又理不出痕迹的压抑。 这时,少年的精神力开始消散了。 先从牙齿开始,随之蔓延……于是少年紧咬牙关而不时颤动的下巴,就在精神波动下显眼了,如同牵动在天空无所依凭的气球那根线,泄露了不为人知的脆弱。 精神力突然一崩。 一滴液体,突如其来地划过小孩的下巴—— 少年抬手遮上眼睛,镜头对准他的侧面,细弱的手腕,瘦削的肩膀,苍白过分的皮肤,透出一种脆弱而决绝的气息。 “不值得的……”待命一旁的精神力却散发出心中的不舍与挽留。 特写中,少年紧紧盖住双眼,露出充满坚毅的鼻梁和呢喃自语的唇,沾着泪水的浅桃色唇成了满镜头最潋滟的景色。 “不要再掉下来了……” 精神力却使眼中酸涩欲哭一波波冲击泪囊,膨胀欲出。 竭尽全力地仰起头,让晶莹的液体倒灌回眼睛里,下巴和脖颈拉出近乎笔直的线条,像仰颈的天鹅,优美的弧度透出不愿低头的傲气。可贴合紧密的手掌下滑出的液体却怎么也无法止住…… 一滴。 一滴。 一滴。 ……划过下巴,仿佛滴落在容白心尖。 容白脚下移动,要不是被眼疾手快的经纪人拉住,差点忍不住再次跑到镜头内,安慰那个倔强的少年,对他说,“别哭,孩子。”告诉他,他再也不会离开。容白瞪了眼徐景文,心脏蜷缩一团的窒闷,让他揪住衣领呼吸不畅,这是对戏精神能量牵动情绪残留的感觉。 还好导演及时喊卡,打破了容白的忍耐。 不由自主地奔进场景内一把抱住少年,付丞雪奇怪地放下手掌,除了眼眶有些发红,哪还有什么悲痛欲绝,直到这时,容白的一整颗心才总算落回原处。 今天最后一场是毁掉护山结界。 年幼的江水在极悲极怒中犯下滔天罪行。 ………… 公元231年赵国地震。 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震区涉及邯郸,这是灭国的成因之一。 江水一剑劈开山脉的那一下,滔天锐意斩断国脉,城墙坍塌,台屋墙垣多坏,地裂东西百三十步,绵延死伤无数。 轰然倾倒的高山在眼前崩落,少年的发和衣摆被风扯开,如破茧而出,枷锁缠身地藕断丝连,仰视的眼底,冷漠地看着飞灰淹没的生命,那是真正视人命如蝼蚁的霸气,睥睨天下的凉薄入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罪孽的苦果,终究要让少年自己咽下,无怨他人。 少年红润的薄唇抿出冷彻的弧度,濒临极限的悲与狠辣装饰在唇角,冷笑道: “你不是打算拯救苍生——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填补这生命骨血堆就的满目苍夷!” 那语气,竟是恨入骨髓! 片场围观的群众都因此有些胆寒,搓搓胳膊感觉山里更冷了。 真是零ng的人才啊,连龟毛狮王的成名绝技都没了发挥余地,嗓子痒的老头只能对着看不顺眼自家的外甥狠命喊卡,补拍镜头拖拖拉拉到第二天中午才暂时收工。 容白能有今天成就,除了家族拿着资源死命地捧,本身越挫越勇的职业精神也必不可少。 中场休息,剧组开饭,容白仍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翻阅剧本,偶尔拉着别人对戏。付丞雪被他拉在旁边坐下吃盒饭,容白用备用筷子把肉夹给付丞雪,皱眉看着少年冒出尖的下巴,“你太瘦了,宝贝!”一脸自来熟的表现。 如今付丞雪的演技在剧组备受肯定,但也不是没人找麻烦。 拍旧时回忆那幕后,剧务让他帮忙搬道具。一般不会遇到这种没眼色的要求,但若故意刁难,初来乍到也不好拒绝,容易撂下把柄,比如“牌子大”“不好相处”“举手之劳都不愿意”。那场是容白和别人的戏,大家都在忙,没人注意到。 他看箱子不大,也就同意了,搬起来也不重,距离车子五十多米,也并不远,只是走了一半时箱子突然破开,本该是未开封的剑却生生划破服装,那一瞬,他就知道道具是开了封的,要不是躲得快,必伤到腿脚,后面的追逐戏因此拍不了指不定就要换人。 剧务语气刻薄地让他赔偿服装费用,被下戏的容白解围。 等到他再去翻箱子,却发现开封的道具消失。容白约莫是看出点苗头,才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只不过剧务手段隐蔽,没留下可指摘的蛛丝马迹,才没法把人辞掉。而这些小矛盾,只要没闹到眼前,吴导这个总领全局的大忙人是向来不管的。 下午没戏,付丞雪就坐在一边看别人演。 等到晚上收工,吴导来找付丞雪谈谈工作感受。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付丞雪内心十分想吐糟两句:早干嘛去了。默默无语半天,认命竖起耳朵听讲。 “你今天表现很好,希望你的状态保持到下一幕戏中……接下来是整部戏的重点,也是江寒性格改变的催化剂,更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不是我给你施加压力,这部电影的成败全在此一举了。” 其实不然。 吴导最惯用的伎俩就是夸大其词造成演员压力,坏得冒水。 用吴导的话说,这叫: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在之前吴起完全是打算弱化这场戏的重要性,缩短成十秒,分担小演员的责任,只是看少年表现太让人惊艳,才突然重视起来,睁眼说瞎话。内心何尝不是冒出赌一把的念头:甚至有冲动把少年所有的镜头一点都不剪地搬上荧屏——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也可以当成珍藏赠品赠送。 比如集齐十张影票换一张小碟什么的。 原定五分钟出镜内容也加到七分钟,为此全剧增加了十分钟的时长来保证整体平衡。 不能否认这是吴起对付丞雪的肯定,因此少年也一脸纯善地乖乖点头。结束和吴起的谈话,付丞雪就被容白拉去简陋的民宅同住,还美其名曰:“培养父子感情”“担心宝贝儿子想家”。 付丞雪无所谓地拉过棉被翻身睡觉,实则是进入系统长廊的学习室。 容白关了台灯,等少年安睡后,反而拉开了距离躺在角落。 黑暗中,少年发丝散乱,铺展在荞麦枕头上,少年下意识移动脑袋使受到挤压的荞麦咯吱咯吱作响,在深夜里异常清晰。 沉默好久,容白伸出手触摸少年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戏中哭过的眼,指尖轻柔的划过细瘦的下巴。最后,在额头上落下温柔的一吻,叹气离远了睡下。 今天看到吴起拉着少年谈话,就知道那个糟老头肯定又恶趣味地胡说八道乱给人施加压力。 少年演技超群让人即喜也惊,连被带着跑的他都被压制得无法喘息,幸亏少年还有分寸,喜多于惊,否则配角与主角气场颠倒,这种隐性抢镜,还是抢自己外甥的戏,吴起这种护短性格肯定要敲打一下。 吴起并非小肚鸡肠的人,虽然担心少年的零ng给容白压力过大会导致发挥失常,但也没故意给少年ng。 当然,也是怕丢了好镜头舍不得ng,要不然也不会给少年加了那么多特写。 第46章 ——044—— 第七百六十四幕,仙山遇刺。 独居已久的江水脱去眉眼的稚嫩,笔直的鼻梁,挺立如松的身骨,高高竖起的头发,穿着银白色长袍,正是惊艳众人的定妆造型。 腰间束枚通讯玉牌,走路的姿势稳、平、直,不急不徐。 他漫不经心地远眺——漫山的灵植,花朵与蝴蝶共舞,微风在山林间肆意游走,光如粉尘,星星点点撒在林间草地上——桃源仙境中,少年的脸莹润如玉,映着日光与树影,眼角眉梢泄着清冷,与风华。乌黑的眼在长而低垂的睫毛下深不可测,如冰下琥珀,泛着悠悠的冷,与彻骨的疏离。 高不可攀的疏离。 他走着,衣摆在风中摇曳,飘渺,空灵。 ——真真风华正茂,惊艳绝伦! 江水并不知道,父亲的政敌此刻伙同数位通晓奇门阵甲或巫毒之数的异人跨越山险寻来。 或许知道,也不以为意。 这位年少心高的小仙人心性至纯至烈,却不了解人心险恶是连最厉害的术法都不及的。 感受到百里外脚步异动,小少年寻声走去,发现几名侍卫打扮的凡人背着一位衣着富贵的胖子。 “来者何人?” 悠悠声响如钟,凛然砸向众人心头,可那声音并不大,也不凌厉,反而清泠悦耳,如山涧溪流,只是水势凶猛,让语言里席卷着雷霆万钧地威慑之感,精神力游走,让人心头一镇,脊背发麻! 几名伪装的侍卫差点露出马脚,倒是那位富贵胖人从侍卫背上爬下,慢悠悠地施了一礼,恭恭敬敬道: “寡人乃凡间君主,因战局混乱树敌颇多,特听从仙者劝告躲入仙山,还望小仙人收留几日。” 江水面色冷淡地在几人身上扫视半天。对面几人体质驳杂,眉眼间神色有异,想来心性不佳,还以为凡夫俗子皆是这般难登大雅之堂的无量小人。转身进房,关门,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拒之门外的意思表达得毫不留情。 仙山遇刺这幕分为四场戏:从山外来客,夜半下药,丹房被盗,到最后的遇刺惊魂。 大多比较简单,拍第二幕时只要在窗内做出一个睡下的身影。只有第四部分需要长达数百米的躲避奔跑镜头,那是场深夜戏,龙鳞的防御法衣来不及披上,只穿一袭白色的江水在山中御剑躲避,却因为药性太毒,跌下飞剑。 由于对戏演员跑出镜头频频出错,让有仙人气质,没有仙人体质的付丞雪吊着威压反复重拍,腰上都磨出了血。 容白脸一沉,就跑到客串皇帝的胖子面前,提溜着胖子脖子笑得一脸柔和地威胁: “脂肪太多就该老老实实运动减肥,瘦不下来可就没法拿到好的角色了,你说是吗,恩?” 潜台词不言而喻。 这一幕结束已经过了凌晨,中途休息不到四个小时,起床就借用容白的深海矿泥冷藏眼罩敷眼,消肿后还要去上妆。最后一幕是黎明戏,吴起雄心勃勃要拍出美轮美奂的经典镜头,挤掉林版的东方教主坠崖美景,因此最好早早过,否则还要等上一天才能重拍,平白耽误时间。 ………… 第一百六十五幕,落崖。 这是很贵的一幕戏,“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航拍设备在天上飞着,租借的吊车千辛万苦地开到崖边,巨大的防护网铺在崖下,整租急救医护人员待命。 江水被逼到山崖已无路可退。 卸去伪装的刺客围成一圈把退路封死,渐渐缩小包围。 锦衣华服的胖子看情况僵持不下,只好出口劝道:“寡人也是被逼无奈……小仙人要是配合些也不至于如此,还望小仙人感念赵国数百万人,跟寡人走上一趟。” 江水却只是嗤笑。 忽尔狂风大作,黎明从天边冒出穿透黑暗的日光,缓缓拔地而起—— 少年站在崖边,光与影在身后身前交织,分割出两个世界。 如丹青水墨的背影,任风吹动满头青丝在脊背上张牙舞爪,隐喻内心狂傲。正面是被光芒包裹的柔与凄艳,随着划开昼夜之线的红黄两色越加惊艳,婉转的发丝一缕,擦过乌黑深透的眼,和百折不弯的脖颈,衣袖翻飞在身后飘舞变换着放纵的姿态,拉扯出一股狠绝。 天高云远脚踩黄土,壮丽山河的险处彼此对峙,背后就是巍峨断壁,云雾缭绕不辨深浅。 阳光从脚下打亮,染过衣袂边缘,到劲瘦的腰,傲然的脊背。 少年抬首凝望的那眼,犀利到让人心惊,“蝼蚁之辈……” 展开双臂——大风骤烈。 精神力包裹全身,一层层堆积,加厚。 风刮动衣袂青丝剧烈翻滚,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波动中是少年绝伦的面容,万变中的不变——挂着一成不变的冷傲,可悲壮的背景又为少年织上绝艳。 太阳裹着一身灼热,欲出未出。 特写中,少年视线移向远处,好似天下万物都肮脏到入不了眼。 睫毛扇动的速度很慢,又很清晰,震断一触即发的空气,栖息在眼尾。眼角挑起的弧度比肩云端,遥不可及的意味深长。 孤高绝高的少年啊,用视线穿越了时光。 风,越演越烈。 衣发的凌乱纷扰都被抛在身后,以一只断臂仙鹤的姿态乍然跃起,与太阳最后拔出地平线的一瞬惊艳同步,展现出最完美的慷慨赴死,脸上表情宛若凝固的时钟,定格在海枯石烂的那刻——天光大亮的前一瞬,堆积在周身的精神力猛然爆发,震得空气都会发麻。 所有剧组人员紧张地心脏停跳——席卷的精神力与日出的那抹灿烂融汇在一起。 那可真是——与日争辉! 光芒中看不清少年的脸,只有少年仙姿夺目的一抹身影,随衣袖在空中翩跹跌落,太阳金光就是为他加封的金衣,寥寥几笔就美不胜收——声音远自天边传来,振聋发聩,又荡气回肠。 “吾本仙人,哪容尔等凡夫俗子去逼迫……更甚至,容汝等蝼蚁之徒逼迫那个男人?” 初次运用于台词中振鸣音乐发声技巧就这样夺目亮相。 ——那是致死都化不开的睥睨霸气,穿透空气敲打在人脑中,生而高贵,死亦壮烈,连不屑的神态都踩着俗世走过。云雾缭绕中吊着威亚下降的身影,越来越小,融入飘渺的清晨山雾之中,轻灵得难以言喻。 若不是消失速度太快,那优雅潇洒的空灵身姿,竟不似横死,反倒如羽化登仙般遥不可及,美得超凡脱俗,一眼万年之感。 吴起被震惊地跌倒在椅子上,久久呐呐不言。 对于很所工作人员来说,这是平生第一次没有经过伴奏和电脑后期特效,被现场美色震惊到心神颤抖,语不成言。要不是容白这段时间入戏挺深,心痛欲死地跑进镜头,看着被晾在崖壁上的少年着急地喊了一声,连道具组的人员都忘了拉人上来。 幸亏山崖外拉了网,要不出了意外可就惊险了。 回放了一遍少年的落崖镜头,容白同样揪心,吴起倒乐呵呵地说:“有了这一幕,哪怕你们几个主演的演技烂成翔喽,都不怕观众不掏钱。” 容白瞪了眼自己舅舅,走向重新搭设威亚的工作人员,“好了死老头,一鼓作气,拍完我的回去吃早饭。” 容白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并非源于舅舅的话,而是江寒对江水落崖的悲痛和最后那句话,引发的悔恨。他认为下面那幕戏,他一定能演好。 ………… 江寒脚踏飞剑,从远处匆匆而来,这一幕会通过后期和落崖剪辑到一起。 他眼前是空空如也的山崖,眼中看到的,却是镜头里回放过的少年孤注一掷的决绝,隔着层层云雾一闪而逝的衣角,翻出穿破云雾的刹那,飞扬又落下,那瞬间隐而不见的沉寂让心脏抽搐到难以呼吸! 什么统一大业? 什么百姓苍生? 还是什么已故妻子,都通通——从他脑中消失不见! 江寒半点不敢停顿,俯身冲入崖中——那白色衣摆却如何也遍寻不着。 男人慌乱地无头苍蝇般飞上飞下,仿佛分别还在昨昔,他让水儿等他,他偷偷站在房顶看见小孩沉默地泪流不止时,他还在想: 【天长日久,吾只分出一瞬还汝母亲一份恩情,剩下千年万年,皆许于汝……】 他原还想与他度过无数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的孩子——怎么就没了? 怎么偏偏——就找不到了? 高险的山崖下,是漫漫无际的河水,滔滔流向远方,他在跳入水中一遍遍寻找,湿了衣、乱了发、平添了狼狈。苦涩的液体流进嘴中,江寒还在想……这是湖水么?苦咸的滋味跟海一样。 这个百余年没留过眼泪的男人并不知道,那不断滴落的透明液体并不是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暗了又亮,明了又阴,或者数天,数周,数月,他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般难捱。 他的衣裳一直都是湿淋淋的,不知大脑发疯地钻进水里多少次,有时躺在水里,他看着流水划过耳边,阳光隔着水膜,似乎天地都远去,那一刻他真想跟着去了。可他记得自己的使命,又站在了剑上,悬于空中,看着奔流的湖水,徒感天地茫茫,如坠迷雾,如遇深渊—— 既然他天长地久的阿水都没了,要这太平到底是何用? 第47章 —045电影上映— 《秦门》影评: 看过狮王的片都知道,这位数次登顶华语最佳导演的野兽就像标记领地一样,热衷于给每部作品打上鲜明的标记,总结为四个字:波澜壮阔。 壮阔,启自大刀阔斧地在历史上挥舞,撕裂山河,破碎时光。 波澜,源于血与肉凝成的侠情似水,细如微,在情热中起伏。 可自影片公映后,无数人忘记了吴导的波澜与吴导的壮阔……狮王选择付丞雪或许是他大幸中的不幸,作为一个绝对配角,他成功地摘掉了主角的光环,把120分钟的影片变成7分钟独秀的陪衬,拉仇恨拉得毫不手软。票房扶摇直上,人们谈《秦门》忘了吴导,忘了容白,忘了lijo,眼里、心里、嘴里,都只装下一个满满的付丞雪。 但请节哀——我相信,这痛并快乐的割肉喂鹰,不只是狮王独有体会。在往后,所有请付丞雪演戏的导演,都将对此感同身受。(笑~) ———————— 九月开学,付丞雪要去省城上初中。 付丞雪加入《秦门》时已是最后外景,后期也完成过半,等到学校报名,正准备去送审。吴起是常客,不卖肉不裸·露无映射无敏感点,故事构建一向顺从史实,不瞎编乱改,从来都很顺利。所以档期也早早定好,是在十月国庆。 这次却有些意外,陪审时说回去等消息,等了几天都没回复。 苏镇雨的粉丝开始在网上煽风点火: #不是有胆子换下我们小龙么,这不连审片方都不买账了!# #唉,不作不死,明摆着呗,《秦门》踢掉小龙,风水就转不动了,看来连龙王都看不过眼!# 但现实却给苏镇雨的粉丝狠狠一巴掌! 事情的起源于一位大领导的孙子,小名白杨。 小白杨的母亲是审片人员之一,观感自不必说。 白母工作前把小白杨放在隔壁会客室,留下护理专业出身的女保姆在旁照顾,审完片后,回到会客室接儿子,就发现小白杨站在墙边表情难过,还以为受了什么委屈,急忙跑过去抱住孩子,还不忘瞪一眼手足无措的保姆。 小白杨却奇怪地竖起耳朵,一墙之隔就是审片室,眼镜片后的大眼睛一眨,歪歪头问母亲: “我刚才听见隔壁的小哥哥好像哭得很伤心,现在就没在啦!” 白母一听可是吓得毛骨悚然,隔壁一帮子大人审片,哪有什么男孩,莫不是撞邪了?白母立刻神情严肃地请假回家,路上小白杨被母亲紧紧护在怀中,还好奇地问: “妈妈,眼泪是涩的么?会让嘴巴麻麻的,心里怪怪的?” 白母灵光一闪,想到影片里是有个少年演技震撼人心,低头压抑激动地认真问小白杨,“你怎么知道的?” 小白杨可爱地撅起嘴,有点赌气地说:“为什么我不能知道……刚才我感觉到隔壁哥哥哭得时候,嘴里就怪怪的很难受!” 白母心脏怦怦直跳,说不出话。 大步拉着小白杨往回走,路上遇到同事,“怎么又回来了?” 她没心思回复,敷衍地点点头,拉着小白杨的手越来越紧,步伐越来越快,上楼梯时高跟鞋拐掉了,她索性把另一只的跟也拔掉,踢踢踏踏进入审片室,就让保姆去要《秦门》送审的片子。 等待的过程总是异常缓慢。 白母因紧张手心冒出层层汗水,握着小白杨的手都开始黏腻,可小孩还不知道挣开,因为他感受不到“黏腻”。 小白杨从三岁就查出一种稀有的疾病,叫:五感退化。形、声、闻、味、触都渐渐消失,其中属味觉丧失尤其严重,连“涩”和“麻”还都是在四岁之前教会孩子的感觉,可就是这两种,也都在记忆中褪色,只余下心理印象。 保姆拿回片子,白母迫不及待地放进机器播放。 快进到江水第一次出场,悄悄挥手让保姆又去职工食堂拿了盐和花椒。 这场是哭戏,小白杨看得目不转睛,指着画面中的江水说: “就是这个哥哥。” 小白杨看不太懂情节,只是在江水站在树后彻夜等候时,摸摸胳膊似乎表现出冷。等江水受伤时,又下意识手背动了动,呲牙咧嘴,有点疼。等到那场惊艳的哭戏,原本嬉闹的小白杨整个脸都拉下来,又伤心又气闷,冲江寒躲在房顶的镜头骂道:“坏爸爸!” 这不难理解。 小孩对精神能量的接收远远超过成人,这也是为什么世人常说人越小越容易看见灵体。 刚才在隔壁虽没看到画面,但精神力流进嘴巴的感觉依然传达过来。 等这组镜头结束,小白杨甩着腿,酒瓶厚的镜片后大眼一眨一眨地盯着屏幕,白母先拿起盐和花椒:“你尝尝,哪个味道和小哥哥哭得时候比较像?” 小白杨先拿了花椒,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摇摇头,“不知道什么味?不麻也不涩!” 白母失望地垂下眼睛,花椒很麻,哪怕吐出来,涩涩的感觉也比盐重。 小白杨看出了母亲的失落,蔫蔫地垂下小脑袋,乖乖又用指尖戳了下盐,塞进嘴巴里,惊奇地瞪大眼睛,“跟哥哥泪水的感觉有点像哦!但又不太涩?感觉怪怪的!” 白母立刻抬起头,“这是咸味。”赶紧又让保姆去买了一堆带咸味点心。 结果是让人惊喜的,精神力在味蕾的残余给大脑短暂存储了咸味,所有单一咸味的食品都被小白杨挑出,而参杂奶味、辣味和甜味的混合味道,却因为口感偏离而尝不出来。 白母拷贝好《秦门》带着小白杨回到大领导的祖宅。 付丞雪对此一无所知。 《秦门》精神力表演法消耗了四万格信力,比表演一曲萨满铃都多。 信力储蓄量险些清零。 暑假剩下的时间,他婉拒了维果京都官方活动邀请,和维果管理人的私人邀请。短暂地和马曹两位舅甥用电话维系了感情,其他时间都去找付誉刷信力。 报名前夜,付丞雪潜进李律的房间,悄悄打开灯,照下心爱少年的睡颜。 在窗前独自沉默一会儿,才悄然离开,却没发现黑暗再次降临时,李律从床上坐起,盯着关闭的屋门,双目深沉看不出一点想法。 门外夜幕披满苍穹,孤悬的半月旁是闪耀的星星,近些年环境有所改善,起码抬头仰望夜空,不再只能看见孤家寡人的明月独自高悬。 付丞雪叹了口气。 明日以后,要正式踏出的征程…… 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他,想要做最耀眼的光,让其他人暗淡无光。在多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付丞雪坚持着这个宗旨,成为了一个腥风血雨的代表,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拉仇恨,如出剑之芒,无人可以争锋。 八月底,一个少年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萍雀村,开启住宿生活。 等在站牌边时,回头又忘了一眼天高云远的乡色,心情徒然开阔。 ………… 铁一中是全省最好的中学之一。 付丞雪招考排名第一,开学摸底同样是年级第一,要不是做了伪装,还能一举摘得校草桂冠。 刚开学的时间相当忙碌。 一周军训,紧接着教师节汇演,两周时间接触各种新课顺便熟悉同学,然后是中秋假,紧接着又是国庆。对于生性凉薄的付丞雪,却都并无干系。上学一个月,连授课老师都没有认全更何况同学。 十月一日《秦门》首映。 主演人员辗转十多个国家进行宣传,十月三日起全国三十四个省城同步上映。 付丞雪压低帽檐,被曹文清拉进电影院,走进二层贵宾室才摘下,奇怪地说道:“国庆档期这么难抢,《秦门》这次居然很顺利就排到黄金档次。”刚才排票时就看见《秦门》的档期占据播放时间表的一半,热门得有些夸张。 付丞雪在首映前就收到吴起邀请,听说上面对他的表演赞不绝口,付丞雪还有点龙套的自觉,并没有答应,忙着开学也没有注意网上的动向。 在公映当天,网上就炸开了锅—— 【明天我就改名】:史上最惊艳的哭戏,让女星们哭晕在厕所! (附图:江水捂脸哭泣露出娇唇的美照) @博主:自此之后,我相信再无明星敢说会演哭戏,那什么自称三秒流泪四秒流鼻涕的宋哭包这下可要哭晕在被窝里! @博主:心酸酸,看电影时想哭,想起江水还想哭,tm看了图片居然依然想哭,还我女汉子心比铁坚的威名来?! @博主:被男友骂哭包,好嘛,人中场躲厕所好久不回来,我担心地敲门找人,结果裤子都没脱一地的面巾纸团,比我哭得还惨! 上面这位的发言引发了点点不和谐的声音,譬如: 我想问,拉链是开的么? 我似乎发现了不寻常的气味,是错觉么? 同错觉,可怜又一个不幸觉醒的少年啊,遇到江水就是你人生最大的悲剧~ orz!妹子的迟钝让我不忍再看! 【黑莲教大护法】:跪舔黑莲教主,气势威武! (附图:跳崖时霸气的台词) @博主:自此以后无男神!求江水大仙收了我等凡人。 @博主:江水好可怜,江寒好可恨!不过本人是个理智的人,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止,听说有人在微博发话要给负心汉容白快递白菊花,祝他早日解脱,下去陪江水! 上面这位同样引发了一些矛盾,譬如: 同入戏太深肿么破?电影散场时差点拉住容白送刀片祝他自裁,吃了顿饭,心情好多了,冷静了。 同入戏+,已对容白·粉转黑!虽然明知道把角色带入现实是不对的,但却控制不住看到那张脸就想起江寒,翻翻容大过去的风流史,越看越渣! @博主:想要叛教了,求解,明明答应好闺蜜钟爱小龙一百年,难道以后就要和姐妹不死不休? 【黑莲教大护法】:小雨,虽然你换了马甲,但姐的心告诉姐,是你没错!姐已改头换面,一直不好意思跟你摊牌怕毁友谊,既然命运如此多娇,大胆跟姐一起走吧!!! 上面这段点燃了苏镇雨粉丝内部的矛盾。 此时清扬学院,一个黑长直发的美女在群里跟前姐妹们展开撕逼大战,泼出了最后一盆狗血: 【曾经,我以为初恋就是天长地久,但当傅丞雪出现时,我才发现,在真爱面前所有旧情都是坨翔,我如今洗清双眼,潘然悔悟,决定追寻真命天子,这不叫背叛,只是命运的捉弄让我与“他”相遇太晚。而不巧的是,他和初恋还有点小矛盾!】 这段发自苏镇雨土豪粉,同时身担中坚粉丝管理员的话,埋下了未来“龙王”和“雪神”的死结。自此,让两家粉丝一见面就火花四溢,刀光剑影。而发帖人苏玛丽也在后来成为雪女粉丝会的会长,拉仇恨的功力和付丞雪不遑多让。 ………… 电影屏幕上,是秦皇统一后登位,群臣匍匐在脚下。 江寒却悄然离去,退出历史的舞台,与辉煌渐行渐远的身影越加落寞,一步一步远去,穿插着江寒的回忆。 此时可以听见一层此起彼伏的啜泣声,甚至有敏感的小女生扑进男友怀里哭得昏天黑地,没有人指责女孩发出噪音,因为到处都是被回忆里逝去的少年所感动的人群。屏幕里江寒推开木门,恍然见到桌边的少年回望,美好如初,“你回来了?” 江寒着急地伸手去抓,被椅子狼狈地绊倒,才发现一切只是幻象。 尘世分分合合,流传着浮图山的传说,有可以救世的仙人隐居山中,百年之后,一个长相与江水一般无二的少年上山求仙,跪于山脚,江寒怔怔地看着那个少年,惊然失语: 【你回来了……?】 ——全剧终—— 付丞雪回头看向曹文清,少年泪流满面地抱住付丞雪的胳膊:“阿水你死得好惨啊!” 无语地推开少年,一胳膊的鼻涕让付丞雪久久无言。 第48章 ——046—— 走廊里是嬉闹的人群。 付丞雪不引人注目地穿行而过。 形象堪称土气。 首先,修剪有型的碎发被帽子压塌,随手扑粉,再拨拉两下就乱如草窝,留海盖住形状舒长的淡眉;其次,在眼角贴上化妆胶带,使眼皮下垂,视线减少二分之一,眯成一条缝,显得好像整日没睡醒;再者,佩戴大黑框的平光眼镜,遮住三分之一张脸,把鼻梁的秀丽感弱化;最后,以呼吸道脆弱为由,常年戴上可过滤空气的日本科技口罩,整个脸就面目全非。 剩下曲线优美的身材,被臃肿宽松的衣服抹平,胸前抱着几本书,气场收敛到极致,伪装得存在感很低,近乎透明人。 初一一班的教室乱哄哄一团。 国庆刚过,这堆认识不久就小别一场的初中生关于假期安排有说不完的话题,男生女生扎成一堆一堆,大大小小的团体分布在教室里,付丞雪就是游离在这些团体外的幽灵一族。 学霸有优先挑选座位的权利,他最爱的就是靠窗的第四排。 从小学以来一直占据这里。 前座是班草秦俊,有点小帅气的阳光男孩,担任体育课代表,看衣着还是个低调的富二代。秦俊的铁杆发小孙旭在楼下打球,身边除了另一个男性发小谢宇轩,其他五六个叽叽喳喳说话的都是女生。几个人长得都不错,是年级有名的风云团体。 悄无声息地绕过这个闪闪发亮的团体飘到第四排。 付丞雪坐下时,桌子晃动的声音并不明显,秦俊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却瞬间竖了起来,直挺挺地再也不敢躺下,谢宇轩也快速地看了一眼,付丞雪抽出抽屉里的高中课本,旁若无人地预习。 团体里说话的女生顺着俩个小帅哥的视线瞄去,啧啧地转回脑袋……不愧是学霸啊! 女生们对付丞雪的不合群都习以为常,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你们谁看《秦门》了?” 一句话就引起一圈共鸣,《秦门》可是国庆期间的热门话题,谁要不知道都要被人小瞧一句: “out了吧?” 付丞雪在本子上做着练习题,源源不断的讨论声传进耳里。从导演编剧的恩怨情仇,一波三折的投资商大战,最后讲到苏镇雨换角风波,话题策马奔腾,终于绕到了终点: 江水。 “江水简直演得太好了!为了看他,我们全家都去了,奶奶爷爷哭得一塌糊涂,直骂江寒那个糟心父亲。” “我也是,和秦俊看了三遍,他还骂我哭包,结果自己偷偷躲厕所里哭得稀里哗啦,纸团都堆了满地。”话者正是秦俊的女友,一个长相甜美却有点缺心眼的女生。 几人的目光汇聚在秦俊那张早熟的脸上,完全无法想象他哭的样子,旁听的女生们一脸不信。 秦俊尴尬地捏上女友的脸蛋,“小哭包,栽赃谁呢?” 旁边一个女生插嘴道:“那你们影票还在不?网上不是说有无删减版本的江水典藏,我才收集了六张,现在票都买不上,这还不够抽奖的数呢,听说再过三天就截止了。” 谢宇轩摸摸鼻子,回座位掏出张专辑,走过来摆到几人面前,“上映那天,我看完就买了一百张空票,抽了好几回才中。” 旁人立马围过来,秦俊女友一脸羡慕,“诶?你运气真好,居然中了?哪像我家秦俊,运气衰得要命,收集了好几百张都没中,想去网上收购,结果说什么全国限量一千张,连个转手的都没。” 秦俊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他其实抽了二十几轮后就好运地中了,只是怕女友抢走,才说了谎。 几个学生争着借阅专辑,话题继续跑马,又说: “网上不是发起拍续集的请愿么?说让江水做主角?” “是真得么?我也想看续集,最后求仙的少年到底是不是江水转世?《秦门》里江水出场太少,根本就不够看!” “虽说戏份少,但我感觉江水完全把《秦门》演活了!以前我挺不理解那些小女生为了一个假的故事哭得要死要活,结果看见江水,我都哭成了傻逼!” 上课铃声响起,扎堆的人散去,谢宇轩却没有离开,抬头看了付丞雪一眼,这时孙旭抱着球踩着点进门,一脑门的热汗,把球塞到桌子底下,身子往前一趴,前座的秦俊边掏课本边转过头来,眼睛不敢乱瞟,耳尖红红,在旁人眼里,这是金三角发小团的隔空相聚。 付丞雪在其中只但当了人形障碍物的角色。 事实上凝聚了三人的视线,付丞雪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翻看课本。 “有话说话。” 秦俊犹豫半响没吭哧出一句,谢宇轩左右看了下,同学们都在整理上课的东西,并没引起注意,孙旭凑过脑袋,率先小声地说: “付丞雪,我见演员表上就多了几笔,没见谁起艺名这么图省心的!你也不怕被人猜出来?” 秦俊谢宇轩跟着点头,“就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付丞雪目光在各干各事的同班同学身上转了一圈,不以为意,“除了你们仨,谁还能知道?” 三人是付丞雪的室友,曾经见过他洗澡后的真容,只是被警告过,才没有出去乱说。 上课铃响了第三遍,付丞雪推开面前的秦俊。 “别挡光。” 老师走进来,谢宇轩飞快窜回座位,孙旭嘟着嘴转过去,还抱怨一句:“真严肃……你这么无趣,你爸妈知道么?” 付丞雪眼皮一抬,没有计较。 最近《秦门》热度未退,为付丞雪带来了五十万格信力。 如果只是普通龙套,哪怕演技戳破天际,受时长局限,也不可能这么火,只是走了精神力的捷径,在观众身上流下波动,想到《秦门》就一定会想到里面的江水,但随着精神波动的消失,《秦门》热度过去,他受到的追捧也必然沉寂,所以,要趁热打铁。 正想着,秦俊偷看了眼台上讲课的老师,悄悄把一张报纸塞到付丞雪书桌上。 娱乐版上有提到他。 《全球最美的十组电影镜头》 副标题——《时隔二十年华夏演员再次上榜》 图片是他被日出笼罩腾跳空中翩跹的身影,光与影的效果极其震撼惊艳。 据说网上搜索页还悬挂了一个投票,名为《佳人跳崖榜》,轮番坐庄的小龙女和东方教主被江水的霸气侧漏地踢下宝座。而父子的死别更是横扫无数痴情怨侣,揽获“年度最催人泪下的生离死别”头衔。 网上也纷纷发起“求开微博”的请愿,不过被付丞雪忽略了。 此时,在距离云市两千多米的京都。 黑暗的房间,发着幽幽的光。 宫戚坐在家庭影院里,身后数位秘书陪太子观影。 最近宫戚参与投资的片子有五部:两部电影,其中一个是历史厚重的《秦门》,另一个是吊丝逆袭的爱情搞笑剧。电视剧有五部,正当红的历史穿越一部,小说改编的暖心现代爱情都市剧一部,坑爹狗血的偶像剧一部,总投资额高达七亿,是宫戚执掌宫氏传媒这块后进军影视圈的试金石。 先说电视剧: 热门小说改编的剧有群众基础,虽然投资不多,但制作方很用心,收益不错。坑爹狗血剧则是全由俊男美女出场,连龙套都拉来嫩模,整一个炫富炫脸的时尚秀场,故事情节到处是坑完全不经推敲,却反而依靠话题性最快上位,火遍网络。 百集历史穿越剧《倾世皇妃》投资最大。制作精良,场面宏大,全剧定制了四万套古装耗费了数千万,每日群演工资也是以十万起步,光是女主角的片酬打包价也要五千万,宫氏投资比例百分之六十,却也抛出了几个亿。 再说两部电影: 吊丝逆袭《猫狗奇缘》加入萌宠元素,剧情无厘头突破天际,全程卖蠢,收益来得快,去得也快,整体来说还是小赚。 最让人意外的就是《秦门》。 五部中最晚上映的一部。 在这次考察中,《秦门》优势最小,却是投资比率最大,风险最大的一部,导演和编辑的首次磨合,拍片一波三折,送审还闹出风波,谁也没想到,这剧会让宫氏赚得盆满钵满,火得简直“毫无道理”,一面倒的好评,偶有几个浑水摸鱼的黑子,还被扒得裤衩都不剩。 本来上映前公关部都做好准备要打场硬仗,结果星娱乐掀起的风雨刚起,就被影迷打碎成渣,连苏镇雨的铁杆影迷都倒戈大半,赔了夫人又折兵,汪鸣海气得把电脑都砸了几台。 今天几人亲自观影,就是总结《秦门》秦门的卖点和火爆缘由,好修改明年在演艺圈的动作。 可是—— 秘书团的才子才女们目光炯炯看向冷面王子的手——里的那团黑影,捏着遥控器的指头就是不肯施舍个确认键,屏幕里小箭头在参与投资的几部影片挨个溜达,不肯驻足,似乎兴趣缺缺,注意到秘书们热烈的视线,小箭头终于勉为其难地定格在《秦门》。 前面的剧情狗血非常,这是出自柳珍妮的手笔。 宫大少有些厌烦地点了快进,秘书们还没看两眼容大的俊脸,画面就飞快前进,连路过lijo都没停下,只在蒋络的镜头顿了半秒,又大步跑远。 秘书们对看几眼,颇有些无语。 再抬头发现画面居然停了下来,正是一个少年站在树后的镜头。 “是江水。”看过的女秘书悄悄惊叹。 屏幕里的少年抠紧树皮,宫戚眼皮一颤,天蓝色的眸色一沉,变成波涛莫测的海蓝。 垂眼看向手指,指甲的钝感好像在硬物上挤压、打磨,真切,难以言喻。镜头再次对准少年皮开肉绽的手,明知是化妆效果,血红与白肤的对比却能刺痛人眼。宫戚又产生点莫名的感觉,手上是,心里也是。 宫大少五感中痛觉缺失,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 手疼,心也疼。 秘书们眨眼的功夫,屏幕一黑,众人瞬间行动有素地分散,检查幕布的,查看投影仪的,检查电源的,当有人把灯打开,众人终于发现宫戚脸色冰冷地放下遥控,“散了。” 众人脸色古怪地对看一眼,听命离开。 宫戚把手掌贴上左胸,目光沉郁,就像海水结冰。 对于无所适从的事物,这个从小被培养成合格优秀的继承人的人,厌恶—— 任何脱离掌控的感觉。 付丞雪从处心积虑地接近宫戚开始,就被标记为:不安分的蠢蠢欲动份子。 十月十号。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一天。 付丞雪初次参演的影片周票房统计结果出来,突破六亿大关,海外版权卖出十一个国家,另外还有宝岛港岛的播放权,这些行政区对内陆的电影一向限播,每年大量新片去争夺那么十几个名额,唯有得奖的影片才优先引进,可《秦门》既不参奖,题材也不欢乐,却在首映第三天,就被一个港商相中。 当天夜里,付丞雪收到庆功宴的邀请。 地点租在京都著名的帝豪大酒店,由宫戚主办。 这次付丞雪不能再用“龙套”喧宾夺主的理由不给面子,他作为被投资商塞进电影的四人之一,总要做出感恩的姿态。 也只好编个幌子,向学校请假。 好在有成绩摆在那,并不难办。 第49章 ——047—— 十月十一号,重阳节。 傍晚的不夜城灯火通明,帝豪大酒店就坐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阔气的门柱有两米高,威严的石像竖立在左右两旁。 酒店前花团锦簇,喷泉假山围绕着石子路,一溜私家豪车从地下停车场排到广场上的室外停车场,满满当当,可以开个名车博览会。门前的楼梯上铺着长长的地毯,此时店里局多,衣着光鲜的俊男美女挽着伴儿或金主进出,身上珠宝名表熠熠闪闪,还真有点明星走红毯的既视感。 付丞雪戴着帽子从出租上下,远远地望向另一个方向,心情有些沉闷。 ——那时他前世横死的地方。 收回视线,拾阶而上,身前进门的美女有着长腿大胸,回头轻蔑地看他一眼。 美女的视线从帽子看到没牌子——连杂牌都称不上—的衣服,红唇一勾,态度玩味。 深谙人靠衣装的道理,付丞雪的衣服都是私人定制的,一针一线一刀一剪都勾勒出最青涩美好的身形,虽然只是本地小裁缝。看了一眼美女身上顶级奢华纯金亮片裙装和珍珠手袋,那种恨不得把软妹币穿在身上的炫富气味跃然而出。 这种爱慕虚荣抓住机会就往上爬的女人他前世见多了,就像水蛭一样,沾染不得。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品评别人罢了……付丞雪嘴角扬起自嘲的笑容。 进门后,付丞雪没在入口和那些“上层人士”争电梯,而是穿过沙发区走向角落的楼梯,美女正好坐在沙发区,翘着腿露出白生生的肉,挽着等人的富商撒娇,听到脚步声抬头又看见他,还奇怪地冲富商撅嘴抱怨: “这地儿档次也太低了吧?连坐出租的都能进来吃席?!” 本来不打算计较的付丞雪在楼梯上顿住,施施然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美女。 “确实档次不怎么高。” 少年的语气轻飘飘划过,高冷与轻嘲并重,看着美女就像看着一坨肮脏的摆件。 “——我本以为,像这样优秀的酒店,起码要讲究用料货真价实,谁想连你这种从胸到脸全是假货的赝品都能通过,可见酒店选择顾客时眼力并不怎么好,你说是吗?” 小小的争执引来酒店服务员的注意。 少年摘下帽子,露出清华端丽的面容,一身仙气凌然的气度,没有看气急败坏的美女,漫不经心划过富商,他早就认出这富商是有名的好色之徒,还男女通吃。 美女用涂着红指甲的纤纤玉指指向少年,拍着富商的肩,不依地扭着腰,“干爹,你看!他骂我!” 富商却出人意料地甩开美女,几步小跑到少年面前,肚子上的肥膘随跑步颤动,服务员惨不忍睹地移开眼,付丞雪也额角青筋一跳,富商脸上肥肉耸动,眼神垂涎,两片紫红色香肠嘴一掀,烟酒味喷鼻。 “你是演江水的吧?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庆功,相逢即是有缘,大家认识一下,有空吃个饭?” 付丞雪看了眼脸色微变的假脸美女。 美女跨着肉生生的大白腿扭着屁股妖娆地走来,如果不是把高跟鞋踩得铛铛铛直响,还真看不出那眼底深藏的嫉妒与警惕,付丞雪微微一弯嘴角,狡黠的弧度像个小勾子,富商圆润的馒头脸皱成了包子,眼都痴迷地眯成一条缝。 接下富商递来的名片,翻开一看:钱成,骏影电影公司总经理。 富商脸上一喜,美女脸色却瞬间拉得老长,一把抱住富商的胳膊,拖长尾音叫道:“干爹~你怎么能这样?!” 付丞雪轻轻一笑。 那意味难以形容。 如迷人眼的乱花缤纷开放,破开一脸清寒与冷华,好似天仙下凡,让钱成眼睛都直了,这时又峰回路转——笑容的弧度变得耐人寻味,微微带出讽刺,手上的名片一转,被一点点撕碎,随手扔到楼梯边的垃圾桶,纸屑纷纷而落,却位置精准连个碎片都没撒在外面。 端是潇洒,冷傲! 偷看的酒店服务员差点没忍住扑哧笑开,手下连着酒店wifi,开贴直播: #黑莲教主再发神威,有图有真相!# 一指神功在触屏上飞动,抬头发现钱成整个脸都黑透,赶忙躲远了点,旁边另一个服务人员凑过头来,悄悄问道:“是江水吧?” 服务员用肩膀碰碰同事的胳膊,“帮我挡挡,我拍张照,给吧友直播,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楼梯上的战局还在继续,付丞雪对着钱成慢吞吞吐出一句: “我对您的鉴赏水平实在心存忧虑。” 黑如戒面的眼珠子转向美女的假胸假脸,话却对着富商。 “如果您不能提高您的欣赏能力,我也不愿拉低我的水平。” 富商面对少年的冷脸依然觍着脸厚颜纠缠,一点看不出生气,说话更是跌破耻度。 “唉,这有啥难的,人都是知道了丑才能欣赏美嘛,没有对比哪能提高水平,你说是吧?” 付丞雪知道这种商场的老油条,有所图时各种敬酒,但若死活不给面子,就要上罚酒了,这时候还是需要有能力的人顶上,目光在大厅里搜寻一圈,付丞雪又笑了。 这次的笑就有几分真心。 “我老板到了。” 被门童的迎进来的人正是宫戚,进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宫少。” 宫戚抬头,目光微沉。 那个擅于搅乱人心的少年缓缓朝他走来。 付丞雪毫无所觉,伸出手递到宫戚面前,语气听起来很亲昵,“总算等到你了!” 宫戚没有回应,沉默以对。湛蓝的双眸幽幽看过来,让人不解深意。 宫大少比付丞雪高一头,付丞雪退后几步,保持平视,这才观察了宫戚今天的装着。 成人款高端定制西装,银白色的面料,黑红两色的压线,宝石镶金的袖扣,剪裁曲线优雅,凸显出宽肩细腰大长腿,大高个像挺拔的松树,绢丝白手套上绣着复古图腾。端详一会儿,才认出是德国皇家御用裁缝师的作品,服务于威廉二世至今,祖传三代。如今也在为皇室遗族——威廉的玄孙菲尔曼王子服务。听说宫戚和那个整天搞君主复兴的逗比王子还有点亲戚关系。 身后的钱成还在权衡两人的关系,眼前的宫大少似乎不愿伸出尊手。 这个画面满好笑的。 伺机而动的豺狼盯着猎物,打算狐假虎威的黑心狐狸咕噜噜转着眼珠子谋算,慵懒的万兽之王舔着爪子隔岸观火。狐狸看看豺狼,又看看不为所动的大老虎,老虎睁开眼施舍一眼弱小的狐狸,蹦跶来蹦跶去实在恼人又碍眼,大老虎有些不耐烦,伸出爪子正想拨开—— 狐狸呲牙一笑,露出狐狸尾巴,语气狡黠,“好歹给‘恩人’一个面子?” 大老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着那一爪子就能掀翻的白毛狐狸,紧张得毛都竖起来,偏偏虚张声势地讨价还价,虎目一闪,看向狐狸身后,豺狼留着口水色迷迷地垂涎着狐狸鲜嫩的肉,大老虎有点不高兴了。虽然不太想管那只心怀不轨的狐狸,却也容不得豺狼放肆。 万兽之王伸爪把惊讶的小狐狸拨拉到肚皮底下,盖住了。 回到三次元。 冷面少爷面不改色地伸出手臂,那臂弯的弧度刚好容纳下一个胳膊。 这意思……? 付丞雪眨眨眼,试探地顺势环上,抬头看着宫戚高贵宽厚的下巴……居然没有被挣开? 钱成这下也惊得眼球差点脱框。 这、这、这——宫大少不会是假扮的吧? 付丞雪没接触过上层圈子,所以不知道宫戚的龟毛与不近美色有多严重,尤其是洁癖作祟,连被投怀送抱的男女扯下袖子,都要在聚会后把衣服送到献媚者那收取干洗费,其打脸速度堪称秒见。从没听说哪个人能让宫少亲自送出胳膊,就连后世盛传的蒋络,在圈内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是私生子一个,哪有什么奸·情? 假脸美女看付丞雪转眼搭讪另一个少年人就吓退富商,瞬间被宫戚的总裁气场击中心脏,身子贴着钱成眼珠子却黏在宫少一看就很高大上的西装上下不来,嗲声嗲气地撒娇,“干爹啊~那是谁啊~长得真帅啊~!” 富商瞪了眼不识趣的小情儿。 “反正是你攀不上的人,瞎发什么春!” 宫戚的不解风情在圈内可是如雷贯耳。 上了楼梯,付丞雪就松开手,宫戚看了一眼,转身向反方向离开。作为宫氏集团的准继承人,他可不会专程跑来就是参加一个微不足道的庆功宴。付丞雪找到宴会厅,并不知道富商接待着汪鸣海随后上楼,身边跟着秦逸生,他的前世仇人! 帝豪大酒店的扣扣群此时也炸开了锅。 【顾客就是上帝】:号外号外,发现奸·情。 【上帝你妹呀】:基情! 【服务大手零零捌】:我也看见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冰山大少,终于牵手了一个男孩。 【迎宾表示冬天的风总是吹得很爽】:和谁啊? 【总在一楼潜伏】:你们觉对想不到。^_^)y 【厕所的地有点滑】:到底谁啊?能把那个冰山大少降服,起码要学会三味真火吧?膜拜! 【迎宾表示冬天的风总是吹得很爽】:阿芙,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姐念你是初犯,速速招来! 【总在一楼潜伏】:知道的人很多,为什么挂墙头的总是我?(┳_┳)... 【是诸葛不是猪】:阿芙乖╰( ̄w ̄o),本神厨掐指一算,瞬间看透因果真相。附链接,有图有真相。 众人点开“黑莲教主再发神威”的帖子,瞬间看见江水牵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高大男孩,那个被描写成“智解危局”的画面里,虽然只拍到模糊的背影,宫少破背而出的森森寒气还是冻瞎了众帝豪工作人员的眼球。 扣扣群里再次表示:徐娇花哭晕在被窝里。 【新人需要大神关照】:徐娇花(⊙_⊙)?……哪位? 【厕所的地有点滑】:神曰……不可说。 【新人需要大神关照】:Σ(°△°|||)保洁阿姨?您老真时尚…… 【是诸葛不是猪】:某年某月某日,冰雪王子在帝豪开了一间长租客房,自此,顶楼就成了各路美男美女必争之地,还记得曾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少年,伪装成客房服务潜进小王子的闺房,等王子从浴室走出,赫然一个赤溜溜的美少年肢体横陈地裸在床上,“康姆昂,卑鄙~”然后,某时某刻某酒店,被保安光溜溜扔出门口。 【新人需要大神关照】:Σ(っ°Д°;)っ是这条么→《徐思淼在帝豪门口被扒光,疑似遭遇黑涩会报复》,当时不是说拒绝约炮被整,赚了一把同情泪,原来是投怀送抱未果……我居然在某一天,有幸成为那一小波掌握真理的人? 第50章 ——048—— 进门后付丞雪就被团团围住,其中属容白最是激动。 “乖儿子你最近老火了,为父好是欣慰!” 付丞雪还没回话,就插·进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来自场务: “哟,傅小先生这么姗姗来迟,面子可比我们主演都大,要我说傅小先生可是我们《秦门》最大的功臣,听网上好多人讨论,要不是有您高超的演技,单凭咱们剧组撑死也就三亿票房,傅小先生可是一下就给咱们又拉了三个亿啊,谁都比不上傅小先生的号召力!” 这番话落,不少人脸色都变得古怪,陷阱太多,简直能把一个初入圈的愣头青戳成筛子。 先是兴师问罪,指责比导演主演来得都迟,扣下一红就耍大牌的帽子,说他是拉了一半票房的功臣,何尝不是反讽主演、导演、编剧无能,辛辛苦苦还抵不上半路进组的小龙套?就连同属宫氏一派的lijo,除了不见人的蒋络,另两个表情都不太对劲。 本来嘛,《秦门》就是为了捧lijo,结果被个龙套摘了果子,放谁那都不平衡。 自打《秦门》红了,票房节节攀升,人讨论电影: 夸了导演,狮王不负盛名,终于在叫好的基础上也叫座了。夸了编剧,撒狗血撒得炉火纯青,对江氏父子的设定简直深入人心,虐得人恨不得吐血三升,不堕狗血帝的威名。提了容白,江水的父亲,渣男负心汉,师奶公敌,虽不是啥好词,但也在搜索榜居高不下。 最多的,当然还是江水。 前三者都能和江水挂边,偏偏lijo几人好像变成毫不相干的局外人,除了粉丝,大家都忘了《秦门》里还有lijo? 当然也不算忘,偶尔有观众想起,“我记得lijo好像和江水都是宫少塞的人?”可一个能把片子多炒了几个亿,一个片红人没红,活像打酱油的陪衬、壁花、小透明! 前期声势浩大的宣传,后期太监烂尾,活脱脱成了笑话! 你说,气不气人?! 提了不如不提。 略一环视,付丞雪羽睫微垂。 迟到的质问是为了引出后面的陷阱,解释缘由已没必要,坑太多,躲不掉又走不开,拽住想要出头的容白,人红是非多,这种针对与竞争以后比比皆是,他要踩着别人的膝盖爬上去,自不能总躲在人后等骑士来救。 弯起眉眼,笑得意味深长。 “在其位谋其事,如果真能给电影拉来三个亿,那是我的荣幸,若是影迷们能再捐三亿让我自导自演,我就更感之不尽了,你说是吧?” 用自嘲的语气调笑,四两拨千斤地规避了危险,付丞雪拿起容白手中的饮料,举杯: “我还小,以饮料代酒,给大家赔给不是,不能因我迟到扫了大家的雅兴不是?”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不像是个未入社会的孩子,即使真有人因被抢风头心生不满,也不能小家子气地跟未成年斤斤计较。 莫欺少年穷。 人才十几岁,就有本事走后门进组,还把主角当垫脚石,以后未必能走到哪里,圈内虽说真心朋友少,闺蜜都能捅一刀,但能多个善缘总比不小心得罪人后阴沟里翻船,晚节不保被人掀老底强。 场务无处发气,瞪了眼付丞雪,黑着脸走了。来得气势汹汹,走得郁闷内伤,像只斗败的公鸡。 容白不厚道地低笑出声,抱着付丞雪的头,狠狠亲了一口,“真有你的,乖儿子。” 吴起说完开场词就消失,容白没找着人,打算下次再开机一定要提醒舅舅换掉场务,他们的团队可容不下这种有外心的家伙。两“父子”在餐桌前说了会儿话,吴起一脸酒气地进门,拉走容白,还边走边劝: “楼下那桌是汪少的局,上次把苏镇雨挤掉就生了隔阂,这次你可要好好跟人拉拉关系,真闹僵了以后对谁都不好。” 自助餐台在宴会厅墙边,十来米长,左侧靠窗,右侧靠门。 苏浅和穆凡在水果区甜蜜互喂,付丞雪刚走过去,年纪小的苏浅就控制不住脸色,嫌恶地拉着穆凡走到另一头窗边说话,几个工作人员凑上来围住付丞雪,他随口应付,从餐桌中心吃吃喝喝走到餐桌尽头,正是反方向的门边。 身后侧门被打开,付丞雪也没回头,转开脚步方要退让,身前横空伸出一只脚来。 那只脚穿着粉色高跟鞋,电光火石间来不及查看更多,急忙伸手去扶桌子好稳住身形,不想桌上被泼了一层黏腻半干的饮料,一时握不住,本来凭借多年舞蹈功底,也可以用脚勾住桌腿保持平衡,可伸出的脚再次遇到阻碍。 付丞雪再傻,也明白这是另一场早有预谋的刁难。 只是不知目的为何? 仅让他出丑? 瞬息万变、措不及防中,付丞雪顶着一身狼狈,携着不知何时磕碎的饮料杯,撞上了身后的人。 那一下可真够狠得,都能听见肉垫忍痛的闷哼。 付丞雪撑起身子回看——身下笔挺的银白色西装被饮料染成尿色,视线上移,高鼻深眼的万兽之王睁着蓝色的虎目,目光森森,危险地喷出鼻息,面沉如水地舔了舔锋利的牙齿,正是宫戚。 “起开。” 宫戚的洁癖,该知道的都知道,最妙的还是向来不怜香惜玉,谁的脸面都敢打。算计付丞雪的人想得很好,却偏偏算漏了一点:不开窍的宫少居然因为某人裂开一条缝。 付丞雪迅速爬起,伸手拉起宫戚戴着手套的手。 宫戚甩开付丞雪的手,扶地站起,服务员脚不沾地地跑过来,递出大把纸巾。 “宫少您还好吧?”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汇聚到这片方寸之地,旁观闹剧。 四下一看,没发现目标中的粉色高跟鞋,目光路过人群,幸灾乐祸等着看他被迁怒的不少,其中苏浅的视线尤为热烈。宫戚也确实如观众所料,嫌恶地弹着衣服上的灰尘果汁,低气压外放连服务员都闭上嘴巴退后几步,不敢瞎上手帮忙。 宫戚紧抿着嘴,犀利地看向少年,目光沉凝。 想发火,却生生忍下。 该死的……若不是,若不是撞到他的是眼前这个少年,若不是明知这情况必是遭人陷害,如果他发火就纵容了加害人,单凭有人敢把果汁撒在他身上,都够那人泄粪自淹几千回了!!! 众人激动地等待后续,就见万众期待的宫戚睁着因情绪阴郁变成黑蓝色的深眸,深深看了一眼付丞雪。 然后——转身走了?! 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这始料不及的表现让观众都有点始料不及? 大家都摒弃呼吸准备好了,您老就给我们看这个? 您身为大少爷不可侵犯的威严呢?您往日把人面子踩进泥里的霸气呢?您不屑一顾的讽刺呢?好吧,混血大少气势十足地潇洒离开,被饶过一劫的付丞雪却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你流血了。” 应该是被隐藏在果汁碎玻璃扎伤。 宫戚面无表情地回头,少年顿时乖乖闭嘴。 宫戚头也不回地再次转身离开。 付丞雪像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磨磨蹭蹭地跟着宫戚,乘电梯坐到顶楼,宫戚刚插上门卡,付丞雪跨出一步挡在门板上,低着头,咬着嘴唇。 “我犯的错,你总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装得,还怪像的。 宫戚知道他应该像以往一样,说“不需要”,但鬼使神差的,声音在嗓子里停滞了几秒。 就是那么几秒——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拽住他的手腕,超过手套阻隔的范围。 很多年后,付丞雪佝偻着身子,穿着洁白西装慢慢朝他走来,他从陆绅手里接住付丞雪的手,那手被时光画老。那时他也老了,头发变白,皮肤变皱,唯有深邃的蓝眼睛一如既往地注视着付丞雪,也或许是太老了,老到不再因为高傲来清算两人纵横了半个世纪的爱恨情仇,爱情本来就是一笔纠缠不休的烂帐。老到,他开始回忆,他依然能清晰地想起这一幕的每个细节。 没有任何阻隔的肌肤接触,柔软的手掌与脉动的频率相贴,连呼吸似乎都被同步。那双手很白,皮肤细腻,手指修长,分明的骨节产生秀丽的性感。 在宫戚洁癖发作甩开前,付丞雪执意翻开他手心,很强硬,自责时小虎牙会咬紧唇瓣。 虽然这些都是假的,付丞雪在发现身下之人是宫戚时就决定将计就计,他天性寒凉,怎会真心做出种种矫情懦弱的举止? 少年双目漆黑,眼神执着,宫戚被看得偏开双眼,勉为其难地掀开两唇解释。 “不痛。” 生来缺失触觉神经,没有痛感热感的日子他早习以为常,可少年睁着像今晚皎洁的明月般明亮的双眸,朦胧静美,用清透温软的声音报怨: “即使不疼也是伤口,不细心对待哪会好好愈合?” 付丞雪那时的姿态,简直柔情得堪称恐怖——拿着跟细针为宫戚挑出玻璃渣,明知他不会痛,涂抹药水时还是不厌其烦地安慰他“再忍一会儿”。 灯光下的少年也才十二岁。 低眉顺眼,羽睫颤颤。 微抿起唇。 宫戚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真有人会像一朵花一样,外表需要细心呵护、温柔娇宠,就像手机里保存至今的那些动态卖萌的傻驴。但实际上,两人心知肚明,这少年必定有所图谋,花蕊里是一口獠牙,待宫戚伸出手,必能啃下一块肉。 包扎好后,付丞雪没有松开宫戚的手,抬头一言不发地注视宫戚。 或许是夜色让人迷乱。 或许是少年的眼睛太过美丽。 宫戚知道自己应该像往日般果断挣开,让所有他不屑纠缠的事物在空气中黯然挥发……事实上,他却开了口,哪怕一脸冷淡,也无法回避没有管好嘴巴的真相。 “你知道的,我的电话。” 意思是……有事可以找? 前所未有的八个字,付丞雪终于放开手,莞尔一笑。 笑容虽假,却依然美不胜收,如昙花一现,烟花刹那,宫戚再次偏开视线。 洁癖的感觉很难耐,被他人触摸后好像胳膊和手都沾附了肉眼难见的细菌,光是想象就有如蚂蚁在心口爬来爬去,宫戚情绪越来越焦灼,尽管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突然站起走向洗漱间,付丞雪些微幸灾乐祸地告诫: “刚包扎完,不能洗手哦~” 宫戚目光一沉,又坐回原处,开始人工制冷。 第51章 ——049—— 帝豪酒店有十八层。 一楼是西餐自助和商务中心,二三楼是中小包和豪包层,四层是小宴会厅,承接会议餐之类,五层是大宴场地,承接婚礼之类,六层至十八层都是客房住宿。顶层有两间总统套房,常年被宫汪两人占据。 付丞雪下楼时,吴起容白舅甥正去找汪鸣海敬酒。 汪少订的是楼下的豪包。 进门是沙发区和洗漱间,数个美少年抢了服务员的活端茶敬水点烟陪聊,正是元素周期表里最火的几位队长,青葱年华就深谙待人接物的道理,组合沙发上坐着圈内大佬,其中就有钱成,一溜的斯文败类装摸做样地喝茶、闲聊,作陪的还有身材火辣的嫩模。 传菜员进进出出,一盘盘凉菜上桌,热菜还没起。 吴起虽是港籍,却和几大电影公司的老总相熟已久,一进门就先打招呼,容白不耐烦这些,容家的家底也不用他耐烦这些。 穿过餐桌,最里面是被屏风阻隔的休闲区,隐约能听到汪鸣海的声音。 休闲区占据的豪包的二分之一,被楼梯砌高,石子铺路,玻璃地板下还有金鱼游动,是假山假草假树的室内景。狂妄的汪少正温柔款款地低头冲一个男孩说话,男孩坐在与假树融为一体的木质桌椅上,对面坐着苏镇雨,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站在角落待命。 低头一看,那孩子还有些眼熟。 美目卧蚕,眼型椭圆,笑起来异常讨喜,乖巧若女。男孩抿着嘴巴,表情不太愉悦,可受五官局限,哪怕生气也显得绵软,容白想了想就认出身份,是陆导的宝贝儿子: 秦逸生。 圈里关于陆导和汪少对其的过度维护早已屡见不鲜。 苏镇雨最先看见容白,赶忙起身给大前辈见礼,然后才是汪少,抬头不耐烦地说: “你来干嘛?” 如果说汪家是内陆一条龙,白家就是港岛地头蛇,两家根基全在圈外。吴起自姐姐嫁入白家,就借东风在圈内站稳脚跟,之后容白一意孤行进圈,就让他保驾护航,顺便暗中运作几番,圈内少有人敢惹。 汪少与之差不多。 汪家由于政治背景不好明面参合进鱼龙混杂的娱乐圈,早年和传媒业巨头的杜氏联姻。杜如梅不太管事,杜建又热衷扩展版图,爱玩的汪少本不愿接手,也是听说秦逸生想在圈内发展才掺了一脚,为他铺路,长辈们权当练手的玩意也并不阻止。 容汪两人算关系不错的忘年交,只是上次付丞雪顶替苏镇雨后,容白把剧务的所作所为摊到了汪少面前,两人就有点闹僵。 “看你那熊样,心眼比针尖都小。”容白耸耸肩,在苏镇雨让出的位置坐下。 汪鸣海不乐意地一屁股坐到秦逸生和容白之间,瞪了容白一眼,抬头看向还直愣愣站着的苏镇雨,迁怒道:“猪脑子啊,没看见对面还有空位么,杵着挡光呢?!” 秦逸生抬头凉凉地看了汪鸣海一眼,汪少心中噼里啪啦冒火的炮仗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德性!”容白啐了汪少一口,谈起正事,“我看你今晚这阵仗,是要插手‘全童预赛’?” 全童预赛,全称:全球童星预测比赛。 每五年举行一度,凡夺冠者大多成为未来娱乐圈最顶层的巨星,国际级别。 参赛者限定十至十八周岁间,作品数额达标皆可投简历报名。元素周期表的这几位够资格海选,秦逸生却因多年沉寂履历太薄,需要十张圈内大腕的推荐票。 推荐资格规定也极其繁琐: 成名五年以上,主演作品十部以上(或专辑),卖座比率要占一半(或销售量,收视率),必须得过影帝影后(视帝视后也可),拿过国际奖的导演也可推荐,这样说来,凭借陆绅的名声秦逸生至少可以拿到五张,但是国内星二代不少,能参与投票的却不多,也不能光凭借陆绅的名头就让别人把投给自己儿子的票吐出来。 容白前女友米露就问他要过票,原先不想给,后来是想给付丞雪,连私交不错的汪少都拒绝了。 容白所指的阵仗,是请来的圈内大老板,毕竟再高端的影帝影后们也都被娱乐公司掌控,拍个片接个通告都要受到庇护,由高层施压也是获得推荐的途径。 全童预赛之所以被推崇备至,皆因进入决赛,等同于拿到进入娱乐圈顶层的门票。 相当于少奋斗十年。 多年来,国际巨星圈被欧美把持,白人第一,黑人第二,亚洲黄种人少有能插·进去脚,这点在赛事中也体现出来。 日韩华三国是亚洲主力,第一关硬照海选,评出全球最美的一百张童星脸,百分之七十被欧美瓜分,韩国也涌入大批生力军。第二关歌舞乐混战,是日本发挥实力的地界。比完天资才艺,到了智商赛,韩国选手大幅度缩水,日本则能闯入一两个孤军奋战,后面的情商赛倒是韩国选手专长,只可惜排在智商后,没机会发挥所长。 再提起华夏的表现,众人只能摇头叹气。 华夏参赛积极性很高,但结果总是两极分化: 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大发神威把日韩杀得片甲不留,前者是常态,后者几率少之又少,半个世纪也就那么一次。连续六届,华夏都再没人能杀进半决赛,其他两国倒是偶尔能在决赛玩个一日游后留下挥泪辞别的落寞背影。 付丞雪走出帝豪,穿过不夜城灯红酒绿的长街。 不夜城分区域,高级酒店俱乐部娱乐场所扎堆,中层消费者的酒吧夜市也霓虹灯闪烁,就连那些低级的黄色交易也占了阴暗的巷角。 从第一区走到第二区,路上人流如织,好似白昼。 路边广告牌铺了满街,闪闪发亮,最瞩目的液晶屏中演绎着蝴蝶破茧蜕变的动画。 蝴蝶飞走,一百个形貌绝顶的未成年走进镜头,汇聚在城堡大厅中,星光璀璨。画面开始碎裂,一个个落选的孩子被从图片上割离,最后只留下八个光鲜亮丽的少男少女。 屏幕中打出一排字: 【多年努力,只为这一刹】 镜头一闪,少男少女开始拔高长大,变成家喻户晓的八位新晋顶级国际巨星,正是上一届八强,最大的也才二十三岁,正值当年。 屏中弹出巨大的美术字: 【全国童星预测比赛正式开启……尽请期待!】 报名截止到圣诞节。 圣诞是欧美新年,放在这一天,意喻辞旧迎新,融合东西方文化差异,也顺应童星作息,赛程皆在双休,无官方指导,可私人筹备。 付丞雪早在开学前就拿到了海选票,来自老人维果。 全童预赛的推荐有两种: 一是常见的十张推荐票召唤海选资格,另一种是一票海选,后者只有维果老人这种为艺术奉献一生的人才可,连陆绅这种哪怕封神却连终身成就奖都摸不着边的人都不够格。 付丞雪又走了许久。 帝都的秋风并不像上一世那么寒入心肺。 街尾的路灯才新换上。 指针走到十一点,重阳节祭祖,付丞雪端个盆在马路上烧纸,路过的跑车匆匆而过,有酒醉的车主差点撞上,伸出脑袋喝骂:“有病啊你,大晚上杵在路中央烧纸?” 付丞雪眼皮都不抬一下,脸色在灯下煞白,手里烧着黄纸,车主浑身打个激灵,一溜烟开走。 一盆烧尽,付丞雪拍拍手站起。 前尘已段,他埋葬了孤苦无依的过去,未来,他要风光老死。 十一点半。 帝豪的酒局散得七零八落,等电梯的人不是很多,付丞雪不想爬到十八层,乖乖去坐电梯。 四个电梯口,二三四号都围了不少人,付丞雪就站到空无一人的一号,按了电梯旁的按钮,旁边的乘服员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乘电梯到三楼,电梯再次被按停,他这才知道原因。 缓缓拉开的电梯外露出两个人影——还真是冤家路窄! 汪鸣海和秦逸生。 真没想到这两人也在这家酒店,要早知道,他宁愿睡马路也不来帝豪。汪少脸色紫红如猪肝,似乎喝高了,没认出电梯里的宫戚“走狗”。本就心气儿不顺,专用电梯还被个胆大包天的给占了,一下火气冲上头顶,骂道: “哪儿来的傻逼敢坐小爷的电梯,给爷滚出来!” 不过是未成年,爷来爷去还叫得挺顺口。 秦逸生倒是认出人,最近苏镇雨没少在他耳边抱怨,他看过电影里的江水,还真无法想象有人真能把七分钟的镜头发挥出那么大的能量。 少年气质清华,风骨孤傲,五官淡而冷。可就是这么清、寒、冷的人物,突然缓缓扯开嘴角,微末讽刺与敌意,这两者所产生的锐意能击穿任何人的目光,直直撞到心底,动人心魄,让早熟的秦逸生都有点受不了。电梯里的人抬起手,在门边按了一下。 眼前电梯受指令缓缓合起,缝隙里那张依然笑着的脸越来越狭窄,始终深邃如夜的双眸中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汪鸣海都快要气疯了! 秦逸生一手堵住汪鸣海的嘴,一手卡进缝隙。 “鸣海醉了,说话不经大脑,你不要跟他计较。” 这语气神态,还真特么善解人意!看着十岁的秦逸生,又看看突然被肌肤接触安抚下来的汪少,没有跟小孩计较,退后一步,让两人进来。 一路无话坐到一半,付丞雪这才注意到两人没有按层数。 想必是同一层。 汪少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在宫戚面前刷存在感,如不是知道他曾为秦逸生做过太多事,他还真怀疑宫戚才是汪少的真爱。 电梯里寂静无声。 汪少偶尔不满地嘟囔几句电灯泡,秦逸生不好意思地致歉,让人相当腻歪。 装摸做样,付丞雪心里想着。 秦逸生前世似乎也是这样八面玲珑,一边利用汪鸣海扫清道路,一边假惺惺替汪鸣海道歉,对于有利用价值的衣食父母,他是温顺善良的解语花,对于有威胁的敌人就如秋风扫落叶般残酷,一旦被拿捏到短处,就往死里掐,像是爱得不可自拔的汪鸣海,和鞍前马后的忠犬苏镇雨。 看被秦逸生不满的眼神浇灭火气,小心翼翼讨好的汪鸣海,哪有人前唯我独尊的少爷威风? 被吃得死死的,付丞雪得出结论。 靠在电梯上,熬着突然变得比蜗牛还慢的时间,脊背上微微一震,那感觉微不可察,电梯正好到十七层,脑袋里撕拉一声响起警鸣—— 那一刻付丞雪心中的阴暗情绪都突然滋生—— 他恨秦逸生么? 无疑是恨的!他前世凄凉的晚景何尝没有秦逸生的手笔。 如果就让秦逸生在电梯故障中死了不是更好?即使大命不死,摔个缺胳膊断腿也好过以后在他人生里兴风作浪! 转瞬的想法没有影响付丞雪的本能,他按下开门键,穿过身前两人的间隙,从未开全的门缝挤出,回头的那眼,看见汪少暴怒的喝骂和秦逸生闪过不明所以的惊讶——对危险的降临毫无预知,看付丞雪脸色微变还以为汪少骂得太过,瞪去一眼。 付丞雪闭了闭眼,做了一件让他在老死前那刻都无比悔恨的决定。 来不及了——千钧一发! 伸手勾出秦逸生,同时左腿踹向汪鸣海。汪少鼻梁撞击到电梯门,瞬间鼻血横流,少爷本能发作顺手推了一下,那时付丞雪本就被秦逸生压住半个身子,电梯旁又是一个巨大的盆栽,顺着重力狠狠砸在货真价实的瓷器上。 一脑门的血,毫不客气地英勇匍匐在地。 “脑子有病啊你!这才十七——”话还没发泄完,身后失灵的电梯轰隆一声呈自由落体坠落。 十七层的距离,五十来米的高度,别说血管摔断,骨头都能碎成渣了。巨重的钢材把电梯轨道底部砸凹进去,声响惊动了整个酒店,连带着地板都微微摇晃,汪少简直被这变故吓尿了! 惊魂未定地摸摸只流了点血的鼻子,后怕地舒了口气。 全身粉碎性骨折可不是好玩的! 唯一没受伤的秦逸生没空搭理自怜自哀的汪少,付丞雪头晕眼花地从瓷实的花盆上抬起头,手下就多了只小手,捂住流血的地方,睁开眼对上秦逸生,会笑的卧蚕眼中有些复杂,又感慨万千。 付丞雪被撞得有点耳鸣,听不清秦逸生说了什么,嗡嗡嗡像只恼人的苍蝇,挥开脑后的手。 “滚开!” 秦逸生微微变脸,却又压下烦躁好声好气地劝,“你别乱动,我去叫酒店医护人员。” 手机随着电梯粉碎在下面,秦逸生单手脱了衣服裹住少年的头,小心安放在地上,想了想又把汪鸣海的肩膀扯过来垫着,镇压了汪少所有不满,抛下一句: “别乱动!” 第52章 —050精神力锻炼— 汪少的属性是被农夫救下的蛇,最擅长恩将仇报。 秦逸生身影一消失在楼梯转角,汪鸣海立刻抽掉肩膀,嫌恶地甩动两下,生怕沾染了血花。付丞雪早有防范,及时躲开,没造成二次撞击,对汪少的举动视而不见,掏出没掉进电梯的手机,给宫戚打了个电话: “我受伤了,在帝豪十七层。” 感情,就是在需求与被需求中升温的,受了伤为了不让人担心躲起来的傻事他才不会干! 宫戚就在顶层,很快就下来。 秦逸生回来后就看见空空一片的血迹,汪鸣海在一边大呼小叫,“小生生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感觉鼻子都快断了!”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去,秦逸生站在包围圈外,没有回应求关注的汪鸣海,看着那滩艳红的鲜血,垂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 付丞雪被家庭医生处理完伤势,就在隔壁副卧睡了一夜。 早上起床,吴起就打来电话,说中午有京视电视台的领导请他吃饭。 这让他有点奇怪。 扶着还有点晕的脑袋下床,房间里静悄悄的,餐桌上已经叫了早餐,热乎乎还冒着气,看来宫戚离开不久。离中午还早,付丞雪没有事情就闭目冥想。 选择了“室外-海阔天空”模式。 学习室立刻变成巍峨的山崖,脚下海水拍打在岸边,浪花四溅,海潮的咸腥混在清新的风里,蓝天白云与海岸线交接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 手指划过虚空。 一页《锻炼精神力入门篇》的贝壳落入手中,贝壳一合一张,就刷新出新章节。 考虑到早晚要离开系统,不能一味投机取巧,但精神力锻炼实在艰难,学习室不像游戏可以兑换时间,一比一没有任何捷径,还好有个造梦空间,否则之前也不可能在诱导型表演上小有所成。 室内放着音乐,第一首集中注意力,第二首增强记忆力,第三首增加信息处理能力。付丞雪一目十行,短短三小时就看完厚厚一本,稍有些疲惫地躺下看了会儿天。 书上多是理论,还需反复实践。 转身进入造梦空间,精神疲惫瞬间减弱许多,潜意识层与精神力的融洽,透支了一个季度,就获得了感知能力。 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把人体具备的基本精神力调动到耳朵,这时视触味等其他感觉都被削弱,隔壁客房服务员打扫卫生的声音清晰可闻,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甩动被子的声音,被面和床单摩擦的细微声,捻起床上掉落的头发丝那难以被人耳捕捉的声音。 动动耳朵,这一些声音又突然远去,隔着厚实的隔音墙壁,再听不到一点动静。 付丞雪揉揉额头,有些精神不济。 人体本身具有的精神力维持五感运作,这个量是通常恒定的,过量使用会后继无力,表露特征就是疲倦,通过休息睡眠运动等调理恢复。 精神力有三层。 第一层是感知层,能感受到精神力对人体的作用,能单一使精神力加强某一感官。 一般身体残缺的人会达到假性感知,比如盲人听力好,是身体本能调动视觉精神力覆盖听觉,再比如一个人关在黑屋饿上四五天,箱子里藏着苹果,本能会调动嗅觉,哪怕隔着木板,果香都能渗透缝隙飘进鼻子里。这两种如果加以锻炼,可以变成顺风耳,或者狗鼻子,但往往被人忽略。 一层分为五阶,即是五感。 能同时感受其中一感,其中两感,三感,以此类推到五感同时增强,就成了超人。 这一层是内部开发,用身体闲置机能补充精神力储存量。 人体在这一层的体表现象是食欲增大,需要更多养分维持身体内循环的平衡,但不仅不会增胖,反而会调整到最佳体型,达到二次塑形的功效,比瘦身都美妙。 此阶段最多精神力储量是人体五倍,一旦突破临界点,精神等级也必然突破。 第二层是交流层,能开始有意识在意识层储备精神力。 如果第一层的精神力还是一盘散沙地分布在五感内,这一层就是有意识地把散沙汇聚成堆。 这和建金字塔异曲同工。 潜意识层有七层,从一层堆积到第七层,一个潜意识态的“鸡蛋”填充完成,就会形成“生机”,即是循环。这还只是前面的准备工作,最后的目标七层是集体意识层,是鸡蛋的外壳,只有打通这一层,精神能量才能从不可再生资源变成可循环再生资源。 前面是通过加强五感训练,疲劳突破极限时,才会逐步增加,积少成多。 生命破壳需要爆发力,也就是足够的精神力储量。 这一层的精神储量和上一层判若天渊,要突破二十多万倍才能晋级。 第三层是支配层。 顾名思义,控制精神力的强弱、多寡、面积、长短、粗细、路径。 前六部分是分段练习,全部习得后,开始融合练习,到了第三阶是拟态,第四个阶段就是节点练习,也就是选取一个位置释放,和另一个结束位置,中间根据需求选择不同的强弱、多寡、面积、长短、粗细、路径分布。最后一个阶段,就是达到随心所欲,同时在多个位置(器官)选取节点,衡量每段节点的需求时间。 有灰猫在,可借助循环系统开拓好的行进路线来操作精神力。 精神力由信力转化,仍受系统操作,当付丞雪演戏时,如果他哭,系统的演算程序就会收取“哭”所产生的信号,模拟出相同的路线环境,分布精神力情况都经过智能计算,付丞雪只需要一个牵引,用意识发出指令。 但自我练习中,就必须考虑精神力在味蕾中怎样的释放作用是“咸”的感官。 首先是位置,酸、甜、苦、辣、咸。 甜辣在舌尖不分左右,咸在舌尖及舌两侧的前部,酸在舌中两侧靠后,苦在舌根。泪的咸与涩,涩是由酸甜苦咸四味合成,精神力的释放强度在舌尖,面积却不能仅仅局限在舌尖,而释放时间先后也影响泪水咸涩感。 下来是模拟咸感官的拟态,把氯化钠中的氯离子所产生的化学作用模拟成精神状态,使传达进脑中的是咸味,而非其他古怪感觉。 除此之外,不仅是咸,泪水还有温度凉热,触觉的湿,这两种细胞分布在舌与口腔上。 以上还光是泪水。 如果面对美食,表现出食物的美味呢?甚至是情感戏里“心脏疼得揪起”“难过地如同窒息”等深层表演,所涉及的器官难度更大,也更要谨慎。 但优点也是有的。 通过自我练习得到的精神力比兑换来得更好融合人体,消耗极少。而经过系统计算的精神释放力度虽然精确却缺乏人性。本身千人千面,同一道菜都能被不同厨师做成不同口味,受人类本身支配的精神力释放,更加具有感染力,也会依据释放者的不同理解,产生不同效果。 ………… 领导请吃饭的地方比较远。 付丞雪简单收拾一下就起身出门。 那是一座京都老院子,青砖红瓦,虽然翻修过,但精巧的雕饰还有些古旧的痕迹。看着没有别墅华丽显眼,但从这条安静的街上巡逻的力度,就能看出点不为人知的东西。 比如:权势。 这可不仅像是电视台领导的样子。 事实也与付丞雪的猜测相去不远,宅子是大领导住着养老的,京视的领导是大领导的儿子,小白杨的爹,也没算说谎。白父白母平日里住在市中心的公寓,只有事关重大,才选了老宅请客。 付丞雪被请进宅子,目光略略一看,就没再乱飘,倒让引路人高看一分。 进了堂屋,主位上是拿着拐棍穿中山装的老人,面相和善,双眼透亮,早年必高居上位,一脸的阅历藏在苍老的皮肤下,杀伐果断都被白发掩盖,唯有双目洞察人心的睿智不减。左手边两位是中年男女,白父面相周正,通身气派外放,白母穿职业女性套装,女强人风范十足。 小白杨在老人身边撒娇,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进门的正是演江水的演员,惊叫一声就跑到付丞雪脚边,欢喜地说: “大哥哥,你就是爷爷说过来陪我吃饭的么?” 付丞雪点点头,看向老人,突然有点不理解这是什么阵仗?白老领导挥手让保姆先把孩子带走,摸摸小白杨的头,满目慈爱地说: “爷爷跟这个小哥哥说会儿话,你先回屋看视频,一会儿爷爷再让他陪你吃饭,好么?” 小白杨看看大哥哥又看看爷爷,虽然为难,却听话地被保姆牵走,跨过门栏还不忘记回头嘱咐: “那爷爷你长话短说,快点,啊?” 白老领导说的视频是江水的无删减版本,不用抽奖,导演直接送来一沓。现在网上也有各种江水的视频mv,配曲配字幕,虽没视频管用,但因小孩喜欢,白老领导都给找来灌成碟,小家伙心情好,近日里越来越喜欢跟家人撒娇,倒让几位长辈喜闻乐见。 精神力表演虽难以寻到蛛丝马迹,但时间长了也会有善于脑补的技术宅发现其中神奇,只是大多人觉得太过异想天开,而始终在小范围传播。 白老领导能在军区各方势力中占座山头,必须是敢想敢做的人,近些年虽然退居幕后不太管事,但为了宝贝孙子,也动了动老身子骨,各类专家分析师都请来不少。 小白杨离开后,白老领导又恢复不苟言笑,态度倒还和蔼。 “小家伙不要太紧张,先坐下。” 付丞雪顺着指引坐到右手边的椅子上,这位置能更清楚看到对面夫妻的态度。 白母慈母心肠,目光很是热情,白父相对警惕些。身为电视台决策人,见识过不少圈内为上位不择手段的嘴脸,一向对圈中人不太感冒,付丞雪凭借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能在搜索页居高不下,不得不让白父怀疑其身后有靠山。 让人去查付丞雪,却只查到是借宫氏的手进组,跟绑架案沾点关系,但本身品学优良,不好质疑人品,最出人意外的,还是在维果的赫赫战绩,但以上种种都不能开脱少年红得太过不循常理。 白老领导这时发话了: “傅小先生,我这老家伙不喜欢拐弯抹角,咱们不如直话直说,说得不好听也不要往心里去?” 付丞雪接过佣人递来的花茶,小声道了谢,放到茶几,态度诚恳地回复老先生。 “您老尽管直说。” 有理有据,没因下人本职所在就瞧不起或者理所应当,态度端正,让白家父子都和颜悦色起来。 “既然这样,就先说说我家小白杨吧……唉!” 白老领导一叹,多年来很为金孙的病忧心。 “不瞒你说,小白杨从小听话懂事又聪明,年年考试都是满分,谁不羡慕我们家。可……唉,小白杨还没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就得了五感退化的怪病,你说视力听力还有仪器可以帮助,其他的注意点也行,可就是味觉——好歹我们家不说顶尖,也是京都上层的那一片,挣了一辈子还不是为了子子孙孙,可小白杨长到这么大,连一次食物的味道都尝不出来,吃东西就跟嚼蜡一样,这不是拿刀子挖我们长辈的心嘛?!” 听到这,付丞雪总算明白了几人的目的。 老人说得都是肺腑之言,说着说着眼里就冒了泪花,白母也在底下抽出纸巾不停地抹泪,白父劝完小得又劝老得,两头大。 “唉,都哭什么啊,平白让人傅小先生不自在。” 白老领导一听,正了正脸色,看下面的少年目中露出善意,心里的尴尬也消了点,继续说道: “本来前一阵小白杨就有点厌食,吃得越来越少,可小家伙心疼我们,怕我们担心,就强忍着乖乖吃够量,要不是有一次看见小白杨躲在厕所吐晕了过去,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白母忍不住流泪,“都怪我,要不是每次我见他吃得少都露出担心的表情,他也不会为了安我的心就逼自己!” 白父揽住白母的肩,“你是爱子心切,不要再自责了,要说错大家都有错,要不也不会等到小白杨送医时才发现。” “好了。”这时白老领导开始充当调解人,“事都过去了,谁也别抢着认错!” 付丞雪趁几人争执喝了口茶,热热的水躺进胃里,让心脏也不会显得太空。这一家子感情看上去牢固得让人嫉妒,严父慈母乖儿子,一家三代和和睦睦。如果是前世那个失父丧母又毁容的他,或许还会产生点偏激的想法。 第53章 ——051—— 父亲刚离开时,付丞雪还不知道,他会为此感到悲伤。 悲伤。 那是什么玩意? 独自坐在门栏上,看人来人往。那年冬天,房檐上挂了一条又一条冰柱,门栏冻了一夜,刚坐下时快把半个屁股冻掉,就像武侠小说的千年寒冰。他想着,如果父亲还在,就可以坐在男人膝头,一定不会这么凉。 他那时长相是十里八村独一份的,实在是基因好。 一对回家吃饭的父子打眼前路过,父亲关心地问了句,“宝儿,吃饭没?”后面的儿子却不乐意地催促,“爸爸你快点,我都饿死了!” 打小他就会看人脸色,知道男人是可怜他,小孩却不喜他抢走父亲的关注。 五岁的小包子摇头头,“吃过了。”其实还没吃,也有点饿,母亲还没回来给他做饭。可他不需要被人可怜,也不喜欢对讨厌他的人示好,骨子里的倔强和傲气从小就显露出来。 男人状似凶恶地敲击儿子额头,“老实点!”眼角眉稍的无奈宠爱却表露无疑,低头可惜地看他一眼,那儿子示威一样窝进父亲怀中瞪他。 两人逐渐走远,还能听见你来我往的争执笑骂。 他摸摸胸口,很空。 不明白那种让人眼馋的气氛是“幸福”,哪怕眼睁睁地发生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也抢不过来。 看着那对父子慢慢缩小的背影,凝望了很久,直到母亲回来。 ………… “傅小先生。” 白老先生的话拉回付丞雪的思绪,他垂着眼,掩饰地又喝了口茶,这才抬头。 “您请说。” “说句直白话,你别介意。自从小白杨看了你的电影,就渐渐能感觉到咸味,我找老朋友帮忙研究了些,却始终闹不懂是怎么回事,不知你能不能帮我们解解惑,让我们这些当家长的安安心?” 这句话在情在理,付丞雪不好推辞,但精神力表演法无从说起,只能想办法圆过去。 “不知道您听没听过,前几年维果出来了一个国宝级的乐器?” 白父调查过付丞雪,虽知少年才华横溢刷乐器跟刷级一样吓人,却不知跟前些年在内部申请准世界瑰宝级的动静有关。文化遗产中的世界瑰宝虽说少,却也有上一二,但乐器中堪称瑰宝的,自维果建立以来都只闻其名,未见其物,史上第一次有乐器申请准瑰宝引起的震动不亚于海啸。 可世界文化遗产中心结构独立,不与任何国家政府挂钩,收到被鉴定者的保密申请,自然瞒得密不透风。 两相一猜,白父不可思议地发现那个宝贝居然还产自华夏? “那个国宝跟你有关?” “有点关系。”付丞雪不再这上多做纠缠,转而说,“您知道萨满铃吧?通过祭祀舞蹈作用于祈福祷告之类。我的表演方式与那个有些渊源,感染性比较强,而小孩子对此的接收能力较好,就能感应到相关的东西。” 萨满铃之前能治好维果的癌症,贝朗的老年痴呆,却只能让莫瑞恢复一百多度就无法再进一步。 因为萨满铃的“祈福健康”是回到生命中最健康的时刻,也就是维果得癌症之前,贝朗患老年痴呆症之前,但莫瑞天生近视一百多度,最健康时也就一百多度。小白杨和莫瑞的情况差不多,虽然发现得晚,但似乎天生就五感薄弱,使用萨满铃到不如通过精神能量修复,年龄越小感应越强。 白老先生点点头,一旦涉及到私密传承就不好多问,虽说现在主张科学,可年纪大的人反而更迷信这些。 “话说了这么多小白杨也该等不急了,咱们去吃饭吧。”白老领导笑呵呵地问付丞雪,“小家伙不介意陪我们几个大人吃吃饭?”说着话一顿,“如果不麻烦,就用拍电影时那种方法吃一顿。” 即使麻烦,这回也不能说麻烦。 “可是可以。”付丞雪犹豫地说,“但表演的方式需要准备一下,至少要挪到晚饭。” “也是。”白老领导附和,“现在确实匆忙了点,我们这边也要准备准备,那这顿咱们就随便吃吃。” 午休时,用信力在造梦空间透支一年才掌握精神力的味觉释放。到了晚饭,付丞雪就知道白家所谓的“准备准备”。 一餐晚饭分了两部分,先是餐前水果,别管应季还是反季,国内还是国外,满满一桌都是指甲大小的三四块,多达百余种,看上去就是两人的量。 白老领导说,“别客气,随便尝尝。” 抬头看了周围一圈的摄影机,还真是“随”“便”尝尝。 付丞雪在餐桌前落座,小白杨被放到手边的儿童椅上,对面三个人目光炯炯地围观……真让人有点食不下咽。偏头看小白杨甩着两条细细的腿,似乎感觉眼前的状况很好玩。 付丞雪皱眉看眼水果,有点无从下筷,抬头冲对面三人说: “醋,冰糖,苦瓜,辣椒,盐,花椒,紫葡萄皮。” 既然味觉全失,自然要先从酸、甜、苦、辣、咸、麻、涩开始。 比起食不知味的午饭,这餐小白杨吃得酣畅淋漓。品尝苦瓜时,付丞雪先咬一口,舌头都要苦掉的感觉太强烈,用精神力记住“苦”味的产生,来回琢磨几遍,才递给小白杨一个,自己拿上另一个示范。 “来,我们一起吃!” 同步进行让小白杨清楚地记住了苦,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对面坏心的家长们却看他表情越怪越开心,小白杨在白母的鼓励下又吃一块,仍旧牙都快苦掉了。 “太难吃了,我不喜欢。” 付丞雪说,“这就是‘苦’,知道吗?” 小白杨憋红脸摇摇头,又强调一遍,“我真的真的不喜欢这个味,别让我再吃了!” 白家三个长辈被逗得哈哈大笑,眼角却开始发红。 小白杨刚检查出五感退化时,家里找了各种医学泰斗,熬过最苦的中药,别的孩子吃个药都会撒泼逃避,让家长们百般去哄,小白杨每次都乖乖喝掉,黝黑一碗中药喝得一滴不剩,一点觉不出味,不知情的人老夸孩子懂事,不像自家的,吃个药就要死要活,闹得家犬不宁。 可谁又知道,他们宁愿小白杨哭闹,也不要这样尝不出苦,闻不得味。瞬时,三人看少年的表情都充满感激。 等小白杨美滋滋地把水果都尝了一遍,五人开始吃正餐。 付丞雪用公筷夹了糖醋里脊给小白杨。 “尝尝。” 小白杨嚼了几口,开心的说:“我尝出来了,酸酸的甜甜的,超喜欢这个味。” 付丞雪又夹了一块。 “对,是酸甜味,酸和甜,你再猜猜,里面加了什么材料?我们刚都尝过。” 小白杨小口小口嚼着,抬头看见三个大人都在看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好像是,嗯——”指着西红柿又指指番茄酱,还指了醋,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指了盐,让佣人给拿过来,挨个尝了一遍,终于却认了是后面三项。 放下调料,小白杨又奇怪地指着番茄酱问:“这个是柿子做的么?” 小白杨因为味觉缺失,对这些调料蔬果都没去了解过。 “真厉害。”付丞雪点点头,夸赞道,“小白杨以后可以当个出色美食家,居然能把所有调料都猜出来。” 酸辣,甜辣,咸鲜,咸甜等等,一道一道菜被付丞雪用来教导小白杨分辩,食材,味觉,一餐吃完,宾主尽欢。餐后品尝饮料时,付丞雪又教会小白杨口感和冷热。沙沙的西瓜汁,稀滑的椰汁,醇厚的牛奶汁,粘稠的粥。前两者是冷的,后两者是热的。 付丞雪回酒店,白家三位长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小白杨更是扯着他袖子依依不舍。 “大哥哥你下次再来,咱们一起吃好吃的好么?” 付丞雪摸摸小白杨的头,“哥哥要回去上课,等到下次来京都,哥哥再来看你。” 白父一路把付丞雪送回酒店,路上满怀感动。 “叔在京都还算有点能耐,看你也是打算进圈的,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小雪你尽管说,叔能帮的就一定不推辞。” 付丞雪下车,临走前想起录像的事,嘱咐了一句:“我那方法只是暂时让小白杨记住口味,您要有时间就把拍下来的东西在吃饭前给小白杨放放,菜式也先从口味明确的开始,时间一长,就能慢慢修复出味觉。” 白父把人送进帝豪的旋转门。 “你下次来京都就来看看我家小白杨,这孩子特喜欢你。” “诶,知道了,叔你客气了。”指的是殷勤过度。 漆黑的双目定定地看向白父,看得白父不自在的偏开头。 “叔你有话直说。” “唉。” 白父踌躇会儿,本来挺盛气凛人看不起演员,可一下午相处心中都是感激少年对小白杨的再造之恩,往日惯用的威逼利诱也使不出手,老麻烦人一无父无母没长大的孩子,怪不好意思的。可为了自家小白杨,咬咬牙还是说了: “你下次过来,再给小白杨多拍几个视频行么?” 五感退化虽然味觉最严重,但其他也是存在隐患的。 视觉无法分辨色彩,味觉分不出香臭等味,听觉有助听器没关系。最麻烦是触觉,冷热软硬之类的还好,最糟糕的是痛感,烫伤、扎伤、割伤这些,如不亲自试验是无法好好模拟出相应的感觉。 付丞雪点头应下,关于最后一点痛觉,他昨天发现宫戚似乎也有点问题。 一个不知道痛的人很难去规避危险。 就像看病时无法准确说出受伤的位置和疼痛程度,给诊疗造成麻烦,外伤还好,内伤就会延迟诊断时机,受了伤也经常无法发现,只有痛过,才知道要远离造成伤害的事物。 “可以。” 告别白父,付丞雪进入帝豪大酒店。 半个月后,白家旧宅和宫氏总部各收到一张专辑。 总裁特助余男提前接到上面的电话,亲收包裹,送到宫戚的办公桌上,离开时还有些奇怪,谁会给娱乐公司大老板送专辑,自荐还是纯属交流?此时他并不知道,未来会替宫大少收到很多张专辑,来自同一个人。 宫戚拆开包装,装进笔记本光驱里。 打开专辑里的纸条,电脑正在读取光碟。 【宫戚亲启:愿君痛觉早日恢复,(付丞雪手绘的傻驴)~】 指尖刺痛,宫戚目光森然地抬头四下一看,才发现是屏幕中的少年用针扎破的指尖,针扎的位置和疼得地方相同,旁边有字幕:刺痛,规避尖锐的物体。 原来之前看电影的感受并非错觉。 可用这种方法获知痛感……火气冲心,宫戚忍不住想要关上视频狠狠地折断光碟,却又隐忍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都是少年自残的举止。 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有感觉的并不止是手。 而在系统平台学习的付丞雪并不知道,他支付大笔信力在造梦空间模拟的痛感视频,会让宫戚产生那么大反应。 第54章 ——052—— 十二月二十五日,全童预赛正式拉开帷幕。 全球来自187个国家的2673名报名通过的适龄参赛选手收到海选邀请,限时下周一前上传一组硬照,需包含七个角度,两张脸部特写,两张室内,两张外景,禁止任何后期修改。 全球最美的一百张童星脸直接晋级。 投资方为了收视率,增加了一个淘汰者逆袭的橄榄枝复活环节:两者联盟,低级淘汰者可凭借橄榄枝顶替高级淘汰者参加复活战(同级淘汰无复活权),成功则满血复活,橄榄枝限使用一次,使失败后仍有一线生机。 这是贴近娱乐圈现状的生存法则,有人抨击太过残酷现实,也有说是为童星生涯敲响警钟。 前世秦逸生曾意外旷赛,被自动淘汰,苏镇雨打到八进四选择自杀式淘汰,秦逸生凭借橄榄枝满血复活,闯入四进二,这时发生了出人意料的一幕,苏镇雨没有通过秦逸生的橄榄枝复活,反而陷害另一位选手拿橄榄枝复活,把秦逸生捧上冠军。 这里就要说了,橄榄枝并不限定枝数。 一根只能使用一次,但一个选手可以获得多根,只要有能力。只不过以橄榄枝换橄榄枝成了约定成俗的规则,谁会毫无戒心地给别人留后路,埋下一条隐患? 但前世苏秦两人就做到了。 官网公布参赛名单后,结盟要在上传照片前登记。 付丞雪点开邮箱里的邀请码,有些犹豫。 在圣诞节当夜,华夏网点的橄榄枝系统打开,他就同时收到三项单向橄榄枝邀请码,分别来自:秦逸生,蒋络,莫瑞,理由都是报恩。 前世秦逸生注销了橄榄枝并未向任何人发出邀请,付丞雪本也打算注销。 指尖在键盘上跳动,拒绝了蒋络和莫瑞的邀请,虽然有那么一刻想要自私地占为己有,但理智告诉他,他不需要只能利用一次的朋友,而在圈内,独行侠是走不通的。 付丞雪在回件里给蒋络、莫瑞两人相互介绍。 登入橄榄枝系统后台,获得双向邀请码,发给秦逸生。 ………… 李律的学校是市重点。 初三上学期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连最闹腾的女生都逐渐减少谈论明星欧巴的次数。李律身为学霸兼校草,在校很受欢迎,虽然发生过“车站牌事件”碎了几块少女心,但仍有大批悍不畏死的女汉子等待蹂·躏。 课间时分,李律是值日生,正在擦黑板。 班花红着脸走到他身后,忸怩地看了四周一眼,细声细气地说: “借、借一下课堂笔记,我上课没听清。” 李律回头,看见飞扬的粉笔灰被班花吃进嘴里,眼神闪了一下,体贴地停止擦黑板的动作。班花误会了他的举动,看着那双温润的眼一直盯着自己嘴巴,心中小鹿乱撞,舔了舔干燥的唇,头低得更加厉害。 “抽屉里,自己拿吧。”李律转过头继续擦黑板。 班花站了一会儿,痴痴地瞻仰了一下安静美少年的后脑勺,也终于发现一嘴粉笔灰傻愣着太有损形象,迈着小碎步哒哒哒跑下讲台,路上闺蜜和男生的打趣都没听进耳里,满心满眼都是男神神圣的书桌——里的笔记本。 男神的墨宝啊~ 那俊逸潇洒的钢笔字在洁白纸张上挥洒出一片刚硬的身影,镌刻着纯粹而坚毅的青春痕迹。 班花满脑子少女言情文体,虔诚地拉来抽屉,由于太过激动,把上节课的课本撞掉地上,夹在书里的照片展露一角,班花战战兢兢地抬头偷看了一眼李律,正在放黑板擦的男神没有发现她的手误。 心越跳越快,含着某种隐秘地偷窥欲,班花捂住胸口咬牙翻开—— 诶? 这不正是上节课讲到的课程? 难道男神上课开小差? 回想到上课时偷看到的那个画面:男神支着头看课本,午后的阳光勾勒出深邃的眉眼,被阳光挑染成棕色的卷翘睫毛在空气中震颤,全神贯注的视线就像看着珍爱之物,她那时还在感叹……男神是有多爱学习? 班花心中五味杂陈地猜测着照片的主人是谁,竟让男神把学习都放到一边。 翻到正面一看,惊叹出声,抬头冲走下讲台的男神问道:“李律,你也喜欢江水?”夹在课本的照片竟然是打印的定妆照,太难想象了! 李律一愣,低头看到班花手里的照片,快步过去夺走,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 转瞬拾起笑容,李律蹲下捡起课本放进抽屉,随手从抽屉里掏出笔记,递到班花手里。 “是这本。” 班花下意识握住笔记,感觉照片抽走时被边角划过的手心刺痛,低头一看,细细一条血口子,嘟着嘴小声抱怨,“那么用力干嘛?”抱着笔记起来,又想提起照片的话题,就见李律冲她笑了一下。 “快上课了。” 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那笑容少见得夺目,可以迷花人眼,却也出乎意料的充满距离。 班花满怀心绪地回到座位,李律叹了口气。 定妆照里的少年依旧绝代风华,似乎凡尘庸碌都入不了那双绝尘的眼,手指划过照片里的脸,鬼使神差地停在唇上,娇嫩的色泽,含成冷淡的弧度,好像顷刻间就可以张开嘴,吐出冷言冷语的讽刺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亲耳听到少年的声音了。 铁一中。 付丞雪抽回看着窗外的视线。 秦俊三人掏出一摞摄影集放在少年桌上,孙旭抱怨连连,“祖宗!咱们都把这片的摄影杂志给您老人家收集遍了,您倒是发个话啊,到底找着没?” “快了。”付丞雪翻开杂志,对着目录表一目十行。 想到什么,抬头冲三人道声谢。 扯开嘴角的笑容色如春花,堵住了孙旭的不满,迷花了秦俊的眼,连谢宇轩都呐呐不言,一个个不好意思地挠头,火急火燎地散开,欲盖弥彰地叫嚣着: “上课了上课了,都去坐好!” 秦俊还在嘴硬地嘟囔:“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可别是还没使唤够啊!” 付丞雪抬头,大男孩通红的耳根狠狠刷着存在感。 翻看了十几本,才终于找到陆晋远的作品。 超低龄八岁摄影师,学习摄影四年,才出道,擅长人物摄影,特点写实,还原色彩本质。又翻过几页,虽然拍摄技法因年纪阅历所限,还有不成熟之处,但每张照片都能抓住人物特点,把平平无奇的动作拍得鲜活真实。 放学后打电话给杂志社询问了摄影师的联系方式。 还没等联系陆晋远,就收到李律的短信: 【周末回家吃饭么?】 付丞雪眨眨眼,值日生的前桌推推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别人都走光了!” “哦。” 付丞雪推推平光镜框,把手机揣到兜里,整理完书包离开,让秦俊落了锁。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又看了下日历:周五……他都忘了明后天放假。 在图书馆拿着一本《中外电影博览》消磨到天黑得不能再黑时,才准备回家。 冬天黑得早,又是末班车,驶到萍雀村车上已没有乘客。 车站前是一盏路灯,照亮掉漆的站牌和灯下高挑温善的少年。 李律双手插兜,半靠在站牌上,抬起的眉眼如画,笑若春水,那个画面像极了前世的家属楼下,久别的俊逸男人倚在跑车上,冲他微微一笑。付丞雪看一眼,心就揪紧一下,从车上走下不过数秒,却慢得像千年万年般难熬。 “怎么等在这里?” 付丞雪率先走向村子,李律紧随其后,“散步,正好走到这。” 付丞雪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略微讽刺,“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说笑了?” 李律伸手去拿少年的书包,笑着说,“爱笑的人长寿……包给我吧。” “狡辩!” 李律含笑。 “强词夺理!” 李律笑容不变。 夜色铺在头顶,一牙残月和疏星。 人影稀少的小道上,唯有俩个相伴而行的少年。 离村子还有点距离,风声呼啸而过,跑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远处亮着灯,人声不远不近、忽高忽低,传播到耳边,被夜风干扰像拉开层层纱帐,把世界分割成两半,连狗鸣猫叫都隔了很远。 付丞雪在天昏地暗中回头又看了一眼。 沉默的少年走过果园,需要仰望才能看全一张脸。树影人影暗影交互叠加,在立体的五官上落下剪影,影影绰绰仿佛藏着某种鬼魅——可少年的嘴角始终含笑,在又黑又长的夜里,无论付丞雪的言语隐含怎样坚冰刻骨的冷嘲热讽,都一律回以善意。 不增不减,不深不浅。 付丞雪缩了缩肩膀,直觉这黑夜携着吞噬人心的恶意,守在每一个心口饲机而动。 一件外套被宽厚的大手披上肩膀,付丞雪抬头,看到李律垂下的那双眼,眼中没有太多含义,平平淡淡,“你看上去有点冷。” 付丞雪惊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克制住把外套扔掉。 带着少年余温的外套,让脊背上都是一片滚烫,烧得血液沸腾起来,想干点什么冲动的事。 付丞雪咬紧牙关,才没本能地口出恶言。 他希望这段路再长点,长到没有尽头,或者再短一点,短到并肩而行的手臂间装不下他的野心。可现实是——一抬头,就到地儿了! 美丽的梦总是容易惊醒。 付丞雪敛下眉眼,顺便敛下多余的感情。 ……或许从重生起,满腹的不甘心就不允许他把精力奉献给一场平凡琐碎的爱情。 古有“一将终成万骨枯”,圈内人为了往上爬何尝不是把亲情友情爱情全部踩在脚下,在亲人的反对下离家北漂,为了上位闺蜜反目成仇,甚至连同甘共苦的男友都能抛弃。他处心积虑地拴住宫戚,何尝不是为了找个靠山?若真发生点什么,付丞雪不确定,还能不能坚持本心? 不背叛,只是利益不够大。 ——他没直面抉择,就无法分辨,事业与爱情,到底哪个更重要?! 如果那时再伤害李律,不若一开始就敬而远之。 第55章 ——053—— 周六清晨,付丞雪打响陆晋远的电话。 “喂?!你找谁?” 五年不见,起床气的熊孩子说起话来依然跟炮弹一样,虎虎生威。 “哥找你拍张照。” 陆晋远正被这蒙头一句问得摸不着头脑,就听那个好听的声音温情款款地说出下一句,“敢拒绝就做了你哦~”这熟悉的威胁瞬间勾起熊孩子的童年阴影,下意识缩起脖子护住耳朵。 两人约见在神女峰拍外景。 陆晋远年纪不大,还请了助手。 付丞雪回头看着两个半大孩子,个头才到胸口,如果说出去这就是他的摄影团队,估计会被斥责胡闹。要知道陆绅为了秦逸生把御用摄影团队都拉了出来,十几个顶尖摄影师围着秦逸生一人服务。 付丞雪走在前面,赏树赏路赏花赏草,悠闲得好似踏青。 陆晋远和二把手背着器材吭哧吭哧爬得满头大汗,还要被罪魁祸首抱怨一句:“唉,你就不能快点,怎么跟没吃饭一样?” 陆晋远喉咙里压抑出呼噜噜的声响,像个被激怒又没胆子反抗的虎崽。 优等生的二把手拽拽吊车尾的老大,小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却被陆晋远一巴掌糊上脑袋,“显摆你有文化啊?能不能说人话了!” 付丞雪回头看了一眼,笑出声来。 ——前世陆晋远的团队可没少刁难他,他不能跟孩子计较深浅,不代表不能出出气。 选址是一个山涧。 流水潺潺,花红草绿,山里寒雾缭绕。付丞雪倚在石壁上,常青树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头顶阳光过滤树木枝桠的投影,斑斓如梦。 拍摄内容提前沟通过,要拍一组唯美的山中魅影。考虑到评委中西方人比例,和男女欣赏差异,外景主题之一就是森林中的精灵。“精灵”指回归大自然的灵动,仿佛日月精华天地草木的化身,不惹纤尘,而非真正戴上尖耳朵。 即使提前沟通过,付丞雪脱光衣服后,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还是被惊到。 付丞雪从包里扯出一条白布裹上,狠狠打了个冷颤,在白布内侧贴上保暖贴,这才冲着四只瞪圆的眼睛调笑道: “哟,眼睛都掉下来喽!” 闭上眼酝酿感情,说到超越性别的美丽,就要提到被诸人爱慕,化成水仙花的纳西瑟斯。虽因被自己的美貌迷倒,大多用来讽刺自恋的人。 陆晋远拿出相机,稚嫩的脸就变得严肃。 小助手调试焦距镜头,陆晋远就站在一旁看着周围的景色,琢磨。 付丞雪不用摄影师引导情绪,慵懒地坐在溪边。 支肘在石头上,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揽发自照。 白布堆积褶皱卷起腿铺展在地,侧影旖旎如人鱼,微微偏头照脸时,把过长的落发挽到耳后,抬起下巴看着倒映水中的容颜,不是绵软而缺失理智的自恋,那姿态更像是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土,有股自负美貌的骄傲轻慢流泻出来。 好似众人贪恋的容颜,只是上天的诸多馈赠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因极致拥有,才不屑一顾。 陆晋远不小心瞥了眼,不承认被迷住一瞬,撇撇嘴在二把手脑袋上糊了一巴掌,指鹿为马,“认真工作,瞎看什么?!”一直调试相机头都没抬过的二把手摸摸后脑勺,不懂老大又发哪门子疯? 表现“傲慢”,一般是从下往上拍摄,用仰视的角度。 但不得不说,小孩的想象力是丰富的。 陆晋远给摄影机安装了防水套件,牙一咬,大冬天脱得只剩短裤,憋气跳进冰凉彻骨的溪水里。水面上的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陆晋远就躺在水底举起相机寻找合适的角度。水中的拍摄屡见不鲜,水上拍摄水下,水下拍摄水下,但很少人会用水下的表现手法去诠释陆地上的人物。 镜头隔着缓缓流动的水,像加了层绮丽梦幻的天然特效。 付丞雪把精神力附在五官,被双眼皮拉长的眼尾向后挑起,抿起的唇开启似有若无的缝,扬起骄傲的弧度,唇形姣美——上薄下厚,前者于情爱淡薄,后者以自我为本,光这张唇,就长出矜贵与冷傲的内蕴。 阳光从背后照来,装点在被风吹起的发梢和肌肤边缘,又被水面折射。 折射的光让人错觉镜头里那张少年的脸都像被钻石镶嵌一般闪耀。 挽发的手停在耳后,一缕发丝却被吹落在鼻尖,勾人的一缕余地,能让强迫症患者恨不得把手伸进镜头里,帮其挽起。 脸部的精神力外放能让人忽略裸·露的身体,但一旦注意到在风中那孱弱的身板,就会被年轻鲜嫩的曲线迷惑,莹白发亮,骨肉均衡,肩膀上朱红色的肉痣,鲜丽如守宫砂,下腹没有健美的人鱼线,却被白布遮掩出让人意犹未尽的畅想,有摸上一把顺势推倒的冲动……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陆晋远都忘记什么时候按得快门,被付丞雪从水中捞起时都因缺氧而头晕眼花,心里碎碎嘀咕: 大变态才不可能这么诱人——就像牛奶巧克力一样让他想啃上一口。 特写时,陆晋远把白布铺在少年头顶,就像披着头纱。 少年仰躺进一丛烂漫的花从,枝蔓都从脑袋下抽出,不知名的野花装点在白布上,一朵花枝歪倒嘴边,红得好似朝霞。头顶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少年合上双眼,睫毛铺展在眼下,光与影的斑斓都映照在脸上。 咔嚓!拍下。 少年睁开眼,淡漠的黑眸中没有丝毫感情,如同镜面反射。 冬日薄光如水凉,把眸中的那湾深黑的静夜洒成星河,灿灿其华。当精神力聚焦其中,迸发出堪称夺魂摄魄的神采,连镜头后的陆晋远都被震得拿不住摄像机,好像隔着镜头与之对视……好看得吓人! 陆晋远捂紧怦怦乱跳的小心肝移开眼,后面的拍摄都不知道怎样度过的,下山的路上都没敢再看付丞雪一眼。 这组外景照片被命名为:《山林的新娘》。 比起不沾粉黛表达纯净无暇的外景,付丞雪的内景上了妆,化黑了眉,勾勒眼线,戴上及地黑长假发。室内打了聚光灯,五百瓦的超级亮度,框出一个圆,斜照上旋转楼梯。 付丞雪背朝镜头,拾阶而上,缓缓走出光照的范围。 当黑与白的界限顺着蝴蝶骨划分楚河汉界,少年回眸。 身体曲线极美,羊脂玉般透白笔直的长腿,浑圆挺翘的臀部如丰润欲滴的水蜜桃,扭转的腰线如柔软的丝绸,看上去触手滑嫩,勾勒出诱人的阴影与光泽。放上扶手的胳膊挡住胸前的艳色,拖在台阶上的长发一半在身前,一半在背后,侧偏的背影,就像披着一片黑暗,回首光明。 依然裸。 却裸得威严与深沉,严谨中有着放肆的灵魂,让人生出跪舔那垂落在阶梯上的发丝的冲动。 付丞雪拿手的依然是眼神戏,悠远回肠。 从不同角度姿势拍下背面走入黑暗和正面步入光明的照片,可意味深长,可锐不可当。前者,少年眼中冷傲带着刻骨的寒意,冰冻人心,让人匍匐在脚下。后者则相反,眼中如薄冰,冰后是熊熊火焰,对光明的向往融化眼中岌岌可危的伪装,让人心疼地想拥入怀中。 近景中,少年躺在温热的红色染料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头戴王冠,身披黑布。 浸湿的黑布贴在胸前的皮肤上,透出禁欲感,滑落的水滴积在凹下的锁骨位置,胸膛单薄起伏的弧度。 中指指尖沾着鲜红的颜料,染红指甲,被含入嘴中,唇瓣微张,露出红艳的舌尖,润湿指腹,像是品尝鲜血,又像是含着某种隐喻。 ——充满禁忌而危险的诱惑。 美人出浴。 这组照片,被命名为:《血色王座》。 一经官网刊登,就引起广大关注,被誉为:黑白红三色系列。 照片旁有资料栏: 姓名:chengxuefu。 编号:sml-0978。 摄影师:陆晋远。 参赛年龄:12周岁。 所属公司:未知。 下面的个人简历通常是自荐的空间,总被选手用各种获奖经历填满,可付丞雪的只有一句:师从华夏南山隐居高人,多才多艺。 然后……居然没了? 就这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性别:男!!!居然是男的? 众多不分国籍的男性网民首次统一了意见,发出众志成城的哀嚎: #告诉我,这不是男孩,只是没发育好的平胸!# 第56章 ——054—— 预选赛全球最美一百张脸,分为民意票选和裁判评选。 为了减少刷票行为,采取实名制,全球所有具有独立思维能力的公民皆可参与,也没人傻到找婴孩的身份信息刷假票。 民选的前百可直接晋级,而前十位则由评委重新排位。 晋级分是十分,前十名从后往前,每级加一分,冠军是二十分。每晋一级,都以总分数论排名。而凭借橄榄枝复活的人,抛弃原有分数,继承新分数。 12月30日。 万众期待中,圣诞节后第一个周一来临。 付丞雪提交照片较晚,课间刷新了官网投票页,发现排序很靠后,是倒数的几页。扫了一眼总排名榜前十,秦逸生居然上榜。 点进照片夹,微微惊讶。 他一直觉得自己那组模糊性别的照片已经偏娘,可这夹子的组图,要不是看到资料栏里名字是秦逸生,性别填了男,付丞雪还以为是变性去了。 虽说照片不许修图,可对于有背景的人来说,神乎其技化妆师的作用堪称造物主,这条要求纯属鸡肋。照片中的人堪称“公主”,佩戴奢华大气的蓝钻当额饰,笑弯的卧蚕双目可以让广大男同胞体验一把被“甜妹”击中心脏的春心萌动之感。 都说笑颜最美,在这张照片里体现无疑。 秦逸生的大多照片都是笑的,甜得人牙酸。 十岁的男孩棱角还不分明,笑起来更是雌雄莫辩,透出娇与美,不像二三十岁时那般风度翩翩、游刃有余,俊美中带股优柔。 投票期为五天,第一天大多是后台强硬的选手刷票的时机。 划拉触屏随意翻看,苏镇雨排在五十开外,蒋络、莫瑞和他一样没有进前百,前者就让人有点意外,但想想冷面大少的性格,也就不意外了。点进蒋络的图片夹,虎目圆瞪的萌娃拍了一堆充满童趣的照片,那些熊猫妆,小鹿妆,和额头横着三道的虎崽妆,能把人萌得心肝乱颤。 付丞雪这边关了网页,秦逸生那边上了线。 汪鸣海指着第六的排名炫耀,求夸奖,秦逸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思全没在排名上。 每页五十个投票窗口,总计五十四页,一页页翻过,苏镇雨排在十几页,元素周期表那些孩子也早翻过去,汪少不明白秦逸生要看谁的,扁着嘴在一边生闷气,直到第五十页鼠标才停下。 弹出五十个文件封面,秦逸生点进最显眼的那个。 小图认不分明,等两组图片徐徐展开,汪鸣海惊大双眼——这不是那个演“江水”的少年是谁? 汪鸣海很快收回心神,绝对不承认照片拍得好,低头见秦逸生一张张看得极其认真,有种好基友被抢走的不爽,“拍得这么娘你也看得下去,裸得连个裤衩都不剩,这纯属是卖肉。下贱的程度也——” 汪少的话非常刺耳,秦逸生有些神思不属,一开始没听清楚,直到那个难听的字眼划过耳道,才想起身后有人。 “……你怎么还在?” 秦逸生惊诧一下,顺手就最小化网页,看桌面只剩壁纸,这才松开鼠标,回头与汪鸣海对视,表情有点黑。 汪少瘪瘪嘴,没把损人的话说全乎,拉拉秦逸生,“嗳,这有什么好看的?咱出去玩吧,我带你蹦极去,前个刚让人搭了个八十米的,可刺激了!” 秦逸生眼一瞟,就说了一句:“你出去。” 不轻不重的语气,却让汪少乖乖闭了嘴。 等汪鸣海走后,秦逸生看着桌面的护眼风景图,左下角的缩小网页安分地呆在那里。 晃神了好久才再次点开,默默看了一会儿,点击下载图片的连接,十张照片通过蓝牙很快传到手机上。在旁边注册了一个可参与投票的实名账户,光认证就花了半个小时,没有办理身份证,只能通过填写学号,校址,户籍所在地生日号等资料通过。 每个实名账户最多可购买三朵玫瑰。 鼠标移动到编号sml-0978下,有收藏和赠送两个选项,在赠送栏选择匿名投票。 是否赠送玫瑰? 确认,是。 是否再次赠送玫瑰? 再次确认,是。 是否再次赠送玫瑰? 当第三次毫不犹豫点击送出,投票栏的玫瑰数从零连续跳到三,按着鼠标的手指也跟着一跳。 他知道那种感觉,叫:十指连心。 字面上的意思。 在预选赛中有着不成文的规定,有实力的公司出钱刷票,差一点的和结盟者互暖拉票,没有人傻到仅因欣赏就跑去给竞争对手投票,秦逸生要是实名投票,估计能被同公司的选手喷死。似乎也发现这行为有点傻,有点莫名其妙,秦逸生有点无所适从。 抬手关了电脑,把脸埋在手背上趴上桌,喃喃低语: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呀……?” 在付丞雪安心睡眠的夜里,网上因全童预赛风起云涌。 第二个慧眼识珠的,是个叛逆期中二高中男生,做事总爱唱反调,从最后一页倒着翻,提交晚的除了事出有因,大多还是背景弱些的“平民”童星,拍摄全靠天生丽质,没有太高端的东西。中二男看得兴趣缺缺,直到倒数第四页,一眼就被付丞雪的照片击中。 精神力表演在一众封面中很能抓人眼球。 ——虽然表面上并无区别。 相同格式,大小差不了几k,用色构图也普通,但就是那点精神力,勾得人下意识多看两眼。 点开的图片夹就像拆开的圣诞礼物,充满想象里的拍摄方法使图片自带各种魔幻修图效果。 中二男激动地挨个点去,垂涎地口水直流,简直太美了! 完全能符合少男少女怪蜀黍色阿姨的幻象。 白色精灵如梦,揽水自照美得高不可攀,让人跪舔膜拜,不敢亵渎。被花朵簇拥的双目,把冬日并不热烈的阳光折射,璀璨又通透,直指人心又不解毫情;黑色长发旖旎,诱人的腰肢俏美的臀,十来岁的漂亮男孩是最危险的魔物,甚于年轻的女孩,因为他的美不染情·色,却偏偏让看到得人心潮涌动,魅惑天成;红色的血池贵族,演绎了把活色生香的刻骨勾心,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让女生甘愿沉醉,隐隐若若的舌尖却让男生喉头滚动。 中二男送完玫瑰,转手就在群里和朋友圈分享: 【我要毁灭世界】:发现“女”神一枚,不看后悔一辈子,全童预赛票选板块第五十页第四行第九列,选手傅丞雪,or搜索编号sml-0978。 这是校园群,不巧的还是清扬的校园群。 一千人vip大群,一半人长期潜水窥屏,就包括改信黑莲教的前“龙门”(苏镇雨粉丝俱乐部)高管,苏玛丽和她的闺蜜师露露。 【谁说玛丽苏站出来撸】:卧槽!我男神!!! 【小雨滴滴】:我都不知道,(pД`q。)。'゜教主居然一声不吭地跑去参赛了……不是说好做个安静的美少年么?脱光了好羞羞,这种事私下发给粉丝福利就好,不要便宜别人嘛~ 【我曹君子多娇】:惊现清扬四美之二,求合照,求留影,求大师p图! 【你问我观后感】:看完,已撸! 【我只想说】:_| ̄|○→_|\○_→_/\○_→____○_ 【机智帝唧唧】:只有我发现傅丞雪其实没有达到最低的参赛标准么? 【谁说玛丽苏站出来撸】:哪来的假唧巴,滚粗!就不兴有腕儿慧眼识珠给了推荐票?! 【机智帝唧唧】:姐,不带人身攻击的! 【谁说玛丽苏站出来撸】:快滚,三小时内不拉来三百玫瑰今晚就在别墅外跪键盘,没得商量! 清扬二美的能量无疑是巨大的,洗劫了校园网朋友圈后,又联合一批网络中潜伏的黑莲教众去祸害贴吧论坛微博,拉票的手段简直惨绝人寰,威逼利诱美人计,要不是被男神突然参赛打得措手不及,肯定能准备更充足。 翌日早上,关于全童预赛的话题就在地球村炸开了锅,连排名都大换血。 第一名仍是那个艾希·阿曼达·卡多雷。 白金发色的混血儿,蜜色肌肤,神奇的紫罗兰色双眼,男孩美如暗夜精灵,光凭“硬件”上说,确实当之无愧。 第二名是米兰·萨尔尼科娃,小有盛名的超美童模。 第三名却被一个韩国的女孩郑允熙挤上位,照片清纯唯美,男性向拉票定位。小童星不单是白莲花卖蠢,表现略微早熟,清纯面貌和诱人眼神,轻熟风安装在傻白甜之中,也算赢得名副其实。 秦逸生的排名也再进一步,第五名。 苏镇雨爬进前三十,蒋络的粉丝经过一夜奋战,把蒋妹捧上前五十。 周二的排名虽还有后台操作的痕迹,但已逐步显露个人实力,开始重新划分地盘。相片夹的排序也根据排名进行调整。付丞雪比较意外的是,他居然凭借“软件”挤到二十多页,前进了一大步。 照片下的留言也很热闹: #神啊,请收下我的膝盖!屏幕已湿,查了下存款,感觉有点不够用(附图:存款买十张屏都绰绰有余)。# #已流血过多送去急诊,经医生诊断,不宜再观赏此类照片,以免造成二次创伤(附图:鼻血照)。# #‘曾经江水难为情,黑白红照定终身’我要大声喊出来:奴家再次爱上你了!男神,求嫁!# 也有点不和谐的奇葩声音: #好妹子,一辈子。当男孩是没有前途的,来,哥哥带你去变性!(附图:巨额存款照)# 一大群路过游客膜拜求包养。 #当看到你的照片时,我被丘比特狠狠射中了心脏,但当我激情澎拜地把视线移到资料栏,那个明晃晃的‘性别:男’让我生不如死。问世间最虐何物?推倒女神扒光衣,一根xx露出来!# 一大群宅男纷纷热情点赞。 第57章 ——055—— 周二清晨,市重点。 李律并不关心娱乐圈的动态,也不知道付丞雪参加全童预赛。 像以往一般走进教室,班内升学气氛却不同往常那般紧张。 目不斜视地坐到位子上,掏出在路上买的早餐,摊开课本边看边吃。自付丞雪上初中就再没时间做饭,李律养刁的胃又重新适应路边油腻的早餐。班花鬼鬼祟祟地跑到李律旁边,小声问道: “嗳,你看全童预赛的照片了么?傅丞雪那套拍得特梦幻,简直流口水,听说摄影师也才不到十岁,让人都不敢相信。” 李律意外地抬头,“全童预赛?” “嗯嗯。”班花点着头掏出手机,图片夹里就下载了一套,随着画面放大,班花邀功一般走马灯花地挨个划过,从规矩的白色照,到遮遮掩掩的黑色,再到美人出浴的红色。李律的脸色逐渐变得微妙,像是那天生含笑的嘴角都被冰封住,定格。 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李律把眼睛从手机上拔开,支着额头感觉呼吸有点上不来,看班花还眨着眼睛看他,才想起来说了声:“谢谢。” 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 班花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上,李律掏出手机点进全童预赛的网页,付丞雪填写的照片标语是:人性之美,还原真我。 李律放平嘴角,第一次闹不懂心里的想法。 前座的同学正朗诵课本,突然听见轻微的哐铛声,一个细小的铁环样按键弹出,似乎是手机调节上下左右的,很像出自李律那款老机,他热心地拾起,转头还给李律,“诶,这是不是你的?你也知道你那是多少年前的旧机了,按键的力度就不能轻点。” 李律勉强挂起笑容,接过铁环,道了谢。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时候维持笑容也是这么困难。 全童预赛的全球盛事,五年一场,哪怕高三生已进入考倒计时,也不免谈论两句。 班花作为谈论主力,很轻易就把付丞雪的照片拎出来。隔着早自习嘈杂的读书声,远远传进李律耳中,夸赞图美人更美的学生络绎不绝,他抓着喉咙,又开始呼吸不畅,脑子里闪过少年裸·露的身体上让人垂涎的肌肤——见鬼的还原真我! 李律猛地扯开凳子站起来,挺大的声响瞬间让教室安静下来。 读书背英语的,浑水摸鱼聊天侃大山的都噤了声,班花也惊魂未定地看过去。这可是一向笑脸示人的李大善人百年难得一遇的脾气——虽然挺吓人就是了。 李律不轻不重地把目光停留在手机上,班花似有所感地缩了缩脖子,感觉有点冷飕飕。 男神大步走来,班花色壮怂人胆,又开始产生飘飘然的幻想,脑子里正晕晕乎乎,就听见男神要手机的声音,五迷三道地递了过去,看着男神伸出“纤长”的“玉指”在手机上按了两下,满心期待是留下电话号码,接过一看,却愕然发现掏钱下载的文件夹……被删了? 神魂归位的班花快速翻看两下,悲惨地发现一张不剩。 居然——全、部、都、被、删、除、了! 男神善于蛊惑人心的含珠唇瓣一掀,满目诚恳地建议: “作为女孩子,不该看太多伤风败俗的图片,你说对么?”就是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好似一潭冰冻的死水。 #第一次发现温润如玉玉树临风风姿绰约约必爽约的高高在上男神开嘲讽,有点幻灭怎么破?# 似乎发现班花吓呆了,李律重新扬起温煦和美的大慈善家笑容,“……我说笑呢,吓到你了?” #男神笑得更美好我却不敢看,这种遭遇二连击的错觉有点承受无能怎么破?!# 班花傻愣愣地握紧手机,坐回原位,默默发送贴吧求解,立刻有人回复: 【三条腿的男人遍地滚】:yy如手足,闺蜜如衣服,只要妹子不裸奔,换个男神继续爱! 班花抱住后座的密友,泪奔! 《最美100》在周二就开启自动生成选手标签,用于关键词搜索。 这根留言内容有很大关系,譬如输入一个“萌”字。 弹出的一列选手图片夹中就有苏镇雨和蒋络,其回复不外乎萌神,萌霸,萌哭,萌出一脸血之类。标签会根据留言中重复率最高的词汇或词组智能生成,显示在图封下面。这个可以人工操作,也可以顺应民意,但顺应民意的结果总是有点让人想暴饮暴食。 ——一桌杯具餐具。 付丞雪登陆比赛官网,每页有五十个文件封面,每个下面八字空间,别人的都是绝美唯美俊美膜拜跪舔美颜倾国倾城酷霸狂帅拽英雄萌甜傻白嫩逗比等等还不算出界。付丞雪找到自己,赫然写着: 【女神】【裸】【跟哥变性走】 八字,字字泣血。 付丞雪默默叉掉,有点不忍心点进去看。 鼠标移动到副板块。评选基本排行是玫瑰数,除此外还有留言热门榜,下载量榜,打赏榜等。 没有专团刷分,付丞雪的玫瑰数没挤进前百,但留言和下载都不错,比起前百不遑多让,话题性居高不下,最意外的是打赏榜: 排名第一。 打赏是变相支付参赛费用,也是对摄影团队和参赛模特支付酬劳的一种嫁接模式,属于添头,不仅对晋级评分毫无助益,还要和官方对半平分收益,并不受那些资本家后台青睐。精打细算的商人更喜欢好钢用在刀刃上,譬如玫瑰枝。 付丞雪的支持者中隐藏着不少土豪,像是清扬的那一群不差钱的。 留言中第一个晒存折的就把存折打赏了一半求爱,而第二个晒存折的巨豪一次性打赏十万,在历届全球预赛都算是破纪录的,毕竟现在有钱爹被坑多了,也都开始注意后代子孙脑容量的扩展,如今还能在这方面潇洒大出血的钱多人傻天然豪,还真不算多。 等到第三日,关于—— #围观土豪一掷万金买红颜一笑# ——的话题,为付丞雪的图片点击流量起到决定性作用。 仅过半天,土豪的“好妹子,一辈子”就被顶上微博头条。 导航页娱乐版头条,甚至很多导航页左栏的全民预赛标签,都使用了傅丞雪的头像。可想而知,当夜盘点刷新后,傅丞雪玫瑰排名轻易挤进前五十,进入首页,开始踏上逐鹿争锋的战场。 目标:前十! 黑莲教做好事不留名的教众彻夜奋战,屏幕荧光照亮一双双熊猫眼,怒砸键盘鼠标。 “成了!” 周四,付丞雪的下载量爬到榜单前十,特写照片被网友制作成热门头像和动静态标签,铺天盖地席卷华夏网络。 不明所以的早起鸟一进论坛贴吧微博,到处都是“付丞雪”,发表个帖子,一百个回复里能找到七八个不同用户使用着相同的脸,闹得有些网友都开始抱怨: #这个世界难道都被付丞雪攻陷了么?怎么随便打开一张帖子都有他的脸。好是好看,但是求放过行嘛?就不能让咱们做一个安静的论坛游客?# 终于有真相帝爬出来揭秘: 【号不够肿么破】:女土豪巨额悬赏→“秒赚软妹币,改头像标签,认领速度,限悬挂一月。” 在水深火热的网络中,未来腥风血雨现今还安静乖巧的某教组织悄悄登陆,圈地建教。 ——这个组织在未来被外人誉为“魔教”,教众却咬死不认。 腥风血雨的教众表示:我们都是良民好伐?乱说话告你诽谤哟~! 谷哥度娘的搜索栏搜索“傅丞雪”“江水”“毒舌”“黑莲”“教主”等词会弹出一个“招人,土豪进”的信息条,看上去就像不小心站错队,点进去却是一屏漆黑,盛开着双头并蒂花,左边洁白莲花,右边洁白水仙,底下是登录框,再下面是一行红字: 游客免进,黑客找打 闹得很神秘。 有好奇心重的作死游客点入,注册很简单,邮箱激活就行。登录论坛后点击首页,最上面的大标题写着艺术字:黑莲教总坛。注册新人心脏扑通一跳,还以为是进入了哪个不得了的封建迷信组织,底下分类还写着黑莲分坛,水仙分坛。 手一抖鼠标一划,随便点进去一个教主日常的分类,却提示: 【对不起,您没有权限!】 注册新人是个青年学生狗,偶尔热血冲脑就会做点晕头的事,比如,他现在怀疑这个论坛是举行非法活动的网络毒瘤,为了阻止更多人被坑害,决定以身试险。 权限栏: 注册等级一,壁花等级:小白菜,雪白菜,白莲花,圣母花等。 注册等级二,这里有个括弧,恭喜你终于成人了。等级分类:男女仆,仆长,教众,坛主,大总管,护法(限4人),大护法(限1人)。 等级一靠补充资料签到获得积分,看帖需要积分,小白菜只能浏览,雪白菜可回复,白莲花可发帖,以此类推,权利少得可怜。但其中很多分类栏对等级一挂出免入牌,其中就包括“教主日常”。学生狗为了抓取贼首,选择了第二条等级攻克线路,需要实名认证。 男女仆需要晒存款,仆长还要认证联系方式。 学生狗一砸桌子,“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鼠标一点,悬空在每一等级上,都有资产限制,从无门栏吊丝,小康,小富,豪,土豪,富豪。 学生狗又一砸桌,“其心可诛!” 等了十分钟,男仆等级通过,收到的注册编号是aaa-0014。 学生狗微微有点欣慰,“看来上当的人还不多。” 立刻收到一条站短,来自管理人(大护法)的自动发送: 【谁说玛丽“苏”:说好了,我们一起把男神养大!好粉丝,一辈子!】 紧接着又收到第二条手打回复: 【小雨滴答:存款有点少哦~(@^_^@)~为了教主努力挣钱吧!】 学生狗再次猛砸桌子,“狗!这年头骗子团伙都学会用颜表情歧视人了!” 点开小雨滴答的个人资料,部分公开,头衔是南护法,头像是个妖而不艳的动态美女,忽闪的大眼睛让人心里咚咚直跳,肯定是哪个缺德大叔找来的网络性感图片勾搭那些不长脑子的蠢货,鼠标下滑,是认证框,写着:纸媒业某出版社第二顺位继承人,认证资产:千万级别。 学生狗呲牙一笑,“狗货,看招!” 注定成为腥风血雨的巨星底下-腥风血雨的粉丝组成-腥风血雨的大本营,刚成立就收到报警电话。这个传奇论坛在未来不断改建,扩充版图,被别家粉丝官称“土豪俱乐部”私称“一群二逗病”全称:二货逗比有病。但不得不说,也让无数粉丝膜拜,无数明星羡慕流口水。 未来也有人一语道破真意: 【这个论坛到处闪瞎人眼,其实真要那么严格完全可以关起们来自己搞,非要开通等级一升级线路,就是为了欣赏我等矮穷挫羡慕嫉妒恨的可悲嘴脸,看着我们在线路一可怜巴巴地蹦到了终点,却抵不过坛主的一眼,逛一次,泪一次……】 付丞雪全童预赛的账户里突然收到一个外接网站地址: p:/// 看上去是粉丝论坛,他顺势点开,有些讶异这么早就有粉自发组建论坛。建网站、买域名、租服务器哪个不要钱?更何况还要雇用美工维护员管理员等维持论坛运作,他前世可没这待遇,以前公司代管的那个加v微博号的粉丝数撑死也才十几万出头,五分之四还是请人注水来的。 出于感谢,他按照连接进论坛,立刻弹出选框。 【教主是否登基?】 他迟疑地点了是,网页跳转,生成出一组账号和密码,后者可修改,昵称自起。 比起其他注册新人,这过程简单到堪称服务到家!记下账号密码,回复了管理员一句:谢谢。随后退出页面,没有挖掘出论坛更深层的奥秘。 周三晚清点完玫瑰重新排名,各参赛选手收到官网邀请,拍摄最后的拉票宣言,在周四晚之前提交,凌晨会挂上官网,等待周五最后一天的票选风暴。 人忙健忘的宫大少也是在这时才突然想起全童预赛的事。 百里抽闲地冲杯咖啡,点开官网,先浏览了旗下艺人的排名,前百的蒋络晋级无疑。不小心视线下移,发现付丞雪的图片夹,脑中还在斟酌屈尊阅览的必要性,手已快过脑子,自动点开。 咖啡在搅拌下晃动,扭曲的液面似乎连宫戚投影的那张脸都一并扭曲。 宫氏集团的余特助在大半夜被从被窝里叫起,接到一个不可思议地命令: “买断下载。” 买断?! 怎么买断? 操作起来,就是不地道地不停购买图片,造成下载繁忙需要等待,一直持续到比赛关闭,让别人无法下载。 宫戚面无表情地浏览着图片夹,以翻一页就戳坏一个鼠标键的力度翻看。 这一刻,宫大少和某李姓校草的脑波轨道达到同步。 没发现这指示纯属火上浇油,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又很快恢复冷静。细长的手指点着桌子,顷刻又电话余男停手,余男摸摸头被整得莫名其妙,深觉“少心似海”,高深莫测你猜不透啊就别瞎猜,识趣地闭嘴,没再多话。 周四早上新排名公布,付丞雪的下载量高居榜首。 虽然宫戚的指示半分钟不到,却使下载量超过排名第二的童星十万多次,虽费用便宜至极,才1软妹币,可总消耗金额对常人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而因下载的短暂封锁,造成热门的假象,使网络私藏与分享照呈雨后春笋的方式井喷。 第58章 ——056—— 元旦过后,2025年。 从周六00:01开始,各大拉票视频登陆官网。 付丞雪采取拉“外援”卖萌策略,这跟之前大尺度照片收到不少严谨的卫道者抨击有关。 全球各地的网友们点开官网,视频里拉票花样百出。 有实力的请超级大腕星爸星妈助阵,有才艺地展示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财力雄厚地还举办投票抽奖活动,在比赛允许地范围内秀人脉秀才华秀后台秀下限,反正能秀得都秀了,但整体主旨不变: 抢镜,刷存在感。 视频里能多说就不少说,能多露脸就不露胳膊。 点击榜前十都是秀得出类拔萃的人才,排名波动几乎按分钟计算。但很快,网民们就发现一个别开生面的视频以坐火箭的速度蹭蹭上窜,本来才在榜单尾巴冒出个头,刷新一下就爬了两格,喝杯水放下又上跳一下,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咦? 榜首了! 这爬榜速度秒杀全榜,还在王位坐得稳稳当当,似乎不打算下来。 真不是刷出来的? 点进去一看……人还真的是靠实力说话。 只不过这实力……嗯,有点恶意卖萌了吧?真得真得不会不好意思吗? 视频规格在五分钟以内,大多从开始到结尾都争分夺秒地露脸,这个视频点开后却是一片黑,耳机里冒出一个语调略微清冷疏淡的稚嫩嗓音,音色清脆悦耳,就像冰块滚落在烈日炎炎的地上被烤化的感觉,冷是冷淡了点,可听着提神啊! “歌舞乐的表演,还是等到舞台上见真章吧,现在先给诸位上点开胃小菜,愿博君一笑!”耳机里传来少年的轻笑,弹屏立刻活跃起来。 【被吊起胃口来了怎么办】 【小男神哪位?露张脸瞧瞧】 还有外国用户看完翻译对“真章”的解释,表示:【这小子真狂】后面就被其他网民跟了句红色加粗的【我喜欢】。 画面一闪是个花园,中国“博大精深”的广场舞神曲《小爱普》从耳机里响起,一堆华夏网民激动地弹屏表示: 【小男神挺住,再好的颜,也经不住广场舞的幻灭】 【为何如此想不开啊想不开】 【咱们自嗨就好,外国朋友这么多,好歹给华夏留点面子】 不论弹民们多么激动地鬼哭狼嚎,表示华夏博大精深的街头文化不宜污染外国听众的耳朵,耳机里的《小爱普》前奏仍然不受影响地欢脱扭摆,当字幕里提前挑出闪瞎人眼的歌词,华夏网民们残存的幻想也被无情击破: “我种下一颗种子 终于长出了果实 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 奇怪的外国网友看着歌词翻译字幕,自认为很有风度地表示: 【词挺有意思,弹屏突然这么安静难道是准备专心听曲,说不定还是华夏名曲,呵~】 家丑即将外扬的华夏网民表示:呵呵你一脸哟~! 现实并没有揭开华夏网民的伤疤,反而毛茸茸地在脚边滚过。 视频里走出一个严肃的灰猫,傲娇的姿态就像一个长官。 灰猫碧绿的竖瞳不屑地看了眼镜头,背过身冲前方空地毫无感情地“喵~”了声。不要问为什么一只猫能表达出如此丰富的感情,观众们表示:我们也想知道一只猫为什么有那么丰富的情绪好伐? 猫叫就像发号施令,四周瞬间响起各种奔跑的足爪蹄子声—— 汪汪……汪……喵咪……叽叽? 结伴跑来的大黄大白狗,从围墙上跳下的花猫白猫黑猫,数只单脚跳的鸟从四面八方聚集,闹哄哄一团,剪辑的正面镜头里,灰猫盯着鸟飞狗跳猫打滚的画面,不悦地眯起碧眼,冷冷地,“喵~” 欠收拾的七宠立刻闭嘴站好,蹬蹬蹬从大排队到小,那画面真可乐,弹屏欢乐起来: 【猴子请来的逗猫逗狗和逗鸟么?】 灰猫又喵了声,可能跟人类的“报数”一个意思。 七宠从小到大挨个叫道: “喳?”“叽!”“唧唧~”“咪~”“喵呜~”“汪。”“汪汪汪!” 《小爱普》继续在背后默默刷着存在感,灰猫一声令下,小伙伴们开始齐刷刷地群魔乱舞。 猫监工:“喵。” 狗抬起两只前腿,前腿,猫抬起两跟前爪,前爪,鸟抬起两扇翅膀,翅膀,翅膀。 猫监工:“喵喵~” 狗欢脱转弯摇尾巴,摇尾巴,猫妩媚地转弯扭尾巴,扭尾巴,鸟活泼地转弯甩尾羽,甩尾羽,甩尾羽。 猫监工:“喵!” 黄狗笨拙地抬左前腿后腿晃脑袋,白狗矜持地小幅度跟着动作,黑白花猫傲娇动作,两只脚的鸟儿左抬腿“啪叽”摔倒,引起旁边两只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啪叽”摔倒,“啪叽”摔倒! 【这其实是卖蠢来得吧?】 【卖蠢来得吧?!!】 【——吧?】 【吧!】 华夏弹民们又开始调皮,齐刷刷弹出满篇: 【错怪你了男神!】 【错怪你了男神!】 【错怪你了男神!】 然后又是一群打滚撒娇的: 【宠物版广场舞太长脸了有木有有木有?】 【哪国宠物叼过华夏?拉广场溜溜!!!】 跳完广场舞还有一分半钟,七个蠢萌的宠物分别表演了动物版t台秀。 狗狗竖起尾巴雄赳赳同手同脚,猫猫扭着屁股左右左右的猫步,鸟儿单脚跳金鸡独立的绝技。最后友情奉献一出罗汉果翻墙术,溜出视线。 最后,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小男神终于掀开庐山真面目。 美貌的少年走进镜头,抱起不情不愿的灰猫。 “这是我家小雪。”少年低头点点灰猫,“乖,跟大家打个招呼,帮你家主人拉拉票!” 视频里灰猫不耐烦地抬头看了少年一眼,两人光对视用眼神厮杀就花费十秒,在倒数的最后三秒钟,灰猫终于不情不愿地合起前爪弯腰一拜,就像春节拜年一样,“喵呜喵呜~” 少年撒娇一般笑道: “听不懂的我来翻译一下,小雪说的是:拜托拜托哦~” 画面一黑,视频结束,露出参赛者编码:sml-0978。 由于视频的独特性被转载于各大网站论坛,全球网民都刷起了:【大开眼界】四字。 话题楼—— #会算数的宠物有什么了不起?会爬墙跳广场舞拜年的才是真绝色好伐?# #回家路过广场,下意识四处寻找隐藏起来自嗨的喵汪星人的只有我吗?# #难道这个视频告诉我们世界已经被逗比占领了么?不会跳广场舞的渣连狗都看不起了?# 机智有内涵的网民把宠物们来历扒得一干二净,侯庭雍在网络上露了把脸,而视频主付丞雪“史上最小驯宠师”通过其口大白于天下。 #猫专,狗专,业余鸟专,感觉我等大专狗站进去毫无违和!# 不管网上怎样乱成一锅杂烩,周五晚,民选的最美前百还是新鲜出炉。 付丞雪不负众望地摘走桂冠。 被其他参赛选手的公关团队在微博里冷嘲热讽:“连脸都不敢露就会卖宠上位。” 在民意票选一栏,华夏人多势众照理来说相当占便宜。 付丞雪的玫瑰数堆成了金字塔,大多都来自本国,毕竟全童预赛是各国娱乐圈的缩影,成败现状跟下一代明星在全球的分疆裂土息息相关,谁愿意自家连个拿得出手的下一代都没? 但选欧巴们的叛徒们也不是没有。 哈韩是现今娱乐圈的流感性病毒,覆盖广,传染性强,含有一定几率脑热掉智商。 就连华夏宅男,也有很多崇拜韩式美女,觉得华夏女星缺气质少内涵。其实少的不是气质,是包装宣传和整容的技术,华夏美女多,造星链条却太少,培养力度略逊几筹。童星受年龄所限,没有整容这一外挂,全拼的是天生丽质和造型技巧,两者平分秋色。 民选中,亚洲主力就是华夏、韩国、日本三国。 地广人多的华夏进了九人,蒋络,苏镇雨,秦逸生都在其中。韩国八人,日本七人,印度超常发挥还进了三人,越南缅甸泰国朝鲜等地区也都有一二个。 最大得主是在欧美。 白肤早熟的俊男美女们跟亚洲选手站在一起就是高中生和小学生的对比。 美颜榜的超常爆发,网上华夏民众还发出了华夏选手会在这届雄起的猜测。 民选的榜单提交到评委面前重新排序。 付丞雪的神秘东方气质中开朗的西方表现手法获得一致好评,但由于评委的席位除了十位圈内品格高尚的泰斗,邀请的十位业内达人,还有十名历届冠军,最年轻的十九岁,最老的六七十。华夏只占了一席,四十多岁的国际影帝,是二十五年前的冠军。韩国思密达却有两名,一个亚洲舞王,一个转行开电影公司的“前欧巴”,都是达人中票选超高的。 三十票的评选,付丞雪以两票之差退居第二,总积十九分。 秦逸生排在第七。 预选赛后,要飞国外录制两天一夜的正式比赛,但因为时差问题,需要提前多请半天假。 ………… 付丞雪闭眼进入系统,在八角墙的歌门搜索纯音版音乐。 纯音音乐是一种模拟乐器发声的唱法,入门技能书是吹拉弹奏的一百种乐器的模拟方法,最高十级的技能书则是堪称恐怖的三大星系亿种乐器。 付丞雪近年刷了些许技能书,在造梦空间大量练习。 一旦适应外星的演奏方法,刷技能书的时间单位也从年变成月。 已获得的技能书中,音乐演唱的有纯音版,和潜意识版;乐器弹奏的是振鸣版,和潜意识版;舞蹈虽没刷出技能书,但练习许久,正确率也逼近百分之十,只差临门一脚。 纯音只有演唱技能书,为多音唱法。 已获得《基础纯音技能书》与其进阶版,模拟常见乐器发声。 一级纯音是两种乐器,二级三种,三级四种,以此类推。付丞雪学习了几首来练习多音演唱中不同乐器发声的磨合。 除了多乐器,也有纯自然的声音,一级是多种声音的组合,如鸟鸣,风动,水滴,石落,二级则和乐器融合在一起,三级就是声势浩大一点的,海潮起伏,风卷云涌,落木萧萧。四级开始就有点玄妙,自然与音乐合二为一,在模拟乐器的同时,乐器发出模拟自然的声音。五级以上乐器种类和模拟难度都逐步增加,如:万马奔腾兵临城下的恢弘与大气。 据说十级曲目只有一首:《黑洞奏鸣曲》。 没有人声版本,只有电脑合成,是蓝星已故的音乐宗师历时半个世纪的绝笔,从星球毁灭的大爆炸中得到灵感,无人能唱出那种生命灿烂消逝万物归零的空寂与荡气。 付丞雪目前的实力,介于二级与三级之间,正在努力突破三级。 第59章 ——057—— 一周后,付丞雪拿着假条飞往英国。 今年的比赛“城堡”选址是在媒体风格被誉为“唯恐天下不乱”的英国。 自接到通知,多数选手发出惨烈的哀嚎:“我去~!” ——这可是连女王爱用的卫生巾图样都敢曝光的国度,狗仔功力堪称世界之最,还特别擅长捕风捉影自由发挥。不少人开始担忧,这群家伙会不会把针孔摄像机安装到马桶里,就为了从每位小朋友屁·眼美观度推测身体健康程度? 这真是一个值得忧桑的疑虑。 城堡地址对外保密,禁止选手泄露,起码在第一期播出前,还没手眼通天的粉丝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出来,也就本土娱记获得点风声。 吃完午饭坐上两点半的飞机,乘机十二小时,八小时时差,下机时是伦敦时间下午六点半点。 英国虽然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却比华夏更冷,空气潮湿,天黑得也晚些。 付丞雪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出了机场大厅,一股寒风迎面刮过,差点把伪装的帽子和平光眼镜刮飞过去,冷得让人受不了。打了几个寒颤,庆幸没有遭遇接机包围,慢吞吞地顺着人流往外走,看见了几个专门守点的娱记。 娱记也注意少年的视线,多看了几眼,可实在是面球一样毫无时尚感的土气迎风飘来,再好的身材气质都被眼镜框和大帽子毁掉,娱记们一脸眼瞎地表情默默移开视线。 付丞雪拿着打印地图,等千辛万苦地找到“城堡”,手脚都快冻掉。 “城堡”是坐落在高级住宅区的一座用于租住的复古豪宅。 来往交通便利,人流却不多。 仰头看着仿哥特式风格的建筑,那尖尖的塔顶在华夏风水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视线慢慢收回,拱形的窗户上色彩斑斓的花玻璃,住在那种阳光一照就五光十色的房间应该眼晕,白色石砖的墙面雕饰着精美的图形,最下面就是印有浮雕的大门。 进门后有内部地图,显示有七层。 一层是活动区,餐厅,视听室,舞蹈室,化妆室,服装道具室,医护室等。二到六层是选手住宿区,一州一层,是为避免种族矛盾。亚洲区在三层,不上不下的位置。顶层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和住宿的区域。亚洲人多,参赛选手却不多,住宿两人一间,由电脑抽签完成。 付丞雪在保安处登记完信息领取了房号:305。 走廊里随处可见浪漫的壁画和装饰性的壁烛,顺楼梯而上,扶手还雕饰着蔷薇花藤,地板是实木的,门上写着房间号和参赛选手。 303旁边的门是打开的,付丞雪没看到舍友的名字。 走进去就面对一位十岁男孩正在换床单枕套的背影,身高只到他的鼻梁,看身形有点眼熟。男孩用床刷理好边角,回身冲他一笑,“你来了。” 付丞雪叹口气,还真是冤家路窄。 秦逸生走过来打算接手付丞雪的行李,却被躲开。 “我自己来。”付丞雪拎着行李找到靠墙的床,床尾对着厕所,洁厕灵反复冲洗的刺鼻味道迎面而来,让他轻轻皱起眉。秦逸生跟在身后,有点尴尬地说,“我喜欢靠窗睡……你要是不喜欢……” 不喜欢怎样? 付丞雪的视线轻飘飘转向男孩,秦逸生目光在床尾和厕所间游移,最终勉为其难地退让,“要不我们换换?” 听到这话,对于前世深刻了解过秦逸生“公主脾气”的付丞雪相当意外。 摇了摇头,“就这样吧。” 秦逸生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一直纠结到吃晚饭。 七点半开饭,各国童星汇聚在一楼。 付丞雪和秦逸生同宿舍,也一并下楼就餐。 为了照顾不同国籍的童星口味,伙食是自助,但必须说得是,英国简直就是黑暗料理之王。 主菜中最著名的荤素两种“仰望星空派”就不肖说了,那死不瞑目的眼神让很多华裔人都默默移开视线;把梨子折腾得连梨树都不认得的“鳄梨之夜”,又逼走一批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上去好像没把冰敲干净的“鳗鱼冻”,让不少钟爱熟食的人食不下咽地捂住喉咙,看着旁边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像看见一群还没进化完全的茹毛饮血的野人;还有像是一袋子划开的猪饲料一样的“肉馅羊肚”。然后是各种猎奇搭配的派和面包,竖立烤黑的香肠像是一堆坟墓。 像雪地杀人现场般的墨西哥辣椒隔壁是一堆欢聚一堂的巧克力派对? 秦逸生表情呆滞地走过主餐桌,漂亮的脸蛋都隐隐泛出青色。 旁边一个英国本土的选手兴致勃勃地跟好友介绍,“看,我们苏格兰人其实也是很会做菜的!”而他手下正是棉花糖派,丑中带点惊悚的蛋糕棒糖,和充满幽默感的国旗饼干。 身后的日本选手同样一脸震惊与反胃地转了半天,最后还是走向面食区。 甜菜根泡豆腐边站着几个思密达,可能这道菜跟韩国可以吃上一整年不带换的几千种“神奇”泡菜有点亲友关系? 甜点区的人气还算不错,蒸熟淋酱的巧克力茄子,据说是意式菜肴,墨西哥的巧克力淋烤鸡腿,受美帝喜爱的巧克力淋米饼,和经典口味的巧克力裹香蕉。 哦!看着就有点牙疼! 付丞雪夹了块香蕉,秦逸生却可怜兮兮地举着光秃秃的餐盘。 嘴挑的秦公主像游魂一样在餐桌徘徊许久,都有点无从下手。经过一番寻找,最终拿了一块起司蛋糕,和具有英国肉包子之称的康沃尔郡馅饼。付丞雪拿起旁边的牛排啤酒派和鱼块,回头看见秦逸生又挑了土豆泥和几片水果就矜持地放下夹子。 餐厅地盘的格局像是色彩拼盘,各色人种泾渭分明。 两人走向黄皮肤扎堆的华裔那,一个背对他们的小姑娘扒拉着盘里的水果三明治冲室友抱怨: “他们就不能请个专业点的华夏厨师?英国人做饭简直是场灾难!” 蒋络不在,出发前联系时说是生病了,在打吊瓶,要隔天早上才来报道。桌上除了华夏的六人还有两个外籍华裔,秦逸生坐到苏镇雨旁边,付丞雪放下盘子,刚要在对面坐下,苏镇雨一边打开自带的营养饮料一边抬头说: “那有人坐了。” 小姑娘回头奇怪地看向苏镇雨,却没有出声。付丞雪板着一张清冷俊俏的脸无所谓地直起身,正要重新找桌子,秦逸生突然淡淡地看了苏镇雨一眼,低头叉了一枚草莓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 “站起来。” 苏镇雨有点奇怪,却又习惯性地听话,秦逸生咽下草莓闲出手把旁边的餐盘推到那个有人的位置,抬下巴冲付丞雪示意旁边空出的座位,“坐过来。” 公主架势还真是一成不变! 可能是之前和平的假象造成了秦逸生的误会。 付丞雪有些好笑地看了眼满心不甘正偷偷瞪他的苏镇雨,“哦,不必了,我已经看到我的朋友。”说罢,不给面子地端着盘子转身离去,坐到了莫瑞那桌。 晚宴正热,一个穿着性感的e罩杯美女款款走到话筒前,用英语说道: “欢迎各位出色小选手们造访城堡,我是本次比赛的主持之一,可以叫我碧可。下面,我来宣布一下第一环的比赛规则。” 初赛是才艺表演:歌舞乐大乱斗。 这一次周休是歌斗。 来自三十七个国家的一百名选手分成十组,在三十七种国家的歌曲中随机抽取十首歌。 十人面对同一首曲子,准备一天,隔天比赛。每组出错最少的人直接晋级,最差者淘汰,第二轮再次抽取歌曲,剩下八人首名晋级,末尾淘汰。以此类推五轮,刷掉一半的人。五轮比赛加上生活片段分五天播放,正好到排满下周。 这是一盘运气和实力的比拼。 运气好第一轮就抽到本国歌曲,运气差轮轮都是别国歌曲,如果是通用语还好,要全部都是小语种……? 呵,运气不好怪谁? 听完比赛内容,付丞雪就有点不妙,但他一贯表情冷傲也没让人看出来。 付丞雪外语就英语口语过关,如果没好运第一轮就遇上汉语歌,那就是赴死的节奏。四下一看,脸色发绿发红发黑的选手开始用各种词汇语种诅咒举办方,唯一气定神闲的就是外语达人秦逸生。 歌斗中晋级积十分,第二名五分,第三名两分,最后两轮只计晋级分。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设定。 比赛冠军跟总积分挂钩,自然分数越多得冠率越高,可若中途被淘汰,再多积分也都清零,除非盟友用橄榄枝继承积分复活,通过比赛项目晋级,然后遭遇淘汰,这样前者才有机会再次拿回积分,可执行度低到看不见。 比赛要在保证晋级的程度上获得最大积分,像秦逸生前世似乎就拿了三个第二名先积了十五分,露够了脸刷够了观众缘,才在倒数第二轮直接晋级,爬到积分榜排名第一。 付丞雪没有过硬的外语功底,前世只在别人的讨论中记住了秦苏两人上演的决赛大逆转,并不知具体比赛歌目,而选歌是在参赛选手户籍国经版权注册的歌库里任选,除非找到机会破解了概率,否则就只能奢望造梦空间。 把一群朝气蓬勃地少年少女们打击成一群垂头丧气的鹌鹑后,碧可终于大发慈悲结束话题。 “好了,规则就是上面那么多,下来诸位可以安心享用晚餐……工作组会在这段时间给每间宿舍安装摄像头,在城堡内的所有表现也会在电视上中播出。” 此时众人心中的话—— #更没食欲了好伐?!(╯#=_=)╯~~~~~~~~~~~~~~~~~╧═╧# 第60章 ——058—— 周六早上起来,斑斓的光影照在脸上,耳边是隔着门的洗漱声。 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愣了会儿神,才起床换衣服。拿起牙刷牙膏走进卫生间,秦逸生恰好出来,错身而过时秦逸生冷淡地冲他点头,态度疏离许多,想必跟昨天他不给面子有关。 付丞雪喝口水漱口,嗓子有点干涩。 “啊-嗯……咳!”看来还有点哑。 抽签是在一楼的一间视听教室。 付丞雪从后门走进去,看到蒋络就坐在门边,走到旁边坐下。 “感冒怎么样?比赛规则都知道么?”付丞雪偏头看向精神不济的蒋络,对方抹抹脸,打起·点精神地冲付丞雪露出两个虎牙,就像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奶虎,萌得让人想摸一把,“好多了,比赛内容室友都跟我说了,不用担心。” 一个英俊帅气的褐发男士走上讲台,宣布抽签开始,两人也停止了对话。 抽奖的过程也要录制,摄像头频频扫到第三排左侧的少年。 “是艾希·阿曼达·卡多雷。”蒋络凑过来解惑。 美颜榜评选第一,被誉为“暗夜精灵”。据说后台深厚,传言是丹麦皇亲,父亲是商业大亨,本次比赛的赞助商之一。看不到正面,付丞雪也不知道那双据说“美得让人窒息”的紫眸有多美?但是头白金发色倒是挺显眼的,搭配蜜色肌肤就让人想到丝滑醇厚的奶咖巧克力。 抽签只有十分钟就全部完成。 付丞雪在第六组,依旧是不上不下的位置,号码看上去不错。 其他九个组员,女士有五位: 米兰·萨尔尼科娃,11岁,俄籍,童模出身,被誉为“坠落凡间的天使”。 苏瑞·赫尔姆斯,10岁,美籍,全球最有影响力的星二代之一,一头红发的“红玫瑰”。 西井妙薇,15岁,日籍,四国混血,被本国称为“日本第一loli”。 克丽丝·摩根,18岁,美籍,平模出身的最佳女配,外号“性感女神”。 瑞秋·洛夫古德,17岁,英籍,一头闪亮金色波浪长发,昵称为“太阳baby”。 其他四位男士分别是: 菲莱克·海默,13岁,英籍,史上最小影帝,自带忧郁feel,常被男同胞斥责装b范。 沃森特·亚历山大,17岁,法籍,摇滚歌手出身,爱刷脸书的“国民贱人”,话唠帝。 张硕贤,16岁,韩国,创作型solo歌手,最近大势的“情歌王子”。 艾希·阿曼达·卡多雷,14岁,本次比赛呼吁最高的选手,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听上去很吉利的六号,在不久后被网民们戏称为: 死亡之组。 美颜榜前十占了四个:米兰、菲莱克、艾希、付丞雪,观众缘遍布全球的苏瑞,媲美玛丽莲梦露的摩根,被一半男生看做梦中情人的瑞秋,其他几人也是才华横溢在本国内如日中天的热门童星,随便刷掉一个就能引来大片黑,骂赛方黑幕,骂评委眼瞎,骂策划人脑残。 最为人热论的,是六组明明占了个吉利的数字,可每次抽签都倒霉到极致。 组员名单出来时,六组的成员表情还不显,各种自信爆棚不以为然,但等第一轮歌单刷出后,很多人脸上都露出“坑爹”两字。 第一组英文。 第二组英文。 第三组韩语,一队欧美人中有个哈韩的白人男孩激动的呼出口气。 第四组比较倒霉的是泰语歌,可正好有个泰国小清新男孩。 第五组日文歌,没有日本人,倒是有几个日语二级的御宅。 第六组,僧伽罗语。 ——这是哪窜进来的狗玩意? 第七组,汉语,苏镇雨和蒋络正好都在这组。 第八组,法语。 第九组,西班牙语。 第十组,阿拉伯语,有秦逸生。 十组中有六组是通用语,两组日韩语有粉丝,一组泰语也遇上国人,但第六组的僧伽罗语出来后,十名童星都露出一脸“卧槽!听都没听过”的表情,而和秦逸生同在第十组的斯里兰卡人也露出“该死!咋跑去那儿了”的表情。 僧伽罗语属印欧语系印度-伊朗语族印度语支。 简称:僧语。 总计54个字母,其中18个用来拼写梵语。 发源于印度方言,深受梵语、巴利语影响,近代又借取大量外国词汇完善。使用人口只有可怜的一千九百万,主要在斯里兰卡。元音辅音长得像各种动物屁股尾巴的简笔画,数字长得却像屁股在打架。 就连华夏这种十几亿的人口大国,全国一千多所大学也就“都外语”学院一家开了课。甚至知道斯里兰卡这地的人都不知道僧伽罗语是哪的话? 僧语歌少得凤毛麟角,在多如歌海的七大洋中就是一个灰扑扑的贝壳,能抽中都是见鬼了! 各组组员用比赛发放的平板电脑查收曲谱,接下来有一整天时间准备舞台装和表演练习。 视听教室散场后,付丞雪和蒋络一路聊天走回城堡三层分手,进屋躺上床裹上被子,灰猫化成拟态把平板里的资料录入,一人一猫进了造梦空间。 秦逸生回到宿舍看到的画面就是这么一副: 少年毫无压力地躺在被窝里,睡得脸红扑扑,表情安详,而一门之外——想必再没哪个选手能安心躺下,音乐练习室都被挤爆,仅有的几位指导老师也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去转了一圈,所有选手都像被扔进沸腾的热水里,神态紧迫,压根坐不住。 就连他——虽然对于外语歌稳操胜券。 但队伍里也有两个劲敌: 一个常去周边表演而精通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斯里兰卡选手。 一个模仿学习能力极佳短暂记忆力同样出类拔萃的选手。 就在所有选手都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时,这个抽到了最冷门的歌曲的少年却在睡觉? 睡觉?! 纤长的羽睫温顺地扑在眼下,脸颊上睡得晕起两抹红色,呼吸悠远绵长,清醒时略显冷漠的脸变得温软。 ——可不就是在睡觉? 这要不是自暴自弃,就是纯属搞笑! 秦逸生坐到少年床边注视一会儿,转身去了换衣室准备明天的表演,晚饭前回来换衣服,少年依旧在睡,下楼时遇见上层下来的莫瑞。英俊的男孩走走跳跳还哼着小调,秦逸生冷淡地看去一眼。 “你是付丞雪的朋友?” 莫瑞对秦逸生也有点印象,点了头,“怎么了?” “哦,还真是物以类聚。”秦逸生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在莫瑞前面走下楼,状似随口地丢出一句,“这么紧张的气氛你都有心思哼歌,你那朋友也是天赋异禀,连晚饭都忘了还在呼呼大睡。” “诶,雪还在睡?” 莫瑞关切地追问,秦逸生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爆了句粗口,转身又蹬蹬蹬爬上三层,数着门牌上的名字寻找付丞雪,305的房门没锁,莫瑞一拧就开,走过去一看,被窝下鼓鼓囊囊裹着个人,可不就是付丞雪。 赶忙把人推醒,“雪?诶诶,醒醒!再不起来就饿肚子了!” 晚饭依旧是自助。 娇气的公主举着盘子踌躇,苏镇雨讨好地放下餐盘说,“你想吃什么?要不我出去给你买?” 付丞雪瞟了一眼主仆二人组,跟莫瑞走到另一边。 晚饭后去了换衣室。 演出服分为女室和男室,三百平米大小,上万件不同码的演出服可供选择,早晚各开放两小时,凭参赛牌登记即可。 一般现场表演的服装多会选取突破天际的奇葩造型,才能在人海中夺人眼球。但付丞雪的审美还接受不了,谨慎选了一圈: 绛红色千鸟格衬衫,翻领略宽,突出了曲线优美的脖子,外罩银黑色闪亮丝光小西装,质感低奢华美。系着一朵仿真的绢丝假花领结,肉粉和嫩黄大小两朵,墨绿色的缎带垂下,卷进左胸的外套口袋。修身长裤被塞进深蓝色仿军款长筒靴,绣着银灰色图腾。 为了舞台效果,妆通常要浓重立体一些,虽然看着别扭,拍出来却比淡妆上镜。 跟化妆师定造型时,付丞雪要求用渐变粉色眼影,这又是一个大胆的决定。 最细的笔勾勒出眼线修成仿若桃花扬起的眼形,眼影分为三层:最里层是粉红,双眼皮的位置是橘红,起于眼皮中央,淡扫而过,终于眼尾,最外层是最淡的粉,随手三笔划过。少年睫毛长而卷翘,双层眼皮后还有浅浅一层,多层次更显眼大立体,为眼影勾勒的桃花眼形生出生动质感。 活动眼肌使双目温润,还真像一朵活色生香的花瓣。 ——桃花潭水,不及情深。 眨眼间是芬芳桃花绽放,眼波流转眸中含着一湖冷潭。被那双眸凝望,不经意就造成情深的假象,让人心肝儿乱跳! “好了。” 编着小辫儿的男化妆师约克不自在地推推小选手,把工具呼啦啦拨进盒子,掏出立可拍照下妆容,拿出本子,“我再记录一下,你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比赛呢!” 少年弯眉一笑,“能借下卸妆水和化妆棉么?我来时没带。” 化妆师背对少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东西在桌上,自己拿。”化妆笔记上最上面是参赛牌号,贴上照片,底下记录需要使用的眼线笔粉饼型号,眼影唇彩色号等等,都是为了方便明早繁忙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约克神思不属地写着,耳边是少年的脚步声。 先走到旁边的化妆桌,停留两秒又走回身后,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约克抬头对上笑若春水让百花失色的美眸,少年俏皮地歪下头。 “我明天九点来,你能专门空出时间么……比起不认识的人,我更希望交给你。” ——这听上去可真是充满遐想的后半句。 约克晕乎乎地点头,摸着发红的耳垂……这少年怎么比起艾希还让人把持不住。如果把艾希的美比作价值连·城的绝顶蜡像,精于刻意又不食人间烟火。那少年就是画中走下的仙,灵性而鲜烈,绝尘与声色浑然天成。 回到305室,屋里空着。 卫生间亮着灯,哗哗水声透过磨砂门板传出。付丞雪等秦逸生洗完澡再卸妆,穿着浴袍出来的秦逸生看见少年脸上桃色芳菲的妆容怔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又移开视线。 第61章 ——059—— 周末早九点半集合。 从早上七点开始,换衣室和化妆室就忙得脚不沾地。 化妆技术高超的约克从八点四十完成上一个童星的妆容后,就不再接受任何委托,坐到一边用美工刀调整眼线笔的粗细,用眼影粉在画板上调试色调,连眼影刷都在温水里泡了三分钟洗掉残留的颜色。 正在巡逻的女化妆组长是个做事严谨的中德混血,踩着恨天高怒气冲冲走进一号化妆室,冲约克竖起食指,美甲的碎钻差点划伤约克的鼻头。 “哦!约克,你在搞什么鬼?!这还有好几位小选手的妆都没化呢?!你就对着那本谁都不让看的笔记本摸鱼,你当我是死了么?!” “可不是。”旁边的同事一边给童星编头发一边探出头落井下石,“他可是连小天使米兰的妆都敢拒绝,那小姑娘失望的眼神太让人心碎了!还好二号室的卡瑟琳正好空出手,否则今天一号室肯定逃不过被投诉的命运!” “她自己起晚了能怨谁。”约克翻了个没形象的白眼,“你们没看见我在忙么?” 女组长阴阳怪气地冷哼道,“抱歉!我只看见在所有人忙得‘昏头转向’时,一个‘胆大包天’的混小子‘明目张胆’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削眼线笔’。” 引号里全是重重的后鼻音,怒火似乎都从鼻腔里喷出。 约克哀叹一声,露出能谋杀所有鸡皮疙瘩的肉麻表情,“我的缪斯马上就要来了,为了促成一个美好的约会,我总要有些准备。” 女组长搓搓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的缪斯可是比你嘴里‘活该起晚’的‘美颜榜第三’小米兰还要姗姗来迟!” 约克偏头看了表,时间走到八点五十九,脸上一乐,撅起嘴巴还要争辩,女组长瞬间被这恶心的粉红气氛激退两步,“算了,随便你吧,懒得管你!” 女组长走向门口,美颜榜民选第一,评选第二的少年推门进来,面向约克。 “抱歉,我来晚了么?” 桌子上的表盘里细长的秒针刚好走到12,约克殷勤地拉开凳子,“刚刚好亲爱的,你的时间观念太准时了,赶紧坐过来,我都准备好了。” 女组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约克,无语地摇头离开。 她发誓,下一个周末她不论雇用谁,都不会再邀请脑回路神奇的约克。 用十分钟画完妆,头发用定型水疏理地丝滑贴服,又用五分钟换好衣服,走向大厅时身边已经没有多少选手。 吃过早餐,一百名星光璀璨的童星姿态各异地待在大厅。 如同盛装博览会。 或坐或站,或漫不经心地闲聊,或巧笑倩兮地笑闹,展示着各自的魅力风采,愣是让伦敦的寒冬都冒出点百花争艳的春意。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露出大饱眼福的表情。可即使满眼千秋各态美少年少女们,也会有一两个鹤立鸡群拉高平均水准的存在,六号组那一队里占了半数。 周围十米真空,没有不长眼的选手越界,生怕多迈一步,就被对比地down掉一个层次。 付丞雪就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踏进那个真空圈。 众人追随着少年的举动,付丞雪斟酌一瞬,在较为空旷的米兰和艾希中间坐下,小声地窃窃私语立刻响起,“不愧是票选评选的前三,感觉眼睛都闪瞎了!” 米兰在左侧。 小姑娘今天把及腰的直发烫成海藻般的波浪卷,一缕头发编成辫子绕过额头缠成一圈花环,辫子上插着各种美丽的花朵,身着乳白色蕾丝刺绣的宫廷鱼尾纱裙,层层叠叠拖到脚腕,荧光绿貂绒披肩,上面别着钻石天鹅胸针。 右前方是艾希。 少年脚踩黑色高底长皮靴,把腿慵懒地支在前排的凳子上,双手插兜,身体后仰靠着桌沿,穿着仿军装的笔挺套装,深棕色仿鳄鱼皮腰带勒出诱人曲线,白色衬衫纽扣系到喉结,白金发色用定型膏梳理得一丝不苟,衬着那张美色惊人又不苟言笑的脸,像个禁欲而魅惑的古典贵族军官。 比起别组有说有笑,六组的气氛沉闷得过分。 沃森特最先受不了静如死水的氛围,走到最近的艾希旁边搭讪。 “诶,你说还有多久车才来?” 艾希用看到弱智的眼神看向沃森特,下巴示意大厅告示牌上的集合出发时间,没再理会。 沃森特摸摸鼻子,他只是随口打开一个话题,虽然打开的方式有点错误,但也不至于被人看傻瓜一样鄙夷吧?沃森特并不气馁,既然艾希不搭理,就继续走到下一位,正是付丞雪。 抬头看了眼英俊的大男孩,付丞雪委婉地拒绝,“我现在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 “好吧,我理解,毕竟咱们这组的题目也太不人道了!” 沃森特自说自话完,再接再厉靠近米兰,小姑娘似乎还在为约克的拒绝忧郁,没等沃森特走近就语气不善地说,“走远点,大傻个儿!我可没有跟比赛对手交朋友的虚伪爱好。” “哎唉。” 连续三次出师不利的沃森特耸耸肩,有点沮丧地自言自语,“咱们组的未免都太有个性了点。” 嘴里含糖的小玫瑰苏瑞甜心把零食分给瑞秋,抬头看眼沃森特,咯咯笑着说,“他也是咱们组的么?感觉挺好笑的,要不把他叫过来吧?” 金发大胸的美女姐姐瑞秋一边拆着包装一边不在意地说,“估计是哪个马戏团请来的演员?”把一个棉花糖塞进苏瑞鼓囊囊的嘴巴里,嘱咐,“记住,以后不要跟这种奇怪的人搭话。” 付丞雪芒刺在背地回头看向不远处。 秦逸生正侧耳倾听苏镇雨的喋喋不休。 阳历进入十一岁的男孩今天穿着中性。 黑发用临时染色剂调成亚麻色,烫成文艺的卷,左边头发挽到耳后,只留一缕贴着脸颊,领口竖荷叶边的长袖衬衫,蓝白波点领结,针织镶着亮片的马甲,底下非常奇幻地搭配裙裤,走动时估计会荡出很有风姿的弧度。 十几辆黑车大牌长龙驶来。 一百名选手按组上车,付丞雪一队走向六号。 车上左边两人连坐,右边独坐。 风情万种的瑞秋和小苏瑞坐在一起,与付丞雪隔着走道。瑞秋看一眼付丞雪的脚,沮丧地对小苏瑞抱怨,“我明明这么美艳动人,居然跟男生一个鞋号?!节目播出后一定会被人耻笑的。” 付丞雪无语地看向窗外,一路上耳边全是忘年交的两姐妹亲密的聊天声,知道了小苏瑞最喜欢的饼干是神奇的菠菜味,知道瑞秋是假发控,最爱黑色。 ………… 比赛场地搭建在五千人的小型体育场。 前台在追忆往届开幕,后台在讲述比赛流程。 十组按号上台,每位选手有最多五分钟表现时间。自演唱开始计时,但凡评委席发现错漏举牌,计时终止,轮到下一位,一组里计时最长的晋级,最短的淘汰,评出前三计分。 十点比赛正式开始。 付丞雪排在第六组,还很早,从屏幕里看了一会前台的表演,就跑到更后一组的蒋络旁边。 蒋络穿着毛茸茸的老虎装,在一众华衣靓服中就像走错场地的小动物。付丞雪把凳子拉到蒋络背后,拍平脊背上毛茸茸的亲肤布料,蒋络奇怪地转过头,又被付丞雪拧回去。 “别乱动。”脑袋倚在毛茸茸的背上,“让我睡会儿。” “诶?”蒋络不可思议地还要再说,一只白嫩的手掌从肩膀下伸出,捂住了嘴,那姿势就像被女孩抱住一样。蒋络脸一红,身后人又说,“安静点……到第六组了叫我。” 这特立独行的行为又引来一众围观。 六组不少人都抬头看去,包括艾希。 苏镇雨和蒋络一组,秦逸生就坐在苏镇雨旁边,直面少年的睡颜,桃花般芳菲的妆容冷艳逼人,耳边嗡嗡的声音都没听进去,直到被苏镇雨拍了肩才回过神来,“你继续说。” 比赛有条不紊地进行。 前台粉丝呼声震天,都没影响到在昨晚学习一夜的付丞雪。 第一组是一首英文慢摇老歌。 几位选手都还算顺利,3分37秒的歌,多数能超过3分,只有一个韩国的女选手,因为过于纠结咬字发音拖慢了节奏被现场淘汰,一个法国选手意外晋级,两位来自英美的选手退居第二第三。 十点四十,第二组准备上场。 是美帝乡村音乐天后的新曲,4分12秒,一个五音不全的选手遭遇淘汰。 十一点半,第三组2分33秒的韩语抒情rap。 十二点开饭,第四组准备上场,只能等比赛后再用餐。 接过室友递来的餐盒,蒋络晃晃背叫付丞雪起来,少年迷迷糊糊地把头埋到蒋络脖子里,含糊地说了句,“等会再吃。”脖子被热乎乎的气息吹得发痒,蒋络扭了扭肩膀,背后的少年就顺着力道滑到脊梁,张开嘴还要再叫,对面走来一个人。 秦逸生端着餐盘在旁边半蹲下来,用勺子挖了半勺土豆泥几个香肠丁,递到熟睡的少年嘴边。 “张嘴。” 苏镇雨怪叫一声,秦逸生回头竖起食指比了“嘘”的动作,又喂给少年一口肉。 背后的互动让蒋络有些别扭,时间就在这一口土豆泥香肠一口牛肉再一口汤中煎熬了十分钟。秦逸生看着少年闭紧嘴巴不再张开,幸福地用脸颊蹭蹭毛茸茸的布料,随手扔掉空了大半的餐盒,掏出纸巾为少年擦干净嘴,起身对着蒋络笑得温柔和气。 “我认为这种事情就不用专门让他知道了,你说对么?” 十二点二十五第五组。 一点整轮到第六组。 付丞雪被蒋络推醒,睡眼惺忪地走向队伍。 他排在最后,前一位是艾希。 登台时前面的人拾阶而上,那个向来不假辞色的丹麦精灵突然回头,弯下腰在付丞雪耳边低语,“我在舞斗等你!” 付丞雪对战书的回复是,“!” 第六组人气很高,一上场就引起台下轰鸣,半个体育场的人都站了起来,举着各色荧光牌子海报的粉丝疯狂挥舞手臂,成了应援灯五光十色的海洋。 前几排都是艾希的粉,黑白翅膀的应援灯摇得哗哗直响,一溜的白衣上都印着艾希的头像,一千来人声势浩大,与之相对峙的是一群黑衣,虽然人数只有两百多,气势却不相上下。 付丞雪看了一会儿才发现竟然是他的粉。 还真是意外之喜。 举着“勇夺第一”大幅海报,黑白红三色的打印相,扯了十多米,看上去很土豪的作风,应援灯是银黑色奢华手棒,绿色底托,正面莲花反面水仙的白色灯。 他冲粉丝感激一笑,欢呼声瞬间掀爆顶棚,还有人激动地扔飞应援灯。 千娇百媚地女主持走上前安抚粉丝,撅起红唇卖萌道: “大家都只看艾希和雪,把人家这么娇媚动人的大美女晾到一边,难道人家真得年老色衰了?” 引起一片哄笑,立刻有女主持的粉丝喊道:“碧可我爱你!” 第62章 —060多音演唱法— 两位主持,碧可负责活跃气氛,男士负责卡时间。 评委席五男一女,共计六人。 十位选手站成一排,由第一位米兰先出列。 美貌小姑娘挺胸抬头气势十足走到话筒前,男主持弯腰调到合适的高度,米兰自信满满,“我在预选赛排名第三,想必不用介绍各位也知道我是谁,既然如此,也就不耽误大家时间,直接唱吧!” 小姑娘说话直接爽利,还把评委逗乐了。 伴奏一扬起,评委们单耳戴上有歌词的耳机,本以为选手水平也和本人一样出色,谁知一开嗓,评委们都愣住了: “……这是哪国语言?” “我听着有点巴基斯坦口音。” “我怎么觉得像印地的?” “不对不对,明明是孟加拉语!” “其实,根本就是舌头没撸清的俄语吧?” 女评委眼疾手快地举牌,冲几位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大龄男评委严厉地斥责:“先生们,难道你们就没发现——选手根本从一开始就没在调上么?” 评委席举牌过半才能暂停,这时反应过来的几个评委先后举牌,男主持卡断时间:14秒。 沃森特冲旁边同为歌手出身的张贤硕吃惊地悄声赞叹:“我去!这样也行?” 菲莱克虽是英籍却常年在美帝拍片,对于学习外语有一定速成技巧,发音也准,坚持了27秒。 第三个是苏瑞,年龄最小,情商却极高,使用特殊卖萌技巧□□29秒,才让大叔们痛下杀手。 西井音域很宽,歌喉美妙悦耳,但却因为堪称悲剧的僧语太过摧残耳朵,只撑到18秒。 克丽丝最短,长相艳丽发育成熟不受女评委喜爱,又无法勾起怪蜀黍的怜悯之心,3秒败退。 瑞秋甩着一头金发走上前面,下一位的沃森特一脸悲伤地再次冲张贤硕抱怨,“我觉得咱们这一组不是评比谁站得最久,应该是谁最快下台?!”张贤硕无语地看他一眼,用不熟练的英语回道:“这有什么区别?!” 瑞秋19秒,两个专业歌手先后拿了36秒和31秒。 最出人意料的是艾希,2分16秒的歌曲,唱到2分14秒,要不是不小心发错了一个音节,主动停下,估计连评委席都听不出他的失误。 艾希的精灵粉们在台下一边露出惋惜的表情一边语气自豪地说,“我们家艾希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正直!这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可真让人忧心。”把台上离得近的评委都逗笑。 付丞雪是最后一位。 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先行了一个礼。 “china。” 抬起头露出能闪花所有男男女女的笑容,让人想起“十里桃花开,满室芳菲尽”这般充满诗意的画面。 “我不会僧伽罗语,所以这次我不唱歌词,全曲哼唱。”撂下一句震翻全场的大胆宣扬,付丞雪在众人的目光中淡然地补充一句,“演唱期间,请关掉伴奏!” 歌的组成是词和曲。 前面不少选手因为关注歌词的正确性而忘了曲调的重要,他是外语废,索性抛掉歌词的顾虑,专攻曲调,也省得本末倒置,两边不讨好。 斯里兰卡的传统音乐启发于印度古典乐,主打歌舞曲和劳动曲,后者节奏平缓音域窄容易演唱,但不幸的这首僧语歌来自前者,是康提舞最具代表性的十八首民歌之一,歌词表达神、人与动物的神话传说,经过当地歌手改编,节拍复杂,主以三弦的中音卡曼贾和高亢的塔布拉鼓,低音提琴辅奏。 短短一曲变换了十多种鼓点,二十四度音。 在华夏历史上音域高达四个八度都是传说人物。 普通人的音域只有八至十度,经过训练可达两个八度,有质量真声十二三度都是少见,十八·九度都可以封王。媒体在唱歌比赛里宣传的四个八度大多是音域横跨或者假音,偷换概念后的噱头。 付丞雪张开嘴就震住一片,前奏从低音抬起,逐节递升。 歌声和低音提琴堪称孪生,简直以假乱真,仿佛摩擦琴弦发出的颤音。 一个评委把无歌词的僧语歌纯音乐戴上左耳,震惊地发现居然分毫不差。 台上的碧可更是回头看向放音师,奇怪地问向男主持,“谁又把伴奏开了?” 男主持一脸惊呆的表情,悄悄凑到碧可耳边低语,“你没看见他张嘴了么?连放音师都惊得一脸好像看见上帝的表情!” “我天!”女主持捂住嘴巴。 人声模拟乐器虽然少,也不是没有,但奇妙的是在高低中音自由转换还同时兼顾多种乐器。 柔缓的低音提琴渐入佳境,中音卡曼贾加入队伍,低中低中的交错如海浪般起起伏伏,层层堆叠,然后鼓点敲击变换,急促地穿插在中低的弦乐中,如风暴前夕,一触即发,如大雨滂沱,高亢激烈,又如骤雨初歇,鼓声回荡,似一群水鸟前仆后继地跳入水中—— 扑通!扑通!扑通! 听众的心也随之扑通!扑通!扑通!地跳动。 ——完全想不到,怎么会有人用同一个发声器官把三种不同乐器的声音同时模仿地惟妙惟肖?! 浑然天成,简直和磁带一般无二! 粉丝席也议论纷纷: “oh上帝啊,这有二十多度了吧?!” “我感觉磁带都没这好听!” “我倒是比较好奇节目播出后会不会有科学家想把选手解刨看看是否有三个喉咙气管之类的。” 直到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评委们还意犹未尽。 付丞雪清清嗓子,风轻云淡地解释,“嗓子太干了,就到这吧。” ——这淡然随意的态度简直不能更拉仇恨! 不管别人怎么想,付丞雪却清楚,不能再唱了,再继续下一秒就会破音! 灰猫的预警是1秒,既然无法拿到第一,倒不如退一步营造出游刃有余的假象。男主持可惜地按下计时器:2分13秒,再坚持一下就能直接晋级,台下的女评委都恨铁不成钢地想冲上去扯着“懒散”“没有进取心”的少年加把劲。 碧可扬起甜美的笑容,“你唱得简直太棒了!怎么就不多唱一会儿?!” 少年扬眸一笑百媚生,满室芳菲皆在此,再次说出一句拉仇恨突破天际的话: “反正早晚都会晋级,不必在乎这一会儿。” 台下的观众这时也如梦惊醒,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把手都拍疼拍肿,呲牙咧嘴一脸钦佩。 第六组因为歌曲的难度,比第四组的泰语歌二十五分钟花费时间还要少,才十分钟,淘汰掉克丽丝摩根。艾希积十分晋级,付丞雪第二积五分,沃森特第三积两分。 付丞雪的表演让后面的人终于意识到语种的局限并非不可逾越的高山。 第七组汉语歌,苏镇雨轻松晋级,蒋络第二积五分。 第八组中法混血的莫瑞晋级。 等到第一轮歌斗结束,已经到了中午两点二十,积分榜艾希30分排第一,付丞雪24分第三。秦逸生不小心失手跌落组赛第三,只积两分。 十分钟抽签如下: 连体婴的第一组第二组都是法语歌,第三组俄语,第四组印度语,第五组葡萄牙语,第七组蒋络好运地再次遇到汉语,第八组缅甸语,第九组荷兰语,第十组朝鲜语。 英语歌轮空。 而第六组的魔鬼气场再次发挥作用,是爱沙尼亚语。 乌拉尔语系的芬兰-乌戈尔语族,语元音丰富,语法复杂至极。 一个只有约一百一十万人使用的语言。 六号组残留的八个组员心中同时划过同一个想法:“天知道爱沙尼亚人不好好呆在波罗的海边钓鱼跑来参加什么节目?这不是祸害人么?闲得蛋疼不会去挖油页岩造福社会嘛?” 准备时间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半开赛。 这次歌曲是波罗的海索尔特里琴家族的小合唱,主唱手是5弦康特勒琴,左右助手是键盘古斯里琴和坎特勒琴。音域不超过两个八度,是传统弹拨乐器,琴弦拨动如响铃般悦耳,好似被海风吹过的窗帘拂过风铃。 第六组登场时,没了劲敌艾希,付丞雪的粉丝开始和苏瑞的粉丝争先炫耀嗓门。 付丞雪最后一个出场。 台下粉丝目光炯炯,似有期待,他微微一笑满足了观众的需求。 “这轮照旧,关伴奏吧。” 引起评委席善意的笑声。 曲子是3分41秒。前面西井同样关伴奏,利用对音域游刃有余的掌控哼出曲调突破2分钟,虽然照搬模仿的行为为人诟病,但也无可厚非。也正是听过西井的哼唱,众人才对付丞雪技术复杂的三琴合奏,仿佛神乎其技的嗓音更加注目。 有对比,才能突出宝贵嘛! 六组奇特的抽签运也让付丞雪想尽早晋级。 但天不遂人愿,起码拿起话筒前,付丞雪以为正常发挥就行。 张开嘴,嗓音紧涩,系统预警提示需立即就医。男主持刚按下计时器就见本来准备开嗓的少年合上嘴巴,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似乎在润嗓,赶忙掐灭计时器重新来过。 付丞雪用带点遗憾的语气开始拉仇恨。 “我的嗓子现在有点发疼……我觉得最理智的选择是就医,这一局最短时间29秒,我就唱满半分钟好了。” 唱了29秒的弗莱克尴尬地看向付丞雪,碧可出来打圆场。 “……那可真可惜,自从你出现后,底下五千名观众都开始神不守舍,可狠心的少年总是来去匆匆!唉,但愿你下一轮能在台上待久一点。” “我比较乐意听到,期待在舞斗场上再见之类的话,而非在该死的车轮站上一‘站’到底!” “你可真幽默!”碧可和评委们被逗笑,少年扯扯嘴角,“言归正传,开始吧。” 歌曲是明媚忧伤风格,讲述周末情侣悠闲又短暂的相聚。 起音有点紧绷,是海风呼啸而过的自然原声。 少年的模仿让人身临其境,坎特勒琴和键盘古斯里琴先后同行。前者声音悠扬回肠,拨动单弦的渐进感仿佛高跟鞋走上楼梯逐渐靠近观景的阁楼,抹弦时如梦倾诉,似乎晃过女士优美玲珑的身姿。后者声音类似华夏扬琴,按动键盘的同时波动琴弦,仿佛脚步轻缓的绅士跟随其后,鞋底在木地板上擦过,嘴里对爱人轻声细语。 主奏5弦康特勒琴是海风吹奏风铃的响音。 风铃滴答滴答地伴奏成了阁楼的音乐,坎特勒琴和键盘古斯里琴的交错成了情侣间随性而起的舞步。坎特勒琴浪漫如歌,是女士缠绵的依恋,男士舞步沉稳充满韵律,与女士交颈相拥,互诉衷肠。 键盘古斯里琴逐渐停滞,好似男士的舞步和爱语都静止,坎特勒琴余音绕梁的哀愁变得浓郁,如泣如诉好如相爱的人愁肠百结的心绪,被5弦康特勒琴牵引,风铃声变大象征这海风逐渐狂烈。是女士与恋人静静相拥展望海色——爱很甜蜜,相聚却总是短暂。 付丞雪的声音也在此停歇。 留下意犹未尽的余韵使听众心中瘙痒难耐,碧可撒娇地抱怨,“这可太狡猾了点吧?!” 男主持按下时间,有了灰猫系统的指示,30秒整,不多不少。 粉丝席中,苏玛丽收回录像机,翻开回放,旁边的师露露凑过来,“感觉比上回更有难度,除了乐器连海风海浪海鸟鸣叫的声音都跟原声一样,不,我感觉原声都没这么动听唯美!” “可不是,又多了一堆可以挂教里(黑网)炫耀的素材,谁家偶像能有咱们教主这么有才?” 六组西井晋级,七组蒋络也成功晋级。 第二轮在六点半结束,艾希30分榜首不变,韩国美颜榜第六名的郑允熙一次第二一次晋级,获得30分并列第一。付丞雪24分掉下几名,秦逸生21分爬榜成功,莫瑞蒋络苏镇雨等人都是20分,成群结队地在榜单外虎视眈眈。 第三轮的抽签的结果同样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六组似乎跟小语种杠上,一直在让人忧愁的路上策马狂奔。别的组在通用语和大语种徘徊,最不济也才有个希伯来语。第六组倒好,回回抽签结果都让人想死,这次的语种更是悲惨至极。 第63章 ——061—— 抽签结果是蒙古国歌曲,飙高音能使人吐血三升。 蒙语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中西北东四部都有各自方言。 这首《草原勇士》是喀尔喀蒙语,不是标准蒙古语,是首都乌兰巴托的通用方言。 这个城市四舍五入也才约一百万人。抽签出来后,不少六组成员生不如死地摆出便秘脸,恨不得揪紧那个歌斗淘汰的乌兰巴托人衣领大吼:“你说你舌头都撸不直还唱什么歌?闲得慌去把你们蒙古国那么多蒙语统一一下行么?好歹还能造福一下驴友们!” 付丞雪是急性喉咙发炎,打着吊瓶,躺在病床上进造梦空间。 这次准备时间又缩水一倍,一小时,还顺便吃晚餐,除了成功晋级的,没几个选手能安心用半小时进食。 选手们终于认清赛方冷酷的嘴脸,越来越短的准备时间简直是逐步逼近的魔鬼,让年幼娇气的选手开始抱怨比赛不合理不人道。 喷完镇痛药剂,含着润喉片扛着吊瓶支架去食堂,路过一个本地姑娘泪眼蒙蒙地嚷着要退赛回家,被赶来的经纪人监护人各种安抚。 自第三轮比赛开始,为保护嗓子,在没有胜利可能下,付丞雪每次只比最后一名多唱一秒。 多声演唱对声带的负担太大,演唱的极限会随着当天消耗的次数和程度逐渐减少,现在的极限是两分钟,越往后越少,会变成一分四十秒,一分半,一分半以下…… 索性准备时间越来越短,演唱难度越来越高,水磨工夫不算太煎熬。 一直熬到十一点整。 付丞雪磨死了最后一位选手,合上只剩气音的嘴巴。 下台时碧可还拍着少年的肩膀一脸心有余悸。 “亲爱的,你下次可要注意点身体,要不是评委们手下留情,就凭你最后只能发出嘶嘶声响的嗓子,别妄想安全过关!” 十一点十分,20名符合要求的预选赛淘汰选手走出特殊通道,站上舞台,准备复活挑战。 符合条件: 过去关卡淘汰选手可凭橄榄枝顶替当前关卡被淘汰选手,继承当前关卡选手被淘汰前的积分,重新参与挑战,成功可直接晋级。在歌斗里,从被淘汰曲目开始,时长超过晋级时间,直接晋级,时长超过最低秒数,延续到下一曲目继续挑战,反之挑战失败。 50名淘汰选手,其中有的橄榄枝盟友已经晋级,有的是不走运地双双淘汰,符合要求的不多。 最终,当晚特殊通道晋级的只有三位。 为了第二天能正常上课,付丞雪连夜飞回华夏。做了稍微扮丑的伪装,裹着厚实的羽绒服,蹲守机场的记者和粉丝居然都没有认出。 等在二楼候机室,玻璃窗外黑衣粉丝冻得鼻涕直流,一帮互不相识的男女因为热爱同一个人聚在一起,搓着手掏出体育场拍摄的画面互相分享。 默默看了一眼,付丞雪登陆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粉丝论坛,站短里有管理人发来的联系电话。 耳边响起登机的提示,付丞雪给“谁说玛丽‘苏’”发去短信。 楼下正在撕暖手贴的黑长直发美女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来电,她有些奇怪地点开,是句没头没脑的话: 【天这么冷,让粉丝们别等了,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苏玛丽的号知道的人很少,虽然灵光一闪想到给教主发过联系方式,却又有点不敢置信真是偶像发来的短信,怀疑有人恶作剧。 她做过龙门高管,组织过不少接机活动,为苏镇雨掏过很多钱。可就连最善于拉拢粉丝的小龙,也不过是和经纪人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曾经还出过经纪人打粉丝的新闻。就是脑残粉去拽小龙的衣服不小心把人推倒,苏镇雨嘴里说着没关系,却没有及时阻止经纪人粗鲁的反击,只是在粉丝被打后才站出来,表情关切地递出纸巾,巧妙地化解了危机。 师露露推推发呆的苏玛丽,“咋了?” “我要说男神给我发短信了你信不信?”苏玛丽举起手机,一脸激动。 “男神?傅丞雪?”师露露怀疑的眼神看向手机打开的短信,“英国这太冷……不会把你脑袋都冻住了吧?” 正说着又一条短信进来。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苏玛丽叫道,“男神的号!” 师露露迟疑地凑过脑袋,苏玛丽飞速点开彩信,居然真的是男神坐在飞机上的自拍,正文写着: 【要起飞了,你们也快点回家吧!】 师露露瞬间一脸垂涎恨不得舔屏地抢过手机,捂住小心肝。“真是男神呐~”仔细端详男神的独家自拍,那张温柔的笑脸仿佛可以破开寒凉的夜风,让人心里暖暖的,跳来跳去蹦跶不停。 苏玛丽把手机抢回来揣进兜里,师露露还要再抢,却被身形敏捷地躲过。 “悄悄的,回去说。”苏玛丽示意蹲在一边的台阶上交头接耳的粉丝队伍,“完成任务先。” ………… 京都电视台买下了全童预赛的转播权,播放时间在晚九点。 付丞雪换上伪装进入校园生活,几乎没人能想象到这个存在感接近负值的土气学霸,在周五下午请假后去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除了三位舍友。 《全童预赛》准时播放,网上论坛贴吧也同步活跃起来: #看到片花没?貌似发现基情!# 京都汪宅。 汪鸣海坐在秦逸生旁边打开电视。 节目前半部分是选手初到城堡的生活片段。 最先播放的是自助晚餐,各国选手看到食物的各种表情,出于剪辑师的恶趣味,先出现选手的脸,秦逸生纠结嫌弃的“公主脸”尤其瞩目,顺着选手的视线,在菜品上停留一瞬。汪少被秦逸生“可怜巴巴”举着盘子“手足无措”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嘴角都笑容都隐忍地扭曲了,恨不得冲上去抱一把。 网上滚动着文字直播: #辛苦了!每一位留学英国的孩子都是忘记内裤外穿的战士!# 还有网友机智地制作了一份各国留学生食谱,以此感叹: #那个对着伦敦雨夜感叹天凉寂寞的文艺妹子其实是在怀念老祖宗的八大菜系吧?# 没赞助背景的付丞雪在一百个童星中没有任何特写。 秦逸生既不喜欢看萝莉正太,也不热衷于自恋,看画面里时不时在自己和那个丹麦王子身上徘徊,起身去厨房找点水果。如果秦逸生知道接下来的节目内容,一定会不会镇定地离开。 规则以文字的方式显示,当宣布晚餐后安放摄像机后,镜头里出现安装人员鬼祟的身影。 画面一转,网上都疯了! #我想说,那个出发前在脸书上忧虑英国佬会把针孔相机安装在马桶的童星,你的考虑绝不是没有意义!# 是的,除开表面上运作摄像机,每个房间还有十几个隐藏摄像机,安装在床底下,伪装成浴室瓷砖不起眼的装饰,垃圾桶上方,衣柜里等等。那些自已为找到摄像机死角的童星们的真面目都暴露了。洗澡间无·码播放了每个男童星的上半身裸体,和女童星的玉腿玉足。 还调皮的打上评价: 【看这小肚子突的,三个月都有了,看来晚餐没少吃?】横栏选手姓名前多了个“吃货”前缀。 还有什么肌肉点评,白斩鸡嘲讽,例如: 【这胳膊比女士都瘦,你确定结婚时能抱动新娘?】贴心建议:暗恋小男神的追求者们从现在开始要学会控制体重。 对于女生们的分析同样不留情面。 先从脚趾长短划分三大脚型:罗马脚,埃及脚,希腊脚。比如大多美女都拥有的第二趾突出的希腊脚,选了一个特别长的。 【我觉得小家伙的片酬或许都奉献给了袜子商人。】特写了一下脱下来的袜子,还真有个指甲大的破洞。 还有腿型,小鸟腿萝卜腿都是轻的,一个大象腿就遭遇了不留情面的语言攻击: 【哦,看那一圈腿毛!我觉得这位选手冬天都不用穿保暖内裤了,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洗澡时间长短,对着镜子自招摆poss,每位选手都有各自理由被调侃。其中一位躲进厕所发短信的男孩还被揭穿绯闻女友,虽然之前因为姐弟恋和早恋风波抵死不认。 秦逸生裸体暴露时汪少气得砸了茶杯。 整个节目暴露了九十九位,就连发育成熟的女星给打了码,也露了胸垫,蒋络虽然来得晚,下飞机后也最先洗澡解乏。等众人回过数来,终于发现还有一位机智的童星没有惨遭暴露,被全球点赞“高智商”。 这个幸运儿就是付丞雪。 付丞雪排在秦逸生后面洗澡,走进浴室时听见系统预警提示,就演了一出戏。 观众不知道灰猫的存在,只看到美颜民选第一的少年神态自然地进门,缓缓脱衣,观众舔着嘴唇目露精光,屏幕里的人突然停住,自言自语,脚还在地上踩了两下。 “怎么感觉瓷砖有点怪。” 少年退后一步,蹲下去,伸手在瓷砖边沿一抹。 “水有渗透的痕迹,应该被人拆卸过。” 转身出了浴室,悉悉索索一阵响动。画面一转,镜头里出现一块木板,遮住被防水颜料重新绘制的摄像机防水镜头所在瓷砖的图案,这个镜头是为了给裙底或内裤图案特写的,之前就有一个走硬汉风格的十八岁肌肉男孩暴露了少女心的粉色樱桃内裤,被观众大呼瞎了眼。 剪辑师在这一段切换了其他镜头,把少年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 “看来赛方还真是不安好心。”画面里的少年打趣着,抬起头四处打量,一边自言自语地叙述系统的推理过程,依次把五个位置隐蔽的摄像全部堵上,观众们一边大叫“可惜”,一边刷屏: #跪求名探收下我的左脑!# 播完浴室就开始播睡觉。 把脏袜子内裤扔到床底的邋遢鬼暴露了,躲在被子里不和谐运动把可疑纸团扔进垃圾桶的早熟男童也暴露了,磨牙打呼睡姿千奇百怪的也一个个被暴露了,画面再次转进305。 网民炸开了: #传说中的美少年青涩懵懂的基情啊!倒计时3、2、1——!# 画面开始: 镜头里半夜翻身把被子滚掉的付丞雪发出咳嗽,浅眠的秦逸生被吵醒。 秦逸生翻身坐起,迷糊地呆滞片刻,才想起是在城堡宿舍里。又听到黑暗里一声咳嗽。红外监视器里清楚地照出秦逸生的视线围绕房顶打转,似乎先琢磨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然后全部堵住,并没有发现技高一筹的主办方在床下安装的摄像机。 网友表示: #一看就是做坏事的节奏!# 脚步声逐渐靠近,床下摄影机照到一条细胳膊,是秦逸生弯腰捡起被子,然后画面中又只剩下腿,掖好被子后的秦逸生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默默静坐了很久,久到观众都开始为主办方浪费时间不地道的原搬播放骂娘,秦逸生起身离开。 这、这……这就走了? 网友们大呼: #骗子,说好的奸·情呢?!# 画面一转,床下的镜头又照到一个搭在床边,位于镜头上方的手,是付丞雪不自在地挣开裹紧的被子,露出胳膊。秦逸生脚步一顿,转身过来似乎想把手放回被子,这时付丞雪本能地抓住秦逸生的胳膊,阻止他的动作。 秦逸生顿住,解开付丞雪的手,没有直接放回被子。 镜头有一秒宁静,镜头上方是一只伸出床沿的手,手前的两条腿。 眼尖的人可以发现脊背倾斜的弧度,秦逸生弯下腰,逐渐靠近。 左上角先现形出下巴,然后是娇嫩的唇瓣,最终降落在伸出被子的那只手的指尖。 一吻。 “乖,别闹了~”付丞雪手指动了动,秦逸生把胳膊塞进被子里,道出:“晚安。” 【无名指啊!】一个女孩在直播贴狼嚎。 【据说每一句“晚安”都是“我爱你”?】另一个分析帝上线。 镜头里看不到秦逸生的表情,是困惑,或者别的。 秦逸生又站了会儿,终于回去睡觉,隐约能听到一声发泄般的嘟囔,却谁也猜不出。 如果秦逸生看到这个画面,一定能亲自解惑,那句嘟囔是一句:见鬼的! 汪少把鼠标砸向电视,震惊地眯起眼,脸色有些阴沉。 “真见鬼了!” 电视画面跳转到白天,这时秦逸生从厨房端着一盆保姆削好的水果动物坐回沙发,看向表情古怪的汪鸣海,“怎么了?” “没什么。”汪鸣海扯了扯嘴角,表情无懈可击,状似生气地说,“浴室有隐藏镜头,该死的!你都被看光了。” 这一点在付丞雪事后专门找胶带封住镜头时,秦逸生就发现了,耸耸肩并不在意。 “那有什么?” 网上极端的海参粉-汪鸣海和秦逸生的cp粉-们也出来把水搅得更混: 【拆官配死全家,当小三丑三代,秦逸生是汪少的!】 底下星娱乐的黑也跳起来骂: 【哪来的sb!人睡得好好的被秦小花偷啃一口,到底谁骚扰谁呢?就是拆cp也是秦小花爬墙好不?!】 网络上闹腾了一小会儿,有些男生站出来说话: 【路人甲】:我就上了趟厕所,怎么就有人能脑补出一场狗血三角的爱恨情仇了?这进展太快了点吧? 【智商高到没朋友】:海参和黑们打起来了,花生们打酱油不小心被拉进战场,有一群黑衣不明人士躲在角落里露出奸笑。 【楼上nc】:经鉴定,是某个魔教组织在伺机而动,已发现分坛黑莲与水仙,教主至今神隐。 ——【智商高到没朋友】:看到这个名字总让人蛋疼菊紧。 【留学的日子总是很艰苦】:……这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吻手礼,说晚安亲脸颊眼皮手指什么的,在西方很常见,一群整天没事瞎想的腐女cp粉大惊小怪地乱嚎,居然还有低能黑添乱。 【楼上sb】:你也说了,那在西方很常见。但咱华夏人谁见面乱亲不被骂流氓的?陆绅祖上十八代都是咱华夏人好伐? ——【智商高到没朋友】:换了马甲还是长得那么天怒人怨,ps,陆大神从三连冠后就长期潜伏国外,他儿子受点外国文化熏陶,有问题嘛?不是早报还刊登了新闻,说有记者为了找到陆大神的神隐之地跟踪秦逸生? 【麻麻嫌我烦】:难道就没有人跟我一样奇怪,陆绅的儿子叫秦逸生的? 【楼上wm】:没文化真可怕,人是随母姓好不?陆大神多高大上的人物,早期没曝光之前,遮掩一下无可厚非。 ——【麻麻嫌我烦】:靠!敢在爷爷屁股底下折腾,活腻歪了是吧?! ——【楼上wm】:草!敢在祖宗头上动土,嫌坟头长得草太多了?! 【哪里歪楼去哪里】:世界如此美好,诸位如此暴躁。阿弥陀佛~不若随贫道学佛可好? 等到第一轮歌斗播出,就再也没人关注这不和谐的小小一点,连海参黑们都安生了——只因整个世界都被付丞雪的多音演唱法震惊了: #oh,mygod!这简直是上帝创造人类的奇迹!!!# 【脸着地】:这是给上帝贿赂了多少天使,才能把嗓子长成这样逆天。 【找鬼城来重庆】:或许是阎王的女婿,重生前多给塞了几条气管。 【酆都同好】:听说轮回司开展了金手指业务,买一送金嗓子,特来瞻仰! 长脸的华夏民众一瞬间把所有明星的头条都击退,热度简直可以媲美当年陆导的三连冠。 #流弊男神的流弊唱法,那什么小泡菜寿司自封的亚洲歌王,拉出来比比?# #自从看见傅丞雪,我就感受到当年陆大神带咱去各大电影节刷威望的那股心潮澎湃!# #一直在长脸,从未被失望!——我来自魔教黑莲分坛,我为教主代言!# 周二早,付丞雪从造梦空间里出来,发现床头冒出三个人头,六目发光,是金三角的秦俊孙旭和谢宇轩。 “师父,请收下徒儿的膝盖!” 付丞雪冷眉一竖:“哪凉快呆哪去。” 没有把精力浪费在网络的动态,进入系统开始舞斗的筹备工作。 还是那间八角墙,舞门边栏挂着滚动播放的选单。这个类似地球的蓝星文化底蕴相当丰厚,收录了数量庞大的各星系特色舞,手指悬空在舞蹈标题上时,会投放效果图。 低级舞蹈多是当下常见的,探戈伦巴这类热舞,或芭蕾之类西方古典舞蹈,等级多是一。 付丞雪前世学过,在造梦空间随时可以温故。 点选舞单“直达底部”箭头,这些舞蹈的显示效果就很猎奇了: 蓝星“飞天舞”《摘星》美轮美奂,蹬空一跃如天女散花的舞姿让人不由猜测外星人是不是已经跟超人武神之流学会了飞檐走壁;兽星庄严肃穆的“祭祀舞”《月神弥光》看得他心头发颤,徒生敬畏;百足虫族的“幻影踢踏舞”《尸》只看一眼动态效果就起满鸡皮疙瘩。 匆匆跳过,舞海里翻腾半天,找到华夏古典舞。 种类多达百种,从扇舞、剑舞、水袖舞、长绸舞、伞舞、鼓舞、鞭舞、腰刀舞、花灯舞、棍舞、狮舞、龙舞、鹤舞、孔雀舞、假面舞、顶水舞、祭神舞……等等,不一而足。 早先的收藏单已储藏了一串: 一级曲目有《美人绘扇》独舞,同是扇舞的《春秋》,水袖舞《佳人》、《娥佩》。二级长绸舞《桃花流水》、《天外飞仙》,剑舞《长歌剑器》、《九州》。 中外合璧的花样古典舞也收藏了几个。 第64章 —062外星舞蹈技法— 古典舞结合武术与戏曲,分神韵、身法、技巧三要素,技能书比歌乐更难。 推开舞门,最先出现的试炼室。 《古典舞入门基础》有九大基本动作:提、沉、冲、靠、含、腆、移、旁提、横拧,这些付丞雪已经熟练。动作遵循欲左先右、欲上先下、欲开先合的规则,连贯性也被他吃透,平圆、立圆、八字圆的“三圆”路线更是深谙于心。形态上“拧、倾、圆、曲,仰、俯、翻、卷”的曲线美和“刚健挺拔、含蓄柔韧”的气质美也渐入佳境。 这次的锻炼内容就是最后的三部分: 眼神的聚放凝收合,弹跳的拧倾翻闪展腾挪,关节的屈伸、外旋、内旋、外展、内收。 一比七的时间流速,照猫画虎摆一遍,付丞雪周二从床上起来,终于收获了古典舞技能书。起床后是六点半,其他舍友还在呼呼大睡,他又进造梦空间熟悉技能,书上的基础比试炼室要多,还有呼吸、韵律、造型的讲解,旨在:形神兼备。 技能书的第一页就写道: 古典舞的灵魂是神韵——神在中而形于外,以神领形,以形传神。 比赛为付丞雪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信力,所以“信力多不怕”的付丞雪晨间洗漱完,七点整再次登陆游戏刷扇舞技能书,他打算用旷掉早自习的时间达到百分之一的正确率,掌握了基础技能书,曲目技能书就好刷很多。 舞池前的对照出现了三横栏一竖栏: 神韵栏,五官都被拆分为眼鼻口耳眉,一颦一笑,或扬唇垂眸,眼波流转都被计分。 身法栏,就是肢体动作的分解,唯一的难点就是连弯曲的度数都要准确计算,偏离程度超过三度就有红色预警。 技巧栏,舞姿的连贯度,灵敏度之类比分,一个动作耗时太长,衔接不到位也会扣分。 每一支古典舞横栏相同,竖栏则是不同基本要点,如这支扇舞,就根据舞蹈进度浮现出扇势。 如: 扇面开合,搓、拨、甩、滑——竖滑、平滑、慢滑、快滑、轻滑、重滑,滑入点,滑出点。翻扇的上翻、下翻、翻数,翻开收合,这里根据姿态分了很多势,有“一点烟波”“山重水复”“比翼□□”等。其中有单手绝技,也有双手绝技,更有三扇四扇的“花团锦簇”“十里芳菲尽”等。 玩扇,扑扇,抖扇,点扇……如描诗画,花鸟鱼虫都在此间。 《桃花绘扇》是《美人绘扇》的花样版本。 对照栏还出现一组撒花的动作,拈花一笑,花瓣翻飞之势都要标准。 舞姿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情景可堪如画,一举一动都如工笔。 付丞雪去上课时,网上有了新的进展。 前座的秦俊偷偷把手机传过来,“有大腕给你好评了!” “嗯,知道了。”付丞雪翻开课本,不置可否地点头,“老实听讲。” 秦俊讪讪地收回手机,付丞雪看男孩样子实在低落,叹了口气,“谢谢……我下课再看。” 秦俊耳尖一动,红了,小声回复:“不客气,你……你的表演我看了,特别特别好。” 孙旭隔着付丞雪踹了一脚秦俊的凳子,耻笑,“就你这德性,丢人。” “你管我。”秦俊吐糟一句,抬头看老师没发现,继续刷着手机,登陆某黑论坛,这是他昨天求资源时发现了共享贴,要注册才能观赏无删减本的现场录像,为此特地注册,还认证了存放压岁钱的银·行卡,变成编号aaa-027号会员,昵称:铁岭之花,身兼黑莲坛主一职。 魔教论坛现有两个分坛。 水仙坛:各种美照视频饭拍的汇聚地。 黑莲坛:教主身边的经典事件,带图带真相。已有一串飘红加精贴: 《(已考证)大明湖畔的龙珠卡在召唤》发帖人:【与龙珠卡错失九臂】 《(已考证)维果通级事件簿,我是天才我做主!》发帖人:【坛主他妹】 《(已考证)教主与曼森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发帖人:【最怕玻璃心】 《(待考证)关于曼森被黑种族歧视的幕后推手是教主的可能性?》发帖人:【做客的黑人】 《(待考证)国宝乐器来自华夏,鉴定人疑似教主?》发帖人:【吊炸天就是我】 《(已考证)真相!国宝级实申准瑰宝级,为萨满铃。》发帖人:【资料员找工作总是很难】 《(已考证)苏镇雨影迷泼果汁刁难全过程》发帖人:【爱旅游爱驴友最爱打酱油】 《(待考证)教主入组之因,算无遗策有天助,疑似玄学传人?》发帖人:【贼少让人忧郁】 《(已考证)帝豪智斗假脸美女与骏影老总》发帖人:【总在一楼徘徊】 《(待考证)猜猜给教主推荐的大神是维果老头的可能性?》发帖人:【我大教主威武雄壮】 《(已考证)那些不为人知的荣誉,史上最小驯兽师等!》发帖人:【嫁人不如养条狗】 《(待考证)只有我好奇教主资料栏里所谓的高人嘛?求大神指点迷津!》发帖人:【脸大】 不得不说,每一个网民心中都有一个福尔摩斯,善于挖掘真相的眼睛让人叹为观止。 两个分坛在游客和壁花级会员面前还是封闭状态,但就是没有这些帖子,付丞雪已表现出来的,唱歌表演的才能也使许多圈内人感到危机。 三四线求曝光或者过气求出镜的明星大赞后生可畏,发帖拜服,各种跌破下限的跪舔。高端大腕根深蒂固不屑也不用自降身份去搭理,偶尔发个转帖或不走心的颜表情也没人敢说。正当红新人小生花旦却如惊弓之鸟,销声匿迹不置一词,实在躲不过被拎出来谈看法,也顾左右而言,只夸颜好不谈技艺,或者干脆去夸别国选手。 如艾希,这个同样出类拔萃的参赛选手,被拿来当了一次又一次挡箭牌。 这个时候,归国回来的容白更新了微博:去热带森林露营回来,刚下飞机就发现我家儿子成功占领了互联网,么么哒,爱你宝贝!太给为父长脸了,以后的娱乐圈就是咱们父子俩的天下啦…… 网友们沸腾了: 【检察官零】:终于有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jqk】:容大你说这话还要脸嘛……难道就我觉得一直只关注美女的种马男突然么么哒了一个性别男的个体——嗯,你懂得! 【容我一世痴心不改】:我就不懂!祝容大新片顺利,剧照我看了,超帅! 当然,容白这个出头鸟紧接着就被其他当红小生花旦买水军斥炒作新片。 容白探险回归就是因为接片《一笑倾城》,到他这种地位,发个感叹号都会被网友们各种解析捧场,根本不必在乎那些不和谐的炒作论,多此一举。 但他似乎拗上了,再次发威,更新微博: 【继宝贝儿之后,本少的大名也攻占了互联网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儿唱爹随?】 粉丝们越是大呼“受不鸟,求放过!”,容白越是发糖不止,一边翻看着付丞雪的比赛视频,一边同步发微点评,在秀父爱的路上头也不回地把星爸星妈甩开十条街,一小时就更新了二十三条微博,各个都是围绕着付丞雪,拥抱、献吻、送玫瑰、点赞、炫耀。 圈内好友也忍不住冒出来调侃,反应最快的是新片合作的女猪脚。 【一诺江心】:容哥的微博也被傅丞雪攻占了么? ——博主回复:别说微博,我整个身心都被宝贝儿子标记了! 【霍格】:得了吧容花心!难道忘了你“融化心”的名头了么?回家对着镜子跟自个儿肉麻去。 【素素1998】:就是,这股恨不得天下皆知的腻歪劲,知道的是认儿子,不知道得还以为是你前世死别的恋人,积攒几百年的欲求不满都从字里行间跃然而出好不? ——博主回复:(动态图:白兔带黑墨镜点烟)娘素,有种调侃哥就有种明天在公司别躲!哥会“好好”告诉你,哥积攒几百年想要揍人的欲望是怎样得不到满足地从身体每一部分跃然而出,让你和我的拳脚亲密地腻歪到天荒地老! 付丞雪每夜专心备战下周的舞斗。 二级基础技能书需要一定的武术基础。 进阶的《舞蹈用武术基础》分为三本: 《轻灵步法》365式,像是“踏雪寻梅”、“惊鸿掠影”、“蜻蜓一点”、“万叶纷飞”等。 《百变身法》99式,例:“摘花飞叶”的指法、“千手观音”的手法臂法、“蝶翼□□”的四肢和腰法。 《快捷力法》201式,如:“穿花鸣鼓”,用劲道使花像木槌一样敲响鼓声;“千丝一缕”,让柔软的长绸水袖布料变成一股随心所欲的劲道,如臂指使。 因为涉及到气运丹田和人体开发的极限,每攻克一本都耗费一夜。 白天在前后桌的掩护下,趴在课桌上进造梦空间刷舞蹈技能。 古典舞中他最爱的是剑舞,其他舞蹈对男生来说都太过婉约女气,唯有剑舞潇洒凌厉一连练了好几支,才演绎出力与美的精髓,虽然武术凑活学了个皮毛,离飞檐走壁还差得很远,但腾挪跳跃的缥缈惊鸿给剑舞增色不少。 也把好不容易再次积攒的十来万信力消耗大半。 第65章 ——063—— 时间匆匆在习舞中走过,又回到比赛时间。 付丞雪和蒋络约好同一班飞机。 经纪人李佳一边放行李,一边嘱咐蒋络到英国后的注意事项,由于上周生病,被放了一堆应急药,感冒发烧开胃止泻,各种保护嗓子的润喉保健品,防寒防冻的暖宝贴脚贴,缓解疲劳的穴位按摩器推拿器。 每个安放的位置都反复嘱咐,足足有四个行李箱。 ——虽然比不上那个丹麦皇亲艾希把半个家都空运过去,行李拉了三车,光护发装备就有半车。 听着李佳的殷殷嘱咐,蒋络偏头,看见付丞雪脱鞋踩在沙发上放行李,细瘦的胳膊使劲往里推,有点心疼了,冲李佳说,“佳佳姐,你帮雪雪安置下,可以么?” 李佳这才发现少年搬得艰难,脚边还有一个包和一个小箱,笑道,“这还不容易?!”顺手就放上去,奇怪地随口问道:“你签公司都没给配经纪人或者助理么?” “哦,我还没签。”有人代劳,付丞雪道了谢,趁起飞前查看了短信。 多是祝一路顺风的,各种熟人发了十几条,最后一个来自宫戚,打开一看是空白短信,也不知什么意思,耳边响起李佳不可思议的声音: “你没签宫氏传媒?” 蒋络也附和道,“我们都以为你跟我哥私下签了?” 前一阵宫戚封锁下载,虽然补救及时,没砸太多钱,但那人一向把俊男美女视之无物,连发展规划也只签个字,定个纲常,对就捧,错就雪藏,从不过问后续缘由,所以这一时失常可想而知会引发什么海啸?! 付丞雪抬头看着震惊的两人,重点偏移了一瞬,“哥?” “哦,就是宫戚,我哥没跟你说?” 两人兄弟身份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保密,可身边的人却都一清二楚。 “……没说过。”付丞雪无所谓地把话题回归正路,“……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比赛都播出了,还没人找我签约?” 经纪人一脸追悔莫及地说,“包括公司内部都以为你签在宫少手下,更别说外人了……”紧接着笑意盈盈地建议,“那你现在要不要考虑我们公司?” 飞机提示即将启程,一条短信发来。 “……再说吧。” 付丞雪低头打开,渐渐皱起眉头,是李律的,身边走来一个空姐。 “您好,飞机即刻起飞,请您关机可以么?” 手机调到飞航模式,付丞雪抬头看向空姐,“这样可以了。” 坐到座位时付丞雪已把伪装摘掉,空姐立刻认出,刚激动一下就见少年心情不太好地说,“我希望可以安静地在飞机上睡上一觉。” 穿动物装的蒋络立刻从隔壁放倒的沙发椅上滚过来,两人是情侣特座,很宽敞。 “我今天也很毛茸茸的,你要靠过来么?” 付丞雪又看了一眼短信,闭眼窝进蒋络脊背,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城堡。 付丞雪和秦逸生来得不早不晚,晚饭前还能再睡一会儿。 付丞雪一路睡过,还不困,可蒋络为了让付丞雪睡得安稳,路上一动都不敢动,腰酸背痛肌肉僵硬。两人在楼下分别,付丞雪去看公告牌旁边的积分榜了。 秦逸生积36分第一。 付丞雪积34分第二。 艾希和郑允熙并列第三。 付丞雪从人群中离开,发现围观的视线比上周更多。 看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的多是亚洲人,欧美选手倒是光明正大地瞄着他跟朋友说话。作为唯一没有关注节目和网络,和唯二漏看了镜头同样忙着准备比赛的秦逸生,并不理解那些红着脸双眼发亮如饿狼般的女选手,其中一个日籍选手尤为热烈。 穿过走廊时,参赛者之间明显比上周更融洽。 一个人拍着另一个人的屁股怪笑着,“嗳,没想到你屁股上还有胎记啊?” 付丞雪路过两人,被拍屁股的华裔偷偷瞟了一眼他的手。 付丞雪不明所以地看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手,举起来迟疑地摇一摇,“你好?”衬着一脸冷淡充满违和,华裔被吓得面色古怪,拉着好友埋头匆匆离开。 等到晚饭,他和秦逸生并肩出门,古怪的气氛更加明显。 路过因舍友被淘汰而独宿的西井的房间。 西井正扒拉出隐藏镜头搞怪,看见从门边露出半身的付丞雪,立刻站起来淑女地弄头发,小碎步走来,“丞雪桑可真——”走过来才看见少年身后的秦逸生,顿时刹住蹄子,笑得一脸暧昧,“看我这没眼色的,不说了。”转身又回去倒腾镜头。 下楼看见哼歌的莫瑞走在前面,快走两步拽住。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下巴示意不断偷瞄的人。 “还不是——”莫瑞正要告密,就看见秦逸生绕过付丞雪身侧走到前面,率先下楼离开,一脸事不关己好像与付丞雪不熟的样子,对比节目中被偷拍到的亲手,等车时的偷瞄,和光明正大的亲手投喂,被秦逸生傲娇的大小姐范噎住了! “不是什么?” 付丞雪追问,莫瑞嘟嘴含糊地说,“唔……看你有才吧?!要知道大家全部中招,独你一个发现隐藏摄像头,不是招人恨么?” “这么说你被拍到裸体了?”付丞雪露出有趣的表情,“那我可真该去网上搜出来看看。” “算了……你还是不用看了。”莫瑞意有所指,挠挠头,又不好意思地说,“以前高度近视,洗澡都找佣人,即使现在能看清了,也不习惯自己洗,脱光了又想着忍一忍回家再洗,结果节目播出后被骂‘小脏猪’,唉,看来这个黑锅要背一辈子了!” 付丞雪一脸无语。 自助大厅。 摄像头可以由后台操控方向与伸缩,但位置是固定的。回家推算过摄像头安装地点的苏镇雨,就占据一个摄像头附近的位置,把最好的角度留个秦逸生,自己坐外面。莫瑞的朋友在苏镇雨背后那桌,招手呼唤莫瑞,付丞雪跟着过去。 苏镇雨正跟秦逸生说话。 付丞雪从两人桌边走过去,苏镇雨的胳膊就不巧一动,失手把餐盘从桌子边沿打翻。 谁也说不出是不是故意的。 餐盘里不知土豆泥混得什么煮成粘稠的浓汤,颜色跟屎一样,那么汤汤水水的在镜头前被浇中,得多狼狈恶心?! 眼见着就要把付丞雪的下半身浇到,莫瑞回头惊叫一声—— 众人的视线也被惊呼吸引过来—— 下一秒,众人都惊呆了——付丞雪把餐盘倒到右手,眼疾手快地从苏镇雨桌上抽出圆形餐布,原本软塌塌的布料在少年手里跟灌了水泥一样硬成一个碗状,胳膊一甩就把四溅的汤汤水水全部兜住,虽然汤水在极快地渗透碗型布料,却一滴都没有掉在地板上。 “上帝啊,这是华夏功夫?!!” 众人见少年把布碗放到苏镇雨桌上,语气冷漠地说:“还给你。” 来回不过三秒,语罢,碗型一塌,恢复成普通布料,汤水溢出顺着桌面流到苏镇雨裤子上。 苏镇雨黑着脸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拍下桌子,“我只是不小心!” “哦……我也是不小心。” 本来应急练出来的那点真气也就操动近处的小东西,撑不过五秒,连远处的灯泡都震不灭。 付丞雪当然不会自爆其短,撑起高人风范,轻飘飘看了一眼不断抽出纸巾擦裤子的苏镇雨,甩了甩左手,好像甩掉污垢一样,轻描淡写地说: “我这人,有一个缺点,就是遇到不长眼的‘玩意’,本能总是先于身体。” 底下第一次见识到魔教教主毒舌威力的旁观选手低呼:“cool!” 苏镇雨原本的盘算就是希望付丞雪出糗,在秦逸生面前,摄像头前,甚至全国观众面前,却弄巧成拙。正满心羞耻,一件衣服盖在腿上,遮住污垢,回头看见脱下外套的秦逸生颦眉不忍,“先遮着,回去换。” 苏镇雨点头,围着秦逸生的外套低头离开。 莫瑞狠狠地在苏镇雨空掉的凳子上踹了一脚,拉着付丞雪离开,秦逸生放下刀叉站起来—— “付丞雪。” 付丞雪把餐盘在隔壁放好,回头看着秦逸生。 旁观的众人脑中瞬间闪过节目中秦逸生让苏镇雨给付丞雪让座的画面,事实却与之天差地别。秦逸生语气温和地说:“在圈内混,要学会点到为止。” “我只知道,忍让就是纵然,好说话等于好欺负。”付丞雪冷眼看着少年期的秦逸生,笑得略微嘲讽又丽色无边,“我做人的宗旨,一向是有仇当场报。” 窃窃私语的女选手再次表示:“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碧可拿起话筒缓解了大厅的骚动,开始宣布比赛规则。 众人收起心神不再胡思乱想,付丞雪也坐回座位,边吃饭边听。旁边座位一响,抬头看见竟然是一向不搭理人的丹麦皇亲艾希,莫瑞还以为是找付丞雪的,结果那厮一转身,跟秦逸生搭话去了。 付丞雪瞟都没瞟一眼,专心听规则。 舞斗分为三个环节。 第一环节群舞。 建议在时尚舞中选取,曲目舞蹈自备,组员自找,人数限定五至七人,比赛场地在室外,挑战失败,整组淘汰。 第二环节独舞。 建议在专业舞中选取,曲目舞蹈自备,1vs1斗舞,评委评分,分低者淘汰。 第三环是乱斗。 已定在交际舞中选取,电脑随机播放曲目,选手根据舞曲跳出对应舞蹈,正确例子如:芭蕾舞,管你是跳《天鹅湖》还是《胡桃夹子》,哪怕自编也能过。失败例子就是:探戈舞曲跳华尔兹,伦巴舞曲跳恰恰。当然,芭蕾属于第二关,第三关是狐步舞、斗牛舞、牛仔舞那些。 建议是有评选加分的。 唯二的问题是,第一关是组团,最后一关要选舞伴。 头发被拽住,顺势转头,对上被称赞“美得夺魂摄魄”的紫眸,原本跟秦逸生说话的艾希正看着他,挑起他的下巴,评估一般左右端详了会儿,用命令的口吻说: “当我的舞伴。” 付丞雪挽救了下巴,理顺头发,慢条斯理地说:“谁跳女步?” 艾希理所当然地说:“谁矮谁跳。” “呵呵。”付丞雪笑着放下餐盘,对对面的莫瑞说,“我吃饱了。”然后直接离开。 第66章 ——064—— 周六一场室外赛,周末两场室内。 付丞雪和蒋络及其室友商量好组队,去登记,却听到工作人员说:“你的名字已经注册了。” 付丞雪转到屏幕前,看到—— 组队编号:007。 组员:莎佛妮卡梅,吉吉尼亚米托娃兰克,闵孝花,格兰特苏,丞雪付。 五个人,除了他,其他全是女生,还都素不相识,付丞雪眯起眼,心中冒出一丝怒火,面上却维持平静,“登记不是需要本人到场么?” 工作人员诧异地抬头:“如果本人有事没来,可以凭借参赛牌代为登记。” “可以换组么?” “一经登记,无法删改。” 脸色冰冷地回到宿舍,秦逸生不在,苏镇雨正在床边整理东西,有了上次的住宿经验,这次带得东西更全,规格正确的充电插头,更加保暖的内衣,驱寒的茶叶,去湿气的中药熏香等。 付丞雪没有心思虚以委蛇,用手机查寻组员的信息: 莎佛妮卡梅,体弱多病,从小连体育课都没参加过。 吉吉尼亚米托娃兰克,有过舞蹈表演,不过上周练习时不小心摔伤了腿,还未痊愈。 闵孝花,有韩国网民称,“看花花的群舞,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从来都没对上动作过。 格兰特苏,这位干脆没有搜到任何关于舞蹈的信息,从没在公众前跳过舞。 付丞雪掏出床下的行李箱打开,发现参赛牌还在原地。 ——会是谁呢? 抬头看向期期艾艾走来的苏镇雨,少年扯着衣角一脸惭愧,“刚才在餐厅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付丞雪不置可否,一语不发。 苏镇雨又说:“我想两人同住比较容易缓和矛盾,就和生生换了房间。” 付丞雪嘴角露出讽刺,完全不信苏镇雨的说辞。转身去饮水机接水,浇浇火气。回身时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人,苏镇雨赶忙伸出双手帮忙稳住杯子,自己却跌到地上,仰头看着冷眼旁观的少年,举起杯子小心翼翼地说,“你的水。” 付丞雪接过水,冷淡地道谢。 晚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第二日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楼下引擎声发动,付丞雪从床上惊起,窗外最后一辆车驶离城堡,桌上的闹钟走到九点三十五,定时被取消了。而他昨天既没准备服装登记妆容,也没跟同组的女生们商量参赛舞蹈。付丞雪从桌上拿起杯子,昨天明明还剩了一点,却不知道被谁倒光,脑中对系统说: 【检测下杯壁残留成分。】 【硫酸镁、氯·化钾、水、佐匹克·隆粉末。】 行李箱不见了,衣柜也被上了锁。 穿着睡衣下楼,静悄悄连工作人员都没有,穿过化妆室,五间门全被上锁,换衣室在里面,男换衣室已锁住,一个保安正检查完女换衣室,掏出钥匙准备锁门,看见走来的付丞雪惊诧地问: “怎么还有选手留在城堡?” “能把男室打开么吗?我还没选衣服。” “不行,任何不守时的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算了。”付丞雪没有辩解,这时任何争辩都是毫无意义的。推开女室伸进手,保安不悦地拍拍门板,“小伙子,你超时了,不能选了。” “我不选。”付丞雪听话地收回手,手上抓着最靠外的服装,在保安纠缠前跑开。 回到宿舍摊开,是件樱桃红纯色高叉旗袍,搭配手工刺绣披肩,随手抓取,没有选择余地。 九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第一环比赛开始。 在城堡里五层住宿区挨个尝试推门,才发现一个粗心的女生宿舍忘记关门。 床头柜上有照片,还是个熟人,瑞秋。留下纸条写明借用情况,进洗漱间使用化妆品、一顶黑长假发、一摞胸贴和高跟鞋。摄像头记录了这一难得的画面,进去的是个满身清华的少年,走出的是个风华绝代的美女,连闻声上来巡逻的保安都惊为天人! 倾国倾城,何解? 古有诗云: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惊为天人,何解? 古有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付丞雪发育早,个子偏高,1米63,脚上七厘米的高跟鞋一踩,海拔瞬间提升到1米70。 在造梦空间练习了穿高跟鞋跳舞,又在模拟人生里体验了一把《四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资料片。 安静的长廊上。 “少女”肤白如雪,细腰翘臀,胸前被胸贴撑得凹凸有致,高叉旗袍在走动间露出光滑无毛的大长腿,及腰的黑长直发擦着香肩甩到身后,袅袅走来,那高跟鞋好像踩在人心间,足下生莲,保安大张着嘴,惊得电棒都掉在地上。 擦肩而过,“少女”发梢从保安眼前滑过,好似一股香风让人目眩神迷。 保安痴痴回头,“少女”略微偏头回眸,眼波流转如高寒被云雾缭绕的月,披着神秘的面纱。最美的是那双眼,暗如子夜,黑得纯粹,仿佛能把所有璀璨星石都吞没的神奇黑洞。 纤长的睫毛像个勾人的蝴蝶,颤动一下,又漫不经心地翩跹远去。 九点五十五,离比赛还有五分钟。 古堡走出一个“少女”,于是,整条街都沸腾了! 上午明媚的阳光下,假发丝滑发亮,雪白的肌肤被照射得仿若透明,散发出莹莹光辉,把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凡是看到“她”的脸,都会为“少女”精美如瓷器的面容惊艳,付丞雪的妆不浓,寥寥几笔就让五官美到没有死角,最出彩夺目的是那股气质,举手投足的高不可攀,顾盼生辉的华光流转,身姿款款的活色生香。 如果说街景是五彩缤纷的颜料,“少女”就是卷画纸,把所有色彩都吸附。 整条街都为“她”黯然失色。 ——美得如诗如画。 这根本不是浮躁的现代社会可以培养出的绝代风韵。 接下来的画面有点像《艺妓回忆录》里男人们为小百合的美貌惊得状况百出。超时门口吃泡面的英国男孩惊掉嘴里的烟,烟头烫到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中年男士的报纸上,直到火烧到手上才痛得嗷嗷大叫,就这,眼睛还没舍得移开,等红灯的车忘了开,正在开的车却忘了停,前后追尾…… 幸亏这个点上班的离开,下班的没回来,地段金贵也没多少人闲逛。 付丞雪伸出纤长的手,轻轻一挥,数辆跑车争先恐后地在周围停下,都越过了道,付丞雪拉开最近的车门,冲一脸喜色的年轻男士说。 “女王街,伊丽莎白公园。” 路上被请吃了早饭,男士开车时神思不属,频频回头,却反而紧张地不敢轻易搭话。 十点十分到达目的地,已经开赛十分钟。 付丞雪起身离开,想起没付车钱,又弯腰进去,单膝跪在椅子上,白生生的腿晃花了男士的眼,捏住男士的脸抬起,在满是胡茬的下巴上落下一吻,“这是车资……还有,其实我是男的。” 被“吻”和“性别”宣言二连击,男士回过神看向少女,不,应该是少年了。 少年下车后照样引发出海啸般的骚动。 贩售实名玫瑰的工作人员惊得从椅子上掉下来,年轻富有的男士车也不要就追了上去,“你也是全童预赛的选手么,我给你送花吧?” 舞斗第一轮: 每组人员在伊丽莎白公园占据一个据点表演,每个闻讯赶来的粉丝和游客都可实名购买玫瑰参与投票,每人最多可购买三枝。玫瑰数最少的三组由评委进行评分,低分全组淘汰。 53名选手分成九组。 付丞雪花了三分钟找到007组。 一路走过,围观的投票民众像被美杜莎定住的石像,呆呆地回望“少女”一去不回的身影。 一到六组都或多或少积累几盆玫瑰,唯有七组连半盆都不到,围观者也星星点点。 全球最美的一百张童颜,哪张脸都有能拿出手的点,这时美貌已经不能作为吸引玫瑰的条件,除非是艾希这种级别还能招收死忠粉,或者苏瑞这种从出生就闻名全球的星二代,卖萌无敌。六组长相单独拎出来哪个不独领风骚,可在一众星光闪耀的童星堆里就不显山露水。 四个女孩的舞蹈跳得七零八落,就像找不齐零件的散架玩具,竞争力垫底。 别组是1x5>10的效果,到付丞雪这就必须要是1+(4x0.5)>10。 付丞雪刚走到七组,跟过来的外国男士就手捧一束花瓣上印有比赛logo的玫瑰过来,也不知道收购了多少个游客的,百来支。一支玫瑰的单价是一百美元,换算成软妹币六百多,充满心黑手辣的宰人豪气。原价就要六万软妹币以上,每人限三支,多余的收购价还要成倍计算。 男士那张嘿嘿傻笑的脸完全破坏了土豪风度,整束递过来,感觉像是来求婚的。 付丞雪只从中抽掉三支,回头看看后面站着的摄影队,笑。 示意旁边警示牌: 【每人限投三枝,请遵守比赛规则。】 那笑容又把男士迷花了眼,傻乎乎地跟着笑,把花塞到付丞雪怀里。 “那你拿回家插瓶子里吧。” 付丞雪颔首致谢,把玫瑰花束放到花坛上,规定内的三支扔进标记为“”的藤编盆。同组选手这才认出美貌绝色的“少女”原是迟到的选手,本来惊艳得自惭形秽,也变成嫉妒和怨气。 十点十四分。 付丞雪看了下表,不给别人质问的机会,果断地道: “废话不多说了,你们谁带钱了,尽快找工作人员买来四把羽毛黑扇,四把羽毛白扇。” 悦耳但明显的男声一出口,击碎了一地少男心。 “你们四个过来,我来安排一下接下来十五分钟内的反击。” 掷地有声的男音在全是年轻女生的团队总会多股让人信服的领导力,尤其这些女生正六神无主需要可以依靠的肩膀。四人互相对看,想起付丞雪歌斗时碾压全场的表现和如今绝代倾城的扮相,乖乖走了过去。 第67章 —065魔术扇舞— 第一环比赛时间是半个小时。 每五分钟统计一次分数。 前半轮统计结果出来,艾希舞技高超如梦,所在全男生的3号组,跳了种让人仿若置身外星科技的机器人舞,分最高,6706朵玫瑰,第二是是一组女生,领队的是郑允熙,大冷天穿着透视白衬衫,肉色比基尼打底,外加迷你裙。几人跳了一排椅子舞,性感撩人的姿态收获5214朵玫瑰。 7号组最低,四个女孩才获得143朵玫瑰,还不到一二名的零头。 时尚舞蹈即流行舞蹈。 拉拉队舞,迪斯科舞,芭啦芭啦,锐舞热舞,有氧舞蹈。 适合现场带动气氛的多是街舞,方克风。常见的有雷鬼、霹雳、锁舞、甩舞、机械舞。3号组的机器人舞就是机械舞类,仿若电流激过的舞姿迷得女孩子心花乱颤。 女选手组多跳拉丁风格,曼波桑巴姿态优美,髋部耸动能充分发挥女性纯美的诱惑,吸引男投票者的驻留。 男女混搭也有跳双人舞的,小男生西装打领结,小女生长裙盘发,一本正经地跳着维也纳华尔兹,让人不由想起秀兰邓波儿主演《小叛逆》开场的儿童舞会,小绅士小淑女一本正经的交际成为中老年男女的心头好,让人忍俊不禁。 时尚由人定义,时尚舞蹈的分类也并非严苛。 很多舞蹈会同时占据几个分类,所以选择舞蹈其实可以随意。 莎佛妮、吉吉尼亚、闵孝花、格兰特四个美女围着藤编盆摆出优雅的姿态,手拿黑色羽扇轻摇,遮住半张脸笑意盈盈地放送秋波。 四人身后,美色逼人的“少女”光是站着就吸引到一大批垂涎的目光,动起来更是恍若惊鸿照影,美色难描。伴奏是首春暖花开的疏扬音乐,全乐没有高·潮,很难带动气氛,但“少女”的表演却堪称惊心动魄。 别说男生,连女生小孩都被吸引。 付丞雪手指翻飞,如蝶翼,如落木,如弯柳,如飞花。 四团扇子被耍得神乎其技,每翻一下,就凭空扇出四朵花,而放置在花坛的玫瑰花束也会少上四朵,手上挽个扇花,羽扇飞转,如落影残景,原本一朵朵的花瞬间像被工具搅散一样,花瓣从花骨脱离,纷飞四散,随风而落。 付丞雪在舞动旋转,飞起的两扇裙摆半遮半掩地露出美腿,花瓣围着付丞雪,被旋转的风带起,飞扬,又顺着地心引力缓缓飘下,落在鬓角,落在唇边,落在肩膀,落在脚下,落了一地又一地。 花雨阵阵,美轮美奂。 最美的,是花中仙,雨中的“少女”。 这种舞蹈是花样舞蹈的一种,叫魔术扇舞,原曲名《桃花绘扇》,这里或许要改成玫瑰了。 十点二十分,7组968朵,爬到倒数第二。 十点二十五,7组4108朵,爬到第五。 随着比赛结束的倒计时争分夺秒地推进,原本稳操胜券的一二三组逐渐发现,底下挤得水泄不通的围观群众开始分散,人流逐渐减少,在底下交头接耳一阵,一个拽住另一个去了别处。 十点二十七,围绕七组直径十米都挤得密不透风,观众为占地盘各显神通。 家长抱着孩子,或抗在肩上,或干脆站在垃圾桶上,或爬在树上观看,连扔个玫瑰都要让前面的人不停传递。逐渐的,花多得连藤盆都放不下,几乎隔两三秒就要搬回后面的车里存放,放松秋波的四位美女干脆不再抛媚眼给瞎子看,索性当起无怨无悔的苦力,负责搬花。 不少人被美人的舞姿迷得差点走不动路,一步三回头地急忙去公园口买花,只为看到绝色倾城的“少女”面对盆堆满时的倾城一笑。 一个盆最多能放500束玫瑰。 十点十八分,7组1万978朵。 还差二十来枝就能再次填满,一个外国女生掐住男友的胳膊。 “差几十朵就笑了,赶紧去买,时间快到了!” 男友刚撒丫子第四回跑去满场收购玫瑰,黄牛价已经从100美元跳到500。 在濒临倒计时最后堆满一筐,正在舞动的“少女”缓缓扬起嘴角,满园春·色关不住,两目桃花看过来,眉梢清华艳丽,眼中迸发的那抹刹那芳华,连神仙都能看醉,外国女生激动地抓住闺蜜,指甲都控制不住掐进闺蜜肉里,满脸痴迷, “要不是跟杰克孩子都三个月了,我真想去变个性。” 闺蜜看看当着未婚夫面发表出轨宣言的女生,又看看同样快被美色迷晕的杰克,抬头望天。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集合声一响,付丞雪拉起脚酸脚疼的四位搬花匠鞠躬致谢,坐上回程的车。 一行人走后,杰克问女友,“你拍照了没?我都看呆了。” 女友花容失色地惊叫,“惨了,我也看忘了。” 旁边从美色中抽身的其他观看者同样开始抱怨竟然忘记拍照,镇定的闺蜜扬扬手机,“早就知道你们会要,我拍了,咱们走吧。” 女生跟着杰克走在后面,开始讨论:“听说明天还有场室内,你说现在还能买到票?” 闺蜜走在前面无语地翻白眼,“多看一眼是会长块肉还是张条命啊!” “都长。”女生严肃地掰着手指分析,“你看,专家都说看俊男美女能长寿,美到那种级别的,起码能多活几年吧?而且不仅长肉,还是心头肉,我的小心肝都不堪重负地颤个不停!不过,刚才那个少女是叫什么啊?” 闺蜜掏出手机上查出的资料:美颜榜民选第一,评选第二,积分榜第二。 “参赛牌写是chengxuefu,来自china。” “唉,还真看不出是华夏人,360度无死角。”女生说完,杰克跟着附和,“就是啊,我以前一直觉得亚洲人都一个样,没想到还有这种能美出国界的超级美人,那气质简直绝妙,只看一眼心里头都能开出花田!” 回程的车上,四个女选手对付丞雪满脸感激,本来注定淘汰的局面翻转,看着后车厢堆满的玫瑰,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九组选手保姆车同时停在城堡。 付丞雪从车上下来,车号靠后,停得也比较后面。绝色扮相刚一露面,惊得全场呼吸都停止了—— “这谁呀?!” “没见过,不会是走后门的选手吧?” “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身后一个男孩倒抽口气,跑上来抱住付丞雪,软萌的大嗓门撒娇道,“雪雪,嫁给我吧!”付丞雪回头拉扯男孩缠绕的手脚。 “小络子,松手。” 秦逸生依然是最后一组。 看着前面嬉闹的两人,爱笑的卧蚕眼眯成招财猫一样的缝,不温不火地拍拍车门弄出响动。 “别挡道!” 蒋付两人同时回头。 苏镇雨同样闪了下眼,却出于厌恶很快回神,反而诧异地看向心情突然飞转直下的秦逸生。 秦逸生绕过付丞雪时侧头看了一眼,目光环绕着凹凸有致的身材,尤其是旗袍高叉下雪白的大腿,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 “娘娘腔,真恶心!” 走过来的莫瑞抓住秦逸生的肩,“你说谁呢?” 护犊子的忠犬苏镇雨也跑上来拽住莫瑞,“你跟谁动手呢?” ——秦逸生这种阴阳怪气的嘴脸付丞雪也见多了。 那时两人同一剧组,他表演爱慕女配的戏,别人都说他求而不得独自压抑的眼神戏精彩极致,唯秦逸生偷偷跑来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眼睛都黏在了那个绿茶婊身上”。他唯有一场强吻女配的戏,因为女配不太合作,试了几次才成功,结果刚跟秦逸生擦肩而过,那人就一脸嫌恶,“你的嘴巴可真臭,回去好好刷牙吧”天知道他卫生习惯一直很好,连洋葱大蒜香菜都从来不碰。甚至一次落水戏,他湿漉漉地爬上岸脱了上衣,秦逸生就嘲讽他,“就这身材也好意思显摆”“自己不嫌丢人也不要来污染市容”那次拍戏可跟市容够不上边,要污染也是山容。 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秦逸生的嘴脸他多在私底下表现,这次表露人前,可能是年幼不会掩饰。 两只手,一手牵上蒋络,一手拉住莫瑞,没意思地往前走。 “不用理会。” 53名参赛选手在大厅等到十点半。 第一环节的排分正式出炉。 第一名3号组,1万1507朵,每位成员各积十分。 第二名7号组,1万1505朵,两朵之差退居第二,积九分。 第三名9号组,1万0399朵,每位成员积八分。 总分第一仍是秦逸生,44分,付丞雪一分之差退居第二,艾希第三。 评分最低的三组由评委根据现场表现评分,最低组是男女混搭的七人组,全组淘汰。 46名选手将有一下午准备独舞,晚十点前登记舞伴。 午餐自助。 付丞雪卸完妆换回正常打扮,在餐厅的工作人员进食区找到安保负责人。 “我的行李箱丢了,昨晚睡前喝的水被下了药,闹钟定时被人取消,我希望你们可以查下监控,要不然我就只好选择报警。” 恶意竞争每年都有,一经发现取缔比赛资格,壮硕的负责人闻言立刻放下餐盘,一脸正色。 “请放心,如果证据确凿,我们主办方会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付丞雪点点头,端着餐盘准备离开,被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士叫住。 中年男士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吗?” “我不觉得。” 付丞雪冷脸离开,男士拉下脸,阴沉沉地看着离开的少年。 一餐用完,得到的结果很不理想。 付丞雪嘴里丢失的行李箱在调查时物归原位,里面找到了安眠药物和收据,很容易被人指控是自买自用陷害别人,唯一的疑点就是那一段时间宿舍的监控坏了,查无可查。 脸色阴郁地从顶楼走下。 艾希倚在楼梯拐角看着窗外,不知在等人还是看风景,听到脚步声抬头望来。 付丞雪点头示意,转身下楼。 后衣领被人拽住,拉着头往后仰,倒置的视野中是艾希弯下的头,在少年耳边轻声低语: “我可以帮你。” 付丞雪眼中放出厉光,直直戳向蜜色肌肤的美少年,“……什么条件?” “当我舞伴。” 艾希伸出食指挑起少年下巴,紫眸晃动,宛若暗夜精灵般魅人。 第68章 —066蓝星剑舞— 隔日依旧是魔鬼战场。 上午九点开始第一场室内赛。 46名参赛选手分成23组淘汰一半的人,每组十分钟表演时间,预计一点结束。 独舞根据舞蹈类型随机分组。 付丞雪的报名曲目是剑舞《九州》,磁带自备,登记完提交放音组。 同组pk的是一个同跳古典舞的朝鲜女生。 与扇舞柔婉入微的精致华美不同,剑舞讲究动如惊雷、静若深渊、波涛变化、小形大势,像古籍中讲到: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九洲》就是跟据蓝星宫廷流传的著名剑舞《剑器》和《浑脱》改编而来,曲意:一舞剑器,名动九州。 是游戏二级曲目,要求“凝剑有势”,表演时: 轻盈缥缈如风踏影,挥剑有方翩若惊鸿。 二号组两人并排走上前台。 进行到这一轮的人,每个都积累了大量粉丝,付丞雪明显比对手更胜一筹。 不论美颜民选第一评选第二,拉票视频的别出心裁,多声唱法的神乎其技,和群舞时绝色倾城的扮相,都为他赢得了漫长欢呼。他特地冲黑衣观众里眼熟的几人看了一下,视线划过在群舞时不断给他送花的外国观众,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的弧度让底下的摄相机接二连三的响起。 一个雪粉自豪地说,“我家教主就是这么贴心!” 视线聚焦回台上。 付丞雪束冠挽发,腰系道具软剑,白色里衣,一身绛红色古装。 华夏的武侠片一直名震全球,波澜壮阔的山河景色,侠骨柔情的快意恩仇,最为国外心向往之的,还是古韵风流的东方神秘情怀。 此时少年身上,仿佛是卷江湖意气的泼墨图。 款款踏星而来,扑面的是剑锋的魂。是“十步杀一人,深藏身与名”的古香绕鼻,英侠渐露。衣摆舞动,红白相间,是“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前”的脱骨雅姿。少年扬眸,眼波含情,眉角锋利,是“一段风寒冷韵,悉堆眼角”。额前飘下缕黑发,羽睫颤颤,是“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的一身风流气。 更是清秋路上的白皙少年人,谢了繁花,醉了相思。 也是黄金难买的傲骨轻狂,一箭三万里,光寒十九州。 ——美得张扬,艳得回肠,冷峻得沁入心肺! 比起气场熊熊的少年,左侧双手拿短剑的十六岁少女简直被衬成了村姑。 金伊真穿着改良版韩服,浅绿色外套,水红色背心裙,胸前和裙摆的刺绣花团锦簇,花枝招展如同娇美的陶偶,本也算精致无双,丽色天成,若是平面照能美翻一片。 可凡事最怕对比! 好像2d平面海报遇上3d立体像。 搁少年旁边一站,好好的母天鹅变成了蔫气儿鹌鹑,内敛温婉的气质,被少年凌厉外放的风华侵占地毫无人色,被翩翩儿郎的骄阳正茂对比成花枝枯败的深秋,好比茂树阴影角落的蘑菇,世家公子背后拎包拿伞的丫鬟,高下立判,连评委席都因这赤·裸裸的碾压面露不忍。 估计金伊真此时心里都能吐血。 这该死的电脑随机分配! 每人五分钟表演时间,女士优先。 心理素质极佳的金伊真镇定走到台前,施施然行了一礼。 剑舞,顾名思义执剑器而舞。盛于汉唐,原为男性舞,经时间演变成一种柔中带刚的女性舞,现多为朝鲜族女性持短剑表演,讲究舞、音、诗歌三位一体。 伴奏悠远绵长,曲调缓慢。 金伊真仰颈开嗓,唱词是朝鲜语,虽然听不懂,但节奏逐节递进,铿锵有力,或优美婉转。 剑的力与女性的美融合地天衣无缝。 金伊真动作典雅,舞步沉稳,裙摆在脚下如莲花开败,浅绿长袖挽风,飘然若举,舞态轻盈,如仙鹤翱翔。肩部与上臂与手宛若流水,双手短剑就是岸畔的拂柳,相互交映,连成一景。腰肢随舞姿舒展,把柔美的曲线拉伸到极致,双胸随呼吸起伏,肉感丰润,韵律极美。 不得不说,金伊真的剑舞极其出彩。 评委给出的分数也不错,比起前一组的平均7.16分,和4.67分,她拿了7.67分。 还是那句话: 凡事最怕对比! 在古代,剑首先是种权力的象征,彰显地位抬升格调的器具。后来发展出剑术,成了抒发胸怀的装b神器,是以:诗、书、画、剑、琴、棋,剑居其中,舞以达欢,舞以尽意。 如果说少女表演的是剑意风流,对俗技的奉承,付丞雪要表演的,就是那个女子无法触剑的矜贵,和高不可攀。 若说前者是游戏花丛的凡情俗景,后者就是游龙戏凤的胆色与霸气。 付丞雪走上前,从腰上抽下软剑,本该音乐奏起,台上却安静一片。 男女主持互相对视一眼,男主持去了后台。 评委席和观众区一片私语: “怎么回事?” “伴奏呢?” “放音师睡了?”“打酱油去了?”“离家出走了?”“炒老板鱿鱼了?” 男主持很快回来,附耳给碧可,“说是空白磁盘。” 碧可惊讶地小声回问,“不是都要先审核吗,怎么可能是空白的?” 男主持同样满脸疑惑,“放音组承认审核失职,却一口咬定是选手递交磁盘的失误。” 碧可皱眉看向等待的少年,付丞雪把软剑暂时别回腰间。 中午保安组的搜查已经传遍内部,少年的比赛表现确实太过优异到招人妒恨,往年全童预赛也总有些勾心斗角的龌龊,但总归不是什么值得称耀的事。碧可快步走到付丞雪旁,简单交代了情况。 付丞雪表情诧异,有点了然和压抑的愤怒,最终归于平静。 垂下眼,“没关系,就这样开始吧。” 付丞雪原本打算唱词,是杜甫为公孙大娘咏的诗,特地翻译成了通用语,不过现下—— 看来只能唱曲了。 少年启唇。 先是呼啸游走在山林的风,花草树木被风摇摆的沙沙声,然后一群惊鸟鸣声乍起。 咻——!得一声。 是曲中拔剑之人的出鞘声,付丞雪与此同时抽出软剑。 软剑很软,挥动如鞭,衬着口中鸟儿挥动翅膀的一团乱象,剑影凌乱,又破乱而出,让人防不胜防。曲中突然乱木萧萧而下,软剑挽如飞花摘叶,“形”“势”缤纷。 若金伊真的舞剑是端庄悠然,让人沉醉,付丞雪的舞姿就是矫若游龙,让人热血澎湃,心卡在嗓子眼,屏住呼吸。 少年足下轻轻一弹,约莫过了两米。 目测无法分辨具体数字,只能看见少年咻得一下就飞了好高! 众人捂住嘴巴惊呼,“我天!华夏轻功?!” 要知道吉尼斯室外跳高纪录也才2米45,还要加上助跑、起跳、翻越。 绛红的衣摆在空中飞展,玉冠掉落,束起的黑发翩然散开,少年回身一剑——360度的空中回旋,软剑突然硬如寒铁,穿花一剑!黑色发丝粘在红润的唇角,如玉的脸上黑眸暗如深渊,红衣如血色干涸,衣袖被落下的风势翻飞,如神袛降临! 冷艳清华无双。 众人捂住心脏,有一瞬间仿若真被剑意击中! 眼中除了那个风华无双的少年儿郎,再无一物堪能入眼。 很多人近乎失语,可付丞雪口中的乐声一变,一剑入水,瀑布倾灌,水滴拍打在剑上的声音被少年模仿得惟妙惟肖,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剑动珠碎,水花散落。 可那水似又并非实水,而是变换莫测的意境,把一众人带往古华夏千百年的诗书文化。 有“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绚丽,江南水色与春日在红·袖与剑花中翻转;有“水皆缥碧,千丈见底”剑意透澈,黑发在空中荡开;有“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的情意绵绵,剑光流彩中,少年那双黑眸直望台下,搅乱无数心扉。 观众揪起小心肝随着剑舞如过山车般高·潮迭起。 少年左脚如芭蕾点地,右脚如水波绕左脚划开,一圈、两圈、三圈…… 芭蕾中最高难度是32圈,连舞蹈大师都不敢夸下海口,付丞雪用蓝星的舞蹈技巧勉强可以做到,但他并非炫技,在八圈就点到为止……右脚脚尖带动衣摆,如水面起伏,直到与左脚垂直,少年突然弯腰向后仰倒,如拱山,一剑从腿下穿过,又是一个高速旋转中的360上下翻转,是“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的内蕴波澜,与豁然开朗—— 一舞停歇! 少年站在台上擦汗喘气,等在边的朝鲜女孩却已经不抱希望地沮丧垂头,评委席久久震惊无言。 掌声雷鸣般响起,难以遏止。 魔教的财大气粗的黑莲分支与愿死花下为美卖肾的水仙分支疯狂地挥舞教主海报,尖声呐喊。粉丝带队苏玛丽啧啧叹道,“每次在教主之后表演的人都是餐桌上的杯具,彻头彻尾的那种。” 师露露一脸与有荣焉地认同。 与此同时大喊助威,嗓子都快喊哑的杰克情侣,也假仁假义地做出祈祷手势。 “唉,为后面的选手默哀。” “诚挚默哀!” 如果两位的表情不那么幸灾乐祸就好了。 专业素养极高的女主持碧可走上中央。 “请评委亮分!” 六个评委分别给出: “十分。”“十分。”“十分。”“十分。”“十分。”“还是十分!” 碧可惊了一下,继而露出甜美的笑容。 “评委席首次如此团结,看来后面的选手压力要大了!” 比赛开局通常不会给出太高分,因为不确定后面有没有更出彩的表演,宁可低打,以免后面无分可打。可这次六位评委却执意全票通过,可见是下了老底,对选手的赞叹无以言表,唯分明志。 金伊真淘汰。 付丞雪走向后台,成了首个满分选手。 或许在全民预赛的历史上也是史无前例。 但就像后世说得那样:“我们雪神啊,就是自带腥风血雨系统的那类人,生下来的目的就是悲剧别人,成就自己,明白否?” 艾希顶着三号上场,拾阶而上与付丞雪擦肩而过,勾过少年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 “表现不错,下一场见。” 推开这个总爱动手动脚的丹麦皇亲,转头看见秦逸生眯起眼看他,那表情像是笑眯眯的,眼神却古怪得厉害,含着嘲讽,眨眨眼再看,秦逸生又状若无常地转开视线,与他人聊天。 ——有病! 付丞雪心中腹诽,找到排在最后几组的蒋络补眠。 第二轮过后,积分榜再次刷新。 付丞雪独舞第一,积10分,总积53分,当之无愧的积分榜首。 艾希独舞第二,49分,榜单第二。秦逸生不善独舞蹈,名次滑到第四。郑允熙独舞第四,总积分爬到第五。 第三环下午开场,吃晚饭睡个觉练习会儿舞蹈,再去换衣服化妆,时间很充足。 不过真正能安心睡觉的,也就只有付丞雪和艾希这组。 23名剩余选手,只有9对舞伴携手过关,5名选手要在缺失舞伴的情况下独自闯关,敏锐的眼光也是考核之一,在星光璀璨的圈内,善于辨别有利之人,认清现状也是必要元素,很多女星都爱和闺蜜手牵手刷新闻也是如此,而那些选错合作者被拖下水的案例比比皆是。 付丞雪第一轮合作的四个女孩虽然挺过一劫,却在斗舞惨遭淘汰。 第69章 ——067—— 闵孝花的好友郑允熙才貌钱权一无所缺。 郑父是娱乐公司掌舵人,郑母是电视台高层,祖父还有从政背景,用娱乐业圈钱资助总统选举,刚刚上台的领导人与上届执政党同一战线,起码五年内不用担心。 郑允熙是幼女,上面有三个妹控的哥哥,从小受尽宠爱,自发现对成名的兴趣,五岁进公司培训,十年练习生涯。美颜榜赫然在列,团体群舞第三,上一场独舞pk掉同组越南女孩拿到第四。不仅是公司力捧的人气新星,也是韩国最有望爬到半决赛的选手。 舞蹈练习室。 仅有的几个座椅都被占满,还有干脆席地而坐的。 样貌清纯气质轻熟的郑允熙擦着脸上的汗,靠墙站着,男舞伴不幸被淘汰,下一场她要独闯。旁边站着已经淘汰的闵孝花,随身背着包,伺候陪舞。 闵孝花把水递给好友,郑允熙咕咚咕咚咽下,嘟着嘴说: “……都没看见艾希欧巴,也不知道干什去了呢?” “或许跟那个华夏选手在一起吧,你知道的,艾希欧巴好像很欣赏他。” 闵孝花接过郑允熙随手扔来的毛巾,任劳任怨地装好,抬头看见郑允熙不悦地撅起嘴抱怨,“就是那个让艾希欧巴亲自邀请了好几回才答应的?架子还挺大的那个?!” 郑允熙邀请艾希数次都遭到拒绝,因此心生不忿,戳戳闵孝花。 “你不是和他待过同一组,实力怎么样呀?” “看上去很厉害,不出意外能打进决赛,前三也有可能。” 闵孝花认真回答,顺便收回水瓶拧紧盖子,却被郑允熙从后面闷头拍了一下。 “就那个打扮跟人妖一样的家伙还能进前三——?!”色令智昏的郑允熙口无遮拦的地说,“就是进前三,估计也是睡出来的,那个死人妖!” “算了,我去练习了。” 郑允熙气哄哄地离开休憩区,刚迈了两步,就被绊倒在地。 啪叽! 好大一声响。 郑允熙狼狈地脸先着地,又是捂脸又是捂膝盖,估计磕得不轻,疼得话都说不利索,“哪个混蛋伸的脚!给本、本小姐站出来!”闵孝花赶忙扶起郑允熙,“别说话,仰头,鼻血出来了!” 郑允熙抬头,视野中出现一个姣美若女的男孩。 冲她温柔一笑,举起矿泉水体贴地说,“我帮你冲冲。” 女孩心里一松,却紧接着感到胸口一凉,原本该冲洗鼻血的水从高处流下,顺着脖子爬到胸口,把棉背心淋得透透的,内衣都能隐约看出,郑允熙急红了眼,用哭腔骂道: “你故意的!” “啊,不好意思。”居高临下的男孩笑得分外无辜,“练了太久的舞,手滑。” 男孩从旁边年龄略长的少年手中又接过一瓶,依旧好声好气,“还是你自己冲洗吧。” 扔过来的水瓶好巧不巧地直中小腹。 郑允熙疼得弯下腰,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疼得一颤一颤蜷成虾米,好不容易缓过劲,再抬头哪里还见男孩和那个递水的帮凶,转过头气哄哄地问闵孝花: “该死的,到底谁伸的脚?” “哦。”闵孝花示意空空如也的门口,“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啊!好像叫秦逸生来着。” 郑允熙气得砸了下地板,“混蛋!” 两点半,第三环比赛。 付丞雪和艾希一黑一白携手上场。 舞台很大,每组选手都有半径三米的活动范围,出圈也算淘汰。 在一众男女搭配和独自闯关的人中,两个性别男的选手搭伴上台,还是挺引人注目的。更何况这两人还都是本届热门人物,才貌双全,气质绝艳。 碧可拿着话筒调侃了句:“两位小选手站一起就跟画儿一样,让我这个阿姨都不忍心打扰了!” 男主持适时出口:“再不忍心,比赛也要开始了。” “music!” 这一环的考核点有三:耳力学识,舞蹈素养,默契和谐。 付丞雪比艾希低半个头,当艾希揽上少年的腰,少年能把脸颊正好枕在艾希肩上,那时艾希低头,两人的姿态好似交颈耳语。 狐步、探戈、维也纳华尔滋…… 一人是神秘的东方典雅少年,灯下莹白透亮的脸端丽高华,美人如玉,乌黑的发擦过脸划过唇,微微开合的唇色红润如花,轻轻绽开,而后抿起,眉间一点清愁,让人忍不住窥探从那双唇瓣中吐出的话语。 一人是北欧倨傲矜贵的精灵,肤色如蜜般奢华,好似深藏海底的黑珍珠,紫色双眸注视着臂弯中的少年,同发色浅淡的睫毛垂下,半遮深邃的眼,含着难以言语的话,都在凝望中表达,让人忍不住想变成被他抱住的少年。 属于他与他的舞步。 无人可以插足。 丹麦精灵松开东方少年的手,从指间渐渐疏远的距离让人心颤! 观舞的众人也都为此噤声。 少年翩跹旋转,西装的燕尾在空气中勾勒,黑发如绸划过美妙的弧度;丹麦精灵屏息,嗅着残留的发香再次追逐而上,神情虔诚,恍如匍匐在爱神脚下朝拜的信徒。 蜜色的手搭上少年的肩,随着脚下的滑步变换出缠绵的方位,揽住腰拥入怀中;少年冰冷的脸淡漠地看着精灵,倔强的下巴微微绷紧,侧身从蜜色指尖滑过,一触即远,转身离开的姿态潇洒决然。 精灵不放弃地再次伸手,从左手到右手的挽留,从身前到身后的踌躇,若即若离的爱,求而不得的相思都在舞姿中表现。 两人肢体间的暗示,视线中的交叠,让空气如弦紧绷—— 你爱我……不爱? 你愿意……不愿? 你离开——是否? 少年回眸,一个微笑,仿若心照不宣的期许,精灵心领会神握起少年垂下的双手,轻轻一吻。 碧可激动地抓住男主持,“我又相信爱情了!” 男主持白眼翻向天花板,“他们只是在跳舞。” 音乐一变,黑白两个少年立刻放下所有诗情画意的“爱恨纠葛”,体味下一场酣畅淋漓的互动。 莎尔莎、两步、伦巴、恰恰、牛仔、曼波、波丽路、哈斯尔……曲子短或30秒,长或7分钟,毫无规律的变奏。 东方少年和丹麦精灵或激情四射,贴着脸让四目交织;或风度翩翩,如同绅士在午后花园密会;或优美如梦,让交错的身影如轻盈双蝶;或缠绵悱恻,让万种风情都纠缠在相交的指间,那一瞬间连喧闹呐喊的粉丝都静默不言。 两人若演技之神,把一段或长或短的旋律编织成一曲曲动人心魄的《ry》。 所有杂念、纷争、亵玩,都从舞台上远离。 唯有亘古不变的爱情,被舞姿倾诉。 等到所有舞曲轮完,舞台上只剩下这一对共舞的鸳鸯。 最早站在角落围观的莫瑞冲另一组的蒋络悄声认真地问道:“他们俩不会真在谈恋爱吧?跳得我都快信以为真了。” 蒋络没有回话,偏头看向不久前出圈的秦逸生。 那个笑眯眯的卧蚕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两人,睫毛在眼下落上一层阴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舞曲终结。 碧可意犹未尽地说出众人的心声:“我感觉你们像谈了一场又一场生生世世的爱情,让我也跟着穿越了一次又一次。” 艾希看向旁边的略显疲态擦汗的少年,扯下白色领带为他擦着额头,不顾旁人惊叫狼嚎,俯下身深深地凝望一眼少年,在他耳边低语: “我也感觉,好像爱了你一次又一次?” 付丞雪不适地拉开距离,冷淡地甩开艾希纠缠的手,“我倒觉得爱够了!” 碧可看出少年的疏离,插身到两人之间,冲艾希开玩笑似地嚷道:“小伙子,你得等毛长齐了再来追男孩子!” 艾希不置可否,顺从地拉开距离,又恢复不屑搭理人的样子。 评委亮分。 23位选手,5个单人闯关除郑允熙全部淘汰,包括莫瑞,9对选手中只淘汰一组,很不巧就是蒋络那组,余下16名选手。 橄榄枝复活赛。 复活在第一环的选手要从失败曲类中现场编舞表演,获得半数评委票,二三环节同上,最终只有四名选手成功逆袭。 这次亚洲晋级选手八人,分别是: 华夏籍付丞雪、秦逸生、苏镇雨,韩籍郑允熙、张贤硕,日籍西井妙微,印度籍阿什米塔,新加坡籍李光叶。 与复活赛同步举办的是淘汰选手的采访时间。 付丞雪看向已经采访完的蒋络。 “你真和莫瑞交换了?” 蒋络无所谓地点头,付丞雪惋惜,“真不巧,哪怕你们有一个错开一轮也不用双双打包回家。” 蒋络安慰地拍拍付丞雪的肩膀,笑道:“雪雪要是愧疚,就卖身赎罪好了!” “那真是抱歉。”付丞雪板着清华冷俊的美脸,“我长这么大,唯一没学会的,就是愧疚。” 两人又看向采访区。 选手们对着话筒哭得一塌糊涂,或梨花带雨,或声嘶力竭,或不甘怨愤,或圣母白莲,或隐忍忧郁,唯有莫瑞没心没肺,呵呵笑着挠头。 “重在参与嘛!咱本来就是脸好会弹点乐器,反正总要淘汰,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区别!” 旁边正被采访的选手噎了一下,默默看眼莫瑞,那表情像看着一个傻缺。 莫瑞离开话筒就跑向付丞雪两人。 “这么够兄弟,专门来看我。” 付丞雪撇撇嘴露出假笑,“来欣赏某人痛哭流涕的样子,结果大失所望。” 话音方落,一个话筒突然从天而降伸到付丞雪嘴边,那力度差点戳到门牙。几人措手不及地愣了一下,偏头看见挤过来的外国大叔,话筒捅向付丞雪的鼻孔,扭口地叫着中文名字。 “请问付沉穴选手,是否和莫瑞秘密恋爱?” 付丞雪一笑,“你认错人了。” “我不是付‘沉穴’,是付丞雪。”后半句加重口音。 付丞雪双手扯着蒋莫两人,快步转身离去。 第二轮舞斗最终积分榜: 1,付丞雪63分。 2,艾希59分。 瑞秋、秦逸生、郑允熙、米兰皆榜上有名。 秦逸生比付丞雪早一步收拾行李下楼。 付丞雪拖着行李走出城堡,看见角落里停着一辆低调豪车,冒出个熟悉的人头。苏镇雨把行李搬进后车厢,秦逸生坐上后排汪鸣海的旁边,等苏镇雨回来坐上副驾,汪少心情不是很好地发号施令: “开车。” 白人司机转向,把豪车驶向当地置办的房产,汪鸣海这才偏头问向不理人的秦逸生,“这次你没跟那个付什么玩意住一间吧?” 秦逸生看着斜角的城堡大门。 人来人往的视线汇聚在隐秘的一角,白金发色的少年低头在黑发少年耳边说话,姿态亲密非常。 汪鸣海顺着秦逸生的头看去,“看什么呢?” “看风景。”秦逸生推开汪鸣海的脑袋,用转身的姿势遮住汪鸣海的视线。 秦逸生肯搭话,汪鸣海就不再纠结窗外,又不耐烦地问了一遍,“到底住没住一间?!” 秦逸生掏出手机,不冷不热地说,“住不住一间,有你什么事?” 汪鸣海脸一红,是怒火涨的,可又不愿意冲秦逸生发火,只能自己生闷气。撩拨够了,秦逸生找到想要的电话,这才勉为其难开动尊口: “比起问我,苏镇雨不是更清楚?” 苏镇雨表情一僵,从倒车镜小心窥着秦逸生的表情,汪鸣海赶忙收敛怒气讨好道,“苏镇雨的舍友不是淘汰了吗?我想着你不习惯和别人同睡,才让他换的房间,并不是干涉你的私生活!” 秦逸生懒洋洋地抬抬眼皮,似笑非笑地说:“是怕我睡不好……还是想在水里下药?” 一瞬间,前后排的两人都安静了。 秦逸生转头不再看两人,拨出电话,显示接通后举到耳边。 “河伯,我今晚飞回去,派个人接机,不用告诉我爸。” 不等两人争辩,秦逸生回头,淡淡一句:“送我去机场。” 付丞雪和艾希在城堡前分别。 蒋络和莫瑞坐明早的飞机,他明日还要上学,订的是半夜。 一路想着艾希的话,下手的几人找到了,不过背后站着投资方之一,如果他想闹开,对方会先把他闹下去,唯有忍一时风平浪静,以后找机会一竿子掀翻,艾希说可以帮忙撸下下黑手的工作人员。 这意思很简单,动不了根深蒂固的树,柿子先挑软的捏。 他不需要这种心理安慰,蜉蝣撼大树,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 收起调查结果的纸袋,跟艾希道谢离开,夜班飞机人不多,过了安检坐到候机室,发短信给带队人疏散徘徊的粉丝。 窗外夜色深沉,黑暗破晓总需要漫长的等待。 短信提示一响,带队人激动地发来一串颜文字,他微微一笑,回复一句: 【天冷,早点回去。】 前世的人生是暗无天日的地下隧道,这一世走上地面,再深沉的黑夜,都会等到天光大亮。 也只是时间问题。 候机室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身边有人离开,又有人坐下,一个脚步声走到付丞雪面前。 静默许久。 他奇怪地看向停驻眼前的两只脚。 顺着视线上移……相当意想不到的人。 秦逸生弯下腰,与付丞雪对视,仿佛要从眼里看进心里。付丞雪视若不见地偏开视线,秦逸生嘴角微扬,阴阳怪气地说: “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就像这次!我若想除掉竞争对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你被人阴谋陷害却连申诉的机会都没,讲公平也需要有资格……这个圈子本就没有外表光鲜亮丽,你要受不了,趁早回学校老老实实学习,安安分分躲被窝里哭。” 秦逸生边说边靠近付丞雪的耳边,位置竟与艾希一般无二。 “想要往上爬……就要先把不必要的骨气丢下,路才走得轻松些。你要知道,‘爬’这个动作,早晚会染黑双手。” 付丞雪扯出假笑,“谢谢忠告,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逸生双眉一拢,缓缓直起身子,露出点失望的表情,转身大步离去。 手机铃响。 秦逸生接通电话,来电人说了什么,他顿了一下,有一瞬想回头看付丞雪,却生生止住,“那个角色,我接了!” 付丞雪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还是没忍住火气。 并不是有灰猫和脸就畅通无阻,圈内多少才华横溢的新人被埋没,红不红,全看人捧。这一行走上顶的,无不是演技派,高情商,会玩手段,不小心得罪人,不给上镜不给表演再封锁个新闻图片。在娱乐巨头面前,任何新人演员都是螳臂挡车,被汪少捏着玩。 观众也是善忘的。 他自信凭着外星科技,只要有机会,没有道理不红。 但翅膀没长硬前,还需借借别人的屋梁。 第70章 —068番外 ·关于前世的故事1— ——【壹】—— 电影《花样》片场。 化妆师那挤满了人,付丞雪就拿着化妆箱在角落里自己忙活,旁边坐着几个蹲守龙套的同事,正在插科打诨侃大山,说的就是这次的主演,秦逸生。 “哎呀,就那演技还好意思当主演,整个是僵尸脸木头人,导演都是瞎了才请秦小生。” “我就奇了怪了,你说秦逸生主演商业片少说也有十来部了,怎么演技一点没长进。” “人要啥演技啊……要那张脸就行,别说是片源,人秦小生眨个眼汪少不都得跪着捧过来,就是那些小女生,也乐意看他卖笑不是?” 说着,那人突然拍了下他的肩,付丞雪拿着粉饼的手一抖,遮瑕粉在疤痕上划过重重的痕迹,那人啧了一声,“真可惜……咱们小付的演技要是能配上那张脸,早就红遍亚洲了!我说,你咋不去整容,跑了这么多年龙套,也没攒点钱?” 整容……? 付丞雪摇摇头,继续涂粉,这厚厚的粉都遮不住的瑕疵,已经是整容后几次修复的效果,蜈蚣一样突起的疤痕变得平整,横向发展的骨头被削薄,碎裂的鼻骨重塑,小地方的手术也有不少,他还真怕一个不小心的撞击,就让这张脆弱的脸支离破碎。 那人见他不搭理,无趣地撇撇嘴,继续聊天,话题一转,说到了秦逸生的养父。 “哼……奔四了还顶张童颜装嫩,还‘不老男神’,谁知开了多少刀呢?还不是有个名导当爹,才能一朝升天?!” 他们口里的名导正是陆绅。 国际神导,在圈内的地位无人可以争锋,耳边聊天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说秦逸生还真是好命,也不知道投胎时是给阎王爷塞了多少钱……听说陆绅原来是有个儿子的,好像是夭折了还是怎么了,正好赶上助理丧生留下独子,可不……一个缺儿子,一个缺爹,凑一块了!” 秦逸生早年的身世并没现在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不过人红是非多,如今这局面也是有心人故意炒作。 付丞雪不耐烦听这些背后的是是非非,画好妆去了别处。 刚拐弯就被一只脚绊倒,顺着腿视线上移,看见正是秦逸生,男人异常俊美的脸上挂着讽刺。 “听我的坏话听得挺爽快?” 付丞雪摇摇头,没有回话,狼狈地收拾着摔开的化妆箱里四散的工具……他跟秦逸生一直不对头,就连导演也奇怪秦逸生怎么偏偏对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龙套看不过眼。 捡起粉饼的手刚刚抬起,就被连粉饼带手一起踩住,高挑纤瘦的大龄青年弯下柔韧度很好的腰肢,低头在他耳边说: “你就是这样,才让人厌烦!” 付丞雪皱眉,终于忍不住语气冰冷地说:“滚开。” 秦逸生不仅没滚,反而露出稍微愉悦的表情。 “舍得理我了?” 秦逸生的鞋底在付丞雪手背上碾压,嘴巴从耳边移到唇畔,一只手拍打着付丞雪的脸,笑意盈盈地说,“你说你这样……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手指划过眼角,“尤其是这双眼睛,好像看着我们就是看着一滩挣扎在俗世的污泥,那你呢?就是冰清玉洁的莲花,也要扎根在淤泥里,你总是看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真是可悲。” 付丞雪眉头耸动,终于忍不住抬起空闲的手狠狠击中秦逸生的腹部,男人措不及防地跌倒,付丞雪甩着被踩破皮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秦逸生面前,一脚踹向男人的肚子,那力道让秦逸生漂亮的脸蛋都因疼痛变得狰狞,唯一不寻常的,就是秦逸生不仅没有呼救,反而压低声音隐忍。 或许是为了可笑的面子……付丞雪想着,没有深究。 居高临下地看着俊美的青年,目光凶狠地说: “不要再来招惹我……我一无所有,所以失去什么都无关紧要,但你和我不同,你有大好的前程,富贵的生活,有权有势的父亲,还有一群鞍前马后的追求者……你输不起。” 付丞雪离开后,秦逸生躺在地上看着付丞雪离开的背影,脸上扭曲成一团,低喃:“没什么可失去的?我看未必。” 等秦逸生忍过腹中的疼痛回到休息室,助理就对着他惨白的脸色惊叫:“我的天呐!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对你动手!” 秦逸生烦躁地挥开助理,压抑怒火,低声斥道,“关你什么事!还不去找医生。” 助理刚走到门口,又被秦逸生叫住,回头看着青年用略带威胁的目光看着他,警告道:“……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一个多嘴多舌的助理。” 助理脊背一凉,点点头离开。 等助理带着医生回来,秦逸生已经在翻看剧本,抬头看见医生露出和煦的笑容,风度翩翩地说: “不小心撞了一下,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女医生一边放下工具,一边走过去检查,作为专业人员,一掀开衣服看到脚印大小的淤青,就猜测出事实真相,皱着眉说:“……我看还是先报警吧?” 秦逸生露出让人脸红心跳的笑容,摇摇头语气温柔地说:“……一点小伤,没有关系。” “唉……你这么心善根本不适合娱乐圈,早晚被人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女医生絮絮叨叨地说着,秦逸生始终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只是笑容的弧度分毫未变,让常年跟随的助理都不免心中发寒。 ——【贰】—— 在拍完电影《花样》,付丞雪迎来了影视生涯最大的机遇,被刚刚声名鹊起的导演请来当主演。 这邀请有一部分原因是感叹他怀才不遇,另一部分是那导演北漂时曾经受过他的恩惠。 他以为这是转机,却没想过其实是死机。对戏的是个大牌女星,在拍片前就强烈要求删掉所有亲热戏。他是个较真的演员,哪怕借位也不允许潦草应付,片场里两人争红了脸,拍出来也不尽人意,还常常传出主演不和的小道消息。 电影上市后,影评界许多交情泛泛的人突然力挺他的演技,票房却一路走低。 或许这就是征兆了。 网络上骂言不断,女星铁杆粉丝一边感叹女神“鲜花插在牛粪上”一边同仇敌忾,说他拖累女星成“票房毒·药”,继而发出“滚圈”的网络游·行,指责声铺天盖地而来。 在酒局里他拼命敬酒,也没人再给他一个机会。 去洗手间时他把头埋入灌满水的池子,绝望的感觉在心底沉淀。脖子突然被人拽着提起,他挥着手挣扎,回头对上一张惊怒的脸,“你这是想死吗?!” 是秦逸生。 “滚开!”他挥着手推开秦逸生。 秦逸生游刃有余地欣赏着他狼狈的姿态,原本的惊怒从脸上渐渐退去,古怪的弧度浮上嘴角。 “怎么……被高高抬起又狠狠跌下的滋味怎么样?” 付丞雪咬牙切齿地说:“与你无关。” “这恨不得咬死我的样子可真丑。” 秦逸生从旁边纸巾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丢到付丞雪脸上,“擦干净脸,遮遮你那丑样。” 付丞雪冷笑一声,转身就走,秦逸生纠缠不休地拽住中年男人,歪头看着付丞雪眼睛被岁月留下的鱼尾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就你这样,估计倒贴都没人要……不过你要是愿意求饶,我倒是不介意施舍你一个转机。” 秦逸生把一个写好的地址塞进付丞雪的衣服口袋。 “明天我会在家等你。” 付丞雪甩掉秦逸生的手,走出酒店就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筒。他的清高或许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死……也不愿意求饶。 ——【叁】—— 苏镇雨随后进入卫生间,看着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俊美青年,说: “我刚才从走廊的窗户看见他把纸条扔了。” 秦逸生无所谓地耸耸肩,“由不得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就是绑也能绑过去。” 苏镇雨目光一闪,状似不经意地说:“一个毁容的老男人,你对他这么在意干嘛!” 秦逸生慢慢回过头来,目光紧紧地盯住苏镇雨,语气轻飘飘地责问: “你是说谁呢?” 苏镇雨浑身一颤,垂下头,眼中闪过嫉妒,语气却很老实:“我口误,你别介意。”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常态,走上前给高挑的男人整理歪掉的衣领,“你说你也真是奇怪,别人多说一句都要生气……自己还使劲欺负人家。” 秦逸生挥掉苏镇雨的手,转身出门,边走边说: “那不一样……驯养野生的动物,总要先打怕了,才会乖乖听话。” ——【肆】—— 回到包间,陆绅正坐在窗边捻灭一根烟。 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解决了?” 秦逸生露出愉悦的笑容:“快了。” 陆绅板着脸点头,常年发布施令的脸上看不出想法,正要抽出第二根烟点燃。秦逸生伸手挡住,对陆绅说,“戒烟吧……他对尼古丁过敏。” 陆绅眸中剧烈晃动一下,最终归于沉凝,语气低沉而压抑地说:“即使你是我的儿子……我也不希望你拿这件事开玩笑。” 秦逸生看着陆绅颤抖的手,笑得分外温驯。 “没骗你……他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转头看向窗外,付丞雪摇摇晃晃的身影已经快要从路上消失,秦逸生露出舒心的笑容。他之前和付丞雪拍《花样》外景时住在山区,所有演员都住在民居,哪怕是他这个地位也要和人合住,他特意找场务把付丞雪调入他的房间,却没想到会在付丞雪的行李中发现一枚金戒。 如果不是在内环发现lgq三个字母,他也不会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 别人或许不知道陆绅改过名,他从小被陆绅收养却对陆绅的过去一清二楚,包括那个“早夭”的孩子。他这次拜托陆绅帮他打压付丞雪,也是凭借知道陆绅亲子的消息交换的,要不然这个公私分明的男人才不会帮他做出如此有违常理的行为。 旁边陆绅似乎厌烦了待在包厢,秦逸生抬头看见陆绅正拿起桌上的钱夹,低头冲他说: “我先回了。” “你回吧……找个代驾,别自己开车,省得撞到人。” 陆绅今晚喝了太多,这会儿酒劲正好上来,晕乎乎地挥手,也没注意秦逸生的话,随口说着,“行了!我走了,最晚明天,你必须把他找出来。” 秦逸生扬扬嘴角:“最晚明天。” ——【伍】—— 陆绅最终还是没有找代驾。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除了早年没有带着亲子一起北漂之外,唯二悔恨的事情……恨到半夜梦游都能自己把自己掐死的程度。 轮胎摩擦地面撞击重物的声音划破黑夜。 冬天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如停尸间苍白的裹尸布逐渐覆盖住地上的尸体,夜猫尖利的叫声把陆绅从酒醉中惊醒,就对上中年男人逐渐闭上的双眼,那双决绝凶戾的眼逐渐涣散,陆绅认出了死者,是付丞雪,最近被养子借势打压的人。 ——有一瞬,那双眼流露的恨意让他浑身发颤,不是害怕,而是血液澎湃的那种颤栗。 他撞死人了。 这是陆绅脑中的第一个想法。 撞就撞了……又能怎样? 陆绅嘴角缓缓扯开无所谓的笑容,打电话给处理事故的助手交待两句,踩下油门径直开走。 靠近了才发现地上还有只灰猫没跑,路过尸体时乍然跳起,猛地落上车头,碧绿猫眼在月光雪色中明亮惊悚,隔着玻璃与陆绅阴沉对视。陆绅胆量惊人,不慌不忙地炫出车技,一个降龙摆尾甩掉小猫后潇洒离去,后视镜里,灰猫回头张望尸体又眺望车尾,犹豫着并未追来,注视车尾的视线空洞执拗。 陆绅笑容轻谩地从逐渐缩小的猫影上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凉薄寡情……一只畜生而已,还能去告他不成? 作为在圈内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神级导演,有钱有势有人脉,撞死个毫无背景的北漂小人物,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陆】—— 不久后,又一辆车驶过街道,撞到一坨雪,停下了车。 “路中央哪儿来的雪块啊?”司机嘟嘟囔囔下车,手在雪上一扒拉,底下赫然露出冰凉的尸体,惊得跌在地上,“宫宫宫……宫少——!” 司机惊叫着,一位一身白衣的英俊混血中年男人随后走下车,皱眉看着尸体,对司机说: “报警。” 司机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等了一会儿还没人来,摸摸胳膊,总感觉这地段阴沉沉着实渗人,抬头对宫少说,“宫宫少,咱咱们先走吧,反正一会儿警察就到了。” 宫戚走到尸体边,隔着手套抹掉尸体脸上的雪花,眉头又狠狠一皱,“搬车上吧。” 司机吓得差点腿软,语气都开始变调:“搬搬搬车上?!这可是尸体啊宫少——!!!老爷要知道你在他的车上放尸体又该气得中风了!!!” 宫戚眼神冰冷地看向司机,唇瓣一掀,只吐出一个字: “搬。” 司机的反应就是连连后退,由于太过害怕,还不小心摔在地上,嘴里怪叫着:“我我我不敢呐宫少!” 宫戚看看暴尸街上的付丞雪,又看看带着手套的手,和一身洁白的西装,洁癖作祟地踌躇很久,才终于伸出手臂,亲自把尸体打横抱起,往后车门走。 司机惊得跑过来:“宫少您哪能碰这些肮脏东西呢,还不快放下!” 宫戚回头,目光不悦地看着司机:“死者为大。” 意识到口误的司机捂了下嘴,还是连连摇头,“那也不用劳烦您亲自动手啊!” 宫戚把尸体往司机方向一送:“你来。” 司机又一溜烟跑远,不再说话。 等司机再走进轿车,宫戚已经拿手帕给尸体擦干净脸,司机这才认出是最近网络闹得风风雨雨的男主角,“宫少,这不是你前一阵说要签下的小明星吗?这自杀的时间可真不巧,要是再晚上几天,说不定就翻身了……我看您找人写的那部《路乞》也是白写了,唉~” ——【柒】—— 隔日,各大报刊电视都登出了“圈内老人遭遇冷藏,心灰意冷撞车自杀”的新闻,陆绅一脸惋惜地调着台,听见玄关传来声音,浑身一震,语气有点不稳又带些斥责地边抬头边说:“怎么回来这么晚,人带来了么?” 没有听见回答,倒看见秦逸生惨白如纸的脸。 ——像被抽走魂一样。 “他死了……” “谁?”陆绅眉头一跳,从沙发上站起来,靠近秦逸生后才发现俊美的男人手里握着付丞雪死亡的报纸,心头一松,手却不知为何仍然颤着。 “死就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先把宝儿给我找出来。” 秦逸生抬头,对着陆绅露出阴阳怪气的笑容,轻飘飘地说: “你儿子死了。” 那声音轻得像要飘走,陆绅却不知为何反而听得一清二楚,真真切切,脸上肌肉紧绷,目光阴沉地看着秦逸生。 “我现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我觉得你并不会想看见我发火的样子。” 秦逸生却好像没有听清陆绅的声音,低声喃着:“他……死了。” 陆绅被秦逸生似哭似笑的古怪样子惊住,语气略微缓和地说:“你是不是喝过头了……我先去叫医生,宝儿的事情等你酒醒了再说。” “……爸,我不相信他会自杀,他那种人,哪怕到了世界末日了也可以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怎么可能会自杀?这太可笑了……一定是有人杀了他。”秦逸生喃喃着抬头,卧蚕眼像是淬了毒一样,明亮得吓人,好似蛇女美杜莎,带着致命的美态,冲陆绅轻轻地说:“爸,我们一起找出凶手,替他报仇。” 陆绅眉头又是一跳:“你说替谁报仇?!” 秦逸生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举起手里的报纸:“他啊……付丞雪,你儿子啊。” 陆绅心头一震,像是被巨钟连连敲击,耳中脑中都在嗡嗡作响,揪住秦逸生的衣服厉声喝道: “你说谁?谁是我儿子?!” 秦逸生却自顾摇头低喃,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细细念着,声音渗人: “会是谁……苏镇雨……汪鸣海……还是别人……要让我找出来,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捌】—— 宫戚在帮付丞雪入殓时,发现遗物中有一封书信。 上面写着: 不论你是谁,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如果我已与世长辞,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做完成人生最后一件事……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如果你相信人有轮回转世,我唯一能付出的回报,就是把来生许诺给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把我的骨灰和他的葬在一起。 宫戚按照遗书里的指示,找到了放在床底的骨灰坛。 宫戚不知道死去的付丞雪和这个骨灰坛里的人发生过什么故事……想必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好结局,但看到一个人思念另一个人到了日日相伴,生死不离的疯魔程度,不论两人生时有多少遗憾,爱情却变成永恒。 当一切尘埃落定,宫戚站在付丞雪的墓碑前,说: “在你生时,你我并无交集……如果真想报答我,来生就签到我的手下……没能捧红你,这点稍微让人遗憾。” 临走时,宫戚又看一眼墓碑,上面写着一句遗言里要求的话: 付丞雪和他的挚爱同眠于此。 对于只有商业联姻,从小到大按部就班地走在规定好的道路上的宫戚来说,这种死同穴的感情多少让他产生点触动。 或者,可以说是羡慕。 第71章 ——069—— 这世上难以预料又飞流急转的事很多。 像是感情的来处,与感情的归处。 付丞雪从未想过,原来爱一个人,也会成为必须分开的理由。 ———————— 周一恢复上学,进入了期末备考阶段。 放学后登记外宿,付丞雪面色冷静没让任何人看出异常,回到萍雀村,李宅空无一人。 李律的书架是空的,衣柜是空的,连床上用品都被收拾起来装箱搁置,桌上罩着报纸,墙脚地板都大扫除过,看来打算离开很久。 放在桌上的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是之前收到的: 【我在打包行李,要去西藏。】 把电视调到西北台的夜间新闻。 “……自上任红帽活佛圆寂,新藏区领导人钱权施压,让其侄继任活佛遭拒,暗地策划绑架新生活佛,月前遭到信徒检举,拒捕后逃亡国外……继任活佛已于前日找到,送往佛学院深造,待成人礼举行继任大典。” 字正腔圆的主持音从音响传来。 明明每个字都懂,放在一起却有些不明白,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 付丞雪面沉如水,给李律发了短信。 【你在哪?】 收到空白回件。 【说话?】 连回件都无。 付丞雪焦躁地从凳子上站起,绕着屋子踱步,却突然发现很冷,关紧窗户,去倒了杯热水抱在怀里,稍微稳住心神坐了回去,掏出手机。 牙齿咬住手指关节,有那么一刻冲动,想不管不顾发出质问: 你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甚至不求在一起,只希望能时时刻刻看到那人的身影。 怎么就会这么难? 短信叮咚一响,是李律的。 【……我在枕下放了三本书,读书我比较喜欢划上重点,便于理解,硬皮那本在第5页,装订本在20页,软皮书在24页。】 付丞雪一头雾水地掏出枕下的书。 线装的《因果反说》。 软皮的《性之说,心生得圣》。 硬皮的《故我篇》。 手下电话一震,又一条短信尾随而至。 【我把重点拿走……剩下的,都是留给你的。】 什么意思? 先翻看第一本,封面上是个手绘的圆形,上面串联着一圈珠子,像是一串佛珠手链。首页是书名,次页是目录,话说《六因》《四缘》《五果》等等,第三页开始是序言,第五页正是作者“青书居士”讲到身边的事例。 【常把因缘比喻成圈,无头处,亦无尾处,因此佛陀亦不言‘第一因’,万法皆缘,起于无明,生生不息……困顿因果,如米仓之鼠,只知米从仓来,以鼠观缸,不明究竟。】 【有人问我,‘即以侍佛,由何因有x?’我拿出佛珠,告诉他,世间因缘起灭就是那根绳线,凡人就是线上的珠子。珠本浑圆‘因不是果,果不是因’,若寻珠成因处与得果处,无异于裂珠,“因不成因,果不成果”着相了。】 【万法皆缘,即因是因,果亦是因,则可生生不息】 付丞雪读得头晕脑胀,查了网民解释,仍然不解李律的用意,翻向下一本软皮书。 第二十页是第三章:《一纸大师言他心说》 【本心纵欲,他心才可得圣。】“圣”字有上标符号,底下解释为:智慧。 【若心有犹豫不可抉择,事不危而重大,需他心可解。何处可得他心?自问本心。】 【x要什么?】 【为什么要?】 【怎么要?】 【何处要?】 【要来何置?】 【置后何弃?】 【弃失何物?】 【此后三日,复问一遍,复周复问,复半月复问。如此三遍,冲动热血去,执念迷障去,心静自然来。三问如一,即使欲不成圣,他心已通,以心照圣,自可随心。】 最后一本硬皮书的二十四页是一组插画。 第一幅是正面角度,一个人站在岸上,身后有山,身前有湖,很悠然的游客赏景图。 第二幅是俯视角度,一个人同湖一起被巍峨群山包围,远远看去,好像被张牙舞爪的牢笼困住,无路可逃。 第三幅是水下角度,水面、岸边、人,和无边无际的蓝天,山峦变成不起眼的土坡,画面开阔,好像人立于地上,无所束缚,畅游四方。 三幅画的人脸都是空的。 底下有一排黑色宋体字:【万事一念之间,一线之隔,一度之差。x心,如是。】 付丞雪翻遍三本书,才发现x处不是被虫蛀的洞,而是李律拿走的重点。 他掏出短信,把三本书按指示的顺序重新排列。 登陆wifi查阅了三本书的原文,终于对照出来缺失的字眼。 先是《故我篇》,【‘我’心如是】 再是《因果反说》,【何因有‘爱’】 最后《性之说,心生得圣》,【‘你’要什么】 把‘我’‘爱’‘你’拿去,留下这一本本似是而非的废话,到底是想说什么?!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付丞雪发泄似把三本书砸在墙上,抱头窝进沙发里。 萍雀村的夜里静如死寂。 还记得不久之前,两人在人影寂寥的土道上相伴随行,他踹度着爱情与事业哪个更重?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凭什么李律要自作主张帮他选好?他的感情,就是扔掉不要,也不能让别人抢走! 付丞雪盖住脸,大口呼吸,嗓子里全是压抑不住是颤音。 李律有什么资格帮他选……?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李律这个欺世大盗,拿走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也随心所欲把他的重点一并带走啊?! 心焦的情绪如果要用个形象的比喻,就是万蚁分尸的感觉。 打颤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想要拨通李律的电话。 又被理智抑制。 他深深吸气,大口呼气,并非想要流泪,心中的泪水在前世流尽,眼中也早已干涸,唯有沉沉叹息,满腹心思。 窗外很黑,好像暗无天日看不到尽头。 但他知道天早晚会亮。 事业遭到不公的天会亮。 感情遭遇挫折的天也会亮。 也好—— 说不出该失落还是该欢喜,但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 晚九点播放《全童预赛》。 宫宅,蒋络拉着经纪人和哥哥宫戚一同看电视。 节目吸收了上一期的经验,把镜头更多投放在能提高收视率的热门选手,其中就包括艾希和付丞雪。502宿舍监控出现问题,使付丞雪没有日常生活的素材,所以原本不被重视的楼梯走廊的镜头都被搬上屏幕。 新一周的片花再次更改。 第一个镜头就是魔术扇舞的剪辑,蒋络一脸兴奋地指着付丞雪哇哇乱叫。 “简直美爆了吧,佳佳姐,是吧?” 李佳把热牛奶送到蒋络手边,不可置信地说:“你说这个女的是付丞雪?!” 画面一转,蒋络着急看节目,完全没注意李佳的话。 李佳也专心把视线放在节目上,只是……按照专业的眼光分析。 这节目—— 屏幕上,艾希在餐厅凑在付丞雪耳边说话,楼梯上拉住下楼的付丞雪的辫子,艾希紫罗兰般深邃的双眸看着付丞雪,数次出口的,“做我的舞伴”,两人站在舞台上,一曲曲深情对视和肢体交缠。直到最后艾希说出“我感觉……好像爱……你。” 到底搞什么鬼? 知道的是《全童预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基情求爱,搞毛呢? 其他选镜头少得都快成打酱油的路人甲了好伐?! “拿这宣传,不是欺负人么?” 宫戚的心思全在笔记本上,听到两人的讨论才抬头看向电视,片花已经结束,正好播放晚餐时苏镇雨刁难付丞雪的镜头,眸光微沉,抿起嘴唇。 李佳也看出问题,走到宫戚旁边。 “听说付丞雪还没签约?” 宫戚竖起手,意思很明白。 委婉解释:安静! 直白解释:闭嘴! 有点眼色的员工这时就不会多问,李佳自认为还是有眼色的。 短信铃声响,宫戚低头看了眼从小黑屋解救出来重新做人的来信显示,转身走到阳台,打开。 【标题:卖身,过期不候。 发信人:小骗子。 正文:要包养人家不?会撒娇,会卖萌,长得俊,演技好,多才多艺,会娱乐金主的那种?】 李佳猫在千年崖柏的盆景后偷看,吃惊地捂住嘴巴。冷面大少居然弯起嘴角,即使转瞬即逝,也逃不过她金牌经纪人的火眼金睛。 宫戚打电话给余男,拨通后只说了一句: “明天去云市,找他签约。” 超常发挥的九个字。 宫戚说话少并非有语言障碍,也不是中文不好,只是很少有人让他有开动尊口的欲望。而他这种每句话都会被人分析揣测讨好的地位,也不允许他在废话中泄露太多本意。 ………… 十一点,身在天宝寺的李律手里拿着一卷藏语基础。 十五年的空白,他要学习的东西有太多太多,满语、蒙语、藏语,佛经典籍,哲学地史,每日从早课到晚上秉烛夜读,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这两天学习寺庙内务,也逐渐明白身负的责任。 蓝教有五所寺庙,主寺天宝寺。 坐落于青藏高原西南的乌拉贡萨拉省会中心。 另四所分别是环绕省会的: 乌莱县妙法寺。 格木县金刚寺。 束锡县慧音寺。 康里县梵香寺。 他原名阿斯·萨兰嘉瓦。 阿斯是姓,据说祖上有贵族血统。 十五年前华夏地震连连,上任活佛耗费诸多法力超度死灵,以沙石在残垣处堆写往生咒,赤脚踏遍三个省,圆寂时才五十出头。活佛死前一指房梁,说彩虹落处便是轮回。那时是夏季,却阳光阵雨,彩虹从房檐架到远方,仿若神迹。诸人记下方位,找来善于卜算的索达姆堪布细致推演,正是一家高宅,内有孕妇。 听说胎息太弱,似有若无。 桑顿拿着活佛旧物,登门拜访。 那微弱的胎儿便闹腾起来,让妇人孕吐不止,毫无办法。桑顿念了活佛生前最爱的经,胎儿瞬间安静下来,引众人围观。 蓝教诸多高僧欲等胎儿出世,谁知藏区领导人会从中作梗,命人偷偷绑架孕妇。 数月后孕妇生子归来,活佛不知所踪。 也不知是活佛太过面善还是天赋异禀,年轻绑匪不知肉票身份,鬼使神差地动了恻隐之心,偷偷放走活佛,怕雇主穷追猛打,谎称活佛已死,人却送到遥远的南方卖给无法生育的夫妻。天宝寺深知领导人的手段,多年来咬口不认,对外谎称早已寻到,正秘密培养中……实则私下探寻活佛。 活佛是终身制,蓝教住持却是十年一任。 桑顿上师是天宝寺首座,也是上任妙法寺住持,在主寺群龙无首时掌有寺庙职权,执导僧众修行。另有三大班首,历来是聘请金刚寺,梵香寺,惠音寺的卸任住持担任,指导僧众修行。 现为桑顿,古利,索达姆,白波扎玛四位上师。 下有六大执事: 掌经的“翁则”。 戒律的“格果”。 卜筮的“接巴”。 监管的“根察”。 财务的“根巴”。 经管的“涅巴”。 主寺有411位住寺僧人,四所小庙平均每寺两百人,信徒约有三万。 蓝教没落已久,这是他的责任。 寒假后他要以普通信徒的身份破格进入设立在天宝寺后山的佛学院,在成年前通过格西学位考试——这是藏传佛教界的“博士”学位,地位崇高,附送威望,在浩瀚佛海中,僧众们为此奋斗一生。 隔天。 宫氏传媒官微刊登了一条耐人寻味的微博: #欢迎新孩子加入,:-d。# 无数网民隔着屏幕对这条中规中矩,连卖萌都很含蓄的官微怒摔键盘。 “cao!居然没了,这是闹哪样?脑筋急转弯么?” 最终因为信息少缺爆料而沉寂。没人发现与此同时,付丞雪响应粉丝求开微博的号召,申请了“傅丞雪”的简朴微博号,仅设定了雪景的头像,发出一条: #合作愉快。# 有人飘过无人问津的微博,却没有留下足迹。 唯一留下足迹的,也是为了骂一句:【傻吊,想出名想疯了,敢盗用我女神名讳?!】 第72章 ——070—— 舞斗播放期间,网络上可说风起云涌。 第一集,付丞雪女装扮相狠狠抢镜,要不是节目播放了化妆过程,很多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秒男神变女神的节奏,让妹子们想羞愤自杀。 #这年头拼不过女人就算了,怎么连男人也来抢饭碗啊(╯ ̄Д ̄)╯┴─┴!# 全球各地华人汉子又开始狼吼着发出与预赛相同的话题,最有名是海阔天空论坛加精的土豪贴: 楼主:(女神女装图)镇楼。 话不多说了,晒存款吧(金额:150万软妹币)。 除开手术费,剩下都归你了雪妞╭(′▽`)╭(′▽`)╯~~! 底下纷纷回复: 1l:沙发,(茶)终于抢到了,围观土豪。 2l:板凳,(可乐)第二波围观群众正在熊熊赶来。 3l:地板,(爆米花)我想说,土豪我们交朋友吧!咱真女性,无需变性,天然美才是真美,赏点零头就好(截图零头:34万rmb,附身材特写:大胸照)。 直到出现不和谐的声音,土豪们的亮鸟大战正式开启: 22l:一群土鳖,这点钱也好意思显摆(亮存款:千万rmb)。 楼主:楼上嘴放干净,哥向来低调为本,是你非逼哥亮大招是吧,看折(金额:千万usd)! 24l:看来我也不能藏着掖着了,孙子们给爷张张眼(金额:千万gbp)!不服来战!!! 随着战况越演越烈,众参战选手从各国银行存款战到顶级豪车,限量豪表,上到飞机下到游艇,别墅、海湾、海岛轮番出镜,战出了内火,也战掉了马甲。 闻风而来的各家太太团们摇旗助威。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 6741l:大开眼界! 6742l:叹为观止! 直到—— 3万7927l:此l已歪……感谢诸位土豪的亲情奉献,让我等吊丝欣赏到一场露鸟大战!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要给女神送花,教主千岁吉祥! 底下再次刷起“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呼吁。 ——虽然最后走向与付丞雪已毫无关系,楼主发帖本意也只是调侃,黑付丞雪的也不在少数,但作为事件导·火索,仍被热情的网民称为: 教主映像。 意指:只要教主在哪里,哪里就有腥风血雨。 随着舞斗五期的播放,关注度越来越高,话题也实时改变。 b站的自制视频多成狗,各种恩怨情仇、虐恋情深、多角撕逼,成功被满目刷屏占领。譬如一期和二期以付丞雪和秦逸生为主角的剪辑mv: 以下,《四角虐虐虐不停》—— 【提着行李箱的付丞雪进门,整理床铺的秦逸生回眸。】 (字幕君)只因为多看了一眼,就错负了一生柔情。 【付丞雪画着艳若桃李的妆,秦逸生抬眼的那抹惊艳。】 【餐桌解围,深夜掖被,无名指的吻,后台亲手投喂。】 弹屏满目“送糖”“好甜”“雪花王道”,可甜蜜气氛没有维持太久。 (字幕君)爱你的路相隔太远,才让彼此误会横生。 【解围时付丞雪的不领情,日常中秦逸生假装不在意。】 【苏镇雨泼汤,秦逸生为苏镇雨解围,两人逐渐交恶。】 【付丞雪女装下车,秦逸生阴阳怪气的嘲讽,娘娘腔。】 弹民们大呼着—— “明明上一集还恩恩爱爱,下一集就反目成仇,累觉不爱!” “求雪花和解,苏镇雨滚粗!” 也有跳戏的看客: “求收徒,武当少林都弱爆了好伐?申明:咱不是黑粉,真心跪舔!” 也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 “其实……是小生生吃醋了吧,3分11秒雪雪大腿走光,生生皱眉了。” 【付丞雪与别人共舞,秦逸生走神失误,眼神很微妙。】 (字幕君)爱你不爱你,你都在那里,与别人牵手。 弹民们纷纷回复: “只过一周就换cp,教主请留步!我们谈谈人生。” “能看到全童预赛的两朵金枝共舞,我等死而无憾了!” “跪求up主制作艾雪的cp视频!” “虽然感觉又能再爱了!可是还是心塞塞怎么破?” 一个游客路过,挠头不解: “连b站也被傅丞雪攻占了么?” 当然,也不乏专业的讨论帖。 如: 【八一八那些为我大华夏长脸的技能】 镇楼:(红衣执剑图) 图一:化餐巾为碗的气功原理。 图二:技术宅通过照片解析跳高实际距离。 图三:多圈旋转的物理分析。 楼主从食堂危机,跳高,旋转,和官方简介推断“高人之徒”的合理性,又从多声演唱,魔术扇舞,剑舞,双人舞乱斗来推算付丞雪的天资“百年一见”——付丞雪前世年龄加上造梦空间度过的时间,四舍五入勉强算百年——最后驯宠等技能表达教主多样化高端化的情操与爱好。 结论:我等凡人自愧不如。 一大波黑衣人袭来: 【铁岭之花】:作为教主的童鞋,其实楼上还少晒了一点。(附图:成绩单) 【我就叫“语早死”怎滴?】:我突然翻出点东西。(附龙珠卡事件) 【贝氏传人】:贝爷说做人要豪爽,直接上图。(附维果通级始末贴) 一波炫耀党真相帝划过后,有人表示: 【帅是一种罪过】:为什么看完这贴,我突然有种生无可恋的错觉。 【死是一种技巧】:楼上不是错觉,生无可恋+1,这简直是逼死凡人的节奏,突觉我等草根被衬托得渺小无比,切腹都不足以表达我等平白消耗着相同氧气却连人家的亿分之一都比不上的悲剧! 周五早上。 考完最后一门考试科目,告别初一上学期,付丞雪奔赴京都。 飞机落地时刚过午饭,付丞雪背着包下机。 宫氏传媒总部坐落在电视台旁边,与星娱乐隔街相望。这地段是京都传媒娱乐公司的聚集地,走大街上遇见丑女宅男的概率比遇见明星的概率都小。 变身土气学霸的少年走入星光流闪的地段,就围观了一场热闹。 宫氏总部门口。 肤白长腿的奶油小生推搡着保安,“你知道我是谁么?凭你一个小保安也敢拦我?!” 四方脸保安目不斜视地背资料: “徐思淼,男,官方资料身高187,体重70g,实际身高177,体重87g。胸围110,腰围113,臀围117,身材水桶有肚腩,下牙床有三颗畸形未矫正,一颗烤瓷,两颗蛀牙。” 徐思淼一喜,脸色娇羞地捂脸,“原来宫少这么关心我!” 四方脸嘴角一抽,“宫少说,以上数据,占齐两点进门需请示,三点以上直接驱逐,四点以上禁止停靠,数点全占的话,他留给你了一句话。” 徐思淼目露迟疑,“……什么话?” 四方脸保安掏出相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照,收起。 “我们宫少说,您来一次,他就让你上一次新闻头条,潜规则、劈腿有妇之夫、参加裸趴、被包养、给富商拉皮条、同性绯闻您喜欢哪个?随您挑选。” 徐思淼脸色一黑。 为站稳脚跟跻身上流,这些事他都沾过手。 四方脸保安说得毫不心虚,但原景回放不可能这么接地气。 早些时候,宫氏传媒与别家打擂台,旗下明星遭遇各种攻击,黑料层数不穷。每天早报、晚报、娱乐报头条都是两家撕逼的战场,当然,最后结果是:宫氏到现在还屹立不倒,对战公司却分崩瓦解,当家小生徐思淼也跳槽。 而在跳槽前,徐思淼上演了一出“套房床上惊现裸男”的奇葩行为。 青春都还来不及萌动的少年宫戚脸色黑压压地回到公司。随手把一张报纸扔到保安室,指着徐思淼“帝豪裸奔”的脸,掷下一句怒火深藏的七字真言: “他再来,照这招呼!”甩甩一沓旗下公司遭黑的新闻。 场景回到现下。 “您也老大不小了,好意思老牛吃嫩草么……对了,这句纯属个人意见,您再努努力,说不定还有希望当上咱们宫少的后爸,趁宫老先生还留口气儿没蹬腿前。” 宫父婚内出轨,逼死外国发妻。 宫戚幼年跟随外祖在德生活,父子并不亲近。宫父因纵欲掏空身体,作为唯一被承认嫡子长孙,宫戚十岁时被族老接回,逐步入手公司事务。几年来,公司员工对渣男事迹闻名内部的董事长并不感冒。 付丞雪走上前,四方脸倒没嫌他土气驱赶,有火无处发的徐思淼却掉智商找茬了。 “小朋友,人长得丑就要有点自觉,就你这样儿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保安脸色一沉,“你怎么跟小孩说话的,有点素质行不?”驱赶徐思淼,“赶紧滚!”转头面向付丞雪倒是和颜悦色,只是细看后还是被视觉污染惊退一下,默默移开眼,怕伤小孩自尊,又赶紧移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小朋友,你找人还是干嘛?” “我是来洽谈专辑的。” 声音还怪好听的。 四方脸保安默了一下,看着小孩惨不忍睹的造型,旁边的徐思淼更是笑喷,毫不掩饰轻蔑。保安瞪了一眼,说出贴心到让人无语的话: “小朋友,做人要实际点,不要看现在当明星好像多光鲜亮丽就盲目进圈,你看你旁边这个装嫩的大叔,圈里像这种嘴贱的坏人一抓一大把,你这小身板都能被欺负哭。” 徐思淼不乐意了,“你直说他‘长相磕碜、痴心妄想’就行,诋毁我告你诽谤啊?” 付丞雪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走到一边让出战场,打电话给宫戚,“我被堵在公司门口了。” 保安与徐娇花继续大战八百回合,不再注意男孩的动向。 徐娇花:“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四方脸:“不让!” 徐娇花:“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四方脸:“老板不让!” 徐娇花:“你们宫少都不知道我来了怎么就不让我进去了?!” 四方脸:“……你不要无理取闹。” 徐娇花:“你要讲道理了,我肯定就不闹了……只要你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只要他说不让我来找他,我立马转身就走!” 四方脸保安犹豫,犹豫,再犹豫……终于掏出对讲机。 “你好,前台么,帮忙转接宫少,说徐思淼又来了,见不见?” 前台:“稍等,嗯……好的,知道了。” 四方脸与徐娇花站在寒风中默默对视,若不是快要过年,粉丝都忙自家的事情去了,按照平常蹲守公司的程度,两人的对峙能闹上微博话题。 不久后,总裁专用电梯打开的微末声响在两人的对峙中放大。 徐思淼脸上一喜,四方脸立刻心海翻腾。 这么快? 还亲自来接? 四方脸转头,果然看见身高腿长媲美顶级男模的宫大少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不是打个电话安排一下的事么? 看见徐思淼又娇羞捂脸,四方脸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不肯相信崇拜的小boss眼光这么猎奇。两人都没注意身后土气臃肿的少年走过来。 这又是一组相亲相爱的画面: 即将成年的老虎步态缓慢地逐渐靠近。 孔雀捂着小心肝看着威严的老虎,喜滋滋展开屏尾,翘起屁股随风摇摆。两人的距离近了、近了、近了,老虎一步、一步、一步走来,孔雀看着、看着、看着—— 眼睁睁看着大老虎目不斜视地从它身边擦肩而过。 不敢置信地回头,顺着大老虎的视线跟去,却看到老虎用尾巴卷起背着包袱的灰溜溜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球。一弹一弹地滚着毛球,视而不见地再次路经痴痴看来求关注的花孔雀,回到电梯,孔雀着急地蹦跶着跟过去。 “诶诶诶,宫戚,我在这呢!” 却被一头方脸黑熊挡在眼前,黑熊呲牙一笑,不怀好意。 “您请,走远。” 第73章 -071音乐改革前- “没吃饭?” “没。” 总裁办公室里,付丞雪在沙发上坐下,宫氏眼神不愉地看了眼翻看桌上剧本的少年,那苍白的脸色让他心情更差,转身打电话叫了外卖。 付丞雪签的五年合约。 由于演技唱歌各有千秋,走全面发展的道路。公司给得待遇很优厚,完全按当家台柱培养,三天内就整理出四个剧本,和一个专辑策划案。童星可以选择的剧太少,能主演的多是粗制滥造的少儿剧,能量有限,这几本虽都是配角,却是大制作电影,走高端路线,完全冲着拿奖去的。 “不是说《一笑倾城》也在招童演么?” “太低俗。” 低俗?宫戚居然说不久后红遍亚洲的国民剧低俗? “我比较看好那个剧。” 宫戚这才重视起来,看向付丞雪,“你想接?” “嗯,没法联系上么?” 付丞雪知道新人挑三拣四是非常糟糕的行为,却实在不想错过今年的大火剧。他需要尽量快吸收人气,才能为专辑计划铺垫,关于唱歌他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打算按照公司的策划。 宫戚深深看了付丞雪一眼,打内线给余男。 “《一笑倾城》的剧本。” 余特助进门,连着外卖一起送上,付丞雪礼貌地打过招呼,打开餐盒边吃,边接过剧本翻看。宫戚伸手拦住,“先吃饭。” 付丞雪快速搞定盒饭,再次接过剧本,这才明白宫戚那句不是关切,是怕他喷饭。 “女装反串?那男主角的童演呢,谁接的?” “星娱乐。” 剧本周二就送来,被宫戚直接回绝,具体定的谁也没关注。 付丞雪有些犹豫。 不是羞于反串,他不是那种扭捏的人。生平最烦当婊·子立牌坊的事,别说扮女人,就是扮丑脱光了又怎样?连不是人的毁三观树怪他也演过。 在华夏很少有童星能发光发亮的剧本,《一笑倾城》却是例外。 全剧二十四集,童星戏份占了六集。他自信能凭借这部戏在华夏童星圈站稳脚跟。《全童预赛》虽然风光,但他却不会被短暂的荣誉冲昏头脑……再高端的选秀也还是选秀,那些追捧都是虚的,作为演员,还是要回归作品说话。 “我接了。” 付丞雪思量许久,咬牙抛出决定,却被宫大少一竿子打倒。 “不行!” “为什么?” “我不同意!” 两点半定时一响,宫戚立马放下郁闷中的付丞雪回到桌子后工作。 余男正想开口解围,宫戚一抬眼皮,“出去。”付丞雪脸色一冷站起来,正要走出去,宫戚把视线转向他,传说中面部神经失调的眉头居然皱了一下。 “你留下。” 余男轻手轻脚退出战火,体贴地关上门。 宫戚工作,付丞雪就把剧本翻得哗啦啦直响,宫戚头都不抬,一点不受影响。 付丞雪看着剧本,沉吟…… 《一笑倾城》,导演严嫣,国内举足轻重的女性导演之一。 严导年过四十,平日里进退有度披着气质美女的皮子,自称片场上会化身“女暴龙”。见报的样子也多是白领套装,打扮知性。 严嫣专拍电视剧。 上学时偷师韩国,在片场工作时差点被挖掘出道,要不是意志坚定一心导演梦,华夏也就少了这么一位爱做梦的高龄少女。执导风格大胆多变,作品采取边拍边播的方式,根据观众反应常常擅改结局。韩流来袭,国产偶像剧被压得无处翻身,也唯有严导的作品可以与其抢占收视。 严导和吴导是截然相反的一种人。 比起吴导重平衡,严导就是那种喜欢把俊男美女扎堆摆上台面的类型。 偶像剧一向是聚集粉丝的捷径,更何况还是这种红遍全球登上亚洲各国电视台黄金档的大热剧。若有能力,用六集戏份秒杀二十四集也未尝不可。 虽然缺德了点,却还是要对严导说声抱歉了。 但也有一点奇怪。 严导的戏是新人的最爱,一个小角色都被人挣破头,这部戏半个月前就开始选角,不少大腕拉关系想把人送进组,其中国内小有名气的女童星不少,怎么会想让他反串? “脸。” 宫戚话音一落,付丞雪才发现不小心把话问出口,后知后觉地摸摸脸,“剧本什么时候送来的?” “周二。” 这就很明白了。 严嫣最爱俊男美女,看了他女装的扮相心动也不是不理解。他至今还未变声,至于嗓音问题,凭借在他人看来连乐器都能模仿的绝技,也是很容易解决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坐在办公桌后用钢笔批文件的宫大少爷。 “关于出专辑的事,我觉得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不需要。” “我需要。” “我不需要。” 付丞雪噎住了。 公司的策划案是高端路线,一张无与伦比的多音唱法纯音专辑,针对有艺术修养的装逼层次。公司考虑到多音唱法对声带的消耗,每年只出一张专辑,在五年计划中,演唱会也只有一次。 “我对专辑数量包装线路并无要求,也不是想附和大众唱口水歌。” 宫戚抬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付丞雪忍不住内心泣血,默默掏出一本又一本准备好的策划案打印件砸到宫戚的桌上。 “爱看不看?!” 收回手付丞雪才知道手抖,他也不知道怎么一遇上这家伙就理智掉线,稍微刺激两下胆就肥了。 看在付丞雪面色委屈的份上,宫戚屈尊拿起打印件,漫不经心地打开文件,视线突然顿住。他抬头看眼付丞雪,少年却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玩手游。宫戚回归文件,轻忽的神色逐渐沉凝。 九页打印纸,专辑名: 《致美丽的你》 副标题——《谨以此献给黑莲与水仙们》 看上去是回馈粉丝的,翻开目录一看: 《晚霜凝雪》 《杨柳赋》 《青丝》 《黛色如烟》 《秋水》 《点绛唇》 名字是走古风路线,打开一看,内容却南辕北辙。 《晚霜凝雪》 乐谱线基础是五线,由一段段音节谱写。这曲却只有四个音节。其他几首也像名字一样,几个字几个音节,可线却划了满篇,音阶多到突破天际,不知道还以为是胡闹涂鸦。 宫戚再次抬头看了眼少年,数了数线。 二十二条线,二十四个音程,中高低多达百阶,四个声部,四个幽灵音。 效果:全身美白润肤。 备注:此歌以声为媒介,抑制细胞氧化,加速新陈代谢,淡化黑黄色素,去斑,去暗疮,修复受损细胞。睡前听歌效果更佳,一个月后有明显效果。 事实上就是高等制定美容歌,效果美白,四个音节是四个暗示词: 白、滑、如透、收毛孔。 【瘦身歌】:杨柳赋。 (暗示词:燃烧脂肪,皮肤紧致,曲线优美) 【护发歌】:青丝。 (暗示词:乌黑,密) 【美眉歌】:黛色如烟。 (暗示词:眉长,齐,黑,匀) 【美目歌】:秋水。 (暗示词:眼珠黑,眼白白) 【美唇歌】:点绛唇。 (暗示词:红嫩,水润,弹性十足) 倒数第二页是销售建议: 单曲发售,两字名定价两千美元一张,三字三千美元,四字四千美元。 全球限量每张单曲一万张,实名限购一张,专辑制作一百张,使用权归演唱者所有。 ——这是要搞饥饿营销?要价堪称专辑中的贵族——不,说皇族更准确,或许卖不卖得出去都是问题! 最后一页是制作建议: 须使用全球顶尖声音采集录音设备,无网络发售渠道,匹配专门磁芯和播放设备。宫戚在桌上拿起另外一个资料夹,是磁芯和播放设备的制作方法和成本,灰猫借用w先生之名,早前已申请专利。 “这套东西是我朋友发明的。” 手指点了下线路图,芯片是合成磁,能形成独特音轨——即是由合成磁石形成特定磁场,本土的声道分为左右声道和立体声,这里却只有一种回型声道,使线路仿若迷宫,音乐也会仿若被迷雾阻隔,若近若远,无所捉摸,又无处不在,形成循环。播放设备是耳钉模式,胸针模式,和发卡模式。轻薄材料,反面安装磁芯,正面装饰。 这还都是灰猫根据本土科技选取不太惊世骇俗的制作方法。 但实际上还是那么惊世骇俗了点。 先不说那些歌曲的效果有待考证,光是一个价格高昂的正常专辑,打开后却只有红豆大小的磁芯,就让购买者有种—— #金钱一去不复返,现在退货还来得及么?# ——的心塞感。 宫戚放下文件,致电发行组长和音乐监制。 半个小时后,棕色卷发络腮胡的音乐监制郭志坚带助手匆匆赶来。 从徐思淼那获得宫戚绯闻赶来取材的狗仔蹲守在大楼底下,发现郭志坚脸色不善地走进公司大楼,捅捅同伴的摄影师,“快看,锅贴大大,有料。” 锅贴大大是郭志坚的爱称,姓郭,铁面无私,由此得名郭铁面,锅贴大大。 摄影师举起机器拍下,“听说天后正在出专辑,该不会出问题了吧?” 郭志刚和下来接人的李佳在电梯碰头,皱眉不悦地抱怨:“都熬成金牌经纪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我那专辑还没做完呢,眼见着就要发行了,这种新人就不能交给下面?怎么谱比天王天后都大?” 李佳心里腹诽,面上却笑着说,“您别急,没有大事哪敢劳烦您?!” 郭志刚气哄哄地进门,看见宫戚,勉强压下怒火。 宫戚把资料递出去,郭志刚接过一看,手指在纸页上快速翻过,又把资料重重砸回茶几,文件塑料夹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冲击的气流把付丞雪的鬓角碎发都吹起来。 付丞雪脸色如常地整好资料,郭志刚看他不受干扰的样子,更生气了。 “这不是胡闹吗?要真有用美容院都关门大吉了,好好的唱歌就唱歌,偏要走这些歪门左道!” “……所以才要限量发售。” 付丞雪掏出另外一个没拿出的资料夹,“第一张只是试金石。” 为了打开市场。 郭志刚接过资料,是后续专辑的策划,冷哼道:“本事没见,心倒挺大。” 后续专辑暂时是三张: 一者,治愈心灵导人向善。这种引导社会风气虽是好事,可没见真章,也光是写着好看,郭志刚撇撇嘴继续翻。二者,是帮助学习的,提高记忆力集中力理解力等歌曲,算是支持国家教育发展,说大点就是为富国强民做贡献,虽然想法不靠谱了点,但也算有心。 直到最后一张:治疗疑难疾病。 癌症,老年痴呆,心脑血管疾病,近视,精神疾病……等,几乎都是现代科技难以治愈的世界难题。 郭志刚目光微动,抬头严厉地看向少年。 “我觉得每个人都应学会对自己的话负责,而不是凭借年轻就举止轻狂!” 付丞雪对郭志刚还有些了解。 前世有个女歌手因拒绝潜规则被歌坛天王打压,最终割腕自杀。那天王正在出专辑,就是郭志刚负责,这个直话直说的卷毛大叔获知真相后,当下飞了天王的约,索赔百万。明明睁只眼闭只眼的事,郭监制就偏偏看不过眼,因为太过刚正不阿跟天王打了三年官司,还被天王粉扎轮胎砸鸡蛋辱骂。 在郭监制手下办事的明星,只有被骂哭过,却没有被潜规则过。 前世付丞雪落魄,郭监制也被强推众人倒,两人还有过一面之缘。跟这种人合作,只要获得认同,就没有后顾之忧。 付丞雪不紧不慢地再次掏出文件夹,是维果萨满铃的认证资料,“国宝级”三个字眼果真让郭监制消去气焰,掏出钥匙环上的紫外线小灯,平常用来验假·钱,今天为了验维果证书。 宫戚快速翻看后续专辑计划,抬头看郭监制还在检查防伪商标。 “是真的。”宫戚之前已经看过。 郭监制捧着薄薄几张证明像捧着金砖,助手们早都大气不敢喘地充当壁画。李佳一脸感同身受地冲郭监制示意,表示自己已经被吓呆了一次。 “你们要是还不放心,我现场唱一首吧。” 付丞雪微调呼吸,站了起来,“是洗涤心灵的。” 郭监制不服气地嘟囔,“说得真玄。” 付丞雪并不介意,扯开嗓唱起来: 《天使会降临》 如潮起潮落的纯声天籁层层递进,脸不红气不喘,驾轻就熟。原本不太相信的郭刚志瞬间没了声音,一脸不可思议,乐曲缠缠绵绵酥麻入骨……身后扑通一声,助手摔倒在地。 “抱歉,我腿软了。”助手一脸尴尬地爬起来。 李佳也古怪地扭肩,“行了,就唱到着吧。”那曲子像小虫子似地往皮肤里钻,酥酥麻麻让人脸红心跳,作为一位女士还怪难为情的。 付丞雪闭上嘴,只笑。 宫戚合上所有资料,一锤定音。 “是机遇,也是改革。” 作为新型音乐,真正把“音乐改变人生”这句话体现的淋漓尽致。宫氏早就虎视眈眈欧美版图,只是多年顽疾使华夏在世界娱乐圈始终担任着被痛宰的肥羊身份,没什么话语权。从歌坛,到影视,都难以插足。 付丞雪的潜意识音乐正是一场及时雨。 至关重要! 所有改革都会经历风雨。若成功,自然拉起无数仇恨值,也会伴随着风言风语,所有不想看到宫氏插足海外市场的华夏同行和外国娱乐大亨都会站上对立面,但音乐的价值一旦得到承认,宫戚有自信可以获得政府的支持。 在国家机器面前,任何私人利益都要让步。 第74章 ——072—— “一首歌曲并不能证明什么!” 宫戚手指敲着桌子盘算。 “实体碟市场低迷,不开放网络下载风险太大,新磁芯与播放设备的前期投入也无法预料。” 宫戚再次翻开制作图。 按书面上说,光组建设备至少一个月,其中包括寻找材料,定制模版,合成磁芯样本等等,幸亏宫戚外祖就有顶尖的设备研发室,否则为了不泄露商业机密,定制机器还要更麻烦。 宫戚看向付丞雪。 “下周一进行曲目测试。” 文件上乐曲的见效期最短是十五天,宫戚不可能让付丞雪连续唱上十五天,只有现有技术简单录制,实验效果,确认无疑就开始进行筹备工作,不再仅是明星专辑,而是作为宫氏年度计划的重点,原本进军国际市场的计划也会随之提前,做出相应调整。 把公司开拓市场的成败压在一个未成年身上。 可以称得上豪赌。 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宫戚不会轻易独断,还是一个前后要消耗一个季度去完成的事。 可对上少年,宫戚抬眼看去——付丞雪眉眼清寒淡泊,就这么一副冷心冷肺凉薄入骨的样儿,却总能激起他少有的热血。 公路泄露手机号是一次。 低手段送人进组是一次。 看《秦门》关屏是一次。 帝豪数次解围也是一次。 预赛买断照片仍是一次。 还有这一次。 别人眼中的宫戚是高高在上的,不解情爱如冰雪王子,不苟言笑,心思莫测,拒人千里,连靠近一点都要斟酌一下会不会被冻伤……宫戚也以为自己是这样,不为俗世动摇,心如止水,如冰川,可现实总让人无法预料。 在他以为会如此一生时,他开始产生了心软,烦躁,阴郁,以及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还都来自同一人。 这让他有时会被情绪左右,智商偶尔掉线。 就像这一次。 有点不理智,又心甘情愿地想去帮助少年完成什么? 等发行部长杨涛匆匆赶来,事情已尘埃落定。杨涛翻着文件,宫戚就开始安排提前去寻找材料,跟进海外研究的事情,部长痛苦哀嚎,“宫少,这也太疯狂了,咱们是搞娱乐的又不是搞科技的?!” 宫戚冷冷地把制作资料扔过去。 “那就递辞呈。” 杨涛翻开资料,瞪圆了眼,“这是什么鬼东西?!” “保命符。”郭监制幸灾乐祸地说。 狗仔等在楼下。 惊奇地看见丧气而来的郭监制虎虎生风地离开,狗仔对摄影师感叹,“看来没问题,锅贴大大这春风满面的,黎雪凝的专辑估计能大卖吧?” 新晋小天后黎雪凝就是郭监制手下正出专辑的歌手。 闲杂人等退出后,办公室又只剩下宫付两人。 付丞雪收拾桌面,把装有电子档的u盘递给宫戚,对面的混血少年接过,却不急着回去工作。 “说吧。” 付丞雪诧异地看向发言人……说什么 宫戚点点还未装起的一份文件。 “目的?” 宫戚没有跟付丞雪讨论过发展计划,但是在帝豪酒店的那日,少年给他处理伤口,手边的茶几上就放置着他未看完的资料,正是海外拓展的策划案。如今递来一块馅饼,还是一块扔给谁都能获得巨大好处的馅饼,虽然他觉得能吞下的人不多,但会为此贪恋的人却不会少。 “我是会跟上司提要求的那种人么?” 付丞雪开玩笑般说道,宫戚却一点都不想笑。 实在是,有前科。 付丞雪不知道宫戚心中所想,紧接着就抛出一句: “只是有点小忙需要您高抬贵手。” 又是,举手之劳。 “您同意的话就给剧组打个电话,说《一笑倾城》我接了。” 如果是几天前,确实是举手之劳,可他回绝后,手下的一个歌手听闻情况就顺势给严导介绍了自己上学的妹妹,黎雨潇,长得冰雪美丽演技也有灵性,听说严导那边看过后也有合作意向。抢别人公司的活宫戚毫无压力,但抢自己员工靠自己努力争夺来的角色…… 破坏公司内部和谐不说,负面影响也不少。 更何况黎雪凝还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女歌星之一。 付丞雪一言不发,给宫戚留有足够的思考空间,宫戚垂下视线,拨通座机。 “连线严导,说付丞雪接下反串……另外,爱伦拉蒂的那个广告,交给黎雪凝。” 爱伦拉蒂是世界顶级珠宝品牌,多次服务于各国贵族婚礼,长期合作伙伴就包括不差钱又能娶很多老婆的沙特皇室。作为奢侈品品牌,爱伦的代言人钟爱顶级美女,要上全球最美脸蛋前十的那种,对华夏女星简直可望而不可及。 爱伦的品牌代言只有一个,但子品牌服务于中高层次,地区性广告华夏就占了一个。 宫戚与爱伦的继承人有些同窗之情,就为宫氏揽下这颗糖果。把这个被抢破头的机会送给黎雪凝,无疑是天上掉馅饼,能把小天后的档次拉高好几阶。 半个小时后,剧组回电,通知了相关事项。 下周定妆,年后开拍。 付丞雪查了下定妆时间,手机上的备注正好和返校领成绩单暑假作业重合,看来又要请假了。想到班主任那头秀发都快挠成秃顶的样子,付丞雪嘴角的弧度就有些微妙……如果坦白身份,是好请一些,可麻烦也随之而来。 当晚乘夜机飞往英国,到地时是伦敦凌晨,付丞雪以为自己是来得最晚的,实际上秦逸生比他更晚。 推开305就看见黑暗中空荡荡的房间。 隔天艾希给他讲解了比赛规则,两人窝在房间的画面全被摄影机录成节目素材。 第三轮是才艺比拼的尾声。 乐斗二十进十。 每人在剩余选手学习的乐器中抽签表演,1vs1pk,擅长乐器通级的付丞雪成了当晚最大的赢家。秦逸生同前世一样,因旷赛淘汰。而预想中会遭遇的各种刁难,却一件都没发生。 橄榄枝复活战,六人晋级。 下一场拼脑力,十六进八。 每到这时就有人说暗箱操作,可哪怕前一轮人数再七零八落,年年这后面都是十六进八,八进四,四选二半决赛,二选一决赛,冠、季、亚,都成了魔鬼定律,连主办方都在期待,来个奇数吧。放心大胆轮空轮到三强争霸,不要怕,主办方给你当靠山。 但事实是,进了后两关人数就齐刷刷走入正轨,让人想不怀疑暗箱都难。 第三期比赛放映后,观众表示: #前面那么难,这轮这么渣,不过瘾好伐?# #说好的相爱相杀呢,有没有人告诉你,花生不见了,雪球会哭的!# 而付丞雪和艾希的绯闻成了支撑收视卖点。 #秀恩爱,秀秀秀不停。# 也出现恶意炒作。 付丞雪刚下飞机的早上,伦敦娱乐周刊《星期一》就热乎乎出炉。封面正是艾希和付丞雪城堡告别时在角落“接吻”照。 内刊共有三张照片: 交颈耳语,视线对接,和封面那张。 拍摄人是资深娱记,角度运用的很巧妙,或许是明暗交错的光线问题,艾希投注在付丞雪脸上的视线深邃迷人,尤其那双紫罗兰眼眸还分外神秘美丽,看上去仿若含情。 所谓“交颈耳语”也是抓拍。 艾希喜爱近距离交流,热衷肢体碰触,虽还没见他在别人身上用过,但艾希似乎觉得这种举动更能彰显自己的魅力,如果这张相片再迟一秒,就能看到付丞雪拉开距离,一脸冷漠。 封面的接吻照是借位,电影里也常常用到,空间交错很难分辨,看上去两人就像真在接吻一样。其实只是艾希面对付丞雪冷脸时不悦地捏起他的下巴,歪头凑近说了几句话。 可到娱乐周刊上,就成了: 《丹麦精灵热恋东方少年,城堡前热吻三分钟,不惧旁人目光!》 经纪人李佳打来电话时,付丞雪就气得想要掀桌。 该死的不惧旁人目光! 他和别人说个话还要躲躲藏藏么? 怎么说得好像他做了不顾廉耻的事一样! 这种新闻立刻被留学生共享到网络,宫氏一经发现就发动各种公关应对,国内获得材料的几大杂志全部收到宫氏回购的致电,留学生上传的翻译版本则删除原件,虽然泄露出少许风向,整体却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付丞雪赴京都拍定妆时,给假条签字的老师都快无语了。 领到的成绩单理科几乎都是满分,需死记硬背的政史地也拿到最高分,语文虽是弱项却也得到优秀,没有拖累年级第一的宝座。要不是看在这光鲜的成绩单的份上,这种拙劣老套的理由哪个老师会批? 当我们脑袋都跟你的胃一样打结了吗? 你看看假条上写的什么? 胃痉挛。 上一次是什么,软组织挫伤,上上一次,喉咙急性发炎,在之前,胃酸胃痛还是割盲肠? 虽然每次都装得很逼真,脸色苍白一头冷汗,好像命不久矣连老师们都吓得差点拨打急救,可上一次当是识人不清,两次是心太软情有可原,三次四次还会当真的只有傻逼了吧?你当是西施体质还是七老八十啊,动不动心绞痛腰酸背痛的,哪有人三天两天换着花样生病? 付丞雪权当看不出老师的郁结在心,那些吐糟简直都快堆上脸面了。 变身土气学霸的付丞雪走进宫氏传媒总部,发现气氛与上次有点不一样。 四方脸保安直接让他通行,上楼梯遇见同乘的余男。 “公司要破产了?”他努着下巴示意电梯外,“怎么从保安到前台都是一副人生绝望的嘴脸。” 余男愣了一下看向土气少年,“……你,你你是付丞雪?” 声音听着挺像,怎么外观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次余男在总裁办公室看见的付丞雪已卸下伪装,自然没有领会到少年进门时的光辉形象。 “嗯。”他卸下帽子眼镜,扯掉化妆胶布,抬眼看下余男,“你脸上也是一桌餐具的痕迹。” “唉~”提起这个话题余男又恢复满脸了无生趣,“最近一进公司就是二次寒冬,人生多艰。” “最近?二次寒冬?” 余男摇摇头,不愿多谈,“你见了宫少就知道了。” 果真——见了就知道! 敲开总裁办公室,案桌后的人工制冷机简直一目了然。 付丞雪进门,宫戚头也不抬,寒气源源不断地四溢出来。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宫戚不闻不问视若无物。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晾着我?” 付丞雪不乐意地走上前,却被桌角绊倒,摔在地上好大一声响,宫戚都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可过了一会儿都没听见少年起身,抬头一看才发现少年脸色苍白,满额冷汗,捂着腿浑身抽搐。 宫戚立马站了起来,按下墙边的内部医护室急召。 ——原本是族老担心他痛觉缺失会误伤自己,没想到第一次使用会是这样。 从案桌后走出时用力过猛,把桌上的墨水瓶都撞倒在地毯上,衬衫也被染了大半。这些原本都是作为洁癖重度患者不能容忍的,宫戚却全然无心注意,一把抱起付丞雪,语气硬邦邦地问: “哪里痛?” 付丞雪嘴唇泛白,虚弱地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宫戚的脸色更冷了! 抿着嘴避而不谈,“医生很快上来。” 付丞雪瞬间从宫戚臂弯里跳出来,抹掉额头的汗,脸色红润,举止矫健灵活,宫戚再不解世情也看出少年是装的,正巧这时很有效率的医护人员赶来敲门。 “进来。” 白大褂看见付丞雪惊了一下,却很快回归职业素养,视线在唯二的两人身上打转。 “哪位找?” 宫戚脸色阴沉地示意付丞雪,“他。” 白大褂看着气血充盈,身强体健,完全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绕着宫氏总部跑上五十圈的付丞雪,迟疑地道: “哪……病?” 宫戚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脑子!” 白大褂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付丞雪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和余男发短信,宫戚回到案桌后沉着脸工作。斟酌一瞬,白大褂决定退出战场,“嗯,既然两位都相安无事,我就下去了。” 付丞雪还要去拍定妆照,不可能一直待在宫戚这。 当办公室再次恢复一个人,宫戚打内线叫来余男。 “收拾一下。” 余男先低头看向晕染在德国进口地毯上的独家定制墨汁,再抬头看见皇家裁缝纯手工制作的衬衫上乌黑的一滩,紧接着听见下一句: “账单寄给付丞雪。” “……啥的?” 宫戚看向余男的视线简直像在怀疑余男的智商,余男心里呕血,嘴上却立刻应承。 “是钢笔墨汁,地毯和衬衫的购买收据?要按原价索取么?” 这种打脸邮寄账单的事,余男表示他是熟练客。 宫戚勉强收回换一个聪明点的助手的打算。 “再加一条。” 余男:“啥?” “精神损失费。” 余男心中的想法是:总裁,求别闹! 第75章 ——073—— 京都摄影基地。 4号摄影棚。 付丞雪先去找严导报道,着装土气的基础上佩戴针织帽和臃肿羽绒服,一路招到各种异样目光。 严嫣被这造型惊住,两人来回用眼神交流了几个回合才确认身份,咽了咽口水捂紧心脏,“真是白瞎了一张美脸。”叫来助理,“带他化妆去,小杜若诗的妆。” “杜若诗?”助理瞪圆眼睛,看看男孩又看看严嫣,好姐妹不是压力大被逼疯了吧?! 秒懂的严嫣轻哼一声,“快滚。” 助理耸耸肩,把人带去化妆室。 路过摄影棚的休息区时意外地看见秦逸生,正举着电话躲在墙角。 秦逸生不经意抬头,看见付丞雪同样怔了一下。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会因为付丞雪的伪装而犹疑,哪怕臃肿的衣服遮掩住身形,那一眼感觉仍让他认出少年,达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至今也只有李律和宫戚。可秦逸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淡地收回视线。 《一笑倾城》主角在选角后就陆续在官微发布定妆照。 今天要拍的是主要配角和两个小童星的妆。七个化妆师,六个在忙,助理叫住唯一闲得打下手的那位,“就你了。” 助理揽着少年的肩,对走来的化妆师说: “小杜若诗,教给你了。” 化妆师惊掉手里的粉饼,“导演疯了吧?!” “好像都很意外啊。”一个悦耳又微微熟悉的声音从帽子下传出,少年摘掉伪装,卸掉眼镜,扯掉眼角的胶带,揉揉被压扁的头发,抬起脸笑意盈盈地说: “我还以为最近自己很有名,看来好像没几个人认识。” 惊呆的两人立刻簇拥过来,“小男神,怎么是你?” 其他化妆师和被化妆的配角应声回头。 “真是傅丞雪?” “看上去是本人!” “我还以为严导是在吹嘘呢,说要找人反串什么的。” “我看过教主的女装,美得外国女人都嚷嚷着要变性,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三分钟热度过后,除了个别激动的教主水仙粉,化妆的演员之一,孙萌,化完妆还赖着不走,其他各归各位,聊起天来,内容还与秦逸生有关: “是要出道了吧?和几个新人组成了一个叫‘jd-fly’的歌团,,名字怪怪的。” “让你平时不读书ile,dream,大概是‘少年让梦想飞’之类的意思。” “听说是要出专辑了吧?不过上次旷赛,好像是说陆大神住院了。” “嗯,似乎是胃病,老毛病了。” “秦逸生旷赛也是因为要照顾陆大神,还真是父子情深!” 父、子、情、深? 付丞雪唇齿间琢磨这四个字眼,垂下眼,翻开剧本。 《一笑倾城》是部古装剧。 讲述一个女孩跌宕传奇的一生。 幼时是宰相掌上明珠,涉嫌泄露军情勾结蛮夷,被冤枉叛国罪,皇帝心生不忍,没有诛灭九族,仅是抄家流放。从高处骤然跌落,犯官之女沦落风尘。 这一段就是付丞雪表演的内容。 大杜若诗,也就是女主角江心诺,演绎从一代名妓到倾世皇妃的女性自强不息奋斗史,内容涉及党派纷争和后宫心计,以女性视角贯穿整个始末。 穿女装和演女人是有区别的。 前世今生第一次在剧中反串,还真有点摸不准感觉。 画完妆还要等拍摄,付丞雪在人来人往的忙碌摄影棚扫视一圈,也就秦逸生所在的休息区不太打眼。在距离秦逸生远些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好好吃药,不要偷偷倒掉。”秦逸生一脸无奈地嘱咐着电话里的人,挂断后看了付丞雪一眼。这次他演三皇子,是爱慕杜若诗的男主。 爱慕……? 付丞雪在闭目找感觉。 倾城倾国的美人比赛时就体验过,不过这次却非绝代妖姬,而是古韵佳人。 《佳人》 有诗: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有舞:水袖如绸。 念着那诗,想着那舞,放空思绪沉入其中……杜若诗。 年少自负才高,深闺珠帘低垂,明镜如水,佳人貌美。 付丞雪睁开眼,垂着肩转身。 黑色瓷砖铺成的墙面,隐约能看见五官,被视作妆台上的镜子,少年对镜抚发。青丝柔婉、眸光流转,睫毛密如羽织,翻飞若蝶,调动精神力如星光点点雕饰在眸中。 盈盈楚楚。 再将精神力凝成一线,装点在唇角。 红唇轻抿,后微微一笑,映着水雾迷蒙的灿灿美目,恰如寒冬白雪中的枝头。 ——在风中盈盈绽放的那朵红梅,独一无二的青涩纯美中透出一股惊艳夺目,无端撩人心扉。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秦逸生眼皮一跳,急忙收回视线。可少年明眸朱唇的笑靥徘徊在脑中,刻入记忆、侵入思维、牵入呼吸……心脏像被掐住! 蜷缩成一团。 一个声音打破安静的角落,“两位童星过来定妆。” 付丞雪起身,擦着秦逸生身后走去,听见秦逸生嘟囔了句,“娘娘腔。” 两人作为剧中痴缠的一对怨侣,除开各自单照还有一组合照。 付丞雪比秦逸生高一点,皇子装的秦逸生要站在台阶上拍照,付丞雪听从摄影师的吩咐把头垂在秦逸生胸前,那胸腔的心跳声音快得像极速飞车,肌肉却僵硬得好似石头,挑起付丞雪的下巴的手都有点打颤,附耳喷吐在付丞雪脸颊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摄影师一喊结束,秦逸生像兔子一样跳下台阶瞬间拉开好远。 《一笑倾城》陆续放出各种定妆照。 两位童星作为卖点之一压轴在最后,尤其是反串的那些,付丞雪的脸部被做过处理,雾化后能隐约分辨出是位美女,却猜不出是谁? 官微卖萌调侃:这是酬宾大礼包哦,小杜若诗的演员大家都认识,节目播出后至少一半的观众被吓住……至于另一半,估计根本反应不过来! 所以哟,到底是谁啊(╯ ̄Д ̄)╯┴─┴! 怎么官微们现在一个个都学坏了?谁纵得你们如此逗弄观众,我们不买账啊你能咋办? 可是……还是好好奇哟! ………… 隔天1月29号春节。 是宫戚的生日。 宫戚从不说出生年月,但没人不知道。宫戚生肖属鼠,他不太了解东方文化,对于这个猥琐弱小的动物很不满意,唯一能看上眼的生肖就是龙虎,这个段子还是蒋络友情提供的。 如果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真能代表命运,宫戚无疑是幸运的。 建国60周年,生于新春之际,鼠在米仓中,一生丰衣足食。命中祖业根基深,遗产多丰,能得上辈荫庇,父母兄弟宠爱。虽说现实中父爱不靠谱了点,但弟弟和长辈确实待宫戚不薄,连可以分家产的威胁都被消灭在萌芽——宫氏后代,私生子终生不入族谱,丧妻可续,情人却不能扶正。 昨天和余男通短信,套出宫戚低气压的内·幕。 起始于周一,更准确点是付丞雪的接吻照登上报,摆到宫戚桌前的那一刻,听说宫戚的冷脸立刻阴掉了三个度,这让付丞雪有点自作多情的想法,决定主动出击。 当日中午,余男从前台取来付丞雪的包裹送上宫少的案桌。 宫戚之前就接到付丞雪送生日礼物的电话。 余男退出办公室,宫戚才拆开手下的包裹,里面竟然然躺着一张专辑,还是宫戚从来不会自降身价去污染耳朵的口水歌。 《郁结》,出品公司:星娱乐。 这是……想打架么? 宫戚心情更加阴郁,把专辑放入光驱,播放,合成的音乐前奏没有一丝艺术价值,听到歌词,皱起的眉头在眉宇间堆叠出层层褶皱,阴郁外放的冷气收回体内,整个人仿若凝固的冰雕。 付丞雪用意很简单,自认宫戚这种深度洁癖患者,或许对待感情也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促进方式,拉开可以思考的空间与距离,从心攻入更好。 碟片中的曲子还在室内回荡: “我心有郁结,你到底知否……花开在我心间,你会不会摘取……用你的眼,透过我的眼,用我的唇,确认你的心……我心有郁结,你是否心忧?心中有我,忧我心结……” 宫戚垂下眼皮发呆。 前天面见族老,还被感叹,“我们宫戚终于活得像个活人咯!” 活人? 他觉得那叫俗人! 被俗情俗世纠葛,他不是看不到付丞雪带给他的变化……并非仅是表面上,痛觉缺失症的逐步缓解那种,而是喜怒哀乐不由自己。他并不感激,却也不会懦弱地回避,或者置之不理,拿起电话,内线余男。 “寄张《心愿》给付丞雪。” “杜海的那张?”杜海是旗下过气的艺人,虽未解约也冷藏许久,《心愿》是杜海成名曲,却是十年前的老歌,“好像没有库存。” “去买。” 宫戚的命令直白,余男却脑袋都大了!这种过气老碟音像店都不卖了好不?去哪里买啊?余男默默收拾桌上待完成的工作,奔赴杜海居住的公寓,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老板加工资。 宫戚这厢放下电话,心里也不太平静。 《心愿》,如你所愿。 他不确定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好的,亦或坏的……只有尝试了,才能揭晓。但愿,付丞雪不要让他失望! 第76章 ——074—— 十六进八是智商赛,周六一场室内,周日一场室外。 室内赛是包罗万象的抢答,室外比赛那天是2月2日,选择了应景的湿地生存游戏。 有灰猫傍身,付丞雪顷刻变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超级学霸,横扫千军获得第一。但在湿地生存却出了一点小问题,失足跌进沼泽的付丞雪被艾希救出时浑身狼狈,却还是第一瞬间推开艾希。 艾希皱眉,紫眸忧郁的让人心疼。 “你在搞什么?” 摄像飞机在头顶嗡嗡乱飞,付丞雪捂住脖子上的随身麦,才说,“城堡那天,你刻意把我拉向角落说话,其实早就知道有娱记了吧?” 艾希没有说话。 付丞雪笑容略冷,“……我不喜欢这样的炒作。” 艾希立马生气地瞪眼,“你以为是我特地炒作?该死的,我根本不需要这种低廉的炒作!” 付丞雪垂下眼睫,略微了然,抬眼的目光更加拒人千里,“……我也不喜欢任何不经允许就擅自纠缠的行为,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我们还是保持距离较好。” 艾希冷笑出声,“你想说什么?” 付丞雪皱眉,决定结束打哑谜,“我有恋人了。” 艾希紫眸深若黑色,“你可真自作多情!” 付丞雪露出放心的笑容,“那就最好不过。” 艾希转身就走,那步子迈得很大,似乎不愿意再跟付丞雪多说一句话。这一集播放后,网民表示又醉了。 #我小男神啊,你怎么跟艾希也闹掰了?!# #两朵金花梦已碎,让我回被窝好好哭一会儿!# 还有一波分析帝逐渐壮大。 #求唇语同步,教主到底跟精灵王子说得啥?把小艾希的魂都勾没了,平坦的草坪上都能跌上数跤,我也是醉了!# 本轮橄榄枝复活赛无人生还。 挺进下一轮八进四队伍中的,分别是:苏镇雨、付丞雪、艾希、萨伦、爱德鲁西、乔森、莉莉丝嘉、卡梅丽。华夏超常发挥占据两个名额,网民为此热络了一阵,付丞雪的关注点却在他国的选手上,他完全不知道和苏镇雨换橄榄枝的是哪一位。 为了让秦逸生复活,苏镇雨必定有所动作。 查找了剩余几人的资料,意外发现其中一人还有意大利黑手党背景。 二月五号初八,《一笑倾城》举办开机仪式。付丞雪正式进组,公司派助理来照顾,这是前世今生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优待。 南方影视城。 变装后的付丞雪带着助理匆匆赶往拍摄基地。 一路上满地路人春心被踩在脚下,有机警的影迷快速拍照传微。 至于原因——为琢磨女性心理,付丞雪不仅在模拟人生中体验了一次大家闺秀,连出门都是穿女装,今天就是一身黑色洛丽塔风的洋装。丝绸碎花长裙,迈步优雅,双手置于小腹前,黑珍珠般的眼睛微微挑起,玫瑰般的红唇轻抿,衬着雪白的肤色,和发间垂下的蕾丝缎带,嘴角含着一抹炫目至极的笑容。 仿若跨越千年的古堡贵族小姐。 矜持入骨。 进组时更是惊起一片。 众人都觉得眼熟,除化妆师没人发现小美人性别为男。严嫣是看过付丞雪的女装扮相,眼睛发亮,绕着付丞雪转了整整三圈,满意地连连点头,“很好!很好!继续保持。” 容白从座位上弹起,快步上前亲吻付丞雪的手背,鬼迷心窍一般用咏叹调说道:“奥,我亲爱的小公主,你真让为父感到忧愁。” “忧愁什么?”付丞雪冷淡地收回手。 容白一脸入戏太深,“我从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心哪个坏小子把你拐走,怪只怪,为父一不小心就把你生得太美。” 旁边的女主角江心诺走过来,看见付丞雪眼神闪了闪,不像是愉悦,却掩饰得很快,好像很熟稔地打趣容白,“话不要乱说,当心明天报纸就开始传你私生子的新闻。” 容白无所谓地耸肩,“喜当爹,还是阿雪的爹,算来真是我赚了!” 本来打算搭讪拉关系的江心诺被堵住话头,很有眼色地走开,“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一步。” 等人走后,容白恢复嬉闹的表情,揽住付丞雪的肩。 “宝贝儿,今天你第一个开拍,不要太紧张。” 《一笑倾城》第一幕戏,就是付丞雪的,作为开门红,能不ng就不ng,寓意好兆头。 严嫣,网络戏称“永远的十八岁”。作为少女心御姐身的代表,很好地保留了热爱浪漫的少女情怀,对金猪拜神的开机仪式并不感冒,只摆了香台点点鞭炮应应景。 用她的话说,就是: 姐的收视靠实力,别人就是把神仙都求遍了,拼不过还是拼不过! 相当狂傲霸气! 严嫣带他在片场认完人,就开始讲戏。 《一笑倾城》中,少女杜若诗是有名的才女。性格跳脱世俗且大胆机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书五经不在话下,眼界气度比之男子也毫不逊色。 “所以你不仅要演出少女的气质芳华,还要有男子气的果敢坚毅,让角色柔中带刚,纯然清丽如芙蓉出水,清鲜纯美,傲如竹之坚骨,中空外直,有点狡黠,有点易折的莽撞……在获罪前,作为宰相独女,她还要有股不谙世事的清贵。” 杜若诗借着年龄小常扮成男子偷偷外出。 “尤为要注意的是,你扮演的是个佯装成男孩的女孩,不能本色出演真成了男孩样。” 今天拍摄的内容就是在这个流金似水的美好年龄,少女杜若诗与少年三皇子在梅雨时节的初遇。 付丞雪化妆前,视线在片场转了一圈,却没看见演对手戏的秦逸生。半个小时后,付丞雪造型惊艳地走出化妆室,迎头就是赶来化妆的秦逸生。 付丞雪略施粉黛,青丝垂肩,在背后束起,额旁绾出两个小鬟,戴着垂珠玉钗,腰间环佩加身,系着淡雅古韵的香囊,行走间香风阵阵。 秦逸生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连呼吸都屏住。 付丞雪错身而过,穿着鹅黄色明丽罗裙,迈着越渐娴雅的步子渐渐走入搭设好的场景……扶风挽发,衣袂轻翻,曼妙的姿态堪称步步生莲,飘然若仙,仿佛从一个男扮女装的精致皮囊变成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 洛神之骨,佳人之貌,倾国倾城之气度。 严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心也总算放回心里,“!” 戏中。 顶着凉亭外渐渐明朗的薄光,付丞雪轻抚琵琶端坐那里。 罗裙铺展,其上绣工精致栩栩如生的花团锦簇也一一呈现,远远望去,就仿佛置身花海的花精灵魄。乌发如瀑顺着脊背垂下,缀着双色福禄翡翠雕花步摇,好若缀上了桃花流水的婉转诗意,那人儿仪静绰约,如初晨朝露明丽不可方物。 微侧着头贴近乐器,朱唇轻启,美目低垂,羽睫扇翅欲飞。 食指微压,琴音颤颤。 弹、挑、拂、提、勾、抹、扣。 按、吟、绞、挽、伏、纵、起。 玉指纤纤,搭上细细的丝弦,恰似弦上闻歌而舞的灵巧精怪,在配合默契的双手下,荡出一圈又一圈江南丝竹之乐,乐声震耳,挑拨听者的心弦。 本是一幅佳人美图。 画中的人儿却渐渐慢了手,散了音,烦恼地颦起秀眉。抬起美眸跳目远望,就看见郁郁葱葱的古树把枝桠伸出墙外,随着风声哗啦啦一阵乱响。 望着,望着,似水明眸中就生出渴望。 精神力汇聚的极致渴望。 连旁者也好似感同身受地为这渴望揪心。 少女幽幽地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合起双眼,又淡淡拨起琴弦。 弦随心动,让众人好像置身乐海,随水波跌宕沉浮,心情上上下下,失失落落。 睫毛温顺地贴服眼下,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郁气,指尖划开一波又一波不成曲调的音节,没有一句台词,却让人一眼就看透了无尽的年少心事,像风像雨又像雾的明媚忧伤。 杜若诗……若诗,若诗,正应了那句少女情怀总是诗。 “好,卡!” 严导笑意盈盈地迎下付丞雪连声赞道,“很好!非常好!”付丞雪走位精准,角度唯美,演技更是没话说,简直就是一场视听盛宴,让严导很是惊喜意外。要知道就是那些大牌的新晋花旦们也不一定有这等悟性,“照着速度不愁赶不上进度。” 二十四集的连续剧,日播两集,一周一播。 严嫣之前已经谈好百花台的上档时间,2月14号,正是情人节,周五,九天内要赶出四集进度,还要拍摄宣传片进行造势,工作量非常之繁重。 容白从严导手下抢过付丞雪,肉麻地一把抱住,“宝贝儿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犯罪,难怪别人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情人。” 付丞雪推开容白,准备下一场戏。 是杜若诗和三皇子情定一生的初遇,有台词,付丞雪清了清嗓音练习完女声,然后开拍。 十一岁的秦逸生一身锦衣华服,雌雄莫辩的轮廓加深,神态中隐着傲,气场藏着霸道,那个稚嫩的小身板居然有了点后世游刃有余的气度。摇着把折扇,勾起桃花眼,颇有些放荡不羁少年风流的意味。 秦逸生不说不动的时候还看不出木头人,演技死板,也或许是年纪小时灵性还未磨光。 付丞雪站在墙头,迎风的柳絮飘了满怀。 出宫访友的三皇子打墙下走过,尴尬卡在墙上的人儿立刻出声喊道: “兄台,借个肩膀。” 那声音美妙如百灵鸣叫,穿胸而过,语调间的刚毅却坠入心头。 像个佯装成男声的女声,把握得很微妙。 严嫣在监视器后满意的点头,镜头里的三皇子也瞬间闻声抬头。 还不及回应,女扮男装的少女倏尔从天而见降,成就了最措不及防又最美不胜收的天外飞仙——明明是个男孩打扮,眉目还没完全展开,在这满城漫天的飞絮中猛然降落,衣摆翻飞,发丝飞扬,白皙的脸上一双明眸璀璨得惊心。 惊心动魄的神采与精神力的叠加。 秦逸生瞬间怔住,索性回神得快,那痴迷的情绪正好应了剧本,没被人发现。 回到戏中。 出于道义,三皇子伸出双手接住这强制降临的霉运,养尊处优十几年的堂堂皇子还是第一次这般无奈。可差点压断他肩膀的男装少女却没心没肺地匆匆道谢,立刻爬起离去。 三皇子心中气结,想及少年从他怀中抬头莞尔一笑的瞬间,真如这满城飞絮,迷乱人眼。呆愣片刻,摇摇头笑道: “真是野蛮透顶!” 严导喊卡,秦逸生的助理赶紧过去拉起他,秦逸生接过递来暖胃的热水,捂住胸口,坐下,又站起,助理立马关切地问,“哪儿难受,是不是刚才被压疼了?” “唔,有点胸闷。”秦逸生含糊应道。 不远处的付丞雪神色如常地翻看下一场的剧本,容白坐在旁边逗弄,付丞雪无言地把剧本拍到容白脸上,那个国内一线巨星还觍着脸傻笑,浑不在意。秦逸生收回视线,打发了助理。 “我去透透气。”说罢,秦逸生就离开了座位。 第77章 —075精神力表演法的影响— 一整天下来,付丞雪的效率极高,个人独场的戏能一遍过绝不两遍,秦逸生演技生硬的弊端也开始暴露。最让严嫣无语的就是,秦逸生对剧本的理解独到,能把角色分析得头头是道,每个感情也都能调动出来,单独拎出来看,每个镜头都好,当成平面都是唯美大片。 可合在一起,哦,那就成了不断卡壳的动态画面。 连贯性太差。 简直是场灾难! 独场能ng十次就绝不ng九次,当你以为他糟糕到极致时,他就有本事表现得更不堪入目。严导一开始还有心思骂人,后来连骂人的欲望都提不起来,只想换人。 可很快地,严导发现了转机。 只要跟付丞雪拍对戏,秦逸生的状态就能突破天际。 ………… 戏中,杜若诗和三皇子第二次相见,是在诗会上。 三皇子被人引着走进赏花园,前面闹哄哄一团,似乎发生了矛盾。 二号摄影机随着拍摄轨道缓缓推移,录制秦逸生徐徐走去的长镜头,四号机位在水亭上方,正对矛盾中心,三号机位则直面付丞雪,方便特写。 严嫣点了根烟,翘着腿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分割成四个画面的监视器。 心里想着,只要拍摄巧妙,弊端就不会暴露。 卡壳就卡壳吧,大不了剪辑师多劳累点,多发些奖金。 四号镜头中,不知天高地厚的男装少女指着一个书生的鼻子当众大骂,三号特写里能清晰看出少女不通世事的狂傲,不为俗世折腰的单纯无知。长期在闺中浸淫·书本的杜若诗还没学会做事留一线的中庸之道,还未体悟到“锋芒不能毕露,过刚必定易折”的处事之道。 “迂腐!” 耳机里的声音光听着就让人气血上涌,体会到话者的不平与愤怒。 美人就连生气都美艳无双。 镜头里拉近三号镜头,男装的俊俏丽人因发怒脸颊染上红晕,目光如炬,灿若星河,对戏的书生被这双眼睛迷花了视线,居然呆呆地看着,忘词了? 居然忘词了? “卡!” 严导愤怒地摔下剧本,站起来骂道: “那个谁谁谁!你脑袋秀逗了被粪堵住了么?眼睛色迷迷地瞪着干嘛呢?!除了点黄色思想什么都装不下了么?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演什么戏?回家种地去吧!”转头又炮轰别人,“这是谁请的演员,一双招子都白瞎了么,这种没有职业素养的人也能找进组?!” 第一次欣赏女暴龙变身的几位演员都呆住了。 索性严嫣说话有口无心,转身就忘到脑后,发泄后平静下情绪,又坐回去,指着几位演员嚷道: “还发生么呆?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租场地的钱你们掏么?还不赶快站回去给我重演!” 第二次开拍。 对戏书生心里念着佛经硬是挺过了美色攻击,憋出了台词。 虽然便秘脸让热爱欣赏美色的严导皱起了眉,却看在符合剧本“羞愤”的情绪上放过。 男装少女继续大放厥词: “女子何如?难道君天赋异禀能从石头里蹦出?世人皆孕于母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君鄙视女子,是不敬生养之恩,为不孝,我国以孝道治天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君又言妖妃祸国,女子多孽,在区区看来,唯男人无能,才纠错于弱质女流!” 男装少女心情激愤,稚嫩的嗓音充满傲气,说话时端是风光夺目,敢于日光争辉。 走近的秦逸生望着那背影,都有点目眩神迷,忍不住眯起眼睛,转瞬又调整好心态。 旁边有人对男装少女劝道:“小兄弟,消消气。” 年轻皇子款款走去,对着男装少女轻轻一笑,“我想那幽王能博褒姒倾城一笑必是心甘情愿终不悔,说事的人想来也是酸葡萄心理。” 说那话时,他的视线一直缠绕在男装少女身上。 那时,三皇子不是三皇子,秦逸生不是秦逸生。 就仿若秦逸生变成了三皇子,或者三皇子变成了秦逸生,或许是被精神力表演法所牵引,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剧中少年专注地凝望少女,似乎世间纷扰,唯有眼前这一人能掠夺他所有视线。 男装少女瞪他一眼,秦逸生的心就好像被榔头敲击,胸闷异常。眼前只剩下那似嗔还怒的大眼睛蒙着一层波光,明知道这是戏,并非付丞雪本意,却还是无法抑制地产生怜惜。 “谬论!”“花心!”“纨绔!” 男装少女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秦逸生差点控制不住脚步追去解释,可身体里的三皇子却无奈笑笑,“这人……” 旁边一人接道:“唉,是本次诗会的魁首,文采是顶好的,就是有点年轻气盛。” “卡!” 严导看着屏幕沉思,反复回拨了画面,还是有点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想,叫来助理,“让他们准备一下,再试一场。” 剧本上杜若诗和三皇子第三次对手戏,秦逸生要主动出击。 严导叫来人讲完戏,就让两位演员走进场景中待机。 “!” 付丞雪心里演算完大概的走位,从府中后门出来。 秦逸生等在墙边,要上前拉住付丞雪的手腕。付丞雪男装的样子与本貌极像,冷俊俏丽,清华无双,看着男扮女装的杜若诗走出来,付丞雪没有使用精神力,秦逸生就总是出戏,就像看到的不是杜若诗而是付丞雪,下意识想要逃避,而非凑上前拉住。 完全忘了自己在演戏。 严导喊卡,这次却没破口大骂,倒是秦逸生自己脸色有点对不住,跟工作人员道了歉。 严嫣把付丞雪叫来,嘱咐他拍戏时引导一下秦逸生,又放人过去拍戏。 演戏不宜放入私人感情,虽也有导演喜欢找争锋相对的演员饰演情敌或正邪两派,但终归不可取。付丞雪对于秦逸生的问题比严导了解更深。精神力表演法的演员之所以称为“诱导型”演员,就是引导对手演员,诱入精神力的轨迹,把戏演活,把剧演真。 付丞雪当然乐意看秦逸生出糗。 但作为一个演员的付丞雪却绝对不想看见作为演员的秦逸生出戏。 这是他作为一个演员最起码的素养,不把私人感情带到戏中,也不把戏中的感情带到生活中。 严嫣让他去帮助秦逸生,他答应得没有一点犹豫。 再一次步入场景。 付丞雪放出了精神力,种种都传达着杜若诗的信号。 男扮女装的大家闺秀,她的傲,她的骨,不显于外的深层孤寂,不被理解的失落。她的情绪藏在心里,却一点点泄露在举止间。她的步伐拘谨,想要像男人一样阔步直走,十多年的教养却让她下意识收紧步伐,走得矜持又……充满想要挣脱束缚的欲望。 付丞雪用精神力一点点描绘,把杜若诗的种种情怀融入,脚步的轻重缓急,走路的姿势,演绎地隐晦又不动神色,可又神乎其技地让人一目了然,心中惆怅。 为这个被深闺束缚的古代金丝雀惆怅。 秦逸生眼里,走来的已不是付丞雪,是杜若诗,所以秦逸生也不再是秦逸生,是三皇子。 他伸手,拉住了杜若诗的手腕,脸上轻浮的调笑就真像一个纨绔子弟。 “可是杜大人家的幺子杜笙?听说还未及冠就进士及第,文采非常,在下仰慕已久有心结交,不知小兄弟可否赏脸一聚?” 杜若诗横眉冷对,拆穿对方的谎言。 “即是仰慕已久,怎会连人都认错?想来虚情假意,必是浪荡油滑之辈!” 三皇子眼珠子一转,正要问初见时对方从杜府院子跳出,到底是何身份,对方就再次甩手逃开,三皇子折扇轻敲,“下次,可再不会容你逃开。” 眺望男装少女逃走的方向,三皇子扪心自问,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会对一个毛头小子上了心,又不是美女佳人? 种种情绪,尽数展现在秦逸生眼中。 “卡!” 严嫣叫来秦逸生,付丞雪到一边休息。严嫣一边回放方才的拍摄画面,一边问向在旁坐下的秦逸生。 “本来你们今天只有一场对手戏,我让付丞雪陪你多拍了两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演戏太过僵硬。”而面对付丞雪却出乎意料地超常发挥。 “你的问题,我已经很明白了,但不知你自己发没发现……每当你跟付丞雪搭戏时,会分裂成两个灵魂,不善演戏的秦逸生,和戏中角色,而你不善演戏的错漏,都会被入戏的那个魂压制。而付丞雪就是释放你第二个戏魂的媒介。” 秦逸生认为这是内心隐晦的感情作祟,所以低着头并不想深谈,谁想严嫣的话却截然相反。 “这种情况,其实容白之前聊天时跟我说过,在出演《秦门》时,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所饰演的角色,合二为一,又好像隔岸观火,是一个全新又玄妙的状态,所以我虽然不认为他会说谎,却也没放在心上。” 秦逸生抬起头,仔细回想了这几幕戏,发现出戏多是受现实影响,而入戏却全然相反。 其实这个现象在后世已经被阐述清楚。诱导型演员会像恒星一样把表演单位吸附进自己的轨迹,形成独特气场,使戏自成一体。 也就是所谓的“活起来”。 容白是属于性格演员,受到吸引时会产生隔岸观火的状态,类似于运筹帷幄,好像在空中监控着表演的状态,同时又可合二为一,被角色同化。 秦逸生缺乏演技,无法塑造新的性格,只能依靠本身情绪调动,所以面对诱导型演员,会一分为二,塑造出新的个性,用戏中角色压制本色,像被锁起来移动的表演单位,无法逃离诱导型演员的牵引,不由自主完成剧本走向。 但在此时,本土表演类型还只有两种,精神力表演法无人可知。 本土是诱导型演员的荒漠,所以严导对这种前所未见的状况也都处于摸索阶段,遂对秦逸生说: “我会让付丞雪好好引导你,希望你回去也好好想想,到底入戏的关键在哪?” 安排好秦逸生,严嫣就叫来付丞雪,给两人扔下一枚深水炸弹。 “明天你们除了三皇子那场情定的戏,还有一场吻戏。” “吻戏?”两人同时皱眉,付丞雪率先问道:“我记得剧本里没写有吻戏?” “明天就有了。” 严嫣宣布完就驱赶两人离开,这是她才想到的,为进一步引导秦逸生,就只能让付丞雪辛苦下。 第78章 ——076—— 隔日一大早,剧组就忙碌起来。 运送鲜花和彩灯的车一辆辆驶进影视城,工作人员为搭建场景忙得脚不沾地。 付丞雪被打发过去跟秦逸生培养感情,两人就坐在一边大眼瞪小眼,还是付丞雪最先转开视线,从道具箱翻出一枚从传统工艺师父那收购的纯手工民间彩灯,放在手中把玩。 今天这场是重头戏。 剧本是花灯节。 严导规划了三个布置方案,各类花卉运载六车,彩灯上万盏,街边挂的,湖里游的,天上飞的都有,从早上忙中午才堪堪搭设好场景。午饭后就去化妆,六组化妆师同时工作,两百多个群演排队化妆,闺秀妆,书生妆,少爷妆,丫鬟妆,侍卫妆,百姓妆,小贩妆等等。 两位小主演有专门的化妆师,也消耗了一个小时。 接下来又是群演排练。 排到华灯初上。 探班的容白指着被一盏盏亮起的花灯围满的长街,勾起眼角笑道,“宝贝儿,今晚我们就要在这如诗如画的街上情定三生了!” 付丞雪无语,“准确说,是和小时候的你。” 穿着桃色罗裙,披着雪白轻纱,拎着一盏游鱼戏水的精致绸灯,伫立在街头一端,淡看熙熙攘攘的喧闹人群……百花争艳,明月高悬,彩灯摇曳,平日深锁楼台的闺阁小姐带着盈盈笑语往来其中,付丞雪真有种“命定”的感觉。 单论渲染场景的功力,严导当一不二。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挽起花灯,缓缓步入戏中。 剧中,这是杜若诗第一次女装上街。 人海中的付丞雪被精神力包裹,在俯视的镜头中明明就是不起眼的一点,却能被人一眼看见,哪怕看不清身形样貌,也让观者直白地感到: 这,就是主角! 杜若诗跟兄长约定好时间,就带着几个丫鬟转身走入人群,顺着人流,走向桥头。 无数人擦肩而过,也只有一人能让你惊起回首。众里寻她千百度。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杜若诗一袭粉衣,淡施薄妆,眸光流转盈盈若秋水,颦眉望来,在秦逸生心中荡出一波又一波涟漪。 最是那抹春·色,遮了百花,暗淡了明月。 媚色萌生。 秦逸生差点忘了戏里戏外,三皇子却难以自制地唤道:“你是……” 杜若诗却抢先开口,冷冷淡淡地道:“公子认错人了,女儿家注重清誉,还望公子想好再说。” 秦逸生被付丞雪冷淡的态度泼了一层冷水,顿时清醒不少。 三皇子低喃:“原来是佳人啊……” “卡!” 严嫣叫停后,工作人员都去吃晚饭,之后还有一场新加的吻戏,就在三皇子寝宫。 容白自听闻有吻戏就满心纠结,一副闺女跟野汉子跑了的表情,连经纪人和严导都被他的矫情作死样逼退三尺,怕食不下咽。 付丞雪坐在容白对面,直到容白把碗里的米饭都快捣成米糕,终于忍不住出声: “能好好吃饭么,江爸?” 容白这才想起照顾付丞雪的情绪,一脸“爸是过来人”“爸经验多”的表情坐到付丞雪旁边,摸着他的小脖子瘦肩,帮忙做心理建设。 “儿啊,吻戏啥的都没关系,就当吻头猪了,实在不行就借位啊,别不敢说。严嫣那是缺德货,逼迫未成年进行非法行为……秦逸生那死小子要敢占宝贝便宜,爸给你做主,往死里揍!陆绅在爸面前算个屁,爸钱多的能砸死他!” 这话说的容白都有些心虚。 算上家族产业,容白确实占便宜,可论名誉地位,他得给陆导舔·脚趾,更何况陆导现在还逐渐渗透商圈,手里握着几个大公司的股份,早前也创立了电影制作公司。出入保镖护驾,能进人民大会堂打瞌睡,身担全民偶像华夏表彰,哪怕放个屁,都有人说是香的。 标题会是: #居然闻到我大男神的屁味,贫道此生无憾了!# 或者: #我高高在上的陆神终于回到人间,有点欣慰,不再遥不可及。# 容白觉得自已要是放个屁,估计会有人跟他热情地讨论午饭吃得啥,还激情澎湃地传到微博。 标题会是: #明星也是凡人,开扒容白:放屁,挖鼻屎!# 或者: #又一代男神的陨落,那些你所不知道的糟点!# 摇头甩掉一脑袋悲剧,容白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可是付丞雪的初吻啊!捏起付丞雪的脸,“儿啊,要不还是先把初吻给爸吧,别便宜了外人。” 付丞雪咽下嘴里的饭,一巴掌推开容白的咸猪嘴。 “滚远!” 付丞雪不仅拍过吻戏,还拍过床戏。虽然今生没跟人亲密交流过,但在他心里,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唯有李律死去那个凶残的唇齿争端。 晚上上戏前,严嫣把两位小主演叫过来,讲戏。 “这一场是三皇子在梦中确认自己的感情,首先,你——”严嫣指着付丞雪,“要主动引诱。然后,你——”再次指向秦逸生,“要在渐入佳境后,抢夺出主动权。” “你们先准备十分钟。”严嫣挥挥手驱赶两位小演员,嘱咐一句:“这次你们不要怕ng,也不要紧张,慢慢来。” 严导又召集摄影组讲述机位和拍摄要点,付丞雪和秦逸生一前一后走到休息区。 一路上秦逸生垂着头,脸上浮着尴尬的红色,不自在,更不敢去看付丞雪。 付丞雪接过助理递来的口香糖,塞进嘴里,回头看着秦逸生神思不属的样子,冷声嗤笑,“你要不敢,乖乖躺那就好,其他我来。” 秦逸生脸上又有些泛白,看上去很可怜。 付丞雪递过去一条口香糖,秦逸生没有接,目露疑惑。 “清清口气,省得等会亲出一口菜味。” 秦逸生脸色发青,感觉智商受到了鄙夷。上小学前他一直跟着陆绅的剧组走,当然见过吻戏床戏,只是这回亲自上阵,有点转换不来心态。 十分钟一到,严导喊道:“过来拍戏。” 秦逸生走到床上,盖上锦被,闭上眼睛。 酝酿情绪。 床上重了一下,有人爬上来,隔着被子的重量让他像是被人绑住,不能动作,甚至不敢睁开眼。付丞雪隔着被子按按秦逸生的胳膊,发现秦逸生紧张得手脚都僵硬起来。 “!” 秦逸生睁开眼,看见女装的付丞雪。 付丞雪还没使用精神力,此时秦逸生也完全没法把他当成杜若诗。 监视器后严嫣皱着眉头,却没有喊卡。 付丞雪穿着白天的衣服,粉色的裙,雪白的纱。动作间,白纱从肩膀滑下,露出光滑的肌肤,能刺痛秦逸生的眼,无法移开视线,又想伸手遮住,不让别人看见。 秦逸生机械地吐出台词,“你……怎么在这?” 付丞雪内心皱眉,仍不见严导喊卡,只能继续。他巧笑嫣然,用上精神力,可夺魂摄魄,秦逸生果然进入三皇子的角色,怔了一下。低下头,在秦逸生耳边吐气如兰,语调也情意绵绵,“怎么,你不想见我?” 三皇子被熏得晕乎乎,目色渐渐茫然,又点点痴迷。 “见你……干什么?” 付丞雪偏过头,双目直对秦逸生,突如其来地压下头,贴上秦逸生的嘴唇,温温热热的四片唇瓣贴在一起,秦逸生额头青筋都跳了一下,瞬间从三皇子变回秦逸生,猛然推开付丞雪,从床上跳了下来,就好像有怪物在身后追。 严嫣没有指责。 “休息十分钟。” 付丞雪接过助理的矿泉水漱口,容白凑过来咬着后牙槽抱怨。 “宝贝儿你有没有被伤到,那个死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容白的声音不小,秦逸生听得一清二楚,没有搭理,走向严导,语气不太确定地说。 “这一段,能借位么?” 严嫣只说,“不要多想,回去休息会儿。”意思就是等会接着拍。 秦逸生回到座位,大口大口灌着水,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渴? 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热的,冬末春初哪里会热?实在是……有些后怕。他不知道怕什么,当付丞雪吻上来后,他身体就打了个激灵,好像遇到了天敌一样浑身瑟瑟,想要发抖,想要挣开,他从不知道,接个吻都能让他怕成这样! 以前看别人拍吻戏,能拍得如痴如醉,可轮到他,却只感到毛骨悚然,好像多一秒,灵魂就被那双唇吸走。 经纪人走过来,给秦逸生擦擦汗,关心地说:“实在不行,明天再拍!” 秦逸生摇摇头。 他可以想象到,付丞雪若是知道他被一个吻戏吓成这样,肯定会露出冰冷轻蔑的讽刺,那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再一次重拍。 秦逸生躺上床,他想忘了自己,只当三皇子。 身上一重,他睁开眼,他张开嘴说话,可大脑空空,自己都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全身细胞都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似乎在等待,等待那早晚会到来的,让他战战兢兢的吻。 付丞雪再次低下头,两人唇间一片滚烫。 秦逸生又想伸手去推,付丞雪干脆压住他的手脚,伸出舌头去顶秦逸生的牙齿。 舌头触摸齿缝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似被电流击过。 付丞雪那双总是冷冰冰看他的双眼缓缓闭上,长睫毛垂下,轻轻扇动,像两个小勾子,勾得他心里一颤一颤。 舌头伸进口腔,扫过牙齿,他分泌出唾液,润湿了入侵者,随着唾液交融,脑子里越来越混沌,他像被诱惑了一般,不满于被动的状态,试探着伸出舌头,纠缠着付丞雪共舞,他的举动青涩,力道却很猛,付丞雪似乎有些意外,或者不满,想要离开,秦逸生却吮住付丞雪的舌尖,不放他逃开。 严嫣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从椅子上站起。 众人就见摄像头中心,秦逸生翻身把猝不及防的付丞雪压在身下,狠狠吻住,紧接着碰咚一声,被付丞雪伸脚踹开,撞上床柱。 秦逸生张嘴把嘴里的血吐在掌中,经纪人立马紧张地围上去,激动地问,“撞到哪了,要不要拍个片去。” 付丞雪冷笑着从床上站起,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秦逸生的助理又跑过来挡住,不依不饶地说,“你这人好没理?咬了人怎么都不道歉?” “道歉?”付丞雪不可思议地轻笑,回头冷眼看向秦逸生,“谁给谁道歉还不一定呢!” 付丞雪要走,助理还要伸手去拉,却被秦逸生叫住,“先帮我去拿瓶水。” 片场的工作人员对此局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止一人想到全童预赛时雪花cp的爱恨情仇,齐齐看向严导。严嫣也对这状况有点没招,头疼地低叫一声,“真见鬼!”看见连牙刷都拿上去消毒的付丞雪,又看向低着头不知在沉思什么的秦逸生,宣布: “先休息半个小时。” 严嫣叫住秦逸生,“你过来一下。” 秦逸生乖乖坐在严导面前,一副听训的老实样。 “……我本来是打算让付丞雪陪你喂戏,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四遍五遍……直到把三皇子激发出来,省得一没了付丞雪你就掉线。可现在这样……我看还是借位吧!” 秦逸生抬头,温和地冲严嫣笑了一下,“不用,我已经知道怎么演了。” 严嫣不太相信,“真的?” 秦逸生起身冲严嫣鞠了一躬,“请严导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逸生确实知道要怎样演,虽然之前别人总说他演戏像块石头。 之前那场戏中,他意识混沌,脑中已隐约萌生清晰的想法,他选择顺从本心,释放自我。果真如他所想,越禁锢越难以放开,而一旦得到满足,也有力气去压制现实的感官。 这让他想到过去。 母亲在世时,对他教育严格。 他眼馋零食,却很少被允许购买,因此念念不忘,一旦有了机会,吃起来就毫无节制。刚被陆绅收养时,那个男人没有太多精力管他,总是买一堆零食放在家里,让他随便吃,只要不乱跑出去。第一天,他吃得很激动,第二天仍吃得很开心,可第三天,第四天,过了一周,他就失去了兴趣。 因为,他吃够了。 彻底胡吃海喝后,才能学会节制,否则贪心就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得不到的总在骚动。 他现在与那时何其相似。 释放掉秦逸生,在戏中才有余地去构建三皇子。 第79章 ——077—— 8号9号是情商赛,付丞雪跟严导告假。 周六。 情商赛会公布隐藏信息。一是预选入赛方式,也就是公布推荐人。二是橄榄枝状况,包括发过几次邀请,最终结盟状态。然后在街边借钱搭车,去固定场景寻找隐藏线索。 付丞雪使用维果老人的一票入选引起了各方瞩目。 橄榄枝状态是收到三份邀请,结盟者已淘汰,可显示人名:秦逸生。三字一出,在播放后又会勾起观众对相爱相杀的脑补。 八个选手四个淘汰,剩余两组橄榄枝联盟不显示,这四人正是: 艾希,苏镇雨,莉莉丝嘉,乔森。 乔森就是那个有意大利背景的人。 四人国籍均不同,平日里也没有表现出过多交集,很难分辨哪两人联盟,另外落单的四人既要防范自身结盟者的后手,同时尽量捣毁别人的结盟,好渔翁得利。 中午。 八人分别被打扮成乞丐,站街女郎,超级丑男,自闭儿,娘娘腔异装癖,弱智儿,不良少年,精神病患者。 苏镇雨饰演娘娘腔,涂指甲口红,穿高跟鞋,走起路来扭腰摆臀,说话还要嘟嘴。 艾希扮演超级丑男,垫上龅牙,脸上画上痘印与疤痕,阴阳脸,笑起来极其渗人。 付丞雪表演的乞丐,抹黑脸,在头发上扑粉,浑身邋遢,衣服到处都是补丁破洞。 精神病患者穿普通休闲装,唯一不普通的就是要把自己当女式晾衣架,头顶胸罩。 站街女郎,自闭儿,弱智儿,不良少年也都被化妆师折腾得惨不忍睹。 卡梅丽穿着暴露地站在街边,瑟瑟寒风中还要显摆那条笔直长腿,嫌弃地拉扯着腿上廉价的黑丝袜,可怜巴巴地抱怨,“我感觉节目播出后都没有什么奢饰品敢再找我代言了,妥妥的黑历史。” 付丞雪拍拍灰扑扑的头发,恶心地黏在一起,还打着结,笑道,“我倒觉得节目播出后,会有很多洗发水广告愿意来找我。” 几人的形象播出后,在网上也遭遇热论。 称付丞雪为,“好想领回家养的乞丐。” 称艾希为,“丑得整形医师都无处下手。” 称卡梅丽为,“愿意为之倾家荡产的站街女郎。” 称苏镇雨为,“饭后看一眼,减肥不用愁。” 关于苏镇雨的评论非常引人深思。能在其脑残粉地围追堵截下把如此抹黑的言论挤上头条,不难看出背后有人工操作的痕迹——这一点,很快就会揭露。 话题回到现下。 八人各显神通免费搭车赶往目的地。 艾希即使被化成丑男,也凭借“让人窒息”的紫眸成功叫停一辆车。 艾希本来不想搭理付丞雪,可看着灰头土脸的小乞丐蹲在街边,把主办方发放的地图垫在屁股底下,目光看着来往车辆,让人产生孤苦无依的错觉,尽管这个错觉很可能还是付丞雪故意为之的假象。艾希严肃地抿起唇,打开车门正要喊人,扮演弱智的莉莉丝嘉就凑到车窗边,歪头流口水,嗲嗲地问: “爸比?带着人家一起走嘛~” 艾希感到眼瞎地立刻关上车门,冷酷地把联盟者隔绝在外,对女司机说,“开车吧!” 艾希通过倒车镜回看了一眼,乞丐打扮的付丞雪正好钻进一辆车,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到达目的地最慢淘汰,通关场景最慢淘汰,寻找隐藏人物失败淘汰,这一环又一环都是衔接的,直到最后集合统计晋级情况,所有人才发现,第二个乘上车的付丞雪失踪了。 当地晚报还没播出失踪新闻,教主在英国蹲守的粉丝就把话题推上脸书话题。 #教主不见了,好捉急,怎么破!# 只可惜时间太晚,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伦敦下午四点,京都正是凌晨,宫戚躺在床上睡觉,突然听见付丞雪的声音。 【……戚……宫……宫戚……】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宫戚从床上惊起,翻看手机,才凌晨十七分,手机也并非通话状态。他下床打算找片安眠药,声音再次传来,差点被床脚绊倒。 【……宫……戚……】 宫戚立马警醒地站起,抬头看向四周,目光不放过任何可疑物。 【……宫戚……】 “付丞雪?”宫戚尝试对话,耳边的声音却还是磨人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戚。】 这时电话打来,是余男的,刚接通就听那边语气急迫地说,“宫少,付丞雪被绑架了!” “怎么回事?!”宫戚立刻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等宫少坐上电梯,余男也说清楚经过,宫戚抛出一句,“立即上报民航急行,开湾流上房顶。” 湾流是宫戚的私人公务座驾,g系列几个版本都买过,集技术与奢华一体,光是最新这架g900就花费了6亿软妹币。普通上天申报要数天审批,急行是先行后审,需赔付巨额罚款,却不会吊销飞行执照。 付丞雪的声音再次传来。 【……宫……】 “你在哪?” 那边好像听不见一样,只是呼唤他的名字。 “该死!”宫戚用力捶了下电梯壁。 付丞雪的声音再次断掉。 宫戚的头发被降落的旋螺桨吹得毫无形象,他却没有心情顾及,烦躁的把乱发撸到脑后,脸色冰冷地坐上飞机。 窗外乌压压一片,夜色深沉,宫戚却完全静不下来,胸闷异常,目光沉沉地看向余男,“换气怎么没开?!” 余男内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表面上却镇定地说,“我这就去开。” 湾流g系列虽然每次都是新品上市后由助理直接购买,但最初还是宫戚亲自挑选的牌子,不可能不知道空气换气系统是全自动智能运行。更何况宫大少一向只会下达命令,这次难得是疑问句——虽然带着质问情绪,但同样够让人震惊了! 余男穿过机舱过道,路过会议区和就餐区,途径影音娱乐区,双人床包厢,最后到达目的地,厨房旁边的吧台后面的酒架,取下一瓶古色古香的五味子酒。 效果:安神。 宫少因过早接手公司,承受压力大,一直有点失眠的症状。 五味子酒就是族老特地寻来华夏古酒酿造师傅专门定制的。 宫戚闭眼躺在沙发座椅上,脑中再次响起付丞雪的呼唤。 【宫戚。】 握紧沙发扶手,耳边是余男的声音。 “宫少,先喝杯酒吧?” 睁开眼,看向酒瓶上的酒名,接过杯子。随着目的地一点点靠近,付丞雪的呼唤逐渐变得清楚。 镜头回到付丞雪。 ——在两个小时前遭遇绑架。 他搭乘免费车时还毫无问题,据司机说是他的粉丝,一脸热情地招呼他上车。直到到达第一个人字路口,司机突然开往另一个方向。他心里警惕了一下,对方却神态自然地说要带他走近路,而灰猫也没有任何预警提示,这就表示车上没有任何道具枪械类的危险物品。 司机像个毫无心机的普通大叔一样跟付丞雪刨白日常琐事。 像是上周喝醉了把车停在路边睡觉,就被警察抓住,只因没藏好车钥匙。 抱怨政府为了控烟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又贵又难买。 在司机喋喋不休中,又路过一个叉路口,街口竖着自制的街牌,有个好玩的名字,叫: 《四分钟一英里》 “这是什么意思?” “哦,孩子们闹着玩的,因为这条街正好四英里,还有一个喜爱运动的美国留学生住在这里。” 司机说着,拐进四英里街,行驶一段时间,付丞雪抬头看到目的地的楼顶牌子。 这时只要再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亮了红灯,司机停下车,突然说,“介意我点根烟么?” 付丞雪刚要说自己对烟过敏,司机就打开窗户,把烟头冲着窗外点燃,“不会影响你的。” 火机点燃烟头,烟雾丝丝袅袅,脑中立刻响起紧急警报,司机就突然回头,冲着付丞雪的脸喷出一口烟。 付丞雪立刻就去推车门,车门纹丝不动,司机发动了汽车,他转身去攻击司机,刚直起上半身就一阵头晕,身体的力气像被人逐渐抽离,瘫在椅子上,眼前逐渐模糊,像灌了铅一样,意识清醒着,身体却像睡着一样失去知觉。 胸前的摄像镜头被摘下,摧毁。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 心里数着拍子,开始计算。 车子左拐的方向是施工地,车体开始变得颠簸,他把精神力调动到五感,能清晰的听到车胎压过石头的声音,挖掘机轰隆作响的声音,工人们说话的声音,以及汗液留下的声音。照在脸上的强光一阴,车子拐弯,根据身体随车子倾斜的方向猜出是左转。 蛋糕店甜腻诱人的香味传进鼻翼。 这一段路约莫行驶不到5分钟。 两人聊天时行驶速度是三十迈(英里/时),速度没有提升过。在十字路口昏迷,本来直线走向目的地,司机却九十度拐弯驶向工地,之前九十度转角他转身攻击花费一秒,头晕停滞一秒,两秒瘫倒,然后车子转弯完成,总计花费四秒。 蛋糕店左转需要五个半拍,一个拍子半秒,所以旋转度数是约60多度。 这种规格的车轮滚动一圈约1.76米,自蛋糕店转动4117圈停下,换算过来约4.5英里。耳边能听到身后汽车相继停下的声音,前面还有人流通过,是在红绿灯路口。 这时就可以初步推断一下。 在九十度角遭袭,行驶2.5英里左右到蛋糕店,拐弯约60多度,再次行驶4.5英里左右。 所以…… 他现在又回到了四英里牌子的街口? 车体再次向左·倾斜,大约140度左右,行驶10分钟,居然再次又绕回人字路口? 轮胎旋转的速度开始变慢,至少减缓了五分之三左右,所以现在的速度是12至13迈之间,等于时速20公里。耳边划过自行车的声音,老人说话的声音,妇女推着孩子午后散步的声音。种种都让付丞雪确认,他进入了限速区。 而离人字路口最近的限速区只有近郊的埃菲尔德住宅区。 有两个分路方向,左拐是市中心,右拐开往郊区。 司机的选择是……右拐。 过了一段时间,司机提速……30迈,40迈,50迈,60迈……果真是上了高速。 车外的天光从左脸,照到照不见左脸,从下午到黄昏。 宫戚在伦敦飞机场停靠,耳边终于清晰地接收到付丞雪的声音。 【……埃菲尔德向北……约……50公里……农场马棚下有密……室。】 最大的功臣,传音版音乐唱法的标签上写明: 仅指定对象能听到的演唱方法,多用于求偶和调情。 第80章 ——078—— 2月9日早,秦逸生收到复活赛准备的邀请函,那时付丞雪已经回华。 整个复活赛,秦逸生脸色都是冷的,结束后连招呼都没跟苏镇雨打。 视频播出的第一天网上就抄起各种不接受教主淘汰的宣言,甚至要求主办方彻查失踪事件,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付丞雪上车后,胸前摄像纽扣传送回来的画面遭遇了信息干扰,无法查询——最后四字遭到了网民的质疑。 同时网上出现了很多苏镇雨涉嫌陷害付丞雪的种种猜测,虽然只是些模棱两可的证据,但围观民众和教主粉也与苏镇雨的粉丝上演了惨烈的撕逼大战,前期举证或许有艾希的手笔,后期可能是宫氏传媒的推波助澜。 汪鸣海也被父亲拎回祖宅改造,是宫戚亲自下的手。 但以上种种,都不再受到付丞雪的关注。 清晨。 付丞雪刚下出租,裹着一身薄羽绒服,带着耳套,除此之外没有太多伪装,一眼看见南方影视城入口处围了一圈黑衣粉丝,印着莲花与水仙。 往日路过,付丞雪见过许多别家粉丝蹲守。 被自家粉丝探班还是头一遭。 前世今生的头一遭。 这还是花生们(秦逸生的粉丝)探班《一笑倾城》不小心发现付丞雪的身影上传微博,才被教主粉们知晓。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眼熟的黑长直发美女,身后一车食物,粉丝们看见付丞雪,一窝人围上来冲他激动地叫,却不好意思靠得太近,这些清扬的粉丝都有点富二代的矜持,学不来扯袖子扒衣服的姿态。人群中涌动一下,又挤出一个熟人,正是曹文清。 “哥,你们怎么来了?”付丞雪语气中并不见生疏,虽然两人很久没联系了。 曹文清挠挠头,文秀的脸上泛红,不好意思地笑。虽然一直关注着这个干弟弟,可等付丞雪越来越火越来越耀眼后,就有点不敢靠近,怕付丞雪变得冷漠疏离,不认他是哥,没想到全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呐,全童预赛你别放在心上,反正我们这些人无论何时都是支持你的。” 旁边的苏玛丽提起勇气,凑过来,“就是,他们失去你这么优秀的选手是他们的损失。” 师露露指指后面的福特豪华房车,“我们从京都开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助阵,带来的吃的能把你们剧组的人都吃撑。” 付丞雪欣慰一笑,像破冬的寒梅,真诚而清华。 “谢谢你们来看我。”说着,付丞雪看向后面几个为了维持风度穿裙子的少女,腿上都冻出了鸡皮疙瘩,“先进去,外面冷。” 付丞雪和曹文清走在前面。 带队的苏玛丽拉着好姐妹们走在旁边。 然后是随队录制饭拍的摄影爱好者,后面几个从网站上抽选的注册会员推搡着悄声说道: “教主生活中好体贴好温柔。” “我们教主只有对脑残才会毒蛇好么?” “教主真人也好美好有气质,就像自带了美图秀秀特效。” “我们教主啥时不天生丽质了?美图秀秀给教主修脚趾都不够格!” ——以上,来自小清新壁花和土豪脑残粉的对话。 严嫣正在搭设今天的场景,就接到付丞雪的电话。惊讶地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笑意盈盈地冲工作人员嚷道: “大家休息一会儿,付丞雪的粉丝特地从京都拉了一车吃食,给剧组请客。” 引来众工作人员的欢呼。 付丞雪把粉丝带进来,清扬的孩子很有眼色地没对剧组内部乱拍,纷纷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搭设餐台,摆放一次性碗筷杯具,加热食物,分发饮料。如不是车体上喷绘了付丞雪的海报,根本看不出来是探班粉丝。 一个工作人员从笑容甜美的女粉丝手上接过热饮,悄悄凑到同事耳边,“这车有几百万吧?” 同事也一脸震惊,“付丞雪的粉丝真有钱。” 工作人员心痛地看着线条华美的银白色车体上的喷绘海报,这种豪车刷漆去掉海报得花不少钱,满眼肉痛可惜,“付丞雪那张海报至少得值十万吧,要是送给咱们多好。” 同事无语地白眼望天,喝了一口汤,咂舌,“啧,味道怎么跟平日里喝得不太一样?” 旁边一个摆放食物的女生笑道:“当然不一样,市面上几乎都买不到。” 同事一脸感兴趣,“怎么不一样?” “这是专门消除疲劳补气血的,里面有野参等十几味中药材,是我们一个学妹特地从家传古籍里找出来的。”说着,夹了一块桂圆糕,“尝尝这个,益心脾的。” “那这个呢?” “御寒清脂的,体寒爱美的女生可以多吃点。” “那那个呢?” “内调通经络的,能防止口干溃疡,导演和演员们都要尝尝。” “这一堆呢?” “都是八珍糕,有健脾胃的也有补元气的,颜色浅的是女八珍,药性温和,可以美肤延缓衰老,旁边的是男八珍,健肾的,这就不用说了吧。” 等到数个餐桌摆满,剧组几百人都蜂拥而至。 严导打趣付丞雪,“你的粉丝还真有心。”说着拉住拔脚要去抢食的助理,“帮我拿杯润喉的饮料。” 过一会儿助理回来,捧着一托盘的饮料,纠结地说,“您到底要哪个啊?” “我就要一个润喉的。”严导也一脸莫名地接过托盘,还不等说话,助理又撒丫子跑走,边跑边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严导你还要什么自己去拿,啊?!” 严导无语地啐了口,视线放回托盘。 五杯饮料。 颜色清浅的茶水底部能看出材料,罗汉果,枸杞,杏仁,梨片,菊花,沙参,柠檬,绿茶,还有一些认不出的食材。都是润喉的,有清咽的,解燥的,止咳的,通便的,去肿消痒的等等,怪不得助理都没法选择。 “粉丝做到这份上,你家也是独一份了。” 付丞雪笑笑,转身去看自己的粉丝。 需要加热的菜都上了桌,一次性餐具也都摆好,后面的人全跑到前面服务,正帮剧组人员夹菜,根据各人体质推荐菜品,还有负责传菜的粉丝忙碌完仍积极地跑到饮料区,给工作人员盛饮料,三个长餐台,站了六个人,十多种饮料,每人负责两种,除了负责调控的带队人,连录制饭拍的人都上去帮忙。 付丞雪走向最近的一个饮料台,夺过女粉丝手中的纸杯。 女孩看到偶像就红了脸,不好意思。见付丞雪去接手边的桃花饮品,赶忙伸手阻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来吧,你你别动手。” 付丞雪不由分说地打完饮料,递到女孩手中,驱赶道,“去休息。” 话音一落,剧组人员立刻假意起抱怨付丞雪的行为,女孩看向五六人仍在排队的人,“还,还有人没盛呢!” “不用管他们。” 付丞雪不轻不重地看向叫嚷着的排队人员,冷淡地说,“一群二三十岁的大男人,又不是没手没脚,哪里用你去伺候,平白便宜他们。” 女孩有些手足无措,拢了拢刘海,又有些小激动和开心。 等队中正好有个负责中午订餐的人,不乐意道:“诶!傅丞雪,你这话可就挖心了哦!你的粉丝就送了一次餐,我可是一天三顿的伺候你吃饭,这也太双标了吧!” “就是!”旁人起哄。 平日里付丞雪气质清寒,即使态度温和也充满距离感,大家虽然有心接触,却总会产生古怪的冒犯心理,不敢再进一步,如今有机会调侃,可不起劲凑热闹,连旁边排队的人和另外几个负责倒饮料的粉丝都看过来。 对此,付丞雪只是用略微打趣的语气面向叫嚷的人群回答了两个字: “滚吧!” 叫停了负责饮料的几位,让他们去吃东西。付丞雪走到餐桌区,曹文清就负责这里,掏出手帕递给曹文清,略不满地说,“擦擦汗去吃你的,讲了这么多,就是猪也都该明白了。” 粉丝们陆续回到房车里,一个女粉丝羡慕地看着那个负责桃花饮品的女生。 “教主亲自给你倒了饮料啊!” 女孩害羞地低下头,旁人还激动地问,“感觉怎么样,像喝神仙水么?” 女孩抱紧水杯,躲过伸手来抢的男生,决定祸水东引,“我还看见教主给曹文清递手帕了!” 最后上来的几个负责餐台的男生立刻喊着“不地道”“不够意思”地去扒曹文清衣服里的手帕。 众人玩闹一会儿,都感觉有点饿了。 “谁下去拿吃的?” 瞬间得到一片响应。 十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男粉丝甩着胳膊嚎叫,“哥这么大连碗都没洗过,就连老不死的都没喝过我亲手夹的菜,为了教主,咱牺牲大来了,哪有力气再去拿吃的。” “玛丽大美人不是还没上来,谁给她发个语音?” 话音刚落,打闹得形象尽失的粉丝们就看向被推开的车门。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三层的保温箱,然后是一个少年,抬头冲他们一笑。 “帮你们拿了些吃的过来。” “教主啊!”几个女生尖叫着瞬间掏出镜子,整头发的整头发,整衣服的整衣服,连男生都一脸尴尬地把掀开的肚皮遮上,摆正七扭八歪毫无形象的坐姿。 看出几人的懊悔,付丞雪体贴地回避,“我再帮你们拿点饮料去。” 等人走下车,一个女孩趴在另一个高个女孩肩上,两人抱头痛哭,“……居然被教主看到这么伤眼的形象,好想去死!” 还是曹文清最先反应过来。 “他还要准备化妆,我去拿饮料吧。” 几个女生挥手催促,“赶快赶快!短时间内我都没有信心以平常心面对教主了!” 第81章 ——079—— 付丞雪换好装出来,粉丝们表示无脸见人,已经开着房车离开。 留下一个四层保温豪华饭盒。 都是付丞雪最爱的海鲜,贝鱼虾蟹。旁边贴心留条:虽然夏季海产品肥美,但冬春交替才是最安全哦!或许是曹文清提供的意见,毕竟他从未在公众场合中展现这一爱好。 11号前把三集主场拍完,交由后期制作后,严嫣就好心情地准备秦逸生的主场,付丞雪也有了缓口气的机会。 四至六集就开始讲述党派之争。 ………… 事情从原本愿当闲王的三皇子无意间听到皇帝打算封才女杜若诗为太子妃开始,三皇子对皇位的态度逐渐转变。无奈杜相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成了登帝之路的最大绊脚石。 第五集中,被冠上谋反的杜相在狱中怨死,兄长情况不明。 付丞雪饰演的杜若诗一身素衣站在院中,苍白着脸,红着眼眶,倔强地盯住每个进进出出的官兵。 一群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女眷中唯有这个昔日才女挺直脊背昂着头,带着一身无法忽视的傲气。有人对她如芒刺骨的目光发怵,想上前教训几句,却被长官拉住,“上头交待过,这个不能动。” 扳倒太子一只臂膀的三皇子心情很好,来见杜若诗时甚至带着仿若从前的风流笑貌。 “你若愿意跟我,我必回救出你兄长,妥善安排好你的家人——” 杜若诗笑,打断三皇子的发言。自朝堂上风云变幻,已许久未见笑颜的杜若诗柔声问道: “怎么这般开心?” 那笑越渐明媚灿烂,似要耗尽最绚丽的花期,唇齿间吐出的呢喃,明明是最柔情的温声细语,却让三皇子如坠冰窖。 “我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笑的笑话。” “我会记住你的。”杜若诗的嘴角挂着扬起的弧度,言语却从齿逢挤出。那刻骨挖心的恨意从眼里直击心底,秦逸生甚至分辨不出眼前露出这般感情的是杜若诗,亦或付丞雪。也不知他现在是秦逸生,亦或三皇子。 秦逸生嘴中犯苦,面上反而更加风流肆意,他说: “你总会知道,我是为了你。” 杜若诗低眉顺眼遮住那股狠绝,冷语回击: “妾身福薄,承受不起。” 发配流放的那天,任三皇子在城楼上看穿了眼,杜若诗也没有回头。从上俯视的镜头中,被精神力附着的身形被风包裹,衣袂飞扬的白色裙摆,决绝而冷寒。知道三皇子会在路上做手脚,杜若诗造势逃脱,却不幸被人贩集团抓住……故事由此展开新的剧情。 拍摄结束,秦逸生走出片场,开了机,黑名单和陌生号拦截的信息又多了数十条,合上手机装进兜里,这时付丞雪也戴着帽子走出,秦逸生欲言又止,付丞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移开视线,漠然离开。 仿若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付丞雪对秦逸生的冷淡是常态,但似乎经历过绑架后,这种冷意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这是因为付丞雪遭遇绑架的新闻根本没播出去,官方解释是司机迷路,所有风波再一次被压下。 付丞雪的粉丝论坛里有推理贴还原了真相,却因无法考证而作罢。 几日前,洁癖深重的宫戚亲自把付丞雪从马棚的地下室抱出,那时迷药的效果才退,付丞雪身娇腿软地环住宫戚的脖子,头晕恶心浑身难受,宫戚眼色沉沉的,眉毛皱着,似乎很怕他难受地吐到衣服上,却硬是忍住把人扔掉的本能。 付丞雪在飞机上口干地灌了好几升水,宫戚都差点说出要带他洗胃。好再还有一个余男,作为唯一冷静的明白人,没有纵容宫戚胡来。 下机后付丞雪也对于绑架经过不置一词,宫戚也没提听到声音的古怪。 或许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付丞雪问了磁芯研发进度,曲目效果的基本测试已经完成,录制设备正在组建,销售宣传方向也逐步确认,之后把头枕在宫戚肩头,视线穿过宫戚宽厚倨傲的下巴,对上那双蓝眸。 “你会帮我吧?” 宫戚的回答,就是隔着雪白的手套,摸了摸他的嘴唇。 洁癖病人表示,亲吻什么的,暂时还下不了口。 ………… 2月14号,《一笑倾城》上映。 12号早,付丞雪就接到通告,被导演分成两组,成人情侣飞往京都,童演则打包进娱乐节目《我星我秀》宣传。而严嫣自己,开始和准备上档的地方台审查前两集,上传预告花絮。 乘飞机中午到达湖市,下午四点进电视台录制,时间很赶。 付丞雪和秦逸生被安排在一间酒店,边吃午饭边熟悉台本。 《我星我秀》是综合谈话和游戏的娱乐型节目,这一期的策划主题是“少年正当红”。 四个主持:当家男主持何西,外号何萌萌,善于掌控节奏调控气氛。当家女主持陆花,专职卖萌卖蠢卖可怜,经典语录:我的名字其实就揭露了一切。另两位新晋男女主持分别是漠北和方遥。按粉丝的话说:节目总导演原本是打算做一档旅游节目吧?!对吧? 还是陆花的那句名言:名字暴露了一切! 四个嘉宾,除《一笑倾城》的两个小演员,还有一组中国版《两小无猜》电影的男女儿童演员。 第一环节是主持的搞笑小剧场。 第二环节嘉宾挨个被请上场,台本上只写出主持人可能会问的题目,整体还是自由发挥。然后坐下来,进行一段访谈。 第三环节是游戏环节,一个默契考验,两环十人运动,一个电话猜猜猜。 第四环节每人要准备一段才艺表演。 整个录制时长两小时,播放出来却只有半小时。 下午三点两人带着助理和经纪人搭乘节目组的保姆车赶往电视台。 两人一路无话,付丞雪用手机刷着苏镇雨疑被冷藏的负·面新闻,秦逸生开着耳机听音乐,视线都没有相交过。明明全童预赛同住,又接演了情侣角色,节目组还以为两人私交不错,这会儿都尴尬地后悔怎么没开两辆车来,沉默的气氛让他们都不好意思开玩笑搭话了。 进入电视台,经纪人被节目总导演叫走,两人被带去化妆。 化妆室里还有另两个童演,孙秋荣和宋雨。四人都不怎么熟,简单地打过招呼就各干各的。一边化古装,一边化现代装。先到的另两人先画完妆,被领去换衣服。随后是付丞雪两人,只不过秦逸生走向男更衣室,付丞雪走向女更衣室。 这是严嫣和节目组洽谈好的。 经纪人回来后,传达了导演的嘱咐,关于节目开录后各种状况的解决方案。 下午四点。 《我星我秀》的舞台亮起灯。 两男两女四位主持先表演一出恶搞热门电视剧电影的短剧,开始准备介绍嘉宾上场。最先上场的是孙秋荣和宋雨,秦逸生坐在一边等待,看着空空如也的旁边,他和付丞雪分开换装后就没见过,节目方过来问了几次,付丞雪的助理只说是去了卫生间。 似乎是上次绑架残留的后遗症,付丞雪吐得胃酸都出来了。 前台何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后台,年过三十的男主持一嘴怪蜀黍的口气调戏宋雨。 “……节目组总算做了回善事,把我们娇俏可人玉雪聪敏的国民妹妹请来了,此生无憾了!” 陆花不悦地假意抱怨,“哦,那可真遗憾,在你过去的十几年主持生涯一直看到的都是我们这种不娇俏不可人不玉雪不聪明的国民大姐……真是太委屈你了!我替全国人民谢谢你舍己为人的无私精神!” 台下轰然大笑。 这次台下的观众都是忠实的节目粉,提前并不公布请来的嘉宾是谁,所以两个童演的粉丝不多,陆花粉倒是攻占半个演播厅,叫嚷着,“我们最爱你!”“你最美了!”把旁边拿着话筒的宋雨弄得有些尴尬,后台一直听不到宋雨说话的声音。 前面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二组嘉宾,漠北洪亮的声音从前台传来: “有请我们第二组神秘嘉宾,他们就是——” 看到走进来的只有秦逸生一人,临场反应最慢的方遥愣了一瞬,反倒是身经百战的陆花立刻接住话头,“居然是——秦逸生,大家欢不欢迎?!” 全童预赛的热播,几乎让所有人想起《宝贝,去哪儿?》的秦逸生,台下传来齐刷刷的欢呼: “小生生!” “秦小花!” 何西调侃,“哟,怎么就你出来了?把你剧里的女朋友忘在后台了么?这可不够绅士风度!” 秦逸生笑着接过话筒,“你知道的,穿裙子的生物总是要三催四请。”十来岁的面孔配上一本正经的调侃,瞬间把穿裙子的两位女主持逗乐了! 秦逸生用余光看到付丞雪拎着裙摆战到上台的入口,其他几位住持当然也看到。 “那我们就请三次看看?” 何西调动台下的观众,“大家跟我一起喊!” “一!” “二!!” “三!!!” “有请我们《一笑倾城》的女童演——”在众人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时,恶趣味的陆花突然顿住,底下瞬间嘘声一片,她还不受影响地俏皮眨眼,“大家可以猜猜这位神秘的来宾是谁哦?” 这时响起一句清音婉转的低声细语。 “打扰了。” ——谁说的话? 众人瞬间把目光汇聚到后台入口,纱帘滚动,一双纤瘦的手挑开帘子,露出脸。担心开天窗的节目导演本来满心懊恼抱怨,这时立刻让摄影师拉了个特写。 一位穿复古长裙的高挑“姑娘”垂着头拾阶款款而下。 拖拽一袭浅色雪纺绣花裙,长裙委地。松松跨着红色针织小披肩,曲颈削肩束腰,如绸黑发披散身前背后,步履轻盈,袅袅婷婷,端是清丽冠绝,色如春花。 真真就像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大家闺秀。 “她”站到秦逸生旁边,一对才子佳人——如果忽略才子穿了内增高的事实的话。 佳人低低颔首,忽而抬头,矜持一笑。 那笑意倾城。 更让人看清佳人的脸,就像书里写的那样—— 黛眉如流云出岫,娇横一抹,鬓染春烟。睫颤如蝶,盈盈映春晖,双瞳剪水半含半露,眸光流转凝睇生姿。琼鼻贝齿,唇色朱樱一点,冰肌莹彻,香腮映雪。 恍若看见天外飞仙。 佳人含笑嗔道,“怎么,不欢迎我啊?” 被惊呆的观众立刻抹掉脸上的不敢置信,从座位上站起来疯狂大叫: “付丞雪!”“教主!”“我们爱你!!!” 方遥佯装看天花板,“我看看房顶掀翻没?”说着瞪向台下,“你们可着劲叫啊!叫得越欢,等会电视台寄给你们偶像的账单可就越长!” 路遥更是一脸“昨日黄花遭休弃”的哀戚,“我见犹怜”地看向付丞雪。 “以后可不敢放你出来了,你看你出来这一趟抢走了我多少粉丝?!”伸出纤纤玉指连指几位男观众,“你、你、你、还有你!刚才不是喊爱我喊得最大声么?怎么转个身就跟别人生死相许了!我没他年轻么?没他温柔么?没他美丽没么?” 刚才声嘶力竭对付丞雪表白的几个宅男捂住了脸。 心里腹诽:……还真没有。 与面对宋雨时截然相反的观众态度让陆花伤透了心,只能在台上找安慰。 站位从西到东是: 【漠北】【秦逸生】【付丞雪】【何西】【孙秋荣】【宋雨】【方遥】 最中间的何西渣男不可选,漠北是何西的,方遥、宋雨和付丞雪没有参考价值。陆花把苗头对准了唯二的两位纯纯少年郎。 先问孙秋荣,“你爱我还是爱她。”手里指着宋雨。 孙秋荣为难地挠挠头,决定拖人下水,自己上岸,隔着何西指向付丞雪,“我更爱他。” 这话让付秦两人心里都不太高兴,陆花又冲秦逸生问道,“你呢,爱我还是爱他?” 秦逸生认真地看了一眼付丞雪,又看了一眼陆花,真诚地对陆花说,“我更喜欢姐姐这样的。” 这话连陆花自己都不太相信,疑惑地看着脸不红心不跳,镇定万分的秦逸生。 何西扬起一抹坏笑,“……这样,那要试试才知道。” ——怎么试? 这个想法刚从众人脑中划过,何西就退后一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使出千手观音大法,同时推倒措手不及的付丞雪和陆花。 这时需要在说一下四人跌倒时的位置: 【秦逸生】【陆花】【付丞雪】【孙秋荣】 陆花倒向秦逸生,付丞雪倒向孙秋荣,结果同样让人始料未及。 反应最快的是孙秋荣,可他不仅没有去扶付丞雪,反而下意识退后一大步,生怕被撞到似。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秦逸生,他同样出人意料,不仅没扶最近的陆花,反而跨过陆花去拽付丞雪,只是时间太晚,来不及拉住人,一个翻身垫在付丞雪身下,让脊背重重磕上地板。可怜的陆花最后是被最西边的漠北扶住的。 主导者何西指着孙秋荣,下评语:“虚情假意!” 指着秦逸生说:“不仅虚情假意,还口是心非!” 台上的一团乱状被打酱油的“后勤”人员方遥梳理好,拉起来各归各位,何西还唯恐天下不乱地采访两人的感受。 孙秋荣脸色有点尴尬地说,“我之前吊威亚伤了胳膊,所以才下意识躲开。” 众人:“哦~~~!”明显不信。 秦逸生则似乎不愿多谈,顾左右而言,“我们似乎要进行下一轮了,导演的眼角都快甩抽筋!” 众人:“呀~~~!”明显各种欢脱脑补。 第82章 ——080—— 几人在演播室沙发区坐下,准备进入访谈。 座位如下: 【孙秋荣,宋雨】【秦逸生,付丞雪】(间隔一米空间)【何西,陆花,方遥,漠北】 最先被采访的是付丞雪,何西问: “相信节目播出之后,大家都很意外,女童演居然找你来反串,可以谈谈当时是怎么想的么?” 付丞雪身体略微前倾,靠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侧头,抬起纤纤素手,淡抚娥眉,不知谋杀了多少菲林,多少观众?! 何西夸张地捂住眼睛,“太闪耀了,您好歹收敛点啊!眼睛都快瞎了。” 付丞雪浅浅一笑,何西再次发出哀鸣,“别,也别笑了!瞎得更严重了!” “我接下《一笑倾……” 付丞雪刚吐出六个字,何西又捂着耳朵搞怪,“感觉多听一句都让男人想犯罪,简直就是人形杀器,为了台下的观众和电视机前的朋友考虑,我看我们还是直接采访下一位!” 陆花抢过何西的话筒,“求别闹,好嘛?丢死个人勒!” “之前怕女装违和,稍微用了假音。”付丞雪清了清嗓子,换算成男声,“这样好了吧?” “好了好了,就这样,命都多了一条。”何西夸张地拍着胸口,付丞雪眉一挑,又换成假音,嗔道:“真得很要命么?” 陆花跨过走道,连着付丞雪的话筒一并抢过,“求放过,好么?!” “导演眼角又抽筋了,好像。”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 访谈就在嬉闹中走过,各人都推了一下自己的剧,就开始回归主题:少年正当红。谈论红之后的感想,最先被采访的还是付丞雪,“有什么感想?” 付丞雪淡淡笑道,“我感觉,我还可以更红。” 何西严肃地板起脸,“小子,前辈面前太狂傲不好!” 付丞雪飞了一个媚眼,“是自信,不是狂傲,别冤枉人哦~” 何西一脸被击中心脏的大惊失措,“告诉我是什么给你如此自信?” “当然是《一笑倾城》啊!” 何西扭脸,“你是我见过最敬业的演员,真的,没有之一,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可以宣传电视剧的机会,你们严导都感动哭了。” 陆花再次出马,“你们俩够了,没看见漠北和秦逸生都哭了么?” 采访结束时,方遥发出一声沧桑的感慨: “所以……这一环,关于付丞雪的隐私我们什么都没挖到是么?” 漠北同样感慨: “所以……每次轮到付丞雪就是为了看何西卖蠢付丞雪卖萌么?” 大姐头陆花终于道出众人心声: “所以……说实话,何西!付丞雪到底偷偷给你塞了多少红包?” 何西佯装甩话筒,“你们够了!” 宋雨后知后觉地悄悄问孙秋荣,“为什么跟台本都不一样?!” 作为同样被忽视得很彻底的小白菜,孙秋荣心有戚戚焉地吐露人生哲学,“生活中总是充满变数,你还小,要慢慢学会。” 自以为很小声其实被一清二楚录下来的两人齐齐摇头叹息。 “大人的世界好难懂!” 另外三个主持人也终于忍受不了患了“面对付丞雪卖蠢不止症”的何西,把人拎到付丞雪面前。 “节目散场后,你就带回家吧!” 付丞雪同样无奈地探手,“我住宿,禁止养宠物。”立刻转头向台下认真呼吁,“你们谁要买,一颗白菜就卖哦!真正的白菜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哦!” 眼抽筋的节目导演表示: #台本都被你们玩坏了,好伐?# 第三个环节是默契环节。 宣传新片的两队童演pk,猜成语。 第一队是蓝队,宋雨比划,孙秋荣猜。 【一拍即合】 宋雨思考一会儿,伸出两只手,“啪!”合在一起。 孙秋荣大声喊道:“合二为一?” 宋雨摇摇头,又拍了一下,孙秋荣也抓耳挠腮,“嗯,嗯嗯……算了,过!” 【余音绕梁】 宋雨扯开嗓子飚高音,大嗓门震得灯泡都差点晃一下,孙秋荣更是一头雾水,“五音不全?” 宋雨表情一僵,旁边主持打趣,“我觉得这词应该让付丞雪来唱。” 孙秋荣瞬间福临心至,“天籁之音、妙舞清歌、琴瑟和鸣、余音绕梁——哎呀到底是哪个?” 宋雨表情更黑了,默默翻看下一页。 孙秋荣吃惊地捂住嘴,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一下,“居然对了?!” 【一针见血】 宋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做出扎针的动作,左手在唇红上一抹。 “点绛唇。”孙秋荣说完还问,“词牌名算么?”看眼众人无语的表情,挠挠头,“好吧,不算。”挠头苦想后开始成语串烧,“针尖对麦芒?一指成戳?涂脂抹粉?哎呀,宋雨你傻愣着干嘛,倒是给个提示啊!” 围观主持:“这都猜得是什么鬼?!” 宋雨:“我觉得提示够清楚了!”说着又比划一遍,孙秋荣气急一拍手,豪迈道,“过!” 接下的两个成语是“顺手牵羊”和“金榜题名”,以孙秋荣的智商,照样一次未对。五个成语后,换孙秋荣比划,宋雨,本以为会稍微好一点,结果…… 如:【学富五车】 神理解加神比划,孙秋荣掀开衣服,左手摸着肚子,右手比划五。 宋雨:“五子登科?”“五福临门?”“五脏六腑?”“五味杂陈?”“五谷轮回?” 主持人画外音:“我感觉不看提示,不查词典挨个蒙,或许一辈子都猜不出来。” 那头孙秋荣还在气得直拍肚子,“你怎么这么笨呢!” 陆花为无奈的宋雨解围,“要不你先从第一个字比划?” 孙秋荣看了一眼“学”字,一个手摊成两半,比划成书,可在宋雨的理解中,“五”“肚子”“裂开”是:“过五关斩六将?” 孙秋荣怒道,“你都笨死了!一个字一个字猜。”换了一个方式比划,指眼睛,意思是看书。 宋雨:“目,眼,看?” 孙秋荣使劲摇头,又重新指向头,意思是脑子里的知识。 宋雨:“头,额,发。” “真是的!”孙秋荣着急地抱怨着,还要再比划,宋雨却一抬头看向主持人,“算了,过吧!” 一脸被摧残得精疲力尽的样子。 十分钟内,蓝队最终只答对三个成语。 下一轮红队,付丞雪先去比划。 【闻鸡起舞】 付丞雪手掌竖在耳边做出听的样子,再仰起脖子学鸡叫,最后拉起裙摆翩翩起舞。 “闻鸡起舞!” 【比翼双·飞】 付丞雪先伸手比划出一个数字“2”,展开两只胳膊像翅膀一样扇动。 “比翼双·飞!” 【七嘴八舌】 付丞雪先比划一个数字“7”,指指唇瓣,再比划一个数字“8”,张开嘴指舌头。 秦逸生被鲜红的舌尖闪了下眼,偏开头答道:“七嘴八舌。” 【花好月圆】 付丞雪手腕并在一起展开手掌托下巴,脸上带着笑。 “花。”笑颜如花。 方遥惊讶地叹道,“这都能猜到?” 付丞雪接着比划,指头比出“ok”形,还不等他划圈比月亮,秦逸生就立刻猜出: “花好月圆。” 【举一反三】 付丞雪伸出一指上升,在空中变成三指下降。 “举一反三。” 猜演换场时,主持人开始感慨:“比起摧残人心的上一局,这一组简直默契得行云流水。” 最终红队十分钟内猜词数98个,正确率98个,完胜! 何西站在两队中间又开始犯贱。 “如果后期要给这一轮起一个名字,我有很多建议:a,《学霸狂虐学渣》;b,《孙秋荣卖蠢三十六式》;c,《论孙秋荣的粉丝是怎样掉成零的》;d,《宋雨被逼疯的那些年》。好了,我们进行下一轮——” 十人大混战。 四个嘉宾,四个主持,两位现场观众,由何西和陆花分别带领黑白两队。 中场休息五分钟,付丞雪和秦逸生要下去换衣服。 上场后,开始由队长猜拳分组。 黑队队长何西赢得第一把就拉走付丞雪,第二把陆花获胜选了秦逸生,第三把何西获胜选了漠北,结果后面两把连连失利,只能接收被落下的两个弱智女流。 现场分组如下: 黑队:何西,付丞雪,漠北,方遥,宋雨。 三男两女。 白队:陆花,秦逸生,孙秋荣,a、b君。 一女四男。 何西咬牙,“情况有点堪忧啊……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大杀器!” 付丞雪抬头对上何西的眼,“你看我干嘛?” 第83章 ——081—— 十人活动。 第一局:人马对战。 游戏玩法:每队上场四人,一人当马,一人骑马。骑马者头戴纸帽,纸帽被击落淘汰,最后剩下的一组人马获胜。 黑队很快定下:何西背付丞雪,漠北背宋雨。 白队队长却有些犹豫,一个孙秋荣可以放心上场,抽选的男b是自己的铁粉,不怕叛变,唯有剩下两人,男a现场变心,而秦逸生这厮……最终决定还是pass掉秦逸生。 孙秋荣背体型瘦小的男a,男b背陆花。 两队制定方案,都是围杀。 方遥宣布: “对战开始!” 黑队动作慢了一筹,孙秋荣或许是不忍和宋雨相杀,也或者是看何西胳膊细腿短好欺负,直接冲向付丞雪,只可惜—— 马给力,人不给力! 付丞雪虽换回男装,清愁的姿态仍然挑动人心,只见他眸中泪光一闪,气若游丝地说,“你真得,要伤害我么?”一副痴情人面对负心汉悲痛欲绝却强自压抑的样子。 男a瞬间血槽清零,现场叛变,伸手就把随后赶来围剿的陆花头上的帽子摘下,递过来: “我其实……是来送帽子的。” 孙秋荣和陆花的“叛徒”两字还没骂完全,何西就见机行事踹向孙秋荣的膝盖窝,孙秋荣转嘴开始嚎叫“卑鄙”,腿却不由自主地向下沉,背上男a一歪,付丞雪轻而易举摘下男a的帽子。 方遥宣布:“黑队胜!” 第二局:原来是你。 游戏玩法:每队上场一人,被蒙上眼睛,去摸五人的手,从中找出正确的人。猜手者选定对方队伍中的一人藏入工作人员中。 白队秦逸生,黑队宋雨。 陆花先问宋雨,“你选谁?我们这可是有四款美男随卿挑选,想要随时带走哦~!” 宋雨挨个打量其他四个男生,最后不好意思地指向唯一的女性,陆花。 何西又问秦逸生,得到一个意料中的答案: “付丞雪。” 何西诱哄般套话,“这么果断?” 秦逸生不动声色地解释,“比较熟,好认。” 何西再次冲着镜头搞怪,“后期记得在这里打上‘口是心非帝’知道不?”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宋雨被蒙上眼睛,后台走上几个和陆花手型相近的女生,连指甲的形状都一模一样。这些都是决定嘉宾后准备好的。宋雨挨个摸了半天,只能无奈认输。 何西孙秋荣轮番上去尝试,都叫着,“真得好难猜啊!” 只有漠北一语道破真相,“你们其实是在占美女们便宜吧?” 接下来,秦逸生蒙上眼,付丞雪也站入准备好的队伍。 一片黑暗中,秦逸生被拉着走向五人。 他没有急着去摸手。 一步步走过,两步一人,迈到第七步时,心脏扑通跳动一下。 众人就看秦逸生在顺位第四的付丞雪身前停下,抬手一指,“在这。” 何西大叫,“不算,都没有摸手。”说完还凑上去在付丞雪身上闻闻,“也没有什么味啊?!” 最终这一局平手。 游戏三:电话猜猜猜。 游戏规则:每队派出两人拨通知名人士电话,让对方组猜测哪一位是真正在打电话,且打给谁? 黑队参战人员:付丞雪,方遥。 白队参战人员:秦逸生,孙秋荣。 黑队先打。 真正拨打电话的是付丞雪,方遥则在一脸认真地装相。 付丞雪:“你忙不忙?”……“嗯。”……“你”……“我不知道说什么?”…… 方遥:“感冒好点了么?”“还要拍片?”“你注意身体,我回头去看你。”…… 比起付丞雪稀稀落落的对话,方遥明显丰富许多。 白队智能团开始讨论: 陆花:“付丞雪那样儿,就像是想着上句蒙不出下句。” 孙秋荣:“我也觉得方遥像真打,语气很随和,是真在谈论某事。” 只有秦逸生持反对票。 1vs4,败给多数。 白队商讨结果:方遥真打,付丞雪演戏。 何西笑眯眯地说:“那你们猜猜是打给谁?总共有三个提问机会哦!” 于是白队开始苦思冥想可以暴露身份的问题,如: 陆花:“拍得啥片?” 方遥:“《xo》” 孙秋荣:“男女?” 方遥:“女的。” 秦逸生:“哪儿的人?” 方遥:“湖市。” 白队商讨一遍,公布答案是方遥的姐姐,女演员方桦。 何西笑眯眯看着白队,“恭喜你们——” “答错了!啊……看着一群人前仆后继地往坑里跳还是让人心情愉悦。现在来公布正确电话录音——!” 滴滴滴,接通。 付丞雪先问: “你忙不忙?” 那边的回答很冷淡,还有点击键盘的声音。 ——忙。 白队悄悄讨论,“谁呀,听声音完全听不出来。” 录音还在继续: “有时间跟我说话么?” ——没。 观众窃窃私语,“谁这么不给我们教主面子?” “那算了吧。” 付丞雪声音有些失落,观众都恨不得把电话那头的人捶一顿时,那人却画风一转。 ——你说,我听。 “你现在在办公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背景有敲门声。 ——……病没好? 这是真诚表达对迷药后遗症的担忧,脑袋变钝,并非讽刺说废话,虽然两者好像没什么区别。 “我开玩笑的。” ——嗯。 “还有……” 电话里有翻东西的声音。 似乎查到什么。 ——你在录节目? “嗯。” ——哦。 “你……” ——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不说。 “好。” ——…… “我在拍《一笑倾城》。”付丞雪开始没话找话。 ——知道。 “很好看。”这绝对是宣传了。 ——嗯。 一群人听完后仍一头雾水,“所以,到底是谁?” “果然还在不遗余力宣传电视剧,你可以跟严导多要份红包。”何西感慨着,公布了答案:“正确答案是——宫氏传媒总裁宫戚宫大少!铛铛铛铛——没有人答对!” 众人一片嘘声中也萌生了更多脑补,《总裁爱上大明星》神马听上去还是蛮带感的。 白队开打: 秦逸生:……“嗯。”“没什么事。”“很好。”…… 孙秋荣:“嗯。”“啊!”“哦?”“哟~”“唔……” 秦逸生表情淡淡,通话内容也很没有诚意,看上去有点假,但对比猪队友孙秋荣,那个各种表情惟妙惟肖,跟紧语气词,但…… 陆花直接捂脸,“果然不该对他的智商抱太大期望!” 黑队连讨论都不用,齐刷刷说:“孙秋荣是假的。” 陆花抹一把脸,振作起来,“现在每人有三个提问机会!” 付丞雪:“多少岁?” 秦逸生:“33岁。” 对于有所猜测的付丞雪,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直击重点,但在旁人看来,现在很多明星公布的年龄都有造假,若不是相熟的人根本无从分辨。 何西:“他最近出现在报纸上的新闻是什么时候?” 秦逸生:“全童预赛的时候,具体忘了几号。” 漠北:“他现在正在拍哪儿部戏?” 秦逸生:“没有拍戏。” 其他几人摸不出头脑,付丞雪却有了答案,“是陆导。” 陆花叹口气,“……答对了。” 公布电话录音如下: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嗯” ——有事? “没事” ——在华夏怎么样? “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没了。 两队电话结束后,猜测正确的可以再次连线,给现场交流的机会,主持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拨通陆绅的电话,一脸等待临幸般娇羞又紧张期待的表情。 滴声过后,再次传来陆绅成熟而低沉的声音。 “还有什么事?” 陆花和方遥立马激动地抱起来,“太有磁性了,能亲耳听到陆大神的一句话,此生无憾了!” 电话那头很有经验地反映过来,“在录节目啊……” “现在每个人有一句话的时间跟大神交流。” 何西说完,就抢先充当第一人,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唉,陆导啊,您最近有打算拍新戏么?有咱可以出演的角色么?咱不介意演龙套的,露肉露屁股露哪都是一句话的事,您随便安排!” 其他几个住持对于何西的不意气发出嘘声,转身就轮番发表了一下抱大神大腿的宣言: “陆导拍戏不露好么,再说就何西你那二两排骨肉,谁乐意看啊。”陆花损完人,转头就涎着脸对着陆绅问,“您有我可以演的角色么?端茶倒水跪搓衣板啥都行?” 其他人挨个起哄,“陆导不拍古装戏好么?”转头又说,“咱十八般武艺精通,您需要打手么?保镖还缺人吗?实在不行,您家门卫还需要一个么?” 等几位主持挨个撒完泼,陆绅才说: “最近在度假,暂时没有拍新片的打算,以后若有机会,欢迎来试镜。” 轮到付丞雪发言时,他用仿若熟人聊天一样的语气问: “陆导那边该准备就餐了吧,您觉得盐焗海鲷怎么样,搭配温煦的阳光,和舒扬的曼陀铃?” 陆绅发出低沉的笑声,“你这话太刁钻了,恕我无法回答。” ——当然刁钻。 就餐无非是早午晚,海鲜料理同样是陆绅的最爱,气候宜人能圈定范围,而曼陀铃,已经把前面的意图暴露干净,华夏这会儿是下午五点多,意大利就是十点至十一点,近海会有很多海鲜为主的美食,曼陀铃则是意大利相当流行的民间乐器,形似小提琴。 这世上最不缺聪明人,如果陆绅今天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用到明天,就有人去意大利找人。 但付丞雪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他早年的父亲有一个通病,就是当被别人说中心事时,就会回避。那个狂妄的男人一向不喜欢被人轻易看穿,总爱给自己穿上层层伪装。 所以……陆绅必定在意大利。 这还是他从那次绑架获得的启发。 “你叫什么名字?”陆绅迷人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 付丞雪的语气反而寡淡无趣,“付丞雪。” “蛮有意思的名字。”陆绅顿了一下,在电话里露出稍微困惑的语气,“介意我结束通话吗,还有点事情要去办。” 付丞雪抬头看了下时间,五点一刻。 他父亲喜欢把所有事都规整的井井有条,早六点起来早餐,午饭准时十二点,晚饭十八点。没有重大的事不会拖延,或许陆绅是住在偏僻的海边别墅里,需要开车一个半小时去市里吃饭。 结束通话后,就到了节目尾声。 四位嘉宾上台表演特长,宋雨拉大提琴,孙秋荣跳街舞。 秦逸生表演魔术,顺便为新专辑《魔幻少年gogogo!》造势,很难说不是从付丞雪魔术扇舞那获取的灵感,边耍纸牌边唱歌,帅气的花样,清越浪漫的嗓音,当少年把纸牌竖在唇间,深情地凝望摄像头时,能把一众男女萌得嗷嗷叫。 付丞雪上台前,两人交错间,秦逸生看着付丞雪嘴角微妙的弧度,垂下了视线。 付丞雪表演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技能: 唱歌。 付丞雪站在舞台中央,笑容明澈,“马上要出专辑了,先给大家唱首歌。” 何西表示,“你怎么不去当裁缝?”见缝插针的自我宣传功力都绝了! 付丞雪唱的是《天使会降临》,无歌词纯音,效果自不必说说,掌声雷鸣,众人满脸震撼,和“不愧是我腥风血雨的教主”,发生什么神奇的事都理所当然。 “最后,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说什么话?” “前几天,有粉丝从京都自驾到影视城探班,送了很多贴心又美味的食物,本来想郑重感谢一下,结果画完妆出来大家都离开了……可能被我看到疯闹的画面,不太好意思……我想告诉你们,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最美的。” 付丞雪的镜头感很强,直对镜头笑得一脸温柔。 “比起当任人观赏的雕像……如果有机会,我更想跟你们一起疯,一起闹。” 直视镜头的那双眼睛,在跟粉丝告白时波光粼粼,仿若感动,又渗着宠溺,千丝万缕的缠绵。 两天后节目开播,参与探班的粉丝看完后在论坛发表了一句: 【游泳健将表示:心甘情愿被溺死!】 自这天起,魔教开放了新分坛:桃花。 以教主为主的各种cp讨论都在这里。已有三对:艾雪,雪花,戚雪。关于第一组会逐渐没落,关于第二组秦逸生到底在前或者在后引发了无数次内战,只有最后一组,稳定而低调地逐渐壮大。 第84章 ——082—— 2月14号情人节。 这是个美好的日子。 前一天节目花絮和电视剧花絮先后揭晓,付丞雪反串身份暴露,引起重大话题: 《〈秦门〉父子再度牵手〈一笑倾城〉,仙界奇才化身绝代名姬?》 《付丞雪挑战反串,与秦逸生相爱相杀?》 晚七点二十分《我星我秀》在湖市卫视开播,晚八点整,周播剧《一笑倾城》正式登陆地方卫视百花台。无数秀恩爱回来的情侣打开电视,看完节目表示好心塞。 #怎么能有比我还会秀恩爱的人嘛!(╯ ̄Д ̄)╯┴─┴# 两者双双登上网络搜索页前五,关于《我星我秀》的评论条也滚动不停: #我教主风华绝代!# #戏里戏外都是糖!# #小生生,你个傲娇货,本能暴露了一切!# #所以,两人一直在相爱相杀?# #难道,何西也开始走卖蠢路线了么?# #陆花,你的饭碗要被抢了!# #美人关,英雄冢,错不在他,唉~# #镜头一直不给我大忠犬漠北,难道是在偷偷抹泪?# #孙秋荣真不适合上节目,简直就是掉粉的节奏!# #有点蠢。# #蠢透了!# #蠢透了+1000…(无限循环)…0。# #宋雨也是,呆呆的,临场反应不好,全靠主持人圆话,对这次《两小无猜》童演有点失望。# #表示近些年对湖市娱乐越来越食之无味,这次开始又燃起胃口。# #嗯,这一期可以说是最有意思的一期了!# #多亏了我大教主威风无限,震撼全场!# #有颜有气质能说能卖萌,就连何西都拜倒在教主裙下,连导演都被玩坏了!# #教主一出手,台本扑街走!# #小生生也功不可没,只是口是心非随时被打脸……让人想捂脸!# #第一次想收集一档节目,请问电视台出视频专辑么?要秦逸生和付丞雪无剪辑的版本!# #如果电视台导演姓吴名起的话……# 节目收视率的逐节攀升让湖市电视台高层喜笑颜开,特地给秦逸生和付丞雪的公司致谢,表达以后有机会再来做客的诚意。 《一笑倾城》播放后,网上更是疯了! 付丞雪穿女装出场的时候: #‘性别男’三字曾经让多少男生为此肝肠寸断……说出来都是泪!# #‘男’字虐我千百遍,我仍待‘雪’如初恋~(蹲板凳看电视)# #我雪美人啊~好想带回家哦~有人会制作人偶么?高额求购,捏个一模一样的~!# #同求,有胸没胸各一个!!# #穷吊丝表示:谁赏个抱枕就行,要真人等高!# 付丞雪目露忧郁的时候: #拆了那面墙!# #美人不哭,姐姐抱~╭(╯3╰)╮# #抱就抱,不要乱占教主便宜!# #口水都滴美人脸上了!# 当付丞雪摔到秦逸生身上时: #美人声音好美,一点看不出反串。# #历史性的会面啊!# #我想说,三皇子,你肾还好么?# #三皇子让开,让我来(色迷迷流口水在墙下展开双手,放心跳吧)!# #被美人投怀送抱,三皇子人生赢家不解释!# #没人发现前面的琵琶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么?# #被美人一脸温柔地摸来摸去摸去摸来……哎呦~一想就流鼻血!# 诗会见面是在第二集。 #生气的时候也好美~# #秦逸生对付丞雪说话时,目光好专注啊!# #戏假情真神马,你们懂的!# #戏不假啊,感觉拍得好好,我看入神的时候都差点忘了这只是电视剧,还真想着古代会有一个叫杜若诗的闺阁少女忧郁地渴望挣脱时代的束缚,心里都闷闷的了!# #就是,心疼杜若诗,古代女子都没有自由,一辈子相夫教子还要斗小妾,太委屈美人了!# #杜美人穿来现代吧,找个一心一意疼你的!# 网上的讨论由最开始围绕着演员展开,到进入角色剧情,这是整个剧组都喜闻乐见的。 不少观众表示:【意犹未尽,刚看完,又饿了!】 当日晚,统计完成的全国收视率就送到了百花台台长和严嫣的案桌上。 百花台和湖市卫视作为仅次于央视的电视台,收视率分别为:1.073和1.004,而央视是1.362。近年华夏剧质量在标杆人物陆绅的带领下扶摇直上,故事深度,趣味度和创新度都得到长足发展,各电视剧电影百花齐放,层出不穷。 先说湖市卫视: 最早的娱乐节目老大,善于借鉴外国节目,后因国内雨后春笋般浮出的各类真人秀而略显褪色,《我星我秀》在去年的平均收视只有1.57%,排行第四。 这一期却有了复兴的趋势,高达2.91%,占观众份额11.09%。 很可能还是宣传仓促的失策,起码网络重播的数额一直垂直上涨。 再说百花台: 电视剧专业户,眼光精准,热衷引进日韩美剧,全国大部分家庭主妇和煮夫的消遣伴侣。 华夏如今每年出产近两百部剧,同日播出约十几部,同时段还要跟其它节目和重播经典剧争抢收视,就拿百花台去年最热的一部剧来说。 同时段收视率第一,年度收视排行第二。 首日收视1.27,最高收视率4.98,平均收视率3.14。而像一些网上炒得红紫的雷剧,由最红最热的花旦小生出演,话题度无与争锋,但年度收视排行也才二十开外,平均收视一点几。 可《一笑倾城》开播后收视红线上涨。 起·点就是1.77,在第二集跳到2.03,付丞雪出场时更是大幅度波动,比如跳到三点几。最后收视率统计结果是: 3.23%,占观众份额17.11%。 把正在热播剧情白热化的几部剧都比了下去,简直势如猛虎,话题与热度齐头并进。 无论网上的观众怎样哀嚎加戏加播求投喂,严嫣还是把持着原本的进度拍片。情人节夜晚,秦逸生奔赴英国参加四进二的比赛。付丞雪回归剧组进行最后的拍摄。 《全童预赛》的半决赛是模拟拉赞助的活动,面对名导,名编,名摄影师,著名投资商的试炼,获得青睐可以获得相关资源,是个一夜成名的机会。但作为有个神级导演爹撑腰的秦逸生,上一世就没有在乎过。 付丞雪埋头演戏,并没有关注比赛,也并不知道半决赛再次上演的宫心计。 直到收到复活赛邀请,付丞雪查询了拍片档期,选择了拒绝。 再到21号周五,在《全童预赛》最后一期落下帷幕之后,《一笑倾城》开播之前,网络中产生了新的动态: 【扒一扒秦公主背后的男人们】 正文: “想必汪鸣海就不用多说了吧?从《宝贝,在哪儿?》时就暴露无遗。但杂家没想到,就连《全童预赛》背后都牵扯了这么多爱恨情仇。 先说橄榄枝结盟:付丞雪和秦逸生。苏镇雨和乔森。 据说在比赛初,苏镇雨和乔森都给秦公主发过橄榄枝邀请(有数据为证)可惜我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不对,我大教主应该是芙蕖才对!反正是秦公主一颗心挂在了我腥风血雨的教主身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两人。看节目的人应该都能看出来苏镇雨对秦公主那是各种温柔讨好,简直很不得跪舔·脚趾。我们这时是不是可以猜测一下,苏乔的结盟就是为了共同抵抗情敌? 乔森有黑背景这是公开的秘密了,我教主先后遭遇数次陷害,虽没有官方没有表露,但很多蛛丝马迹都暴露出来。 比如:苏镇雨和秦公主换房间,然后教主就迟到了,结果节目播出后,每个选手或多或少都要生活片段,唯独教主没有,按主办方的尿性,是不可能放过这颗招财树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一段时间的监控出了问题。 而监控一出问题,教主就迟到就很让人可疑了? 还有,教主抢了件旗袍去挨个敲门找化妆品,想想那个让人伤怀的‘性别男’三字还可以理解,可就连搭车都要出卖色相,用“吻”付酬劳!!!(我这绝不是嫉妒,请看我真诚的眼睛)是不是说明教主身无分文,连行李都被做了手脚? 再比如:教主独舞时准备好的磁带是空碟。 主办方说是比赛选手失误,问题是哪怕选手失误,工作人员也巧合失误,那为了保证比赛秩序的审查制度这么多年是白来的么?多少届都平平稳稳地过去了,偏偏在教主这失误了,你说你信了,但你问群众信了么? 这里还有一条线索,就是艾希大美人三番四次邀请教主当舞伴,教主都拒绝了,唯有独舞后,点头同意,我们是不是可以猜测,艾希身后投资方的背景驱使势单力薄的教主做出选择。 还有,四进二时的失踪事件。 官方说法是司机迷路,进入了屏蔽信号的区域。 但迷路用得着连胸口的摄像设备都迷路掉了么?连迷路过程中缓存的影像都一并消失?不是说植入了gps定位功能么?就是gps失灵看不到选手移动轨迹出了问题,那设备实时传送回来的影像被“干扰”到画面“无法查询”都没人采取紧急措施么?还是说后台的监控人员都打瞌睡没看到?工作人员再次“失误”?还是汪鸣海的投资方背景在这里有过龌龊?而本来会有的淘汰采访也没有,教主直接回国,这就已经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 为了让旷赛的秦公主复活,男人们出手了! 三番两次的事件一步步升级,我们不能说没有乔森,汪少,和苏镇雨的手笔,我们只能猜测。但半决赛明显揭露了我们的更多疑惑:秦逸生险些失误被淘汰,苏镇雨和乔森为了护下秦公主双双被淘汰,故事到这,艾希和秦公主该安生晋级了吧? 不! 秦公主又选择了自杀式淘汰。 虽然秦公主的手段很隐晦,就像之前害苏乔两人淘汰的失误一样,(估计苏乔两人还满心幸福的以为对心爱的秦公主奉献自己,自我感觉良好呢)但我们把画面跳到57分39秒,秦逸生的嘴角是不是扬起了一咪咪?! 所以说,秦公主后宫的男人们啊,睁大招子看看吧! 这么作死,不是等着秦公主替教主出头么?” 底下人纷纷回复: 【我去!神马?】:这么一看,秦公主就是现实版汤姆苏嘛!光环实在闪瞎人眼。 【菊落谁家】:《一笑倾城》的既视感==秦逸生苦笑:“你总会知道,我是为了你(用你的名额复活,非我本意)。”付丞雪冷笑:“区区福薄,承受不起(滚开,死基佬)。”←看了电视剧预告,感觉要虐了,心里苦苦的。 【教主倾城】:纵有三千美攻默默守候,我只为你一人染黑双手(哎呀,居然感觉不论是三皇子还是秦逸生都很适用诶!)。 【卡布奇诺】:要泡泡不要糖,有木有感到教主虽然受了很多委屈,但一直被小生生默默爱着? 【论1与0很重要】:难道只有我觉得两人属性不合么?秦公主身后有人,教主身后难道就没人吗?除了艾希数次勾搭不成,上周节目可还曝光了一个宫大少啊? 【有病就要医】:我教主风华绝代可攻可受可男可女,有什么不可以? 付丞雪没有关注底下乱七八糟的言论,反倒想起前世,那个送橄榄枝不求回报的傻货,最后被苏镇雨反水,就为了推秦逸生晋级,而没有追究的原因或许也是为了秦逸生,比赛中有规定:存在恶意竞争得到的名次一经查实就会作废。 所谓“秦公主背后的男人们”的内斗,谁知道呢? 晚八点,《一笑倾城》三四集播放。 这两集被誉为云霄飞车的大起大落,第三集是花灯节的一眼定情,和让无数男男女女对着电视狼吼的吻戏。第四集却拉开朝堂风云,杜若诗将被指婚,杜相又开始和三皇子交锋。 吻戏一出,收视率瞬间攀升到6.03%,占观众份额29.11%。虽然在第四集有所回落,但当日的最终统计仍高达4.73%。 狗仔们整天在公司和影视城转悠,想抓住童演采访接吻感受,都被两人躲过。 等第六集剪辑完成,严导召集两位童演前去观片,已经进组拍摄的江心诺也跟着容白过来。 屏幕里放着片子,秦逸生和容白跟在严导后面看得专心致志,付丞雪坐在后面,却有些心不在焉,江心诺从前排走向后座。容白正垂涎着屏幕中小杜若诗破冰而出的倾城一笑,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容白奇怪地低头,小声问:“怎么了?” “付丞雪叫你。”秦逸生面不改色地说。 江心诺自来熟地在付丞雪旁边坐下,初次见面就调笑道:“接你的班让姐姐压力好大,估计演得再好观众不买账也会被批得体无完肤。” 听对方话里有话,付丞雪并不轻易接茬。 容白这时正好靠过来,“跟我儿子说什么呢,还专门凑过来?” 江心诺美目一瞪,“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撂下严导急忙赶来,是怕我吃了他不成?”。 容白笑说,“哪能啊,我是怕我家儿子嘴笨不会说话,不小心得罪你。倒时狗仔一闹,你身强体壮没关系,我儿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你说是不?” “作怪!” 江心诺笑骂一声,走开了。 等江心诺走远,容白才对付丞雪交代: “圈里能混出头的女星没一个省油的灯,宝贝儿以后见到就绕道走……圈里水深,你这个头滚进去就是淹死的命……不过宝贝儿真厉害,能把一个自视甚高的影后逼成这样……不过也要小心被揪住把柄,制造话题泼脏水。” 付丞雪躲过容白掐来的手,“知道了。” 第85章 ——083—— 《一笑倾城》第六集播放时,汪鸣海也在祖宅看,只不过表情有些阴沉。 屏幕中—— 小杜若诗坐在一帮惊慌失措的被拐儿童中间慢慢迟吃着食物,其他人很难相信这时还有人吃得下东西。她一口一口细细啃着,面无表情,精致的五官更像层虚假的面具,胆小的人看上两眼就不知为何感到害怕,悄悄拉开距离。 很快,周身就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杜若诗仍不为所动,让人看着她的表演就揣摩她的心。 ——经历了家破人亡,或许这世间再无何事可伤害到她。 青楼老鸨前来领人,女孩们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地闹起来,逃走的立刻被抓住,当众打断了腿,以敬效尤。这么一闹,倒没人敢跑了,都扎堆起来低低啜泣,哭得老鸨心烦失望,表情更是不耐,“又是一群蠢货!” 老鸨转身要走,一直躲在人后冷眼旁观的杜若诗站了起来,走到老鸨面前。 “小女自愿卖身。” 素面朝天的杜若诗一脸淡漠,唇色青白,眼睛略微红肿,虽说五官精致却太过憔悴,感官凉薄并不讨喜。杜若诗并不在乎老鸨评估的视线,用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小女只做清倌,不陪酒,还要有挑选客人的权利……身无功名家无万贯者不接;作恶多端仗势欺人者不接;目不识丁狗屁不通者不接;宠妾灭妻脑满肠肥者不接;沽名钓誉一事无成者不接;还有,名中含百、里、清、锋四字者不接。” 百里清锋正是三皇子的名讳,因为少有人知,倒没引起慌乱。 但就是这一个个不接不接不接,也把众人惊得哑口无言。 老鸨也是首次听到这么狂妄的说辞,方要呵斥女孩大言不惭,就见她笑了! 那种让百花失色的笑。 真真正正回眸生百媚的“一笑倾城”。 眉眼微弯,羽睫颤颤,眼角些微疲惫让人心碎。血色尽失的唇瓣先是轻抿,而后弯起,苍白中汇聚点薄红,是遭逢大雪欺凌的孤梅,雪白中一抹红痕,盈盈颤动,楚楚挺立,纯美中潜藏媚骨。 单是这撩拨人心的一笑,就堪称风华绝代。 “小女自信不会让楼里失望,也望楼里能怜悯小女这点卑微可怜的奢望。” 老鸨皮肤松弛的脸笑成一朵皱巴巴的菊花,“好,很好……乖女儿有前途!” 坐在沙发上观看的汪鸣海眉毛一皱,低声念叨:“像女人的家伙。” 而这“倾城一笑”,让收视率攀升到13.41%,占观众份额42.11%,成为本季度甚至本年度的收视神话,哪怕之后每集的收视率掉到百分之一,平均收视也稳坐季度热剧宝座。为此,投资商又给两个小童演各封了五十万红包。 被网民戏称“付丞雪年”的2025年从这里拉开序幕。 每一日打开网络,轰轰烈烈全是付丞雪的新闻。 寒假结束,付丞雪准备入学,但一开始就请了假,赴京都宫氏总部。 京都机场大厅。 肩宽腿长的高大男人带着墨镜走出贵宾通道,正是回国陪儿子置备新学期文具的陆绅,抬头看见记者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停下脚步,沉眼看向走过来的接机的助理白绵绵。 白绵绵是双硕士学位高材生,眼光精准,办事能力突出,用来接替秦逸生的母亲。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胆小怕生,总是战战兢兢,被这个假象骗到的人都会死得很惨。 “怎么回事?” 白绵绵偷偷擦汗,小心翼翼地说:“您回国的消息并未走漏……我想那些记者出现的原因,嗯,应该是这一阵国内热播电视剧童演。” 陆绅用鹤立鸡群的身高看到三个人走向门口,打头的是业内有名的经纪人李佳,旁边跟着生活助理和机场保安开道,记者们蜂拥围上,再往外还有一堆举着牌子的粉丝,男生比女生还多。又把视线放回那个被簇拥的帽子少年,即使离得远看不清相貌,也能分辨出那是个男孩。 “和逸生一个片的?演得谁?”陆绅随口问道。 “小杜若诗。” “谁?”陆绅回头目光犀利地看向白绵绵。 白绵绵咽了下口水,才用艰涩的语气说:“幼年的……女主角。” 陆绅当然明白反串是怎么回事! “谁给他接的戏?” “生生自个选的。”明明是事实,白绵绵却觉得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 陆绅脸色不太好看。 自三连冠后,他逐渐减少工作量,好似所有热情都在那三部电影中付诸一炬。他知道是因为再次听闻亲子死亡的事实,所有悔恨只能通过电影阐述,那三部电影可以说是他的泣血之作,拍摄期间更是数度住院。 更甚至,抛弃了一个艺术家的原则。 为了把那三部电影捧上最高荣誉,为了通过这种方式去祭奠死去的亲子,让世人铭记这段悲痛,他确实使用了些不公平的手段。 抛却了良心。 近年来逐渐修身养性,对国内的事和网上的风向都不太关注,连秦逸生的事都全权交给白绵绵负责,除偶尔回国,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意大利的海边别墅里,他买下整片海湾,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在落日下光脚踩着沙石散步,形单影只。 他记得在很多年前,把心爱的儿子抱在膝盖上,告诉他,将来要买下一座沙滩送给儿子。 两人都嗜好海鲜,他构筑的梦里,他会牵着儿子的手在沙滩上散步。 从清晨到落日,从东边到西边,从儿子的影子只有他的一半,到他的影子变得佝偻,被年长的儿子搀扶。 多年来投怀送抱的人很多,他也有几个固定的情人,却从未再想过要一个孩子。别人说他疼爱秦逸生,实际上,他只是觉得,再没有哪个孩子能像宝儿一样,当他从护士手中第一次抱到那个软软的婴儿时,他就觉得那是他的半条命。 是补全灵魂的半身。 那感觉太过玄妙,玄妙到让他以为在做梦,可无数次望着宝儿的满月照,摩挲着那肉嘟嘟的脸颊,仍然可以感觉到心脏被填满的热流,在深深的梦里,甚至无数次梦见自己离开家门,现在的他着急地站在一边,表情急切地想要推着当年的他回去。 因为他在之后梦见了儿子孤单的成长轨迹。 那让他一次次心疼地从梦里惊醒。 出于忽略秦逸生的补偿心理,他对秦逸生的要求总是过多纵然,但不包括这件事。 之前就听闻秦逸生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跟汪鸣海闹掰,两人还参演了同一部戏,还有吻戏,原以为是个女孩,源于争风吃醋之类的理由,他可以接受秦逸生干点年少轻狂的蠢事,秦逸生平日里安分得让人忧心,可这并不表示,作为一个父亲会允许儿子走上歧途。 “他叫什么?”陆绅问。 “付丞雪。” “是他?”陆绅对这个问题刁钻的男孩还有点印象。 原本还打算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不过也是,没点本事怎么能把他心如明镜的便宜儿子迷得神魂颠倒,肆意妄为?陆绅对付丞雪的感官瞬间down到谷底。 “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联系一下接机的车,不要停得太近。” 人群中。 付丞雪猛然抬头回眸,只看见一个准备离开的背影,走向了休息室。 有点眼熟…… 把视线从那个已空无一人的地方拉开,付丞雪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摇摇头。 千难万阻地到达宫氏总部,付丞雪要开始准备潜意识音乐的进棚录制。不过在这之前,宫戚先把几分广告代言摆在他面前,余男看宫戚没有开口的意思,才内心腹诽着开口解释: “这几份是从全童预赛到现在商家发来的所有广告合约,之前宫少担心你太小,怕你被这些物欲迷惑,但你现在已经有作品傍身,名气也堪比一线,要是身上一个代言都没有,会给人造成‘没有商业价值’的错觉。” 付丞雪翻开几份广告合约,童装的,饮料的,运动器材的,抬头看眼宫戚的表情。 宫戚似乎还在为《一笑倾城》的那场吻戏生气——这是电视剧上档后余男就给他通过气的,宫戚脸色从见面起就是冷的,但性格高傲不屑放低身份发泄,只能自己憋着。付丞雪看得有点好笑……摇摇头不再关注,面向余男。 “公司似乎对这几个代言都不满意。” 付丞雪翻了翻,给的价格都还不错,对于代言选择单调的童星,已经算是比较难得的了。 余男又掏出另一个文件,递到付丞雪面前。 “说实话这些对于你的线路没有太大的尝试价值,但有价值的广告商可选择的代言人太多,需要你自己去竞争。” 付丞雪翻开文件,确实挺有意思。 第一个是校服代言。 这在日韩比较常见,华夏还是头一回。 品牌eimel是新成立才两年的公司,首次招募代言人,正式通告还没公布,不过几大经纪公司都获得了消息。 l不仅负责承接电影电视剧广告的校服定制,也参与设计制作各大高校的校服。由于华夏公立校服多为运动款,所以公司的合作对象为私立学校。分男女校服,和春夏、秋冬款,著名的京都贵族学校清扬今年就在eimel下了单。 这次招收男女代言各两个,要求有品学优良的形象,相貌人品成绩都是考核点。 第二个是游乐场广告。 全球芭比真人梦幻游乐场,穿公主服在不同动画宫殿的场景中畅游,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共招收六个经典芭比动画系列的公主角色代言,和数个王子参与广告。 看付丞雪还在沉思,余男出声: “这次是由你亲自选择,公司并不干涉,如果选择前者,后面两个策划公司就会推荐给别人,如果选择后者,前面的广告也会推掉。” 付丞雪指着第二个策划,“这是让我竞争王子?光拍广告?” “不!是代言人!”余男指着一个公主的名字说,“这是去年最新推出的黑暗城堡的蔷薇公主,有着丝绸般的黑发和雪白肌肤,身份是吸血鬼,很受一些西方男孩和具有神秘情怀的女孩爱戴,所以在甄选代言的范围内开通了亚洲区的竞争权限。” “……情况就是这些。现在,你打算怎能选?” 付丞雪合上两份资料,“我选后者。” 商量完广告,付丞雪还要去录音,站起来看宫戚还在那冷脸佯装看文件——从他来到走都没翻过一页的文件,付丞雪内心叹了一下。 宫戚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正打算合上装摸做样的文件,带着手套的左手被人突然抬起,一个轻吻就隔着绢布印在了指尖,连带着让他措不及防地心头一跳,抬头对上付丞雪的眼。 那双弯成桃花眼的黑眸带着盈盈笑意,付丞雪说: “别闹脾气了……我的大少爷。” 说完捏捏他的指头,起身离开。余男赶紧追上去,亲自送付丞雪下楼,两人刚走出门口,就看到黎雪凝走向电梯,旁边跟着一个美丽清纯的初中女孩。 黎雪凝因为爱伦拉蒂的广告最近春风得意,一脸热切地目送余男离开,亲切的笑容差点把余男笑掉一层鸡皮疙瘩。 黎雨潇跟着姐姐,认出了抢她角色的付丞雪,却不认识余男,“他是谁啊?姐对他那么尊重?” “哦,总裁特助。” 黎雨潇吃惊地说,“你们总裁还真亲切,居然派人亲自接送明星,姐你也归总裁管么?” “不,只有付丞雪。” 不然谁能有本事次次都让总裁亲自接待,连各种策划都必须经手才过关,经纪人都成了摆设。黎雪凝率先进了电梯,没有注意身后妹妹黎雨潇眼中闪过的羡慕和妒恨,“他可真好命!” 而此时被人念叨的宫大少,正在盯着指尖发呆。 神经修复正常的指尖,仿佛被炙热的铁块烙印过一样,热感惊心动魄。 第86章 ——084—— 付丞雪回归校园的时候,江心诺主演的大杜若诗也走上屏幕。 第七集。 第一次挂牌的少女一舞名动九州,在裙裾翻飞中,佳人渐渐长大……时光流水,一晃七年。付丞雪出现的镜头只有三十五秒。这是收视率还维持在15.01%的高峰,占观众份额47.11%,都是被童演出彩的表演吸引过来的观众。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但可能小杜若诗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江心诺的杜若诗就显得轻浮了些。 网络上满屏刷的都是: #感觉杜若诗长大就变味了。# #不想让杜若诗长大!好失望……回去哭会儿!# #风尘气太重了,毕竟江影后在圈里呆久了难免沾染一些浮华,不像付丞雪这么孤高脱俗!# #还我清媚高洁端华绝代的小杜若诗,你还我!还我!!# #表示不想看了,江心诺演得太楚楚可怜了,我心中的杜若诗还要矜傲一些。# #就像付丞雪演的,沦落风尘,腰骨不改,看她倔强坚强地竖起伪装就心疼不止,大杜若诗太软了,失了风骨,多了娇媚,以后不一定能担得起一笑倾城的传奇,气场太弱!# 也有不知道是水军还是黑的东西混在其中: #这不怪我们诺诺好么?我们诺诺哭起来那么梨花带雨可美了好么?# 但被目光雪亮的群众群嘲了: #哪个老师放出来的小学生,不乖乖认你的abc跑来这乱叫什么?# #告诉你,小杜若诗把泪都含进了肚子里,所以我们看不到她哭,也能感同身受地伤怀!可大杜若诗呢?她的伤心全在脸上,层次太低,根本让人没有共鸣!看了只想笑,哪有人伤心的时候还要找找镜头,看左半边脸哭得好看还是右半边?!# 第七集结束,收视率就掉回10.56%,一路回落到6%,要不是容白在第八集出场,估计能跌回首日收视。 关于收视骤升与骤降,网民的反应在剧评里就能体现。 如—— 观《一笑倾城》的三两事: 首先,要感谢编剧辛辛苦苦写完剧本,虽然套路很俗,但情节精简,没把一部二十几集可以说完的故事拖拖拉拉写到七八十集,给大家省下很多无需浪费的时间。 下来,要感谢严导,在与韩剧的对抗中一直坚守在最前线,每一部戏都大气精良,从场景上就能看出花了心思,情景布置很美,还有很多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员,一并致谢! 最后,重点感谢两位童演。 让人叹为观止的表演,尤其是教主的反串,形象惊艳,气质惊艳,表演也惊艳!请原谅我文化少,想不出更多形容词来描述教主万分之一的美。 自见过教主,我才知道所谓由内而外的美可以如此明显。单论五官,教主还没张开,江心诺要更占便宜一些,但我看电视时,只要教主一出场,我的视线就无法移开,不论那时是在做什么事。可若是江心诺,那就该干嘛干嘛,一点不影响。 这不夸张,我们一家人都这样。 我家属于家教严的,往上两辈都只看京都新闻的那种,我看偶像剧都是限时限秒。结果教主一出场,全家的视线都唰得一下汇聚在屏幕上,等回过神菜都凉了,回回都这样。我父母和爷爷之前每天跟我一起追戏,比我守得都勤,连晚饭都提前了。 为此还发生了家庭内战。 起因是我爸随口说了句,要晚生上几十年,他真想去追杜若诗。据说,我爸年轻时的梦中情人就是这种有想法又矜贵的大家闺秀。但我一说这是男生反串,拿出全童预赛剑舞的视频,我妈比我爸还来劲,说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就是这种优雅孤高的清贵剑客。最后两人为教主的归属权闹到分房睡。 一直持续到童演戏份结束,两人骂着大杜若诗矫情演技浮躁和好。 前六集,我看杜若诗就像看到身边长大的女孩,戏真、情真、角色真,像活生生的事,发生在那个年代,而不是故事。做梦都梦到过几次,为她哭,为她笑,为她不幸,为她哀愁。可七集开始,杜若诗就变成做作的小白花,总是装纯、流泪、卖清高,好好的气氛一下子变假了! 教主演时,我觉得戏俗,可俗到骨子里,让人浑身酥软。 江心诺演时,表演浮夸,一样狗血的剧就变夸张了! 果然演员功底决定一切,要不是为了我容大,真不想去瞎一次又一次眼。 不过说句实话,看以前江心诺的剧并没有这么反感,如果这次换一个普通点的童演,由江心诺接手,单凭后面跌宕起伏、剧情紧凑,大家或许就不会骂得这么狠,反而觉得狗血地骚到痒处。但就是有了珠玉在前,把剧本编织成生动立体的美梦,又被杜若诗戳破。 从3d变成2d感官太明显,才恨铁不成钢,觉得心爱的角色被玷污,梦碎了! 这真不怪江心诺演技不好,只怪教主太会化腐朽为神奇,就像电影界的马良,演活了江水,又演活了杜若诗。 我们爱上了教主的演技,从此再也无法把旁人看入眼中。 ——以上,就是这些。一个普通的观众写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江心诺的粉不要人肉我哦~! 第二日付丞雪就上了报: 《新老杜若诗的交锋》 《小童星恃才傲物,不欲搭理影后》 报社都是曾经在江心诺得影后时大肆吹捧过的。 图片上是第六集审片结束后离开的画面,江心诺跟后面的导演说话,付丞雪走在前面。从错位的角度看上去是江心诺找付丞雪说话,但付丞雪没有搭理。 付丞雪并没有在意这个新闻,宫氏的公关力量一向强大。网上瞬间就出现了一张经过处理,像素模糊的照片,是江心诺疑似约会报社总编,有雇人黑付丞雪嫌疑。 网上气氛一度箭拔弩张。 事情却急转直下。 不到一个小时报社官微就公开道歉,称记者看错,公开了另一个角度的江心诺和严嫣的照片。 随后宫氏传媒也宣称看错人,也公开了另一张图,对面的人和江心诺身形相似,却另有其人,是那位总编的家人。 然后,两家握手言和。 没有人表示疑惑为何报社明明有另一个角度的照片却还要放出歪曲事实的第一张,而宫氏前后上传的两张照片虽然都是同一家餐厅,总编也穿了同一件西装,但对面模糊处理的痕迹和后来放出的人衣服款式似乎略有不同。 有博主称: #这种是我们都见多了,好伐?!权当免费奉送的网络反转剧,不要钱,还送辛秘!# #在圈内混的谁没后手?不知道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周一黑你家,周二黑到他。嘿嘿,更健康!# #比起那些一天一个风向的明星互黑又洗白的血腥大剧,这简直是清粥小菜,可以入选年度战争中的‘真善美’代表!# 铁一中,校长办公室。 “你要跳级高三?为什么?” 付丞雪装扮土气,站在学校一把手面前,说出一句把眼前白发老头惊呆的话。 “因为想竞争一个广告代言,需要点突破性的资历。” 白发校长沉思一下,语气委婉地对眼前的优等生说,“有理想是好事……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清醒地了解自身的弊端,不能盲目地选择那些不切合实际的事。” 翻译成网络语就是:小子别闹了,洗洗睡吧! 更恶劣的解释就是:看你那熊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脑袋被粪堵住了么? 付丞雪并不在意校长的反对,摘下眼镜,撕下胶带,理顺头发,抬头对再次眼睛脱窗的校长笑道,“您没在电视上看过我么?”不等校长探出身子看得更清,就重新戴回伪装,边整理眼镜边说,“因为想要平静地度过学生生活,所以一直选择伪装,您能理解对吧?” 付丞雪笑眼如桃花芳菲,这次即使被镜框和胶带毁形也不由让人心下一跳。 作为一校之长,白发老头很快端正态度。 “即使身为公众人物,在学校也得照章办事!” “那只要我通过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您就能给我办理跳级了吧?” 白发老头努努嘴,“那也要通过了才成,我给高三年级主任打电话,你去他办公室做卷子!” 看着付丞雪离开,白发老头给年级主任打完电话,就一脸激动地拨打了家里的座机,接电话的是开网店的孙子。 “乖孙啊!我见到活生生的杜若诗了!” 电话里的孙子平日九点半才开电脑挂网店,这回被爷爷吵醒,不耐地揉着头发抱怨,“哪个杜若诗啊?爷爷,你发疯就找我爸去!” “就是那个闹得你爸妈分房的那个啊,小杜若诗,傅丞雪演的!” “真的假的啊?” “真的!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年级第一,刚才来办理跳级!” 孙子立刻从床上跳起来,“速度,报坐标!” “我偏不告诉你。”白发老头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 他发誓,他是一个尊重学生隐私的嘴严的好校长,绝不是报复孙子整夜霸占电脑玩网游,都不让他逛逛铁一中校园网,偷窥点学生打老师报告的帖子,顺便同仇敌忾地用马甲抱怨。本来身体就苍老了,还不允许他在心态上找回点年轻的感觉。 太不尊老爱幼了喂!(#`o′)! 镜头跳到高三教师办公室。 七科考卷。 付丞雪在年级主任的监视下花费了一早上全部搞定,中午回宿舍听消息。考卷对照答案批得很快,刚吃完饭就接到安排班次的消息,等到他下午拎着借来的高三课本走进高三一班的教室时,全校都震惊了! 这跳级的姿势也太不寻常了吧? 只听说一级一级跳的,没听说哪个初中生,才上完初一上半学期入校,下半学期就上初三准备中考毕业,这中间跳度大得让人有点眼晕! 在付丞雪让人眼晕时,同样获得广告消息的各大经纪公司开始运作,旗下的有意向竞争校服广告的在校签约明星和毕业明星也开始了一项有益身心健康,改善社会风气的晒成绩晒学生旧照追忆校园生活的活动,让摸不着头脑的网民诧异? 有没有作假姑且不论! 从拼爹拼脸到拼成绩,这年头名人炫耀的风向转变太快,让人摸不着头脑? 校服广告之所以被热捧,一是广告费确实高,二是作为国内首创,关注度高。 而在这时候,付丞雪的微博终于认证了vip。 众网民这才发现,形象“做人高调,做事更高调”的教主早已潜伏在网络,在微博底下大呼有眼不识泰山!而曾经路过并留下语言攻击的教主粉更是自戳双目,站短求放过: 【大人不记小人过,女神把杂家的评论删除吧!挂墙头神马的,咱是个低调的人,承受不来!】 第87章 ——085—— 校服的广告策划还没定下章程,芭比梦幻游乐场广告从三月份开放亚洲报名权限,华夏有六个公司获得了名额,其中就包括宫氏传媒。 当全公司都在翘首以盼,宫戚关于名额的去向却没有半点指示。 这时,一个热衷收藏芭比的大龄重度公主病患者在浏览梦幻游乐场官网时,不小心点进代言召集令的广告条,发现亚洲区华夏已经有公司提交了名额。 —【宫氏传媒】— 被推荐人:付丞雪 推荐类型:代言人甄选。 于是,网上又沸腾了! 代言人……不是都要公主么? 公主——什么意思不明白么?女的!女的!人家要女的!你个男的凑上去干嘛啊!不少女明星开始在微博里以打趣的方式吐露羡慕嫉妒恨求而不得的酸葡萄心理: #自从有了傅丞雪,不仅男星们悲剧了,连女星们也没活路了!# #虐够了华夏女星,教主您是跑去虐外国女人了么?!# 不论网上再怎么鸡飞狗跳,付丞雪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目前的目标: 中考备考,录制专辑,准备争取代言。 这一日,付丞雪录制完最后一曲潜意识音乐,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宫氏大楼,黎雪凝的经纪人就打电话叫她来录制专辑。专辑是从年初开始筹划,之前为了给付丞雪新专辑筹备让路,郭志坚把专辑事务下放给底下人,因为这是五周年大碟,所以黎雪凝宁愿推迟也要等总监亲手监制。 黎雪凝出门时被妹妹黎雨潇缠住,非要一起去总部,父亲之前有看见黎雨潇在外面咖啡厅面见陌生中年男人,所以下了禁足令。 黎雨潇虽然是父亲和继母的孩子,可也是她从小抱着长大的宝贝儿,这回被她搂着腰,水雾迷蒙的大眼睛盯过来,祈求地说,“拜托啦~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嘛!” 黎雪凝想着反正在公司有自己和经纪人看着,也出不了乱子,就答应了。 两姐妹先去了总监办公室。 郭志坚正在整理付丞雪几首歌曲录制的母带,在其上贴上进行最后处理的要点。比起其他歌手百般周折的录制过程:选歌、编曲、录音、混音等,付丞雪这几首曲目录制进展非常迅速,并非词曲组合,而是纯声演唱,唯一需后期加工的,就是奔赴全球各地采集最原始的自然声音,添加到曲子里。 黎雪凝进门后,就和郭志坚商量专辑的事情,黎雨潇闲来无事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玩手机,实在闲得无聊就打开随身背包掏零嘴吃。 黎郭两人商量到兴头,直接进了录音棚,把黎雨潇忘在了办公室。 等到录音结束,却见黎雪凝已经坐在录音室外的走廊上,反背肩带把背包抱在怀里。看见黎雪凝出来,黎雨潇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姐姐我饿了,咱们快回去吧!” “抱歉,姐姐都把你忘了……” 黎雪凝一脸心疼地揽着黎雨潇往外走,边走边问妹妹中午吃什么,不经意发现装零食的背包似乎变重了,背包肩带都开始往下坠,“背包怎么了?!” 黎雨潇身体僵硬了下,又状若无事地用撒娇一般的语气抱着姐姐的胳膊抱怨,“哦,刚才有几个大哥哥给我送了好多零食,重死我了!” 黎雪凝不疑有他,“哦,跟哥哥说谢谢了么?” “说了。”黎雨潇拉着姐姐往前拽,“姐姐你走快点,我都快饿死了!” 黎雪凝笑着调侃,“平常死活腻在姐姐的公司不想离开,今天怎么急得兔子一样往外蹦,后面有狼追你么?” 此时的付丞雪远在千里之外,参加游乐场代言人甄选。 为防止作弊,本次比赛由评委选择形象符合的竞争者,在某个当日公布的任意时间,进入相关场景,由游乐场所有儿童游客参与投票,众望所归的六名公主就任代言人。 有着全童预赛美颜榜第一的名头,和以假乱真的反串,付丞雪很轻易通过形象甄选。 唯一意外的,就是遇到了艾希。 全童预赛本届的冠军,在获得赛方提供的资源中,就有直接参加广告,任选一个王子形象。 召集代言人的广告条动态在当日晚就有了更新。 每位公主角色下都有一串竞争配对的海报,付丞雪排在第六栏第四位,网民点进去就能看到一组海报,组成元素是和其他组相同的古堡,蔷薇公主,和暗夜王子。但唯一不同的是,公主是付丞雪,王子名叫艾希。 于是网络又沸腾了! #两朵金花兜兜转转的前世今生,这是怎样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啊,教主不如就从了艾希吧!# 第一张是:《被黑暗束缚的蔷薇公主》 古旧的城堡上攀爬着遮住窗户的干枯藤蔓,尖尖的塔顶张牙舞爪地在黑暗中朝天竖起,气氛阴沉,好像古堡把藤蔓的生命力都吸食干净。古堡前是一片黑色蔷薇的花田,在子夜的风中摇摆,月光如圣洁的弥撒从天空洒下,薄光漫漫,还有梦幻的萤火在空中飞舞。 付丞雪一袭鲜红如血的欧式宫廷复古的长裙,坐在漆黑的蔷薇花海中,镜头就在他的正面。 这个形象和他反串进入剧组的形象很像。 蔷薇公主。 镜头里唇瓣如娇艳欲滴的清晨玫瑰,肤色如霜雪,这跟她清寒的气质有关,让人透过视网膜就能体会皮肤“苍白到冰冷”的感觉,很符合吸血鬼形象。黑色大波浪卷发铺身后,蜿蜒一地,这在气质中增加了冷媚。她看着镜头,却像穿越镜头看到照片外的网民。 当付丞雪把万种情绪用精神力聚集在目中,那双眼像看不透的迷雾,又像冰河世纪万年矗立在阳光下的冰山。 有种透明的沉重感。 ——就像穿越了亿万时光。 把“一眼万年”这个词汇具现化到极致,能清晰感受到时光的倒错……眼前的这位,并非是和我们相同的人类。 公主目中似有孤寂,但特意在眼中去寻找,却又一无所有。仿佛被漫长生命沉淀在心底,容颜依然年轻,灵魂却被洗涤了一遍又一遍,轮回而过。不论她是否愿意,是否后悔,如今已然被彻底束缚,毫无选择。 而在身后,艾希吊着威压从天空俯冲下来,紫罗兰色魅惑双眸紧锁公主,展开双臂,黑色仿若蝙蝠翅膀的披风在空中摇摆,遮天蔽日仿佛寓意某种牢笼。 第二张是:《血色之吻》 烛光交错的餐台摆满桌鲜花,而可食用的饮料却只有高脚杯里的鲜血。 烛火摇曳倒映在墙壁上,唯有两个孤独的食客。 付丞雪坐在桌前,一身雪白纱裙,黑色卷发披在胸前,手戴蕾丝手套,优雅地端起酒杯,似乎正要饮用。身后艾希穿着白色紧身丝袍,绸缎蓝色绣花马甲,肩上披着金色压边的红披风。 王子站在公主右侧,弯下腰,面朝左,完全笼罩住公主,指尖捏起公主的下巴,垂眸似要亲吻。 镜头在王子身后左肩上方。 独特的空间感清晰地描述出王子专注半垂的视线,白金色睫毛,高挺的鼻梁,犀利优雅的轮廓。而俯视的角度,让公主的漫不经心也表露无遗。公主的视线向下飘移,落在酒杯上,两人唇间的距离若近若离,但公主似乎并不在乎吻她的是王子,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 能让人感到她的心或许比她的皮肤更冷。 唯有两人唇上那抹被饮料沾染的血色,鲜活刺目。 网络上在《一笑倾城》时就各种求定制人偶的宅男们终于有了发泄渠道,纷纷致电官网客服,请求定制付丞雪版蔷薇公主真人手办,一时间把服务器都快挤爆了,让美国总公司对华夏购买力产生了新的认知。 现场比赛这天,梦幻芭比游乐场人满为患。 无数穿着公主装的参赛选手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各个仿真场景。 付丞雪这一队还有十九个选手,华夏的有三个,韩国是四个,其中郑允熙是认识的,似乎为了掩盖偏黄的皮肤,还无法使用科技换肤的女孩扑了厚厚的粉。另外日本两个,新加坡马来西亚也有两个,其他欧美选手多是混血,倒有一个纯正的美国人,黑发白肤与动画原角色形象极其贴近,是本次“蔷薇公主”的最大热门。 蔷薇公主的场景有一座古堡,前面的黑色花田,后面光秃秃的树林,每个人选取一个展示位置。城堡是热门选项,楼梯,餐厅,卧室,书房,地下室的棺材,但场地有限,其次是花田,再往前的喷泉,雕花的诡异大门,最无人问津的就是后面的树林。 枯败的样子一点不受女孩喜欢。 作为在场唯一的男生,付丞雪并没有跟其他选手竞争场景,反而接收了剩下来的树林。 因为甄选完全透明,每个人身后都跟着摄影师。 艾希对付丞雪的选择并无意见,他是内定的广告演员,不论谁胜出都可以,而且节目方也没规定他这个古堡王子必须去哪儿,就跟在付丞雪身后,尽管这个少年拒绝过他很多次。 树木都是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间影影绰绰很诡秘,白天倒不是那么吓人。 此时天光正亮。 干枯的枝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枯黄的假叶子铺了厚厚一层,惨败的场景被太阳暴露无遗。估计除非城堡挤得走不进人,哪个女孩也不愿意往这跑。 摄影师为难地说,“你要不再加点什么道具?” “动画系列里芭比们不都是有很多宠物么?”付丞雪随便选择了一个根系发达的巨树坐下,抛出准备好的答案,“给我找七八条捷克狼犬吧……要白色的。” 捷克狼犬是放在狼堆里都能以假乱真的物种。 “这会儿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多驯化过的。”摄影师建议道。 “……不用驯化。” 付丞雪不在意地趴上一根枝干,汇聚精神力进入角色。 芭比梦幻乐园门口,代言人甄选的海报贴在售票窗口旁边,热烈讨论的人很多,其中却有一个满脸不耐烦的美国男童,混在一群欢声笑语的女孩中间,异常瞩目。 男童叫托马斯,有个双胞胎妹妹艾玛。 艾玛疯狂迷恋吸血鬼文化,能把每一部吸血鬼影片中的男主角资料倒背如流。梦想就是被俊美迷人的血族王子抱在怀中初拥,然后幸福地住在种满蔷薇的古堡,每周末都要来游乐场体验古堡生活,偏偏父母都对这个美丽精灵的女儿宠爱异常,说她跟蔷薇公主一样美丽。 艾玛用稚嫩得能把父母的心融化的声音,娇声抱怨: “妈咪,怎么还没排到我们?我等不及要回我的古堡了!” 已经识字的托马斯抬头看着张贴的海报,用充满恶意的语调心情愉悦地说: “哦,今天真正的蔷薇公主回到古堡了,所以你这个冒牌货只能在外面痴痴等待~” 托马斯成功把艾玛逗哭,走去古堡的一路上,妈妈抱着妹妹安慰,父亲则在教育他谦让妹妹的美德,这种话从小到大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艾玛看见古堡,瞬间破涕成笑,都不用人劝,撒丫子跑进城堡,父母急忙追去,托马斯慢悠悠跟在后面,翻着白眼,拐到城堡后不会被艾玛打扰的小树林。 他可不想再被抓去当什么无聊的王子了……吸血鬼公主王子什么的,都是骗小孩的玩意。 托马斯挺挺小胸膛,对!他是个成熟的有分辨能力的大孩子了! 脚踩在叶子上的声音并不清脆,无论踩多少遍都不会碎……真假! 托马斯低头踢开落叶和石子,一路在心底抱怨着芭比乐园是骗人的玩意,不知不觉走到老地方,一个被枯枝和树木根系堆积的,可以睡下一个人的天然木巢,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有微妙的响动,像是在鞋上包了层布,使脚步声非常轻巧,他奇怪地抬头—— 然后吓尿了! 数条纯白大狼围着木巢或躺或走,托马斯瞬间冷汗如雨落下,紧张到连隐藏在树后的摄影师都没发现。 托马斯一动不动地盯紧白狼。 正在走动的几只白狼仅因他的入侵看过一眼,确定这包子样的小身板没有半点威胁就又迈起优雅的步子,躺下的狼也仅仅抬了一下眼皮,又悠然地合上。托马斯退了一步,白狼们不搭理他的小动作……或许是道具什么?托马斯天马行空地想着,冷静下来智商也回归了。 ……游乐场可不会有什么狼出现。 心里肯定地点点头,托马斯试探地往前了一步,数条近一米长、皮毛蓬松、肌肉丰满的白狼齐齐站直,十几双狼眼瞬间对准托马斯,目光警惕。 ……就像在守候着什么。 这时托马斯才从狼腿的空隙看见被挡住的——一个人?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裙摆铺展在落叶上,像褪色的秋季中唯一真实的色彩。顺着躺在枯叶上慵懒浅眠的曼妙腰肢上移,海藻般光泽乌黑的卷发,脖颈雪白,她枕着胳膊,脸只露出半个,似乎听到响动,缓缓转过脸,睁开眼睛。 那仿佛穿越了亿万时光的眼睛! 第88章 —086潜意识专辑预售- 托马斯瞬间就结巴了,“你你……你,你是谁?” 黑裙的美貌少女并没搭理托马斯,用空灵飘渺仿若从天边传来的声音说: “回来!” 数只白狼瞬间听话地坐下,连巡逻的都走回来亲昵地蹭蹭少女脸颊。 少女微合眼皮还要再睡,托马斯鼓起勇气走上前,窥了眼大白狼并无动作,才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 “我能摸摸你么?” 少女闭上眼睛,仍然没有搭理。 托马斯经过内心艰难的拔河,用充分体现内心挣扎矛盾的步伐,进三·退一,一点一点,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走到少女身边,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漂亮的黑长卷发。 ……像假的一样。 【假发么?当然像假的。】 “你是活人么?” 少女没有回答,托马斯美色壮人胆,手掌上移,又去摸脸,少女立刻睁开眼,托马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我就摸摸。” 托马斯后知后觉地拈下指腹……有点凉! 【付丞雪本就体寒,手脚冰凉,再加上穿得少,春寒料峭,冻的。】 “你是吸血鬼?”托马斯问完,又自说自话地回答,“也是,普通人绝对没有你这么美的眼睛……像是我那个妹妹,总说自己是蔷薇公主,真该让她来看看真正的吸血鬼。” 付丞雪眨眨眼,托马斯立刻拍胸脯保证,“放心,我会保密的。” 【其实付丞雪只是眼睛有点涩。】 托马斯抬头看了眼天色,自言自语地说,“原来吸血鬼不怕阳光。”完全不知道自己脑补过头陷入圈套的托马斯自认为很有逻辑地分析,“你真是个聪明的吸血鬼……要是我以后不小心被人初拥,也要躲在蔷薇公主的古堡里,这样大家就会以为我只是一个假扮的工作人员了!” 树后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拼命捂紧嘴巴,以防笑场。 付丞雪被托马斯碎碎念得都有些烦了,正要闭上眼睛,托马斯又委屈地抱怨。 “我都答应替你保密了,你怎么还要睡,难道是饿过头了么?……你要吸血么?吸我的血么?” 付丞雪终于大发慈悲,轻轻启唇,“……你的太少了。” 再次听到空灵美妙的声音,托马斯激动一下,立马就想出主意。 “没关系,我的血不够我还有个妹妹,她壮得像头小牛,肯定有不少血,我这就把她带来,然后我从后面打晕她,你再吸血,等她醒来我再带她回去,爸妈不会发现的!” 很损的注意! 付丞雪摇摇头。 托马斯露出失望的表情,不知脑补了什么,立马又精神振奋,“也对,一个人失血过多会有生命危险的……你真是个善良的吸血鬼。”转而又担忧地劝诫,“不过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吸血鬼本身就靠血液维持生命,你要对别人狠一点,才能更强大,不被猎人捉到,知道吗?” 付丞雪无语地转过脑袋,托马斯却以为她饿得更虚弱了。 “你不要担心,在这乖乖等我,我会给你找很多小孩过来的。”说着撒丫子跑远了! 摄影师一脸喜感地从树后走出,用英语说:“视频公布后,他父母一定会罚他跪键盘的。” 艾希从树上跳下,“感觉挺有意思,我也玩会儿……” 托马斯把艾玛骗进小树林,又去找别的小朋友。 艾玛心情不好,走路也踢踢踏踏,她已经被一群假蔷薇公主伤了太多感情,她再也不要来城堡玩了!艾玛闷头闷脑地乱走,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充满吸引力的诱人男声: “再找什么?” 艾玛一抬头,就对上紫罗兰色的双眸,和阳光下闪耀如碎钻的白金发色,蜜色肌肤被密不透风的披风裹住,说话间露出两颗獠牙! 艾玛尖叫道:“暗夜王子!”飞奔过去,“你是特地从动画里飞出来找我的么?” 艾希充满神秘气息地笑了下,退出几步,露出被白狼簇拥着的沉睡少女,拾起一缕黑发,放在唇边亲吻。“我们有点饿了,可爱的小公主能帮我们弄来点食物么?” 艾玛先是失望了一下,小声嘟囔,“……原来是找公主的呀!”紧接着就像其兄一样自我奉献一遍再很顺溜地出卖了几个往日在城堡游乐场结实的密友。 毫无意外地,甄选代言人的投票中,付丞雪以压倒性的票数胜出! 花了一天拍摄广告,付丞雪返回京都已是三天后。 伪装后走出机场大厅,就看见接机的低调豪车,透过玻璃能看见后座的宫戚,付丞雪打开门坐在宫戚旁边,“怎么亲自来了?” 副驾的余男转过头来替不愿浪费唇舌的小boss解释,“母带被盗了!” “怎么回事?!” “那天黎雪凝来公司录制节目找郭志坚,两人说到兴头直接进了录音棚,把母带忘在办公室……那时只有黎雪凝的妹妹在里面,我们查了那段时间的监控,进出的都是公司内部成员,加上黎雨潇一共五个,每个人都有嫌疑,却没人承认,也没有证据。” 宫氏传媒只在公共场合安装了摄像头,私人办公室一般会涉及一些商业机密,禁止偷窥。 “都问过了?怎么说?” 付丞雪倒还算镇定,余男的表情却不太乐观。 “五人中有一个歌星,一个帮郭志坚取东西的助理,两个手下专辑出现问题找总监商量的,除了那个歌星,全都出去时拿着东西,包括黎雨潇也背了个装零食的包……郭志坚发现母带丢失后就锁上了办公室,所以没有藏起母带返回去取的可能!” “现在的嫌疑人就是四个?” 余男纠结地说,“是四个,助理是郭志坚的心腹,那两个员工也都是为公司奉献十几年的元老,然后是黎雨潇,在黎雪凝刚出道时就常常带着她来公司,爱吃零食也是从小开始的……所以现在怀疑谁都不好过。” “黎雨潇之前不是被我从《一笑倾城》挤下去了,有没有可能……” 余男明白付丞雪未尽的意思,说道: “这个我们也设想过,可补偿了珠宝广告后,黎雪凝就没露出过不满,而黎雨潇即使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人脉去处理母带,要是纯粹恶作剧……嗯,黎雪凝之前为黎雨潇担保,如果是她拿的,黎雪凝就立刻解约。她签的十年约,光赔偿金就有几千万,黎雨潇再蠢也不会拿姐姐的血汗钱恶作剧。” 付丞雪接过余男的话头,继续分析: “最主要,偷了母带也没法自己使用,因为我们这边可以做声音鉴定,没人能冒充我的嗓音……如果是竞争对手,获得母带后或许会拿到网上公布,音源泄露影响销售。虽然我们的歌要在固定的磁芯上才会产生最大的效果,但提前知道音源的人却不会这么想。所以……现在公司打算怎么办?” 宫戚掏出付丞雪第二年的专辑计划。 “重录!” 付丞雪惊讶地道,“那第一张呢?”他愿以为只是再增加曲单数目,用新曲消弭旧曲的影响力。 “当成赠碟!” “这样成本不是加大了?”付丞雪翻开文件,专辑的销售价并没有提升。 新专辑名称变成了《天使会降临》。 赠碟也改成了《天使爱美丽》,副标题——《致美丽的你,谨以此献给黑莲与水仙们!》 主打歌《天使》洗涤心灵,另有《每日晴天》-幸福指数,《妈咪爸比》-血缘亲情,《夜的尽头总是光》-社会希望,《大爱无言》-无私奉献传递爱,《侧耳的花在开》-发现美关注美。 付丞雪回归校园后,失盗的母带仍没泄露网上。 对方还在暗地里伺机而动。 宫氏发布专辑时间不变,在官网官微和各地报纸上同时公布了专辑发放时间,上传专辑名,开通预售,单曲专辑改为统一售价五千美元,折合软妹币3万元,全套专辑价格2.2万美元。限量二十四万册单曲总量,每曲四万册。全套专辑却仅有一万册——以上这些,还都是境内发行计划。 实名购买,一人限购两张。 每张单曲都拍摄了一套写真。 宫氏传媒甚至为付丞雪开放了一个版块,最上面的标题用粗体美术字斜打出一句: 《4月22日全球同步发售》 连宣传语都写了两条,一个比一个霸气! ——《地球日,给我一张专辑,我能撬动全人类!》 ——《音乐改变人生,不再是单薄的话语,史上最巨大的音乐变革,尽在这里!》 右上角有页面翻译窗口和预售窗口,页面翻译开通了几十种外文,方便华裔购买,预售页面却只开通了华夏港澳宝岛,其他国家选项是灰色的。 专辑预售全开,单曲预售一个月开放一首。 有网民开始在微博调侃: #地球日,给我一打美元,我能砸死全人类!# #价格逼死穷吊,不再是单薄的红票,史上最贵重的价格变革,尽在这里!# 底下纷纷夸赞“博主大才”: 【徘徊在墙外】:追随教主果真是烧脑又烧钱的活动,怪不得我只能徘徊在总教壁花等级。 【有教无内啥】:史上最贵专辑也才几千软妹币,还是什么十年珍藏告别神马!我感觉教主的等级我等凡人已追赶不上,这价位连几十年前所谓的天价专辑都望尘莫及……追起来好累! 在众人骂着宫戚心黑宰人时,宫戚上传了专辑封面和第一张单曲包装。 封面上,付丞雪抱膝团成一团,全身一·丝不挂,黑长卷发千丝万缕地缠绕在身上,闭目安详,仿若生命初诞的瞬间,背后强光照射,使头发与皮肤的边沿被光芒模糊,肤色仿若透明,而肩膀与头发落在身前的倒影,形成一个神奇的倒翼。 圣洁,如天使降临。 第一个开预售的单曲是《侧耳的花在开》。 第一张立体成品图是一个做旧的精品购物纸袋样式,和那些装鞋包和礼品的纸袋没有什么区别。纸袋里装了三个东西,一个一米长卷筒,是海报,一沓十页装写真书签,一张普通规格的单曲专辑,专辑内没有公布,因为要是只看到一个指甲盖大的磁芯,和一张堪称涂鸦的神奇曲谱代替歌词,会让消费者疯狂。 单曲只公布了一张高清立体封面和任选一张书签上的写真。 封面很简洁,是付丞雪的半张侧脸,从后脖颈与左肩的角度拍摄。 从左中到右下那条横贯专辑的曲线是优美的脖颈,像天鹅般优雅的展颈姿态。耳型轮廓极美,偏瘦,却有肉感的耳垂,色泽莹白,软硬适度,被光勾勒出浅浅的纤毛,让人想啃上一口。 耳朵上是一朵半开半绽的水仙花,插入耳后,半长的碎发被迎面吹起来,铺展在右方。 书签写真是唯美风。 竖长的图片上,下面是棕色斑驳的墙体,三分之二的掉漆窗户,没有玻璃,绿叶和桃紫两色的花如藤蔓一样缠绕在窗户的铁格栏上,付丞雪就倚在墙边看窗外,隔着爬满鲜花绿叶的铁格栏,能看到付丞雪藏在身后的脸上绽放出“蒙娜丽莎”式微笑,如窗上的花一样美不胜收。 徐徐绽放。 底下有备注: 海报和书签不单独销售,皆采取防盗材料,任何扫描摄录都无法成像。 网友看完后立刻在官网留言大骂:#黑,比乌鸦都黑得彻头彻尾!# 虽然价格是高得有点离谱,简直是挖完肾又卖血的节奏,但为了美色,有人都能死在花下,更何况这不是还留了半条命么? 众人一边骂着一边屁颠屁颠去预定单曲专辑。 一周后。 就在网上数据公布单曲预定过万,全套预定过百,总销售额过三亿软妹币时,一直按兵不动的盗窃者在网络上泄露了专辑音源。 发布者用代理ip上传。 标题为:《付丞雪新专辑单曲,欢迎同好速来认领!》 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发布者用教主粉的身份说通过内部渠道偷录了曲子,如今贡献出来是为了与粉丝分享。虽然这高级黑的模式引起部分真粉怀疑,但自第一个听过后表示曲子效果神妙的人发微后,绝大多数没钱订购专辑的网民蜂拥而去,想看看这个天价贵族的庐山真面目。 因为上传的音源都是曲目,宫氏官网又只公布了简要信息。 如:专辑名,曲目数量等,连附赠专辑的事都没提,已知单曲也只有一首,所以并没有人知道销售专辑已经变了模样! 下载量分分钟破万。 母带经过处理的生源虽残留微末功效,但并非像磁芯和特定音轨那般形成磁场,能源源不断地提供潜意识效果,当第二个第三个还在大肆追捧奇效时,下载也飞速攀升,微薄演唱精神流动被分流成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再被反复转载。 众人打开音源,发现除了好听点与其他专辑一般寻常,看不出哪里值得高价出售。 难不成最值钱的还是付丞雪那张脸? 当有第一个人出言讽刺后,逐渐有水军混在其中把“付丞雪愚弄消费者”“宫氏传媒假大空”顶上搜索栏热门词条。而本来因为音源泄露觉得权利受损的人,其中还有一部分经济一般的,这时又发现货不符实,一时间退单宣言喧嚣尘上。 第89章 —087潜意识专辑风波— 退单宣言一出,宫氏立刻连发两条微博。 一是以法律手段追究母带盗窃。 二是退单须知: 【今日以前,所有购买预售皆可退单,但由于专辑限购,数量有限,凡退单皆无权再次订购此张专辑。且今日以后,下单请慎重,否则恕不退款。】 退单时间截止到当日晚凌晨。 宣言一出,虽然有人犹豫怕后悔,但很多下载过网络资源,表示不过尔尔的人还是迫不及待地退订。当日晚统计结果出来,单曲销量缩水到夸张的一千两百多张,平均下来华夏一百万人中才有一个人购买。 全套销售倒是反其道而行,不仅没有缩水,还增长到两百。 也是,十几万软妹币的专辑,能买得起的人都不在乎这点钱。 于此同时,星娱乐打起了擂台,旗下隆重推出的十六人少年团jd-fly,以秦逸生为队长和主唱,推出的首发专辑《魔幻少年gogogo!》的海报摆满了大街小巷。 各个相貌出彩,穿着欧风中世纪服装。 海报就是一副生动的贵族画卷。 近景中: 秦逸生戴着荣耀王冠,肩披貂皮,坐在正中红金两色的王座上,像个高贵优雅的王子,一个骑士打扮的英俊少年跪在他脚边,亲吻他的袍角,另一个穿燕尾服相貌温润的少年弯腰在整理他的披风,这就是四位主推人物之三。 剩下九个少年在王座后一字排开,穿着侍卫服,手拿各种乐器。 长相清秀的斯文男孩,气质文弱的美丽少年,俊丽魅惑的禁欲男孩,潇洒帅气的绅士少年,运动爽朗的大男孩,可爱腼腆的小清新少年,野性动感的黑肤男孩,五官精美气质迥异的双生子。 稍远一些,坐着一桌在花园中喝下午茶的公主,旁边围着三个女仆。 四人都是反串,眼镜娘女仆,假胸翘臀的女仆,金发波浪卷的女仆,和最中间的最后一位主推人物——也是后来跳槽的那位。 花解元完全是男生女相,容貌艳丽无边,小露香肩,高档蕾丝刺绣的雪纺裙被裙撑鼓出雍容的弧度,傲慢地抬起下巴,斜睨的视线让眼尾的睫毛充满勾人的意味,若不论气质高低,比付丞雪的女装都不遑多让。 标语上斜打着一串文字: 【专辑仅售160元,十六位美少年献身粉丝的倾心力作!】 可以说,星娱乐能找来这几位,是下了血本的! 与付丞雪的单曲降温不同,被jd-fly各色颜值突破天际的少年迷得晕头转向的人把星娱乐的订购官网都挤爆了,一天内瘫痪了三次,紧急维修人员彻夜加班,忙得面无人色。 翌日清晨,各地早报都晒出了娱乐头条: 《宫汪擂台赛,13.7万元对160元,战役悬殊,谁更真心?!》 《付丞雪专辑退单率高达十分之九,网络唱衰不断!》 《jd-fly订购火爆,12小时统计增长270%,热度持续不退!》 《付丞雪单曲预定仅剩一千,宫氏首次突破常规策划遭遇夭折,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订购日破十万,唱片业复苏的前兆?<魔幻go!>开放下载,似要网络与实体并进!》 《宫氏,要退就退!豪言壮语的背后是凄凉!》 《汪氏,jd-fly与付丞雪同日签售!有种来战!》 等等,不胜枚举,于付丞雪全都是负面言论。 这时候就是见证教主粉丝力量的时候,各早报前脚刚干完猫哭耗子的事,土豪粉纷纷挺身支持,把“教主不哭”推上微博词条。无数大v土豪号晒出订购单,无奈表示实名上限,称: #谁退单,双倍价,无论多少都收,速度联系!哥上学快迟到了!# #女神挺住,抱抱不哭,咱们真粉哪怕你挂售片卫生巾,咱也愿意掏腰包!# #学生党一枚,没钱没色,谁愿意跟咱拼单!我美院的,可帮忙临摹海报!# 但还有很多做得比说得多的。 第一个被发现的是小有名气的明星,跟付丞雪有过一面之缘的孙萌,晒了全套预购。 【很萌的围脖】:北漂五年存款,全供出来了,教主要收留我吗? 底下一圈朋友回复都说博主疯了! 第二个是容白,三张单曲三张全套。 【容白】:乖儿子加油,别说是卫生巾,就是啥都不卖,为父也愿意为你倾尽家产! 底下一圈都是汗颜腻歪糖多酸牙泥垢了! 第三个第四给也冒了出来,连在全童预赛就传出关系的维果也现身。 秦逸生也混入其中,大家表示:这是教主家cp之一,虽然暂时两军对战,但也是相爱相杀,不用大惊小怪也不再概述!没见精灵王子艾希都跨洋找人代购,要不是有人翻译了艾希的脸书搬到华夏,无数不会爬墙的网民还没发现这位藏得那么深! 最出人意外的,是一个认证为京都电视台台长的微博。 【白启正】:晒图好难,不过我偷偷买了全套。 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虚假认证,平民们谁知道白启正是哪儿的人物,直到翻阅了过往微博,发现这个发微极少的博主被很多大人物@过,像是什么京都新闻主持,春晚主持,小品相声界擎天柱,名导演神马的? 网民深深敬畏后,发回复: #被盗号了?# 博主回复——没,我是白杨希,用我爸的号,大班的几个姐姐说我爸的微博比较有说服力,会有很多想抱大腿的大哥哥姐姐跟风,不过不知道爸爸的腿有什么好抱的,又硬又粗毛还多,我比较喜欢抱妈妈的腿。 #惊现台长公子!# #自报家门神马的真是又蠢又萌!# #感觉知道了好多,我会不会被灭口?# #我大教主征服的足迹果真踏遍全龄,连幼稚园都有土豪粉!# 底下纷纷开始调戏小白杨: 【除了钱啥都不缺】:台长公子好有钱!一张全套十好几万软妹啊! ——博主回复:压岁钱,爷爷给的,据说是从我满月攒到现……只可是太少了,不然还想多买几张送给爷爷,他最近失眠,哥哥唱歌好听,我喜欢,爷爷肯定也会喜欢的! ——【除了钱啥都不缺】:台长公子好暖~ 【金主腿细抱不卓:小家伙居然会认这么多字,不愧是台长的公子,自愧不如。 ——博主回复:你可真笨,现在智能机都有语音输入……我两岁就会开网页了。 【我像黑客嘛?】:介不介意分享一下台长的微博密码,让我等瞻仰! 在一堆骂卑鄙诱骗小朋友的呼声中,博主再次回复: ——……是自动登录,我不知道在哪儿看密码! ——【好人卡】:我比较好奇是白杨希小盆友是怎么拿到爸爸的手机的。 ——博主回复:我们一家四口都是情侣机,我趁爸爸出门前掉了包……不过来了好多电话,不敢接,我现在要去还给爸爸么? ——【坏人只要发钱不要卡】:我不是好人小号,只好奇台长没事暗搓搓地自动登陆是想干嘛? 底下涌起一圈回复窥屏逛评论的。 此时在电视台内,正在审核春季提交上来的电视剧名单的白启正突然有点奇怪。 平日里一分钟刷新一个的电话今天怎么安静地像死了一样。 圆桌对面的一个审片的小年轻还在埋头扑哧扑哧憋笑。是老友的儿子,整天不务正业刷微博,连他的手机都常被借用,去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点赞,要不是上头现在讲究亲民与透明化,各大部门都要开通微博听取民意,他都不屑登陆。 白启正歪了下脑袋,竖起的文件后果然横躺着平板电脑,一根指头欢快地滑来滑去不停刷新。 白启正一拍桌子正要发怒,结果震慑了一圈人,唯有小年轻笑嘻嘻抬头,一脸贱样地说: “白叔,你要不回家一趟,看看小白杨?” 白启正不悦地再次拍下桌子,“混账东西!这才刚上班就想着下班,纪律都喂狗了么?!给我乖乖工作!” 小年轻一点不怕,“我说真的,白叔!你要再不回去,就小白杨那不长心眼的呆瓜,都能把你底裤给卖了!” “……什么意思?” 小年轻把平板一送,白启正正好看到有人说: #你说台长居然喜欢跟你抢零食,太难想象了!# 接着有人跟着发表: #我刚去查台长照片,长得很威严粗狂,难以想象+1# 底下瞬间刷了满屏: #真人不露相##人不可貌相##每一个严肃的老相后都藏了一颗童心# 被童心了的白启正脸都黑了! 他那是抢零食么?是么?是么?! 自从小白杨恢复味觉后,就像为了弥补多年前的缺失,吃起东西来都没把门的,他看见了自然都要抢走藏起来不让孩子看见,说话说不全被误会神马的太让人心塞! 白启正抢过小年轻的平板,往上面一划,瞬间又弹出一堆小白杨认真回复每一个网友的问话! 这时候他是该感慨自家教育太好,孩子从小就礼貌待人,有问必答,不会说谎,还是给自己默哀一会儿…… 看看上面问的都是什么话? #小盆友,你看看爸爸手机里有没有光秃秃的美女照片?# #小盆友,你爹地在家抠鼻屎放屁便秘么?# #小盆友,你爸比被妈咪赶出门外的那次穿的内裤是哪种红?说清楚嘛!暗红是奢华男人的象征,如果是艳红粉红大红就闷骚了!# 小年轻一探头,幸灾乐祸地说:“这么一会会儿,底裤真上镜了?” 白启正直接关掉平板才递给青年,立刻打电话给保姆,“把小白杨的手机没收了,家里的网线也给我拔了,你们谁也别给他借手机,听到没?” 小年轻正抱怨着重新开机,就听白启正问,“我微博密码多少来着?” 登陆微博后,白启正就开始了删删删个不停的活动。 调戏过小盆友的网民们表示: #正主回来了!# #被爸爸抓包了,为小盆友默哀!# 白启正发现删得越多,粉丝反而蹭蹭蹭直涨,“平日多低调,一朝被儿坑”的台长内心疑惑,底下就有一个心有灵犀的网友站出来解惑: #期待小盆友越狱成功!# #期待更多猛料!# 再一次的清晨,各地新闻娱乐头条瞬间扭转: 《教主粉丝土豪多,晒单力挺偶像!》 《危难不弃——粉丝齐心合力拼碟为偶像,华夏好粉丝,引众星羡慕!》 《台长公子惊现网络,抓包后博主删回复不删贴,似也力挺教主!》 《单曲销量难涨,专辑却反遭逆袭,让人费解!》 网络中给付丞雪起了个封号:【网民之友】 称,“自从娱乐圈有了教主,每天都多姿多彩笑不停。” 还有大学生拉出横幅“感谢教主为人类长寿事业的杰出贡献”上传微博。 底下争相响应各种横幅。 孙萌带领一帮北漂龙套穿戏服拉横幅:“感谢教主为娱乐业添砖添瓦”。 一堆网文作者拉横幅,“感谢教主为我等创作提供了丰富的宫斗素材”。 几个美院在校生拉横幅,“感谢教主为人类美学的长足进步做出贡献”。 娱记狗仔拉横幅,“感谢教主让天下娱记过上天天掉奖金的幸福生活”。 水军工作室拉横幅,“感谢教主不遗余力地为我们增加更多衣食父母”。 第三日开始,被动状态的宫氏开始主动出击。 第一,公布了将不再具有订购权的退订名单: 密密麻麻多达近万条电话号码,虽然中心数字隐藏了。 即使可以找人代买,一旦被挂了墙头,也会扭着脾气不再购买! 第二,公布了真正的专辑曲目。称已泄露的音源仅作为赠品随单发放,并不列入支付的金额中,但订购单曲获得的赠曲是随机的。这样一看买全碟送全碟的订单反而实惠很多。 第三,公布了相关研发资料的高额费用清单,称,此专辑是独家发明的全新听觉享受,获得专利认可,全球首发,独发,仅此一次不再加录,具有增值与收藏的意义。 确实! 这次的专辑作为见证音乐变革的起·点,也是电影之父首张专辑,在十年后被各大珍藏家跪地求购都没人出售。 百年后,数百年后,那些曾经辉煌后来没落的家族,更是把它当成传家宝传了下来,或许当初只是几个家里不成器的子孙为支持偶像大把砸钱,却为后来子孙复兴家族奠定基础。因为此时仅仅十几万的专辑,在后代会成为意义重大的古董。 炒上天价,并且有市无价。 不到难处,没人愿意出手。 第90章 —088潜意识音乐发售- 在专辑发售前,芭比梦幻游乐场的广告搬上全球各地大楼led广告屏。 选拔经过也在官网上悬挂。 广告完整版有十五分钟,在游乐场售票点播放。投放各地的广告是删减版,只有六分钟。六组公主王子每人仅有一分钟的剪辑。 广告中蔷薇公主为了相貌显得更为国际市场接受,加了高光阴影使五官更加立体。完全按照选拔的情节在演,只不过故事更贴合游客,两位在选拔中出现过的互坑兄妹也加盟广告。 广告属于两人的片段中,互坑兄妹在电视机前观看芭比系列蔷薇公主的动画。 “好想去啊!” 两人刚感叹完,电视发出一阵强光,两人被拖进电视,坐着宠物捷克狼犬与公主王子展开奇遇。 分别前蔷薇公主低头给小男孩一个吻,“你该离开了,小家伙。” 小男孩羞涩地问,“在哪儿还能见到你?” “在梦幻芭比乐园!” 小男孩和孪生妹妹在清晨的阳光中从梦里苏醒,冲进门叫人的父母齐齐喊道: “爸妈!我们要去梦幻芭比乐园!” 广告刊登的同时,芭比公司也公布了一条新信息。 如下。 亲爱的公主们: 感谢一路有你们相伴! 鉴于广大粉丝对真人芭比的热爱,本公司应民众需求,正式通过公主形象芭比制作提案,这与往日的合成塑胶有所不同,采用我公司最新研发的真肤材料,超灵活关节设定,单只手就高达十五关节,实现各种高难度抓握造型,假发无缝式密集植入,镶嵌拟真玻璃眼珠。 现有四种大小型号,详情请关注官网预告! ——4月20号早,芭比梦幻乐园美国总部,敬上。 芭比公司在去年收购了成人娃娃公司制作床上伴偶而研发的一种名为loveskin的绿色材料,高仿真肉感,颜色粉嫩,弹性极佳,对此材料进行一定改良后研发出真肤材料。 不能不说芭比公司蓄谋已久,只是借此机会宣传新芭比面世。 但无疑为六位公主代言增加了更多曝光率。 芭比官网已经开设了六位公主的芭比人偶预定,先下单付预定金,会在半个月后正式出货。此次芭比动态被世界性报刊转载,华夏网民获知这一消息又开始沸腾: #每周打开杂志都看见教主,这无休止的曝光率有点眼累!# #每次新动向登出就要烧钱,追随如此金贵的偶像心更累!# 尽管如此抱怨着,教主粉们仍乐此不疲地登陆芭比官网下单,不得不说: #每次抱怨个不停又响应得最欢,如此像粉的黑让其他围观明星累觉不爱!# 从芭比官网的预定曲线增长就可以看出各位公主的人气,蔷薇公主居高不下的预定量更是让华夏与有荣焉。这必然与华夏消费人群基数大有关,但起码在全球范围内,会造成火到国际,“拳打金发公主,脚踢白肤女郎,教主一出,无人争锋”的错觉。 至于具体如何? 在围观了不明真相的外国佬各种佩服后我们还是自己偷着乐吧! 4月22日专辑正式发布。 这在艺术史上,被誉为“改变世界的一天”。 虽然实际上这天还有点阴,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刮着风把雨水灌进行人的脖子里,路过的车把泥点甩到腿上,让城市都变得有点不美妙。 原本露天签售也临时更改在室内。 网络预售在三天前就提前邮寄出,仍有不少人愿意见偶像一面,亲自购买,购买要登记身份信息,场地外只有几把大伞遮住桌子,每个排队的人要在雨中打着伞等待,有条件的倒是可以候在车里。 “不能进来登记么?” 付丞雪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皱着眉问向经纪人。 “进门后不好管理,会有人浑水摸鱼。” “网上现在这种风向怎么可能有黄牛?” 付丞雪仍然不满,历经前后两世,影迷对他来说是得来不易的宝藏,一群没有强健臂膀的少男少女,会为了他变成最英勇奋战的武士,竖起一道抗敌的坚固防线,为此流血也不怕,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为他付出为他欢喜。 他成名之后,最感激的不是公司也不是自己,而是这些可爱的粉丝。 李佳坚决反对的态度让付丞雪有点烦躁,把定型后的头发揉乱,给宫戚打了电话。 三分钟后,一群保安就从签售大厅拎着器材走出来。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回头冲好友说,“钱装好,别掉了,记得进去买完单曲碟就把书签拆开,尽量每张都让教主签名,宿舍十个人拼的钱,少了谁的签名都不好。” 被嘱咐的美女有点为难,“这样不会太耽误时间么……毕竟后面人那么多人等着,教主也会很累!” “所以我们才全体决定派出你这个舍花,是时候利用你的美貌了!” 说话的功夫,行动有素的保全就在门外搭设好一个四十平米的超大型露营棚,挡风挡雨,把登记的案桌也放进去,招呼着等待的粉丝进去。 眼镜女孩一边扯着美女跟去一边嘟囔,“宫氏那个吸血鬼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一个同为教主粉的保安正好路过,“可不是,教主本来想让你们进来的,跟经纪人商量了好一会儿都被拒绝了,就直接给boss打了电话,才给搭的棚子,等会儿还有毛巾,奶茶,和驱寒的姜汁可以选择,都是去御浆坊订的。” 御浆坊是附近有名的养生饮品店,奶茶的每个配方都是自主研发,像是会在香芋味里调配红茶,柠檬味里调配绿茶,决明子茶里加陈皮,姜汁也是用红糖蜂蜜熬煮,价格名副其实的贵,200ml一杯要十几块。 话音刚落,带着饮料logo的送餐车就开了过来。 去附近超市批发的一次性毛巾也一箱箱搬进去。 里面有维持气氛的保安说,“一人一条啊,不要抢不要多拿!” 一个为了见偶像特地穿长裙的女孩有点不满地说,“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两条,你们挣了我们这么多钱,怎么连这点东西都吝啬?” 旁边几个同样穿裙子的女生拎着被泥点溅湿的裙摆附和。 四方脸保安挠挠头,有些为难,“这可不是公司掏的钱,租帐篷买饮料买毛巾都是我们付丞雪自费的……要不,我去问问?” 一听这话,众粉丝都有些感动,几个女生更是羞愧地摇头。 “那算了吧……哪好意思让教主掏钱,要不你给我们端几盆干净的水过来,我们洗洗再擦。” “这感情好。”四方脸保安一副解决了□□烦的表情,“我们这自来水免费供应,端多少都行!你们先喝点姜水驱寒,我去去就来。”说完,指使另一个搬东西的保安过来分发毛巾。 早九点正式开始签售。 旁边摄像机会把现场录像挂到官网。 付丞雪把吃完的早餐放到一边,每一个进来的粉丝都会认真去看。 排在第一的是个男生,看衣着家境富裕,善于穿衣打扮,眉距短,鼻高且短,吊梢眼,不耐地抿着唇,把专辑甩在桌子上,引起后面几个女生瞪视,他依然故我,语气不好地抱怨: “瞎看什么,赶紧签,我媳妇儿在车里等着呢!” 这种人性格尖锐,轻率,易怒,自我中心。 “好,马上。” 付丞雪轻轻笑了一下,安抚男生的怒火,用隶书在《天使》的封面上签下一句话: 【千里之提,始于蚁穴,偶尔也要注意□□边。】 男生看着付丞雪写出这句话,也愣了一下,想起最近由于家族滑落,以前一帆风顺的事现在却处处波折,总有人添堵,而他那个白莲花的异母弟弟,倒是因此更招人怜惜,如鱼得水。 男生撇撇嘴,气焰下去了很多。 “算你有点本事!”指着另一张单曲碟,“这个就签给我媳妇儿,祝美丽什么随便写写就行!” 第二位是眉如弯月圆脸带笑涡的女孩,头发烫卷,穿着白衬衫和印花长裙,指头上有茧。 这种人性情宽厚温和,人品好人缘也好,付丞雪略一思考,就提笔写下: 【上天已把最好的礼物赠你,家和万事兴,聪慧多顺风,唯愿你在艺术的道路上也能一路与幸运相伴!】 女孩吃惊地捂紧嘴巴,“太神奇了!”居然猜得□□不离十? 第三位是个标准的美人,巴掌脸,樱桃小嘴,小耳朵,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穿白领女士西装。举止也有点弱柳扶风的味道,双手把专辑放在桌外边沿,缓缓推进去。 这种类型家教好,求知欲强,有较高的文化素养,缺点也显而易见,意志薄弱,杞人忧天。 【再美的种子,也不应困顿藩篱,孤芳不自赏,偶尔也让自己冲动一会儿。】 美人拿起单曲专辑反复看了一遍写的话,感激地说,“谢谢你的鼓励!” 由于付丞雪的认真,签售的时间比预计延长数倍,等待的人虽疲惫,但离开时都一脸不枉此行的庆幸感,代购的路人瞬间变粉丝,粉丝变成死心塌地的粉丝,而死心塌地的粉丝变成更死心塌地的终生铁粉。 一粉,粉一生。 时间从九点走到十点。 肩负十人嘱托的美女走到付丞雪面前,掏出一沓书签,不好意思地拜托,“能帮我都签了么?” “不要太紧张……”付丞雪一边接过书签一边缓解女生的情绪,“这是你们拼碟的么?” 美女露出略微羞愧的表情,“我们都是学生,没有什么钱,所以……如果有条件,我们每个人都想买一张来支持教主的!” “这没关系……你的名字?”付丞雪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照顾这个尴尬又紧张的女生。 “季晴。” 付丞雪写下:【春开秋谢,总有晴天】书签右下连笔签名傅丞雪。 “另外九个人的名字呢?” “方心尘。” 【一方净土,心下无尘】取意一方一净土,一念一清静。 “光羽。” 【与光同尘,羽士无为】取意锋芒不露,与世无争。 “周雪怡。” 【庄周觅雪,春梦怡然】取意春风一夜来,白雪梨花开。 等等……诸如此类。 付丞雪提笔起念,落笔生花,一连写了十句含有美好祝福的鉴语,每句都把名字镶嵌其中,可见用心之至。 季晴顿时红了眼,小声却坚定地说: “教主等我们明年毕业,一定挣很多钱,你专辑出慢一点,等等我们!” 付丞雪把书签整理好,亲手递到季晴手上,笑容温煦如梦。 “我倒希望,当你苍老后仍能指着我的照片,自豪地告诉孙子,‘看,这就是奶奶追了一辈子的偶像!’……你觉得呢?” 季晴红红的眼中闪动波光,“一定的……我们说好了!” 签售会在十点半结束,因价格高昂,人流稀少,比起一条街外jd-fly人山人海、络绎不绝的拥挤画面,这里全是一个个安静等候的身影。 签售结束后还有一个短暂的采访: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盯那么久才下笔?” “哦,我对华夏观人的玄学有些兴趣。” “是你全童预赛的资料里提到的隐士?” 付丞雪笑笑,不置可否。 “发现你每一个签名都不仅仅签名,还写了长长的话?” “这个嘛……因为多观察到一些细节。粉丝们花了这么昂贵的钱来买专辑,要是不为他们做点什么实在过意不去。” 签售从排队到搭设棚子送水送毛巾,到整个签售过程,剪辑掉不需要的细枝末节,当晚就把视频挂到官网,无数粉丝看过后表示教主自谦了,热情地发表留言: #感动哭了,我们教主就是这么暖心!# #外地人表示:好后悔没去签售会,口水教主亲笔赠言,听说今年好像都不会再办签售了?# 很多粉丝在微博里描述了当时的情况,晒了签名,遭遇疯狂转载。 #教主文采好好,才思敏捷,落笔有神!# #嗯,有小道消息说教主学习很好,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年纪第一,前一阵还连跳两极,月考竟然还考了第一……学霸级的,听说今年还要中考,所以后面几张单曲才没时间签售!# 底下回复: ——我教主才貌双全,不过我想知道“小道消息”哪儿来的? ——博主回复:黑网,你懂的……咱穷吊一枚,混了好久还是普通教众,教主好多小道消息都是我们黑莲坛主发送的,听说是一个宿舍的前‘前后桌’,平日里偷偷放教主的偷拍睡颜发福利……真人生赢家不解释! ——有教主同学?知道哪个学校的么? ——博主回复:╮(╯-╰)╭没办法……坛主嘴太严,似乎对教主有那么点不可饶恕的卑鄙企图,但好在为人忠犬,一切损害教主利益的事都坚守到底。我们至今都没套出来……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能试的都试了!没用! 隔日,娱乐报纸还在乐此不疲地登出“jd-fly热卖,付丞雪门前冷落”的新闻博关注,姗姗来迟的京都周报却把付丞雪良好偶像形象树了典型: 《用心在回馈粉丝!》 似乎是监狱盛典的演员豪华阵容年年有,脑残粉维护粉丝的激烈言语也使网络风气浑浊不清,是非曲直的界线都开始模糊,急需一个正面形象引导社会风向。 一众媒体盯着新出炉的京报……这风向,似乎要变了? 第91章 —089潜意识音乐使用报告— 马赛评书三: 电影之父对音乐的变革如同那位发明塑料的伟人。 我们无法评述塑料的功与过,有人喜爱它的便捷,有人厌恶它对自然的污染,潜意识音乐治愈心灵的功效让人推崇备至,振鸣音乐却加速了音乐快餐化,让心灵共鸣成了金钱效应! 而电影之父变革的脚步,却也只迈出了一小步。 ———— 作为一个腥风血雨的明星。 专辑的事自然不可能就此结束。 早报刚夸完偶像,晒完签名,粉丝就开始检查海报,无法上图只能口述,黑网里就有很多人开始发现每张专辑的海报都不一样,商量约时间来聚,互相交换海报。 这时网络的风向还算和谐。 但当一个个预定也拆开到手的包裹,无数人打开专辑,发现包装精美的盒子里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乎乎圆片,众消费者都开始傻眼了? #这是搞毛啊?# 放哪儿听,像磁石耳贴一样粘耳朵里么? 这倒是能吱一声听听啊? 众人纷纷去官网询问,姗姗来迟的宫氏传媒网络管理人才再次放出公告: 如下—— 亲爱的花花们: 不论你是黑莲水仙还是红桃,这里都要感谢你们对教主不离不弃的爱。 关于此次发售的专辑,属于合成新材料制作的特殊磁芯,我公司掌有独家技术,先恭喜各位和我公司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无数看到这的粉丝大感坑爹地摔了鼠标,喜悦个头啊?你还是早点说怎么用吧? 接下来就写到了。 此磁芯需要配套的播放设备,已在预售页面和本公司旗下的签约唱片行贩卖,完全脱耳机模式,超带感回型声道,已有耳饰、胸针、发卡三种试听模式,和国内最大的饰品制造公司签约研制,集造型与技术一身,采用智能演算系统,亲肤式播放,具有温度感应装置。 具体详情还请看实物说明! 说到底还是要掏钱? 不过—— #虽然没懂,但听上去好神奇!不明觉厉!# 对于死心塌地的教主粉们,管你卖的什么东西都愿意掏钱,点进去官网预售页面,划分了三个购买入口,分别名为: “耳外传音模式”点进去是耳饰,各种精美女款耳环和帅气男款耳钉多达百种,价位从几百美元到几千美元,与饰品款式有关,与技术无关。 “脑内回音模式”点进去是发卡。 “心海共振模式”点进去是胸针。 下面还有一个定制入口,可定制饰品样式与大型播放场合的扩音器。 有人愿意掏钱,也有人愿意抛售:#谁要,泪转!宫戚你个吸血鬼我要成为你一辈子的黑!# 当日晚报就换了个风格: 《是惊世骗局还是音乐改革,粉丝表示:我不知道,我只感到坑爹!》 第二日,播放设备上架,有人犹犹豫豫,但参加过签售的粉丝都毫不犹豫地起大早去支持偶像。 一个吊梢眼的少年把车停在了本市最大的一家唱片行,对着柜台里的耳钉挑挑拣拣地抱怨,“就没有可夹式或吸铁石的么?这要买了还要去打耳洞,真讨厌!” 柜台奇怪地看了眼少年,又看看等在门外车里探头的年轻女孩,头发都剃光了似乎身体不好。 “她啊,随便拿一个就行,就这个吧!” 吊梢眼随手指了一个最贵的女款碎钻流苏耳环,又在男款里来回拨拉,犹豫半天挑选一个骷髅胸针,一个国旗发卡,和几个耳钉,都是男士可佩带的。 “给我都包起来吧!” 终于买到播放器材的人拆开说明: 不同佩带方式说明书也有微妙的不同,但整体技术原理相同。 如机器是感温装置,闲置时建议低温储存,无需充电,消耗热源——这技术是能源的创新,在教科书上就讲述过热能,生命能源,常人运动、学习、从事活动都要消耗热能,现代科学技术与信息技术中也有关于热能动力的研究,却还从未有人运用在播放设备里——提示中继续写道:冬天时请勿过多佩带,夏天倒是清凉解暑的小工具。 播放模式虽有三种,但在佩带时都是独播模式,哪怕是耳部佩戴时感觉声音从外面传入耳朵,外人也是听不到的,公放就比较麻烦,必须搁置在热的地方,实在没有条件就找杯冒着热气的水,在上面隔张纸,再放置饰品。 不过有这功夫,还不如借给要分享的朋友佩带。 但说明里不建议公放,因为没有专业扩音设备,公放最大声音还不到独播最小声音的十分之一,非常细微难以察觉。 开关机,选歌和循环模式的设置有专门遥控器,声音大小也在这里,只不过也有些奇怪的设定: 【静音模式】 备注:当听烦了,就点这个吧,效果仍在哦~! 还不了解到底是什么效果的表示: #都静音了还听个屁啊?!# 但仅仅数天,网上就被各种音乐的效果点燃了。 第一天—— 【考死】:天使降临,考试顺风! 正文: 刚买到东西就又要月考,我爸说我花了这么多钱要是考不到优秀就要把专辑送人,本人属于那种台下能得满分,上场就掉链子的类型,每次考前十分钟就要在厕所和教室往返……紧张啊!看了多少心理医生都没法疏导,开考的前半小时一向都是梦游状态,这次开考前就把磁芯安装好戴上,还特地选了个吉祥的曲子,叫《天使》的那个,想着教主保佑神马! 神奇的事就此发生了! 从开考前半小时我都心静如水,没上厕所也没坐立不安(忘说了:因为怕影响考听力,我调的是静音模式),整个考试思路清晰敏捷,看到一个题,往日里那些学过的知识就非常深刻地从记忆里调出来,简直下笔如有神,只用半个小时就把卷子全部填完。 第一场我以为巧合,结果第二场第三场都是如此,最后一场是我最擅长的语文,就摘了实验。 一直到开考前五分钟都没事,我还想着今天状态好,结果最后三分钟却又想去厕所了,还以为是生理排泄,没想到开考后又进入梦游状态,字在眼前打转,脑袋糊成一团,诗词歌赋全都要想半天,我赶紧又把发卡戴上,偷偷在兜里拿遥控器开机,结果过了一会儿,心就静下来,就像前几次状态。 我感觉我这次能考到年级前几没问题。 因为每次都交得早,监考老师板着脸让我再检查几遍,结果一看我的答卷就摆摆手赶我走,还有一个女老师夸我发卡好看,都没发现是播音设备。 ……最后,问问其他人也是这样么? 底下买了全套的人纷纷热烈响应: 【哥就是钱多】:博主,其实静音模式和试听模式还是有区别的,你打开声音听听,那感觉绝了,全身酥软烦恼全消。我本来跟我爸吵架,负气离开后就戴上音乐找教主的声音安慰一下心,结果听完后我气儿就消了,想想是我犯二,回去跟我爸道歉,因为不好意思是悄悄进去,结果就看见我爸点着烟在那哭,那是我第二次看见我爸哭,上一次还是我妈跟男人跑的时候,当时就好后悔,觉得自己好不是东西……我以前都是直接走的,一走走几个月,旅游消气了才回来,我爸比我还倔,我一直以为他不爱我了,没想到只是装在了心里……想想也是,上次我飙车出车祸时我爸立刻就从国外赶了回来,秘书跟我说我爸为此丢了几亿的合同,我都没装在心上,听说当时别人劝我爸签完再回,我爸当时就撂下一句:“我儿子都进医院了你让我待这签字,心都喂狗了吧?!”现在想想,觉得我爸好帅! 【学以致用,我却无用】:只买了单曲,还是跟别人拼的,一人带三天,好羡慕全套大款。 【x】:不仅买全套买单曲还把饰品搜刮一遍,证明:三种佩戴方式听的效果其实是不一样的。 第三天—— 【心好园艺】:叹为观止,附图,详解,关于单曲的那些悲剧! 正文: 我买的是《侧花》单曲,当时非常享受地泡了杯茶,坐在花房的摇椅上,听得心里美美哒,连那些花骨朵都看上去更惹人怜爱了! 过程是美好的,结果却不堪回首! 当时有人给我打电话,站起来时撞到桌子,把胸针刮到地上,结果没注意,光拿了遥控器锁门离开。出去忙了一天,回来倒头就睡,一夜过后,我又去花房享受我的早餐,结果一推门,傻眼了! 满室的花骨朵都开了,一片花海对我绽放着笑脸,美得我泪水立刻流下来,这才注意胸针掉了……而我的花房是温室啊温室!胸针又不是关机模式!天知道那个最低音十分之一不到的公放效果怎么对植物这么有用,一夜就全部开了。果真是: 侧、耳、的、花、在、开! 当别人花朵正当季的时候我难不成就要面对一室枯败凋零?早开的花败得也早啊!几个月后和好姐们约好的茶话会都泡汤了好么?! 底下纷纷抚摸安慰: 【好姐们】:不哭,跟你一起,看落叶都是美的! 第七天—— 【是诸葛不是猪】:名字暴露了一切,曲目名也太不走心了! 正文: 本人厨师长,长了一双火眼金睛,能看穿事物本质! 近日发现手下帮厨的小伙开始春心萌动,默默聚众交流资源,作为一个体贴下属的负责上司,我决定一探究竟,才发现孩子们去拼碟了! 小伙子都是五大三粗的,似乎对音乐没有多大兴趣,整天扒拉着海报yy。作为一个随时挺身而出的上司,我就把磁芯接收了,因为没有播放设备,我还特地去买了一款耳钉……这里要抱怨一下,宫氏做得耳钉都太年轻时尚了,我就公开佩戴一次,别人还都以为我找到了第二春。 作为一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我苦心研究许久,终于发现,原来名字就暴露了一切! 底下纷纷抱怨: #你倒是说具体啊?卖什么关子?# 还有许多认同点赞: #早发现了,就是不太敢确定,要真是像我们猜的这样,宣传语上的话就不是夸张了!政府也会有所动作吧,毕竟是这么突破性的科技进步?艺术界的科技?想想就带感!# 底下还有更多讨论: 【闲来无事打弹弓】:我想知道大家都是什么赠碟? 【四处溜达捡漏】:我的是《黛色如烟》,每晚都听着入睡,设置了定时关机,最近照镜子发现眉心那些想脱不敢脱的杂毛都掉了,我打算再坚持坚持!不过听说有人有《晚霜凝雪》那张,用了一晚上就消了痘,现在大家看名字大概都能猜出是美白护肤的……好想要,谁有?到时候跟我换换! 九天后—— 【爱宠达人就是我】:真没想到那个亲肤如此神奇!宠物再也不怕秃毛了! 正文: 我家乖宠原来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球球”,不过他现在改名叫“秃秃”。是我从小奶狗养大的,虽不是唯一从崽崽养大,但却是我最爱的一只。 我喜欢养宠物。 猫啊狗啊松鼠啊兔子啊鹦鹉啊,包括狐狸都养过,可有些跑了有些丢了还有些死了,我家对门的别墅也养,不过养得都比较凶,像是藏獒啊蛇啊蜘蛛啊蜥蜴啊神马的,除非必要,我都不敢去串门。 有一次我带着动物团队去溜达,没出小区,就在别墅前的草坪。 正给猫梳毛呢,对面的藏獒不知怎么就冲我冲过来,手里的猫瞬间炸毛从我怀里跳出去,另外几只也跑得不见影,我当时都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就见旁边的球球挡在我面前冲着藏獒迎面冲上去,我那个怕啊,球球还没藏獒一半大呢,就跟那么凶悍的家伙对咬,等对门的那个男的抓着断掉的狗链出来,我家球球浑身都是血,皮都被咬掉一块。 我抱住球球才发现小家伙也怕呢,抖得比我还厉害,却为了保护我跟藏獒搏斗。 球球从医院回来后很快就恢复了活泼,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球球被咬秃的地方往外扩散,一直在掉毛。我现在都不敢抚摸他,一摸掉一手毛,也不敢带他出门,怕生病,整个冬天我都把他的窝放在壁炉边,结果现在春暖花开,毛掉得更厉害了。 我刚收到专辑,球球就闹我,我把发卡别狗头上,发现球球非常喜欢赠碟里的那首《青丝》,开始还以为是他也学会找心理安慰,后来才发现有时动物比人更敏锐,比如我自己,听一遍青丝就觉得很好听,但不会察觉什么……过了两天,我摸球球的时候发现他突然不掉毛了,我不敢多摸,怕一会儿又掉,结果渐渐地,他开始长毛,一天比一天多,而且光洁蓬松,不洗都看着很美! 球球又成为名副其实的球球了,现在我家的专辑都让球球刨到狗窝了,天天跟我争偶像,一看到带教主照片的东西就偷偷拖进窝里,我都抢不过他! 昨天抱着球球逛芭比官网,他就不停冲着首页芭比预购里蔷薇公主的人偶叫,扯都扯不走。 意思是让我买……我现在都有点吃醋,不知该嫉妒球球霸占了教主,还是教主抢走了球球的爱。 好心塞! ps:我买的也是全套。 底下欢脱地为博主默哀: 【打酱油】:人类已经不能阻止我大教主的神威了! 【看热闹】:汪星人早被占领了,忘了全童预赛的拉票视频和芭比现场录制么?教主魅力无双,秒杀全物种! 【懒女人也要变天鹅】:长头发真这么好吗?我头发一直张不长,好羡慕那些长发飘飘的美女,我却只能假发飘飘!听网上泄露的音源没什么效果,不过看到好多人说实物天差地别,虽然官网没公布歌曲说明,但真想买个试试! 【ls我告诉你】:有区别是当然的,失窃的是母带,磁芯和特别播放才是能完美地展现效果。本来宫氏有发售《青丝》那些单曲,因为音源泄露后就全部当赠碟买一送一,赠碟是随机的。买不到的!只能跟其他人换。 【我爱八卦】:其实大家老骂宫氏黑,可你看人家的魄力,母带被偷了,立马就跳过发行当赠品白送了,也没有加钱,也没有延期发售……我真觉得没有比宫氏更良心的了。 #虽然你说的话我们也认同一半,但宫氏有‘良心’……呵呵!# 遭遇无数呵呵的八卦也很快发现自己被打脸了。 当雨后春笋般的试听报告在网上大行其道,那个无耻的官网专题页面,又开始刷新了。 公布了所有音乐的奇效,给网民的猜测添加了有力的证明,并指出长期听后能从根本上改变,没有依赖性,而那个“涂鸦”,其实是曲谱,看得懂的都可以学学! 于是众人一边查询着玄妙的解释,一边摔桌: #早干嘛去了?看着我们在网络里扑腾打滚暗搓搓地琢磨猜出了大半,你才告诉我们:对!就是你们想的这样?!当我们消费者都是认人捏扁的么?#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转么? 发言者立刻萎了:……那算了! 这会儿那些退单者都哭晕在被子里……我悔啊! 曾经有一份机会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如今失去我才追悔莫及,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说:桥豆麻袋!等我一起!如果要为这事加上一个场景,那就是:“宫少,放学后我们谈谈人生!” 第92章 —090潜意识音乐社会报告— 五月初。 在全球首发日登陆各大国外唱片店的样板碟《侧花》,终于在延迟一期后首次开通国外订购,总计出售五万册,面向十个国家:日、韩、朝、美、英、德、法、印度、以色列,除德国占9500册,其他国家都仅有4500册的量,还都被最先闻讯的留学生和教主外国粉抢购一空,其他国外民众还没来得及了解到潜意识音乐的威力。 这时,第二曲单曲《天使》在华夏开通预售。 或者更准确说,是抢售! 单曲总共四万册,每日订购上限是五千,预售七天,剩下的实体销售。自从“考死”的帖子火了之后,无数考生家长就致电询问,等官网正式刊登曲目效果后,一个个磨刀霍霍准备拼杀! 全国高考生千万,一百个里面就有一个买得起的,粥多僧少好么? 机智的广告公关立刻在预售下打出奋斗的条幅,美术粗体:为高考备战! 并温馨地更改了预售方法,凡是提供准考证号的预购优先,且高考生优于中考生,于是很多离开校园好多年的社会人士开骂:#看不起没上学的么?在读书了不起啊?年纪小了不起啊?我们不用应聘还是不用求婚了?我们毕业了就连紧张都不允许了么?# 5月2日。 《一笑倾城》最后一集播放完毕,同样在校备考的付丞雪接到庆功宴邀请,因为电视剧是边播边放,所以杀青宴和庆功合二为一。 现在网络天天被付丞雪霸占着,连热播剧《一笑倾城》都黯然失色。 付丞雪查了下收视率,虽然掉得挺多,但最终也在三点几四点几浮动,被当成全民吐糟的饭后消食活动,海外版权也卖出很多,不过付丞雪还是以备考的理由拒绝。 前几天跟余男交换消息,听说似乎有人看了杜若诗想潜他,给的报酬挺高,宫少气得摔了电话,紧接着网上就有那人桃色交易的丑闻冒出,只不过专辑售卖风声太热,没有引起太大关注。 付丞雪全心备考,专辑热度不减。 终于出现了一桶能让他烧遍华夏烧出国门的油! 事情起源是一次领导暗访。 华夏官方对娱乐新闻不太感冒,只因里面夸大其实的宣传太多,虽有几个二代买了专辑被家长发现,也只是没收锁起来而不是试听研究。直到一次视察,领导发现各地网警都出现怠职摸鱼状态,还有警察在审案时公然放音乐,情节恶劣,被直接通报! 这是个误会! 进一步调查后发现,审案是播放音乐能调动嫌疑人的恻隐之心,勾起对社会的期待,激发人性中美好正直的良心,除了穷凶极恶的变态,很多都坦白从宽,办案效率得到显著提高,其中尤以《夜的尽头总是光》为最。 起初是由一位实习的警二代发现的。 小伙子上班摸鱼,刚刚拿到专辑无人分享,内心那个寂寞,诉说欲蹭蹭直涨。跟嫌犯侃了几句,递了根烟,分享了下音乐胸章,一来一往吐露心声,对方就顺理成章地招了!被送进去时还扯着实习警察的手说以前太混账,要改过自新! 小伙子尝到甜头,又接收了几个坑蒙拐骗的小案子,笔录时播放音乐,总能轻易消除戒心,原本再嘴硬的人都吐露个干净,不仅坦白了自己,还连着同伙一起出卖,就这,还感激地向警察表达再造之恩,说出来后要请他吃饭。 你把别人送进去,别人还给你做牛做马感激涕零,多有成就的事啊! 没过多久,实习警察转正,化身警署吉祥物,专门给嫌疑人做心理辅导。 警察爹是警署局长,自个儿子什么德行能不知道?获知消息后立马提溜孩子进房拷问,把虚荣心膨胀的儿子从头训到尾,警察就吐露个底朝天,局长立马发现这个好啊,在局里推广。 别的局也逐渐看出苗头——诶?你们局里最近破案率挺高啊? 哪儿请的军师? 几人一交流,众人将信将疑地回去问朋友家的孩子借专辑实验——为什么借? 卖完了,买不着呗! 在海外都预定不上! 听说日美等国那边都卖疯了,一到开售时间就蹲守官网,连黑客都出动了,好多科学家还开专题研究,危言耸听地说“傅氏音乐”是文化入侵,乐界病毒。 网警怠工也好解释,现在网民不都在网上发微奇怪: #感觉网上现在都真善美了,骂句脏话都没人对飚,爆粗口的人生都寂寞了!害咱都不好意当粗人了!# 粗暴浮躁的网络环境得到改善,网警日子就滋润了! 局长们也想过上报,就是不知道这报告怎么写!说有用,哪有用?证据呢?空口白话不是落把柄么?领导查清后,也默了,这事……还是再往上上报吧? 上报了一层又一层,领导们摇摇头,只能再往上报,直递到日理万机的主席的桌上,这才到头! 主席一看,也惊了! 没想到华夏还有这人才啊?研发出这么长脸的东西!立马调动人员讨论再讨论,又派出大把心理学家、医学家、科学家、美容学家参与实验,和国外先进研究人员展开座谈,终于给这事定性了! 一个新名词登上了国内外社会新闻头条和科技周刊: 【音乐疗法】 这已不是公司能左右的事,从这个词汇出现在报纸后,华夏就把它当成自家东西往国外宣传。宫氏传媒也开始就研发资料的归属权展开拉锯,官方不打算摘桃子,只要求他德国的那份混血不能影响到后续。宫戚拿出专利归属个人仅授权研发的文件,官方安下心来。 紧接着宫氏却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因为政府订购了大量扩音设备,要推广这种音乐疗法! 五月中旬,每天报纸上都会有新的炸弹: 《各国音乐协会求开专辑,场面火爆!》 《‘傅氏音乐’为各大军医院广播指定曲目!》 《大量高级美容会所正秘密收购赠碟!》 《赴韩整容团大幅度缩水!》 《审案有新招,‘傅氏音乐’走进警局!》 《改变世界的一天,精神病人的春天!狂躁忧郁不再愁!》 《〈天使会降临〉被京都监狱引进,作为第一个试点,教化罪犯!》 《外国政府与华夏洽谈引进‘傅氏音乐’,领导会面皆喜笑颜开!》 《华夏国际威望有望再进一步!》 不论外面的炒作多么露骨,宫氏都没有针对结束售卖的专辑再开私售,但官方订单却没拒绝,教育部门和高等大学的大型播放器材的订购尤其多。专辑预定首页的外国预售仍是灰色状态,总会比国内延迟一期发售,售价皆以数倍增长。 面对势如猛虎的“傅氏音乐”,让很多歌坛新人都对未来的唱片业有些杞人忧天,唯有跟宫氏斗了很久的星娱乐依旧张扬,汪氏发言人在采访中公开发言: “付丞雪是火了,但那又怎样?他的歌是纯声,模仿率低到看不见,说传唱率更是无稽之谈,打个比方,他的歌是大补的人参,好归好,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就是吃得起也经不住天天吃,而我们jd-fly就是馒头米饭,这才是人日常所需的主食。定位不同,哪有什么冲突?” 五月末l校服代言令发出。 付丞雪表明参加意向,那边很快就有回复,似乎很看好他的形象名声,唯一的疑虑就是成绩。 付丞雪用中考立下军令状,在进考场前又接到另一个消息。 京都电视台打算开一部古代历史正名剧: 《清朝秘史之康太》 邀请他参演清太子。 华夏官方在明星监狱风云越演越烈时就发布了各种条例加大对娱乐业的管理,一直想树立一个正面引导的偶像形象……看样子,这个机会已经摆在他面前! 6月28到30号中考。 进考场前有少数人佩戴宫氏耳钉,招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音乐疗法”过了明路后,报纸把播放设备的款式扒了个一干二净,全国观众都知道这昂贵的小耳钉、小发卡、小胸针。为考试公平起见,进场时都要摘下,考试考核不仅是知识点,还有一个人的临场素质等综合因素。 但长期使用的总有优势。 《天使》音乐仅需一个月就能平衡人体心灵和谐状态——这个状态是人体极限,无法更进一步,也容易掉落低沉,《天使》就是为了持续维护这个临界完美的心灵状态。短暂摘卸并不影响,只是还有些人总想在考前多戴一会儿就多一分胜算。 付丞雪有灰猫坐镇,自己也努力多年,并未佩戴,伪装土气地走进考场。 现华夏中、高考皆是全国统一卷,千万考生论排名,哪个地区排在前面的人多都是可以炫耀的政绩,个别地区的当地教育局还团购单曲设备,发放给重点学校的高三自习室,为正常或超常发挥多一层保障! 为时五天的批卷后,高考生入场考试前,中考成绩终于公布。 付丞雪作为中考状元,提前从教育局得知了成绩,总分600,他考了596,唯一的失分项就是语文作文,尽管那篇作文还是灰猫借助未来科技拼凑的蓝星经典高考满分作文,但在本土失利。 今年中考成绩平均分比去年多了十来分。 所有购买过《天使》的考生准考证号都备注在案,全部超常发挥,拉高了分数上限——这也是当初关于推广音乐疗法在教育上引起多数争议——有人称“音乐疗法”是“物质捷径”,败坏了学习风气,会纵容学生惰性,却仍被允许通行的原因,教育局需要试验数据,来斟酌在学习领域推广音乐疗法的力度。 当然,支持派的人也不少,认为“音乐疗法”是生物科技跨时代的里程碑。 称:学习讲究劳逸结合,华夏传统教育本身弊端明显,造成死读书,缺少实用性人才,外国教育中,会玩的孩子多是实践性人才,讲究在玩中学,华夏既然难以改变本身教育制度,为何不可给“玩”加一层保障,也让那些不热爱学习的人有更轻易接触知识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少年强则国富,教育更加繁荣,不论手段,都是好事! 接下来的高考成绩也证明这一点。 京都电视台新剧发给付丞雪时,就已关于付丞雪下一张利国利民的专辑进行过沟通。 高考成绩统计结果比中考更喜人,也许是购买人数远远多于中考,再加上受气氛使然,重点学校有50%订购了《天使》,在自习室和图书室安装扩音器播放,供学生免费去听。 整理到教育部长案头的文件上清晰注明: 平均分比去年增加了整整四十分!一本线估算的失策,让很多高校的招生人数开始手忙脚乱地扩充,毕竟孩子分数都考到了,哪有因为人太多就不让上的道理? 这其中也有一个好现象,往日喜欢掏钱买分的家长都买得起专辑,这会儿孩子堂堂正正考上志愿学校,不仅家长孩子有面子,连在大政策下既不敢违背清廉公正又不想得罪权贵的校方也都省心! 在许多人喜气洋洋地晒成绩后,付丞雪年的六月三连弹也刊登出来: no.1—— 《教主再掀腥风血雨,初中连跳两级,十四岁全国中考状元596分,仅作文失掉4分!》 no.2—— 《eimel校服还未正式选拔,已内定教主代言!》 no.3—— 《京市大剧〈清朝秘史之康太〉主演已定付丞雪,暑假即将进组!》 于是网民纷纷“卧槽”了! #新闻来得太快,我都不知道该吐糟哪儿个先?!# 在众人感叹教主不走心的艺名时,也有很多和教主同窗过的学生泪奔! #日日相见,我居然没发现心心爱爱的教主正是那个存在感如幽灵的土气学霸,好想死!# 无论如何,付丞雪作为品学优良、才华横溢的新世纪好学生代表全民偶像,终于拉开了他称霸华夏舆论的征途…… 敢骂一句……等着被全民喷死吧! 连一向不关注网络的那群人,也开始知道有这么一个神奇少年! 在之后的日子里,更是把“别人家的孩子”的名头坐穿,被家长拿来教育孩子,“你看看人家付丞雪,小小年纪为国争光,你再看看你…(噼里啪啦)…”有人逆反心理作祟会反抗,但更多孩子会一脸崇拜羡慕地奉为偶像! 级别相差太远,连嫉妒都升不起来。 地位的提升在很多方面都有了征兆。 原本一个个想要潜他的人都销声匿迹,还有人事后联系公司指自己的意图是看好付丞雪,希望不要被曲解,造成不好的矛盾l广告把男女代言的工作都交给他,并且延长了代言时间,增加了代言费,而主演《清朝秘史之康太》的片酬也成了国内童星之最。 付誉下了罗汉寺,跟着付丞雪去京都。 下了飞机,付丞雪带着墨镜走在前,付誉跟在后面拎包。 一出机场大厅,终于体验到陆绅那次万人空巷的感觉,人满为患的粉丝把机场围得水泄不通,举着牌子横幅呐喊他的名字,前来采访的娱记少了,正规记者多了。 最近想采访他的人简直多不胜数! 不论因为全国中考状元的身份——他的总分比高考状元还多出十分;抑或是音乐疗法传播人的身份——那张涂鸦似的曲谱让无数音乐大师挠破了头;还或者是,加盟首部主演的电视剧就是京都电视台自制剧这么高的起·点。 有太多太多人想从他这里挖出新闻。 付丞雪抬起手,轻轻一压—— 喧闹的教主粉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齐齐噤声,连推搡拥挤的采访记者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付丞雪徐徐展开笑容,如杜若诗般,甚至更盛的耀眼笑容,与日争辉。 一笑倾国。 这一幕被拍摄成照片定格史册,此后付丞雪也像他嘴角扬起的笑容一般,醉了三代人,迷倒了一个国家,倾覆了全球娱乐业的旧有体制,一步一步,拉开了电影之父的序幕—— “我与你们,同在!” 第93章 ——091—— ——京都晚间新闻联播—— 当日早影迷热情接机的画面走入了千家万户。 着女士西装的气质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调谈论了相关情况: “今日早九点,音乐疗法传播人付丞雪被传将在京都机场落地,造成机场附近三个路段拥挤,近四百多辆接机车辆滞留机场,接机粉丝不断增加,给乘客造成很大的不便,现在我们来回放一下下机乘客的感受!请看大屏幕——” 蓝色背景右上角在机场的拍摄扩大到整个屏幕。 隔着液晶显示屏都能感受到人声鼎沸的气氛,嘈杂的背景音,到处都是等待的影迷在窃窃私语,可以想象面对偶像又该多么疯狂。 京视女记者在人流中艰难穿梭,先采访了第一个人,是个拎行李却拦不到车的妇女。 “请问您觉得困扰吗?” 看上去是个普通家庭妇女,被选中采访时愣了一下,有点想躲,被记者笑容温和地安抚后就爆发出所有老女人爱唠叨的通病,喋喋不休地抱怨: “也不知道现在小孩都怎么了?追星追得都快疯魔!我也喜欢看电视剧,但绝不会像现在的孩子这样不管不顾,前一阵不是还说有个中学男孩为了追韩星要去整容吗?至于么?我上次去韩国旅游还坐在一个明星欧巴隔壁,那孩子睡觉打呼噜还被我骂了一顿,唉……你看我在机场都堵了半个小时,连车都坐不上,好像听说前面好几条路都因为赶来的粉丝太多堵住了!” “这么说您对于粉丝接机付丞雪也是呈反对意——” 记者还没说完,妇女就很有爆发力地抓住记者,激动地问,“你说谁来了?” “……付丞雪?” “那个演杜若诗的男孩?!” 妇女欢呼一声,撂下正在采访的记者,拎着行李就往机场门口最拥挤的地方屁颠屁颠地凑过去。 记者有点被这反转吓到,冲着镜头无辜地眨了好几下眼,才拿着话筒走向下一位。 是位正在开车的男士,脑袋伸出窗外一直让旁人让一让,记者见缝插针地用瘦小身形挤到男士面前,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放在副驾的公文包,把话筒伸到面色焦急似乎赶时间的男士眼前。 这次她稍微学聪明了,先放出付丞雪的名字。 “请问您你对粉丝接机付丞雪造成拥堵有什么看法?” 这男士倒是一个明白人,很直白地畅所欲言。 “首先,我也很感激付丞雪,因为我儿子也买了他的专辑。哦,对了!我儿子十八了,之前叛逆得很,飙车打架不学好,回回跟我吵架都离家出走,还是听了他的专辑才回来给我认错,每天还学着给我做饭,可乖了。这点我真的很感激,付丞雪传播的不是音乐,而是一种美,世界之美,人性之美,感情之美。因为……真的,听他的歌你能感觉到,在爱面前,所有矛盾争执都不值得,爱的本质就是无私奉献,你爱你的孩子爱你的父母,就不会去计较得失!我偶尔工作遇到瓶颈也会听听……感觉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为了孩子你也要拼一把!” 记者似乎也有些感动,“说这么多,想来您感触也挺大的,那么你是持赞同意见。” 男士摇摇头,“这你倒说错了,我觉得为了追偶像这样堵住路对于那些有急事的人来说非常不好,粉丝行为偶像买单,为了自己偶像也应该深思后再去付诸某些行为,而不是跟风聚众,毫无理智……不过这一点我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说。” 男士笑了一下,嘴角的笑纹让那张严肃端正的脸都变得如沐春风。 “我这次之所以堵在机场,就是几位朋友的儿子考上了第一志愿,家长要带着人来亲自感谢偶像,车坐不下才拉我顶上!” 记者收回话筒,诚挚地说:“耽误了您的时间,还有感谢您的发言。” 画面切换,正是付丞雪现身后的盛况,欢呼声掀翻房顶。 付丞雪抬手压下骚乱,镜头中的一笑倾国让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目眩神迷,“同在”宣言让无数粉丝感动落泪。 保安隔开人海,被困入其中的付丞雪接受了短暂的采访,京视记者先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对于您全国中考状元的好成绩,有什么感想?” “没有太多感想。”镜头里付丞雪语气淡淡的,还有点心不在焉,似乎在关注周围。 记者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不太相信地问:“不激动?没有辛苦收获成功的满足?你这可是全国千万学子争抢的头名状元,不是地里随便摘的大白菜!” 付丞雪没在乎记者的怀疑,语气仍淡淡的。 “您知道我的职业吧?” “……偶像明星?”记者有点懂了。 “对。” 付丞雪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没有任何一个偶像敢说出的豪言,也是没有任何一个偶像能做到的壮语,但这话出自他嘴里,却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再应该不过,必须去做的责任。 “正因为我是他们的偶像,我就必须比他们所有人做得都好……他们做不到的事,我要替他们做到,他们无法实现的愿望,我要替他们实现……他们把所有期待、崇拜、人生中最奋不顾身的疯狂都给了我这个太过遥远的人,我就不能让她们失望……” 记者似乎为自己的质疑感到惭愧,偏过头擦出眼角,感动地说: “您是我见过的偶像中,最棒的一个!” “这话可不能乱说。”付丞雪语气温和地调侃,“……会给我招黑的。” 记者破涕而笑,眼角又有些红,付丞雪用更加温润的语气说,“……不要在我面前流泪了女士,你知道的,我的职业让我没法去毫无顾忌地为一位女士擦拭眼泪……不论你多么想?” 记者彻底被逗笑,“那么,下一个问题,听说你至今还没有填写高中志愿,是想要来京读书?” “是的……已经选好了,就是京都的清——” 付丞雪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严肃,回头看向一个方向,似乎是女孩子拥挤发生了骚乱,他嘴里说着,“我想我们的访谈还是下次再进行吧……”眼睛却没有看向记者,镜头里清晰地拍摄出他眉头皱起的画面。 等再次出口,付丞雪转头问记者,“话筒能开扩音么?” “不能。”记者被他的冷脸吓住,倒是摄影师明白了,“车里有喇叭。” 付丞雪点点头,“快点!”说完就往骚乱的地方走。 摄影师一激动,连肩上扛的机器都一把塞进记者孱弱的细胳膊上,一溜烟跑远。 到这里画面结束,等摄影师回来,再次看见付丞雪已身在人堆,把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孩扶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里,很多人被他脸上冰冷到近乎失望的表情吓得噤若寒蝉,尤其是踩到人的几位女生。 他拿起喇叭,站起身子。 视线绕着瞬间鸦雀无声的接机人群转动,那刺骨的视线似乎要望进在场每一位粉丝心头。 抛出的第一句是冷漠至极的质问: “你们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于踩踏?!” 振鸣发声法也使他的声音席卷着压抑的愤怒震荡在空气中。 “现在的话,我只说一次——” 以下这段话会在电影之父的经典语录中占据一角。 “我,是你们的偶像,你们,是我的粉丝……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这就代表着:我的所有举动,都会成为指引你们行动的旗帜!我向前奋斗,你们就不能放任蹉跎!只要有我在,你们不需要有任何迷茫!犹豫!踌躇!我就是你们的目标!你们的光!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积极的一面带给你们,告诉你们这世上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止你们的脚步!” “但是——我希望所有爱我的粉丝要先学会爱护自己,尊重他人!” “我希望每一个人提到我的粉丝,都会说,他们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粉丝,有着最理智的头脑,最正直的品行,最热爱世界的心!” “如果不能做到……就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你是我的粉丝!” “任何打着爱我的名义,去伤害别人的人,都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付丞雪一通气势浩荡的发泄完毕,心里不仅没有任何爽快,反而很沉闷。但旁人,和镜头外的人都没有察觉出来。几个踩人的姑娘和因为推搡和别人发生冲突的团体都闭紧嘴巴,规规矩矩地站好,很多女孩甚至哭了,也不知到是吓的,还是无地自容的缘故。 倒是一些远观的长辈认同地点头,“就该这样做。” 底下被家长带来致谢的孩子搓搓胳膊,嘀咕着,“好有气势!” 气氛就像被凝固一样,尴尬。 似乎有无形的气氛在蔓延,让很多人连张口说话打破沉闷都做不到。 付丞雪叹了口气,再次举起喇叭,被骂怕的人唰唰唰抬头看了过来,看着偶像露出和缓的笑容,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再次戳破这个笑脸。 “还欠诸位一句迟来的感谢……谢谢你们不辞辛苦跑来为我接机。” 被偶像如此真诚的说了这种话,没有人还能忍心埋怨。 “现在。” 付丞雪举起手,伸向左边。 “所有人从这个方向排好队,让出给其他乘客离开的路。然后,我要增加一个临时的握手会,每个人可以走到我跟前,跟我握手,表达一句话,之后不要滞留,乖乖回家,好么?” 所有粉丝被训得像鹌鹑一样乖乖组成队伍,遇到谁前谁后的矛盾都宁愿吃点亏先退一步,不要再惹偶像生气。 教主粉心里在这时都划过同一句话—— 再也不想惹偶像生气了,感觉心里好闷好难过! ——在未来被所有教主粉奉为宗旨,不敢行差踏错,被后人当成粉丝文化的范本流传,称“最有素质的粉丝”“被偶像影响一生的粉丝”! 付丞雪为了安抚粉丝,又增加了一句: “凡是在场的粉丝,我会一直等到最后一位再离开,所以……不要插队,也不要重复排队。” 粉丝恢复了正常秩序,下机的乘客也不再困扰。 为了让偶像在烈日下早早回去,每位粉丝激动地握完手后,飞快留下一句示爱表白或者支持宣扬就一甩头离开,很少有人特意磨蹭耽误。每过十人,付丞雪就会被粉丝手心的汗水粘湿,扯出纸巾擦完手心继续,一个小时就消耗了七包湿巾,到了日头正烈,又到了日头西斜。 从早上九点半持续到下午六点半,甚至其中有些人还是因为有事先走了。 如不是临时握手会,大家都想象不到居然来了这么多粉丝,初步预计至少近万人。 中途付丞雪只喝过水,粉丝也劝他休息吃饭,可付丞雪却近乎自虐地站了九个小时,连凳子都不肯沾,就在机场大厅出口的那块台阶上。 似乎在通过他的行为表达某种意念。 很多粉丝在网上晒哭容呼吁: #教主你回去吧,我们再也不敢乱来了,保证以后百分百都是遵纪守法天天向上的国家栋梁!# 当最后一个粉丝离开时,京都记者举着话筒靠近,付丞雪惊讶地说: “你们怎么还在?” 记者用开玩笑的语气伪装成轻松的语调说: “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又去逛了一圈,看见你还在这,就过来看看。” 付丞雪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用疲惫的语调说: “赶紧回吧……我也要走了,公司的车都等一天了!” “诶?!” 记者伸手叫住付丞雪,递出一包泡脚的中药。 “给你!是刚才一个粉丝让我转交的的……他不好意思,说明明让你早点回去更好,但又说以后一生都不一定有这么接近你跟你说句话的机会,才一直等到最后,让我替他道歉,说对不起。” 晚间新闻半小时,全部拿来播同一个新闻,还是明星接机,史无前例。 虽然以前为了接地气曾播过一两回明星出演大片为国争光之类的事,但也是三分钟内匆匆带过。这种称霸整个晚间新闻的情况,上次出现还是领导换届。 电视里,京视记者其实从头拍摄到尾,没有离开,甚至采访了许多影迷。 其中两个说得最深刻,一个是红着眼哽咽的漂亮女孩,对着镜头真情告白: “教主,自从粉上你以后我就再也没关注过别的明星……你总是有本事让粉丝多见你一次,就更爱你一些。上次在签售会说要挣钱买你的碟,但我发现用金钱去衡量感情是最无力的行为,我会做到答应你的事,一辈子跟紧你的脚步,当我老时,我也愿意指着你满脸皱纹的照片告诉我的孙子,‘看!这就是我追随了一辈子的偶像,以后你喜欢的偶像若是比不上他,就不要说你是去追星的人!’” 另一个黑长直发的大美女,似乎在粉丝间蛮有权威: “我们教主就是这样,本身性格冷淡,甚至清寒,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唯独面对粉丝,从来都是充满温柔与善意,我以前追过苏镇雨,管理过龙门,现在也在管理魔教,我敢说,我们教主是唯一一个任何时候都站在粉丝身后的偶像,会心疼我们而不肯退让,会为了我们跟经纪人据理力争,会自掏腰包为我们付出心意,也会因为失望而说出让我们离开魔教!只有走进我们教,就没有路人粉,我们所有人都是铁粉,我们愿意为了不让教主再露出沉闷的表情而变成这世界上最棒的粉丝!就像教主说的,今后不论有任何风雨,我们都会与你同在!” 经过剪辑的片段播放完后,画面又回到付丞雪跟京都记者告别离开。 记者对着镜头感动落泪。 “这是我第一次明白偶像真正的含义!付丞雪让我们看到,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偶像!我相信这次以后,会有更多人爱上我们亲爱的教主!” 画面逐渐缩小到右上角。 京视新闻主持的脸再次出现,宣布新闻结束! 无数观众被这种偶像与这种粉丝感动,付丞雪坐在沙发上却露出点不妙的表情。 ——这是被树典型了? “真像英雄主义的个人秀!”付丞雪抬头冲宫戚抱怨。 此时也有一些人正在猜测,教主打算在京都就学的学校,清……什么来着? 清华附中,清扬私立学院,清河南城院校,清成路一中……谁摔倒的那么没有眼色,好歹让教主把话说完了再闹! 无数填报中考志愿的京都莘莘学子开始陷入了忧郁! 第94章 ——092—— 树典型的第二天,风轻云淡。 《清朝秘史之康太》的新闻发布会在帝豪大宴会厅展开。 早七点半就进入忙碌的舞台布置。背景板、鲜花、灯光、调试话筒,检查各种音响视频设备,舞美效果安排了开场彩带,和烟雾机,发布流程确认,记者席位确认,矿泉水数量确认。到八点,一切安排妥当,摄影录像人员就位,保安各回岗位,主持人确认新闻通告无误,联系各媒体进场。 记者有几百家,网络视频站的,杂志报刊的,京都卫视和地方的。 付丞雪坐在舞台后的房间里,旁边星光璀璨,都是圈内的中流砥柱,明星大腕。 很多都佩有军衔。 像那个演他父皇的演员古漠,就是少将级别,军校表演系主任。演他兄弟妃子的其中三位,两个是军歌舞团文工团的二级演员,还有一个前国家队运动员,现在转行拍戏,大校级别。就连小配角都是军电影制片厂的演员,或者军校舞蹈系、表演系的学生。 以上这些都是春晚的常客与后备军。 付丞雪作为一个毫无军方背景的平民演员,在娱乐圈出道,从身份上就低了一筹。 更何况还是任命的主演。 就像一个黑天鹅勿入了白天鹅群的领地,还不自量力抢占了湖心最好的位置,太扎眼。 看上去还很好欺负。 付丞雪知道这是该收敛锋芒的时候,除了向几个在他走进时抬头的人点头示意,就没有再表示任何殷勤,低调地坐到一边翻着手中的册子,是媒体提问会涉及到的问题。 随手接过一个工作人员送来的签到笔,他等儿会是第二个上场的人。 彩带放完,主持人走上台,是京视某栏目的主持。 最先请上台的是导演屈成光。 随后是付丞雪,在背景板上签名,摆出造型让人拍摄,比起前面身材短小的屈成光稀稀落落的拍摄,付丞雪上台后瞬间响起一片闪光灯,差点没把人闪瞎。就连随后上场的几位地位比起他高出天际,却都也稍稍逊色。 现在娱记谁不知道,只要有付丞雪就有新闻。 哪怕是喝多少瓶水揉多少次手放到封面,都能被土豪的粉丝抢购一空。 甚至为此开贴: 通过喝水量分析微量元素的摄入是否过度,饮用方法是否正确,或者从嘴唇接触瓶口的面积来分析性格和生活环境,分析水质水温是否适合身体,喝水时间是否符合人体经脉走向的最佳时机,根据喝多喝少判断是否运动过,多大运动量,生活作息健康什么的! 然后建议: #教主啊!你这么喝不行!凉白开20至25度时的生物活性才最易透过细胞膜促进代谢增进免疫,你老揉手就是因为疲惫,要改正喝水方式脱氧酶活性才高,这样肌肉乳酸累积少了才不疲惫!# 围观人群表示: #这都能扯,真是醉了!# 付丞雪的下一位是出演四阿哥的重要演员,李剑。 李剑上场时记者还在追着上一个走过去的付丞雪,导致他签名时竟被人忘在身后,无人拍照。直到几个京都台自家记者发现这是位得罪不起的主儿,赶紧将功补过。 介绍电影,小互动,准备一手临场表演。 时间按部就班地走到记者自由访问一项,现场所有话筒齐齐对准付丞雪,就好像提前商量好了,让旁边曝光率太少新闻素材也少的大腕有些尴尬,却没表露在脸上,年轻的李剑却脸色不太好看,瞬间就有记者抓拍到,李剑回神后也有些慌。 李剑知道在付丞雪名声最盛时被拖入反面阵营打上“度量狭隘”很糟。 正好就有一个记者问向李剑: “演四皇子的这位是否对付丞雪的话存在不同意见?” 问的是上一句—— 有记者问付丞雪对合作明星大腕的看法,付丞雪答了不胜惶恐,倍感荣幸。问李剑不同意见,这是暗指娱乐明星与军方明星间的矛盾,能挖出什么付丞雪不尊敬或者李剑看不起的料就更妙! 李剑内心骂娘。 他脾气差不代表脑筋也差,敢给他挖坑不是找抽呢?! 正想要不计后果地发脾气,旁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你问李剑不如问我。” 李剑诧异地看向付丞雪,不知他要整什么幺蛾子,紧接着就听见让自己脸黑的话: “因为你要是问他,不论是我说什么话,他都会持反对意见!” 说得好像他李剑就那么是非不分?! 记者的视线,演员的视线,连着导演和主持人的视线都立刻汇聚到付丞雪身上,看着像是要爆猛料撕破脸皮的样儿,付丞雪就顶着如此多的瞩目,无视李剑的瞪视,徐徐说出下面的话: “我刚见李剑时,他就瞪我一眼,在后台更是不停偷瞄,我知道要是抬头了,他肯定瞪我一眼就甩开头,然后再等着机会瞪我再甩头,以此反复表达对我的不满!” 被说中心事的李剑眼神飘移了一下,又瞬间不服地看过去。 即使这样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不是给他招黑吗? 付丞雪用略微夸张的语气说出让李剑持续黑脸的话: “我觉得我作为中考状元,应该时刻保持聪明理智的大脑,不与幼稚的人计较……因为李剑的不满其实一目了然……因为觉得我抢了他的主角。” 说到这……众人都觉得这是撕破脸皮无疑了! 但画风就这样毫无预料地急转直下: “但我想说……我都没说你抢了我的皇位呢?!”说着佯装非常不满地瞪了李剑一眼。 台上台下瞬间轰然大笑! “还有哦!” 付丞雪继续说: “上一段我损他的话一定要剪掉,昨天我刚教育完粉丝好好做人,要是明天标题上就出现两大主演针锋相对——偶不,是付丞雪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那全国被欺骗了感情的人民群众都不会放过我了……你们偶尔也要为自己腰包的长期充盈度着想,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我都替你们不划算!” 付丞雪先抑后扬,用诙谐的语气以黑止黑,简直绝了! 现场再有人听不出付丞雪帮李剑化解危机的就是傻子! 偏偏能走进这间房子的记者和演员都不会是傻子。 一场干戈被巧妙地化解,军方几位演员对付丞雪都大大改观。采访继续,记者们有意识地会去顾全其他演员,但大部分话题还是对准付丞雪。 付丞雪却不打算再出风头。 一个记者问:“因为现在市面上充斥着大量歪曲事实人物走样的穿越剧改编剧,此次拍摄是正名剧,但完全尊重史实是否会缺少卖点?付丞雪你怎么看?” 付丞雪含笑:“我汗阿玛在这坐着呢?人老人家不发话,咱做儿臣的不能没孝心,是不?” 于是,问题被推给了少将。 一个记者问:“付丞雪你觉得这部剧最大的拍摄难点在哪?电影表达的重点又在哪儿?” 付丞雪含笑:“作为一个三讲五美的好学生,要尊敬兄长,爱护幼弟,对么?” 于是,问题被推给了演大阿哥的屈虎和四阿哥的李剑。 一个记者问:“你觉得是否能完成如此大年龄跨度的表演,对此有什么看法?” 付丞雪含笑:“作为被选中的幸运儿我也深表疑惑,导演你对我真有信心嘛?” 于是乎,问题又被推给了一直乏人问津初次担纲导演的屈成光。 如此一圈下来,话题全推给了别人。 一个跟星娱乐有些渊源的记者发出用心险恶地提问: “付丞雪总是把问题推给别人,是不是盲目进组,本身对问题无法回答!” “啊!被你发现了!”付丞雪眨眨眼,“你知道的,我是偶像,怕乱说话掉粉嘛!” 底下又是轰然大笑! 付丞雪用老道的方式化解了一次次危机,加上中考状元身份,足以让他自黑仍出淤泥不染。 网上看发布会视频的粉丝都表示: #别卖萌,千万别卖萌,受不鸟!心脏病都快犯了!# 发布会散场后,付丞雪就直接回了宫氏。 他窝在宫戚办公室的沙发里研读剧本,突然听到余男给宫戚报告了一件新闻: “黎雨潇签约了星娱乐。” 宫戚接过递来的报纸,余男解释,“这是昨天本来打算出版的新闻,但似乎畏惧付丞雪风头太盛,又紧急召回。” 报纸上的新闻正是付丞雪的: 《一笑倾城原另有童演,付丞雪疑似潜规则上位?!》 确实是一盆恶意满满的脏水! 汪鸣海拿捏不住付丞雪,似乎只能像烦人的苍蝇一样在这些小地方添堵。 新闻现在虽然收回,却是一个定·时炸弹,就像母带丢失,对方不公布音源,宫氏也不能因为防备而一直推后,可不早不晚,偏偏在预售后公布……不过宫氏也不怕就是了,虽然抢角色的事实无法抹杀,但这世道就是一力降十会,胳膊拧不过大腿。 宫氏能赢一次,第二次也不会输。 汪鸣海与其整日里整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还不如发展手下演员自身的实力。 付丞雪放下剧本走过去,“黎雨潇什么时候签得约?” “汪鸣海重回公司曝光的当天晚上。” “汪鸣海刚被家里放出来就签了黎雨潇,看来母带丢失跟她脱不了干系。” 宫戚合上报纸,“让黎雪凝准备违约金。” 新闻发布会当天晚,宫氏官网又抛出一枚炸弹: 【本公司前签约艺人黎雪凝和其妹黎雨潇涉嫌偷窃旗下艺人付丞雪的录制母带,我公司已对其“侵犯商业秘密罪”进行起诉……】 网民表示:所以……这是几年前跳槽案的后续,汪少坑回来了?! 第95章 ——093—— 为了新剧,付丞雪在网上查着资料。 不同于《秦门》半仙侠半史实的改编,也不同于《一笑倾城》的架空杜撰,这次要出演的,是历史上记载有名的真正古人: 爱新觉罗·胤礽。 现今盛行清宫剧,在九龙夺嫡中被两立两废的悲剧太子之名如雷贯耳。 在各种资料,清太子的记载还是有些争议的。 比如: 剧本中“保成”这个作为乳名存在的昵称,有说是太子原名,但改名时间始终无法明确,但这不是重点。此剧的编剧是个军二代,最迷恋的角色就是清太子,因此有了这个正名剧。主讲康熙和太子间父子感情逐渐走向不可回头的悬崖,“保成”是在观众面前展示亲密的道具。 康熙十三年,仁孝赫舍里皇后诞下皇嫡子,崩。时值撤藩,且感念其兄早夭,取名“保成”,有“保证削藩之举一举成功”“保佑我儿健康成长”两意。 康熙十四年,刚满周岁的皇次子被立为太子,从此被康熙亲自教养。 史料中太子于康熙四十七年被首次废除荣宠,隔年三月复立,却于康熙五十一年再次废除。在剧本中,付丞雪担演的就是清太子最受荣宠的十三岁,到恩断义绝的三十九岁,跨度二十六年。 付丞雪出场前,有一整集是用来描述父子幼时温情,为后面做铺垫。 京都游览胜地紫禁城里,游客被拉出的隔离线阻挡在外,为了拍摄电视剧,部分宫殿都短暂封闭,这是没有多少剧组能做到的,大多古装宫廷剧都在影视城拍摄。 片场,付丞雪坐在一边翻着剧本,看别人表演。 从册封大典开始。 第一个镜头是太和殿。 古漠有满族血统,热爱骑射运动,生得高大俊朗,画了二十多岁的年轻妆容,目中却是人到中年锤炼的阅历与睿智,明黄龙袍勾勒出他伟岸的身影,站在台阶之上,气势弘浑。 付丞雪真没见过比他更像的皇帝了! 旭日东升照亮了这个天下间最尊贵的宫殿的金色房顶——这里同样是玄烨难以忘怀的地方。 虚岁龆年,玄烨跟在皇祖母身后,用瘦小的双手接过传国玉玺。 那时满堂朝臣叩拜,他能看清鳌拜,那个屡建奇功被委任辅政的男人跪在其中,在那一圈垂下的脑袋中抬起头,目若野狼,那是蓬勃而出的野心。他那时就明白,若是不能征服这头野狼,他和皇祖母和这执掌这大清江山的权利,都会被这个桀骜的男人一口吞掉。 脱离总角之年,他再次踏足这里,举行亲政大典,那时鳌拜之心昭然若揭,大殿之内公然放肆,四大辅臣中他只手遮天,两人势同水火。这是头无法征服的虎狼,即使强制圈养也会被反咬一口。他羽翼还未丰满,鳌拜却到了必死的时候。 皇祖母却认为鳌拜罪不至死,虽然弄权,却是战功赫赫的忠臣。 但玄烨告诉她,大清的皇室血脉,不能成为傀儡,若他退让,他之后的大清子孙又要如何自处? 宁可承担罪杀一人,却也不能罪了大清千秋万代的帝业。 孝庄是经历过清军入关的,在皇太极称帝前,满族是贼首,而在之后,却是天命所归。政权之下,无关对错。泯灭掉最后一点愧疚,孝庄就答应了玄烨。 四大辅臣中,玄烨先娶了索尼之孙赫舍里为后,又娶遏必隆女儿为皇妃。然后同侍卫索额图招来数十年轻气盛的满洲少年,整日玩摔跤麻痹鳌拜。直到武英殿六连环计,生擒鳌拜,细数三十罪! 鳌拜脱衣露疤时,玄烨动了恻隐之心,把凌迟改为终身监·禁。 但不到两个月,鳌拜就死在监狱。 玄烨知道,鳌拜是气死的。 鳌拜矫勇,不可能在布库少年手中毫无还手之力,鳌拜掌兵,就是揭竿造反都不为过。但鳌拜至始至终都未反抗,鳌拜要的是权倾朝野,却不是七尺龙椅,他甚至为了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撒过无数热血,他觉得他只是拿来他该享有的部分。 但在玄烨眼中,这就是他最最不该的地方。 于是,他赦免鳌拜后代,却永远不会为鳌拜平反。 那时他年仅十六。 如今玄烨站在台阶上,亲自检视桌上的金册、宝玺、御杖,他要把它们交到还只会含着口水把汗阿玛叫得七零八落的小胤礽手上,虽是为稳固皇权,却不代表他不爱这个孩子,压下慈父心肠,把帝王之色摆于脸上,在龙座落下,众人三跪九叩,齐呼万岁。 屈成光喊“卡”,中场休息。 演太子乳母的妇女安抚哭闹的婴孩准备“太和殿册封”的第三场。 重新布置场景,御桌上御杖取下,册宝放到太监手上,导演“”后,场记打板,演乳母的妇女抱着哭睡的孩子走在前面,扮演太监的演员随在身后,手捧道具至御座前复命。 第一幕第二场和第三场都要换场景。 景仁宫已经布置好了。 宫门放着桌子,上铺明黄绸缎,摆金册、宝玺、御杖。 从太和殿来了两正两副四使,分别为辅国公、都统大学士,户部、兵部尚书。虚两岁的小肉球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乳母抱着他跪在桌前。 辅国公授册、户部尚书授宝。 保成不知这两样何其烫手,只觉不好玩,掰着手指摇着头。可强权之下,容不得他不愿,母乳抱不乐意的肉球对御杖三跪九叩,谢皇恩。四使也向小肉球叩头,可脸上表情微妙……幼储幼帝就象征命运波折,虽前有汉武帝四岁封王七岁封储,平乱收僵;后有康熙大帝八岁登基,平鳌灭藩——虽然现在还是三藩未灭。 但世上又有多少个刘彻玄烨人生多艰仍建不世伟业?大多还不是晚景凄凉? 这荣誉就是宝剑,开了双刃。康熙明白,他的心腹朝臣又如何不明白? 最后一幕是使臣送御杖至帝宫,向康熙禀报,庆典完成。 前几幕付丞雪都一直待在片场看别人表演。 是保成的生活轨迹,康熙亲自为他启蒙。史书上一句“亲自抚养”,但当皇帝的康熙当然不可能给他喂奶、穿衣、弄尿布。但不能否定的是,玄烨把一个父亲所能表达的爱都给了保成,也唯有保成,这其中不能说没有对发妻和承祜的移情。 镜头里的玄烨对大臣说过一句话: “朕,是为了这个江山而活,但玄烨,是为了示孝与保成而活。” 玄烨的孝有两位:仁宪太后和孝庄太皇太后,但他慈父心肠也就倾覆了这么一回,无论后来有多少皇子,无论时光扭转,他与保成间被世事染上多少龌龊。 六岁的保成,被内侍举着跨越上书房的门槛,在门内放下。 ——幼年父子记事就从这里结束。 付丞雪出场是第一集后半段,在荧幕上这一段的转变,是镜头从上书房缓缓移到天空,扫过太和殿的天空,响起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太子册封时的诏书。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还区,必建立元储……嫡子胤礽,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隐隐约约的宣诏声逐渐变淡,另一个声韵清远,字字铿锵的少年男声逐渐响起,越见明晰。 镜头缓缓下降,停留在刚刚建成的文华殿房顶。 镜头一转,回到殿内,正是付丞雪出场,十三岁的太子胤礽在文华殿讲学。 一殿的满汉大臣,身如玉树的胤礽沐浴着众人目光,镇定非常,两片唇瓣一张,就言辞犀利地把儒家经典论述地头头是道,引人叹服。此时的清太子自小被“煦妪爱惜”,不负众望地文武兼备,聪慧好学。 十几岁的芳华,一张俊脸,顶着皇帝的“重视有加”“宠爱非常”,是所有人眼中的未来名君。 镜头里听讲学的大臣脸上,就把这个想法表现地淋漓尽致。 连胤礽自己,也信以为真。 所以这时,他温善恭良、谦和有礼,却也难掩骨子里的矜贵与傲慢。所以当付丞雪演绎“御花园兄弟偶遇”那幕时,也把不自知地高人一等表现出来。 剧本中受编剧倾爱,胤礽显得太无辜,完全是皇权争夺的牺牲品,但付丞雪使这个角色悲剧一面添加了更为丰满的元素。 副导皱着眉看向屈成光,迟疑地说:“这……” “不,继续看。”屈成光盯紧镜头,向一边挥挥手,“上特写!” 绚丽的光线被水面折射地如梦似幻,付丞雪脸上索然无味的表情也被勾勒得深入人心。 “让给皇兄吧。” 皇长子胤褆未必是冲着湖中凉亭来的,或只是习惯地总想跟明明年幼却身份高贵压他一头的清太子争一争,原本只是发泄内心不平衡的手段,因为年轻气盛无法收敛,显得蛮横莽撞。 清太子悠悠起身,招呼侍从收拾书籍果盘准备回宫,旁边侍妾不满地轻声嘟囔:“明明是殿下先来——” 被胤礽不紧不慢地看上一眼,立时瑟缩噤声。 就是那清清淡淡的一眼所蕴含的威压,让女子仿若面对康熙。 这是被挚爱的皇父捧在手心,用太和殿四千七百一十八块金砖堆起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幼储之气。满座紫荆城,唯二人可穿黄色,其父五爪龙袍,他着四爪蟒袍,光这一点,就在众兄弟面前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个凉亭而已。” 胤礽的语气与表情也没有丝毫在意,可就是这无心之举所隐藏的含义才让人更加自惭形秽。 所有卑劣的心思都是被正直高尚所对比出来的。 胤禔没有发现,胤礽不屑发现。 但镜头里可以清楚地看见胤褆白了脸,或许终于认识到这个一向针锋相对的弟弟,与他身份的不同,刚想服软告辞,胤礽转回视线对他说,“愚妇不懂事,还请皇兄不要见怪。”而后转身离去。 那不经意的一眼,透着被娇宠出的清傲,眉眼如夜间高悬的明月,跃于云层之上,让他面前所有事物都成渺小的蝼蚁。 那淡淡一让胤褆感觉遭受了莫大的屈辱。 连监视器后的屈成光都讶异他能把这种轻飘飘拉仇恨的眼神演绎地淋漓尽致。殊不知付丞雪前世已经用这种清傲的眼神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实在是熟练工。 凉亭中胤褆涨红脸瞪着离去的那人。 胤礽的背影挺拔瘦削,最是风采非凡的年龄。 明黄色的衣服在盛夏中好似一抹刺眼的光辉,让旁的人都成了陪衬——历朝历代唯九五之尊可着明黄,可康熙爱子,允之明黄。玄烨的拳拳父爱之心,一腔倾注一人,为他立威,为他铺路。 文华殿建成,太子第一个进去讲学,胤褆连边都没沾上,胤礽却已经讲了一次又一次。 胤褆自认为是除了胤礽以外,康熙最宠爱的孩子——在他之前,康熙连丧四子,唯他健康长大,两年后才有了二弟出生。他亦自认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但他私底下跟康熙提起要去讲学的事,却一次次被敷衍过去,只说胤礽年幼,需要多磨炼! ——那难道他这个年长的,连锻炼都不需要? 镜头又给了胤礽的背影。 款款而行,衣袂在风中翻飞,漫不经心地看着周身景致,傲慢深藏,好像这些凡间俗景早已入不了他眼。 远远还听见侍妾在抱怨,“天这么热,回宫干什么?” 就见那人随意扶了扶发,柔声笑语:“父皇昨个刚送了十车冰来,这会儿赶回去岂不正好?” 不患寡而患不均。 玄烨的溺爱,何尝不是溺杀! 胤褆极为俊美的脸阴成一团,或许既生瑜何生亮的不死不休就是从这个被忽视的眼神开始。 第96章 ——094—— 一直困扰在网民心头的半个“清”字终于在七月末有了答案。 付丞雪中途离开片场,参加了清扬私立学院的自主招生考试。 清扬私立学院是专为上层社会子女建立的小中高大学连读学校,小学和大学不接受转校,唯二两次象征性自主招生名额是在初中和高中,被一些暴发户和刚刚上位的新贵子女挤破了脑袋。即使如此,真正被招入的人仍屈指可数。 若是平民身份,就学率堪称魔鬼的零点零几。 当然,也没几个脑抽的平民到这所最顶尖的贵族学校找自卑感。 学校选址地是风景秀丽的京郊,财大气粗地包了一个山头,来往只有几辆校车,放假期间还不运营,让公司派车送他上山。 下车前付丞雪先做了伪装,帽子大框眼镜凌乱得好像刚没睡醒的脑袋。中考后身份暴露已经没有必要伪装,但为了避免围观,影响进出,还是选择了扮丑。 招生考试只需挂号,无需登记,清扬和别人审核的标准不一样。 按照今年数据,开放二十多个班级的教室用于招考,估计比学校在校高一生的人数都多。付丞雪走进可以装下四十个考生的教室,室内气氛紧张肃穆,堪比高考,明明距离开考还有十多分钟,却连一个交头接耳的人都没有。 付丞雪拿出挂号单,上面有随机排列的座位号。 付丞雪坐下,把检查过的文具摆上桌面,看时间还多,掏出一包巧克力补充能量,刚撕开一个口子,就迎来一半齐刷刷的目光,想来包装撕扯的滋拉声在这帮神经紧张的考生耳里还是过于刺耳。另一半没转头的,都是带着耳钉发卡听音乐的。 无视周围目光,付丞雪淡定地持续撕扯,直到把巧克力吞到嘴中。 吃完没事干又掏出铅笔,无聊地在指间翻转。 绿黑相间的2b铅笔在瘦长的指间飞速游走,姿态肆意潇洒。 坐在讲桌边,被拉来顶替人手不足的监考老师,某特优高中生杜思远被这个充满违和的男孩吸引住。明明装扮土气,偏偏走近门的步子随意,步姿款款,好像一只特意把自己涂黑的天鹅。 看上去比在场的人都小,却与年龄相反的镇定自若。 身形上甚至让人产生熟稔,好像在哪儿见过? 扑面而来的气场让众人纷纷噤声,不敢抱怨。要不,就凭他当众吃巧克力的举动,明显衣着朴素家底单薄的样子,哪那么容易让那些平日里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忍气吞声。 考卷发放后,付丞雪先翻看一遍。 总共四张,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各科题目都有,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作文题。 付丞雪有提前预习高年级课本的习惯,很轻易从中看到数道高一高二的考点,甚至奥数级别高分解答题后,终于知道为什么每年考试人那么多,录取数却寥寥无几,甚至好几届都是零录取。 其实清扬就没想让人通过吧? 光是选择填空就能刷下一堆不及格的,更何况各科良好以上加上其他评估才有录取可能。 似乎考试成绩还加入年级排名,与班级分配挂钩……让一堆做着高中题的初中生和一堆做着初中题的初中生比赛分数……这不公平的录取准则让唯有的几个过线人也没分进年级前三的精英班。 从这上面就能真正明白,清扬有多么排外? 想想往年那几个通过的人,无一不是后来大蒸蒸日上的富豪新贵的亲属。 监考时杜思远佯装不经意地绕过付丞雪的桌子,却看见卷子上的个人信息还没填写,只能怏怏离去。 付丞雪用七十分钟答完全卷,最后才填写卷左的个人信息: 姓名:付丞雪。 毕业学校:云市铁一中。 毕业成绩:596分。 父亲:不详。 母亲:丧。 这些信息都是为了用于调查身份信息的,在成绩达标后,率先甄选家世优良的学生。把最外沿的粘贴条撕开,对着打折线覆盖住私人信息,这是为了保证一些家长运用某些手段混乱考核秩序,所以连封印信息也全由学生自主操作。 付丞雪申请提前离场。 杜思远拿起付丞雪的考卷时同样对那些字体眼熟。 ……像哪儿呢? 身为汪鸣海表兄弟的杜思远一直到成绩出来后才恍然大悟! 付丞雪步出考场,身高腿长的混血少年下了车,直挺挺地站在旁边边的树荫下乘凉,鼻峰挺直眼神犀利,被树叶间隙的盛夏阳光洗刷掉一抹不食烟火的高冷寒气,俊美自持的样子招惹了一片目光。 即使穿着休闲,也好似刚从舞会走下的低调贵族,身后一众反光的名车都成了陪衬。 “怎么不在车里等?” 付丞雪随口问道,宫戚却对回答他的话不感兴趣,望见付丞雪逐渐走进,这才重新钻进车。 当日下午,某教师办公室。 被叫来核实身份证信息的杜思远苦力,刚迈入办公室,就听到班头的一声惊呼。 “难道这次出现全科及格的人才?”杜思远边靠近边问。 “不止噢!” 班头就像不敢置信一样不停地揉眼,对着卷子近看远看,甚至想去抽屉里掏出只有一百多度为了装相的眼镜,杜思远伸手去抢过卷子,吃惊地长大嘴巴……居然,满分? 这么超纲的题怎么可能满分? “你是批错了?还是拿错初中卷子给考生了?” 杜思远正想翻出标准答案复批一边,班头就指着又不小心粘起来的信息栏。 “你看看名字?” 杜思远疑惑地撕开一看,下巴都脱窗了,“付丞雪,铁一中……哦买噶!中考状元,黑网教主来咱们清扬了?!” 杜思远瞬间就扫描了卷面信息和成绩发送到清扬校园群。 窥屏潜水的学生们都疯了! 【谁说玛丽苏站出来撸】:卧槽卧槽卧槽!(╯ ̄Д ̄)╯┴─┴我大教主!!! 【小雨滴滴】:天呐天呐天呐!教主居然来得是清扬?!年度大礼包,午觉都笑醒了! 【我曹君子多娇】:我就说今天怎么喜鹊在飞,原来是惊喜在此啊!! 【我要毁灭世界】:好想明天就开学,让我一觉睡过暑假吧……等待和女神同窗的日子好煎熬! 【机智帝唧唧】:我觉得,远远是不是出来解释一下……为毛早上考的试,下午才发广告?! 【宁唧致远】:……我也想知道,为毛我四处溜达着各考试班级时,愣是没看出来那一溜的小毛孩中,哪个是你们风华绝代的教主? 【机智帝唧唧】:所以说,我们……教主的扮丑绝技又?重现江湖了? 【小雨滴滴】:……要不我去把小莲花坛主拉进来审审?(^u^)ノ~yo 【机智帝唧唧】:对,他可是深得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精髓! 【海鸣威】:靠!你们公然在群内霸屏不说,还想把外人拉进群里,有病?!! 【我曹君子多娇】:阶级敌人出现! 【小雨滴滴】:……扶额……远远,快把你表弟拉走!怎么才放出来就四处咬人啊?! 【谁说玛丽苏站出来撸】:汪汪,非我族类,听不懂人语我们也替你伤心……你所谓的外人他爸在暑假前给图书馆捐了十万册书,学籍都调进来了,好伐?! 等新人进群后,杜思远阐述了寻常的经过,秦俊下了结论: 【每天都被自己帅醒】:……那就是我们教主。 那个气场无边,扮丑无限的少年。 【小雨滴滴】:来来来……远远,我们谈谈! 【机智帝唧唧】:我觉得,杜家作为校董之一,远远该是有所表现的时候了! 【宁唧致远】:卧槽卧槽卧槽!谁知道社会名誉能算在身家背景中么?以前可没有明星入学的案例啊(╯‵□′)╯┴─┴!他个人信息还父不详丧母……最最最重要一点!你们忘了……我又不是他的粉啊(╯ ̄Д ̄)╯┴─┴! 【我要毁灭世界】:但你的发小,你的同窗,你的舍友——几乎所有朋友,都不巧的是教主粉! 【宁唧致远】:但我的堂弟,我的姑姑,我的爸爸,也都不巧的是他不死不休的终生黑,好伐? 【机智帝唧唧】:……这时候,我们就要忘了这些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不和谐点,求同存异,努力向美好看齐。 【宁唧致远】:那你们也忘了不和谐的我,独自美好去吧……遁了! 付丞雪重回紫禁城的时候,前两集已剪辑完。 屈成光和古漠李剑几人正在看片,他回归剧组时,已经播了好一会儿,走进屋子去跟导演报道,抬头发现正演到他的镜头。 ——胤礽随父巡幸塞外的三个月前,五月待在书房的一天日常。 少年站在案桌后,挽袖提笔作诗,提、顿、按、挫,淡峰浓墨,点、画、平、抹,丰润劲爽。挥袖间风骨尽显,一手俊逸小篆。 身子挺拔如松,微微垂下眼睫,注目认真的神态迷煞一帮观众,精神力更是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在屏幕中,丝丝缕缕,不辨踪迹。 付丞雪搬了个板凳找空地坐下,正是李剑的旁边,被转过头来的李剑瞪了一眼,“就会耍帅!” 古漠倒是笑呵呵地回头问他,“丞雪你从小学过吧?那一手字去当书法家卖墨宝都不愁吃穿。” “学了点皮毛。” 付丞雪谦虚地说完,跟着把注意力放回镜头。 康熙皇帝从胤礽身后走来。 “保成这是诗瘾上来了?!” 少年正值提笔收墨,回眸冲父亲莞尔淡笑,真真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皇帝眸光微动,探头去看,正是首《榴花》,清太子解释道:“我看榴花似火,一时感慨。” 【上林开过浅深丛,榴火初明禁院中。】 【翡翠垂藤新叶绿,珊瑚笔映好花红。】 【画屏带雨枝枝重,丹宪蒸砂片片融。】 【独与化工迎律暖,年年芳候是熏风。】 以诗鉴人,胤礽似乎这时已有了愁丝,不过玄烨没有发现,在他心里保成这时最是风光无限。太和殿讲学出尽风头,也不怪世人提起太子,都要赞声“风华绝代”,连最严苛的大理寺丞都不得不说句:贤明谦恭。 “保成出生那会儿正是榴花如火的季节,倒是应了一番少年心思……宫里榴花少,朕曾经见之心喜也倒赋过一首,保成可想听听?” “那还是算了。”清太子撒娇似地轻瞥摇头,“我十岁那年您第一次南巡,给我寄书,写得什么‘昨日来江东,相距三千里。迢遥蓟北云,念之不能已。’啧啧,那文采,真让人叹为观止!” 皇帝只是纵容地笑,“这世间,也只有你敢如此埋汰朕!” 清太子拎着墨宝吹干,漫不经心道:“若儿臣都不说,这世间还有谁敢去说……父皇还真想去当‘寡人’不成?” 那时节花好月圆,父慈子孝。 传教士口中的博学多才、宽厚儒雅的清太子胤礽,还未被挚爱的皇帝戴上“骄奢淫逸”“暴虐弑父”的恶毒标签。还没到“上有父皇权欲深重,下有兄弟如狼似虎,朝堂各党纷争不断”的四面楚歌,十几岁的少年,一点浓墨、两点轻愁,最是花开有度的绚烂季节。 第97章 ——095—— 清宫秘史一直到前三集还都是甜蜜蜜的父子情深。 康熙帝性喜游猎,爱出巡,其中就有一场外景,还要骑马。 关于这一点,付丞雪是有些为难的。 他前世拍过不少古装戏,纵马狂奔的镜头不会少,却有一次得罪人,骑马时马儿不受控制地发疯,最后摔成骨折,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此后就有些阴影。 骑马时会下意识夹紧腿,勒紧马脖子。 骑手的情绪很容易传染给马匹。 黑马不适地想要挣脱付丞雪施加的束缚,众人心惊胆战地看着黑马开始情绪烦躁,踢着土或者想要扬蹄。付丞雪东倒西歪几次险些跌下马,最终屈虎忍不住穿戏服跑上前把人从马背接下来,这才发现付丞雪在浑身发抖。 嘴唇惨白,一手冷汗。 要不是付丞雪脸上的伪装太过正常,也不会都没人发现他居然恐马。 最近演了很久相亲相爱的父子而混熟的古漠也站出来说,“要不咱们缓缓再拍,反正进度赶了不少,迟两天也没关系。” ——真是不当导演不知导演愁?! 屈成光立时把剧本高高举起,狠狠砸到桌上——他倒是想往古漠头上扔呢!可人少将级别,人高马大,他小身板扛不住。 有心,没胆。 惹不起胳膊肘往外拐的古漠,对有亲戚关系还拆自己台的屈虎也恨铁不成钢,只好把怒气发到付丞雪身上:“缓缓缓,缓了三天还在缓!你这幕要是还拍不好今天就不要回酒店!” 古漠一听也怒了,“敢欺负朕儿子?来人,还不给朕拖出去斩了!” 围观人员瞬间哄笑出声。 演?演不了,替?替不了,那就只能改了! 于是,场记牌上的【第八十七幕,出巡,父子并行】的“并行”两字变成了“共骑”。 剧情中,康熙二十六年八月,皇帝带着十四的胤礽和六个兄弟巡幸塞外。 十几笼兔子被工作人员放出来,驱赶到布置好的移动摄影轨道旁边,正是围猎兔子的情节。 编剧也取巧,不用策马,而是落马。 一个兔子从马前跑过,胤礽的马被侍从误射一剑,胤礽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有些眼熟,似乎是胤褆身边的人,但他来不及想太多,马匹受惊拉着他要向前飞奔,他当机立断趁马没有发疯前从马背上跳下来,却因为马儿加速而跌伤。 康熙匆匆赶来,猛然把已经虚十四岁的儿子抱起,驾马离去。 “保成受伤,倒便宜了朕!” 胤礽摇摇头,“儿臣如今都已十四有余,父皇怎还是这般……唉。” 康熙让儿子在怀中做好,对方颦起眉峰,就有种风流意味,“……果真是长大了。” 壮年皇帝驱马前行,望着前方漫漫长路…… “可还记得你幼时染上天花,让父皇心焦不已。” 玄烨换回了父子间普通的称呼。 “那时,众人都劝说父皇把你隔离,父皇一怒之下,就把政事通通丢给那帮恼人朝臣,日夜守在你床上,听见你在病中呼唤汗阿玛,细细弱弱的声音像只猫崽,父皇就恨不得代你受苦……你醒来后,就抓着朕没有清理的胡茬,说了声‘真丑’,气得父皇很想打你屁股。” “我可不记得了……汗阿玛你不要赖在我身上!” “你可不能不记得。” 玄烨低头看着怀中最爱的儿子,用认真又惆怅地语气说。 “父皇现在还常常梦见你小时候……你骂父皇丑时眼睛红红的,之后又说,‘父皇这般,看得皇儿心酸’。” 两人都很想把这种心灵交融的气氛维持地更久一点。 “保成啊……” “嗯?” “保成要是永远都是小小一团多好。”玄烨略微伤感地说,“这样父亲到哪儿都可以把你装起来就带走……父皇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好像揣在怀里的小雏鸟快要飞走了。” 世人都讲天家无父子,就连玄烨与他那打算把皇位传给兄弟的父皇也有龌龊,可这一刻,玄烨却希望他与保成是例外的。 胤礽看着缥缈变换的云,也有些感叹: “父皇……这世上本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季节在变、花草在变、连流云都瞬息万变,您又怎可对我强人所难?” 一年来,他隐隐能感觉到胤褆的变化,而弟弟还在逐年增加。 他不笨,仿佛也预见了未来很可能发生的变数。 “……那就只变成朕喜爱的样子。” 壮年皇帝回归了尊贵的自称,低头看眼优秀儿子被夕阳染色的脸,眸光微动,归于永寂。 “只要太子不要变太多,朕对皇儿也不会改变。” 这是一个帝王身份所能保全的最诚意的爱子之心。 换了个场景,帐篷内拍摄。 御医治疗伤口,康熙就坐在一边,下命捉住失手的侍卫,皇帝问道:“保成决定如何?” “但凭父皇做主,皇儿没有意见。” 皇帝紧紧盯住太子,似乎想看穿他心里的想法。 “既然是胤褆的人,那就打折他射箭的手,交由胤褆处置,如何?” “父皇做主就好。”太子淡淡说道。 虽然心里已有成算,但玄烨连连征询儿子的意见,或许当儿子的意见脱离了他的抉择时会被毫不犹豫地摒弃,可这霸道之下何尝不是想要全父子之情地刻意谋算。 康熙挥退御医侍从,才问: “保成似乎和胤褆并不亲厚?” 这一年两人的争端已经无法调和,连年轻的几个兄弟都避其锋芒。 太子抬着如夜星眸,只是道:“保成关心的,唯有父皇。”那灿若星华的眸子深深望来,灌注所有孺慕,即使最后几度废立太子,康熙想起这年少的一眼,仍然充满心酸。 聪慧如斯的太子哪里不懂皇帝的隐忧。 玄烨重情,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手足相残,这是所有天下父母心,让他忽略了,玄烨本身在这帝王之路上沾手了多少血腥,要坐上这七尺龙椅,必要踩着滚滚鲜血。 胤礽不愿直说,只是不愿玄烨伤心罢了。 太子淡淡拢下眼帘,“儿臣无事,父皇也回去休息吧。” 皇帝起身出门,临回头的一眼,只看到少年太子白着脸,烛光照在睫毛上,在眼下印出一片浓浓墨色。 像是汇聚着化不开的疲惫。 从拍摄外景的内蒙草原回来,付丞雪收到清扬入学通知,转身又投入紧张密集地拍摄中。 康熙父子感情破裂的第一枚隐患是在康熙二十九年。 噶尔丹大败清军,康熙派了三路清兵北上,其中就有胤褆,随后几日,康熙也启程御驾亲征,可刚过四日就开始生病,到了第九日烧仍未退,才遵从群臣请示,回京。 病中的人总是最想见到亲人。 玄烨在行宫就召来胤礽和胤祉。 胤祉是个才子,却没有太多文人的风骨,一向爱讨好康熙,顺便给大他两岁的太子哥哥下绊子。这不,一进门就抢先扑到康熙床边,哭得涕泪纵横地连连喊道,“汗阿玛,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心疼死儿臣了!” 胤礽看了眼胤祉,嘴角略微讽刺。 他一向看不起总是不余遗力邀宠的三弟,作为紫禁城第二个主子,他从小受尽康熙宠爱,最不耐惺惺作态,可他忘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玄烨此时最想看到的不是三子,而是心爱的二子。 结果就正巧看到那个“讽刺”,以为是对着他来的,玄烨是皇帝,总是喜欢想多,加上生病时让铿锵铁心退化成玻璃心,血性的皇帝生气了,闹别扭了,一甩脖子,于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侍疾无忧,遣太子返”就出现了。 胤礽是个骄傲的主儿,从小被宠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待遇,于是也一甩袖子,气哄哄地走了。 路上回想着玄烨的病容,心里开始溢满担心,胤礽咬牙,决定折返。结果刚到门边,就听见胤祉在给他泼脏水,说他在京时动作频频,胤礽以为会斥责胤祉的康熙居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点信了,问了句:“他还做了什么?” 胤礽收敛了脸上孩子气的怒火,沉下眼,眼中静若死水。 这一集之后,少年妆容结束,就要开始青年妆容,付丞雪二十多岁的样子,演戏都要开始垫内增高,给身上多缠几圈布条增加伟岸度,脸上的妆容也要增加立体感,眉眼锋利,轮廓清逸。 忙碌到八月中旬,付丞雪又抽空去拍了校服广告。 回来后的拍摄已经逼近父子决裂,康熙三十五年是个分水岭。 之前,玄烨是大力把胤礽当成接班人培养,随着太子长大,越见优秀,拥护越高,玄烨一边欣喜地希望胤礽能传递下他的治世方针,一方面本身仍在壮年,雄心不减,对于胤褆与胤礽关于储位的争端,产生隐忧,没有皇帝喜欢被人觊觎坐下龙椅。 即使这时太子还处于被动反抗状态,未主动挑起事端。 那时胤礽一直觉得皇位早晚都是自己的,他是二十多岁的太子,没有熬到让人心灰意冷的中年。 可风光无限的太子是众皇子喉中的鱼刺,是所有想要皇位的势力第一个要打到的耙子,所以自胤礽及冠,兄弟们就开始不遗余力地背地里给他添堵。在胤礽被父皇多年独宠而蒙蔽住眼睛时,不明白感情最经不起消磨和误会,而又不断有人在玄烨耳边说太子的不是。 父爱让玄烨想要相信,可三人成虎,谎话说了一千遍就会成真,皇帝的一面使康熙猜忌,那时胤礽自以为心意相通地任其发展,使玄烨的父爱也产生裂痕。 玄烨曾经毫无保留地宠爱教会了胤礽怎样被爱,却忘了教会他爱人的方式。 所谓溺杀,不过如是。 这一切,就在康熙三十五年铺展开来……然后越演越烈,直至决裂。 随着《康太》的拍摄渐入佳境,付丞雪操纵精神力的熟练度已如春风化雨,细致入微地融入作品,无需再刻意地选择释放方式。 这一点在播出后通过观众的反应就可看出。 电视剧《康太》拍了一个暑假,边拍边做后期,由于后台强硬也不用等档期,预计在十月上映。 第98章 ——096—— 到九月开学,单曲已售出四曲,年前会全部售完。 报名前一周,清扬学校发来的邮件里面是一个下载后安装到手机的apk软件,正文里是分配的账户号和初始密码。 安装后图标为绿色麦穗围绕红色国旗的校徽,底下标注“清扬私立学校”。 点进去,在等待缓冲的阶段显示出一行字:清扬私立学校,与你成长相伴。 缓冲后是一个登录框,输入了账号和初始密码,勾选了自动登陆,和隐藏状态,进入后第一件事就是更改了密码。 首页有清扬家园,学校公告,学院导航,个人中心。 个人中心里有学生未保密的基础信息,姓名性别年龄班级等,头像还是空的,底下私信亮着,显示有邮件进入,里面有一些群发的信息,资费账单,需填写表格等。而他作为新生,多了一份校规和地图的新手贴子链接。 点开名为《清扬私立学院生存法则》这个不知是恶搞还是耸人听闻的标题,内容如下: 1,学院内学年a班的学生可携带伴读(限一名同性)。 2,学院内学生必须达到每学期期中期末考核最低标准,不合格者将致电家长并重考,复三次者,校方有权劝退学生(有事请假需提前申请另考时间)。 3,学院采取徽章式升级制度,徽章等级决定学生等级。 以上,就是被家长们抨击过无数次的残酷的三大铁例,只有第一条在网上泄露过,付丞雪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这一条。 贴子下禁止发言,不过有个水贴链接,允许学生发发牢骚,当然也有跑题的: 【年年低空飞过】:学渣的日子伤不起……想当年小学轻狂不懂事,期末约了女朋友旷考去看《喜洋洋》,因情节严重差点被学校劝退,结果我爸捐了个游泳池,我留下了,女友却打包回家劳燕分飞。现在想想就悲催……仅有的三次不及格机会我咋就浪费在abcd加减乘除的小学……结果高中天天面对物化数公式元素周期表,每次考试都得绷紧了皮子。 【学习总有妙招】:楼上买盘教主的碟吧,我后座的那个男孩原本因为跟英语老师有点矛盾,回回英语不及格,只能课外劳动补分,之前买了盘《侧耳》后,年期末英语考了优秀。 【斑斑是个秃顶】:嗯,我买了《天使》,考试超常发挥……我家有个心理医生还给我分析过,说是平常我上课虽然不走心,但耳朵脑子其实都记住了,只不过在潜意识里藏着,教主的《天使》可以平稳心境,消除精神垃圾,顺便沟通潜意识,所以考试时思路特清晰。 【我爱我家】:我买了三张教主的《妈咪爸比》,给我爸妈爷爷各寄了一份……就是希望他们多记得我的好,以后死了给我多分点遗产……ps,谁还有,求收!我还想给我以后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留几张,从小教育他们尊敬兄长,省得以后跟我争家产。 【orz】:楼上想得真远……不过现在每次发售都是秒空……越来越难抢了!其实我倒不是教主粉,只是看官网赠碟目录里有一个瘦身的《杨柳赋》,我女友身体不好,药里有激素,从小到大都没瘦过,想看看教主的碟怎么样……唉,可是好像还没人拿到过,谁见了密我,高价收。 【窥屏的才是真boss】:据内部消息称……今年终于有好几个学生入学,百年难得一见。不过好像大多都是靠音乐过关,唯二的人中一个捐了东西,另一个好像就是……我偏偏不告诉你们! 这番话引起了底下学生的群攻后,终于有一个人弱弱地出声: 【潜水同样英雄本色】:……听说……好像……似乎……就是教主本人?! 【喜门吹血】:所以新闻联播里“清”后面的那个字是“扬”?我一直有所怀疑,但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我先去晕会儿~~~ 【孤独的人爱脑补】:我比较好奇为什么咱们学校会有这么多教主粉,看其他贴吧似乎都没有清扬这么严重? 【谁说玛丽苏站出来撸】:因为教主这种高层次的神物—— 【小雨滴滴】:一般人还真追不起! 【orz】:orz,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道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惊现清扬四美之二,另两位在哪儿呢?求合照! 【吴侬软语是多娇】:谁找? 【落木芳菲】:我? 【orz】:此生无憾了! 退出贴子,付丞雪收藏了“考试最低标准”,和“徽章等级制度”两贴,在姓名栏旁边发现一个灰色的校徽徽章,显示距点亮还需要900分。 贴子里有积分攻略: 考试合格,参加劳动,集体活动都能获得基础分(比较少的分);参加比赛,为校争光才是徽章晋级的关键,属于贡献分,还包括家长给学校捐钱,捐建设施;下来还有一个优异奖励分,是年级排名,出勤率高低之类的。 付丞雪的满分入学为他取得了100分,很多从小学上到高中的普通学生都未必有他分高。 徽章跟权限有关。 未点亮状态就只能在常规区域活动,而设施使用权,餐厅等级,图书借阅等级,申请外出次数,特殊资源共享,特殊器材使用时间,就连借阅同一本书,也是有徽人士具有优先阅览权。 徽章又分为一级白章,二级铜章,三级银章,四级金章,最高级红章。 可以说越能力出众的人,权限越多。 在清扬徽章就是地位的象征。 每一级别都可使用同级徽章人士共享的资源,这是一个互利互益的生态圈。 据说很久前有一位红章毕业生,纵横拉斯维加斯,就学时发明了神级概率预算法,涉及数学、力学、心理学。虽最后因极限飙车出车祸,造成高位截瘫,正在家里陪小孙子完大富翁。 据说还有一位金章满清遗族的学生,因祖宗贪嘴在八国联军时抱着一叠菜谱逃跑,玄孙就学时就分享了一部分真正的宫廷菜肴作法,开了世界级养生酒楼,为上流社会定制菜谱。 付丞雪点进学校地图,分学区地图和宿舍地图,旁边还有一个温馨提示语:当前位置超出范围无法显示。 四个学区: 东-小学,南-初中,西-高中,北-大学。 正校门在东南交汇处,后门是西北方。 有山有水有树林,风景宜人。 每个学区内设有教学楼和住宿区,交接点多是操场,被铁丝网隔开。四区的中心就是校园广场,有商业街,图书馆,体育馆,大礼堂之类的公共场合。 初中部有桃圆、梨园、梅园、兰园、竹园、菊园六个,前三是女生宿舍区,后三是男生,一年级居住在兰园。兰苑内都是兰花,有多栋以兰花为主题的中式别墅,一个班级一栋。付丞雪的成绩分配到兰a别墅101号房间。 室内图是两室一厅,主卧学生,副卧陪读,带浴室,配电脑。 资费链接点进去有很多窗口。 基础的是学杂费:课本文具和练习题作业本。 课本四个分类: 华夏必选标准课程——参加华夏升学考试的各种科目。 国际任选标准课程——多是各国语言、历史、文化类的科目。 清扬传统特色课程——礼仪社交课,口才演讲课等(这类都好理解);摄影课,书法课,茶道课等(这些也像回事);新娘课程,贵族必备修养,酒水普及课,珠宝古董鉴赏,人生厚黑学等(感觉有点超纲了);直升机潜水艇驾驶课等……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么? 私人定制课程就是根据学生意向组成的课程。 可以由任何学生老师社会人士自荐,组课消息发布后,凡是定课人数达到最低标准:十人。校方允许成立。 那个有菜谱的学长据说就开了一门独家自制美颜花酒劳动课,定制人数达到历史最高的三十六人,一连开办了两学期,才因学生兴趣缺失关闭,但也让原本的银章一跃升为金章。 下来需要勾选各种选修课程,根据提交所要订购的选修课本来计算费用。 付丞雪的任选课程只在“计算机硬件开发”和“电影3d技术”两课上勾选,前者是大学选修,对榜首无限定,后者是聘请的国外教师,定制课的学生自己找的。 文具是标配的校园网信号收集随身装备,用于请假住院或者外出时随时同步听课。还有本校自主研发的可涂改水笔,黑蓝两色,保持卷面整洁。此外还有制作时混有香料的作业本,各种香味随喜好勾选。 定制课程提交后,会自动计算学杂费用,加上住宿费,生活费,校服费,最后给出最终金额,在报名前缴清,如果账号关联了银·行卡,可自动从卡上划账。 以上,还是表单内的。 不计入表单要自主购买的就是图书借阅卡,器材借用卡,饭卡,唯一免费配备的大概就是学籍卡和房卡了! 是否携带伴读的表单上填写了付誉的信息。 学生校服有两套,春夏一套,秋冬一套,款式付丞雪都见过,拍代言广告的时候就给他送了两套,付丞雪在底下三围肩宽腿长上填写了付誉的信息提交。 光高中生的总计费用就高达3.5万一学期,就学后肯定还会有其他费用。 不愧是京都最“贵”族的学校。 为了学校来往路段的通畅,每年的报名三天是不允许搭私家车的。 李佳开着最普通的福克斯把付丞雪和付誉送到市内的等候站点之一,已经有些人等待,但十几万的贫价小车并没引起关注。 作为经纪人的李佳虽然在业内出名,在这些二代眼中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付丞雪这次没有扮丑,却带了墨镜和口罩。学武归来更加健壮,晒得也更黑的付誉像一座小山一样把少年挡在身后,虎目有神,面容锋利严肃,在磁芯面世前付丞雪就定期用普通磁带录制了一首高级潜意识音乐给付誉,用于恢复智力,付誉现在已经能达到普通人的智商,只不过由于幼时经历坎坷,仍然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有时显得过于呆板。 付誉手里拎着付丞雪的行李,和他自己的,到没人往陪读去向——现在陪读的意义和学校初衷天差地别。 很多无缘走进清扬的漂亮男女都看上了这个漏洞,为此付出了肉体交易。 众人看到付誉,还都只以为是帮忙的亲戚之流。 其实更多人觉得更像保镖……只不过乘坐福克斯来的学生实在不像能请得起保镖的……不过这种财力是怎么入学的?难道家长是特别清廉的大官?不过是有一些官员喜欢在有人采访时骑着陈仓落灰的自行车在记者眼前转一圈,想到这,旁人也就不再多想。 远方校车渐渐驶来,停靠,付丞雪压低鸭舌帽,和付誉一前一后上车。 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付誉把行李放在座位下,用高壮的身形挡在外面,隔绝了别人看向付丞雪的视线。 车向前驶,车内液晶屏正播着娱乐新闻,付丞雪又听到自己的名字。 屏幕中。 记者:“据最新消息,《康太》已经杀青,将于十月京视一台晚八点黄金档上映,我们采访了导演屈成光……” 电视中放出了采访画面,背景似乎在片场? “上次发布会为了保持神秘感,您就顾着卖萌了,这次总算拍完……请问您当初是为何要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去演一个跨度二十多年的角色?” 电视里的屈成光笑成了狐狸,“这个你们看了电视就知道了!” 记者郁闷了一下,屈成光这才贴心地说,“我们当初是直接给他公司发了邀请,请他演太子,只不过还是少年阶段,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就给我发来一个视频。” 屈成光刚说完,后期剪辑就把视频放在屏幕上。 视频里有三个人: 少年,中年,老人。 神采飞扬少年跟着中年父亲说话,双目灿灿如星火,好像汇聚了朝阳样似火的青春年少,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勃勃生机。父亲面色沉稳,步调规矩,有着久经阅历的成熟气质,一边纾解着少年的烦恼,一边慰问旁边的老人,脸上有对孩子严厉晦涩的爱,和对老人尊敬的孝心。被搀扶的的老人背有点驼,脚步很慢,脸上有着沧桑的皱纹,目光有点浑浊,又有着时光洗涤的睿智与通透,看着子孙的表情满意,而纵容。 父慈子孝,合家欢乐。 电视里屈成光的话还在继续,“我还想他一大早在那秀恩爱是干什么?” 记者也一头雾水,“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就打电话问他啊……”屈成光说,“你猜他怎么说?” 记者脑洞大开地推测,“我爷爷人生最后的愿望就是能看我演一次主角?希望你能完成一个老人的遗愿?” 屈成光似乎被记者的脑回路惊到了,很久才说,“……我下次拍喜剧一定找你。” 记者羞涩致谢后,屈成光继续说,“付丞雪就问我……你看这三个人像一家三口么?我就跟他说……你难道是抱养的?” 记者露出跟方才屈成光一样惊到噎住的表情,“我想您下次拍喜剧,自己就能自导自演……所以,我想知道这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屈成光说,“付丞雪就跟我说……这上面三个都是我。我那时正在电脑前喝咖啡呢,结果吓得忘了张嘴,咖啡把键盘都浇短路了!现在你明白视频啥意思了?!” “……我明白了。”记者用逼真的语气说,“教主的意思是说:‘七八十岁我都演了,二三十岁还演不了?!太小瞧我了吧?’” 屈成光又默了一下,“……你真不考虑来演我的喜剧?” ————————<作者手欠存稿漏传了一章,就合并到这吧>———————— 第二个娱乐新闻依然是付丞雪的。 “已得到最新消息……据说付丞雪曾变装参加清扬入学考试,是清扬建校以来第一个满分入学的学生!现在我们来采访一下路人的反应。” 画面拉到外景,一个记者拦到了一个等车的女性,说明了问题。 女性毫无惊讶的表情,“哦。” “你不惊讶?不知道清扬?”记者猜测,“……哦,我知道了,你属于平日不太关注明星的人吧?” 女性奇怪地看记者一眼,“我本来就是教主粉……你说的问题,我觉得如果哪天教主没考到第一还比较意外。我们大教主可是从小到大就年年榜首,我觉得就是有一天教主得了诺贝尔,或发明了影响世界的新东西我都不意外。” 记者吐吐舌头,“还真是死忠粉……现在我们来采访下一个。” 记者走向一个看起来比较理智的瘦高男学生,说明了问题,结果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戴眼镜的斯文男生立刻一脸生无可恋地撞上旁边的站牌,把其他乘客都吓呆了! 不会是……二院翻墙出来的吧? 记者也举着话筒不知所措,默默退后两步。 斯文男一边撞站牌一边自我厌恶地说,“我真蠢我真蠢我真蠢……”像复读机一样。记者迟疑地从地上捡起一根使用过的一次性筷子,戳戳男学生的肩,“……你还好吧?” 斯文男瞬间抬头,摘掉了撞歪的眼镜,用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看着记者,“你知道我是哪个学院的?” “二、二二……二院?”记者紧张地咽咽口水,余光飞快地扫过左右,似乎在思考着不会被缠上的逃跑路线。 男学生用更加凶狠,仿若字字泣血的语气嘶哑地说:“我是清河南城院校的!” “那那那那那又怎样?”记者都快被男生吓尿了! 男学生突然悲哀地捂住脸,“我用了三天三夜,从地理位置乘车路线,结合星座八字面相,学校氛围相和度,以及唇语发音、动作、牙齿咬合来分析全京都所有带‘清’的学校,终于在志愿上填下‘清和南城院校’的编码……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不是什么清和,是清扬?!” 记者不知道说什么好地扔掉筷子,伸手拍拍男学生的肩膀,“节哀顺变!” 屏幕里已经转到第三个新闻,车内还因上一个新闻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这男生真逗!” “就是……还研究三天三夜?我一瞬间就发现了!” “你那是窥屏的一瞬间吧?!” “我怎么感觉只要新闻里出现教主,就充满了逗比欢乐?” “每天一起床就不停看到教主,这是连京都电视台都被攻占了么?昨天不是还播放了一个女明星偷偷高价收购赠碟么?” “……碟上有些效果手术都达不到,教主不是眼睛就特黑?特美?官网里说《秋水》就是这效果,目若秋水,瞳如子夜,我最想要这张了,可网上有的都没人愿意换,只能祈祷订购下面几张有机会了!” “我倒想要《黛色》,之前纹的眉洗掉后就一直不怎么长!” “我最喜欢的还是《晚霜》,我闺蜜听了一整月,暑假防晒护肤都没涂,天天跑夏威夷游泳,皮肤还跟剥了壳的鸡蛋似,连白人都问她用得什么护肤品?!她可自豪地说,就每天听音乐,是咱们华夏研究的新科技,叫‘音乐疗法’,听说傅氏音乐在外国销售是不附带赠碟的……可把那些满脸晒斑的外国女孩羡慕坏了!” 新闻一过就是广告。 付丞雪拍的eimel校服。 樱花铺了满地的街道上,一个平凡初中小情侣在等车。 空气中突然刮起一阵风,卷起烂漫樱瓣纷飞。 一个骑单车的高中生穿花而过,穿着翻领绢丝白衬衫,挽起的袖子露出线条优雅的胳膊,深蓝色领带,深蓝色长裤球鞋,剪裁合理的夏季校服勾勒出诱人的曲线,浑圆的屁股,笔直长腿。 风卷起他的发,清晨的薄光洒了满肩,路过情侣时回眸冲看了女生一样,目露怀恋。 那俊逸的脸上破冰的容颜,如秋日凋零的落叶,美得忧郁而迷人。 “男神啊!” 女生的初中课本惊呆到地上,追了过去,留下的男生气呼呼地跺脚。 遗落在地的书皮上写着女生名字:梦若涵。 过一会儿,车到站,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下车。 神态如脱离事外的雪山白莲,不染纤尘。 美女穿着高中校服。刺绣的乳白女士衬衫,深蓝色蝴蝶结上别着宝石扣,腰肢细瘦,被深蓝色百褶裙束起曼妙的弧度,擦肩而过的瞬间,头发扫过上车的少年,少年痴迷地回头,看见美女被晨光勾勒的侧脸。 明眸,香腮,美丽如清晨梦幻的薄雾。 少年抱紧课本上车,手底下同样露出名字:顾俊深。 曲散人终的街道,樱花落了,寒冬来了,雪落满枝桠。人来人往中穿着冬季校服抱着书回家的单车美男和长发美女错肩而过,双双回眸,相视一笑。 “原来是你。” 美女手中的书上正写着:梦若涵。而俊男的书上也写着:顾俊深。 屏幕中如同回到那年秋季在站牌下牵手的画面。 电视上响起震颤人心的清越少年男声: “eimel校服,回到初恋的感觉。” ——广告结束—— 而整个广告不论平凡小情侣还是俊男美女都是付丞雪独立担当。 “……这是告诉我们,教主的扮丑技能已趋于满级?” “……还是告诉我们,人靠衣装?” “不!”第三个人用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沉痛表情说道:“这是告诉我们……只有教主自己能配得上他自己!” “就是!能把男人看硬,女人看得想自杀,最好还是自攻自受……一辈子萌萌哒!” “……我倒觉得cp很多啊,宫戚啊,艾希啊,秦逸生啊,陆绅啊——” “停!”旁边一个学生打断说话者,“怎么还有陆绅?” “上次节目的猜电话环节陆导不是问教主要电话了么?你看陆导这么多年主动问谁要过?” 众人议论纷纷间,校车再次中途停下,旁边却没有站点。原来是几个清扬学生在路边招手,司机开校车很多年,即使别人不认识,清扬四美还是记得的。 几个女生从前门上车,简直就像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态。 灿若夏花的大波浪卷发红裙女生边走边抱怨:“朱玛丽,我就说你家那破车早该换掉,居然开半路都能抛锚?要不是中途遇到校车,你是想让我们走去站点啊?” 温婉如春穿名媛风的女生反差极大地毒舌道:“你老爸要是没钱了,就去我家车行领一辆,省得每次跑这么远来上学连辆像样的代步工具都没有。” 最后上来黑长直发端正清丽的美女连连告饶:“可别再说了姑奶奶们,这不是撺掇我爸收受贿赂么?” 走在最前面是个身材曼妙的女孩,看向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板着张秀丽带点妩媚的脸,凶巴巴道:“你们这么多男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几个柔弱女子?也不帮搬忙行李?真是绅士风度都还给老师了!” 美女们被誉为“清扬四千金”,除开师露露,朱玛丽,另外两个叫吴娇,乔淑菲。 于是车上就有男生起哄:“呦,这不是我们湿漉漉大小姐么?我可见您两手空空半点东西没拿,忙活得可都是那位司机大叔。” 师露露佯装不悦地给说话的男生来了一拐子:“乱叫姐什么,别以为发音一样姐就听不出你不怀好意的淫·荡语气?嗯?”女生娇嗔道,“就是为了早早发车,不耽误大爷您时间,也请您帮把手吧大爷!” 四个漂亮女孩上来后车上顿时热闹起来。 前排男生似乎比起解决困难,更想多调戏会儿美女,付丞雪皱眉,从座位上站起来,付誉立刻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从四个美女身边下车。 苏玛丽瞪着墨镜口罩男眼熟的身材,有点呆,连师露露都疑惑地多看几眼……这还没到地呢?俩人是要提前下车么? 四个美女的行李有八箱,司机才抬了两箱。 付丞雪一手拎了一个,付誉一手拎两个,司机冲俩人感激地一笑,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席。付丞雪走在前面上车,看向仍愣愣看他的苏玛丽,淡淡出声道: “放哪儿?” 苏玛丽一惊,车上其他人也是一惊……这声音怎么跟刚才的广告里那么像? 反应过来的师露露一脸“糟糕”地低叫一声,反应迅速地抢过行李,大惊失措地随手放到一边。 “要让别人知道教主给我当了回苦力……切腹都不足以谢罪了!” 前排的几个男生瞬间收起了面对美女的色狼相,一个比一个装得绅士风度,君子端方,好像集体选择性失忆,忘记半分钟前的自己是怎样嘴贱地耍流氓? 其中一个长相不错的男生最先站起来,还习惯性地用手理了把头发,自认“风度翩翩”地把手伸到付丞雪另一个提着行李的手边,语气“温润”地说: “优秀的学长这时就应该热心帮助初来乍到的学弟……给我吧!” 说着,抬抬手指示意。 付丞雪干脆地把行李递给男学长,转头示意付誉。 男学长刚跟心爱的小若诗有了亲密接触,在其他几个朋友羡慕的视线中喜滋滋地接过行李,手上突然一重,又一重,啪哒又是双连击,本想咬牙维持形象,却嘭通一屁股狼狈地跌坐在走道上,胃痛胸痛屁股痛,抬头就见小若诗在别人的簇拥下已远去,连衣角都被高大的付誉挡住。 低头是五个倒下后重击小腹胸口的行李箱。 “活该!” 清扬四美幸灾乐祸地挨个从他手里拿过属于自己的行李,还边激动地小声说: “这个被教主亲手摸过的提手,我打算再也不洗了!” “诶,教主另一个行李是小雨的……难道是因为我的那个颜色太素雅,才没被一眼挑中?!” 跌倒在地被忽略的学长伤心欲绝地趴在椅子上默默垂泪,“果真是一着不慎万古悲……我干什么嘴贱啊?!小若诗肯定是觉得我太轻浮太纨绔太好色才连接触我冰清玉洁的心灵的机会都不给!” 乔淑菲一脸无语地翻白眼,用恨天高的鞋底踹踹学长的腿,“别挡道!” 校车徐徐驶上山,近万米的盘山公路都是清扬自费出资修建……不得不感叹其财大气粗。 一路上清扬四美都霸占在付丞雪身边,热心地讲述着各种攻略,如在这座依山而见的学院中穿行,需要的必备工具在哪租借,单车的话哪一种减震效果好?商业街哪个是宰人黑商哪个是货真价实?学校内只能登陆校园网的时候要怎样翻墙出去兜风,别墅限电的话要使用何种技巧来卡电通宵上网! 当然……通宵上网神马的,依然是那个不会挑气氛非要凑过来的学长提议的。 立刻遭人否决:“……教主,这个可千万不能学,您可是当偶像的,熬夜出黑眼圈怎么办?” 一个脑残粉立马回道:“我大教主是不会长黑眼圈的好伐?” 校车在晨光中前行,一路欢声笑语。 第99章 —097多维理论— 告别了热情的同学,付丞雪跟付誉来到兰苑。 三天返校,兰a别墅还没有多少人。 全宿舍二十个高一a班男学生,上下三层只有十五个房间,前十名可携带伴读,后面十名则是两人一间。 发放的课本校服已经提前摆在每间宿舍,付誉整理东西,付丞雪则去了图书馆。中午从外面回来吃饭,刚在别墅玄关换拖鞋,就听见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男生传来说话声: “……我看可别是女生走错寝室了?一进门就看见一双兔子拖鞋我还以为自己眼花呢?” 付丞雪从鞋架上取下兔子脱鞋的手顿了一下,继续面色如常地穿上。 伴随着不断更换节目的调台声,大厅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不同于第一个清朗阳光的声音,第二个说话咋咋呼呼的男孩似乎变声期来得特别晚,十六岁了还是一把公鸭嗓,却一点不忌讳地暴露其短: “——可不是,我进厨房放啤酒,一打开冰箱就看见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和几大罐牛奶,我往旁边一看,不得了啊,大理石台子上瓶瓶罐罐的都是什么油盐酱醋!乖乖!这位该不是还打算自己做饭吧?我打入学以来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男生宿舍开过火的?!” “……也不知几班升上来的,有人打扫卫生我觉得挺好,但要是娘娘腔就让人有点受不了!”最后一位声音醇厚,语速恒定,从说话内容上看虽是几人中最有想法的一位,心思却不重。 这时不断调台的那位摔下遥控器,丧气地说:“卧槽!全是垃圾片!” “偶像片么?不都是这样,呵。”醇厚的声音。 “……那是演技不行,就是《一笑》那么狗血脑残的片,教主还不是把小若诗演活了!” “只可惜后面换了江心诺就开始作死,可惜了……” “再可惜还不是拿着教主的收视率风光一阵接了不少广告?那女人也不害臊,采访时把剧组里的群演都感谢到了,独独忘了教主,可不是也忘了最后把收视率败成什么样了!” “说到教主,楚楚你快把宿舍里小若诗的海报藏起来……听说这次教主入学满分,肯定是咱们宿舍的,到时被看到你偷偷意淫他就不好了!” 公鸭嗓似乎把什么东西砸到说话人身上,“楚楚个屁!唧唧你别叫那么恶心!” 兰a别墅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拎着行李大男孩入门就看见应声回头的付丞雪。 墨镜和口罩都摘了下来,那个在校服广告里刚刚看过的脸,气质清寒,衬着黑如墨色的眸,被门外阳光照得晶莹剔透的皮肤,微微颦起的清愁的眉,一瞬间击中进门的男生,手里扛着的两器材哐当一下掉地上,差点砸住脚,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抬头又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你不进去么?” “嗯,正准备进。”付丞雪淡淡点头,往里走。 大厅里因为发生变故而伸着脖子看过来的人映入眼帘的就是话题中“朱唇皓齿,清艳俊逸”的男装小若诗一步一步走进来,踢踏踢踏,众人视线下移,就是他们口中“娘”“少女”的兔子拖鞋。 张成楚瞬间就感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也结巴了: “你刚刚刚、刚才没听到我们说啥吧?” 声音醇厚的诸葛瑾也一瞬间智商掉线,“至少听到了他们骂你少女心人·妻属性也绝对绝对没听到我骂你娘吧?!” “卧槽!唧唧你蠢毙了都!”那个摔过遥控器的苏杰说。 张成楚和华晨朗也气都不喘一下地同时发出抗议: “我是说以为有女生进错寝室哪里说少女心啦不要冤枉我好么?!” “我是看见很多蔬菜水果牛奶很奇怪怎么会有男生喜欢做饭哪里说了人·妻属性好不?!” 苏杰一脸被俩人蠢得惨不忍睹地捂住脸: “卧槽!别再掉智商了好伐?!” 付丞雪露出困扰又抱歉的表情,语气非常之善解人意地说:“虽然我很想说没听到……但是我不太喜欢撒谎,所以,不好意思。” “不不不!”其他人纷纷摇头,“都是我们嘴贱,跟你没关系!” “那我就进去了……刚才你们一直在聊,我实在不好意思进门。” 付丞雪非常有礼貌地冲几人点头,才款款穿过客厅,走向101室。 众人目送付丞雪离开,张成楚和齐华晨朗齐叹口气: “和女神朝夕相处的日子虽然做梦都能笑醒,可感觉连光膀子放屁便秘都不太敢的日子,还真是……唉。” “女神这么优雅矜贵善解人意……我现在就开始对我的性向感到深深地担忧,要是哪一天真忍不住了打劫了女神去变性咋办?” 苏杰和诸葛瑾瞬间一人一个枕头砸向两人: “你们这些只看表面的水仙粉,我们教主刚才那样是为了让你们不太难堪才装得好伐?你要进我们黑莲坛看看就知道我们教主面对阶级敌人时有多么残酷多么无情多么铁血多么毒舌!” 九月一日开学典礼,大礼堂。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近万人的阶梯座位,满满当当都穿白衬衫深蓝裤子短裙,简直是一片蓝白色的海洋。 讲台上千篇一律的领导讲话即使在清扬也没能获免,台下学生听得昏昏欲睡。 各学区学年代表发言后台下就开始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什么鼻子太塌、脸太宽、个子太矮、腿太弯,什么眼镜厚如瓶底,皮肤凹凸有致堪比月球表面,整一个青蛙男!除了粉嫩的小学生没被怎么摧残,初中三位简直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学习好的都是抽象派,长得好的成绩都很抽象?” 女生们唉声叹气,男生们只好纷纷噤声躲避战火。 台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学生会主持人杜思远道:“下面有请高中一年级的新生代表上台讲话。” 得到风声的男男女女立马坐正身子,一个比一个淑女绅士! 付丞雪款款走上讲台,抬起头直视台下,底下顿时轰然一片。 “教主!我爱你!” “女神加油!” “真人比电视还赞!” 闹哄哄一团都成了菜市场。 坐在一旁的校领导似乎略有不悦,付丞雪手微微一抬,这是教主粉非常熟悉的一个动作,瞬间训练有素地随着手掌压下噤声。非粉的路人一见别人都安静下来,也不好意思说话了! “看来我的粉还是很多。” 付丞雪愉悦地轻笑,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带着目的加入心思的刻意一笑,用最温雅善意的弧度,最风华流转的笑意,其威力更甚电影中的倾城一笑。 付丞雪满意地眯弯双眸,朗朗背诵起提前准备好演讲稿。 少年嗓音清越,通过话筒传播到每个人耳边…… 同样都是校方发放的稿子,和前一份发言不尽相同的意思,被少年不紧不慢地缓缓念出,仿佛是聆听诗颂般享受,启承转折的尾音,间或停顿微扬的语调,是跳跃的文字,是被说出的音符,是扣入耳中的珠石玉翠,等同一场听觉的豪华盛宴。 ——是付丞雪深厚的台词功底,和振鸣发声法的特殊音律。 演讲结束,少年微微弯腰施礼,直直站立,好似一棵还未长成的小树,瘦弱却挺拔,让所有看见的人都能为他的风骨气度赞叹期待。 自这天起,付丞雪就成了清扬学院当之无愧的骄傲。 也在清扬校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回到宿舍后,付丞雪登陆系统平台,长廊解开了新的房间。 家庭影音室。 房间是声控的,打开灯是一个电影缩略图表。 可视目录单上的动态图片各种挑战思维极限: 什么…… 《疯蜜达令》——玛丽苏蜂后与他七位绝色男宠相亲相爱的故事,凶悍的大将军斑纹虎头蜂,温柔能干的黑蜂哥哥,暴躁嘴贱的黑蜂弟弟,别有风情的红铜肤色沙巴蜂,柔弱可人的小草蜂,擅飞爱热闹的排蜂,性格孤僻的岩蜂。 《鲨鲨之恋》——纯种野生鲨鱼爱上变种鲨鱼人的可歌可泣,历尽千难万阻,还没有终成眷属的凄美虐恋。 《孕夫日记》——人形美男被一条拥有无数触手的软体巨虫缠住,密密麻麻的触须像蛛网般包裹住美男全身,只露出眼和高耸的肚子,肚子被割开一道裂口,里面正有一条蚯蚓样的多足蜈蚣爬出,若是从裂缝仔细看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虫子。 以上,高清无·码逼真到不知多少d的动态图太过刺激,多看一眼就能让人硬生生出身冷汗。 ……或许就是外星禁片? 付丞雪面无表情地跳过重口味电影选单,进入洗眼的多维相册。 随着一个个动态照片凭空在前方放大,很正常的风景图,鸟瞰式的全景,手按上去还能放大到细微的花草昆虫,石砂灰尘,不单是从视网膜传播,就好像一下子把景象刻印在脑海中,身临其境。 如果能把这些多维立体图片运用到电影中,想必连阿凡达也要甘拜下风。 付丞雪一连翻阅数本游历风景区的影集,依旧叹为观止,久久震撼无言。 走出家庭影音室,进入学习的书房,选择了小桥流水模式,手指在虚空划过,一本《全息电影的发展史》出现在手中。 全息电影,被称为活的电影。 精神力表演法使电影故事变成活生生的世界,观众从观棋人变成棋盘上的观棋子人,看电影就像看见正在身边发生的事情……如果说诱导型演员是全息电影必不可少的灵魂,多维摄影就是构建全息电影的皮囊,使观棋子人变成了棋盘上的一部分,即是棋子,又不是棋子。 当诱导型演员和多维摄影技术先后出现时,全息电影的最低标准就已达成,此外还有…… 付丞雪一目十行地看完发展史,又从选单挑出另一本书: 《虚拟技术在摄影中的运用与发展》 先是关于多维空间运用在摄像设备的原理。 在古老的维度中,最通常的是三种,一维平面,二维动画,三维立体,现实世界就被称为三维世界,最后还有一种较为少见的四维。 在古老的蓝星神话中,会有人在遗址墙面看到几百年前人声鼎沸的盛况,那种穿越空间的时间感,被当时的科学家解释为天气中的电和四氧化三铁反应,重演了上一个场景……但更多人难以置信,认为解释荒谬,称导电的磁铁无法当放映机使用,最终依然被定性为灵异事件! 在百年后,有一个科学家花了一生去破解这个灵异事件,最后病死在实验室中,以握着笔在桌上书写的状态,而雪白的纸张上唯有三个词:磁化,铁,电离子。 这个科学家成为了业界最大笑柄,曾经最前途不可限量的大才子终其一生就得到了一句废话,所有人都当他是疯死的。 而在又一个百年之后,一位年轻人几经周转拿到了科学家残破的手稿,终于破解了这个世纪难题,而这个年轻人被后世封为撬起世界的伟人:因为他一生中发现了两个造福无数后人的理论,一是《精神力基础说》,二是《天然四维理论》,此后的多维摄影,诱导型演员理论,全息时代和音乐革新都从这里起步! 天然形成四维,即是多维。这个理论中,是一种铁因多重因素(氧化,磁化,物质化,这个过程在自然形成中非常漫长,需要一定巧合,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等变异成为一种全新成分的特殊矿物质,当雷雨天气时,电通过雨水导电传播的范围内,电离子作用于矿物质产生一种磁波效应,使磁场多维化,即是空间化,可以随机播放特殊矿物质形成后的所映照的影像。 形成多维所需要的物质作用,化学原理,与空间原理,成为了后来多维摄影机的开发原理。 就像在网络时代以前,古人很难想象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面对面交谈,只能称之为仙术。而在全息时代来临以前,人们只能把天然四维现象称为灵异事件……而那个不被世人理解的科学家,终于被历史证明——他是对的。 让我们为那个科学家虔诚地默哀——他并非是愚妄到被时代抛弃,而是睿智到把整个时代都狠狠甩到身后……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聪明人的悲哀! 第100章 ——098—— 十月开始,《康太》以一天两集的速度开始播放。 付丞雪每天放学回到别墅,就会看到自己的脸,偶尔也会坐在旁边看。 电视里正播放初废太子的场景,是在巡塞返程中的布尔哈苏台行宫。 行宫中站满诸王与文武大臣,三十多岁的胤礽就跪在中间。 化成中年的付丞雪比风流少年更加高大一些,眼角轻微的鱼尾纹写满了时光的风霜,多了一抹沉醉如古酒的成熟韵味,年少时飞扬的眉尾收敛在鬓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喜,亦无悲。 这种淡然还余留了一抹不屑解释的心高气傲。 电视里传来废太子的诏谕:“……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淫·乱,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 ……二十年? 何其诛心! 胤礽嘴唇微动,似乎略有讽刺地咀嚼着这个词。虽说人气急时会口不择言,但似乎那次的“侍疾无忧”让玄烨始终难以忘怀? “……朕知胤礽赋性奢侈,着凌普为内务府总管……凌普贪婪,致包衣下人无不怨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 胤礽抬眼,那黑如点漆的眸深深地看着诸位兄弟,玄烨重情,总希望兄友弟恭,可这几人之间真正兄友弟恭的又有几个?若是他一朝身故,这几人估计都能从梦中笑醒?他与幼弟感情不深,其他兄弟许也相差无几,只是……唯有他,不屑去给玄烨添这个脸面罢了?! 若说有错,也只是错在……他忘了,他已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而并非是弱冠时可以口无遮拦还被称为有口无心的太子! 三十年的太子,他坐得太长,长到自己不耐烦,长到羽翼渐丰的兄弟也看着不耐烦,甚至——长到他心爱的皇父也开始担心……他是否不耐烦了? 窥视,潜谋,鸩害,克母,不孝,奢侈,干政……一项项罪名叠加。 “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 字字如针。 玄烨因恨铁不成钢差点惊痛难忍地伤心倒地,诸大臣围上去扶起,胤礽冷冷跪在地上看着。 “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矣。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胤礽废斥!” 诏谕止,玄烨看向胤礽,“……你还有何话可说?” 胤礽抬头,深深地看着玄烨。 他很想质问。 皇父您是天下明君,才华惊世,您这般厉害的人全心抚育的继承人若都是如您说得这般不堪,您也太失败了……但玄烨失败吗?不!满朝文武皆知,太子贤明谦恭,但康熙要说他骄奢淫逸不堪重用,那他就是不堪重用! 胤礽的眼里流转过很多晦涩的感情。 嗤笑,嘲弄,孺慕,愤恨,怨尤,悲哀,无奈……最终沉入黑眸的寂静中。 一无所有。 垂下头,羽睫垂落在鱼尾纹轻扇,略有苍茫的语气,淡淡答道:“……儿臣,无话可说。” 第一集播完的间隙,实时的网络动态就刷满了“心疼”。 #做了康爹吧!之前还觉得重情义很萌,但现在这样小肚鸡肠被人蒙蔽偏听偏信太可恨。# #爱之深恨之切,就因为太在乎了,才不能容忍一点瑕疵……就像现在很多小情侣,一听到点风言风语查都没查证就闹腾得要死要活,就是这个道理,越在乎反而越畏惧去查明真相,因为光知道点皮毛就受不了了!# #听楼上说完总感觉有点奇怪的东西混在其中!# #康爹废太子其实还有很多政治原因,骂完太子不是难过地寝食难安,夜夜都叫着胤礽的名字惊醒,古漠少将去看望太子又中途折返的那段看了么?惋惜怜爱愤恨各种交织……一手养大的孩子被自己亲手折断了翅膀,康爹其实已经很煎熬了!# #同住的女生哭得稀里哗啦,可我就看得直想笑,怎么那么像小情侣相爱相杀?# #胤礽最后看向康爹的眼神真得演得太难以言喻了……那么多感情交织在一起!# #以前看别人写小说从一个人的眼中流露出好多种情绪我都在想这是搞笑吗?一个人能从另一个人眼中看到那么多感情,不是自己眼神太好,就是对方眼睛太浑浊,但这次我真从教主眼中感觉到那么多感情——不是看到,是感觉——体会到!# #教主的眼神戏比古漠少将折返的那一段层次更多,我看着的时候心里都纠成一团了——真不是夸张说法,我感觉心脏病的人要去看教主的那个眼神,肯定痛得病都犯了!# #所以说,这真是教主的大杀器!# #以后谁都肯定不敢惹教主生气了!要不然被这么看上一眼,愧疚作祟切腹都不足以赎罪,那真是恨不得把心挖了来求原谅啊……# #楼上真相了!# #——所以康爹夜夜惊醒的原因是在这里?!# 当晚的第二集,康熙终于发现了胤礽被陷害的真相,心中悔恨,去见了胤礽。 屏幕中,胤礽没有感动,只是淡淡地把视线从院子里转回玄烨身上,问了一句话: “皇父以为,儿臣比之李承乾如何?” 李承乾父为唐太宗,母为长孙皇后,朝廷上有外戚长孙无忌撑腰,兄弟又是如狼似虎的李泰、李恪,都曾得到无限宠爱,却最终被弃。 玄烨一瞬间明白了胤礽的想法,却说,“……他有腿疾。” “我也有……”胤礽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心疾罢了。 “皇父立我为太子时,可曾想过我不堪重用?!”说着,胤礽的目光又流露出不着痕迹的自嘲。 那目光让玄烨心痛,“……无论如何,父皇不会让保成流落到李承乾那样!” 李承乾心灰意冷后,纵情犬马声色,多次玩闹假死……悲哀至极! 胤礽摇摇头。 “皇父是明君,所以在皇父心里,我们这帮兄弟没有人是真正被看入眼的,心胸狭窄的胤禔不是,搬弄是非的胤祉不是,刻薄善妒的胤禛不是,胤祺倒是与世无争,但在皇父眼中也和胤祐一样不堪大用吧?胤禩心机重,长袖善舞多有贤名,想必皇父也是不喜的。” 胤礽似笑非笑地看着崇拜了三十多年的最心爱的皇父,心中涌起一股痛快。 “还有谁?胤祹、胤祥、胤禑、胤禄、胤礼?皇父对待幼弟总是慈善些,就像养宠物一样,可面对我们……呵。” 胤礽冷笑,“苗疆有善蛊之人,把各种毒物装于一蛊,让其自相残杀,胜者为蛊王……这与我们何其相似?” 玄烨沉默许久。 “朕心中……保成总是不同的。” 胤礽用坚冰刻骨一般的语气说,“这不同……皇儿要不起!” 三十多年的废皇太子,隐忍多载,当他把沉埋胸中的傲骨表露在外时,连眼角眉梢的风霜都被冲淡,清瘦的脸上镶嵌的双眼,迸发出始终如一的灿然神采,好像终年不化的皑皑雪山,骄傲如初,风华依然绝代! 网上实时动态又开始滚动: #教主果然变成了大叔依然风华绝代!# #终于不用担心当时间杀了教主的美貌后会累不爱,作为一个更有自信的终身铁粉,我可以毫不心虚地喊出来:“教主!当你长出皱纹满脸沧桑时,我依然还像现在一样爱你,没有人比你更帅了!”# #虽然女神变成中年辫子头长胡茬的糟大叔,但还是会怜爱心疼怎么破?!# #你不是一个人……不仅怜爱心疼好想\( ̄︶ ̄*\))抱抱~,还觉得更带感了!# #看来醉了的人不少!# 作为一个没有多少卖点的历史剧,《康太》却不合情理地反常规反社会地收视率节节攀升,这让为了增加卖点脱衣露肉,用生命求出镜的明星们情何以堪? 粉丝表示: #有了我们教主,一切不合理都变成理所应当!# #有了教主土豪粉,傻白甜都能顶成国民热剧!# 《秦门》一天两集,到十一月初,全集六十五集已经播到尾声。 再次复立又被废除后。 畅春园。 古漠饰演六十九岁的玄烨,化上了老年斑,头发花白,老眼昏黄,他感觉身体日渐衰败,叫人进来,“保成呢?我的保成去哪了……保成是不是怨汗阿玛呢!” 胤禛刚好走进来,“皇父,二皇兄还在宫里,已经让人去叫了……前一个您不是让宫人整理了皇兄的诗作给您路上看,这几日您病着一直没时间,不若我这回给您取来。” 胤礽离开后,就在门口看见本该去叫人的太监,两人边走边说。 “您真要给皇上拿那些?里面可有些抨击朝政的诗作……” “不是还有些别的?” 别的……自然是早年那些。 胤禛在桌上翻着…… 《塞垣对月》赤乌缚下黄金丸,碧霄飞上白玉盘……四海为一家……居民安本业…… 《恭和御制见龙行》……岂如圣德造化参……万古臣民欣作规。 《黄河》……安澜荷圣恩。 《墙灯》……知是御舟经宿处,众星尽拱北辰悬。 《太液新柳》……不及当今雨露滋。 《陪驾幸五台山》……总为君王种福田。 诗如其人,看完这一篇篇诗作,连胤禛都不得不感叹他这个皇兄对康熙的情深意重,而康熙真正装在心中的,何尝不是只有胤礽,大皇子二皇子同被圈禁,可临到死前,玄烨只想到放胤礽出来,还打算封为亲王……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把人从宫里迁到祁县的一个小村庄,派重兵把守! 要是康熙一时慈父心肠,又把太子三次复立了怎么办? 胤禛挑挑拣拣,又选了十几篇,全是赏景观山的。 《上苑观灯》、《渊锺斋观鱼》、《塔山》、《飞来峰》、《过开山庙》、《湖心亭》、《金莲花》、《玉兰》、《竹花》、《菩萨顶叠月》、《庆雨》、《恭侍圣驾阅视河堤》、《赋得青归柳色新》、《吴中农家多薮菜春深黄花偏野偶赋》。 以上,就成了一代清太子——也是清朝唯一一位名正言顺立储的太子留给世人的诗作。 没有表达抱负表达政治观念表达两立两废的心潮起伏,只有千篇一律地歌颂皇父和赏花赏月赏山赏水…… “那……剩下的呢?” 太监问道,胤禛漫不经心地说:“烧了。” 胤禛拿着诗作去找生病垂危的康熙,太监转身离开,抱着诗作不免又想到曾经那个风华无双的太子,鬼使神差地偷藏起来。 隔日,康熙辞世,雍正即位,举国皆哀,唯有某个被封闭的小村庄一无所知。 两年后,政权稳固的胤禛想起废太子,也终于记得还要帮先皇完成封王的遗愿,可谁知康熙宾天的消息刚到,胤礽就大病一场,不过三日驾鹤西去,被追封为“理密亲王”,葬于村后黄花山。 电影的最后一集。 藏有诗篇的太监因为得罪了一个贵人被驱逐出宫,乞讨生活,辗转多地后结实了幼年家逢巨变的旧识。太监跟着康熙六次南巡,四次带着太子,四次住在他家。当时太子被康熙寄予厚望,亦是他家所倚重。 旧识对太子波澜壮阔的人生充满兴趣,要求要看那些没有销毁的诗作。 ……半生潦倒度日……一事无成……无处寻愁觅恨……世人诽谤…… 字字泣血之言。 旧识联想到昔日家族落败,突然生出了写一部书的想法,写太子和康熙那个时代,那个充满宫心权谋斗争的九龙夺嫡的故事,但太监获知他疯狂的想法,立刻烧毁了诗作,手指天空,意欲当今。 也是,为了躲避文字狱,也知道雍正不会允许任何倾向太子的作品流传世间。 旧识回忆着那些太子的诗稿文章等了一年又一年,腹稿改了一次又一次,怕牵连太多,只能包装了满书脂粉气,写得像风流韵事一样,把所有隐喻与嘲讽暗藏其间。 于是,有了无缘补天的顽石。 有了欲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的贾府,于是有了元春的判词: 二十年来辨是非, 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 虎兔相逢大梦归。 《榴花》是胤礽,虎是康熙驾崩,兔是雍正元年,大梦归后,元春也退出这场政治舞台,贾家败落。 这,就是流传后世争论不休的《石头记》。 网上表示: #父子俩这可真是虐恋情深的be……太惨了!# #哎呦,这清太子年轻时原来这么风采过人,完全就是京城闺秀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嘛!不像穿越小说里那么猥琐阴沉啊……?# #以前看清宫戏一直是四四铁粉,腹黑严明隐忍神马,再加上是未来皇帝,很有爱的,但现在却觉得四四刻薄了?虽然办案还是很公正,但心机深沉,阴谋算计,还有媲美奥斯卡影帝的神演技,太毁了!# #以前看穿越剧最讨厌太子,演得又猥琐又残暴又脑残,现在……我大教主风华绝代!# #教主四五十岁也风华绝代!# #满脸沧桑也风华绝代!# #最风华绝代的是死前的那个眼神好么……卧病在床的姿势也让人好心酸,最后露出那个解脱的笑容就好像看到失而复得的心爱之物,太醉人了好不?满脸褶子都遮不住那一腔柔情,呼吸停止那刻手微微抬起来一下,绝壁是看见康爹来接他了吧!# 第101章 —099第一个视帝— 临近年终,付丞雪收到很多颁奖典礼的邀请,其中最重量级的两份: 一是在金溪国际电视节,入围最佳电视剧男演员。 二是2026年春晚呼吁中票选第一的娱乐明星。 前者需要筹备服装和女伴,后者需要筹备节目。好在付丞雪期中考试总成绩在高中部排名第一,又获得50积分,让他的假条很轻易就通过。 付丞雪身上只有一个校服代言,鉴于他学生的身份考虑,公司很出人意表地决定以校服出镜,这是在哪个红毯上都不会有的场景l也很热心地回复了这一策划,免费赞助了服装,一周内发来三个设计图纸。 付丞雪坐在总裁办公室,从余男手中接过几张照片,是公司给他配的女伴,全是宫氏旗下身价斐然的国际女星,但付丞雪对这种倚靠女星地位提高个人档次的行为不感兴趣。 “……我希望从粉丝中选取。”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回馈粉丝的行为引起宫戚抬头,对着付丞雪认真的表情看了眼,然后低头应承道:“可以。” “两张怎么样?男女粉各一张?”付丞雪用开玩笑的语气得寸进尺地说。 宫戚翻到下一页文件,不再搭理。 默认了。 付丞雪从沙发上起来,绕到宫戚身后,把头靠在宫戚的肩上,侧脸看着瞬间僵硬的混血少年,说话间把气息喷吐在对方耳边,“……谢谢你。” 宫戚一脸嫌恶地要移开身子,付丞雪把下巴一下扣紧宫戚锁骨。 “我刚洗过澡,牙也刷了啊。”说罢特意张口哈了下气,“……躲什么,你这个洁癖鬼!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让我抱一下么?” 不知是那句话挑动了宫戚的神经,就这样僵着一动不动。 付丞雪无聊地抬头离开,却被宫戚扣住。 “干嘛啊……” “不许!” “不许什么?” “……抱别人。” 付丞雪轻轻一笑,伸手环住更加僵硬的宫戚,“我只抱我男盆友……不过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这毛病?我银幕都吻过了,还没跟你亲过一下呢!” 宫戚脸色一沉,推开付丞雪。 “小心眼的家伙……”付丞雪不在意地回到沙发,掏出手机登陆了黑网。 这一日,无数个刚得到教主入围视帝的粉丝正猜测哪个好运的女星——或男星?配得上和教主牵手走红毯,登陆黑网刚打算讨论一下,就看见首页长期闲置的教主公告刷新了文字。 亲爱的水仙黑莲桃花们: 么么哒~o( ̄3 ̄)o! 马上要走红毯啦……哪位粉愿意和我牵手呢? 两个邀请函,一男一女哦? 配服装配化妆,还有美少年伴游哦! ——以上,永远爱你们的教主就说这些了,红毯上见! 然后,无数粉丝风中凌乱了。 #我们高冷的教主不可能这么卖萌……吧?!# #被盗号了么?# #恶作剧么?# #难以想象教主一脸高冷地发颜文字!让我去楼下冷静一会儿!# #距内部消息称,我们教主私底下就是常常这么跟宫戚卖萌的,据说宫少手中至今还保存着无数动态嗷嗷驴的图,和各种让人羞愤欲死的撒娇短信哦!而且教主发短信好像一直都是这个味的,其实从《我星我秀》就可以看出我大教主的萌神细胞。# #楼上的内部消息真神奇,居然能接触宫少手机……莫非是传说中的大特助?# #每一个高岭之花都隐藏着一颗卖萌的心。# #继高冷,毒蛇,善解人意后,又开发出了新属性……可喜可贺!# #难道就我一个人关注到重点了么:牵手红毯啊!我热爱粉丝的大教主又在发福利了……自从粉上教主,每天都变得萌萌哒,不吃糖都好甜蜜蜜~# #所以……终于到了和众相亲相爱的好基友们一决生死的时候了——放马过来吧,我不会退让的。占一张男号!# #感觉马上就要看见刀光剑影的厮杀内斗,教主可真是罪孽深重的男孩啊~!# 定下了红毯章程,第二个要解决的项目就是春晚。明星加盟春晚,多数是献唱,春晚办公室给他的定位也是献唱音乐疗法,付丞雪却上交了新的提案,花样舞蹈:《百鸟如画》 这是结合驯鸟和舞蹈的表演方法。 用舞姿来指示鸟儿飞动鸣叫,舞者就是指挥家,全程不需要任何伴奏,高低起伏的乐器全随鸟儿编织,而鸟儿飞动的姿态与队列也可以摆成各种样子。 这个提案一传达过去,春晚办公室立刻炸开了锅。 在众人看来,驯鸟最厉害也不过像马戏团那样扇翅膀跳舞,比起付丞雪的策划简直云泥之别,虽然很多年纪大的人都认为付丞雪太过轻狂,但很多知道付丞雪驯兽师资格证,看过他的魔术扇舞,宠物拉票和竞争广告时被狼狗簇拥,都开始期待。 不论春晚办公室吵成怎样,付丞雪还是不受影响地迎来了红毯。 十二月初,魔都体育场,19点开始红毯进场。 付丞雪的排位靠后,就还在公司等着。 经过一番腥风血雨的厮杀,选上来的两人一个是在线外徘徊的小演员孙萌,一个是在出版社工作的小资男许卢,完全是靠颜出位,粉丝们经过各种心理斗争后决定以教主的脸面为主,握手言和。 孙萌是身材性感的电眼美女,许卢是斯文俊美的眼镜帅哥。 两人换好校服走出来时,还真像一对俊男美女的校园情侣。 三人上了保姆车后,缓缓驶去体育场。 孙萌和许卢第一次和偶像单独相处,都有些不自在,因为是成年人,表现得不明显,却也不敢随便说话。 “不要紧张。”付丞雪笑着开口,“两位今天晚上肯定能迷倒一片男男女女。” 两人失笑,“男男女女都被教主迷倒了……哪有我们的机会?” 这时前座的经纪人转过头来,问付丞雪: “等会站位怎么走……如果平常应该是女士站中间,左右护花使者,但这次毕竟你是主角,让他们站两边的话……”高低会不太协调,“要不然你走前面,他们俩稍微殿后,呈三角型也可以?” 说道这个话题另两人就尴尬了,因为李佳一直反对付丞雪舍掉大腕和粉丝走红毯,因此对两人的态度都不算好。 一是没有提升的价值。 二是和粉丝距离太近也影响公司给付丞雪的高端定位。 “孙萌站中间,两个男士当护花使者。” 付丞雪对于站位没有任何犹豫。李佳脸色微沉,似乎不太高兴,孙萌倒是常常看人脸色,很快建议道,“要不还是我和许卢殿后,不然会显得主次不分。”虽然作为一个还怀揣电影梦的少女,还是很希望有一天被簇拥着走红毯的。 付丞雪冲两人安抚地笑笑,“说好要牵手,怎么可能让你们尴尬地跟在后面……要是他们光顾着拍我了怎么办?” 话说到这,李佳也不好反对。 付丞雪身后有宫戚撑腰,签约后出格的事情比比皆是,被纵容至今,公司里都心知肚明。 车驶到体育场,瞬间被车外震耳欲聋的粉丝声惊到。 保姆车排在队伍中,等了约莫一刻,终于再次启动,等再次停下时,车门打开的位置对准红毯。 隔离线后等待已久的粉丝都接到消息知道这是付丞雪的车,可车门打开后,正准备拍摄的记者发现最先下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生,穿着藏青色竖领中山西服,笔直云白长裤,戴着细框眼镜,文质彬彬,很有气质。 ……不像是保镖啊? 教主粉丝圈倒开始讨论起来,“居然穿的是校服?不是欧式日式韩式,而是正正宗宗的中国式校服?” 这时第二个人也下车了,举起相机的记者又愣住了! ……这是谁啊? 女生上身云白旗袍小褂,七分袖,露出玉白藕臂,曼妙曲线的被包裹成温婉的线条,下身藏青色过膝百褶裙,裹着洁白棉袜,脚穿圆头黑皮鞋,人淡如菊,清雅含蓄。 这前面的两人就像走错片场的演员,如一股清风吹来。 在满目华服锦衣露背挤胸的透视装中显出难以言喻的味道。 被时光沉淀、岁月洗礼的遥远的纯真。 纯真,如梦。 这时,姗姗来迟的付丞雪终于迈出穿着黑亮皮鞋和笔直长裤的腿,弯腰下车。 同之前男士一般无二的中山西装,胸前一排严谨系住的直排金属钮扣,竖领系住纤细的脖子,禁欲而优雅,头上戴着仿军款的帽子,帽檐的阴影加深了他脸上的轮廓,冰冷的嘴角严肃地抿起。 “啊啊啊!”粉丝们疯狂了! “下次演个军官吧!帅死个人了!!!” 军校学生装的付丞雪在左,诗会学生装的许卢在右,各伸出臂弯,孙萌伸出双手同时挽住,抬头挺胸地往前走……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周围的闪光灯一刻不停,三人偶尔停驻让记者拍摄,付丞雪也每每跟线外的粉丝握手。 不同于之前粉丝想方设法要突破保安防线亲近偶像,付丞雪的粉丝激动归激动,却始终恪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就连争抢着跟教主握手,都会体谅不要耽误太长时间,省得延误后面进场的明星给自家偶像招黑。 保安们惊奇地看着。 ……教主粉还真是像传闻一样素质高啊! 进入内场后,两人也跟在付丞雪旁边落座。 宫戚给安排的是第一排。 视帝是压轴奖项,放在最后。开场舞请得是最热的亚洲女团,中场舞给付丞雪发过邀请,不过被宫戚断然拒绝,五年计划中除了演唱会,公司似乎不打算给他再接下任何额外表演。 “……现在,有请我们本次电视节最大的得主,最佳电视剧男演员上场,他就是——” 灯光开始在席位上几个候选人间扫描,当付丞雪被强光照住时,才恍然发现已经到了最后,眨眨眼瞬间恢复正常表情,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荡在大厅: “欢迎付丞雪上台领奖!” 付丞雪抬手冲镜头一笑,风华无限。 一身民国校服走上台,花开正艳的青春气息瞬间把颁奖的老影帝对比的岁月多艰。刚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奖杯,英俊依旧的老影帝瞬间夸张地离开数米远。 付丞雪无奈地看着影帝连着话筒一起带走。 “……您这是做什么?” 英俊的老影帝同样无奈摊手。 “电视节颁奖人公布时媒体还夸我是不老男神……当你一步步走近,岁月的杀猪刀就在一下下给我打脸,你知道的,偶像的包袱嘛……要是真被拍到同台的画面,我还没坐稳的男神宝座就要跳楼贱卖了,唉~说多了都是泪!” 付丞雪略微无语,台下却哄笑一片,不少影帝的好友大喊着:“干得好!” “那好吧……” 付丞雪体贴地说,“您把话筒放地上就好,我自己过去捡起来……这么远的距离,媒体再神通广大也合照不了!” 经过一番波折,付丞雪终于拿起话筒,发表了获奖感言: “说感谢什么的实在很老套……但我觉得这是必不可少的,人只有学会感恩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首先,感谢让我得到这个奖项的所有剧组成员,再次感谢栽培我的公司,尤其是老板宫戚,最后,重点要感谢粉丝……只要你们还爱着我,我就会为了你们变得无所不能——这个奖杯,不会是终点!” “谢谢!”付丞雪冲着镜头深深弯腰。 隔日,各大早报新鲜出炉。 《付丞雪为粉丝让步,红毯上甘当绿叶!》 《教主粉美若天仙,一夜火爆全网!》 《高校生呼吁订购民国校服,重温华夏经典!》 《最美校服,民国范上榜!》 《教主用横跨三十年的演技,征服了评委团!》 《金溪史上最德才兼备的视帝,年仅十三岁!》 《教主真情告白,粉丝感动相拥!》 《付丞雪视帝领奖放下豪言壮语!》 《为了你们,我愿变成超人——来自教主的霸气外露!》 《新视帝风光太盛,影帝也避其锋芒!》 早报摊上一个像是患了选择困难症的学生看见每一张报纸上都是教主的脸,内心哭诉:虽然每天早上起床都看见教主的脸心里甜甜,但荷包越来越扁却又有点心塞塞! 麻麻……钱不够了怎么破? 第102章 —100驯鸟舞蹈— 陆绅从梦中惊醒。 那鲜血淋漓的画面一直回荡在脑海里,落地窗外的初生太阳从海天交接的地方跃然升起,朝霞洒满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沙滩。 陆绅披着风衣下楼,轻手轻脚地走出别墅。 海水的腥潮被风迎面吹来,让大脑也冷静下来。 ……他又梦见了宝儿。 不同于前几次宝儿在他走后坐在门栏上发呆,这次是宝儿惨遭车祸,整个脑袋被绷带包住,露出黝黑的眼,目光空洞地坐在病床上,有护士走过来冲他说了什么,他就情绪激动地拆掉针头要出院。然后,陆绅就心痛若死地看着宝儿在陆家村被人责骂,被一群熊孩子又打进了医院。 回到别墅后秦逸生已经醒来。 现在正是寒假,秦逸生就回到意大利。 父子两人坐在长桌上吃着佣人做的早饭,河伯候在一边给陆绅倒佐餐的酒,这要平日里秦逸生和河伯肯定会劝,可今天过春节,也就纵容一回。落地窗的窗帘都被束起,光芒射入餐厅,把陆绅的脸勾勒出更加不近人情的轮廓,秦逸生抬头看了一眼,才放下刀叉说。 “我下学期想去清扬。” 陆绅脸色一沉,“不可能。” 秦逸生才十二岁,陆绅乐意见他早点成熟懂事,却不包括感情方面,听说欧洲这边有男孩十三岁就当上爸爸,陆绅就对儿子的感情状态有点警惕,自从发现一向听话懂事的儿子几次三番为了一个男孩神魂颠倒,就跟得了癔症一样,就开始限制了秦逸生的曝光率,彻底断了两人的交集。 家里的网络都设了限制,跟付丞雪有关的词汇都一律拦截。 早饭后秦逸生回书房看书,陆绅去楼上的另一个书房看剧本。 闲置太久,他又有了拍片的欲望。 不久前就开始在全国甄选剧本,终于选定了一个边缘题材,《微热少年春日梦》,一个留学日本的男学生投来的剧本,根据真人小说改编的同志故事,虽然从名字到剧情都有很多不成熟之处,但胜在感情真挚,朴素。 陆绅找了专业编剧多次修正,才得到手下这步成品: 《少春》 主题是:撕开少年梦的假象,是蛰伏在心口的巨兽。 中午,两父子再次准时汇聚在餐厅,一餐无话地吃完午饭。两点前,陆绅打开电视,像往年一样连接卫星信号,收看春晚全球同步直播。 电视里的华夏正是除夕夜晚八点。 几个新上位的男女主持为全国人民拜年后,宣布了开幕节目。 “欢迎我们去年一直活跃在观众眼前的教主——啊,这一句似乎就暴露了我的属性,好吧,还是欢迎教主为我们带来第一个歌舞曲:《百鸟贺新年》!” 听见这,陆绅两父子都愣了一下。 以付丞雪的资历能上春晚都是看在民意,说开幕什么的……实在不够格! 屏幕中,传来叽叽喳喳吵闹的鸟叫,背景屏幕变成大自然的山河树木,无数藤条从天空降下,地板上升起白雾,一个穿着古装的白衣少年从天花板上拽着最中间的一根藤条翩翩落下,十四岁少年熟悉的身姿,不是付丞雪是谁? 陆绅脸色不太好地拿起遥控,想等节目播完再回来。 秦逸生拉住陆绅的袖子,“爸!” 陆绅低头看着秦逸生可怜的小表情,高抬贵手放过了遥控器。 节目还在继续,自少年出场,天花板四面八方突然飞出成千上万只各品种各色的鸟儿,高山流水的背景音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只有恼人的鸟叫摧残着众人耳膜,顶上一个音乐会的声量。 正当观众不明所以时,白衣少年突然甩开长袖,百鸟噤声。 屏幕里的观众也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这可真是训练有素! 少年舒展身子,长袖如流水般在藤条间缠绕,身姿却矫健有力,鸟儿们突然就像收到信号,分门别类按种族在天空占据不同阵营,挨个合唱出声,少年一动,长袖缠绕藤条,身体却像悬空一样围着藤条转起一圈,鸟儿们就像传接力棒一样从高音到低音划出一片。 少年抬起脚尖,轻轻一跃,纵横在高低起伏的藤条间。 鸟叫声也高低起伏地逐渐串联成音。 随着少年动作越来越连贯,如惊鸿弄影,在藤条中穿梭,长袖和衣摆翻飞如画,白袖绵绵,舞姿铮铮,鸟叫声渐入佳境,不同种族组成不同声部,或合奏或交替,编织成曲。 那曲也是特别。 像是音乐疗法,听得人精神一震,气血充盈,连打算熬夜看春晚的老人都更有心力。如果这时有人去看宫氏预售专辑的页面,就会发现新一年的贺春特别单曲:《长春》。 预览的包装礼盒上印着喜庆的红色剪纸。 剪纸的造型是付丞雪的头像。 一张贺新海报,一张磁芯碟,和一张用普通光碟灌成的7分钟完整版舞蹈视频mv——这是因为付丞雪对多维摄影还处于摸索状态,退而求其次。 备注是:春晚曲目,舞蹈《百鸟如画》,歌曲《长春》。 作用:醒脑,补气血,常年如春,白里透红,长听包治百病。 镜头回到万众瞩目的春晚现场。 你以为……表演到这就是神奇了?! 三分钟的开场表演,屏幕里的曲子成型时已耗费两分钟,这时少年从舞台靠后的藤条区脱离,长袖在上空舞动,身姿也大幅度贴近地面。鸟儿们看着纷飞的白色线条,其中一堆纯色红雀和少量纯黄金丝雀突然脱离队伍,遮天蔽日地飞向少年,在舞动的袖子上叠罗汉一样站立。 付丞雪双手一抖,失去站立位置的红黄两色鸟儿瞬间在空中组合成一面随风飘扬的国旗。 电视里扑通一声响,摄像师一扫,第一排一个正在拆巧克力的小男孩惊得从凳子上跌下来,想要爬上台去摸鸟,却被回过神的家长赶紧抱回来。 付丞雪左手白袖再舞,站上一队蓝色翠鸟。 左袖一抬,失去站立位置的翠鸟瞬间在空中组合,与此同时,舞动右手袖子,远处飞来一队绿色鹦鹉,右手也相继垂落,鹦鹉飞到翠鸟身边组合。 一个“祝”字刚成,一个“福”字紧跟其后。 “祝”字刚碎,“福”随之四散时鹦鹉们齐齐扯开嗓门大喊: “全国人民新春快乐!” 那模仿的音调,居然还和这届最高领导人一般无二,在场前排的几位军方政方人员都乐呵呵地呲牙……这开幕还真有意思。 主持人从后方走来,边走边说,“哎呀哎呀,不论彩排了多少次,再看时还是惊得叹为观止!领导都发话祝福了,我们教主就没有什么想趁现在跟全国人民说说的么?” 天空的藤条缓缓收回,鸟儿却还没收笼。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付丞雪说着,展开长袖,衣摆徐徐旋转,一瞬间四面八方所有鸟儿都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速朝付丞雪围去,主持人吓得顿住步伐,怕殃及池鱼。 鸟儿把付丞雪像蚕茧一样包裹在其中,在舞台上形成一个惊人的巨大球体,叽叽喳喳声不断传出来,就像在临时商量什么? 付丞雪把手伸出茧外,飞鸟像炸开一样四散。 五彩缤纷地组成不同的花朵。 紫啸鸫组成寓意“爱情降临”的百子莲;蓝色知更鸟和翠鸟组成寓意“合家团聚”的绣球花;雪鸽组成寓意“百事合心”的白百合;黄鹂和金丝雀组成寓意“辞旧迎新”的迎春花,由红雀组成寓意“健康长寿”的红色康乃馨,最中间的是百花之王红牡丹,用同样濒危的珍稀鸟类粉红鸽组成,寓意“富贵吉祥”,绿鹦鹉们则四处充当绿叶。 当鸟儿们瞬间展开翅膀扇动尾羽时,画面仿若百花齐放般绚丽。 然后,组成花朵的红色鸟儿突然从画上脱离,变成跃然而出的立体心形,飞向舞台,飞向镜头。 付丞雪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笑意款款地说: “全世界所有所有不论身在何处的粉丝们,我想跟你们说……或许花会凋谢,或许画会褪色,但我爱你们的心,就像你们爱我一样,永远不会暗淡!” 付丞雪弯腰鞠躬,退场,主持人再次接回话筒,感叹道: “教主真就是永远都在跟粉丝秀恩爱,一有机会就派糖发福利,我感觉都快长蛀牙了!”台下轰然大笑的同时,作为教主粉的主持人又插嘴道,“下来我们来观赏下一组表演——” 节目结束,哪怕是对付丞雪有偏见的陆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真得很优秀。 而此时网络上也闹翻了: #自带腥风血雨的教主啊,每天都让网民生活在水深火热!# #我突然庆幸,能跟教主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总感觉教主让人惊讶的步伐永远不会停止……从出道至今,惊喜总是一波波来,心态都年轻了,因为跳动的频率变快了!# #这是近几年来春晚最棒的一个节目了,求出碟!# #我突然发现宫氏官网更新了点奇怪的东西!似乎……就是碟?# #刚去转了一圈,宫氏又开始给粉丝们抽血了……歌曲加mv,3.5万软妹币!这要抽几次血啊?我看卖肾都不止!还有备注是哪个渣想出来的?写得跟江湖郎中的十全大力丸一样,太给我们教主抹黑了吧?!# #谁说在发售中啊……我刚去看了下,预售键灰了?# #靠!真的!哪群傻逼不好好看春晚瞎在网上逛什么?!我就发个贴子抱怨一下的功夫咋就卖完了?靠靠靠!真便宜了那帮孙子,太亏了!# #……楼上真是……悄悄抢到的某人表示,这种事果真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混黑网的经历告诉我等教主粉,在教主面前一切威风都是纸老虎!莫装逼,装逼必打脸!# 付丞雪表演完,秦逸生就对后面的节目失去了兴趣,去厨房拿了一杯果汁坐回来。 抬头看陆绅似乎也对下一个显得相形见绌的歌舞表演不感兴趣。 “爸你最近是不是打算拍个新片?” “嗯。” 陆绅随口应着,“……你想?” “能拿奖么?” “想拿就能……不过,你不合适。” “演员选好没?” 陆绅这才重视起来,回头看着儿子,“是谁找你了?” “没有谁。”秦逸生低头喝果汁,掩住脸上的表情,“我只是觉得……算了!” 秦逸生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第103章 ——101—— 年初二宫戚就从本家回来。 公司给付丞雪配的公寓和宫戚在一个高级住宅区,楼上楼下的距离,保全严密靠近街心公园。窗外日头西斜,已近黄昏,可以看到人潮拥挤的庙会,街边的道旁树挂满亮起的彩灯,路边都是地道美味的小吃,广场上有制作陶艺剪纸的传统手工艺人,还有人表演口技戏法。 付誉在家里开视频学外语,付丞雪就戴好伪装的帽子和大眼镜,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形上楼。 门开后,看见摘掉的白手套和未拆封的红包被放在玄关的架子上,宫戚本来正在脱鞋,这回又再次穿上,心情似乎不太好。 尽管那张面部神经缺失般的脸上看不出分毫,但交往这么久,一个眼神的变化也能让付丞雪察觉出来。 “出去走走吧。” 宫戚点点头,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高级公寓,往庙会走。 一路上无论付丞雪热心地介绍什么,宫戚始终面无表情,就像是被真空包装隔离在人群之外,无论人潮多么拥挤,都像是格格不入的风景,连路人都下意识让开距离。 似乎发现自己太过无趣,也看出付丞雪费尽心思地帮他挖掘生活中各种贫民乐趣。 却始终没有成效。 沉默的气氛在彼此间蔓延,宫戚干脆走出人群。 “你去哪?”付丞雪追了上去。 宫戚隔着人流站在人烟稀少的街口,“我等你。” 然后摇头示意,“你玩。” 纷纷而下的雪落在宫戚肩头,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付丞雪突然感到心酸。 一群打雪仗的孩子正好路过,雪花飞溅,宫戚的大块头被一个手误的孩子砸中,雪水化在身上,脸色冰冷地顶着颗湿漉漉的脑袋,孩子们看到闯祸了,吐吐舌头嬉闹着离开。 付丞雪立刻从树根上挖出一团雪凝成球,砸向那个闯祸的孩子。 突逢横祸让小孩惊得回头,就见一个包裹得像怪人的哥哥冲他说: “欺负了大人也是要道歉的,记住了么?” 小孩畏惧地点头,扯着小伙伴撒丫子跑开了。 付丞雪这才回头,看向宫戚,“……怎么不吭声?” 宫戚用一本正经又有点奇妙的语气回答:“不能欺负小孩。” 雪越来越大,更多的孩子从楼里跑出来,付丞雪建议道:“堆雪人么?” 宫戚看着那些从树根里挖出的雪被揉来揉去,默默移开视线。 付丞雪把自己挖过雪的手摸上宫戚的脸,“脏么?” 宫戚立刻推开三步,充分用行动表达清楚。 付丞雪又看了看热闹的灯会,转身往公寓折返。 “回去吧。” 宫戚看见付丞雪眉宇间轻轻溢出的清愁与忧郁,不由自主地说:“等会儿。” “你喜欢么?”付丞雪回头问道。 宫戚沉默,张了张嘴,付丞雪又转回脑袋,语气坚定地说: “走吧。” 宫戚从付丞雪身后走到并排的地方。少年的唇瓣被下意识咬住,那种压迫感让宫戚并不舒服。 “不要咬它。”宫戚的语气太过冷凝,让人无法发现隐藏其中的示弱。 付丞雪疑惑地侧头。 宫戚眼神一沉,手指绷紧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忍着反感把没有手套阻隔的指头伸进付丞雪口中,挡住牙齿与嘴唇的接触,“我不喜欢。” 宫戚无法表达那种微妙的感情,只能用粗暴直白的方式。 付丞雪唇瓣微动,张也不是,合也不是。 柔软的唇瓣触摸着宫戚手感略硬的指头,温热的口腔润湿指腹,口水淌到指缝中,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宫戚一脸平淡地收回手指,掏出手帕擦了擦,说: “走吧。” 走进小区里,人声像被一下隔离远去。 付丞雪望着银装素裹的前方,语气略微沮丧。 “我是不是,无法使你感到快乐?” 晕黄的路灯照在付丞雪脸上,像通透的宝玉,乌黑的眼眸垂下,唇瓣微抿,眼下的落影随着睫毛轻轻颤动。 宫戚皱起眉,伸手握住付丞雪的手,用十指交叉的方式。 这是在网上看到的……据说只有心灵相交才会热衷这种。 付丞雪惊讶地回头,宫戚的脸上有些沉思。 紧密纠缠的手指,虽然身体下意识推拒,但心里已然接近,似乎在脑海中预演过很多遍,一种奇怪的感觉充盈全身……好像心脏被随意拨弄一下,涨满其中的热流就会喷涌而出。 “……这样就好。”连一向冷硬的语气都融化成水。 宫戚在这世间重视的事物太少,唯有眼前的少年。 当付丞雪注视着他,乌黑的眼中只有他的身影。 这已,足以。 但网上说……这还不够。 两人走进电梯,合起的电梯门把狭小的空间密封起来。 付丞雪靠在墙上,宫戚就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然后突然靠近,伸手把付丞雪圈在指掌间可以控制的距离,锁在臂弯里,脸色不辨,意义不明。 “怎么?” 付丞雪疑惑地抬头,宫戚垂下头,逼近付丞雪的鼻尖,又艰难地离开,表情冰冷依旧,动作却充分展示出挣扎。 “怎么,还想吻我?” 付丞雪不怀任何他意地好笑出声,推推宫戚的肩膀。 “别闹了……你做不到的。” 宫戚立刻阴沉着眼,表情不悦。收回强硬横在付丞雪身前的手臂,直愣愣矗立在电梯里,盯着付丞雪说: “你来。” 付丞雪微愣,而后漾出一抹笑容,“好吧好吧……我的小王子殿下。” 电梯的层数还在跳跃。 付丞雪摘下伪装的眼镜和帽子,让宫戚低下头,高大的混血少年顺从地弯下腰,观望他的举动。 付丞雪揽上宫戚的脖子,踮起脚尖,唇齿相触的瞬间宫戚僵硬了一下。 付丞雪微微拉开距离,气息贴近宫戚鼻翼,在唇上摩娑呢喃:“……要继续下去么?” 宫戚一动不动。 “好吧,我知道了。”付丞雪闭上双眼,睫毛温顺地贴服在眼下,形状姣好的唇微启,一副任人采摘的样子,“你来吧。” 宫戚喉结滚动,有种无法言表的陌生冲动。 压下头,目光紧紧盯视身下的少年,试探地靠近,一触即分,没有难以忍耐的感觉才再次贴上。 零落如雨的分分合合,柔情蜜意的浅尝辄止。 不是没看过街头的法式深吻,也不是没被热情如火的女孩主动过,曾被强吻的经历,让宫戚对唾液交融感到恶心,刷了半个小时的牙都无法压下涌入嗓间的阵阵反胃作呕……只是对上付丞雪,所有尝试都变得陌生起来。 小心翼翼地试探,唇齿交接越密切,心中莫名其妙的饥渴感反而更胜从前。 那种想要拉近距离,却毫无章法的感觉。 探入口中,掠夺呼吸,抢占付丞雪的心跳,想知道是不是会如自己这般,澎湃而毫无章法。 破齿而入,唇齿相依。 一步步把人压倒在墙上,隔着衣服相贴的胸膛心脏共鸣,手指毫无阻碍地扣紧对方的脑袋,略硬的头发瘙痒指腹在摩擦间让手指难耐地蜷缩起来。 他的唇微冷,付丞雪的却也只是微热,却很柔软。 几乎密不透风的贴合都无法让宫戚满足。攻城掠池地抢占地盘,身上逼近付丞雪的身体紧紧挤压,似乎要融为一体。 唾液交换,唇舌交缠。 即使付丞雪肺活量惊人,也在猛烈攻势中节节退败。 付丞雪伸手推拒,宫戚却早已抛弃风度,舌头几次深入付丞雪喉中。反抗越深,束缚就越紧,被钉在墙上,像受难的耶稣,只能被动地献祭身体,宫戚肌肉结实的长腿挤入他双腿间,十指像在进行某些圣洁地洗礼,深深插·进他万缕千丝的乱发中,摩梭着他的头皮。 ——像只苏醒的野兽。 把猎物藏进肚皮下,用四肢夹紧,利爪爱抚着猎物的毛。 “我说……” 付丞雪在空隙中开口,却被吞下所有颤抖的尾音。双腿发软只能依托在宫戚身上,软弱无力地等待亲吻结束。 恢复呼吸还不到片刻,付丞雪伸出无力的手推拒,宫戚却再次压上。 “再来一次。” 付丞雪坚定拒绝:“你难道没发现,你浑身发烫,就像得了高烧一样。” “……我不知道高烧有多可怕。”宫戚强势地压下身子,摸上付丞雪像炸毛的动物一样弓起的脊背,底下头颅盯视付丞雪的眼睛,“我只发现,如果不能继续,我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宫戚说得平静而认真,就像袒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我不想吓着你。” 这时突然横插入一个声音—— “那你是想有多过分?!” 砰! 碎裂声划破空荡的走廊——是拎着的礼物摔到地上。 付丞雪抬头,就看见站在电梯外的李律。 许久未见的李律更加高挑,却还是那么瘦,穿着灰色的休闲服装。灯光在少年身后,眉骨的阴影笼罩双眼,往日里淡漠的眼神因为错落的光影变得莫测如渊,嘴角挽起的弧度仿若含笑,可意味却有点刺骨,如蛰伏的凶芒,原形毕露! 付丞雪这才发现电梯已停滞许久。 李律缓缓收回手指,约莫是等了许久不见付丞雪回来,正打算离开按下电梯,却发现里面特殊的状况,也不知看了多久。 宫戚视若无睹,再次吻上付丞雪,还未伸进舌头就被再次推开,奇怪问道: “你不喜欢?” “没人喜欢当众表演。”付丞雪扯扯嘴角,心不在焉地说着。 李律退后几步让来出口,灯光照亮温润佛性的脸,卷曲的头发下眉眼静如止水,好像方才的凶相只是错觉。 宫戚盯着付丞雪看了片刻,起身退后两步,皱起眉,“好吧。” 李律的目光澄澈到能照亮世间一切污秽,宫戚可以置若枉闻,付丞雪却不能不在乎,对宫戚道: “你先回去。” 付丞雪出了电梯,门缓缓合住。 宫戚透过缝隙能看到付丞雪因紧张而颤抖的手,睫毛忽闪忽闪眨个不停,脸色微白……惹人怜爱的样子。 在即将合起的最后一线,宫戚看到付丞雪突然失态地跑过去抱住那个陌生的少年,用一种仿若可以交托生命的力度,紧紧拥住,少年似乎想要挣开,电梯外响起付丞雪不可抑止的啜泣声,让少年推拒的手停滞空中,缓缓垂落在付丞雪肩头,垂下的视线隐藏着深深的无奈,与怜爱。 怜爱? 怜惜背后,当然是爱了…… 电梯终于全然关闭,视线里不再有那对让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相拥少年。 电梯内灯光照在宫戚立体的五官上,让眸中如波澜壮阔的海洋冻结成冰,翻涌的寒流暴露无疑。 冲动过后,付丞雪逐渐恢复冷静,想起那三本书,也没法继续装傻。把人领进公寓,捡回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给倒了杯水,就在对面坐下。 “怎么找来的?” “去你们公司……说是你哥。” 李大善人的脸确实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充满真善美的气场,想必就是拿着杀人凶器在案发现场抓个正着,都会有人下意识替他脑补出一场栽赃陷害的戏码。 李律接过水杯,缓缓饮用,波澜的水面让他双眼温和的线条微微扭曲,状似不经意地问: “他是……朋友?” 付丞雪沉默了一下,才含糊地点头,“……你现在在哪里?” “佛学院。” “……果真是么?那个天什么寺庙的活佛?”虽然早有猜测,可付丞雪还是捂住脸,用些微无助的语气说:“……既然走了,还过来干什么?” 李律的手指沿着茶杯外壁摩挲,“……付誉跟你住一起?” 付丞雪放下双手,冷笑着看他,像是吝啬回答什么废话。 李律抿了抿唇,“……你演的电视,我都看了。” “接吻的镜头也看了么?”付丞雪挑衅一般说道。 李律放下遮掩的杯子,露出略微无奈的表情,沉默下来,时间在一分一秒游走,付丞雪看了看表,是该到做饭的时间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律,“你在这吃饭么?” “我要走了。”李律从沙发上坐起,“还有人等着。” 付丞雪没有挽留,跟在李律身后送人离开,直到电梯缓缓打开,才问: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李律的视线移到付丞雪因为过度使用还略微红肿的唇瓣上,心中苦涩,抬起眼对上付丞雪。 “我也想知道……” 他到底为什么仅仅因为恰巧跟着论经的上师来了趟京都,就会冲动地找了借口中途偷跑,控制不住脚步的方向。 优柔寡断的,不像自己。 第104章 —102番外 ·关于前世的故事2— ——【1】—— 母亲去世的那年,秦逸生才四岁。 他抱着母亲的遗像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明明眼睛都红了,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心里空得厉害,像在闹饥荒,心脏的抽搐感近似于饥饿时胃部抽搐的程度,一个沾亲带故的长辈把一堆吃食放在他面前,“唉,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小小年纪别饿坏了。” 秦逸生听话地乖乖打开袋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许多,本以为心里的饥饿能得到缓解,事实上却毫无作用,味同嚼蜡。 甚至让胃部更加难受。 秦逸生蹲在厕所的隔间里,直到所有折磨肠胃的垃圾都进入下水道,提起裤子正准备出来,听见门外进来几个人,凌乱的脚步声接连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你们不觉得这孩子太过吓人了点么?” 秦逸生眨了眨眼,又坐回马桶上,静静等待,外面的声音仍在继续。 “就是,亲生母亲死了,那孩子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流,还能吃能喝,我刚才看见你给他买的那么一袋子食物,他都一个人吃光了……这心性凉薄得吓人。” “唉……他母亲是我堂妹,按照血缘关系,我要不收养他都说不过去……可真要收养他,我还真怕养出个白眼狼来。” 秦逸生露着光溜溜的屁股,在马桶上蹲了二十分钟,那些说话的声音才逐渐消失,陆续有人进出,一直等到许久不再听见脚步声,他才走出隔间,抬头就意外地看见母亲的上司,新晋导演陆绅靠在大理石台子边抽烟,对着走出来的他说道: “他们的话你想必都听见了?” 秦逸生面无表情地点头,并没有流露出愤恨的情绪。 陆绅把烟捻灭,低头问他:“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养子?” 秦逸生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冲陆绅缓缓扯开一个笑容。 陆绅也露出笑容:“……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2】—— 秦逸生确实很聪明,也总能适应环境。 当他发现太过冷清的样子并不招人喜欢时,就迅速地抛弃了真实的自己,伪装成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小孩,尤其他长着仿若女孩一样的脸,椭圆的卧蚕眼弯起来异常讨喜。 上学时在历史课上讲到昭君出塞。 一个前桌的小女生一脸羡慕地对朋友说:“唉,我也相当公主,多好命啊,生来富裕,有成千奴仆,一辈子过着奢华的生活。” 公主……很好命么? 秦逸生心里不屑地讥讽,面上却笑意盈盈地冲前桌的女生说,“你这么漂亮,根本不用羡慕公主,肯定能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王子。” 前桌捂着脸羞涩地说:“真得么?秦逸生你可真会说话。” 秦逸生却只是笑,一成不变的笑。 公主这种夹缝生存的生物到底哪点让女孩们羡慕了?生来靠父母庇荫,富贵却不由己命,因为她的富贵不是属于自己的,她借祖辈的势维持尊贵,借丈夫的势维持荣光,这种依附别人才能享受的奢华,就像菟丝花一样脆弱。 ——【3】—— 秦逸生参加全童预赛前,接触过一部影片拍摄,或许付丞雪已经不记得了,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两人的初见。 秦逸生那时处在叛逆期,没有借用陆绅或汪鸣海的名字,私下通过白绵绵牵线获得了一个龙套机会,这时距离《宝贝,在哪儿?》已经过去许多年,幼时积攒的名气早被不断涌出的新童星冲淡,而白绵绵介绍时只说是“朋友的儿子”。 秦逸生是跟过陆绅的电影团队的,所以认识他的大牌明星不少,那时特地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小剧组,导演也是初入圈子没有人脉的新人。 所以,理所当然地,在导演碍于白绵绵的面子一次次忍耐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是机器人么?!这么简单的情节你都演不了还来片场干嘛!我以前是看你年龄小,觉得演技还有待磨练,现在看来你就根本不是这块料,不让你看看别人的演技,你就根本不知道自己演得是坨什么东西!”说着导演转头,冲群演休息区喊了一句:“付丞雪!过来一下。” 秦逸生顺声看去,人群中走出一个清瘦的小孩,约莫比他大两岁。 待那个叫付丞雪的男孩走进,秦逸生彻底被惊了一下,不仅因为男孩脸上的疤,还有男孩之后充满张力的演技和眉眼间阴郁到让人熟悉的气质,好像在哪看过? 有了示范,在ng无数次后,导演终于绕过秦逸生一劫。 秦逸生接过盒饭,去了群演区找那个男孩,问了一圈才知道人已经回去了,听介绍是个刚入行的替身演员,就是专门替他找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秦逸生端着饭盒离开,走几步突然停下,因为他听见后面的群演突然提起那个男孩。 “你说那个叫付丞雪的是不是有病,长成那样还往娱乐圈闯,简直了!” “就是……性格也阴沉沉的,之前好心请他吃东西,还吊着个脸爱答不理的,忒清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要我说人虽丑点,才艺是没话说,演技也肯下功夫,如果以后能整个容,未必不能红……倒是那个走后门的秦什么,那演技估计磨练八百年还是个渣,也就是个花瓶命!” 听话题绕回自己身上,秦逸生重新迈开步伐,表情沉静地离开。 白绵绵来接时,秦逸生正在洗脸,冷水扑打在面无表情的脸上,把白绵绵吓了一跳。 “怎么了?受委屈了,表情这么吓人?” 秦逸生转头的功夫就再次露出笑容,“嗯?哪儿……你看错了吧?” 跟着白绵绵离开前,秦逸生又看了眼镜子,终于知道那个男孩哪里眼熟……原来那性子竟与他过去一般无二,只不过他为了生机扎根在淤泥里。听那些群演的形容,那男孩却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淤泥……去自寻死路,才会由于无法生长,而一日日枯萎。 ——【4】—— 离开的车上,秦逸生告诉白绵绵:“帮我把片子辞了,顺便把那个叫付丞雪的找来。” 几日后,白绵绵回复秦逸生:“他不愿意来。” 秦逸生不理解地说:“为什么?没跟他说我爸是陆绅么?还是你表现得太热络被当成骗子了?” “按你的要求都说了,还说是老大有部新片需要童演,他知道陆导,我给他看过名片,没被当成骗子。”白绵绵解释道:“只不过他说他哥哥最近要休学,没心情拍片。” “要承担家计?这不是问……” 秦逸生话未说完,白绵绵就摇头道: “不是承担家计……那孩子很奇怪,在附近风评不太好,听说他哥都准备为了养家休学,他还整日挥霍金钱,冷眼旁观……看上去是天生反骨的人,这种人做事极端,在哪都不受欢迎,你不要跟他接触了,省得被带坏。” 秦逸生眉头一皱,“我亲自去看看。” 白绵绵再次摇头,“这可不行,上次去片场的事就被头儿知道了,我还被骂了一顿,再带你去我工作就没了……再说,老大前一阵在意大利买的房装修好了,过两天就带你搬过去,你这几天抓紧时间收拾东西,估计要在那边住上一两年。” 秦逸生不依不饶地说:“我去告个别都不行么?” 白绵绵皱起眉头,终于扔下一枚深水炸弹,掀翻了秦逸生的所有坚持,白绵绵说:“你知道他们兄弟俩是谁的孩子么?” 秦逸生不明所以地抬头:“谁的?” 白绵绵压低声音在秦逸生耳边说:“你还记得老大的亲儿子吧?之前不是说因为前妻病死的,其实并没有病死,之后还好好活了几年,《宝贝,去哪儿?》收官战定在青城,也是回去找人,只不过听说不巧又遇到车祸丧生,那肇事司机就是他们兄弟的父亲,要是被老大挖出真相,依老大对亲子的在意程度,别说是提拔,还不把他们两个往死里弄,为了他好,你也不该再有来往。” 秦逸生眸光剧烈震动,然后归于沉寂,白绵绵发现了秦逸生的异状,却只以为是因为无法和付丞雪相见,而没有放在心上。 ——【5】—— 数年后,《花样》片场再聚。 这几年秦逸生没有特地去关注付丞雪,他以为这只是他生命中不起眼的流沙,会随着时间坠落,被他踩在脚下,渐行渐远。但事实上,他一眼就认出那个中年男人——男人眼角被岁月划出一道道鱼尾纹,神色比过去更加孤高,就像一头丧失配偶的野狼。 那眼中目空一切的清高让秦逸生难以忘怀,甚至做了一个又一个旖旎而狼狈的梦境,让他在无数个早晨懊恼地捶床。 秦逸生特地选在空闲时候,装做不经意地走到付丞雪旁边,弯下腰笑着端详男人的脸。 “整容了啊?” 付丞雪正在吃盒饭,被风头正胜的男主演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还是直戳伤疤的一句,心里真是如鲠在喉,付丞雪生平最厌恶别人拿他的样貌说事,却还是看在主演的份上点点头。 秦逸生却脸色微妙的变化一下,挑起付丞雪的下巴,“怎么?不认识我了?” 付丞雪皱起眉头,只以为是挑衅,或者是需要奉承才能满足虚荣心容不得忽视的那些天之骄子们,面色微冷地说,“你是陆导的儿子,又是这次的主演,估计就是认不得《花样》的导演,也没人会认不得你。” 秦逸生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双眼仍笑眯眯的,有种古怪的愤慨隐藏其中,带着些许自嘲喃喃自语:“也是……这么多年了,又不是谁都像我一样会念念不忘。” 付丞雪被这人神经兮兮的表现弄得毛骨悚然,甚至食不下咽,端着没吃完的饭盒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秦逸生没有在纠缠,只是站在付丞雪身后说: “都开了这么多刀,你的脸也没好到哪去,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趟进娱乐圈这个浑水?” ——【6】—— 《花样》的外景在山区拍摄,秦逸生找到场务,把两人调到同一间房。 秦逸生观察多日,发现付丞雪虽然对什么都不在乎,却惟独在乎两个东西:一个是放在床下的箱子,一个是枕头下的小盒子。从其他演员那打听过,听说付丞雪不论到哪儿,都会带着这两样东西。 所以有一次趁着付丞雪洗澡,秦逸生去翻出这两样东西。 床下的箱子打开,赫然就是骨灰坛,上面印染的照片是个异常俊美温善的青年,左右刻着挽联,是隶书,想必是付丞雪一笔一划亲手刻的,秦逸生并没有对骨灰坛产生畏惧,只是咬牙低讽: “小变态。” 挽联是上下两句: 生时无欢多苦楚,原君安眠。 死后常悲孤夜长,来世不见。 秦逸生恨恨地把骨灰坛放回原地,想象着付丞雪为这个死去的青年肝肠寸断,甚至后悔到只愿来世再无纠葛,独自品尝罪过的程度,就嫉妒得红了眼,翻开枕头下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对戒指。 俗气的金戒。 秦逸生刚要放回戒指盒,就发现内侧的字母,举起来反复端详几遍,终于震惊地放回盒子,付丞雪出来时,秦逸生已经坐回自己床上,如果不是脸色微微泛白,根本看不出异样,可惜付丞雪根本不关心秦逸生是脸色泛白还是泛红,所以并未搭理,直接翻身睡觉。 秦逸生等付丞雪的呼吸变得绵长,才出了农居。 夜深人静,他走到角落里打了一个电话,这是她母亲生前留下来的,他从小到大就打过两次,这次就是第二次,要去探查付丞雪的身份,此外还有第三次,是在付丞雪死去的隔天。 ——【7】—— 付丞雪死后,陆宅一连父子两人卧病在床,就在两人缠绵病榻时,宫戚给付丞雪下了葬。 白绵绵在房里彻夜照顾陆绅,半夜却听见车库里传来声响,等他飞奔下去,秦逸生已经开车飞驰出去,白绵绵只能一边打电话叫河伯照顾陆绅,一边急忙开了另一辆车追上。 白绵绵是知道秦逸生对付丞雪近似毫无缘由的在意,所以生怕秦逸生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之前一直主张捧起付丞雪的秦逸生突然死命打压,就让白绵绵闻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但却不知道这变故是从哪儿开始? 白绵绵把车速调到最大,还只能远远看见秦逸生驾驶的跑车尾巴,还真怕这孩子学那些小年轻殉情自杀,毕竟秦逸生又不是干不出这事……或许表现越乖巧的人,骨子里的疯狂反而越惊人。 跟着秦逸生的车开到墓园,白绵绵才发现原来秦逸生还能干出更疯狂的事。 “你你你干嘛呢你!”看守墓园的工作人员被几个汉子架住,逐渐被拖远还不可置信地嚷嚷着,“你这可是会遭报应啊!”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估计是秦逸生打电话叫来的。 大病未愈的秦逸生苍白着脸靠在一边,就看着另一些汉子把付丞雪的坟墓掘开。 秦逸生抱出那个沾着泥土的骨灰罐,摩挲着上面雕刻的付丞雪三个字,脸上露出甜蜜到怪异的笑容,转身踉跄着要走,汉子们看着坟坑里剩下的一坛骨灰,问向雇主,“这个呢?” 秦逸生愤恨地看着墓碑上的“挚爱”一词,咬牙切齿地说:“砸了!” “砸了??!”汉子们都惊呆了,虽然掘坟一事本就伤了阴德,但把人骨灰坛都砸了也未免太……几人看着秦逸生的眼光都有点畏惧,悄悄退后几步,有点下不去手,秦逸生瞪了一眼,大步上去一脚踹向骨灰坛,由于病得手脚无力,狠狠踹了数脚才把骨灰坛踢碎,想必鞋子里的脚趾也是青青紫紫。 最后,秦逸生瘸着一只脚,抱着付丞雪的骨灰坛下了山。 ——【8】—— 陆绅还躺在床上病得迷迷糊糊,秦逸生披着一身寒露回家,进了陆绅的卧室。 “宝儿……宝儿。” 秦逸生凑近了,还能听见陆绅的梦呓,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陆绅一脸痛苦,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偶尔睡着睡着手就开始抽筋,张牙舞爪地似乎想做什么? “爸,醒醒!” 秦逸生拍打陆绅的脸,陆绅没有醒,还陷在噩梦中,秦逸生拿起桌上水,泼在陆绅脸上……这种事在一周前,秦逸生是绝对不敢做的,但自从知道陆绅撞死了付丞雪之后,那种荒谬感就折磨得他快疯了! 陆绅悠悠转醒,看见秦逸生手里抱着小坛子,上面沾着土,待定睛一看,就发现上面的名字正是那个被他撞死的中年男人——他寻觅已久的宝儿。 陆绅目眦欲裂地从床上蹦起,却因长期卧床被狼狈地绊倒在地。 陆绅抓住秦逸生的腿,厉声质问:“你要干嘛?!” 秦逸生就着被抓住腿的姿势,席地而坐,笑意盈盈地对陆绅说: “爸,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只是手下温柔抚摸骨灰坛的动作,为这笑容增添了些许怪诞感,让人不寒而栗。 “在很久之前,有一个学妹爱上了才华横溢学长,很俗气的开头。学妹知道学长无心情爱,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告白,但谁知这个男人为了母亲的遗愿中途休学结婚,还生了孩子,学妹在孩子满月时再次见到那个学长,那天爱慕学妹的男同学特地把学长灌醉,让学妹有了春风一度的机会,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孩子,给他起名叫:秦逸生,意思是‘倾情一生’可惜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知道。” 看着陆绅震惊的眼神,秦逸生继续说道: “学妹本来是答应男同学只要一个孩子了却心愿,就嫁给那个男生,可孩子出生之后,学妹又反悔了,她开始妄想鸠占鹊巢,于是她开始忍耐,因为她在满月上看到学长看着儿子的眼神,像看着残缺的那半灵魂,那时无论说什么,学长都不会离开。所以直到两年后,她觉得学长对于家庭的热情逐渐消退,而野心却不甘心地冒出时,才给学长寄了封信。” 陆绅放开的秦逸生的裤脚,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好,陆绅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像食人花一样的秦逸生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或许当年横生的恻隐之心就证明了血缘天赋,但他知道,如果死去的是秦逸生,他或许会悲伤,却绝对不会如此痛不欲生。 秦逸生继续说着: “那个女人真是傻透了,又可怜透了。他野心勃勃的学长是来了,却为了出人头地成了富婆们的裙下之臣,让学妹即悲痛,又不甘,于是那个明明可以凭借外貌在圈内讨口饭吃的漂亮女人,却心甘情愿到那个男人手下工作,打杂,一干就是两年,等她忍不住要在男人事业有成和富婆们断开关系时摊开真相,男人却着急接他心爱的亲子,所以那个女人嫉妒了。” 陆绅眼神一震,“她干了什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最妙的是她还来不及做什么,你的前妻就把一切做好了,她也是死的不巧,再晚一点就登堂入室了。”秦逸生接着说,“她生前最后的两个愿望,一是,我能被认回陆家,二是,让陆诚死。可笑,她竟然不嫉妒你的前妻,反而嫉妒你的亲生儿子……可能女人毕竟是比男人敏锐些,能看出真正的威胁。” 陆绅凶狠地抓住秦逸生的衣领,“她又做了什么?” “不是她,是秦叔叔又做了什么?”秦逸生呵呵笑着,面带嘲讽,“这也是个可怜的男人,他爱错了人,就把那个的女人的遗愿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你其实有一点一直搞错了。” 秦逸生挣开了陆绅的手,说: “你是不是之前一直以为你的儿子叫陆诚?其实在你走的那年,你前妻就给他改名换姓,迁了户口,所以你第一次误会他死了……直到你要回乡迁坟,发现了儿子没死,秦叔叔才再次出手,诱导了一场酒驾,可惜那个男孩还真是大难不死,被肇事司机的妻子收养,秦叔叔就抹平了所有的痕迹,让你再也查不着……秦叔叔多高兴啊,陆绅的亲生儿子变成了仇人的儿子,想着你陆绅会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整的那一天,还真是让他做梦都能笑醒……秦叔叔可真是恨透了你!” 陆绅握紧了拳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你的关系,一开始我就一清二楚……知道付丞雪是肇事司机的儿子是在我十岁多,而知道付丞雪只是肇事司机的养子,其实是你儿子,我亲生哥哥时,是在拍《花样》的时候。”秦逸生非常愉悦地知无不言,“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 “你为什要害他?”陆绅恶狠狠地盯着秦逸生,“你为什么要害宝儿,难道是怕他威胁你的地位?” “呵呵呵——!”秦逸生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到在地。 陆绅却冷下脸,“你笑什么?” 却见秦逸生笑出了眼泪,哭哭笑笑,仿若魔怔,“我怕他?我怕他?!可笑……我只怕你,陆绅!”秦逸生抬头,嫉妒地看着陆绅,“他进圈,是为了他的父亲,即使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咱们陆家的血里,都是毒·药,会让人爱上不该爱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 秦逸生指着陆绅说:“如果不能打折他的翅膀,等你把他遮在羽翼之下,我就更得不到他了!” 陆绅看着秦逸生手下的骨灰坛,生怕秦逸生再一发疯打碎,“现在才来摊牌,你是要干什么?” 秦逸生抱紧骨灰坛,露出悚人的一脸幸福:“我要跟他在一起,结婚。” 陆绅惊怒道:“他是你哥哥!!!” 秦逸生又呵呵笑道:“看吧看吧……你最先着急的不是我要结冥婚,而是我要娶他?你跟我其实是半斤八两……从你第一次探班时看到他的眼神,我就知道,如果不稍微阻止一下,你肯定会爱上他,就像我一样,这该死的陆家的血,我真好奇我爷爷是怎样生下的你,而不是娶了他姐姐。” 陆绅沉下眼,下意识抓紧地板的缝隙,他生来无父,被寡母养大,曾经他恨透了让他母亲如此辛劳的父亲,因为在她姑姑病逝那年,他父亲就自杀了。 陆绅看向手腕,说不定这血管里流淌的液体,还真是带着毒的……这让他突然产生割开血管去看一看的冲动。 ——【9】—— 此时,宫戚突然从梦中惊醒。 旁边同床异梦的妻子看了他一眼,就翻身继续睡。因为洁癖作祟,在族老的镇压之下,宫戚的最大限度也是由分房睡妥协到同一张床盖着不同被子分开睡,还在三米宽的定制大床上划开半米的界限,这导致夫妻关系彻底降入冰点。 宫戚发了会儿呆,再次睡下。 迷迷糊糊的梦中,他也再次梦见那个俊美和善的青年,笑意盈盈地站在树下等他。 造型奇异的树,树冠丰茂,垂下条条枝蔓结着果,是菩提树。 宫戚绝佳的记忆力让他认出了这个青年,正是付丞雪骨灰坛上的那个挚爱……只是两人毫无渊源,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他? 面容和善的青年笑着席地而坐,“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宫戚半信半疑:“什么事?” 青年道:“阿雪,嗯,阿雪。”念着这个名字,让青年脸上流露出近乎怜爱般眷恋的表情,像陷入某种回忆,过了一会儿方说,“……阿雪被困住了,你帮帮我,来世我还你一个因果。” 宫戚再次从梦中惊醒,那个青年的话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折磨得他头痛欲裂,最终忍不住下床,穿衣出门。 第105章 ——103—— 年初六,陆绅的官微公布招募演员的消息—— 【陆绅】:海选男主角两名,十四岁到十九岁之间,相貌气质出众者优先。 ——炸飞了一片鱼虾蚌蟹。 #靠靠靠靠靠!陆导这是要出手了么……新年大礼包啊~# #接棒‘教主年’后的难道是‘陆绅年’?# #新剧是什么?还缺打杂倒水洗衣服的么?保姆缺不?免费白送不要钱的,还给暖床?# #角色呢?片名呢?类型梗概呢?……好歹透个风啊!# 那天晚上,付丞雪少见地再次做梦。 黑黑的迷雾中死气弥漫,他循着母亲的声音,踉跄地向前走,看见一条阴河,岸边盛开的血染般红色的花朵,曼珠沙华,美丽绝色,喻意不祥,他的母亲就在花丛中冲他招手。 “宝儿,过来,过来……” 声音像是地狱里爬出的厉鬼,多过像一个母亲。 梦由心生,他知道那是心魔。 对付陆绅的方法有二,一是内部瓦解:接近,获取信任,报复。二是外部撞击:打击,报复。衡量之后,先一后二。 初十一过,全球各地成千上万名华裔,包括付丞雪,赶到试镜地——陆绅的开办的“言成”影视制作公司,参加初审。 付丞雪拿着打印的试镜邀请贴通过门房的严查。 保镖兼助理付誉尽职尽责地跟在后面。 试镜是在三楼,可队伍却弯弯曲曲从三楼楼梯排队到一楼,还是m线打了不少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民间海选出的科班在校生和怀揣电影梦的人,三四线也不少,甚至几个新一线也老老实实排队——虽然是让助理经纪人排的。 唯一的共同点:都是青涩美少年。 这是试镜要求上框定好的,为此否决了大批想要装嫩的影帝们。 付丞雪装扮低调,帽子眼镜围巾口罩和球一样的羽绒服,蒙面五件套。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加眼生的高大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付誉才是试镜选手。除了一些敏感的人觉得付丞雪气场强有威胁,大部分都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轻蔑地笑着该干嘛干嘛,心里或许还要嘟囔两句:哪个小公司来的,面见陆导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 付誉低头看着付丞雪,担忧地说,“你去旁边开个房,排到电你。” 付丞雪揉揉神色不济的脸,“睡不着。”说着就靠在付誉壮硕的胸膛合眼,“这样就好。” 试镜十人一组,等了两分钟,队伍大幅度向前移动,付丞雪正要直起身子,付誉就一把打横抱住付丞雪,“继续眯会。” 付丞雪推推付誉,“重,我下来吧。” 付誉摇摇头不肯放手,“不重,睡吧。” 两人互动引起旁边频频侧目。 还有人偷偷拍下发了微博。 【用绳命在刷微】疑似基情,攻宠受,萌死个人咯~ 正文: 小攻来陪小受试镜,小受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不要问我裹那么严实怎么还能看出来~)可能是昨晚干了神马不和谐的事,你们懂哒~反正受感觉走路都蔫蔫的,小攻心疼了,说要让他去旁边开房间睡觉,自己在这占位,小受二话不说趴到小攻胸口,甜甜地说一句:“这样就好啦~” 过一会儿队伍要前进了,小受刚想起来,攻非常霸气地来了个公主抱,不撒手了。 底下纷纷回复: #攻好帅,很有范!屏已湿~# #攻身材好棒!# #绝世好攻,来一发吧~# #帅哥,约么~# #求直播……# #……难道就我一个觉得重点在受身上么?照理来说能来试镜的都是俊男美男,裹那么严实总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楼上不是一个人……扮丑技能再现江湖神马的,咱们懂哒~# #楼上与楼上的楼上,好像特工接头暗号……求解。# 大约一小时,两人排到前面,付誉一路上抱住付丞雪,脸不红气不喘,严肃的脸上一派镇定。 微博讨论贴已经出现了最新回复: #臂力好棒~在哪儿练的?# #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婚后的和谐生活了……受受好幸福!# 试镜房间出来一个人喊道:“下一组。” 一、二、三……五……九,付丞雪正好是第十个。 付誉等在门外的墙边,付丞雪进房。 房间里坐了四五个人,后面没有录影设备,秦逸生坐在后面,众人都知道这是陆绅的儿子,并不参演,从小就跟着陆绅试镜拍片各地跑,不存在危机感。最醒目的就是气场强横坐在正中的陆绅,三十来岁正值事业巅峰,高眉阔脸透出一股气势汹汹的凛然,眸似古潭。 陆绅淡淡扫过十个选手,不置可否地点头示意。 秦逸生似有所感地突然抬头,一眼就跳过各色美男看向包裹严实的最后一位。 试镜选手凭邀请函进门,队伍是随机的,所以先要自我介绍。 第一个少年看到陆绅太激动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叫张——” “淘汰!” 一个掷地有声的低沉男声响起,出自陆绅。 名字都没介绍完的选手愣了一下,傻乎乎地质问:“凭、凭啥,淘汰?” 陆绅不是走亲民路线的导演,一身定制西装,打开着腿坐在桌子后,装逼犯十足,气定神闲地微抬眼皮,没有解释,白绵绵十分会揣摩陆绅心思,代为答话: “有什么好问的……话都说不清楚能背台词么?” “我我紧张。”选手着急地解释。 “就几个人看着都紧张,那到片场被整个剧组围着难不成还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此,一号选手垂头丧气地认命离开。 二号选手是热门模特,这组成员中样貌最好的,当然,其中不包括还没露脸的付丞雪。 二号也不怯场,语气幽默地眨眨眼,“你确定我还要介绍么?我以为我这么帅的脸都是一眼难忘——” “淘汰。”陆绅再次发言。 眉飞色舞正冲一位女评审飞眼的二号也愣住,“哪?哪说错了?” 白绵绵偏头看了看陆绅依旧沉闷的脸,再次出口: “让你介绍没让你说废话,不知道我们陆导时间宝贵,后面还等着几千人么?三句里都没个重点,像你这种人估计连角色都读不懂。” 如此,二号选手也灰溜溜离开。 有了惨烈的前车之鉴,后面的选手都学乖了,直接报名字特长,没人再耍花腔,除了一个口音太重,一个气质太差的被相继淘汰,很快就轮到最后一个。 白绵绵奇怪地看向打扮最为笨重的选手:“怎么不摘帽子?” “怕冷。” 付丞雪声音一出,不少人都认了出来,连同组选手都意外地望了过来。 不知道谁,也不能不知道他啊! 网民称去年为“付丞雪年”,全国的新闻素材几乎都被付丞雪包了,这不是夸张之语。 每天二十多家娱乐媒体月月无休地蹲守在宫氏楼下,曝光率连新闻联播都比不上……嗯,应该说连新闻联播都微博关注付丞雪,前一阵还专题了。陆绅的团队与星娱乐常有合作,听说星娱乐高层为这头发都快掉光,三天一大会,两天一小会,整天雇水军都抢不过付丞雪的粉,就跟老大陆绅当年一样招人恨,所有明星为避开锋芒都偃旗息鼓。 陆绅勾起嘴角,低头看眼突然紧张起来的秦逸生,尾音微扬,“付丞雪?”有股轻谩的意味。 现在试镜选手六位。 “把衣服脱了!” 白绵绵话一落,几位未经人事的青春少年集体愣住,四号率先大声嚎道:“脱脱脱衣服干嘛?” “四号淘汰。”陆绅不冷不热地下了断语,他在片场说一不二,最讨厌演员不听话。 四号选手刚想反悔示弱,旁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众人闻声看去,眼前一白,就见付丞雪毫无忸怩、干脆利落地脱得一·丝不挂,莹白的肌肤在日光下灿灿发亮,众人视线飘移向大开的窗户,连几位评委都惊住:这这这……这窗帘都还没拉上呢? 秦逸生立刻站起来窜到窗边,脸色发青地哗啦扯上窗帘。 听声音就知道心情不妙到极点! 众人立刻想起付教主与秦公主不得不说的三两事。 偏付丞雪手还放在内裤上,火上浇油地冲几人淡定问道:“内裤脱么?” “穿上!” “脱。” 秦逸生着急上火的声音和陆绅低沉平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付丞雪直接跳过秦逸生,看向陆绅,“好。” 手一勾,内裤就掉下,一点犹豫都没,一个女评委低呼着捂住眼睛躲开,装得很正经,但也让人难以忽略指尖打开的缝隙下那双瞪大的眼睛,心里也在嘀咕:她可不记得还要脱·内裤啊! 陆绅缓缓扯开嘴角,“……淘汰!” 付丞雪没有一点过激和惊诧的反应,只是慢慢拾起衣服穿好,待整装完毕,才说:“能知道原因么?”落寞的模样让旁人都于心不忍,唯陆绅不为所动。 “左转出门,请吧。” 付丞雪微微抿起唇,依然宠辱不惊,向众人鞠躬后才离开。 其他几位评委内心感叹,不愧是偶像界的代言人,前几日社会头条还有付丞雪弯腰捡起路上垃圾随手放进垃圾箱的新闻,标题是:《论明星素质,生活细节见真章!》低下一片赞美之词。 秦逸生立刻追去,陆绅抬头轻飘飘地看了眼。 “回来。” 秦逸生一怔,最终还是收回脚步。 当日晚,黑网桃花坛就更新了新的cp:神秘少年a。 《疑似正宫出现,教主投怀送抱!》 隔天早,京都娱乐早报也刊出了陆绅与付丞雪的新闻: 《两大国宝疑不合,陆导片场刁难人?》配图是从对面大楼拍摄的室内情况,教主脱衣打码。 《雪花cp遭重创,陆王母高调登场!》配图是连环三幅:付丞雪出门,秦逸生追去,折回。 陆绅这日刚从电影审委会回来。 回到坐落在京都的一栋豪宅,进门看见秦逸生坐立不安地不停调台,尽管尽力伪装地毫无错漏,可毕竟才十二岁。 陆绅换好鞋上楼,秦逸生突然在楼下叫住他。 “爸,我今天请了一个朋友过来。” “嗯,你们好好玩。”陆绅不在意地点头,还以为是汪鸣海那几个。 许久之后,楼下响起开门声,是人来了。 又过了几分钟,听到越来越大的上楼声,陆绅沉下脸,书房门外恰时响起敲门声。 “陆导,能让我进来么?” 正是付丞雪。 都找到家门了……还能怎么样? 陆绅低气压地打开门,付丞雪露出“抱歉”的笑容,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走进来,让陆绅的脸色更加不愉。 “我还是想要一个理由。”付丞雪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 陆绅放下剧本,身体靠后,一副长谈的派头,“既然你想听,我就给你说个明白!” “我看过你的反串,网上那些男生的追捧可能让你太过自以为是?但我看到的是你的心高气傲,就像那些让人采摘不起的花朵,粉丝们爱你,却不敢跨越雷池一步……想必粉丝们在你面前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你生气。我不要这种高贵的美,我要的是通俗的,没有攻击力的。外表像一朵柔弱无害的花,内里却潜藏剧毒,让人可以萌生扑倒的强烈欲望。” 陆绅微微一笑,略有恶意。 “从你身上,我看不到一个能以男性身份悄无声息地引诱另一个男性的魅力……找你,还不如找个男妓!” 这话说得十分犀利恶毒。 付丞雪浑身一颤,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作祟,连脚趾都控制不住气得打颤,绷紧下巴,眸光碎成一片,把握紧的拳头藏在身后,起身恭敬有礼地说: “我……明白了,谢谢陆导指点。” 那“惹人怜爱”的“羞愧样”让陆绅产生些微触动,却在下一秒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付丞雪推门后,拂掉一脸假象,眸色沉沉,回头看一眼紧闭的书房,嘴角讽刺地弯起。 第106章 ——104—— 春暖花开的季节,付丞雪第二张专辑《金榜题名》正式开始预售。 标题照样很耸动: ——《少年强,则国富,为支持国家教育发展全力以赴!》 网站公布的名单是六首单曲,功效都已介绍。 《倒背如流》备注:有效提高记忆力。 卖萌宣传语:#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背不出单词喽!# 《一目十行》备注:有效提高阅读理解能力。 卖萌宣传语:#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课外阅读喽!# 《落笔生花》备注:有效提高创作能力。 卖萌宣传语:#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写作文喽!# 《全神贯注》备注:有效提高集中力。 卖萌宣传语:#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上课会走神喽!# 《醍醐灌顶》备注:有效增加灵光一闪。 卖萌宣传语:#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只会死读书喽!# 《学海无边》备注:有效提高学习热情。 卖萌宣传语:#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不热爱学习喽!# 专辑依旧限量发售,只不过比上一季度发售量翻倍,在校生凭学号有购买优先权,预售开不到一小时,全套和单曲当日限额销售一空,记者为此还上街采访。 午间新闻中,记者采访了一个正在买菜的阿姨。 “请问您听过音乐疗法么?” “……这不是小瞧人么?咱虽然看上去居家,但也是有文化的人啊。”阿姨用还沾着菜叶泥土的手理了理头发,面对镜头笑意盈盈,嘴里还朝记者抱怨,“咋采访也不给提个醒呢,刚才那邋遢样可得掐掉,知道不?!” 记者看着阿姨头发上的一撮泥,默默呼口气,没提醒。 “请问您关于付丞雪发布的新专辑《金榜题名》有什么看法?” “这有啥看不看法的?去年跟孩子他爸就贷款从一个中考生手里买了天使啥的转手带芯胸针,本来觉得能考上就行,那孩子过去不学好天天逃课,结果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一本分数线,把邻里都羡慕的呦,还是我和孩子他爸有先见之明,不像那些人扣着这点钱。高考可是孩子的人生大事啊,苦啥都不能苦孩子……唉,这次要不是家里周转不开,也要给他买呢!” “这么有信心。”记者笑着问。 “人演唱者都是中考状元呢,做不了假的!” 开学前一周,付丞雪就接到上节目的通告。 国内经典谈话互动直播节目,京视骨干住持琴花的《花花有约》,嘉宾名单有三:音乐改革人付丞雪,电影业大神导演陆绅,和国际华裔名演dy,中文名君怡倩。 电视台化妆间。 付丞雪带着助理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娇声娇气地抱怨化妆师技术太差。 推门进去,看见在好莱坞导电影《情妇》里扮演女三号而名声大噪的君怡倩,现在混迹国际娱乐圈,凭借绅女郎起步。 君怡倩作为香蕉人,常年混迹奥斯卡红毯,骨子里看不起华夏娱乐圈,对于国内大热,国际上名声逐渐沉寂——傅氏音乐在国外都成了传说,一经销售就被留学生和官方抢占,前者早有消息,后者用于技术研究,对大部分外国人来说都是雾里看花的东西,巨星圈倒是有人知道,但其中并不包括那些不关注时事成天只挖空心思走捷径的女星——因此君怡倩对付丞雪不屑一顾,并未深入了解,得到嘉宾名单时就因和未成年同台觉得掉身价而闹过。 “现在国内节目做得真是越来越不上道了,我可是听说《花约》是国内最高端的采访节目才抽空来一趟……可你看看你们请的都是什么人,当然,陆导我是没意见。” 君怡倩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付丞雪。 “可——怎么这种毛都没长齐的阿猫阿狗都敢请上节目?!” 君怡倩来华,是为了《英雄》系列新片造势,身担亚洲区宣传代表。 虽然只是女三号,但也比起那些只在国际大片靠卖肉露脸——作用等同于一道欧洲餐点在华夏加肉酱到了日本加芥末酱的道理,只是为了迎合当地消费者——连发布会都没法登台的伪国际明星,她是真正走出国门,在好莱坞拥有一席之地。 离国际巨星遥遥无期,但一声国际明星却当之无愧。 付丞雪只得过视帝,在小荧幕风生水起连大荧幕男配都没沾上边的全能型偶像,国内火遍半边天,国际上却叫不出名,毕竟全童预赛早就落幕,积累的外国路人粉也曲终人散。 当然,少部分坚贞的粉丝也不是没有,比如搭载过女装付丞雪的富有男士,和杰克情侣。 付丞雪不是会捧臭脚的人,当即语气闲凉地说: “阿猫阿狗么……我也这么觉得。” 惹得化妆师偷偷一笑,冲付丞雪颔首示意稍等,付丞雪在旁边坐下,君怡倩眼一瞪正要反击,被付誉的虎眼默默看了一会儿,胆弱地悄悄咽了口吐沫。 化妆师正要结束君怡倩的妆容给付丞雪上妆,就听到君怡倩假意抱怨: “粉太厚,擦掉重化。” 化妆师无奈地对付丞雪歉意一笑。 等君怡倩把“眉毛画得太浓”,眼线一会儿“浅了”,一会儿又“深了”,再加上“长了”“短了”“粗了”“细了”通通数落个遍,是人都看出了君怡倩的伎俩。 化妆师无语地翻白眼,好歹也是得过国际化妆大奖的顶尖化妆师,险些气得撂挑子不干,付丞雪这时出声了。 “化妆大哥别生气,君阿姨本身就是走气质路线的,底子弱点,总要靠您的巧手多包装几下。” 这接连讽刺老气和颜丑,紧接着又夸化妆师手巧,三连击一拳拳把君怡倩打得内心吐血,她在国内顺风顺水惯了,多少想要进军国际借她人脉的大腕影帝都得捧着让着讨好着,第一次遇到这么不给脸的,差点没气岔气过去,立刻大声嚷嚷: “苏珊呢苏珊!该死的贱蹄子掉厕所里了么?!” 刚骂完没多久,经纪人苏珊就甩着没烘干水的手推门进来,“怎么dy姐?” 君怡倩指着付丞雪的鼻子对经纪人说:“跟节目组说,有他,没我!” 苏珊讨饶道:“唉,姐姐诶!您可别闹了,嘉宾名单都在网上公布了,这头一改网上又该说你耍大牌了!” 君怡倩气不顺地说:“我就是大牌怎么了?!快去说,这事没完!” 君怡倩不是第一次让节目飞掉看不顺眼的人,她当了多少年华夏走上国际的领军人物,耍大牌的新闻传了多少年,进军国际的道路却一点不受影响,她就是有资格耍大牌就耍了,又能拿她怎样? 君怡倩转头看见付丞雪一点紧张都无,而化妆师也干脆撂下她不管去伺候付丞雪,气得一拍桌子——当然,她的嫩手上了百万美元的保险,没敢直接拍,是拽着工具拍的。 君怡倩抬头看见苏珊还尴尬无措地站着,用鞋尖踹了一脚:“还傻愣着干嘛?!快去!” 苏珊只好挠着头去找节目总导演,导演身边正好坐着商量另一个节目台本的李剑,对方一听这话怒了,甩掉导演拉着他的手,扯着苏珊往化妆间走。 君怡倩见两人推门进来,立刻问:“怎么说?” 李剑看都不看付丞雪,瞄准君怡倩:“逼逼歪歪的就是你啊老太婆?!” 君怡倩瞬间气得站起来。 “你说谁呢?!” 李剑下巴一挑:“说的就是你!臭八婆!不做节目就滚,挑三拣四当电视台是你家开的?!” “你你你你……”君怡倩气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赶来的总导演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就叫遭,李剑是广电总局副局长的老来子,从小张扬跋扈哪个娱乐圈一线到跟前都得装孙子,叫喝白酒拼着过敏急诊都不敢说喝饮料,出点事都是旁人顶缸,耀武扬威地长到大,李剑没服过别人,也没求过别人。 前几天陆绅新片递交的剧本因为题材问题审核没过,两方协商后,陆绅拿出拿奖和屈尊参加节目两项砝码,李剑听说后,立刻就求了他邀请付丞雪当同一期嘉宾。 这是因为陆绅前一阵试镜飞掉付丞雪的新闻闹得人尽皆知,想出手给少年制造机会呢! 可面上却装得没事人,谁都没邀功,问了也只说还人情。 总导演心里计算一番,语气委婉地冲君怡倩说:dy小姐要是没时间,可以安排下次的档期,您说呢?!” 君怡倩爱耍大牌不代表脑筋差,这一转回弯立刻明白付丞雪背后有人,在国际走到这一步,她深谙能屈能伸的道理,瞬间按捺火气,笑意盈盈地开口: “嗳,这都是误会,不用下次。” 说完转脸就看向付丞雪,歉意地说,“唉,姐姐刚起床,脾气不好,小朋友不要跟姐姐计较!” 一场风波暂时隐没。 恰好这时主持人琴花走过来,导演也干脆坐下,跟着一起讲节目流程。 谈话走向一般很难掌控,琴花会抓住任何语言漏洞和可以渗透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展开话题,不知不觉就会被带着走,因此每位嘉宾要提前说好规避的话题,以免造成尴尬。 付丞雪只有一条要求:“我的话……我是孤儿,不太喜欢用这种事博同情,您能了解吧?” 琴花点点头,看向君怡倩,对方呼呼啦啦说了一堆。 “首先年龄,你知道吧,所有女星都忌讳这个,还有整容话题也不能说,最后是耍大牌,每次主持人都没眼色地旧事重提,你既然是国内最优秀的主持之一,想必知道怎么说……对了,感情状态不能问,前个闹绯闻我老公已经生气了,嗯,隐婚和私生子小三上位未婚先孕私生活混乱这些全都不能说,好吧,暂时就这样,其他等到采访时看我脸色就行。” 琴花合起了下意识张开的嘴,很有职业素养地点头,“那就这样!” 所以,自爆其短什么的……这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啊?! 大忙人陆绅最后一个到。 穿着烟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黑皮鞋擦得噌亮,气场十足地推门进来,直直走向唯一的沙发上落座,本来坐在沙发上的导演立刻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激动地伸出左手。 “感谢陆导做客《花花有约》,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包涵!” 陆绅伸手相握,和气地说:“不客气。” 李剑一反平日嚣张,拉过化妆椅坐到陆绅面前,乖巧道:“陆导好!” 付丞雪拉过最后一个椅子递到总导演身下,“导演坐下说。” 年轻导演坐下后才发现付丞雪没了位置,连忙起身相让,被付丞雪阻止。 “我还年轻,站着就好。” 李剑屁股痒一般在皮椅上扭来扭去,想站起来让座又怕太殷勤,瞪了付丞雪一眼。那意思看得总导演都有点汗颜——潜台词是:让你做就做,平白让给别人干嘛,导演那身子骨壮着呢,没见那个死姑婆都没让么? 李剑瞪完付丞雪又瞪向一脸娇笑凑到陆绅边的君怡倩。 “没关系。”付丞雪话音刚落,付誉就去隔壁搬凳子了。 付丞雪悄悄看了眼陆绅,又很快移开。陆绅不经意抬头,捕捉到那个隐秘的眼神,少年一闪而过的黑眸“纯然明澈”,眸光闪动如碎星——那一眼似乎满载陆绅,无法抹去其中“孺慕”,却克制地掩藏心间。 隐秘得让人有些在意。 想要深究。 陆绅不悦地板起脸,对这露出痕迹的勾引谙熟于心,移开视线,示意导演开始讲述,不要再浪费时间,付丞雪和付誉也在新拿来的凳子上坐下。 出场顺序依次为君怡倩、付丞雪、陆绅。 先是带点揭秘的访谈内容,再是真心话互动小游戏。讲过流程,复述完要点,导演低头看看开场时间,对陆绅说: “不知陆导觉得如何?” 陆绅慵懒地靠向沙发背,掏出一根烟点上,“你们问,能答的我尽量答,只是不保证我的回答是你们想要的。” 中年导演抹抹汗,“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您准备准备,马上开拍。” 等导演主持人走后,陆绅敷衍着撒娇的君怡倩,看向前方颦眉的付丞雪,那少年嫌恶避让的动作太过明显,还打开了窗,陆绅玩味地说: “怎么?不满?” “吸烟……对身体不好。”付丞雪斟酌着陆绅的脸色,缓缓道。 陆绅站起来,踱步走向少年,故意对着付丞雪脸喷出一口烟,看少年呛得直咳,狼狈地眼泪都流出,嗤笑:“小孩子。” 付丞雪遮住鼻子,付誉瞬间拿起化妆台上的吹风机当风扇使用。 陆绅继续吞云吐雾,余光瞥见付丞雪不断在鼻子前扇风,滑稽又可笑,“没骨气。”昨天被他讽刺成那样,好像也没见有什么过激反应? 付丞雪让付誉先别忙活去买药,直到脸上浮起·点点红肿的斑,付丞雪不由自主地克制去挠时,陆绅才知道这是过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付丞雪睫毛呼哧呼哧乱颤,还走过来蹲到陆绅脚边拾起烟头,确定没有火星才扔进烟灰缸,抬头说: “烟头不要扔在地上,有隐患。” “怎么……教育我?” “不……是尊敬您,才不希望您做错事。” 陆绅眯起眼睛,笑中含讽,“崇拜我?” 陆绅从沙发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付丞雪,姿态傲慢,“演得真假。”而后转身离开。 第107章 ——105—— 因为过敏未消,付丞雪正在敷脸,导致到了上台时间还未出现。 直播节目后台,陆绅皱眉环顾走廊,主持人已介绍完君怡倩,明亮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有请第二位嘉宾上台,大家要瞪大眼睛看哦,他就是——”看到走进排位第三的陆绅,女主持愣了一瞬,虽没及时接到通知,却立刻换下即将脱口而出的人名。 “国际鼎鼎大名的导演陆绅!掌声欢迎!” 琴花脑中飞速转动,猜想是付丞雪开天窗,组织着圆场的话,嘴上调侃:“我想陆导一出,谁与争锋!后面人都不用出场了,大家光看陆导就行了。” “这可不行。”陆绅解围道,“我才刚回国,他就不来了,会被他的粉黑死的。” 陆绅回头冲着后台入口说:“……你别等着了,快上来吧!” 话音方落,付丞雪就脸色泛白地走上台。 如果去摸,就会发现他的脸冷得吓人,是药膏和冰敷过的结果。坐在最后的空位上,陆绅旁边,一缕调皮的碎发粘在唇上,被他挽到耳后,慢条斯理地抬眸,轻声调笑:“陆导一出现,主持人就把我等凡人给忘了,真是让人伤心。” 底下观众脑内小剧场活跃起来: #我大教主卖萌技能又上线了!# 琴花回过神,接过话头:“您这样貌要都是凡人,这世间还不知道要哭死多少女生……瞅瞅您这压轴的出场,连陆导都给您老让步。” “哪有。”付丞雪佯装羞涩地捂脸,“大家都谦虚点……我还年轻着,称不上‘您老’。” #教主您老的下限呢!鼻血都快出来了,好伐?!适可而止吧!# 琴花提起第一个话题: “说起来三位也算是不解之缘dy从绅女郎起步,走向国际市场,陆导与付丞雪的试镜风波也在网上沸沸扬扬……陆导有什么看法?” “你是说付丞雪的粉丝扬言抵制《少春》?!誓要零票房!” 陆绅的目光在付丞雪身上停留一秒,对着镜头特写风趣地说道: “我一直觉得片好不愁没人看,但那一刻,真心觉得当初没走上演员这条路损失巨大。” 说着损失,眼中却隐含不屑。对于科班高材生出身的陆绅,自走上国际后被无数俊男美女主动求潜,娱乐明星这种身份,跟挂牌高档公关没什么区别。 付丞雪对转过来的镜头浅笑,不动声色地回击: “我从不觉得自己能影响到一部没有参演的电影的票房……电影卖座与否,可以是拍得好坏,可以是演员问题,但,绝对不会是因为我……而且,我也相信我的粉丝是全世界最有素质的粉丝,他们或许会一时心疼偶像而气愤地发出过激言语,却绝对不会真得实施过激的行为!” 付丞雪与陆绅遥遥对视,嘴角含着调皮的笑。 陆绅翘起腿,鞋尖点地,目光高深莫测。 两人你来我往,前者讽刺好片误遭小人,后者为什么不可以说演员不行?或者,根本就是导演不行? #为什么演播室有一种快要打起来的感觉弥漫而出!# 琴花看向被冷落的君怡倩,dy跟陆导合作过,有什么看法?” 君怡倩在镜头前还是会说好话的,“陆导的片子一向是好的……我来华夏的时间少,不太了解,付丞雪的粉丝很强大么?” 琴花调侃:“听说是帮富二代,新生代影星中没谁有这水准,我都羡慕地在被子里打过滚呢。” 访谈录制完后,中场休息十分钟准备进入互动。 陆绅看向身侧的付丞雪,气势强大地利用身高优势俯视少年:“你也挺敢说的。” 付丞雪抬头,目光纯良,“难道陆导想做‘秋后算账’这种没风度的事?” 陆绅挑眉离开,去找经纪人要电话,付丞雪就坐在原地,接过付誉递来的水解渴。 ——哪怕是厌烦的色彩,他也一定要成为陆绅眼中与众不同的颜色。这目的如此明显,不论是厌恶,还是其他,陆绅也会不由自主地多留意几眼吧? 他的第一步,就是抢占注意力。 ——谎言说一万遍就会成真,当一遍遍不由自主看向以为不在乎的人时,何尝不是加深在意? 节目下半段,琴花脸上的笑意如何都无法掩盖,被人问起也不卖关子。 “上半段节目播出后,收视创下历史新高:7.03%。尤其每次镜头对准付丞雪和陆绅舌剑唇枪时,收视就会大幅度波动,现在有不少观众翘首以盼,等待广告结束。” 节目活动分为三个环节。 场记再次打板“活动一:心有灵犀一点通”,开始。 由三位嘉宾分别抽选一组问题,其中大部分为常规问题,个别为附属问题——如理由卡,有上一题则上,无上则下,偶有手写卡混入。在抽到的卡片背面写上答案,贴上黑板,由其他嘉宾闯关,看谁得到的积分最多?挑战失败的最后一个问题必须由填写答案的人复数理由。 闯关人选不得重复,闯关先后可自行商谈,也可抽签决定。 付丞雪抽到的十个问题,依次是: 崇拜的一位名人? 理由? 最难忘的人? 第四个问题竟然是手写的“有没有女朋友,或男朋友”?字形娟丽,像是出自女性之手。 付丞雪抬眸看向琴花,浅浅勾起嘴角,“原来花花主持才是最大的千王?” 琴花心照不宣地笑笑,付丞雪把第四个写好答案的纸条贴上黑板,笑意风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能闯过前三个问题?” 三人贴完纸条,琴花退后一步,让几个人自行商量结果,君怡倩看向陆绅,陆绅冲付丞雪颔首,边示意少年先选,边意有所指地挑眉轻讽,“尊老爱幼不是么?!” 付丞雪走向陆绅的问题板。 “我选陆导!” 琴花探头看过问题,体贴建议:“不再考虑考虑?陆导的私事向来很少上报,积分太少下一环可是会倒霉的哦!” 付丞雪摇摇头,“多答对一条也好。”相当意味深长的语气。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缘分了。”琴花点上第一张纸条,问:“请问,陆导最喜欢的颜色?” “黑色。” 在幼时隐约的记忆里,陆绅是喜欢这个颜色的。琴花翻开答题卡背面,正是黑色。 “最满意的作品?” “永远都是正在拍摄的。” 付丞雪对上陆绅看过来的目光,乌黑的眸中一片真诚,“我相信对于陆导这种精益求精、不断挑战自我的人来说,每次正在拍摄的电影才是最好的。” 翻开答案,果然又对了,琴花借机问道: “看来付丞雪很了解陆导?” 付丞雪睫毛一颤,双唇抿起仿若有着未尽之语,眸光流转,不经意看上陆绅一眼,低头佯装不在意地淡淡说道:“……巧合吧。”这口是心非的故作姿态,任谁都看出一腔遮遮掩掩的心绪,掩耳盗铃的微微无措“惹人怜惜”。 琴花以为无意间挖到辛密,再接再厉。陆绅却伸手摸进裤兜,目光透出玩味。 “下一题:说出任意一点陆导动作的含义?” 付丞雪看向陆绅,从头看到脚,男人潇洒地随意站着,宽肩窄背笔直长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漏任何破绽,淡然回视他的探究。 “陆导的右手方才插·进裤兜,从透出的棱角来看,那里除了手还有一个不大的,带有棱角的,方便携带的,随时都要用到的东西……我猜是个打火机?陆导去摸打火机,是想抽烟?” 付丞雪看向答题板的上一个问题,冲陆绅不解道: “……就是不知,我哪句回答让陆导感到焦躁了?” 陆绅直接掠过提问,转头看向琴花,沉下声音说: “下一题。” “看来是答对了。”琴花笑着调节气氛,调皮地对付丞雪挤眉弄眼,“难道你忘了很多豪杰的死因,都是一句:‘对不起,你知道的太多了’……或许陆导只是震惊你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可不想当住在肠道里的寄生虫……那太恶心了。” 付丞雪一笑而过,开始继续答题。 一路闯关,在众人惊叹,君怡倩嫉恨,陆绅越加高深莫测的目光中迎来了第九题—— “请问,在陆导内心中,最为美好的事物是什么?” 付丞雪断言:“事业。” ——能让他甘愿抛妻弃子的事业。 付丞雪看向陆绅,内心讽意连绵,耳边想起主持人否定的话: “很遗憾,在第九题落马,让广大观众错过了最想知道的最后一个问题。” 付丞雪已没心思去看写着“最爱的女人?”的问题条,眯着眼看向答案板上的“陆诚”两字,内心翻江倒海……太狡猾了……这。 ——在这里表达父爱?那他前世遭受的种种不都成了笑话? 琴花意外地看向陆绅。 “真意外,从没听陆导提起过,不知是什么关系?” 陆绅目光深远,抿起双唇不打算回答,他也没想到放心写下的答案,竟真被人挑战到了。 付丞雪看陆绅不断抚摸打火机,连遮掩都顾及不上,讽刺地敛下所有情绪。 琴花难办地说:“还请遵守游戏规则,复述理由。” 陆绅焦躁地撸了下头发,抬手示意中场暂停,转身抛下节目快步走下后台,付丞雪看他掏出打火机,应该是去吸烟。 导演赶紧让人进广告,一溜烟小跑跟去看情况。 琴花打开手机刷网,开心道: “虽然网上乱成一锅粥,但收视又往上攀升了一个点。” 整整过了十分钟,陆绅才从后台回来。也只有他敢这么大牌,随便开节目天窗还被导演小心翼翼地供着生怕大神不乐意。要不是节目导演提起《少春》的剧本审核,估计陆大神都有本事直接走人。 旧话重提,陆绅停顿片刻,才说: “是我儿子。” 语惊四座! 网上瞬间疯狂刷屏: #私生子?# #婚外情?# #秦公主哭晕了!# 付丞雪双手握在背后,像其他目不转睛的人一样,用一种同化于他人的旁观姿态,冷淡地等待陆绅的回答,不论对方准备刨白还是忏悔,他都不打算再让自己动摇分毫。 “我在他四岁的时候离开家。” 陆绅面沉如水,语气甚至僵硬,断断续续。 “没人可以替代他……是这世间最纯净、美好、惹人怜爱的生命……只可惜,我失去了他。” “这是——”琴花有点尴尬地说。 “……如果我知道……世事如此无常……”陆绅突然单手捂上眼睛,能看到他快速滚动的喉结,雄浑的气场变得泥泞而沉重。 沉默许久。 再次松开手,陆绅眼角已隐隐发红,声音嘶哑:“我一生中最悔恨的事,就是没有带他一起离开……无论获得多大的成就,无论得过多少奖。” 未尽的话语,众人心知肚明。 ——或许秦逸生身世泄露,就是在前世《花花有约》里的这一刻,只不过那次旁边的人,没有付丞雪而已。 这一慕被网民誉为“节目最感人至深的刨白”,受无数路粉追捧,也为其拢获一批铁杆粉丝,付丞雪却毫无触动……从来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他甚至在猜测:陆绅该不会又是在作秀? 琴花感性地面向镜头。 “我想,到了这个时刻,大家也都愿意再给陆导十分钟。” 这一集《花花有约》被无数人珍藏起来,在不明真相的观众看来,这不仅是节目史上“广告插播最多却收视最高”,也是圈内最顶级的一对父子“见面不相识,千里来相会”的初次同台,也是无数“绅雪党”最爱的一集。 中场休息,旁人不愿打扰陆绅选择旁观,付丞雪却走到男人面前,递出一张湿巾。 “既然对您这么重要,为什么不去找他?” 付丞雪在陆绅身边坐下,安静地陪伴,仰头望向陆绅时脸上已换了另一种面目,似水明眸中晃动的,唯有陆绅。 陆绅拒绝了湿巾,叫来白绵绵拿冰袋敷眼,偏头看向付丞雪: “我想静会儿。” 付丞雪安静地点头,在嘴上做出拉合拉链的动作。 陆绅放射威压,付丞雪手指一颤,却不肯移动分毫,有股“蝉露秋枝”的美态……陆绅无奈;付丞雪抬眼轻瞄,目光脉脉,竟有“欲语凝嫣”之感……陆绅无语;付丞雪唇瓣微动,贝齿轻启……陆绅干脆转过头,不再搭理。 这鬼样子! 什么缅怀感伤、不堪回首?全被败坏了! 下一环节,陆绅也挑了付丞雪的问题板,琴花方要反对,就被陆导凌利的视线扼杀在萌芽,琴花只能义正言辞地说,“耽误这么多时间……那就只做两轮活动吧。” 君怡倩尴尬地笑笑,暗恨地咬碎银牙,不敢怪罪陆绅,只能偷偷地瞪视付丞雪。 琴花问:“最崇拜的一位名人?” 陆绅扬扬眉梢,玩味地回看一眼付丞雪,“是我。” 琴花问:“崇拜的理由?” 陆绅:“……我的经历。” 付丞雪能连答九题,想必对他的关注不是一日两日了。 “最难忘的人?” “父母。”这是比较符合年龄的中庸回答。 琴花问:“父,还是母?答案可只有一个。” 陆绅答:“男孩子,一般都是母亲。” “恭喜你——”琴花调皮地眨眨眼,“答错了!” ——前世今生,新仇旧恨,没人能比陆绅更让付丞雪记忆深刻……哪怕李律也甘拜下风。 “……陆导没答对实在可惜。” 掀开纸背,赫然写着陆绅的名字,众人皆顺理成章地误解了。 琴花见缝插针,“虽然没看到观众最关注的第四个问题,想必能知道这个答案也不让大家不虚此行了……现在,请回答理由!” “理由就是——我非常仰慕陆导!”付丞雪抬眸突然看向陆绅,满目真诚,对着陆绅神色难辨的眼睛说道:“对我来说,您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付丞雪沉下眼帘,眸中变得意味不明,如影影绰绰的幽冥之火,闪烁着负面色彩。 对于不明真相的网民来说,教主的cp自这日起又多了一对“绅雪”,于是有粉丝疑惑了: #为什么跟教主闹jq的总是男人?# 第108章 —106驯蛇舞蹈—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大家下周见!” 节目录制完,付丞雪和琴花握手道别,回化妆间卸妆,拿起忘在桌上的钱包离开,随手打开检查,却发现里面的简报没了。 君怡倩从他身后走来,把一张纸片扔到他眼前,丢下句“痴心妄想”的嘲讽才离开。 陆绅正从对面走廊走过,脚步刚踏过去,就发现自己的照片。 弯腰捡起剪报,是他归国的新闻。 眼前的付丞雪手脚因“紧张”发颤,漆黑如婴孩的眸偷偷抬起。陆绅微扬嘴角,随手撕碎报纸,一点一点在付丞雪眼前捻落,雪花般碎裂成片的纸屑也让少年的眸光变得“摇摇欲碎”。陆绅低头俯视付丞雪颤抖的睫毛,拍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好心规劝你一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付丞雪蹲下身子细心捡起碎片。 陆绅出门前回头看见,少年埋头把碎成一地的纸片拾起,细心、小心,夹杂低落。 小可怜样有那么一瞬,让他心软……这时杜如梅来电,陆绅立马抛掉心中的微末触动,接起电话。 比起还需要呵护疼宠的少年,他更喜欢可以为他带来利益的成熟女人。 视野里陆绅的脚步消失,付丞雪敛起柔弱的表情,冷淡地站起身,付誉这才拿扫帚从旁出现,付丞雪把手心碎屑随意扔进簸箕,剩下的纸屑也被灰扑扑的扫帚扫起,一簸箕倒进垃圾桶,与废物为伍。 ………… 高一下学期,付丞雪提前数天报道。 付丞雪带着伴读付誉从食堂离开,走廊围了很多旁观粉丝,但比起上学期情况好了很多,他笑着跟粉丝打招呼,在回别墅的路上随意交流,但进了兰苑后,却严禁粉丝影响其他宿舍生。 告别粉丝,付丞雪再次把自己关进房间。 付誉洗衣烫校服,他就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他今年的新计划,在昨天已经提交了定制课程:《花样舞蹈》,设定的定制上限是一百人,预定的授课班级有两个,一是理论课在试听大教室,一是实践课在舞蹈室。 这是一个全新理论。 他表演过的舞蹈方式有两种:魔术-舞蹈,和训鸟-舞蹈。 魔术类舞蹈,又叫做“魔幻舞蹈”。分类有:古典风的扇舞、剑舞、袖舞等,街头风的拐舞、索舞、牌舞等,还有群体魔幻舞蹈,共同点都是要借助道具。 训鸟属驯宠类舞蹈,名“导航舞”。分类有:训鸟,训猫,训狗,训鱼,训蛇等,表演场地分陆地和水下两种,通过肢体语言达成指挥信号。 另外还有许多分类,如: 诗书画-舞蹈,为群舞,滔滔几百人,队列分布变化如笔墨书画铺洒,俯视波澜,妙不可言。 变种器材舞蹈,需要有武术基础,如《衣舞飞扬》这种,没有过多动作,通过角度、脚步,与气使舞服舞动,形成千变万化的柔美姿态。其中有一个钢管姿势,就是人握住钢管,脚在空中不断向上走动,使裙摆像花蕾一般徐徐铺展,绽放又凋谢。 写完第一个课程时,付丞雪登陆校园客户端,发现定制课程居然满员。 底下一片讨论之声: #教主要开课了……花样舞蹈是嘛玩意?# #教主出品,必属精品!别管啥都要支持点赞,只不过课程定价有点……嗯,你懂得!# 定制课程是采取校方和开课教师三比七的分成方式,授价可以自主,只有一个大范围的限定:每节课50分钟以内,收费标准每人每节课1000元以下,付丞雪就填写了最上限。 这里要先说明一点,付丞雪定制分类是:艺术与舞蹈。 清扬普通教师每节课可以得到150元薪酬,一天数节课,月入数万。但付丞雪的授价,哪怕分成后一节课也收入近万,往年艺术类定制课程普遍在300以下徘徊,500元每课是为了那些高端技术类,如最新信息科技研究的。 付丞雪的花样舞蹈在粉丝看来毫无头绪。 能立刻被订满,还没有被抱怨坑钱,各个订课人员都一副赚到了的表情权当买了粉丝交流会的门票……不得不说,这还是付丞雪的粉丝太过忠贞。 要是被旁人看到这吸血的价位,能被喷死! 付丞雪本意不是圈钱,只是不想显得太廉价,因此这次特意在空白的课程简介里增加了叙述: 【致选课学生:感谢诸位的支持!此花样舞蹈是全新概念,可参考视频为“全童预赛”群舞表演《魔术扇舞》和春晚《百鸟贺新春》,以及贺春视频《百鸟如画》,内容涉及魔术、训鸟、诗画等多门技艺——以上,详见正式授课。】 底下刷新的人瞬间疯了! #所以教主是打算把那个让我心水已久无比流弊的指挥鸟的舞蹈公开传授了么?想象着把表演中教主的脸换成自己,醉得头晕……我弟妹可都是被春晚开幕惊得目瞪口呆,这难道是一个家庭关系网长期处于被剥削底层人士翻身的机会?# #……这回才真是赚到了!# #感觉不太好学的样子?# #我看到有人把内部贴转载到网络论坛,有人高价求授课视频!# #刚才还有一个“闺蜜”求我转让名额,哼,那小贱人平日里嘴贱惯了,我定课时还被她骂过傻逼,这回我要先吊一吊,赚回了面子再狠狠拒绝,玩不死她……ps:感觉萌上了教主,生活就变成热血文,多姿多彩还从未输过!# #那是,用咱们教主打赌,我可是从来都没输。# #贺春专辑里有舞蹈动作解析……结果就跟那个堪称涂鸦的神奇乐谱一样,看都看不懂原理,所以这是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教主终于打算为我等开课解惑了?# #只有我觉得,“教主”变“教师”这个设定特别有feel么?# #年下的老师,年上的学生神马~~~# #同感!# #看完介绍,感觉教主贱卖了……就不能把上限提到一万么?!哥不缺钱,就乐意砸给教主!# 预定满额并不是就能正式开课,还要通过公开审核。 翌日。 付丞雪起了大早,神清气爽地做会儿运动,按照定制审核排好的时间来到多媒体教室,试听前三排是学校评审老师和年纪主任,正副校长,后面十几排被订课学生占满,也有些其他学生混入其中。 定制课程在开学前都可更改注销,试听也是一个参考标准。 付丞雪带着教案,u盘,和关着数条蛇的笼子。 走上讲台,付丞雪先冲等候已久的人鞠躬。 “感谢各位师生前来参加《花样舞蹈》的试听课。” 把u盘□□电脑,付丞雪调开一个在造梦空间拍好的视频舞蹈: 《观音蛇蔓》 投影仪投射在幕布的画面首先是一个铁网,地面上网上都爬着一群散漫游走的蛇,付丞雪盘坐在网后左侧,身影被网格分割成一块一块,当他把手从膝上抬起,蛇开始顺着铁栏杆向上攀爬,居然摆出了文字: 课程:蛇舞一。授课讲师:付丞雪。 字形很像蝌蚪文,美感诡奇。 这支舞蹈主打上半身,运用腰肢、胳膊、手腕,与手指动作。 斑斓炫彩的灯光下,舞姿婉转诱人。 如倾流的溪水,玉立的荷花;是柔情万千的柳,破芽而出的新苗;有扇面开合的潇洒,繁花开败的荼靡;又如孔雀之姿,观音之态,姿态优美圣洁,凛然不可侵犯——可对比右边的蛇,异国风采扑面,纵情性感。 蛇姿一开始像是背景,在网格上攀爬成不同画面: 潺潺流水、亭亭夏荷、千丝万柳、新芽冒尖……春夏秋冬的转换,山河日月的风采,万物初生的灵动,有佛意,有雅意,有古意,有缠绵意。 那视频能看得人心头发烫。 无数可怖的蛇诠释着舞态,一点点攀爬过网,缠绕在付丞雪的肢体上,变成新生的手臂。 一只,两只,三只……当数不清的蛇臂在付丞雪背后舞动时,那姿态定格为: 纤手蔓展,如观音。 仿佛能听到来自佛界的梵音响彻耳边,让圣洁的光洒满心间,那舞姿光影变换,如坐化的宝像……明明组成的蛇充满阴凉寒气,却能让人心头一片平静,尘埃尽扫。 视频完毕,被震撼的众人久久无言。回过神来,在校长的带头下,掌声震天。 等众人安静下来,付丞雪开始调出电子课件,模版是选好的,图文解说。 他先介绍了《花样舞蹈》的定义、分类、表演方式等基础。 “……在魔幻舞蹈中,舞蹈道具就是魔术道具,这里分为舞蹈手法,魔术手法,和编舞,道具制作……在导航舞蹈中,通过肢体语言沟通动物,来组成不同表演元素,每种动物都有固定的指挥元素……如,刚才视频里的蛇,现在我们来举个例子。” 付丞雪掏出准备已久的笼子,放在摄像头下,幕布旁边的液晶屏立刻显示了更为清晰的画面。 “比如,让它伸出头。” 付丞雪用手指在一只蛇的眼前跳动一下,蛇瞬间直起身子扑向手指,底下一阵惊呼。 “……这可不是指令。”付丞雪调笑道,“估计谁在它眼前这么晃一下都是这结果,它可是真得想咬我。” 听讲席一阵欢笑。 “现在来看下一组动作。” 付丞雪再次伸出手指在蛇的眼前跳动一下,姿势与刚才几乎一般无二,方才立刻咬人的蛇却像被施了催眠术醉晕了一样,缓缓顺着指头的方向移动,指头一弯,它也弯头,指头一转圈,它也晕头转向地绕个圈,把自己都绕打结了。 “这个动作与上一个动作几乎一般无二,但其实手的匀速频率、指尖力度、身体呼吸都改变了……做这个对比就是想要告诉各位,在表演驯宠舞蹈时,失之毫厘就差之千里,危险性也就伴随而来,在这类舞蹈中要时刻绷紧神经,一丝不错。” “视频里的蛇其实都是毒蛇,因为野生动物比驯养的更易接受指挥信号。” “……我并不建议大家在没有指导和防护措施下轻易尝试。” 视频蛇类样本确实是毒蛇,但是在造梦空间表演录制,并没有危险性,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给年轻的学生示警。 “现在,我们来讲解蛇类指挥动作……” 50分钟很快一晃而过。 当试听结束后,弥勒佛般圆润的校长笑眯眯地拉住付丞雪。 “孩子啊,课讲得不错……凡是好东西就要发扬光大嘛!100人太少了,但一个班太多人也不好施教……我看了你的排课安排,一周一次,这让很多有意向的人都被打击了积极性,不如双休多开几课,教上几百个学生我看刚好。” 付丞雪这时还没有明白校长的用意。 隔天在扩展的名单里看见校长金孙时还以为这就是隐藏的目的。但一年后的春晚,所有学生表演大型诗书画舞蹈《山河如此多娇》时,他以为这才是后招,可等一年后、两年后、一直到付丞雪毕业后,清扬以“花样舞蹈”作为学校特色招牌的宣传仍在保留,为这个历史短暂的学校增加了雄厚的砝码。 ——作为新型舞蹈的传播地。 话题不说那么远,回到当下,无数顺着人流走出的旁听学生都在讨论着课程: “涨姿势了!” “蛇舞简直帅毙了!” “我以前也养过蛇,还没想过可以这么玩?!” “我家里就有宠物蛇,要能训练的跟教主那么得心顺手就好了!” “幸亏早早就定了课,我就知道跟着教主走,就绝不会吃亏,以前出专辑也是这样,开始时各种风言风语,现在却四处跪求……不过咱们铁粉荣誉值忠诚值高,在宫氏最新推出的会员购买制中拥有优先权限。” 当天晚付丞雪再次登上头版头条。 《〈蛇舞观音〉轰动全网,粉丝求开视频教学!》 《教主就学路上依旧不沉默,定制课程加场三节,学生抢购成疯!》 于是有网友表示: #每天打开网络都看到教主的脸,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但感觉还会一直说下去!# 第109章 ——107—— 开学前,付丞雪制造了与陆绅第二次相遇,这一出剧的名字叫:英雄救美?收起嘴角的冷笑,付丞雪戴着口罩走进蓝调酒吧。 君怡倩挽着陆绅的胳膊拐过酒吧长廊,走向包间,突然发现陆绅突然顿住,奇怪地问,“陆导在看什么?” “一个熟人。” 君怡倩顺着陆绅的目光看去,蓝调格调很高,但灯光却营造出迷离的暗紫色,远处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被醉汉拉住灌酒,似乎有了麻烦,旁边一直没有机会表现的江心诺提议道:“要不叫过来一起?” 陆绅淡淡收回目光。 “也不是很熟。” 付丞雪抬头看见陆绅转身离开,利落地解决掉扒着胳膊叫“女神”的醉汉进入下一场景。 在公用卫生间拨乱头发,沾湿衣衫,扯开衣领,顺便弄掉几个扣子,盘腿在地等待。 陆绅刚出来抽根烟的功夫,就被一个醉汉泼脏的衣服,这会儿正打算进卫生间,就看见眼熟的少年坐在地上打理衣服,脸上酡红,似乎喝了酒,双脚软软地瘫在地上,似乎没有力气。少年身边没有经纪人也没有电话,像只躲在草丛中“受惊”的小动物般“瑟瑟发抖”,成为视野里唯一一抹天然的色彩,格格不入地横在视网膜中。 清理完衣摆本想直接离开,陆绅却突觉喉头发痒,将将走出门口又折回,靠在墙边看向狼狈的少年。 虽然进入最磨练人心的大染缸,声名赫赫,但也还是个孩子。 点起根烟,陆绅习惯性低头想把烟圈喷向少年,又想起付丞雪的过敏症,偏开头,烟灰在指尖抖落,掉在付丞雪的手背上。少年像受到袭击般瞬间被惊醒,连连后退,看到是陆绅,表情一僵,咬着唇偏开了头。 陆绅面色冷淡微带嘲讽:“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付丞雪对上陆绅幽深的双眸,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从地板上爬起来,落荒而逃,冷淡的人突然示弱总是杀伤力很大,如果平常看见这种事,陆绅也就事不关己说句“活该”,可这傲气又带点脆弱的样子,却让陆绅生出一些不愿意承认的不忍来。 回到包间,陆绅享受着江心诺的投怀送抱,新晋女星含蓄做作地毛遂自荐,抿上口烈酒,把方才的事抛诸脑后。 ——舍弃所有纯洁美好的东西,只有肉·欲横流的现实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这样想着,陆绅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离开时遇上酒醉闹事的客人,陆绅无缘无故挨了一拳,他心中正憋着事,不等保安赶来就一脚狠踹回去,酒醉的客人眼一红,两人瞬间就扭打起来。 江心诺紧张地躲在一边大气不敢出,想报警却怕闹新闻,君怡倩只知道在一旁惊叫,陆绅心烦意乱地低吼一声: “闭嘴!” 农村出生的野孩子哪有不会打架的,陆绅拳拳都挑恶毒刁钻的地方,既不见血又痛不欲生。本来胜负已定,把那个胆敢招惹他的男人打趴在地,不料醉汉猛然暴起,伸脚把陆绅绊倒,发疯似举起身边的椅子,眼看就要砸到陆绅—— 这时君怡倩还在喊着让保安快点,新晋女星那个蠢货竟然打起110来? 陆绅不知是不是应该感叹自己此时还能如此镇定,就见—— 发疯的男人突然头上冒血,凳子嘭!得一下从醉汉手中脱落,砸伤醉汉自己的脚。在众人回不过神来的惊诧中,醉汉渐渐滑落,露出身后惊魂未定的蒙面大侠,脸颊挂着酒醉的潮红,手里还举着还没扔开的啤酒瓶,碎裂,染血。 血滴到少年手上,少年就像被烫着般浑身一震,拉起地上的陆绅疯狂飞奔。 跑到酒吧后倒垃圾的巷中,陆绅甩开无头苍蝇般乱蹿的少年,付丞雪踉跄几步,沮丧地滑下墙,软倒在地。 “我伤人了。” 付丞雪抬头看向陆绅,双眸在夜中黑得透不出光,酒醉迷离的眼中仿佛倾注了全部信任。 陆绅手指一颤,挡住付丞雪的眼睛,出声道: “一切有我。” 付丞雪长长的睫毛像个小刷子,在手心轻轻一滑,陆绅眸光一暗,收回手掌。付丞雪从地上歪歪扭扭地爬起,似乎酒劲上来,呆呆站了一会儿,才推推陆绅。 “……那你回去吧。” “你呢?”陆绅问,付丞雪摇摇不太清醒的脑袋,“我?你不用管我……等会让朋友来接。” 陆绅走开几步,看见付丞雪东倒西歪地走起路来,几次都险些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四处掏手机似乎准备打电话叫人,陆绅走到巷口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声响,回头就见付丞雪又一动不动地团在墙边。 对女人都鲜少真正怜香惜玉的国际名导陆绅脚步一顿,原路返回。 伸脚踢踢少年,陆绅问出一直堵在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回来?” 付丞雪垂着眼,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睫毛如蝴蝶欲飞,一颤一颤。 陆绅的双眸被黑暗勾勒得更加深沉复杂,捡起少年掉在脚边的手机,拖起软骨头的醉鬼,开车去了就近的公寓。 坐在驾驶席的陆绅问了几次地址,少年都自顾碎碎叨叨说着什么,声音像被堵在嗓子眼,含含糊糊说不清楚,转弯时还顺势倒在陆绅身上。 陆绅伸手推开,少年就像树懒一样抱上他的胳膊。 陆绅开车单手不好推开,也只能任由某人把头搁上他肩膀的赖皮行为。耳边响起少年咕噜咕噜的呢喃,开始还有些模糊,渐渐就能分辨出来——那娇弱的,软嚅的,幼猫一样可怜可爱的喋喋不休,近似某种爱语,也让他一瞬间响起幼年的宝儿。 少年说,“……你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还容易长啤酒肚!” 又说,“也不要抽烟好不好?老见你抽烟,会得肝癌的!” 还说,“你不要打架……我看着好怕。” 陆绅伸手捂住付丞雪的嘴巴,堵住那些会让他心脏变得脆弱的咒语。掌下的唇瓣啜喏几下,透过指缝,又冒出一句柔软真挚的低语: “我爱(过)你……陆绅。” ——在他幼时,父亲这个生命在付丞雪心中,是全世界最巍峨的景色,让他全心全意地爱慕着,崇拜着,自豪着。 窗外的风还在敲击玻璃,车内的音乐也在流淌,车体行进的噪音沉在脚下,却又全从陆绅耳中抽离。 耳畔的声音那么近,那么轻。 仿佛贴近心脏,又快速消散。 陆绅猛然甩开少年,眸色沉得有点压抑,盯着黑黑的前路,仿佛遇见了某种要将他吞噬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等待他无法选择地自投罗网。 “不要说了。” 陆绅寒着脸沉声命令,少年果真不再言语,动动嘴唇睡了过去。 车驶回陆绅的公寓,付丞雪躺上陆家客房的床,听见陆绅离开的关门声响后,睁开一双没有丝毫醉意的眼睛,掏出手机给付誉发短信: 【一切顺利,演员劳苦工高,报销医药,酬劳翻倍……好眠!】 付誉只回了一个:【好眠】 陆绅早上起床,先去隔壁器材室做运动,路过客厅发现桌上摆着几道被保鲜膜包裹的早餐,保鲜膜上结出一层水珠,想必刚做好不久。 路过客房时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没戒心的少年大开着门,睡姿很规矩,可以看出教养很好,双手放在小腹,乖巧地仰躺在正中,呼吸轻缓平和。 半个小时后,从健身器材上下来,陆绅擦着汗去洗澡,再次路过客厅,桌上的早餐已经没了。调转视线就看见在厨房忙碌的少年,嘴上还打着哈欠。 付丞雪刚把粥放进微波炉加热,身后就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 “既然起来了,就快点离开。” 付丞雪转过头看见斜靠在门边的陆绅,男人用高傲而冷淡的目光俯视着他,仿佛看着浮现在眼底的尘埃。付丞雪脸色一白,“勉强”露出笑容,解释道: “这是……房租。” 陆绅却用多待一秒都嫌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语气: “那你就把‘房租’放下,收拾好离开,明白?” 付丞雪咬紧唇瓣,抿了,又润了,“那你要吃点么?”偷偷观察陆绅的眼色,像只谨慎的小松鼠,”……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这时门外轻响,敲门示意后被用钥匙打开门,进来一个挎着菜篮的中年妇女。 “先生,我来了。” 陆绅眯起眼,不耐烦地驱赶付丞雪。 “早饭我会吃,不过不是你的那份‘房租’,如果你还有自知之明,就在我洗完澡前离开。”说罢,陆绅走向浴室,没看到付丞雪垂下眼中扑朔迷离的眸光。 换完鞋走向厨房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跟了陆绅很久,每次陆绅回京都会打电话给她——妇女或许比秦逸生都了解陆绅在京都的各个房产,对这位名导的私生活也有一定了解,虽然见到素颜的付丞雪惊了一下,但一线女星和外国大腕也不是没见过,并不会乱说话。 陆绅洗完澡出来,付丞雪已经走了。桌上换上更为精致的早餐,视线一转,看见厨房餐台空了,边落座边问起妇女,“原来的早餐呢?” 中年妇女纳闷地说:“我进来的时候听您的意思是不打算要了,就扔了。” “扔哪里了?”陆绅推开早餐,食欲尽失。 “在垃圾筒。”中年妇女不解。 “捡起来,放冰箱里。”陆绅起身,中年妇女到这时还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已经脏了。” 陆绅平静地看过去,中年妇女立时吓得噤声。 男人沉声重复,“我说,放冰箱里。”然后转身收拾东西去了公司。 垃圾桶里的早餐陆绅自然不会吃,那个公寓也只是他无数房产之一,偶尔用来接见京都的情人,大多时候除非必要都不会去。当天晚,他就带来了新情人。这是一个信奉“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的新生代玉女,心血来潮提出给他做饭。 陆绅早被各色美食养成“舌尖上的皇帝”,也只当情趣,心中甚至不以为意地默默嘲讽。 又是这招,也不来点有意思的伎俩? 玉女打开冰箱看见那顿坏掉的早餐,惊呼着扔进垃圾桶,陆绅有一瞬感到不悦,却被理智压下那股异常的感情。 把坏掉的东西扔掉本就是常理,留下那顿早餐放进冰箱又是为了证明什么? 晚上玉女主动爬上他的床,赤身裸体的样子勾不起他任何兴趣,女孩被无数少男吹捧妆颜精致的脸,还没有素颜的少年来得惹动人心。 赶走不甘心的小明星,陆绅躺在床上,突然想到在回国之前发生的事,他那时并不关注国内外新闻,却因为秦逸生的异常去补看了全童预赛,犹记第一眼看到付丞雪出镜,惊鸿一瞥,少年唇上的痣让他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直到看见秦逸生埋头吻住少年的手,才让热血被冰水浇灌! 那瞬间惹动的心绪,虽然很短,又微不足道。 却也只有这个少年可以频频挑拨他的心思,就仿佛前世有缘,今生来报。 可惜,是个男孩…… 第110章 ——108—— 三月开始,身在德国的某个研发团队再次忙碌起来。 案桌上放着初代多维摄影技术的资料——在多维技术完善前在其理论上构建的生物科技。无法运作于大型器材,像是蓝星军事变革赫赫有名的基因武器,和基因进化仓,虽然当代对生物技术也有所研究,如植入病毒的武器,生物克·隆等等明令禁止的技术——离全息技术更是隔着分水岭——这份资料的发明人照旧是借用灰猫的名义,神秘的w先生。 这可以说是划时代的进度,拿到资料的研究者再次被震惊了。 首先,技术芯片是本土有所研究的生物芯片,但不常见的是,他通过生命材料和非生命材料混合构建成主芯。前者是具有活性dna链的生物,后者是多维理论空间技术的矿物。前者的作用是模拟状态,与后者发生化学拟态,形成“智能”“记忆力”,可执行解码后的初代半全息程序写入。 这是一个非常难办的技术。 首先生物材料脱离生命后会失去基因活性。 矿物材料没有特殊环境也不会形成多维效果。 但偏偏两者融合时,多维的空间化保留了活性,基因的记忆状态模拟了环境,两者相辅相成,形成了最初的“智脑”——难办之处,就是在生物失去活性前写入作用于矿物的拟态环境,这是个争分夺秒的活计。 与此同时,镜头越洋跨海,回到地球的另一个大国,华夏。 付丞雪减少了曝光度,按部就班地举行了今年的签售,定制课程的授课,自我充电,写教案,和接洽新剧本。 几人坐在宫氏会客室。 付丞雪拿起了剧本简介。 由热门网络小说改编而成的爱情童话《双子奇缘》,原名《镜缘明落双生花》,一人分饰两角,还分别是男主角“苏明臣”和女主角“梨落”,史无前例。 ——也是壮大教主自攻自受cp的神作。 计划115分钟长的电影。 对面坐的导演是个熟人,那个签售排在第一的吊梢眼富二代席靖轩,学的导演专业,家族出资五千万让他拍片试手时就发来邀请,待遇优厚,拿了近乎一半给付丞雪当片酬,时间还随付丞雪的走。 放下剧本……付丞雪有些犹豫。 最近在计划出书的事,他原本是不打算接新片的。 席靖轩一看这情况就眉一拢,烦躁地挠挠头发,“……没时间就算了,也不是非你不可!”其实这算是家族最后的试炼,看他有没有复兴家族的才能,他弟弟也获得了一笔资金,开了风投公司。 “不是。” 付丞雪看出席靖轩掩盖的窘迫,温声解释,“我只是在考虑……或许我并不需要从你那获得薪酬,只要签署一份分成协议就好,这样能把更多的钱用在拍片质量上,不是更好?” “零片酬?!”经纪人和席靖轩同时惊叫起来。 最先反对的还是席靖轩,皱眉说,“……这样就等于让你分担了风险,也太——” 付丞雪打断他的犹豫,笑着调侃,“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是该想着:嘿!这么傻的演员,赶紧趁他没清醒之前先签约了再说?” 旁人霎时被逗笑。 双方就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下签下分成合同,占票房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这就是拼票房号召力的节奏了! 为了给观众惊喜,在新闻发布会上付丞雪保持了角色神秘性,只透露是“校园”“爱情”题材,并未多做阐述,就连原作的读者也都只知道作品卖了影视版权,却不知道卖给谁,什么时候拍?! 《镜缘明落双生花》评论区甚至还有读者回复: 【花(≧▽≦o)粉】:看首页说卖了影视版权,是卖给哪个公司了?什么时候拍?谁演? 【废话连篇】:我心中的苏明臣就是教主版胤礽,梨落就是教主版杜若诗。 【一本情书】:如果是由我最爱的教主和最爱的作品合体就此生无憾了……虽然知道很渺茫~ 【落地的姿势很美】:感觉又一部神作要被毁了,国内也就教主能演出咱们要的感觉,可教主太高端……最近好像又在忙着什么,听去签售的好基友说,似乎又在筹备什么新东西?应该不会有时间拍这种小说改编剧吧?是吧? 【落地的姿势很美】:大家怎么都默了……没人站出来说个善意的谎言么? 【从小就是好宝宝】:我们都认清现实了,你还没睡醒吗?! 在付丞雪沉寂时,陆绅的新闻迅速攻占各大媒体: 《陆导夜会妙龄女星,疑似敲定女配角!》 《〈少春〉双主演悬而不决,美少年各显神通勾搭姿势有技巧!》 《陆绅赴国外选景,团队组建在即……!》 付丞雪请假一个月,连定制课都往后拖延,堆积如山。在出境拍摄前,付丞雪决定抓紧机会见陆绅最后一面。 场景设定在上次见过的公寓。 牵着新到手的女伴,陆绅刚出电梯,就看见坐在门前的少年,带着蒙面三宝,耷拉着耳朵,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听见脚步声,应声抬头。黑瞳映出陆绅的身影,竭力克制的惊喜还未褪去,失落就迅速爬满眼角眉稍。 少年看向陆绅身边的女伴,目光黯然,似乎表现得不擅伪装,脸上挂出勉强的笑容,起身点头示意,匆忙离开。 错身而过,陆绅拉住少年的手。 付丞雪回头,视线像海面的浮萍,似乎顷刻就会被浪潮颠覆。 “我就这么让你避之为恐不及?”陆绅带着难以察觉的愠怒质问,少年抬头看着陆绅,目光却像海面碎裂的水花,深深滴落陆绅心底……不由松了手。 手中衣角飞逝。 下意识再伸手去抓,对方早已顺着楼梯跑没了影,一旁的女星惊叹:“这可是四十楼啊!” 陆绅沉默半刻,率步走向公寓,女星匆忙跟上,挽住陆绅的胳膊,撅嘴故意说道,“刚才那位好像最近闹得正火的‘教主’,叫什么来着……付,付——”还未说完,就被陆绅用吻打断,男人抬头说: “你看错了。” 女星眼珠子一转,抿起红唇,知情识趣地说:“我不会乱说……只是,我还一直以为陆导喜欢的是女人,要不您今天也不至于找我?虽然似乎喜欢他的男生也不少。” 陆绅一言不发地打开门。 女星刚迈进玄关,就被陆绅压在墙上狠狠吻住,直吻得女人腿软地倒在怀中。 “你现在还觉得我会喜欢硬邦邦的男孩,恩?” 女星一滩春水似枕着陆绅胸膛大口喘气,陆绅不断热情挑逗,眼中却一片冰冷。一番云雨后,赶走女星,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却有些失眠,索性拿起选景地挑选起来,心神不宁地一直忙到天光大亮,才估算出预算高低。 中年妇女开动门锁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本子。 洗漱完坐到餐桌,迟迟等不到饭菜上桌,沉下脸去了厨房,看见妇女正看着窗外,闻声回过头来,赶忙把饭菜端上桌,陆绅站在原地无意间向窗外瞥了眼,瞬间阴了脸。 “怎么回事?” 妇女不自在地搓搓手,“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每天都见那孩子在这附近等您,才多看了几眼,延误了……” 陆绅对妇女失职与否不感兴趣,也没心思再听无关紧要的解释,转身飞奔出去。 ——哪怕少年时代,陆绅心脏也没如此跳动过。 剧烈、情热! 陆绅脚上甚至还穿着拖鞋,就这么不顾影响地奔跑,此前只有一次——是突然听到前妻临产,宝儿出生。平生唯二的尝试……简直就像热恋期不顾一切的莽撞少年。 出了楼门后,陆绅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少年,不动声色,眸光莫测。 抬头看见突然靠近的陆绅,少年同样有些“紧张”,退后几步随时准备逃走,男人身形一转,堵住他的退路。 “怎么在这?” “我……路过。”少年偏开视线申辩。 陆绅捏起付丞雪凝结夜露而冰凉潮湿的发丝,嘲弄道:“路过一夜?”又问:“昨天怎么回事?” 付丞雪垂下头,露出可爱的发旋,还在维持那可笑的借口:“抱歉……走错了。” “走错到四十楼,恩?” 陆绅放下付丞雪被晨雾打湿的头发,抬起少年的下巴,俯视对方,静若古井的眸中闪过一抹微光,陈述道: “你……爱慕,我。” 付丞雪不自在地扭扭下巴,半垂眼帘,语气淡淡地说:“……只是仰慕。” 陆绅态度轻谩地拉高付丞雪的头,让对方以一种卑微弱势的姿态暴露出所有弱点,盯着少年白玉无暇的颈项,露出面对食物链低等生物才有的傲慢。 “我不需要如此无用的仰慕者,你不要再来找我,听懂没?” 付丞雪睫毛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上陆绅粗厚的大手,男人立刻把手甩到身后。少年鼻翼扇动,瞪大眼睛看向陆绅。陆绅平静地观看付丞雪微变的表情,由愤怒,到不甘,到隐忍的狼狈与倔强,种种样子如渐变的色彩从视网膜一一划过。 陆绅注视着付丞雪,给予深刻忠告: “如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就不要忘记,你是个男孩。”不要去走那些女人才会选择的捷径。 付丞雪唇瓣一抖,陆绅扬眉,目光冷淡,慢慢吐出的话语的意有所指: “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刹那间,付丞雪脸色煞白,那瞬间表情,陆绅这一生都不打算再回忆第二遍,包括付丞雪转身离开的背影。 陆绅轻搓手心。 那么轻的泪水,却到现在,都依然让他感到被灼烧的疼痛。 另一边,付丞雪伸手盖住白莲花一般的面具,挂起愉悦而悠然的表情,飞往法国拍摄第一部主演电影《双子奇缘》。 原文中是这样写的: 你是否想过,在地球另一端会有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和你生活在同样的轨迹中——幼年丧母,无能父亲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虚度光阴,生活在祖辈严苛的管教中,为了避免长成不成器的父亲那样,甚至被要求隔离其他人其他诱惑,在孤独与期望中长大……就像生命中残缺的另一半灵魂! 法国华裔的苏明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中国留学生梨落相遇,同样高贵出身的大族小姐。 浪漫的普罗旺斯河畔。 薰衣草紫色的海洋与向日葵鎏金的花田中。 两个骄傲、优秀,又同样孤单的天之骄子在蓝天下相遇的那刻起,就注定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在大学走廊相遇的情感升温,这部由两个上流子嗣组成的故事注定不会走韩剧的亲民路线,也不会是“麻雀变凤凰”的少女童话,它更接近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瑰丽传奇。 拥有高贵姓氏的梨落,出身前清皇室遗族,姓爱新觉罗,新时代来临后这个古老死板的家族受到新体制的冲击而渐渐没落,守着丰富的宫廷宝藏,世代隐居南方被悬崖包裹的古镇中。 在梨落出生的地方,保留着清朝的建筑风格,整座古镇都是私产,采取自制,有族谱和等级森严的嫡庶之分,禁止外人进入,就连政府人员都要通过自制军层层报备。 家族血脉凋零,作为主家嫡女,亦是独女,梨落自出生起就被侍女环绕,甚至还有忠诚的家臣,整日被称呼为“格格”“殿下”,受人跪礼相迎……那与书本开明的教育截然相反的现象,让她感到压抑。祖辈们甚至痴心妄要效仿日英等国恢复皇族尊贵的荣誉,野心勃勃混迹于政客中间。 偷偷出国留学,是梨落今生最叛逆的举动。 而在这所世界闻名的顶尖高校中,封建家族的梨落遇上了前清叛国出逃的富商——如今全球富豪榜上有名的家族继承人,苏明臣,这个和她长得极其相似的天才少年。 在片场中,对着空气深情演出听起来十分可笑。 但当付丞雪不断在男女中转换,一会矜贵傲慢风度翩翩,一会娇丽高雅亭亭玉立,或颦眉、或抿唇、或莞尔、或敛目、端是风采无双,震得所有人失了言语,被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所牵引,心情随之跌宕起伏,完全忘了付丞雪面前,其实只是一片空气。 甚至会下意识被带入空气,想象着对面被深情凝视的,会是自己。 ………… 听到陆绅的新闻完全是场意外。 付丞雪从酒店赶去片场,司机没钱找零,就把刚买的晨报拿来抵消,报纸上都是看不懂的法语。化漫长的女妆时,付丞雪闲来无聊就翻图片打发时间,正好看见陆绅的照片,作为三连冠封神的国际名导,出现在国外报纸上不算难以理解。 还没看清图片,就被身后的惊呼惊扰,唇彩也被涂花了。 原版照片是一辆车子停在医院的图,玻璃里模糊的人形被红色圈出,箭头指向一边,是陆绅放大后的脸。他用英语与身后的化妆师交流,让对方帮忙翻译。 粗体大标题:《国际名导吐血,至今情况未明。》 小标题写着:《难道我们又要失去一位璀璨恒星,百万影迷发帖请愿:陆导不要太累!》 付丞雪知道:机会来了! ——种下的种子,是时候在陆绅心中生根发芽了。 付丞雪连夜飞回华夏,在飞机上,问空姐要了几份当天的报纸,关于陆绅的报道都相差无几,只说是打电话时突然对着电话那头爆出粗口,然后吐血,疑似气急攻心,拒绝任何探视和拜访,情况暂时不明。 前世陆绅风流傲慢,典型的祸害遗千年,付丞雪可不相信他今生就会突然多出什么绝症。 仔细回想,也就胃不太好,有过几次胃出血的新闻。 京视第一医院病房,天刚刚亮。 白绵绵架起床上的桌子,摆上精致的中式早餐,陆绅翻来覆去地用勺子拨拉粥里的人参和百合,没什么胃口,只是看在对面白绵绵死了娘似的哭丧脸,才勉强喝上几口,问道: “花解元是怎么回事?” “似乎傍上了一个靠山,上次剧本没过就是他的手脚,暗示要给男主角就全额投资,否则……上映前的审片就悬了!杜总似乎觉得自家演员演自家导演拍的片子没什么,就越过您直接签了合约。” 陆绅眼神晦涩,放下粥。 “今天的报纸拿来。” 他的新闻依旧挂在版面头条,所谓怒急攻心,多少有作秀的成分,只是因为逐渐不满意大股东的身份,筹划重新配股,获得总决策权的伏笔,也是为了给之后的动作加上舆论的挡箭牌,事出有因而已。 陆绅把报纸扣到桌上,白绵绵刚伸手拿下,就被厉声喝住: “等下!” 白绵绵惊魂未定地抬头,就见陆导似乎又看到什么,拿起反面的二版阅览起来,眉头越皱越深,简直超过他看自己的新闻。 白绵绵偷偷探头扫视几眼,隐约看见几个不连贯的词句,像是“旷工”“连夜赶回”“职业素养低下”“据某化妆师透漏”之类……待老大看完,把报纸摔到桌上,白绵绵收起报纸悄悄离去,生怕老大迁怒。 出门翻开标题,就见上面一行宋体大字: 《教主新片开天窗,连夜赶回为哪般?》 陆绅把电话丢给白绵绵处理几位情人的探视,烦躁地点着键盘,在网上和编剧谈修改剧本的事,门外站着六个保镖,护士推着治疗车进门,就见一个空掉的吊瓶甩了过来,似乎是病人自己拔掉的。 “今天的针都完了,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护士一声不吭,陆绅奇怪地抬头,就见护士帽下带着白口罩的脸,正是付丞雪。 陆绅立刻冷下脸,“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付丞雪咬住嘴唇,“我来看看。” 陆绅寒着脸不为所动,“现在看完了,滚吧!” 付丞雪走到陆绅床边,“我想留下。” 付丞雪垂下的视线,睫毛在眼尾扇动,像是蛊惑,纯黑的眸色像诱人犯罪的暗夜,专注的样子,似乎倾注了满腔情愫。陆绅手指一紧,眸色静若古井,冷若寒潭,眼角挂起轻视。 “我最讨厌没有职业素养的人!难道你父母没有教导你做人最基础的原则?!”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 ——连包裹着层层假面的付丞雪都感到隐痛,不重,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付丞雪沉下思绪,慢慢拾起伪装再次一层一层套上,方再次开口,这时已静默许久。 “我没有父母。” 付丞雪睁着眼,微启双唇,一字一句地平淡叙述—— “我妈妈死了。” “父亲跑了。” 陆绅问完就后悔了,那双眼带着刺穿人心的力量。陆绅甚至在他残破的记忆中翻找,他离家的那个夜晚,四岁的儿子是否也是这般让人心碎的表情,还不等他展露心房,付丞雪已转身准备离去,晨光在少年嘴角勾勒出脆弱又剔透的弧度。 “我明天再来。” 陆绅立刻从病床跳下来,快步赶上,拉住,付丞雪回头,等到的却不是挽留。 “回片场,不要再来!” 付丞雪甩开陆绅的手,没有回话,转身离开。 陆绅握紧拳头,踹了一脚房门,咣声引来不明所以的助手,陆绅吩咐道: “我觉得,从这刻起,市面上不需要任何有关付丞雪旷工的新闻,包括网络,明白?!” 白绵绵心里叫苦,面上却连连点头……这都是什么事啊?哪有星娱乐这边的人,连宫氏传媒旗下明星的公关处理都包办的?说出去绝壁会被人以为是搞笑吧? 接下来的数天,付丞雪雷打不动地每日报道,提着精心制作的三餐,无论陆绅怎样冷言冷语都风雨无阻,直到各种伪装皆被识破,被保镖拦在门外。 付丞雪也不闹,不询问,不说话,也不在门口碍事。 远远站在走廊,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站上一整天一点声音都没,一动不动像块木头,连提餐盒的姿势都没变。陆绅出院那天,看见付丞雪仍在门外,这才问了保镖,知道不省心的少年被赶走后竟然每日都在门外等待。 付丞雪渐渐走近陆绅,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你出院了,我也该回片场了……要是不想再被我骚扰,就照顾好自己。” 付丞雪莞尔轻笑,再看了陆绅最后一眼,静静离开。独留陆绅心中怅然,百味杂陈,些许心疼。 一个月零两周后,付丞雪紧赶慢赶地拍完《双子》所有情节,回归校园。 第111章 ——109—— 宫戚在看见李律的当晚就搬回在郊外暂居别墅。 几日来宫氏大楼气氛沉闷。 几个新签的明星正在等电梯,身高腿长的宫戚形色匆匆从远处走来,特助余男跟在后面小跑,手里捏着最新的报纸,努力扑腾的小短腿有些搞笑。 青春靓丽的小鲜肉们立刻内心一震,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粗声粗气的抱怨也变成轻声细语,遣词造句都文雅曼妙许多。不经意的动作,站位微妙的改变,呈现出最美的姿势,搔首弄姿,各显神通,但不解风情的宫大少就在几人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 如一阵寒风般,打脸异常! 等总裁电梯升起后,几人面面相觑。 “宫少这是便秘了?痔疮了……怎么总不见好?” “哼,我看还是付丞雪的事……”一个美女语气酸溜溜地说,“明明进公司比咱们都晚,却享受各种特殊待遇,不仅不用陪酒陪客,之前有人想潜,还没做点什么,就被宫少惩治了一番……谁能比得上他,都被捧上心尖了,每次进公司都直接窝进总裁办公室,人多拽啊!连官网都特地给他开了一个分类,有一个团队专门打理。” “小声点,不知道咱们有个保安是他的死忠粉么?当心被听到。” 另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说,“听说……他和宫少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啊?”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以前徐娇花不是天天来么?现在却不知跑哪哭去了……虽说小娇花人挺做作矫情,但对宫少还是很有点越挫越勇的架势。前个时候公司不是给付丞雪分了一套高级公寓,宫戚就从郊区的别墅也搬了过去,两人楼上楼下住着,嘿!你们懂的!” 这时又一个签约的男新人歌手走过来,戴着口罩,刚从京市第一医院回来。 “嗓子怎么样了……你这个月都快成医院常客了,再不好你的出道单曲就要飞了!” “飞不了。”楚星下意识握住口袋里的手机,终于下定决心。 楚星敲开了宫氏总裁的门。压下心中的紧张,略微手抖地递出一份曲谱和填词,楚星小心翼翼地窥着宫戚的反应。 宫大少低头扫了眼,曲名《零下七度》,创作填词都是楚星,歌词里看到的几个词句都相当矫情。抬头看了眼给开门的助理余男,语气冷淡地质问: “怎么回事?” 底下签约明星的事一向由专门的发行或影视部门负责,能递到宫戚案头,就代表底下人的失职。 余男上前解释,“楚星的出道单曲想用自己的曲子。” 这要找策划部和发行部协商,递到这要干嘛?宫戚抬抬眼,余男看向楚星,楚星舔了舔因紧张而干燥的嘴唇,怯懦地说: “我……我有关于付丞雪旷工回国的内·幕。”说着举起手机,调出在医院偷拍的照片。 宫戚湛蓝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好似蒙上一层乌云……付丞雪旷工时电话关机,来回飞机票显示至少在京都待了十来天,人却不知道在哪,“旷工”新闻席卷各大版面,宫戚找来公关团队质问,却说是付丞雪亲自打电话来说,不需要处理,任其发展。 谁知却会看到付丞雪给陆绅探病的画面,还一连……探了这么久? 下班后,宫戚去学校一趟,一整年出现的时间也就开学和期末两次。 宫戚领取了新学期的远程在线听课的安排表,和新的学生密码狗——是用来保护登陆账号,点播授课视频的。心情阴郁地回到别墅,进门后发现管家表情奇怪,把东西递给管家,被伺候着脱了披风换了鞋,冷淡地询问: “祖父来了?” 管家不解地回答,“老爷还在国外。” 宫戚不甚在意地点头,随口平淡地建议:“便秘就早治。”表情看着很怪。 管家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宫戚推开卧室,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上的付丞雪,这才算明白管家的异常。 两人的关系他没有刻意保密,在付丞雪没有分配公寓前就在别墅居住,最后才双双搬去公寓,前一阵突然表情乌压压地大晚上搬回来,管家就察觉出问题,想私下联系付丞雪,却被宫戚冷淡地下了命令。 关上门,宫戚站在门边,不远不近地注视少年: “怎么来了?” 付丞雪眉眼弯弯,走上前拉着他坐下。 “刚拍完新片,返校前顺便来看你一眼。”说着,付丞雪去拉宫戚的手,却被躲开,“怎么……还在生气?还没问你初二那天是怎么了?” 宫戚脸色冷淡,湛蓝的眸中却浮起片片火烧云,那是由翻涌而压抑的怒火组成,付丞雪无奈地解释道:“李律是我养母的儿子。” 付丞雪起身,用非常眷恋的姿态亲吻宫戚的睫毛,却无法融化混血少年心中的坚冰。 “你喜欢他!”宫戚用肯定的语气质问。 付丞雪低下的身段僵住,垂下眉眼,露出一截洁白优美的颈项,沉默片刻。 “……我不会喜欢他。” 不会去喜欢,不代表不喜欢。 宫戚突然翻身,把付丞雪压倒在床上,额角青筋直跳——不知出于愤怒还是压抑洁癖。付丞雪甚至在狂风暴雨的攻势中来不及吐露一句,就被冰冷的吻淹没其中。可仅过了数秒,宫戚就从付丞雪身上下来,背对付丞雪。 “礼物……寄到学校了。” 去年从宫戚那收到情侣表作为开学礼物,今年不知会是什么? 离开宫宅后,付丞雪回到学校,从付誉手中收到一张专辑,是西方爵士,歌名《吾心高傲》,曲子是著名歌星贾斯丁自编自唱,灵感来源于他和女友的感情纠葛。 把专辑放进笔记本,缠绵忧郁的曲调传来,随着贾斯丁隐痛的声线,一点点诉说: “……我爱你……骄傲却不允许……明知背叛发生却毫不做声……我爱你……愿意装聋作哑……只要你愿意为我等待……等待你有一天爱我胜过爱他……” 贾斯丁是有名的多情人,但在他花心滥情之前,却痴心爱过一个女孩。 那是个十分善于演戏的普通学生,通过当时已签约的校友贾斯丁接触真正喜欢的男孩——贾斯丁同门师弟,样貌俊美的新人。这段三角恋闹得人尽皆知,因为情伤成就了贾斯丁,却毁了新人。 结局同样残酷。 发现女孩出轨后贾斯丁一再委曲求全,为爱隐忍,把所有骄傲都跪在膝盖下,可女孩的屡次背叛终于消磨掉贾斯丁的心软,决然分手,先使女孩变得臭名昭著,后疯狂地报复新人。 纵情声色后,在至今的采访中,被问及这段感情,贾斯丁仍毫不避讳地刨白: “我至今仍然爱着她……我不否认,或许以后仍会念念不忘。但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无视存在的伤痕跟她复合……破掉的镜子无法重圆……或许有一天她嫁人,或许我结婚……这种想象让人像死了一样难受……但我依然不后悔选择分手!” 记者问:“哪怕她回心转意,跪求你的原谅?” 贾斯丁肯定地说:“哪怕她回心转意,跪求我的原谅!骄傲只允许我退让一次,她错过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我知道这是自我折磨,但我就是这种人,失去了骄傲,贾斯丁就不是贾斯丁……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也无法像一个平凡的男人那样在爱情前一再做出平凡的退让。” 贾斯丁被评为“高傲的施爱者”,若能两情相悦,必将一世不负,这也是他花名狼藉却仍让女生趋之若鹜的原因。 付丞雪缓缓闭上眼,贴着玻璃,看着窗外的夜色。 有些难过。 这个混血少年真得很好——除开李律,宫戚是唯二如此全心纵容他的人,签约之后,公司的各种资源都为他打开大门,只有他想做,宫戚就愿意实现,虽然最终赚得金满钵满,但在前期巨额资金投入研究时,仍扛起所有压力与反对的声音。 宫戚从未跟他抱怨过,也从未胁恩施压,只是用彻头彻尾地冷脸,默默做好一切。 付丞雪没想过会让他受到伤害,可却始终无法蒙蔽自己,是真心喜欢上他。从一开始处心积虑地接触,就藏着利用之心,这点无可辩驳! 付丞雪在网上邮购了一个同城24h送货的专辑,名为《她是他的她》,是一个以旁观者角度叙述的爱情故事,清丽的女声娓娓道来: “……你爱的人爱着另一个他……爱情总是身不由己……她枕在你的肩却想着他……爱情总是身不由己……她在乎你很在乎你……她把你的痛当成她的痛去痛……不是不想爱你……只是不爱你……因为在你之前……她就遇上了他……爱情,总是身不由己。” 付完款后,付丞雪关闭笔记本。 想着……是否要跟宫戚坦白陆绅的事。 与此同时的陆绅,奔波在出国的飞机上,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时候,陆绅让白绵绵找来付丞雪的视频: 扇舞的,剑舞的,双人舞的,多音演唱的。表演的作品:江水,杜若诗,清太子……或傲然,或跳脱,或贤雅。少年俊秀,佳人倾城,君子如玉,个顶个都是风华绝代的角色,演技也都是绝顶的,极有灵性。 网络上关于付丞雪的风风雨雨他也逐渐了解,就像了解娱乐圈规则一样。 一个走到付丞雪这一步的少年不会那般纯良好欺。 或许也只是让他觉得好欺。 从他人口中听说,付丞雪一直是个谦逊聪颖的少年,会毒蛇讽刺人,会温柔解语,疼爱粉丝,还是圈内少有的学霸,全国中考状元,怎么看都是心有城府与他不相上下的人,却唯有在他面前成了小白花。 陆绅盯着窗外的白云有些出神,嘴角勾起质疑的弧度。 付丞雪才华惊艳,前途光明的少年,明明可以凭借宫氏走得更好,却处心积虑地接触他……处心积虑到——明知付丞雪在伪装,该当成小丑一样娱乐生活,却依然产生扒开伪装一探究竟的冲动,让陆绅连那么点不愿承认的微末动摇都掐灭了。 这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伎俩,付丞雪或许明明有更多天衣无缝的伪装,却仍然留下许多破绽……陆绅见惯了那些在他面前装纯装温柔的男女,一张洁白的纸,看一次是新鲜,看两次是余韵仍在,可三次四次仍然白的毫无新意,就让人开始乏味。 付丞雪或许就是故意装成一张假冒的白纸,让他一不小心戳破,发现底下的颜色,在一不小心,又看见另一种,一次次,那斑斓的颜色让他开始目眩,可事实上呢……越绚丽多彩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就越接近黑色。 这个少年,注定不能栽种在他领土的范围。 食人花的本质,哪怕看着再诱人,也不该靠近。 新片取景的地点首选是陆绅钟爱的意大利,下机安置好后,当地的熟人请陆绅参加私人聚会,闲来无事陆绅就应了。 会所以别墅的形式坐落在山腰上。 地下室停留了一排豪车,很多牌号都是认识的。 陆绅被引着进入私人豪宅,遍地都是调情的男女,露骨地眉来眼去,其中很多还都是家有妻女标榜好男人的公众人物。陆绅顿时明悟了聚会的性质,眉一挑也就镇定自若地找地方坐下,这一期的主题可能是“野性本能”之流,四周被黑色的窗帘阻隔了视线,灯光迷离暗黄,大厅里到处挂着暧昧的薄纱,圈出大大小小的场地,看对眼直接抱在一起滚进纱里,上演真人动作片。 叫好声越多反而越刺激尽兴。 有保守的人上二楼进房间——当然,能来这的也并非常规意义上的保守,或许只是为了避免某些麻烦。也有像陆绅这样喜欢坐在一边看着别人做事的。 手里捏着高脚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故作姿态地品着酒,就跟看戏一样。 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对纱帐后的一对对或男或女或三或四的人品头论足,从身材好坏,姿势新颖与否——试过的人还会推荐哪个姿势效果更好,更尽兴。刚出名时,陆绅也没少参加这种交易,和女富商暧昧调情,抚摸着肥腻的肉体,为了顺应女方的表演欲和炫耀欲席地就做,毫无遮掩,满屋子素体跟酒池肉林一般。 过了这么些年,陆绅对于在人前表演失了兴趣,也不想留下把柄,就没再参加。最主要的,还是地位的上升,已经不需要再为此妥协。 邀请陆绅的主办人看他光故着喝酒,就过来神神秘秘地提议:“要不要尝尝鲜,新来了几个亚裔小明星,男的,十几岁,还没开·苞。” 不知出于什么心里,陆绅鬼使神差地出口:“男的有什么滋味?” 主办人伸手指指粉纱后的那对。 上面的人是个年轻富豪,刚才隔着纱没注意,仔细一看才发现底下人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比付丞雪大不了多少,像母狗一样跪在地上……画面落在视网膜上,就像落上了擦不掉的污点,让陆绅感到吞了苍蝇般反胃,平静而快速地转开视线,不再委屈自己的眼。 然后发现一个男孩站在他眼前。 是星娱乐旗下的苏镇雨,被冷藏了一段时间,原本和他儿子关系不错,可却不知发生了什么隔阂,连一向“温和示人”的秦逸生都没有帮忙求情。自汪鸣海被放出来,苏镇雨也被常常派遣出去,开始筹备复出,没想到竟是这样? 苏镇雨站在陆绅面前有点拘促,乖巧地喊了声:“陆导!” 这算是他的晚辈……陆绅似笑非笑地端起酒杯,缓缓饮用,隔着摇曳的液体看穿苏镇雨的想法,果真,刚放下高脚杯,男孩就突然鼓起勇气环上他的脖子。 “我也愿意像他们那样。” “可我不愿意。” 苏镇雨立刻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这让陆绅一瞬间怔了一下,想到了付丞雪。男孩再次环上他的脖子,软软地,语气纯良地悄声哀求: “我是被逼的……帮帮我,看在秦逸生的份上。” 隔天意大利的进展就传回国内,占据各大版面 《男主角疑似敲定,陆导深夜与少年走出别墅!》 配图是一个深夜看不清样貌的少年挽着陆绅的手臂低头往外走。 《苏镇雨潜规则上位,与陆导车内激吻!》 配图是陆绅系安全带,苏镇雨凑过来吻脸,是感谢,却被照全了一张脸。苏镇雨并不喜欢陆绅,陆绅对他也毫无感觉,但也不能否认,这未必不是苏镇雨的特意炒作。 第112章 —110生物智能— 别墅被举报,陆绅只能吃闷亏。虽然他一度怀疑这是苏镇雨的伎俩,就为了让他不得不认下这个男演员。 刚取景回来,陆绅就被记者团团围住。 “有人举报别墅里存在‘不正当’‘非法’交易,苏镇雨本该呆在公司里,为什么会和您从里面出来,是否是某种规则……?” 记者在陆绅犀利的目光下噤声,陆绅这才解释道: “别墅里没有任何问题,你们都知道我是去选外景……难道就不能带着选定的男主角一起去?别墅主人是我在当地的朋友,特地为我推荐了很多地方,至于激吻,感谢亲脸颊都叫能激吻,你们当全国读者的都是随便被愚弄的么?!” 付丞雪关掉新闻,心情愉悦。 举报别墅的人是他找来的……论怎样把陆绅拉下神坛,这只是第一步! ………… 四月一日,愚人节。 宫氏传媒为教主特意开放的板块中在专辑单曲下面打开了新的预售分类:《花样舞蹈》。 于是网民们又懵了: #纵横歌坛之后,终于耐不住寂寞向舞坛挑战了?# 在点选舞蹈详情,发现后面“教程”两个字眼后,更懵了: #教主这是……要改行当教师么?连宫氏都要往教育业发展?开设网络培训班?# 说是教程,却是以多维电子书的方式。 包装预览中可以看出是手表样式的小机器,表盘直径4.5厘米,上方有芝麻大的指示灯,两侧是复眼结构,负责放、录音,安装语音播报和声控系统,半智能生物运算芯片,内置网络,投影设备,能源仍是热感充电。 标注:宫氏的独家技术。 可定制盘绘。 宣传图做得很美,三款基础盘绘。 款一(建议为男款):高档大气的黑白色调,表壳上用色彩手绘一朵黑莲花,绿色枝蔓连接白色表带,其上压花是教主签名。 款二(男女通用款):暖心清新的黄白色调,表壳上三四朵簇拥的水仙斜开,深浅绿色条纹表带上用浮雕展现出棕色的签名。 款三(建议为女款):甜美可爱的红粉桃三色,渐进色彩绘了一支繁茂桃花,浅驼色皮革表带,用白色刺绣描绘出教主签名。 另有素表,可订购后自己绘制,也可发绘制样稿给宫氏,加收五十的手续费。 至于授课内容……众人在网页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角角落落找了一圈……这是,在哪呢? 网友们翻翻日历,明晃晃的四月一日想忽略都不行,有点质疑……这也太玄乎了吧? 商品的原文是这样的: 本公司为回馈广大粉丝对教主的支持,特研发出全新高效的多维技术,冠名为:傅氏多维电子表,体验一对一冥想式授学方式,订购课程请在表盘附带的商城中购买,教程更新速度以现实授课为主……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用表看书……你确定不是愚人节大礼包,专门来恶搞么? 没钻没金没镶边就光秃秃的破铜烂铁卖那么贵?钱那么好赚,大家都不去抢银行了?! 前面的人刚发完牢骚,后面就有无数粉丝愿意捧臭脚,花十几万大洋去买表,然后在官网留言: 【超级玛丽】:撒花!*★,°*:.☆\( ̄▽ ̄)/$:*.°★*。 【雨多有点烦】:愚人节快乐!! 【吊炸天】:节日红包……不客气领走!(独眼猫吸烟图) 【哥就是钱多】:放表过来,砸多少哥包! 以上,还有许多…… 【总在打酱油】:一个路过的游客表示: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红眼部:又到了教主与粉丝秀恩爱的时刻了……情比金坚神马,最讨厌了!建议下次百万起价,我就不信还有人捧臭脚,惯得宫氏德性! 在众粉丝以愚人节为名目给教主捐钱的时候,宫氏官网马后炮的尿性又得到充分发挥。 宫氏传媒:试购100名正式结束!本次销售采取抢购模式,此后需提前一周预约,每月7号和21号开售,为防止黄牛盈利,依旧实名制购买,每个手机号身份号地址仅限购一次,出仓数量以当日实际数量为主。 所以开售几次,售卖多少,都是宫氏说了算。 尤其是,后面还有一段: 为感谢粉丝忠心,试购的100名消费者将获得一张参展票,凭票可携带最多五名亲友,将于四月四号(周六)早九点半于帝豪大酒店404宴会小厅举行现场新品展示会,将由教主本人亲自主持,欢迎限20名媒体联系本公司洽谈随展拍摄。 于是,下面出现了疯狂的骂街: #这么重要的事不应该早说么?# #刚得到消息,就尘埃落定……有钱没处花怎么破?!# #宫氏又开始卖下限了……还有,楼上大款,交个朋友吧?# #求组团刷宫氏,泼油漆砸玻璃扎轮胎放图钉?好犹豫选哪个?# #宫少,为什么我总想找你谈人生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身上是不对滴!# #生活如此多艰,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坏心眼的魂淡!# 不论粉丝们怎样哀鸿遍野求加场求购,四月四号还是如期而至。 场地前人流如织,近百名媒体和数百粉丝从不同通道登记进入,十几米的舞台上像多媒体教室一样悬挂了幕布,却没有悬挂投影仪,盒子里放置着装好的成品。二十家媒体中京视也占了一角,一般情况是把媒体放在前面,粉丝放旁边,但了解教主的人都知道,这人是粉丝亲妈,公司媒体都得靠边站。 100名粉丝凭借购买票据现场领到实物,精美的包装盒里垫着天鹅绒,底下压着说明书,看得一知半解,都不敢乱按,怕出问题。教主出品的东西,一向是揣着钱都买不到,不小心弄坏就躲被子里哭吧! 进场携带上限是五人。 之前消息公布,不少后悔不迭的网友出钱求携带求打包,但教主粉一向忠心耿耿体贴偶像,除一家五口三代出动看热闹的,多数也就带来恋人闺蜜或者爸妈,没有什么人都乱带。 三百来人挤在中间,每人放了一把椅子。 其他二十家媒体能匀上一两把粉丝多余的,但大多还都是站着,对比发饮料发糕点的粉丝,只有一瓶孤零零的矿泉水,泪往心里咽。 时间一到,付丞雪从后台走上前。 人群中立刻站起大半,扯嗓子欢呼,付丞雪低头往下一看。 看衣着很多都是有身份的人,被子女拉来。衣装革履地稳稳坐在椅子上,腿都委屈地蜷着,看向付丞雪的目光有些审视,对于孩子疯狂迷恋的偶像有所耳闻。 这些人不太关注明星娱乐,但对上面风向却都敏感,宫氏的新技术正在和教育部科研部洽谈合作,计划在五年内实行教育改革。 “首先,感谢各位百忙中抽空赶来的粉丝和其亲友对我的支持,谢谢大家!” 付丞雪先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阵阵。 “具体配置在官网都有介绍,但介绍再清楚,对于新术语,大家还是会一知半解。” 付丞雪把嘴边的麦调得更近,跳过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讲解: “现在各位手里都拿到了产品,或许看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现在我来演示一遍。” 付丞雪拿出盒子里的表,佩戴在手腕上,手表接触皮肤不久,表盘上方就亮起红光。 “这次手表与之前的播放设备一样,采用热能亲肤设计,红色显示连接能源,或者电量低,黄色是充能中,跳转到绿色就是满格,当变成黑色时就是两种情况,一,故障预警,二,没热能了。” 只用七秒,接触到热能的表盘闪起浮光,自动开机,紧接着复眼位置传来付丞雪自己的声音,仿若经过电流,显得略微刻板机械。 【您好,家庭款s-001号机现在首次开机,请命名!】 付丞雪顶着台下惊异的目光,淡定说: “雪球。” 【雪球……命名成功,雪球将竭诚为您服务!】 付丞雪这才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一张张惊呆的脸,产品刚研发出来,进行出厂检测时,众人也是这种“科技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进步这么快?有点接受不能”的表情。 低头继续下达指令: “雪球,请讲述使用方法。” 【接受命令,关键词,使用方法……新手模式启动。】 【您好,雪球现开发了四个模块,分别是电子阅览板块,日历闹钟板块,录音收听板块,和商城购物板块,内存为空,请选择操作……】 “进入商城。” 【接收命令,关键词,商城,指示,进入……请稍等……自主运行,开启网络,连接。】 “隐藏指示播报。” 【已隐藏。】 【即将放映商城界面,请举起佩表手腕,将表盘对准任何空地,正在打开……】 付丞雪将表盘对上幕布。 【三、二、一。】 空白幕布立刻出现了选单,已刷新五种多维书籍。 花样舞蹈-魔术扇舞《桃花绘扇》下载售价:50元。 花样舞蹈-钢管武舞《衣舞飞扬》下载售价:75元。 花样舞蹈-工笔墨舞《君子尔雅》下载售价:75元。 花样舞蹈-鸟导航舞《百鸟如花》下载售价:80元。 花样舞蹈-蛇导航舞《观音蛇蔓》下载售价:80元。 售价与难易程度有关,但经历过高额的机器价,这书架便宜的难以理解……宫氏这么好心? 演示不会因为众人的困惑停留。 “下载《尔雅》。” 【账户金额为空,请充值。】 “领取宫氏官网赠送红包。” 【节日红包一百元,请确认领取!】 “确认。” 【下载成功,是否投影?】 “是。” 【请选择接收范围,可选择1米至10米半径之间。】 “有什么区别?” 【选择区域建立多维磁场投影空间,可使空间内的人产生直接感应,更利于高效学习。】 “十米。” 话音落下,幕布上出现了《尔雅》的舞,那一瞬间10米内的人都像是愣住了,神魂都被画面吸引,好像着了魔,可晃晃脑袋再看,视频还是那视频,没有什么区别。 视频中是白布铺地,付丞雪穿上柳条般一缕缕的裙子,裙边都是毛茸茸的,行走间可以看见鞋底也是毛刷的样子,在白布外的一个装满墨汁的浅盘里沾湿的鞋底,也染了墨汁。 付丞雪轻巧地一跃,跳进白布。 少年在白布上舞动,甩起衣摆,步伐切换,墨水或洒或染或滚或划成一撇一捺一点一线,身姿变换,脚法变换,舞动如诗如画,待少年停步,脚下的墨水竟然铺洒出一幅画,还正是少年舞动的姿态,形神具备,一般无二。 “我的天呐!” “太厉害了!” “简直绝了!” 观看视频的粉丝和记者大呼出声,连家长都瞪直了眼睛。 区别也很快显现。 “脚法分解。” 视频中的身体消失,出现了透明的脚,和一片白布,就像灵魂状态舞者从上到下俯视,脚底有墨,脚步一动,墨迹就在白布上勾勒出脚步移动的轨迹,一步、两步、踮脚,横扫,滑步……一圈下来,好像把步伐都印到脑子里。 “暂停,详解。” 暂停的地方是一个扭腕转脚的步法。 一个顺畅的动作被分解成四个凝固的图:扭腕,转脚尖,提脚跟,步成。 【正在运算力度,角度,距离布面距离……请稍等!】 视频展示完成,不少家长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因为付丞雪在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多维教学是可以与脑波构建信号连接的高效学习法,不仅是舞蹈,包括语音教学,物理化学数学都可以通过多维化来提高学习效率。” 接下来付丞雪又展示了其他功能,设置里系统在线升级,随着半智能运算进一步研发,可免费升级,定时系统中有很多模式,叫人起床,嘱咐吃药,催促锻炼等,声音比起系统提示更加人性化,是付丞雪录制好的,而非机械模仿的。 很多粉丝随后了解到表示: #每天被教主动听的声音叫起床,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赖床了!# #被教主叫去跑步神马的,好甜蜜好幸福~~~# 展示会结束后,一个专做教辅资料的出版社社长的家长叫住宫氏现场负责人,洽谈教辅资料的多维化具体过程,却被告知,廉价的下载售价都是假象,合作多维化一本教材所用的书,起码需要二十万,打包价最低也要十八万一本,下载定价却仅售50元。 也就是说,最低要卖出四千个下载后,才开始盈利……orz! 第113章 ——111—— 四月份的大小报成了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一边是教主,一边是陆导。 这边:《教主引导多维潮流,购买家长称今年高考不愁!》 那边:《陆导快速建组,绅男郎已定苏镇雨和花解元?!》 这边:《花样舞蹈热度升级,海外舞者赴清扬拜师求学。》 那边:《电影原作品获文学奖,陆导称电影拿奖有信心。》 一来一往,斗了半月版面。 四月中旬,付丞雪就接到菊花奖的邀请函,当然,陆绅也拿到了。 “菊花奖”由京都文化厅和戏协主办,是华夏政府批准设立的华夏舞艺最高奖项,与演员等级挂钩,参评项目十多种,多是华夏传统艺术,受邀参评的也是各省顶尖的艺术团体中的顶梁柱,与其他地方性主动申报的地方演员等级不同,菊花奖只能受邀参评。 付丞雪受邀的就是舞蹈和音乐两项。 评审有一到四级,一为最,得奖者皆是为华夏文艺事业作出突出贡献的领域内领军人物,享有国·务院发放的政府特殊津贴。 四月末,《双子奇缘》终于排上档期,各大院线正式上映,宣传依旧采取神秘彩蛋的方式,在各纸媒、网络板块登出: 付丞雪首次担当主演的电影正式于4月25日登陆各大影院欢迎收看。 而《镜缘明落双生花》的作者公告也语焉不详地写道: 新片已拍完,请有兴趣的读者于4月25日留心各大影院挂出的海报。 无数原著粉和教主粉脑中响起一句话: #擦嗷!不会这么巧吧?!# 闻讯而来的两家粉丝赶往电影院一看,售票口旁边的巨幅海报上那对在薰衣草和向日葵分界的紫金海洋中隔花海对望的俊男美女,可不就是——教主么? #年龄已经阻挡不了教主的演技,这会儿连性别都成全了教主自攻自受的节奏嘛?!# 电影里苏明臣的优雅倨傲,与梨落的冷艳绝丽交相辉映,当观众为了两人跌宕起伏的爱情喜怒哀乐时,完全忘记了演员付丞雪。 诱导型演技炉火纯青,加上自己与自己对手戏可以放开了使用精神力表演。 融情入镜,栩栩如生。 剧终人散,许多人买了加场,甚至在等待中纷纷微博写评: #我本来以为小说写得就够美了,当初卖出版权还怕又一部好书被毁,谁知拍出来比文字更动人,看到自制村那一段,我都差点以为华夏真有这么一群顽固又可叹的满清遗族被历史搁浅在不为人知的世外绝壁上。# #教主演技真好……我看片时都忘了教主,满心满眼都是苏明臣,梨落……片子跟活了一样,到现在脑中还回想着那些遗贵们为荣誉奔走的一张张脸!# #苏明臣,梨落的性格上其实都有教主的影子,如果随便换一个演员,就变成本色演出了……但教主真是没话说,本来冲着教主来看,苏明臣和梨落一出现,瞬间把教主抛到九霄云外……教主铁粉表示惭愧惭愧……# #这苏明臣和梨落简直拍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本来只是原著粉,现在有点想变成教主粉了!# #我敢说,除了教主,谁都不能像这样把《镜花》演活了!# #……这真是自攻自受,真该给我们教主各发一个男女影帝的奖杯,我刚才搜了下原文,十几万的小说,说实话就是一篇普通言情文,但电影中却挖掘了更多深度,从清朝国灭求生的动荡,到固步自封的遗族,还有那些为了荣誉而奔走的人……总感觉有点悲哀,为什么小日本都保留皇家荣誉,我们就不能呢?# #历史问题……这建国都七八十年了,真正血统纯净的那些早死得死,跑得跑……有屁用!# #清末太荒唐!民国时勾结小日本建立伪满洲国的污点也是无法抹杀的……《镜花》注定只能是镜花水月的故事,太美化了,毫无现实可能……# 网络讨论的热度,使这个没有多少宣传的电影凭借个人号召力力压同期各档影片。 电影院也不停加场。 原本上周华夏票房排名是: 第一名:《赌神3d》,港岛时隔二十年请当年风靡海外的影视泰斗出山重金打造的力作。 周票房:8003万美元。上映周数:2。总票房:19.2亿美元。 第二名:《裂变3d》,著名科技小说改编的美帝大片,耗资数亿美元,采取最先进特效。 周票房:7314万美元。上映周数:1。总票房:7.31亿美元。 第三名:《天降喜狐3d》,集爆笑娱乐,魔幻特技,俊男美女于一体,卖萌卖肉卖基情。 周票房:4655万美元。上映周数:2。总票房:9.98亿美元。 第四名:《生死抉择3d》,中美合作激情枪战动作片,巨星加盟,剧情精巧,节奏紧张。 周票房:3604万美元。上映周数:2。总票房:7.22亿美元。 第五名:《图腾3d》原生态土著实录改编,讲述时代与旧信仰冲突下的无奈,发人深省。 周票房:1780万美元。上映周数:3。总票房:11.4亿美元。 这可以称得上是大片云集的死亡战场,无数小成本制作悄悄让步,推迟了上映时间,生怕被秒得渣都不剩,却有一个只有几千万制作成本的爱情电影为了早点排上档期,懵懂地挤进战场。 《双子奇缘》,普通2d影片,票价40元每场。 播放室也都是位居次位的二号放映室。首日票房也不显山露水,450万美元,11.25万人次,这还是粉丝和读者捧场的结果。 作为平民电影,注定是无法凭借高端粉主导票房的,无数粉丝自发写影评,当各类提及电影的软文以百花齐放的方式开遍华夏网络,终于有人发现,教主又有新动作了,一人分饰男女主角,深情款款各种凝望,简直绝了! 翌日,各大影院就爆座了! 欣赏所谓传说中自己跟自己恋爱的电影……本来是抱着找茬挑刺搞笑来的,结果……网上哭着喊着求教主自攻自受的言论又暴涨一批。 第二日票房收入600万美元,相当于3715万软妹币,这是由于排片场次太少,没有及时调节的缘故,却也离回本又迈进了一步。 第三日,所有嗅到风向的电影院紧急调整后,播放场次往倍数翻跃,票房收入立刻也翻了一倍,最终周票房高达1769万美元,转换成软妹币破11亿,2d影片周排行榜第一,全部分类第五,四月总排行榜被甩得看不见尾巴,五月新榜单却开门红,不仅没有随着热度消退减少,反而节节直上。 教主映像再次爆发!扣除院线分成,缔造了三日回本神话。 之后几日票房收入更是逐渐攀升,百分之二十的分成,让付丞雪荷包大涨,让初次执导的席靖轩首战大捷,在同期和家族中俱是风光无限。 转眼到了五月,菊花奖开奖,要提前提交参评的歌舞录像带,并且必须由所属组织陪同登记,付丞雪是拉着宫氏决策人宫戚一起去的。 陆绅也是有导演项目的邀请,带着所属公司领导常年隐身的杜如梅。 这两人是唯二受邀的娱乐圈人,其他多是官方团体单位受邀后推荐的人次。陆绅来得晚些,主要是杜如梅化妆花费太多时间,从专用电梯渐渐合起的缝隙中,电梯外突然晃过许久不见的脸。 属于付丞雪的脸。 ——也不是许久不见。 这几天报纸上倒是见过多次,同档期的电影“星娱乐”和他的“言成”都有上映,星娱乐选取非常讨喜的萌娃和亲情主题,他的公司则是改编国外热门影片的爆笑电影,结果双双被同是小成本的《双子》压得毫无翻身余地,每次路过电影部和宣传部,就能看见几位部长拿着付丞雪的海报扎飞镖,千疮百孔的海报上能看出这个余兴活动已经维持了不短的时间。 这已经是最无奈的发泄方式。 本来为魔鬼的四月下旬让步的诸多新片,档期又再次推移,怕当了《双子》的垫脚石,被粉碎得渣渣都不剩。 付丞雪来得更晚,匆匆走向电梯,脸上没有表情,陆绅通过电梯合起的缝隙看见又一个身影闪过。电梯合上的最后一眼,是付丞雪被身后的大手死死拽住胳膊——明显是属于男性的手,戴着白手套,看不出年龄。 电梯阻隔住视线,缓缓升高,无名男性冷凝的声音意外清晰地传进陆绅耳中。 那人对付丞雪说:“不要胡闹。”冰冷的声线彰显出话里的掌控欲,和克制的占有欲,那双手更像是把付丞雪划拉进话者的领地。 “宫戚不是回德国了,怎么还在华夏?”陆绅侧头问向站在他和杜如梅身后当壁草的助理,白绵绵身上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解释道:“好像本来是回去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陆绅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问:“看上去宫氏的掌舵人对旗下明星很关心?” 白绵绵瞬间小腿直颤,跟了陆绅五年,虽说很多时候仍搞不懂喜怒无常的老大在想什么,但话语中隐含的不悦倒是听个分明,冷汗擦了又擦,才在男人不耐烦的鼻音中结结巴巴地开口: “听、听说,好、好像是、是……有点暧昧关系,所以,常、常常……” 这时正好电梯门再次打开,陆绅率先跨出,杜如梅紧随其后,白绵绵偷偷松了口气,呼吸未稳,就又惊得呼吸不畅,两腿发软,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陆绅。 只因为陆绅头也不回地抛下了一句:“有结巴就早治,我可不需要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助理。” 楼下的电梯外,付丞雪和宫戚正在等待下一班。 付丞雪抬头看了眼宫戚的脸色,混血少年面无表情,目若寒冰,直视着电梯紧合的钢筋门板,似乎还在生闷气。两人自专辑事后,关系一直略微紧张,虽然工作照常进行,但宫戚留下一张回复专辑就跑回德国,一向对付丞雪的活动亲力亲为的宫大少却在多维面世的前后期工作中一直远程操控,直到昨天才回来,还是付丞雪特地打电话过去的缘故。 曲子是:《零下七度》 宫氏旗下一个新人男歌手的出道曲,词曲矫情,强说愁肠。 其中有一段: “……亲吻的姿势太美,让我忽略冰冷的唇……拥抱的手臂太缠绵,让我没发现心跳得太静……爱你温情太醉人,让我变得怕冷……零下七度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是否准备离去?” 零下七度,或许这才是宫戚想要表达的。 刚才他在进楼后旧话重提,故意责问宫戚,让宫戚有点冒火。两人原本因为付丞雪的特意拖延,就来得晚些,这会儿走廊里没有旁人,从大楼门口绕到电梯还要拐个弯,使这里暂时很安静。 付丞雪疲倦地揉揉眉眼,看了眼似乎不愿搭理他的宫戚,说出每一个情侣争吵后都会说出的台词,只不过别人是口不择言,他确是铺垫许久。 “如果你想分……”话未出口,就被耐性全失的宫戚一把扣住肩膀,堵住唇,脊背撞在墙上,在唇齿的空隙“惊叫”: “你疯了么?在这……” 宫戚冷下眉眼,拉着付丞雪转身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第114章 ——112—— 陆绅在杜如梅的陪同下登记完相关评选电影资料,得奖资料,两人回星娱乐后,杜如梅笑意盈盈地说: “恭喜。” “说太早。” “早晚都要说的,不是吗?” 杜如梅是个风趣的女人,陆绅和她能这么长久,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因为之前花解元的事,陆绅对杜如梅产生了反感,只不过还没有彻底掌控星娱乐,才维持着表面关系。 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谈论新片的投资与演员问题,作为股东的陆绅就公司发展方面也商讨了部分,这时已过一刻钟。杜如梅为陆绅续上一杯咖啡,用眼神示意闲杂人等出去,白绵绵体贴地锁上门守在门口,众人立刻知道里面又要上演什么情节,心照不宣地彼此相视坏笑。 房内,气质冷艳的女强人脱下西装外套,立时化成小女人,小鸟依人地靠上男人的肩膀。 “公事就到这里……不如我们谈谈私事?” 陆绅任由杜如梅柔若无骨的手掌缓缓爬上他的肩膀……慢慢抿着咖啡,也不说话,杜如梅惩罚性地捏上陆绅的脊背。 “你真坏心……非要我主动开口?” 陆绅放下咖啡杯,“你先生不在?” “谁知道又在哪个情人那厮混去了,我都五个月没见过他了。”杜如梅说得毫不在意,甚至带着轻蔑,陆绅却像习以为常般反应淡漠。 杜如梅是杜家和汪家商业联姻的牺牲品。 刚嫁人时也想过和英俊的丈夫白头到老,日久天长,杜如梅就发现丈夫花心自负、贪图享乐的本质,心灰意冷后任由他去拐骗那些做梦麻雀变凤凰的小女孩,各玩各的,皆大欢喜。当初陆绅定下杜如梅,就是看出其贵妇面孔下放荡跳脱、不甘寂寞的本性。 杜如梅拉下陆绅的头,贴上红唇,“我们去旁边的卧室吧……” 陆绅推开杜如梅,果断起身,“我去抽根烟。” “在屋里抽就好啊?”杜如梅话刚说完,陆绅起身就推门出去。 吸烟区已经站了不少人,陆绅一出现,原本吞云吐雾、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陆绅掏出烟盒,淡淡抬眸,众精英顿时夹紧屁股作鸟兽四散,七八个大男人愣是静悄悄没发出一点声音,出去后个个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也不知道陆大神发什么疯,居然跑来吸烟室吸烟,他不是向来目空一切想吸就吸么?” 陆绅待在空无一人的吸烟室,透过玻璃俯视脚下的芸芸众生。 平常五分钟抽一根烟,这次慢慢悠悠竟消耗了十分钟。 缭绕的烟圈中,脑中划过付丞雪被拉住的胳膊,和白绵绵关于少年和宫戚关系不清白的揣测……心绪万千,湮灭在消散的烟雾中。 陆绅捏灭烟头,掏出钱夹,突然很想看看宝儿,那总会让他心灵平静的孩子。 打开后却发现本该放置照片的地方竟然空了! 苦思冥想一圈,发现最有可能丢失的地方是菊花奖办公楼的厕所,他洗手时放在洗漱台上,被旁边的人撞掉,再捡起来后并未检查。 陆绅开快车回到办公楼的厕所。 沉重的脚步声充分发射出生人勿近的信号,从厕所边走出边说话的男士瞬间缩小声音,等到陆绅进去,才继续对等在外面的朋友挤眉弄眼地:“你们可是没看见,这都快一个小时了,那间隔间都没打开过,我蹲在隔壁是还听到奇怪的声音,低下头愣是看到两双脚!诶,你说是不是干那事啊?”说着,露出猥琐的笑容。 陆绅眉一挑,这隔音效果可真不好,话题中待在隔间的那两位也不知是多胆大? 走进厕所,陆绅上下找了一圈,果真在洗手台下发现丢失的照片。正准备离开,耳朵却敏感地捕捉到一些声音,来自卫生间的最后的隔间。 经验丰富的陆绅轻易就明白里面的状况,想到刚听到的八卦,目露轻蔑。圈内虽说没少见这档子事,但对“同性恋”这种“不像个正经男人”的群体,陆绅一向不给好脸。 像是遇到听觉污染,陆绅厌烦地皱眉,快步离去,直到被那个声音定住身子。 “别……了。” 独属于少年的清越声线,似乎生怕被人发现,细微得像猫爪在挠。 陆绅瞬间沉下脸回头。 转身走向紧闭的隔间,狠狠三脚才踹开,就见里面的两个人齐齐看向他,正是付丞雪和宫戚。付丞雪看了眼陆绅,就垂下头,睫毛扑棱着。陆绅视线下移,宫戚戴着手套的手压住付丞雪的肩膀,而被宫戚禁锢在臂弯中的少年嘴唇微红,双手还维持着推拒的动作放在宫戚胳膊上。 陆绅的视线掠过付丞雪,盯住宫戚问:“怎么回事?” 宫戚冷淡地撇了眼没有多少交际的陆绅,扯起付丞雪,视若无睹地走过中年男人。 陆绅伸脚踹在门栏上,挡住出路,再次沉声道:“怎么回事?” 付丞雪张嘴欲言,宫戚就把他的头压到胸膛,低头冲少年说:“闭嘴。” 陆绅眸光瞬间暗沉,像逼仄的小巷在黄昏时一样狭窄漆黑。 宫戚的视线在陆绅和付丞雪之间转换,出了李律的事,宫戚也并未想过对付丞雪怎样,只是怒火中烧地送张专辑警告,付丞雪回答的那张也让他暂时和解。可他不查,总有无数想要投怀送抱的新人去帮他查,这也是他送去第二张专辑的原因。 演唱《零下七度》的那个新人男歌手用同是过来人的语气隐晦地告密,这手段并不算高杆,但付丞雪当初勾搭他的手段也没高到哪去。 宫戚并不会因为一两张照片就误会,他真正在意的是,付丞雪……跟另一个人告白。 那个在某天清晨放在办公室桌上的录音笔里有着一句话:“我爱你……陆绅。”且不说这东西是谁放的。听着像是醉话,可酒后才会吐真言。一开始宫戚并不愿意相信,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或者阴谋上位的伎俩,直到把录音笔送到技术部门鉴定,才确定录音内容没有经过任何编辑合成,要不是他特意压下风波,隔天付丞雪爱慕陆绅的新闻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最让宫戚不能忍受的是——付丞雪与他之间,除了用似是而非的音乐专辑定情,并没有任何直接表白。 宫戚冷眼看向多管闲事的陆绅:“让开!” 陆绅不甘示弱:“我要先问清楚……宫少从小生活在国外,或许并不知道我国国民对于未成年的超友谊感情关系的态度相当保守。” 宫戚湛蓝如海的眼中汇聚起风雨欲来的压抑,低头看向付丞雪:“找你?” 付丞雪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我跟陆导不熟。” “不熟?”宫戚像是咀嚼着这个词汇,眼神变得更加冷冽。 付丞雪抬头冷淡地对陆绅说:“能请您不要再打扰我们,好么?” 陆绅眉毛一挑,对于此问的回答就是——伸脚毫无预兆地踹翻宫戚,拉起付丞雪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两人都没有任何伪装,拉拉扯扯的样子一路上遭受不少围观,或许明天就会生出无数恶意揣测的流言菲语。要在平日,陆绅必不会放过敢在他身后闲言碎语的人,不吓得人屁滚尿流不罢休,可这会儿却连偏头施舍一眼的心情都无,拉着少年快步走过。 把付丞雪扔进车厢,陆绅坐上驾驶席驱车离去。 余光中少年沉默不语地低着头,不停转动刚才被他握住的地方,陆绅问:“怎么回事?” 付丞雪遮住手腕,“没什么。” 陆绅单手开车,强势地拉开少年的手,就露出一道深深的握痕,明显是他的罪行。陆绅没有任何心虚地移开眼,“我问的是刚才。” 付丞雪抿紧唇瓣,“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对于方才的事情却没有解释的打算。 陆绅并不知道付丞雪和宫戚住在上下楼,问明地址后就安心把人送回家,付丞雪回避了陆绅的视线,低着头匆匆下车离开。陆绅隔着玻璃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在夜景中显得愈加单薄,那样子有一瞬间让陆绅的心脏变得酸软。 酸涩……为了那个不愿在他面前展露脆弱,头也不回进入公寓楼的少年。 柔软……起自心中无法捉摸的情愫。 陆绅狠狠砸向旁边空掉的座位,不知在气些什么。看着楼上亮了灯,沉默地抽了一根又一根烟,车窗外天色渐渐昏暗,陆绅盯着鼻腔喷出的烟圈出神。电话响起,对着那头的杜如梅说了一句“今晚有事”就挂断电话。 烟灰渐渐落尽,陆绅按灭最后一根烟。 付丞雪站在窗帘后,看见陆绅的车直到半夜才飞速离去,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给宫戚打了电话,滴滴滴全是忙音,再打进去就关了机,付丞雪露出无奈的表情,戴上伪装披了件外套上楼。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付丞雪站在门外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没把宫戚敲出来,倒是把斜对门的邻居敲了出来,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边推门边大骂:“大半夜不睡觉乱敲门是想死啊?” 付丞雪突然惊叫道:“啊!你干嘛打人!” 身后的门瞬间打开,付丞雪被突然冒出的高大少年挡在身后,隔着几米远靠都没靠近的中年男人同样被付丞雪突然发挥的演技惊得结巴,“我我……我没打人。” 宫戚冷下脸转身关门,付丞雪已经坐在沙发上冲他招手,嘴里还说着: “外面冷,快进来!” 宫戚显然不打算原谅付丞雪,却被他开门见山的下一句惊到了,虽然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表现。 “录音是我放的。”付丞雪紧接着又说:“陆绅是我的亲手父亲。” 宫戚在沙发对面坐下,听少年讲述完生父抛妻弃子的事情,却仍不觉得付丞雪是仅仅因为这些就如此不择手段,但很多事并不需要追根究底,就像绑架那次听到的古怪声音……他既然把这个少年圈到自己的领地内,就会给予绝对的信任,他只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付丞雪眼中闪过阴霾,语气却很平静:“让他身败名裂。” 宫戚眉头微微拢起,前后一思量,从付丞雪的古怪之处,到陆绅的种种新闻,就把付丞雪的计划猜出大半,目中闪过心疼,面色却冷静如常,说道:“……到了陆绅这个地位,已经很难被撼动,想要报复他,唯有两种:一是谋杀。” “二是舆论封杀。”付丞雪嘴角扬起恶意的弧度,接道,“光凭借个人势力,哪怕是你也扳不倒他。” “所以,你先放出他和未成年男孩参加非法情·色聚会的丑闻,虽然只是捕风捉影,却也在群众心里埋下质疑的种子?”宫戚忧虑地注视着眼前少年。 付丞雪再次接过话头:“等到他和我那些似是而非的假新闻逐渐摆满大街小巷……同性绯闻?诱骗、猥亵未成年?以权谋私,潜规则?这一顶顶舆论的帽子能把他压塌,变成道德败坏的过街老鼠,而我却可以凭借年龄小不通世俗安全脱身!” “所以你放置的录音笔是为了在我心里埋下火种?”宫戚用参杂着冰冷的语气说,“在停车场说身体不适也是为了延迟时间,一直等到陆绅的车进来……然后在进楼后,先是制造矛盾,燃起火种,最后在电梯边顺理成章地说出分手是故意激怒我?之后陆绅折返肯定也有你的算计?” 付丞雪伸手去扯宫戚卸下手套的手,被宫戚立刻挣开,偏头去看宫戚的脸色。 “你生气了?” 宫戚绷紧下巴,尽管心里揪紧一团,语气却更加冷凝:“为什么要隐瞒?” “如果我说了,你还会让我做这些事么?”付丞雪把头靠在宫戚肩膀。 宫戚低头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舆论可以毁掉陆绅,也会在你身上泼上一层污水,即使可以洗掉,也会成为以后别人攻击你的污点。” “你不会同意。”付丞雪从宫戚肩膀上抬起头,“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我不希望你妨碍我的计划。” 宫戚不认同地皱眉,“……这些会留下把柄的事,可以交给别人……这世上永远不缺为了金钱不顾一切的人。” 付丞雪摇摇头,“你语气这么迟疑,也是明白根本不可行。” 付丞雪再次把头垂在宫戚肩头,目光穿过宫戚望向角落,“……如果是别人,顶多被当成又一则司空见惯的潜规则交易,陆绅的成年人身份会让他麻烦缠身,可在国外躲上一圈,再次捧着金杯回来,谁还会记得他做过什么?可我不一样,我在华夏占据舆论制高点,一个改革音乐改善教育形象端正的偶像,如果这个被陆绅下手的人是我,我脚下占据的舆论就会成为压在他头顶的大山,让他粉身碎骨。” 宫戚眉头仍然紧皱,付丞雪抬头看了一眼,“你怕我弄巧成拙?” 付丞雪抬手要去抚平宫戚眉间的褶皱,“别担心……就是世界末日了,陆绅这种人也不会爱上别人,他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宫戚偏头躲开付丞雪的手指,摇摇头,面容严肃地注视少年。 “他在意你,非同寻常。” 付丞雪愣了一下,因为长期交往的默契让他一下子听出宫戚隐藏的深意,不可思议地失笑道,“你这想法太可笑了,他是我父亲啊?”似乎想到什么,付丞雪顿了一下,却又像甩掉那些想法一样,摇头道:“……那只是血缘天性,所以我才笃定他会上钩……他这种从未爱过的人在面对感情时就像小学生一样,根本分不出爱情和亲情,只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占为己有,包括子嗣,所以才会产生‘疑似爱情’的假感。” 宫戚仍然不置一词,沉默地皱眉看这付丞雪。 付丞雪脸色微变,拉开距离盯着宫戚:“你是觉得我这样设计他很可怕么?” 宫戚低下头,滞留片刻,才慢吞吞地在付丞雪眼角落下一吻,就飞速离开,“我不喜欢你这个眼神。”会让他胸口发闷。 付丞雪捏住宫戚绷紧的下巴……既然都不觉得他机关算尽城府深,“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宫戚皱眉看着付丞雪拍过门板还没洗过的手,触碰他的下巴,脸侧的肌肉滚动一下,才艰难地放松,缓缓说道:“华夏有个词,叫:作茧自缚。” “行了吧!”付丞雪受不了地说:“放弃你那个可怕的臆测吧……等陆绅知道害他身败名裂的人是他儿子,什么该死的情啊爱啊的,肯定瞬间就被他抛到脑后,他倒时候不想着把我塞回我母亲肚子里一了百了就不错了!” 付丞雪再次去拉宫戚没有带手套的手,非常狡猾地问道:“你不会讨厌我吧?” 宫戚没有挣开的举动就说明了一切……俯视付丞雪略微带点小心翼翼的表情,不论是否有作假的成分,只要这个少年还在意他的感受,就足够能让他原谅少年的任何举动了。 宫戚垂下眼,脸色越加冰冷……因为他已经很明白了,在与付丞雪的关系中,他输得一塌糊涂,连多年贵族教育养成的天之骄子的傲慢都开始透支。 隔日陆绅与付丞雪在地下停车场的新闻就上了报: 《陆导与教主牵手驱车离开,是何解释?》 就连一向捕风捉影爱夸大其词的纸媒都有点摸不准该怎么写? 一个捏着零用钱来买报纸的粉丝喃喃自语:“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大神物这是……合体了?” 第115章 ——113—— 颁奖典礼前夜,付丞雪翻着手下的文件思索……扳倒陆绅的最后一步剧,叫“患难见真情”,表演地点就在明天菊花奖的现场,计划中: 剧本安排是—— 首先,通过中间人买通舞台布置的工作人员,设计陆绅受伤。他会“大惊失色”地跑上台,因为“六神无主”而“真情流露”,暴露关系。 接着,趁陆绅住院,绯闻漫天时,开新闻发布会“一力承担”,彻底把这顶“行为不端”的帽子在陆绅头顶扣实,发布会的台词会隐晦地暗指陆绅的更多罪行,让人想入非非怀疑陆绅诱骗未成年。 或许这时会有“真爱论”出来辩解,陆绅的公关也会开始洗白,他可以先任由他们蹦跶一会儿,等足够的群众开始摇摆不定时,陆绅当年混迹富婆裙下,潜规则明星,涉黑的种种资料就会被摆到舆论的案桌上,甚至跟陆绅最近闹新闻的苏镇雨,花解元等人的黑料也会涌出,为“蛇鼠一窝”添砖加瓦,彻底把陆绅拉下泥潭。 付丞雪合起厚厚的文件夹,手里的这沓证据,就包括全童预赛时艾希帮他收集的那些。 站得越高,跌得越狠,感到被陆绅欺骗,甚至蒙蔽感情的群众会从替陆绅辩解的盾牌,变成指向陆绅的利剑……而他,敢作敢当,年纪小遇人不淑,只要顶住浑水摸鱼的黑,和陆绅团队可能会有的反扑,就能脱身。 想……是想好了。 付丞雪辗转难眠地熬过一夜,或许是睡眠不足,让他在第二天有些精神不济,宫戚敲开门看见他的脸色就皱起眉,但是没有多说什么。付丞雪坐在宫戚的车里,赶往菊花大楼的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心不在焉一直延续到他上台表演。 再混混沌沌地领完奖,等到陆绅上台,连粉丝都交头接耳地说:“教主是不是病了,感觉都根本不在状态嘛!” 陆绅站在舞台上说话,天花板上悬挂的吊灯微微晃动,却只有付丞雪注意到了,把精神力灌注在眼中,那细微的晃动持续着……付丞雪甚至在脑中天马行空地想着,要是砸下来,砸死那个不省心的男人去陪他母亲多好? 宫戚就坐在付丞雪旁边,看到付丞雪因激动而颤抖的手,“紧张?” 付丞雪心不在焉地点头,神色仍然恍惚。宫戚脸部肌肉抽动一下,才抬起没有带手套的手,放在付丞雪的手背上。 陆绅正发表感言,余光中看着那两人的互动,忍不住讽刺。 脑中环境预警拉起长鸣,付丞雪警觉地抬头看见吊灯连接的线正逐渐下滑,摇摇欲坠。脸色瞬间变白,脑中也有点懵——明明时间都是让系统计算好的,分毫不差,可操作人员并非系统,人工的失误使警报的状况更加严重,系统秒算出位置、角度、重力后,预警: 【危险示警:此角度会砸中目标脑部,轻者伤筋动骨,重者植物人,甚至当场死亡。】 付丞雪脑中瞬间闪过无数零星的想法……前世的,幼时的,残留的记忆,长时间的恨意,这些突然拥挤在一起的思绪让他的脑袋都块爆炸了!他想让陆绅身败名裂,却从未想过让陆绅死,尤其当吊灯毁坏的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宫戚扯着付丞雪的手,付丞雪却仿佛除了台上的陆绅谁都没有看到。那之后付丞雪完全忘记自己做了什么,就好像被本能驱使—— 台上发表讲话的陆绅猛然被人推倒在地,台下一片不解的惊呼,很多人甚至站了起来,毕竟昨天才传出两人牵手离开的新闻。陆绅也被这状况惊到,伸手推开突然发作的付丞雪,就是那一下,让付丞雪没能躲开,头顶吊灯轰然坠下砸到身上,骤然突变只来得及在众人眼中留下飞逝的剪影,就被吊灯迸溅的碎片模糊了视线。 也让陆绅心脏紧缩,近乎窒息! 台下的宫戚同样脸色刹变,猛然站起,又重重砸回——前者是紧张,后者是腿软,这一来回让他冷静了些微,双手扣住椅子扶手,有什么腥热的液体翻滚到喉头,脑中响起付丞雪昨天说的话: ……我母亲死时,还把他挂在嘴边……他毁了我的过去,我为什么……不能毁了他的未来? 宫戚知道:他不能上去,起码现在不能。 飞溅碎裂的玻璃划伤陆绅的脸,也造成前排演员的慌张混乱。 碎片坠地,付丞雪瘦长的身躯严严实实地遮住陆绅,半个身子覆盖男人,身上大大小小被玻璃划伤的口子,碎片迸溅的轨迹划出一道道血淋漓的痕迹,硬生生被扎成刺猬,一条大腿甚至还埋在吊灯残骸下,看不出情况,就见血染了一地。 这惨烈的状况投射在陆绅眼中,男人就被一种成分复杂的怒气席卷心脏。陆绅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冲动的少年,他甚至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少年的伤势因他的莽撞再加重分毫。 陆绅脑中搅成一团乱麻,急得眼都红了,台下闹哄哄的人群还在添乱,沉着脸厉声低吼: “叫救护车啊,一帮蠢货!” 付丞雪眼皮轻动,恢复了些微意识,眉间的褶皱却怎么也化不开了,一张脸苍白得血色全无,额头布满冷汗,语气甚至冷淡。 “……没事,不是很疼……我自己跑得慢,与你无关。”那冷淡似乎是拨开小白花的伪装,露出冰冷的獠牙,食人花比陆绅更懊恼,自己的冲动。 过了一会,付丞雪疼得意识不清,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小猫崽一样哼哼。趴在陆绅的胸膛上,抖着唇,模糊地唤着: “疼……疼……我好疼,陆……ba……” 陆绅没有听清后面的爸爸一词,只以为那含糊不清的名字是在叫他,顿时心中激荡,什么都顾及不上,好像周围一切都从三尺之外被屏蔽,眼中、心中只有那个为他奋不顾身却累得自己受伤的少年,仿佛认命了一般,五味杂陈的心绪渐渐汇聚在眸中,由混沌变明晰,竟是深沉的在意。 大庭广众之下——轻轻吻上付丞雪的脸颊、额头,爱怜低语: “乖,再忍一会儿,马上就不疼了。” “我天呐!”台下众人捂住嘴惊呼,“这是要出柜的节奏了?!” 记者的闪光灯响成一片,宫戚脸色黑如鸦翅。 这段变故很快就上了报纸,大小周刊调侃的力度都不对调,好像一群被打乱脚步的前线士兵。 《菊花奖吊灯疑被动手脚,陆绅遇险!》 《付丞雪美人救英雄,原因为何?》 《陆绅当中亲吻付丞雪,疑似出柜?》 《付丞雪舍己救陆绅,宫戚黑脸,情变?亦或三角恋?》 似乎因为事件的严肃性,往日里陆神教主的调侃称谓全都消失。 站在医院走廊外,陆绅把助理递来的几分报纸扔进垃圾桶,走廊尽头的窗外可以看见祈福的粉丝被保安拦在楼下,拉出的横幅有些搞笑: 【受伤不怕,咱有激光!】 【钱多不怕疤,教主不要怕!】 【哪怕外面风向变,莲桃水仙依然在!】 ——可以看出,付丞雪的粉丝依然是少有的坚贞。 回到病房中,付丞雪正在玩手机,还奇怪地问他:“怎么都连不上网?” “有辐射,屏蔽了。” 陆绅走过去拉上窗帘,回头看着付丞雪。 付丞雪打上了石膏,白色纱布从头包裹到脚,就露出乌黑明亮的眼,仿佛能照进人心最隐秘黑暗的角落。 昨天的检查结果是右腿骨折,和一些虽然多却不太深的伤口。 挑开伤口清理碎玻璃时,少年手指不停打颤,脸上的血色一直没恢复,陆绅坐在一边也像这样看着,少年抿唇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看得陆绅这个自以为铁石心肠的老男人都忍不住刹那心悸。 像春寒料峭中的花蕾,枝叶颤颤,花瓣微舒,挂着莹润晨露,在薄光中娇弱地晃动。 一下、一下,晃进陆绅心底。 落叶,扎根。 虽然明知那是糖衣包裹的假象,就像哄骗小孩的糖皮药。 入口时甜,回味的却是苦涩。 但起码,在还是甜蜜的时候……他想要多品尝一会儿,这自宝儿死后再次恢复热度的心脏。 “要去上厕所么?” 陆绅问完,付丞雪露出尴尬的表情,点头,被陆绅扶着单脚蹦哒,陆绅一伸手,就把他抱起来,竖着扛起,拖着屁股……这让付丞雪愣了一下,这怎么那么像他小时候被抱住的方法? 洗脸时,付丞雪看着镜子调侃,“像不像木乃伊?”举着粽子一样的手摸摸脸又摸摸头,看到镜子中照出身后陆绅沉默的表情,随口感叹:“幸亏没伤到脸。” 陆绅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付丞雪看着看着,忍不住抬手想摸。 陆绅冷着一张俊脸如往常般看他,也不说话,目光幽深,就如同前几日般采取冷处理,明明行为贴心备至,偏偏表情硬若顽石。少年看到自己形状可笑的手,举起,又自嘲地放下,微带点失落的叹息: “留疤就太可惜了。” 付丞雪又转回镜子看了会自己的脸……他最怕重蹈的覆辙,就是毁容。 躺在病床上被阳光晒醒的早上,恢复意识的第一时刻,他就在反问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男人如此冲动?!那些不由自主地本能简直是在嘲笑他之前的机关算尽,让他的恨意变得进退两难,像是横在心间的石头,平白膈应人……甚至现在,他都没想好要怎么排遣那些不吐不快的前世怨愤。 陆绅手机的来电闹铃拉回的付丞雪的思绪,看向陆绅,“你先去忙你的吧。” 陆绅的手机从昨天到今天响了数百次都有余,陆绅正准备关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报纸网络上的风云仍在持续,连之前付丞雪夜宿陆绅公寓的新闻都被人挖出。 《两人共度公寓,付丞雪疑似潜规则上位?》 《公寓楼下驻留,付丞雪疑似单方面纠缠?》 《片场旷工真相,奋不顾身为蓝颜,陆绅病房外发现付丞雪!》 舆论一面倒地偏向他,陆绅看出这是杜如梅自作主张的手段,甚至可能是出于嫉妒,他并不担心这个,之前已经让白绵绵处理危机,为两人的关系洗白,而且宫氏的公关应对是出名的好,这会儿没有动作想必是等待时机。 陆绅猜测着,这时又一封封即时信息不停发送进来,按向关机键的手顿住,点开后,陆绅眼神逐渐深沉,像是密不透风般压抑,抬头,深深地望着付丞雪。 付丞雪不知道陆绅看到的是什么内容,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吓人,心中一瞬间猜测是计划泄露了,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陆绅合上手机,垂下眼,不知想什么,再抬眸时神色如常,“没事……从今天开始,你就先住我那。” 安排好付丞雪,陆绅再次打电话给白绵绵。 “准备新闻发布会。” 当天夜里,付丞雪被陆绅的保镖簇拥着,从地下停车场回到陆绅的别墅,秦逸生已经睡了,付丞雪就悄悄地收拾东西进了打理好的房间,河伯已经帮他把日用品全部准备好了。 登堂入室的第一夜,付丞雪就接到宫戚的电话,页面显示着连通中,要不是还能听见宫戚的呼吸声,还以为人从电话前离开了。 “怎么不说话?” “喂喂?生气了?” “真是的……”付丞雪躲在被窝里,用低低软软的声音求饶,“让你担心是我不好……不过我都受伤这么严重你不来医院看我不说,还来指责我?” 手机那头呼吸一顿,没有说话。 付丞雪打开台灯,把包成粽子的形象自拍下来,专门给石膏来个特写,发送过去,如泥牛入海,消息全无,过一会儿就滴滴滴断线……付丞雪不禁思索,难道撩拨过头了? 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付丞雪皱眉放下手机,裹着被子睡下。 一刻钟后,窗户传来节奏清晰的敲击声。那节奏很熟悉,就是付丞雪手机铃声的拍子,付丞雪惊得从床上坐起,光着脚去开窗户。 “你怎么来了?” 付丞雪把人从窗口迎进去,“我没记错的话,你家离这可有半个小时车程。” 宫戚转身,露出背后的血迹,付丞雪一把就抓住人,压低声音质问:“怎么回事?!” 宫戚冷眼看着付丞雪,冰湖上泛起雾气,让那双蓝眸显得湿润,伸手去扯开付丞雪的睡衣,想要一看究竟。付丞雪任由宫戚动作,复问一遍: “背上到底怎么回事?” 宫戚举轻避重地说:“撞车。”这语气平平的叙述,却让付丞雪听出点揪心的疯狂来? “严重么?” 宫戚深深注视着少年,“……没死人。” 处理完宫戚的伤口,问明只有宫戚受了擦伤,没连累到旁人,付丞雪弯腰放置医药盒,回头就被混血大男孩抓住,就像大老虎把小狐狸压在肚皮底下。在付丞雪惊讶的目光中,把少年的手指按上自己的薄唇。 “eshabedichsehrvermisst.” 【它很想你。】 又把手指下移,放置在左胸膛。 “esut.” 【它很胆小。】 能说……听不懂德语么? 内置语言翻译系统的付丞雪咬住嘴唇,“……我很抱歉。” 宫戚把唇埋在付丞雪被绷带缠住的头部,印下一吻,郑重地说:“我原谅你。”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陆绅充满磁性的淡漠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你还没睡?” 宫戚眼帘微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别扭,像是发起了少年的少爷脾气,突然托起付丞雪,低头亲吻。门外又轻敲几下,传来陆绅不耐烦的声音:“说话。” 付丞雪被撩拨得有些腿软,愤恨地咬上使坏的宫戚,伸手恶意抚摸宫戚的脊背,这些都是往日里不会出现的过激行为,手下的身体立刻就僵硬起来,宫戚抬高头,俯视付丞雪,付丞雪嘴角偷腥般的笑容还残留痕迹。 大老虎不悦地打了个鼻息,一爪子翻过狐狸露出肚皮,直击要点。 门外久等不到回答的陆绅还以为是小孩说梦话,抬腿就就要离开,门内又响起一声低叫。陆绅使劲拧了拧被反锁的门把手,说话的声音终于不再平淡无波,“是不是疼醒了?” 付丞雪瞪着压在身上的高大身形,胸前湿漉漉一片,脚底都热得起火了,一条腿戴着石膏无法移开,另一条又被压在对方腿下无力反抗。 门外脚步声离开,付丞雪不由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靠近,还带着钥匙叮当撞击的响声,付丞雪立刻推开还压着他的宫戚,起身下床。宫戚看少年一蹦一跳心疼难受,把人抱到门口,才皱着眉一脸嫌恶地屈尊躲进厕所。 打开门后,付丞雪衣衫凌乱面有薄红,身后床单皱巴巴的,有着翻滚的痕迹,低着头说,“恩,我睡熟了,没听到……恩。” “我知道了。”陆绅眸中微微变化,不动声色。 打发走陆绅,宫戚不放心付丞雪,不顾反对,坚持留下过夜。 付丞雪伤在背上,宫戚就让他趴在自己怀中睡了整夜,连付丞雪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几次身,宫戚的姿势都从未改变过,甚至每次付丞雪翻身,都立刻张开眼,看有无压到伤口,才再次闭眼。 付丞雪半夜口渴,宫戚就拿着杯子半抱起少年,忍下生理性厌恶——就像他之前亲吻付丞雪那样,宫戚一口口给少年喂水,付丞雪还未睁开眼,就喝完水再次迷迷糊糊地睡下。付丞雪疼得哼唧,宫戚就伸出手,有节奏地轻拍少年背部,让付丞雪慢慢进入深眠。 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走着,他拍了许久,拍子节奏都能和秒针渐渐重合,宫戚的蓝眸穿透黑暗,盯着付丞雪的睡脸,在额头印下一吻。 满怀爱意在胸膛中鼓动,如澎湃的诗歌,浪漫,让人奋不顾身。 ……人生回转,像冬去春来的复苏……他即为你的生身之父,这幸运让人羡慕,亦惋惜,若能颠倒易换,你会成为我身上的肋骨,心间的花朵,脑中的思绪,连一刻都无法分割,倾尽所有……哪怕被憎恨如斯,若能一世难忘,也必是幸运之极的落日霞光。 黎明时刻,宫戚从黑暗中睁开眼,给付丞雪掖好被角,从窗户离开。 ………… 起床后,付丞雪从楼梯蹦下来,秦逸生坐在大厅。电视开着,连通局域网,正播放陆绅新闻发布会的网络直播。 时间是周六早九点,网页随聊板块半秒能翻过一页,同步收看的人不少。哪怕是夸大其词写陆绅和苏镇雨“激吻”的,也心知肚明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和大庭广众下亲吻同性完全是两个概念! 若是小人物谁管你是卖还是恋爱,而两位主角可是华夏最火的两位! 神级导演与纵横影视歌的黑网教主! 付丞雪往日跟男性传绯闻,多是调侃意味,因本人并未表现任何越界行为,注意距离。毕竟,不让交男盆友,难不成还不允许被人倾慕啊?网上哭着喊着跟教主微博求爱的二代们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可……牵手?旷工? 这都是从来没有的事!就连传闻中的正宫娘娘宫戚都没这类新闻,更何况一向爱惜羽毛注意公众形象的陆绅第一次为另一个人急成这样?! 这时就有人不免想到陆绅的儿子秦逸生,所有自称眼睛雪亮的网民都发誓看出了基情,有幸吻到教主手背又在片场占领嘴唇,其父陆绅不遑多让,额头、鼻梁、脸颊、下巴全吻了个遍。 #该死的!我家教主冰清玉洁的肌肤都被你们家占领了好嘛?!# 第116章 ——114—— 付丞雪观看时,节目已经播出一会,陆绅西装革履一脸冷肃地坐在镜头正中。底下举起一片手,来自上百家记者,想要提问。 白绵绵选了一个速来有眼色的记者,提问直白却从不设语言陷阱。 记者:“请问……两人是在交往么?” 陆绅:“没有。” 底下瞬间就响起记者们不满的喧闹: “当众亲吻怎么解释?” “停车场牵手离去是怎么回事?” “夜宿公寓是潜规则交易么?付丞雪用手段上位?” 陆绅烦躁地砸了下桌子,眉宇间乌压压一片,看向提问潜规则的那位,把记者吓得后退一步,弱声弱气地说:“您这是恼羞成怒了么?因为被说中了?” 陆绅烦躁地揉揉眉头,白绵绵立刻站出来安抚场面。 “肃静!一个一个提问。” 记者一:“付丞雪是和宫戚去菊花大楼登记,却和您从地下停车场牵手,然后驱车离开?” 陆绅:“是的。” 记者一:“您能解释一下吗?” 陆绅:“……没什么好解释的。” 记者一:“您这是默认了么,听说有人看见您先牵着付丞雪离开,然后宫戚稍后出来,衣服上显示似乎遭到暴力?是您动手么?” 白绵绵立刻伸手一挥,冲台下嗷嗷待哺的记者们说。 “这位记者的提问时间已到,请下一位。” 记者二:“付丞雪是否夜宿您的公寓?” 陆绅:“是。” 记者二:“是否进行了潜规则交易。” 陆绅:“没。” 记者二:“那为什么付丞雪去您的公寓留宿?您拒绝了付丞雪的试镜,并不存在夜谈剧本的可能,而您与他年龄相差巨大,除了《花花有约》也没有任何合作,也根本不存在忘年交的可能性?” 白绵绵看了一眼老大的眼色,捂住小心肝再次挥手。 “提问时间超时,请下一位记者提问。” 记者三:“省得再超时,我就直接问了……经查明菊花奖的吊灯被动过手脚,矛头指向了付丞雪,请问您知道么?” 陆绅垂下眼,摸出口袋里的红金烟盒,抽一根烟点上。 记者三追问:“您公然抽烟,这是烦躁的表现么?” 陆绅缓缓从鼻息喷出一口烟雾。 台下的数百名记者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这场景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三连冠的荣光,那时也是这么受万众瞩目,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人掰开成蛛丝马迹去分析。 陆绅弹了下烟灰,目光幽深,“……是我弄的,吊灯。” 台下记者惊呼一片,记者三追问:“您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可是涉嫌人身伤害!” 白绵绵这次不用看陆绅,就挺身而出,“时间到了到了啊,下一位!” 立刻引起众记者公愤,记者三怒道:“白助理,你不能每次一提到关键问题就糊弄过去……要真不想说,跑国外躲着就行,还开什么记者会啊?!” 白绵绵缩了缩脖子,看向老大。 “头儿,还开么?” ……开吗? ——当然开! ……值得吗?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一夜,他甚至可以猜测出,后面说的话或许会毁了他奋斗了半生的事业。 陆绅抿起唇,又把钟爱的万宝路送到嘴里。 他不是长情的人,却是个念旧的人,没成名前,抽几元一盒的万宝路,成名后,就抽几十元的。 特别钟爱浓烟。 蕴含尼古丁的呛鼻烟雾停留在口腔的过程能让心情平静,当烟雾下沉,沉到咽喉,心脏像麻痹了一样,醉熏熏的,台下记者嘈杂的声音都从耳边远离,唯剩下心跳,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击。 他抽烟一向不过肺,烟雾通过气管上升,沉甸甸的心事也随之释放,烟雾送到鼻腔的这个过程,大脑也从晕乎乎的状态缓缓清醒。台下记者聚焦的视线像被森林中的群狼盯住,稍有不慎,就被扯下一块血淋漓的肉。 可他却不能躲开……如果他自己走开,身后暴露出来的少年就会被扒皮抽筋。 陆绅放下烟头,捻灭,台下记者瞬间齐刷刷住口,等待陆绅解释。 “弄坏灯是想……英雄救美?或许这个词有点不恰当。”陆绅略微讽刺地笑着说:“原计划是灯会在他上台时掉下,谁知道反而是在轮到我了才掉。” 一旦张开口,谎言也越来越顺畅,陆绅逐渐加快语速,说: “这样说,你们肯定要问为什么他跑上台,难道两情相悦?”陆绅看着台下被猜中心事的众人嗤笑,“这样,不如从头说起……首先,是夜宿对吧?……记得那天是去酒吧,江心诺和君怡倩作陪,付丞雪可能是对我试镜时故意刷掉他不太服气,不知从谁那听说了我的行踪,找了过来。” 台下记者随着陆绅爆出的女星名字惊呼,甚至猜测陆绅是不是气疯了才开始把别人攀咬出来? 陆绅没有疯,反而冷静的要命。 他知道,付丞雪有些行为无法脱罪——像是挺身救他,要么是爱慕?要么就是故意施恩?或者隐藏着别的计划?无论哪一点,都讨不到好,唯有把其他肉饵扔出,转移了群狼的视线,身后的人才能逃出。 “你们也知道他那样子,照理来说是不让进的,可就有些色·欲熏心的男人想办法把人拉进来灌醉……他醉酒了,我带回家。当初刷下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主动示弱,夜宿也是这么来的。” 记者问:“您这是设计到诱……嗯,未成年?” 陆绅:“不要乱扣帽子,以前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至于付丞雪……说潜规则就是无稽之谈。” “后面停车场牵手,你们看照片都应该看出来是我拉着他走……付丞雪并不情愿……至于为什么这样,也是误会。当时看见宫少和付丞雪在一起,本来就是要上司陪同登记,看到时却有点冲动,联想到一些误会,忍不住揍了人。” 记者问:“什么误会?是宫少和付丞雪潜规则的传闻么?” 陆绅:“怎么总提到潜规则……虽然当时我也以为他们有些什么,才会比较冲动……后来才知道只是付丞雪赶片太累,在隔间晕倒,宫戚才翻门进去。” “至于探病的新闻……你们应该了解,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有想见某个人的冲动,我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如果不过来,就把他留宿的新闻当成潜规则公布出去,至于把他赶走,是因为他太不识相,一直拒绝我,等在门外也是为了让我答应不再纠缠他。” 记者们已经被陆绅的种种自黑刨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个人产生疑虑。 记者:“我还有一点奇怪……依您这种地位,照理说这种事不是应该推得干干净净么?您这样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反而让人……嗯,怀疑您有什么目的。” “这有什么奇怪?”陆绅烦躁地揉了把被定型好的头发,“如果说一场游戏,你们肯定不相信吧?” 陆绅沉默片刻,露出无奈又略微苦涩的笑容,用难以启齿的语气,沉声说道: “能当做游戏的人,自然怎样的算计都无所谓……但连重要的人都要算计,就太可悲了。” 潜台词就是…… 记者:“您这是出柜了?” 陆绅:“我并不喜欢男性,从过去几十年的经验中,虽然和男星传过模棱两可的绯闻,但全都是子虚乌有。” 虽然还有人觉得疑虑重重,陆绅却不再给任何人发问机会,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觉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到这吧。” 网上实时动态立刻风起云涌: #这这这……陆绅是给教主告白?教主魅力太大还真是罪孽啊!# #陆绅的伎俩肯定不止一次了,君怡倩,江心诺神马的……还有苏镇雨,贵圈真乱!# #还好我大教主逃过一劫!# #……所以当初《少春》试镜被刷,不是我大教主魅力不够,而是太有魅力,把直男都勾引得想入非非,开始故意用手段了……诶,看来教主以后要小心了,连神导都这么堕落,更何况其他人?# #楼上不了解不要瞎说,就是直男才会喜欢付丞雪这型的,真gay喜欢都是有腹肌的真男人,而且陆导一力承当所有过错实在太过诡异……有点包庇付丞雪的嫌疑?# #陆导真丈夫不解释……说陆导爱上付丞雪我信,说他吃醋打人我也信,说他为了真爱算计这么多卑鄙的事,我就觉得可笑了!# #楼上俩路粉是在影射谁呢?!# 陆宅。 秦逸生关掉电视,沙发上的两人都很沉默。 付丞雪抿起双唇,从陆绅承认在吊灯上做手脚,他心神剧震,一开始还可以在心理冷嘲说不定还有什么后话,可心神不宁地看着陆绅扒下了他身上的一件件黑料,而后披到自己身上……陆绅还就真得敢堵上了屁股底下的王座,用自黑的方式,把他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甚至怀疑眼前看到的内容都是他的幻觉! 这怎么可能??? ——那个为了事业抛妻弃子的陆绅现在居然敢堵上了前程,就为了替他洗白? “我爸说的大部分话,我都不信……但有一句,却是真的。” 付丞雪看向说话的秦逸生,对方已经从几米远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爱笑的卧蚕眼显出尖锐的冷意。 “我从以前就很奇怪……你似乎一直对我有敌意。现在我发现,你对我爸的敌意似乎也不少。” 秦逸生捏起付丞雪的下巴,貌若好女的脸稍稍长出了棱角,吐气如兰的声线也因为变声而粗哑。 “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么?” 空气一触即发,两人静默对峙。 半响,付丞雪冷淡地偏开头,准备起身离开,却被秦逸生俯身压回沙发上。两人年轻的身体紧密相贴,秦逸生纤细的手指抓住付丞雪的头发阻止他离开。付丞雪不是推不开秦逸生,他的力气不算小,只是拽着头皮的力道太过凶狠,他真觉得稍微挣扎一下,就能把头皮拽掉,刺刺的疼,于是,也就不再挣扎,躺在秦逸生身下,平静地反问: “你又想得到什么答案?” 秦逸生松开拽着付丞雪头发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因为力道太凶猛而扯掉的碎发。他没有扔掉,反而细心地装进兜里,用手背划过付丞雪的侧脸,语气有点危险。 “你愿意讨厌我们,或者其他,都是你的事……但我希望你表达的方式,不能是这种!” 付丞雪抬抬眼皮,“哪种?” 秦逸生的拇指按在付丞雪的唇上,摩挲着,眼神古怪地说: “我们这种年龄,还太小了,还不到可以冲动的时候。” 别墅玄关门开的声音恰巧响起。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射进大厅,两人同时抬头,看到陆绅沉着脸进门。秦逸生跳下沙发,回头又看了一眼整理衣襟的付丞雪,才冲陆绅说:“我去写作业。” 陆绅点点头,走进来,并没有就秦逸生刚才的行为追究。 关于秦逸生对付丞雪那点出格的感情他早了然于胸,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大的人,也会栽了!还是栽得这么狠,这么难看? 陆绅坐在沙发对面,扯了扯领结,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付丞雪面前的桌子上。 “翻开看看。” 付丞雪舔了舔干燥的唇,伸手拿起文件,翻开一看,震惊地抬头,对面的陆绅又点起烟,隔着袅袅刺鼻的烟雾,视线深沉而专注。 “说吧,你的目的?” 文件上连收集资料的人的推理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 先是旷工事件,导演是他的粉丝,不可能揭发他的行为,拍摄地点远在国外,也不会传播那么快,并且宫氏尤其出名的公关毫无反应。而刊登的报社也表示新闻是有人匿名投到邮箱。往后,相片被撞掉,吊灯处理的痕迹……再往前说,包括举报他参加特殊聚会的人和匿名投稿的人是同一个。 剩下的,一笔笔……似乎都有着人为操控的痕迹。 从打印稿上方的信号格可以看出,是手机聊天软件里的截图,时间是……早八点十五,正是出院前陆绅脸上变色的时候……他以为陆绅是毫不知情才会为他洗白,没想到是在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后,才如此行动。 胸中的那口怨气瞬间噎在了喉咙里……可离吐出来还差了一点,梗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第117章 —115多维学习吧— 五月最震惊世人的新闻,就是陆绅与付丞雪的纠葛。 此后,风平浪静,再没有半点新闻,两位主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让每天等在电脑前迎接腥风血雨的粉丝们闲得都长毛了! #我家教主不可能那么安静,好伐?!# 很多人甚至怀疑,是不是双双遭遇冷藏,甚至所属公司被政府递过话。教主粉也冒出来辩驳,冷藏的话陆绅就好,关教主什么事啊?要不是单曲照常发售,估计网上都能揭竿起义。 jd-fly新曲打歌,十六位团员在节目后台等待,也分割成不同团体。 秦逸生最近受陆绅的负面影响,独自坐在一边。 原本这队人中最有望火起来的就是他和花解元,可现在陆绅失踪,花解元的新片《少春》也搁置下来。 秦逸生看着手机发呆,付丞雪的动态还没有更新,网上全是苏镇雨的黑料,上次陆绅别墅非法聚会的事再次被有心人炒冷饭——等着把陆绅掀下宝座的导演并不少,牵连出的苏镇雨本来有望复起,这会儿却负面缠身,被指为圈内mb,彻底被当成过街老鼠,连星娱乐也被拎出来又轮了一遍,惨况直追当年旗下明星集体跳槽宫氏传媒。 最近秦逸生出门都要做好伪装,不仅是会被追问陆绅和付丞雪的行踪,还会被问“是否遭遇过骚扰”,连他作为陆绅之子这种地位都会被问及,更何况星娱乐旗下的其他人,最近歌团里抱怨连连,花解元甚至跑去把苏镇雨骂了一顿,就是因为作为队里长相最阴柔的,差点被戳着鼻子怀疑是否卖过? 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早上,他睡眼惺忪地下楼吃饭,却发现别墅里静悄悄一点人声都没有。陆绅有早起晨跑的习惯,秦逸生并不意外,付丞雪也可能是睡了懒觉。他照常洗澡,看电视看新闻动态,直到河伯敲门给陆绅递交本季度的物业费单据,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褥枕头都放在柜子里,床单铺展平滑,触手无温,根本不像有人睡过,洗漱用品倒是没有被拿走。 河伯急忙下楼说明原委,他先后打了付丞雪和陆绅的电话,响声却都出现在二楼陆绅的卧室。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两人。 一上午下来,记者的公司的助理的秘书的电话都打爆了,谁都找不到陆绅,反倒是付丞雪的微博更新了一张自拍的微博:背景是在公交上,绷带没拆的少年可怜巴巴地对着镜头卖萌,发文:#听说风景好一点的地方利于调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大家不要想我~# 底下的粉丝就疯了,各种福尔摩斯附身。 #我就说怎么查不到身份证使用记录,原来是坐了汽车,看窗外露出地面的高度就知道了!# #……只有我发现,付丞雪披在肩上的这件外套有点大么?# #好像在哪见过泥?哪儿泥?# #在这吧→(陆绅停车场牵手付丞雪),陆绅那天穿的和教主这件是同款吧?# #虽然不想相信……但情侣衫都不可能大小都一样,所以……俩人其实是私奔了吧?# #教主~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您要喜欢男人,何必找个老男人?!只有更年轻帅气无婚恋史的纯纯少年才配得上我大教主!您看小的如何,老爹钱多,不巧是个富二代!老妈貌美,不巧还是艺校校草!家教严格,不巧从小到大都守身如玉,连个小手都没牵过,\(^o^)/!# 秦逸生身前多了一块阴影,锁了屏幕,才抬起头。 是队里存在感比较薄弱,年龄最小的一个少年smile,中文艺名:森妙,十一岁,相貌清秀斯文,性子沉静好学,是主推四人之外,最被看好的一个,拍海报时都放在队列首位。 “请问,你知道陆导去哪儿了么?” “你是想问付丞雪吧?” 秦逸生拆穿后,森妙立刻面红耳赤,低下头面露腼腆。 森妙是教主粉这在jd-fly是公开的秘密,常年混迹黑网,上次歌团和付丞雪打擂台签售,森妙中途就曾想偷溜出去支持偶像,被经纪人骂得狗血喷头。 秦逸生抚摸着手机边缘,“我不知道。” “……啊。”森妙略微失望地垂下头,“打扰了。” 打歌的通告结束,森妙回公司开完会,在食堂吃午饭,还是在校生的队员都要返校上课。 坐在公交车的路上,有几个小女生偷看着他窃窃私语,森妙拉下帽子,盖住眼睛小眯会儿。汽车到站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这才一点,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小时,他走进路边的一个“雪吧”。 整个学习吧有三层。 进门后是柜台,掏出会员卡报道。 会员卡必须是学生实名登记,里面可充值积分,学校不少老师也办了卡。 再往里走,雪吧里被玻璃门和帘子隔离出一块块区域,实体书架区,里面有各年级课本练习册读物,人流稀疏,森妙走进去,挑了本课外阅读的书——这里是免费的,就找到一个读书椅坐下,椅背后面能拉出一个耳机,选播歌曲——这就要收钱了! 把会员卡在椅子扶手的一个缝隙里划过,耳机调声口的小屏幕瞬间亮了,声音大小的左右键也可以选歌,森妙就选了付丞雪最新出的单曲:《全神贯注》。 平常要读半个月才能看完的枯燥名著,这次只要半个小时就合起书。 这可能是之前《一目十行》《醍醐灌顶》听多了的缘故,最近读书总是很容易找出重点,原本不解的数学题都能通过自学明白,与他同样的不再少数。 第一个雪吧的由来就是一个计算机软件编程师的粉丝创立的。 雪吧,顾名思义,为付丞雪存在的主题吧。 编程的好友都是做电脑这一行的,收入中等偏高,其中还有一个家长为家里整日上房揭瓦的混世小魔王买了教主的单曲,花了半年工资,小孩开始不耐烦佩戴,整体在学校混着玩,直到有一次上课传纸条,被老师逮了个正着,被罚在后面站着,他没事干摸出音乐打发时间,这时老师正讲到一个附加题,叙述完解题思路,全班同学还都抓耳挠腮地想答案。 熊孩子愣愣地摸摸胸针……怎么觉得他会啊? 于是,他举手了!答对了!被全班同学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被老师请回了座位。 音乐疗法虽然盛行,可也都是在有钱人和有资本的重点学校,像熊孩子的普通公立学校,大部分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物,小市民思想根深蒂固,老觉得花几万大洋去买歌听,还不如用来炖猪蹄请家教实用。 这还是京都,要是在三线城市,你问音乐疗法,人知道,你要问见过没,人就两眼一抹黑。 “……那是啥?!” 于是这些玩电脑的就有想法了。 专门合资定制了大型公放的设备,拆来拆去,拆出了门道,手作分线口和编程端口选播的软件,实现了一个专辑芯片同时让百来人选播歌曲,成立了第一家书吧,注册了连锁经营品牌,森妙所在的这家,就是其他人出钱加盟的。 多维电子书面世后,雪吧开创了舞蹈练习室,在第二层,小包中包大包几十来间,可组团可刷单,每个房间的墙壁上都有分屏口,可语音选择学习内容。 除了更新的花样舞蹈,商城里还合作了其他技艺:如插花,下棋,点心制作等,效果立竿见影,几乎看上两遍就印在脑子里。学习的也有题海讲解——教辅资料的多维化要特殊些。 如英语,背单词,它会有各种记忆方法。 例一:ative。 后跟英、美音标;名词解释:代表;继任者;议员;类似物。形容词解释:典型的;有代表性的;代议制的;类似的。 底下会有记忆连接快捷方式——看字识意法。 re-pre-sent-a-tive 回来-向前-派回来-(连接件)-人。 串联动画: “tive”变成一个模糊的人,顺着“re”变成的返回箭头征求完意见,顺着“pre”箭头离开,“sent”变成脚底场合,“a”变成发出声音的话筒,模糊的人形变成清晰地人形拿起话筒,讲话。 ——即是代表。 例二:scar。解释:伤痕。 快捷通道是——故事联想法。 视频里的s变形成一个曼妙的美女形象,car变成一个奔驰的汽车,美女撞上汽车,变成了伤疤scar。 例三:词根串联记忆,ight。 动画最开始是一个灰突突包裹住“ight”的词根球。 “l”变成木棍,托起球,词根球变成亮起的【灯光】“light”;木棍“l”分出小岔,变成“r”移到左边,拖着灯泡指引方向,意指【正确的,左边】“right”;动画里出现争吵背景,被撞坏的路灯“r”变成形状扭曲的“f”,示意【吵架,打架】“fight”;坏掉的灯一点点下坠,拖着“f”被重物坠成“n”,路灯也彻底在地上砸碎,熄灭,周围瞬间变成【黑暗】“night”;一块木板从天而降,压塌“n”成两层的“m”,路灯在【力量】下碎成更凄惨的“might”;“m”变成“m”的山,融为背景,碎裂的词根球躺在山坡上,欲出未出的太阳被山坡分割成“s”形状,天光大亮,黑暗退去,视野空旷,“s”太阳与灰溜溜的球“ight”所组成的【视线,景象】“sight”。 以上还有很多记忆方法,这些画面都会像是被直接印在脑子里,随时都清晰如昨。 数学里更是精妙。 比如森妙学习过的算术速算。 15x13=195。 运算初步拆分图解: 15+3=18;5x3=15。 18x10=180;180+15=195。 原因详解中: 15x13 =15x(10+3) =(15x10)+(15x3) =150+(15x3) =150+[(10+5)x3] =150+[(10x3)+(5x3)] =150+30+(5x3) =195 同理,在14x17的《生死回合》版动画中,先出现妖娆的数字和符号。 14是女人,17是情侣1和7。14最先拾起凶器x攻击了1,然后吃掉猎物,变成鼓着肚子怀着一个球的140,7大怒着抢走工具,也吞进肚子里变成了70。两人隔岸对峙,140生下4,肚子却没消下去,70生下7,肚子也仍旧没瘦。孕妇坐月子,派出后代4和7继续打,4遇7你来我往,打成了不分你我的一团28。140和70赶忙来分开两人,却被卷进战局,瞬间变成混乱的238。 结论:14x17=238,一目了然。 此外还有个位相同,首位相同,或者首位个位皆不同,甚至三位数四位数的乘法。 看过视频后,这些动画就仿佛成了潜意识里写好的程序,森妙在面对算术,那些数字就变成了不同的线条,在脑子里打架,他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过程,只是在脑中把那些缠起来的线圈拨开,变成几个数字摆出来,就是答案。 上课时,老师在黑板上写:25x69=? 森妙脑子里四个数字拿着工具你来我往地打架,这个过程他以为很长,实际上老师才把粉笔放下,他脑中已经出现最后的数字:1、7、2、5。 举手,答案是:“1725。” 自多维学习法随着雪吧逐渐走入大街小巷,连教师都表示现在学生越来越好教了,一点就透。 森妙去挑第二本书时,提前上学的孩子们逐渐把雪吧挤满,拎着乐器抱着家宠的,租借器材,多数都是跑向仅有的多维学习室。收费每小时10元,现在很多家长都不再热衷请家教,反而给出大把零花钱随便孩子去多维学习室,里面有五花八门的课程,琴棋书画皆可,相应有学习主题的学习室,免费租借器材,也有随选课程的空白房间。 为了教主的利益,每个视听室端口,公开商城选单目录,如今已有上千种选择。 每人选课需要刷会员下载,出下载费,下载课程会记录在会员卡中,每次刷卡就能提取出已下单的课程,重复学习。 连学校都开始和雪吧总部洽谈合作事项。 教育局更高端,直接联系上宫氏研发团队在策划教育改革。 又一年中高考盛况。 教主消失已久一个月有余,但依旧出现在民众的话题中,因为成绩公布后,群众又激动了! 中考总分580,千万考生中居然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过500分,平均分439分。 高考总分600,文科一本线523,理科490,鉴于傅氏音乐和傅氏多维学习的盛行,分数线比去年拉高了二十来分,结果——还是爆人数了! 新闻报纸都全是这些: 《京大学府预计招收名额2973人,过线人数2万3千多,10倍爆发,校方开紧急会议!》 《数十所重点高校临时拉高分数线,预计重新招生被政府严厉驳回!》 《教育部长日前发表讲话,称:教育质量进步是好事,分数线拔高无可厚非,但要一点点升,循序渐进地升,不能打击学生学习的积极性!》 《主席亲自发言安抚千万学子家长,过线人数不退回,有多少收多少!》 《暑假各大高校连夜开工建楼,计划开学前安置超额人员!》 《三流高校面临危机,政府正在调控,将改头换面提资格?或恐并入一本变附校。》 第118章 ——116—— 在网络上销声匿迹的付丞雪和陆绅回到了许久不见的陆家村——不!或许该说“微时光”度假村了,付丞雪还没有告诉陆绅自己的身份,所以听到陆绅嘴中吐出这个地名时目露怀疑,陆绅却解释是:想带他回乡看看。 度假村仍然是古色古香的格局,只不过外部包装,内部也商品化。周围场所增加了商务中心,集体温泉洗浴,餐饮酒楼,综合娱乐场所:如健身,棋牌,茶室,表演观赏厅等。 陆绅租下了独栋的小院,正在旧居的位置。 付丞雪绑着绷带,戴口罩、眼镜,坐在刷了红漆的门栏上,翻阅着报纸上关于中考的新闻,等陆绅回来,天色渐渐变暗,身上的阴影从头顶变成左肩,夏风微醺,蝉鸣鸟叫。 让人变得懒洋洋的。 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落日的余晖中,陆绅拎着东西从远方回来,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袖子被卷到小臂的位置,露出精悍黝黑的胳膊,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错觉回到了许多年前。 陆绅的俊脸被夕阳勾勒,嘴角的皱纹残留着上位者的威严,即使现在他打扮的像办公回家的普通的男人一样。 付丞雪垂下眼……前世今生他与陆绅之间有着太多隔阂,时过境迁,哪怕他能把幼时的回忆全部翻找出来……但那时对父亲全心全意的孺慕之情却再也无法找回。 摊牌的那天晚上,陆绅点着烟,眉宇间有些疲惫,付丞雪本来都要全部说开,陆绅突然竖起手,堵住他的话头,呛鼻的浓烟让他止不住咳嗽,心不在焉的陆绅似乎这才想起他过敏的情况,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指腹都被烫出一圈黑色,也没有在意。 陆绅伸手盖住付丞雪的眉眼,语气沉沉的,像是掉进了无底洞里。 “还是……别说了。” 付丞雪眨眨眼,看着陆绅手掌的纹路,还想着这人生命线可真够长的,耳边陆绅用压抑的语气沉痛地说,“……想必答案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内容……在这之前,我们先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行刑前的缓刑期,九十九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一天,剩下九十九天,付丞雪陪着陆绅回到云市,待他病好,这些短暂如泡沫的假象也会随之支离破碎。 此时,陆绅走到付丞雪身前,遮住射向付丞雪的阳光。 “等在这干嘛……早上不是说期末考试吗?” “卷子交上去了。” 付丞雪在学校请了假,听课一直是在网上,定制课授课也是用视频连接教室的放映设备教学,学生中不少是他的粉丝,却都理解地没有追问他现在的行踪,即使从背景中分析出地方,也没有在网上泄露,只说等他回来。 今天是清扬考试的时间,他使用了异地同步答卷窗口,为防止作弊要开视频证明周围没有作弊工具和其他人,陆绅也就只好出门。 吃完饭,两人去看表演,陆绅就抱着付丞雪徒步走去,一路上遭到不少围观……其实付丞雪说过几次要买轮椅,只过陆绅总装没听见。 最尴尬的是晚上洗澡。 付丞雪脱了衣服,光溜溜的身子让陆绅下意识移开视线,别扭地给石膏缠上保鲜膜,付丞雪以单脚翘在浴缸外的姿势被按进浴盆,陆绅扯上帘子等在外面,付丞雪用完好的那只手搓澡。 陆绅还有言成公司,这一个月自然不能真得失踪。去书房取了笔记本,走到一半就听到浴室彭通的响声,类似重物坠地,陆绅立刻放下笔记本跑过去,推开浴室大门,在一片水雾中看见少年光身子从地上晃悠悠爬起。 “谁让你用淋浴的?!” 陆绅一声暴喝响起,惊得毫无准备的付丞雪腿一软,险些又要滑倒,陆绅飞快上前去扶,却被迎面带着一起跌倒,慌乱中只来得及垫在付丞雪身下。 于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产生了! 唇与唇碰撞,不是磕掉门牙,就会擦出火花,但这一点,显然在陆绅这行不通。身经百战的男人尝过的红唇热吻不说千人,也超过百人,虽然眸光闪了一下,却很快镇定地推开愣住的少年,嗤笑: “你不会还让我负责吧?!” 付丞雪脸上就像调色板一样红了、白了、黑了、又绿,最终定格在略显狼狈的冷白上,“……你先出去。” 陆绅离开很久,付丞雪才爬起来穿衣服,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一个想法突然从他脑中划过,让他黝黑的眸色显得愈加深沉。 晚上是分房睡的。 付丞雪在黑暗中睁开眼,来到陆绅的房间。 黑暗中,陆绅在梦中仍眉头紧锁……白天的想法再次从付丞雪脑中划过,堵在喉咙的那股怨气也急不可耐地想要随呼吸喷出体外。付丞雪伸手摸上中年男人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皮肤略微粗糙,因出门在外疏于保养,皮肤显出与年龄相仿的松弛状态,缺乏紧致,着急上火还冒出几个疙瘩。 这个男人已经开始老了! 他却还在人生最绚丽的朝阳阶段。 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在陆绅皮肤上流连,从满是胡渣的下巴,到颈部的喉结,付丞雪伸出双手,有那么一刻很想冲动地把这个男人一了百了,也就不用再这么心烦意乱……可食指渐渐收紧时,他就知道他做不到……要不然菊花奖颁奖那天,他只要选择袖手旁观,然后催眠自己这是场生命无常的意外,继续光鲜地走过没有陆绅的后半生。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涌出,付丞雪扬起头,液体仍像断线的雨幕一样,滴落在陆绅脸侧,付丞雪咬着牙根,松开了放在陆绅颈部的双手。 在看《地狱之光》时,他谋算着这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就为了把陆绅拖下神坛,所以他压抑着,忍耐着,一直熬到了可以与计划匹配的地位……现在再次从陆绅这获得重视,却没感有痛快,菊花奖他精神恍惚,陆绅遇险时他头痛欲裂,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就证明了一切……血缘真是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羁绊。 如果前世打压他撞死他的不是陆绅,而是一个陌生人,他或许就不会如此纠结。 当新闻发布会,陆绅站出来自黑时,他就知道……事情该有个了结了。 所以,他答应的陆绅的“缓刑期”。 半个月前,两人出行的车票是白绵绵帮忙定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地针对自己老大,即使陆绅不追究,白绵绵送走两人后就私自调查了一番,秦逸生发现白绵绵在调查付丞雪,就递出了一份亲缘鉴定书,这是秦逸生在付丞雪和陆绅出走后拿付丞雪的头发和自己的去匹配的。 报告书上显示两人的基因位点数值相似度极高,符合遗传基因条件,确认兄弟无疑。 秦逸生知道自己是陆绅的亲子,并不是网络上所说的养子,因此也确定:付丞雪就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当看到报告书后,秦逸生也明白了付丞雪针对他和陆绅的原因,不过也只能想到,是陆绅抛妻弃子的怨愤,或者发现秦叔叔诱导车祸……可在几年前,他就和秦叔叔失去了联络,所以也不清楚是否暴露过。 看到出来的报告书离陆绅离开已有十来天,白绵绵再次订票赶往青城。 数天前,白绵绵拜访时陆绅并不在,是付丞雪接待的。对于付丞雪在明知陆绅是他父亲的情况下,还如此设计陷害,白绵绵充满惊怒,和悲痛。只以为是幼时坎坷才产生极端的行为,一直努力劝解,并告知了付丞雪在错以为他丧生后,两次听闻噩耗的陆绅差点一病不起,连心理医生都找了几位,只因在最初的梦游里,陆绅做出了自残的举动。 最终白绵绵也没能告诉陆绅真相,就被付丞雪打发离开。 此时,付丞雪缓缓放低身子,吻上男人紧皱的眉心,郑重,却不贪恋。 “既然事已至此……姑且先让你做个美梦吧。”付丞雪说着,眸光在黑暗中更显幽深,似乎在谋划着什么新的想法,那表情就像他走出洗澡间回头看向镜子时,微妙,而莫测。 卧室再度关闭,陆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翌日清晨,付丞雪从晨光中苏醒,陆绅收回拉开窗帘的手,坐在付丞雪床头。 “起来,今天带你去买东西。” 两人出来时只带了钱,如今天气变得炎热,需要更为清凉的衣物,换洗的内衣也不够了。陆绅直接开着租来的车去了市里,逛完商城路过一家超市,付丞雪突然想去里面买点东西。 超市入口人挤人,车挤车。 将沙丁鱼罐头般人满为患的喧闹景色收入眼底,陆绅一言不发开车,付丞雪把头伸出车窗外,陆绅立马气急败坏地脚踩刹车,就见帽子被风吹掉的付丞雪顶着一头鸡窝威胁。 “你要是走,我就大叫‘陆绅在这’!” 陆绅臭下脸,扶了扶墨镜,下车捡起帽子扣住欠揍的少年,扯住付丞雪后衣领,拎小狗一样拎进超市。 陆绅不常出现在银幕,简单伪装即可,付丞雪却相对要小心些,陆绅几次给他调整了造型。 陆绅气场强大,周身持续排放低气压,愣是在人潮中开辟出一条不窄的通道,付丞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得畅通无阻。 “你都成分水岭了?” 陆绅的好身材堪比国际名模,即使穿着普通衬衫,也生出低调男人的慵懒,再戴上欲盖弥彰的墨镜,和不怒自威的导演范,身处一堆整日为奔波生计的人中,格格不入的样子哪有人看不出来? 在糖果区,付丞雪对着男人不耐烦的表情问: “你喜欢什么糖?水果的、夹心的、软的、硬的、奶糖,还是酥糖?” 陆绅抿起唇瓣,“我不吃糖。” 付丞雪假装看不出陆绅语气后的大男子主义下,继续喋喋不休。 “酥糖选徐福记,口味多口感好。混合水果奶糖就拿阿尔卑斯好……最近新出热带水果混合味……水果硬糖就挑雅客的话梅糖,酸酸得很开胃。奶糖就挑金丝猴和大白兔的,两个牌子都挺好,我最喜欢红豆的……嗯,软糖要什么呢?” 付丞雪停下不断往袋子里塞糖的举动,充满期待地看向陆绅,手里塑料袋都换了三个。 陆绅脸一黑,真想走开装做不认识。 旁边一个大姐噗嗤笑道:“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听到“父子”这个词,陆绅微微一愣,就在愣神间被塞进一颗糖,付丞雪贴近男人耳边,低语:“不能吐哦,要不然我又会管不住嘴乱嚷嚷了!”付丞雪笑得像个狐狸,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摄像头离得还算远,不动声色地把空糖纸藏入糖堆。 陆绅含住嘴中腻人的糖,喉咙突然很痒,眸光变得幽深。 陆绅垂下眼,不同的情绪在眼中翻涌,那些不为人所知的变化如破土而出的地鼠,被狠狠砸下,又从别的地方冒出,再被砸下,如此反复。 陆绅突然动了,睁开的眼充满危险的亮光。 陆绅拉着付丞雪往角落正理货的架子走,旁边堆着几个箱子阻隔了视线。把人拉到身前,付丞雪还以为是看上什么东西,方要转头去看就被抬起下巴,以半侧回头的姿势猛然被人吻住,于此同时眼睛被捂住。 付丞雪立刻抬手,放在陆绅肩上,想要推拒。 黑暗中,一切感官被放大。 异样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滚,让他不知道先护住绞痛的心脏,还是抵触地干?咬紧牙关拒绝进入,抓住陆绅肩膀的手指逐渐用力,骨节泛白,脸上也煞白如纸。 隔着一个架子,还有人在挑选货物,说话对比价格的声音,走动摩擦地板的声音,推车滚动的声音,和货架上食物的味道,全都表明: 身边的走廊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 而一向谨慎不露把柄著称的陆绅居然、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用充满破绽的方式……吻他? 嘴中滚烫的温度,烧得他全身血液都像是逆流,让心脏差点爆掉的感觉,苍白的脸色更是触目惊心……真想晕倒算了! 陆绅挡住背后的所有视线,拥吻付丞雪。 强硬的攻入,深入彼此的纠缠——酥糖被两人的唾液融化,甜腻的口感消失在唇齿间,不知消耗多久?付丞雪开始缺氧,完全倚靠着拖住脊背的那根健壮手臂,直到最后一点糖味消失在口中,让舌头的交缠变得苦涩,才总算结束让人窒息的吻。 陆绅扣紧付丞雪的帽子,让他没法看出陆绅把脑袋搁置在他头顶的表情。 “不会有事的。” 付丞雪从陆绅怀中爬出,双眼恢复光明,就见一个老妇人站在他们面前。 老人眯着细细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陆绅面色如常地拖着付丞雪走开,离开老远看见老人走向他们之前挡住的货架,拿起商品仔细翻看,最后从兜中掏出老花眼镜才总算看清。 陆绅低头看见付丞雪仍然面无血色,连手都微微打颤,用粗糙的大手包裹住。 “不要怕……一切有我!” 怕? ……怕什么? 付丞雪不知道,只是止不住心中泛起的寒意……他没想到陆绅真敢这么做? 付丞雪这时突然很想给宫戚打电话,那个无论何时都会义无反顾站在他身后的混血少年,想必会一脸嫌弃地慢慢把他抱紧怀里,告诉他:你知道的,我永远在,不论何时,不论何地。摇摇头甩掉那个总是让他自惭形秽的混血少年,付丞雪抬头,看着身侧的陆绅。 陆绅下巴上的胡渣爬满脸侧,付丞雪垂下眼,卸下特意表现的伪装,有些疲惫地揉揉眼角,冷淡地说,“……回去吧。”然后甩开陆绅的手,率先离开。 这天夜里,付丞雪把牙龈刷到出血,也没办法洗刷掉满心的罪恶感,手机上属于宫戚的号码几次打开,都没有按下,直到睡觉,也还保持着握着的姿态。 这还真是到了……作茧自缚的地步。 第119章 ——117—— 这天夜里,陆绅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还是叠加了无数个梦境的梦中梦,梦到的是新闻发布会的那两天—— 陆绅出院前的那个早上,刚收到白绵绵发来的第一波内·幕,陆绅没有给付丞雪看后面的内容: 【……付丞雪蓄意接近您,这点可以肯定……说不通的一点就是……看他往日的行为,做事很有原则,行为也堪称大气……唯有面对您的态度有点古怪,就像变了一个人。】 随后,就发来一张简报。 标题是:《论明星素质,生活细节见真章!》 图中少年弯下腰,捡起地上被随便扔下的垃圾,随手放进垃圾箱,低下一片赞美之词,陆绅注意力却全被衣服里面的光景吸引住,夏天大领口t恤暴露出胸膛光滑的肌肤,挂在脖子上,被粉丝猜测过无数次的项链也露出庐山真面目——是被链条穿起来的,两个款式很老气的戒指。 很眼熟的戒指。 陆绅在和付丞雪相处时,并没见少年佩戴过。 电光火石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让头脑乱成一团,感到胸闷,气短,呼吸困难,陆绅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照片,目光定格在付丞雪嘴角的痣上,这种很少见的痣,在这之前被付丞雪特意遮掩,唯有全童预赛上惊鸿一瞥,就让陆绅暗自心悸,却因为秦逸生的举动,而下意识忽略掉这种心悸。 陆绅手抖地拿起床头相框上陆诚的满月照,肥嘟嘟的唇上相同的位置,同样有颗黑痣。 那种感觉真像困兽一样……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 恐惧感攥紧心脏,阴霾像钟笼罩住大脑,咚咚咚敲! 新闻照片中的金戒在胸中燃起一团火,似曾相识的黑痣也如燃烧的利剑,让眼球倍感灼痛,热烫的泪烧红眼球,心海中天翻地覆,眼前都似一瞬间天地倒转,世界昏暗。 陆绅倒在床上,相册从手边脱落,胃里抽搐一般绞得浑身酸痛。 ……这是假的吧? ……是玩笑吧? ……付秀兰……付丞雪? 见鬼的玩笑……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平生第一次萌生爱意,前一刻还满心暗喜对方即使深藏阴谋也愿舍身相救,下一秒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陆诚的满月照笑得天真无邪,躺在手边。 陆绅低头看着、看着、看着……咣当!一下就把相框重重摔到地上,玻璃瞬间粉碎,迸裂的弧度擦伤手指,把脸埋入掌中……那是他一生中能体会到的,最大的绝望——暗无天日。密密麻麻的阴影无孔不入,把心脏蛀满了洞,一瞬间连未来都变得茫然。 这一定是假的吧…… 玻璃碎了。 照片烂了。 但存在的事实依然完好无损、不容回避,清晰得惊心动魄。 如果说地狱与天堂同在,或许就是这般,烈火焚心,那怕天地逆转,时光倒流也无法改变。喉咙中渐渐发出某种强制压抑的低声嘶鸣……他不想知道,这世上还存在如此让人绝望的选择,简直像是为他抛妻弃子准备好的枷锁。 前半夜,陆绅都是在混沌的追忆中度过。 时间走得像蜗牛一样拖拉,陆绅捡起照片,细细擦拭掉玻璃渣,过去的记忆纷纷呈现。 他离开时,宝儿才四岁半,通透乌黑的双眸带着懵懂无知。他甚至想过,如果儿子说出哪怕一句挽留,他都不会忍心转身离去。但儿子只是让他快点走。他知道,儿子是怕自己后悔,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无数次把儿子抱上膝头,他叙述着那些在别人看来遥不可及的梦想,儿子会悄悄握住他的手指,那么软那么短的白胖指头,轻轻攥住他的拇指,让他一瞬间充满对未来希望……为了宝儿,他可以无所不能。 如果不是想着宝儿,他不会有勇气迈出改变人生的那一步。 因为他那时最大的抱负,就是把这世间最尊贵的荣誉捧到宝儿脚下……可世易时移,宝儿的死泯灭了他最后的道德底线,一个连最重要的人都失去的行尸走肉,可以变得无所畏惧,甚至可以坏得无所畏惧……因为束缚住他良心的枷锁,已经不复存在,所以他醉生梦死,变得像脚步的淤泥一样肮脏,彻底被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染变了色。 后半夜的梦中,陆绅梦见了离奇的事情,那时间像是发生在不久的未来,却又失真得像是单纯的臆测。 那是个风轻云淡的日子,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去秦逸生的片场探班,片名叫:《花样》,梦境真实得好像就像真正存在过一样,让他能回忆出前因后果,甚至每一个细节。在找到秦逸生前,陆绅看见一个面凶的配角,一晃而过,嘴角的痣让他心跳漏半拍,中年人眼角的鱼尾纹竟让他觉得充满味道,被岁月洗涤的味道。 ——这古怪的想法让陆绅自己都惊了一下。 秦逸生这时走了过来,先看向那个中年男人,随后才看向他,似乎发现他老盯着那个中年男人,脸色不善,“你干嘛老盯着那个丑八怪啊?!” “……眼睛不是长得挺美的?” 陆绅随口回道,秦逸生翻了翻唇,却没有反驳。 这时旁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付丞雪,还愣在那干嘛?过来化妆!” 陆绅回头看过去,原来是叫“付丞雪”啊……那个脸上有疤,嘴角有痣的男人。 从这个梦中梦醒来,陆绅又陷入另一个梦中梦,那是前一阵做的梦:梦见宝儿出了车祸,坐在病床上,头上裹着绷带,只露出漂亮的眼睛,不久后拆绷带,脸上纵横着一道道疤痕,嘴角的福痣也变得暗淡,这个梦里的情节发生在宝儿去完陆家村被一群孩子又打进急诊后,这时门外走进一个胖护士,在门上敲了两下。 “付丞雪,有人来接你出院了!” 胖护士身后跟着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脸上挂着抱歉的笑容,很陌生。 宝儿的视线移向那个女人,不冷不热地叫了句:“苗阿姨。” 新闻发布会的早上,陆绅在网上搜索着付丞雪的过往经历……从《秦门》的亮相,到全童预赛,《一笑倾城》的反串,音乐疗法传播人,中考状元,粉丝签售的认真,机场接机地刨白,《康太》里横跨数少年中年的演技,花样舞蹈开课,多维表展示会的现场。 贪婪地翻阅着付丞雪走过的一页页轨迹。 “……宝儿。”陆绅低喃着。 随着各种赞扬的新闻,一种骄傲和欣慰的情绪从胸腔中升起。 ……这就是他的宝儿啊! ……不愧是他的宝儿啊! 越深究,陆绅就越发现付丞雪的优秀……优秀到他愿意担下一切,只为了发泄多年来抛妻弃子让宝儿产生的怨恨。 愿意亲手解开儿子的枷锁,放他自由,让他可以心无旁骛,走得更长远。 哪怕赌上国际名导的事业! 窗外渐渐明亮,日光驱走黑暗的尾巴,陆绅捂住脸,心里悲喜交加。 多少年都没流过泪了,时间久得他都以为泪都干涸。 宝儿……宝儿……他的宝儿啊! 爸爸还记得当年离开时说的话,历历在目,从未忘怀……或许你现在已经不需要爸爸再给你什么荣华富贵,你自己就有能力衣食无忧,但爸爸起码还能…… “还能再给你一个未来。” 从这些梦中惊醒后,陆绅参加了新闻发布会,在回来的路上,陆绅在车上又做了一个非常旖旎的梦,就像在超市里亲吻付丞雪的感觉,瑰丽,让人不愿醒来,恨不得就此长眠。 梦里,他下班回家,妻子付秀兰给四岁的陆诚在院子里洗澡。 盛夏的光芒晒得他睁不开眼睛,梦游一般慢慢走近两人。 陆诚白嫩无暇的皮肤在盛光下十分刺眼,像大块的钻石,闪得他头晕脑胀,想要找块布遮住。他从过去,就不太喜欢陆诚亲近别人,总有意无意把宝儿隔离在自己的臂弯里……他一直不否认自己的心态是有点病态的。 陆诚板着清愁的小眉眼,不自在地躲着付秀兰的手,猫崽一样叫着:“……痒~” 陆绅顺理成章地从妻子手中接过洗澡的活,陆诚看见他就伸出藕节一样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有点欣喜地说:“你今天回来得真早!” 陆绅一开始是很正经地洗。 搓泥,打肥皂,任劳任怨。 可手下的感觉却渐渐不对劲……小小一团的孩子渐渐变大,像膨胀了一般,变成少年,他的手还贴在少年身上,少年不自在地扭动身子,冲他露出清淡的笑脸。 “……我痒~” 陆绅的眸色逐渐幽深,幽若深不见底的渊。 手下的皮肤变得滚烫,付丞雪就伸手攀上他的肩膀,没骨头般滩成一汪春水,湿漉漉的皮肤把他衣衫尽数染得湿透,轻轻喘息的嘴唇摸索着他胸前的皮肤,笔直细长的双腿环着他的腰,难耐地摩擦,低吟娇叹,面色浮红。 “……好痒……你帮帮我。” 陆绅想把少年重新塞回澡盆里,少年的身体却像被下药了般,顺着盆壁下滑,整个人都差点淹在水里,意识不清地摇头晃脑,滚烫的身体把满盆水都蒸热。 陆绅只好把陆诚再抱起来。 触摸到冰凉的皮肤,少年又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断蹭着他。陆绅眸色一深,闭上眼睛,耳边突然传来少年的哭声,他心疼地睁开眼,得不到不满足的少年啜泣着,“好难受。” 像只濒死的猫崽般叫得可怜,“帮帮我,陆绅……帮帮我!” 不断落下的泪水让整个肩膀都感到灼烧。 陆绅半沉眼帘,眸中变幻莫测,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中,只是那平静太过壮阔,仿佛随时都会暴起波澜。像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旦惊涛骇浪,便会颠覆一切。 把少年抱出浴缸,敛着看不出深浅的眉眼。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光怪陆离,是当了三十多年直男的陆绅在清醒时完全无法想象的。他狠狠闭了闭眼,伸出僵硬的手指,绷紧的下巴上颤动的肌肉,心中萌生出羞耻的情绪。 很多事只要起头,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就像梦中的陆绅。他抚慰少年,听着少年满足的喘息,一只手托起少年的身子,记录下每个情动的表情,那晕染眼角的春·色,盛着水露的颤颤羽睫,眸光盈盈秋波流转。 他无意识地看着,下意识却深藏心底。 滚烫的皮肤,密不透风的距离,让他心中沸腾得热度。 他不知道眼睛为何会渐渐飘起红云? 他不知道谁在他心脏下边点了把火? 他不知何时跑了筋疲力尽的几里路? 他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蒸笼? 他只知道—— 当少年终于在他怀中释放,迷迷糊糊在他胸前闭上双眼,疲惫地睡去……他是如此……拥有过无数漂亮精致的美女,对于俊俏的男人从不情愿施舍一眼,正常地度过三十多个年头,不说能坐怀不乱,却也保证收发自如,陆绅平生第一次发现: 他无法克制那奔涌而来几乎吞噬理智的欲望。 但是—— ……他不能! 梦在这里就醒了,车子继续在路上前进,路边人流熙熙攘攘,高楼大厦,天光大白。 陆绅收起所有突如其来的感情,任心中翻江倒海让心脏都承受不住地一直下坠,哪怕坠到最低、最窄、最黑的深渊,面上也不露分毫。 他在打开别墅之后,脑中突然划过一个想法—— 如果……如果付丞雪继续装聋作哑,他为何就不能将错就错……只要在付丞雪摊牌前,他都能…… 第120章 ——118—— 六月,付丞雪结痂的伤疤渐渐脱皮。 七月,付丞雪拆了石膏,开始走路。 八月,九十九天倒计时一天天逼近。 陆绅早上从床上爬起,还是黎明。照着镜子,下巴上的胡须又深了一茬,往日他向来善于打理形象,出来后反而没了心思。 这些日字他仍然在做梦。 一日一变,光怪陆离,断断续续,梦里是他妄想中父子从未分离,醒来却是截然相反的现实。 第66夜梦—— 陆绅和付丞雪躺在同一张床上,陆绅率先在光中醒来,付丞雪躺在他的臂弯,像虾米一样紧紧依偎,契合得就像陆绅身上割出的一块肉。 睫毛一颤一颤像把刷子,眼珠子在眼皮下滚动,似乎做着美梦,唇瓣微开,小舌头冒出个尖,鼓鼓囊囊含着口水气泡,憨态可掬。 ——他醒来后,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床上,伸手去摸身侧,一片冰凉。 第72夜梦—— 陆绅在卫生间洗漱,抬起挂着水珠的脸,手边递来一块毛巾,默契得就像从未分开。 抹干脸,陆绅低头看见睡眼惺忪的付丞雪打着哈欠,脚上的兔子拖鞋还穿反了。 “不多睡会?” 陆绅拿过牙刷刷牙,呼噜几下快速解决,看见付丞雪手里拿着剃须膏和刮胡刀说,“我想给爸爸刮胡子嘛。” 他眉一挑在浴缸沿坐下,等待付丞雪的服务。 热毛巾敷在脸上,打磨起泡的剃须膏涂鸦一样涂抹在下巴——付丞雪使坏地涂出八字胡,他挑起眉毛没说话。小家伙还以为他没发现,嘴里编着“脸上有水”“没擦干净”的理由,借机画圈画线,陆绅眸色幽深。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付丞雪正在毁尸灭迹,把剃须膏糊上陆绅下巴,铺平,陆绅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镜子。” 付丞雪惊魂未定地回头,果真所有罪行都清晰地呈现在身后的镜中。 ——醒来后,陆绅洗漱时付丞雪进来刷牙。 陆绅含着牙膏沫,眼神游移地说,“你想不想学习怎么剃胡子?” “不想?”付丞雪摸摸还没开始长胡子的下巴,奇怪地看向陆绅,的下巴上面乱糟糟的胡渣,不留情面地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胡子都一大把了还等着我给你剃么?” 第83夜梦—— 陆绅慢悠悠地脱下衣物,墨绿色风衣、银灰色西装外套、绢丝衬衣,然后是裤子、皮靴、袜子。 一边脱,一边闲情逸致欣赏付丞雪渐渐羞涩的表情。 付丞雪闭起眼睛,紧张得浑身打颤,小脸上的红晕像飘荡的云霞,一会儿涌上脸颊,一会儿涌上眼角,睫毛颤抖着快要掉下来,嘴唇抿于一线,手指在衣摆抓出一道又一道褶皱。 像是被欺凌的折翼天使。 比处子都圣洁。 “瞎想什么……拿去洗吧!” ——醒来后的那日,陆绅从外面回来,脱掉汗湿的衬衫,扔到地上,付丞雪抬头看到,一脸嫌恶,“别扔地上,脏了你自己洗。” 离开前的最后三天,陆绅连续做了三个异常逼真的梦。 第96夜梦—— 他带着付丞雪给付秀兰扫墓,骄阳如火,绿荫成林。付丞雪在坟前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并不说话。风来了,又走了,树叶也都沉默无言。 星星点点的光辉落在付丞雪肩头,少年低垂的侧脸布满光阴斑驳的痕迹,陆绅站在一边,注视付丞雪显得朦胧失真的表情,慢慢品出一种心惊来。 日头渐盛,陆绅弯下腰,把付丞雪包裹在自己的阴影中,伸手擦擦小孩额头的汗。 “中午了,回去吧。” 付丞雪抬头的眸色,暗得让他心脏一缩,风声乍起,光影流转,再定睛一看,付丞雪已挂起烂漫的笑容,轻声应道:“好。” 离开时天上风云变换,乌云罩顶,付丞雪突然回头,“……你还是来了。”余光意味不明地掠过陆绅,对着在风声云影中显得阴沉压抑的墓碑说:“妈……他的事,你别介意。” 风声顿时大作,如人凄厉嘶嚎。 风吹草动、树叶声动,呼呼作响,尘土飞扬有点飞沙走石的意味。陆绅捂住付丞雪的口鼻,咳出满嘴灰。看着突然诡异起来的坟墓,陆绅眉头微皱,拉着付丞雪快步离开。 甫一转身,一张照片迎面扑来,划伤陆绅的手指。 正是付秀兰笑颜明媚的遗照。 陆绅狠狠盯住从身后飞来的诡异照片,付丞雪眸光微变,而后敛眉。 “母亲是不是不愿我和你相认?” 陆绅不动声色地把照片踩在脚下,碾压,盖住那张笑脸。 “……不要想些神神鬼鬼的事。” 拉着人往山下走,手中一痛,付丞雪捏住他的手指担心地问:“怎么受伤了?” 陆绅不经意回头,看见蒙尘的遗照扑在地上,女人眼角一滴血痕,仿若泣血。心脏连连收缩,像被不知名的手掐住心脉,陆绅握紧少年的手,目光凶戾地刺向照片,照片一动,又被风吹翻成白面。 付丞雪急切问道:“是不是疼?” 陆绅若无其事地把目光从女人的照片上移开,淡淡说道:“没事。” 没有事的。 陆绅拉着付丞雪继续走下去。 第97夜梦—— 扫完墓的晚上,付丞雪睡觉前有点害怕,扯着陆绅的袖子。 “今晚能一起睡吗?” “不能。” 陆绅冷酷地否决,付丞雪脸色一塌,陆绅有些心软。 “算了……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陆绅抱住付丞雪躺下,在付丞雪鼻尖轻轻印下一吻,“睡吧。” 陆绅双目微阖,过了一会儿,突然感到嘴上一重,睁开眼对上付丞雪小心翼翼的表情,陆绅眸光沉了沉,又缓缓闭上眼。 一个吻而已……还不算越界吧? 黑暗中触感放大,温软相贴的皮肤,烫得血液沸腾;压在身上的重量,重到心脏都沉甸甸的。陆绅一动不动,唇被贴上,牙齿被舌头撬开,口腔被侵入。 蜡烛一跳,陆绅睁开眼,骤然翻身,扣住付丞雪的后脑勺回吻。 一个吻而已……并没什么。 狠狠凌虐口腔,掠夺呼吸,手掌下的脊背虾米一样弓起,难耐地哼吟。嘴上一用力,就磕破皮,混着血,交换唾液,呼吸散乱。 陆绅渐渐隆起眉,亲吻却越加疯狂。 理智与身体背道而驰。 被单是红色的,仿若彼岸红色铺满的花海,绝艳、凄美、不祥。付丞雪蹭着陆绅,就那么一下,陆绅眼就红了,仿佛被擦出火花,点燃了最不堪的肮脏欲望。 红色的被,红色帘,透过陆绅红了的眼,连少年也蒙上一层红色。 红色让人疯狂。 陆绅也确实快要疯了……他心爱的付丞雪啊……一个疯狂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甫一出现,就遮挡了所有理智。 呐,除了身下的人……谁也不知道你是他父亲。 呐,你必须承认,在无数夜晚,你不止一次地想把他压在身下。 呐,你知道,你产生这种该死的感情起,就已经疯了。 来吧,来吧…… ——这并没什么! 心早已越界,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你从很久之前,在他还小的时候,近乎疯魔。 来吧,占有他,没什么罪过。 陆绅眸色一沉,沉到暗无天日的绝境,目光阴霾像只冲破枷锁的野兽,狠狠盯住少年,虎视眈眈地注视这此生唯一让他疯狂的猎物。一只手伸进付丞雪的衣服里,如入魔障。 陆绅慢慢压下身体,笼罩住付丞雪,循循诱哄,“我会对你好的……” 电闪雷鸣,窗外突然下起暴雨。 风连着雨不断敲击在窗户上,蜡烛一明一灭飘忽得有点吓人,红色的床帘滚动——陆绅从梦中惊醒! 第98夜梦—— 臂弯中,付丞雪双目紧闭,浑身发颤,嘴里含糊念着什么,伸手一抹就是满额冷汗,似被魇住。陆绅叫了几声,付丞雪眼珠子一动,没有回声。离得近了,能听到小孩不停在说: “我错了、错了……我错了,妈。” 陆绅浑身一惊,拍醒付丞雪。 “做了什么梦?” 陆绅心疼地吻掉付丞雪额头的冷汗。 付丞雪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恍惚犹在梦中,失魂落魄地低语,“她来找我了,她找我了,她生气了,还骂我龌龊,她为什么骂我?”无助地抬头看向陆绅,“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 陆绅眸光一变,不动声色地敛起。 抱紧男孩亲吻,泰然自若地颠倒黑白,“下半夜的梦是反的,想必她是认同我们的。” 陆绅再次造访付秀兰的墓碑,身后跟着白绵绵满怀惊悚请来的道士。 示意那张少了照片的墓碑,“怎么样?” 道士谨慎得眯起猥琐的小细眼睛,“不好办。” 陆绅眉梢微挑,轻谩道,“能度就度,不能度就封,实在不行……”眼一沉,目光阴沉得可以滴出墨来,一字一句缓缓道,“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能让她再来扰人!” 道士闻言一惊,“这——” 陆绅打断,“钱不是问题。” 道士深色复杂,“不是钱,这有损——” 陆绅再次打断,不以为然地接口,“损什么缺什么从我这拿,阴德还是福禄?”男人眯起眼角,犀利的弧度堪比恶鬼。 “损什么……我都不怕。” 道士立时噤声。 ——醒来后,是第九十九日早晨。 陆绅放下镜子,依稀的光弥漫在黎明。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梦中的事物就是他所妄想却无法放任自己达成的一切,在梦中原形毕露……陆绅并不知道这种煎熬还要维持多久,或许一日两日,或许一年两年,或许直到老死……他都被这种破格的感情所折磨……就像是专门为了报复他所犯下的罪孽。 陆绅剃了胡子,大清早独自去给付秀兰扫墓,回来后付丞雪还没起床,从少年脖子上取下那对金戒——拿出买来的美工刀一点点磨掉“fxl”和“lgq”,重新刻上新的名字。 把其中一个重新串回付丞雪脖子上,在少年鼻尖落下一吻。 “……爸爸爱你。”声音微不可闻。 但就像在梦里说的……下半夜的梦,与现实相反,梦中越肆意,现实也越加冷酷。 付丞雪在晨光中苏醒,陆绅收回拉开窗帘的手。 把手挡在眼前,陆绅站在窗边,身后的光线铺洒在他的肩膀,半张脸笼罩在光中,笑出鱼尾纹的眼角被光点点缀,仿若泪痕。视线下移,陆绅脖子上戴上了属于他的那枚金戒,样式依旧老气,却似乎被晨光勾勒出不一样的感觉。 “起来吧……我定了下午的机票。” 第121章 ——119—— 两人赶往机场前,在旧居的租住的宅子里,陆绅再次不敢置信地确认: “你真愿意跟爸爸住么?你不是……” “是恨着你。”付丞雪把整理好的东西放到一边,看着陆绅流露失望的表情,失笑道:“……陆绅,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轻易原谅你呢……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恨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曾经多么憎恨地诅咒过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付丞雪至今回想起前世的落魄,那个把头灌进水池里恨不得自杀的绝望,就耿耿于怀。 陆绅伸手去掏烟盒,却想起付丞雪过敏,收回手握紧,神色焦躁。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付丞雪走到陆绅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中年男人。“照你的说法,你在前一天就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在新闻发布会上你完全可以用父子关系脱身,所有暧昧新闻也就迎刃而解,却为什么还要顶下所有污水?” 陆绅抹了把脸,“……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是什么?”付丞雪目不转睛地盯住陆绅,在等一个答案。 陆绅露出无奈的笑容,“这不是很明显么?因为你恨我……这种恨已经束缚你的过去,如果仅仅让我身败名裂,就能让你放下仇恨,我愿意用我的未来去换你的未来,只要你能放下怨恨。” 说着,陆绅要去拉付丞雪的手,却被少年躲开,陆绅的笑容泛出苦涩。 “爸爸不求你的原谅,爸爸只希望你多爱自己一点。”陆绅捂住脸,深深地叹口气,低沉的声音开始嘶哑,甚至泛出哭腔,“宝儿,你根本不知道在得知你死后的多少个夜晚,爸爸梦游中都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爸爸是真得悔啊……爸爸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就是当年没有带着你一起走,爸爸要知道后面会生出这么多阴差阳错,爸爸……” 陆绅说着,就泣不成声,这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付丞雪手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伸手去安抚这个中年男人。陆绅压抑住情绪,抹了把脸,付丞雪表情复杂地说: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原谅你。” 陆绅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付丞雪,付丞雪接着说道,“但我会搬进你那……正因为我还无法放下怨恨,所以我愿意搬到你那。” 付丞雪弯下腰,在陆绅耳边说:“因为我发现,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实都是一种折磨,你要是肆意妄为,只会让你我的隔阂更深,所以你会竭尽所能恪守做父亲的责任,而这责任,会变成一把利刃,日日夜夜折磨着你的心,直到失血而亡……我说的对么?” 付丞雪面对陆绅露出微妙的笑容,黝黑的眸色闪过一抹光亮。 陆绅逐渐露出笑容,“你真是个残忍的人。” 付丞雪也笑着说:“或许我还会做出更残忍的事。” 陆绅:“比如?” 付丞雪:“我会对你很好。” “的确很残忍。”就像在驴子前吊起的萝卜,引诱着傻驴奔波至死,却永远吃不到嘴里……陆绅露出近似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又无端让人心酸……陆绅宁愿一辈子面对这种残忍,因为他知道当付丞雪某一天不再怨恨他时,或许就会从他的身边搬到另一个人的身边,组建家庭,离他远去。 他不知道别人嫁女儿是否也是这种心情……光是想象那个有可能到来的一天,就让陆绅感觉像死了一样……他只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点,更晚一点,最好……永远不要到来。 陆绅深深吐出一口气,带走嗓子眼酸涩的气息,说: “你还愿意叫我爸爸么?” “当然……这种时刻提醒你的身份的词,只要能让你不快……就能让我心甘情愿。”付丞雪看看表,对着陆绅缓缓露出笑容: “该出发了……爸爸。” 陆绅从沙发上起身,“我们走吧。” 飞机起飞前,陆绅发送了一条微博:原计划《少春》进度暂停,已定新剧本《泼墨》,演员将重选。今日晚抵京,携男主演实地考察归来! 数个小时候,飞机落地,机场大厅外路粉夹道,声嘶力竭地呼喊,举着“陆导走起”的牌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私人通道,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啊啊啊!居然是教主!” “难道教主是和陆导去给新片踩点?!” “天哪!教主你终于回来了!三个月不见想死我们了!” 本来是给陆绅接机看热闹的人,却被付丞雪的现身惊到。陆绅把付丞雪护在身后,以免被推挤的人群伤到,现场有不少娱记蹲守,陆绅镇定地轻轻摆手示意,娱记一窝蜂围上来。 记者:“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陆绅:“你从哪点得出这个结论?” 记者:“……你们一起消失了这么久?嗯……” 陆绅:“哦,只是给新片踩点,顺便回了趟老家。” 记者:“您亲口承认……然后两人双双消失,您这回又想反口洗白吗?” 陆绅露出无奈的笑,“我到底承认了什么,怎么我都不知道……这个孩子很有让人迷惑的魅力,我并不否认,但这也不是你们误会我的理由……这次回去,就是办了入籍手续。” 记者惊得双眼圆瞪。 这……这这就变成父子了? 记者转向付丞雪:“您不发表什么意见么?” 付丞雪露出优雅矜持的笑容,“在新闻发布会上,一切都会说清楚的。” 看到新闻后,网上也是议论纷纷: #还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一招!陆导不愧是陆导,手段高杆!# #这就是——得不到他的人,也要得到名分!# #我怎么没有想到可以入籍……我心爱的大教主你怎么不多想一想,这样狼入虎口真的好嘛?# 回程的车上,两人各坐在一边,白绵绵边开车,边从倒车镜偷瞄。 陆绅一脸宠溺地注视付丞雪,付丞雪却视若无睹地看着窗外,偷看的白绵绵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陆绅说:“别生气了,宝贝。”这个肉麻的词汇再次让白绵绵震惊地差点吐出早饭。 付丞雪也有些头疼地扶额,自从相认后,短短几个小时的飞机,陆绅的态度巨变,原本冷肃威严的脸都显得猥琐,就像一个普通,甚至有点儿奴的爸爸,嘘寒问暖,称谓都得寸进尺地从“丞雪”到“儿子”到“宝儿”,最终进化成“宝贝”,还不足四个小时。 “你能别叫了么?”付丞雪并不否认,曾经作为一个父亲,陆绅很爱他,这点从他小时候就能看出。 常人对四岁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付丞雪重生后却记起四岁那年他差点被拐走的事。 记忆力的骗子只是一个面目可憎的符号,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他害怕地不敢说话,被带上了摩托车,看着飞速倒退的路面连跳车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呜咽着发抖。 他的爸爸,就是从后面追上来的。 付丞雪从来不知道爸爸可以跑得那么快,那么拼命。 隔得太远,根本看不到爸爸的表情,只听到他在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鞋子都被跑飞一个,这让摩托加快了速度,爸爸理所当然地被渐渐甩远,变成看不清的小点,逐渐消失。 那时候他不明白绝望和恐惧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眼中的世界都瞬间灰暗了! 摩托不知开了多久,一辆大卡从旁边开过,爸爸就趴在卡车顶部从天而降,就像英雄一样,跳到摩托上,但现实并不是那么英雄,被压到的摩托在地上滑行,刺啦的噪音贯穿耳膜,陆绅只来得及把儿子护在怀中,腿却被卷在车下,拖行了一段距离。 可就是这样,陆绅还瘸着一只腿把那个比他高壮的拐子压在地上狠命地捶打。 付丞雪就站在一边,把那个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失崽的恶狼,血花在拳头下翻飞,甚至分辨不出来是陆绅被柏油路擦伤的血,还是拐子嘴角呕出的血。 路过的人报了警,那些蓝衣服的人把爸爸拉开时,底下的拐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地在那呕血,让人都分不出谁才是受害者? 录完口供,回程的路上,两人搭乘警车。 一个女警送来零食想要安抚他,爸爸却把他抱在怀里,谁都不让碰,那段时间连母亲都被隔绝在外。他摸着爸爸止不住颤抖的手,和通红的眼,心里酸酸的,悄悄在男人耳边说: “爸爸……我刚才好怕,不过你在这我就不怕了……你也别怕了好么?” 陆绅差点就哭了,把儿子的头紧紧抱进怀里。 想起这些旧事,两人相认后陆绅的种种行为付丞雪也就有了心理准备。那可真是关怀备至,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顺便肝脏肺肾全部贱卖了的摸样……可自上了飞机,这玩意就有点粘人了,走哪跟哪儿,连上厕所都得杵在门外等着,这不有病么? 付丞雪从窗外转回头:“……你现在要怎么洗白?” 他与陆绅的关系,一直语焉不详,说穿亲子后自然迎刃而解,但和江心诺、君怡倩的潜规则,吊灯的手脚那些,却不是那么好洗掉的。 “不用麻烦……只要再拿奖,就不会有人说闲话。” “你真是——” 电话铃声一响,付丞雪止住话头,掏出已经开机的电话,来电显示上闪烁的头像让陆绅眼角的笑容微窒,白绵绵心有戚戚地转回头,陆绅看向窗外,询问着白绵绵公司的事。 结束和宫戚的通话后,付丞雪跟陆绅说,“送我去宫氏大楼。” 白绵绵看向陆绅。 陆绅扯起嘴角,“听他的……我家儿子才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以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开到楼下,陆绅还探着头伸出窗外冲进楼的付丞雪叫道: “宝贝儿你快点,爸爸在楼下等你,啊?!” 四方脸保安被噎得脸青,便秘样地看向毫无自觉的陆绅……这哄孩子的语气,平白恶心人呢! 付丞雪敲开宫戚的门。 面冷的混血少年坐在案桌后批文件,头也不乐得抬一下。 “怎么?叫我过来,是打算晾着玩吗?”付丞雪走到桌边,敲敲桌面,宫戚抽空拉开抽屉掏出一沓东西,付丞雪接过,惊讶地抬头,“邀请函?” 数张贺卡样的信函,最上面的一张是红色封面,勾勒出白色的奖杯,镀金的几个大字: 东象盛典。 东象——东方巨象,亦有巨响,巨像之意。 不同于国外奖杯爱镶金镶银,东象奖杯由白玉和象牙制成,是一个人驾在胶片卷成的大象上。 这是由京都政府支持的亚洲权威电影颁奖典礼,虽然在国际上名气不显,在国内却举足轻重,除非是陆绅这种纵横国际电影节的神人,连那些号称国际影星的电影牛人,如果和东象撞车,也只能忍痛割舍在国际红毯亮相的机会。 内页受邀写着付丞雪的名字,受邀理由是入围“最佳男演员”和“最佳女演员”。 后面这个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以他的资历和《双子》还不够上东象吧? 影帝影后可比视帝视后地位高多了,更何况金溪电视节虽然挂着国际名头,却是由商人投资,东象可不一样,虽然只是在亚洲盛行,却是完全由政府支持建立的,背景就差了不是一级两级。往年受邀的作品都是什么《喜娘》《人间四月》《1958》《血色长征》《一家七口》,听名字就是讲古讲史讲封建讲现实的正剧。 就是爱情《人间四月》也是以民国青年进步诗人与封建家族闺秀之间缠绵悱恻的倾城之恋,侧面描写了时代冲突下的人生百态。 可《双子奇缘》混进这个队列,就让人有点不忍直视了? 这时付丞雪还没意识到,男女主演的精神力表演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连东象评委都为此展开了激烈地对峙: 反对方认为原作狗血,改编后情节粗糙,硬伤太多,充满幻想,并不符合东象的审片标准。 支持方认为虽有小女生美化的思想作祟——女作家写的爱情小说嘛——但从演员来看,付丞雪把《双子》演活了!不论是分饰男女主角的难度,还是表演功底都堪称奇迹。 没人能否认,剧本构架薄弱,但深入电影后,连他们这些资深评审都对那个国度梦幻的世界信以为真,这就是一个演员赋予电影的生命力,连当代的电影泰斗也少有能做到的,既然是评选最佳演员,为什么要因为电影本身的局限,去埋没了一个好演员? 一个能把这种漏洞百出的爱情剧,都演得生死缠绵活灵活现,那如果有更好的剧本,谁又能说他不能走得更远? 于是,邀请函就这样递到了付丞雪手中。 底下几张都是音乐节和舞林大会之类的邀请,临近年终的几个月总是各种颁奖仪式的扎堆,算是另类的,发给明星的年终礼了。 “我要搬到陆绅那了。”付丞雪放下邀请函说道。 宫戚点头,继续翻翻写写。 “今天就搬!” 宫戚连表示都懒得给了。 付丞雪一拍桌子,走了! 楼下,陆绅喜滋滋地拉着气哄哄的儿子搬家,一堆东西载到陆绅的别墅,大忠犬付誉在后车厢忙活,付丞雪被陆绅请到院子里晒太阳,三十岁的大男人跟在十来岁的付誉身后忙里忙外。 付丞雪闲得四处乱看,发现后面的一栋别墅也在搬家。 难道黄历上写了“乔迁吉日”四字? 陆绅给付丞雪安排的房间是在二楼,书房旁边,付誉则在楼下住。内部已经装修好了,很清爽的蓝白色调,天花板上绘着星空。 付丞雪推开窗户,在对面别墅看见一个眼熟的人从窗户门口晃过。立刻打了电话。 “你怎么在这?” 宫大少特助余男从二楼的窗户伸出头,热情地冲付丞雪招呼。 “你早上打电话说要搬去陆导那,宫少就高价买了后面的别墅,从明天开始又能做邻居了!” 第122章 ——120—— 回京的当晚,陆绅把秦逸生叫进书房,两人不知道在里面谈了什么,或许跟秦逸生居然和他有血缘关系有关,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出房间,陆绅就让白绵绵去查了一个人,然后同意了秦逸生转学清扬的请求,只不过距离开学只剩一周,错过了招生时间,只能等到下学期。 付丞雪睡眼惺忪地抱着猫——系统已经有足够能量完善虚拟皮囊,维持猫态,付丞雪就在入住当晚饭后散步的功夫,“收养”了灰猫——下楼。 大厅的三个人齐齐抬头看他。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发布会的回播,父子关系大白天下,所谓风波也只是亲子矛盾,这几天报纸上都是这个新闻: 《教主再上头条,网民表示:又是人过的日子了!》 《将门皆虎子,上阵父子兵!》 《网络空窗三月,迎来特大新闻!绯闻男男原是亲父子!真爱论笑掉大牙!》 《千里寻父,教主孝感动天!》 《教主与神导合体,〈泼墨〉叫板国际!》 ……orz,一个比一个扯! 付丞雪在空余的沙发上坐下,陆绅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宝贝,你肚子饿么?” 话音刚落,付丞雪就接过付誉手中递来的热牛奶。 秦逸生无语地看向陆绅,“爸,这都午饭了吧?”转头皱眉又说,“你还没洗脸吧?” 话音又落,付丞雪闭着眼睛让付誉拿热毛巾擦脸。 陆绅和秦逸生齐齐瞪向付誉,大忠犬面不改色——迟钝地轻揉付丞雪的头发,“嗯?” 以上,就是陆宅一天日常的开启。 陆绅的《泼墨》剧本只有构思,还没开写,离拍摄还早,最近为了改善公众形象,免费接下几个公益广告的任务,最近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jd-fly第二个张单曲专辑《青春符号》准备发行,秦逸生作为主唱本该赶通告宣传,但似乎和陆绅有了某种默契,也在谋划着什么?付誉则在锻炼付丞雪从系统里猫来的武术功法——虽然是舞蹈用的。 书房里,付丞雪和陆绅各坐一边。 电脑按键的声音此起彼伏,文档里的字一个个连成片段。 《振鸣音乐演唱法——怎样让歌声更有感染力》 付丞雪不打算发布关于振鸣音乐的专辑,他手里资源多,不代他要全部独吞。 百花齐放叫繁荣,一花独放就只能孤芳自赏。 他占下了潜意识音乐这一块,就不能连个绝路都不留给本土歌手,公开振鸣演唱法,歌坛界会有怎样的造化就只能顺其自然了……这个在后世与“塑料”相提并论的音乐垃圾,在指下逐渐成形。 这是新学期要开的新课,定制已提交到校园网,虽然粉丝积极响应,但热度稍逊加课都加成基础课的花样舞,主要还是趣味性减少。但多维商城通告推出后,却受到很多艺校在校生的关注。 作为风头最盛的少年明星,付丞雪用童星的身份,制造出了巨星的影响力。 九月开学。 付丞雪升上高二,徽章等级也升到银章后期,向金章前进。在银章贡献资料库中收录了一份关于专业道具制作的资源,整理出来一份有用的资料。 九月中旬,东象盛典公布入围名单。 付丞雪同时入选最佳男女演员单元,成为网络上最大的话题。 九月底如期而至。 压轴的黑车进场,掀起全毯热浪,连走在前面的明星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只因一向只看重国际战场的名导陆绅红毯陪走,付丞雪一家三口出动,携手东象。 闪光灯把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车门打开,率先出来的是秦逸生,一身深蓝色小西装,奶白真丝衬衫,黑皮鞋,胸前挂着名牌: her 接着下来的是陆绅,同款的大号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黑鞋,胸前依然挂着名牌: thisisfather 陆绅在车外向车内伸出手,秦逸生安静在旁等待,陆绅道:“宝贝~该出来了!” 付丞雪在万众瞩目中最后下车,深蓝西装,白衫黑鞋,胸前抱着穿同款的猫,旁边别着名牌,却稍微不同: this'her,heisraraavis 陆绅一手牵一个,三人一宠亲子装并行红毯。 这个照片被转载到国外,标题为:《theyareafamily!》被誉为感动2026的十大照片之一。 陆秦付三姓一家,没坐在宫氏或汪氏的区域,反而携手坐在言成公司的位置,付丞雪右手边是父亲和弟弟,左边是宫戚,这一期陆绅和秦逸生没有任何入围奖项,就是专门陪跑。 央视女主持一口播音腔地站在台上。 “接下来,在场诸位要迎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时刻,那就是亚洲东象颁奖盛典,正式开幕!” 背景音响起,竟然是付丞雪授课专辑里自唱的配乐,后面开幕动画展出,正是: 《鱼龙舞》 驯鱼舞蹈,取自“鱼跃龙门”,曲调激昂,节奏欢快。 屏幕中,付丞雪在水下与鱼儿同舞,这是在水族馆的水缸里拍摄的,上传到多维商城后,引发一度热潮,据说现在花样舞蹈尤其受欧美爱玩少年欢迎,多维表被留学生带去国外,很多海外商人来华洽谈合作,还差点发生商业盗窃。 多维表的在海外的限定发售价格翻了五倍,都顶上十个苹果机,但热度居高不下,被抢破头。 很多学生跨洋留学选定华夏,就是为了方便购买傅氏商品。 付丞雪在海外打响名气的同时,合同还有一年到期的芭比公司续签了代言,连著名的国际艺术培训班fs(four“s”)取意:——也发来代言合同。 很多宠物商城为此受益,租借动物的生意如火如荼,经营大型宠物售卖和宠物食品服装品牌——昵称“泡泥”的“y”公司也伸出橄榄枝,除此之外,还有连锁经营的“蓝蒂”水族馆。 2026年9月对付丞雪是日进斗金的月份,积压三月的广告片约如雪花飞来。 总金额高达数亿美元。 对于民众来说,2026年是继承了付丞雪年的付丞雪荣誉年,连神导都稍微褪色。 自菊花奖获封史上最小的一级演员,领取数万津贴,在东象盛典,付丞雪也迎来人生中的第一个影帝奖。 “本次颁奖典礼,获得最佳电影男演员的人选是——付丞雪!掌声欢迎,上台领奖!” 灯光定格在愣住的付丞雪身上,陆绅立刻转身要给新晋影帝一个拥抱,可付丞雪反应过来后立刻放下猫,在众目睽睽之下率先激动地抱住宫戚,完全把陆爸的手忘在脑后,于是,这尴尬的一幕就被摄影师重点照顾了好几个镜头。 尤其是宫戚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陆绅瞬间耷拉的眼角。 ——怎么都像是无形的硝烟弥漫。 当然,摄影师也不忘记给其他几个候选人的脸上留影。 入围的男演员多是有国家级别在身,对于《双子》虽有异议,但对付丞雪的演技却并不质疑。脸上也都挂着宽厚的笑容,显得虽败犹荣,风度不减。 至于被争宠的对象,付丞雪放开宫戚后,看向陆绅。 陆爸挂起笑,不计前嫌地再次伸出手,付丞雪却越过陆爸的胳膊,忽略掉陆爸再次耷拉下来的嘴角,和陆爸身后的秦逸生握手。 摄影师再次记录了这又一尴尬的镜头,网上看直播的民众都笑疯了! #我去!前几天还羡慕陆爸把教主终于拴在了户口本上,今天就发现了真相!# #教主心中的排位:1,粉丝;2,他自己;3,宫戚;4,秦逸生;5,猫。# 设定此排位的人并不知道,未来还有一个会和教主上演倾城之恋的活佛,排在了1和2之间。 #陆导呢?# #消失在榜单外……默哀!# #只有我发现这猫很眼熟么……《小爱普》神马的?# 当镜头再次对准付丞雪,也证明了这个猜测: 耽误太多时间的少年从座位离开,走上台,陆绅失落地放下手,脸上伪装出虚张声势的镇定。 付丞雪接过“男子骑象”的白玉杯,发表了相当公式化的感言,感谢主办方,感谢剧组,感谢公司,感谢一直支持他的粉丝,然后下台。唯一特别的就是,在感谢公司和剧组时,点出了宫戚和席靖轩的名字。 最佳男演员之后就是万众瞩目的最佳女演员。 这比上面有意思多了,看美女坦胸、走光、假摔,激动地梨花带雨一向是颁奖典礼的保留节目,这也是东象把女演员颁奖放在压轴的原因。 但当主持人公布完获奖名单时,很多人都要大失所望了! “入选角色“梨落”——欢迎付丞雪再次上台领奖!” #我去!说好的美女为抢镜各显神通的余兴节目呢?!主办方你赔我赔我!# 镜头立刻对准一个花容失色的入围候选人,抹胸被胸垫撑得摇摇欲坠,露背低至臀线,似乎已经准备好摔倒掉胸衣的姿势,但谁来告诉她: #为毛一个男演员要来抢影后的奖杯,评委都疯了么?!# 如果被问到,评审一定会摊手表示: #要你以为女演员不进取我们就要矮子堆里拔高个么?呵呵……那以后可要小心了!# 网上也是乱成杂烩,四处嗷嗷叫: #四大候选美女哭晕在厕所!# #载入史册的一刻到了!电影史上首位摘下影后的男演员!# #东象男女双冠,我大教主又突破上限了!# 镜头转向其他入围美女,不管心里怎么腹诽,有了花容失色的那位缓冲,面上也都伪装地不露痕迹。 付丞雪把猫再次放在座位,从聚光灯的光圈中站起身走出去。 陆绅失望地垂下视线,不抱希望地藏起忍不住想主动拥抱的手。光束随着付丞雪移动,却见少年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绅握紧拳头,看着少年又缓缓折回。 在少年弯腰时,陆绅以为他是要跟宫戚互动。 却见宫戚从座位让开,绅士地站到走廊,付丞雪顺势单腿跪上椅子——用求婚的姿势,双手捧住陆绅表情惊愕的脸,在万千观众面前,重重亲上陆绅宽厚的下巴,抬头对上陆绅深邃的双眼,调笑: “爸爸,你这么大了还要人哄么?……难道我得奖了你不开心?” 陆绅摸摸眼角,眸中泪光闪烁,低沉的声音些微嘶哑。 “……爸爸开心极了。” 网上一阵狼嚎: #我家教主真是太暖心了!# #羡慕死啦~陆爹简直人生赢家不解释!# #如果人有重生,让我当陆爹吧!那可是连宫大少和秦小生都没得到的颁奖典礼之吻啊啊啊!# 接过“女士骑马”白玉杯,再次表达获奖感言。 付丞雪笑容纯粹,好像背负的阴霾都尽数从眉眼退去,举着话筒风光无限。 “该感谢的人都感谢了,这次我想说另外一件事……关于我的身世,在网上都传遍了,这里也就不需赘述……我知道很多替我抱不平的人都谴责我父亲当初抛妻弃子的行为——关于这一点,我曾经也深刻地憎恨过。” 摄像师给了陆绅一个镜头。 中年男人同样心痛地捂住脸,不经意泄露的目光悔恨至极。 付丞雪低头看向仅因他一句话就表情颓废的男人,继续说道: “……但我想说,很多时候,在爱面前,恨是微不足道的。”付丞雪看向台下的陆绅,“爸爸!你这样,难道以后都不敢面对我么?” 陆绅移开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父子两人隔空相望。 “对我来说:爱,就是原谅。” 付丞雪露出释然的笑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爸爸,我爱你……不论过去,还是将来……” 三十多岁的陆绅瞬间捂住脸泣不成声,秦逸生站起来抱住这个一直被自责折磨的父亲,无声安慰。 这一段也被大肆报道,标题为:《爱,就是选择原谅!》 典礼后的晚宴被称为:东象之夜。 是找投资,拉代言,托关系,抱大腿的重要捷径,付丞雪与秦逸生年龄还小,陆绅虽然被一堆男女明星缠住,还是努力突破重重包围,领着俩儿子回家,这时新上任的春晚办公室年轻主任走到了几人面前,向付丞雪发来邀请: “关于今年春晚,你有没有想法?” “不仅有,想法还不少。”付丞雪接过了年轻人递来的名片。 第123章 —121书画舞蹈— 在书画花样表演中,有一个支群舞,叫: 《江山如此多·娇》 娇指娇客:有琴、棋、书、画共十六人组成。 江山自然是绘制出的山河图。 付丞雪把课件提交给春晚办公室,立刻全票通过,照样是开幕。离春晚还有段时间,但彩排已经开始。付丞雪若是独舞,并不担心,因为他有系统的造梦空间作弊,这次群舞,却要全靠常人的学习能力。 在定制课堂上,付丞雪提前结束当日沙盘上的棋舞授课,宣布了这件事: “春晚已经给我发来邀请,这次提交上去的是书画花样舞蹈中的群舞,琴棋书画四技各需要四人,有意向的可以来我这报名。时间就截止到三天后,要赶在彩排前训练好。” 这一颗地雷砸出,很多学生都懵了! 其实能就读清扬的,看春晚现场都是第一排,就是想上去献唱,走走关系也不是不行。像是之前就有一个男生,嗓音一般般,年年上春晚,被网民们都骂成什么了!圈子里也嫌丢人现眼。可从付丞雪嘴里说出的就不一样了。 教主上节目从来都是破上限去的,没有最风光,只有更风光! 这可不是去春晚打酱油挨骂,是要光明正大地去镀金啊,能在家族里炫耀的资本,不靠家长不走关系,清清白白登台,成了,就火遍千家万户! 但也有人不自信地提问:“那教主不会光给我们搞幕后吧?” 付丞雪笑着安抚道:“不会!我还要上台给你们撑场呢!” 底下人顿时安下心,热情高涨地讨论起来。 第一天报名的人数就有了几十人,连很多没定制课程的人都开始报名,付丞雪并没有根据远近亲疏筛选名额,但确实定制他课程的粉丝相应基础较好。 付丞雪十月的基调就是拍广告、训练学生、拍广告、训练学生,如此往复。 当完成“fs培训中心”“y宠物品牌”“蓝蒂连锁水族馆”三份广告后,第二次彩排也拉开序幕。 十一月十日,旷过第一次彩排的付丞雪领着十六个学生赶到彩排场地。 现场有很多圈内大腕,记者穿梭在后台采访,付丞雪带着学生从门口路过时,站在后面的摄影师立刻就看见,激动地把拍摄的镜头从相声演员身上移到门外,让被采访的人很尴尬。付丞雪立刻就发现这个状况,让学生等在外面,在打开的门上敲击两下。 “介意我打扰一下么?” 相声演员叫吴品瑞,光头将军肚,长得很有特色。去年两人虽然同台表演,但后台气氛紧张,却没有机会说话。 付丞雪快步走过去,直接就走到吴品瑞跟前。 “我从小就非常喜欢您的相声,上次没能有机会跟前辈打招呼,这次特地来补上,您不会嫌弃我吧?” 摄影师这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失误,心里对解围的付丞雪产生感激。要是付丞雪转身就走,他的失误就显得很突兀,被采访人遭遇冷落,也是本身名气弱于对方的信号,才会连摄影师都下意识去捕捉,屋子里气氛就不会太好,但付丞雪偏偏走了进来。 表达对吴品瑞的尊敬之情,被同行夸奖,还是一个当红厉害的后辈钦佩,这是很涨面子的事,这样摄影师移开镜头,也可以解释成看到付丞雪要进来拜访的缘故,一场小失误就此揭过。 两人短暂地交流一番,付丞雪离开时,吴品瑞还让他有空去“品瑞相声社”玩。 十七个人走到一号化妆室,付丞雪照样是开场表演,化妆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彩排席坐着春晚导演团队,著名艺术家和办公室的那些人,后面却坐着不少围观的。 这些人都是有军政关系的亲朋好友,彩排票一向采取内部消化的原则,所以三三两两坐成一堆一堆,闲来无事赶来凑个热闹,手里也没有节目表,只知道开场还是去年那个小孩,在国内很火,因此还携带了家里爱热闹的晚辈,其中就包括去年在春晚现场惊得要往台上跑的小花生。 主持人上台报节目。 底下小花生冲好友小白杨炫耀。 “诶,你去年没看着现场,开幕那个哥哥好厉害了!听说他在学校开了课教过那个训鸟的舞蹈,我姐姐就被他亲自教导过,我还学了两招,能让我家的小鸽子转圈圈呢!” “花生你可真蠢,我没去现场可也看了直播,再说,雪哥哥可是我的干哥哥,我都亲自跑他宿舍让他教过我怎么指挥狗装死,我现在跟我家的狗队都能玩反恐了!比你姐姐厉害多了!” “诶诶诶!”小花生瞪大了眼睛,指着小白杨,“你你你认识他?!都没跟我说过!叛徒!” 小白杨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是这反应我才没说。” “啥反应?!”小花生惊叫着,气呼呼地说,“哼,你不就是比我大一岁,今年才上的清扬小学?明年我也能上小学了!” “就这反应。”小白杨嘟着嘴说,“咱俩从小就在一个医院接生,家住对门,幼儿园一个班,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四个小时都要跟你这个大嗓门呆在一起,要是小学还天天见到你也太悲惨了!” 开幕表演者上台。 许多看彩排家长发现不对劲了。 “老张,左边数第二个怎么长得那么像你闺女?” “好像?根本?就是我闺女啊……咋回事,那个第二排角落的小伙,不是孙老的大孙子么?” “你一说还真是……仔细一看,我好像还看见莫先生的儿子了!” “你说中间那个像不像我外甥?头发染黑我都不敢认了,开学前我妹夫还因为那头黄毛跟他干过架?小犊子还说什么头可断血可流,发色不能改的,差点没把我妹夫气晕过去!” 不论台下怎样热烈地讨论,台上的表演都开始了! 音乐放出,四个升降台先后如阶梯一般缓缓下降。 一个10米宽,25米长的白布铺展在舞台上,一个固定镜头天花板直照台面,俯视的角度可以看清舞台白布的样子。 最先动作的是最高的一号升降台。 这个升降台是的底部是四把并排齐放的琴,四位光脚带着特殊脚趾套的古装少女在弦上舞动,以脚趾拨弄琴弦,琴声清越而出。 有琴声,绕梁三日。 有传说,声震杯碎。 其声激荡,回响绝唱,其声有力,可穿坚壁。 琴舞,意在琴力,也在把舞蹈之武,转化为琴声之武。 当声音如浪潮般被升降机上的话筒扩散后,升降机周围挂着的一串大小不一的玻璃瓶——是用夹丝玻璃装了颜料,当玻璃被声音震碎,颜料流泻,玻璃藕断丝连,不会伤人——最小的玻璃最先被震碎,纯白色与红绿蓝三原色颜料流下。 次于一号的二号升降台也开始动作。 这个升降台的四周被黑白的弹性网格包裹,当颜料泻下,站在台上的四个少年竟然跳进网格,就像蹦极一样弹向不同颜料泼下的轨迹。 棋有三势,对面千里,海底取珠,独飞天鹅。 棋有三君,黑子先行,是为礼;观棋不语,是为德;落棋无悔,是为品。 棋舞非舞,意在其形,其质,其雅。棋载于棋形,却又无棋形,而生棋势。 当弹性的黑白网飞出时,里面的人就控制着网的走向,于网于空中肆意游走,落下的颜料穿过网,像棋子从不同棋格落子,原本散乱的形态被规划成固定的队列。 再低一阶的三号和更低一阶的四号升降台同时出动。 三号升降台是四个穿长袖古装的女孩,坐在四面的台口,袖长如水,细软三米,表面都是数厘米长的笔毛,就像两只软笔。 书法,见字,如其人。 书体,草、行、楷、篆、隶等形以万计。 书舞见性,舞以随性。意在舞见其轨,字有其迹。 当颜料整齐地从三号台上方经过,女孩们甩动起软笔般的长袖,卷着颜料喷洒,舞动手臂,如柳蔓摇曳,甩动,原本以点垂落的“棋”料变成了横线,被划成横、竖、撇、捺的“书”料。 四个升降台上是四个男孩。 虽说书画同笔,但书在线条,画在点线成面。男孩们手拿小画板,板子做成斜面,上面接住颜料,瞬间就会滑下。 画有花、鸟、鱼、虫、山、水、草、木、人、物。 见于百态,画其形,画其意,画其骨。 以上种种,拼成色相。 调色盘像圆月弯刀一样在空中飞舞,把三号台漏掉的颜色拼在一起,红黄拼橙,是旭日色,蓝是天色,加少黄变深蓝,城墙的颜色要稍微复杂些。 四人分成两队: 一人用红蓝拼紫,倒手给左边少量紫,接手少紫的加多红调成玫瑰红,于此同时,另一边用蓝黄调绿,倒手给右手边微量绿色,加多数黄色成柠檬黄,左右两人的柠檬黄与玫瑰红在空中碰撞,得朱红色。 像是紫红的深浅,黑与灰之类的颜色,也是如此合作。 一二三四升降台不停动作,使颜色如雨一样落下,五颜六色,缤纷如梦。 ——以上都是大向。 付丞雪穿着纳米涂层的防水半透明舞衣,站在白布上,总领全局。 一号组下料,二号组分区,三号组勾线,四号组填色,付丞雪在颜色雨中舞动,身若无骨,软成泥,颜色顺着布面与身体的弧度滑落,滴在布上,是用舞姿在修整颜料落下的图形。 十七人合作行云流水,一气而成,当四架升降机依次落地,白布上画已成。 图为:《日出天安·门》 鲜红国旗迎风招展,紫红朝霞,橙黄旭日,天光初亮,深蓝天空飘荡着浅灰的云朵,重檐歇山黄顶,朱红城墙,纯白色须弥座与石狮,纯白色的望帝归华表柱,灰色雕出蹲兽犼,坛前姹紫嫣红的花朵。 并非写实,而是把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表现在画布上。 绘画中的琴曲也是充满年味的,《福星高照》。 在正式表演时,付丞雪会录制好不干扰琴声的纯音伴奏,使歌如其名,用潜意识演奏方法,真正把好运加成传达出去——当然,也非是虚幻的好运,而是通过改善身心健康,常保乐观,而影响人体磁场。 十七人弯腰谢幕,除了付丞雪,其他训练短暂的人都是气喘吁吁。 彩排审核人员从座位上站起来,响声如雷! 台下小花生张大嘴巴看看小白杨又看看父亲,指着台上一个女生说,“爸爸爸——那个头上别了粉花的是我姐吧?!那个五大三粗,帮我削铅笔都能削到手的傻大姐?” 花父一巴掌拍到小花生后脑勺,“瞎说啥呢!?你姐跳得多漂亮啊!”说完又凑到小花生耳边悄悄说: “家丑不可外扬……你姐好不容易做点长脸的事,你怎么能扯后腿啊?!” 隔日付丞雪再上报: 《教主现身春晚彩排,疑似再次开幕!》 《付丞雪敬拜吴品瑞,两人言谈甚欢!》 《现场掌声雷雷,教主春晚再现神技!》 第124章 ——122—— 转眼十二月过,阳历迈入2027年。 付丞雪十五岁,寒假前的高二分班表,他填了理科。 灰猫的修复臻于完美,正在联网搜索材料,打算合成新的假体。 正月起,付丞雪开始筹备新专辑。 贺岁特别版《福星高照》潜意识好运歌,录制了十六名学生训练,剪辑成mv,给每人分了收益千分之零点五的分成。以付丞雪专辑的要价来说,这红包算是相当丰厚,可学生却要求全部换成专辑私藏,对几十万的小钱并不在乎。 正式版专辑:《回到青春年少》。 照样六首曲目: 《蜕》作用:缓解癌细胞扩散,如血液病与器官癌变。 《窗》作用:疏导精神疾病与心理疾病,如自闭症等。 《犹记当初》作用:改善脑变性疾病,如老年痴呆等。 《闪亮世界》作用:矫正眼部问题,如近视弱视散光。 《心动》作用:修复心脏器质性疾病,如心脏心肌病。 《渐动》作用:运动神经元复健,如肌肉萎缩渐冻人。 医学界十大难题:糖尿病,脑血管病,肺结核,心脏病,慢性肾衰,免疫缺陷,血癌,癌症,渐冻人症,艾滋病,在这张专辑里甚至缓解了一半。 在华夏—— 每年新发癌症300万人,死亡人数同样逼近300万大关;心脑血管疾病逐年递增,华夏为高发区,已达人数2.5亿以上,年死于心脏疾病的人数过百万;渐冻人于华夏是个新贵名词,患病数十万人,活不过五年;本国患有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人数过亿;同样是近视大国,超过三亿人佩戴眼镜;中国患老年痴呆的人数世界第一,逾600万。华夏帕金森患者占全球一半,约2%的老人患病,随着人口老龄化,这个数目还在不断增加。 付丞雪这张专辑的六首歌的意义绝不是“6”。 600,000,000。 ——六亿! 六首歌,拯救了华夏六亿人组成的家庭。 当官网信息刚刚在年前推出,就震惊了整个华夏医学界,甚至秒转国外各大医学组织报刊。 与以往都不同的,这张高级潜意识专辑并没有单单采取限售和高额售价,反而提出捐赠方式。 这张专辑是付丞雪录制最呕心沥血的一部——这可不是形容词,对声带与喉咙的消磨,确实让他呕出血来,每曲发动的信力也是百万计算,简直把他成名以来所积攒的信力近乎掏空……起码这张专辑之后,他是暂时不打算再录制潜意识歌曲了。 付丞雪这时还无法解释顶着压力提出新销售策划的意义。 信力取于社会民众,再以这种方式回报,这是一种大气,见德见性——后世评价电影之父,就跟当年华夏推崇“雷锋”一样,变成华夏精神的标杆,只是雷锋是本土特产,电影之父,却在世界史上留下足迹,变成了撬起世界脊梁的精神支柱——或许这才是重生的意义。 ——做一个于社会有益的人,不枉此生! 2月2日发公告,将会3月9日龙头节正式发货。 宫氏官网公告,是一张隶书手写稿的图片: 新专辑发售回馈社会。 售卖为二: 1,专辑面向全球各大官方注册医院,华夏各家均可获得至少一张无偿捐赠专辑,和相关公共设备,国外订购则择优选捐赠,公布栏将记录所有领取单位。 2,单曲个人售卖所得款项将赠予为疾病呼吁的各大社会组织,并成立傅氏基金,用于公益慈善,去向透明公开。 以此,祝愿全球家家户户健康安泰,付丞雪敬上! 开通页首右上角荒废许久的全球预定,没有延期,各国语言页面翻译齐齐上阵。闻风而来的医院组织都把宫氏客服打爆了。 捐赠——是音乐疗法传播人的态度,而医学界关心的并非是“无偿”,而是专辑效果是否真如描述那般实用? 公布栏的滚动条立刻疯狂地刷起屏: 【京都同济医院下单。】 【京大第一附属医院下单。】 【长安医院下单。】 【齐鲁医院下单。】 【魔都瑞海医院下单。】 【华夏军医总院下单。】 【……】 不到半个小时,国外也发来订单: 【美帝华盛顿医院下单。】 【挪威国立医院下单。】 【以色列伊斯兰医院下单。】 【……】 这是不分国界,不分人种,不分语言的盛事,也是天下大同的第一个脚印。如果说上一年是“付丞雪荣誉年”,今年则是“付丞雪荣耀年”的序幕。 ——立于此世,必当光辉一世! “音乐疗法”顶着名不虚传的头衔迈出华夏,付丞雪的名字也随之响彻全球。 不管网上怎样热闹,付丞雪都进入了春晚倒计时的紧张筹备阶段。 2月5日除夕夜。 付丞雪领着十六个学生站在后台准备登台。 这些孩子虽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从小被家长带去各种聚会场合,当成炫耀的谈资上台表演都是家常便饭。但初次登上春晚,在全国十几亿人面前表演,不允许出错重来的直播,其中有人紧张地出了汗,包括曹文清这个自称参赛无数的。 “好了,不要怕。” 付丞雪笑着拍拍最紧张的几人,“即使出了差错,我也在下面给你们兜着,放心大胆地去跳!” 曹文清蹭蹭手里的汗,心里还打突,正后悔怎么没把《天使》胸章带来,耳边就响起了现场版。 付丞雪扯开嗓子,就在后台唱了起来,随着歌声徐徐展开,学生浮躁的心也逐渐沉淀。 前台响起播报—— “请大家欣赏《福星高照》的歌舞画表演。” 十六人从特殊通道上了升降机,付丞雪独自走向舞台中间的白布。 这一年前台观看的人多了很多重要人物,本来阖家欢乐要回祖宅的家庭为了表演开幕的子女出动,现场里直系旁亲一大家子,第一排的那些圆桌几乎都被这些人占领,因此布置也稍微精心些。 陆绅也带着家里的一娃两宠等在后台。 再次震惊家家户户的开幕舞表演完毕,付丞雪从台上下来,主持人说着结束语,“开幕福星高照,也祝大家新年行大运,万事如意。说到如意,就不得不去看看下面这个节目《传统杂技-如意配》!” 付丞雪跟学生告别,走进节目组准备的房间。 陆绅见他进来立刻展开准备好的棉服,亲手给付丞雪披上,付誉从保温盒里拿出准备已久的饺子和各色刚微波过的菜食,秦逸生则递出碗筷,别扭地冷眼抱怨: “你可真够慢的,总算可以吃饭了!” 付丞雪接过筷子,“你可真不可爱。” 秦逸生立马拉下脸,“谁要你夸可爱?!” 付丞雪低头,突如其来地在秦逸生脸上啃了一口,“大过年的别扁嘴了……我的好弟弟!” 秦逸生嘴角微动,像是笑的痕迹,不知为何会有点苦涩的感觉。陆绅眸色微深,想起前一阵让白绵绵去查造成他们父子分离的帮凶秦某,却查无所踪,这让他数天来心情阴郁,不过看着眼前埋头吃饭的宝贝儿子,转瞬又挂起笑脸,凑上前邀宠,“爸爸的呢?” 付丞雪推开中年男人的老脸,又一张粗狂的忠犬脸摆在眼前,凑到嘴巴前,默默看他。付丞雪视线一扫,看见蹲在一边看笑话的灰猫,猫脸的胡须抖动,嘴上的弧度像极了嘲笑。 “真是够了!” 付丞雪全部推开,“体力消耗这么大,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么?” 不知是不是《福星高照》起了作用,跨年当夜,姗姗来迟的第一场大雪降临华夏,气势汹汹,一夜累积一米,很多农村老宅坍塌,网民表示: #突然起夜尿急,刚一脚深一脚浅走到院子,抬头感叹雪咋这么大泥?房屋就瞬间塌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方圆十米唯一站着的就剩我了。连一米开外猪棚里的猪崽都压晕过去一只,我居然都没事,太神奇了!# #我也是住农村的,陪老人半夜看重播,他特喜欢教主的开幕,说题材有内涵,网络重播了一遍又一遍,我们只能陪着……结果后半夜,大家都心跳加速哪哪都不对劲,老人突然拉着我们就往外跑,刚出去没多久,房子就被雪压塌了……我因为不信邪,走得慢,又被雪绊倒,扭到脚好惨!# 隔天新闻就刊登出来: 《冰临城下,部分地区面临交通停运、断水、断粮、断电!》 昨日晚,受西伯利亚冷空气影响,全球大面积降雪,8小时持续降雪,雪深最高可达80cm,受灾区域包括欧洲中东部地区和亚洲……斯洛伐克出现首例冻死事件,继而奥地利、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波罗的海、波兰、莫斯科都相继出现冻伤冻死事件。俄、华、北朝鲜、南韩、日本作为重灾区,平均温度零下7度,温度仍持续变冷,沿海地区遭遇暴风雪,交通均已瘫痪,部分地区信号中断。 已统计坍塌房屋过千,华夏政府连夜救灾,近万受灾民众已转移,并无伤亡。 雪灾引起相关恶性事件……地铁停滞,紧急疏通道路后,出现踩踏造成多人死亡……公司大楼倒塌,器材坠落导致十四人伤亡……流浪汉垃圾桶取暖被冻成冰棍,死亡人数不断增长……工人维修电网失足,已送医紧急救治……男子驱车掉进河里,从水里逃生,却在岸边活活冻死…… 部分人发现了非常不科学的一点。 一夜雪灾,全球各地都发生相关死亡事件,华夏作为重灾区,居然一例死亡事件都没有见报! 有人质疑: #官方又在隐瞒伤亡了吧?要不别的国家都有伤亡,怎么华夏一个踩踏滑伤砸到的人都没有……谁家有人失踪受伤么?# #跑太急被刮断指甲算么?刚给爷爷奶奶打电话,说半夜突然想起家里狗还没喂食,平常你推我我推你,难得两人感情爆发,结果很走运的两人连着家里的大黄狗都没事!# #已给家里打完电话,整个村的房子塌了一半,除了一个扭到脚的二货,没有其他伤亡,如今全村村民被当地政府请进酒店免费洗温泉……好羡慕!# #全家安泰!# #刚才爬墙去翻了翻国外的报道……死了几千人,好惨,信号塔都给坏了,气温又骤降,有个孕妇临产被堵在路上,孩子爸下去找人结果在雪地里迷路跌下山,母亲一尸两命,孩子爸被雪埋了,挖出来时奄奄一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羡慕那些在山上买别墅的大款,遇到事哭都来不及!# #一家五口建在……只有我奇怪为什么华夏作为重灾区居然没死伤么?问了好多村里的朋友,居然都没事?!# 这时网上冒出了一句真理: #你们忘了教主的开幕表演叫什么了么?国外那么多死人是因为太倒霉。根本原因就是……国外不看春晚!# #楼上真相了!# #国外爬墙狗表示赞同,连夜看春晚,我们这一片雪灾把门都压倒了,我和爸妈都没事,隔壁美帝小伙就被门板砸折了腿。问了几个留学生,好像都没事,有一个开车回来和对面的车同时在那段路打滑,结果他就撞坏了车头,对面车直接从护栏翻出去,滚下高速,听说人当时正好在收音机里连卫星收听春晚!# #原来答案在这里么→《福星高照》?# #福星高照……orz教主咱给您跪下了!悄悄地问一句,下次能开个《桃花朵朵开》的曲子不?单身狗表示独自看春晚神马的好寂寞!# 第125章 —123三大预言— 华夏虽然救灾范围广,却因暂无伤亡和正值年关而让政府松懈。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是一件大事: 年初一下午开始,雪天转晴,气温不再下降。年初二开始化雪,被困在路上的人也都被及时遣送回乡。年初三气温回升,各地道路疏通完毕,交通恢复运行。年初四华夏官方已经发布了最新气象研究,称本次大雪为偶发性,坍塌严重的房屋均为年久失修,所有无家可归的人都由当地调控,入驻各大宾馆酒店,过完年再安排重建,年初五气温也确实恢复了正常。 安心的民众开始回村回乡,重新建房,救援人员也准备撤离,当天晚上,天气开始降温,气象局表示只是正常换季反应,人员继续撤离。 隔天雪夹冰卷土重来,沿海地区还伴随7.4级以上的风力,断断续续一连肆虐整个春天,个别临海国家夜间气温降至零下恐怖的31度,内陆平均气温也有零下19度,到四月末才截止,史无前例。 一些悲观主义者甚至在报纸上表示,这是小冰河世纪来临的前兆。 甚至有人发疯地跑到山脚下大吼着“世界末日”自杀。 雪灾之下——交通瘫痪,水电暖信号全断,被历史称为“魔鬼的春天”,百分之七十五的学校宣布停课,社会机器像静止一般,窗外除了白雪就是发放物资的军人和志愿者。 失职的气象局这才宣布气温有可能持续下降,警告居民尽量不要离家外出,全球受灾人群千万多,被困人群七百多万,死伤近百万,华夏占了一半,造成堪比唐山大地震的人间悲剧。 在前世付丞雪变成中年大叔时,有导演把《2027》搬上银幕,由真实世界改编的人间悲剧扫荡了各大电影节,获得107项提名,13项最佳影片,举世瞩目。 时间回到当下。 大年初二早上,付丞雪从床上爬起来。 窗外天色晴朗,他的心情却有些阴郁。 灰猫躺在他身侧睡觉——说关机休眠更恰当些。他抱着猫披着毛毯走到窗边,付誉在门口埋头扫雪,旁边有孩子来回追逐着嬉闹,周围几户人家都出来清理房顶和院中积雪。 付丞雪给宫戚打了电话,“你下午回来么?” 那头愣了一下,“……不。” “回来吧!” 那头静默片刻,“好。” 付丞雪抱着猫下楼,吃饭看电视,日头走到中午,宫戚开着车进了小区,付丞雪立刻准备出门,在玄关被陆绅拦住,低头才发现还光脚穿着拖鞋,刚准备折返回屋,秦逸生已从屋里取来袜子和鞋。 陆绅蹲下高大的身躯,把付丞雪的脚掏出放在膝盖上,接过袜子给付丞雪穿上,又把瘦长的脚塞进鞋里,认真系着鞋带,直到两只脚都收拾妥当,才拍拍付丞雪的小腿,就着仰头的姿势说: “去吧!” 付丞雪离开后,秦逸生拉起陆绅,皱眉无奈地说:“爸爸,这样太过了。” ………… 宫戚打开门让付丞雪进来。 付丞雪神思不属的样子差点被桌角绊倒,宫戚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 付丞雪转身抱住混血少年,把头埋在宫戚的肩上,深深地叹气……雪灾范围太广,影响太大,作为一个渺小的人类,在面对这种天灾前总是束手无策,他若直说只会被当成杞人忧天,在天气转好时政府不会为他一句臆测而耽误全国的军力,说不定还会被安上煽动群众,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 可真要等到灾雪降临,出行不利就太迟了。 “……雪灾还会越演越烈,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宫戚把手放在付丞雪背上,轻拍两下。 “你想怎么做?” 付丞雪惊讶地抬头,“你相信我?” 宫戚摇摇头,付丞雪失望地垂下眼,宫戚嘴唇抿了一下,才在付丞雪沮丧的眼角亲吻,付丞雪意外地斜睨了一眼,宫戚说: “伴你左右……无关对错。” 付丞雪缓缓扬起嘴角,止不住心里的欢喜,“难道我杀了人你也帮我埋尸么?” 宫戚认真地点头。 “那我要是毁灭世界呢?要造原·子弹氢弹呢?或者干脆推翻政府自立为王?”付丞雪眼睛亮晶晶地问。 宫戚湛蓝的双眸显出忧虑,摇摇头,“钱不够。”用带着手套的手摸摸付丞雪的头,“乖,不要瞎想。” 付丞雪心中温暖,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那笑意又显露出得意,“……你可真傻。” 宫戚瞬间冷下脸,不悦地抿起唇瓣,付丞雪抬头亲吻着宫戚的下巴,压着宫戚的肩膀就把人推倒在沙发上,深深地吻下去,宫戚眨眨眼,就任人施为了。 年初二中午,黑网教主公告发布了文字。 亲爱的花花们: 新年愉悦!可此时却要告诉大家一个不甚愉悦的事情:雪灾并未结束。 想必诸位应该知道我师从隐士,占卜的结果同样悲痛,阴霾将笼罩整个春天,愿诸位做好御寒储粮防身的准备,从初五夜晚开始,冰雪将再度降临,届时水暖电相继停止供应,工厂全面罢工,温度持续下降,请准备好传统的取暖做饭工具,煤炭、炉子等,和足够一个季度食用的食物与水。 此外,关于这次雪灾,再次呼吁募捐与志愿者,有意向者欢迎给我来电,电话:……xxxx 这是付丞雪首次在网络公开电话,是对粉丝的信任,信任他的粉丝有素质不会外传。 这时候也是体现明星号召力的时候……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没有人怀疑教主揽钱或者胡言乱语,脑残粉——这里的脑残只是面对教主,行事还是很有素质的——立刻表示支持,理智点的也在心中埋下隐忧。这个现象也引起家人的注意,毕竟大过年的,孩子放下电脑就跑外面,回来时拉着一车煤把精美的院子堆得乱七八糟,是个家长都要怒了! 这些孩子背景不简单,不简单处就在家长的地位。 立刻就有人致电宫氏传媒,阻止明星借着个人影响力妖言惑众。还有人把电话打到付丞雪手机上,是京视台长白启正。 “小雪啊,忧国忧民是好事啊……但做事欠考虑。” “白叔,您信我么?” 那边顿了一下,“白叔自己也买了炭……白叔知道你这孩子从不信口开河,但这事真不能这样做……你——” 付丞雪打断白启正的话,说,“白叔,你要信我,就帮我一次,也当帮帮那些即将在雪灾中冻死的数十万人!” 那边犹豫了很久,才说,“你想怎么办?” 付丞雪说完后,白启正惊得手里的电话都差点掉地上,“……你这可是让白叔拿前程去赌啊!” “白叔,我知道您是个正派的人……您想想当年唐山地震,多少人家破人亡,这次骚动比那次还要大,死得人还要更多……即使您受到一时质疑,事后却有无数人会感激你。” 初二晚,夜间新闻联播后,本该是广告时间,央视电视台却插播了一段视频。 一分十五秒,付丞雪的自拍。 电视里的少年笑得风度翩翩。 “诸位可能从音乐疗法,花样舞蹈,多维学习中认识到我,但或许诸位也疑惑这些技艺从哪习得?在参加全民预赛时,我就在备注中写道,师从隐居高人。这个高人按现在话说是搞封建迷信的……当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在过去,萨满是祭祀是迷信,但我把他变成了造福社会的音乐疗法……花样舞蹈确实是创新的结果,只不过我只是继承人,并非研发人……关于多维化的前世,就是紫禁城灵异事件,只不过我用科学的手段把他用另一种方式展现。” 看到这时,很多人还一头雾水这时要宣传什么?封建迷信改头换面的可行性? 接下来付丞雪就说出震惊华夏的狂妄言论: “接下来,我有三个预言。” “其一:今日晚十二点,天安·门上空出现冰雹和雷声,雷响七次。其二:明日上午九点开始到下午四点,全国各地会依次出现幻日现象,重庆三个,魔都两个,内蒙五个,京都上空则会像光环包裹太阳,色泽七彩。其三:从初五夜开始,雪灾会再次降临,若不提前做好预防,人畜大量死亡,将造成超过唐山大地震的悲剧。” “我不是为了宣扬玄术,只是希望所有民众警惕!玄术是我过蕴含天文数算的文化瑰宝,有科学依据,科学暂时无法解释,却不能否认它毫无根据。” 网上瞬间就乱套了。 白启正立刻就被相关部门警告,甚至摔桌子骂付丞雪,“哗众取宠!不知所谓!” 但网上的风向却全部炸开! #我大教主向来所言不虚……虽然这次有点不敢置信。# 雪后可能打雷,但几率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常言雷雨,多在夏季,暖空气遭遇冷空气,形成强烈对流,这种对流很少出现在冬季。但很巧合的是,天气暴雪异象后受开春影响回暖,冷空气南下,南方吹来暖湿空气,在京都汇合。冷空气被压在底下,暖空气迅速蹿升,强烈对流产生积雨云,云中的冰晶带有电荷,雨落遭遇冷空气变冰雹,冰晶放电出现下冰雹打雷现象。 唯一巧合的是,刚刚好发生在天安·门上空,所以见报。 幻日是光折射现象,冰雹雷电过后,第二日太阳升起,光芒照射到透明云中飘浮的六角形冰柱晶体——这是冷空气逐渐反超的证明。幻日短暂,但巧合的一天多处相继发生,人们还在欣喜这一自然奇观,却没发现背后隐藏的冷酷信号。 暖空气北上被误解为大地回春,但事实上只是虚有其表的假象,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冷空气逐渐压制、逼退、一撤千里,短暂的数日晴天过后,寒流熊熊,从华夏北方向南方吞并,横行将近整个春季。 #我很奇怪大教主的上限在哪里,连神棍技能都点亮了!# #有点担心教主,吃力不讨好,可别被查水表了吧?# #期待今夜教主大发神威,奇迹降临!# #与其有空看热闹……我觉得是不是该早点准备东西了?!# 第126章 ——124—— 在付丞雪被叫去警察局的当天夜里,京都天安·门雷响七次,不多不少。付丞雪被警察粉开车亲自送回别墅,还被要了签名。 网上无数熬夜的人也开始热论纷纷: #我大教主箭无虚发,果真响雷了!# #明天就是幻日了,京都七彩光晕,京都上空是哪的上空,求大教主报地名啊!我相机都准备好了。# #……看来明天超市要疯了,但愿别涨价!# 初三早九点开始,无数人等在网上和室外等待幻日奇景,果真就像付丞雪所言,从早上七点开始,重庆、上海、内蒙古依次出现幻日,数目完全对等,一点人工操控的可能都没有,下午四点,当京都上空数千米地方,围绕太阳折射出耀眼的圆形光环,红、橙、黄、绿、蓝、靛、蓝、紫七色虹光,美轮美奂,连主席都惊动了! 付丞雪被叫去西城区长安街的中南海,位于故宫西侧的主席居所。 付丞雪非常肯定地坚信雪灾的严重性,并且以“占卜”的形式划分了雪灾的动态与分布,初四早政府终于紧急动作起来,连气象局都有点不自信了。 先是发布了长途客车火车飞机的停运通知,未来一直到四月底都将展开与自然灾害的斗争。各地粮库被调动起来,用于救灾安排。军警开着喇叭在街道宣传即将面临近三个月的抗灾注意事项,按人头限量购粮,维持秩序。 在前世的报道中,最惨痛的是飞机紧急停靠,车辆被堵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食物水电都缺,保暖衣物不够,救援不及时,活活饿死冻死路上。 这次三个月的民间长途停运,解决了这一隐患,也幸亏是年后,亲友家人团聚,没有造成太多分离。 其次是死伤比率最大的流浪汉,十人九死,最后一个也冻伤。这次由官方牵引,把流浪汉汇聚在一起,统一发放救灾物资。让这类人一边跟着志愿者救灾,一边得以喘息,即补充了人员,又救下一批生命。 最后,就是暴动。 前世因为没人能预测雪灾的结束,连夏季都即将到来,天气还在零下徘徊,恐惧、无望、对官方的不信任笼罩在人们心头,人心浮动就有了骚乱,入室行窃,明目抢劫,军民冲突,最严重的还是罪犯越狱事件。 由于雪灾重点被照顾的是城镇乡村,其次是山区公民,各地建在人烟稀少处的监狱都救援力度不够,或者很多人都觉得罪犯比普通公民轻贱些——有过坐牢经历在社会上就会低人一等。 全国七百多所监狱,数十万狱警,关押了两百万犯人,十多万犯人集体越狱,死在越狱中和狱中的犯人和狱警仅次于流浪汉的比率。 付丞雪开了头后,相继有明星捐赠金钱物资用于救灾。 但紧接着宫氏公布了又一项大举措: 【本公司签约艺人付丞雪将于初八早开始,于各地举行空中巡回义演,安抚灾区民众,且截止至今的预定单曲专辑的全部金额,刨除成本后全面用于救灾。巡回动态将进一步商讨,随后公布!】 这次义演原计划是争取更多明星参与进来,宫氏内部也发表了声明。 捐钱的有,出力……许多明星保持沉默了。 唯有几个有意向的,在听说是风雪天空中表演,都开始找理由推辞……这摔下来命都不够玩的——虽然付丞雪保证会尽力规避风险,让系统侦测出天气缓和的时段,演算出安全的路线表演,并且会做好应急措施,如装备跳伞之类。 一番来回,最后表演的仍然只有付丞雪这个发起人。 “空中巡演”是付丞雪经过考量后的决定,这能让更多人在地上看到。 面对面的交流会比躲在角落里用播音机演唱更能激励人心——就像是明明花个几十块就能买张磁带,但很多粉丝还是乐此不疲地掏出几百几千去听现场的演唱会。 是歌不一样? 不是! 那就有不追星的人奇怪……何必呢? 听的是什么? 是气氛,是互动,是粉丝万众一心,是和偶像面对面的交流! 付丞雪届时会从飞机上跳下,像蹦极一样拴在百米高空,用军用警报装置,悬空演唱。这是付丞雪和主席商定后,由防控技术研发部门赞助的最新技术成果,声音可传达五公里,一首歌挪动一个点,六首歌可唱遍整个区,从市中心到市郊到乡村监狱山区,一个城市停留一天。 这是真正的唱响全国! 初八早开始,付丞雪一家和宫戚登上专机,在风雪初歇时驶上高空,无数获知消息的民众站在阳台上,举着望远镜观看付丞雪从飞机中跳下——很多人连跳伞的勇气都没有,付丞雪却要在空中摇摇欲坠地演唱,一唱就是数个小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能让恐高症患者吓尿过去。可就这,付丞雪虽然微微喘气,声音却是稳的。 放声高歌,不慌不躁。 雪在周身飘舞,声音在空中回荡,从云霄传来,响彻在大地上。 歌是《天使会降临》。 一遍遍洗涤着听众的心灵,安详,无所畏惧。 那模糊的人影也恍如神袛现世,神圣、高贵。 并行的几架私人志愿飞机相继在房顶降落,教主粉组成的志愿者搬下一箱箱物资,移交给当地政府,这画面被记者拍下,定格在史册,一种感动与民族凝聚力,正在人们心中汇聚。 见证的人,与有荣焉。 付丞雪另一个赫赫有名的爱称,“雪神”也就是在这时流传开的。 巡演是从最先受灾的北方开始,以京都起步,天津、辽宁、吉林、黑龙江、内蒙、甘肃、新疆……然后在南下蛇形折回。 日落夕阳,在空中飘了一下午的付丞雪被拉上飞机,身上的棉服和暖宝贴都结了冰,其他人还没动作,陆绅就扯开衣襟,手快的把儿子抱紧胸前裹住,秦逸生端着晚餐半跪在付丞雪脚边,舀口热汤喂到付丞雪嘴巴,付誉也很有经验地去给付丞雪脱鞋脱袜换上新的。 一直被人伺候的宫戚大少爷再次不动声色地把伸晚的手背在身后,冷脸沉默。 在其他国家还没意识到雪灾的严重性的时候,华夏已经全部动员起来。 跨过二月,迈过三月,走向四月。国外的新闻都是不断更新伤亡数据,华夏却零星报道了几个不知该说年老体弱因寒冷去世还是寿终正寝的老人,至于其他……哦,你是说傻小子修房顶摔断腿,还是沿海房屋又瘫了几家? 死人……哦,我不清楚,你还是问别人吧! 都急着看雪神空中巡演的直播。 在临近解放的四月末,发生了一件让全民震惊的事情。 在南方沿海做最后巡演的付丞雪身上的绷带突然被海边挂起的烈风晃得摇摇欲坠,相关人员赶忙拉起绳子,就在快要登机时,两米距离中绳子突然断裂,另一个人影瞬间从飞机上跟着跳下,抱住还没落远的付丞雪,连降落伞都没来得急带上。 不论是看网络直播的民众还是现场观看的人都只能惊悚地捂住心口,尖叫着眼睁睁看见两人像风筝一样在天空划过,降落伞打开,却在海上着陆,被一个浪头打过,就消失在海面。 独留破损的降落伞孤独地飘在蓝色的海上。 飞机上。 陆绅眼睁睁看着付丞雪掉下去,也被这变故惊得肝胆欲裂,撕心裂肺的鸣叫如悲痛的狼。年幼的秦逸生更是惊痛得脸色煞白,跌倒在地。唯一看着镇定如常的宫戚却当机立断地背上降落伞,去拉舱门——可自付誉任何急救措施都没有佩戴就冲下去后,随机的技术人员立刻就关闭舱门,阻止了剩下几位再次冲动妄为。 随后的几架飞机上的粉丝全都泣不成声,陆地交接物资的当地政府立刻就组织了出海救援。 镜头瞄准事件中心人物。 付丞雪被付誉抱在怀中,降落的地点是在浅海中,遍地礁石,坠海的瞬间,付誉抱着付丞雪在空中翻转半圈,撞击在礁石上,付丞雪呛了大口水,刚冒出海面就被一个浪头卷走。付丞雪因缺氧而晕厥,昏迷前只看到付誉逐渐靠近的唇。 冰冷地渡气。 不知过了多久。 雪花在脸上搔过,当付丞雪再次醒来,两人已躺在荒僻的海滩上,腰间被付誉粗壮的胳膊紧紧拴住,扳了几次都无法打开,却发现付誉的手相当冰冷,抬头看见健壮的少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醒醒。” 付丞雪推推付誉的肩,黑脸少年顺势头一偏,露出的后脑勺满是血迹。 付丞雪瞬间就有点慌了,付誉奄奄一息,像死了一样。周围却是十来米的孤岛,光秃秃被海水包裹,浪潮还一遍遍浇湿膝盖,举目无助——这个岛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随着潮水露出水面,或者被海水淹没,只有出海打渔偶然发现的船夫把这当成秘密落点。 担心再一个浪头就把两人卷进海里,付丞雪拖着付誉往上爬。 天气太冷,粘着水的衣服都变成硬邦邦的冰块,付丞雪把两人的衣服脱下来,挂在付誉不肯放手的腕上,冰冷的肉体在瑟瑟冷气中相拥,付丞雪冻得牙齿打颤,伸手去包付誉受伤的后脑勺,却发现伤口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付丞雪一遍遍叫着呼吸渐渐微弱的付誉,恐惧弥漫到心头。 他害怕付誉再也不醒,也害怕他自己在这寒冷之中睡过去,然后在梦中死亡。 天色渐黑,付丞雪的眼渐渐合拢,迷迷糊糊中呼吸微弱的付誉突然体温回身,红光满面,黎明时分,付誉醒来,松开付丞雪,在光秃秃的岛上寻找一圈,才挖出一个渔夫藏在石缝里的箱子。 里面放置着湿掉的毯子,饮料——有啤酒和可乐两种,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小刀,指南针等。打火机和火柴因为漏水而浇坏了,绷带也湿了。付誉先把可乐打开,喂给付丞雪,再用空罐和巧克力生火。 方法很简单,是用曲面聚光的原理引火。 用罐底碾磨被夜风吹干的巧克力,给底面抛光,这过程大概持续一个小时,双手都累得酸掉。用绷带擦掉巧克力粉,原本粗糙的底部也油光可鉴。找到阳光直射的地方,这光秃秃的岛上似乎哪都被直射到,徒手在箱子上掰出一条细细的木头,沾点巧克力粉,置于罐底前几厘米。 约莫有一分钟,带着湿气的木头才燃起零星火花。 付丞雪醒来时,已经被·干燥的毯子包裹,身上盖着一件羽绒服,头下还枕着一件,身后是挡风的弯曲巨石,正好可以遮住头顶。周围有用雪堆成墙,圈成简略的漏天小屋,旁边生着火,石头堆成的简易灶台上放着被摔裂成片的石板上,煎着鱼和海蛎,上面挂着绷带遮雪。 付誉用一个空贝壳舀了雪水过来,加热后给他漱口,然后洗脸,又递来海鲜。付丞雪接过后慢条斯理地吃完,又用鱼刺挑牙,对面付誉却只是看着。 “你怎么不吃?” 付誉摇摇头,“不要浪费食物。” “怎么会是浪费?”付丞雪把鱼肉撕下来扔进付誉嘴里,黑壮的大男孩招架不住地吃了一口,立刻起身,“我再去打点鱼。” 等付誉拎着足够吃好几天的海产品回来,挨个烤干,就把火灭了,坐在付丞雪对面,用身体挡住雪屋出口的风,“……没有太多燃料,放到晚上再生火,先烧木头,木头烧完就把我的衣服烧掉,实在不行,再烧毯子,大概能坚持个三四天,雪晴了,有人出海捕鱼就好了。” 付誉的话异常多,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怎么生火和打渔的技巧,这对于往日沉默寡言的付誉来说太过古怪。 付丞雪心中惊跳一下,“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付誉奇怪地低头看着付丞雪拉住他的手,用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冰冷的小手,把少年的脚也藏到肚皮上——付丞雪体寒,总是手脚冰凉。 付丞雪安下心……是热的。 晚上救援人员还没有赶到,已经一夜一天了。 付誉点了火,趁火势又去打捞了很多鱼烤好。 “不用这么多,之前的已经够吃到渔夫出海了。” 付誉摇摇头,还在烤鱼。付丞雪无奈,只能躺下继续睡。付誉忙完,又堵在门口,付丞雪招手让他进来,付誉突然眼睛亮亮地看着付丞雪。 “有话直说。” 付誉脸红地说,“我能抱着你睡么?就今天。” “过来吧。” 付丞雪抬起身子,付誉就喜滋滋地过来把他紧紧抱住,就像抱住喜爱的珍宝一样,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愉悦,要是平常的付誉,绝对只会扭捏地表示不自在,哪里会这么直率? 睡了一会儿,付丞雪迷迷糊糊感觉身后的人想要立离开,呢喃地说: “你去哪儿?” 耳边响起模糊的声音,“我……走了……你……继续睡……” 付丞雪下意识说,“你又想去挡风了?不行。”说着就狠狠抓住付誉,眼皮都不抬地继续睡,耳边响起似近似远的叹息,付誉又在身边坐下。 直到半夜,付丞雪翻了个身,不知道是被冻醒的,还是被咯醒的。 付丞雪从梦中惊醒,发下身下的身体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付誉闭着眼像死去一样,付丞雪被眼前的画面惊到,颤抖着手指不敢去确认。 “付誉!” “付誉?!” “回答我!付誉!” 付丞雪呼唤着付誉的名字,男孩却仍在安然沉睡,付丞雪想起迷糊间的对话,鼻腔酸涩,不敢置信,伸手放在付誉鼻下,果真—— 呼吸停止了! 第127章 ——125—— 付誉心脏停跳,血液停止流动,身体微微抽蓄,再过一段时间僵硬的肌肉开始变软,回天乏术。 在付誉回光返照的一天后,付丞雪在做一个艰难地抉择。 “……你不能像救我一样救他么?” 脑中的系统回答道: 【不能……我在你身上是寄生,互相依存的状态……当初我能量丰富,可以在你灵魂完整的时候定位接收的坐标,但之前专辑发布消耗能量过巨,赈灾时演唱又把剩余的能量掏空,我现在截取了他逸散的三魂六魄,却没办法让其完整地放入合适的皮囊。】 “……所以只能融合?” 【是的……用我本身的系统去融合他的灵魂,用我的能量去修补他的身体。】 “那我怎么知道之后躺在他身体里的是他,还是你?!” 【都是……寄生状态,你我的思想是分开的……融合……相当于胶水,把分裂的三魂六魄黏回来……这样我和他就变成一体,他的思想就是我的思想,不分彼此……而系统标记中,你仍是我的主人,所以我可以使用你收获的信力,继续为你服务。】 付丞雪眼中闪过犹疑,下定决心,“……就这样吧。” 远在千里之外,无数人举着蜡烛为付丞雪祈福,陆绅等人已经红着眼睛两夜未睡。 网上也各处请愿:#祝教主大吉大利!逢凶化吉!# 但也有激动的粉丝表示: #要是教主找不回来……我也不想活了!!!我二爷爷去世时我都没有这么难过!# #被我爸锁家里了……前两天偷偷开游艇出海,被逮住了,只能在家上网……诶,有出海的兄弟么?带上我的份一起找啊!找不到就别回开了……# #同被锁住……正在闹绝食……本来还想翻窗,结果窗户都被加固了,太可恨!# #哭了两天了,啥都吃不进去……教主啊,你快回来!怎么这段时间老是失踪啊!# 一个打酱油的路过: #教主不是可以给自己唱福星高照么?!# 立刻引来粉丝群攻: #卧槽!你tm掉海里还能唱歌?用屁股么?# #来,小酱油报坐标!姐把你按水里你要能给姐唱曲儿,姐白送你一百万!敢要不?!# #没听过医者不自医吗?煞笔!脑残!文盲!# 酱油党:#我去~就是看你们太伤心来调节下气氛……我招谁惹谁了?!# 在付丞雪落海的消息走遍大街小巷时,另一个危言耸听的新闻也悄悄浮出海面: 《叛国,还是开疆?藏区神秘活佛率寺中人跨越国界,播撒福音?》 民众第一反应是:国内没得救?所以跑国外了? 正文中讲述了自雪灾开始,蓝教神秘的活佛跨越国境安抚救助灾民,传道讲佛的事迹。 《东正、伊斯兰、基督等教面对史上最趁火打劫的挖角,0.8%攀升到8%,获救灾民跪拜佛祖?》 民众第一反应是:搞笑呢? 正文先是列举了佛教在俄国信仰中不到1个点的超低比率,然后细数活佛施恩后叛教的人数。 而此时回到境内才获知付丞雪失踪的李律,反复翻看着手中的报纸,配图是付丞雪从飞机坠落的抓拍和海面上孤独的降落伞。李律沉默很久,才抬头对身后的四位上师说,“准备镜子、彩箭、酥油灯火、圆光毯,白米,粮食,和少女。” 古利吃惊地说:“您是打算用圆光占卜?!” 白波扎玛随后劝道:“使不得啊尊上,您刚回归不久,修行也才入门就使用如此密法,太强人所难了。” 对李律心思有些了解的桑顿拉住两人,摇摇头,“随尊上吧。”那个一步步走上娱乐圈顶峰的少年是李律心中的一抹尘埃,若不扫除,早晚会阻了李律的佛心,这时不宜再留下更多心结。 镜头回到秃岛上。 付丞雪看着付誉缓缓睁开的眼睛,不知是否是错觉,原本棕色的瞳色似乎变深,在阳光下泛着墨绿的光。 “……感觉怎么样?” 付誉的反应非常迟钝,先把看着天空的视线缓缓收回,再投向付丞雪,从地上爬起的姿态也很怪异,是侧身一滚,先藏住肚子,才起来,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中隐藏的防备,付誉因为自己的举动愣住了,脸上有明显的失落。 对自己防备付丞雪的下意识的举动而低沉。 “没关系。” 付丞雪拍拍付誉的手,付誉却又做出让人吃惊的动作。 他抬起手,舔了一下被拍到的手背,像在品尝付丞雪的气味。 “你……现在是谁?”付丞雪眯起眼睛,迟疑地问。 “谁?”付誉愣愣地,不明所以地疑问。 “有没有在脑中听到奇怪的声音?”付丞雪的视线紧紧盯住付誉。 “什么……声音?”付誉依然不明白,疑惑地挠挠头,奇怪地说,“……我……还活着?” “算了……就这样吧。”只要还活着就好。 付丞雪不再追究,付誉去做饭伺候付丞雪洗漱,第二天依然没有人找来,晚上付誉加固了雪屋,还想堵在门口挡风,却被付丞雪一把拉住,“一起睡。” 半夜身后有了动静,付丞雪立刻惊醒,转头对上一双在黑暗中幽幽冒着绿光的眼……幸亏不是竖瞳。 “……你?” 付丞雪立刻从付誉身上下来,“付誉”非常陌生地活动手脚,把仰躺的姿势变成四脚着地,双臂垂地,后脚屈起蹲坐在付丞雪面前,歪头,用同付誉一般无二的声音,毫无音调起伏地唤道: “主人?” 付丞雪眼角一抽,把人推到。 “你还是先学会怎样当个‘正常’人吧!” 因为没有尾巴维持平衡,“付誉”没能及时躲开,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被付丞雪扶起来,从新摆放了手脚位置,双腿盘在前面,脊背直起,手搁在膝盖上,付丞雪满意地点头。 “……所以,你是在夜间才会出现。” “付誉”摇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 “付誉”再次摇摇头,也不知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回答,“我饿了。” 付丞雪拿起烤好的鱼干递过去,“付誉”立刻露出愉悦的感情,耸了耸鼻子,鱼肉没有任何调料加工,带着腥味还有点硬和过夜潮湿,边角也焦糊了,但“付誉”却一口气吃了很多。 “以前没吃过?” 付丞雪的发问中断了“付誉”的进食,让他脸上露出艰难地犹豫,最终还是遵从“主人命令”暂停了进食,先回答: “蓝星原生态食物大多灭绝,范生命体食用的食物都是合成食物,不论是做成鱼肉还是香肠的样子,合成分子都是同一种,味道没有任何区别。” 付丞雪又从纱布里掏出几条鱼,“还有很多。” “付誉”快速接过,低头在付丞雪手指上舔了一口,付丞雪惊得收回手,“付誉”却并无太多人类感触地继续吃鱼,猫族表达各种习性的程序都是设置好的。 寒流过后,没有春季的国度,直接迎来夏天,很多人都因此生病,医院人满为患,其中也包括被解救回来的付丞雪,躺进了病房,但也登上了新闻头条: 《藏区活佛亲赴沿海救助教主,两人原是兄弟?》 《危难见真情,养兄弟情同手足!》 《明星与活佛——史上最奇妙的兄弟组合?》 《爱恨纠葛的三两事:活佛为教主杀母仇人之子。》 照片中的活佛都只有模糊的身影,无论网上怎么杜撰活佛与教主之间的故事,李律还是救下人就匆匆离去。贵宾室外的走廊里,陆绅拿着付丞雪需要的笔记本穿行,发现秦逸生咬着嘴唇站在门外。 “怎么站外面。” 陆绅奇怪地从门缝向里面看,漫不经心的眼神被里面画面定住,旁边的秦逸生阴阳怪气地抬头冲他冷哼:“小别胜新婚嘛。” 陆绅垂下眼,把笔记本放到秦逸生手里,“等会转交给他。” “诶?!”秦逸生举着笔记本眼睁睁看着陆绅快步转身离开,像被饿狼追赶。 下到停车场,进到车里,陆绅狠狠捶了下方向盘,趴在车里喘息,有种陌生而可怕的情绪在身体里升腾、翻涌,脑中闪过付丞雪和宫戚温情亲吻的画面,相濡以沫,满室柔情……这是早晚的事。 儿子长大,结婚……他以为还有一段时间来平复心里的种种思绪,但从种种迹象看,宫戚与付丞雪在一起并不是一日两日了……措不及防地看到,还是让人感到压抑、胸闷、苦涩、无法喘息。 陆绅知道不应该在儿子住院时离开,他却害怕再次面对那种让人窒息的情况……或许他本性就是个自私的人吧,陆绅自嘲地想着……因为自私,所以他害怕会做出冲动的行为。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陆绅驱车离开。 病房外的秦逸生同样举着笔记本心情不愉。视线一扫,看见付誉“悠哉”地坐在走廊玩手机——其实是身体里灰猫的部分在联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付誉安静地坐在一边,一个2斤重的大型块状物体突然从天而降,付誉抬头,就见秦逸生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绅独自去了蓝调酒吧,自品自饮。 这个酒吧就是上次和付丞雪“巧”遇的地方,不免又让陆绅想起多余的事情。旁边一桌小年轻正在谈论着这次雪灾的事,其中还有付丞雪的粉丝。 “听说这次全球因雪灾去世的人有六十多万吧?国外好多地方超市粮仓都被抢了,连政府大楼的枪药库都被砸了,大街上还有人持枪火拼,起码有数千人是死在同类手上,华夏算是好的,就只有一些年龄大的老人因病去世。” “刚统计出来……说全球经济损失总计一百多亿。” “活该!当初华夏发布救灾章程前,出于友谊把预言通报给联合国,和相关气象组织……可他们还骂咱们荒谬,愚论!听信一个未成年人的馋言,差点没把咱说出未开化的蛮族,可笑死了……!” “咱们国内刚开始不是也这样?气象局长把桌子都砸了,跑到主席面前抗议,最后还是主席顶着压力才发布了紧急救灾策略,就这,其他党派的人还在背后煽风点火。” “就是,当初一个个说言过其实,否定雪灾……这回教主刚找到,就偷偷递话要请教主算命。” “……其实我爸也想请来算算,可惜教主并不打算承接任何私人单子,除非再有天灾人祸。” “要我说,国内那些乌七八糟的明星,还没付丞雪一个小孩有骨气,当初雪灾闹出来,一个个躲在家里,捐个钱还要挂微博里宣传一下,人付丞雪冒着生命危险去安抚群众,组织志愿粉丝出动的私人飞机的燃油费都比他们捐的钱多,听说好多粉丝把积攒压岁钱都掏空,换成了几亿物资。” “我也出钱了,捐了三十万呢,前脚刚拿到的钱后脚就给了教主,可惜刚被我爸发现钱没了,就被锁屋子里头,没能跟去做善事。” “主席好像要给这次志愿者亲自表彰,央视直播颁奖,我们院里就有一个翻墙出去的志愿者,才十六岁,当初发现孩子风雪天跑了,他母亲骂得站岗军人狗血喷头,这回孩子未成年就得到政府表彰,整天乐得跟菊花似得,听说是因为要发‘荣誉勋章’。” “荣誉勋章”多是对纪律部队和廉政公署人员的最高荣誉表彰,赞扬其英勇无畏,冒着生命危险做出责任之外的贡献。 在和平年代,普通人很少有机会获得这种军功荣誉,很多二代们终其一生也无法获得一枚,更何况未出校门的学生……不怪那些家长知道后笑开了花。 原本只有海陆空三军勋章,这次却专门订制了“特别行动”荣誉勋章,主席亲自绘制的样稿。红色国旗圆形底图,两边麦穗,上方是飞机变形的简笔,下方是带着天使翅膀的金色小人——被后世誉为“天使章”。 在华夏近现代百年历中,不论华夏最高领导人换了几届,“天使章”作为“傅氏精神”传递下来,表彰为国家做过巨大贡献的杰出社会人士,为导正社会风气起到积极作用。 此时蓝调陆续有人进来,包括一些明星。当红女星李莉娜看见躲在角落里灌酒的陆绅,瞬间甩开男伴,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陆导愿意请人家喝杯酒么?” 若是往日里,陆绅对这些投怀送抱的向来来者不拒,今天却没有多少心情。 “有点介意,怎么办?” 李莉娜属于胸大无脑靠裸出位的女星,根本没听出潜台词,还以为陆绅跟她调笑,心里欢喜着,自以为风趣地说。 “您介意请客,人家却不介意呐,来!酒保,给陆导加酒,账都算我的!” 李莉娜借着把酒送到陆绅面前的功夫,悄悄在陆绅手心划拉一下,女星男伴黑着脸走过来,陆绅低头看表,这个点宫戚应该已经办理好出院,把人送回家,抬头把酒推到黑脸的男人面前。 “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陆绅从酒吧驶车回别墅,屋里只有秦逸生在活动室大汗淋漓地练舞,陆绅最近改革言成公司动作频频,一边策划星娱乐股东叛变,一边秘密挖角旗下明星。秦逸生已经和陆绅达成协议,正悄悄策反同龄中有潜力的签约明星,同时支付了振鸣音乐唱法的使用费,准备跳槽后的新专辑也以这种方法试水,加紧练习。 陆绅沉着脸楼上楼下转了一圈,问向在房间上网的付誉。 “他去哪了?” “后面。”付誉头也没回地说,过于冷漠无情的平平语气让陆绅诧异地看了一眼,却因为付丞雪在宫戚别墅的事实牵扯住全部心神而没有多做猜想。 陆绅虽然对付丞雪外宿感到愤怒,拨通电话后却伪装地一丝不露。 “今晚回来么?” 那边传来付丞雪心不在焉地回答,“嗯……哦,不回来了,就在宫戚这。” 陆绅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额头青筋都在跳动,十分想摔手机借此表达情绪,却硬生生忍下。 “衣服洗漱用品这些不都没拿过去?要不还是回来睡吧。” 那边似乎在忙着什么,键盘啪啪啪打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有,宫戚有备用的,即使没有也可以用他——”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回头冲谁问了句,“诶,宫戚……用你的浴巾没问题吧?你洁癖那么重,等会不会让我光着身子等待自然风干吧?” 陆绅还没听到回答,手机就被人抢走,正是脖子上搭着毛巾的秦逸生,一边擦汗一边对那边说: “今晚回来睡……你是觉得你到了可以外宿的年龄了么?”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秦逸生应了一下,挂了电话。 陆绅低头冲秦逸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胆子在爸爸说话时抢爸爸的手机,嗯?” 秦逸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记得爸爸以前也不是这种宁可委曲自己也要讨好他人的人?” 第128章 ——126—— 雪灾后停摆已久的社会再次转动,推迟的专辑《回到青春年少》也相继寄出。 陆绅和秦逸生的计划彻底暴露,陆绅正式和星娱乐分家,解约和撤股一气呵成,走前还不道德地插了无数刀: 先是联合股东管理层,斥责汪鸣海缺乏领导能力,引起高层风波,之后汪鸣海在家族力挺下屹立不倒,陆绅“愤然离去”,巨额撤股引起股市地震,造成星娱乐发行的股票连续一周都在跳水崩盘,至此,还没结束,旗下十数位有潜力的签约明星和实力出众的经纪人被陆绅打包带走,其中就包括秦逸生和森妙。 隔日,“言成”正式摘掉伪装,挂牌更名为“ras”,露出狼的獠牙,掀起圈内海啸。 ras——有稀世珍宝raraavis的意思,用于更替“陆诚”的存在。同时ras作为雷达吸波结构,从其结构性能与应用上,似乎又起到某种隐喻。 除开本身的影视制作、出品部门,道具制作、租赁部门,旗下在去年并购了一家唱片制作发行公司和一家经纪公司,组成了“ras”综合传媒集团。 而挂牌后,“ras”的第一步,就是准备上市! 这在去年夭折的《少春》曝光后,陆绅就开始秘密策划。 作为专业电影公司,“言成”过去的公司结构很简单。陆绅本身作为公司董事,兼任总经理——或许可以叫得洋气点,ceo或首席执行官。旗下设各部门经理,白绵绵相当于太监总管的职责,总领秘书团服务陆绅的生活、工作、应酬,却因为陆绅的导演职业,而有了一人之下的宰相权利,大多时候代为管理公司,传达决策。 很久之前进行税务筹划、股份改制时,陆绅把白绵绵提拔为行政总监,赠送0.5%的股份,这时多数股份仍集中在陆绅手中,达成最低发起人数,历时半年,终于在ras与公司之间加上了“股份有限”四字。 在去年由京都证劵保荐,向证监会递交了申请,不声不响地默默蛰伏。 公司上市实际操作是十个月,但陆绅走了关系,经过四个月就审核完毕,原本该在年后上市,谁想却遭遇雪灾,一直耽搁至今。 四月中旬。 在面向公众的招股书中显示,上市前持股分配,陆绅仅持有15%,秦逸生持有5%,而剩下的79.5%全部归付丞雪所有。 这一份说明能暴露出一些信息,比如网上就有人嚎叫: #果真我大教主才是陆爹的真爱!# #……难道那个秦逸生与陆导并无血缘的传闻是真的?# #陆爹为了讨好教主,这脱得只剩裤衩了?!# #陆爹把大半身家都送给教主,肿么有种求婚感扑面而来?# #查了下资料,去年言成出品了四部叫座电影,其中一部小成本喜剧还卖到21亿软妹币,承接46家影视作品道具制作,还非常破廉耻地数次把御用团队租赁出去,总产值过百亿,净收益38亿,减去负债后净资产20亿,股票估值是同期发行新股中最高,多达1020亿,惊人的51倍市盈率……所以,我大教主估算身价可能将有八百多亿……即将变身年轻变富豪了?还是镶嵌库里南钻石边的?# #看到一个快把自己倒贴给儿子的老爸,咱表示,给咱也来一沓吧?!# #人比人气死!爹比爹得丢!# #这其实是另类秀恩爱吧?是吧?!从来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把身价掏给未成年的孩子的……隐隐预感到,当我大教主结婚典礼上,陆爸悲伤逆流成河的画面!# #感觉陆爹这真是爱惨了教主……不知为啥有点幸灾乐祸的赶脚?!# #只有我感兴趣的是融资额度、出让比例?好想把我大教主的公司带回家,钱不够怎么破?# ras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市热度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雪灾造成的延迟,在天气炎热后使整个社会齿轮都再次忙碌起来,当家里蹲了近三个月的学生重返校园,都开始为今年暑假即将面临取消而痛苦哀嚎! 最悲催的莫过于高考生,前脚刚毕业,后脚就迈入大学,计划中的毕业旅行全部泡汤。 在如此忙碌中,秦逸生还要和森妙组成新团:——花猫组合,风格定义为花公主与猫少年,成员两名,重新录制的出道单曲《秘密花园》延续了欧洲主仆风,反串与傲娇的风格让不少人大呼“萌死个人”! 单曲是由灰猫出品,因此作词作曲,也标上付誉两字,使用振鸣音乐唱法。秦逸生拿到曲谱时表情相当惊愕,完全无法想象音乐课都没上过的付誉还有这本事?看到付丞雪极力用“自学”与“天赋”为付誉开脱,秦逸生也就默默地咽下满肚子疑惑。 四月中旬,灾后社会趋于稳定阶段,主席给76位志愿者发放“天使章”的过程也搬上了央视新闻,举国称赞。 这时姗姗来迟的ras传媒股票正式开市。 此次流通股份占公司股份的10%,2亿股,申购价格在23至24元区间,在正式发行前摇号抽签,或许是股东名单里付丞雪三个字挂在那里,使教主映像再次发挥奇迹。 各证券财经股吧的论坛被教主粉占领了: #为毛才20万股就到申购上限了?我满额申购,好几百万资金!200个签号!的居然一签都没中?!都给我没中!!!天理不容,惨无人道……让我回棉被里哭会儿去~!# #不是说电脑计算百万包中么?!# #……总有那么些人,人品负得突破天际,为富不仁神马的……人家只买了一签,就中了!# #经过多日谋划,我终于成功偷到妈妈和大哥和小姑的证劵账户……气势汹汹地输入了20万股,气势汹汹地提交……系统显示“您的申购数额已达上限”?我按掉一个零,再次提交,再次显示“您的申购数额已达上限”??于是我减、按、减、按……你妹!我减到一千股,才总算提交。再次输入1签居然又上限了?你妹的陆绅,你的总申购上限到底有多低?开始申购还没一刻钟呢?吃个早餐的功夫怎么就木有了?!# #睡懒觉起来的表示╮(╯-╰)╭,同没申购上!三千万股,居然全部申购没了?# #听说摇签系统时前年刚改革的,实时排号摇签……每100个签号一包摇一个,摇够总上限就停止申购,刚刚查了公布的抽签结果,1002号到1101号,一百签居然没中……运气也真是绝了!# #楼上不哭,你运气还算不错了,看看一楼那位大哥,200个签号,哪怕第一包占了99个,第三包只占1个,第二包也占了100个,至少能中两签,但是……第一包中的居然是那1%,第二包干脆轮空——轮空?这摇签系统新出来时据说稳定到十年都抽不了一次,结果这几率就在第三年被那哥们撞上了……运气极品了!# #一楼那哥们听说去找研发摇签系统的软件公司投诉了……默哀!# 一个普通股民贸贸然闯进贴子,非常诧异: #这个股很好么?感觉很火热?# 众粉丝该说啥说啥,把误入狼堆的小白羊晾在一边,连调戏的心思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是上市后再战,一个粉丝看不过眼,出来现身说法。 #在过去……我们是支持教主,教主卖得都是要买的,教主说得都是对的!至于现在嘛……跟着教主有肉吃o( ̄ヘ ̄o#)握拳!# 编号的ras传媒,沪市a类股票在周一正式开盘。 在开盘前的集合竞价单元,原本的你拉高我扯低的拔河之战没有发生,这十分钟成了教主粉没有硝烟的战场。 系统对购股投资人申报的全部委托进行一次集中处理,得出的结果一般不会太悬殊,但作为教主持股的股票,在竞价单元申报价格与数量不断攀升,无数在盘口观战的网民叹为观止地看见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像爬台阶一样蹭蹭上跳。 战况是这样的。 24元的最初交易股价: 卖1:24.03元,995手。 买1:24.03元,995手。 最初这个还是很平常的,买一卖一的价格合理攀升,直到买2突然爆发20万手,也就是2千万股,也就是4.8亿多交易资金在排队等候买入该股。然后盘口瞬间变化: 卖1:25.74元,1800手。 买1:25.74元,1800手。 买2:——————,手。 买3:——————,手。 买4:——————,手。 买5:——————,手。 然后股价就坐火箭一样直线上升: 27.11→31.61→39.24→44.43→47.35→51.22。 然后……又上限了! 120%的竞价上限,52.8的股价封顶,围观的散户张大嘴巴,把时间放在右下角: 北京时间【09:15:48】 仅耗时48秒——orz! 虽然新股发行热,总有些专业操盘手乐于炒新,但这还没等到别人出手,连公司股东也没有进行介入任何恶意操作,粉丝内部就把股票自个玩到竞价上限……让世人再一次认识到教主粉的财力和战斗力,简直恐怖血腥惨无人道! 等待开盘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无数粉丝又在股吧里摔键盘大骂其他粉丝故意抬价,结果股票开盘,股吧里瞬间消声,等看热闹的股民慢悠悠最小化贴吧,准备买入股票……卧槽!股票呢?! 无数等待投机倒把的人士发现,停牌了! 现股价68.64元。 新股上下涨跌30%会停牌30分钟,于是股民们摔鼠标摔键盘摔桌子,一边骂着泡沫股价,吸血操作等恶意臆测,决定还是先逛逛论坛打打游戏吧……半小时后,股民们激情澎湃地打开股票账户,输入购买数量,确认——咦? 交易未成交?! 股民撤单,刷新一下页面正准备重新购买,抬头一看分时图,居然——又停牌了?! 现股价:89.23元! 宰人么?!! 24元发行股票这才不到十点就涨到89.23元??? 说好的和谐友好手拉手,十点共赴涨潮的潜规则呢!你涨太早了好伐?船都掀翻几大只,还怎么让我们冲浪啊? 啊?! 滚雪球呢吧……不会玩股票就回家玩泥巴去……这是扰乱股市交易知道不?小学毕业了么?有身份证了么?教主粉就是股民心中最讨厌的群体,没有之一!!! 嘴里骂骂咧咧的网民开始往股票账户里划钱划钱再划钱,终于等到第三轮复牌,然后—— 现股价:105.6元! 再次停牌! 我(╯ ̄Д ̄)╯┴─┴! 这不是还没到30%呢么?什么?你说累计上涨超过100%! 众心力交瘁的股民等等等,等到辗转反侧的一夜过去,挂着黑眼圈打开电脑,抽着烟等,周二再次开盘,股价终于不再停牌了。 但是为毛为毛啊? 分时交易图一条涨停线笔直前行,流畅的线条连个抖都没打弯。盘口里买家里的窗口都是满满当当伸出的手,可卖家呢——? 卖5:——,——。 卖4:——,——。 卖3:——,——。 卖2:——,——。 卖1:——,——。 ——抠鼻屎放群嘲么?这表情?! 外盘(买入价成交的人):手。 内盘(卖出价成交的人):0手。 抢的时候那么激烈,卖的时候当哑巴了么?底下嗷嗷待哺的散户和大手这么多,你倒是泻出一点啊?!嘴巴这么严实!买完了就塞进保险箱不打开了么?知道什么叫流通股么——流通?股! 人家开流通股是为了融资,是股民买来卖去翻腾来翻腾去赚差价的。 你们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带这么玩的!!! #股市也被粉丝们占领了么?# #把流通股玩出原始股的气质,我也是醉了!# #所以……这都是打算挪窝里孵蛋么?但谁都不卖的话,要怎么升值?等公司重新配股?!# 这个言论刚落下,粉丝就非常团结的把股价从左手倒到右手。 于是盘口又出现整齐划一的队列。 卖5:116.16,102手。 卖4:116.15,4800手。 卖3:116.14,220手。 卖2:116.13,300手。 卖1:116.12,100手。 成交价:116.12元。 买1:116.12,100手。 买2:116.13,300手。 买3:116.14,220手。 买4:116.15,4800手。 买5:116.16,102手。 但这个和平转移的姿势没有维持太久,买家数量急速增长,卖家数目在紧急撤退。 这从股吧里的发言就可以看出: #卧槽!哪个傻b抢了我一手?!# #龟孙子敢背后偷袭!放学后别走!# #……泪,瞬间丢了30万股,该死的,谁这么没同盟爱?!连姐的股票都敢偷?#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教主的领地里永远记住一句话: 莫装逼,装逼必打脸! 此时,股票流通市值是232.32亿。总市值:亿,市盈率比当初的惊人估值还翻了一倍有余。 隔天报纸登出: 《ras传媒股票大涨神话,付丞雪身价飙升1845亿,将成为富豪榜最年轻的一位。》 ——副标题《粉丝再现公布战斗力,股民称:要做沪a一辈子的黑!》 《永远稳赚不赔的技巧!》 ——副标题《只要你叫“付丞雪”!粉丝为支持偶像,再次破上限!》 第129章 ——127—— 股票上市不久,网上又公布了付丞雪解约宫氏传媒,正式签约ras传媒的新闻。 不同其他当红明星解约跳槽上法庭的风风雨雨,付丞雪的解约和签约都相当平顺,甚至宫氏还赠送了0.1%的公司股份当分手礼物——这不用赔偿违约金还白送股份? 宫少你还可以再偏心一点么? 难道你忘了大明湖畔那些跳槽后被你封杀得如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只能跑到日韩混日子的明星了么?黎雪凝姐妹哭晕在厕所里! 内部传闻……是付丞雪最先提出解约。 解约是付丞雪出于多重考虑。 一是本身精神力不济,二是和灰猫脱离,灰猫虽仍可使用他收获的信力提供科技帮助,却再也不能凭借系统捷径,把巨量信力用于专辑录制,而他本身的精神力储量并不足以支付潜意识音乐的演唱,光维持诱导型演技就步履维艰,因此果断暂停专辑发售,全面进攻影视,和其他……? 付丞雪来到ras传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新增了娱乐营销部。 娱乐营销。 这个名词在华夏还比较陌生,什么是娱乐营销? 芭比乐园就是一种,在顾客购买芭比,畅游乐园,对芭比系列的动画就形成了一个互利互惠的生态圈。这是中国娱乐产业远远落后外国的娱乐产业最为突出的一点: 产业链。 无论“傅氏”品牌在全球娱乐圈拥有多少能量都无法改变这个本质。一部成功影视作品的利润点不该是票房,它的衍生产品收益高于票房本身,开发、拓展、延伸,榨取每一分利益。 付丞雪的初步试手,就是从手下的这部电影《泼墨》开始。部门招新由人事部负责,付丞雪并未参与,直接拍案第一份策划案,不过在电影完成之前,这些都是空谈。 陆绅正在挑选配角,内定主演为付丞雪和秦逸生。 在剧本中,两人同样饰演兄弟,这是为了电影真实度提升到最大。要不然以秦逸生前世拍了十几部电影还被骂木头人的演技—— 陆绅拍《泼墨》就是为了把付丞雪送上国际,这个题材拿不了像陆绅三冠那种等级的大奖,却可以在中小层的国际电影节上拿到影帝。陆绅就是打算定向去刷国际影帝和参展的数量,而非质量,是为抬升国际地位,营造出树苗虽小,却根深蒂固的感觉。 ——所以当初从付丞雪口中听到秦逸生的名字,陆绅是反对。 陆绅对秦逸生有慈父心肠,却一向公私分明,没给走过后门……唯一让陆绅打破底线心甘情愿想当垫脚石把对方捧得更高的,就只有付丞雪,又怎会允许有人破坏? 但听了付丞雪关于娱乐营销的策划后,陆绅就点了头。 付丞雪握住的第二张胜算就是《精神力表演法》的前篇: 《表演中的精神拟态》 就像唱歌分真假声一样,隔着用假声来达到真声无法达到的音高,减少对真声的消耗,诱导型演员也可以利用精神假拟状态来弥补精神储备不足,减少对精神力的消耗。 打个比方:就是空心金坠和实心金坠的区别,从外观上两者一样精美,但本身重量价值却差别巨大。付丞雪对精神力的锻炼仍处于内部开发,但灰猫寄生多年潜移默化下,基因中生物物竞天择的本能为适应这个外来物体进行自动优改。 现在付丞雪精神力还在初级感知层,身体塑形达到最佳,宽肩、长腿、细腰,黄金比例,偶尔某一感官能稍微加强,但还变不了超人飞天遁地。可基因优化却让他更快地学会了表演拟态,再加上重生突破集体潜意识壁垒,造成了七层的不设防,使精神外放的操作熟练度达到支配层的效果,这也使他原本艰难地精神表演法柳暗花明。 ——在慢慢渗透诱导型演员时,同行中能放心摊牌的只有秦逸生。 付丞雪把《精神力锻炼法》和《精神拟态原理》打印成册递给秦逸生——这是之前在电话里交涉好的,少年只是诧异地问了他的打算,就顺理成章地接受,没有任何疑虑。 诱导型演员,是真实性的首要元素。 要产生双子那样迷惑人心的程度,起码秦逸生对精神力的掌控要同他一样。颇为意外的是,找灰猫测试秦逸生的脑波时,前一世被称“毫无演技”的秦逸生,天赋惊人。 首先,本身毅力强大,善于操控本心,不易迷失。 再者,擅长伪装,一心两用得心顺手。 最重要的是,天生敏感,心窍玲珑,付丞雪在造梦空间透支一个季度达到初阶感知层,秦逸生只用一周就学会,还是没有任何潜意识音乐助阵的情况下。 另一个麻烦的一点,就是秦逸生的木头脸,精神力增长迅速,却难以合理释放。 付丞雪就在日常中逐渐营造出《泼墨》的氛围,把秦逸生带入戏。 故事有两条线: 一条是美好(?)回忆。 一条是扑朔迷离的案件。 拍摄的重点是在后面的明线,付丞雪营造的却是回忆的暗线:一对兄弟因父母离异从小分开,弟弟判给父亲,哥哥却被抛下。弟弟从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多年后,哥哥再次出现在弟弟面前。 ——关于营造气氛,是为了一点点诱出秦逸生心中的角色,所以付丞雪并没公开他的打算。 也就是说…… 弟弟放学回来,发现多年未见的哥哥坐在门口等他。 秦逸生骑着单车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却看见本该在别墅里面的付丞雪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笔直的长腿闲散地搁置在地上,抬头冲他笑。 “收留我吧,生生。” 那笑容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夏夜散发幽香的花朵,静谧又撩人,可那花开在夜晚,黑暗中有着让人胆怯的东西。秦逸生瞬间被迷惑住,身体变得紧绷,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没吃药么?”边说着,秦逸生把单车锁在院子里,用脚踢踢挡道的付丞雪,“……别坐地上,脏。” 付丞雪依然入戏地露出失落的表情,从地上站起来,温柔又遗憾地说:“那我走了。” 秦逸生以为是玩笑,可看付丞雪真打算离开,转身快步追上,伸手拉住付丞雪,语气不善: “——你要去哪?!” 付丞雪回头用有点忧郁,甚至苦恼的语气说,“……我也不知道。” 秦逸生抓狂地低声吼道,“那你还闹什么?!” “可……你不是不希望我待在这么?”付丞雪说得非常无辜。 秦逸生变声期的沙哑嗓音都差点破音,“我到底哪里不让你待在这了?!” “那……你要收留我吗?”付丞雪充满希冀地抬头看着秦逸生,旧话重提,秦逸生头疼地揉着额头,加重语气,“好好好……收留!”咬牙切齿地扯着付丞雪往屋里走。 晚上秦逸生在聊天软件里和森妙边对排练的进度,边讨论了这个话题,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生鲜美味】:他这是怎么了? 【笑脸怪】:……变身期吧?(似乎想起什么事情,上面状态静止很久,才再次显示输入)他以前似乎就会在认真时——或者说是有目的时,变得很奇怪。 【生鲜美味】:以前? 【笑脸怪】:……:),手误。 【生鲜美味】:这不是手误可以蒙混过去的……吧?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笑脸怪】已经下线。 然而秦逸生的困扰还在持续升级: 许久不见的哥哥对弟弟来说,既陌生,又神秘,性格却相当温柔。 关闭聊天,写完当天布置的作业,在晚饭前是秦逸生照例练习舞蹈的时间,舞蹈是他的弱项,所以一旦练习就全神贯注,很容易忽略周围的事物,等音乐停止,秦逸生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才发现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一个人影。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绵软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一杯温度适宜的凉白开被递到秦逸生嘴边,“先喝点水……吧?” 仰视的角度中,付丞雪眉眼间的脉脉温情让人心甘情愿溺毙其中,从表情到语气都像变了个人。 秦逸生支起身体喝水,付丞雪从旁边拿起干燥的毛巾,搭在他头上,从汗湿的额开始,湿漉漉的发,淋漓狼狈的后颈,手势温柔,力道也不轻不重。手指隔着毛巾带给皮肤的感觉,让秦逸生的脚趾都绷紧、颤栗。 付丞雪忙乎完准备离开,秦逸生握住付丞雪的手腕,那力度很重,让付丞雪感到手筋都因过度压迫而疼痛起来。 秦逸生眯起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付丞雪露出困惑的表情,扭动手腕,无奈地说,“先松开吧……有点疼?” 秦逸生下意识松开手指,付丞雪把毛巾盖到秦逸生脸上,“擦擦脸,都是汗。”拿起地上的空杯子离开。“你去洗个澡……我先去做饭了。” 把毛巾从脸上扯开,付丞雪已经离开,沉着脸抹了把汗,秦逸生懊悔地在地板上踢了一下……居然被这么简单地蒙混过去? 当两人独处,总能把弟弟照顾地一丝不苟……让弟弟感到片刻宁静。 秦逸生洗完澡下楼,陆绅还没回来,新公司上市,陆绅这段时间很忙,总是晚归。 付丞雪在厨房做饭,秦逸生站在门口,看着少年高挑笔直却仍然纤细的背影,中有点莫名的冲动在胸腔鼓动,秦逸生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白皙,细长,没有任何肌肉,就像女孩子的。 付丞雪回头,冲秦逸生说,“愣着干嘛?过来尝尝。” 秦逸生眼神怪异地看着付丞雪,没有动。 “这么不情愿……看着不好吃么?”付丞雪低头看看汤色,举起勺子直接放到唇边品尝一口,舔了舔唇瓣,“味道比菜色好多了。” 秦逸生眼神一晃,慢慢走过去,低头就着勺子尝了一口。囫囵咽下,根本没尝出任何味道,在他意识到喝汤位置与方才付丞雪唇瓣抿起的地方相同时——全身细胞都像凝固了一样,连舔舐嘴角汤渍的动作都变得艰涩。 “真这么难以下咽?”付丞雪失望地推推秦逸生,“你出去吧,我重新再做。” 看着付丞雪眉宇间颦起的弧度,秦逸生后知后觉地说,“……还好,可以吃。” 哥哥既不上学,也不工作,却常常不在家。 翌日,早饭时分,陆绅在桌上看报纸,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是最近付丞雪心血来潮做的。 “他呢?”陆绅问道。 秦逸生拉开凳子向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付丞雪,陆绅哗啦合起报纸,同样脸色阴郁,继续说道: “……你最近在家,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秦逸生夹菜的手一顿,紧接着面色无常地继续,“哪里……奇怪?” “算了。”陆绅放下报纸,“……我自己问他。”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饭,陆绅上班,秦逸生上学。 弟弟在校总是心不在焉,非常在意哥哥每天去做了什么?成绩下滑也是从这时开始。 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秦逸生却有些走神,一个粉笔头迎面扑来正中额头。 “秦逸生你在干嘛?窗外有人讲课么?不要仗着是明星就可以不好好听讲!给我站后面去!” 教师连珠炮地说完,全班一阵哄笑!其中很多,还都是把付丞雪当成了偶像。 在学校里很少有人不知道付丞雪是他的兄长,初一生不像大人那样会为了接近付丞雪而来讨好他,只会想着……凭什么这家伙这么好运?就是付丞雪的弟弟?然后因为嫉妒,同仇敌忾,欺负。 也算不上欺负……讨好他的男生也不在少数。 最后一排坐垃圾桶旁边的大高个偷偷回头,递给他一个纸条,又飞快转身把大红脸埋在课本里。 ——只是都很让人厌烦罢了! 秦逸生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哥哥是非常有魅力的人,弟弟的同学、妹妹、甚至打发时间的女友,都花痴哥哥的长相,这让弟弟发了大火,指责哥哥打乱了他的生活,哥哥无奈地选择离开。 放学铃声响起,秦逸生顺着人流离开。 校门口一阵骚动,充斥着少男少女激动尖叫要签名的声音。秦逸生心中预感不妙,应声抬头,就看见戴着墨镜的付丞雪,分开人流向他走来。 盛夏的光撒在付丞雪肩头,少年摘下墨镜,笑得连太阳都黯然失色。 如盛开的夏花,璀璨得有点失真。 “我来接你放学。” 秦逸生站在教学楼的阴影下,付丞雪却被骄阳包裹,星光熠熠的样子看上去分外遥远……那距离触手难及,让某种阴暗的情绪在心中滋生,就像被墨汁染色,连跳动的心脏中制造的血液,都开始变得肮脏…… 第130章 ——128—— 这天,陆绅深夜回家,屋里还亮着灯,等候已久的河伯为陆绅打开门,陆绅看见付丞雪坐在沙发上翻剧本,应声回头冲他微微一笑,陆绅眯起双眼,有种幸福的感觉溢满心脏,他把外套递给河伯挂在架子上,换好鞋走到付丞雪对面坐下,付丞雪合起剧本,对陆绅说: “可以进组了。” 陆绅揉揉额头,即使最近公司的事让他有点焦头烂额,却还是为了少年方才的笑容,毅然开拍。 剧组快速组建后,开拍的第一天,陆绅坐在监视器后面,皱眉看着秦逸生的表演。 “卡!” 秦逸抹着汗走出场景,被脸色严肃的陆绅骂了个狗血喷头,疲惫地抹了把脸,再次重拍。 这一段是让弟弟表现在哥哥离开后的煎熬。 “!” “卡!” “!” “卡!” “!” 陆绅气得摔下耳机,“卡卡卡!秦逸生,你是还没睡醒么?!能演就演,演不了就滚回学校上课!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付丞雪走到陆绅旁边,把手放在陆绅的气红脖子边,陆绅一下子就有些气短,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不轻不重地抱怨,“……你觉得这样就能进组了?” “先拍对手戏。”付丞雪低头在陆绅耳边说。 陆绅脸上一热,不自在地偏偏头,怒火却消了大半。 对手戏是兄弟俩如发酵一般微妙的变化。 场景有二: 一是浴室,二是卧室,与秦逸生那场戏同宅,无需更换地点,只需重新布置机位。 前情提要: 哥哥柏颀安心待在家中,让弟弟柏汕整个人极度亢奋。女友发现他越来越奇怪,拉住一下课就往家跑的柏汕谈话。被女友浇了盆冷水,柏汕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太正常的变化。柏颀看出柏汕的低落,来安慰他。柏汕不知道怎么说,柏颀拉着柏汕进屋。 柏颀突然说要先洗掉油烟味,两人隔着门板谈话。 门是磨砂玻璃,隔开洗浴和洗漱,安装有固定的摄像头。 付丞雪走进情景浴室,正准备脱衣服,陆绅突然挥挥手。 “闲杂人等先出去!” 合作团队都是老伙计了,诧异地看向陆绅——以前不论多大的腕拍裸戏陆绅都面不改色,甚至女星脱得扭捏磨蹭,还要叱责几句。 当然……表演的者变成宝贝儿子,傻爸爸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现场除了一名场记,一名录音师,两名摄影师,加上陆绅本人,连副导都被赶出去。 场记打牌,拍摄开始: 水流声很大,秦逸生必须一步步靠近门,贴着玻璃去听,这让人突然感觉不自在。身体被水流冲击的声音,让人浮想联翩。通过耳机传到陆绅耳里,震撼比秦逸生还大。拍摄还在继续,陆绅却忍不住摸了兜。 下面的剧情是陆绅写的,所以他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单纯看做剧本,陆绅可以任意把臆想加诸故事,但当故事主角变成付丞雪和别人……陆绅紧紧盯着监视器,把手放到了嘴边,调小耳机声音。 “你能帮我搓下背么?”轻缓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降低音量之后,似乎并无法缓解多少焦躁。 下面的情节在陆绅眼前划过,却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什么都没看进眼中,秦逸生推开门,乍然看到少年的裸体有些心神震动,水流从少年脸侧滑下,游走在锁骨、胸膛泡在水里,被沐浴液遮掩得影影绰绰,露出有着优美蝴蝶骨的脊背,帖服的头发被捋到身前,后颈曲线显出高雅。 秦逸生尴尬地移开眼。 “你愣住干嘛?”柏颀毫无知觉地催促。 秦逸生眼神向下,不敢抬头,就着尴尬的姿势上前帮忙。 “你怎么回事?”柏颀转身,却不小心被脚下浴缸光滑的底部滑倒,秦逸生立刻伸手,手忙脚乱地帮忙,也不知是怎样的巧合,让柏颀跌倒在秦逸生怀中。 两人对视,气氛微妙。 湿漉漉的发丝搭在秦逸生的肩上,渗透了衬衫,洗发露的花香让秦逸生有些迷惑——在他放学回家的那个下午,付丞雪坐在门口让他收留,徐徐绽开的笑容如神秘危险的夜之花,让人迷惑,就像剧中的柏汕一样。 柏汕……对了,他现在不是秦逸生是柏汕,眼前的兄长也不是他的兄长,是柏颀。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柏汕的心理,面对着同样善于蛊惑的兄长。 柏汕被这种姿势弄得手足无措,不舒服推开柏颀,拜下阵来。 “哥,起来吧。” 柏颀不动,只是笑,臻于化境的精神力点缀在眼角眉梢,不动色声却满室生春。 柏颀的笑容变得撩人而古怪,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 “哥你干嘛?!”被柏颀堵住嘴,柏汕一把推开,愤怒地说:“你到底在做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卡!”陆绅从导演席起身,“换场景。” 等在门外的人看陆绅开了门,纷纷进去,唯有副导奇怪地看着闷头往外走的陆绅,“您去哪儿?!” “抽根烟。” 陆绅来到清净的走廊尽头,从二楼玻璃俯视窗外。 点燃万宝路,呛鼻浓烟充斥口腔,咽下的烟雾也无法让心情平静。 楼下正好走过一家三口,小男孩双手扯着父母走在中间,蹦蹦跳跳地跟家长分享着校园趣事,话很多——陆绅知道这才是正常家庭。 在付丞雪还叫陆诚时,他们一家三口也出去过。只不过一到人流中,他就会习惯性地双手把孩子抱在怀里,连美丽的妻子都忘到脑后。如果一家三口并行,他会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心爱的儿子,右手被缠人的妻子挽住……似乎本能的,他就在用他的臂弯,有意无意把陆诚与外界隔绝。 他过去总以为是第一次拥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占有欲才会那么强烈,可没有一个父亲会因儿子的死痛不欲生,甚至终生不娶! 男人多是忘性大的……圈里也有过丧子的父亲,儿子遭遇绑架撕票,当时悔恨流泪,可不到半年就和妻子离婚,娶了少妻,现在一儿一女日子美满……如他这般念念不忘,还是不正常吧? 当年从护士手中接过酣然沉睡的宝儿,彼此异常的羁绊就已经写出了开头。 烟烧到指头,烫醒了陆绅,身后也传来副导的催促。 “陆导,场景搭好了!” “……就来。”陆绅徒手捻灭烟头,毫无痛感般走向拍摄区。 拍摄中: 柏颀半夜敲响柏汕的房门,里面毫无回应。等了片刻,柏颀再次敲门,柏汕翻了个身,睁着眼睛说,“我睡觉了。” 陆绅从监视器能同时观看到门内门外。 柏颀露出无奈的笑容,“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我要走了。” 脚步声离去的声音在夜间非常明显,秦逸生感觉到在放学的下午,看到付丞雪打算离开时那一霎的感受,像是心脏被人握紧,立刻从床上弹跳下来,猛然拉开门。 “你要去哪?” 柏颀摇摇头,“去哪都无所谓……我要走了。” 看到对方如此轻谩的态度……就像他之于对方无关紧要,连告知的义务都无!秦逸生突然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愤怒,不知道是出于自己,还是柏汕? “滚进来!” 秦逸生用近乎粗暴的动作,把付丞雪拉紧房间,低于兄长的身高却爆发出凌然气势,这让围观人士都吓了一跳! 几乎都是看着秦逸生长大的,对他八面玲珑的性子也有一定了解——以前被陆绅带进组,就乖巧地坐在一边玩自己的,说话细声细气,从不发脾气,更是很少见他如此暴怒! 秦逸生把柏颀压在墙边,凶悍地盯紧那双笑时如桃花芳菲,不笑时又略显孤高的眼,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 柏颀露出些微困惑,而后无奈,不知怎么解释的笑容,“你觉得……我又能是想要什么?” 秦逸生感到脑中充血。 “还装什么?从一开始不就设计好了?”包括现实中种种突如其来地示好。 柏颀愣了下,突然就变了脸,脸上不再困惑、犹豫、无奈,反而略微挑逗地说: “你觉得呢?” 通过振鸣发声法,尾音勾起的语气助词露出点惑人的意味。 秦逸生这时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已经无法从角色剥离,或者进入角色,他觉得眼前的付丞雪与剧本里把弟弟玩弄于鼓掌的哥哥是同一人,而他与柏汕也不分你我,同样被这个人搅乱。 挣扎、犹豫、痛恨、奢望、放纵、克制。 种种情绪从眼中迸发,旁人惊艳于秦逸生的表演,柏颀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唇瓣微启,舌尖漫不经心在齿尖划过的弧度,泄露出欲拒还迎的姿态。 秦逸生双眼一红,狠狠拽下柏颀的头,咬上付丞雪的唇。 “卡!” “陆导?!” 副导惊讶且不理解地看向陆绅,两个演员正入佳境,顺理成章地吻完就大功告成,怎么……? “吻戏删掉。”陆绅独断专行地说完,吩咐,“准备下一条!” 下一条,就是之前连连ng的煎熬戏。 前情提要: 柏汕叱责哥哥扰乱了他的生活,却在赶走哥哥后,心情焦躁,开始寻找哥哥留下的线索,猜测哥哥的去向。 这会儿中场休息,付丞雪坐在一边,指出秦逸生在上一场表演中并没有运用到精神力,眼中感情迸发的好时机都错过了。 秦逸生准备上场时,情绪还不到位,付丞雪想了一下,拉住背对他的秦逸生,说了番暧昧不清的话:“……你之前说过,我们还太小,没到可以放纵的时候……但我觉得虽然不能做出格的事,但两情相悦,很多事也情不自禁。” 秦逸生额头一跳,回头撞上付丞雪认真的眼神,对方还继续笑道:“你觉得……我去宫戚那里,只是盖棉被聊天么?” 付丞雪这满怀恶意的笑容还真像手握镰刀的恶魔。 “你竟然!”秦逸生抓住付丞雪的肩膀,眼中熏蒸过度一样,模糊,充血,失去冷静。 付丞雪不受影响,推推秦逸生的肩膀,“上去吧!” 秦逸生混沌地走进场景,脑中像分裂一样,一边是柏汕的煎熬,一边是秦逸生的愤怒。 他在柏颀的房间里无头苍蝇一样翻找,电话本、邮箱、通讯上网记录、日记、发票,一切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然后,他从书本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非常破格的床照。 从头到脚皮肤裸露,灼人眼球的吻痕遍布全身,从脖颈到胸口,女人的唇彩,指甲留下的划痕,镜头的边沿是女人卷曲的长发……秦逸生几乎可以想象到,当付丞雪和宫戚亲密时,会出现的内容。 那一刹骤然晴天霹雳,后电闪雷鸣。 理智被突击地灰飞烟灭,心脏遭遇奔涌的海啸,几乎被猛然袭上心头的各种复杂感情所淹没,目光锁紧付丞雪照片里的表情。 少年手里还点着事后烟——秦逸生从未见他抽烟,尼古丁过敏让付丞雪成了绝烟体,可照片中,少年眼角带着余韵未退的春色,笔直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半靠着床头惬意地回眸,烟雾袅袅,遮住半只眼,让付丞雪的视线显出迷离,嘴角挂着餍足的笑。 好似刚刚饱食一顿。 熊熊烈火从胸口燃烧,一路攀升,让秦逸生理智受怒火焚烧——他恨不得掐死这个让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深重的痛苦的少年。 撕碎考验心脏的照片,扔在脚下。 秦逸生步伐狼狈,发疯地砸毁肉眼所及的一切物体……杯子、座机、桌子、电脑……砰!哗啦!咚!声音不止。 坐在废墟中,秦逸生也慢慢冷静下来。 拿出兄长抽屉里的烟,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原本一辈子都不打算接触的东西……呛得涕泪纵横,却坚持一口一口吸入肺中,烟雾弥漫,眸中露出平生少见的迷茫。 与煎熬。 “卡!” 众人都被秦逸生充满张力的表演惊得说不出话,付丞雪走过去要取下秦逸生的烟。 秦逸生偏头躲开,盖住双眼,“起码现在……我不想看到你。” 对一个初次入戏的人,付丞雪除了说好,还能说什么?正打算离开,后面传来秦逸生的声音。 “……你真下贱。” 语气中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痛与泣声,也不知在说剧里的照片,还是宫戚的事,付丞雪眨眨眼……他前世并不了解秦逸生,所以一直以为秦逸生也憎恨着他,才会下狠手,重生后才发现秦逸生这扭曲的表达方式,如今只是再次确认了。 付丞雪背对秦逸生缓缓露出笑容,迈步离开……秦逸生前世为了私欲把他打落泥地,他怎么可能毫无怨尤就和好如初?只不过,报复的方法不一样罢了。 第131章 —129春晚邀请— 《泼墨》的拍摄时间是付丞雪出道以来最长的。 八月来临,才拍摄三分之一的进度,但一项通告发到了ras传媒,让付丞雪有些措手不及,也再次引起网民热议。 自六月开始,中·宣部在内部启动了春晚总导演竞标,各节目大咖积极响应,靠《秦门》一拍成名的屈成光受到电影灵感,在之后转型节目导演,策划了一档颇为热门的历史探索揭秘节目,成为体制内的新星,加上背景运作,在这次选拔中脱颖而出。 八月开始,春晚办公室就忙碌起来。 初次执导春晚的屈成光作为低调的幕后人物,并无在网上引起风波,但他却做了一个把水搅浑的决定,在组建团队时,正式发通告致电ras,称不日将上门拜访。 这个举动是要任命付丞雪——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成为春晚主创一员。 网上风波再起: #我大教主又破上限,这就是打入央视核心的信号了?# #感觉大教主就是京视编外人员……混在演艺圈,但春晚一到,叫走了,结束,放回来,又到春晚,又叫走了……连续开幕两年,终于有大动作了!# #有教主参与的春晚,总觉得会变得很有意思!# #就说我大教主虽然去拍电影了但也不可能那么平静……终于又等到我大教主搅风搅雨了!# #粉上教主,真是人生最欢脱的事,天天都生活在惊喜中!!!# 春晚的任命书,让电影的进度一下子拖延起来。 九至十月,是紧张的筹备阶段,具体内容就是开会、开会、开会……整整两个月,有一半是在开会中度过,确认主题、风格、框架,另一半就是微服私访,上山下乡,听取民意。 付丞雪的保姆车刚到春晚办事大楼,周围蹲点的记者就一拥而上,比他们更训练有素的是大楼保安,瞬间把车门隔成真空地带,护着付丞雪和携带东西的助理付誉往里走。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核心人员的第一次会议,屈成光就开门见山地讨论主题。 春晚虽然是合家欢乐的娱乐性节目,但中间却要冠上一个名词“政治性”,所以主题往往跟国家政策风向挂钩。上头接轨国际,春晚就吹嘘经济,上头反腐打老虎和谐社会,春晚就反讽时弊,歌颂清廉。其政治性使审查严苛,更要慎重选择。 建国七十八年,春晚已经从当初风靡家家户户的倾城佳人,变成食之乏味的垂垂老者。 除了念旧和习惯使然的长者,年轻人对春晚都是一片骂词: 审美疲劳!套路化!难看!无趣!功利!杂烩乱炖!不知所谓! 春晚年年改革,从后台不断进步的舞美效果就能看出其导演组的一片赤诚,可观众的骂言仍在增多,不满意率已近在数年前高达85%,自付丞雪首次登上春晚,这个情况有所缓解,但大多数人会说,“也就那个开幕还有点看头了!” 改革? 怎么改? ……从何说起? 春晚门道多,大家都知道。 哪怕年年骂,春晚作为全国瞩目的焦点,是任何节目都望尘莫及的——期望越高,就越容易失望;有了名利,就有了追名逐利的人,当春晚变成敛财工具、成名捷径,就开始变味。下一届倒掉坏菜,上了满桌珍馐——就像精美丰富的盛宴,让吃惯了家常菜的平民无从下筷,不接地气,脱离群众。下一届,又改革,多样化取材,满足民意,一桌菜变成拼盘乱炖——众口难调。 十三亿民众,不同文化阶层,你让他坐一桌吃饭聊天,可能吗? 于是,春晚难以负重的包裹,投得钱越多,背负的民众越骂! 屈成光自接手春晚,就压力很大,头发都一把把掉。 “哟,小付来了?!” 付丞雪往会议厅走,路上跟与会人员打招呼,会议开了几日,核心成员也都磨合的差不多,其中吴品瑞算是阴差阳错结成忘年交。 前几天开会说民意,吴品瑞就一句,“要我说,现在全国最有民意的就是小付,他要是从头站到尾,哪个观众敢骂一句自己就羞得不敢见人。”这句说者无心的调侃,到引起众人异动,把付丞雪送上主持,只是为了给民众惊喜,并不公布。 进了会议厅,很多人都已到了。 由于早先的雪灾,这届的主题是: 民族凝聚力。 节目框架是挖掘民族传统文化,因付丞雪创新性极高的花样舞蹈,在这成了主要发言人。若说是吴品瑞负责语言类节目,付丞雪就是歌舞类策划主力。在节目筛选中,吴品瑞倾向选拔节目,付丞雪却只选拔表演者,节目亲自拟定,因此两人在会上吵了一次又一次,但私下感情却越来越近。 “诶,付铁齿来咯!” “今天吵什么?我瓜子都准备好了!” “正好快到饭点,给咱们开开胃!” 付丞雪年龄小,因为在会上总是爆发出气吞山河的魄力,步步紧逼,毫不退让,总导演屈成光都节节退败,差点沦落成他指导方针下的小跟班,因此私下受尽众人调侃。 付誉把策划案分发下去,付丞雪就等着众人的观后感。 吴品瑞看到第一个节目,就拍了桌子。 “小付你太不地道了……你策划歌舞就策划吧,怎么连语言节目也要插一脚?!” 开幕花样舞:《大家小国》 节目一:说书《百家争鸣》 节目二:戏曲《梨园荟萃》 节目三:武术《群英崛起》 节目四:舞蹈《民族一心》 节目五:民艺魔杂《剪影》 节目六:歌舞《五福贺岁》 节目七:厨魔杂《年夜饭》 光看名字,是没有什么特别,可众人翻看详情之后,一个个都是被雷劈过的表情。 “胡闹呢吧?” “不可能做到的!” “别是拿错策划了吧?” 尽管大家嘴里各种质疑,屈成光还是乐颠颠地上报审核,不知道是付丞雪在政方形象太好,还是节目太出彩,上面很快审核通过,一个都没有刷掉或者重改,直接就进入选人阶段。听闻屈成光把这一块交给付丞雪全权负责,很多领导还塞了子女进来。 对于这点,付丞雪没有什么反感和过激反应。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多大派头都会刷掉。 似乎上面也指望付丞雪给春晚注入的新血可以挽回历年的形象,并没有真把什么老面孔的大腕塞进来。节目排位和邀请大腕主持的事,付丞雪已经顾虑不上。 九月末,付丞雪微博更新。 【现为春晚征集民间高人……凡口技、曲艺、剪纸、皮影、吹糖人、厨艺、民族舞蹈、武术高超者,皆可递简历至邮箱fushi@。】 微博一出,瞬间得到激烈响应,曲艺界民间艺术的泰斗都把嫡传弟子和子孙介绍过来。付丞雪也请了假,亲自赴各地寺庙、民间艺术组织寻访人才,赶在十月中旬前组织完成,赶在十二月首次彩排前训练完成。 报纸也在时事更新付丞雪的甄选动向: 《教主变身吃货为哪般?四处寻访厨师长胖三斤!》 《梨园大师独女遭拒,教主选人态度强硬!》 《教主下乡三顾茅庐,民间剪纸艺人感动出山!》 《教主先后拜访少林、武当、峨眉、南拳阅“兵”,不知花落谁家?》 经过紧锣密鼓地练习后,要经过六场彩排。 舞台下坐满了人。 春晚办公室,春晚主创团队,各路专家领导。 ——这是执掌节目生死大权的。 满满当当的彩排观众,这是为了收集节目感想,反应回馈的,全是广电局内部人员和其亲属。听闻付丞雪亲自策划了数个节目,观众比去年要多。为了保证凌晨前结束,六场彩排,节目顺序在不断调整,有往后半场挪,往凌晨后挪,甚至挪到元宵晚会,实在不行,就只能掐掉。 颇为意外的是,付丞雪不仅包办了开幕节目和谢幕节目,甚至—— 八个节目,全数通过! 春晚四十个节目,他占了五分之一。 为了保证付丞雪节目的完整性,其他节目的空间都遭到压缩。 节目节奏也不断调整,原本付丞雪策划的几个节目扎堆出现,最后却被当成阶段高潮分散开来,贯穿整个晚会,这也使本来只用前半段集中出场住持的付丞雪要穿插在整个春晚中。 当日彩排结束,不能进内场的记者守在门外。 观众们带着愉悦欢喜的表情走出来,本来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一看见记者就噤声闭嘴,打着眼色,笑嘻嘻地离开。 被追问观赏感受,套话彩排节目。 就模棱两可地说:“等到年三十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记者们急得抓耳挠腮,只能从付丞雪微博里的信息推断节目类型,却也一头雾水……曲艺、剪纸、皮影、厨艺、武术……除了已经见证的舞蹈,这都能有什么新意啊?! 甚至有人奇怪……厨艺到底是怎么混在其中的? 没有人觉得画风不一样么? 在记者们苦于话题太少时,付丞雪就送来了一场及时雨,网络在次被教主攻占。 于十二月启动的2028年度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评选,获得推荐的三十二名候选人大名单中,付丞雪赫然在列,推举理由就是雪灾前不畏人言,雪灾时又挺身救灾,其品性,事迹也早广为传颂! 公众投票开始后,付丞雪的票数扶摇直上。 以悬殊票据,压倒性排在第一。 网民表示: 【嘿!你那熊样?!】:看来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教主是跑不了了! 【黑色才是真绝色】:天天被教主带着刷荣誉……幸福总是多得腻人! 【股市小民】:怎么最近逛网到处都是炫耀党? 【诸葛不是猪】:因为这世界教主粉已经变成了流行……你要告诉别人你不粉教主,都会有种刚从山顶洞里下来的out感,好像与世界脱轨的亿万年? 【无聊看客】:从品性上说……付丞雪能算上圈内第一人吧? 【白花花的钞票】:楼上口误,我大教主在华夏都是第一人了好吧……比我教主美的没我教主人品好,比我教主人品好的没有我教主才艺多,比我教主才艺多的没有我教主人品好! 【唯雪独尊】:楼上冥钞伪粉别侮辱我教主——哪有人比我大教主还美?!还才华横溢?!还人品正直堪称真善美耶稣再世!我大教主就是最美丽英俊潇洒多才多艺百年难遇的世界屋脊,好伐?!(╯ ̄Д ̄)╯┴─┴……拔过,能和教主生在同一时代,见证我大教主波澜壮阔的一生……好幸福! 【无聊看客】:所以……为了顺应潮流,伪装成教主粉? 【唯雪独尊】:我去!没有三两金,谁敢粉教主……不知道教主已经被我们二代三代们包了么? 【白花花的钞票】:orz,教主粉惹不起,咱走成不?! 第132章 —130春晚进行时— 2028年正月25日除夕夜晚八点。 这是春晚历史改写的一天。 老牌主持人从观众区惊喜走出,上台拉开第一个节目:“欢迎花样舞蹈《大家小国》!” 付丞雪带着学生队伍再次开幕。 节目撤退,老牌住持人逗趣地说,“想要付丞雪留下么?” 群情高涨地呐喊:“留下留下!再来一个!” “诶,既然大家都只喜欢你不欢迎我,那我还是离开吧!”老牌住持夸张地长吁短叹,就真把话题交给付丞雪,一步三回头作留恋状离开。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惊了一下。 主持人……走了? 真的走了?! 付丞雪举着话筒看着台下愣住的观众,调笑地说,“不是说想要我留下么?怎么这反应?” “啊啊啊!” 台下的青年男女像观看演唱会一样欢呼……教主当选春晚主持?怎么一点风都没有透出来。 屈成光焦头烂额地掐时间,付丞雪也台前台后忙活。 春晚第一个开胃小菜就是他策划的《百家争鸣》,筛选了一千名绕口令打快板人才,找了国内著名段子手、编剧、打油诗人来把儒、墨、道、法、阴阳、名、纵横、杂、兵、小说各类文学演变串连成意义深厚的说辞。 背景音乐鼓声激励人心,十位说书人,像击鼓传花一样把手里的扇子挨个传递。 扇子上也有名头,写着一首包含十大家的打油诗: 【墨把儒家不当事,道法合一真稀奇。】 【阴阳调和是有名,纵横杂兵小说难!】 诗题是:学无止境。 说书人发音清晰流利,语速极快,一口气要抑扬顿挫地说完整个派别的说辞,整整两分钟。这些都是经过魔鬼式训练的——吉尼斯纪录中有人一分钟最快能说224个字,可这里每个人一分钟都能脸不红气不喘,音不破调不跑地说完250个字,用了外星发音速成技巧。 并且字字振聋发聩,敲动人心。 让人听得热血澎湃,为华夏古典文化拜服——最大的惊喜还不止是这。 当第一个男说书人发出惟妙惟肖的女声音诠释儒家经典,底下瞬间疯狂了! “是写《论语心得》的俞佳老师的声音!” 说书人一号把“书籍”接棒传递给二号,年轻的小伙一开口就是苍老的声音。 “嗷!这个我听出来了!是研究《墨子》的闻人大师!” 第一个节目还没结束,就在网上火了: #真不愧是我大教主策划的节目啊!# #对今年春晚有点期待……开胃菜就已经很惊喜了!# #在春晚节目单里查了查节目介绍,教主今晚共策划八个节目,还要三个节目才再次轮到!# 《百家争鸣》的现场气氛同样热烈,付丞雪从最后一个说书人手里接过传递的扇子,举在手中冲台下说: “这可是见证了百家‘历史’的扇子啊?底下有没有人想要?” 很多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手,积极响应:“给我!”“我要!”“想要!” 付丞雪露出狡黠的笑容,把扇子举到镜头前,扇面瞬间在身后的大屏幕上方大。 “有没有觉得字迹很眼熟……这可是我亲手写的隶书哦?” 付丞雪眨眨眼,台下观众疯叫得更厉害了! “想要的话,要先猜对谜底再说哦?在座的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请听好,十尸诈尸,打一字。第一个发来答案的人,就能获得这把扇子哦?!” 网上瞬间哀嚎: #我大教主太会卖萌了!# #鼻血都流出来了……求别闹!# #血液逆流成河orz!# 付丞雪交接了主持工作,下到后台,屈成光笑得合不拢嘴,拍拍付丞雪的肩,“很好……就是互动时间要再缩短一点!” 付丞雪点点头,去检视民艺魔杂《剪影》的节目,走在路上被吴品瑞拍了下肩,“真有你的!信息台都被挤爆了!现在网上一片好评!今年说不定是场翻身仗!” 时隔半个小时,付丞雪再次上台,边走边跟观众互动。 “哎呦喂!感觉春晚最累的就是我了,别人都是要不主持要不导演,我作为主创团队不仅要鞍前马后当主持,策划节目,还要亲自上台表演……看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大家就没有点表示!” 台下掌声轰鸣,有粉丝喊道: “春晚结束到我家吃饺子!” “就一顿饺子啊?”付丞雪用委屈的表情说道,“……我就这么容易被打发了么?” 台下轰然大笑,付丞雪冲舞台入口招手。 “兄弟们!上吧!好歹证明给那个只肯请吃饺子的人说,咱们起码要值一顿满汉全席!” 节目镜头频频摄向被付丞雪调戏的观众,额头冒着痘的青春男孩一脸尴尬无奈,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差点没把电视外的观众闪瞎眼。 #靠靠靠靠靠!这谁呀,敢如此明目张胆觊觎教主,拉出去切腹!# 《剪影》是民间艺术剪纸与皮影结合吹糖人,单个搬上舞台会显得缺乏趣味,但观众看着电视中加入了魔术元素粘合起来的表演,都感觉眼睛不够用了! 这是表演么? 真得不是魔法? 民间艺术表演家分成三队,组成制造、加工、使用的流水线,付丞雪就是用魔术衔接的齿轮。 剪纸大师用神乎其技的手艺把纸片变成了一个个人物花鸟,付丞雪把剪纸往前一滚,软塌塌的剪纸突然变硬,吹糖人手艺人接手,拿着管子吹剪纸,剪纸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逐渐膨胀。 “哎呀,不能偷看呀!” 付丞雪展开一个帘子挡住,笑嘻嘻地说,“这可是不外传的秘技!” 几秒的时间,帘子移开,众人就见原本剪纸人的位置出现了糖人,与剪纸花样一模一样的裸色糖人,付丞雪捏起糖人,认真地冲着糖人说话,“走吧,该去表演了!” 皮影戏的人早已就绪,付丞雪递出糖人,却又收回。 “不对不对!”付丞雪摇头叹道,“这样不对!” 展开帘子再次拂过糖人,观众惊呆地发现糖人居然上了色——其实颜色掩盖住表现,糖人已经变成蓝星创新过的皮人,付丞雪把糖人往前一送。 “还偷懒睡觉吗?赶紧去吧!” 糖人就真像活了一样,听话地走了两步,然后就想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一样表演起来,嘴里说、念、打、唱,动作立、坐、卧、躺、滚、爬、跑、打,栩栩如生。 付丞雪偏偏头,摇头表情逼真地叹道。 “你一个人太寂寞了……好心的我还是再给你找几个兄弟朋友吧!诶,我可真是个好人!” 网上瞬间又闹起来: #教主泥垢了!一缸子血都流没了!# #自卖自夸的教主好想抱一个回家!# 在付丞雪的奔走下,一个个剪纸从平面,变成立体,又变成“活”人,被输送去表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凑成一台戏的“人”数时,节目就结束了! 表演人下台,付丞雪把皮影“活”人捏在手里,甩了两下,没有变化。 “诶诶诶!你该走了,怎么还不变回去?!” 说着,又把皮影摇两下,还是毫无变化。 底下观众都开始猜测是不是表演出了问题?镜头中付丞雪和皮影气哄哄地对峙。 “我知道了……只要你愿意走哦,我就亲你一下,说好了哦?” 付丞雪再次甩动,随着甩动彩色皮影肉眼可见地划出残影,变薄,变软,变成纯色剪纸,付丞雪低头在剪纸人的脸上印上一吻,抬头冲镜头说: “我知道,大家又想要了……这可是七个可以变成活人的小家伙!现在问题来了,请问:失去方向的人,打一字?请将答案发送到春晚直播后台,最先发送答案的七人将获得承载了我国瑰丽多彩的民间艺术……当然,还有我的香吻的剪纸人!” 付丞雪再次上台,就是戏曲《梨园荟萃》。 一个经过多轮选拔的全能型戏曲艺人,一人一台戏的变脸变声绝技——其实一前一后站着两人,被裹在同一件披风下,前面演,后面唱。 变男,变女。 生、旦、净、末、丑。 评剧、秦腔、豫剧、京剧、黄梅、越剧、昆曲、二人转、梆子、陇沪粤等等。 后台的戏曲跟变奏一样从一个戏种跳到另一个,上一刻还喜气盈盈、浓情蜜意地唱着《天仙配》里的“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手往天上举,下一刻曲风变成柔婉的《红楼梦》,变脸艺人披风一甩换了衣服,在舞台上演起葬花黛玉,颦眉忧郁,“绕绿堤,拂柳丝,穿过花·径……” 最厉害的还不是变脸和变声,而是放音师跟玩一样换着曲调。 可能越剧刚转二人转,表演艺人换服装、转神态,甩起帕子蹦跶,还没开动两下又绕回黛玉葬花,山野村姑变身大家闺秀,这也是很考验记忆力的时刻,顺着之前表演的进度继续,那弱柳扶风的姿态就好像从没变更过曲目。 “牡丹谢,芍药怕,海棠惊。杨柳带愁,桃花含恨!” 网上搜索页的实时动态也热闹: #家里笑倒一片,表演的人真是太拼了!# #变脸艺人都快被玩坏了!# #我觉得表演者的潜台词一定是:放音师春晚后别走,我和你谈谈人生!# #莫名充满喜感!# #尤其是表演女人的时候!# #第一次发现中国戏曲也这么有意思,我以前从来不看的。# #我大教主就是神物!搞定了百家,搞定了民间艺术,连戏曲都能玩转!# #第一次发现传统节目也能这么萌!# 表演结束,付丞雪走上台,皱眉苦恼地说:“这次要送什么呢?把表演的人送给大家么?” 立刻有当真的小孩露出欣喜的表情,“哦~看来想把我们可爱的表演者带回家的不少么?” “不过——很遗憾地说……我没有这个权利,或许你们可以自己想想办法,套麻袋打晕神马的,守在春晚门口——哦!我可什么都没说!刚才那段掐掉……哦!忘了,这是直播。” 付丞雪懊恼地捂住嘴巴,网上立刻大呼受不了: #卖完萌就开始卖蠢了么?!# 电视机里付丞雪出了新的谜语,赠品是表演中的十六张变脸使用的曲艺面具——是传统手工艺人专门制作的易容、变脸、吓人必备装备。 谜题是:可上可下,有把就行。打一字。 第133章 —131春晚进行时— 春晚下半场,付丞雪仍有四个策划的节目要上。 歌舞《五福贺岁》是飞天舞改编而来的神话喜剧舞蹈。 寻访五位习得气功的年轻师傅,扮演福禄寿三星,喜财二神,拽着从天花板降下的红绳下到半空——原舞飞天是要凭气腾空表演,但训练时间太短,只能用手拽着红绳——如果吊威亚会影响动作。 五福先后表演。 表演者像空中飞人一样在吊下的红绳间跃动。最先是福星主场,其他四人扯下腰间的白布,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起跳,身如光影,就凭借不停换手去拽红绳来在空中飞舞,看得人心惊肉跳。 就像穿针引线。 四道身影是针,腰间的红布是线,身形训练有序地交错不过十秒就在空中编成一个红色大网。 福星就在众人惊呼中放开红绳跳进网中——这是非常惊险的,网格窟窿很大,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网格同样也很轻,具有弹性,这回造成两个结果,网格被压断,掉下去!一不小心弹到外,还是掉下去! 好吧……说来说去,这么容易掉下去就是为了说“气功”的重要性。 在这里还需要关注的地方,就是福星赤脚上用脚趾夹着一条一掌宽的金带。 就见福星在红网上跳跃、舞动、力道轻敏灵巧,如仙。脚下在网格中不停的勾挑、穿刺,被那惊险的动作吓住的一些小孩甚至紧张地站在座位上。红绳穿梭在网格中编织,直到红绳用完,福星一手拽着红绳从红布上离开,其他四人飞快牵着白网的四个角变换位置。 北位向上,南位向下,西位向左,东位向右。 缓缓竖起红网,红绳编织的地方,赫然是个金色的“福”字。 倒“福”。 然后是禄星,四人编织的红网比初次小,是双层的,厚了一些。 厚“禄”。 接下来是寿星,编织的红网是长条形的。 长“寿”。 然后是两个喜字的“囍”。 多“喜”。 财神最后上场,这时地板底下已经累积了四块成阶梯状摆放的福禄寿喜字块。编织好的“财”字中国结被五人卷起从天空掉下来,掉落地方是阶梯最高,顺着喜阶、寿阶、禄阶、福阶依次滚下,滚向观众席,也是滚向镜头。 “财”源滚滚。 网民的心也瞬间滚动: #创意太好了!我大教主果然神人!这都能想到!# #嗯……把贺岁五福,中国结搬上荧幕,还能这么生动,感觉看完之后心情都美美哒!# #哦!后面还有三个表演……好期待教主怎么处理厨艺那个!# #所以,这次又到了抽奖猜谜的时间了?# #如果中了的话,我只想知道……五福洗脚了么?# #楼上想太多了……那你也得先中了再说……这是一个脑力活,楼上机会不大。# 付丞雪策划的节目果真如预想那般在网上掀起一片又一片高·潮,完全不像过去那般,轮到歌舞类节目就让审美疲劳的观众感到煎熬。 看了两个小时的节目,往往会让很多人开始感到倦怠。 这一届春晚反而越看越群情振奋,网上实时更新讨论就没断过。付丞雪策划的节目上台后,总让人眼前一亮,惊喜连连。节目结束后的语言类节目也同样逗趣,并不难熬,加上讨论谜底,参与竞争春晚道具,推测下面的节目。 相声、小品、曲艺、歌舞后,再次轮到付丞雪策划的节目。 武术表演:《群雄崛起》 舞台中间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纸质屏风,十五米长,三米高,像在表演影子戏的。 也确实如此。 一队人走进屏风后,叠罗汉般堆成山峦,一个人跳上山变身松树,表演口技的人在后台模仿山林树动的声音,一只老虎的投影出现,后面口技呼啸。 之后就像动物世界一样,带着剧情的场景变换。 狮、豹、狼、猿、鸟、蛇、燕、鹅、鹤等等。 狮虎斗,狼猿缠,鸟蛇相争,燕飞,鹅跳,鹤立等。 这些还都是拟态。 狮虎相斗越来越激烈,两方口技吼叫也充满威压,与蓄势待发,终于——破纸而出! 四脚着地的狮与虎在跃出屏风的那一刻,变成了两脚着地的人,就像进化的意思。 各门派武者相继来到前台。韦驮门金狮拳对黑虎门黑虎拳。猿猴棍对狼牙棒。北派万氏蛇拳对南派永春鹤拳等各类飞禽走兽象形拳法。此外还有环境,松树独闯山林——嵩山武者对少林十八罗汉。气象,峨眉阴阳与武当八卦……种种。 有人望万寿桥石狮形态逼人,遂成拳法。乞丐为生计持棒打狗,遂成棒法。起于平常,却不平常。武术浩瀚,可纳百川万物,强身健体,修身养性。 这一轮的奖品是寺院门票,谜题是:儿女成双,打一字。 十点十分,用于调动气氛的短小厨艺魔杂表演《年夜饭》开始。 红光满面的厨师边走上台边喜气盈盈地吆喝。 “咱可不会啥表演,就会做菜,今天晚上,咱就给各位做一顿年夜饭。” 厨师表演,付丞雪帮忙打下手,处理魔术。三米长半米宽的桌子,摆着食材猪肉、牛肉、羊肉、鱼肉、白菜、萝卜,众人一看就知道是做饺子……这有什么看头? 还真有看头! 厨师刀工极佳,被灯光一照,在空中掠过刀光剑影一看就是大师! “我要是光切也没意思,给大家唱个曲吧!”说着,厨师手下一边炫刀工,一边唱曲,从170万年的饮食文化唱到华夏八大菜系,从茶文化唱到陶瓷餐具,手下雕萝卜雕花,砍菜切肉。众人被歌声打乱了注意力,回过神来竟然看见软塌塌的肉馅竟然被剁成的猪牛羊的样子。 厨师指着三物笑道:“猪富贵,牛大力。羊嘛,羊羊羊吧。” 付丞雪伸手在猪牛羊屁股后面一拍,“走起!” 三物滚进锅里立刻分散开来,这时又把材料和面片下进锅里,众人正不明白怎么还没捏好就下来锅,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散乱食材竟然在锅里翻滚着变成了完整饺子,让从屏幕上看到的观众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才滚了一分钟不到,就被付丞雪捞出来。 这时正好十一点。 付丞雪端着饺子走下台,“谁要尝尝饺子?” 底下积极响应。 付丞雪先走到一个眼熟的小男孩面前,正是小花生。 征询过小孩口味后,挑了一个牛肉馅的饺子,刚一咬下,嘴里就噼啪响了一下,像是有东西炸开,瞬间吓得张大嘴巴,就见饺子破口的地方露出一个角,硬硬的。镜头里小花生在万千观众的注视下把硬物掏出来,是一个被磨掉棱角的圆石片。 成人拇指指甲大小,摄像头拉近才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凭此可获得多维表一块。】 新响,石成。 “恭喜!心想事成。” 小花生激动地立时就抱住付丞雪猛地亲了一口,对着惊到的付丞雪得意地说,“这就是双喜临门了!” 付丞雪拍拍小花生的头,面向观众。 “还有谁要试吃?” 这次是一个女士,选了猪肉萝卜的,然后异变再生,女士只是谨慎地咬了一小口,不知是咬到什么地方,饺子里就嘭得一下弹出一朵被雕成牡丹的萝卜花,花瓣上印着春晚的字样。 猪富贵,开花。 “恭喜,花开富贵!拿着花等会离开的时候可以返还春晚的门票哦!” 接下来是个中年男人,知道饺子有门道,先举起来琢磨了下才小心咬住,结果牙被粘住,狼狈地把粘牙的饺子皮都啃掉,才发现里面没有肉馅,而是一个萝卜雕的圈成圆形的白色小鱼,上面印着“再来一次”四字。 粘粘,有鱼。 “恭喜!年年有余,民年拿着小鱼门票还有再来哦!” 接下来,还有白菜的财运亨通,羊肉的三阳开泰等等,网络围观的群众在实时动态中大吼着: #教主亲自喂的饺子,给咱也来一盘吧!# #好独特的花样饺子啊!# #看电视里吃得好幸福……我觉得很大原因是因为教主吧?早知道就不把现场票送人了……每年过年都要回本家的族规真让人忧桑!# #只有我觉得第一个的小男孩太可恨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敢偷袭我大教主!# #你不是一个人……不过为啥好羡慕!# #我想对那个小孩说……放开教主,让我来!# #为什么我会想说:做得好,小盆友!# 闭幕节目就是《民族一心》,五十六个民族的串烧舞蹈。 当五十六个美丽的姑娘下台后,付丞雪在台上说了最后一句话: “其实看到最后一个节目,之前谜语的意义大家也都明白了,再次祝愿,华夏繁荣昌盛,人民安泰幸福,团结一心,谓我中华!” 其他几位住持上台,齐齐弯腰鞠躬,背景里响起《难忘今宵》的曲子。 谢幕! 至此,春晚结束,网上却仍有很多人恋恋不舍地留言: #第一次希望春晚不要那么早结束……感觉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让人有点想哭!# #百家文学、皮影、吹糖人、剪纸、戏曲博览、变脸、神话、中国结、武术、民族舞蹈、饮食文化……可以看出付丞雪为了展现这些传统文化废了很大的心思,连他的老本行——这次以雪灾为主题的花样舞开幕都显得有些失色。# #民族一心——突然觉得这是今年最正能量的词了!# #其实看完节目,也能猜出这一期春晚的用心了……民族之魂,团结……民族的魂要有载体,团结也需要凝合的胶水,这一点教主就做得很好,挖掘传统文化——中华数千年文化传承才是华夏的骨与魂,是华夏团结一心的脊梁。# #增加民族意识才能凝聚华夏人的向心力……家里好了,就舍不得往外走了!# #看了今年的春晚,才发现华夏真不缺好东西,只是却一个代言人,去宣传,改革……闷头耍,闭门造车都是行不通的。# #其实从全童预赛就可以看出,我大教主一直在尽心弘扬中国文化,像是古典舞,剑舞。# #我大教主就是这么贴心,爱粉丝,爱国,还很自爱,不像有些堕落的明星,被黑了粉丝出来帮架就躲在后面装可怜,洗白了又开始指责粉丝行为脑残不理智,还捧国外臭脚,私生活乱得一塌糊涂——偶像就该以身作则,圈内能当起偶像标杆的我大教主能称第一人!真该列个牌子写上:偶像一词已被教主承包,其他明星请勿乱用!嘿嘿!# 隔天早晚报纸刊登: 《春晚的崛起,千家万户点赞!》 《观众表示:传统文化应发扬光大,春晚终于找对了方法!》 《教主荣登造星大手,八节目表演者全被捧红!》 《春晚热度不退,大年初一重播收视火热!》 《春晚咸鱼翻身,再成全民宠儿!》 第134章 ——132—— 春晚在一片赞扬中结束,紧接着又是感动中国的十大人物。 2月3号,付丞雪再次出现在京视卫视一台的颁奖典礼。 十名当选人: 孝媳当家媳妇在丈夫去世后精心奉养寡居瘫痪的婆婆二十余年,带着婆婆一起改嫁。 义心不老环卫工人十六年职业生涯帮助数千名流浪汉重新生活、工作。 明亮的心盲人挽救溺水儿童,生命的奇迹。 此外还有医者慈心希望之师最美司机军人本色铿锵玫瑰科技之星。 关于付丞雪的标语,节目方一直摇摆不定,事迹太多,无从说起,不论是“偶像本色”“音乐疗法创始人”“医学界义士”种种……最后终于定下一个非常高的帽子: “他献身娱乐,心装华夏,用音乐改变世界,用舞蹈领导科技,他是教育先锋,是医界雷锋,是救灾英雄,是华夏之光!” 主持人站在舞台上高喊: “接下来,欢迎我们的‘华夏之光’付丞雪选手,上台领奖。” 此时,全国家家户户,见证付丞雪从主持人手中接过白色‘心’形奖杯,成为过去、现在、未来的华夏之光! 走出电视台,驱车离开,付誉在旁边说着最近寄来的各种广告约。 “男色?” 付丞雪讶异地抬头,接过资料……确实是男色无疑。 男色是国际顶级香水品牌,风传掌舵人具有种族歧视,虽未得到证实,但产品销售只限欧美,代言人也一向青睐白人,钟爱巨星,曾有一个亚裔人仅是拍了平面广告就被大肆宣传,若是品牌代言人,国际地位能瞬间得到提升。 付丞雪不相信地说:“怎么回事?” 付誉:“男色在去年遭遇同行恶意竞争,代言明星纷纷解约,市场份额也大幅度缩水,公司内部领导层发生人员更换,新一批决策人上台后,决定开放亚洲市场,重点就是华夏,其中你的数据最好,在侦查了男色的浏览记录后,发现他们查询了芭比公司的定制数据,你的销售额高出第二名四倍有余,而芭比乐园华夏游客数量比往年增加了29.47%,占总游客数量32.8%,收益巨大。” 付丞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忙完官方活动,电影要赶进度,营销也要踩点,“以后这些不用过问我,你自己甄选品牌信誉优良的就行。” 三月份,《泼墨》的拍摄进度完成,进入后期剪辑阶段,陆绅则全面跟进度,准备上映和参赛。 陆绅在这里选择了十分大胆的举动——用特殊的剪辑手法,把泼墨变成两部电影。 暗黑系纯爱《泼墨》。 悬疑系推理《犯罪者的肖像》。 就像人的表现与内心一样,形成黑白善恶的对照。 摊开地图,陆绅脑中飞快转动起来……世界上有700余个电影节,国际有a、b、c、d四类电影节,与级别无关,与竞赛性质有关。从亚洲起步,红色记号笔围绕太平洋沿岸划出一个大圈,把日、韩、朝、华、港、台、新、马、泰、菲、印度等二十来个国家包裹,写下两组词: “亚太”“影帝”。 ——亚太电影节,亚洲影响面最广的地区性电影节。 亚洲区内又用黑笔画了很多小圈。 日本,“东京影节”“1/9”“参展”。 ——东京国际电影节,9大a类电影节之一。 港岛“国际”“金像”“影评学会”,宝岛“金马”,剩下还有釜山,新加坡,曼谷,迪拜,一网打尽。比起亚洲区因地理优势划满的圈,向欧洲迈进的线条开始变得稀疏,首当其冲的法国、德国、意大利,作为无数电影人心中的圣地,欧洲三大殿堂。 力透纸背的字写出“金棕榈”“金熊”“金狮”三词,后面跟进的却统统都是“参展”。 ——这三地具有强烈排他性,规定参赛作品不可在原产国外的任何地方进行商业性发行,不得在其他影节参赛,本节世界首映才优先考虑。 法国以东,意大利以北,陆绅再次停笔,在捷克写下“卡罗维发利”“参赛”。 ——这个影展的影响力遍布中欧、东欧,最妙的是传承了共产主义精神,华夏之类的社会主义国家在这里总是比较吃香。 再往大洋洲走,悉尼画圈。然后是是非洲,美洲,“金球奖”“金像奖”,被陆绅双双画叉。 ——这里不排他,却更严重,它排外,就像是美国人自娱自乐的盛宴,跟春晚一样具有政治色彩,华夏未曾有一位演员能获得奥斯卡影帝,能立足的奖项唯有最佳外语片,这个奖与艺术没多大关系,只看受欢迎程度,但要知道,字幕君永远是美国人选择外语片最头痛的大敌。 每个月都有电影节活动,陆绅排列好大时间,又在一些小地方勾画——小地方指一些成立短的新电影节,他们会很乐意把奖项颁给当红艺人,用名人效应带动电影节的名气,但这些就不必要告诉付丞雪了,陆绅所要甄选的,也只是排除掉虚有其表的那些,留下有潜力的。 陆绅为此绞尽脑汁时,付丞雪却在踩点。 手上的打印纸是付誉整理出京都远郊的各场所,烂尾楼,废弃工厂,荒置农田,都是价格低廉的地皮,用于建造营销大楼。 五月初,电影与大楼同时开幕。 无数教主粉坐在影院观看电影。 开幕是夕阳斜照的街道,左下角轮播着出品团队,橘色的光影中幼时的兄弟牵手回家,蝉鸣鸟叫中响起两个稚嫩的声音,交流着梦想。 哥哥:“你长大想当什么?” 弟弟:“当个好人。” 哥哥嘴角扬起奇怪地弧度,嗤笑,“……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宽厚的弟弟并不计较哥哥的嘲弄,看着哥哥,用非常天真又孺慕的语气说:“那哥哥你呢?” 哥哥转回头,看着被落日染红的街道,面部轮廓都被模糊。 “当个有钱人。” 兄弟两人渐行渐远,染红的街道逐渐被黑暗吞噬,电影名字跃然而出:《泼墨》 剧情的一开始,就是让观众措手不及的画面。 警笛鸣叫声响彻影院,一辆警车停靠在警察局,这时的画面还只在脚部停留,镜头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警裤与皮靴,然后是警车轮胎,车门打开,迈出一双大长腿,镜头上移,笔直的西裤,潇洒的风衣,细长的手摘下的墨镜,露出底下略显疲倦的黑眸。 ——正是二十来岁的模特柏颀,也是扮老的付丞雪。 影院里响起粉丝低低地嚎叫,“我大教主长大的样子太帅了!” 柏颀跟着办案人员做笔录,进到一间房间。 一个只照到下巴的警察:“嗨,又是你啊。” 柏颀笑得温文尔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警察:“这次你又想说什么?” 柏颀:“看警官您想问什么?” 警察咬牙切齿:“怎么每个案子都有你?” 柏颀一脸纯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上的男女朋友,每个都牵着进命案里……” 警察:“你这样已经很可疑了!” 柏颀耸耸肩有些无奈:“难道您找我来,不就是因为我很可疑?” 故事随着案件的调查展开,当红模特柏颀是公开的男女通吃,情史丰富,每任情人都死心塌地,可每次刚进行财产转移,就会遭遇各种暗杀,随着柏颀巨量财产不停累积,受到的怀疑也空前增大。嫌疑人一个个暴露,又一个个否定,柏颀过往的人生也被逐渐挖开,故事回到了最初的源头。 “第一个死去的是个女人?” “对。” “你怀疑是你弟弟做的?” “……对。” 旧日里兄弟俩过界的暧昧逐渐在镜头展现,警察追逐着弟弟的蛛丝马迹,却发现了弟弟早已去世的事实。而通过笔记本的线索,发现杀死弟弟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本该死去的女人,然后剧情抽丝剥茧,凶手浮出水面,直到准备逮捕时,却发现了那个女人的尸体。 案件再次进入困局。 落日的街道上,警察送柏颀回家,天色逐渐被黑暗侵染,站在楼下的两个人也成了模糊的人影,只有下巴的警察也露出了一张脸,在墙边拥吻柏颀。 柏颀:“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我拿到巨额财产却战战兢兢。” 警察发出比柏汕稍微成熟的音色:“……你不是,也让我变成了虚有其表的‘好人’?” ——剧终—— 影院大灯一亮,粉丝们愤恨地想要撕碎影票……留白什么的太可恨了,好好的故事就不能讲完再关闭么?所以,到底是谁杀的人?弟弟假死是咋回事?两人到底为什么分开?最后明明矛头指向女人可以不了了之怎么又冒出了尸体?太矛盾了好不? 结果翻看影票背面,却发现上面写着一个京郊地址——泼墨主题大楼——敬请揭开电影的谜底。 搞毛呢?! 影迷们驱车赶去主题大楼,却发现是类似密室逃脱的角色扮演场所,每半小时只允许100人进入,发放新手耳机。 大楼有固定npc,可能是杀人凶手也可能是被害者,采取通关的模式,有一、二、三、四杀人现场,审讯室,兄弟俩旧时的家等等,每组进入的游客,将在票中获得线索,有的是道具提示,有的是身份提示。 比如,如果抽中杀人票。 杀人者要在耳机里的智能提示下,把队友,或者游荡在楼里的被害者引导到被害现场,不用声色寻获道具,谋杀成功……但这里还未通关,还要进一步破解了杀人者身份才可。 比如,抽中被害者票。 就要警惕地提防不知道是谁的加害者,这时耳机也会提供揭穿犯人真身的线索,这里就要拼智商了,看哪方先成功,若揭穿杀人者,则被害者成功脱险。 寻找道具,如日记本。 耳机里会有人物的生活提示,可以根据习惯推测,也可以根据屋里的物品摆放推测,或者是刻在桌上的提示: 【我把阴暗的心思,藏进深沉的梦里,当我转过头,一切就会暴露】 ——这个提示的谜底是在枕头里。 寻找道具,如钥匙。 锁住的房间的门上有着一排缺字的英文,要通过周围的物品填词,然后组成的话就是提示,再通过提示寻找到钥匙的藏匿地点。 除此之外,还涉及,破解捆绑与绳索,数算,推理,学识,胆量等等趣味性综合比拼,固定三十分钟解密,超过则通关失败,可重复进入,选择不同角度路线分队方法破解,一旦谜底揭露,所有线索道具会重新排布,而谜底揭露,据说就是那些没有搬上荧屏的镜头。 ——至今,无一人所获。 报纸版面再次被付丞雪攻占: 《〈泼墨〉娱乐营销试水成功,热度席卷京都!》 《脑力风暴,你敢挑战么?——尽在〈泼墨〉主题大楼!》 《密室文化与电影文化的结合,出奇才能制胜!》 随着五月各影节电影周开始,参展作品《犯罪者的肖像》瞬间如病毒般席卷全球,精神力表演者的相辅相成震惊了全球,杀人案件的精巧谋划也成为许多人口中的话题,付丞雪开始在飞机上来回奔波,微博里也实时更新了各红毯的英姿,第一个国际影帝奖也震撼亮相。 卡罗维发利电影节上,全世界的民众都能看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举起地球仪奖杯。 “这里……只是一个起·点。” 报纸上的风向再次改变: 《谁说华夏不懂娱乐营销?国外友人飞华挑战〈泼墨〉大楼!》 《被采访外国友人称:我感觉〈肖像〉不是一个电影,而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第135章 —133番外 ·关于前世的故事3— ——【前篇】—— 冥婚需要灵媒牵线,秦逸生就请来一个坊间盛名的神婆。 被黑色窗帘拉住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压抑,听完神婆的话,秦逸生沉着脸坐在对面的沙发,不悦地说:“你说什么?” 神婆一脸为难,“你问几次都一样……办不了就是办不了!” 秦逸生一手推掉桌上的工具,支起身子,逼近神婆,语气低沉地说:“我不是在问你,而是命令你,怎么办?需要多久?你最好想好再说。” 神婆被秦逸生的眼光看得脚底发寒,却还是犹犹豫豫地说:“你们八字相克,本就是你死我活,不宜就纠缠。且万恶淫为首,你与他本是同性,又是兄弟,犯·□□、乱伦罪,若真结了冥婚则永世不得超生,此罪一。你父害他性命,你又多番设计推波助澜,此罪二,当受雷击。你不敬尸骨,又未受到阳间制裁,双罪并罚……你若还一意孤行,就是罪孽滔天,且天理难容。” 秦逸生呵呵笑道,嘴角的弧度异常渗人,“我就是逆天而行,又能怎样?” 神婆:“你就是逼我,我也办不了……更何况你还有一块绊脚石。” “绊脚石?”秦逸生眼珠子慢慢转动,最后盯紧神婆,“谁?” 神婆:“不知道你之前是否碰过僧侣的遗物?你犯虐本是阴私事,要偷偷摸摸地来,可前方佛光大盛,无所遁形!” 秦逸生还在思索,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神婆惊了一下,赶忙收起掉到地上的工具,现在国家管制极严,宣传封建迷信是要被抓的,秦逸生还在奇怪谁会一大早就敲门,河伯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一队警装人士,宫氏传媒的总裁则站在最后面。 河伯问:“你们找谁?” 带队队长出示了一下证件,说:“有人举报陆绅涉嫌肇事杀人,请让我们进去。” 河伯头皮一紧,说:“陆导不再,你们下次——”话还没说完,秦逸生走过来,笑眯眯地冲办案人员说:“他在二楼。”河伯惊怔地看向秦逸生,秦逸生却置若罔闻,还顺手指了指陆绅卧室的方向,河伯只能跟着快跑上去。 宫戚最后走进门,冲秦逸生问道:“骨灰在哪?” 秦逸生知道这位给付丞雪收了尸,抱臂看着宫戚,似笑非笑地说:“凭什么告诉你?” 宫戚皱眉,“入土为安。” 秦逸生感到好笑,就真得笑出声来,嗬嗬嗬嗬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这是二楼传来河伯的惊叫声,划破房顶,秦逸生笑声戛然而止,疑惑地抬头看向二楼,似是想到什么,先冲向一楼的某个房间,果然见付丞雪的骨灰没了,这时宫戚已经走上二楼,秦逸生也跟了过去,等到两人推开门,就看见一屋子人挤在浴室门口,一个警察神情严肃地拨打了120。 宫戚凭借身高优势,一眼就看见浴室中的情景。 陆绅脸白如纸的躺在浴池里,身下的空缸鲜血染红,褐色血块边沿还堆着没有融进血水的骨灰,旁边的地板上滚落着空掉的骨灰坛,都显示出一个信号: 陆绅自杀了! 从血液氧化的颜色和凝固程度可以看出,早已回天乏术。 ——【中篇·第二世】—— 人有没有前世? 这个问题李律从未纠结过……活好当下就可,前世后世与否,那也是过去和未来才会操心的事,与现在无关。可在苗美丽去世后他生病的那晚,他却隐隐约约摸到了那个玄妙的壁垒,虽然还不甚明晰。 无数个夜晚里总有一种意念在他脑海中盘旋,指引他去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苗氏去世时,他想过休学,然后这个意念阻止了他,让他去挣钱,走了金钱的捷径,譬如某个彩票的号码,获得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金额?不会引起注意,却也解了燃眉之急。 开始他以为这个意念是让他致富……这让他不感兴趣,甚至一度违抗那个意识,可心里盘绕不去的预感又让他再次听命……那种预感,似乎他一意违抗就会有不好的事情降临在付丞雪身上。 付丞雪。 李律心中喃喃着这个名字,选择了顺从。 意念第二次出现是在他某日不经意发现一个中年人尾随付丞雪。那个意念突然在脑中爆开,让他失脚跌倒在地,头痛欲裂。伪装成路人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和善地扶起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用不用打急救?” 李律抬头看着这个面善,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绵软的男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意念会如此惊痛。 【这个男人是个威胁。】 李律压下脑中不断涌起的暗示,顺着中年男人的手爬起来,摇摇头示意没事,紧接着在你来我往的感谢中,开始闲聊一般套话,中年人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孩?” 李律抿起唇瓣,“……你说什么?” 中年人笑呵呵地说:“你不用瞒着我了,我看见很多次了,你看他的眼神很不寻常。” 李律惊讶于中年人的坦陈:“看见很多次……你跟踪我们?” 中年人摇摇头,“你再瞎说什么?我是恰巧也住在附近,再加上和他长辈有些交情,所以才常来看看……只不过怕打扰到他的生活,才没有出现。” 李律知道,真正精通谎言的人,不是把漏洞百出的事圆得不露棱角,而是虚虚实实,不辨真假,这种人会一边泄出缺口,让你探头一看就感觉一目了然,所以放松了警惕,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他把漏洞当成诱饵,当你真从缺口爬了进去,就会被谎言包裹其中,再也不辨真假。 这是一个聪明人,或许就是发现他已经看破跟踪,才主动站出来,李律笑着说: “下次正式拜访吧,不能总是躲着。” 中年人再次摇头,一脸羞愧地说,“算了吧……我做过对不起他爹的事,可没脸见他。” 当天夜里,那个意念再次折磨这李律,告诉他:这个男人是威胁——威胁需要扼杀。此后,李律开始背着付丞雪和中年人展开交集,并且获知了中年人坎坷的爱情故事,无非是“我爱你,你爱他,他又不爱她”的通俗故事。或许一时激动,中年人拉着李律的手,劝诫道: “李律啊,李律,你是个好孩子,所以不要去爱上别人……爱情这种东西,就是魔鬼,他能把一个好人变得面目全非,把一个坏人拉下十恶不赦的地狱……尤其是那个男孩,他们陆家的孩子,他们骨子里流淌的血液都和别人不一样。” 陆家……? 李律不动声色地托起中年人,“秦叔叔,你醉了。” ——【后篇·第二世】—— 那个玄妙的意念开始指引李律去搜查秦叔叔的证据,直到不久后,拿着证据来到警察局。 警察看着站在眼前十来岁的李律,“你说什么?涉嫌谋杀?!” 李律平静地点头,推推手下的资料。“在2020年,秦厦曾多次蓄意接近我父亲,设计我父亲酒驾,并在刹车上做了手脚,导致车祸发生……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谋杀我现在的养兄弟,付丞雪。” 在把秦厦送进监狱后,李律探过一次监。 隔着玻璃,秦厦拿起电话声嘶力竭地质问:“枉我那么信任你……还让还带你回家,你却破解了我的保险箱——你为什么要害我!!” 李律淡淡说道,“你说过……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你是,我也是……只不过你的爱情让你变成另一个人,然后堕落成恶鬼……而我的,却永远不会让我堕落……人的恶性,不该全部归结为‘爱’的罪孽,这世上最无罪的就是‘爱’,真正让人堕落的是‘欲望’‘贪念’和‘妒恨’。” 秦厦颓丧地捂起脸痛哭流涕,“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伤害他的,他还是个孩子,可我没办法……我……” 李律叹息道:“可你还是出了手……没猜错的话,只要他有一点出人头地的征兆,你就会再次痛下杀手……付丞雪八岁那年的悲剧,我无力挽回,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毁了他的人生。” 李律离开后的晚上,那个意念没再骚扰他。 他照常上学,照常放学,直到遇到一个蓝衣僧人。 “既已勘破情孽,不如皈依我佛?” 李律默默移开眼,转身就走,蓝衣僧人随后道:“您近日或许已经开始为人生感到困惑,或许还窥见了前世业障……俗世俗情并不能为您解惑……您注定,早晚都要斩断这一切,何必在耽搁诸多时间?” 第136章 【大结局】倾城之恋 《电影之父》节选: 在电影之父的一生中,有一段广为人知的倾城之恋,就发生在上世纪最伟大的娱乐圈改革伟人和上世纪影响力最广的复兴了蓝教的活佛之间。这是电影之父人生中最波折动荡的感情,震惊了全球,铭记史书。有人拿林徽因比拟付丞雪阁下,也有人用仓央嘉措比拟萨兰嘉瓦尊上。 但无人能否认,他们之间存在着爱情。 纵横了半个世纪的爱情。 ———————— 2028年初。 出海征战国际的付丞雪坐着私人飞机回国,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新闻: 《天宝寺新任活佛阿斯·萨兰嘉瓦继任大典筹备中,信徒掀起朝拜狂欢!》 照片那张宝相庄严的脸,圆圆的头,睿智的长脸,双耳垂珠,双眸似有慈济天下的悲悯,温善含笑。新闻里说,这个年仅十八的活佛获得了有史以来格西学位的最高分,就学期间就参加多次辩法,在乌拉贡萨拉各乡镇为信徒解惑讲经,更有无数人慕名而来,奉若神明。 付丞雪张着嘴,不知道该嚎还是叹息。 酸涩的感觉涌上泪腺,鼻腔,心里沉闷,有种放声大喊的冲动。狠狠闭上眼睛,合起报纸,牙齿因为某种无法言明的情绪微微打颤,陆绅拿着饮料过来,发现了付丞雪异样的情绪,坐到少年旁边,抽走少年手中已然被揉得面目全非的报纸。 “怎么了?” “……没什么。”付丞雪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某种情绪。 陆绅很熟悉的情绪,就像很多次他想不顾一切对付丞雪做点什么的时候,被束缚、欲挣脱的那种禁锢感,很危险的情绪。 陆绅盖住付丞雪的眼睛,把少年的头抱在怀里,低头在孩子发顶亲了一口。 “宝贝……爸爸爱你……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爸爸都会支持你。” 怀里的少年颤动一下,突然说: “爸……我放不下他,真的,我没办法……” 陆绅眼神微动,又很快恢复正常,“谁?宫戚?” 少年摇摇头,陆绅又在孩子头顶亲了一下,“乖~宝贝儿,别难受。”感觉到胸前的衣襟变得湿润,陆绅的心脏像被揪紧了一样,既心疼,又嫉妒,想要安慰,又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不停亲吻孩子的发顶,“宝儿,乖,宝儿,爸爸爱你……告诉爸爸是怎么回事?” 付丞雪只是摇头。下了飞机,付丞雪就打电话给宫戚:“……我或许要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那头正在工作的宫戚被突如其来的话问愣住,反应过来才说:“哪方面?” 付丞雪咬紧嘴唇:“感情上的。” 宫戚翻开今天的早报,上面写着李律的新闻——李律!这个少年只出现过两次,却让他记忆深刻,静默许久,宫戚说了这么一番话: “如果你决定彻底离开我,就不要再来征求我的原谅,你知道的……只要你离开,我就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哪怕我爱你。”宫戚顿了一下,才用略微柔软的音调说:“……但只要你回来,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你知道的,因为我爱你。” “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是该做个了结了,宫戚合起报纸,默默想着。 ………… 继任大典将即。 李律从天宝寺后山下来,一路跟附近村民打着招呼,来往的居民都对他的日常了如指掌,常常会遇到慕名的信徒。刚扶起一个年幼摔倒的孩子,抬眼的瞬间就突然顿住,戴着墨镜的少年在马路对面对他挥手,旁边还跟着付誉。 两人缓缓穿过马路,人来车往中那张更显标致的俊容让李律怔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李律说不出什么感觉……唯一清楚的是,他并不想看到眼前的这位少年。 起码在他面对人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时,他深切地恐惧这个少年的来临。 “我请你喝茶,去么?” 少年没有摘下墨镜,撂下一句话率先迈步,似乎从过去就维持着这种我行我素的风格。李律淡淡垂下眼,他身上穿着的红色僧衣似乎在警戒什么,睫毛落在颧骨的阴影晃动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没有交流。 事实上付丞雪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血管里似烧起一片火海,闲置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有些焦躁,后脑勺上毫无意义仅因跟随而投注的视线把他灌得晕晕乎乎,快要醉倒,还好茶楼很快就到。 门童看到三人愣了一下。 一个是当地有名的活佛,一个是天天在电视刷存在感的大明星,后者即使有伪装,但也只是戴上墨镜口罩,近半年来征战国际红毯培养的气场太过霸道,并不像过去仅凭道具就能遮掩。最后一个是最近刚刚崛起的w先生,在各大科研杂志上频出风头,听说连傅氏音乐的芯片和多维的发明都是出自这个叫“付誉”的少年之手。 ——这些风头正盛的焦点人物……凑在一起喝茶? 职业素质极佳的服务员把人引进包房,出门就掏出手机挂微博,却见眼前一片阴影,一只手阻止他上传的动作,顺着黝黑的大手视线上移,看见是随后跟出包房的高壮少年,对他说: “删掉可以吗?” 服务员震慑于付誉刚硬的面相和结实的肌肉,生怕少年不小心会把他的手机掰折,赶忙删掉照片摊开手表示什么都不会做。 服务员本打算等少年进去再有所动作,谁知少年往墙上一靠,竟然守在了门外。 服务员悻悻地离开,去端茶。 包厢内。 付丞雪看一眼李律,又把视线移向墙壁,手放在桌上,过一会儿又收下来握在一起。 “你来是有什么事?” 李律率先发问,付丞雪收回研究墙纸的视线,目光停留在李律戴着佛珠的手上,张了张嘴,嗓子却像生锈了一样,干涩,略微嘶哑。 “你……决定了?” 李律清明的眸变得更加透白,好像透明的玻璃,有着能让人一览无余的坦荡,和看不见的隔阂。 “嗯。” 付丞雪手筋一跳,叹出一口颤颤的音,趴到桌上埋起头,似乎要埋起脸上即将出现的狼狈表情,李律嘴角柔软的弧度也抿成一线,变得无奈,略微苦涩。 “我……”付丞雪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哭腔,却已然不管不顾地说,“如果我说……我喜……” 门刺啦一声划开,打断了付丞雪的话,单手敲门的服务员拿着托盘进门,才发现气氛不对,尴尬地站在门边,不知道是先放下茶杯还是先出去。李律起身接过茶杯,“好了,出去吧。” 把茶水放在一边,李律走到付丞雪身后,伸出手拨弄少年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似乎能剥落所有心间的尘埃。 李律俯身,低头在少年耳边说:“我说过的……不会离开你,不论过去,还是将来。” 却……并不包括现在。 但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付丞雪震惊地僵住身子,瞪圆眼睛从桌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没有干涸的泪,手却紧紧拽住李律的衣服,“你——!” 李律竖起手指堵在付丞雪的唇上,摇摇头。 手抓住付丞雪的手,把少年颤抖的手指缓缓从衣服上摘下。 “人活一世,背负无数责任,生为子女背生养债,学习知识背解惑债,立于尘世背社会债,所以,要孝顺父母,学以致用,回报社会……或许有些人愿意糊涂一世,不敬父母,不思进取,混沌度日,但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你想说什么?!” 付丞雪紧紧盯住李律,十八岁的少年活佛露出释然又沉凝的笑容。 “所以……我不希望你再说任何能使我迷惑的话。” 付丞雪睫毛一颤,眼皮似乎无法承重地垂下,凉透的茶水水面上映出李律隐约的轮廓。 耳边是李律清晰的话语。 “你知道……我是要还债的。” 时间像被空气冻结。 付丞雪抹了把脸,用恢复冷淡的声音说,“……我明白了。” 如果不是手指还在颤抖……李律无声在心底叹气,转开了开始感到酸涩的眼睛。 ………… 阳光明媚的3月11日上午9点,宜祭祀、祈福、酬神、出行、见贵、赴任。 天宝寺。 寺院前有排生长了千百年的菩提树,造型绮丽充满佛性。上端是绿油油的大片叶子,树冠丰茂,下端是垂下来如荆棘一样的枝蔓,树上结着花苞。昨天都是绿油油的花骨朵,一夜之后,洒扫的小僧却发现满树菩提开花,美丽的红色花瓣,黄色的花蕊。 花蕊的造型极其奇特,欲开未开,像佛祖半展的手掌,招呼行人过来。 清醇的幽香弥漫,引起信徒礼拜。 李律——或者该叫阿斯·萨兰嘉瓦尊上了。俊逸温善的少年活佛带着桑顿,古利,索达姆,白波扎玛四位年长上师走出天宝寺,赶往布达拉宫,之前已经上报中央获得册封,另有四位分寺任职住持的堪布提前等候在宫中。 册封典礼是非常隆重的画面。 数量庞大的军队组成迎接队伍停在天宝寺山脚下,乘坐越野前往宫殿,浩浩荡荡数十辆车大排长龙,数万信徒夹道欢迎,沿路跟随,就是普通民众,也无不驻足礼拜。 藏区官员和其他教派的高僧纷纷赶来宫中观礼,由现藏区第一教派的班·禅剃度,达·赖取法名。 李律颜色稀薄的卷发一缕缕落下,本该了却尘缘,他心中却反而变得沉重。来到日光殿,一路沐浴着信徒崇敬的目光,身后数位上师甚至眼冒泪花……这迟来了十多年的坐床典礼。 身穿红缎长袍,带蓝锻尖帽,执三尺细棒,盘腿坐在莲花墩上。 布达拉宫之外,付丞雪看着无数藏民、蒙民牵牛羊赶来,给李律献贡求福,脸上表情严肃,有人在宫殿长阶上五体投地地跪拜,膝盖和额头都肿得鼓起来,显露污迹,或许从数天前这些听闻消息的人就从千里之外跪拜到这里。 付丞雪顺着人流往宫里走。 他没有伪装,但周围的信徒却对这个风光闪耀的大明星毫无兴趣。 李律一眼认出人群中的付丞雪。 一个信徒磕到座前,匍伏在地,不敢仰视他的真颜。李律执棒轻触信徒头顶,信徒瞬间喜形于外,满意离去……一个接着一个,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直到付丞雪走到李律的跟前,满目跪地的人中唯一直立且直面的人,引起身后高僧的侧目。藏区的官员们似乎认出了这个大明星,但面上却没有表露,李律以为付丞雪就会这样站着的时候,少年突然在他眼前跪下,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这在别人做来正常的举动,却让李律仿若被巨钟震击。 这让少年活佛的眉头颤动了一下。 “不想给我赐福么?”付丞雪抬头悄声说。 李律执棒点上付丞雪的额头,付丞雪伸手握住了被彩绸包裹的细棒,对着李律启唇,无声开阖: 【我不会等你的】 李律眉心再次颤动,这颤动甚至波及了他手中的细棒,在付丞雪额头微震。 李律启唇,无声回道: 【随你】 自此——李律成为蓝教教主,十八岁执掌教印,成为无数信徒心中的支柱,红山精神脊梁的一节,记录史册。 虽然布达拉宫内部不允许拍照,但数天的典礼活动中,关于付丞雪的事还是在信徒中流传开……关于一代电影之父与活佛的爱情故事,就此展开…… 第137章 真理隐藏在脑补中1 2030年5月,刚刚成年的付丞雪正式宣布息影,举国震惊! ——这要从两年前说起,为这事教主粉写了无数推理贴。 ………… 2028年3月刚刚传出布达拉宫的兄弟秘闻,5月教主错失中考理科状元,有人在考场看见教主,据说精神头不错,就是暴瘦十斤,一把骨头的样子让人心疼,似乎是得了厌食症。 不久后,教主进军好莱坞,由分道扬镳的宫氏集团的总裁牵线,引起了无数猜测。 那个美国导演在脸书上是这样写的: 那真是一个美妙的盛夏,微热的风蒸着皮肤,我受邀拜访小友——看!小友是个富豪,光这个就值好多钱,我肖想很久没舍不得买! 底下插的图片是个千年崖柏的盆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盆景后黑色的瓷砖映出了一个高大身形,疑似宫戚。 我与小友闲聊,他真是个知识渊博的人,我们讲到兰花,于是他带我去看他的花房,在那里,我遇到了我人生中的塔奇奥。我一直怀疑这出于他的设计——毕竟以前很多次来华,他都不愿意在家里接待我,这个洁癖鬼!但这次皱着眉给我开门,还陪着我这长满脂肪的糟老头子聊了这么久,一看就有问题——不过看在遇到我的塔奇奥的份上,我愿意原谅他。 再说一遍,这真是一个美妙的盛夏。 那个“他”坐在摇椅上看书,书名就是《黑色魅影》——我彻底确定,这是阴谋无疑! 少年翻书的姿态闲静优雅,似乎看到什么阴暗的情节,抬起头看我的眼神还残留着让人心颤的情绪——这里要说,他的眼珠子可真是黑啊,就像深夜一样,我再没见过哪个东方人的眼睛长得像他这么神秘而美丽。后面繁花绽放,他就那样漫不经心地看过来……该怎样形容这种风采?满目夏花盛放,那双眼竟比花更璀璨,目光中还余留被剧情牵引的阴霾——仿佛悬在头上让人脊背发凉的黑色镰刀,以他人濒死的热烈姿态为食,在无数个黑夜默默收割生命,品尝着与众不同的盛宴。 我对他说:“你真是个特别的小子。” 他收回视线,不知为何,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视觉感稍微减退,他的眼睛虽然还是很黑,却不会那么揪紧心脏,他问我:“哪?” 我说:“特别坏的坏小子。”让我明知他的盘算,却还是一头扎进陷阱里,无怨无悔。我拥抱我的零,称呼他为,“甜心的小恶魔!” 这篇文章引发了无数话题,有说: a,具有“鬼才”导演之称的博格·乔安终于弯下了傲骨,为金钱折腰——因为之前爆出了乔安负债的新闻,被评为:年度最穷酸的奥斯卡导演。 b,宫少与教主扑朔迷离的关系……事业分手,交情不分。 c,关于那个眼神的震撼感——一些华夏人翻到最近新上市的书:《演员的第三种人格:诱导型理论》由教主和w先生联合出版——所谓“精神力”概念表演,才是答案? d,这一切只是电影前期宣传,乔安是为新片《黑色魅影》造势,因为在文中提到了“零”,正是剧中黑色男孩的名字。 但不论外界怎样风风雨雨,《黑色魅影》都在如火如荼地拍摄中。 有人说《黑色魅影》注定是属于教主的天下,他把教主捧上云端,却也狠狠跌下,摔得遍体鳞伤——这要涉及另一个举世皆知的焦点人物,新任蓝教活佛,阿斯·萨兰嘉瓦。 自教主夏季进组开始,电影新闻陆陆续续铺满大街小巷的报刊亭。 《王者出行,教主再战国际!》 《剧本改编自真人小说,粉丝化身名侦探寻零无果!》 《原作大卖,借电影东风爬上全球畅销榜前三!》 电影背景是: 一个变态连环杀人犯的神秘传奇——其事件曾震惊美国东岸,在一年内,神秘人用猖狂大胆的作案手法让当地市民笼罩在恐慌之下,短暂风波过后,凶手销声匿迹,在犯罪史上留下不朽传说。 剧本设定是: 一个赴美留学的艺术生因遭受同性恋的侵害在留美的最后一年所犯下的恶行。 付丞雪要饰演的,就是这个复仇心切的东方人,毁容却不自卑,胆大又聪慧,肆意妄为又步步为营,果断而狠绝。是个让人心惊胆颤的危险人物,化身死神,藏在夜幕之后,窥视着浮华缭乱的芸芸众生。 在电影公映前,付丞雪计划在年后举办全国潜意识音乐冬季巡回演出的新闻登上各大报纸头条,与此同时,唯一可以与之一较头版的消息,就是: 《藏传佛教打破双尊地位,或将三足鼎立?》 《佛教界的海啸,蓝教活佛上任一年连升两级?是否存在猫腻?》 《官方任命蓝教活佛封号:净坛法王,净坛?何解!》 正文阐述了藏传佛教五大活佛等级,引起无数争议。原本佛语云人人平等,只分职责,不分贵贱。即使非要分,也不能拿上台面说,可这次官方插手,非要在俗世中分出个一二三四的地位,把“信仰的平地”变成了“信仰的阶梯”,萨兰嘉瓦由三级活佛晋升为一级活佛是众望所归,少年活佛屡屡爆出的善举早为其拢获大堆信徒,奉为神明,但这种心灵的敬重,与俗世的敬重不同。 由中央下达,藏区领导任命的等级晋升,就让“活佛”增加了“功利性”。 除了“转世”会投个好胎,还可以“争”资格!而等级的提升也涉及到职权,共同执掌布达拉宫的权利,扩建寺庙发展势力版图,等等,为此,少年活佛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引人注目。 网友的爆料也如雨后春笋冒出: #惊见活佛,真颜俊美温善,媲美明星!# 正文: 好吧——既然大家都骗进来了,我就可以直说了,我是标题党,正文偏题,但由于和谐,不能放上去,大家自己慢慢看就明白了……地点发生在西藏。 这次和驴友们去西藏旅游,计划了很久,藏区风光就不多赘述了,咱直接上图,这次是主要说说另外一件事,关于萨兰嘉瓦尊上。 这位活佛的身世就不用说了,地区频道和教主粉早都扒得底裤都不剩了,关于长相坊间也早有流传,直到前一阵举行佛界辨法,才首次亮相,那可真是圈了一片少女粉,现场围观的女游客不都因为失声尖叫被赶了出去,还上了报纸?听说不少女粉为了他信佛? 也因为这事,现在这个少年活佛出行都要武警开道,浩浩荡荡一堆车护行,连个真人都看不到,这次选在年假结束这个节骨眼来西藏,也是为了参加天宝寺新年扫洒赐福的。 哎呦! 那个人满为患,从山脚上去,几米宽的路全被小姑娘挤满了,一群女娃子上个寺庙还化个妆,讨论哪个唇彩更亮眼,我说要不是庙内不许暴露,我估计穿比基尼的奇葩都有!那些藏区的真信徒都被挤得没有存在感了! 我们几个混在人群中上去,还在悄悄讨论怎么夹带摄影设备拍个活佛的脸。想是这么想,可进去,别说是拍照,等活佛在几位上师的簇拥下出来,那双眼睛在人群上淡淡一扫,现场立刻鸦雀无声,叽叽喳喳的小女生都闭了嘴,那目光就像是刚和好水泥一样,柔软却充满重量——原谅我才疏学浅,只能想到水泥。 我就惊鸿一瞥,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敢看第二眼。 虽然他比我小了整整一轮。 那个自惭形秽啊……其实我连活佛长相都没看清,可就是那股气势,无形,却浩浩荡荡像海浪一样扑打过来,把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全冲刷得一干二净,暴露在滩上。 等我走到活佛面前,活佛稍微弯了腰,这让我一瞬间很感动,因为我作为一个男人才一米六,说出来实在伤面子。然后,我注意到活佛指头上有个疤,稍微有点见识都能看出这不是伤疤,而是香疤,也就是所谓的戒疤。戒疤是佛教修行的一种,代表持戒受疤,意味:清心。戒疤多少也代表着身份地位,因为有多少疤,就是持多少戒,没点底气真不敢拿着香火乱点。 因为活佛带着蓝帽,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受了多少戒,但是大多戒疤都是在头顶,也是所谓的“燃顶”,虽然经书里说,戒疤可以受在身上,腿上,可我还是第一次见别人给手指上点疤,不知道是啥意思? 下了山,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连驴友都受不了地大叫,于是我就走出队伍去散散心,可瞎转一圈也无果。 第二天,我起早去报刊亭,看看有啥新闻?到的时候旁边已经站了一个人,是穿着普通的大男孩,长袖白衬衫,卡其色马甲,休闲裤,戴着帽子,红色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气质很引人注目,因此我多看了两眼,长得很高,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 他正拿起一张报纸,因为也是我感兴趣的东西,就探头看了看,上面是教主的新闻,今天的几个版面都是这: 《巡回演唱原是告别!教主退隐歌坛!》 《教主带您一起体验,冬天的一把火,火势燎原,燃遍华夏!》 《歌迷纷纷拉横幅挽留,称,教主退坛是时代的缺憾!》 正文里写了教主开告别演唱会的时间,宣布彻底停止潜意识音乐的录制。我扫了眼正文,心里瞬间觉得很可惜,又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说退就退?随口跟这个疑似教主粉的男孩聊了句: “你也喜欢教主?现在好像咱们华夏就没有几个不喜欢他的?” 男孩是个很礼貌的孩子,似乎不太想说话,但还是回答我了: “……他很好。” 我其实只是随口问问,看他用这么认真的语气思考一会儿才回答,真让我不知道怎么接口,就又看了几眼,而且他的声音也让我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虽然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也瞒不过我的耳朵。 男孩收起报纸,眼睛看着亭子上的教主海报,问报刊亭的老板:“海报卖么?” 报刊亭的老板立刻摇头,“这可是非卖品,我每天就指望这些海报能给我多拉拉客人呢!” 男孩露出遗憾的表情,却没有再做纠缠,他掏出钱包,我看到他的手瞬间惊了一下,居然在他的尾指发现一个戒疤!我就说怎么老感觉那么眼熟,原来是昨天就见过啊我去!! 然后我又想到了昨天那个困扰我一天的疑惑——为啥在小指烫戒疤啊??? 这次有了机会,我就装作不认识,他乡遇黑粉,很热情地就教主的事跟他聊了很多,他真是非常礼貌的孩子,尽管几次想离开,却顾及我没有表现出来,一直耐心听我说完,让心里怀着点小盘算的本人又有点欺负好孩子的罪恶感,可为了不让我继续纠结那个困扰,我还是狠狠心当没看到。 而且我发现他真得对教主的事迹非常关心,每个月每个新闻都能如数家珍,这让我不免又想到两人兄弟情深的新闻,徒感岁月弄人,一对兄弟就这样分隔两地。 ——原谅我此时还有些天真,因为现实总是难以预料。 小活佛的嘴非常紧,我套了很久的话,都没有找到问戒疤的切入点,最终只能含恨和活佛分开,回来的路上,我路过一家卖姻缘绳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巧合,让我发现这个秘密,因为我昨天逛了很久,都没看见这个摊子。 摊子前有一对情侣正在问怎么有这么多种绳子? 摊主就在那解释:“啊啊,不一样嘛,姻缘也分很多种啊,如果没对象招桃花的就选这个姻缘牌,泰国进口,百试百灵。要是两情相悦可以买这两种,一种是手链,一种是脚链,要成对买才能长长久久!” 买家女生指着一个非常细的铁环说,“这个呢?好细都带不进去?这是干嘛的?也是成对么?” “这个是姻缘戒啊!里面藏着红绳,只要当礼物送给暗恋的人,告诉他戴在尾指就能心想事成,款式有很多,男款女款都有!” 我走过去问摊主:“那要是给尾指烫戒疤呢?” 摊主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惊了一下,还是回答我了,“……你们信月老的汉民都是把红绳系在脚腕,在我们这边有个说法,‘姻缘一线,牵与尾指,意味:从头到尾,心系一人。’一般烫戒疤都是出家人,出家人要斩断世俗,但谁心里能真正心下无尘,毫无留念?都是人生父母养,要真把亲人抛到脑后才是没良心!而尾指施戒,是斩断情缘,但出家人一般不会点这个,因为情缘是一线两头,虽说线断缘消,但如果点了尾指,也只是斩断对方对自己的感情,而自己一腔爱意,还留着尾巴牵在对方手上,根本毫无意义,利人不利己。” 听完摊主的话,我一瞬间感觉自己挖掘了一个大秘密! 为毛我总感觉,这个故事的另一头,有着教主的身影,是我的错觉么? 底下纷纷回复—— 【臆想症】:你不是一个人……从雪灾那事就有这种错觉了。 【唯雪独尊】:同错觉。 【每日雪天】:错觉+1314。 第138章 真理隐藏在脑补中2 被命名为《雪神告别会》的全国巡演第一站在京都举行。 神奇的是,每次演唱开始,明明日历上都逐渐入春,还会下起鹅毛大雪,让“雪神”之名更显神秘。 为了演唱效果,告别会是一千人的小场,台下欢呼雀跃,气氛时而随着音乐宁静平和,时而随着付丞雪的中场煽动疯狂热烈。舞台上,迈入十七岁的少年近年来长得很快,瘦掉的肉也长了回来,一米七六左右,骨肉均衡,行走间显露出即将成人的轻熟感。 如果前些年还有人叫付丞雪女神,现在就只能是彻彻底底的男神,但现场的男粉依然不少。 从大屏幕可以看出,付丞雪五官逐渐张开,线条越加分明,宽肩长腿,前一阵出告别写真,把过去潜意识专辑里每个海报按照原动作重新拍摄,命名为: 《时间的蜕变》 在《天使》旧版中,少年长发披肩,裸·露的身体柔韧,充满青涩朦胧的美感,可复拍时,很明显看到少年抽长的身体被肌肉覆盖,曲线更加性感,充满男生的力量,从喉结,到逐渐成形的腹肌,劲瘦的腰,和大长腿,从雌雄莫辩的天使,变成魔魅性感的天神。 在《侧耳》旧版中,观者的注意点在莹白的耳朵和颈部优雅的曲线上,可复拍后,大家却发现少年五官的棱角已经变成出鞘的剑,风华毕露,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目,和越显清傲下巴线条。 少年在台上动情歌唱,神态却宁静,内敛,像是天山清寒的雪化成雪水,依旧冷,却变得清润。 台下头挨着头挤得满满当当,一个黑粉发现付丞雪突然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还是非常认真像是在辨认某种事物的目光,却最终因为距离遥远又阻隔重重人头而作罢。 黑粉四下里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因为教主粉多是二代三代们,圈子固定也都混了个眼熟,黑粉最终把视线放在一个高大男孩身上——大男孩带着帽子和口罩,虽然只露出眼睛,但口罩被撑起的轮廓可以看出五官深邃,并且双耳垂珠,穿着立领的风衣,眼尖的黑粉发现他脖子周围稍稍突起,像是带了一串什么东西,不明显,却让人在意。 台上付丞雪弯腰谢演,无数粉丝站起来鼓掌,黑粉转身站起的瞬间,余光看见高大男孩抬手鼓掌,尾指上有个圆疤。 黑粉瞬间响起黑网里桃花坛常年置顶的贴子: 《八一八教主的真爱》 正文里说: 虽然大家都说宫少是教主正宫——关于两人交往的事其实圈子里也心知肚明,但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一直对蓝教大活佛这个神物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原谅我用了这么雷人的词,但实在是难忘,虽然素材少。 首先,两人是养兄弟,近水楼台。 其实关于兄弟俩的过去并没有什么粉红,据闻教主对活佛也是爱答不理的样子,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雪灾,活佛不远万里跑到沿海,据说那天还是逆风,六七级风力,轮船都不出海,港口封锁——这个据说是因为教主粉总是私自开游艇出海作死闹的。 活佛当时是联系上宫少,用声东击西的方法突破了封锁……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明明是两人一起去救人,回来时却是活佛抱着教主,宫少沉着脸跟在后面——这里就有人说了,宫少洁癖嘛,教主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又在秃岛上滚过,宫少受不了。 不了解咱们圈子的就不说了,在圈子里见过都知道醉酒事件吧——就是活佛继任典礼的第二天,教主回来当夜胃穿孔住院,听说教主把宫少的定制西装吐毁了三套,宫少都一直亲力亲为,还陪床,把屎把尿——这个就不说了,太毁教主形象。 贴子到这,就有乱入的插楼说: #这个我知道啊,第二天教主上了清扬的黑名单,差点被勒令退学,徽章等级都罚掉了一级!# #抱人的事我知道,不是宫少不抱,是当时教主昏迷不清,除了活佛谁都不让抱,就连被送进医院,还使劲扒着活佛的袖口不让走,最后还是宫少发威剪了活佛的袖子,才彻底了事!# #袖子被剪了?我都没注意……我去找找旧新闻!# 正文接着更新: 靠!哪个龟孙子再敢插夜的楼,晚上床上夜战!下来继续八! 活佛当时抱着教主是公主抱!嗷嗷,这个抱法把一切都暴露了,正常的兄弟哪个公主抱啊,我也是有弟的人,弟小时候我夹腋窝,大了抗肩上,上次是玩跳伞摔断了腿,我才好心背了一会儿,还背出个二次创伤——说这些就是证明,真兄弟不玩公主抱这玩意,太腻歪,就是这样抱我对象我都嫌肉麻! 下来就是重点了:眼神。 如果有人把活佛讲经的视频都翻一遍,就能看出来活佛的眼神有问题。 不是说眼神不好使,是活佛看其他人的眼神真他妈操蛋,就像看着千篇一律的东西,一点波动都没有,但要是对比教主被救上岸的新闻视频,就能发现活佛虽然没有低头看过几眼,但光是余光扫到教主,都会变得特别不一样,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看别人是陌生的,看教主就是熟悉的——这里肯定要有人辩驳了,自己兄弟当然熟悉啊,但我要说,活佛的眼神那就是看自己的手脚,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完全把教主当成自己家的东西看——这就有人要说了,自己兄弟当然是自己家的。 但我要说,谁会把亲人当成私有物一样看待,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时再次遭到乱入—— #表示陆爹就是这样看教主的→→私有物!# #陆爹+1# #陆爹没有可考性,关于八陆爹的超常规情感状态的请转战隔壁贴,不要在这闹!# 正文彻底火了—— 他娘的谁再插楼今晚等爆菊!下面继续说……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继任大礼,虽说宫内不许拍摄,但我华夏人民的群众智慧不允许小窥的,有个跟藏区领导观礼的小文秘回来不就画了唇形,两人的对话早被解密了: 教主:我不会等你的。 活佛:随你。 据说教主当时看活佛的眼神非常之复杂,小文秘微博不就写了:“我不粉付丞雪,可当时我看了那个眼神,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太让人心疼了……教主说完,我看见活佛手里的彩棒抖了一下。” 大家来想想,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的对白,兄弟进局子还是分隔远方?要我说:谈过恋爱的人都肯定明白,是:分手的时候。譬如,对象出国,你说:“你别走!”对象说:“我必须走。”你那个恨呐:“你走了就别回来了我不会等你的我转身就找个新男人。”对象听了你的气话,无奈又苦涩,“随便你吧。” 但依我们对教主的了解,他这么清傲别扭的人,是绝对说不出“你别走的”,我是没看到博主那个所谓“让人心疼”的表情,但我们可以想象《康太》里太子那个绝望的表情,这个事件也是好理解的。像是现在很多小情侣毕业分手,是没感情了?不是,是事业和感情没法兼容了,所以各奔东西。 活佛他的职业就代表了他背负的责任,这是一种沉重的东西,所以我理解他不能接受教主的感情——不要问我为什么确认教主爱他,因为这篇贴子就是建立在教主爱他的基础上。 教主呢,更好理解了,教主要做的事太多,刷辉煌刷社会威望刷国际战场!不平凡的人是没有时间去谈一场平凡的恋爱,因为教主拥有很多,但唯一没有的,就是等待的时间——一个注定要爬上娱乐圈顶点的人,没有时间浪费在一场消耗心力的爱情上,他和宫戚在一起就会省心很多——当然,教主单身也是个很好的选择,相信大部分黑粉都对此喜闻乐见! 这里或许又有人说:“他俩各干各的就好,等忙完了再在一起。” 我只想说:能有这想法的,都太天真了——这世上最难懂的就是爱情了!你见过哪儿对情侣长期分隔两地仅凭借精神念想就长相厮守的——你当是童话呢?!就是活佛能保证,可教主呢?!宫少对教主可是掏心掏肺的好,我相信当时教主那个让人心疼的眼神不仅仅是挽留,更是告别。 当教主身边的宫少不停地对教主施加爱情负担时,教主或许就开始对初恋感到动摇,如果当时活佛愿意放下一切回到教主身边,就再没有东西能分开他俩了,可活佛没有,所以教主的眼神中肯定有“绝望”,因为他知道,这段初恋彻底没戏了……因为宫戚撬墙角的功力太高杆了,教主知道,他已经守不住自己的心了,所以那个眼神除了“挽留”“绝望”还有“告别”! 底下又是乱入的: #楼主大才!深谙透过现象看本质!# 楼主再次狂骂威胁夜袭,黑粉还记得当时她在那贴子里回复: #楼主你一个女的要怎么爆人家菊花?还夜战?别闹了……洗洗睡吧!# 前一阵被黑网转载分析的旅游贴也明显提到,活佛手上有戒疤。收回在脑子里跑马的思绪,回到当下,黑粉顺着人流离开,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她特地走得慢了点,贴着墙根,远远地缀在这个包裹严实的男孩身后。 然后在一个拐弯处,看见匆匆赶来的一辆车停靠路边,穿僧袍的一位上师并着几个僧侣从车上下来,团团围住那个大男孩,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无奈地说: “阁下,您怎么又悄悄来看他了?” 黑粉回家后把这件事发到黑网,底下立刻有人奉上资料: #是因为这个吧?《教主拍片受重伤,演唱会或将轮椅上阵?!》←假新闻。咱们京都隔得近,没上当的,但偏远地区听说还有小姑娘信以为真,差点跟着跳楼轻生,因为后面好像还续写了一个截肢失血过多病危的新闻?# #你一说我去搜了搜,卧槽,好多教主命不久矣的新闻!每周都有新花样!# #靠靠靠靠靠!真tnnd好多哇!谁闲得蛋疼整天咒教主?!# #野杂志博版面嘛……总要写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的多了,就会有人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可当活佛的这点辨别真假的智慧总该有……吧?# #关心则乱嘛,上次我对象出车祸,医院刚打来电话说个开头,我就吓得电话掉地上狂奔过去,之后才知道就是她个2b把别人撞了,手里没钱,让院长找他男友也就是我要,可我只听了前半句:“你女友在xx路发生车祸……”我估计没听完的后半句就是:“没钱支付伤者医药,请速来!”# #只有我注意到“又”这个字眼了么?# #要我说,爱一个人,就会想见他……这根本不需要理由啊╮(╯-╰)╭!# 第139章 电影与戒疤1 自上次演唱会过了许久,李律率队参加“宗信会(全球宗教信仰交流会)”,地址在美国——美国作为宗教信仰复杂的国家,几乎能找到任何宗教的教堂,曾多次主办“宗信会”。 从主办教堂走出,顺着幽静的街道走向人流拥挤的主干道,这时能看到街边的海报。 海报上一片黑色,清俊的东方少年双眸如夜,一半脸精致如画,一半脸毁容被黑暗包裹。李律抿起双唇,少年那毁容的半边脸太过刺目,让他心脏像被扼住,身后跟随的几位上师奇怪地看他两眼,却出于尊敬不敢走到与他并行的位置,只能在身后提醒: “尊上?绿灯了。” 李律收回视线,被簇拥着穿过人行道,进入对街的公馆。 一路上有好奇的美国人和华人围观拿起手机拍照,却被随队的武僧阻止,而李律脑中,则神思不属地想着那张英汉双字海报: 【《黑色魅影》将于01/05/2029,全球首映……敬请期待!】 交流会到4月末正式结束,李律双手合十,与其他宗教带队施礼拜谢。告别后,管理俗务的经理人订购了当夜的机票,准备回国。 李律回到卧室在蒲团上打坐,心里思绪纷扰始终无法入定,遂睁开眼,用内线叫来经理人。 年轻的男经理人敲门进来,恭敬地跪在活佛下首,等待许久,都未听到指示,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活佛竟然盯着尾指的戒疤发呆,注意到他的视线才回过神来,经理人立刻埋下头,李律却没有斥责,“把我的票……改到明日晚。” 经理人不敢发问,只能应声出去。 隔日早,李律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男孩,跟着影迷买票进场。 演员通道和影迷通道是隔开的,李律隔着人山人海欢呼的粉丝看见付丞雪挽着宫戚进场,身后陆家三口齐齐出动,李律目光微怔,垂下眼皮,不敢再看。 李律坐在数千人普通观影人群中,台上表演活动时,他在低头看手,奇怪的举动引起旁人侧目。 电影开映,《黑魅》被誉为《泼墨》国际升级版,从开场就可以看出。 镜头中是在美术馆实习的华人零被叫到警察局笔录的场景——长廊中办案人员行色匆匆,因这起影响恶劣的杀人案忙得焦头烂额。拐角走出一个大男孩,穿着棕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过长的头发遮住裸·露在外的皮肤,五官隐藏在帽沿的阴影之下。是人来人往的制服中唯一一抹闲淡夺目的色彩,迈着悠闲的步子款款走来。 那不同于欧美人的高挑身影,甫一出现,就用其优雅的节奏吸引了所有视线。 李律认出这是付丞雪。 剧中,男孩在警察对面坐下,轻轻点头示意,没有摘下帽子的意思。啤酒肚的黑人警察眉头一皱,敲击案桌,沉声道:“把帽子摘下!” 男孩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手,对面警察不耐烦他磨磨蹭蹭,手一伸主动替男孩摘掉。 男孩头一歪,露出被长发遮住的脸,左半边隐藏在发下,抬起的右眼乌黑通透,带着惊人的美,五大三粗的警官心中一悸,语气顿时软下三分,“长得那么好,遮什么遮……男孩就要有个男孩的样儿,留什么刘海啊!”说着就去拨开男孩的头发。 特写中男孩目光波动,原本平静无波的黑眸仿佛瞬间碎裂般荡出一层层涟漪,让观影者体会到心碎的感觉,然后就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李律瞳孔一缩、心脏一紧,眼前出现一些凌乱的画面。 银幕上警官的手尴尬地停在男孩布满疤痕的脸边,讪讪地又把男孩的头发拨回原处,嘴上不甘示弱地嘟囔,“是男人就不要太在乎相貌。” 男孩冷淡拉开距离没有说话。 接下来就是死气沉沉的问答,关于美术馆从早上开始收到的被肢解成零件做成艺术品的尸体,每隔半小时邮来的一个包裹,陆陆续续拼凑出被害人的信息,而男孩就是签收下匿名包裹的人。 一个个让人恐慌的案件接二连三的发生,被寄往不同的艺术馆,从人体石膏像,肢体工艺品、人皮灯笼,到人体彩绘。报纸上一再刊登的新闻让人心浮动,通过特殊的拍摄手法,展现出惊心动魄的紧张节奏。 胖警察眉间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 上头一遍遍施压,案件却毫无头绪。线索太过分散,又都没有进展。痛过受害者的共性可以肯定的是,犯人对同性恋深恶痛绝,而且系统地学习过艺术。很可能还被同性恋侵害过。 市民一边为他精湛的才华惊叹,一边恐惧犯人冷酷残忍的作案方式。 随着线索的交叉,黑人警官常常偶遇东方男孩零,这个凉薄的男孩总是吸引警官不由自主多看几眼——一个神秘、孤高、不经事实,带点精神洁癖的东方留学生。 每每擦身而过,都能感到这是多么单薄的男孩…因为过于高挑,包裹在层层衣物下的身躯才更加显瘦,像中空外直的绿竹,优雅又清俊,精致的锁骨,突起的喉结,纤长的脖子,充满诱惑。 发现问题是在伸手触摸男孩脖子时,男孩惊愕地跳开,非常突兀的反应,那骤然冰冷的眸中带着深藏不露的警惕。胖警官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嘻嘻调侃几句转身离去,回到警局就让人再次查看零的资料。一次次注意一个陌生的男孩,凭借多年警察的直觉,要不是心中对男孩有一丝怜悯,他早该有所察觉。 调查的资料却不如人意。 零学习油画,从未制作过其他艺术作品。且品学兼优,家世优越,无任何不良前科,也从未接触过与同性恋有关的人或视频。从在校同学处调查,也没发现他对同性恋表现过任何反感。反而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局外人,不与人结交,不参加集体活动,冷漠而独断专行,唯一交好的就是室友约曼。 约曼由艾希扮演,挑染了头发,但李律还是有些印象。 约曼是剧中法国富商之子,年轻有为的绅士。胖警察无意间查到约曼曾多次接受心理治疗,皆是在被害人死亡时间之后。 一瞬间仿佛拨开云雾。 警方开始全力调查约曼之时,富商独子约曼突然卷入绑匪事件,被撕票分尸的新闻轰动全美。 转入夏季后,零开始办理结业回国。连环杀人犯自约曼死后便停止作案,警方初决定结案去处理近期发生的其他案件。 夏日晴好,风微云动。 零拖着行李走向登机处,登机提示一遍遍响起,垂着头的零回眸看了眼,过长的刘海从左脸划下,依旧惊悚的脸上一抹笑容一闪而逝,零转身离去。 在登机前有个特写: 零突然拿出纸巾,大家还不知是何意,零隔着纸巾在胳膊上空捻出满满的血迹,观众才发现不知何时停留在零身上的蚊子,因吸血过多而醉晕晕,才迟钝丧生。零不在意地扔掉裹着尸体的纸团,人来人往登机人群中只有零鲜明的背影,一如既往的高挑清瘦。 背景渐渐拉远——天高云淡。 澄澈的天空下。 逐渐打出一句话: 【优秀的猎手往往擅于等待……就像,聪明的罪犯,从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登机上开始展开零的回忆,揭露一切。 回忆中,零的美貌让人惊叹,独自居住在山脚的别墅。 李律目不转睛地看着对窗而卧的零,闲散地翻阅书卷,在屏幕中肆意展现他古典优雅的气质。 大雨滂沱的下午,零遇到一行从山上下来避雨的外国游客借宿,零冷着脸堵在门口分毫不让,大部分趟着泥泞的道路走了,却几个年轻气盛的高大美国人气愤难解,半夜砸窗进来想要报复。 夜晚是最容易滋生罪恶的时段。 进入深眠的零躺在被褥中,让落汤鸡的几人更对他的不通情理感到愤怒……然而零不同于白日的不近人情,安详的睡颜上两抹浮红,分外让人心动。不知是不是被窗外的雷雨扰乱心神,团队中的一个同性恋先伸出了罪恶之手。 旁边的同行人发现不对劲,拉住那个把手伸向零的男人,“你这个基佬,不要乱来。”却被粗鲁地甩开,“fack!不乐意就滚,别打扰老子享乐!” 这些人原本就是短暂结识的陌生人,同行人索性出门不管,留下几个恶趣味的男人旁观。尽管所有罪行都被黑暗遮掩,惊醒的零在得知无法反抗的情况后恍若死尸,冷漠地注视着犯罪者,一双黑眸亮得吓人。 剧场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很多美国男孩甚至羞愤地捶椅子,李律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紧的双拳放回身侧……如果不是催眠自己这只是演戏,依付丞雪那逼真的演技,只要想到这种情形发生在他无法施以援手的夜晚,发生在付丞雪身上……都会让他一向与人为善的准则,冒出点黑暗的冲动。 尽管已经有观影者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情节,荧幕中的暴行却还在继续: 一个旁观者被零的双眼诱惑,不由自主走上前膜拜地低下头,零闭上眼睛偏开头,因压抑愤怒而通红的眼角没有一滴眼泪,弯曲的颈项像只垂死的天鹅,优美、苍白、脆弱。 一个又一个旁观者好似入魔般,被气氛带动,或者被零低弱的喘息吸引,加入进去,这不是以一句“都是美丽惹得祸”就可以轻易抹杀的罪行。黑暗中零始终沉默,咬紧牙关,让不女生感到揪心,就连讨厌同性恋的男人都面露不忍。 李律前面有个外国男孩嘻哈着跟友人调侃,“要是这么美妙的男孩,我也愿意去当同——” 旁边一个戴眼镜盘发的女士把没喝完的可乐浇到男孩头顶,又狠狠在男孩椅子上踹了一脚,“人渣!”然后用纸巾捂住通红的眼角,跑向卫生间,估计是去哭了,已经接连有好几位心软的女孩哭着跑出去缓解情绪。 男孩嘴里嘟囔“保守”,怕引起公愤,乖乖闭了嘴。 李律注意到男孩戴着项链,敲了敲前排的椅座,男孩回头,李律看到男孩胸前的挂坠是耶稣受难十字架,“天主教么?”李律呢喃着,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男孩的相貌,才和善地冲男孩微微一笑,“打扰了……没事了。”男孩骂骂咧咧地转回头。 屏幕上的电影仍在继续: 门外的人听着门内的响动,犹豫着做了共犯,世人的丑恶被一点点剥开。 李律再次调节呼吸,不让胸中因为这些虚假的影像堆积郁气,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烦躁地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突然注意二层的包厢区打开了门,陆绅从里面走出来,掏出烟走向洗漱间,从他不断揉搓头发的动作可以看出,这个电影让他心中的冲击也不小,紧接着,秦逸生和宫戚也挨个走出。 李律收回视线,剧中演到零开始做噩梦。 零的父亲为此忧虑,零却闭口不谈,越来越沉默,直到有一天,零提出出国,然后开始留学生涯,零在无数难以安眠的夜晚惊醒,却等待着,等待那个最不引人注目的时机。 零在美国艺术学院的室友,是学摄影的约曼,也是他复仇的刀。 约曼作为直男,在迷恋上零后显得极端矛盾。无数个细节中,约曼在女友面前温文尔雅,却因女友的闺蜜接近零而沉下脸。会表面上鼓励零试着跟同学来往,却在背后红着眼瞪视任何企图靠近零的男女。临近毕业那年,零对约曼下了恶魔的咒语。 约曼握住零的手,只有一个要求:“我愿意把心卖给魔鬼,只要把你的美貌给我。” 约曼亲手毁掉零的脸时观众一阵惋惜,只有感性的女生才会去感慨约曼隐藏在疯狂下的深沉爱情,陪同的男士看见约曼充满爱意(病态)地注视着把尸体做成艺术品的零,只会感到毛骨悚然。 复仇结束后,零把约曼的出行计划匿名送给某个丧心病狂的犯罪团伙。约曼被炸成血肉模糊的碎块时,对此约曼的惨烈,零正在窗明几净的画室,独自进行午后悠闲的绘画。 风吹动窗帘,岁月静好。 面对约曼的墓碑,零一身黑衣。约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必然有所醒悟,不过比起没有意义的真相,这个把心卖给恶魔的信徒深深眷恋不舍的唯有心爱的零。 零摘下帽子,表情依旧淡漠,近乎苍白,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不可闻。 “下辈子最好不要再遇到我……你知道,我从不放过让我吃亏的人。”阳光下有星光在零眼角闪烁,却始终没有流下。 结局是在数年后,胖警察为了追踪嫌疑犯进入一家国际艺术展览会。看到某个巧夺天工的精美蜡像时不由多看几眼——一个以婴儿为题材的雕像竟然命名为原罪。凭借多年的警察直觉稍稍查询,发现蜡像的制作人竟是零,顿时想到几年前悬而未绝匆匆结案的连续杀人案,那些做成艺术品的尸体。 深入查询,才知道零已经去世。 蜡像被款赠给约曼家族旗下的私人博物馆,其精湛的工艺让世人惊叹,听闻作者已经去世,业界一片唏嘘。 胖警察第二次造访艺术馆时,在蜡像前偶遇零的家长。东方男人四十出头却已满头华发,眼角印着深深的褶皱,想必白发人送黑发人内心悲恸,竟然对着塑像涕泪纵横。黑人警察掺着男人走到走廊的椅子上,无处发泄悲伤的男人索性跟便装的警察哭诉起来。 黑警察这才听到一个惊悚的内·幕。 原来通透美丽的蜡像“原罪”竟然是一个做完防腐处理的尸体。 零的父亲在妻子去世后,曾经为零找了一个继母,并生下一个儿子,只不过在一岁时失足落水。 男人哀伤地哭诉,“我知道零是故意不去救他的……这孩子因为患有她母亲那边的家族遗传病,性格一直有些孤僻古怪,我不怪他。要早知道他不愿意我再婚我就不会娶妻来刺激他……之后我就和我前妻离婚了。本来以为可以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他从美国回来后病情就开始恶化……他,他……”男人几乎泣不成声。 胖警察递过去一条手帕,从座位上站起,没忍心告诉盲目溺爱孩子的父亲,零可能犯下的恶行。 “你是一个好父亲,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孩子是教大的,不是宠大的。” 艺术馆外天晴依旧,岁月安好。逝者已逝,生者犹存。这世界不会为某人停止,世事流转要操心的太多,时光也会催着你不断向前,没有人有权利停留在过去……一觉醒来,甚至可以把很多原本重若泰山的烦恼抛诸脑后。 只是,偶尔,经过画廊时。 哪怕作为一个只见过寥寥数面的过客,胖警察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那个男孩,想出一个中国式的形容:浅陌如风,云白少年。 剧终人散,很多人或有感慨,一边散场一边沉思,也有人静坐在椅子上不动。 李律低头掏出手机,身前带十字架的男孩顺着人流走出,突然电话铃响,刚接通电话就被家长骂了一通,赶忙用手机联网,登陆教会官网。 男孩一家都是经注册备案天主信徒,他搜索着自己的名字找到信徒名片——这个是宗教网络化后的新业务,允许不方便去教堂的残疾人或者封闭学校就学的学生进行网络祷告咨询类事务,牧师会通过站短回复判词劝慰等,高级管理员可以给每个信徒填写鉴语——这是值得炫耀的荣誉,相当于在天主那挂了名号的感觉,以资鼓励。 男孩照片旁边原本的鉴语是:世代忠于天主。 结果这次打开一看,居然变成了:“这个男孩心有恶灵,需要好好教化。” 底下的操作管理员是“国外高级入驻嘉宾”。一般入驻嘉宾多是各地红衣主教或者寺庙管理人的级别,“高级入驻”全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如梵蒂冈教皇,布达拉宫掌教活佛,伊斯兰教主等等——这些大人物根本没时间去给个小信徒写鉴语,男孩史无前例的待遇立刻引起一堆信徒围观,在留言区调侃。 这一会儿的功夫,男孩发现鉴于底下多了几个熟悉的中低级管理员的警告条,提示修身慎言。 刚退出教会官网,父母的电话再次打来:“今年的夏令营我给你取消了,晚上回来收拾收拾乖乖去山里苦修,修道院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就这样了臭小子,你让我们一家都丢尽了脸面!” 挂断电话,男孩欲哭无泪,他就看个电影的功夫,到底得罪了哪路天神? 第140章 电影与戒疤2 李律是夜间的飞机,随队的人已提前离去,只剩下两个武僧护身。 他从电影院走出,两个戴帽子打扮日常的武僧就围了过来,因为李律不喜欢被人盯着观影,所以一直在走廊的座位上等待。 这会儿旁边已经有人调节好情绪,开始讨论电影: “我第一次发现看犯罪片可以看出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其实是犯罪版断背山吧?” “我说,这确实是爱情片吧?我觉得约曼真得好爱零,要不也不会痴心无悔,致死都无法忘怀。其实,零也是爱着约曼的……他在约曼墓前哭了吧,他连被人侵犯都没哭过……说不定他就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才害死约曼的吧,就是所谓的——爱你爱到杀死你?!” “别说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李律低头看着尾指……爱情? 这世上最无辜而美好的感情就是“爱”,爱本无罪,有罪的是因爱而起的执念,欲望,贪婪……因为求而不得,所以割舍不下,因为害怕割舍不下,所以连求都不敢求……其实当心与思想开始背道而驰,就已经成了无解的死结。爱是因,不能爱亦是因,所谓因果,无头处,所以处处得果,却反而无果。 李律叹息着,“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两位武僧对视一眼,说道:“您需要的话,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李律点点头,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最后在一个公园坐下,看着夕阳向晚,人来人往。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小男孩,约莫十二三岁,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气哄哄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娃娃,用笔尖在娃娃身上涂鸦。 “怎么了?”李律低头用英语问向男孩。 男孩抬头看了李律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恶气,“关你什么事啊?!” 李律观察片刻,猜测道:“是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了么?” 男孩眼一瞪,没反驳也没说话,李律笑着说,“哥哥也是啊,刚被喜欢的人拒绝了……所以我们是同命人啊。”说着,佯装无奈地摊开手。 男孩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不敢相信,“你长这么英俊还被拒绝了?” 李律扯扯嘴角,紧接着听到男孩愉悦地说,“那你可比我惨多了,我只是长得不好,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你长成这样还被拒绝,那可真是没办法了!”说完,男孩充满好奇,“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啊,眼光很高么?连你都看不上?是超级超级大美女么?” 李律摇摇头。男孩疑惑地说:“长得不好看么?” 李律再次摇头,“我不知道。”说着,借了男孩的笔纸,三两下画出一个人形,问:“他好看么?” 男孩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先吐糟哪个,“天呐!你画的真好,是学美术的么……哦,这好像是个男孩……嗯,长成这样都不算好看么?简直比我女朋友都让人心动了,这样子,不论男女都会喜欢吧?” 李律把纸翻到反面,用了半分钟就把眼前的男孩画出来,男孩吃惊地接过纸,“这是我么?太像了!不过你画我干嘛?” 李律弯弯嘴角,“我能很轻易记住眼睛看到的东西……但光从五官上说,我分不清你和他谁更好看?在我刚认识他时,我甚至无法在人群中分出哪个是他。” 男孩不可思议地说,“那你喜欢他哪一点?” 李律反问:“那你呢?喜欢对方哪点?” 男孩捂住脸,“哦!别问我,我根本不应该喜欢她,她一直是个坏女孩,我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她贪慕虚荣喜欢帅哥,就因为那个玩橄榄球的毛孩子送给她一个昂贵的手镯,她就立刻答应跟那个男孩吃午饭,太可恨了!” 李律笑着拍拍男孩的肩,“但你还是喜欢她不是?” 男孩沮丧地说,“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女孩呢?!我真蠢!!明明善良的杜拉都跟我告白了,我还因为她跟那个傻大个出去而伤心!” 李律摇摇头,把白纸撕下一角,“你看到了什么?”男孩反复看着白纸,摇摇头,李律在白纸上点了一个黑点,“这次呢?” 男孩不解其意,“不就是一个黑点么?” 李律放下纸,解释道:“你或许是个好孩子,杜拉也是好孩子,但是,正因为你们都生活在白纸一样的世界,杜拉就是一个雪白的点,点缀在你这张白纸上,所以你的目光无法停留。但你的心上人就是那个黑点,因为不同寻常,所以引起了你的关注……这本身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爱情不论是从哪里开始,当你爱上她时,爱就真实存在,拥有重量,与其他人的爱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男孩不敢相信地说,“……你是说我爱上了她的坏?!这太难以理解了!我明明希望她不要那么虚荣的!!” 李律再次摇头,“这世上坏人太多了,没人会因为一个人的坏就爱上对方,这是个很可笑的结论,男孩……墨点的存在,让你在白纸上发现了她,但这只是一个初端,让你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比别人身上多一点,但还需要一个锲机,让你想要进一步了解她,当了解之后,或许会理解她,如果产生怜惜,想要为她做点什么,那离爱上她也不远了。” “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男孩猜测道,“拒绝你的那个,也是个坏男孩么?” 李律摇摇头,“他很好。” 男孩眨眨眼不相信,李律解释道,“我爱他,是我的事,他爱不爱我,或者怎样对我,那是他的自由,如果仅因我的感情,给他增加舆论的负担,觉得他辜负我,那也是我的罪过,而不是他的,每个人都有拒绝另一个权利,这只跟内心的想法有关,而不应该受到旁人的干扰。爱情里面,并没有吃亏的说法,因为这是你情我愿的事……要是觉得付出更多太吃亏了,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对方……当你深爱一个人,总会希望他更加幸福,哪怕自己会因此感到悲伤。” 男孩摇摇头,“听不懂,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到底要不要放弃她。” 李律再次拍拍男孩的肩,“如果她跟那个人在一起很幸福,你会祝福她么?” 男孩皱起眉,为难地说,“我会勉为其难地祝福她,但那个傻大个真不是个好人,我以前见过他把很多女孩骗上床之后就甩掉,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为他堕胎了!” 李律鼓励道:“那就勇敢地追求她吧……你不能把她交给一个不能给她幸福的人。” “对,交给别人我还要操心别人对她好不好,还是变成自己的放心点。”男孩恢复信心,又问李律,“那你呢?你也会把你的男孩追回来么?” “不会。”李律露出无奈的笑容,平静说道。 男孩不理解地叫道:“为什么?!” “我没办法给他幸福。”李律抬了抬烫着戒疤的手指,“所以我把他交给能给他幸福的人。” 男孩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这太让人悲伤了。” 李律笑着说,“怎么会悲伤……他以前吃过很多苦,能看见他幸福,对我来说就是最庆幸不过的事了。” 男孩也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肩,“你可真伟大!” “伟大的不是我……是命运。”李律起身,催促男孩,“天黑了,赶快回家吧!” 男孩收拾东西,临走了,突然奇怪地回头,问向还没离开的李律,“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我爸爸就从来不跟我说心事,因为我总是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李律笑着挥手:“这就是答案啊。” “好吧。”男孩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边离开边喊道:“如果下次我们再遇到,我随时可以听你倒苦水,关于你心爱的男孩跟别人在一起后怎么让你伤感,并且绝对不嘲笑你,你也不要把自己憋坏了,再见!” 男孩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到什么,掏出书包里的画像,“我好想在哪看过这个少年?” 男孩抬头一看,街边正是一张数米宽的海报《黑色魅影》。 好吧,他知道了一个大秘密,似乎。 ………… 另一头,李律往公馆折返,突然听见枪响,和凌乱的脚步声。转过拐角,看见一家店面被隔离起来,周围都是真枪荷弹的警察,里面不停传来群众的哭声,外面一个神色严肃地警察举着喇叭在跟行凶者谈判。 李律边走边从围观的人群中问明情况,原来是一起同性恋枪击事件。 行凶者的男友跟父母出柜,男友家庭是传统的基督徒,认为同性恋是犯罪,先是让两人断绝关系,无果后开始尝试各种威逼利诱,直到一个月前,发现儿子仍死不悔改,开始用电击针刺等方式迫使儿子屈服,儿子最终不堪承受,跳楼自杀,行凶者悲痛欲绝,带着几个圈内人,持枪进入其父母经常出没的餐厅,想要泄愤。 李律走到前面,突然惊住,他看见陆家三口和宫戚都站在隔离线外,正焦急地跟几人交涉,似乎怕几人做出冲动行为,还派警员专门看守。 “怎么回事?”李律走进问道。 四个人都认识李律,虽然惊异片刻,却没有心情纠结李律出现的原因,付誉解释道:“雪在里面……艾希约他在餐厅告别,就突然冲出来一帮持枪的人。” 艾希处理好伤口,也走过来,秦逸生脸色一沉,又要上去再给一下,艾希眯起紫眸,不悦地用通用语说:“别逼我还手,秦……我征求过他的,只要向里面那些疯子证明自己是同性恋就可以安全离开,明明几个直男都抛下女朋友抱着死党亲得难分难舍,可不论我问他几次,他都不愿意跟我接吻,我才找了别人。” 秦逸生仍然怒不可遏,踹了一下旁边警车,“你不会强吻么?!该死的!!!” 在旁边警察叫嚷着不要毁坏公物的背景音下,艾希皱眉说,“我就试图靠近他,他就差点踹断我下半生的幸福,你觉得可能么?” 李律走到带队警察面前时,宫戚正阴着脸联系当局局长,似乎想要施压,陆绅则坐在一边不停抽烟,瞄着执勤警察的队列,似乎在寻找漏洞。 李律先用英语问:“您知道佛教么?” 警察皱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小伙子,不要添乱……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和侮辱我的智商,谁都知道佛教是全球三大宗教之一,影响巨大,有十几亿信徒,但你弄错了,里面的只是一群无信仰的同性恋。” “那就好办了。”李律掏出一个“宗信会”参会名牌,举到警察面前,微笑着用英语缓缓说道: “我是掌管布达拉宫三大掌教中的蓝教活佛,拥有数亿信徒,在去年,我曾成功让数万东正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教徒改信佛教,也让无数无信仰人士重归我佛怀抱……相信我,说服他们并不是那么难。” 第141章 电影与戒疤3 李律长得面善,再加上巧言善辩,几句下来,带队警察被逐渐说服,反复确认证件属实后,恭敬地放了行。 餐厅里仍有十余个人,除了被重点看守的那对基督教家长,剩下几人不是古板的老人,就是胆小的年轻女服务生,或者坚定的异性恋者,也不是没有临时搭伙表演亲吻的,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蒙混过关,像是实在性向笔直的,嘴唇刚碰上就转身狂吐的那位,就被几位行凶者愤怒地围殴了。 照理说付丞雪凭借演技可以轻易离开,更何况还真得有交往的男友,可却反而待到了最后。付丞雪回头看着或抱头痛哭,或战战兢兢的人群,转头看向行凶者克里斯,用英语说: “你能让我唱首歌么?你这样把他们都吓坏了,朋友……我想我们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你们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只是需要认同不是吗?” 克里斯举起枪对准站起来的付丞雪,不为所动地说:“乖乖坐下,大明星!只要你还不想体会爆头的感觉。” 付丞雪听话地蹲下,试图跟克里斯交流,“相信我……一时的发泄并不能带给你快乐,你需要解脱心灵。” 克里斯不置可否,把枪口下移,对准付丞雪的喉咙,“噢噢,别耍花样,大明星!我知道你的歌声里有猫腻,我现在并不想听你那美妙的嗓子里发出任何声音,除非你以后都不打算再使用他。”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靠近,是有人进来,克里斯立刻抬起手瞄准门口—— 付丞雪也惊了一下。 推开门的李律摊开手掌,表示自己完全无害。几个行凶者接连站起来,除了两个防备其他人偷袭,和专门盯守家长的,剩下四人的枪口齐齐对准李律,紧张地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身上没有任何凶器,你们很轻易就能解决掉我,只要你想。”李律没有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选择了另一个更容易的突破口,“我心爱的男孩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克里斯顺着李律的目光看向付丞雪,又回头冲着李律反诘,“你说他?” 克里斯不相信地问:“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同性恋?” 李律冲付丞雪招手,“过来。” 付丞雪蹲在原地不动,隔着数米与李律对望,心中微震,面上却不露痕迹,转头对克里斯说: “我不会跟我男友以外的任何人接吻,除非你让我的男友进来。” “他不是你男友么?”克里斯看了看摩挲尾指的李律,夸张地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让那个不知是你男友还是警察假扮的家伙进来?!反正你别无选择,除非在这里证明,或者拥抱死神!” 付丞雪皱眉说,“……你只是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你不屑一顾甚至辱骂过的正常人为了脱离你的魔爪而与同性接吻时,不甘愿又不得不做的丑态,这或许令你感到爽快……但我即使跟男人交往,也无法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跟陌生人接吻。” 李律注意到克里斯因为付丞雪的话而激起的怒火,压下心中的波动,冲付丞雪再次说道: “过来,听话!” 付丞雪看向表情显露冷淡的李律,还是摇头,用中文说:“我知道宫戚希望我早点出去,不论是用什么方法……但我不能再做任何使他产生芥蒂的事了,他的一再纵容,并不能成我伤害他的理由,更何况是因为你。” 李律抿紧嘴唇,有那么一刻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戒疤像烫伤一般灼痛,但数年来诵经念佛的本能,还是如浪潮一样覆盖住那些私欲,唯有曼妙梵音,响彻心中。 克里斯不悦地瞪视付丞雪:“不许用母语交谈,别再我面前耍花样!” 李律嘴中漫出苦涩,低头看向尾指,这个戒疤的出现是在继任大典的不久后。那几日他彻夜难眠,心中像有顽石慢慢堆积,念了许久的经,就出了屋。他漫无目的地在寺中闲逛,突然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响起说话声,李律抬头看了下门牌: 拂尘客堂。 是安置这季度短期出家的俗世人,学生和在职白领都有,听说话声音是年轻的男学生。 里面人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因为寺庙是清修之地,僧鞋多是草编或布料缝制,噪音微不可闻,两个人在窃窃私语,因为是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这些活佛都是真的转世者么?总感觉不太相信啊……继位那天被成千上万的信徒跪拜着请求赐福,活佛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我要是一生中被这么对待一回就死而无憾了……有些人就是投了个好胎,生下来就比别人高一等。” “不要瞎说……当心几位上师知道把你赶出去!上师们对活佛可是一心一意地崇敬呢。” “赶就赶吧,要不是我爸妈非要把我送进来养养性子,我才不乐意来……这整天吃青稞拌糖的日子也够受的了……真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李律慢慢离开,对这些诋毁他的言语毫无想法,可走出几步再次顿住,听到了付丞雪的名字。 “这几天颂经念佛可把我憋死了,幸亏偷渡了好东西,走我们去找个隐秘的地方看。” “啊?!”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怪叫,露出嘿嘿傻笑,“你真带来了?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就是你说的那个片,那女的真跟付丞雪长得很像?” “……也说不上,五官有点像,但神态气质差远了,最主要还是嘴角都长了颗痣,其他嘛……还是靠自己脑补。” 两人响起一阵坏笑,“就冲那女的长得像付丞雪,听说这玩意在黑市都买疯了,有价无市,你从哪弄的?” “网上有那种论坛,注册后下的视频,我装平板里了。” 因为短修的僧团都是合住,所以两人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刚躲在角落开机,各戴上耳机,屏幕中跳出两团白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冒出,遮住屏幕,两人惊跳起来,耳机从耳朵上掉下,传出似有若无的娇喘声,两人瞬间脸红脖子粗,人赃并获。 李律扬声叫来执勤的武僧,微笑着说: “送去戒律堂。” 李律没收了平板,正准备删掉视频,刚才没有细看,此时里面的男女仍在翻滚着上演着伤眼的情节,那个被压在下面的女演员与付丞雪的相貌实在有些相似,能让人一瞬间臆测出许多东西。 李律脸色微冷地删掉所有视频,递给身后待命的另一个武僧,转身离开。 此时已是后半夜,李律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梦中,付丞雪看着他缓缓地脱下衣服,露出白花花的素体,冲他微微一笑,李律惊吓地退后几步,握紧拳头,这时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有过数面之缘的宫戚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付丞雪,两人相视而笑,宫戚抱着付丞雪滚上床,李律就在一边看着,眼睛慢慢充血。 心口像被一口大锅小火慢炖……烦躁,郁愤,全身发热,血液沸腾,由于太过用力,指甲都划破手心,他被一种从未经历的感觉包围,那感觉循序渐进,像要把他的身体都抽干,异常煎熬! 第二天从梦中醒来,李律浑身大汗,窗外天色未亮。 李律默默看着案桌上的香,走下了床。 清晨桑顿来到李律门前,今天是上任后李律的第一次早课,要给僧侣讲经。敲了两下门,李律从房间中走出,略有些精神不济,桑顿退开一步,请李律先行,低头的瞬间看见李律尾指新烫的戒疤,惊得抬头失声叫道: “尊上,您这是……您怎么能胡来,我给你去找点药去!” 李律阻止住桑顿,“走吧,早课快到了。” 讲完经,出了经堂,叫来戒律堂的格果执事,后又叫来涅巴执事,问明此季度的短修情况——短修的多是汉僧的玩意,是李律回归前由涅巴策划的项目,由俗家人出香油钱买片刻清静接触佛法,有慧根和意愿者会考虑允许出家,最后,李律让管理的俗物经理人联系了两人的家长。 家人赶来后,李律亲自接待,言:“他两人身出家然心未出,待在这里也是消耗光阴,你们还是把他们带走吧。” 家长诚惶诚恐地点头,狠狠瞪向孩子,问明缘由后,更是羞愤地快速下山。 回到当下,李律从戒疤上移开视线。 他又何尝不是……心有尘埃无可除,直面诱惑多惶恐,那次破了戒,今天居然又要重蹈覆辙? 李律慢慢走到付丞雪面前,步速不快,也不沉重,但李律的脸上却出现一种凝固般的表情,漠然沉凝,付丞雪不知道李律要做什么,也想象不到——猝不及防就被李律锁住肩膀,低头吻住,整整半分钟呆若木鸡,任李律施为,等他意识到反抗,李律已经抬起头,冲克里斯几人说: “可以让他走了吧。” 付丞雪黑着脸看向移开视线的李律,简直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今生的李律能做出这种事?! 李律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看了一圈被困的男男女女,附耳说道,“剩下的人,交给我了……你先出去吧。” 付丞雪要看李律的眼睛,却始终被李律躲开,李律推推他的肩膀,“走吧。”然后背对付丞雪,付丞雪看了一眼没有阻止的克里斯,犹豫一下,最终离开——而他始终,没有看到李律最后是什么表情。 第142章 倾城之恋-(末篇 ) 行凶者的目的可不是泄愤,如果仅仅这样闹一圈还被抓进局子,根本没必要,几位持枪人露出笑容,今天意外抓到了大鱼。克里斯问向友人,“弄好没?” 另一个行凶人手指离开键盘,呲牙得意一笑:“好了。” 于此同时,付丞雪从餐厅离开,瞬间就被冲过来的宫戚抱住,宫戚不停轻吻付丞雪蹭满墙灰的头顶,心有余悸地说: “……还好你没事。” 而这时候的网络上,那些为了离开而和同性接吻的监控视频陆续传到视频站,发布者用嘲弄的口吻点评这些接吻者“笔直”的性向。接吻的普通人还只是独自羞愧,但艾希和付丞雪却汇聚了所有炮火,隔日就开遍全美: 《精灵王子艾希动情拥吻男服务生!》 艾希因为绯闻对象名不见经传,绯闻并未燃烧多久,但付丞雪与李律的监控视频被搬到华夏后,这个疑似两人的视频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兄弟俩热吻半分钟,情有可原,亦或不可告人?》 《史上最大丑闻:掌教活佛与国际巨星热吻出柜!》 《知名人士称:两人是华夏耻辱,败坏社会风气!》 《论:多次涉及同性题材,付丞雪性向引人怀疑?》 《蓝教新活佛遭遇信仰危机,是情和尚还是破戒?》 网络上炸开了锅,付丞雪在得知的瞬间就黑了脸。付丞雪与李律俱是风头正盛,想把他们拉下马的人太多,这会儿站在舆论的风尖浪口,就成了全民公敌。 为了避免被媒体围攻,付丞雪乘坐宫戚的私人飞机回国,几日里为避风头,都没有出门,为了担心影响他的情绪,陆绅还掐断了网络,直到付丞雪被政府递话,才不得不出行。 乘坐的普通轿车一出别墅就被识破,记者围住车头,长·枪短炮贴在玻璃上,访问声乱哄哄一团。付丞雪坐在后面闭口不言,打电话给别墅安保人员。 不到一会儿,一群手持电棒的保安隔离开记者,付誉正准备发动汽车,又冲出一群高大的男女,手里抱着一堆鸡蛋和蔬果,恶狠狠地砸向汽车,大叫着: “你毁了我们的信仰!!!” 当天中午紧急出稿的新闻就登陆各大网络门户和报刊亭: 《付丞雪遭遇藏民围攻,鸡蛋水果把车顶砸弯!》 李律放下报纸,身后的四位上师面露忧虑,李律叹息一声,“是我鲁莽了……下午召开记者发布会吧。” 乘车来到中南海的付丞雪,坐在了主席对面,中年男人一脸抱歉地说: “你为国家做了很多,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但你知道,这个事件影响太恶劣……或许你们当时是权宜之计,但……”主席顿了一下,“说这些已经没用了,现在你的粉丝和信徒们都闹了起来,全国各地为此增加的暴力事件更是不计其数,你们俩,必须保下一个!” 付丞雪从盆栽上收回视线……心里五味杂陈。 主席握住他的手,惋惜地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要以大局为重……虽说你的成就是我们国家的面子,可佛教是国教,萨兰嘉瓦他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数亿数十亿人的信仰,是华夏的脊梁……一个国家可以丢了面子,却不能丢了它的傲骨!你明白么?” 付丞雪捂住脸,压下涌上鼻腔的酸涩: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的。” 付丞雪被送出故宫,一路上,他走得很慢,抬头看着天高云远的晴空,心里徒生荒谬……找到那个被藏民砸弯的轿车,付丞雪打开后车门,看到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 宫戚得知付丞雪被主席召见,就立刻从公司赶来,他看出付丞雪强自压抑的情绪,伸出长臂把付丞雪捞进怀里,付丞雪把头埋到宫戚肩膀上,压抑已久的情绪开始奔流——那些不断流进颈窝的眼泪像是灌进宫戚心里,让这个混血大男孩心疼地把付丞雪抱得更紧。 “你还有我。”宫戚抚摸着付丞雪的后颈,认真许诺,“不论何时,我都会伴你左右。” 付誉一边从倒车镜忧心付丞雪的情绪,一边发动轿车慢慢驶离故宫。 等付丞雪情绪完全稳定下来,宫戚放开少年,“主席怎么说?” “弃卒保帅。” 宫戚摸摸付丞雪的头,露出深思,片刻,又把付丞雪揽进怀里,坚定道:“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我不允许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发生在你身上。” 付丞雪慢慢抬起头,“你难道想……?” 宫戚点头,深邃的蓝眸异常专注地看着付丞雪,“……你愿意么?” 付丞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扬,“你说呢?” 这次的丑闻,视频证据确凿,不论有任何理由,同性亲吻事实构成——他现在就如同那些遭遇侵犯的人,哪怕是受害者,也会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污点,如果只是可以隐瞒的小事也好,但由于当事人都是站在舆论顶点——就像是一个坏人偶然做件好事就让人欣慰,而一个当了很久的好人不小心做了坏事,就是伪君子——逃避只会让矛盾越演越烈,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抵死不认更会造成信任危机,显得欲盖弥彰。 唯一的办法:是一个人下水承担一切,把另一个人托上水面,而走进污水的这个人,会彻底沉在水底,消失在众人视线。 付丞雪明白……如果要保下李律,他就必须彻底销声匿迹,不然,他积极活跃的状态就像是提醒众人的污点,时时刻刻阻挡在李律前进的脚步上。 但现在,宫戚告诉他了一个新的方法:转移视线。 付丞雪侧头看向宫戚,“谢谢你。” 宫戚握住付丞雪的手,没有说话。 行驶的车子慢慢顿住,付丞雪顺着付誉的视线偏头,看到大楼led屏上直播的新闻发布会,那个被话筒围住的红帽蓝衣的少年,正是李律。 记者发出尖锐的提问:“网上猜测说,视频中的男主角之一是您,对么?” 李律沉默许久,才道:“是我。” “您是为了救人么?” “是……也不是。” 满室皆惊,一个抓住漏洞的记者立刻问道,“是佛界的教义里允许您用这种方式救人么?还是说您会救人,却不会用这种方式,而用这种方式,只是针对付丞雪,听说您手上的戒疤,也是为了他点的,是这样么?” 李律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记者咄咄逼人而恼羞成怒,缓缓说道: “如果我想说服你们,可以引用很多个佛经故事来开脱,但我不会解释,因为我不想说谎,世间因果,多有迹可循。”在尘世中沉浮十数年,终究在心上沾染了尘土。“关于视频里的内容,不论重来几遍,我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如果非要给这个事情分个对错,或许行凶者有错,我妄动也是错,但绝对不会是付丞雪的错……我希望——” 李律话没说完,直播现场突然出现了一些官方人员,驱赶了记者,暂停了发布会,led屏黑了下来,插播了其他广告。 宫戚抿起唇,看向付丞雪,“你要反悔了么?” 付誉再次启动轿车,付丞雪从屏幕上收回视线,反握住宫戚紧张到开始僵硬的手,略有感慨地说:“对不起你的事,做一次就够了……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不能跌倒两次。原谅我在不久前才发现,让你难过时,我也并不会好受。” 宫戚蓝眸晃动,突然紧紧抱住付丞雪,低声道: “我爱你。” 隔天,付丞雪开新闻发布会,很多人都注意到,他是和前经纪公司老板宫戚手握着手上台的,还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无数记者被这状况惊住,付丞雪微微一笑,拉着宫戚并排坐下。 “今天,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付丞雪抬起握着宫戚的手,宣誓般说道:“我们在一起了!” 于是,《活佛疑似心慕付丞雪》的新闻还没掀起风浪,就被宫付两人的出柜湮没: 《中德混血总裁秘恋付丞雪已久!》 《跨国之恋,两大焦点人物正式出柜!》 《总裁爱上大明星,现实版罗密欧与罗密欧!》 《付丞雪或将冠上龙德里希,变身贵族的丈夫?》 各种绯闻如雪花覆盖大街小巷,风波延续数月之久,直到2030年5月,闲置数月的付丞雪时值18岁,因《黑魅》受邀参加奥斯卡,登上舞台后,付丞雪举起话筒,向全世界宣布: “今天是我成年的日子,也将是我人生中重大的转折,我正式宣布,将再也不参加任何台前的活动,无论是影视拍摄节目采访,或者新闻广告……至此,希望也大家把我的私人空间还给我。” 颁奖典礼之夜,付丞雪走到夜空下的庭院里,最后一次拨打了李律的电话。 西藏那边正是早晨,李律站在微风中,接通电话,等付丞雪先说。 付丞雪回头看着在灯光下等待他的宫戚,睫毛轻扇,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李律……你是我的初恋,从前世到现在,我从来不觉得我会像爱你一样去爱其他人,你知道么?”付丞雪的双眼开始变红,“但我觉得够了!你知道什么叫够了么?!我希望在我以后的生活里,思想里,心里都能不再受你的影响——!” 付丞雪开始感到喉咙里的酸痛,却还是咬牙说出: “这一世,我决定放下你了……我想过一种与你无关的生活。” 李律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 在美国的夜空下,付丞雪闭上了双眼,一字一句说:“这次轮到我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做任何使我动摇的事——不要为我做任何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起码现在不要——在我尝试和另一个人携手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在西藏的晴空下,李律低头看着尾指的戒疤,只说了一个字: “好。” 几位上师来请李律参加本季度布达拉宫的盛典,桑顿率先叫道:“您是生病了么尊上?您的脸色简直太苍白了……要不这次的经会就请假吧。” 李律摇头拒绝,“准备出行吧。” 上师们充满忧虑地看着李律神色恍惚地走出寺庙,李律坐进车里,突然又探出头来,桑顿凑过去说:“怎么了?尊上。” “帮我取副手套。” 桑顿略微意外,却还是让人去取了一副,李律接过,吩咐司机,“开车吧。” 手套是白色的,这让李律响起另一个常年带手套的人,只不过那个混血男孩的洁癖已经逐渐治愈,不知想到什么,李律好笑地弯起嘴角,又很快抿成一线,李律带起手套,彻底遮挡住尾指的戒疤。 自此流传的画像中,都能发现,荣光一生的萨兰嘉瓦活佛永远带着白色的手套,成为无数后人不解的历史之谜。 经会中,一个年轻的女孩走到李律面前,递出一本佛经,“送给你。” 李律接过一看,里面赫然夹着付丞雪的照片,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孩,似乎在某次参加付丞雪的演唱会时见过。 “不必了。”他好笑地推回去,女孩着急地又推回来,说,“说了是给你的。” 李律摇摇头,再次拒绝。 “若是记在心里,又何必这些外物。” 第143章 陆绅的忧郁 息影的颁奖视频传到华夏后,教主粉都炸开了: #难道再也无法从银幕上看到我大教主风华绝代的脸了么?# #不会真要转行当导演了吧?# #似乎已经有人看见我大教主在陆爹的剧组实习副导了?!# #世纪悲剧……感觉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终于到来……我要下楼缓缓!# 陆绅关掉网页,放下平板,前面的付丞雪回头叫道:“爸,准备开拍了。” “好!”陆绅走过去,今天拍摄的是陆绅的新剧,关于少年暴力题材,由秦逸生主演——这也有付丞雪的意思,为了更好地掌握诱导型演员作用于电影的最佳时机和定位,所以付丞雪也在此片中担任副导。 晚上工作结束,付丞雪全副武装——这是由于最近捕捉他日程的娱记太多——付秦陆三人乘车返回新买的别墅,自从一家四口全被盯梢后,陆绅就决定搬家,这次选址是远离人烟的田园式别墅,轿车渐渐靠近风景秀丽的郊外,陆绅反而皱了下眉头。 陆绅把车开进车库,刚熄灭引擎,付丞雪就推门下车,站在车外对陆绅说: “我去宫戚那儿了,今晚就不回来了。” 对……让陆家其他人烦恼的源头:就是该死的宫戚也跟着搬过来了。 付丞雪离开后车里只剩下两个人,司机陆绅,和后座的秦逸生,付誉早前已被送出国深造。陆绅看着付丞雪离去的方向,烦躁地掏出烟,尼古丁划过喉咙的麻痹感让他稍微冷静,秦逸生弯起嘴角,隔着烟雾对陆绅说: “你说他俩睡过没有?” “你在瞎说什么!”陆绅烦躁地捶了下方向盘,被失手命中的喇叭发出哔哔声响。 “在这发脾气有什么用?”秦逸生阴阳怪气地说,“有本事你就把那个宫戚解决了啊?” 陆绅捏灭烫到手指的烟头,转过头看着秦逸生,严肃地说,“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抛掉……秦逸生!我发现你最近叛逆期的问题特别严重!” 秦逸生的回以嘲弄的眼神,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车回房。 “真操蛋!”陆绅发泄地嘟囔着,锁好车,跟了下去。 秦逸生正准备关卧室门,陆绅走进来,对秦逸生说: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儿子。” 秦逸生无所谓地点点头,坐在的床上,陆绅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秦逸生对面,抬眼看着秦逸生组织措辞。秦逸生现在虚十七岁,身高抽长,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这跟陆家的基因有关,一家三口全奔着一米八长,陆绅看着五官越显俊美的小儿子,撸了把头发,循序善诱地说: “儿子,听说你最近交女朋友了?” 秦逸生扬起一边嘴角,“是交了……那又怎样?” 陆绅无奈地看着秦逸生,“别这样笑,儿子!你自从进入青春期后就性情大变,我都忍不住想给你请个心里医生了。” 秦逸生垂下扬起的嘴角,冷眼看着陆绅,“你请吧……很多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陆绅坐到秦逸生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这个话题先放下……恋爱会治愈你的一切问题,我们可以来谈谈你的女朋友——爸爸并不反对早恋,如果你觉得合适了也可以随时带回家里,爸爸只是想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秦逸生拉开和陆绅的距离,冷淡回道:“无所谓的人。” 陆绅皱眉,“她不是你女朋友么?” 秦逸生耸耸肩,“青春期的消耗品而已,叫什么称呼都一样。” 陆绅抿起唇瓣,忧虑地看着秦逸生,“你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儿子……虽然你哥哥现在跟男人在一起,但我希望你能谈个正常的恋爱,娶妻,生子。” 秦逸生似笑非笑,“就像你一样,冲动地结婚,然后抛妻弃子,最后阴差阳错地爱上自己儿子?” “够了!” 陆绅愤怒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手真忍不住想给秦逸生一巴掌,秦逸生只是笑着看他,并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陆绅甩甩手,转身踹倒了椅子。 激怒陆绅并没有使秦逸生获得愉悦,因为他知道这并非是叛逆期……事实上很多时候,他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像在无数的梦里,他看见脚边的墨迹一点点从脚底染上小腿,淹没腰背,最后没顶。 秦逸生看着因盛怒而涨红脸的陆绅,人到中年的陆绅最近勤于保养,这种保养程度比风光无限的盛年更为严重,好像生怕自己老去一样。秦逸生的视线从陆绅脸上的皱纹移开,低垂视线,声音略微失真——因为茫然空洞而显得失真。 “你对我说这些也没用……你和我还不是半斤八两。” 秦逸生抬起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家像是被人穿线吊起,总有摇摇欲坠的东西穿插其中,“……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 秦逸生看过很多心理解读梦境的书,知道梦中那些墨迹,是他心底滋生的阴暗面,他正值“年轻气盛”,很多时候,他也害怕自己会真得去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比如用这双手,去扼断某个人的喉咙。 父子俩短暂的对话不欢而散。 陆绅烦躁地推门出去,因为满腹心事而眉头紧锁,下楼时也差点失足踏空摔下去,险险地扶住扶手,陆绅抬眸四望,蓝色的墙纸,金色的纱帘,棕色的地板,墙边悬挂着海景图,这些都是按照付丞雪的喜好办的……让人心情舒畅的海岸风情·色调。 可当这个家里没有付丞雪时,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紧绷感。 在一百米外的别墅里的事,陆绅不愿意去想。 也不敢去想。 他甚至无法想象某一天起床,发现付丞雪正在收拾行李,然后笑着告诉他,要搬去宫戚那里时,他会是什么表情——总归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表情,或许他会强颜欢笑,帮着心爱的儿子把行李拎进对门,然后笑着离开,在离开之后,独自跑到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就像他得知两人正式出柜的那天。 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陆绅一步步走下楼梯,心里像装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这让他的步伐显出老态。 这或许就是报应……陆绅想着,他抛妻弃子的报应。 陆绅先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坐在沙发上,点燃万宝路,静静地抽烟……付丞雪在家时,他几乎从不碰烟,因为付丞雪对尼古丁过敏,所以虽然很多时候喉咙发痒到让他恨不得把手指伸进去挠,陆绅也硬生生忍住抽烟的欲望——可这不仅没能让他戒掉烟,反而烟瘾渐渐加重,尤其是在付丞雪不在时,抽得更加凶猛。 前一阵子宫戚闹出未婚妻的虚假新闻时,陆绅卑劣地感到欣喜,为此晚饭都多吃了几碗,可隔天就风平浪静,也让他的侥幸被现实冰冷地浇灭……付丞雪是早晚都会离开他的。 或早。 或晚。 陆绅疲惫地抹把脸,异常心累,或许在付丞雪组建家庭前,他就与世长辞也好……陆绅拿开嘴里的烟,看着桌边的果盘上的水果刀,感到血液里翻滚的一种冲动,一种逐渐燃烧理智的冲动……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还舍不得离开他的宝儿,他那么努力地保养健身,也无非是想更长久地陪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陪到他老眼昏花,两鬓霜白。 陪到他的儿子也老眼昏花,两鬓霜白。 陆绅闭上眼,仰躺在椅背上……他舍不得死,舍不得离开这个有宝儿的世界,所以哪怕感觉内脏都逐渐被血液里燃起的火苗一点点灼烧,他也克制住仅有的理智,不作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 付丞雪拿着一沓资料进门后,就看见陆绅趴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窗外的风流窜在客厅,让皮肤都激起鸡皮疙瘩,付丞雪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把征集来的宠物资料夹放在一边,去推推陆绅的肩膀,触手是陆绅冰凉的皮肤,付丞雪转身要去关窗,身后陆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陷在梦里。 陆绅从背后把付丞雪扯进怀里,一个翻身压住,付丞雪露出惊愕的表情,陆绅缓缓低下头。 似乎要干点什么。 冷风吹在面上,低头的过程让陆绅慢慢清醒,原本即将碰倒付丞雪嘴唇的吻也在最后关头紧急刹车,偏移一寸,印上鼻尖,脸上挂出笑容,直起身,旁若无事地说: “不是说不回来了么?” 付丞雪看了眼陆绅额上不知因何而起的薄汗,垂下眼帘,“今天在片场看你都没怎么吃饭,所以不放心回来看看,你会不会胃疼?” 就这一句话,让陆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流水差点溢出泪囊,让他目中闪过微微的水光,陆绅掩饰性地偏头,看到窗外黑压压一片,问道: “不早了,你吃饭没?” 付丞雪心不在焉地“噢”了一下,静默片刻,摸摸空空的肚子,抬头笑道,“我吃过了……你呢?” 陆绅也笑,“爸也刚吃完。”说着起身,“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付丞雪看着陆绅的背影,露出沉思的表情。 陆绅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刚好看到付丞雪遮掩地挂起笑容,也沉默一下,低头看了眼付丞雪手边的资料,还是忍不住说:“你不要熬夜了……小小年纪,像爸爸一样熬坏身子就不好了。” “嗯,我知道了。”付丞雪面色如常地点头应道,挥挥手,“爸你去睡吧!” 陆绅上楼,秦逸生正好推门出来,穿好衣服往下走,陆绅诧异地问,“你这么晚去哪儿?” 秦逸生奇怪地说:“去给他买点开胃的东西。” 秦逸生口中的“他”只有一个人,就是付丞雪,陆绅不允许秦逸生直呼名字,秦逸生也至今不习惯称呼“哥哥”,一直都是以“他”代称。 “他在宫戚那没吃饭么?”陆绅不可置信地说。 秦逸生不耐烦地点点头,“嗯,刚才宫戚打来电话,说他最近厌食症又有点反复,跟宫戚说回家吃,让我监督一下。” 陆绅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144章 秦逸生的病 在拍摄外景前,秦逸生要回清扬补上缺课。 作为风头正胜的明星,秦逸生在清扬校园的名声十分古怪,由于五官逐渐脱离阴柔,让他在女生间的名气扶摇直上,一路走来受到不少女同学的关注,但比起他被奉为传奇的哥哥,还是稍逊一筹。 男生们看向秦逸生的视线就要微妙许多。 这要提起另一件事:众所周知,清扬是教主粉的大本营,虽然付丞雪早已从清扬毕业,但是关于付丞雪的话题仍屡见不鲜,哪怕他隐退荧幕。 只是付丞雪的同性风波,偶尔会让话题拐向一个微妙的方向,尤其是在男生中。 秦逸生是非常会做表面功夫的人,虽然心思深沉。刚入校时也和其他男生关系融洽,只不过在付丞雪同性绯闻爆发后,似乎青春期的反骨也一并爆发,偶尔会显出不合群的一面,总让人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就像他对付丞雪的态度。 充满矛盾,可疑,和无法言说的意味。 作为天之骄子的清扬学子很明白那种被兄弟狠狠压着一头的感觉,像是变成了光芒背后的阴影,被人时不时拎出来对比总让人反感,因此对于秦逸生表面上对付丞雪流露出的烦躁表现都习以为常。 但偶尔的偶尔,就会有一些意外发生,比如发生在不久前的一件事。 ………… 那天秦逸生在课间时分走进卫生间。 还未靠近,就听见猥琐的笑声从里面传来——事实上,这是很司空见惯的事。厕所里是男生交流感情的场所之一,抽烟,胡侃……男生相互间讨论女生的大胸长腿和脸蛋,都是有口无心,也就过过嘴瘾,本身并没有恶意,甚至很多都是充满隐秘的好感。 只是被话题人物的兄弟发现,会有那么一点尴尬——但此时,里面讨论的几位对靠近的危机还一无所知。 “要我说,宫戚还真是有福气,能把咱们国民偶像都勾搭走……我记得前几年刚知道俩人交往时,兰a的那几个学长不是毁得肠子都青了,近水楼台的机会,都白白飞走了。” “本来就只有那帮子女生瞎起哄,大家还真以为他俩就是谈情说爱玩一玩,毕竟付丞雪对女生的态度一向爱护有加,不少人等着撬墙角来着,不是有女生把签名都改成‘给教主生猴子’然后一挂就挂到现在都没改?” “谁想到他俩居然来真的,还给出柜了,要我说也就付丞雪有这胆量,要别的小明星,肯定遮遮掩掩死不承认!” “听说宫戚外家已经承认了,就是本家还不接受,前一阵不是还闹出订婚新闻,就是本家瞒着宫少先斩后奏……不过要我说,有了付丞雪这种内外兼修的顶级美人,就是把那个未婚妻脱光了放在宫少眼前,人宫少都不眨一下眼。” “前一阵子容白被前女友隔空指责花心渣男时不是还发微博了么?说什么不是他眼光高,是对方水平太低,要是遇到付丞雪这种的,他肯定一心一意维护感情……虽然最后被经纪人证实只是为了声援付丞雪出柜……但这话还真没说错。要付丞雪肯跟我,我也愿意去当gay了,我之前把我姐收藏的新版《天使》写真还翻出来看了一下,虽然已经越来越男性化了,但是那股子纯粹劲儿,还是看得人心脏扑通扑通跳,真忒妈招人了。” “那眼睛黑黝黝的,皮肤还又滑又白,看得人想摸一把,宫戚每天抱着付丞雪不得笑醒。” 门刺啦划开,几个男生齐齐惊起回头,看见秦逸生推门进来,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 素闻秦逸生和付丞雪的龌蹉,男生们还以为只是一笑置之的小事,却见秦逸生目光一沉,直接走到大放厥词的男生身后,毫无预兆地摁着男生的头塞到水管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狠狠冲刷男生的嘴,突然遭难的男生涕泪横流好不狼狈,旁边的几人瞬间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会有人二话不说就要给人洗嘴,小题大做得不同寻常,想反抗却对上秦逸生吓人的目光,阴霾得像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用冷肃的声音说: “我不喜欢有人讨论他……你们自觉点,不要逼我动手。” 一个吓尿裤子的男生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还,还没没没说。” 秦逸生双眼一眯,缓缓地,一字一字在他们耳边敲下学校生涯中抹不去的心理阴影:“那就洗洗——你们听过的耳朵!”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私下讨论付丞雪的事,但也不是家世拼不过,只是没人愿意招惹一个偶尔犯病的“疯子”。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秦逸生可以在隔间里面色无常着听着男孩咒骂他,然后打开门后旁若无人地走过吓得面无人色的嘴碎男孩,淡定洗手,转身出门,充耳不闻。可要是听到付丞雪的名字,能让表现正常的秦逸生瞬间变了脸色,像毒蛇一样锁定说话者。 这让一度让人起疑。 一些看脸的花痴女生相信秦逸生是会替哥哥打抱不平的好弟弟,可男孩们都对此敬谢不敏,实在是被教训怕了。 洗嘴洗耳是最轻的程度,嘴臭说得下流过分的同学被要求趴在池子里吃自己拉出来的粪便,在屏保上设置了付丞雪半裸或者性转的ps照,眼睛色迷迷盯着乱看的被在眼睛里滴辣椒水,校园暴力花样百出,有声有色,凡是不信邪的都无一例外地全部中招,就连想要闷麻袋都总被神出鬼没地躲开,然后自食恶果,偏偏秦逸生那厮还爱在老师面前贼喊捉贼地装无辜,没有证据就等着活活被气死折磨死。 ——这也是陆绅新片题材的来源。 ………… 这一天结束完早上的课程,秦逸生在实验楼天台午休,他新交的女友就趴在他胸口,把食物喂到他嘴里。 秦逸生敷衍地张嘴,心不在焉地远眺着天边的云彩。 “你这次外景要拍几天?”女友仰着头问道。 “没几天。”秦逸生随口应道,挡住伸到嘴边的叉子,低头看着上面的水果,“我讨厌甜的。” 女友耸耸肩收回叉子,换了一块虾仁,嘟着嘴说,“没几天是几天啊……一想到好几天见不到你我就好难过,要不我也请假跟着你去吧,好不好嘛?” 秦逸生皱起眉头,“你不要添乱。” 女友撅起嘴巴,坐起来说,“要不是你从不乱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明明对别人都很温柔,却一点不疼惜我,每次约会都一脸想死的表情,连家里都不让我去。”看见秦逸生眉头皱得更深,赶紧又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怕记者挖出你家地址,打扰你哥哥,但是我这么爱你,也肯定爱屋及乌,不愿意妨碍到你哥哥,你即使带我去我也不会随便乱说啊!” 秦逸生干脆翻个身,背对喋喋不休的女友。 女友气哄哄地坐到秦逸生正面,又说:“你怎么又这样?!” 秦逸生掏出耳塞,闭上眼睛不再搭理。 女友哗啦站起来,伸脚不轻不重地在秦逸生腿上踹两下,“你再这样我就跟你分手,真是讨厌死了!”说完,看秦逸生眼皮都不抬一下,才忍不住在少年小腹上踢了一脚,转身加重脚步声地下了天台。 秦逸生捂着肚子坐起来,脸上表情阴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隔天出外景,飞机落地后,剧组一行人开租借的大巴过去,陆家三口则坐在轿车跟在后面。陆绅开车,秦逸生坐在副驾,付丞雪则在后座。 最近付丞雪在努力充电,准备转行导演,晚上常常学习到很晚。秦逸生第一次从倒车镜往后看的时候,付丞雪还在看风景,过了十几分钟,秦逸生再次用余光去看时,付丞雪已经倒在了后座上,闭目睡觉。 秦逸生关掉空调,侧头冲陆绅说,“爸,停一下车。” “怎么了?”陆绅靠边行驶,看向倒车镜,看见付丞雪头一点一点往椅背上撞,陆绅解开安全带就要开门,秦逸生伸手拦住,“爸你开车,我过去。” 陆绅遗憾地看着还没到考驾照年龄的秦逸生,抬眼又看向前方渐行渐远的巴士,坐回驾驶席。 秦逸生挤进后座,先把外套脱下来,扶起付丞雪腾出空位坐下,然后把外套披在付丞雪身上,让付丞雪枕在他肩膀上,车再次启程,减震效果极佳使车内不受丝毫震荡,秦逸生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付丞雪,一下下滑下他的肩头,却没有一次滑进他怀里。 秦逸生忍不住抬头在付丞雪眼下轻轻拂过,指腹下都是淡淡的青影。 抬头对上陆绅警惕地通过倒车镜望来的眼神,秦逸生抬起手,表示什么都没干,陆绅这才收回视线。 外景是一场山路赛车的戏,剧中的主演开出车道迷路,因为激烈地比斗,两人越开越远互相撞击,然后双双驶进荒凉的山野,迷路后,上山寻找吃食,患难与共,逐渐发展出友情,最终迷途知返的故事。 外景拍摄了两天,却在第二天拍荒山夜戏时出了意外。 秦逸生那场要喝酒和对手演员打架,为了逼真,所以喝了真酒,拍完收工后回营地,是在山上搭设的帐篷,陆家三口住一个帐篷,陆绅因为还在熬夜审片,帐篷里就剩下秦付两兄弟。秦逸生喝酒不上脸,走路却有点摇摇晃晃,这会儿出去上厕所,肯定要往草堆树林里走,付丞雪不放心跟了出去。 等陆绅回来后,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打电话也显示不在服务区,陆绅踱着步子在帐篷里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人回来,急得像个无头苍蝇,叫醒了营地的所有剧组人员拿着手电寻找,也顺便拨通了宫戚的电话。 “宝儿他们……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