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妹八五弄潮记》 第1章 打架 1985年5月16日。 重生第二天。 乔果跑得直喘着粗气,汗流浃背。 晨曦渐起,眼前依旧是凹凸不平的弹格路,斑驳水洼里倒映着低矮的房子和忙碌的身影,买菜的,洗衣的,做饭的,上下班的,哄孩子的…… 窄小的街道,渐渐热闹,熟悉又陌生。 红旗街。 她生活了18年的地方。 也是早该被拆了的地方。 透过路边一扇打开的木头窗户,借着灯泡昏黄的光亮,能看见正对马路的墙上,贴着一幅笑颜如花的明星挂历,卷了边的卡纸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 1985年。 为什么? 重生? 她一点也不想重生,更不想再次经历家破人亡的命运。 她只想回到六十岁,守着疯子妈妈,让她安享晚年。哪怕卸不下心中的枷锁,也能告慰曾经疼爱她的家人。 “好狗不挡道,死肥猪快滚开!” 一声恶意满满的辱骂打断了乔果的迷茫,看向来人,顿时眼睛瞪大。 柳婷。 柳静。 好啊,昨天才揍过,今天又往跟前凑!讨打! 什么重生不重生,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揍她们! 楼上街边屋檐下,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们。 扭打在一起的女孩,被踢得到处都是的青菜,几只鸡蛋滴溜溜滚到阴沟洞边卡住…… 刚拐进弄堂口,居委会牛主任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脚步赶紧后撤。 自己为啥非要抄近路钻了这条弄堂,昨天遇上这事,今天又遇上,以后再也不走这里了! “牛主任来啦!快快,她们又打起来了。” 总有那眼尖不识相的,叫停了牛主任后退的脚步,却没叫停打架的女孩。 牛主任硬着头皮往弄堂里走,嘴里象征性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果然没人听。 乔家胖妹妹壮实身材愈发灵活,比起昨天毫无章法的乱打一气,今天可谓游刃有余。这扇一巴掌,那踹一脚,还抄起柳家姐妹抬菜筐子的扁担,使劲往对方身上抽。 局势立即一变,互殴变成一打二。 柳家两姐妹吱哇乱叫。 生怕被波及,牛主任只敢在外围打转。在这条街道干了这么多年,乔柳两家的事再清楚不过。 几十年老邻居,积怨如时间长河一样,源远流长。 据说柳永梅和乔拥军是青梅竹马,差点就成了两口子。可惜的是乔拥军在十六岁那年摔残双腿成了瘫子,柳家悔婚。 乔拥军另娶,柳永梅另嫁。 按说两不相干。谁知柳永梅似乎对乔拥军旧情难了,时不时到乔拥军面前晃悠。 泼妇如刁秀芹,哪能容忍自家男人被惦记,见一次骂一次,堵柳家门的事时有发生。 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十天打一场。 大人间的乱麻还没解开呢,没想到昨天忽然变成两家姑娘打架。 更没想到的是,今天又打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青出于蓝吗? 就在牛主任一筹莫展时,不知谁喊了一声:“秀芹来了秀芹来了。” 另一个人喊:“永梅来了永梅来了。” 好么,这下更乱。 牛主任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立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壮实,一个纤弱。 两道身影冲进人群,各自护住各自的孩子,像两只老母鸡,随时准备扑向对方。 紧跟在刁秀芹身后的乔辉接过妹妹手里的扁担,往路边一扔,“果果,手痛不痛?”接着凑近,声音极轻:“爸快来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 每回她闯祸了,家里人都会想方设法护着她。 可是,在家人出事的时候,她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上绝路。 眼眶一红,扑进刁秀芹怀里。 刁秀芹战斗模式立消,心肝宝贝地哄着。 柳永梅抢先将两个女儿推到牛主任面前。“牛主任,你看看,阿果把她们打成啥样?这脸肿成这样,咋出门?手上这么多乌青,连活都做不了了!我家还怎么出摊?” 柳婷泣不成声,“妈,菜,菜……” 柳静鼻青脸肿地叫嚣:“赔!都怪她!” 乔果一听不干了,一抹眼泪重新冲上前,吓得柳静后退一步。乔果学着刁秀芹惯用的动作,双手叉腰,“是你们自己把筐子打翻的,也是你们先骂我的,凭什么要我赔!” 原来不是自家孩子的错,那还有啥好说的,刁秀芹动作和女儿如出一辙,双手叉腰:“牛主任,听到没,不是我家果果惹事,是她们自己弄的,还好意思怪到我家果果身上。” 牛主任在,自己怕什么。柳静胆气又上来了,梗着脖子:“是她大清早跑路中间吓我们的,怎么没关系?昨天这样今天又这样,就是存心的!再说了,菜篮子是她踢翻的,阿香阿婆,你一直在那,看到了吧!”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老太太被点名,扬了扬手里的脏抹布,“是呀,我一直在这干活呢。” 刚才连阿婆都不喊,现在知道叫我帮忙了,哼! 乔果呸了声,“谁规定大清早不能站路中间了!怪你们自己胆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吓成这样?阿香阿婆既然一直在边上,怎么没被我吓到?” 乔辉也上前一步:“丑八怪敢骂我妹妹,就要不怕挨打。有本事你们再骂一句!” 乔辉又高又壮,抵两个柳静。吓得她再次后退。 柳永梅见大女儿只会哭,小女儿战斗力不行,还得自己上,“刁秀芹,你看你儿子想干嘛?以为我们家没男人好欺负是吧!” “谁让你生不出儿子的!活该!”刁秀芹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下可扎到柳永梅的肺管子了,骂人谁不会,“你个乡下人,文盲,教出来的孩子也是泼妇!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二流子!” “再懒也比你好!你男人一死,就把人家外甥当牲口使唤,吃不饱穿不暖,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连内衣内裤都得给你们洗!这么不要脸的事,也就你们姓柳的才干得出来!” “没教养的村姑,你的心眼才坏透了!大女儿被当丫鬟使,非打即骂。小女儿养成大肥猪,这个不愿干那个不肯做。我看你不是偏心,是根本就没心!” “柳树精!” “老泼妇!” “瘪三!” “戆大!” “十三点!” “神经病!” 突然有人再次大喊:“老乔来了老乔来了!” 第2章 老乔来了 这声喊完,场中顿时一静。 牛主任像看到救星一样,“快让开快让开,让老乔过来。” 人群已经让出一条路,坐在轮椅上的乔拥军被乔娟推着,怀里抱着孙子小乔聪,慢慢映入眼帘。 乔果只觉好笑,这场景,和昨天一模一样。 昨天清晨,她突然出现在这条老弄堂里,别说把买菜回来的柳婷吓了一跳,就是她自己都吓得半死。 可当她认出仇人后,哪顾得上害怕不害怕,恨意上头,唯一的想法就是打死柳婷。 无论谁劝谁拉,她都不听不松手。 直到,乔拥军出现,才终结了她的复仇行动。 同时也让她清醒过来,这不是做梦。 确实不是梦,她还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去验证。 都没回到六十岁。 可是,天知道,她一点也不想重生,她只想回到六十岁,守着疯子妈妈,让她安享晚年。 就在乔果脸色明明暗暗之时,乔拥军已经问起缘由。 看了全程的阿香阿婆最有发言权,绘声绘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柳永梅收起泼辣劲,眼泪掉得比柳婷多。楚楚可怜,无比委屈,一眼又一眼瞄着乔拥军。“阿军哥,你看,菜都烂成这样了,阿婷阿静也被打得……” 昨天乔果打了柳婷,柳婷也打了乔果。两人打了个平手,看在柳婷没吃亏的份上,她可以不追究。 今天情况完全不同,乔果将两个人都打得鼻青脸肿,柳永梅怎么肯轻易放过。 乔拥军已经看清,乔果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伤,只手臂上有些抓痕。再看柳家姐妹,顶着猪头一样的脸,手上纵横交错的青紫,确实挺惨。 好吧,宝贝女儿没吃亏,那就姿态放低些。于是乔拥军向牛主任承诺:“我们赔钱。” 钱字是乔果的敏感区,艰苦了一辈子,最缺的就是钱。 立即将重生不重生的念头抛到脑后,有家人撑腰,乔果偏要肆意妄为蛮不讲理,“凭什么赔钱!是她先骂我的!” 打她们只是收点利息而已。上辈子柳家人出庭作证害死乔辉,导致后续乔家接二连三的不幸。她们就是乔家的仇人,不共戴天! 不打死她们是因为这不是做梦,杀人要偿命。上一世大嫂就这样赔上自己的。 柳静那爆脾气,立即就怼,“骂你怎么了!死肥猪!” “矮冬瓜!”难怪刁秀芹喜欢骂人,确实挺爽,乔果决定继续放飞自我。 “瘪三!” “戆大!” “十三点!” “前脑被门夹后脑被驴踢中脑根本没有发育好!” 啥意思? 当事人和围观群众皆是一愣,飞快消化着这种新型骂人方式。 先反应过来的噗嗤笑出声。好么,比刁秀芹和柳永梅骂的精彩多了。 脸红脖子粗的柳静突然卡壳,毕竟十来岁的姑娘,没有遇到这样的骂人方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在刁秀芹乔辉得意于乔果吵出新高度时,柳静突然大叫:“你是小偷!” 场中又是一静。 大家看乔果的眼睛已经由好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怀疑。 在生活条件普遍不好的年代,大家最恨的,除了拐子就是小偷。 乔家人也齐齐变了脸色。 乔辉长腿一迈,冲到柳静面前,将人推了个踉跄,“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柳静躲到牛主任身后,指着乔果的脚:“这双鞋,就是乔娟的。” 乔果很惊讶,乔娟也有小白鞋?她怎么不知道?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回事。 比她更惊的是乔娟。不但惊,还慌。 上礼拜天,柳婷和乔娟相约逛街,怂恿她穿芭蕾舞鞋。鞋子是宇康参军前送的,相当于定情信物。乔娟平时都藏着,只在重要场合时才穿穿。 不但因为舍不得,还怕被乔果看见。 乔家但凡有点好东西都是乔果第一个享用,无论乔娟愿意不愿意,只要乔果开口,鞋子肯定保不住。 乔娟日子不好过,却让柳婷很羡慕,虽然刁秀芹对她很是苛刻,但她运气好,长得漂亮,性格温柔,从小就被宇康护着。哪怕宇康当兵去了,每个月还坚持写信,给乔娟寄钱寄东西。小情侣早就说好,等宇康退伍后结婚。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乔娟对柳婷几乎有求必应,只有芭蕾舞鞋是禁忌,连借都不肯借给她穿。 没想到突然不见了。 “肯定是乔果偷的!”柳婷比乔娟还气愤。 乔娟也很难过,却不愿找乔果算账。那是她的妹妹,全家如珠似宝宠着的妹妹。穿她的鞋又能怎样?非但不会还她,还会被刁秀芹打骂。 没想到,明明答应她保密的柳婷,却把这事告诉了柳静。 怎能不让乔娟惊恐。 她吓得脸色苍白,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时的柳婷也不哭了,一副帮好朋友出面的架势,“这双鞋是阿康哥送给阿娟的。她都舍不得穿,藏在柜子里。上礼拜突然就不见了。” 这下轮到刁秀芹瞪大眼睛,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表情。 不怪她震惊,从小被她捏在手心里的泥人,竟然在她眼皮底下谈朋友,还私藏东西,反了天了! 乔拥军回神很快,现在不是追究乔娟谈朋友的事,必须把鞋子的事情搞清楚。他不相信宝贝女儿会偷东西,也不能让小偷的名声安在她头上。 “果果,你这双鞋哪来的?”乔拥军语气严厉,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怒意。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乔果的目光从小白鞋上收回。 重生前,她刚帮雇主把几柜子衣服鞋帽整理好,最后把雇主不要的东西送到垃圾房。 要扔的物品里,有一双小白鞋。 本该扔进回收箱的小白鞋,此时正在她的脚上。 白底白面,圆头,脚背处还有条两指宽的松紧带。 这是一双早就被淘汰的小白鞋,在八九十年代,却是最受女生欢迎的时髦款。它还有个好听的绰号:芭蕾舞鞋。 即使家里再宠她,也没给乔果买过小白鞋。这也是乔果青春记忆里,为数不多的遗憾。 所以,当要扔掉它时,鬼使神差地,她把脚伸了进去。 第3章 小白鞋 非常合脚,鞋底不软不硬,鞋面不松不紧,哪怕被原主人在储物室搁置了好多年,还是完好无损。忽略那点泛黄,就是乔果曾经渴望过很多回的小白鞋。 重生的离奇事件,八成就和这双小白鞋有关。 但是,这些都是不能说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乔果又看向乔拥军。 很好,爸爸还是那个疼爱她的爸爸,目光严厉担忧,却没有怀疑。 她怎么会让他失望,转向柳婷,脱下一只鞋,怼到柳婷面前,差一点就呼在她脸上,“张大你那双小狗眼看清楚,38。认得这个数字吧?对了,听说你经常考不及格。估计还认不全阿拉伯数字吧?”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乔果接着说:“我姐的脚只有36码。阿康哥会不会送一双38码的鞋给我姐?” “怎么可能,”回答她的是小李哥,阿康哥的好兄弟,原本约好一起参军,可惜身高不够被刷了下来。热闹空降到自己好兄弟头上,小李哥哪肯答应,立即帮着说话。 柳婷脑子转得也不慢,找出个可能:“你和别人换了。” “难怪你一见我就慌,昨天是这样,今天又这样。还说我吓你,原来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偷好朋友的东西还推到别人头上,太不要脸了!大家看看清楚,柳婷平时惯会装可怜,千万别被骗了。这人手脚不干净,还有红眼病,大家可得小心点。”乔果才不跟着她的思路走,咬死了她偷的。 果然,众人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柳婷。 柳婷急得再次哭泣,这回真情实感了很多。 牛主任见事情越扯越乱,想着在家等饭吃的小孙子,赶紧把话头拉回来,“好了好了,鞋子的事情没凭没据,都别乱猜。还是说说赔偿的事吧。” 刁秀芹却装傻,摸了摸乔拥军的腿,伸手拍了乔娟一巴掌,“你是死人啊!出来也不给你爸盖条毯子,有没有脑子?读书都把人读傻了吧!” 打完大女儿,狠瞪一眼乔拥军,“你看你,早上露水重,腿着凉了晚上又要疼。”又检查了下轮椅坐垫,还好,挺厚,但她依旧有话说:“弹格路多不方便,轮子磨坏了还得修,橡皮都讨不到。” 一点看不出刚才的蛮横样,絮絮叨叨关怀备至,让围观群众啧啧稀奇。 别看人家泼,对老乔真没话说。跟了瘸子二十多年,生儿育女,服侍婆婆,一家子上上下下,照顾得多好。 有人佩服,有人称赞,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恨意满满。 恨意满满的柳永梅直磨牙,眼泪白掉了!乔拥军那个怂货,竟然连个正眼都不敢瞧她! “好了好了,别骂阿娟,是我非要出来的。炉子上还烧着粥……”乔拥军语气温和,把孩子递给刁秀芹,又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那你们还出来!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说着话,刁秀芹就催着赶紧回家。 乔辉接手推轮椅的活,招呼乔果往家走。 “你们别走!赔钱!”柳静哪肯放过,气呼呼拦住他们。 乔拥军歉意笑笑,“阿静,损失我们赔,一会去我家拿钱。” 自始至终,乔拥军都没看柳永梅一眼,把刁秀芹得意得鼻孔朝天,昂首挺胸冲对方冷哼一声,拉着乔果往家走。 “老乔人真不错,就是太惯孩子了。” “阿梅,老乔都说了会赔,赶紧收拾收拾吧。” “我看这些菜洗洗切切还能用,反正都要剁菜馅,大家都搭把手。” 主角都走了,也没啥好看的,邻居们散了七七八八。牛主任呼出口气,刚想开溜,却被柳永梅一把拉住。 乔家门口,乔拥军回头看到乔果表情复杂,以为她还在担心,悄悄冲她挤了下眼睛。 “果果,吃饭了。”那表情却在说:别怕,有我在,肯定不让你妈打你。 隔了生离死别,隔了几十年的时光,乔果只觉得甜酸苦辣一股脑涌上心头,刺激得她泪如泉涌。 “哭什么哭!没出息!白把你养这么壮实了了!两个小鸡仔都打不过!还有脸哭!哭个屁!”刁秀芹心疼得直咧咧,“是不是伤到了?赶紧,涂点红药水!” 医学知识还停留在红药水紫药水治百病的刁秀芹,急得满屋子翻找神药。至于到底用哪种,全看缘分。 乔果哪还忍得住,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姆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几十年了,她无数次回想起那一切,就后悔无比。但凡有一件事她能多上些心,不那么自私任性,是不是就能避免家破人亡的命运。 多年来,她对着妈妈说了千万次对不起,却从未得到过回应。 因为妈妈彻底疯了,不发病时只是傻傻地呆在一个地方,不记得她,也不记得所有家人。发病时会哭会喊,可她嘴里喊的永远是那些逝去的名字。 对乔果这个最宠的女儿,从来不曾记起。 乔家人哪里猜得到乔果此时所想,乔拥军更是脸色一变,严厉问道:“果果,鞋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拿的?” 乔果的哭声一顿。 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又提鞋子! “拣的!我就是运气好,拣了双鞋怎么啦!我怎么可能偷东西!”悲伤的情绪被打断,乔果气得冲上阁楼。 乔家人心里不约而同这么想:哪能拣到这到好的鞋子?肯定是她买的,赌气呢。 乔拥军松口气,转脸看到柳家母女进门。 还笑眯眯的,柳永梅没见到乔果,搓火道:“我说你们家乔果都十六了,这么惯着可不行。要是我家阿静闯这么大祸,肯定用皮带抽。” 刁秀芹冷哼一声,“阿娟,衣服洗好没?把聪聪的痰盂倒了。阿辉,快给聪聪洗个脸,一会就吃饭。” 完全将柳永梅母女无视了个彻底,只将一家人使唤得团团转。 装腔作势!柳永梅心里啐了一口,自顾自坐到乔拥军边上,“老乔,修收音机呢?” “嗯。”乔拥军把他的工具箱搬到桌子上,头也不抬,专心摆弄着小零件。 再次被当成空气,柳静哪能忍。将拎着的篮子往桌子上一放,“乔叔,今早的菜钱一共11块,青菜10斤,牛肉5斤,鸡蛋10只。” 第4章 家人 柳永梅别开脸,摆出一副不和泼妇计较的表情,看着乔拥军,眼圈一红,声音哽咽“钱钱钱!小小年纪就钻钱眼里了。”刁秀芹从里屋抱出个饼干盒,眉毛竖直,“抢钱啊!那些青菜又不是都烂了,还有肉,洗洗不就行了。” 柳永梅:“你说得轻巧,肉票不要钱啊。青菜可是阿婷阿静五点钟去排队买的。每人限量一斤,她们还高价从别人手里匀了7斤……” 刁秀芹:“行了行了,我可没功夫和你算账。这些菜又不是不能用,凭什么全算我们家的?” ,“阿军哥,你是个讲理的。你说,这一大清早的,我们没招谁惹谁,莫名其妙被你家搞成这样。不但生意耽误,还让别人看了笑话。阿婷阿静脸上手上脖子上都伤成那样,再是多年邻居,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话说得不快,但嗓音有点黏,怎么听都透着股子嗲劲,把乔辉雷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回头看,刁秀芹已经青了张脸,将乔拥军挡在身后,双手叉腰,“柳树精,要点脸吧,多大年纪了,你女儿还在跟前呢!” “老柳,我们赔10块。”他没去看柳永梅,打开饼干盒,“这些菜你们拿回去,今天的生意多少能做点。”从饼干盒里数了一打毛票出来,“10块加1斤鸡蛋票。” 打发走柳家母女,刁秀芹藏好饼干盒,捶着心口回客堂间,见大家坐在八仙桌边等她,没好气道:“果果下来吃饭,阿娟你还上不上班?没一点眼色,傻等着干嘛。把鸡蛋剥了,倒点酱油。什么都等着我,我要是死了,你们是不是等着饿死啊!” 舍不得骂乔果,就拿乔娟出气。 乔拥军转移她的注意力,把碗推过去,“粥凉了一会,不烫了。大嫂不是说今天送火柴盒?” “哎哟!真是的,被柳家十三点搞的。把这事都忘记了。”刁秀芹赶紧往嘴里吸溜白粥。 白粥是陈米熬的,咸蛋切了六瓣,一人分到小小的一瓣。 唯二的白鸡蛋,一个是聪聪的,一个是乔拥军的。 真香,全是记忆中的味道。乔果一小口一小口品着,拒绝刁秀芹再添一碗的建议,也没要乔拥军分来的白煮蛋。放下空碗,虽然只有六分饱,可乔果那颗空了几十年的心还是被填得满满当当。 父母无声表达着对子女的关爱,有了妻儿要照顾的哥哥还是那副易冲动的憨样,如白玉兰般的姐姐安静地照顾着大家,四岁的乔聪像只皮猴子一样躲着奶奶喂来的蛋黄。 美好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就连刁秀芹不停骂乔娟的声音都那么可爱。 “你个坏心眼的,有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让外人看笑话!脑子坏掉了是吧!你没嘴啊,你怎么不说是自己给妹妹穿的?说她是小偷!你有啥好处?看她被人骂就开心是吧!” 乔娟照例不回嘴。 乔聪不肯吃蛋黄,“阿奶,不吃,不好吃。” 刁秀芹熟练地用勺子把糊到乔聪小脸上的蛋黄刮下来,重新塞进他嘴里。 继续骂乔娟:“你胆挺大啊,看着闷声不响,还学会偷偷谈朋友了。你是想上天了吧!” 想起上一世,刁秀芹难得清醒一会,总说乔娟吃了太多苦,该对她好些。 乔果心中一酸,打断她的骂人:“妈,姐收了阿康哥的东西,咱家是不是要和钱阿姨通个气呀。这事也算过明路了吧?” 乔拥军欣慰地点头,女儿懂事了,“确实该和老钱说说。给阿娟二十块钱,让她再买鞋子。也给老钱送块布去,咱们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别看刁秀芹在家里很是专制,可真当乔拥军开口时,她还是不敢反驳的。嘴里嘟囔着小女儿受委屈,还得补贴大女儿,不公平云云,动作却很快,抱出饼干盒,数出些钱票,不甘心地递给乔娟:“你个死丫头,处对象了也不和家里说!偷偷摸摸想做啥!” 乔辉这个直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呢,你老帮钱阿姨买米买油买煤饼。原来是帮未来婆婆干活啊。” 乔娟羞红了脸,头都埋进了碗里。 乔辉还不放过,一拍脑袋,“有一年我回来探亲,和朋友去电影院还碰到过你们。阿康还送我一包瓜子呢。原来不是因为同学出去玩,是谈朋友呀。” 乔娟捧着碗逃去了灶披间。 那边乔聪趁奶奶刁秀芹离开,把自己的小碗推到一边,正好被亲爸乔辉看见,于是凑过去逗他,“聪聪不吃给爸爸吃。” “爸爸吃。”乔聪一口答应,以为来了救星。 刁秀芹一把推开乔辉,“捣什么乱,和你儿子抢吃的。去,把蛋白吃了。” 乔辉嘻嘻笑,“我说着玩的,蛋白给果果吃。” 乔果赶紧端起碗避开,“姆妈,你自己吃。” 她要真是十六岁,肯定不会拒绝。自小家里都宠着她,吃好的,穿好的。她把家人对她的好视为理所当然,来者不拒。 可是,现在的她,经历了人间冷暖,吃尽了苦头,哪还会从父母嘴里抢吃的。 女儿的懂事让刁秀芹以为她还在内疚,决定给她个台阶下,将乔聪的小碗往她手里一塞,“来喂你侄子,我去整理火柴盒。” 四岁小娃跐溜一下钻到了桌下。 乔果低头看他,“聪聪乖乖吃鸡蛋,嬢嬢给你画手表。” “手表是做啥的?”乔聪探出个小脑袋。 乔果将他从桌子下拉出,抱到腿上坐好,塞了勺蛋黄拌粥后才解释:“手表是看时间的。” 被分了神,也没感觉到蛋黄噎,乔聪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时间是什么?” 乔果依旧很耐心:“时间就是告诉我们该吃饭了,该睡觉了,该上班了。” 看着姑侄俩一问一答的和谐场面,全家人都愣了数秒。 要知道乔果最烦的就是小孩子,乔聪每次吵闹时,她都会叫他闭嘴。急了还会上手打屁股。 所以家里最让乔聪害怕的人,乔果。 第5章 大伯母 喂完粥和蛋黄,乔果找出一支圆子笔,在侄子乔聪的小胖手上画了个手表。 乔果指着圆表面,“这根长一点的是分针,短的是时针。这是十二点。” “十二点!”乔聪重重点头,“阿奶,十二点。爸爸,十二点,大嬢嬢,十二点,阿爷,十二点……” 小家伙开心地和所有人炫耀他的小手表。 憨憨大哥乔辉已换上喇叭裤,“果果,我儿子就交给你了。哥哥出去挣钱,给你买新裙子。”顺手把乔聪举起来:“儿子,以后考大学!爸爸供你出国!” 乔聪被他亲得逗得咯咯笑。 刁秀芹将阁楼上的火柴盒都拿了下来,看儿子乔辉要出门,赶紧问:“你去哪?不是说好和你大伯母去送火柴盒?”理了理三七分发型,乔辉对着墙上的小圆镜里刁秀芹的脸,“姆妈,今天得辛苦你了。阿磊说能搞到些东西。今天一起去十六铺看看。” “这么远,车费好多呢。” “车费根本不算啥,真要能搭上线,可以挣不少。” 刁秀芹立即追问能挣多少。 乔果心里却咯噔一下,脑子里的温馨图片立即被“阿磊”两个字击碎。接踵而来的是上一世乔辉枪决的画面,她厉声喝道:“不要去!” 大家都被她这副疾言厉色的表情吓到,乔聪更是钻进了大嬢嬢乔娟的怀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刁秀芹,火柴盒也不理了,揪乔辉耳朵。“你要去做啥?看把你妹妹吓得。穷点没啥,真要出了事,家里怎么办?”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可作为家长,乔拥军还是上了心,严肃开口:“阿辉,你已经24了,有妻子有儿子。做任何事情时,都要三思而后行。” 和刁秀芹敢嬉皮笑脸,对乔拥军时,乔辉可不敢糊弄,“知道了,爸妈,你们放心,你们自己儿子还不了解,哪会做那坏事。我现在就是跟着雷磊到处跑跑看看,他认识的人多,能带着我见识见识。” 刁秀芹拍了下儿子背,“见识个屁,还不如找个临时工呢。安稳些,少让我们操点心。” 乔辉苦了脸,“姆妈,我户口也没有,街道都不给开介绍信。再说了那些临时工一个月才多少,还没阿丽刷马桶挣得多。” 刁秀芹直挥手,“行了行了,少说这些废话。钱没见你挣多少回来,成天在外面瞎跑。反正你也清楚家里情况,没本钱给你做生意。你爸每个月要吃药,你老婆孩子都要养。还有聪聪已经四岁了,户口落不下来,都不能去幼儿园……”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乔辉做了个投降姿势,“好好好,知道知道。” 在他出门前,刁秀芹忽然想到个省钱的办法:“阿娟,今天自行车给你哥用,你走路去单位吧。碗放着,让乔果洗,赶紧走吧。” 乔娟洗碗的动作顿住,赶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半。纺织厂离家三公里,走路起码半个多小时。要是才七点,倒也没什么。可都这时候了,她急了:“妈,七点半了……” “不是还有半小时么?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多大的人了。走快点就行了,赶紧的,磨磨蹭蹭的,有这点废话的时间,都走出弄堂了。”刁秀芹将乔娟推出门外,无比嫌弃,“真是的,一天天哭丧着个脸给谁看呢!晦气!” 记忆里,这样的事经常发生,乔娟是家里地位最低的,干的活最多,吃得亏最多,挨得骂也最多。 乔辉大手一挥,“来,阿娟今天让哥送你。” “送什么送,娇气。”刁秀芹照例骂一句,又爬上了阁楼。嘴里还是数落乔娟:“数算盘的,不拨不动。天天一副死样,被柳家姑娘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乔果将想上阁楼的乔聪圈在怀里,伸手去接阁楼上递出来的火柴盒,“你也说了没用,干嘛还骂呢。多费力气。而且你知道不,大家都叫她阿信呢。” “阿信?”刁秀芹哈了声,从阁楼上爬下来,“她要是阿信就好了,人家阿信多漂亮多能干,多会做人。你看她,傻子一样,真不知道怎么考进纺织厂的。” 阿信是日本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乔果早就不记得电视剧内容了。但这个外号她却记得清楚。因为乔娟亲生父母找上门时,柳婷添油加醋把这个外号说给他们听,成功挑拨了两家关系。 乔娟亲生父母非常恨乔家,带走乔娟时,一分钱都没给。刁秀芹气得打上柳家,掀了柳家的馄饨摊,把柳永梅和柳婷的衣服扯烂,让她俩出了大洋相。 桩桩件件的矛盾,让柳家母女找到机会后就告发乔辉投机倒把等诸多罪名,还在庭审时出来作证。乔辉会被判枪毙,柳家母女功不可没。 “果果?”刁秀芹推了乔果一把,“发什么呆,大伯母来了,快给大伯母倒杯水。” 丁玉花向来重男轻女,别说乔果这个懒侄女,就是勤快温顺的乔娟,她也看不上。斜了乔果一眼,阴阳怪气道:“算了算了,我受不起大小姐服侍。我可听说了,她早上把柳家的馄饨摊都掀了。小姑娘家家的,脾气见涨啊。都是你,平时成天吵吵闹闹的,孩子有样学样。” 正好,乔果也不喜欢这位大伯母,不用倒水还省事,全当她在放屁。抱着乔聪坐到小板凳上,扯了段线绳教他“挑帮帮”。 刁秀芹一人搬起比她高火柴盒往外走,“阿嫂,你别听他们瞎说,怎么是掀馄饨摊。就是孩子之间拌嘴,是她们自己不小心把菜弄翻了,还先动手打我们果果呢。你看她手上印子,还好没让抓破脸。” 丁玉花撇嘴,“你们就惯着她吧。我说阿弟,你们也该好好管管她了。书书读不好,工作工作不肯找。天天这样混着,啥啥不会。你们难道要养她一辈子吗?当初就该听我的,读什么高中。现在好了吧,眼高手底。” 一直沉默的乔拥军已经把收音机重新装好,正在试调频,被点名了,不得不答话,“阿嫂,果果还小。” 第6章 童养夫 “小?呵!她都十六了!我十六岁时已经生下阿燕了。你们呀!女儿这么宝贝干嘛?以后还不是要嫁人?全是白瞎。照我说,不如现在多挣点钱,补贴些家用。你们有儿子孙子要养,开销这么大,可不能让她再这么吃白饭。小时候看着聪明有啥用?还5岁就上学,到头来都没考上大学。” “还有阿娟,听说偷偷谈朋友。难怪这两年给她介绍朋友都不愿意呢。瞒得这么紧做啥,瞎我替你们瞎操心。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早嫁人早了!” 乔拥军嗯嗯啊啊听着丁玉花的唠叨,直到刁秀芹和丁玉花两人推着一板车火柴盒走了,也没再搭腔。 “妈妈妈妈!我有手表了,十二点。我还会挑帮帮了。”坐在小板凳上的乔聪看到门口来人,立即飞奔过去。 “聪聪乖,妈妈衣服脏,等妈妈换件衣服再抱你。” 乔果回头,门口逆光处站着个人,清瘦单薄,背有些弯,声音里透着疲惫。 “阿丽,灶披间有饭和咸鸭蛋,赶紧去吃。”乔拥军向乔聪招手,“来,和阿爷听收音机。” 范丽将刷子水桶抹布等工具靠墙放好才进屋,“爸。” 绕开乔聪,越过乔果,低头往里屋走。 就是这样一个自卑胆小的农村女人,背井离乡来到城市,从来不敢正眼看人,永远低人一等的样子,最后却敢杀人放火。 想到这,乔果心尖一阵刺痛,深呼吸了几下,痛意才渐渐消散。 范丽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擦干净手脸,抱起乔聪,“聪聪乖不乖?” 使劲点头,乔聪小手怼过去,得意无比,“乖,吃了鸡蛋。嬢嬢给我画了手表,十二点。” 小手很快转了方向,对着八仙桌上的碗筷一指:“妈妈吃饭。” 范丽的脚步不由停下,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狐疑地看着放下碗筷的乔果,一时间,空气有点安静。 好在,尴尬的气氛只维持了两秒,一个老头在门口叫了声“老乔”。 乔拥军抬头,“来来来,老张,修好了。快听听。” 一个端着小茶壶的老头笑眯眯地进来,“小范还没吃呐?哎哟,胖妹妹干活啦?啧啧啧。” 准备剥毛豆的乔果脸一红,自己以前是有多懒呀,才会收到这样的“赞誉”。 范丽给张老头搬了个方凳子,放在乔拥军轮椅旁。 “张阿爷,看,手表,十二点。”乔聪性格开朗不怕生,见人就笑,小嘴可甜了。 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张老头伸手抱过小孩,“来来来,让阿爷抱抱小聪聪,让你姆妈赶紧吃饭。” 收音机里恰好传出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张老头和乔聪一起拍手,“老乔,还是你厉害,终于把我这老家伙修好了。那,说好的,五毛钱,你可别和我客气。” 两人又说了会话,张老头一手茶壶一手收音机,踩着电台里的曲调走了。 乔果心又一次抽痛,这回是为爸爸。 乔拥军很聪明,动手能力极强,没人教他,他自己摸索着学会了修自行车,修小家具,小家电,还有轮椅,也是东拼西凑出来的玩意。 只是可惜他腿废了,否则无论进了哪个厂子,都会是技术骨干。 “乔叔,我舅妈让我把绞肉机拿来给你看看。” 一个变声期的公鸭嗓打断了乔果思绪。 来人个子挺高,就是很瘦,像根竹竿。五官端正,大眼浓眉,黑了点,一笑露出口整齐的白牙,都可以去做广告了。 乔拥军招手让他把抱着的东西放到桌上,“阿阳,今天没去摊子上?” 施阳摇头,“菜还没弄好,绞肉机坏了。” 两人将个漏斗状的玩意固定在桌板边缘,拧紧螺丝,装上木把手,摇了几圈,“绞肉时会滑口,到这里就会有咔哒声。” 只花了十分钟不到,拆开,检查,磨刀口,给手柄处上油,乔拥军的动作行云流水。 不但看呆了乔果,还让皮猴子一样的乔聪看入了迷。 只是谁也没想到,乔拥军没收钱,将施阳递出的一毛钱推回去,“不用不用,赶紧拿回去用。别耽误了生意。” 男孩走后,乔果好奇问他是谁。 乔拥军收拾着工具,叹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多的话一句不肯说。 好在刁秀芹也正好回来,乔果赶紧向她打听。 刁秀芹一边往屋里搬着做火柴盒的材料,一边没好气:“还能是谁,不就是柳家那个童养夫么!” 童养夫? 乔果一下子想起来了,柳家里住过一个小男孩,是柳永梅丈夫的外甥。只是乔果小时候对街坊邻居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并不知道太详细的情况。 现在么,可能年纪大了,八卦因子还挺活跃,赶紧打听:“他自己愿意?” “哼!哪容他愿意不愿意。吃柳家的住柳家的,连户口也没有。半大孩子,不靠着柳家怎么办。” 有机会说柳家坏话,刁秀芹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柳永梅结过二次婚,头一次嫁人,生了柳婷,丈夫有次喝酒掉河里淹死了。第二次结婚干脆找了个上门女婿。 其实按柳永梅那长相,还有穷得叮当响的条件,别说招婿了,就是想再二嫁都困难。 可她运气好,在动乱的年代里,救了一个被折磨得快断气的知识分子。 柳永梅硬是赖上人家,逼着人家“报恩”来当上门女婿。 后来生了柳静。 前几年她丈夫打听到了姐姐下乡改造的地点,找过去时,才得知姐姐早就去世十年了。姐姐留下的儿子却被后妈虐待,他干脆把那孩子带回了海市。 柳永梅哪能容忍家里多个吃白饭的,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最终把身体不好的丈夫给气死了。 丈夫死了,柳永梅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把施阳赶走。 有人猜测她是内疚,也有人说她想给女儿招个上门婿。 无论什么原因,施阳留了下来。可日子却不好过,像柳家佣人,吃得少,干得多,穿不暖,住得差。来海市一年多,大家只看到他往上窜个子,从没长过肉。 第7章 施阳 “就你爸心软,柳家找他修东西,从不收钱。”刁秀芹说到最后,又开始数落乔拥军。 乔拥军赶紧给自己辩解,不然她肯定又会扯到别的,“我是看在老赵的面子上,再说阿阳那孩子多不容易,咱们帮不了多少,也就随手的事。再说了,阿阳那孩子和他舅舅一样,是个感恩的。没见他好容易攒点钱,都想偷偷给我么。”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姓柳的老往你面前凑。你给我小心点,敢趁我不注意和她眉来眼去,和你没完!”刁秀芹放着狠话。 乔拥军被说得脸都红了,赶紧拉着她进屋,“孩子在呢,胡说啥。” 看着父母的背影,和甜蜜的争吵声,乔果嘴角不由牵起一丝笑。 只是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那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妈妈怎么办? 乔果再次焦虑起来。 “小嬢嬢吃饭了。”乔聪拉她的手。 香喷喷的白米饭,清爽的丝瓜蛋汤,莴笋炒肉片,茭白青椒豆腐丝,每一样,都是乔果最爱吃的。 可是,想到疯子妈妈,她哪里还吃得下。 腾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惯得你!不吃正好!别理她!”刁秀芹觉得乔果早上的事还没缓过劲,又想作妖,有些气她没出息,“一早上就害家里赔了人家十块钱,摆脸给谁看呢!有本事别闯祸!” “好了好了,别骂了,果果心里也难受呢。”乔拥军劝着。 跑出去的乔果不敢回头,将家人远远抛到脑后。 跑回昨天早上和柳婷打架的地方。 太阳明晃晃地晒着,行人尽量贴边走,看到乔果一个人傻站着,都不由投来好奇的目光。 站得腿发麻,头有些发晕,闭眼睁眼无数次,乔果绝望地发现,她还站在红旗街上,早该被拆光的破旧老房子,凹凸不平的弹格路,无时无刻不散发臭味的阴沟洞…… 看了眼小白鞋,乔果拔腿就跑。 跑出弄堂,跑到大马路上,跑过准备开门的国营饭店,跑过堆着好多大缸的粮油店,跑过正在卸米面的粮食店,跑过转着黑白条纹的理发店…… 最后冲上一座跨江大桥,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头晕眼花。 跳,还是不跳? 施阳挑着馄饨摊一应用具往纺织厂赶,柳永梅因为柳婷不肯出摊的事正在家里和她吵,所以他先过去。 正好看到乔果站在桥上发呆。越想越不放心,上前搭话:“那个,乔,果。你在这干啥?” 乔果呆呆地看着江水,脑子里的思绪比拍上堤坝的浪花还要乱。 自己回不去的话,妈妈怎么办? 要是真重生到十六岁,是不是就能改变家人的命运? 公鸭嗓子响起,被拽离了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乔果回神。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乔叔和阿姨骂你了?”施阳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可想着乔家那么宠她,应该不会挨打。 自己哭了?乔果一抹脸,果然都是泪水。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六十岁的人了,被个小男孩看到哭鼻子,有点丢脸。 “回去吧,别让乔叔担心。”施阳还在劝。平时乔叔对他挺好的,他没法丢下乔果不管。 “咕噜。” 乔果不想理小屁孩,但肚子却不识相地叫了起来。 施阳听到了,“你没吃饭啊?” 乔果掉头就走。 施阳挑着胆子追,“你要去哪?方向错了。” “烦不烦!你走你的。”乔果甩开他的手。 看来是和家里闹别扭了,施阳叹气,明明比乔果小,却像个大人一样,“乔叔总归是为你好的。还没吃饭吧?没饿坏了,我下碗馄饨?” 乔果想着早上赔出去的钱,觉得吃柳家点馄饨也没啥,于是跟着施阳来到桥洞下。 施阳很快升起炉子,开水是现成的,很快下好,递给她,“桌子凳子锁在摊位上了,你将就些,站着吃吧,小心烫。” “你不吃?”乔果接过碗吹了吹。 “我吃过了。”不过吃的是稀饭。请乔果吃一碗还能糊弄过去,再多就会被舅妈发现。咽了下口水,转移话题,“阿果,你知道哪里馄饨好吃吗?” “你倒是挺上心柳家生意,她们给你发工资了?”明知道不可能,乔果就要故意这么问。 施阳摇头,“我吃住都在舅妈家,怎么好意思要工资?” “哎哟,活雷锋啊!还是你真想入赘她们家呀?” 施阳脸红成了黑紫色,露出点孩子气,“没有没有,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胡说啊。再说,再说我才十四。” “怎么不上学?” “没户口,上不了。” 乔果这才想起来,80年代上学要是没户口,连借读都很难。除非有关系有钱。 别说柳家有没有关系,就算有也舍不得出借读费。 真是作孽,缺德一家子。乔果狠狠地将吹凉的馄饨塞进嘴里。 施阳接着说:“我也不想上学。” “这么小不上学还能干嘛?难道真当童养夫吗?” “没有没有,我才不是童养夫。我,我想当厨子。”施阳脸还红着,语气非常坚定。 “厨子?”乔果上下打量他,“就你细胳膊细腿的,连锅都抡不动吧。” “我力气很大的。”为了证明这点,施阳一只手就将担子提起。 看他那一副求表扬的神情,孩子气十足。 “好!很有志气!那就预祝你梦想成真。” “嗯嗯!”一点没看出乔果的敷衍,施阳高兴点头,见她把一碗馄饨都吃完了,接过碗,“好吃吗?” “好吃啥呀,干巴巴,没啥鲜味,菜多肉少。也就柳家那群抠门精才干得出来。你们生意肯定不行,不然也不会天天有剩的。”乔果说的是实话,毕竟多活几十年,服务过的客户多是有钱人,自己的手艺虽达不到五星厨师标准,可嘴被养刁了。“你要是就这水平,那就歇了当厨子的念头吧。” 施阳不好意思地挠头,希冀地看着乔果,“阿果,你知道哪里馄饨好吃吗?” 见小孩没被打击到,乔果有些诧异。再次认真打量了一遍,施阳很瘦,脸上透着营养不良的蜡黄。 第8章 介绍工作 但他的眼睛特别亮,眼神很坚定。没有不甘,没有抱怨,没有沮丧。 有的是希望,是对明确的目标的追求,和活在当下的满足。 看着自己在他瞳仁里的倒影,很渺小。 自己竟然还没孩子想得明白。 既然重生了,抱怨哭泣有用吗? 没用! 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也不懂吗? 真是白活六十年了! 瞬间,乔果觉得堵在胸口的不安全部消散。 与其纠结自己控制不了的事,不如把握当下。 比如,先减个肥吧。 捏了捏突起的肚腩,乔果想不通,十六的自己是怎么忍受得了近170的重量的?不行不行,必须减。哪怕减不到一百以下,减掉四五十斤也行。 不过,比起体重,乔果更想改变的还是家人命运。她得好好想想。 被乔果盯着看的施阳低下头,喃喃道:“我就是想看看,好吃的馄饨是什么样的。” 收回思绪,乔果不忘打击他:“光看就能看会?你得去试吃,尝过才知道人家好在哪。” 可是,他没钱。早上想塞给乔拥军的一毛钱,还是偷偷拣垃圾去卖攒起来的。不过施阳并没沮丧多久,很快又扬起笑脸,“不吃也可以。我鼻子很灵的,闻闻就知道放了些什么佐料。” 年轻真好,永远充满活力和希望。 “这么自信?那行,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转转。”不知是想通了不再纠结,还是被施阳笑容感染,乔果语气轻松起来,多少有了点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活泼劲。 “晚上行吗?”施最开心地收拾好摊子,挑上单薄肩膀。 回到家,乔果没想到还给她留了饭。虽然不饿,她还是认真吃完。吃完后才宣布:“以后每顿我会少吃些,每天早饭跑步健身,家务活分我一些。我要减肥了,请姆妈爸爸大嫂还有聪聪监督我!” 大家本以为她随便说说,没想到一个下午,乔果抢着干活,扫地擦窗晒席子带孩子…… 连偷摸来糊火柴盒的阿香阿婆都惊得以为她挨揍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乔聪窜过来给她看手表,刁秀芹没好气地招呼她,“把你那块破抹布放外面。聪聪离她远点,臭老太婆脏死了。” “快快快,今早送的火柴盒钱呢?”阿香阿婆一点不见外,熟门熟路占居八仙桌一角,“昨天洗了一天东西,都没时间过来。” 刁秀芹翻个白眼,掏出一打毛票,“一块二毛六,赶紧数数,别说我少你的。臭老太婆,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能挣几个钱。” 见她笑眯眯地把钱理好数好藏到裤腰内侧袋里,刁秀芹没好气地把材料扔她面前,“还不如和家里说清楚呢。” 阿香阿婆鸡爪般的手指灵活无比地折着纸盒,“不能讲不能讲,讲了我连一分钱都摸不到。这样挺好挺好。” 没想到,整条街都不待见的人,竟然和刁秀芹关系不错。乔果在记忆里翻了翻,似乎有印象,这个老太婆确实隔三差五来乔家,但她总窝在阁楼里看书睡觉,所以记得并不太清晰。 刁秀芹鼻子一歪,“哼!现在说好有什么用!早上你个臭老太婆怎么不帮我家果果!还说她先动手打人。” “哎哟!早上那么多人看着,我瞎说有啥用?再说了,我也帮着讲了呀,是柳家那两个先骂阿果的。” 刁秀芹不是真怪她,就是气不顺,“我们走后怎么样?大家说啥?” 作为整条弄堂里的八卦先锋,就没她不知道的,“你晓得伐,柳家那三个不要脸的,缠着乔主任给说法,还要她给介绍工作。” “呸!脸皮真厚,想得真美!”刁秀芹语气里透出些羡慕,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可不是,”阿香阿婆飞快地折着盒子,“你猜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 “牛主任答应给柳家大姑娘介绍工作。” “啊?就她那样的?和我家阿娟一个班,次次考不及格,初中毕业证都是柳树精去学校闹了才拿到的。哪个单位要她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呢。长得丑就算了,还笨得要死,回回生炉子都是满弄堂的烟。听说包馄饨都包得大大小小,经常破皮,算账老是少收钱,被骂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不是,你还记得伐,前几年街道居委给她介绍过几次工作,要么考试不过,要么试用几天就被人给退回来了。” 这么会说话,把刁秀芹哄得眉开眼笑,当下承诺多分她一点活。 “这次介绍啥工作?”开口的是乔果,只要听到柳家的事情,就想打听清楚。 “不会又是工厂吧?”刁秀芹问。 “不是不是,牛主任再傻,这些年下来也知道柳家大姑娘啥样。除了嘴巴甜会哄人,哪里比得过你家阿娟?没阿娟聪明,没阿娟漂亮,没阿娟吃苦能干……好好好,还没你家阿果听话。” 马屁拍到点子上,刁秀芹笑眯了眼,“就你啰嗦,快讲讲,啥工作?” “说是保姆,一个月二十块,住在别人家里。” “保姆?”乔果和刁秀芹同时出声。 乔果眼睛亮了,保姆可是她的老本行,后世称之为家政服务。她得想想,怎么给柳家添堵。 刁秀芹眼睛也亮了:“二十块?做做家务就这么多?肯定是有钱人家。” 阿香阿婆:“听说家里都是工人干部。唉,别人怎么都这么好命?哪像我,糊一年火柴盒也没二十块。要不是年纪大,我也想给人当保姆。” “就算有人要你,你能拿到钱吗?”刁秀芹语气里满是嘲讽,又带着点同情。 阿香阿婆长叹一声,“到也是,任劳任怨地干,他们也不说我一句好,还不肯给我一分钱。要是老头子在,他们敢这样?哼!” “他们这样对你,还不是你自己惯的。这种儿子媳妇放我家,肯定被我打出去!” “切!看你说得,你家胖妹妹这样闯祸,怎么不见你动手?” “我咋没动手,我……” “秀芹,帮我拿个台灯过来。”一直默不作声的乔拥军开口打断她的自吹自擂。 等刁秀芹重新坐回桌边,又问起后续:“大家怎么说我家果果?” 第9章 阿香阿婆 “还能怎么说,都说像你,凶得要命。以后可不敢惹她。” 刁秀芹可不觉得这样说是贬低女儿,还挺自豪,“那是,我家果果就像我。” 阿香阿婆忽然好奇问乔果:“阿果,那个前脑被门夹后脑被驴踢中脑根本没有发育好是啥意思?” 这话现在已经成了本弄堂里最新流行语,知道是骂人,可到底骂的啥。她还没搞明白。 乔果不知道临时发挥还有这效果,“就是骂柳静傻子。” “哈哈哈哈哈!”阿香阿婆笑得前仰后合。 乔拥军不太希望女儿变成泼妇,对她名声不好。想到名声,又提起小偷的事,“阿香阿姨,大家怎么说阿娟鞋子的事?” 他信乔果没偷鞋,可鞋子确实不见了,说柳婷偷了,却没证据。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了了之。 “说了,不过大家不信是阿果偷的。放心吧,我也不信阿果会偷东西的。你家这么惯她,别说鞋子了,就是天上的月亮也给她弄来。” 被刁秀芹狠拐了一下,阿香阿婆才收起揶揄的口吻,“不过,”她拖长了音调,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连坐在小凳子上像隐形人一样吃早饭的范丽都竖起耳朵。 “你倒是说呀,什么不过。” “大家都觉得你对阿娟像后妈。”阿香阿婆和刁秀芹关系好,没啥不敢说的。 刁秀芹色厉内荏:“呸!哪个烂嘴巴胡说!我管她是为她好!都这么管了,还偷偷谈朋友。今天要不是不是柳家丑八怪说,我还不知道她竟然和阿康好上了。难怪先前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不满意。原来私定终身了!胆子这大,不管她早跑天上去了!” 阿香阿婆不置可否,“你说,老钱知不知道这事?” “哼!管她知不知道!今晚就去她家说清楚。我家好好的姑娘,被她儿子带坏了!” “你呀,有话好好说。阿康和阿娟都是好孩子,我看挺好的。” “好什么好!当兵这么危险,说不定啥时候就受伤了甚至……工资也不高。”刁秀芹在乔拥军的目光阻止下,终是没说什么死不死的。 难得的是,死对头柳永梅竟然和她脑回路一样:“我和你讲,要是敢找个当兵的,打断你的腿。” 柳永梅一边包馄饨,一边警告柳婷。 柳婷懒洋洋地翻着切着馄饨皮,她都伤成这样了,她妈还要拉她出来摆摊,“我才没那么傻呢!当兵的死在外面那么多。要是真死了还好,拿笔抚恤金。万一缺胳膊少腿回来,还得伺候一辈子!脑子坏掉了才找当兵的。” 母女俩聊天时,都没注意到,施阳偷偷往馅料盆里加了些褐色水,使劲拌了拌,舀出一碗放到案板上。他手指灵活,不一会就在案板上码出一排圆滚可爱的馄饨。 “各位工友好,我是纺织厂播音员乔娟。今天由我播放午间新闻。我厂在春交会上取得优异成绩……” 甜美的女声飘荡在纺织厂上空。 柳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拐了下柳永梅:“姆妈,你听,阿娟?” 侧耳听了会,柳永梅点头,“好像是的。她怎么播放午间新闻了?不都是一个男同志讲的么?” 不止她们,同样在纺织厂后门外经常摆摊的人都有些惊奇。 “呀!终于换人啦?” “这姑娘声音蛮好听的,普通话也标准,讲的话我都听得懂。” “像唱歌一样。” “这新闻听得我都浑身带劲。” “哈哈哈,不是人家讲得好,是纺织厂生意好才带劲吧。”隔了条十米宽的马路,另一家馄饨摊老板和人插科打诨,笑出一脸褶子。 “呸!不要脸!有本事别抢我们生意!”柳婷双眼发红,不知是嫉妒乔娟的好运,还是对面火爆的生意。 柳永梅也挺恨,不过她不敢惹事,只拿施阳出气,“包包包!包这么多干嘛!败家精,放这么多馅,一会就干裂皮了!傻站着干啥!死人啊!不会喊啊,去,去厂门口拉人去!” 把施阳赶走,转身发现柳婷不见踪影,没好气骂道:“懒死你算了。” 柳婷到不是偷懒,而是心里像被猫抓一样,太想知道乔娟为何有资格播报午间新闻。 要知道她是纺织厂广播站里最新的人,凭什么就有这么好的露脸机会? 难道贿赂了主任或副主任? 用钱? 还是用其他? 真不要脸,呸! 红着眼睛进去,不一会兴高采烈出来。“妈,快,一会阿娟带几个同事来吃馄饨。” 她不止给家里拉来生意,还成功让乔娟看在自己受伤的份上原谅了她说出阿康的事。 在母女俩望穿秋水的期盼中,乔娟果然带着二位女同事出来。 “来来来,快请坐。妈,三碗馄饨,每碗多送两只。这些可是阿娟的朋友呢。”柳婷热情地将人按坐到小桌旁。 柳永梅眉开眼笑,“阿娟啊,刚才阿姨可是听到你的声音了,真好听。一会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工作。” 乔娟俏脸一红,“阿姨,不,不用,我胃口小。” “我吃得下,多给我一些。”杜雪在柳婷那张猪头脸上看了看,噗嗤笑出声,“多少钱一碗?” 柳永梅假装豪气道:“看小姑娘说的,你们是乔娟的朋友,哪能收你们的钱。阿姨请你们吃。” 杜雪阴阳怪气地说:“好呀好呀,要是不收钱,可不能算乔娟请客了。乔娟,明天请我们去国营饭店吧。” “要不,现在去国营饭店吧,我们也别耽误阿姨的生意。”乔娟没说反话,她是真心觉得占柳家便宜不合适。而且以她对杜雪的了解,不让她吃尽兴了,肯定还要出幺蛾子。 到手的生意哪能飞了,柳婷赶紧接话,“馄饨都下好了,来来来。既然是阿娟请客,我可不能和她客气。阿娟,三碗三毛六分,给钱给钱。” 话说得急,扯着了伤口,痛得她呲牙。再次把杜雪和关丽丽逗笑,她以为这茬也就算过去了。 可杜雪和关丽丽却交换个不屑的眼神,还好朋友呢,这点钱都算得这么清楚。 第10章 演讲比赛 见人没走,柳永梅轻呼出口气,厚着脸皮吹:“我家的馄饨馅可是祖传秘方,保管美味,吃了这回还想下回。” 不好吃的话,还能拿这事挤兑乔娟。谁让她不尊重前辈,非要抢播报午间新闻的机会。这种新人,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杜雪和关丽丽低头看向面前豁口的碗。 酱油汤底,先让人没了胃口。杜雪连勺子都没碰,冲关丽丽抬抬下巴,“你不是饿了么,尝尝。” 要是不好吃,赶紧换一家。对面那个摊子前都排队了,肯定味道不错。 见她这副表情,柳家母女脸色有些难看。 关丽丽没那么讲究,加上确实饿了,一口咬下半只,看着露出的馅,菜多肉少皮厚,想放下勺子,却不由顿住。 青菜里没有土腥味,虽然肉量占比不大,却能感受到肉质特有的鲜。仔细咀嚼,有点汁水,甜中带着点微麻。 口齿生津,食指大动。 见她唔唔唔地连干三只馄饨,杜雪不由咽了下口水,真这么好吃? 关丽丽只顾得上点头,示意她快吃。 同样连吃三只馄饨的乔娟惊讶抬头,“阿婷,真好吃。” 比以前吃过的好太多。要知道以前柳家馄饨馅不是咸就是淡,还很干,没点鲜味。 而今天的却像换了配方,无论青菜还是肉,都被激发出最本质的鲜来。 关丽丽已经在要第二碗:“阿姨,你家的馄饨真好吃,鲜得来……” 挑剔的杜雪连尝两只后也不由点头,“确实不错,丽丽分我三只就行。” 美食最能调节人的心情,早上因为乔娟抢了她们机会的不快也消散大半。 关丽丽这人只要吃得开心,嘴就把不住门,等第二碗馄饨的功夫,开始说八卦:“文化宫要搞演讲比赛,你们知道吗?” 乔娟和杜雪齐齐摇头。 关丽丽很是得意,“听说这次的比赛很正规,先是区一级的比,比完了去市里,决赛时还要上电视呢。” “什么是演讲比赛?”问话的是柳婷,她向来羡慕这些有工作的知识女性。有机会近距离聊天,她当然想参与。就算顶着猪头脸也不怕人笑话。 杜雪抬起下巴,“就是站到舞台上讲话,然后由评委打分。” “像纺织厂大礼堂的那个舞台吗?”柳婷惊讶。 杜雪点头,“差不多吧,文化宫里面的舞台比我们厂里的更高更大。” 天哪,这得多吓人。柳婷光想想就不由呼吸急促起来,那么大的舞台,台下那么多人看着,还有评委打分。万一讲错了,多丢人。 关丽丽得意地分享她知道的消息,“这可是咱们市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比赛,面向社会,谁都能报名。只要单位或居委会开个介绍信就行。听说奖品很丰厚。” 杜雪犹豫起来,“竞争肯定很激烈吧。” 关丽丽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次比赛表现好的,不但分配工作,还可能被广播电台和电视台看中 。你俩去不去?” 杜雪哪能不心动,“去去去。” 关丽丽:“我阿姨在报名处,明天我给带报名表过来,你就不用请假过去了。阿娟,你要参加吗?” 乔娟摇头,“不了,谢谢。” 又上了两碗馄饨,话题中断,三个女生吃得香,加上美人姿态优雅,很快吸引起行人的注意。 不一会,两张小桌边坐满了客人。 吃完馄饨,杜雪和关丽丽走了,乔娟被柳婷拉着留下来一起包馄饨。柳婷还没忘记演讲比赛的事情,“你说,那个什么比赛,真的会……有很多奖品?”她更想问的是“分配工作”,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乔娟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去报名,关丽丽和杜雪的普通话还没你标准呢,一个声音尖,一个声音哑,长得都没你漂亮。你去了肯定比她们强。”其实柳婷觉得自己的声音也不错,温柔甜美,长得小家碧玉,只比乔娟矮一点,胖一点而已。 要是有了正式工作,谁还去当什么保姆!哼,伺候人的活,哪有广播台电视台风光。 对自己无比自信的柳婷越想越心动,最后化作了行动,没等收摊就往居委会跑。气得柳永梅一直骂到收摊回家。 想得很美的柳婷在牛主任那遇到困难。 “阿婷,早上不是和你妈说好了,明天就去主家看看,你怎么又要去参加什么比赛了?”牛主任拿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想一出是一出。文化宫比赛的事她当然收到通知了,也去那些没有工作的人家宣传了。 可她去找的那些人,外貌条件啥的都还不错。有这种机会,尝试一下也是个希望不是。 柳婷呢,她有啥? 牛主任不想打击她,委婉劝阻:“报名费五毛一个人,而且参加比赛,还得自己准备衣服啥的。你妈肯给你钱?” 当然不肯。要是知道她把钱花在这种事上,说不定还得抽她。 柳婷眼珠一转,“其实,不是我要去,是阿娟。可她不敢自己去,想找人陪她。她说了,报名费啥的,她出。” 可信度提升了几分,不过,牛主任还是疑惑:“她不是有工作么?” “阿娟想锻炼一下自己能力,这种机会对她来说很合适。牛主任,你可得替我们保密哈!” 被柳婷缠得没办法,牛主任给开了两张介绍信,这才把人打发走。 端起茶缸,才沾到水,就看到刁秀芹带着乔果进门,牛主任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预感是对的。 刁秀芹大嗓门老远就开始喊:“牛主任,听说有个工作机会,你怎么只想着柳家,不想着我家果果呀。你可不能偏心啊。” 居委会一静,所有人都头皮一紧。 乔果觉得脸有点烫,赶紧拉着牛主任进了里间。她本不想让刁秀芹来的,又不是真的小孩,找工作哪有让别人陪的道理。 可刁秀芹不放心,非要跟着,仿佛生怕她被欺负似地。 其实在刁秀芹心里,保姆这种工作,真不适合自家小闺女。家里从不让她做家务,怎么能去别人家干活? 第11章 小馄饨 哪知乔果很是坚决,一再表示自己会干活。最后还拿出杀手锏,“妈,我就看不惯柳家啥便宜都要占的鬼样子。你让我去,保管能给柳家添堵。” 最后一句话确实说到刁秀芹心坎上了,能给柳家添堵的事,她跑得比谁都快。 这不,看见牛主任时,明明兴高采烈,却有意板着张晚娘脸。 牛主任咽下差点喷出来的水,上下打量乔果,摇头,“这工作不适合你家姑娘。” “哪不适合了?你看她,手长脚长,多结实。” 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呢。 牛主任失笑,“秀芹啊,当保姆得会做家务,你家阿果会做啥?” 乔果抢在刁秀芹前面说:“烧饭做菜洗衣带孩子照顾产妇老人护理开荒保洁深度整理……我都会。” 开玩笑,她从20岁起做家政,一直到六十岁。参加过的专业培训不计其数,营养师,护理师,月嫂证,厨师证,整理师……只要和家政有关的证书,全拿了个遍。 要不是怕吓着他们,她还能来段简单英文和日文介绍。 是的,她还做过涉外家政,服务的客户全是老外。 “咳咳咳!”牛主任这回真呛到了。 这牛吹得,果然青出于蓝。 要是刁秀芹的表情别那么诧异就更真实了。 乔果:“牛主任,你是不是只打算推荐柳婷?” 牛主任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 乔果继续:“其实推荐保姆,一个有点少。您想工厂招工,不都人比岗位多,这样才能让工厂挑选到合适的人才。所以、、加上我,您带两人过去,让主家也能比较一下,还能体现出您介绍工作的专业不是?” “再说了,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哪怕最后有一个人落选了,也更能看清自己的不足。今后就知道在哪方面提升自己。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鞭策。” 哟哟哟,乔家胖妹妹这是吃了仙丹了么?不但突然会打架了,说话也利索得很。 只是,牛主任不看好乔果,生怕一言不和就动手。 可惜,刁秀芹出马,不答应不行。她比柳婷还难缠,软磨硬泡,软硬兼施,软的不行来硬的。 牛主任擦了被喷了一脸的口水,头大如牛,脑子一晕,“行行行,明早九点,一起去。过时不候。” 名是报上了,可出了居委会,刁秀芹也冷静下来。开始后悔,“果果你真要去做保姆?那可是伺候人的活,你这脾气,能行吗?” 乔果坚定地点头,“今天家里收拾得清爽吗?衣服洗得干净吗?还有聪聪,我带了几个小时,没哭没闹吧。你和爸爸就放心吧,我肯定没问题。” “在别人家干活和自己家能一样吗?你以为洗个衣服让你磨叽半天废掉半块肥皂?聪聪没哭没闹,那是你的功劳吗?那是我们聪聪懂事。”刁秀芹不客气挑毛病,“你根本不是当佣人的料!” “妈,你轻点。”乔果发现不少人都伸长耳朵听她们说话,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佣人,是保姆,是家政工作。” 什么家政不家政,刁秀芹不懂,“轻什么轻?你要不好意思,就别去了。省得到时候哭鼻子。” 这么大嗓门,当然被路过的人听了个清楚。 有和乔家关系不好的,立即拐去了柳家。 晚饭后,柳家人在客堂间洗澡,把施阳赶了出来。他立即跑到大桥上,发现乔果已经等着。 “走吧,咱们去百货商店那条街转转。” 果然有摆夜摊的,卖水果的,卖文具的,卖杯碗的,卖旧书的…… “小馄饨吃伐,柴火小馄饨,鲜肉小馄饨,老母鸡汤底,一角一碗喽。” 街道拐角处,一个小馄饨摊刚支好,摊主阿婆冲着俩人热情招手。 烟火味一下子吸引了乔果的注意,一辆小推车,一个铁皮炉,一口铝锅,开水咕嘟嘟翻滚着。 见胖姑娘看过来,摊主阿婆立即支起张小桌子,放了两只小板凳,“来来来,小馄饨下锅就能吃。开张生意,买一碗送一碗。” 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乔果摸了摸已经消化完晚餐的肚皮,脚不听使唤往小摊走。 阿婆很是精明,已经挥手往锅里扔了二把小馄饨,从旁边的竹篮里摸出两只汤碗,提起热水瓶里,倒出汤水,四周顿时弥漫出鸡汤的鲜香味。 锅里的小馄饨比乔果还迫不及待,像一只只蝴蝶,扑闪着翅膀上下翻飞。 竹笊篱一翻一卷,将蝴蝶全部兜起,放下汤碗,往里撒下一勺虾米,一勺蛋皮,一勺葱花。 白色的小馄饨皮,粉色的虾米,黄色的蛋皮,绿色的葱花,汤水上泛着几点油星,香味传出老远,让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来看。 将有些为难的施阳拽来坐下,乔果吸溜着口水,用最后一丝理智克制住自己,给施阳碗里匀了一半过去,“我减肥,不能吃太多,你快尝尝。” “汤料鲜美,皮薄而不烂,馅肥瘦恰当,包得真漂亮。吃上一口,咸淡适中。真是太美味了。”乔果边吃边夸。 记忆里,街边小摊卖的柴火小馄饨,就是这个味! 施阳也无法抗拒香味,干脆不再纠结口袋里几毛钱,全当还乔拥军帮忙修东西的人情吧。 小馄饨入口,施阳有瞬间失神。肉馅里不止有盐、糖和淀粉,还兑了些花椒、陈皮水,汤确实是鸡汤,煲汤时放了香菇和胡椒粉,只不过加了太多水,没有那么浓。 太好吃了! 一口接一口,施阳的嘴角渐渐露出笑容。 “哎呀,你还有梨涡呢。”乔果惊奇地指着他的脸,看他吃东西如此投入享受的表情,像个美食家一样,真可爱。 收敛笑意,施阳三两口吃完。 乔果打量了下他的小身板,“要不,再来一碗?”她可是听说过,柳家对这个小女婿并不好,吃最少的,干最多的。 “不不不,”施阳摇头,“我会……我吃饱了。” “阿婆,再来一碗。”乔果豪气地掏出五角钱,抢在施阳前把钱塞进阿婆手里,扭头斜睨着他:“你请我吃大馄饨,晚上这顿轮到我请了。” 第12章 当陪衬 施阳在乔果的“逼迫”下,红着脸干掉第二碗小馄饨。 虽然没有真吃饱,可心里却满满当当。 次日,乔果九点差十分来到居委会。 门还没开,远远看见居委会小王干事提着热水瓶从老虎灶出来。 小王干事见乔果奇怪道:“阿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不去了吗?” “谁说我不去了?”乔果心中涌起不妙之感。 小王干事把热水瓶放到角落里,“昨天快下班时,柳婷来说的。而且她们约好在车站碰面。” 也就是说,柳婷不但假传消息,为了防止遇上她,还把见面地点都改了。 压下火气,乔果问:“她们约的几点。” “九点。” 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九点。 柳婷,你给我等着。 公交车站,一辆巨龙车缓缓靠站,呼啦围上了几十号人,瞬间占领了前中后三扇门。 售票员拿着小旗子怒拍外车身,“赶紧松开,关门了关门了,让开让开,等下一班。” 被挤得东倒西歪,柳婷依旧笑意不减,牛主任说啥都点头说好。 公交车也很争气,没有半路抛锚,半小时不到就到达目的地。 站在司法局家属院大门外,牛主任拿出介绍信进门卫室填写访客信息,柳婷又将头发衣服整理了一遍。脸上虽还有点青紫,却不肿了。 拍了拍被踩脏的鞋,一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乔果从一辆绿色三轮“癞蛤蟆”车上下来,给司机递了五毛钱,转头打量起司法局家属院。 上辈子家里巨变后,她再也没有和公检法打过交道。没想到,重生回来,她还有机会进司法局家属院。 没等她有过多感慨,面前就多了个人。 “你,你,你怎么来了?!”柳婷想把她拉到拐角,不让牛主任看见。 乔果扬手,吓得柳婷后退。 “我怎么不能来?”乔果上下打量柳婷几眼,“收拾得挺干净,还提前走,换地方。可以啊,真是煞费苦心。” “你,你自己起床晚怪得了别人!”柳婷看见牛主任出来,差点咬舌头。 牛主任很奇怪,和小王干事一样问出同样的问题:“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牛主任好,谁说我不来了?”乔果似笑非笑地看向柳婷。 柳婷立即摆手,“你妈反对你当保姆,整条街都知道呀。大家都听到了,不信去问。” 昨天下午,刁秀芹大嗓门被好多人听见。话很快传到柳家,柳婷得知乔果想抢保姆工作后,气得想找乔家理论。 还是柳永梅出了主意,让她和牛主任说乔果放弃了。 毕竟乔果好吃懒做的名声在这片可是很响亮的,牛主任本也就对她不太满意,要不是迫于刁秀芹的泼辣,她根本不想答应。 所以柳婷一说话乔果放弃,牛主任二话不说就相信了。 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脑子抽风么?怎么就没多走几步路,去问问刁秀芹呢? “到底怎么回事?”牛主任又开始头疼了,刚才在门卫填写访客人数时,只写了两人。 柳婷很是不安,“昨天你妈喊得那么响,大家都听到了。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牛主任,我,我……要不,我不参加了。” 那哪行! 只带乔果去? 开玩笑么! 这不是打她的脸,砸她的招牌。 牛主任的眼睛立了起来,“说什么胡话!你们当这在闹着玩的吗?” 乔果笑眯眯挽上柳婷的手臂:“就是,你当这是在玩扮家家吗?一会我不去,一会你不去,你让牛主任怎么和主家交待?行了行了,原谅你了,我们一起吧。” 不一起去的话,怎么让柳婷感受到被打脸的痛苦呢。 柳婷用见鬼的表情看乔果,她可不相信对方这么大度这么好心,换作自己,被人摆了一道,百分百会记恨上。 牛主任心情和她完全不同,听了乔果的话,连连点头。没想到,乔家胖姑娘比她妈懂事讲理。 厚着脸皮又进门卫说明了情况,挨了通批,改了访客人数才被放行。 4号301,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卷发,圆脸,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五官端正,目光灼灼,很有气质。 她是这家女主任,姓童,在地方报社工作,也是位主任。 二位主任很是客气地寒暄了一通,三人被进门。 客厅七八平米,墙面一圈装了原木色护墙板,一套木制沙发,配套的茶几,正对一台黑白电视机,靠阳台的墙角是棵吊兰。水泥地板,靠近厨房的墙边有张方桌,四把椅子,还有辆竹编的儿童推车。 客厅左右两边有三扇关着的门,应该是卧室。对面是厕所,里面的洗衣机正在工作,哐当声不小,童主任把门关上,“洗衣机就这点不好,太吵了。你们坐,我去倒水。” 倒水的空当,童主任仔细打量了下柳婷和乔果。 年纪小的随意扫视了一圈,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这年纪小的,白白胖胖,也不像家里条件不好的。会干活吗?牛主任怎么把这样的孩子带来? 年纪大点的眼睛嘴巴都张老大,稀奇得不行。脸上怎么青一块红一块的,真丑。 牛主任赶紧给柳婷使眼色,让她自己说。 路上柳婷答应牛主任不提打架的事,不好意思抚了下脸,“昨天摔了一跤,过几天就好了。” 丑一点也没啥,反正只是找保姆,又不是找儿媳妇。童主任把水递过去:“来来来,喝杯水。” 柳婷立即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接过托盘,“谢谢谢谢。” 先给牛主任端去一杯,再给乔果一杯,最后一杯放自己面前。 不错,年纪大就是更懂事些。 童主任不动声色点了下头。 牛主任先恭维了几句房子,接着介绍二位姑娘,“这是柳婷,22岁,家中长女,从小帮家里干活。” “您好。”柳婷拘谨又讨好地冲童玉芬笑笑。 “这是乔果,十六岁,家中最小的。去年高中毕业,一直呆在家里。” 只要不傻,都能听出乔果是来给柳婷来当陪衬的。 第13章 彩色面条 果然,没等乔果开口,童玉芬就将脸转向柳婷,“小柳,你父母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做什么的?家住哪里?为什么愿意来当保姆?” 怎么这么多问题?柳婷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不是没找过工作,可都是直接考试。像这样正式的面试,还是头一次。手指头纠缠在一起,“我,我妈,摆了个馄饨摊。我妹妹是纺织厂纺纱车间学徒工。” 还有啥问题来着? 声若蚊蝇,别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童玉芬了,就是挨着她的牛主任也没听清说了什么。牛主任拐了下她,“别紧张,大声点。” 有点小家子气了,童玉芬的笑容收了几分,“没事,随便聊聊。你都会做什么?” 柳婷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什么都会做。做饭,洗衣服,扫地拖地板,阿姨,我,我从小帮妈妈干活,什么都会。我,我现在就能做。” 连阿姨都叫上了,牛主任不由脸一红,赶紧纠正:“叫童主任。”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柳婷觉得那点勇气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下,消失了。 童玉芬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的期待降到谷底。钱书记昨天可是打包票,说一定给他们找一位能干的保姆,还不是乡下来的,至少初中以上文化。 眼前两位呢,一个胖成个球,皮肤白皙,肉鼓鼓的手像个包子。而且才十六岁,家里最小的,一看就是宠大的。哪会当保姆?学历再高有什么用? 另一个看着还行,却是个说话颠三倒四的。如此小家子气,把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难道真像老屠说的,待业青年靠不住,要真有本事,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正当她在想怎么把人打发走时,乔果放下水杯,“童主任,我叫乔果。我家有七口人,父母健在,爸爸双腿残疾,会修理电器和家具。妈妈没工作,在家照顾我爸爸,有空时就糊火柴盒。哥哥嫂子和小侄子和我们一起生活,姐姐还没嫁人,在纺织厂广播站当播音员。您别看我年纪小,我什么都会干。您可以考考我。” 三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柳婷更是把指甲掐进肉里。 童主任转惊为喜,重新打量了遍乔果。 长相端正,目光坚定,说话看着对方,很是真诚。看了下手表,“行,我正好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扫地,一是给我孙子准备个点心。” 柳婷立即起身,“我我来搞卫生,您家的扫帚在哪?拖把抹布……” 童主任带她去取工具,乔果盯着墙上的相框看了几眼,进了厨房。 牛主任急了,“你做啥,你都不问清楚,万一做不好……还有灶头啥的,你会用吗?那可是冰箱,你别给人弄坏了。你怎么乱翻人家东西……你到底想做啥!” 真出了事,她也得担责任。 乔果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乱摸乱动,扫视一圈,精准拉开个抽屉,取出个小面袋,从冰箱旁的碗橱里拿出三只小碗,边忙边解释:“童主任家的孙子三岁左右,有点挑食。我要做的是彩色面条,小孩子应该喜欢。” “你怎么知道?” 问话的是童主任,交待完柳婷后发现牛主任和乔果都在厨房,她赶紧过来。就见乔果有条不紊地从菜篮子里取出胡萝卜菠菜,洗干净后分别切碎,取汁,再倒入面粉调和。 “全家福照片里看出来的,挺瘦,可能有点挑食。”乔果解释。 童主任点头,“是呀是呀,真伤脑筋。” 接下去,两位主任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惊奇形容了。因为乔果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熟悉每一件东西的摆放位置。 “你,你怎么知道鸡蛋在冰箱里?” 当乔果再一次精准拿到需要的食材后,童主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做了几十年家政,进过的厨房没有一千也有上百。更豪华更复杂的操作间都见过。 只是不能说实话,乔果决定用拍马屁来对付:“你家灶披间里的东西摆放非常整齐,一眼就能猜到各柜子的用途。外面没看到鸡蛋,估计就是放在冰箱了。” “你还知道冰箱?”牛主任惊讶了,她都没见过几次,只知道可以放冰棒雪糕和剩菜剩饭,还不知道能放鸡蛋。 “嗯,在南京路百货商店见过,听售货员介绍的。” 童主任已经被乔果的马屁拍得很是开心,欣赏了下墙上的白色瓷砖,地上的大理石,定做的厨柜,进口的冰箱,不锈钢台面,煤气罐,双眼灶台,调料架,米缸…… 在整个小区可是头一份,多少人家装修都跑来参考。 小乔真是有心了,还有见识。 更让她欣赏的是,先前还被她嫌弃不会干活的胖手,灵活无比,揉,搓,压,擀,切…… 不一会,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三色龙须面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未等她夸赞,一个响亮的小奶音瞬间从客厅冲到厨房:“阿奶阿奶,亮亮打针没哭。” 童主任抱起小孙子,“亮亮真乖,亮亮是个男子汉!亮亮饿不饿?要不要吃面面?” 小孩立即挣扎起来,“不次不次。” 乔果将案板端到他面前晃了晃。 “红色,绿色,白色!”小孩不挣扎了,指着面条喊。 童主任笑得合不拢嘴,吧唧吧唧亲了他好几口,“亮亮真聪明。” 童主任的儿媳妇区雅丽也凑到了厨房里,“哟,这是什么,怎么会有颜色?” “面条面条,亮亮吃面条。”小奶娃手舞足蹈,要不是抱得紧,肯定扑到案板上了。 “用蔬菜汁染的。”回答她的是童主任,“赶紧把小皮猴抱出去,别烫着。” “不么,我要吃面面。”小奶娃还在挣扎。 区雅丽强行把孩子弄了出去,撞到柳婷,后者立即鞠躬道歉。 更加不喜。刚才她进门时,看到这人在厨房外鬼鬼祟祟偷听的样子就有点反感。 柳婷低着头装鹌鹑,不断安慰自己,不就是看一下乔果在做啥么,又没干坏事,有啥好怕的。 就在柳婷伸长脖子观察着厨房里的动静时,身后突然被个硬物抵住,惊得手里拖把一松。 第14章 施救 “biubiubiu!”小孩子拿着玩具手枪,“举起手来。” 听到小孩声音,柳婷拣拖把的动作停下,举起手,“投降投降。” 小孩被柳婷配合的举动逗得嘎嘎乐。 区雅丽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小心摔着,别乱跑。” 柳婷立即跟在小孩屁股后面刷存在感,“小心撞到桌角,小心椅子,小心水杯……” 厨房内,烧熟的面条盛进白瓷碗,红色绿色细丝在底汤中起起伏伏,被飘着细菜叶和胡萝卜丁遮挡,煞是好看。 更绝的是,乔果还做了个太阳蛋,卧在面条上,白色的边黄色的心。 两位看了全程的主任都跟着咽口水。 “还有点烫,凉一下再喂吧。”乔果建议道,随手收拾好工具,找出个塑料筐,坐在塑料盆里,把洗好的碗斜扣在里面,顺嘴解释没直接放碗柜的原因:“晒干再放,避免滋生细菌。” “好好好。”童主任连连点头,“小乔还是你想得周到。你说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乔果也没客气,打开冰箱,指着里面的剩菜剩饭,“这些最好别吃了。隔夜菜不好,嘌呤很高,影响健康。” “你啥意思?这么好的菜和饭就扔掉吗?”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柳婷可算逮到机会了,撇下小孩跑过来,“阿果,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扔呢?” 两位主任也被乔果的说辞惊住,听了柳婷的话才反应过来,牛主任对着童主任哈哈一笑,“小孩懂什么,瞎说的瞎说的。” 好吧,现在物质生活还没达到强调健康饮食的程度。 乔果刚才也是下意识提了建议,这个观念还是她考营养师证时,真正理解其中原理。 童主任没再说什么,只端着面碗去客厅。 果然,年纪小就是不牢靠。 柳婷很是得意地瞪了乔果一眼。 后者根本没理她,自顾自清理着灶台。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客厅里的小孩已经爬上椅子,从玻璃柜里捧出饼干盒,熟悉地打开盖子,抓出一把糖。 当区雅丽换好衣服出来时,就看到小孩往嘴里塞糖。 “亮亮!谁让你吃糖的!”区雅丽上前从他嘴里往外抠,“医生说你的牙已经蛀了,再吃就要坏掉了!” 一个挣扎,一个使劲,呼吸之间,小孩突然哇了半声。 才一秒,小脸就憋得通红。 童主任端着面碗出来时,正好看见小孩张大嘴,眼泪鼻涕往下掉,却只发出呜呜的干呕声。 “吐出来,快吐出来。”区雅丽急了,使劲拍着他的背。 “怎么啦怎么啦?小宝吃啥了?”童主任放下碗就来帮忙。 小孩咳不出,把脸憋成紫红色。 牛主任吓一跳,怎么一会功夫,小孩就噎成这样?她比童主任更慌,今天带了两个姑娘来,主家孩子却出事了,要是最后怪到她头上怎么办?“快,快快快,快送医院。” 柳婷立即冲上前,蹲下,“我来背我来背。” 就在几人乱哄哄之际,乔果大喝一声:“别动!” 厅里顿时一静。 趁着这个空当,乔果扒拉开柳婷,挥开牛主任的手,将孩子从区雅丽怀里抢过来,“他噎着了,不能这样拍,会把东西震到气管里。” “那那那,快快送医院。”童主任不敢拍了,手举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区雅丽更是吓得直接跪坐在了孩子身旁。 “不行,来不及。”乔果将她推到一边,“给我试试。” 一脚踩在椅子上,把小孩倒扣在自己膝盖上,左手托着他的脖子,右手成空心掌,在他背部连拍几下,停手。 侧头看了眼孩子,没有吐出东西。 接着拍,力气渐渐加大。 小孩哪受得了这个,哭得更凶了,向妈妈奶奶伸出小手。 区雅丽和童主任惊过后齐齐大叫,“放开他!” “你想干什么?” 乔果却将俩人一推,圈着孩子面向墙壁,躲开几人的干扰,“别动!” “啪啪啪!”一声声沉闷的拍背声,让所有人都听得心惊。可是下了力气的,当即把孩子疼得想大哭,发不出声音,只有啊啊啊乱叫,叫声越来越轻。 如此反复二次,什么东西也没吐出来。 “送医院吧,赶紧送医院。”牛主任急得不得了,孩子要真出了事,她可就完了。 柳婷冲上来抢孩子,“放手,你在干什么。” “滚开!”乔果用后背使劲一顶,将人推倒。 乔果满脑子都是急救课上老师教的办法,除了这个,还有一个。 想到就做。 快速把孩子从膝盖下放下,让他面向前,背向自己站着。快速双手环抱住他,右手握拳,大拇指关节顶住他的肚脐,左手快速压上右拳。 “阿果,别闹了!你想害死他么!”摔倒在地的柳婷四肢并用爬过来,抱住乔果的小腿,“要打就打我,别打孩子!” 这话提醒了童主任和区雅丽,两人哪顾得上哭,同时扑到乔果身上,一个抱腰,一个卡脖子,都想阻止她打孩子。 这下不止孩子难受,乔果更难受。 呼吸困难,脸憋得发紫,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噗!噗!噗!噗!噗!” 乔果拼命用左手掌冲击右拳。 “啪啪啪!” 牛主任用力锤着乔果的后背。 “放手!” “住手!” “把孩子给我!” “你疯了!” 四人不停怒吼。 腰被使劲往后扯,脖子勒得向上仰,小腿被掐出血痕,后背被锤得砰砰响。 说不出话,喘不上气,身上的疼痛让她使不上力。 耳朵开始嗡嗡,脑子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 放手吧。 不行,这可是一条人命。 不放手,死就死! 说不定就能回到六十岁! 再来! 再来!! 再来!!! “哇!”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叫骂声,拍打声瞬间消失,只有孩子哇哇哇的大哭声。 “亮亮!” “小宝!” 乔果浑身一软,放开孩子。 区雅丽和童主任立即抱住孩子,三人哭作一团。 “咳咳咳咳!”乔果拼命咳嗽,比孩子更像拣回一条命。新鲜空气涌入口腔,整个肺像风箱一样快速张合。 第15章 退赛 呼哧带喘了好一会,才找回身体的知觉。抬脚踹开抱着她的柳婷,推开傻站在身后的牛主任,乔果一屁股坐下,看了眼小腿,几道指甲印,二处破皮,手掌通红,又麻又涨,脖子和后背隐隐作痛,估计青了。 不怕,家里有刁秀芹的神药。 想到这心情轻松了不少,眼睛扫过地上一滩口水,仔细一看,是糖块。 不止她,牛主任也看到了,拍着胸口一阵后怕。她那颗心脏还在半空挂着,今天出门前应该翻翻黄历的,真是状况不断。 再看乔家胖妹妹,头发和衣服都被扯得乱七八糟,同样狼狈。 顿时,牛主任老脸一红,赶紧跑过去帮她整理头发衣服,顺便还撸几下背,“那个,阿果,对不起哈。刚才太着急,有没有打痛你?” 要是被刁秀芹知道,还不把居委会给闹翻天。 牛主任后悔无比,想着怎么把人哄好了,千万不能让刁秀芹知道。 自己这手,刚才怎么就那么欠呢! 柳婷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想上次安慰小孩几句,却挤不进去,还被区雅丽使劲甩开手。 都是乔果这个疯子,把孩子送医院不就行了。刚才多凶险,孩子眼见就要断气,她还不听劝,使那么大的力。 想到这,柳婷眼珠一转,焦急无比地提醒,“童主任,你们快看看,孩子背上是不是伤了。” 那么大力气,别说小孩,就是大人肯定也青了。 虽然乔果走了狗屎运帮孩子把卡住的糖块拍出来了,可伤到人家孩子也不是小事。 想出风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 被柳婷一提醒,两个痛哭的大人立即将孩子的衣服掀开。 果然,后背上通红一片,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紫。 “咝!”柳婷故意大声吸气,“天哪,怎么这样了。童主任,还是送孩子去医院看看吧,也不知道伤没伤到内脏。你们别怪阿果,她刚才也是太着急了。” 童主任和区雅丽此时哪有心情找乔果麻烦,一个抱起孩子,一个拿了包,冲出家门。 柳婷小跑跟上,临出门时,还对乔果狠瞪一眼,“还赖在人家里干嘛,赶紧走。” 牛主任有些不高兴,拉着乔果出门。两人直接坐公交回家,路上牛主任嘘寒问暖,最后得到乔果保证,不告诉刁秀芹后,才放心回单位。 医院里,三大一小又是拍片又是检查,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亲耳听儿科主任张医生说孩子没事时,才齐齐呼出口气。 其实张医生比他们更惊奇,要知道糖块进气管是很难取出的,尤其是孩子。太不可思议了,追问了几遍过程,依旧不敢相信,“你们演示下给我看看。”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当时只顾着抢孩子了,根本没注意乔果到底怎么弄的。 医生很是诚恳:“如果这个方法有效,可以用作急救。能帮助很多人。希望你们能分享这个方法。” 童主任和区雅丽刚经历一次差点失去孩子的刺激,听到能帮助很多人,哪还有不答应的。这样那样比划起来。 “我们也是看别人这么做,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把施救的人找来,亲自和你说说。” 说完童主任才意识到,先前太过着急,误解了乔果的举动,还动手打了她。 最后出门急,加上恨她把孩子后背打伤,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家真是太失礼了。 乔果可不知道童主任的懊悔,她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吃饭,应付刁秀芹和乔拥军几句后直接爬上阁楼躺下。 一早上折腾得够呛,救人本就是分秒必争的紧急时刻,又被四个大人连拉带拽,又掐又打。 这工作抢得,颇有点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啊。自嘲了会就睡了过去。 周公在梦里也不放过她,全是急救培训考试的场景。 一会考心肺复苏,一会止血,一会包扎…… 醒来时乔果迷迷糊糊,睁眼一片黑暗。 自己在哪? “果果,快起来,一会吃晚饭了。”刁秀芹搬了一摞火柴盒上来,码在阁楼角落里,伸手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泡将乔果包围,她也看清的所处的空间。 木制小阁楼,四周和屋顶糊了报纸,一米五高的柜子顶天立地,单人书桌两边是两张直接铺在地板上的床铺。 剩下的空间,堆满的火柴盒成品和原材料,唯一的出口在地板上,连接着一架梯子。 这里是乔家阁楼,不是急救考试现场。 玻璃灯泡在刁秀芹脑袋边晃悠,把她的脸晃得忽明忽暗。 这是一张不算年轻的脸,有点消瘦,白发明显,眉头深深的川字纹.只是那双眼睛很有神,满是关爱和疼惜。 不是那个白白胖胖,却双目无神,要么一个人静静呆着不说话,要么摔东西打人甚至自残,随时需要人看护,定期去医院,每天吃病的疯妈妈。 看着年轻且正常的妈妈,乔果高兴得想哭。 吃过晚饭,乔果主动洗碗收拾灶披间,然后继续她的减肥大业。 “阿娟,你听我说。我觉得你比那两人优秀多了,她们都能参加比赛,凭什么不能。” “她们参不参加比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说了我不想参加,你怎么能偷偷跑去帮我报名呢!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她们都觉得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觉得我在骗人!” 累了一天,又被乔娟责怪,柳婷压下厌烦,耐着性子哄:“阿娟,对不起。我其实是自己想参加比赛,去居委会开介绍信时,牛主任不肯。我没办法,只能说你也去,她才给开的。本来这事我打算回来和你讲的,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半真半假了解释一通,柳婷声音里满是委屈,还抹了下眼角。 心里却很高兴,没想到乔娟同事已经知道了,还拿这事挤兑她。 该,让你清高,让你天天像朵纯洁的小白花一样。 哼,工作搞没了才好呢。 乔娟哪她的真实想法,只看到她的委屈,声音柔和下来,“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文化宫,退掉。” 第16章 不退 “好好好,退退退。”反正目的达到,乔娟参不参加比赛,对柳婷来说根本不重要。少了个对手不说,还能让纺织厂同事看轻乔娟。 只要乔娟日子不好过,她就开心。 “不退。” 两人站在大桥上,面向江面,背朝马路,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偷听她们说话。 “果果,”乔娟惊了一跳,“果果,你,你怎么在这?” 乔果用手帕擦了擦汗,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我听见了,既然已经报名了,干嘛不参加?” 乔娟摇头,“我……” 柳婷抢在她前面开口,白了乔果一眼,“你以为参加比赛这么容易?参赛服装得自己准备,还要自己写稿子,说不定需要请假。家里的活肯定也没时间多干,你妈知道还不骂死阿娟?!哼!就你家那个偏心的老姑婆,肯定不会同意阿娟去的!” 这种明晃晃的挑拨离间,乔娟却没觉察,只以为好友是为她打抱不平,“阿婷……” 乔果懒得看柳婷,盯着乔娟,“姐,你有这个能力,就去参加。我和妈说,家里会支持你的。衣服化妆什么的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说完不理翻白眼的柳婷,继续往前跑。 目送肥胖的身影渐渐远去,柳婷努嘴,“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乔娟没应她,往回走。 柳婷又开始恶意揣测乔果:“这两天老见她跑步,她是不是有对象了?不然干嘛要减肥。” “别瞎说,她才十六岁。” “哼,十六岁怎么啦,机械厂家属院有个小姑娘,14岁肚子就大了。”在柳婷心中,乔家两姐妹都是命好的讨厌鬼,能往最坏的方向揣测,肯定不遗余力。 “阿婷!果果肯定不会的,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柳婷心想,等你妹保姆工作黄了,看你是会高兴还是难过。姐妹情深?哼,假惺惺,换个话题:“那你明天还去不去文化宫退赛?” 乔娟此时也很矛盾。 演讲比赛确实能见见世面,锻炼锻炼能力。 要是参加的话,杜雪关丽丽肯定说她装腔作势表里不一。 不参加的话,她们两个又说她心虚。 还有这个比赛,得自己准备衣服,化妆,请假,耽误家里的活。刁秀芹肯定把她骂死。 光是想想,头皮就发紧。 最终叹了口气,“退赛吧,要是不能退报名费,等我发工资了,我再把钱还给你。” “唉,你说你这日子过得。二十多岁的人了,身上连点零花钱都没有。你哥你妹两个游手好闲的,却整天吃香喝辣,比你日子过得好太多。他们就是蚂蟥,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阿婷!那是我的家人。” “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把你当家人吗?你像阿信一样过着苦日子,谁来体谅一下你呢?你呀,就是太心软,太善良。唉,算我瞎操心。”柳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想着明天去退赛时,乔娟被那个严肃的工作人员骂,很是期待呢。 可惜,她的期待注定要落空。 乔果跑完步回家就和家人说了乔娟参加演讲比赛的事,“这次比赛可是咱们市里组织的,区里只是初赛。对姐姐这种专业人才来说,机会难得。得了奖的话,奖品丰厚,还可能调到电台电视台。” 这倒不是她胡说,上辈子,演讲比赛搞得轰轰烈烈,各种媒体争相报到。得奖的人确实调去了电台电视台,没得奖的,只要表现不错,也被一些厂子看中,大多去了工会宣传口,羡慕坏了不少人。 在这个没什么太多娱乐活动的时代,这种比赛一点也不比后世的选秀热度低。 后来连不识字的老太婆如刁秀芹都听街坊说了,为此把乔娟狠骂一顿,说她没出息,不求上进,有优势也不去报名云云。 因此乔果才知道演讲比赛的事。 既然重来一回,乔果想着,怎么也要让乔娟参赛,让姐姐和妈妈都不留遗憾。 “想得挺美,就她那怂样,怎么可能得奖,还不是给人家送报名费去的。”刁秀芹根本不相信乔娟有得奖的本事,上辈子那样抱怨不过眼红奖品和风光而已。 此时的乔娟,由于一直生活在刁秀芹的严苛管教下,非打即骂的日子。养成了她低头的习惯,说话声音也很轻。虽然漂亮,却因为流海厚厚地,遮住了一双大眼睛。怎么看都是一副受气包没什么出息的样子。 可是,见过乔娟改头换面的乔果却知道,乔娟不但漂亮,气质还很出众。 上辈子她亲生父母找上门时,把她狠狠改造了一番,新衣服,新发型,请了舞蹈老师教形体。短短几天时间,乔娟就变成一只金凤凰,让整条街的人都大吃一惊。 “妈,看你说的,姐姐哪里差了?柳婷都敢去比赛,凭啥姐姐不行。” “啥?你说柳树精家的丑八怪去比赛?”刁秀芹的眼睛立了起来,只要提到柳家,所有战斗细胞就一键激活,“哎哟哎哟,丑成那样,还好意思参加比赛?平时说话扭捏,大着个舌头,普通话还没我好呢,她怎么有脸去比赛的?笑死了!哈哈哈!” 就这样,和柳永梅斗了一辈子的刁秀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非但同意乔娟参赛,还下达了死命令:“你要是比柳家丑姑娘差,就别回家了!” 因为这个话题,家人也没想起问乔果早上保姆面试的事。 乔家没想起来,屠家却在说这事。 童玉芬捧着茶杯,一口接一口喝着温水,“老屠,我这心还在砰砰跳。你不知道,早上那会真把我给吓死了。医生说还好吐出来了,不然肯定把孩子憋死。” “少胡说。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不是没事么。”屠念彬拿起报纸,还没看就被童玉芬抢走。 童玉芬很是忧愁,唉声叹气,“想找个合心意的保姆怎么就这么难呢?要是亲家不走就好了,再坚持几个月也好,亮亮能去幼儿园就好了。” 第17章 英勇事迹 “今天两个都不行?帮咱们烧晚饭的那个,你和雅丽不都说很勤快么?也很有眼色,一天都陪着你俩忙进忙出,在医院还帮着排队挂号拿药取报告。” “人倒是挺勤快,也老实。”童玉芬对柳婷的印象确实不错,“年纪大就是懂事,还不计较。说咱们怎么安排都可以,做什么都没问题。” “那就选她吧。”屠念彬想拿报纸,被童玉芬躲开。 “有点丑,还有点小家子气,也没小乔懂得多!” “说话轻点,让雅丽也好好休息。” “我和你讲,小乔虽然年纪小,但学历高,脑子活。给亮亮做面条就做出花来。要是她烧饭,亮亮估计能多吃几口。还有那个施救的办法,连医生听了都说厉害。你说是不是挺好的?” “那就选她,也算报答她对咱们亮这的救命之恩了。” “可是,毕竟太年轻了,不太懂事,看我们去医院了,就直接走了。你说她是不是在生气我和雅丽打她了呀?” 屠念彬想快点结束话题,好看报纸,“你也说当时她没讲清楚在干嘛,你们担心孩子也正常。明天我和老钱说,让她们后来下午再来一次,送她点奶粉表达下感谢。我后天下午正好不开庭,帮你们把把关。” “行吧,你看看也好。省得儿子儿媳以后不满意时都怨我。不过,你也别太凶,都是姑娘家,可不是犯人,经不起你的审问。”躺下去的童玉芬忽然又想起件事,“对了,你让老钱和她们居委会说说,医院那个儿科张医生,想见见她,了解下急救手法。” 次日乔果正在家里糊火柴盒,牛主任找上门。有些夸张地拍刁秀芹马屁:“秀芹,你家阿果确实厉害。昨天去人家家里面试,表现那叫一个镇定自若。最厉害的,她还会急救。昨天要不是她,我这居委会工作都要不保了。” 乔果被她这种夸张的说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刁秀芹却惊讶地一拍巴掌,“我就说忘记啥事了。快说说,昨天那个考试啥样?我家果果通过了没?这孩子也真是,回来也不和我们讲。” 没讲才好呢,说明自己打她的事没让刁秀芹知道。 牛主任觉得乔果挺识相,投桃报李,添油加醋地把昨天面试过程说了一遍。尤其是乔果救孩子那段,惊心动魄,命悬一线。 当然把乔果被误解挨打那段省去,免得刁秀芹闹事。 听完牛主任的叙述,刁秀芹一脸与有荣焉,根本不深究乔果为何这么厉害,跟着一起夸女儿。 两人夸到词穷,牛主任才想起正事,“对了,中心医院儿科主任张医生找阿果,想了解下昨天用的那个急救方法。” “什么急救方法?老远就听到你们说得热闹。”阿香阿婆探头进来,“秀芹,今天下午腌咸蛋,这是我家的蛋,先放这。” “蛋可以放进来,臭抹布扔外面。”刁秀芹嫌弃道,转脸就开始夸自家女儿,“我家果果啊……” 巴拉巴拉,她和牛主任你一句我一句,将乔果去面试的英勇事迹说了一遍。 当事人乔果表示有点尴尬,“那个,牛主任,要不我先去医院看看。” 出门时,还听到阿香阿婆夸张的赞美:“阿果太厉害了!谁家能请到她当保姆,是烧了高香了。肯定会选她,你们等着瞧吧!” 一个上午,乔果的英勇事迹传遍了街坊。 柳永梅听到时,鼻子都气歪了,进屋就骂柳婷没出息没本事,连头肥猪都比不过,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柳婷被骂得心烦,跑去居委会找牛主任,没找到,等了好一会,才等回心情颇佳的牛主任。 “人家还没定下呢,你急啥。”被问起保姆一事的结果,牛主任才意识到,光顾着拍马屁吹牛了,忘记和说明天再去一趟主家的事了。 “明天下午,男主人要再见你们一面,聊聊。”牛主任本想让柳婷帮忙去乔家说一声,可想到两家恩怨,还有先前面试的波折,生怕柳婷又闹什么幺蛾子,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中心医院儿科办公室。 张医生仔细听了乔果的解释说明,大为赞叹,“这个海姆立克法真的是太实用了,要是普及开,能挽救多少孩子的生命!果然国外的急救手法就是先进,难怪都想出国呢。” 说着说着,张医生的情绪变得很复杂,有羡慕,有遗憾。 国外的月亮更圆的理念此时正盛行,出国潮一浪高过一浪。 当年乔家出事一件接一件,乔果根本没有心力去关注这些。 如今回到十六岁,突然体会到羡慕者的心境,乔果不由冒出点爱国情怀:“张医生,咱们国家医疗条件虽然不如国外,但靠着你们这些医疗工作者的努力,肯定会追上别国。与其想着出国涨见识开眼界学技术,不如先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根据咱们的国情,做一些更适合实际的事,一步步推进,脚踏实地向前跑。” 张医生苦笑,“哪有这么容易。我们的医术确实落后国外太多。” 气氛就这么沉默下来。 乔果的医学知识仅限于考急救证书时学的那些,昨天救孩子还是她头一次使用。此时根本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只能陪着张医生一起发呆。 过了好一会,张医生重重叹口气,“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还是要谢谢你小乔,我会把这个手法上报医院,要让全院的医生都掌握它。” 脑中灵光一闪,乔果猛地意识到,张医生的做法不就是后世考急救证书的雏形么。她立即建议:“虽然咱们国家的医疗条件比不上国外,医术也有些落后。但是,我们也能做很多事。比如把一些简单易操作的急救方法普及开,不止让医疗工作者,还有学生、老师等其他行业的人学习。越多人掌握急救方法,越多人受益。” 张医生从业多年,一听就明白了乔果的意思。整个人激动得在办公室里乱转,一会点头,一会搓手,一会拿起笔刷刷记下什么。 第18章 引狼入室 乔果不想打扰他,起身要走。 张医生注意到了,叫住她,“小乔,我丈母娘前段时间摔断腿,你刚才说你会护理,能否帮忙照顾一下。价格你来定。” 本以为只是义务跑一趟的,没想到收获个工作机会。 乔果当下点头,“没问题,我会康复保健护理,如果你放心的话,我可以接受这份工作。不过我只做护理,每次二小时,价格等看下阿婆的伤势再做决定。” 约定好去张医生丈母娘家里时间,又报了地址,张医生才放乔果走。走时,还塞了一袋子水果和几个空盐水瓶给她。 水果是病人送的,品种五花八门。 空盐水瓶在这个时代可受欢迎了,洗干净能当水壶。冬天可以当“热水袋”。 这些东西刁秀芹肯定喜欢。 想到能让妈妈开心,乔果的心情就不错。 只是,好心情在下了公交车时戛然而止。 影响她心情的不是别人,正是雷磊。 上一世,因为他,乔辉误入歧途。 也是他,毁了乔娟! 虽然他不是害乔家的凶手,可却间接影响了乔家兄妹的一生。 可以说他是除了柳家人外,乔果最恨的人。 “果果!你上哪去了?吃饭没?”乔辉停下自行车,没看出妹妹眼底的恨意,只以为她不开心,“谁惹到我家果果了?” 乔果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现在才1985年,调整了下表情,不答反问:“他是谁?你要回家吗?” 乔辉指了指还跨坐在后面的男人,“这是雷磊,我兄弟。你叫阿磊哥就行,去家里玩。” 原来就是这个蠢货引狼入室! 她才不会叫人渣哥呢,忽略雷磊的笑容,乔果没好气道:“姆妈知道吗,家里准备菜了吗?” 乔辉放开自行车把,跟在乔果身边,将个油纸包晃了晃,“阿磊买了只烤鸡,不用姆妈准备菜。” 接手自行车的雷磊潇洒地甩了下刘海,对自己的魅力很得意。看把人家姑娘羞得都跑了。连头也不敢回,胆子真小。就是太胖了些,不好看。 乔果想把人赶走,找不到借口,哪怕冷着脸,家人也只当她耍小脾气。 雷磊如上一世一样,靠着花言巧语,很快把乔家上上下下哄得眉开眼笑。 这头解决不掉,只能从乔娟那下手。 骑上自行车,乔果去了纺织厂。 乔娟今天过得并不顺意,经过杜雪和关丽丽的宣传,认识她的人都听说她偷偷摸摸报名演讲比赛的事。为此科长还找她谈话,让她好好工作,不要分心。 一天下来,乔娟精神高度紧张,连写演讲稿都不敢,就怕被人抓到小辫子。 下班时更是不敢第一个走,磨蹭到所有人离开了,才赶紧往外跑。回家晚了要挨骂的。 没想到的是,刚出大门,就看到乔果。 被家人接下班,这是自己该享受的待遇吗? 乔娟揉了揉眼睛,左右看看,直到被乔果拉上自行车,才确定不是做梦。 “果果,你怎么在这?你要去哪?要不我来骑?”乔娟坐在后座上,非常紧张。要是被她妈知道乔果带她,还不骂死她。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乔果为何会来接她。 “路过。”乔果不可能说专门等她,慢悠悠地蹬着踏板。 难道说家里有个男人,不是好人,你千万别理他么? 乔娟肯定以为她有病。 “怎么啦?对了,昨天去主家看得怎么样?还顺利吗?”乔娟有点担心她又和柳婷吵架,不知该帮谁好。 不答反问:“姐,宇康哥是不是每个月给你零花钱?” 乔娟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哪有妹妹这么问姐姐的,“哪哪有,别瞎说。”要是传出去,别人肯定说她不要脸。 “那你买自行车的钱哪来的?”乔果见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出了,也不逗她,“没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你你,姆妈她知道吗?”乔娟张大嘴巴,脸色又变得惨白。 脑子里哪还有为什么乔果来接她的疑问,全是刁秀芹的浓缩版小人举着鸡毛掸子在眼前蹦跶。小人还在骂:不要脸,用男人的钱,看我打死你! 虽然看不见乔娟的表情,可乔果也能猜到她受惊吓的样子,赶紧安慰:“没关系的,阿康哥人这么好,谁不欢喜?再说,反正姆妈都知道了,不是还带着你一起去他家了吗?都过明路了,有啥好害羞的。” “你,你……”乔娟以为掩饰得很好,当初买自行车时,特地买了辆旧的。上班一年,加上从前的奖学金,攒下点钱买车也说得过去。没想到被妹妹看穿了,那爸妈肯定也知道了吧。 “阿康哥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他。”乔果认真叮嘱。 乔娟被她说得差点从后座上摔下来,完全没意识乔果这口吻哪个妹妹,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哪有。” 不能说雷磊的坏话,只能拼命说宇康的好话。回家一路,乔果绞尽脑汁地说宇康好,把她累够呛。实在是过去几十年,连这人长啥样都忘光了。 脑仁疼。 不过她的努力还是有用的,被她耳提面命,乔娟满心都是宇康,根本没注意家里来了个陌生男人。 可是雷磊却对乔娟一见钟情。温柔,知性,漂亮,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女孩,总忍不住看过去。 “姆妈,爸,你们放心,阿雷肯定不让我吃亏。等我们搭上线了,拿到货转手就能翻番。”乔辉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他的创业大计,“是吧,雷磊。” 被拐了一下的雷磊收回粘在美人身上的目光,认真点下头,“是的,阿姨叔叔放心,我和阿辉忙了半年,也不是瞎忙。现在外面啥东西好卖,什么价格,我们都打听清楚了。我们会好好商量商量,看做啥生意好,要是再找到好货源,生意保管好得不得了。到时候,阿姨你根本没时间糊火柴盒,整天在家数钱记账就行。” 刁秀芹笑出一脸折子,眼睛都看不见了,“不行不行,阿姨不识字,记不来账的。” “那就让叔叔记账,你管钱。一家子齐上阵,哪有干不成的事。” 第19章 一见钟情 全家乐呵呵,只除了乔娟,一直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一样。雷磊更加心痒,目光追随那道纤细的身影,只希望她能看自己一眼。 乔娟盛好饭递给他,雷磊脸上的褶子快赶上刁秀芹了,像偷吃了蜂蜜的狗熊一样傻。 乔果恶心得不行,身体往前一挡,把苗条的乔娟挡在身后,和她说悄悄话:“姐,阿康哥最近给你写信了吗?” “没有。” “上次写信是啥时候?” “你,你问这个做啥。” “他不给你写信肯定是在忙,你主动给他写信吧。告诉他你要参加演讲比赛的事情,问他要些素材,好准备演讲稿呀。” 乔娟的心思立即不在饭桌上了,快速往嘴里扒饭,根本没看到雷磊的秋波,也不夹烤鸡。 乔果为自己的机灵点了赞。 佳人越是冷淡,雷磊越是心动。耳朵竖得老高,隐约间听到写信,阿康哥,比赛,记在心里,等会问乔辉。 除了姐妹俩,其他人和乐融融。 离开时,雷磊让乔辉送到车站。闲聊中,套出不少乔娟的事。 果然乔娟已经有了对象,早知道乔辉大妹妹这么漂亮,前几年回城探亲时就来他家玩了。还有那阿康什么事? 好在现在不算晚,男未婚女未嫁,那个当兵得离得这么远,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他有得是机会。 在弄堂口等了很久的柳婷,见人终于离开,赶紧热情打招呼:“阿辉哥!” 可把人等出来了。 从下午起,乔家来了个好看年轻人的消息传遍了整条弄堂。 作为愁嫁的柳婷立即像闻到鱼腥味的猫,不停在乔家门前转悠。要是前天没有和乔果打架,她早就进门了。如今么,为了不挨刁秀芹骂,只敢偷偷在外面观望。 听着乔家人被雷磊哄得笑声不断,又发现雷磊确实长得英俊,穿得时髦,看着斯文又充满活力。 柳婷的小心脏如同装了只小兔子,活蹦乱跳了一下午。这样风趣又帅气的男人,配她正好。 所以一见乔辉带人出来,柳婷笑得见牙不见眼。 乔辉不想理她,哼了声继续走。 柳婷哪肯轻易放过,心思全在雷磊身上,含羞带怯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阿辉哥的邻居,我叫柳婷,我和阿娟是好朋友。” 雷磊本不想搭理长相普通的柳婷,只是最后一句话让他精神一振。露出个温文尔雅的笑容:“你好。我是雷磊,乔辉的兄弟。” 乔辉见鬼般看着他,这人脑子有病吧,没看到他不待见柳婷么。 两人都忽略了他的表情,柳婷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雷磊哥,你……” “好了好了,赶不上末班车了,快走快走。”乔辉推着雷磊往车站跑。 柳婷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直到雷磊上了车,还不断挥手说再见。 乔果可不知道她努力要扯断的姻缘,会被柳婷看上。 早早睡下,早早起床。 陈阿婆,也就是张医生丈母娘家在隔壁小镇上,坐车半个多小时才到。小区里没有围墙,也没有门卫,习惯了几十年后管理严格的各种高档小区,乔果有点不适应。 今天出来,她背了个帆布包,包里有她的身份证、高中毕业证书和一份简单的手写合同。 除了合同,其他都没没用上。张医生夫妻看了她给陈阿婆按摩,并准备了一份营养餐后都很满意。当即同意她来做护工。 乔果拿出手写合同:“合同签订后对双方都是一个保障。张医生你们不介意吧?” 张医生夫妻很稀奇,看了合同条款,对乔果更加满意。 双方约定好,乔果干三个月,每天上午两小时,一个月十块,从今天开始计算。 揣着重生以来的第一次工作合同,乔果心情很好地回了家。 没想到,好事成双,另一个惊喜也在等她。 原来牛主任昨天忙得忘记来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去法官家的事,今早想起来通知时,乔果已经出门。 可把刁秀芹乐坏了,只是左等乔果不回来,右等乔果不见人影。她又变成热锅上的蚂蚁,从家门口转到弄堂口,又从弄堂口转到公交车站。 终于见到乔果从巨龙车上下来时,拉着她就往家跑,喘着气把事情说了遍。 进门后赶紧递上毛巾给她擦脸,得知上午面试情况后乐得合不拢嘴。 “真是我的好闺女!赶紧喝口水,我去拿饭。下午可得好好表现,一定要把柳家丑八怪给比下去。” 见乔果不以为意,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八仙桌:“你别不当回事。柳家没一个好东西,前天她想害你,今天又早走,肯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和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满肚子心眼。想当初,我带你哥去乡下看你外婆时,她妈就上门来给你爸烧饭……” “咳咳!”乔拥军听不下去了,把堆得老高的火柴盒理好,“把这些放阁楼上吧。” 柳永梅觊觎乔拥军的事情,早就被刁秀芹念叨多少年了,乔拥军依旧不好意思。 直到把乔果送上巨龙车,激动的刁秀芹还觉得不踏实。 哎哟,孩子真是父母的债,看把她累的,一身汗,臭死了。家里洗澡票也没了,得让乔娟问问同事有没有多余的。 乔果挤在晃荡的巨龙车上,感觉自己像被塞进来的打包行李。 不就是去主家参加第二轮面试么? 干吗如此紧张。 她还能输给柳婷? 笑话! 到达童主任家时,两点差五分。 今天请假在家带孩子的是区雅丽,昨天的事情把她吓得够呛。如今谁带孩子她都不放心,自己一口气请了三天假,把孩子放在眼皮底下才觉得踏实。 “来,坐吧。”区雅丽给乔果倒了杯茶,根根直立的龙井,清幽的香气,让不懂茶的乔果都品出一份尊重与感激。 确实,区雅丽对乔果,那是越看越顺眼。胖点怎么啦,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还是高中学历,学历高就是好,懂得多,否则也不能救了儿子。 “小乔,你坐会,我公公在和小柳在聊。你别紧张,我公公这人吧,长得有点……严肃,其实他这人非常好。” 这是透露面试官的情况呢,乔果心领神会,抿一口茶,“真香。亮亮昨晚睡得好吗?今天胃口怎么样?” 小孩子没有昨天的活泼,拉着妈妈的衣角,没一会就窝进妈妈怀里,玩着他的花皮球。 第20章 屠法官 区雅丽很心疼,摸着他的脑袋,“孩子昨晚睡得不踏实,醒了好几次,一醒就哭。昨晚就喝了点奶粉,今早喝了点粥。小乔,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多吃点?” 把脑中培训过的内容和经验翻了翻,食疗,理疗,吃药都可以。 不过乔果还是推荐了个温和点的方案,“可以吃点奶黄包,有营养,也清爽。或者煮些菜粥,薄一点,好消化。如果有米线,还能做些米线糊。” 儿童房内,屠念彬与柳婷面对面坐。 “小柳,听说你和小乔是邻居?”屠念彬知道自己外表有些凶,语气尽量放温和,可还是发现柳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发抖。果然如老童说的,有点小家子气。 “是,是,是的。”柳婷垂着头。 她十二点半就到了,想着早点到能让主家有个好印象。 没想到屠法官快二点了才回来,她又不能干等着,一刻没停,帮区雅丽把家务都做完。 累得一身汗,她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酸味。 所以此时如坐针毡,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衣服的味道被屠法官闻到。 她很后悔,干嘛来这么早。 屠念彬又问起她脸上的伤,“你的脸怎么了?” 昨天老童和他说过,柳婷撞了一跤,脸上带伤,不过应该很快能好,不影响做事。所以他想着先聊点熟悉的话题,能让柳婷放松下来。 客堂间里,区雅丽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你放心,我一定和公公说把你留下。” 乔果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有一点我必须说明白,我不想住在你家。” “为什么,是觉得住别人家不方便吗?” “不是,我想做家政服务人员,就和你们上班一样,到了时间就下班。这样你们家里不会因为多个人不自在,我也有自己的时间做些其他事情。” 心理课老师说过,家政人员最好不要住别人家。因为人都有领地意识,陌生人的出现,会有种“领地被侵犯”的紧张感。 时间上也要把控好,不要为了刷存在感就主动延长服务时间。有些雇主可能会喜欢,更多的情况是让别人紧张。还可能会让雇主理所当然地认为“延长服务时间是应该的”,哪次没有这样做了,就被差评。 区雅丽并不知道这些,很好奇,“家政服务?家政服务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回想了一下以前参加过的各类培训,乔果记不清老师说的内容了,不过有一点她记得:“家政服务是一种工作,应该获得他人尊重和社会认可。保姆么,受旧社会影响,第一感觉是佣人,有低人一等的错觉。所以我更愿意把为你们处理家务的行为称之为家政服务工作。” 儿童房内。 柳婷依旧低着头绞着衣角,此时的紧张已经不止是对屠法官的,还有刚才说的内容。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嚼舌根? 可她说的是实话,也是为屠法官一家好。 比不过乔果能说会道,也比不过她会讨好主家。 所以柳婷昨天起就在想,自己要靠什么赢过乔果? 与妈妈商量后,她决定用“老实本份”的人设去获得这个机会。 偷偷抬眼,屠念彬的川字纹更深了。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柳婷不敢多看,赶紧收回目光,继续低头。 “你说得都是真的?” “真的,您,您可以去我们那边问问,大大家都知道的。”柳婷声音有些颤抖。 区雅丽已经带着乔果进了自己卧室,“我家房间多,孩子自己有个儿童房,和这间差不多大。有两张床,保姆……那个家政,就住儿童房里。不过放心,我家孩子3岁了,晚上基本不起夜。主要就是帮他盖盖被子。” 房间确实不小,有十三四平的样子。比乔果和乔娟睡觉的小阁楼好太多,要说不心动是假的,可乔果最终还是拒绝:“孩子小的时候,父母亲自带比较好。虽然会累一点,但是这样更能增进亲子关系。另外,孩子3岁可以自己一个人睡,能锻炼他的独立性。如果怕他晚上踢被子,可以用睡袋。” “什么是睡袋?”又一个新名词让区雅丽惊奇不已。这个胖姑娘懂得真多,不愧是高中毕业呢。 儿童房内,屠念彬已经结束谈话。不是不想多问些,实在是柳婷胆子太小,声音太轻,他又不能凑到姑娘跟前。 等屠念彬带着柳婷从儿童房出来时,听到儿子儿媳房间传出区雅丽和屠亮的笑声。 在客堂间叫了声中,区雅丽抱着儿子带着乔果出来,“爸,你们聊好了?” “好了,你送下小柳,我和小乔聊聊。” 柳婷却不想走,“我我,等……阿果。”说完看了眼乔果的小白鞋,扯出个自以为友好的笑容。 乔果心中咯噔一下,忽然窜出股不好的预感。 抬头就愣住。顿时觉得脚底窜起股火气,顺着四肢百骸直达天灵盖,烫得大脑嗡嗡作响。 他,怎么是他? “别怕,来,我陪你进去。”区雅丽见乔果一下子变了脸色,肯定是被公公严肃的外表吓到。想当初她第一次和公公见面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善解人意的区雅丽拉起乔果的手,安慰地牵着她往儿童房走。 乔果此时根本没听见区雅丽的话,身体像牵线木偶一样被带着向前,思想却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法庭宣判现场。 高高的审判席上,身着浅灰色制服,佩戴肩章和大檐帽的法官,嘴巴张张合合。 “被告乔辉犯投机倒把罪、寻衅滋事罪、流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 刁秀芹失声痛哭,跪地磕头,求法官宽恕。 只是她的哀求并未让法官有丝毫动容,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情,他的川字纹犹如利剑,狠狠凌迟着乔果的心脏,痛得她无法呼吸。 “小乔?小乔?”区雅丽推了把乔果,“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记忆画面破碎,冰冷森严的法庭消失,刺目的徽章和标语也不见。 明亮的卧室,阳光肆意洒到印有大团牡丹花的白色床单上,淡蓝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 第21章 发泄 绞痛感从胸口抽离,空气重新涌入胸腔。 意识渐渐清晰,是了,虽然面对的是同一个人,却不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件事。 “没事,大概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痛。”深吸口气,乔果在屠念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知是上辈子的记忆太过深刻,还是屠念彬的眼神真的很犀利,让乔果本能地颤抖。冰冷的双手反复交握,背脊挺得笔直,也没能克制住浑身的颤意。 别怕,他现在不是法官,这是他家里,只是应聘保姆的面试而已。 “喝杯水。”区雅丽去而复返,把茶杯塞进乔果手里。 龙井已经沉入杯底,袅袅的香气淡得无法捕捉。 杯子的余温,也无法温暖乔果的手。 屠念彬拧眉,他自然发现了乔果的不对劲,比柳婷更加紧张。一点也不像童玉芬说的那样镇定。 不由看了眼她的脚,白色的鞋子,正是时下最受女性喜爱的款式。 他的眉又拧紧了些,“你为什么要当保姆?” 汗毛根根竖起,乔果的背挺得更直,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纠正一下,我想做的不是保姆,是家政服务。” 很好,声音没有发抖。 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样的孩子能当保姆?屠念彬对自家老婆的眼光很是怀疑,但还是顺着乔果话重复问了遍:“家政服务?” 乔果再次将家政服务和保姆的区别解释了一遍,“我希望家政服务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工作,哪怕比不上老师或者……”说到这,她认真看了眼对方,“法官。但家政服务同样靠个人的劳动和智慧为别人解决困难,提供帮助。应该受到尊敬。” 对面小姑娘笔直的背,微抬的下巴,无一不说明她的傲气和,固执。 屠念彬扯了个似有似无的笑容,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本质还不是一样,年轻人真要面子。 紧盯他微表情的乔果立即感觉到被轻视和冒犯,憋屈了几十年的火气忽然爆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种待业青年,觉得我们不学无术,浪费国家粮食,影响社会安定团结。所以我的想法在你看来很可笑。” 时光飞速倒流,法庭上,乔辉梗着脖子为自己据理力争:“我是没单位,但我有工作!我靠自己的劳动换取金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没偷没抢没骗,凭什么不算是正经工作!” 高高的审判席上,法官锐利的目光带着鄙夷,“你们这些擅自返城的知青,没有单位,游手好闲,靠倒买倒卖赚取差价。损害了国家的安定团结和人民群众的利益,严重破坏正常经济秩序和社会安定团结的治安环境。” 那时候,他义正辞严,声音振聋发聩。 可经历了时代的变迁,感受了经济的飞速发展,如今的乔果只觉得那些话可笑无比。直视屠法官,乔的不再掩饰讥讽:“那是因为你的思维和眼界的太局限,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待业青年,看不起回城知青,看不起生活在低层的穷苦人民。” 屠念彬的笑容无法维持,有些吃惊,这孩子反应未必太过激了些,他什么时候看不起他们了?被人平白无故扣了个帽子,屠念彬再好的修养也有些不高兴,“小乔,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呵!从我进来到现在,你不止一次看了我的鞋子。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这种没工作的人就不配穿这种好鞋子?”乔果已经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她的嘴似乎有了意识,脱离大脑掌控,放飞自我,仿佛这样就能把上一世的法官打败。 没想到小姑娘如此敏锐,屠念彬干脆明说:“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小柳说这鞋是,你姐姐的。我有点好奇而已。”柳婷原话是“偷她姐姐的”,可屠念彬知道要是这么说,对面的小姑娘的刺估计就收不回去了。 乔果刷地站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这鞋是我的,我自己的,不是我姐姐的,更不是我偷的。” “偏听偏信,没有证据,仅靠推测就认定我是小偷。难道法官就是这样断案的?” “柳婷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证据呢?别说人证就是证据!她亲眼看到了?不过就是她的猜测!猜测能当证据?!” 法庭上,乔辉面容扭曲作最后的挣扎,“就凭他们说几句就说我耍流氓?他们就是串通一气陷害我。我还说他们是杀人犯呢,你怎么不抓他们!” 法官克制着厌恶的心情,无比庄严地警告:“被告,请注意你的态度和言辞。坦白从宽,不要妄图用狡辩掩盖罪行。” 此时,乔果终于体会到庭审中,哥哥苍白无力的辩解和徒劳的抗争后,迎接他的,只有绝望。 “真好笑,靠猜测给人定罪,谁给你的权力?国家还是法律?你这种目光狭隘,思想落后,偏听偏信的人,根本不配当法官!你这种人做出的判决,就是践踏法律!草菅人命!” 吼完,转身,开门,离开。 门口,柳婷兴灾乐祸的表情来不及收起,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柳婷捂着脸,被乔果的气势镇住。这是第三次挨乔果的巴掌,却是头一次见她如此凶狠。她确切地感受到一股杀意,只要她还手,乔果就敢打死她。 后退一步,见屠念彬和区雅丽都过来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脸,“阿阿果,你,你怎么啦?为什么打我?” 回答她的,是乔果昂首阔步的背影。 她是怎么离开屠家的,离开小区的,乔果并不清楚。 本能地走啊走,听不见声音,看不清景物。 眼前的画面纷繁杂乱,一会是庄严肃穆的法庭,一会是阳光明媚的卧室,一会是哥哥绝望无助的嘶吼,一会是花团锦簇的床单,一会是法官冷硬无情的宣判,一会是妈妈磕头哀求,一会是香气扑鼻的龙井…… 就在乔果浑浑噩噩时,施阳却很开心。 第22章 手艺 确切地说,他这两天心情都挺好。 首先,结合他的经验,以及小馄饨带来的灵感,他调配出个更好的方子。偷偷用在馄饨馅里,果然受到广泛好评。馄饨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生意好了,收摊后舅妈有心情去找人打麻将,加上柳静上班,柳婷逛街。他自由活动的机会不就来了。 然后,他跑遍了镇子,终于找到一家包子铺,同意让他来学习。不过条件是他去钢铁厂煤渣场挑拣些能用的煤渣送来。 因此他才知道除了拣垃圾,还有拣煤渣这种挣钱方式。 今天正好攒了一篮子,施阳并未卖掉,而是送往包子铺。 出来一趟不容易,为了节省时间,施阳都是抄的小路。 刚要拐进一条弄堂,就瞥见了一抹白胖身影。 正是乔果。 只是,围着她的三个人明显不怀好意。烫着一头卷发的女人还用红色指甲点着乔果的额头,将她戳得头往后仰。 扛着双喇叭收音机的魁梧男人不耐烦道:“你自己脱还是我们帮你?” 这不是抢劫么。 正值下午二三点,四周没什么人。 施阳有点着急,自己离开是没啥问题,可乔果怎么办? 别说乔果学厨艺的办法让他找茅塞顿开,就是看在乔叔的面子上,他也不能扔下她不管。 “哟,这是不乐意么。” “敬酒不吃吃罚……” “警察快来!这里有人抢劫!”施阳眼见那三人一把将乔果推倒在地,顾不上其他,扯着嗓子开喊。 正要往乔果身上踹的三人,立即收脚,拔腿就跑。 从被人拦下到人离去,乔果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她还沉浸在见到法官的惊恐和愤怒中。 “阿果?喂!他们走了,快起来。”施阳使劲拖乔果,有些着急,生怕那几人杀个回马枪。 乔果迷迷瞪瞪地爬起来,迷迷瞪瞪地跟着他走。 直到施阳让她自己坐车回去,乔果才渐渐回过神来。 抬眼看去,是家包子铺,门外一只火光正旺的大炉子,炖着的大铁锅上架着几只竹蒸笼,热气扑面。 施阳将提了一路的筐子门前煤堆上倒,没烧烬的煤渣哗啦啦倾斜而出。 不用人吩咐,他就忙进忙出,一会帮着洗菜,一会帮着揉面,一会又抢着端蒸笼洗笼布…… 他在干嘛? 打工么? 乔果终于从混乱的思绪里清醒。 “盐化开了才能倒!”被施阳喊李师傅的老头满意他的勤快,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传授着经验,“还有甜面酱,只能用在肉馅里,不能太多。顺着一个方向搅,最后放几滴麻油。” 这是在当学徒? 乔果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找到个学厨艺的地方。 只是,做包子能算厨艺吗? 最多算个手艺吧。 他却学得无比认真,笑容无比灿烂。 再一次,乔果被这个男孩震撼。 他不但有理想,并且还为了理想在努力。 自己活了六十岁,心性竟然没个孩子坚定。 真是魔障了,不就见到屠法官么,有啥好怕的。 现在一切不是还没发生么,与其在这恨法官,不如想办法改变哥哥的命运。 不止哥哥,爸爸也得好好活着,姐姐嫂子侄子还有妈妈,都要好好活着。 想明白的乔果不知道,关于她脑子有病的传言正在被刚回到家的柳婷散播。 “你说胖妹妹骂的是谁?法官?”阿香阿婆捏着块脏抹布挤进八卦人群,不敢置信地确认,“你别瞎说,胖妹妹哪有胆子骂法官。” 柳永梅用长竹杆叉下晒在弄堂上空的衣服,“我家阿婷亲眼所见。” 接过衣服,拆下衣架,柳婷一脸后怕,“真的,我没瞎说。阿果不但骂法官,我好心劝她,还打我喱。”说着把脸展示给众人看,本就青紫的脸上,果然多了个新鲜的巴掌印。 “哎哟!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有人替柳婷不平,“胖妹妹真是的,越来越像她妈了。” “可不是,不讲道理,动不动就打人。” 柳永梅叹气,“要单是不讲理也就算了,就怕脑子有毛病,随时发疯可怎么办。” 柳婷像是自言自语:“听说,神经病是会遗传的。” 众人就神经病是不是会遗传的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 直到一声愤怒的狮吼响起:“好你个柳树精,难怪生不出儿子!就你那张成天胡说八道的嘴,活该没人要当寡妇!” 对上刁秀芹,柳永梅温和大度的神情瞬间转成铁青,举着衣架指向刁秀芹,“你个文盲下乡泼妇!你能生儿子有屁用!还不是个吃白饭的二流子!靠老婆倒马桶养活!这么没出息的儿子,我早打死了!” 刁秀芹同样举着晾衣竹杆,“呸!你全家都是吃白饭的!没一个有正经工作的二流子!” 梅永梅的衣架挥得呼呼响,“我家阿静至少考了个学徒工,我家阿婷去法官家当保姆,一个月二十!都是正经工作!你家呢,儿媳妇都只配给人刷马桶!女儿养成懒猪,能干吗?” 这是个好问题,她能答。刁秀芹把本要挥到柳永梅身上的竹杆一扛,下巴指向天空,“一个月二十有什么了不起?从早干到晚,还不能回家!和旧社会的老妈子有什么区别?我家阿果随随便便就找到个工作,一天只干两个小时,一个月轻轻松松就有十块。不比你家强!” 于是,乔果脑子有病还能找到个活少钱多的工作的事情不胫而走。 当乔果踩着夕阳走进弄堂时,被不少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时还有点莫名。 回家后听了刁秀芹今天的战绩才知道,是自家老妈传出去的。看着她得意的模样,乔果只能无奈笑笑。 这么容易满足的妈妈,谁能想到会被逼成疯子呢? 为了让妈妈保持活力十足的样子,乔果抓住比她早一步回到家的乔辉,“阿哥,你今天去哪考察了?” 乔辉笑得差点把老婆端给他的糖水喷出来,嘎嘎嘎乐了好一阵,还和刁秀芹耍宝:“妈你听到没,我可不是瞎晃,是去考察了。考察,懂不懂?” 很想揍他一顿怎么办? 看到傻憨憨哥哥乐得都忘记她的问题了,乔果干脆换个问题:“你明天准备去哪?” 第23章 我的家乡 “明天准备去哪?” 乔辉终于收了笑声,很是正经:“当然还是十六铺啊。我们和那的人都熟悉了,有什么事……” “换个地方吧。” “换哪?” “火车站。” “火车站?”乔辉将空茶缸一放,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都被老棚户区那些人占了,不让抢生意的。” 这个时期火车站汽车站之类的地方确实很乱,骗子扒手到处都是,连抢劫都不稀奇。是严打的重点关注区域。 显然乔家人都知道这点,乔拥军和刁秀芹连连劝兄妹俩不要冲动,挣钱不挣钱没关系,平安最重要。 一直在边上急得搓手的范丽恨不得揍小姑子一顿,就她不省心。还好公婆拎得清。 乔娟默默干活,时不时抬眼看看妹妹,想说什么却不敢多说的样子。 知道大家关心自己的安全,乔果并安慰他们:“就去看看,不会惹事情的。不用担心,我就是想和阿哥去考察考察。” 十六铺是海市最重要的水上运输枢纽,和火车站性质差不多,确实能寻到不少机会。 但乔果就是不想乔辉和雷磊混在一起。 上一世家破人亡的起始,就是乔辉听信雷磊的话,一门心思投机倒把。 刁秀芹觉得女儿最近像是忽然进入叛逆期,想一出是一出,做的事情总让她有点提心吊胆,“果果,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张医生家干活吗?” 乔拥军也提醒:“你不是还签了什么合同吗?千万不可失信于人。” 乔果纠正道:“是张医生丈母娘家,陈阿婆。我们约定的是上午做两个小时,就是帮阿婆受伤的腿做做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十点就能结束,然后我陪阿哥去火车站。” 憋了好久的刁秀芹终是忍不住问:“那个,果果,今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见乔果的茫然不像装的,刁秀芹干脆直接问:“柳家丑八怪说你被主家赶出来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谁欺负我家果果了?”乔辉跳起来,只要乔果说是,他马上就找人家算账。 乔果失笑,“我怎么可能被欺负,我不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家人看她不像说谎的样子,齐齐松口气,刁秀芹气得把个刚糊好的火柴盒都扯坏了,“就知道是那个丑八怪乱嚼舌头!她还说你把主家给骂了,不会是真的吧?” 没想到这回乔果点头,“是的,我把屠法官骂了。” “那那那,会不会,找我们家麻烦?”小市民刁秀芹也怕官。 “没事,咱们只要不犯事,他就管不着。” 乔拥军担心的点是另外一个:“你为什么要骂他?” 说出来吓死你们,可我不能说实话啊。 乔果假装生气,“还不是因为柳婷,她胡说八道,说我偷姐姐的鞋子,法官竟然相信了,我一生气就骂了他,还扇了柳婷一巴掌。直接把她扇地上去了。” 最后还做出副蛮横的表情,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妈,像你吧。” “噗嗤!”乔辉直接笑趴在桌上,然后嘎嘎嘎了好久,把全家都逗乐了。 这事就这样混了过去,乔辉也答应明天带乔果出去转转。 乔家人都觉得乔果在家闷坏了,散散心也好。 她五岁上小学,这时候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所以去年高中毕业时才十五岁。正因为年龄小,哪怕没考上大学,家里人也不放心让她立即工作。这才在家闲到现在。 乔家人不但再次无原则地妥协,乔拥军刁秀芹乔娟还偷偷各塞了一块钱给她零花。 只有范丽暗自狠瞪小姑子。就她闲,就她闷。一家子从早忙到晚也不见搭把手。丈夫出去是想办法挣钱的,哪有空带着玩。也就公婆惯着她,放到她乡下老家,这种懒姑娘一天三顿打。 不知道自己在大嫂心里被一天三顿打的乔果,此时在阁楼上和乔娟讨论演讲稿。 几天来乔娟都没找到机会准备。上班不敢写,生怕关丽丽和杜雪又阴阳怪气她。回到家里,乱糟糟的,干不完的家务,听不完的骂,根本找不到灵感。 今天要不是乔果,她肯定还被拘在八仙桌边糊火柴盒呢。 小书桌前只有一把椅子,乔果盘腿坐在床头,“这次演讲主题是《我的家乡》对吧?你想写啥?” “还没想好。”其实乔娟脑子里想到几个内容,比如说说纺织厂为国家创外汇做贡献,再比如说说文化宫丰富多彩的活动,总之拍马屁肯定没错。 但要和乔果说这些,她觉得有点羞耻感。 “要不从海市的历史说起?”乔果也几十年没写过这种东西了,但她看得多听得多,脑子里的主意还是能蹦出不少的。 见乔娟低头深思,乔果继续输出,“别看海市近现代很繁华,被称为东方明珠,清朝起更是被列强争抢,可在战国时期好像就是小渔村。发展到今天真挺不容易的。听说爷爷他们当年闯荡上海滩,几个兄弟就带了三块大洋,啥活都干,睡码头扛麻袋拉黄包车跑单帮修棕绷磨剪刀……” “阿奶说这里原本是滩涂,住在这的都是没钱没房子的穷人,草棚子密密麻麻。她说生爸爸的时候刮台风,把顶都吹跑了,把爷爷急得直接掀了隔壁的顶棚给奶奶罩上。解放后国家才把这里的草棚子推倒,重新建了房子,铺了路……” “妈妈说爸爸他们小时候到江边游泳捉鱼,爸爸还能游到对岸,那里有很多鸟和野鸭子,能拣到蛋……” 这些都是奶奶活着的时候常说的往事,奶奶去世后,刁秀芹把这些当成了哄乔果睡觉的床头故事。 乔娟已经提起笔。 有这样一片滩涂,几经变迁,从一个小渔村慢慢成长为一颗东方明珠。她曾沦为列强的游乐场,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人民却不屈不挠与敌人做斗争。 …… 弄堂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我回家的路,也指引着我未来的方向。 我们会继续发扬父辈的革命精神,奋斗,努力,自强不息。 相信我的家乡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富饶,越来越美丽。 海市,我的家乡,祖国的东方明珠! 一气呵成,高兴的乔娟一扭头,发现妹妹已经睡着了。 梦里不知遇见了什么好事,嘴角翘得老高。 第24章 火车站 在乔果会周公时,同样在灯下糊着火柴盒的乔卫华一家,正在说她。 “你听说了没,阿果找到个工作,一天干二小时,一个月十块钱。”丁玉花有些羡慕,“那个懒姑娘运气真好,这工作要是给阿燕就好了。” 戴着老花眼,正往材料边上小心涂浆糊的乔卫华动作一顿,“找到工作了?这么快?” “可不是。”丁玉花把听到的传言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连在小房间看英文书的乔鹏都被吸引,捧着书靠着门。 “看不出阿果还挺有本事。”乔鹏随口夸了句。 “我看就是运气好罢了。”丁玉花轻哼一声,又问儿子:“阿玲家这次到底能不能找到关系?” “找到关系还得有钱才行,咱家钱够吗?”乔鹏的心情又不好了。 乔卫华叹口气,“阿鹏,要不,还是别出去了吧。你姐俩孩子还缺些借读费。” “不出去?不出去你们想看着我饿死吗?我们火柴厂仓库里堆满了火柴盒,根本没有销量。我们都要下岗了。”乔鹏更烦了,要不是单位不好,他怎么可能削尖了脑袋出国。 丁玉花也急了,“那我们这活还能接吗?”她和刁秀芹一样没文化,农村出来的,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这些年全靠糊火柴盒挣些家用,要是这份活计没了,她可怎么办。 乔鹏白了她一眼,“等我出国了,还用得着你糊火柴盒?” “那是那是,”丁玉花立即笑成了朵菊花。 乔卫华想得更实际,“等你挣钱了,先借给你姐一些。好歹把借读费凑出来,阿芳都9岁了。” 次日一大早,乔果去了张医生丈母娘,也就是陈阿婆家。看到已经买好的菜,她麻利地把骨头洗好汤炖着,还放了些枸杞。择好菜,淘好米放到一旁。陈阿婆儿女会在中午轮流过来给她烧菜做饭。 帮陈阿婆按摩了一下双腿,然后引导她用断腿做了几个肌肉康复动作。 转眼到了十点。 临走时,陈阿婆还非要塞给她几颗大白兔奶糖表示感谢。 乔果在十字路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乔辉骑着自行车找了过来。 带上妹妹,乔辉提议找雷磊一起去火车站,被乔果拦住,“你离了他就不能活了是不是?就不能咱们自己去,说不定能认识南边厂子里的人。搭上线的话,你还用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跑吗?” “咱们?能行吗?谁都不认识。”乔辉很没自信,从回城开始,他一直跟着雷磊混。 “你和他都折腾多久了?半年了吧?有眉目吗?我和你讲,他那人就会吹牛,没什么本事的。” “你个小孩子别胡说,雷磊人很好的。在乡下时就帮了我很多忙,要不是他,我也不敢逃回来。” 天真的哥哥,乔果不和他废话,“快骑!废话真多!” 现在的海市,要说最热闹的地方在哪? 十人里有九个会说火车站。 南来北往的客流,哪怕找不到好机会,也能听些消息。 火车站在市区,骑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兄妹两人轮流骑,也不算太吃力。自从乔辉下乡后,没和乔果这么亲近过。被妹妹数落还挺高兴,很快就把把雷磊抛到脑后。 聊着聊着,乔果也知道了乔辉回城半年来的“丰功伟绩”。 真挺忙,跟在雷磊屁股后面东奔西走,给人押过车,搬过货,看过舞厅,摆过摊子,打过架…… 钱没挣多少,经历却挺丰富。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亲哥,乔果真不待见他。看看都混成什么样,大男人没老婆挣得多,孩子还得靠父母养。除了不坑蒙拐骗偷抢劫杀人放火外,和二流子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他在法律边缘行走,可能还不自知。难怪上一世出事后牵扯出那么多罪名。 得把人看紧了,千万不能重走老路, 火车站很破旧,还没几十年后的汽车终转站整洁有序。但热闹劲却一点不输几十年后,赶车的,拉客的,找人的,问路的,车水马龙,摩肩接踵。车站喇叭声一刻不停,一会通知某车次要进站了,一会说哪趟列车晚点了,一会又是寻人寻物启示,让乔果觉得一对耳朵和两只眼睛都不太够用。 比她还紧张的乔辉隔半分钟就提醒一次:“拉好我衣服,别被冲散了。” 完全把她当三岁小孩。 候车室进不去,因为他们没车票,也不想花钱办站台送客票,于是就在广场和车站上晃悠。 南来北往的旅客行色匆匆,各种运输工具更是叹为观止,人力板车像游鱼一样灵活穿梭,“癞蛤蟆”车突突突地提醒大家小心,黄鱼车自行车七拐八绕地从或坐或站的人群和行礼间挤来挤去。 推着自行车的乔辉还被时不时拦下问路和价钱:“同志,七浦路往哪走?拉过去多少钱?” 乔辉茫然不到一秒,就被旁边的人插了进来,“一块钱,两辆自行车,一辆带人,一辆带货。” “好的,我的包裹在寄存处,你跟我去取吧。” 眼睁睁看着“生意”被抢,乔辉没有懊恼,反而很兴奋,“果果,这里挣钱太容易了,咱们打听打听,车费都怎么算的。” “这是体力活,而且……”乔果示意乔辉看不远处,几个戴红袖章的人在广场上跑来跑去,驱赶那些到处拉客的人和车子。 还有三两成群的男人凶狠地瞪向他们,那架势明晃晃地警告他们:敢抢生意,砸车子。 “唉,我就说吧,火车站都被那些人占好地盘了。”乔辉很是不平。 兄妹两人四下转悠,拒绝了好几波想搭自行车的。乔辉捶胸顿足,直呼可惜。 不怪他焦虑,回城半年,没有工作,也挣不到什么钱,一家三口全靠老婆和父母。作为男人,压力哪能不大。 乔果决定原谅他无头苍蝇一样乱闯的事了。 转着转着,发现广场一角有人吵闹,还没挤进人群,就听到一个女人哭声:“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同志们,我不认识他们,请大家帮帮我。他们是坏人,他们从火车上开始缠着我,要抢我的包和钱,你们快帮帮我。” 第25章 抛夫弃女 “啪!” 巴掌落下,打她的男人比她更委屈:“臭娘们!一家人哪里对不起你了?供你吃供你喝,不用你下地,养了个闺女也没嫌弃你。你说不想再生就不生。就差把你供起来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多读了几年书么。为了回城,你扔下我的孩子也就算了。可你怎么能把给妈治病的钱都偷了?!” 边上一个面色哀戚的老太太无声地抹着眼泪,身上衣服补丁落补丁,战战兢兢,想说话又不敢的受气模样。身边站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怯懦地缩在她身边。 看热闹的立即同情起这家人来。 “原来是知青呀,怪不得,白白净净,穿得这么体面,没想到还是个抛夫弃女的不要脸女人。” “想回城很正常,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回城就把丈夫孩子都带来了。真是有情有义。” “孩子这么小,怎么忍心哦。” “老太太才可怜呢,救命钱被偷了。打死这种黑心肝的小偷。” “对,打死她!” 女人很倔强,手被憨厚男人钳住还不停扭动,嘴里更是高喊:“派出所,我要去派出所!” 爬上自行车后座的乔果,将人群中间的情况看得明明白白。 被打得脸颊红肿的女人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齐耳短发,五官平淡,但额间一颗红痣不但增添了股灵动之气,还让整个人多出不少富贵气。 冯建英。 她怎么会在这? 乔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自己的偶像,女首富,成功的女企业家,带领国民服装品牌走向世界的女人。 那个侃侃而谈气场强大如巨人般的,令所有女性视之为榜样的人。 为何会在这? 为何会挨打? 还和人狼狈地撕打在一起? 就在乔果惊疑不定的时候,场中情形有了新变化。 站在一旁像个受气包一样默默抹眼泪的老太太,凄苦的脸忽然一僵,接着就翻了白眼软倒在地。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女孩被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 “妈!妈!你快醒醒!我这就带你去医院。”憨厚男人不再和女人撕打,将她推倒在地,背起老太太就要走。 “别让他们走,他们抢了我的钱!”女人顶着个猪头脸,匍匐着抓住男人裤腿不放手。 “快放开吧,性命攸关的事情。”旁观者劝。 “死女人,不要脸,黑心烂肺,就该枪毙!”有个看热闹的男人无比怨毒地骂,声音里的怒气甚至超过憨厚男人。 乔果站在自行车后座上,场内情形看得清楚。这人一个劲往前挤,凑得极近,恨不得也上去打年轻女人。要不是没见他和憨厚男人有眼神交流或其他暗示,都要以为是朋友了。 估计也是个被女人抛弃或戴过绿帽子的伤心人。 疑似冯建英的年轻女人却抓着憨厚男人不放,“包还我!” 不知谁喊了声:“火车站有医务室,你赶紧把人送到那吧。” “医务室只会涂涂红药水,哪会看病,还是得去大医院。”有人反对。 憨厚男人急得满头汗,“好好好,我去医院去医院。”一脚踹开扯着裤腿的女人,把老太太背上,“你要走就走,别耽误救我妈。” 说完又拽起茫然哭泣的小女孩,“大家让让。” 人群让开一条路,男人却没走出去。 “去医院时间太长,有危险,我会急救,让我试试。”一个胖女孩挡在中间。 “快快,让人家看看,我听说突然晕厥不能随便移动的。”有点常识的人高声提醒。 “是哦是哦,我有个邻居,就是因为昏迷后被搬来搬去的,到医院时就没气了。医生说要是不移动,说不定还有救。” 疑似戴绿帽子的男人根本不信,质疑道:“小姑娘这么年轻,还是学生吧,怎么会救人?女人都爱骗人,千万不能信她的鬼话。” 也有人持中立态度,劝道:“小姑娘可别好心办坏事。” 拦住憨厚男人去路的正是乔果,似曾相识的年轻女人,熟悉的套路,让她决定管一管这个闲事。 一脸真诚,乔果焦急地向老太太伸出手。“我学过心肺复苏急救法,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不行再送医院也来得及。大家让开些,需要新鲜空气。来,把人平躺放下。有扇子的扇下风,让空气流通快些。” 几个专业术语砸下,唬住一圈人。 热心群众七手八脚地帮着把老太太从憨厚男人背上扶下来,按乔果的要求平放在地上。 憨厚男人急得搓手,“万一她把我妈治坏了怎么办?” “治坏了我赔。”乔果很认真,一指推着车子好容易才挤进来的乔辉,“我哥身上有钱,要是我治坏了,等会送医院的费用,我家全包了。” “果果……”乔辉没想到一进来就有他的戏份,一时间不知接什么话好。很想说哥哥身上就五块钱,哪够人看病。 可妹妹使劲冲他眨眼,乔辉生生咽下那句“咱们别管闲事,赶紧走吧”。旋即想起妹妹的英勇事迹,心一横,开始吹,“别担心,我妹妹很厉害的。前几天还救了一个差点被噎死的小孩呢。那孩子才四岁,吃糖呛进气管。当时好多人在场,都没办法。送医院吧,时间太长。孩子半路上就得憋死。” 像是亲眼所见一样,乔辉夸张地把从刁秀芹那听来的故事再次加工。 周围看热闹的都惊呼连连,深深被他的描述所吸引。 谁能想到憨憨的傻大个在吹牛呢。 也就是这时,乔果发现老太太眼皮颤抖了几下,眼珠轻微转动着。 还犹豫啥,上手,使劲,狠掐。 人中上的痛感没几个能忍得了。更别说乔果动作快准狠,让没有丝毫防备的老太太太当场破功。 “啊!”尖叫声响起,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捂着口鼻躲到自己儿子身后。 离得近看得清,乔果竟然捕捉到老太太嘴里一闪而过的金光。 什么情况? 一个乡下穷苦老太太怎么有钱镶金牙? 果然有问题! 难怪刚才憨厚男人落在年轻女人身上的拳头,非常用力,不像对待同床共枕多年捧在手心呵护的妻子,更像对敌人。 第26章 去医院 热心群众见老太太醒来,有劝老太太放宽心的,也有夸乔果厉害的。 还有人在追问乔辉那孩子后来怎么样。 “当然是救活了,我妹妹的本事,啧啧啧!”他一指老太太,“看到没,我没骗你们吧,我妹也就伸个手的事。” 只有疑似绿帽男始终唱着反调,“碰巧的吧,运气好而已。” 乔辉感觉手有些痒,真想揍得他鼻子开花。 年轻女人依旧不屈不挠,所有人注意力放在老太太身上时,她再次去抢憨厚男人身上的挎包。 窜到儿子身后的老太太立即大哭:“老天爷呀,我的救命钱啊。你个丧良心的毒妇,你是要我的命呀!我们老毛家做了什么孽,遇上你这么个黑心肝的!老太婆我也不活了,你直接打死我吧。”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这回都不用憨厚男人动手,热心群众就将年轻女人从他身上扯下来。 见人被扯开,母子俩并不恋战,拉起边上的小女孩就走。 眼见母子俩挤出了人群,年轻女人急得跺脚,只是自己被别人拽着手,挣不开,只得破口大骂:“你们都是瞎子么!他们都是骗人的,你们是助纣为虐!你们是这些强盗的同伙!我要告你们!” 在她的骂声里,祖孙三人连走带跑,却依旧没能走出人群,再次被拦下。 这次拦下他们的是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 “怎么回事?” 年轻女人已经扑红袖章面前,“同志,同志,抓强盗,他们是强盗,他们抢包还打人。” 憨厚男人神情只慌乱了一瞬,立即也跑到红袖章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同志同志,求你做主,她是我婆娘……” 巴拉巴拉一通,他嗓门大,完全将年轻女人的声音压住,把自己如何被老婆骗人骗财的事情说了一遍,人物地点时间都有。 别说围观群众,就连先前按乔果的要求悄悄跑去找红袖章的乔辉都信了九成。他还很紧张地拉乔果,小心问:“果果,说不定真是家务事。” 听着大家骂年轻女人的声音,红袖章有些犹豫。 如今大家的防骗能力还不强,乔果不敢把希望都放在红袖章身上。她拉了拉红袖章,提醒道:“同志,咱们不能偏听偏信,总得问问具体情况吧。” 疑似绿帽男不耐烦地呛她:“你个小姑娘,别总在这里捣乱。” “小姑娘心好,刚才就是她救醒老太太的。”热心群众帮乔果说话。 “小姑娘会救人不代表会断案吧?” “家务事最难断,小姑娘年轻不懂,还是别掺和了。” 年轻女人一抹眼泪,“凭什么不让问!凭什么他们说啥就是啥?” “静一静!”红袖章板起国字脸,目光锐利,在老太太憨厚男人和年轻女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露出几分威严。他转向憨厚男人:“你说她是你媳妇,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冯建英,老家在徐市,十六岁下乡,吃不了苦嫁进我家,今年二十五。”男人说得像真的一样,还抹了把脸,自卑得低下头,“嫁给我这个泥腿子确实委屈她了。” 如此详细,看来是真的。 众人又开始激动起来,指责冯建英的声音又起。 只有乔果听到冯建英的名字后,心下又惊又喜。 原来真是女首富。 原来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也有机会帮到偶像。 肾上腺根本不受控,呼地飙到了头顶。 场中未来女首富再次辩驳,“他们在火车上问过我名字和年龄。” 国字脸男人又问,“结婚证有吗?” “我们乡下哪有结婚证,看对眼就一起过了。” 靠着男人的老太太虚弱地向周围人求证,“这位大兄弟,你们那地结婚有证不?” “没有,我们也不办证。” “就是,办证时问东问西的,年龄不到还不给扯证呢。” 绿帽男更是扯着嗓子喊:“呸!有证也没用!不要脸的女人要想勾搭野男人,有得是办法。” “就是,破鞋多得是。” 眼见母子俩收割一波同情后又想离开,冯建英急了,“我,我身上有块胎记,他要真真是……肯定知道。” 憨厚男人可能没想到冯建英如此豁得出去,愣了下,立即憋红脸,“我,我们……”,抱头蹲下,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 老太太一跺脚,“你看你,什么时候了,有啥好害臊的。我来说,大家伙别看我儿子长得壮实,她媳妇心里根本瞧不上他。晚上那啥,从不点灯……” “哦!” “噗嗤!” “哈哈哈!” 人群里立即发出各种意味不明的声音,有胆大的,直接叫:“哎哟,黑灯瞎火的,你连媳妇身子都没见过呀!” “呸!不要脸!胡说!”冯建英气得脸红脖子粗,伸脚就往憨厚男人身上踹。 男人生挨两下,更显可怜。 精彩! 乔果都要为母子俩鼓掌了。 这对经验丰富的惯犯,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 原先乔果还只是想帮冯建英抢回包,此时觉得不能轻易放这两人离开。 这种惯犯流窜在社会上,危险太大了。 乔果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有正义感了? 难道人变年轻了,就容易冲动? 还是因为见到未来女首富,胆子也变大了? 此时憨厚男人正急得满头大汗,“同志,你看我妈,我妈这样不能拖,得尽快送医院。” “对,去医院!”乔果大声附和,还将缩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女孩往自行车前杠上一放,催促道:“阿哥,快把阿婆扶上自行车,红袖章叔叔,麻烦指个路,我们不认识医院在哪。” 乔辉吓了一跳,怎么又同意去医院看病了?难道冯建英真是抛夫弃女的坏人? 红袖章同样莫名,却很热心,立即在前面带路。 憨厚男人发现乔果不似作假,不停拒绝,可孩子老娘都被他们弄上了自行车。 挣不过乔辉,老太太只得抹着眼睛说谢谢,“儿啊,快跟上。” 众人对这场没出结果的热闹有些意犹未尽,又不能拦着人家去医院,遗憾地目送几人离去。 可大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27章 入瓮 不对劲就对了。 乔果有信心证明骗子身份。但火车站广场是开放环境,万一被骗子逃走怎么办。 所以她决定把人带到医院,来个瓮中捉鳖。 路上她还有意挑起话头,引得冯建英不停地絮叨自己的遭遇,“火车上,他们坐在我边上,和我聊了一路,问过我的名字和年龄,还请我吃鸡蛋。没想到,他们跟着我一起下火车,出了站,就抢走我的包。我追到这里时,他们反咬一口,说我是他,他……” 她觉得说婆娘两个字都恶心,直接省略,“他还打我。”冯建英恨得想抽自己,她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呢,以为他们带了个孩子,老太太又病着,还以为只是可怜人。亏她还好心分给他们水果奶糖,人家却是想抢她东西,真是傻到家了。 憨厚男人和老太太时不时和她争辩几句,想取得红袖章的信任。 医院不远,十分钟就到。 “就在那,我还在上班,就不送你们进去了。”国字脸红袖章指着不远处的医院大门,还劝冯建英和憨厚男人,“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有话好好说,实在过不下去了就离婚。” “大叔你别走,我不认识他们!他们骗子!强盗!”冯建英急得跳脚,“看他把我打得。” 乔果大声劝架:“别吵别吵,先进去看病。”推着憨厚男人进了医院大门,冯建英追着进去,红袖章目送他们进了没有门卫室的大门后快步离开。 乔辉推着自行车在前面小跑。 医院人很多,看热闹的如乔果预料的围了上来。 人多好,围得水泄不通更好。看骗子往哪逃。 而且和乔果预料的一样,憨厚男人并不急着去挂号,再次用起卖惨这招。 挑唆群众骂冯建英。 要是后世,在医院里发生吵闹,早就被保安请出去了。 可乔果左顾右盼也没找到疑似保安门卫的影子。 医院里被病人和家属挤得满满当当,医生护士忙得不见人影。 所以这里吵归吵,闹归闹,还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 却没人管。 好吧,还得靠自己。 在乔果开小差的几分钟的时间,冯建英已经快被热心群众的唾沫淹死。 已经把医院环境观察了一遍,乔果解围:“好了好了,别吵了。这里是医院,这么吵会影响别人看病的。” 憨厚男人配合地直点头。 乔果心中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然捉鳖人还没到,那就先吓唬吓唬收点利息吧。 化验室在不远处,正好有个女人在抽血。红色的血液从针头涌上皮管,又流进玻璃试管,乔果伸手一指:“你们这样吵也没个结论,不如验个血,就能知道她们是不是母女。” 验血当然不准。可这个年代做亲子鉴定不现实,用验血来唬人却正好。 巧的是,正好有个小护士被派来看情况,有人立即拉住她:“医生,你说验血能证明她们是亲生母女不?” 小护士有点脸红,连连摆手,“我不是医生,我是实习护士。”不过她还是很想表现下自己专业知识的,万一被哪个医生或领导看见了呢。于是推了下眼镜,提高了声音,字正腔圆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血型,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血型相同或相似。打个比方,ab型人和o型人,其孩子一定是a型或者b型,如果孩子不是a型或者b型的话,那就说明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 接下去热心群众对她的话不再感兴趣,啥准确率百分比的,不懂。只要知道验血真能证明亲不亲生就行。 谁不想亲眼见证这样的医学奇迹。 小护士被挤出了人群,只无奈了叫了声:“你们别吵,不要影响医生工作。” 只要不打起来就行,她还忙着呢。 乔果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冲憨厚男人扬下巴:“快去抽血吧。” 要是小护士没出现,憨厚男人还对乔果的话半信半疑,此时哪肯去,紧张地摇着手,“不,不行。我,我怕见血。” 有验过血的安慰他:“还好啦,不疼的,只要在指尖上一点,一滴血就行。” 憨厚男人依旧摇头,一副打死也不从的样子。 有人真信了他的话,以为他害怕抽血,好心提醒,“那胖姑娘是说证明她俩的母女关系,只抽她俩的血就行,不用抽你的。” 冯建英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小女孩往验血室走了。 小女孩哇地哭了起来。 憨厚男人赶紧冲过去抢孩子,“妮子怕疼,不哭不哭,咱不抽血。” 冯建英扯着孩子不放手。 有人帮男人,有人帮冯建英,有人同情孩子。 就在闹腾之际,国字脸红袖章男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乔果视野中。他的身后还跟着个警察。 憨厚男人很快也发现了他们,脸色一变,抱起孩子往人群里钻,被人一把揪住后衣领。 警察已经几步冲到面前。 憨厚男人声泪俱下,强作镇定地又说了遍自家的悲惨故事。 不管他说得多顺溜,老警察都不为所动。几个问题后就发现不对劲,立即要带他们去派出所。 憨厚男人真慌了,将孩子往警察身上一扔,转头就跑。 撞上身后一堵肉墙,接着脸上迎来个沙钵般大的拳头,然后就是眼冒金星,最后被一只大脚踹翻在地。 警察已经将小女孩递给红袖章,冲过去一记擒拿手将扭动的憨厚男人抓住,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憨厚男人此时也看清接连破坏他逃跑行动的混蛋,竟然就是胖妹子的哥哥。 真他娘的倒霉,怎么就遇上这对兄妹? 他跟着干娘走南闯北,用同样的方法抢了不少钱物,甚至还抢到过几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和孩子。转手就挣到够他家几兄弟盖房子的钱。 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 不过他并不怕,只要干娘没事,他相信老家的房子一定能盖起来。 还有这对多管闲事的兄妹,等着,干娘肯定找他们算账! 憨厚男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很快发现已经改头换面的毛老太。见她施施然走出了医院大门,心中大定。 第28章 报恩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等把男人抓住,大家才发现憨厚男人的老娘不见了。 “怎么就让她跑了!”乔辉懊悔不已,“都怪我,果果让我看住她的,我一时没留意……” 最主要的是,他一直怕妹妹搞错了,又担心妹妹吃亏。所以心思大多放在乔果身上。 哪想就这样错失良机,让坏人跑了。 直到跟去派出所做笔录时,他还在不停自责。 警察安慰道:“放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几人离开派出所时已经下午,冯建英说什么都要请兄妹两人吃饭。 盛情难却,兄妹两人跟着她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不像前些年,到点营业到点下班。此时已经改成全天开放,随时接待食客。此时大堂里依旧很热闹。 点了四菜一汤,冯建英抱着失而复得的挎包,兴奋劲还没过去,还有余力同情那个“假女儿”:“阿果,那个孩子真可怜,你说警察能帮她找到家人吗?” 找到家人的可能性很小,想想后世看到的新闻,那么多父母倾家荡产寻找被拐孩子一辈子,几十年后相认的情况屈指可数。 在派出所时,他们也得知,小女孩身上都是伤痕,被打得已经不会说话了。男人拒不承认是拐子,只说是在路边捡到的,看她可怜才收养了她。 “他肯定在撒谎!这种人就该枪毙!”乔辉想到自家儿子,共情出无限愤慨。 确实枪毙了。乔果隐约记起上一世似乎看到过一则新闻,说的就是震惊全国的特大拐卖妇女儿童案,抓到罪犯几十人,枪毙了一大批。有一期晚报上好几版都介绍这个案子,被判死刑的罪犯照片印了满满一页。 隔了几十年,她记得不清,但不妨碍借机教育乔辉,“做坏事早晚要遭报应,警察可不是吃素的,不会放过做恶之人。所以你做事一定要多想想后果,别不把国家法律不当回事!” 乔辉有点莫名,可还是听话点头。 冯建英揉了下还有些肿的脸,“我也相信警察叔叔肯定会抓住他们!不过,阿果,你啥时候和国字脸红袖章叔叔串通好去叫警察的?” “什么叫串通?那是密谋!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也不知道?”乔辉纠正道。 行吧,憨哥和未来女首富语文水平都不咋样。 轻咳一声,乔果打断两人无聊争辩,“去医院的路上,你和那男人吵架时,我找红袖章大叔说了几句。” “哇!你可真厉害!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看出他们是坏人?”冯建英星星眼。 能说是先认出了你,然后才判断出他们是骗子么? 当然不能,乔果只得装傻,“没有,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谁说得是真的。” 确实,那对母女演技那么好,经验可谓极丰富。如果不是认出未来女首富,又发现老太太嘴里的金牙,她都要信了。 “那你还帮我?”冯建英的精明又重新上岗。 “反正闲着没事,加上我也很好奇,想知道真相。”乔果拉过乔辉,“哥,你是不是也差点相信骗子的话?” 乔辉惭愧地挠头,又开始责怪自己没抓住那个老太婆。 冯建英抓住乔果话中关键,“闲着没事?你们不用上班吗?” 得知两个无业游民在火车站真的就是瞎转悠时,冯建英非但没有露出鄙夷,还眼睛一亮,“正好,我也下海了,咱们一起干吧。” 这个时代将辞职做生意叫作“下海”,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思。 下海在多数人眼里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找个正经单位,拿份正经工资,才是一个正经人该干的事。 不愧是未来女首富,确实有魄力,有远见,还非常坦荡。 不止乔果佩服,乔辉更是兴奋。终于遇到个知音了。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事,一个未来女首富,一个被判投机倒把枪毙的人,竟然在餐桌上聊得热火朝天。 如果乔辉能和冯建英成为生意伙伴,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辈子的老路呢? 乔果撑着头,欣慰地看着两个生意迷高谈阔论。 一顿饭吃完,俩人相见恨晚,相约一起去七浦路。 乔果有点诧异,七浦路这么早就火起来了吗?怎么没听乔辉说起过?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乔辉拍了拍自行车,一脸自嘲,“我和雷磊早就去过七浦路,可惜没本钱,只能干看着别人发财。” 冯建英豪气地拍拍挎包,“救命之恩当……” “别别别,什么年代了,还以身相许呢。”乔辉揶揄道:“我已经结婚了,儿子都四岁了。再说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救命之恩。” “想什么呢!”冯建英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我有本钱,可以借你们!” 借钱? “不行不行。”乔辉真紧张了。 乔家父母从小言传身教,不管家里多穷多艰难,绝对不向别人借钱。就是大伯家,他们也没伸过手。 要是他敢借钱做生意,刁秀芹能打断他的腿。 看过未来女首富传记的乔果同样有点吃惊。 我知道你很豪,可你现在才几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虽然帮了你,也一起吃了顿饭,可本质上,彼此还是陌生人啊。 “怎么啦?干吗这样看着我?”冯建英摸摸脸,“咝!真疼!他娘的,那个混蛋,老底坐穿!” 这么单纯的姑娘,她家人是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做生意的? 乔果无语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你不怕我们不还?” “你们是好人,不会干这种事!”冯建英信誓旦旦,“再说了,要不是你们,我的钱早没了。” 好吧,她还挺想得开。 乔辉使劲拽乔果的衣服,让她别做出格的事。家里再宠她,遇上原则性问题,父母也不会轻饶。就像乔娟丢鞋子的事,要不是乔果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没偷,很可能乔拥军会动手收拾她。 把他的暗示当空气,乔果一指前面:“先不急,你把自己要批的货定好,如果有多余的,咱们再说借钱的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出现一条繁荣的商业街。 第29章 借钱 狭窄的马路,吃的用的穿的,混杂在一起。摩肩接踵的人个个满面红光,提着大包小包,在支满了摊子的路上挤来挤去。 哪怕垃圾遍地,公共厕所的臭味老远都能闻到。依旧没让行色匆匆的人有丝毫异样,大家都顾着抢到好商品,转手再卖个好价钱,哪里会在意环境好不好。 这真是个神奇的时代,也是创造奇迹的时代。 连乔果这个见识过诸多繁华盛景的都不由有些心潮澎湃,更何况乔辉和冯建英,俩人如同老鼠见到米缸,直接扑进人群。 乔果无奈地接手自行车,跟在俩人身后艰难前行。 等他们终于舍得从人群挤出来时,头发衣服都有些凌乱,像是又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快快,绑后座上。”乔辉招呼乔果掉转车头,扛着肩膀上的麻袋,像个得胜大将军似的得意,还不忘提醒更加神采飞扬的冯建英,“看好你的包。” 乔果建议:“批这么多衣服,挤火车不方便,还是托运吧。” “托运费太贵,抵得上十件衣服了呢。”穷鬼乔辉很会算账。 “可她一个女孩子,拿这么多东西,再有坏人盯上怎么办?” “我才不怕呢,我大舅三年前就下海了,从南边弄东西过来倒腾,都是一个人,从来没出过事。”冯建英豪气道。 无知者无畏,难怪她敢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闯海市。 “你大舅真厉害。”乔辉很佩服,“以后有机会,我得拜访拜访他老人家。” 冯建英噗嗤一声笑了,“不用拜访他,我很快也能成万元户,到时候你来奉承奉承我就行了。” 乔辉立即嘎嘎嘎直乐。 乔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俩,尤其是脸上淤青还未消掉的冯建英,她是怎么做到早上差点被人抢光了钱财,现在又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 冯建英拍拍挎包,“不相信?来来来,剩下这些钱都借给你。” “不不不不!”羡慕归羡慕,可乔辉还是守望住了摇摇欲坠的底线,不是很坚决地摆着大手,“你多进些货吧,来一次怪不容易的。而且,这些钱也是你大舅借你的……” 显摆个屁,要不是遇上我们,肯定得要饭回家。 乔果却很认真地看着冯建英,“你能借我们多少?” 乔辉准备的一肚子拒绝话生生卡住,有些惊悚看向乔果又看看冯建英,“你,你,你们……疯了么?” 嘴上这样讲,乔辉心中的小人毫不犹豫越过了“不借钱”的红线,同时预测着被父母知道后惩罚的情形。有乔果陪着,他们下手会不会轻点? 另外,冯建英是真心想借钱给他们吗?有什么目的?会不会有陷阱? 乔果当然没疯。 冯建英也没疯。 回想冯建英的传记,还有无数关于她的采访和报道,乔果知道她是个性情中人。认定的朋友,会掏心掏肺对人家好。 说借钱,那就肯定会借。 既然上天将未来女首富送到她和乔辉的面前,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而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冯建英已经往外掏钱:“五百。” 乔果把她的钱又塞进挎包,“不用,三百就行。先不急着给我们,你听我讲。既然是借钱,我们就该写借条,三个月还清,给利息。你先别反对,听我说完。” “你一会你和我们一起回家,认认门,再请居委会同志出个证明。如果我们不还,你可以上门来讨。这样对你是个保障。” 冯建英不好意思地摇头,“不用不用,我相信你们。你们……” “亲兄弟明算账,你不用客气。”乔果态度坚决。 乔辉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样的馅饼,到底该不该伸手? 心中的小人变成了两个,一个提着大棍要打断他的腿,一个高喊着向“钱”冲冲冲。 乔果已经说起了还钱的方案:“还钱有三种方案。一是汇款给你,二是等你来海市时给你,三是用这些钱批衣服,直接寄过去给你,这样你就不用来回跑,省了路费和人力成本。” “小乔,你好聪明呀。”冯建英不由赞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大舅见见你。让他小看我们女人,哼!” 在未来女首富面前,乔果可不敢承认聪明。她不过是经历的事多,见识多一些而已,“你选哪种?” “第三种呀!”冯建英毫不迟疑。 “要不要打电话回去和你家人,你大舅商量商量?”乔果问。 “不用不用不用!”冯建英很坚决,“这种事我自己做主。出来前我可是立下军令状的,绝对不向他求助。我要靠自己闯出名堂来!” 岂止是闯出名堂,都闯出亚洲闯向国际了。 加油吧,未来女首富! “万一,我们还不上钱的话……”乔辉心中的小人终于分出胜负,摸着良心弱弱提醒。 “还不上就还不上,全当我亏了。”冯建英歪着做了个鬼脸,“反正没你们,这些钱早没了,还怎么批货做生意。” 够豪! 乔果在心中又给了她一个大拇指,“既然选第三种,我建议这次还是托运,回去方便且安全。一个月后,我们每两个星期给你寄批衣服,既能让你省时省力还不断货,也能减轻点我们还钱的压力。” 说定后,兄妹俩又帮着冯建英挑选了一些衣服,打包好,送到火车站寄存。凭借着冯建英亲戚给开的介绍信,顺利买到回程火车票,还是卧铺,半夜的车次。 正好带冯建英回家。 “妈,爸,这是我朋友,冯建英。阿英姐,这是我妈我爸我大嫂。”乔果给双方介绍认识。 冯建英热情打招呼,“阿姨叔叔大嫂,你们好。” “小冯快坐。”刁秀芹热情地把人迎进到主座,心中却有些纳闷,女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朋友?看着年纪比她大,哪认识的? 乔拥军笑着打了招呼,然后进自己屋。他担心自己的残疾会给女儿丢脸。 范丽冲冯建英点了下头,继续糊火柴盒。 乔聪看到爸爸,猴子一样爬到他身上,乔辉亲了他一口,“聪聪乖,爸爸出去趟,回来陪你玩。” 第30章 反对 “妈,我们出去办点事,阿英今晚在家吃饭。”乔果带着人又出了门,乔辉跟上。 一路走,一路介绍自家情况,很快到了居委会。 “牛主任,想请你帮个忙。”乔果没跟牛主任客气,开门见山,“这是我朋友冯建英,我们向她借钱,想请居委会帮忙做个见证。” 牛主任自然知道了乔果在法官家大闹的事,为此还被领导批评了。所以对乔果的那点子好感,早化为乌有,透过老花眼镜打量了下三人,“借钱?借钱干吗?给你爸看病?” “牛主任,借钱肯定有借钱的原因,您就别打听了吧。”乔辉顶烦这些阿姨阿婆的好奇心了,只要一个知道,等于整条街都知道。 “不问清楚,万一出了事,你爸妈不得找上门?”牛主任手指敲着桌面,“从我这里出去的任何文件,都要负责任的。” 乔辉还想争辩几句,被乔果拦住。告诉她也没什么,之后他们批衣服摆地摊,早晚会被邻居们知道。那时候肯定有人眼红,会猜测他们哪来的本钱。与其让大家胡乱传谣言,不如通过牛主任的嘴,把借钱的事透露出去。 “牛主任,我们想做点小生意。家里没本钱,所以问朋友借点。” 牛主任的三角眼腾地变成圆形,“做生意?啊呀,怎么能做生意呢?这可是投机倒把的,要被抓的。” 理解老一辈人的固有观念,乔果却不认同,“牛主任,改革开放七八年了,国家倡导市场经济,只要不违法乱纪,做些小生意是没关系的。不信您可以看看报纸。”她指了指牛主任桌角上厚厚一沓报纸,有解放日报,人民日报,新民晚报…… “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改革开放有政策的,不是谁都能瞎弄的。”牛主任挥挥手,“你年纪这么小,没个稳定的工作,问别人借钱,还不上怎么办?除非你爸妈来,否则我是不会给你们开什么证明的。” “小乔,不用居委会做见证,我愿意借钱给你。”冯建英更加看不惯牛主任这种老派思想,很干脆把钱掏出来往乔果手里塞。 其实乔果并没指望居委会真给做见证开证明,只是让冯建英知道乔家的情况和住址,以示诚意。 当然,如果牛主任管不住嘴把这事传出去就更好了。 做生意的钱过了明路,不怕红眼病们胡说八道。 回去的路上,冯建英还一个劲安慰两人,说自己不在乎这些,相信他们云云。 进了乔家,乔果找出纸笔,让乔辉写借条,并清楚说明归还方式和时间等。 写完后乔辉毫不迟疑地签字按手印,并且拦着乔果,“你才十六岁,当然得由我出面合适。” 说完冲她眨眨眼,又向在灶披间忙活的刁秀芹努嘴,意思是一会受罚时照顾着他点,他还想保住双腿做生意呢。 乔果不和他抢,有担当的男人才是个成熟的男人。要想让乔辉走上正途,引导很重要,负债压力同样重要。 范丽虽然不知道他们说啥,可借条两字还是看到了,一下子就急了。想阻止,可在这个家,她根本没有说话的份。丈夫没有抛下她和儿子,把娘俩带进城,还有个安身之所,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她从来不敢在家里发表任何意见,只能跑到灶披间向婆婆打小报告。 刁秀芹同样着急,举着锅铲冲回客堂间,冲乔辉而去,“你们干啥?当我和你爸是死人啊!借钱干啥?怎么不和我们讲?” 躲在屋里的乔拥军也顾不得自惭形秽了,拽着门框就把轮椅从里面滚了出来,“阿辉,怎么回事?” 四岁的乔聪感受到大人间紧张的气氛,立即缩到妈妈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冯建英没想到乔家人反应如此激烈,她家知道她想做生意时,虽然支持的不多,可有大舅成功案例在前,也没有强烈反对。 “阿姨叔叔大嫂,你们别急。请听我说。”冯建英插到快乱成一锅粥的乔家人中间,巴拉巴拉说清自己的来历和遭遇,“就是这样,我来海市是想批些衣服回去卖。要不是果果和乔大哥,我的钱就被抢了。生意做不成,还要欠大舅两千块钱。所以我很感谢他们,主动提出借钱给他们当启动资金。” 本以为解释得这么清楚,乔家人应该能理解,没想到刁秀芹把锅铲往儿媳妇手里一丢,拉着乔果乔辉进里屋,砰一声关上屋门。 留下愁眉不展的乔拥军和范丽还有乔聪,与冯建英尴尬地面面相觑。 里屋,刁秀芹说话前又狠狠抽了儿子几下,“你们脑子坏掉了吧?乔辉你个小瘪三,成天瞎混,不好好找个工作,把你妹妹也带坏了吧!” 果果平时多乖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就最近有点叛逆,先是和柳家姐妹打架,再是想当保姆想减肥。但这些都不算啥,叛逆期么,哪家孩子不作妖,隔壁宇康那些年还和海军部队大院的孩子打架呢。自家果果这点反常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和乔辉出去一天不到,竟然带个陌生人回来,不但和人家做了朋友,还要向人家借钱! 疯了! 都是乔辉这个小瘪三! 越想越气,刁秀芹手下毫不情,十足力气,把乔辉后背拍得啪啪作响。 看着乔辉呲牙咧嘴,乔果都替他痛。 等刁秀芹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时,乔果才敢往枪口上冲,“姆妈姆妈,是我提议的,你别打阿哥。” “滚开!你懂个屁!要不是他哄你,你哪会去什么火车站?!打死这个浪荡货!” 有苦说不出,乔辉只能抱着头任打任骂。 “姆妈,你先别急,这个借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乔果拉住刁秀芹,往那双粗糙的掌心里吹了吹气,“看你把手都打红了,痛不痛?” 刁秀芹没好气甩开她,“借钱就没好事!家里这么困难,我和你爸都没伸手向人借过钱。你俩到好,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就敢借钱。还借三百,还不出怎么办?啊?卖儿子还是卖老婆?!” 第31章 说服 “扑哧!”乔果没忍住笑出来,“姆妈,都什么年代了,哪有卖儿子老婆的?往哪卖?” “卖到山里去呀!那些穷乡僻壤的野山沟,都是讨不到老婆的。”刁秀芹振振有词。 “好了好了,咱们别扯那么远。就说借钱,肯定能还。现在做小生意的人不少,但市场更大,我们去批些衣服小商品,肯定能卖掉。”乔果见刁秀芹又想反驳,赶紧接着说:“就算还不上也不怕,我们和阿英说好了,每隔两个星期,就给她寄一批货过去,抵我们的借款,也省了她来海市进货的奔波。一举两得。” “人家又不傻,怎么会肯?”刁秀芹哪里相信天上掉馅饼。 “所以我们才把她带回家呀,让她认认门,刚才还带她去了居委会,让她知道我们家确实在这。这样就算我们不还钱,她还能找上门不是。” “你们倒是实诚。”刁秀芹不知说儿女什么好了,转念又想起另一件事,拍着大腿,“你们怎么去居委会呢?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做生意了,还不笑死,丢死个人喽。” “妈,我们一不偷二不抢,有啥好丢人的。我们也是靠自己的努力去挣辛苦钱,光明正大,不怕人笑。”乔果给刁秀芹揉着肩,“我哥现在户口还在乡下,根本找不到工作。不如让他试试,不行也不亏啥。大不了以后让他跟阿爸学点手艺,开个修车摊也行。” 乔辉活动了一下肩背,疼感渐渐散去,才敢开口,“果果,我手笨,干不了这些。再说挣一毛二毛的,能做啥?” “你给我闭嘴!”刁秀芹又要抽他,“就你那脑子,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做个屁的生意,折腾半年了,折腾个屁出来!” “那还不是因为没本钱。”乔辉嘟囔。 “你还敢说!就你这个没脑子的样,有钱也全败光了。你想让全家吃西北风吗!”刁秀芹点着他,恨铁不成钢。 “行了,姆妈,现在你知道我和阿哥的打算,不担心了吧。” “你们想得挺好,可人家凭啥借钱给你们啊!”刁秀芹还是不放心,小声道:“她会不会给你们下套?要是收了东西不认账咋办?她手里可是捏着三百块欠条呢。” 要是冯建英是这种格局,未来怎么可能成为女首富?人家心中有丘壑,根本不屑坑穷得丁当响的乔家。 当然这些话说了刁秀芹也不信,乔果指指自己脑袋,凑到她耳朵边,轻声道:“你当你女儿是傻子么?为啥我要寄东西过去?” 刁秀芹眨巴着眼睛,“为啥?” “到时候我在邮局寄东西,会写明寄的什么。要是对方赖账,我也有证据。” 刁秀芹这才大大松口气,“还是我家果果聪明。” “那是,”乔果搂着她的肩膀,“您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经女儿这么一说,刁秀芹已经心动,“只是,万一人家没那坏心思,把你当朋友,这样会不会有点……” 想不出合适的词形容,乔果却理解她的意思,“没事,我这样做只是防小人的手段。只要她没坏心思,我和我哥都会尽心尽力帮她办事。” “而且,这事你不说我不说我哥不说,谁知道?她想不到这些。真的,不骗你。早上那事,你没见着,她这人吧,说得好听是单纯,说得直白点就是……” 最后一个“傻”字,用口型表示。 刁秀芹点着她的脑袋,同样回以无声口型:“你才傻!” 乔果给她揉肩,“我像你,聪明着呢。” 看到刁秀芹被妹妹哄得眉开眼笑,乔辉也松了口气,挨到刁秀芹另一边坐下,“她这人真挺单纯的。放心吧妈,咱家这破样,连房子都是公家的,存款还没人家带出来的钱多。人家图啥?” “哼!人家心好要帮你们,你们也不能坑人家,尽心尽力还人家的情,得记一辈子,知道吗?咱家再穷也不干那种缺德事。”刁秀芹的声音重新拔高,明显是想让客堂间的人听到。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姆妈这是想让冯建英放心,在帮他们呢。 为了消除尴尬气氛,在客堂间围坐一团糊火柴盒的几人确实听清楚了。乔拥军和范丽看向笨手笨脚往火柴花背面涂浆糊的冯建英。后者嘴角上翘,心情似乎很好。 冯建英确实心情不错,她没看错人,乔家都是好人。 还有一点,她很想得开,既然钱没被抢走,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借三百出去,不还又怎样,只当早上少追回三百块而已。 乔拥军他盘算了家里的存款,要是赔了,三百块还能出得起。 想想儿子一直没有正经工作,一直这么晃着总不是个事。要真走了歪路,他老婆孩子怎么办? 不如让他搏一下,很可能搏出条路来。而且还有乔果,这丫头脑子比她哥好使。 于是在刁秀芹看向他时,他点了下头。 唯一担忧的只剩下范丽,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可她男人竟然真敢借。还承诺由他来背债。 太不公平了,挣的钱家里人一起用,借条却只他一人签字。 公婆真偏心,把小姑子宠上天了。 可惜担忧气闷也无用,因为她根本不敢质疑乔家任何人。 晚上,刁秀芹下足血本,糖醋排骨,粉蒸肉,茭白肉丝,青椒土豆丝,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冬瓜虾皮汤。一个劲给冯建英夹肉夹排骨,“阿英,多吃点,晚上赶火车累。” 热闹的晚饭让冯建英很是感慨,乔家虽然穷,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哪怕刁秀芹会下意识骂骂大女儿,也都被乔果插科打诨笑闹带过。 哪像自己家,父母当牛做马一辈子,哥嫂们还觉得他们偏心,成天阴阳怪气要这要那,生怕都补贴给她这个小姑子。 所以就冲乔家这种和睦的气氛,冯建英也觉得没看错人。 揉着滚圆的肚子,揣着乔辉签字按手印的借条,冯建英被兄妹俩送上了火车。 第32章 想到个办法 回家路上,兄妹俩商量起做生意。 乔果翻了下记忆,找出些别人的经验,“摆摊点肯定得人流大的地方,客户群体必须有这个经济实力,另外,需要确定我们的目标客户。” “果果,你真厉害,这些都是哪学的?” 见过猪跑而已,乔果继续正题:“咱们本钱不多,你想批些小东西,还是时装?” 小东西像汗衫短裤袜子之类的,单价不贵,三百块能批百十来件。 时装便宜的几块,贵的几十块,三百块还真批不了多少。 乔辉叹口气,“咱们启动资金还是少了点。要是像冯建英那样,一下搞几百套时装,一趟就能挣回本。” “别贪心,多大能耐做多大事情。三百块运作得好了,一样能挣很多。” “小东西虽然能多批些,可卖出去费事,时间还长,万一弄坏一些,全是咱们的损失。”乔辉这半年也没白跑,还是知道些门道的。 “咱们把东西卖给谁?这些人想要什么,我们去批什么。”乔果也没啥想法,只能持续输出理论。 “先前我和雷磊他们去十六铺,那里都是外地人乡下人,不大舍得买贵的东西。” “别去十六铺,路远,时间成本太高。要不去码头?”乔果提议,最主要她想让乔辉远离雷磊。 码头离乔家不远,过了大桥就是。是海市一个重要的运输港口,常年热闹。摆摊的人不少,吃的用的穿的都有。也是乔果跑步的终点站。 “码头有货运也有客运,客运多是外地来的人,他们喜欢逛大商场。货运的多是大老爷们,要是卖烟卖酒,肯定受欢迎,时装就算了。”乔辉摇头。烟酒更没渠道进货了。 “大桥下呢?我看到有人卖水果。” “人是挺多,但大多是老年人。价格定不高。”乔辉越骑越慢,干脆下来推着走,“纺织厂后门怎么样?柳家就在那摆摊,生意好像还行。” “纺织厂女孩多,爱美,喜欢穿漂亮衣服,也愿意花钱。”乔果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位置,得去看看。” 很快,乔果想到另一个问题,“要是让姐姐同事知道,会不会笑话她?” 现在下海做生意,对大多数人来讲虽然新鲜,却不够体面。 乔辉点头,但他更担心的是:“万一她同事要咱们给便宜点怎么办?” 确实,人情社会就是这样,熟人往往更抹不开面子。 “要不,去向阳街道?” 向阳街道在镇北,很多像司法大院那样的楼房小区,相当于“富人区”。乔果记得坐车时看到过一个集贸市场,非常热闹。 到家时,两人已经商量好,明天一早乔辉去找位置,看看行情。乔果去陈阿婆家做护工,然后一起去七浦路。 次日十点,乔辉到陈阿婆家接了乔果赶往七浦路。 路上乔果得知他不但将昨晚两人讨论的几个地方看了,还去了公园、电影院、钢铁厂、文化宫、工人俱乐部、百货商场等。 心中很是妥帖,别看憨憨脑子不太好使,可真的很能吃苦。 “你觉得哪个地方合适?”乔果问。 “集贸市场人多,摊位都是统一的,看着很整齐。就是得交摊位费。”乔辉说。 “多少?”乔果不觉得交点钱有什么问题,管理得好,人气旺,对摆摊的反而是种助力。 “一个月十五块。”乔辉没好气道:“简直就是抢钱。不就是几个水泥台子么,连个棚子都没有,就要收十五块。抵得上一件衣服钱了。” “咱们下午去看看吧。” 想得挺好,现实却不允许。兄妹俩从七浦路出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为啥会这么晚? 因为头一次搞批发的兄妹俩,高估了三百元的购买力。 下午1点时,将七浦路从头逛到尾的兄妹俩已经确定了要买的东西:连衣裙、衣架、小饰品。 只是当他们重新挤进卖连衣裙的摊子拿货时,老板娘却冲他们摇头,“小阿弟小阿妹,批发是啥懂伐?就是一次买五十件以上才算批发。你们只买二十条裙子,对我来说和零售一样,当然不可能给你们批发价的。” 教训完两只菜鸟,老板娘接待起其他大客户。 见她很快做完一单生意,兄妹俩厚着脸皮继续央求。 心情颇好的老板娘大谈生意经,“看到伐,人家一拿就是一百件,这才是批发。要是大家都像你们似的,十件二十件地拿货,尺码都乱了,断码的衣服只能零售,太浪费时间。你们知道伐,我这摊位费一天十八块,要是守着摊子做零售,一天下来挣的钱全交摊位费了。” 老板娘语气不善,却很有道理。 兄妹俩被这个天价摊位费吓得没敢再纠缠,又去了其他几个摊子,情况一样。垂头丧气地回到老板娘摊子前,远远地站在树荫里,巴巴地看着老板娘不停地将一麻袋一麻袋连衣裙递给客人。 昨天冯建英来批货,看着挺简单,相中了就买。 现在才知道,本钱多才有底气豪爽。 “要不,我找找阿磊,让他凑点,一起干?”乔辉觉得自己的朋友里,也就这人还算靠谱,虽然条件和他半斤八两,可讲义气,脑子活,路子广。 “不行!”乔果一口回绝,要想改变家人命运,第一个要远离的人就是雷磊。 不弄死柳家人和雷磊都因为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哪能再让乔辉乔娟和他有牵扯不清。 乔辉有些不解,忽然脑洞大开:“果果,你,是不是喜欢上阿磊了?” 下乡时,他们知青里就有个女孩,表面上天天和另一个男知青吵架,针锋相对如冤家,最后却成了两口子。 要是自家妹妹看上自己兄弟,也不是不可以……吧。 “啪!” 一巴掌呼在乔辉背上,乔果没好气道:“想什么呢!就他那样的废物!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他!” “咝!你这手劲都赶上妈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吗把你哥也咒上!”乔辉做着鬼脸,内心却还在怀疑。雷磊除了和他一样没户口没工作,哪点不好了?没见柳婷头一次见到人家,就像苍蝇一样贴上去么。 第33章 拼团 深吸几口气,乔果劝自己别和憨憨计较。 为了打消自家傻哥哥向雷磊求助的念头,乔果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她还不信了,自己好歹活到六十岁,吃过的盐走过的桥见识过的商业奇迹营销案例海了去了,还会想不到办法? 不就是本钱少么! 可以不做服装,弄点低单价的袜子拖鞋背心头绳啥的小商品,这样三百块就能享受到批发价。 这个办法的好处是能尽快把生意做起来,但是挣得不多,时间成本却不低。资金周转慢了,对他们来说还钱压力就大。 也可以少批点服装,卖完再来进货。 这个办法的好处是资金周转快,数量少,净利润低,还得经常进货,很难保证每次进的货品质量式样都合适。但是本钱还了,手头估计连批货的钱都不够,相当于从头再来。 要是老板娘可以长期合作,他们一直从她这拿货,享受批发价就好了。 只是,老板娘愿意吗? 想屁呢! 遇到一个冯建英已经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可能再碰到个傻子,哦不是,是善良单纯豪爽的贵人呢。 乔果苦思冥想时,闲不住的乔辉又去转悠找机会了。 不知不觉间,乔果将目光放到树下另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个牵着个孩子的三十来岁的女人。 同样垂头丧气,同样两手空空。 叮! 有了! 乔果上前打招呼,“大叔大姐,你俩也是来拿货的?” 蹲在树根下的男人抬头看她,没吱声。 女人给孩子塞了块饼干,嗯了声。 乔果又问:“是不是本钱不够,不给批发价?” “是呀,怎么啦?”回答她的是那个男人,有气无力。 女人警惕起来,将孩子抱进怀里。 “我们也是呢。唉,原想着用最低的价格进货,转手再多挣点钱。没想到本钱少还享受不到批发价!”乔果一脸不甘,“所以我想到个办法。” 女人搂紧孩子抬脚就跑。别以为她没钱就好糊弄,现在骗子可多了。说不定就是想骗她孩子的。 哎!你都没听我的办法,怎么就跑了呢! 无语的乔果只好转向保持仰头姿势的男人,后者眼睛炯炯有神。 这样才对么,年纪大就是沉稳。 只是没等她开口说自己的办法,男人已经在问:“你能把钱借我?” 想屁呢! 以为我是傻子,哦不对,是善良单纯豪爽的冯建英?! 男人也不蹲着了,站起来充满希冀地看着乔果。“我有五十,小姑娘再借我五十就行。我,我想批点丝袜。” 我不傻,你才傻。 家人怎么放心你出来做生意的? 乔果很想拔腿就走,转念一想又顿住,傻有傻的好处,没那么多弯弯绕和防备心,更容易实施她的计划。 “大叔,我钱也不多,就一百,借你了我咋办?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不用借钱就能弄到好衣服。丝袜才多少钱一双?能挣几个钱?跟我一起,衣服单价比丝袜高多了,利润也更可观。” 乔果想到的办法对后世人来说挺简单,就是“拼团”。多找些人,小本钱汇成大资本,然后谈个“团购价”,这种是她能想到最合适的双赢办法。 果然,听了她的话,男人眼睛里的光像风中的火,越烧越旺,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嘴唇颤抖了好一回才抖出四个字:“我是良民。” 兄弟,你想什么呢。 乔果很想掉头就走,可人家毕竟是第一个听她传销,哦不对,是宣传经典营销方式的人,那个逃跑的女人不算。她得再争取一下。 “我也是良民。”乔果用最简洁的方式表述:“我是想拼团,就是多找些人,把钱凑在一起去买东西,本钱多批的量大,能享受最大的折扣。” 男人眨巴着迷茫的眼睛想了好一会,“把钱凑一起?凭啥?算你的还算我的?” 自己怎么会觉得傻子好说服呢? 还是抓紧时间去找下一个聪明人吧。 就在乔果离开后不久,一个老太太走到大树下,伸手捶腰,不小心把网兜里的桔子滚了一地。 中年男人帮她拣起,装进网兜,递还给她。 老太太感激得不行,掏出两只桔子塞他手里,“同志你吃,太感谢你了。” 笑容很大,露出一颗金牙。 一看就是有钱人,中年男人不和她客气,剥桔子吃。这一天累得他都没喝过口水,正好解渴。 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火车站抢冯建英,又从医院跑掉的骗子。 今天的老太太哪还有一点凄苦样,头发整齐,面容慈祥,衣着得体,手上一只金戒指,耳朵上一对金耳环。这样体面的老太太,就是乔果见了,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乔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骗子胆子非常大。昨天不但改头换面跟着他们,利用灯下黑心理,在国营饭店里吃了饭,偷听了三人的对话,还猜出乔果兄妹今天会来七浦路,所以一早守着。 毛老太挺谨慎,毕竟昨天被兄妹俩摆了一道损失不小,今天得在下手前摸摸情况。这才有了偶遇中年男人,请对方吃桔子的一幕。 中年男人本就没多少防备心,吃了毛老太的东西更是无话不谈。 很快毛老太就连他祖宗十八代都摸了个清楚。 对这种妻管严穷鬼,毛老太兴趣不大,把话题转到了乔果身上,“爱党,刚才和你说话的姑娘,是你女儿吗?” 黄爱党,也就是中年男人,把桔子皮放进口袋,想着回家晒干还能泡水喝,闻言摇头,“不是。” 接着就把乔果和他说的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简单几句话被他说得颠三倒四,好在毛老太脑子好使,很快想明白乔果的意思。 没想到胖丫头挺聪明,竟然想出这个办法,确实能在本钱不足的时候拿到最便宜的货。 难怪昨天她能把自己忽悠到医院,害得“假儿子”被抓,假孙女也没了。 虽然坑蒙拐骗这么多年,最喜欢黄爱党和冯建英这种傻子。可遇上聪明人才更让她兴奋,毕竟有挑战的事情做起来才更有意思,成功后才更显自己的能力。这也是她在这一行威名不减的原因。 第34章 成团 知道乔果只有一百块,对毛老太来说太少,还不值得她亲自动手。就是昨天冯建英那二千多块她都没看在眼里,只不过干儿子想练练手,她陪着玩玩而已。没想到阴沟里翻船,真晦气。 梁子结了,不报复回去不行,她还要在这行混呢。 小鱼不够塞牙,那就养大了再吃。 黄爱党见毛老太边笑边点头,虚心请教:“大姨,你说那姑娘是不是骗子?” “人家可是一番好意,是想帮你呢。” 然后帮乔果把没解释清楚的意思掰开揉碎了讲,终于让黄爱党明白过来。 要让乔果付出惨痛代价,光有黄爱党还不行,毛老太如此这般指点一番,“明白没?赶紧去吧,看能帮上啥忙,别等小姑娘找到人了,你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乔果已经走到第十棵大树下,对着第二十三个劝说对象传销,不对,是解释她的拼团思路。 和先前二十二个人一样,老阿姨听了也摇头。 就在乔果准备寻找第二十四个目标时,黄爱党跑了过来,“胖姑娘胖姑娘,我想明白了,跟你一起干。” 转头对一脸疑惑的老阿姨说:“大姐,我开始也不信。不过和我大姨商量了下,发现胖姑娘的主意真挺好。要是咱们这些本钱少的人团结起来,把钱凑在一起,再一起去批货,可以谈个最低的批发价。拿到货后,咱们再按本钱多少分一下。谁都不吃亏,能挣不少。要是你不放心,可以像我一样,少拿点试试。” 要不是乔果不了解黄爱党,此时肯定会怀疑,怎么像换了个人?思路清晰能说会道,比她这个发起人还像团长。 她哪知道老骗子道行深,不但把黄爱党忽悠瘸了,还速成一套传销话术。如果单从这点来看,乔果确实不如她。 就在老阿姨将信将疑之时,被乔果派出去找目标的乔辉也带了个人过来。 不用乔果多说什么,黄爱党像打了鸡血似地,巴拉巴拉,还掏出自己兜里钱给他们看,“反正我就这点钱,成不成在此一举!” 很快,拼团成员变成四个。 四方人马再接再厉,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又拉来十几个团员。 乔果拿出纸笔,记下每个人的本钱,算了算竟然有一千八百块。 为了利益最大化,自然要买同一种商品,为了节约时间,乔果也不问大家意见,把先前看中的连衣裙推销给大家:“你们相信我,那裙子式样新,质量好,面料不错,价格翻翻都能卖掉。咱们批好后,还能按款式分到不重样的,更好卖。” 被毛老太洗脑的黄爱党立即附和,“好!就裙子!我信胖妹妹。” 于是赶在老板娘收摊前,乔果带着近二十人的队伍把她包围。老板娘累了一天,被这多人七嘴八舌轰炸,脑子一晕,竟然答应在批发价的基础上再打九折。等人呼啦啦离去,她才拍着额头懊悔不已,赶紧收摊走人。 近二十人按本钱多少分到应得的数量,因为超出预期享受九折优惠,最后还省下点钱,乔果要退给他们,黄爱党不同意。“妹子,刚才听你哥说还打算买点衣架和配饰,要不你帮我们一起买了吧。” 于是乔果带着人又跑了几个摊子,把东西买齐,分给大家,还分享自己的打算:“衣服挂起来不仅好看,更显档次。还有配饰,大家自己回去搭配看看,也能抬抬价格。” 已经心服口服的黄爱党还不忘问她:“胖妹妹,你啥时候再来,我们还一起那个啥……对了,拼团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乔果不知道今天批的这些衣服销量如何,不敢把时间说死,只能建议:“大家都留个电话,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们。” “公用电话行不行?”黄爱党问。 乔果这才想起,此时多是公用电话,接电话时会问清楚要找的人,再跑过去叫人。然后那人用公用电话打回来。 “行,那你再留个名字和地址。”乔果将本子递给他。 也不是每个人都相信乔果的,还有几个是邻省的。最后就五个海市的人留了联系方式,乔果把自己的写给他们。 昏黄的路灯下,几人凑在一起抄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又商量了会订价,交流了摆摊的巧门。就像一群蹒跚学步的孩子,慢慢摸索前行。 他们满怀激情投入到了时代的洪流中,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闯出怎样的天地。 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毛老太露出森冷的笑容,越张狂越好,那样被踩入尘埃中时才会更加痛苦。 乔家兄妹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俩人踏着月光回了家。 没想到,乔家很热闹,不但一家老小都在,还有大伯夫妻也来了。 见兄妹俩抬着两麻袋东西时屋,大伯母丁玉花立即伸长脖子,“哟,买了啥好东西了?快让大伯母瞧瞧。” 乔果累得不想理她,叫了声大伯大伯母就去洗脸洗手。 乔辉是个爱显摆的性子,立即拆开麻袋,将里面的连衣裙拿出来给大家看,“怎么样,漂亮吧!” “好看!”丁玉花不客气地将衣服抖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怎么不是红色就是黄色?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都不好穿出去。而且这腰身,太小了吧。” “本就不是给你穿的。”乔果扔掉毛巾,一把抢过裙子,几下叠好,放回麻袋。 知道女儿和丁玉花不对付,刁秀芹怕俩人吵起来,往她怀里塞了只盛满米饭和菜的碗,将人往阁楼赶:“去去去,滚上去吃,大人说话少插嘴。” 端碗爬楼梯?这可是自制的木梯,两根长木,中间横着几块板而已。 隔了几十年,肌肉记忆早就退化,乔果觉得自己像在耍杂技,一手端碗一手抓上面的横板。她妈也不怕她闺女连人带碗滚下去。 丁玉花嗤笑一声,“瞧她那一身懒肉,跟着阿辉就是拖后腿的。” 所有人就见乔果停下脚步,扭头,举起碗。 第35章 都帮 那表情分明表示:你再哔哔一句,信不信扣你头上! 刁秀芹赶紧叫援兵:“阿娟!死人啊!快帮你妹把碗接过去。” 碗被接走,乔果抬头,发现乔娟的眼睛有点红。先放过丁玉花,关心姐姐更重要。 乔娟把碗放在书桌一角,拿起笔继续写字。 稿纸上有点点泪痕,字迹都花了。乔果确定她哭了。“大伯母骂你了?” “没。”乔娟拉住想冲下去找丁玉花算账的乔果,在她再三追问下才说:“他,他都一个多月没来信了,我,我怕……” 再瞄一眼稿纸,哦,原来不是在写演讲稿啊,在想起情郎呢。 上一世宇康牺牲的消息传来后,乔娟守了半年,然后在86年中嫁给雷磊。 倒推一下,应该是今年下半年传来宇康牺牲的消息。 其实宇康并未牺牲,只是执行秘密任务时受伤失踪。等他养好伤带着军功章复员回来时,乔娟已经和丈夫一起跟着亲生父母出国了。 直到客死异乡,都再没回来。 而宇康终身未娶。 真是对苦命鸳鸯呢。 “别瞎想了,你就是自己吓自己。我才不信阿康哥会出事,他从小打遍镇上无敌手,这么厉害,该怕的人是那些遇上他的倒霉蛋!还是说,你怕他红杏出墙?” 拍了下胡说八道的妹妹,乔娟破涕为笑。 姐妹俩又开始讨论起演讲稿的事。 同样破涕为笑的还有客堂间的丁玉花,先前说起儿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此时笑得无比灿烂,“还是我们阿辉有出息,大伯大伯母没有白痛你,改天去家里吃饭,让阿鹏好好谢谢你。等他出国了,肯定忘不了你的好。还有这裙子,你嫂子肯定喜欢。那我和你大伯就走了,不耽误你挣钱。有啥要帮忙的,别和大伯母客气。” 光顾着安慰乔娟了,似乎错过了重要信息,乔果立即拿着空碗下阁楼。 大伯父乔卫华和大伯母丁玉花已经走了,刁秀芹使劲捶着把人送走后才进门的乔辉,“让你们嘚瑟,让你们借点钱搞得满大街都知道。被人找上门了吧!也不好好想想,还答应借钱给她。猪脑子啊!你自己还欠着外债呢,你拿什么钱给她?” 乔辉边躲边解释:“姆妈别打了,小心吓坏你孙子。哎哟,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么,大伯母这样哭哭啼啼的,我要是不先答应下来,她得把咱们家给淹了。” “你答应借钱给乔鹏了?”乔果瞪大眼睛,“你哪来的钱?” “他说等把货卖了就给乔鹏送钱过去。”刁秀芹没好气地又捶了好几下。“我就说不能让你做生意吧,你看看你看看,还没挣钱呢,就开始充大爷了。打死你算了!” 比她更气的是乔果。 想方设法把他往正途上引,好容易遇上个贵人借了点本钱。傻憨憨倒好,为了点面子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了,不想想欠的钱要还,家里老婆孩子要养,爸爸的病要看…… 手一扬,终于要出场的碗被高高举起,瞄准乔辉的脑袋。 手一轻,碗不见了。 回头,被范丽稳稳捧在怀里,转身放进水斗。 乔果好气又好笑,还挺痛丈夫,那怎么不好好劝劝呢! 没碗还有脚,乔果使劲踹,“你脑子进水了吧,把钱给乔鹏,接下去还怎么进货?!” 脚一沉,乔聪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乔辉一个大块头缩在儿子小小的身后,颇为滑稽地探出头,“果果你听我说,我这是缓兵之计,等钱收回来,咱们立即进货,只要手上没现钱,大伯母也拿咱们没办法不是?” “啪!” 乔拥军狠拍了下桌子,闹腾的全家人立即安静下来。“狗屁缓兵之计,分明就是偷奸耍滑!我教你们的做人道理都被狗吃了!下乡这些年你都学了些什么鸡鸣狗盗的事?!” 好么,这是和狗杠上了。 乔辉垂头丧气地从儿子身后出来,站到老子面前乖乖听训。 乔拥军并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也就骂了这几句,接着就是结束语:“身而为人,最重信誉。没能力帮别人时就不要答应,答应了就要做到。” “啪啪啪!” 拳拳到肉。 乔辉差点被刁秀芹捶出一口老血,“妈,我都点头了,你干吗还打我。” “我就打,我还打!打死你个愣头青!打死你个冤大头!有屁的本事就点头!你去给乔卫华当儿子算了!” 怎么听着这话有点怪呢?刁秀芹捶完儿子,脸一转,指着乔拥军的鼻子跳脚,“好你个乔傻帽,你想拿孩子的辛苦钱去补贴你大哥是吧?!怪不得刚才连个屁都不放,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咱家拿不出钱给你看病时,他们也没说借点钱给你花花。阿辉那会,要是他们肯帮忙想办法走走关系,就和阿鹏一样进厂子了,哪用得着下乡?是,他们是给了咱们一个糊火柴盒的营生,可我不一直让着大嫂?哪回送火柴盒不是我一个人拉车搬货?咱们有哪点对不起他们家了?啊?要你用孩子的辛苦钱去孝敬他们!” “乔鹏是你侄子,你想帮一把。刁勇还是我侄子呢,咋不帮?上个月我妈过来说借点钱给他学开车,你啥不说帮一把?!在你心里,乔家是你本家,刁家就不是亲戚了吧?!” 乔拥军被她骂得面红耳赤,“我哪有这样想。我不是要让孩子补贴乔鹏,我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刁勇学车我没有不想帮的意思。” 秀才遇到兵,啥理也说不清。 其他人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乔果却觉得有些好笑。 贫贱夫妻百事哀,要是家里没这么穷,哪用得着为这点钱闹翻天。 “啪啪!” 这次拍桌子的换成了乔果,室内一静,她佯装愤怒:“钱还没挣到,咱家就快散了。我看这生意不做也罢。” 乔辉急了,“不行不行不行!要做要做要做!爸妈你们别吵了,我会努力挣钱。乔鹏和刁勇都是我弟弟,我肯定教帮。” “好!那就都帮!” 第36章 全家齐心 上一世,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大伯一家虽然没帮上什么忙,可却出面料理了他们的后事,钱也是他们给垫的。 外婆家更是腾出一间屋子,让她们娘俩有个容身之所,还在她外出打工时帮忙照看失智的刁秀芹,给她一口饭吃,不让她走丢。虽然是看在钱的份上,可也算是信守承诺了。想到这些,乔果的心就软了,行吧,能帮就帮,全当还他们上一世的人情了。 “爸,你放心,我肯定脚踏实地做生意。好妹妹,你脑子好使主意多,快和阿哥说说,咱们去哪摆摊,怎么定价。”乔辉一通插科打诨,把紧张的气氛驱散。 “姐,你下来帮忙。”乔果顺台阶下,叫乔娟。 “姆妈,你去借两个熨斗。阿嫂,你找块旧床单辅桌子上。爸,你看看能不能做这样的架子,一人高,低座稳一些,上面能挂衣架。姐,你换上这条裙子。”只有大家都忙起来才不会有工夫吵架。 “是要烫衣服吧,要啥熨斗,我问老钱和阿香借两只汤婆子就行。阿娟,烧开水!”刁秀芹风风火火地出门。 “小嬢嬢,我我我!”乔聪围着乔果转,举着小手要帮忙。 “对哦,还有我们聪聪呢,”乔果把一包饰品倒在八仙桌一角,“你来分一下,一样的颜色分一堆。” 乔聪灵活地爬上椅子,开始干活,“这是红色的,这是黄色的……” 刁秀芹回来里捧了两只锃光瓦亮的铜制烫婆子,灌上热水,确实好用。 乔娟当模特,穿着不同的连衣裙展示效果,还和乔果商量着配上合适的胸花丝巾腰带等饰品。 范丽和刁秀芹把连衣裙都熨烫平整,又按乔果的要求用几条旧床单缝了个三角形的巨大的布袋。 在布袋底上系小绳,分别挂在立式衣架上,乔果钻进去给大家解释:“这就是便携式试衣间,换衣服方便且隐秘。” 立式衣架是乔辉和乔拥军做出来的,样式和衣帽架差不多,顶部只有钩子,底座可拆卸。由于材料不够,只能明天再做。 十一点不到,全部完工。 平时用来晒衣服床单的两副三脚竹杆撑在客堂间,横在顶端的长竹杆上是一排崭新的塑料衣架,每只衣架上挂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每条连衣裙上都有不同的配饰。 哪怕在二十五瓦的灯泡的照射下,都闪瞎了乔家人的眼。 “真好看。”太过激动,亲自参与这些的范丽都忍不住赞叹。打死她也不承认,之前嫌弃小姑子到恨不得一天打三顿的人不是她。“果果,这些太漂亮了。” 此时范丽只恨自己读书少,竟然只会夸这两句。 乔辉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老婆,你挑一件,送你了。” “啪!” 刁秀芹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就你会显摆!刚才就送了你大伯母一条裙子!东送西送,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乔果可是说了,一条裙子定价五十。 刁秀芹当场就想冲到乔卫华家把裙子抢回来。 老实厚道的乔拥军还是有点虚,“果果,价钱是不是有点高?你们批来才十几块,会不会说咱们投机倒把?” “爸,批发价是十一块,人家摊主零卖时一件二十五。百货商场的东西都没我们好,价格还比我们的高。” 刁秀芹点头,“是呢是呢,前头沈家姑娘出嫁去百货商买裙子,听说一条要六十五呢。结婚那天我看了几眼,还上手摸了摸,真没咱家这些好,面料很粗,颜色也暗,式样几十年都没变。” 乔拥军还是不踏实,很严肃地分享自己的人生哲理:“我和你妈都不懂做生意门道。但我觉得,总归和做人差不多,凭良心,讲信誉。反正我觉得做人要知足,做生意应该也不能太贪心。” 对父亲的敬畏让乔辉马上建议:“那,那我们也定二十五一件吧。” 一条能挣十几块,他也很知足。 谁知乔果还是摇头,“爸,我们辛苦讨价还价,花了好多心思挑选款式面料,现在又配上崭新的衣架和精美的饰品,如果加上路费、运费、材料费以及时间和知识成本……对了,大家都有出力,都给开工资。” 墙头草乔辉立即又倒向妹妹,“对对对,都要开工资的。” 乔果对他的识相很满意,拿出自己的小账本,写写算算。 现在学徒工三十一个月,乔家人只算一半,一人十五。乔聪五块。 路费按“癞蛤蟆”三轮车算,因为得拉货,不可能挤公交,所以来回五块。 运费就按码头上给人力车算,一趟两块。 材料费五块。 时间和知识成本一人十块。 乔果把本子挪到乔拥军面前,“人工咱们就算一人一块,今天总成本是323块,被大伯母拿走的算到折损里,平均成本14块。” 一拍脑袋,“对了,还有我们吃饭的钱,摆摊还有摊位费,守摊两个人,仓库保管费……” 她又加了好几个上去,把全家都说糊涂了才停笔。 “这样算下来一条裙子的成本至少20。25一条的话,这次能挣120元。要跑3趟才能把冯建英的钱还上。如果想帮乔鹏刁勇,至少跑10趟。就算5天能卖完一批货,最快75天后能帮上他俩。” 乔果往桌子上一撑下巴,“好了,大家说定什么价合适。” 刁秀芹说家人不用开工资,乔拥军说材料是捡的不要钱…… 只是声音越来越轻,因为除了他俩,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最后乔拥军只得妥协,“要不,二十八块?” 乔果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点头,然后转换话题,“不过爸提醒得对,咱们不能让人抓住把柄。阿哥,你得尽快去办个营业执照。咱们也不能老是摆摊,得尽快租个门面,这样就不会说咱们投机倒把了。” “啥?租门面?”刁秀芹这下给了女儿一巴掌,“要死了,和你哥一个德性!钱没挣到呢,尾巴就翘上天了!你是嫌来借钱的太少了是吧!” 揉了揉手臂,乔果满心无奈。好吧,先低调点。 第37章 看不上 次日,乔辉没能如愿去摆摊,因为乔果坚持要把简易衣帽架做好。要求还很高,必须用木头的,磨光滑,上清漆。 好吧,为了能上档次,为了能把一件十几块的衣服卖到二十八块,他忍了。 上午乔果依旧去陈阿婆家做护理,吃完午饭和乔辉去考察场地。 乔辉昨天把所有商业地块都转了遍,觉得公园、电影院、钢铁厂、文化宫、工人俱乐部、百货商场这些地方很热闹。 兄妹俩又去仔细看了看。 比较合适的地方是文化宫和百货商场,人流稳定,顾客购买力强。 次一点的是集贸市场、电影院和公园。这几个地方的缺点是人流不稳定,热闹的时候比文化宫和百货商场都要热闹。冷清的时候也异常冷清。比如集贸市场早上一过,门可罗雀。电影院白天都看不见几个人,公园在工作日最多的群体是健身溜娃的老头老太。 最不合适的是钢铁厂和工人俱乐部。男多女少不说,前者还污染严重,时不时厂区内就飘出一片灰尘。后者的客户只对录像和台球感兴趣。 俩人最终选了集贸市场,因为文化宫门口不让摆摊,时不时有保安出来赶人。百货商场外可以摆摊,但好地方都被占了,他们需要的面积还不小,如果非要来百货商场,就要拐到弄堂里去了。 至于电影院和公园,作为备选项,以后要是有精力,就根据时段去摆摊。 俩人兴冲冲找到找到集贸市场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了五个人,一个在看报纸,四个在打扑克牌。听了他们的来意,看报纸的一指墙上的黑板,“那,我们的规定都写在上面了,你们自己看一下。” 打牌的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一个,接着出牌。 黑板上的条款不少,租金一个月十五块,而且三个月起租,中途退出时不会退还已交的租金。除了这个,其他都是必须遵守的管理要求。 遵纪守法不能打架斗殴这些乔果能理解,但怎么还有不得低买高卖,须向管理处报备商品来源,不得销售来路不明的物品,自行保管物品丢失自负…… 这谁想出来的霸王条款? “我们要下班了,你们要是决定不下来,回去和大人商量商量吧。”看报纸的等了俩人一会,见他们将条款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有点不耐烦。 四点半就要下班了? 乔果以为听错了,“你说啥?” 乔辉生怕妹妹和人吵架,拉了她就往外跑。 “阿妹,出来混就得受得了气。你要是发脾气,人家肯定不租给咱们了。”跑进市场了,乔辉看了眼身后,才放开她。 “我又没说要租。别说四十五块,就是四块五,我也不租。”乔果的指着乱七八糟的市场,“你看看卖菜的,卖熟食的,卖小商品的,卖衣服的……什么都有,垃圾遍地都是。和这些摊子混在一起,简直就是影响咱们的品牌形象。” 乔辉有些不解,“不都分开了么,那排是卖菜的,那排……” “所有摊位都是开放式的,味道乱窜,苍蝇蚊子乱飞,看,那个杀鸡的,血都飙到卖脸盆的摊子上了。” 脸盆洗洗不就行了,乔辉觉得妹妹有点矫情,人家不都好好的,顾客也没嫌弃,她偏看不上。可因为借钱的事,他还有些气短,不敢多劝,愁眉苦脸地问:“那怎么办?” 径直走到集贸市场门口,门外路两边也摆了不少摊,虽然看着没里面整齐,胜在地方大空气好,乔果满意点头。 “就那吧。” 顺着乔果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卖拖鞋睡衣短袖的,也有卖头绳木梳小镜子的,最大的一个摊子在卖牛仔裤,地上的塑料布铺得长长一溜,足有三四米,几十条深浅不一的裤子堆在上面,挺壮观。 牛仔裤边上有个卖男士衬衫的,堆在黄鱼车上,花花绿绿的挺扎眼,要不是摊主用蹩脚的粤语普通话吆喝“港式衬衫,最新款的衬衫”,乔果还以为是在卖花布。 黄鱼车是这排摊子最后一个,后面空着,足够乔家的摊子铺开。 回到家又是太阳西斜,刁秀芹心疼坏了,“跑腿的事让你哥去就行了,你跟着瞎跑啥,都晒黑了。还减啥肥,多吃点吧。” 乔果哄了她几句,验收了下乔拥军的劳动成果,十个立式衣架非常漂亮,就是油漆没干,所以摆在了门口。 “你们不知道,今天咱们家可热闹了,全是来打听要干吗的。听说你们做生意,还想知道哪里拿货,进价多少呢。我全说不知道。真是烦死人了。”刁秀芹抱怨着,脸上的笑意却暴露出她的好心情。 “还有你要的镜子,阿丽拿过来给果果看看。” 昨晚乔果最后想起少了个穿衣镜,今天范丽跑了好几个废品回收站才淘到一块大的碎镜面,她有点愧疚,“只有这么大的。” 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镜面上有些划痕,背面有几处水银脱落,和乔果期望的差距挺大。 但她也不算太失望,85年么,没有穿衣镜很正常。估计这块还是别人大衣柜上坏掉的,“可以的,阿嫂辛苦啦。” “辛苦啥,跑跑腿的事!”刁秀芹不满,“剩下还不都是你爸干的,把它切规整可费事了,还磨了半天,又给做个木框出来。” “知道你心疼老公,等挣钱了,让阿哥给你老公发个大红包。” 乔果把一家子全逗乐了,只有老夫妻红着脸。 次日一早,乔辉把拆开的立式衣架绑在自行车横杠上,装衣服和塑料衣架的麻袋捆在后座上,系上范丽连夜赶工做出的腰包,激情满满出发。 提着一袋子饰品,小乔果挤上了巨龙公交车。 市场内外都热闹非凡,和他们之前来看时一样,乱哄哄。小摊贩比昨天下午还多。好在卖牛仔裤和花衬衫的摊子在老地方,再往后依旧空着。 原本乔辉不太想放这的,紧挨着卖衣服的,竞争肯定大。 乔果却和他说了通“规模效应”的理论,他只能顺从。 第38章 这么贵 乔辉先出发,与乔果前后脚到。兄妹俩将立式衣架拼装好,把连衣裙一件件用塑料衣架撑起来,挂上去。乔果并没急着把饰品配上,只把“试衣间”支好。 二十件连衣裙前后两排整齐地挂在与人齐高的立式衣架上,风一吹,裙摆飘飘,仿佛在跳舞一般,煞是好看。 果然比在二十五瓦灯泡下看更加耀眼夺目。 见识过陈列效果的乔辉都赞叹不已,更何况未接受过各色营销手段荼毒过的85年群众。 呼啦一下子,乔家摊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衣服也太好看了吧,往那一挂,仙气又洋气,让大家不知道用什么形容才好。 “怎么卖?”一个穿着白色半身长裙的骑自行车女人停在乔果面前。 “姐姐,过来看看吧,您身材好,皮肤白,黄色粉色都挺适合您。”乔果提着两只衣架,把裙子往女人身上比划。一指挂在“试衣间”外的长方形镜子,“这样还看不出太多效果,等上身了,肯定更漂亮。要不试一下,我们这有试衣间。” 女人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干脆把自行车锁到一边,接过乔果手里的黄色连衣裙就钻进了三角形大布袋里。 不一会,女人穿着黄色连衣裙出来。还别说,比她原先的白色要洋气很多,脸上皮肤被衬得白了几个度,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她又试了粉色的,虽然皮肤效果没那么白,却更显年轻。 女人一时无法抉择,两件都想要,对着镜子里的乔果问:“多少钱?” 来了来了,问到价格了,乔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十五块。”乔果装作很熟练地开价。 “这么贵?” 不止女人反应大,就连乔辉都一脸震惊。 妹子,你是不是忘记了,昨晚爸可是说二十八的。 可话已出口,他总不能拆乔果台吧。 其实乔果也有些紧张,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做生意。要不是多活了几十年,脸皮厚点,她都不敢开口。好在酝酿了一晚的话术,此时正好用上,“阿姐,我们的面料里都有亚麻丝,夏天穿着凉快不说,还透气,一洗一晒就有型。还有这式样,也是顶顶新的,是伦敦今年的新款呢。”加了亚麻丝是批发摊主告诉她的,伦敦新款则是她瞎编的。 “小姑娘瞎讲,伦敦的新款怎么会这么快传到我们这?”看来这个女人真有点文化。只是怼归怼,手里的衣服却舍不得还给乔果。 “姐姐,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摆摊,之前在南京路上开价要八十一件呢。” 乔辉咽着口水,妹子,你比哥还能吹。 看热闹的却很吃这一套,立即起哄,“哎哟,南京路上的货放到这卖,划算的。” 乔果装作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下,从一直没拆开的袋子里取出一条白底粉花的丝巾:“看在您是我们今天的第一单生意的份上,我送您条丝巾。” 不等女人拒绝就围上了她的脖子,几下就打了个漂亮的水手结。 “哇!真漂亮!”一直在边上观望的大妈忽然惊呼,“这身我要了,我女儿肯定喜欢。” 东西就怕有人抢,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女人立即掏钱,衣服也不换回去了,穿着粉色连衣裙,围着小丝巾骑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乔辉觉得像做梦一样,直到把钱装腰包还在想:这就卖掉一件了? 虽然同样激动,乔果却比他淡定些,已经取下另一件淡蓝色连衣裙递给大妈,“大姐,虽然我们的裙子款式没有重样的,但面料都差不多,花色也不同。您看看这件,能提亮肤色,这个款式带点运动风,凉鞋皮鞋都好配,就是穿我脚上这种芭蕾舞鞋都好看。您女儿读小学还是初中?” 大妈被她逗得咯咯笑,“胖妹妹可真会说话,我哪是大姐,我都四十了!我女儿都上班啦。” 千错万错马屁不错,大妈在乔果送了一条丝巾“赔罪”后,二话不说付了钱。 从晕乎劲里回过神,乔辉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于是冲着另一个盯着衣架上看来看去的年轻女子就喊:“小妹妹,您喜欢什么颜色?上学穿还是出去玩时穿?这件海军领的怎么样?” 年轻女子被他喊得吓了跳,脸涨成猪肝色,“我,我孩子都三岁了。” 拍错马屁没关系,乔辉的社会经验还是挺丰富的,立即一拍额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也三岁,可我老婆看着比你老太多了。我还以为你和我妹差不多大呢。见谅见谅,一会也送你个饰品。” 在乔辉的热情招呼下,年轻女子最后试了条绿色的百褶裙,胸口别了朵白色珠花,看着就很端庄大气,女子很高兴,说是正好星期天吃喜酒时穿。 短短半小时就卖出三件,可谓开张大吉。 乔家摊子持续热闹着。 只是接下去再没遇上那么爽快的人,好多人都是高高兴兴试衣服,开开心心照镜子。一说价格就喊贵,一听不给还价就跑路。 眼见顾客来了又走,乔辉有点着急,和乔果咬耳朵,“都中午了,要不降低点价格?” 乔果帮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理好试衣间布,轻声回他:“不行!要是被买过衣服的三人知道咱们降价,还不回来吵?” “那就退钱给她们好了。” 乔果把他拉到一旁,见四下无人才小声解释:“降价退钱等于砸咱们的招牌。咱们就是要树立一口价不还价的形象。否则以后谁都来讲价,生意还怎么做?再说了,快进快出的营销模式注定不能把太多时间放在看摊子上。你想想那个批发的老板娘,不足量就只给零售价。人家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把货尽快出完,好再去进下一批。” “还有,你可是满口答应要帮堂哥和表弟的,低价慢销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承诺?你就不怕大伯母三天两头来家里哭?” 很有道理,可乔辉就是觉得很不踏实,尤其是那个三十多岁女人从试衣间出来,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臭美地把丝巾换了几个花结,那种不妙的预感又涌上乔辉心头。 第39章 挑拨 果然,当乔果说出“三十五块”的价格,并表示“再低我们就亏本”时,那个女人依依不舍地脱下裙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那表情,只要乔说便宜五块钱,她肯定飞奔而回。 “收摊。”乔果也有些失望,可她还想试试饥饿营销的方法,大声对围着看热闹的潜在客户说:“大家让让,我们要收摊了。” 有人好奇,“下午还来吗?” 乔果叹气,“来有啥用,你们只看不买,我们还是辛苦点去南京路吧。” 有人急了,“别走啊,没说不买,我想下午带着侄女来试衣服呢。” 还有那些想占便宜的纷纷喊着,“我们想买,可太贵了,买不起呀。” 兄妹俩人将连衣裙一件件叠好放进麻袋,乔果擦着汗回他们:“一分价钱一分货,面料好,质量高,款式新,我们这批裙子都不带重样的。这么好的东西,买一件顶三件,穿几年都不落时。” “三十五块贵啥?你们去南京路百货商场看看,差不多类型的,至少三位数!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我们兄妹也是吃了没本钱的亏,不然租个门面,装修好,一百块一件也有人买。” “我们也是太实诚,要是一开始就定六十七十,还价来个四十五十,你们是不是更舒服点?!” 配上那时而可惜时而伤心的表情,就差明说:有便宜不捡还往外推,你们啊,都是傻子。 这下挽留的声音更多了,都表示下午会带人来看看。 收好东西,提上袋子,乔果勉为其难点头,“好吧,既然你们有诚意,我们吃过饭再来。要是大家还是只看热闹的话,我们以后弄到好东西也不过来了。” 看着兄妹俩潇洒离开的背影,躲在树后的柳婷探出个脑袋。原来乔家兄妹真的开始做生意了,怎么不亏死他们!价格这么贵,生意还这么好,老天真是瞎了眼!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凑到卖牛仔裤的摊子前,假装翻翻拣拣,随口问:“这位阿哥,刚才卖裙子的生意真好呀,那么多人,我都挤不进来。” 绰号大头高的摊主坐在小板凳上,一脸恍惚羡慕,“可不是,三十五块一件都有人买。” 柳婷替他打抱不平,“他们摊子是热闹了,把你的生意都抢了吧。我刚才听到几个人说牛仔裤没裙子漂亮,都不来你这了。” “就是就是,我早上就卖掉两件衬衫,生意都被他们抢走了。”绰号菊花菜的老大妈推着黄鱼车凑了过来,一脸不忿。 柳婷一脸可惜地翻了翻她的衬衫,“你们在这摆摊时间挺长了吧,原本想过来的回头客,都被他们的噱头骗走了。你们呀,太老实。” 说完一拍脑袋,“哎哟,被他们搞得都忘记去买烤鸭了,家里还等着呢。” 出来的时间确实长了些,都怪乔家兄妹,害得她看了这么久。回去就说自己不认识路,走错了。想来屠家人不会怪她,毕竟才来两天,很正常的。 进了集贸市场后,柳婷忍不住回头,发现两个摊主正满脸愤慨地讨论着什么。她顿觉神清气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同样恶狠狠盯了乔家摊子一上午的人还有一个,毛老太。 前天在七浦路等乔家兄妹离开后,她“巧遇”了等公交的黄爱党,从他那骗到了乔家的地址。昨天在红旗弄外守了一天,打听到不少乔家的事,得知他们今天出摊,一早就偷偷跟上乔果。 不愧是能引起她重视的对手,脑子很活络,一会伦敦一会南京跟的,说得真的一样。 以为这样就能顺风顺水地做生意? 想得美! 毛老太慢悠悠地去了集贸市场管理办公室。 不知道自己被两波人盯上的乔家兄妹并未回家,拐过几条街,进了个面馆。 面很快上来,乔果把自己的挑给乔辉三分之一,忙归忙,减肥大业还是要继续。有个教康复训练的老师说过:连自己体型都管不好的人,还谈什么努力成功。 “果果,刚才,你那样说,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感觉有点……骗人。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面条下肚,乔辉的胆子大了些,想和乔果聊聊诚信的话题。 虽然知道和他谈什么营销话术、销售心理不现实,她自己也是门外汉,只不过后世见多了各种带货直播和推销手段,照猫画虎而已。 但她还是耐心引导:“阿哥,你扪心自问,这批连衣裙怎么样?” “漂亮!”直男乔辉想不出其他词夸赞。 “质量好不好?” “好。” “面料舒服不舒服?” “舒服。” “款式新不新?” “新。” “南京路上的东西会比我们的便宜吗?” “不会。” “我哪里骗人了?”见乔辉还想争辩,乔果继续:“咱们花了那么多时间逛遍七浦路,货比三家精心挑选出来的东西,付出的努力、聪慧、汗水……难道不值钱?” “那伦敦……” “咳咳,不要在意这种细节么。”乔果不再理他,低头喝汤。 “怎么能不在意细节?急救是医疗工作的重要一环,细节上的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要人命。” 中心医院院长办公室内,赵副院长对张医生提出的关于推广急救技术和知识的建议还是很有兴趣的,却不太放心,毕竟张医生能当上儿科主任,并非他个人能力有多强,只不过运气好,前儿科主任辞职出国出现空档,馅饼才落到他头上。 “我觉得还是要找那个小姑娘过来,问清楚这些急救方法的来源才能决定是否推广。咱们要对人民群体的生命负责。我也会问问国外的老朋友,看看这些方法是否是真的。大家也谈谈自己的想法吧。” 一时间,院长办公室热闹起来。 有人说有这些时间精力,不如提升提升自己的医术。 有人说要是国外有成熟的经验,他们借鉴借鉴也无妨。 有人说培养懂急救的人才,是医学院和卫生局的事,他们医院的主业还是治病救人。 也有人说张医生有点不务正业,儿科的管到急救上来了。 第40章 被赶 总之嘲讽的声音居多,谁让张医生医术不咋样,年纪轻轻就与他们平起平坐了呢。月度科室会议上不讨论些疑难杂症,却提出什么急救人才培养的方案。简直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沉默的林院长点头,“老赵说得对,把人找来看看。要是真的可行,我就向卫生局提一提。好了,还有哪个科室没发言……” 他看得更长远,利国利民的好事,如果能搞成,他和他们医院在整个医疗行业的地位都将上升几个台阶。 乔果可不知道自己同时被三方人马惦记上了,吃完饭就赶回了集贸市场,下午客流下降,他们还想再蹭一下中午这波人气。 只是等到集贸市场外面时,他们发现早上摆摊的位置上停着卖花衬衫的黄鱼车,卖牛仔裤的摊子加长到了十米,摊主的板凳放在中间。 乔辉上前打招呼,“大哥大姐,能不能麻烦你们挪一下,早上我们是摆在这的。” 菊花菜翻着白眼,“我昨天就摆这的,今早被你抢了,还没说你呢,怎么好意思要我让。” 大头高坐在两摊中间纹丝未动,从下往上斜着乔家兄妹,“这是你家的地盘吗?你喊它一声,看它应不应!” 发生啥事了?早上不还挺好的么,怎么吃了个午饭,就都这么挑衅了? 乔果四下看看,其他摊子都原样摆着,摊主们有的做生意,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歪头看他们争执,没人出面主持公道。 不用猜,就是针对自家的。 拉住想冲过去动拳头的乔辉,打一架这生意就别做了。 乔果依旧笑眯眯:“大哥,和气生财。咱们都是卖衣服的,你们是不是怕我们抢生意呀?其实大可不必担心。咱们的商品种类不一样,我们是女装,你们是男装,客户群不重合。另外,你们知道规模效应吧?” 见两人有点茫然,她指了指集贸市场大门内:“这里为什么热闹,就是因为卖东西的多,大家想买东西的时候就会过来。跑一个地方,货比三家,能卖到不同类的东西,对大家来说省时省力又省钱。” 用手在三个摊子间划了个圈,“咱们三家都是做服装的,对顾客来说也是一种吸引。来了不但能看下裙子,还能挑挑裤子和衬衫。只要想买衣服,都不会空手而归。” 见两人不由自主点头,乔果加把火,“再说了,我家的裙子这么贵,你们早上也看到了,舍得掏钱的不多。但被吸引的人不少,转而去看你们的东西,成交的几率就大大提高。” “可早上我们生意一点也不好。”菊花菜脑子转得快,开始反驳。 “生意不好的原因很多,价格质量材质服务……其实我觉得你们的东西性价比都挺高的,就是没有搭配好。”说着她随手提起一条牛仔裤,又挑出件花衬衫,在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在乔辉身上比划。 “怎么样,是不是干练又帅气?”乔果像变魔术般,飞快地配出一套又一套。 别说菊花菜和大头高,就是乔辉都惊奇地合不拢嘴。 更夸张地是,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凑过来问价格,“这套怎么卖?” “六十五。”乔果随口开价。 “便宜点呗。” “六十。” 在菊花菜和大头高目瞪口呆中,乔果把八十块钱递到他们手里,“你俩自己分吧。”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两个摊主觉得自己肯定在做梦,不然平时只卖一二十的裤子衣服,咋就多卖了十几块钱? 两人这时候哪还有别苗头的想法,不但麻利地让出了位置,还热情地帮乔家兄妹支摊子,同时不忘舔着脸求教:“胖妹妹,你还有啥点子,教我们几招呗。” 人家生意好能挣钱凭得是真本事,他们服。 不但服,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跟着乔家兄妹混。 连衣裙一摆出来,和早上一样,立即吸引了一大波人。连原本在市场里逛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那几个早上说下午带人来看看的,果然又出现。 价格还是那个价格,众人却知道了乔家规矩,不再讲价,赶紧挑自己喜欢的款式。 又是推荐,又是试穿,又是搭配饰品……眼见好几个人准备掏钱,市场里却冲出几个人。 “你们干什么的!赶紧走!这里是公家地盘,不是你们这些投机倒把的占便宜的地方。不肯付租金,却来沾人气,想得还挺美。滚滚滚!再不滚就让派出所来抓你们!” 几人气势汹汹,直接掀翻了最靠近大门的几个摊子。 不一会就冲到乔家摊子前,挤了半天才挤进人群,抬脚就踹翻两个立式衣架。 “哐当”一声,镜子碎了。 吓得顾客四散而逃,要不是乔果眼尖,从几人怀里扯回裙子,损失就大了。 “你们干吗!”后世乔果见过不少城管暴力执法的新闻和视频,没想到竟然让自己遇上了。 只是菊花菜和大头高都没给她发飙的机会,飞快帮他们把摊子一收,掉头就跑。 跑到无人处才停下,喘着粗气,菊花菜将先前扔在黄鱼车上的衣架递给乔果,“妹子,以后遇上这种事赶紧走。和他们吵没用,咱们确实不占理。蹭了人家的地盘就得受这气。今天运气还算好,那个大块头休息,要是他出来,直接能把咱们衣服给撕烂。” “就没人管吗?”乔果一件件检查着连衣裙,把蹭到灰的地方拍干净,还好没坏,也没被顺手牵羊。 “管?人家就是管市场的。”大头高把塑料布重新扎紧,“你们没发现摆摊的都和我们差不多,东西不敢铺得太开,这样遇上他们赶人时,立马就能走人。” 见兄妹俩还在生气,菊花菜安慰他们,“行了,这里不行还有其他地方。跟我们走吧。” 他们说的地方就是公园外。 谁都没发现,一个老太太悠哉悠哉地坠在他们身后。 公园外同样没做成生意,因为公园管理处同样来赶人。 他们又去了百货商场,文化宫,电影院…… 所有地方的管理人员像是约好了似地,只要他们把摊摆上,没一会就来赶人。 第41章 急救方案 最后连资格最老的摊主菊花菜都诧异,“出啥事了吗?今天怎么到处不让摆摊。这些年来还是头一次遇上。” 站在远处看白戏的毛老太高兴地剥着桔子,怎么不跑了,再跑呀,像过街老鼠一样,多有意思。 猎物从悠然自得变得惊慌失措,真好玩。 “看来白天肯定不行了,要不晚上出来吧。”菊花菜提议,“晚上他们都下班了,不会管我们的。” “晚上集贸市场也开门?”乔辉问,他先前考察时怎么不知道这事。 大头高拍着他的肩膀,“小兄弟,我们虽然新花头没你们小年轻多,可论摆摊经验么,比你们丰富多了。” 原来晚上摆摊是指去电影院,倒是和乔果选地方时想得差不多。 各回各家。 让乔果意外的是,家里竟然有客人到访过。 这回不是乔卫华夫妻,而是屠法官夫妻。 只不过他们是下午来的,由牛主任带着。提了大包小包,表达了对乔果救孩子的谢意。双方尬聊了一会,不顾乔拥军夫妻俩的推拒,硬是将礼物留在了乔家。 “果果,我看屠法官人挺好的,一个劲道歉,说早该来的,可单位忙请不出假,让咱们不要介意啥的。是不是柳家丑八怪使坏,让你们有啥误会?不然你咋会和他吵起来?”刁秀芹很好奇。 “他怎么说?”乔果心不在焉地问,她还在想晚上出摊的事。 “他就说没有看不起待业青年,请你不要误会啥的。”刁秀芹觉得文化人说话太拗口,反正她不是很明白,不然也不会问乔果了。 “你也别有啥心理负担,救他们孩子是事实,感谢我是应该的。东西收下也能让他们安心。不过我警告你们哈,好东西得自己吃,敢到处送人,我和你们没完。”乔果故作蛮横道。 其实她也知道,上一世哥哥被判死刑,不怪法官心狠,只能说时也命也。 这一世人家啥都没做,她已经把人骂成那样,人家还肯上门,说明人品还算可以。 她现在的全部心神都在家人身上,只要家人好好活着不走上一世老路,其他人对她来说都可以忽略。 “你这孩子,怎么……”刁秀芹想说怎么这么霸道,却被乔拥军打断。 “行了,孩子累了一天,你让他们安心吃饭。” 提到累了一天,刁秀芹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生意上,“对哦,生意咋样?东西呢?怎么就你俩骑车回来了?” 东西自然是放在菊花菜的黄鱼车上了,老大姐为了取得他们信任,还把他们带去家里认了个门,“晚上电影院见,这些家当放我车上带去,省得你们搬来搬去,弄坏了多心疼。” 投桃报李,乔果让她和大头高出摊前想办法弄一些皮带,配衬衫牛仔裤好看。 所以听了刁秀芹的问话,乔辉开始炫耀,“你儿子朋友遍天下,东西放朋友那了。” 翻出腰包里的一大把钱,都是一块二块五块十块一大把,给众人展示一下又收回腰包,看着还挺能唬人,“放心吧,生意很不错。听说晚上电影院外有夜市,吃过饭我和果果去再去看看。” 正说着话,阿香阿婆做贼似地推开乔家半掩的木门,伸了脑袋进来,悄声说:“今晚没法糊火柴盒了,不用等我了。” 刁秀芹没好气回了句“知道了”。 阿香阿婆走了又回头,依旧偷偷摸摸的样子:“你们说话轻点,外面好多人竖着耳朵呢。” 你的耳朵最长吧。 不过刁秀芹的嗓门确实小了一些,问了些做生意时遇到的事情,都被兄妹俩含混过去。 七点,电影院外。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摊子一个接一个支起。 大半马路被占据,有卖炒货的,冷面的,雪糕的,包子的……让乔果意外的是,那个做柴火小馄饨的阿婆竟然也在,生意还非常好,哪怕小馄饨涨到五毛一碗,小摊前依旧排了长队。 当然,也有卖些日用品的,锅碗瓢盆汗衫短裤袜子针线什么的都有。 电影院外墙上张贴着的手绘巨幅海报被烟火气缭绕,让乔果看了好半天,没看清楚女主角长啥样,只分辨出人家穿着件红色衣服,戴着顶白色太阳帽。 菊花菜到得早,正在帮乔家支摊子,见到两人赶紧招手,“快快快!已经有人在问了,你们快招呼客人。” 和集贸市场不同的是,围过来的多是小情侣。 女人看见漂亮衣服就走不动路,乔果都不用夸张地吹,只要劝她们把衣服穿到身上,再加点花样繁多饰品,没有一个肯再脱下来。 男人为了讨女友欢心,再不舍也会爽快掏钱。 同时乔果还兼顾着大头高和菊花菜的生意,向那些等女友试衣服的男士推荐隔壁摊子上的东西。 牛仔裤搭配衬衫,皮带一束,精神又时尚。 这下男人们也高兴了,换上新衣服,挽着女友的手,双双满意地离去。 晚上九点,三家摊子的东西全部售罄。 大头高请客,一人两碗小馄饨。四人挤在菊花菜的黄鱼车上,边吃边聊。 “胖妹妹,你说的那个什么聚集效应果然有用。我们以前来这摆摊,生意最好的时候一晚上最多卖掉十几二十件。今天让我们大长涨见识。”大头高别提多高兴了。 白天他们虽然听信了乔果的言论,也卖掉一套衣服,可到处被赶,根本没机会实践效果。心中还是将信将疑的。。 菊花菜也坦白:“不瞒你们说,我先前主动帮你家运衣架啥也是有私心。想着东西在我这,你们晚上总得来。我到要看看,胖妹妹说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吹的。” “这下心服口服了吧!”乔辉又开始翘着尾巴炫耀,大拇指冲乔果比划:“我妹可厉害了。批衣服那天,我们钱不够……” 巴拉巴拉把七浦路的事情吹了一遍,把菊花菜和大头高听得一愣一愣,时不时惊呼拍巴掌。 结果就是拼团成员又多了两位。 衣服卖完,当然得赶紧去进货。乔果早上两个小时雷打不动去陈阿婆家,所以联络团员们的任务交给了乔辉。 原以为电话一打就能把队伍拉起来,结果却让乔辉大失所望。 在陈阿婆家的乔果并不知道这些,只被一早等着她的张医生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让我和你们领导交流?”乔果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个高中生,做了一辈子家政的老阿姨,去和镇中心医院领导进行交流? 肯定是她起床的姿势不对,耳朵出现幻听了。 张医生点头,“是的,想请你去一趟,再聊聊那些急救方案。” “不行不行!”乔果惊得连按摩手法都乱了,陈阿婆痛得忍不住倒吸气,乔果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陈阿婆你放松,腿放平。” 缓了好一会,乔果才又找回自己的思绪,“张医生,我不是学医的,我会的这些都是听别人说或看书学到的。只懂些操作,不懂理论。我去了怎么和你们领导交流专业知识?简直就是耽误你们的时间。” 不是谦虚,而是心虚,乔果没想到救个人,顺便安慰了张医生几句而已,怎么事情还越搞越大了呢? 张医生怎么肯死心,他把方案都交上去了,院长很感兴趣,副院长也开始向国外朋友打听。除了不能让这些信任他的领导失望,他也不想让自己好容易燃起的斗志熄灭。 看着乔果熟练的按摩手法,他语重心长地劝说:“小乔,做成这事,利国利民。我以前和别人一样,都觉得国外的月亮更圆更大。” 第42章 再进货 “可你上次的话点醒了我,我就是想脚踏实地地做些事情,除了证明我有能力为社会做贡献,为国家医疗事业做贡献外,更希望向所有人证明,咱们国家虽穷虽落后,可民众基础医疗知识普及度方面,我们同样能做得很好。” 乔果开始为陈阿婆按摩另一条腿,张医生也转到床的另一侧,面对乔果,无比诚恳,“你和我讲的那些办法,不需要高精尖的设备仪器就能做到。如果将这些办法推广开,能救无数人的生命。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听了他的话,说不心潮澎湃是假的,可乔果毕竟不是十六的小姑娘,并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脑子发热,她扶着陈阿婆在床边坐下,扶着她的伤腿做前伸,“张医生,我对医学真不太懂,先前和你说的那些也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做不得数的。” 早知道几句话会把张医生忽悠瘸了,那天说什么也不多嘴了。看来只能打击一下他,不知自己怎么脱身,乔果狠下心实话实说:“你想问题有点天真。咱们缺的不止是医疗设备仪器,还有你的观念思路。” 乔果以为自己说这么重的话,对方肯定不高兴了,没想到张医生依旧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她有些脸红,硬着头皮继续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国内的医疗环境也比发达国家差很多。用非常恶劣来形容也不为过。当然,这种情况的根源不在你们医护工作者能力,还是经济实力弱的问题,没有钱投入到医疗行业。” “医生少,技术差,病床不够,设备落后,理念知识陈旧,生态环境破坏严重,人民群众愚昧无知。这些都是医疗体系面临的现实问题。” “要想在这样的医疗环境里做出点成绩,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远的不说,就说你想推广急救方法,培训要花时间吧,需要场地吧,教学工具也得有吧,宣传、报名、请老师、组织培训、考核发证……你算过要花多少钱吗?” 陈阿婆两只腿都做了一遍运动,笑眯眯听他俩说话,虽然听不太懂,可不妨碍喜欢这个稳重又聪明的胖姑娘。要知道女婿向来傲气,还从没和哪个小辈这样说话,更别说听训了。 张医生终于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得低下了头。 乔果暗自呼出口气,扶着陈阿婆慢慢站起。 “你说得对!”张医生忽然出声,声音响亮,吓得乔果差点把陈阿婆扔床上。 张医生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是我有点想当然了。你提醒得对,我需要再算算成本花销,补充到方案里去。” 不是,大叔,您是不是又误会了,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放弃啊! 可惜乔果内心的呐喊并未被听见,张医生更加亢奋,“小乔,你必须去趟医院。虽然你没学过医,可你的想法很独到,站的角度也很长远。我们太需要听听这种宝贵的见解了。你放心,我们院领导都是非常开明的人,他们肯定愿意和你多探讨。” 独到啥,完全瞧搬后世听到看到的一些东西而已。乔果很想抽自己这张嘴,真是越老越管不住它。 重生以来,她一门心思就想帮家人避免走上老路而已。利用几十年的见识经验去帮助国家富强什么的,她自认没那本事,也没那么伟大。 可是,张医生这股子钻研劲,还有不怕打击的顽强意识,让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时候的人真的很单纯,一心为了工作为了国家,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难。 正因为有了这些前人的努力,才能有几十年后的繁荣富强。 好吧,她就试试,自己的绵薄之力能否让张医生他们少走些弯路。 “可以,不过今天不行,我下午有事,明天吧,等给陈阿婆做好护理就过去。” 十点,乔辉准时来接她,兄妹俩直奔七浦路。 乔果这才知道,联络本上的七个人,只联系到四个人,四人都说是上次批的货没卖完。 失望的同时,乔辉再一次对妹妹刮目相看。同样的价格同样的货,他家还比别人多批了几件,却是第一个卖光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妹妹的能力比他们强太多,连他都比不上。 早知道她有这样的经商天赋,早就带她出来“玩”了,哪还用自己瞎折腾,白白浪费半年时间。 憨憨乔辉是个讲义气的,电话里直接和那些“团员”们分享自家经验,让他们别灰心好好干,下次去进货时再通知他们。 他前脚刚离开公用电话,后脚“乔家兄妹生意老好的”的消息经过看电话的某阿姨的嘴,传遍了红旗弄,中午连居委会牛主任都听说了。 为此乔家再次成为邻居们串门首选之所。 话说乔辉花了两块钱打了一串电话,最后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有一个人表示,“虽然我没卖掉衣服,但我肯定会来。我觉得你妹一脸福相,一看就有财运。跟你们混有汤喝,一定带上我哈。” 这位乔果铁粉就是黄爱党。 兄妹俩到时,他已经等在路口,老远就挥手招呼,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注目礼。 其中就有菊花菜和大头高。 乔家兄妹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和几人会合,介绍几人相互认识。 黄爱党对菊花菜和大头高没啥兴趣,目光炯炯地看着乔果,“胖妹妹,今天咱们要拉几个进团?” 乔果摇头,“今天不用拉人进团了,我们的钱够用。先商量一下都想进什么货?” 黄爱党毫不迟疑,“你进啥我进啥。” “你不是还没卖完吗?”乔辉提醒他,生怕这个比他还憨的傻子血本无归。 “没事没事,”黄爱党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很是神秘地左右看看,“我实话和你们讲,你们千万给我保密哈。” 几人都一副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的表情,可惜黄爱党看不懂,自顾自分享:“其实吧,我是偷偷出来做生意的。我老婆不同意,我进货的钱都是私房钱。出去摆摊也要趁她回娘家时。前天批的衣服,我还没机会拿出去卖呢。” 众人:…… 第43章 没货了 好半天乔果才憋出个问题:“那你今天拿啥进货?” 黄爱党又神秘兮兮地掏出十块钱,“我儿子的压岁钱,我先挪用一下,等挣了钱给还回去。傻儿子以为藏得好没人知道。嘿嘿。” 众人:…… 这人是来做生意的?分明是在做贼啊。 菊花菜打击他:“十块钱只能批点头绳吧?” 黄爱党一副你个没见识的,不知道乔果多厉害的表情,“所以我才来拼团呀。” 忽略他,乔果在菊花菜和大头高的要求下,给他俩提建议。 “咱们三个摊子要是放一起,就别选同类服装,避免竞争。” 几人纷纷点头。 “菜姐,你还是选衬衫,再选些同色系的领带,同色系就是颜色相近的。比如深蓝色、天蓝色、浅蓝色、粉蓝色等,这些就是同色系。领带颜色要深一些,不要太花。另外衬衫只看那种单色的,正式点的,挑些面料挺括颜色耐脏的。” “高哥,你选西裤皮鞋,黑色藏青色就行,面料要薄,但得结实。皮鞋黑色就行。” “不是拼团么,咋都不一样?”一直像应声虫一样的黄爱党终于反应过来,他就十块钱,买不了多少东西。 乔果解释:“我们本就要进不一样的东西,避免竞争。” 什么竞争不竞争的,妻管严黄爱党表示不懂,反正跟着乔果就对了。 三方分开,说好一小时后在路口碰头。 乔家兄妹直接去了连衣裙摊子,可惜摊子上的商品已经换成了铅笔盒,老板娘也不见了。 新摊主还挺热情,“她呀,货已经卖完啦。你们想等她回来?哈哈!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批会卖啥东西呢,抢到啥是啥。要不,你们干脆批点向笔盒吧,铁皮的,上面还有孙悟空。小孩子肯定喜欢。” 兄妹俩当然没要铅笔盒。 他们计划得好好的,这次本钱能七八十件,没想到这么快就没货了。 “还是本钱太少啊。”乔辉懊悔得不行,“应该问她留个电话的,这样就能找到她了。” 找到人也没用,没听到摊主说么,他们搞批发的,卖完就去找新货,下一批是不是衣服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哎哟,怎么就白跑一趟呢。”黄爱党跟着唉声叹气,比乔果还失望。也不想想就他那十块钱能批啥。 乔果站在路边看了一会,重新振作,安慰他俩:“这样也好,要是咱们再进她的衣服,就会重样,三十五可能就卖不出去了。我们今天就选一些新款吧。” “可我看其他连衣裙没原来的好看,面料也不行。”跑了几趟七浦路,乔辉眼光也刁了。 随后跟着乔果再次杀进拥挤的七浦路重新选品。 只是让乔辉和黄爱党吃惊的是,这回乔果根本没再看连衣裙,只在汗衫t恤裙裤和半身裙的摊子上停留。 乔辉觉得妹妹肯定是太难过了,才会乱选东西,抢在她做决定之前把人拉到一边,“果果,你冷静一点。咱们可以选些其他连衣裙,档次低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降价呗。咱们本钱就这点,你千万不要乱买呀。” “阿哥,你相信我没错的。”乔果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和他讲怎么配衣服,人多眼杂,要是被那些摊主听见了,趁机涨价咋办。 终于选定了品类,通过一番精打细算,乔果把手里的钱全花光。五十件白色汗衫,半身裙和裙裤各二十五件,剩下的钱又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饰品。 黄爱党十块钱分到几个胸针,他高兴坏了,要是零卖,一个能卖二三块,倒手就能挣至少五块钱。 回到家吃完饭,乔家人拆开麻袋一下,都傻了,怎么不是连衣裙? “果果,你们是不是被人骗了?”刁秀芹吓得手抖了,那可是六百多块钱,转眼就变成这些,都是什么玩意?“怎么有老头衫?还这么小?你们肯定被骗了!” 乔辉憋了一路,这下可算找到同盟了,“尺码是果果要求的,我刚才就说她了,不能意气用事,可她偏不听。” “能不能退?”乔拥军问,要是能退,哪怕少退点,损失也能补救下。至少把借的钱挽回吧。 “停停停!”乔果见家人都急了,赶紧来个指挥的收声手势,“来来来,看我给大家变魔术。” 模特乔娟在乔果的指点下,换上白色汗衫蓝色碎花半身裙,汗衫束到裙子里,脖子上系一条蓝色丝巾,整个人立即变得俏皮靓丽。 再换上裙裤,配条草编腰带,休闲又不失干练。 原来衣服还能这么搭配?! 这下可挑起了女人们的爱美天性,一个个争着抢着搭配款式,就连范丽都忍不住,偷偷配了几套,还无师自通地把珠串改成手链,被乔果看见,直夸漂亮。 凡是被乔果夸过的,大家都舍不得拆开,都让乔辉记下记牢,千万别搞错了。 乔家的欢声笑语再次成为邻居们闲聊的话题。 柳家客堂间里摆了一桌麻将,边上围了一圈人。有人提起乔家的生意,无不羡慕,“老乔家要发了。” “哼!发啥发,不都是投机倒把,哪天被抓还不知道呢。”柳永梅又摸了个东风,丧气地再次丢了出去。都怪乔家,笑这么大声干嘛,害得她都打错牌了。 “胡了!”对门的老太太笑弯了眼 这下柳永梅更气了,“大家以后有啥困难,可以找老乔帮忙,他人这么好,肯定不会拒绝的。” 柳永梅在生气,柳婷却心情挺好。今天下午特意跑了趟集贸市场,果然没看见乔家摊子。 看来自己昨天的离间计很成功,他们肯定是被排挤了。 毛老太却没这么乐观。乔果并不像是个轻易就放弃的人,再说他们的本钱都押在这批货上,如果被赶走就不卖了,借的钱怎么还? 毛老太满大街转悠,打听到电影院那里有夜市,当下赶了过去。 当然,她扑了空。因为乔辉和乔果根本没来。 难道兄妹俩真的放弃了? 第44章 前辈 毛老太可不相信。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头,成功打听到昨晚这里的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一会就抢光了,那么贵的衣服,小年轻真是舍得哦。”瓜子摊的老板孙大娘给毛老太称着酱油瓜子,这是她摊上最难卖的品种,没想到来了个冤大头,她热心无比,闲聊着就推销出去半斤。 毛老太接过瓜子也不走,边嗑边问:“那怎么今天没来?” “不知道,大概没货了吧。” 闲聊间,毛老太就看到七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男女女从电影院里晃出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看就不是好人。 果然,瓜子摊老板立即挑起担子,还不忘提醒边上卖拖鞋的摊主:“快跑,二流子来收保护费了。” 顿时街上就乱了起来。 呼啦啦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摊子太大不好收拾的。 眼见二流子们到了小馄饨摊前,伸手,“老太婆,一块钱。” 老阿婆愁眉苦脸,“听说五毛,怎么就一块了?” “你这摊子大,占的地方多,当然比别人贵了。”高壮汉子肩膀上还扛着台录音机,抖着腿踩在小板凳上。 “不交就赶紧滚。” 老阿婆没办法,从炉子边的饼干箱里数出一打零钱递出。 毛老太看得直摇头。 “喂!老太婆,摇个屁的头,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带头的壮汉停在毛老太面前。 周围人立即避开老远,孙大娘已经不知躲哪个角落去了。 毛老太依旧悠哉地嗑着瓜子,瓜子皮被吐在了壮汉皮鞋上。 “你个老不死的!”瘦猴子跟班伸手就要推毛老太。 毛老太像是没站稳,身子一矮,避开他的手,人往前一扑,肩膀直接顶在瘦猴肚子上。 瘦猴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几人一时没搞明白状况,拉瘦猴的拉瘦猴,转老太太的围老太太。 “蠢货!”毛老太手伸到几人面前,左手两指间夹着打花花绿绿的东西。 “我的钱!”瘦猴最先反应过来,在裤兜里摸了下就知道不好。 毛老太将钱票扔到他脸上,“废物。” “你!” 带头壮汉拉住瘦猴,不怒反喜,“这位阿婆……前辈,我叫大虎,敢问您……” 毛老太白他一眼,很是傲气地一扬下巴,“换个地方说话。” 就在毛老太物色帮手时,乔果正在整理上一世学到的急救知识。 开始时只是抱着随便弄点东西应付一下的心理。既然答应张医生去医院,总不能空手过去,会不会对他们有用,她可管不着。 可是在回忆到意外伤害急救时,猛然想到,乔拥军受伤时十七岁,据说是从树上摔下来的。要是周围有人懂些急救知识,他就不会落得双腿残疾的下场。 这个想法让她汗毛倒立。 看着字迹潦草的本子,忽然生起股复杂的情绪。 当初参加培训时,老师一再强调,“你们也许也是为了考张证书,也许是为了找工作方便。我不管你们真实目的是什么,都必须记住:这些是救人的技能,学了,就必须帮助更多的人。我们不是医者,但我们也有一颗医者仁心”。 自己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就是在践踏老师的谆谆教导。 哪怕重生,她都不该忘记医者仁心的使命。她得将这些传播出去,希望能救更多的屠亮,也希望减少乔拥军的悲剧。 整理好情绪,乔果端正态度。认真回想起自己参加过的急救培训。 那是在她五十岁时,为了得到特级家政员的称号,去考了急救证书。培训过程很科学,理论知识与实操相结合。培训内容涵盖范围极广,包括创伤处理和急症救护。 以如今的医疗现况,自然不能照搬那套完整的体系。删删减减,常识类的空着,这些相信张医生他们自己就能想到并补全。 她把重点放在了应急救护上。 第一种当然是创伤现场救护,强调几种常用包扎方法。 第二种是自然灾害现场救护,比如遇到火灾、地震、台风、暴雨、雷击、泥石流等该如何应对,注意什么,怎么施救等。 第三种是急症现场救护,就像气道异物梗塞、急性冠脉综合症、脑卒中、癫痫大发作、支气管哮喘、休克、昏迷等,每种的急救方法都不同。 第四种意外伤害现场救护,比如高空坠落、交通事故、中暑、触电、淹溺、动物咬伤、烧烫伤、误食农药等。 有些她记得挺清楚,写得很详细,有些却忘光了,只能空着,反正她又不是出书,只是给别人点建议,这样才更真实不是。 好多年没写过这么多字,没一会手指就酸疼起来。 见她不停揉手腕,半夜醒来的乔娟想帮她写。被乔果拒绝,她怕自己解释不了为何懂这些医疗知识。 结果就是搞到了凌晨一点才誊抄好终稿。 看着那笔狗爬字,乔果由衷地感叹:写作真是太不容易了,她这还是靠回忆“抄袭”前人的知识。想想乔娟一口气能写千字演讲稿,果然是才女,天赋异禀。 次日一早乔果继续去陈阿婆家做护理,乔辉则等范丽为别人倒完所有马桶后,一起去集贸市场。 这个分工是昨晚商量后定下的。乔果一天都没空,上午给陈阿婆做完护理直接去医院,和张医生都约好的。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加来。 为了不耽误做生意,乔辉自行去摆摊。 有了先前的经验,乔辉信心满满,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去都没问题。可乔果非要让范丽去帮忙,刁秀芹对他的能力也有所怀疑,“你脑子不好使,没人帮你搭把手,衣服很可能丢了都不知道。万一算错钱就太亏了。要是你觉得阿丽不行,那我去吧。” 谢谢你哦!你要去了,乔果定价三十五一套的事情就要穿帮。他们回来报账时可只提了六百多,就怕被乔拥军知道不是按二十八块卖的。 所以最后乔辉只得带上了老婆。 集贸市场照旧很热闹,菊花菜和大头高到得早,给他留好了位置,连试衣间都搭好了,还不知从哪弄了块碎镜面,虽然没原先的大,却也能照个半身。 第45章 算账 没见到乔果,两人还有点失望。他们今天要卖的货可和以前不太一样,虽然批好衣服后,乔果给他们演示了下如何搭配。可一想到那样高的定价,他们就有点心里没底。 把范丽介绍给两人认识后,乔辉指挥老婆亮出两套衣服,一套是白汗衫配半身裙,一套是白汗衫配裙裤。 为了在管理人员来驱赶时跑得快,两只立式衣架还被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衣架超过两米,这么高的展示,效果别提多拉风了。 很快摊子上围满了人。 乔辉开始背乔果昨天教他的销售话术:“大家瞧一瞧看一看,这是最新款的两用套装。上衣是纯棉的面料,吸汗透气不过敏。裙子和裙裤都是的确良印花,采用最新的染色技术,洗晒都不会褪色。” 至于什么伦敦巴黎的,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干脆省略,直接介绍款式:“现在展示的是休闲风,出门穿方便又舒适,无论学生还是上班族,青春靓丽又大方得体。” 有个女人抓住重点,“两用的是啥意思?” 乔果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提问,乔辉神秘一笑,“姐姐你试穿一下就知道。” 女人挑了条半身裙,换好出来对着镜子转一圈,裙摆上大朵红色牡丹旋转而开,惊艳了众人。 在乔辉的示意下,范丽有点畏手畏脚地挑出一朵红色珠花,小心翼翼别针女人胸前。全程一句话也不敢说,让乔辉有点不满。 女人也挺嫌弃,可望向镜子里时,竟然看到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干部。这,这还是自己吗? 二话不说,女人忍痛地掏了钱,三十五块对她来说有点贵,大半个月工资,可为了在舞厅和单位都成为最靓的一个,这点投资还是值得的。 也有人并不心疼三十五块钱的,比如区雅丽。 她是少年宫老师,工资虽然和工人差不多,可家里条件好,老公挣得多,所以平时吃穿用度一点不抠搜。 爱打扮的她以前不会在这种不正规的小摊上买衣服,可今天这两套实在合她心意。裙子显得温婉,裙裤又很方便。 真是很难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呢! 于是区雅丽把儿子往柳婷手里一塞,挤进人群。试都不试就买了两套,谁让她身材保持得好呢。 挤出人群抱回儿子,把衣服塞到柳婷手里的袋子时才意识到,上衣是一样的,做啥买两件? 可让她当着保姆的面再挤进人群,和摊主扯皮,实在拉不下脸。 看了全程的柳婷怀疑自己在做梦,不但梦见乔辉又出来摆摊,还梦见区雅丽眼睛都不眨地买了乔家的衣服。 今天区雅丽带她来逛集贸市场,顺便认认路,免得她又像前两天第一次出来时那样“迷路”了。 没想到再次遇到乔辉,她明明劝区雅丽来着,可这位硬是不听,还试都不试一下,就花掉七十块钱。够她三个半月的保姆工资了。 左手提着菜篮子,右手提着区雅丽新买衣服,柳婷心里翻腾地厉害。 一会在想为什么那两个摊主没把乔辉排挤走,还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不但帮他招呼客人,还帮着指引客人进试衣间。乔辉可是抢他们生意的竞争对手,怎么就一点不警惕?都是傻子吧。 一会在想为什么同人不同命,区雅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掉三个半月的保姆工资,她却从早到晚,一刻不敢停地干活,比做馄饨卖馄饨累多了。她为什么就这么不会投胎? 区雅丽叮嘱她看好屠亮,等下午孩子午睡时把新买的衣服洗一下,然后就去上班了。 忙了一个早上,好容易把孩子哄睡,柳婷心中的愤懑到达了顶点。 洗衣服是吧,行,她洗! 乔家的衣服真就这么好? 呸!等着瞧! 区雅丽下班回来,洗完澡就要试新衣服。 谁知白色汗衫紧巴巴地套在身上,要是后世可能还挺时髦,可现在的社会风气,哪里敢穿得如此“性感”。 裙子和裙裤倒是没有缩水,却都有点脱线的地方。她把衣服脱下,气得骂:“骗子!果然小摊贩就没一个诚实的。奸商!” 柳婷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抹着眼泪道歉,“对不起雅丽姐,是我不好,我,我想用热水能洗干净点,没想到,没想到会缩水。我,我当时该帮你检查检查的。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我一定骂死他们,真是太坏了!太缺德了!” 为了表现得更忠心耿耿一些,柳婷连晚饭也没吃就拿着两套衣服冲出了门。 路上,她把骂乔辉的话练习了无数遍,自认为很完美。 可惜,集贸市场外别说乔家摊子了,就是另外两个傻子摊主也不见人影。 她又赶回红旗街,冲到乔家,发现乔辉乔果都不在。 柳婷很想直接堵在乔家门前骂他们黑心奸商,可转念一想,这样太便宜他们了。街坊知道了最多说几句不好听的,却破坏不了他们的生意。 转了两圈,看到乔娟在灶披间做晚饭,于是悄悄凑过去,假意关心了几句,说想她了,所以过来看看。东扯西拉地套话,果然被她打听到乔辉乔果的去向。 于是柳婷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电影院。 从邻居那得知女儿路过家门都没进来关心一句,柳永梅表面含糊地说她忙,主家活不能耽误,心里却气得冒烟,决定等女儿拿工资了,全收走,一分钱都不给她留。 当柳婷冲出红旗街时,乔果也刚从医院出来。 转了转被张医生他们挖空的脑袋,摸了摸被塞满好吃的肚子,再想想那个“培训讲师”的头衔,乔果觉得太不真实了。 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又重生或穿越了? 不然怎么和会一些医学专家们开了大半天的会,从急救方案讨论到传染病应急措施,从健康知识普及讲到防护用品改良,从疾病预防扯到环境污染治理…… 上一世她是个资深家政,能陪雇主聊几个小时。 这一世下海不到一星期,也能剽窃几点营销方法。 第46章 退钱 可医学专家可和她谈的,是她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她都说了自己不懂,要么听说,要么从书上看到的,可他们硬是能从她的只字片语中发散思维,扩展出无数个想法。最后还热情地请她吃了饭,一个劲夸她:“小乔脑子就是活,没学医真是太可惜了。你提到的每一个观点,都让我们茅塞顿开。” “等我们和红十字会、卫生局都通过气,就马上开课。到时候小乔老师一定要来,把你今天示范的东西教给大家,推广出去,造福更多的人。” “来来来,多吃点,千万可别累瘦了,你爸妈要来找我们算账喽。” 乔果被他们吹得有点飘,好像自己没学医,真的是医学界的一大损失。 小乔老师飘到了电影院夜市。 和预期的一样,乔家摊子上里三层外三层被围着。 但走近了,却发现不对。 怎么听着像柳婷的声音? “你们衣服质量这么差,看看,一洗就缩水,还开线。怎么有脸卖三十五的!奸商!黑心的骗子!退钱!怎么,你还想打人?大家快看,我揭穿他们的真面目,他们就想威胁我。”柳婷兴奋得尖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范丽急得直挫手,翻来覆去只会说:“没有,我们的衣服是好的。” 乔家人一件件检查过,不可能有问题。 乔辉被大头高拦着,指着柳婷怒骂:“你个丑八怪,不安好心!成天叽叽歪歪,抢我小妹的工作,骗我大妹的东西,现在又来找茬!有种别躲,看我不打死你!” 围观群众原以为看的是卖家和买家纠纷,没想到牵扯出两家的恩怨情仇。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竖直耳朵,生怕漏掉些什么重要剧情。 柳婷见他跳脚的样子很是鄙夷,将衣服在围观群众面前展示,“看看看看,是他们的东西吧,今早才买的,穿都没穿就成这样了。我和你们说,千万别上当……” 范丽都要急哭了,这可怎么办好?要不还是把钱退了,她应该就不会吵了吧。 乔辉还在那跳脚对骂,范丽趁机跑过去,从他腰包里掏钱,挑大面额数出一打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到柳婷面前,“阿婷,钱给你,你别闹了。” 菊花菜忙着看三家摊子,来不及阻止,扯着脖子喊:“阿丽,不能退钱。” 乔辉被这一喊才发现范丽在干嘛,青筋直暴,“阿丽你敢给她钱试试看!” 大头高更不敢放开手了,生怕他连自己老婆都打。 群众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哦!原来真的认识啊。” “这就是宰熟人吧。” “他家衣服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退钱。” 范丽被乔辉吼得手一缩就想后退,柳婷一个箭步扑过去,抢下钱,快速塞进口袋。看看,这不就讨回来了么。哼,别以为给了钱就没事了,她要让所有人都不买乔家的衣服。 刷地抖开手里的裙子,将开线的地方使劲扯大,给围观群众看那破洞,“大家以后挑衣服可得多长个心眼,好好检查检查,千万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拿了钱怎么还不走,范丽要去抢裙子,被柳婷左躲可闪,嘴里的话更难听,“大家快来看啊,他们心虚了,想把罪证抢回去!” “什么罪证?” 忽然,闹哄哄的场中冒出个清脆又冰冷的声音,不响,却让柳婷感觉到三伏天被浇了桶井水,直接打了个哆嗦。 扭头,与乔果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神对上。 后退一步,乔果比刁秀芹还不讲理,打人前没有任何预兆。柳婷不由自主把衣服裙子裙裤藏到身后,“你,你,你……” 怎么在这?就因为没看到乔果,她才敢越闹越凶。早知道她会来,刚才拿了钱直接走就好了。 场中和她一样泡冰水的还有范丽。 完了,被乔家小公主看到了,她给了柳婷钱,却没把事情解决。被婆婆知道肯定骂死她。要是光骂几句,倒无所谓,就怕婆婆借这个由头把她赶回老家。 原先暴跳如雷的乔辉忽然不闹了,昂着下巴走到乔果面前,腰背挺得笔直。 精彩! 围观群众更加兴奋,只不过来了胖妹妹,场中的气氛完全变了。 双方角度像对调了一下,理直气壮讨钱的那个都吓得说不出话了。 黑心奸商却淡定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淡定的乔果伸手,重复问:“什么罪证?” 有恃无恐的乔辉也伸出手:“拿过来!” 柳婷哪敢拿出来,色厉内荏道:“你想毁灭证据吗?!” 乔果冷笑一声,“不敢给?那你总敢说说是什么问题吧?” “缩水!开线!”柳婷将衣服胡乱地抖了抖,再次藏到身后。 乔果不看她,转向围观群众,“哪位常干家务,知道什么面料会缩水吗?” 群众位没想到还有问答环节,不互动一下仿佛吃了大亏,有几个爱出风头的女人七嘴八舌抢答。 “丝绸。” “羊毛。” “纯棉。” “麻。” 乔果点头,“是的,这些非化纤面料会缩水。你们洗这些面料的衣服时,会用热水吗?” “怎么可能,热水一洗就缩啦。” “还会掉色。” “还会走样。” 乔果问乔辉,“你有没有和大家说过,这是纯棉的?” “说了!”乔辉挺直了脊背,面料是他们服装的卖点之一,怎么可能不说。 抢答的妇女们立即指向柳婷,“你肯定用热水洗衣服了,难怪缩水了。” “这是不是说明胖妹妹家的上衣确实是纯棉的。” “是哦,人家可都说明白的,自己不当心怪谁。” 菊花菜站在自家黄鱼车上扯着嗓子助阵:“这人脸皮真厚,自己弄坏了衣服来还来退钱!把钱还回来!” 柳婷眼睛一红,“我,我,我不知道。不是我洗的,是我主家自己洗的。是主家让我来退钱的。” 新剧情!群众又来了兴致,感觉自己像福尔摩斯一样。 有人不懂就问:“主家什么意思?” “就是给人当保姆的。” “原来是被主家当枪使了呀。” 第47章 欺负人 很想弥补自己过失的范丽,此时壮着胆子冲到柳婷面前伸手:“把钱还给我。” 眼泪哗啦啦涌出,柳婷像被欺负的小可怜,“我,我当保姆怎么啦,你们看不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跑个腿而已。呜呜呜……” 说完抱着头往地上一蹲。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大虎领着两个人扒开人群挤了进来,“哪个在我地盘闹事?” 见有人主持公道,柳婷立即抢着武器,呜咽着把她被主家派来讨钱,最后却被奸商欺负的事情说了一遍。 乔辉气得青筋直冒出,想辩驳,被乔果拦下。 她认出了大虎三人,确切地说认出了那台被扛在肩膀上的录音机。正是前些日子把她堵在小巷子里想抢东西的人。 那天她因为忽然看到屠法官,情绪失控,离开屠家后不知走到哪里被人堵住。当时根本没注意抢劫者长啥样,只模糊记得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肩膀上就扛着录音机。 对面三人,和小巷子里的配置一模一样。 只是让乔果奇怪的是,怎么越看带头的壮汉越觉得脸熟,那种熟悉感,并不是因为小巷子里见过。 发现胖妞一直盯着自己看,大虎脸上肉一横,“敢在这欺负人,是想尝尝老子的拳头吧!” 要说经常来夜市收保护费的二流子会做好事,所有摊主都不信。 包括他自己。 先前这里闹起来时他们就围过来了,原本只想看个热闹,也想趁机找找肥羊,试一下毛老太今天教他们的一些“手艺”。 谁曾想学艺不精,几人都没得手。正在沮丧之时,干娘忽然示意他们出头。 大虎可不认为是让他们来帮那个来讹钱的女人。 是的,连他们都看出柳婷八怪是来讹钱的,已成定局的事,让他们出面干嘛?难道是为了考验他们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 不可能,估计只有干娘亲自出手才行。 难道是看上了这个丑女人,想把她吸收进来? 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好吧,看在对方是潜在同伙的份上,他就做做好事。 于是大虎带着得力干将挤了进来,只是没认出乔果,一来她最近很忙,刻意节食跑步,瘦了些。二来他们抢过的人太多,早把乔果给忘了。三来么当然是路灯太暗,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脸。 乔果并不知道人家把她忘记了。无论他们想借机敲诈,还是报上次没抢到东西的仇,她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难道证明我家的衣服质量没问题就是欺负她?”乔果讥讽地冲他扬眉,上次施阳能吓跑你们,这次我一样要让你们空手而归。 大虎被她语速极快的话问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跟在他身边的小红冷哼一声,不说面料可以说其他:“开线也是质量问题。” 乔果没想到二流子也有点文化。 “敢让我看吗?”乔果老神在在。 蹲在地上的柳婷一抖,抱着衣服悄悄往后挪。 菊花菜大黄鱼车上下来,偷偷混在人群里,捏着嗓子:“钱她拿了,衣服却不肯退给人家,一看就有问题。有胆子就把坏裙子给胖妹妹看看。” 从大虎他们现身起,围观群众就有点沉默,谁都不想惹一群二流子。尤其是那些小摊贩们,被大虎收“保护费”搞得又恨又怕。 可菊花菜的话不但挑起大家的好奇,还激起股“叛逆”心理。躲在人群里的好事者频频发声。 “就是,钱给了凭什么不把衣服还人家。” “大虎你们收了保护费,可得公平公正啊。” “噗嗤!” “他们讲什么公平公正。” 眼见矛头对向了自己,大虎狠狠环视一圈众人,没找到说话的人,也瞪得大家都噤了声。 范丽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跑到柳婷身边,一把抢过衣服,“果果,给!” 这下她算将功赎罪了吧。 不知道范丽丰富的心理活动,乔果接过裙子,抖开,仔细看了下破口处,“这是故意剪坏的。” 群众哗然,顶着大虎的死亡凝视。 “干嘛要故意剪坏?” “就是,好好的衣服,三十五块钱呢。” “自己弄坏了还找人家退钱,脑子有病吧。” “我看是和胖妹妹他们有仇。” “会不会是存心找他们麻烦?” “大虎你可要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个屁!大虎三人脸色很不好看,“吵什么吵!闭嘴!” 事情很棘手,干娘这个考验难度太高了。他给小红使了个眼色,小红硬着头皮反驳:“你说剪坏就剪坏?我还说是咬坏的呢!” 乔果看着众人,“哪位做针线的,来帮我们看看。” 大家左顾右盼,蠢蠢欲动的在大虎三人不善的眼神下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婆举起手,“胖妹妹,我,我做了一辈子裁缝。” 有认识她的立即劝:“郝阿婆,你小心他们砸你缝纫机。” “就是郝阿婆,这些人不讲理的。” 大头高凑到乔果乔辉身边低声说,“这位郝阿婆一直在电影院边上摆摊子,一台缝纫机,帮人家缝缝补补。” 郝阿婆摇着手让别人拦着,颤颤巍巍走到场中,“没事没事,我那台缝纫机本来就不行了,砸就砸了吧。” 说完像是没看到大虎三人一样,接过乔果手里的破裙子,转了个圈,凑到离路灯最近的地方,举着破洞,眯着眼左看右看。 所有人跟着她的动作仰起头,看着那处破洞。 过了好一会,就在大虎不耐烦地催了三遍后,郝阿婆才放下手。 场中一静。 “这个,是有意弄坏的。” “你个死老太婆,眼都快瞎了,看得清个屁。”大虎不认。 乔辉挡在郝阿婆面前,“你嘴巴放干净点!” 乔果不理两只斗眼鸡,问郝阿婆:“您怎么看出来的?” 郝阿婆将裙子翻过来,“这条裙子做工挺考究的。每块布是先拷边再缝的,这样不但不会脱线,还更结实。用力扯也不会扯开。” 说着她拿完好的一处递给猴子,“你扯扯看。” 猴子使出吃奶的劲,只把面料扯变形,也没让接缝处开裂。 围观群众惊叹声接连不断。 第48章 讨主意 大虎要接过裙子自己试,被乔辉一把抢回,递给郝阿婆。 郝阿婆重新把破洞处给大家看,“要弄开,必须先把拷边拆了。这么密的针脚,只有剪刀才行。你们看到没,这里断口很整齐。面料也没被扯变形。应该是先剪再撕,所以其他开线处的花色有点乱。” “郝阿婆真厉害!” “不愧是老裁缝。” “我以后都找郝阿婆改衣服。” “胖妹妹,你家衣服卖不卖?” 场内一下热闹起来,很多人都吵着要买乔家衣服。 笑话,质量这么好的衣服,又好看,不买才是傻子。 事情都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搞的了。大虎带人趁乱灰溜溜地挤了出去,发现柳婷早没影了,气得不行。妈的,再做好事他就是王八!这么没义气,绝对不能吸收进来。 垂头丧气地向毛老太走去。 柳婷对自己的机智很得意,回到屠家,邀功般当着屠家所有人面,把七十块钱给了区雅丽。 “全退啦?”区雅丽惊喜不已。 柳婷假装很气愤,“他们太狡猾了,早上在集贸市场摆摊,晚上就换地方。我一个一个地方找过去,最后在电影院找到他们了。” 区雅丽很感动,“小柳太感谢你了,辛苦了。” 童玉芬问:“有没有为难你?怎么就肯退钱了?” 柳婷更气了:“你们猜摆摊的是谁?” “是谁?” “是乔果他哥哥嫂子!早上人太多,我没看清他们。否则我直接找他们家去了。”柳婷懊恼不已,“费了这么多时间。” “原来是认识的,难怪能退回钱。”区雅丽点头,转念又很气愤,“没想到乔果他们竟然是这种人,以次充好,不就是骗子么!” 童玉芬点头,“还好没选她。” 一直认真看报纸的屠爱党扭头对同样在看报纸的屠念彬说,“爸,还是你说得对,市场开放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尤其是无业游民,就是造成社会动荡的最大隐患。” 屠念彬点头,“最近我们办的刑事案子十之八九和自由经济有关。那些人都是从蝇头小利开始沦陷。所以说改革开放不能一下子放开,得稳扎稳打。” 屠爱党想起单位里最近讨论的话题,“听说改革开放还带来个问题,就是地方财政出现赤字严重。市场经济越活跃,国有企业集体企业效益越差。下岗的人越来越多。” 男人们谈政治经济国家大事,女人们没兴趣。 区雅丽为了感谢柳婷,主动提起演讲比赛稿子的事情。 柳婷自认为这是积极进步的好事,没必要瞒着屠家人。要是自己真能获奖得到份工作,保姆肯定不干了。也算是提前给屠家打好预防针。 只是她脑子实在不怎么样,写了好久都没写出什么稿子。此时被区雅丽一提,立即高兴起来。“雅丽姐,还请您多多指教。” 区雅丽却转向童玉芬,“妈,您报社那么多稿子,有没有适合演讲的?帮小柳改改背出来。反正比赛规则没说一定要亲自写的稿子。” 这事已经在海市文化圈里传得沸沸扬扬,虽说是成人比赛,可少年宫老师没少被请出去做指导,就连她这个教民族乐器的都帮人参谋了背景音乐选曲。 之前得知柳婷参加时,她挺不屑的。可今天七十块钱失而复得,让她心情大好。 于是在婆媳俩的帮助下,不但柳婷的演讲稿有了着落,就连演讲仪态等都被区雅丽承包了。 直到躺在床上,柳婷都在笑。自己真是太机智了,不但收获屠法官家一众好感。还让乔果有气无处撒。她敢追到法官家来讨钱吗?! 乔果确实没有追去,不是不敢,是忙疯了。 先是自家小摊的衣服遭到了哄抢,十分钟不到,几十套衣服全部售罄。 接着去帮菊花菜和大头高搭配,很快也卖光。 为了报答郝阿婆先前的仗义执言,乔果又去了郝阿婆的摊子。 一个很小的摊子,一台漆掉光的缝纫机,一只方凳。 与乔家那的热闹不同,这里冷冷清清,一个顾客都没有。郝阿婆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盹。 “阿婆,”乔果把她叫醒,“您怎么不做点袖套围裙睡衣睡裤卖。” 郝阿婆指指左右,“卖这些的有好几家了。” “他们是卖批发款,您可以走定制款。”乔果给她举例子,“您可以准备些生肖图案花鸟鱼虫,让顾客自己挑,然后给他们缝到这些东西上。这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郝阿婆想了没几分钟就明白过来。这主意好,本钱少,花头新,还简单,以她现在的情况,这样做正合适。 谢过乔果,郝阿婆把缝纫机一收,凳子倒扣在台面上,风风火火地推着回家了。 乔果也准备收拾摊子回家,却被个卖文具的叫住,“胖妹妹,你们以后小心些,大虎那种人很记仇的。” 知道人家好心,乔果没说自己不怕的话,干脆蹲下,把他摊子上乱七八糟的文具挑了几件出来,“大叔,你试着卖四件套。比如这些,铅笔本子香橡皮尺,定价一块,给小孩用的。圆珠笔硬抄本钢尺臭橡皮一套,定价一块五,给初高中生用的。钢笔墨水工作本书签一套,定价二块五,给成人用的。” 摊主一拍脑袋,“胖妹妹真聪明!这办法好。” 他卖的东西很多,品种也杂,理好了也会被人翻乱,不是被顺手偷拿了,就是自己报错价算错账了。每到月底时,自己都搞不清少了什么。 乔果的办法就方便很多,两人快速地分起堆来,不一会塑料布上整齐地码放出三排十堆文具。多余的被他装回麻袋。 有不少人看到这样的稀奇,停下。 摊主不等人问立即说:“靠我这里的一排都是二块五的四样,中间一块五四样,你面前那排一块四样。有坏可换。” 这下保管不会再出错,省时省力,还能多卖。 隔壁的摊主早就瞧出了门道,赶紧把乔果请过去,向她讨主意。 第49章 用砖拍门 猛然间,乔果仿佛又回到了下午在医院时,林院长赵院长也像他们一样,不停地问她的有什么看法。直到把她的知识榨干了才放人。 现在也是这样,她被这个摊主叫住,又被那个摊主拦下……等回到乔家摊子时,乔果觉得自己脑细胞再次被挤得连滴水都不剩。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自行车上却挂满了各种东西。 烤红薯粢饭糕芝麻糖…… 拖鞋塑料盆牙刷…… 气球跳棋溜溜球…… 那些摊主还冲她直摆手,表示感谢,还让她不要还回去。 心头一暖,脑子跟着一热,乔果决定为大家做更多的事情。 “阿姨,你的摊子和对面的叔叔换一下吧……大哥,你能不能挪到小馄饨摊东面……叔叔,你的拖鞋摊和睡衣摊放在一起行不行……” 虽然挪摊子有点小麻烦,可出于对乔果的信任,大多数人都遵从她的安排换了位置。 换好后大家发现,电影院外主干道上整齐了很多。 东面人行道上都是卖吃的,西面人行道上都是卖用的。 吃的被分成热食冷食南北货,其中又细分成现做和成品。 用的被分成日用品、服装鞋帽,其中又按类别再做细分。 一眼望去,井然有序,再没了以前那种乱哄哄的样子。顾客对什么感兴趣就往哪去,节约时间不说,还能货比三家,挑选到最满意的东西。 乔果和大家解释:“这叫规模效应,能激发顾客的购买欲。大家也要统一价格,不要恶性竞争。有钱一起挣,维护良好的经营氛围,才能让所有人的生意做得更长久。” “哼!有屁用,二流子一折腾不都乱套。”卖瓜子的孙大娘从开始就不买账,坚持不肯挪窝,此时正陷在卖雨鞋和凉鞋的摊子中间,塑料橡胶味把她的瓜子香味都遮掩住了,后悔得不行。可她要面子,坚持到现在,可算逮着机会找茬了。 众人的笑脸立即垮了下来。 就连一直斗志昂扬的菊花菜和大头高也没了数钱的兴致,“那些二流子一来,大家就顾着逃,摊子肯定东空一个西空一个,等人回来,原本的位置说不定就被占掉了。” 乔辉让范丽把别人送的东西都归整好,“果果,你呀,就是白操心,咱们回家吧。” 乔果不肯,“国家鼓励私营经济发展,不会不放任这些二流子破坏市场秩序。大家都去办个体户证照吧,有了合法的身份,不用再怕被砸摊子。遇上二流子捣乱,还能理直气壮去派出所报案。” 瓜子摊孙大娘呸出一口瓜子壳,“说得容易,你晓得伐,个体户也要交税的。我们这种小本生意,挣没挣多少,再交税,喝西北风啊。” 乔果双手叉腰,“你是愿意把钱给二流子当保护费喽?” “呸!鬼才愿意。” “那不就好了,与其吃哑巴亏自认倒霉,不如遵纪守法,有事就找警察。该交税就交税,为国家做贡献还是为二流子做贡献,有点良知的都能想明白。” 见有人意动,有人摇头,有人苦笑,有人不屑,乔果知道改变观念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能尽的力都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回到家已是半夜,简单地不肯睡觉的刁秀芹乔拥军说了下情况。 次日一早,刁秀芹舍不得叫醒儿子女儿,只将早起准备去给人家倒马桶的范丽拉到自己屋。 范丽得到丈夫的警告,自然不敢说一套卖三十五元的事。但把柳婷来闹着退钱的事说了一遍。 这还了得,柳家丑八怪敢算计乔家,刁秀芹如何能忍。 于是六点不到,天才蒙蒙亮,柳家门前就多了个叉腰泼妇。 “柳树精,你个老娘皮给我滚出来!不要脸的老货,生个不要脸的丑八怪。孙子王八蛋,一窝坏胚子!一天到晚算计人,难怪越长越丑!” 柳永梅昨晚麻将打到半夜,凌晨闹钟响时听见小女儿带着施阳出门卖菜去了,转头又睡着了。 此时迷迷糊糊听到刁秀芹在骂柳树精,还以为是做梦。 可翻个身,不但骂声在,连拍门声都很清晰。 根据与刁秀芹的多年斗争经验,柳永梅知道此时冲出去吃亏的是自己。先悄悄趴在门后,听刁秀芹又骂了十来分钟。 有邻居被吵醒出去询问,她才知道,原来是柳婷那个死丫头阴了乔家七十块钱。 该! 柳永梅撇嘴,一家子蠢货,还敢学她家做生意!穷得叮当响,却搞得像万元户一样。红旗街都快装不下他们家了! “砰砰砰!” 刁秀芹不知哪找了个砖块,用砖拍门,手不疼,还响。 “永梅啊,你出来下吧,把事情说说清楚呗。”有邻居劝。 也有人不耐烦,“我家阿军上夜班要回来了,还得睡觉呢,这么吵怎么行。” “要不去叫牛主任吧。” “我看还是找老乔。” “呸!找老乔也是这话,把讹了我家的钱给我吐出来,不然这事没完!”刁秀芹理直气壮,这事就是柳家不地道,敢欺负自家儿子闺女,门都没有! 柳永梅还很得意,不开门,隔着门板叫:“你少血口喷人!我家阿婷住在主家都没回来,到底什么情况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有本事,你直接去法官家评理去!” 不愧是母女,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不敢去法官家找人,只敢来我家门前耍横!你就是欺软怕硬!我呸!”要不是怕一开门就被刁秀芹挠一脸,她肯定喷对方脸上。 哼,不开门才好呢。 看了看围过来的邻居,数量差不多了。刁秀芹于是学着乔果的样,淡定地将手里的裙子抖开,破洞凑到劝架的大家面前,“阿萍嫂,你会做衣服的,你来看看这裙子的质量,拷边再缝,结实不结实。” “做功确实挺考究的。”阿萍嫂诚恳地点头。 “柳家黑心的丑八怪,把这里剪开,又撕开,非说是我们衣服质量不好。你说这是不是讹钱?”刁秀芹嗓门大得把门里的柳永梅都震得耳朵嗡嗡响。 第50章 东窗事发 “还有这个,纯棉的吧?大家洗这种纯棉的衣服,会有开水吗?” 众人纷纷摇头,“怎么可能,要缩水的呀。” “就是,别说开水了,就是热水都不行的。” “看到没,这样简单的事情,丑八怪一个给人做保姆的还不知道。把主家的衣服弄成这样,非说是我们家面料的问题。是不是想抹黑我家生意?!” 众人纷纷点头。 柳永梅哪里还沉得住气,刷地打开门。 “哎哟,终于舍得出来了,是没脸见人吧?!我要是你,我出门都把脸捂上!”刁秀芹嘲讽拉满。 没想到泼妇今天思路挺清晰,再这样说下去对柳婷名声不好。 所以柳永梅打算换个策略,指着刁秀芹骂:“哪家的疯狗,大清早跑别人门前乱叫!也不知道拿根链子拴好!” 要是以往被这样骂,刁秀芹肯定已经扑上去了。然后俩人撕打在一起,最后被邻居们分开,各劝几句,事情就这样过去。 可今天剧情显然不是泼妇流,刁秀芹似笑非笑地扬着手里的衣服,“赔钱!” “我看你是想抢钱才对!”柳永梅又往前凑了凑,等着对方伸手挠自己。 没想到刁秀芹反而拉开距离,哈了声,“不赔是吧!行,那我一会去你家馄饨摊上,学你家黑心眼的丑八怪,说馄饨馅里掺了烂肉。” 别说柳永梅,就连看热闹劝架的邻居都倒吸口凉气。 “秀芹,可不能这么做,太缺德了。”有人劝。 刁秀芹讥笑地斜着柳永梅,“是吧,是挺缺德的吧!你家缺德玩意昨天就是奔着毁掉我家生意去的!我还只是要你把她讹下的钱吐出来,没让你赔我们的损失已经够好的了。” 后半句是她听了儿媳妇的转述后改了改。范丽的原话是:“昨晚乔果讲了,要是真被柳婷坏了生意,这些损失都要让柳家赔的。” 衣服卖光了,善良的刁秀芹觉得再提损失的话有点开不了口。 最终柳永梅在邻居们的劝说下,咬着牙数了七十块出来。 等那死丫头回来,不但把钱讨回来,以后还要没收她全部工资! 柳永梅想得挺好,可惜等她得知柳婷已经把钱还给主家时,跑去乔家闹,一分钱没讨回来,气得把柳婷打了一顿,被街坊们当笑话一样议论了很久。 当然,那是后话。 现在么,街坊们除了议论柳婷家务活技艺不精外,就是猜测乔家发了多少财。 一套衣服三十五,最多半年,乔家妥妥能上红旗街的富豪榜! 外面的议论让刁秀芹有点后悔今天的莽撞。但是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那就是:乔果阳奉阴违,口头答应二十八,实际卖出三十五的事情东窗事发。 乔果被父母严肃地批评了一个小时,要不是她得赶去陈阿婆家做护理,估计他们还能讲半天。 乔果是溜了,乔辉却溜不掉,接受了下半程教育,再三保证,指天发誓不再谋取“暴利”,才被放出家门。 吓得瑟瑟发抖的范丽一个劲丈夫道歉,“都是我不好,我没管好嘴,和妈说了柳婷的事。” 任谁一大早挨训都不会舒服,可老婆像只鹌鹑似的,乔辉也做不出拿她撒气的事来。 回城半年来,乔辉日子不好过,范丽的日子比他更难过。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村里一枝花,虽然没自己老妈那么泼,却也是只小辣椒。敢爱敢恨,当初还是她主动追求自己的,也是她鼓励自己带着全家回城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和积极开朗的性子深深吸引了自己。 谁知真来到海市后,她却变了。自卑又敏感,成天低着头只知道干活,生怕哪点没做过就被乔家或邻居们嫌弃嗤笑。 他就是神经再大条,也能感觉出老婆过得并不开心。难得一起出门,路上时间不短,他决定好好和她聊聊。 乔辉蹬着车子,声音悠悠地传到后座,“阿丽,这半年来,你受苦了。说来说去,是我没本事,没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范丽的手抓紧了他的衣摆,鼻子有点酸,有他这句话,她觉得都值了。 憨憨乔辉没发现老婆的小动作,温情一句就转了话题:“我知道你对果果有意见,觉得她不干活吃白饭。可她是我们乔家的心头宝,从小宠到大,习惯了,改不了。而且,她才多大?十六岁,你要是愿意,就当她是自己妹妹,不愿意的话,当她空气也行。” 范丽刚涌上心尖的感动瞬间消失,嘴角一抽。蛮好的气氛,提她干嘛。 “可是,果果脑子好,比咱们几个加起来还好使。她读书比我和阿娟成绩都好,只是高考那几天拉肚子发挥失常,所以落榜了。” 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是乔果和乔辉一样笨呢。当然这个想法已经从乔果带着家人做生意开始就消失了。 同样,乔辉也对妹妹的生意头脑很佩服,“你不知道,她说起做生意来头头是道,比那个冯建英厉害多了。冯建英也就是命好,要是那些本钱给乔果,她肯定一个月就能变万元户。” 在乔果的正确带领下,他们已经把三百元本金变成了一千七百多,短短一周时间而已。加上昨晚那么多人都亲眼见证了乔果的镇定自若侃侃而谈,轻易就将劣势转成优势,那样的本事,真不是个只会吃白饭的人能做到的。 凭良心说,范丽知道自己不如她。可是,放下成见是一回事,她内心的自卑是另一回事。以前总觉得比乔娟不行,可比好吃懒做的乔果要强太多。 经过这段时间,她终于认清现实:自己才是家中最没用的那个人。 乔辉像是突然会了读心术,“是不是觉得自己比她差远了?呵!别不好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一点不难过,我还很高兴。因为那是我家果果,她越厉害,我越骄傲。” 范丽翻个白眼,就算她不厉害,你也骄傲得很。 正在努力蹬车的乔辉自然看不到,他已经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为啥果果让你跟着我一起去进货?” 第51章 用意深远 不需要范丽回答,他已经接上了话:“早上没空是一回事,但她完全可以下午去七浦路的。” 得意地摇头晃脑,连带自行车都走出了蛇形步,“之所以让你来,是想让你跟着出来散散心,顺便长长见识。”就像第一次出来时那样,明明是想帮他,却让全家都以为她是想自己出来玩。 滤镜过厚的乔辉自动脑补出:善解人意的妹妹是如何不动声色地为他寻找出路的,现在又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开解大嫂的。 成功把自己感动到了,乔辉使劲吸了下鼻子,“所以你一定要记得她的好,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就她那泼辣的样子,一个打柳家两个,谁能欺负得了她? 范丽轻拧了乔辉一下腰,这个憨憨,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傻么? 她可是被乔果委以重任的。 昨晚拉着她去电影院正门外转了圈,和她讲了今天进货的要点。乔果说:“我哥脑子不行,耳朵根软,他一个人出来进货肯定不行。你明天就按我刚才和你说的找东西,不一定要一模一样,但颜色得正,质量要好。你可得把好关了。” 所以她才是今天进货的主要负责人,乔辉不过是苦力而已。 想到这,范丽赶紧捂嘴偷笑,生怕被乔辉发现。 其实夫妻都没猜对,乔果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想改造她。 昨晚她错退给柳婷七十块钱后一直惶惶不安,乔果怕她思想负担太重,所以把她指使得团团转,还给她布置了进货这么重要的任务,就是让她忙得没空胡思乱想。同时也想渐渐让她接手这些生意,慢慢重塑自信。 乔果希望范丽的眼界和心境变得开阔,不要再做出上辈子那样偏激的事情。 用意深远的乔果不知道哥哥嫂子正在说自己,此时已经从陈阿婆家出来,赶往工商所。 是的,她今天想把个体户执照给办了。这事已经和乔辉说了几遍,可都被他含混过去。 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乔果再次意识到有个合法身份的重要性。 而且,办执照只是第一步,她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要去实施。 打听了许久,才在一个两层民房群中找到了工商所。楼上是居民,楼下是办公室。如果不是门口挂着块白色木质牌子,肯定错过。 工商所里四张办公桌,坐着六个人。靠门的是个年轻小伙子,问清她的目的,就给了她一张泛着油墨味的申请表:“把这份申请填写好,到户口所在地居委、派出所盖章。等弄好了,带着这张表和身份证、场地证明及经营者照片过来。” 唉,现在办事可不像后世那样方便快捷,乔果做好思想准备,收起申请表格,“场地证明怎么搞?我们就是摆地摊卖衣服,没钱租门面。” 小伙子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思路被打断,有点不耐烦,头都不抬地回答:“私房拿房产证,公房去房管所开证明,单位的房子由单位开证明,只要证明场地可以用于商业经营就行。” “那,如果用的场地是集贸市场或公园外的公共区域呢?” “当然是找管理方盖章。” 虽然态度不怎么样,可给乔果的信息却挺全。能操作的空间极大,说明国家确实在鼓励私有经济的发展。 只是她高兴早了,后来的经历让她知道,此时办点事,真的是要多麻烦就有多麻烦。 出了工商所,乔果拐去了电影院。 “你们电影院都怎么管理的?乱七八糟,二流子猖獗无比!你们都不管的吗?”乔果气势汹汹地冲售票窗口工作人员怒吼,把想买票的几个人吓得退出老远。 本还对她横眉冷对的售票阿姨被她吵得没办法,“你到我们办公室去,别在这吵,影响我工作。” 下午看电影的本就不多,被这么一搅合,又少几个,他们工作人员的奖金更没希望了。 售票窗口边有一扇门,平时一直关着,此时被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皱眉向乔果招手,“过来过来。” “什么态度!你是这里的领导吗?”乔果继续释放怒气,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说归说,动作却不慢,呲溜一下进到门内。跟着他到了一间空房间,里面放了个长条桌和几个长条凳,靠墙的架子上放了几个铝饭盒,进门处有只温着个大水壶的炉子。 看来这就是电影院的食堂了,条件也不怎么样。 “我要找你们领导!你把我带这来干嘛,请我吃饭吗?” 男人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们领导出去开会,你有什么事?” 一个小小电影院的领导出去开什么会,糊弄她呢。乔果站走廊上大声道:“我是来投诉的!” “投诉谁?” “投诉你们电影院不作为!”乔果叉腰,“你们拿着国家给的工资,却不为老百姓做事,任由我们被那些二流子欺负!我严重怀疑你们和那些二流子是一伙的!” 男人气笑了,“同志,你说话要负责任的,我们是国家正规单位,怎么可能和二流子一伙。” “你们就是!二流子在你们的地盘上收保护费,你们放任不管,还说不是一伙的!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待,我就去派出所告你们。” 男人眉头再次拧紧,有人在外面收保护费的事情他们当然听说了。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必须得把责任给推卸掉:“如果有人在我们电影院里收保护费,我们肯定得管。如果是在外面,你应该直接找派出所才对。” 乔果哈了一声,“我们在外面摆摊时,是你们出来赶人的,说什么电影院是不是集贸市场,不能做生意。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和你们没关系?还是说你们就是欺软怕硬?!” 这话可把男人堵得没法回,擦了擦头上的汗,决定来个缓兵之计,“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这事我会向领导反映,你先回去吧。” 进都进来了,乔果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你这是敷衍我!今天必须给我个解决办法,不然我不但找派出所,还要找文化局,找镇政府,找市政府!” 第52章 三产 遇到泼妇不可怕,就怕泼妇有文化。 男人有点后悔,不该揽下这活,自己一个放映组组长,干嘛非要抢行政组的活。 就在他想着怎么把人弄走时,一个女声在走廊上响起,“小王,把人带过来吧。” 不用男人引路,乔果越过他颠颠地往那走,“领导回来啦?” 再不回来还了得,你都要把我们的年终奖给吵没了。 让乔果意外的是,那个说话的中年妇女不是领导,坐在办公桌后端着一个白瓷缸子的老头才是。 看着年纪都有五十了,不太妙啊,岁数越大越固执,不容易说服,也没啥冲劲。 中年妇女给乔果介绍:“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肖主任。” 遍地是主任的年代,乔果心里吐槽了句,面上还维持着愤怒的表情,不肯坐下,“肖主任,我是来投诉的。” 肖主任笑眯眯喝了口茶,“小姑娘怎么称呼?” 回避矛盾,还想抢主动权。 乔果同样不答反问:“肖主任,电影院外的场地到底归不归你们管?” 肖主任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是,她肯定还是先前的说辞,骂他们有权赶人,却不管二流子。 说不是,她又会指责电影院没权赶走那些小摊贩。 挺难缠,不过肖主任可不会跟着她的思路走:“你希望解决什么问题?” 乔果笑了,很好,单刀直入,她喜欢。比起弯弯绕,这种沟通方式更适合自己。 坐下,伸出右手,语气平和道:“我叫乔果,您可以叫我小乔。” 胖姑娘挺有意思,肖主任放下白瓷缸,握了下她的手,“小乔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不就是为了见您一面么。”被人看穿了也不害臊,乔果大方地承认,“我说的也没骗人,我在电影院外摆摊,想正经做生意,却有二流子捣乱。没办法,不得已来寻求帮助。” 肖主任摇头,“我们不是派出所,没权力管他们。” 双手相握放到桌子上,乔果把屁股往前挪了挪,“肖主任,我们响应国家号召积极发展私有经济。可我们也需要一个健康有序的环境。电影院这里地理位置好,人气足。夜市已经形成规模,如果你们能把外面这条街管起来,弄个三产,就像集贸市场那样,宣布主权,收点租金,让二流子没了收保护费的理由。就是对我们这些小摊贩最大的支持。” 中年妇女在另一个办公桌前坐着,闻言冷笑一声,“我们是电影院,主要工作是放电影。去搞三产,名不正言不顺。而且集贸市场那样的,不适合我们,因为街道是开放的,做不到封闭管理。” 乔果并不为她的冷言冷语生气,相反还挺高兴。她这话已经表明,电影院考虑过这事的可行性。 放映组长组长小王本不想再插嘴,生怕又是湿手沾面粉。可听到这,终究没忍发表意见:“说到管理,肯定不仅仅收钱那么简单,位置要管,卫生要管,纠纷要管,安全也要管,还得防止不良商贩钻空子。这些工作都需要人手。我们电影院一共就十来号人,两班倒还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管外面的摊贩?”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张科长,下午一点的票一张也没卖出去,这场还开吗?” 中年妇女没好气地对外吼了句:“没人看还开什么,浪费电。” 转过脸,冷笑地看着乔果:“瞧见没,我们电影院的观众越来越少,都被录像厅、舞厅什么的吸引走了。要是最后没人来,我们电影院迟早得关门。” “唉,你们确实挺不容易的。”乔果先是一叹,接着语气一转,“那就更该办三产了。好处可多了。” “首先,电影院外实在太乱了,与其这样放任不管,不如规范化经营。你们出人出力管理,收钱理由应当,摊贩也能安心做生意,不怕被二流子骚扰。没了滋生不劳而获的温床,社会秩序也不会遭到破坏。完全是双赢甚至三赢的事情。” “收的钱,除了上交部分外,还能申请一些奖金吧。虽然你们的工资有国家发放,票卖不卖得出去确实没啥影响。可多点收入总归是好的吧,给孩子买点糖,给自己添件新衣服,给老人买点营养品……是吧?” “至于你们说的人手问题,谁有空谁上,可以算加班费。另外还能增加点岗位,从社会上吸收点待业青年,为社会减轻压力,为国家减轻负担。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现在哪家没个待业的亲戚朋友,要是能解决几个,电影院职工腰杆子都能硬几分。 别说张科长和小王了,就是肖主任的表情都生动起来。 乔果再接再厉,“以上这三点的好处是摆在明面上的。” “难道还有其他好处?”张科长追问。 “第四,电影院算得上咱们镇子里解放后历史最悠久的建筑了吧?”虽然这话有点夸张,可几人都没反对,听她接着说,“反正电影院就咱这一家。别说镇上居民,就是周围村子里的人,只要提到看电影,肯定来咱们这。多年下来,这就是咱们的金字招牌。” 张科长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啥?” “我是说,咱们要利用好电影院的无形资产影响力,把周边商业搞起来,这样大家除了来看电影还能逛街。逛街逛累了,买张电影票进去看场电影。饿了就在周围吃点,这样人气越来越旺,何愁没人来看电影?” “你说得简单,现在录像厅这么多,片子又多,谁还愿意来电影院啊。这里吸引再多人又怎么样,买完东西就走。”张科长觉得乔果有点想当然。 可乔果知道,录像厅也就火这几年,过后屹立不倒的还是电影院。为什么,当然是观影感受相差太大。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解释这个概念,肖主任已经开始摇头,“不行不行,我们毕竟是电影院,不是集贸市场,主业要是垮了,三产搞得再好也没用,上面只会批评咱们不务正业。” 第53章 意动 最年轻的小王倒是有些意动,张科长抢在他前面说:“我们收摊位费,名不正呀。也没听说其他镇子上的电影院办三产的。” 小王眼睛里冒出光来,“要是有先例就好了,咱们也能学学。” 肖主任依旧摇头,他都要退休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误。 眼见好容易激起的兴趣就要被老顽固掐灭,乔果哪里甘心,决定赌一下,把高度再往上提提。 “国家鼓励搞三产,盘活国有经济。咱们电影院虽说不能做买卖,可国有资产被闲置也是一种浪费。” “电影院属于文化产业,文化产业一样能响应国家号召加入改革开放大军里。用咱们的优势带动商业,让商业反哺文化建设,相辅相成。” “等咱们把周围商业带动起来,形成有规模的商业圈,用影响力证明咱们的实力和潜力。做出成绩了,向上面申请些经费,把电影院改造一下,增加几个小厅,引进一些好看的片子,搞个多片同时放映。到那时候,谁还愿意挤在小房间看录像?大屏幕靠背椅,不比小录像厅舒服?” 别说小王了,就是张科长都听得一脸向往。 只有肖主任还在微微摇头。 乔果舔了下唇,给他下记猛药,“其实咱们可以把三产打造成文化街,所有想入驻咱们文化街的,必须带有民族文化特色。这样向上面申请时,也能名正言顺,搞出名堂时,也能向其他兄弟单位进行宣传。” 这点让肖主任心尖一颤,他在文化系统庸庸碌碌了一辈子,对钱没啥大追求,可是增加名望的事情,着实有点抗拒不了。 小王不知道自家主任在想啥,迫不及待问:“什么是文化街?怎么让做小买卖的带上民族文化特色?” “卖文具的,写上某某书斋,摊位要求搞得古色古香一点。卖衣服的,带点刺绣、国画风等……” 乔果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几乎把路边小摊的商品都贴上了文化标签。 “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弄上这些的。”小王积极参与讨论。 “咱们是文化街,没规定只能用自家风格的东西吧。可以开辟一个洋品区,什么欧美文化风格,亚洲文化风格,非洲文化风格……实在找不出风格的,就找故事。” “故事?”张科长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兴趣,抢着问。 “对,就是讲故事。所有的东西都有其来源出处吧。比如给人家缝补的郝阿婆,她的缝纫机用了几十年,可以给这台缝纫机写个自传,让大家通过看故事,了解咱们国家工业发展的艰苦历程。” “还有咱们的电影院,怎么建的,为何建,放映过哪些电影,办过哪些主题活动,接待过哪些领导……照片和文字都可以在文化街上展示,分成几个铜牌,让所有走在文化街上的人都能了解咱们的成长。” “等咱们有钱了,还能搞个小型的电影院博物馆,把仓库里堆着的那些坏了的设备、桌子椅子、幕布啥的都展示出来,见证咱们的发展历史。” “只要来咱们文化街,不但买得到漂亮衣服,品尝得到各色美食,还能了解历史增长见识。” “咱们不止是在响应国家号召盘活经济,更是坚守本职工作坚持宣传文化思想,提升国民素养,利国利民!” “好!” 小王激动地捏紧拳头,一脸向往,“舅舅,咱们干吧!” 原来肖主任是他家长辈呀。 张科长只恨乔果不是自家的闺女,看看人家的脑子都是咋长得?脑子里的主意怎么这么多? 肖主任听得也挺激动,可是他还保持着理智:“我们电影院所有资金都是上面拨款……” 未尽之言就是说没钱做前期投入。不愧是老江湖,比张医生那个搞技术的对钱更敏感。 “我们申请一下不行吗?文化街的想法这么好,上面肯定会同意的。”小王还有点天真。 张科长叹口气,“这种事越往上报,批下来的难度越大。而且搞三产本就是自己单位的事,上面要是批了咱们的费用申请,其他电影院有样学样,别说文化局有没有这么多钱,就是有也不敢给大家这么用。” 小王希冀地看着肖主任,“舅舅,没什么办法了吗?” “有!” 回答他的是乔果,“前期投入可以不用,只要把消息宣传出去,让那些小摊贩交租金。把收到的钱用作摊位规划、标牌制作。而且不用一步到位,咱们可以一点点来,先弄个雏形,慢慢增加。” “另外,咱们可以学学很多学校的做法,他们没啥优势,却敢破墙开店。咱们为何不可?分出一些临街房子,隔些小店铺出来,以此为核心往外扩展文化街。” 已经被她说得热血沸腾的张科长一改先前冷漠,主动给她递了一缸子白开水。 吨吨吨,乔果一气喝光。 “这不是小事,咱们开个会讨论讨论。”肖主任没有直接定夺,而是把乔果请了出去,三个人关起门来商量。 虽然没得到准信让乔果有点不踏实,可事情到了这份上,她也只能再等等。 出了电影院大门,街道上冷冷清清,摊子不多,顾客更少。要是她的建议真能被采纳的话就好了,不但能帮助到小摊贩们,还能止住电影院颓废的势头。熬到电影行业重现辉煌时,临江镇电影院说不定能异军突起,成为整个行业的标杆,传奇。 只要他们不傻,肯定能想明白其中的好处。 本想好好逛逛的乔果两点不到就回了家。 没办法,大姨妈来了。 都和那玩意告别十年了,没想到重回十六岁,再次相见。 一个下午她都蔫蔫的,直到乔辉夫妻俩托着一自行车的东西回来才重振精神。 这次的东西就两样,红色上衣,白色遮阳帽。 “果果你不知道,这颜色的上衣太难找了,我们把整条街都逛遍了,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才凑到了一百件,价格还不低,一件十五。”乔辉擦着汗抱怨。“我说换个颜色,阿丽不肯,非说你要求的。” 第54章 卖周边 乔果冲范丽比了个大拇指,把她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很快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汇报:“没找到一模一样的,款式也有四五种款式。” 乔果已经和刁秀芹拆开麻袋自己看。 别说款式没有达到期望,就是颜色都有点偏差,有正红的,有暗红的。在乔果看来无比土气,她都有些怀疑自己这次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了。要是她去进货,肯定会改变主意。 刁秀芹却直呼好看,只是她有点不明白,“果果,这种衣服只有结婚才会穿吧,搞这么多卖得掉吗?” 乔果没回答她,亲自挑了件圆领外翻的套头上衣换上,往头上扣了顶太阳帽。 “哇!真洋气!”刁秀芹先惊呼出声。 可乔果怎么看怎么别扭,这帽子粉白粉白的,配上红色,太扎眼了。 “像,太像了。”乔辉拍着手,“和电影里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好吧,既然有看过电影的人这么说,乔果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还有冯建英,万一卖不掉的话,都给她寄过去吧。 乔果很快把自己安慰好。 转眼太阳就下了山,乔家三人在电影院外支起了摊子。 大多数摊贩按昨晚乔果建议分类摆放,也有像瓜子摊老板娘那种不听劝的人。见到乔果时还鼻孔朝天使劲哼了声。 乔果可没心情理她,生理期的不得劲,让她连说话都没什么兴致,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就往菊花菜的黄鱼车辕上一坐,等着顾客上门。 范丽按她的要求换上了红色上衣,扎了高马尾,辫子正好从太阳帽空顶处穿出,整个人显得很活泼,要不是皮肤黑了点,说她十八九岁都有人信。 “嫂子,背挺直,别低头,目视前方。好了,开始吆喝吧。”乔果有气无力地指点了下。 换了身衣服,范丽整个人都像活了过来,开始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红衣少女美丽大方,红衣百搭漂亮端庄。买衣服送帽子哩!” 喊到第三遍时,她已经完全放开了。感觉叫卖也没啥,和在乡下田间地头喊话差不多。 乔辉还直接把她抱上自行车后座站着。 电影院墙上是红衣少女的宣传海报,与自行车上是范丽遥相呼应。 不轰动? 怎么可能! 效果完全出乎乔果的预料。 有影片的噱头,加上送太阳帽,还有真人秀,直接引爆整个夜市。 看来无论在哪个年代,卖周边永远都是不会落伍。 乔辉收钱收得手抽筋,嘴咧到了耳朵根,“哎哟哎哟,早知道大家这么有钱,应该照旧定价三十五的,肯定也有人要。” 乔果其实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定价低了,而是开价高了。树大招风,前两次只想着尽快挣钱,也对选品很有信心。却没考虑周全,让柳婷钻了空子。 这事提醒了她,任何时候都不能急功近利,做人如此,挣钱亦是如此。 所以说乔拥军这人很了不起,虽然双腿残疾,可为人处事以及看待事情的眼光比他们长远比他们通透。 钱是挣不完的,自家安全及安宁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乔果清醒得有点晚,眼红的已经出现。这不,坐在街对面的瓜子摊老板娘,一双眼睛像长了钩子般,死死钩在乔家摊子上,恨不得钻进乔辉的腰包,数数里面到底多少钱。 “呸!”将颗瓜子壳吐飞老远,“有什么了不起的!图新鲜而已。” 她边上是个卖连衣裙的摊子,前些天见乔家生意红火,于是跟风进了些连衣裙。没想到昨晚人家改卖汗衫半身裙,抢走了不少生意。 为些记恨上了乔家摊子。当乔果建议分类摆摊时,她存心做对,偏要把摊子放乔家对面,一是为了赌气,二是为了沾光。 谁曾想,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乔家出尽风头,顾客也被抢光。 反观自家生意,自从换上连衣裙后,还没以前卖睡衣时好呢。闻言也呸了声,“就是!惯会耍滑头,做生意不踏实,早晚有他们苦头吃。” “哎哟,二流子来了,快走快走。”瓜子摊老板娘挑起扁担就走。 连衣裙摊子手忙脚乱收拾起来,她学乔家定做了几个立式衣架,拆起来有点麻烦。越忙还越乱,一条裙子被根木刺勾着,不敢硬扯。 不过几息时间,大虎带着五个跟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来到了她的摊子前。 瓜子摊老板娘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弄堂,伸长脖子向后瞧。 “孙大娘,看啥呢?” 忽然身后传来个声音,把瓜子摊老板娘吓得一哆嗦,扭头,看到个很精神的老太太。有点面熟,加上这里没路灯,一下子没认出是谁,只闻见股桔子味。 毛老太从阴影里走出,开着玩笑,“孙大娘贵人多忘事,我前天晚上还买过你的酱油瓜子呢。” 哎呦,原来是那个冤大头啊。 孙大娘轻拍额头,“看我这记忆,见谅见谅。老阿姐你怎么在这?” “我住附近,没事出来散步。”毛老太学着她的样子向外看了眼,“哦,你是在躲那个收保护费的呀。” “嘘,轻点。” 毛老太已经走出弄堂口,“走,看热闹去。” 孙大娘再次探出头。 大虎已经走过了自己先前摆摊的位置,隔壁那个还在装鹌鹑的连衣裙摊主一脸惊讶,目送他横穿马路,径直向着乔家摊子而去。 这下别说孙大娘了,所有夜市的摊主都猜出大虎想干什么:找麻烦来了。 孙大娘兴奋起来,颠颠地跟在毛老太身后,“老阿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真打起来才好呢,可惜刘小虎根本没那胆量。毛老太带着孙大娘回到她先前摆摊的位置,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只桔子,递给对方,“别怕,打不起来。尝尝,南边的早熟品种,水份多。” 大虎已经带着人将乔家摊子前的顾客都驱散,“滚滚滚!收摊位费了!” 五个腰里别着铁棍的小弟将乔家三人围在中间,刘小虎一脚踹翻自行车。 “哐当!” 整条夜市街都静了下来。 第55章 拼命 这个效果让大虎很满意,这才对么,昨天出场太过匆忙,带得人少,气势也不足,害得他黯然离开。太没面子了。 乔果推开护在前面的乔辉,“你们要收摊位费?” 大虎鼻孔朝天,“赶紧的,少废话!” “有证明吗?” “什么证明?” “财政局批准你们收费的红头文件,还有收费标准。”乔果心平气和一本正经。 大虎手指着乔果,“敬酒不吃是伐!动手!” 五个小弟从后腰抽出铁棍,在手里掂量着靠近乔家人。 围观群众吓得四散而退。 站在马路对面的孙大娘连担子也顾不上,一下子躲到棵大树后。“完了完了,胖妹妹一家三个今天要倒霉了。” 和她紧挨在一起的连衣裙摊主很是兴奋,“该打!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懂规矩的!” 毛老太随手抓起一把瓜子,“不见得。” 像是事先约好了般,她话才落,乔辉就从自行车三角架上抽出两段婴儿手臂粗的钢管,钢管一头被磨得锃亮。一手执一段,锋利的管口对着大虎几人,怒目圆瞪,呲牙吼道:“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赔上这条命,我也要捅死你!” 夜市再次一静。 “啊!” 不知哪里传出半声尖叫,很快被捂住。 刺激! 这是要见血的节奏啊。 群众们边后退边兴奋地瞅着场中。 一面是大虎带着五个二流子,五根铁棍横在胸前。 一面是乔家两女一男,乔辉挥舞着尖头钢管护着妻子和妹妹。 大战一触即发。 回想一下录像厅里的武打片枪战片,好看是好看,但是哪看真人拼杀带劲。 “打!” 不知哪个好事的突然嚎了一嗓子,吓得所有人都一哆嗦,一些没找好躲藏位置的,下意识抱头蹲下。 别说群众了,就是大虎他们也被这一声惊得齐齐后退。 别看他们平时很张扬,还真没见过血。 大虎还是有点脑子的,小打小闹不断,却真没敢犯过大事,一直游走在法律边缘。否则早就被严打了。 他此时很想骂乔辉:至于么,不就是收个保护费,真要拼命?兄弟,拼输拼赢都没好果子吃。 走还是不走? 他很纠结,走,等于示弱。以后还怎么在这片混? 不走,只能动手。 一但动手,就无法收场。 进退两难,怎么办? 干娘,你在哪?你说我们该如何破局? “你冷静点。” 打破僵局的不是他干娘,而是乔果。 “已经有人去派出所报案了,警察一会就到。他们这些二流子,会有法律来惩诫。” 毛老太四下看看,夜市小摊贩很多,和乔家兄妹关系极好的两人,女的把三个摊子护得很紧,男的,不见了。 哟,真去报案了。 与大虎的目光遥遥对上,毛老太伸手到耳边,借着理头发的动作打了撤退的手势。 孙大娘抖着声音对另一个老板娘说:“没想到这家人这么凶,我们这两天对着干,她会不会记恨上呀。” 毛老太很是同情地叹口气,“胖姑娘确实很厉害,你们以后还是老实点,别和人家对着干,钱少赚点没关系,面子啥的不重要。” “呸!”另一个老板娘不服气,“凭什么,这里又不是她家的。凭什么得听她的?她以为自己是谁呀?大家都该让着她?哼!我就要在这摆摊,就要抢他们家生意!她敢动我一下试试,让她去提篮桥报到!” 瘦猴忽然挤到场中,装作很着急的样子,“大虎大虎,小红姐说有人趁你不在来砸场子,快回去!” 大虎大手一挥,“走!”走之前还冲乔家三人比划下了拳头,“今天算你们运气好,给我等着!” 几人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怎么,这就没了? 不是该狠狠教训一下对方立立威的么?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和便秘的有了强烈的屎意,一切就绪,却发现没拉出来。 别说大虎了,就是群众们都觉得很憋屈。 正在大伙犹豫着是现在就散场,还是再等等时,大头高人未到声先至,“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众人精神再次一振。 挑事一方已走,剩下乔家和群众们如此一说,警察知道错不在乔家。只没收了乔辉的钢管,教育大家,“遇事不要冲动,有困难找警察。可以正当防卫,但不能行凶,防卫过当的话也是要吃牢饭的。年纪轻轻的,多为家人考虑考虑。” 乔辉态度极好地接受教育,乔果再三保证会做守法好公民,范丽吓成了鹌鹑。 这一闹,三人哪还有心思继续做生意,收摊回家。 看着他们的背影,毛老太又称了半斤瓜子,“孙大娘,年纪大了心放宽些,让让这些小辈也没啥。” “哼!凭啥年纪大了就得让着他们!” 转过身,毛老太翘起嘴角,挑唆了这两个,再回去调教调教那几个。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靠人多和拳头吃饭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你们呀,要想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堂,得多动动脑子。”毛老太语重心长。 一屋子人,个个低头听训。 “说说,你们接下去想怎么办?”毛老太问。 大虎不甘心,“他娘的!套麻袋揍他!” 毛老太翻个白眼,“揍完他,就会给你保护费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被他们这么一搞,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了!” 毛老太冷哼一声,“想报仇,办法多得是。” “可,可我学不来干娘那手艺,我们都手笨。”大虎挠着头,那天请回毛老太后,直接认了干娘。干娘的见面礼就是把手上功夫教给他们。 可是,他们十来个人,练了几天,没一个能从水里夹起肥皂头的。 “有没有简单点的办法,直接干他丫的。”让大虎练好了手上功夫再去偷乔家的钱,他可等不了这么久。 毛老太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有!但是,就怕你们不敢做。” “不敢不敢。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回家路上,乔辉一个劲安慰妹妹和老婆。 “那种时候了,由不得你!” 第56章 癞皮狗 乔果被气得七窍生烟。上辈子他是不是也带着危险物品在外面闯荡,仗着有凶器傍身,所以胆子越来越大,最后才酿成大祸。 她狠捶一下乔辉的背,“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钢管?脑子进水了吗?那可是凶器,一个弄不好就要出人命的!” 坐在前杠上的范丽,被乔辉紧紧圈在怀中。原本该是很温馨浪漫的事,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还没缓过劲来,先前乔辉的样子,根本不像吓唬人的,像是真要冲上去和人拼命。 真要出事了,她和儿子怎么办? “是不是姓雷的教你的?你们出去是不是都带着这种东西?你们有没有和人动过手?”乔果记不清上一世给乔辉的罪名里,有没有85年发生的事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敢肯定,以乔辉的憨憨脑子,肯定想不到这些。 “没有没有没有,你别瞎想。就是有一次在十六铺码头见两帮人打群架,雷磊说咱们得找点东西防身。最好能让人看见就害怕,不动手就能把人震慑住的。”乔辉还挺得意,今天不就达到这个效果了么。为了哄妹妹和老婆,他态度很好,“行了行了,东西被收走了。以后不会了,你们放心吧。” 果然如此! 乔果跳下后座掉头就走。 “哎哎哎!你去哪?”乔辉急得差点摔倒,前杠上的范丽已经下来,两人一齐追乔果。这么晚了,可不能让她瞎跑。 “去找雷磊算账!”乔果头也不回。 “算什么账?你又不认识他家?”乔辉把自行车挡在她面前。 认识!怎么不认识!前世姐夫的家,她还是去过几次的。 “他就是教唆犯,教唆你犯罪,你知不知道!我要去他家讨公道!问问他爸妈怎么教育的孩子,成天一肚子坏水,就想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昏招!” 看着乔果炸毛的样子,乔辉真的有点害怕了。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果果,是阿哥错了。阿哥就是担心那帮二流子来找麻烦,所以今天才带上的。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吓唬吓唬他们,真的。你原谅阿哥这个猪脑子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好说歹说,差点给乔果跪下,才终于把她拉回了家。 人有时候不经念叨,次日一早雷磊忽然出现在乔家。 把乔辉吓得直接从床上窜到客堂间,牙不刷面不洗,穿着篮球背心和大裤衩就出门了。 “来来来,难得来一次,请你吃小笼包。”乔辉带着人七拐八绕,走了好一会才停下。 那里很偏,不会和乔果遇上。昨晚乔果一副要和雷磊拼命的架势着实把他吓着了,哄了好久才哄好的。 要是让俩人碰面,以如今和刁秀芹脾气越来越像的架势看,乔果肯定会扑上去挠人。 “你发财了?”雷磊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跑,还没见到乔娟呢,真是的。心中有气,带上了嘲讽。 乔辉没瞒好友,大致说了下做生意的事。 雷磊很好奇,“我正好没事,和你一起摆摊吧。” 乔辉拒绝,哪敢惹乔果,“不用不用,小本生意,哪用得着劳你大驾。” 雷磊捶了他一拳头,“说什么呢,之前你没事时帮我也挺多的。兄弟给你搭把手怎么啦?还是说你不想带着兄弟一起发财?”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要赖上乔辉,这样才有机会接近乔娟。 乔辉本就是个重义气的,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了,只得点头,约好八点半集贸市场见。 跑回家去劝乔果,“你这两天挺忙的,在家休息休息,我和阿丽去就行。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有事找警察,我记着呢。” 乔果一想也行,办个体户执照得跑好几个地方。还准备中午陪乔娟去看看演讲比赛的场地。答应林院长的事情也要准备起来,至少做个教案吧。有空去找一下郝阿婆,请她改条裙子,给乔娟比赛时穿。晚上还要让乔娟练习一下演讲,前几天太忙,都没机会。 于是兄妹俩各忙各的去了。 乔辉在集贸市场一开摊,立即围上来一圈人。虽然没有电影院的轰动效应,可提到《红衣少女》,还是很吸睛的。 大家并不知道电影周边,可和电影里的漂亮姑娘穿同一种衣服,戴同一种帽子,那就是能羡慕死人的时髦啊。 最后连范丽身上那套样品也被顾客要走了,她套着菊花菜友情赞助男士衬衫,下身是黑色裤子,无比滑稽,乔辉每看一眼就嘎嘎乐一会。 “要不我回去给你拿件衣服穿吧。”柳婷假装好心地建议,“主家离这不太远。” 原本乐呵的夫妻俩立马拉下脸,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前天晚上闹成那样,已经撕破脸了。可今天却死皮赖脸留下帮忙,真真是有病。 刚才看见柳婷时,夫妻俩都吓了一跳,以为她又来找茬了。 谁知她一个劲道歉,还挤了两滴眼泪,“对不起,阿丽姐阿辉哥,前晚是我不好。是我没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就找上你们。我也是太着急了,主家催得紧。他们本想亲自找上门的,还是我拦下来的。” 道歉的意味没听出来,却让夫妻俩听出来一件事:她还不知道柳永梅被逼着替她还钱的事。 交换了个眼神,夫妻俩偷乐。看着这只癞皮狗表演。 当谁不知道呢,她就是见到雷磊后不肯走了,赖在这里说帮忙,实际上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乔辉没好气地把人从范丽眼前扒拉开,“滚滚滚!哪哪都有你!” 要不是和乔果再三保证不冲动不惹事,他肯定动手了。 柳婷才不理他,转到雷磊身边,“阿磊哥,你这个星期天有没有空呀?” 雷磊也很烦她,想不明白乔娟那样的高岭之花,怎么会和这种人当好友。耐着性子应付:“怎么啦?” “星期天文化宫有演讲比赛,下午一点,我也参加,你来看吧。”柳婷撒着娇,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多辣眼睛。 雷磊第一反应是拒绝,第二反应是转头问乔辉,“我记得上次听你说阿娟参加什么演讲比赛,是这个吗?” 第57章 人渣是啥 最近一直沉迷于做生意的乔辉早把这事忘到爪哇国去了。 范丽也有些茫然,她的世界里只有丈夫和儿子。 又是乔娟!该死的狐狸精!有了宇康不够,还要勾引雷磊!柳婷撕了乔娟的心都有了,可却不敢表露半分,神色变了几变,在雷磊看过来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使劲点头,“对对对,是同一个。” “好的,我来看你们比赛。”雷磊也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姑娘了。打听了些细节,柳婷在他再三劝说下,才一步三回头地赶回屠家做午饭。 癞皮狗终于走了,所有人都呼出口气。乔辉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和她再提提雷磊想入伙的事呢? 说实话,有雷磊帮着一起看摊子确实轻松很多,他脑子好使,算账快,长得好看嘴又甜,哄得那些顾客恨不得招他回去当女婿。 有他的加入,生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只是,昨晚乔果的反应让乔辉清楚明白,自家妹妹对雷磊成见极深。别说合伙了,估计一见他就得打起来。 以前想到乔果可能喜欢雷磊,乔辉总有几分别扭。 现在知道乔果这么讨厌雷磊,乔辉更加头疼。 而被他惦记的乔果,心情也不太美妙。忙了一天,计划里的事情一件都没办成。 个体户执照那个申请表,居委会和派出所都不肯盖章,说乔辉户口不在这。她只得跑工商所重新要了张表格,被盘问了好久。 中午原本和乔娟说好一起去看演讲比赛的场地,可她同事非说什么工作没完成,不让她离开。 下午去找郝阿婆,人家没出摊。 生理期这么折腾,一件事都没办成,心情能好才怪。好容易回到家,还不能立即躺床上休息。 见乔辉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没好气问:“说,什么事。” “就是,下一批衣服咱们批点啥?连衣裙,套裙,还是红衬衫?” 乔果此时根本不想动脑子,“随便,你们自己商量吧。买些杂志画报,或者去看看电影录像,放松一下,也找些灵感。” 身心疲累,只想睡觉。 乔辉见她这样,把准备了一下午的话咽回了肚子。出门找雷磊商量去了。 晚饭过后,乔果强撑着让乔娟排练一下演讲稿,还拉上全家当观众。一会乔聪吵着出去玩,一会阿香阿婆来串门,一会乔辉让范丽把他的腰包改一改,一会刁秀芹又想起她新淹的鸭蛋,一会老王来找乔拥军修闹钟…… 排练频频被打断,气得乔果发了脾气,“烦死了!阿姐就要比赛了,你们怎么都不上心。阿姐,你上哪去?回来!” 忙碌又混乱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次日一早,乔果还有点气不顺,全家都绕道走。刁秀芹还塞了一块钱给她,让她出去吃早饭。 好么,这是都嫌弃她了! 见妹妹气鼓鼓地离开,乔辉松口气,跳上自行车赶紧走了。现在自行车几乎成了他的专用,他也不是白骑,按乔果的要求每个月要给乔娟五块租金的。这钱只有兄妹三人知道,私下交易,否则刁秀芹肯定会把钱讨了去。 乔辉头一次自由发挥去进货,有点激动,不想让全家看扁了,于是昨天就和雷磊约好一起去七浦路。这样就不用范丽跟着去了,她也挺辛苦的,五点起床刷完一堆马桶,再跟着他进货,又要摆摊。太累了。 再说等她回来才出发,浪费两个小时,等于少摆摊两小时。 乔辉心疼。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做反而让范丽产生严重危机意识。觉得雷磊不安好心,不但抢了她的活,还离间夫妻感情。 难怪乔果对他如此厌恶,确实太坏了。 于是范丽等乔果中午回家立即打小报告。 乔果的反应比她预想得还要激烈,等乔辉一进家门,就开始吵。 “你脑子有病吧,我说了多少次别和那个人渣一起混,你当我放屁是不是?!” 人渣是啥意思?乔辉很不解,他只知道煤渣豆腐渣,可看妹妹那表情,显然不是啥好话。 “哎哟,吓我一跳。你看你,双手叉腰往那一站,越来越像姆妈了。”乔辉夸张地拍着胸口,“你别这样说阿磊,他人挺好的,很照顾我。这两天他帮了我们很多忙,今天还陪我一起去进货。你看,今天的货……” “好个屁!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就你这个没脑子的,以为对你好点就是天下最好的好人!这种人渣根本就是图谋不轨。” 被自家小妹训,乔辉脸上有点挂不住。可看着刁秀芹一副你敢反抗你妹我就让你好看的架势,只得忍了,嬉皮笑脸道:“他图我啥?我们家穷成这样,有啥可图的?” 他图你妹啊! 气得乔果只觉脚底心发烫,抬脚就准备狠狠踹过去,却又生生忍住,这可是向来爱护自己的哥哥,怎么能上脚呢。 “果果,别任性了。这些天做生意,你也看到了,没那么简单。多个男人有啥不好,那些二流子轻易不敢动我们,进进出出搬搬抬抬都要方便很多。你和阿丽也不用这么累地跑来跑去。” “再说了,如果有他加入,咱们本钱能更多一些,不但能批更好更多的服装。你不是一直想租门面吗,等再挣些钱,就能租了。你想想,与其找陌生人搞什么拼团,不如找个熟人,更可靠更方便不是?” 头一次,乔果发现乔辉这么能说,她一下子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拿出蛮不讲理的态度,“我讨厌他!这个生意是我张罗起来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看向刁秀芹,“妈,你支不支持我!” “支持支持。”刁秀芹已经把八仙桌理出来,准备烫衣服了,这种流水线操作已经很熟悉。 “爸,你同不同意!” 乔拥军摇头失笑,女儿再聪明能干也只是孩子,“果果,做生意不能任性,我觉得你哥说得挺有道理。” 没想到爸爸反水,乔果抓住范丽,“大嫂,你觉得呢!” 状是她告的,自然站在乔果这边。 “阿丽!”乔辉将老婆从妹妹手里抢过来,一脸委屈,“老婆,你不信你老公么?” 第58章 打赌 好吧,那,那就站丈夫这边吧。 范丽歉意地朝乔果笑了笑。 乔果也笑了。 呵!秀恩爱呢! 还有,自己一个六十岁的人,竟然想通过拉票说服哥哥。 真幼稚! 说服不行,那就下套吧! “阿哥,喝点水,忙了一上午,累坏了吧?”乔果给乔辉递过去大茶缸,发怒的母老虎恢复成体贴的小阿妹。 乔辉心有余悸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等着乔果的下文。他可不相信任性的妹妹会忽然转变心思。 可是乔果偏不提雷磊,“之前说的个体户执照的事情,你办得咋样?” 虽然这两天她在跑这事,却没和家里人说过,本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此时正好用来诳他。 “雷磊说现在办证挺严格,要居委会和派出所盖章,我们户口没回来,盖不了章的。另外还要场地证明,咱们家是公房,人家不给开的。除非去租门面。” 又是雷磊说,要不你跟他过日子去吧! “租门面多贵,不行不行,还没挣多少钱,少招摇。”看兄妹俩吵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刁秀芹立即插嘴。“这些天来打听咱们生意的一波接一波,开口借钱的也有好几个,都被我回绝了。要真租了门面,人家还以为家里多发财呢,跑来借钱的估计要踩坏门槛。” 乔果装出不服气的样子,拿出十六岁该有的任性,“阿哥,咱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乔辉已经放下警惕,捧着范丽端来的碗大口扒饭。 “我去办个体户执照,我来搞个便宜的门面房,要是都搞好了……” “怎么可能,”乔辉摇头,执照的事就不说了,“门面房哪有便宜的?一个月至少百八十块。那些十几二十的,位置都偏到犄角旮旯了,你呀,小心被人骗了。” “怎么不可能!我保证找个旺铺!”乔果鼻孔朝天。 “旺铺?!我和你讲,我们都打听过,好的门面租金至少三五百,多的上千!咱们挣的钱还不够交租金的呢!” “我不信!我一定能找个租金不超过一百的旺铺!”不是,明明想说三百的,怎么嘴巴秃噜了一百? “不可能。”乔辉还火上烧油。 “我说可能就可能!”乔果叉着腰,豪气从滚烫的脚底心直窜头顶。 乔辉见妹妹急了,又哄她,“行行行,你办成了,我喊你姐!” “啪!” 背上挨了刁秀芹一记铁砂掌。 差点噎着,他立即改口:“好好好,你说啥就是啥。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从此以后都听你的。如果我办成了这两件事,也不需要你都听我的。只有一个条件:不许雷磊再踏进咱们家大门,不许听他的任何建议,不许他掺和咱们家生意……” “咳咳咳,”乔辉呛得直咳嗽。 这是要自己和他绝交啊。妹妹,你俩上辈子是不是有杀父之仇? 无论怎样,乔辉是不相信乔果能办成这些事的。 随她折腾吧,反正对自己来说是好事,终于把雷磊入伙的事过了明路。对于他这种直肠子来说,成天偷偷摸摸的,实在太难受。 赌约定下,乔果也不想看到雷磊,索性不跟着进货也不去摆摊,全心扑到办证上。 既然乔辉因为户口没回来,她就用自己的名字。谁知牛主任还是不肯盖章,原因是她未满18岁。 她又换了乔娟,依旧不行。说她有工作,不能申请个体户。 没办法,只能再去工商所领申请表。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工商所的人都怀疑她在闹着玩,不肯再给表,非要她把家长带来。 最后没办法,带了刁秀芹去,用了刁秀芹的名字,才终于拿到第四份表格。 牛主任看了申请表,指着派出所盖章的位置,“这个排在我们前面,得让他们先盖章才行。” 有个屁的区别! 还有,我都跑了第四回了,你才说这事,早干嘛去了! 忍!我忍! 毕竟还得找人家盖章,乔果不敢得罪牛主任。 这年代办点事怎么这么难啊! 乔果想望天长叹。 可事情终究还是要办的,这次学精了。为了避免“因为本人未到场,所以不能盖章”这样的理由出现,乔果干脆带着刁秀芹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正热闹着,接待民警让他们等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在刁秀芹眼里,这哪里是两个多小时,分明就是几百只火柴盒。 她闲得直转圈,乔果还没法指责人家工作效率低,毕竟排在他们前面的六大一小,反映的事情是一起敲诈勒索案。 这家小孩六岁,昨天跟着奶奶去公园玩,转眼就不见了。家人找遍了公园角角落落都没找到。回家时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 信上说要他们准备五百块钱去赎人,如果报案或者拿不出五百,孩子就会被卖到山里。 这家人吓坏了,想着五百块虽然不少,可对他们一家来说不算什么。于是按要求准备好钱,把钱用报纸包好放到一辆公交车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座位下,然后离开。 昨天半夜,孩子真就被送到了家门口。 这家人越想越心疼那五百块钱,商量了一下,还是跑派出所报案来了。 六个大人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孩子时不时哭一阵,却说不清绑他的是谁,只说有人给他吃糖,接着睡着了,等醒过来时,已经在自家床上。 别说警察了,就是刁秀芹都觉得这家人在胡闹。 人家辛辛苦苦拐个小孩,只要了五百块钱,又把人给送回来了。 图啥? 好玩么? “我觉得八成就是他们邻居或亲戚干的,恶作剧呗。”刁秀芹和女儿嘀咕,“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吧,看这家人一时半会好不了。” 她还惦记着她的火柴盒呢。 “应该快好了。”乔果也挺烦,只是好容易走到派出所这一步,怎么着都要盖上章才踏实。 又等了半小时,警察做完所有人笔录,留下几个嫌疑人的名字后,答应他们一定好好查查,那家人才终于离开。 不知是不是被那家人搞得心力交瘁,轮到他们时,民警只随便问了几句,查了刁秀芹档案后就给她们盖了章,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 赶在居委会下班前堵到牛主任,终于把居委会的章也盖上了。 第59章 赞助电影票 次日,乔果想趁着这股子运气找一下门面房。 走遍大街小巷,用她那见过猪跑的三脚猫经验考察地段、面积、租金…… 地段毗邻镇核心商业街的商铺不少,面积十来平的也有几个,租金三百。 以目前乔家生意完全能承担得起这些租金,可她打赌时,为了增加赌约效果,只说了一百。两个数字相差有点远啊,早知道就该多报点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让她找到两间租金在一百元的商铺,和百货商场那条本镇最繁华的街只隔了两条马路。 当即撕下商铺外贴着的小广告,找房东。 结果大失所望,一间开不了证明,说是自家搭建的房子,没有产权证。 另一间到是能开证明,可是只能租三个月,说是在外当知青的亲戚最近要回来,已经说好借给他开店。 果然便宜没好货! 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只能去房管所再碰碰运气,乔家现在住的房子,按理来说可以作为经营地。毕施阳学手艺的包子铺,不也是在民房里做的吗? 结果如乔辉所说,人家压根不给办。话说得还很难听,“公房是国家借给你们住的房子,有得住就不错了,还想着做生意,真是得寸进尺。” 难道就这样放弃? 那怎么行。 乔辉跟着雷磊这样混下去太危险,不但会害死自己,害乔娟一辈子,更会害死家人。 而且没个固定的地点,这生意总归是小打小闹,做不大做不强。她可是希望乔辉跟着未来女首富后面喝点汤的。 也不知道电影院那个三产项目怎么样了,租金能否谈到一百以内呢? 还是先去看看进展再说。 这回找领导不用她靠吵闹那招,售票窗口里面坐着的不就是张科长么。 “张科长,您怎么亲自坐镇呀?”乔果笑眯眯打招呼。 张科长吹着电扇织着毛衣,瞥了她一眼,“你又来干嘛?” “我这不是想问咱们电影院三产啥时候开始,我想租个门面呀。”乔果不在意她的冷脸。 “屁的三产,上面根本不批,你就别做美梦了。”张科长没好气道。 “怎么啦,为啥不批呀?”乔果趴在窗口处,一脸急切。 “还能为啥,说我们就是卖卖票放放电影,连文化活动都没搞过,搞什么文化街,名不正言不顺,不务正业。”这事是张科长亲自去跑的,原以为能争点功劳,等文化街搞起来,她就顺理成章当个项目组长啥的,不光奖金补贴能多点,就是招人时也能给自家亲戚留一个不是。 她连风声都放出去了,已经有亲戚开口提介绍费的金额了。哪知道上面领导就是不松口,真是气死人了。 都是这个胖姑娘害的,说得天花乱坠,把他们都说得心动,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 “凭啥放电影的就不能搞文化活动了?”乔果一脸气愤。 张科长斜了她一眼,不想理她。 乔果一拍售票窗口前那张木板,“有了!” 被吓得漏一针的张科长没好气道:“去去去,别在这碍事,我们还要卖票呢。” “张姐,”乔果招手,“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试?再去被领导骂一通,我才不去呢。”张科长将漏针重新勾起来。 “肖主任在不在,要不我和他去说,你忙你的。”乔果作势要去敲旁边的门。 张科长见她一脸认真,心思再次活络起来,万一胖姑娘真有什么办法,她是不是又有希望了。“他出去开会了。” 又是这个说辞,乔果笑笑,全当是真的,一脸可惜,“唉,今天都二十九了,离比赛还有两天,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要不你帮我叫下那个小王叔叔,我和他说说。” 张科长将织了一半的毛衣小心放到篮子里,凑近窗口,“你有什么办法,和我说说呗。” “张姐,你有认识文化宫的人吗?”乔果不答反问。 当然有了,好歹都属于文化局的下属单位,虽然电影院一向被文化宫这种单位看不起,可多年工作交流下来,怎么可能不认识些对方的职工。 见张科长点头,乔果一脸高兴,“那就好办了,星期天有个演讲比赛,咱们找到组委会的人,提供赞助,这不就参与文化活动了么。” 张科长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被勾起的好奇心再次熄灭,“赞助什么?我们连工资都是上面拨款的,难道让我们自己掏腰包捐款?!” 那她还不被同事们骂死,这个科长也当到头了。 “哪用得着你们掏腰包!可赞助的东西多了,比如帮他们画海报。咱们电影院的美术师傅水平那么高,画点宣传海报还不是三个手指头捏螺蛳,手到擒来。”乔果还比划了个动作,把张科长逗得眉目舒展。 她又接着说,“还能赞助电影票。反正票也卖不出去,干脆多送一些,能吸引些客流冲冲人气。” 张科长心动了,这些都不用花什么钱,随手的事情。只是,她还是有点担心,“赞助也只是给别人锦上添花,又不是我们搞的文化活动。” “当然不能白帮忙,咱们提条件,比如你去当评委。这不就参与活动了么。” 此话一出,张科长眼睛都亮了,只是随即就援手,“不行不行不行,我级别哪够,我就一个搞后勤的,肖主任当评委还差不多。” 没看出来,有野心也有自知之明。 乔果对她印象好了不少,帮忙的诚意更足了。“这个办法不错吧?” 张科长点头,本想明天亲自去文化宫跑一趟,可想到乔果说演讲比赛就在星期天。这种事得趁早,于是把装毛衣毛线的篮子一提就出了售票窗口,安排了个工作人员守着。 拉上乔果就往文化宫赶。之所以带上她,主要还是张科长没什么信心。上回去文化局被骂了一通,这次要是还说服不了别人,至少有个垫背的,省得自己出丑了不是。 “小乔,你刚才说的办法不错,你口才好,一会帮张姐和他们说道说道。等事成了,请你吃饭。” 她到现在还不敢想能把三产申请批下来,只想着要是能让肖主任去当评委,自己也算将功补过了。 第60章 临时工作人员 文化宫里非常热闹,这头刚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曲声,那头就有一群老头老太音不准却情绪高昂的大合唱,这间教室里交流书法心得,那间教室里围棋对弈。 还别说,人气比起门可罗雀的电影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科长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要是自家影院天天这么多人该多好,还搞啥三产呀。被乔果叫了两声,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找到熟人,带着他们去了演讲比赛组委会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里面的吵闹声。 一个男人拍着桌子,“你们都在搞什么?还有两天就要比赛了,你们现在才和我说奖品没准备好?难道比赛那天一人发张白条吗?” 一个女声弱弱地解释:“周组长,我们也没办法,报名费就这么点,上面一直没批资金下来,我们拿什么去买奖品?” 另一个女声建议:“要不,就说奖品稍后再发?” 张科长犹豫起来,人家正烦着呢,他们找上门是不是不太合适? 熟人见她这样,也放下敲门的手,口型问她还要进去吗。 正在她们眼神交流时,乔果已经推开了人家的门,还很自来熟地主动询问:“周组长,你们遇到什么困难啦?” 张科长悄悄拉了下她,让她别乱说话。 办公室里一男两女,三双眼睛都不太友善地盯向她。 “什么事?”周组长生怕又是来打招呼的,比赛奖品都没着落,来走后门的却络绎不绝,真烦人。 熟人硬着头皮给双方介绍,然后赶紧溜了。 一听是电影院的,周组长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打着兄弟单位旗号来走后门的最难对付,于是没好气道:“这次比赛全程公开,不能作弊。” 乔果连连摆手,“没没没,您误会了。刚才在门外听了个大概,换作我们的话肯定更加着急上火。” 乔果身有同感地把圆脸皱成苦瓜,“我可不想这么好的比赛搞砸了,不瞒你们说,我姐姐也报名了。以她的实力肯定能得奖,我当然希望奖品越丰厚越好,而且能及时兑现。比赛一结束就捧着一堆奖品拍照留念,多有意义呀。我家肯定挂墙上,珍藏一辈子。” 真是废话! 大家不都这么想,否则还愁个屁! 张科长拉了她一下,让她别火上浇油。 乔果点头,“张科长,咱们的合作方案不正好可以解决周组长他们的难题吗?” 张科长有点莫名,不是说赞助么?怎么就上升到合作了? “合作?”周组长的目光在乔果和张科长之间转了转。 张科长脑子转不过来,“还是小乔你来说吧。” 乔果还有啥客气的,“周组长,其实你们可以不用买奖品的。” “不买奖品怎么行?都宣传出去了,还请了报社来拍照呢。”一个女干事当即反对,“小姑娘,你要没啥事赶紧走吧,我们忙着呢。” 看吧,要被人赶出去了。张科长脸红耳赤,真丢人。 乔果不在意,“姐姐,你听我说。不买奖品并不意味着没有奖品。咱们可以找人赞助。” “赞助?谁愿意赞助这种小活动?吃饱了撑的吧。”另一个女干事嗤笑。 张科长的脸更红了,她可不就吃饱了撑的么,跑这来自取其辱。 偏偏乔果还不放过她,“张科长,要是合作了,咱们电影院可以赞助什么?” 正在找地缝的张科长只恨自己双脚不给力,不能扣出个洞来让她钻。怎么就点她的名了呢,硬着头皮接道:“我我们可以制作海报,也能拿出一部分电影兑换券作为奖品。” 背完台词,张科长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乔果洗脑了。明明是画点宣传画,发点电影票,路上沟通时,乔果非要强调是“制作海报”。当时她还觉得小姑娘矫情,可此时不经大脑秃噜出来,竟然真有点上档次的味道了。 乔果帮她把没好意思提的要求补充完:“既然是合作,我们希望能让我们领导当评委,还能上台发个奖品,拍照留念。当然,也希望在宣读合作方时,把电影院加上。” 路上明明只说了当评委的事啊,你怎么能临时加码,提这么多要求,人家能同意吗? 张科长紧张得想捂她嘴巴。早知道她会自作主张,说什么也不该把她带来。看看,这么厚的脸皮,传出去整个文化局都要笑死自己了。 周组长哪里体会得到她复杂的心理活动,连眼神都没给她,只低头深思,随后忽然一拍桌子,“好办法!” 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乔果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于是没再说下去,给别人点发挥的机会。 另两个干事同样没跟上节奏,茫然地看着自家组长激动地站起来,“好,可以合作。小吴小李,你俩去要一份工会联系名单。这位小同志,既然是合作,那你们也得出个人。就你吧,帮我们一起拉赞助。” 张科长走出文化宫时还有点飘,这就办成了?这么容易?没用丢脸,没被嘲笑,也不会被领导骂? 只不过搭进去个乔果,也不能平白让人家干活不是。张科长为了让她安心,承诺以后门面房开出来,价格优惠,还让她第一个选。 三产申请啥时候批下来还不知道呢,先开个空头支票,啥损失也没有。她得赶紧回去和肖主任报告这个好消息,再派人过来帮着画海报。 刚才乔果可是建议了,得趁着星期天之前做一波宣传,海报贴满各街道宣传栏,还有新华书店、电影院、工人俱乐部。 为了尽快赶回去,张科长破天荒叫了辆“癞蛤蟆”三轮车。一路上就在算要画多少份海报。好在乔果说了,不用太复杂,就写个大标题,再加个金色话筒,连人物都不用画,写清楚演讲比赛的时间地点就行。这种简单的海报,半天就能搞定几十份。 被留下的乔果却没那么激动了,说实话,她有点慌。 不过是想租个便宜的门面房,怎么就变成演讲比赛组委会的临时工作人员了? 第61章 海选 她哪做过这些呀,先前和他们扯的那些,都是别人的成功经验啊。 可是她越推拒,他们越说她谦虚。 要不是张科长拿电影院的门面房吊着她,她肯定不会留下来帮忙的。 绝对不是因为想帮帮乔娟才留下的。 其实,这种事情应该不难吧。想想前世无数选秀节目,人家都是咋搞的? 这次报名的有一百四十七人,乔果吓了一跳。这得比到什么时候去? 她赶紧提出异议:“就算一个人平均只讲两分钟,这么多人就得四个多小时。观众哪有心思听这么久,而且评委也坐不住吧,喝水尿急啥的,加上审美疲劳,评分肯定不准。对排在后面的选手不公平。” 几人也是一脸无奈,乔果说的这个他们早就发现了。谁让这次活动是公开的,还传出获奖的会安排工作的消息,所以报名的特别多,他们也不能拦着不让报。 “要不,先来个初选。随机分成几组,一共选出二三十人参加决赛。这样一来,星期天决赛时,时间不但缩短,质量也能提高。竞争更激烈,表演更精彩,观众看得有意思,评委打分也更准确。”乔果将海选的办法拿出来用,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想建议加个什么按灯转椅什么的环节呢。 就这样,都把三人听得一愣一愣,原来还能这么玩? 还别说,讨论下来,确实可行。今天是二十九号,还有三天时间,初选可以放在三十一号,也就是后天。 于是几人立即分工,资格最老的周组长和老吴拉赞助,小李去找文化宫安排教室找老师当评委。 乔果以自己经验不足为由,揽下了通知参赛选手后天来海选的任务。 大部分选手都留有电话,打过去让看电话的通知本人来文化宫看通知就行,都不用等回电。 没电话的有八人,乔果拟好通知,亲自去送。周组长还提醒她留好公交车票,可以报销。 唯一的小插曲是柳婷,乔果有一瞬间想使坏,漏掉不通知她,让她没资格参加决赛。 可转念一想就放弃了。 有没有她都一样,反正只会沦为给乔娟当陪衬。 次日一早,乔果才踏进组委会办公室,就接收到周组长热情无比的夸赞,“小乔,你就是我们的福星啊。今天一早好几个工会回我消息,愿意赞助咱们的比赛。毛巾厂出五十条毛巾,新华书店出三十本书,玩具厂出二十个小闹钟……豆制品厂出一百袋油面筋……” 等等,怎么奖品越来越奇怪? “周组长,”乔果打断他的兴奋,“那个,豆制品厂的奖品,能不能换成券?就像电影院那样,凭券去兑换商品。” “哈哈哈!还是小乔想得周到,我们刚才也在说呢,油面筋和其他东西放一块,味大油重,不太像样。” “还有,既然这么多单位愿意赞助,咱们不可能都给当评委吧。” “这也是我们头痛的,现在都快十家单位了,搞这么多评委,没必要。可我们昨天打电话和他们说时,都提了一嘴,反悔不太好吧。” 乔果出主意,“要不这样,咱们做点荣誉证书,比赛那天请单位代表上台领证书,夸奖一番,请报社电台电视台拍个照,最后请他们再当颁奖嘉宾。然后每个单位送十张门票,比赛那天凭票入场。评委请临江镇的文化名流……” 周组长越听越惊喜,乐得合不拢嘴,留下乔果真是最正确的决定。要是早点认识她就好了,肯定能把这次活动准备得更充分。 还好现在不算晚。 其实乔果也不过是瞎哔哔,上一世没她掺和,演讲比赛同样很成功。 几人忙得晕头转向,转眼就到了三十一号,星期五。 初选安排在下午一点开始。一共开了五间教室,每间教室请了三位老师当评委。乔果将事先安排好的名单送到各评委手中。为了最大程度克服主观性,还在打分表上制订了评分类别,有声音,语调,语速,肢体语言,普通话水平,仪表,时间控制等。 初选毫无意外,乔娟顺利通过。 意外的是,柳婷竟然也通过了。 那个顶着半张肿脸的柳婷竟然通过了?乔果赶紧去打听。 原来柳婷今天脸上带着个巴掌来参加初赛,她和评委老师说她为了坚持来参加比赛,和家里抗争,挨了打也要来。 可把老师感动坏了,坚持给她高分,以示对强权家长的抵制。 乔果有点哭笑不得,柳婷明明是因为还不上那七十块钱,挨了柳永梅一巴掌。 这事昨晚才出,没到半夜就传到了乔家。刁秀芹早上特意跑柳家去看了眼,回来学给乔果听。说柳婷当了保姆后不得了,竟然骂柳永梅没本事,明明是怕馄饨摊生意受影响才给的钱,自己斗不过别人,却把气撒到女儿头上。这才挨了打。挨完打她就跑了,扬言再也不回来了。 为此乔果还顿悟出个道理,自家的日子过得越红火,对柳家就是越狠的报复。这不就是,都不用乔家人动手,柳家自己就能打起来。 只是没想到柳婷“因祸得福”,竟然靠这个巴掌印通过了初选。过就过吧,多个陪衬也好,乔娟胜算更大。 不过更让乔果没想到的是,柳永梅顶着巴掌印回屠家时,却说是乔果打的,就因为那次去摊子上讨钱。昨晚回家被她看见,直接就动了手。 屠家对乔果印象更差了。 这些乔果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怎么给乔娟做个奶油蛋糕。 是的,今天是乔娟的生日。这还是乔果前几天拿户口本去办个体户执照时发现的。乔家人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她以前也没关注过家人的生日。 既然知道了,就得好好搞一下,增进下乔娟与家人的感情。 于是一早就和家人说好,今天晚上务必早点回家,吃个团圆饭。让刁秀芹给乔娟准备一碗长寿面,她要亲自做个奶油蛋糕。 第62章 雷磊的礼物 本来想买的,可这时候的奶油口感太差,如同嚼腊。干脆自己做一个吧,反正这些她都会,只是没店里做得精致而已。 乔果忙得热火朝天,乔辉也很开心。和雷磊一起别提多自由了,俩人本来关系就好,眼光和观念都相似,选款式定价格……样样合拍。 几天下来,他连范丽也不带着了,就和雷磊俩个,一人出一半本钱,利润对半分。虽然没有再出现过大卖疯抢的盛况,但本钱多挣得多,完全弥补了选品上的不足。 最让乔辉满意的是自从雷磊出现后,那个什么大虎再没来收过保护费。 他不知道到的是,没来找茬并不是大虎怕了他们,而是在毛老太的指点下,学会了伺机而动。这些天大虎一直派人盯着他们。甚至还跟着他来到红旗街,得知乔家住处,也见到过所有乔家人,包括最小的乔聪。 盯着乔家摊子时,大虎当然看到了时不时来帮忙的柳婷,有时候还抱着个小男孩。 他就搞不懂了,这女人上次还和乔家闹得那样凶,现在却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谈笑风生。 女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上次自己为她出头,她却悄悄溜走,没义气的玩意,等着,老子尽早给你点颜色看看。 不知道大虎正默默地等待着下手机会的乔辉天没黑就要收摊了,说是回去给乔娟过生日。 雷磊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即表示要去乔家蹭饭,不过没和乔辉一起走,先回了自家一趟。 乔家,刁秀芹已经唠叨了两个多小时了。什么费油费鸡蛋费面粉,什么穷人家过个屁的生日,什么乔娟是不是给果果灌迷魂汤了…… 范丽战战兢兢,乔果充耳不闻。 两人终于在六点前做出只汤碗大的鲜奶蛋糕,上面还歪歪扭扭地裱了几个字“乔娟生日快乐”。 大城市的人真会玩,范丽咂舌,好在她记下了所有步骤,等儿子丈夫过生日时,她也做一个。 见到雷磊时,乔果的好心情灭了大半,气得想捶乔辉。可今天是乔娟第一次过生日,只能生生压下了那股子邪火。 你给我等着,等我弄好执照,挑好门面房之日,就是你俩散伙之时。 生日过得挺顺利,吃了长寿面,吹了蜡烛,分了蛋糕。 哪知雷磊在离开前送出了礼物,“阿娟,生日快乐!这是港城那里的化妆品,送给你。正好后天比赛用。” 乔娟坚持不收,“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谢谢阿磊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乔果为自家姐姐点赞,真是个有原则的女人,好样的! 不枉费她这几天拼命干活,就为请周组长人帮忙找个声乐老师,明天指导一下乔娟发音技巧和仪表。 哪知人家周组长好事成双,不但帮忙找了老师,还要给乔果提供一个临时工岗位,“小乔你脑子好,又是高中生,先来我们这里做几年临时工,做出点成绩就给你转正式工。” 从未有过正式单位的乔果感动得不行,这可是文化宫,在里面工作多有面子。于是做事更卖力了。 另外她还找郝阿婆帮忙改了条裙子,给乔娟比赛时穿。 这两份礼物可把乔娟感动坏了,抱着乔果激动得直哭鼻子。 “我是你妹,不帮你帮谁。你跟着老师好好学,一定能进前五。”在组委会混了几天,乔果可是知道,前五的人会被送到市里比赛。全市一共十四个区十一个县镇,选送的人数虽然不会太少,可是出头的机会极大,她希望乔娟不要错过。 次日乔娟请假去了文化宫,跟着声乐老师学习。 柳婷也没闲着,再次找到乔家摊子,和雷磊确认星期天来看她比赛的事。雷磊保证会去,还趁乔辉没注意,给了她一包东西。两人头凑头嘀咕了一会,柳婷拿着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 当晚柳婷回了红旗街,算着时间把乔娟堵在了弄堂口。 “阿娟,昨天初赛都没看见你,听说你也拿到决赛名额了,恭喜你。”柳婷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消息当然是雷磊告诉她。 乔娟是真心惊喜,自从柳婷去做保姆,两人就匆匆见过两次,还没好好说上话。 “阿婷你回来啦,太好了,明天咱们一起走吧。”乔娟满脸笑容,她听乔果说柳婷也过了初选,很替她高兴。 “咦,你的声音怎么有点不一样了?” “是不是好听些了?果果帮我找了个老师,教了我些发音技巧。挺简单的,我教你。明天比赛时可以提升音质。”乔娟毫不藏私,倾囊相授。 表面上柳婷学得认真,心里却在好笑。这些有什么稀奇的,区雅丽前几天就教过,她已经练习了好多天了。不但声音,还有动作呢! 哼!好命又怎么样,有雷磊想着她又,妹妹帮着她,还不就这样! “谢谢你,阿娟你真好。我是请假回来的,一会还要去屠法官家。明天咱们在文化宫见吧。”柳婷从提着的挎包里取出条裙子展开,“我今天回来是特意给你送演出服的。看,漂亮吧。” “怎么样,好看吧,泡泡袖,还有腰带。你穿上肯定像白雪公主一样。”柳婷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摸。 乔娟被惊艳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最近家里做生意,她也算见过不少漂亮衣服,还亲自搭配过很多亮眼的款式。 只是,比起这条,都显得平常了很多。甚至,有点俗气。 柳婷手里的是条纯白色连衣裙,面料光滑柔顺,胸前和下摆铺满枝枝蔓蔓的蕾丝花边,其间点缀着层层叠叠的亮片。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哪怕乞丐穿了,也会变得高贵。 因为这件连衣裙本身,就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也是高不可攀的仙子。 柳婷目光灼灼地盯着连衣裙,内心却有上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无比煎熬。 要是乔娟收下的话,雷磊肯定对自己感激无比,然后请自己吃饭,再一起看电影,逛公园……想想就很美好。 可她又不想让雷磊看到乔娟穿上这条裙子时的美丽外表,好男人不是更该看重内在美吗? 所以还犹豫什么,拒绝吧。 第63章 指日可待 乔娟轻轻摩挲着衣服,心中涌起无限暖意,连衣裙映在她的泛起的泪眼中,璀璨如星光。 “阿婷,你对我真好。谢谢你,我的好朋友。”她擦了擦眼角,“不过我不能收,这裙子肯定太贵重了,你肯定花了不少钱。退回去吧,你挣钱也不容易。” 柳婷以前没工作,成天给家里干活,却没什么零花钱。现在当保姆了,却一个月只有二十块。 而这条裙子,怎么看都不会低于一百的。 柳婷煎熬的心瞬间得到了解放,“哎呀,你和我还这么见外。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了,送你条裙子怎么了。要是换作我,你肯定也舍得的,对吧。” 说着违心的话,差点咬到舌头。“再说了,这裙子不是我的,借来的。才不送你呢。要是你不嫌弃,我俩明天轮流穿。” 她已经试穿过,非常非常漂亮。可惜屠家厕所太少,让她施展不开,没能练习一下走台。 所以她的真实打算是,无论乔娟接不接受,她都要穿着这条裙子上台比赛的。雷磊哥的心意,她可不能糟蹋了。 像雷磊哥这样好看又大方的男人,应该配自己才对。 对于乔娟这种勾三搭四的行为,她一定制止。得尽快再给阿康哥写封信,自己女朋友红杏出墙了,怎么还不好好管管。 听不见好友心声的乔娟更加感动,眼泪汪汪,差点就要改口。 可想到乔果为她准备的心意,她不能辜负呀。 算了算了,还是拒绝好朋友吧,大不了拿到零花钱了,送她一双芭蕾舞鞋吧。 两人小心翼翼把裙子收好,边上忽然冒出个声音:“阿婷呀,这衣服多少钱呀?你哪来的钱呀?” 柳婷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没好气地拍拍胸口,“阿香阿婆,你在这干嘛?一声不响,吓死人了。” 阿香阿婆蹲在阴沟边,在一个木盆里使劲挫着几块脏抹布,仰头嘿了声,“听说你还欠你妈七十块钱呢,是不是偷偷把钱花了呀。” “胡说八道!关你啥事!耳朵聋了吗,我都说了这是借的!赶紧洗你的臭抹布。”柳婷根本不怕她,转头就回了屠家。 人是走了,消息却传了开来。 什么柳家大姑娘不得了,在法官家当保姆,认识了有钱的,还借到了仙女衣服。 作为阿香阿婆的闺蜜,刁秀芹自然最早一批听到了八卦。知道八卦里还有乔娟的戏份,当下就把人骂了一通。乔果这回帮自家亲妈说话:“姆妈说得对!柳婷就没安好心!你千万别理她。阿姐,你可答应我了,穿我准备的裙子。” 次日,乔果很早就出门了。 忙了几天,今天是最后出成果的日子,她一点不敢放松。把活动搞好了,不但周组长能得到嘉奖,肖主任也能沾光。肖主任可是代表电影院的,那不就意味着三产申请可以通过了么。 门面房还远吗! 拆散乔辉和雷磊指日可待! 乔果陪着周组长做最后检查,文化宫门前彩旗飘飘,巨幅海报夺人眼球,临时售票点前排起了长龙,报社记者已经开始拍照顺带采访路人,电台电视台的车子从远处驶来。要不是提前向派出所借了人维持秩序,路上肯定被堵得水泄不通。 提前到达的嘉宾和领导被迎进了休息室,由文化宫领导们热情接待。 参赛选手也到指定教室集合,化妆的,彩排的,紧张而有序。 打扮得像新郎官的肖主任,见到乔果时热情地握手,“小乔啊,辛苦啦,好样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视察工作的大领导呢。 应付完他,乔果把所有细节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忙碌的乔果并不知道,柳婷同样早早来到现场。各忙各的,还没见到彼此。 柳婷其实到得比乔果更早,会场还在搬桌子搞卫生。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上前帮忙。后勤负责人很感动,得知她是今天的参赛选手后,更是一个劲夸她懂事没架子。 柳婷被夸得不好意思,“老师,我就是个当保姆的,其他不行,打扫卫生还是可以的。” 一听这话,后勤负责人对她更是刮目相看,“你是个要求进步的好青年。不要灰心,我相信你肯定能取得好成绩。” 活干得差不多了,柳婷显出着急样,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后勤负责人很担心,“阿婷,怎么啦?看你挺着急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没什么。”柳婷低头擦椅子。 “哎哟,到底怎么回事,别吞吞吐吐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今天是和主家请假过来的,说好下午三点前回去。我有点担心,怕自己的出场序号太靠后,回去晚了不好交待。” “你等着,我给你去看下。”后勤负责人说着就要走。 被柳婷拉住,“老师老师,您要是能看到出场秩序,能不能帮我再看看乔娟的,她是我的好朋友,她家有事,可能会晚点来。” “没问题。” 后勤负责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换好了,正好把你俩对调了下,你第五个出场,你的好朋友乔娟是第十七个。” 正在入口处帮着检票的乔果怎么也想不到,她花了不少心思给乔娟安排的好位置,就这么没了。 文化宫的大礼堂非常大,能容纳近千人。先前周组长根据她的建议,给赞助商和参赛选手等送了些票。还余四百多个位置,乔果建议买票入场。 毕竟他们这几天把海报都贴到附近村子里去了,宣传效果那可是杠杠的。 要是全免费,礼堂肯定挤不下,而且人多就会乱,一乱什么拥挤踩踏小偷小摸的情况都可能发生。干脆,凭票入场。他们组委会还能小赚一笔不是。 票价不贵,三毛一张,四百张就是一百二十块,给工作人员发发加班费正好。 乔果忙了一会,又被周组长叫去搬奖品。 因此也没见到雷磊。 第64章 意外 当然,就算见到她也不能拿人家怎么样,谁让他手里有票,柳婷给的。 雷磊找到座位就看到愁眉苦脸的柳婷,“怎么样?阿娟收了吗?” 柳婷很为难,“阿磊哥,阿娟不肯收。她这人自尊心重,轻易不肯收别人东西的。”她打开挎包,“要不,你还是退了吧。” 雷磊真想说她怎么这么没用,送件衣服都送不出去,还是好朋友呢。可终究还是压下烦躁,“阿婷,你再帮帮忙,改天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人家都拒绝了,你还非要往前凑。要是这份痴心用在自己身上多好。 “我想吃城隍庙的小笼包。” “没问题!” “行,那我再问问。不过,你说用什么理由好呢?”柳婷按着雀跃的小心脏,给雷磊出难题。 他哪知道什么理由,有生之年,都是女孩追他,这还是第一次送女孩礼物。“要不还是说你送的吧。” “不行,昨天我已经说了是借的。” “你再想想办法,你们不是好朋友么!只要让她穿上这条裙子去比赛就行,裙子送你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柳婷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要不,要不这样。我先穿,再让她穿。这样她应该不会拒绝。平时我们也经常换衣服穿的。” 就你这么矮,这么黑,这么丑……比阿娟差远了。穿上这身衣服简直就是糟蹋。雷磊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勉强挤出点惊喜的意思,“这个办法好,那就拜托阿婷了。” 你自己愿意出丑的,可别怪我。 柳婷兴奋地去后台换衣服,反正她的目的也只是自己名正言顺地穿上连衣裙上台,管乔娟穿不穿呢。 原以为自己第五个出场,应该很快的,没想到致开幕词的领导话特别多,大三点里面还有小三点,说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宣布比赛开始。 而被裙子裹得透不过气的柳婷已经满头大汗,请化妆老师给她补了三次粉,才终于听到报幕员提到她的名字。 “下面有请红旗居委会推荐的选手柳婷上台,她演讲的题目是《小镇工人爱岗敬业》,大家欢迎。” 台下观众热情鼓掌。 柳婷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上台。 不是她想装斯文,主要是连衣裙是按乔娟的尺码买的。她比乔娟矮,腰身也粗胖了一点点,在化妆老师的帮助下才套上的裙子。 好容易走到话筒前,发现腰弯不了,根本没法鞠躬,也不敢太大声,就怕胸腔震动幅度大了,再把线给崩开。 说实话,稿子质量还是不错的,毕竟是上过报纸的,作者童玉芬特意为她修改成适合演讲的辞藻。区雅丽还为她设计了几个增加感染力的动作。 可惜她一个都不敢做,像根棍子一样站在那,手臂微抬,脖子微转,背书般把演讲稿背完。 这哪里是演讲,简直就是木偶剧表演。 台下好几次都有笑声传出,让柳婷有种被扒光衣服被人参观的窘迫感,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台的。 鼓掌稀稀拉拉,笑声毫不掩饰。 还有后台那些参赛选手,对她指指点点,其中杜雪和关丽丽的根本不怕她听见。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是马戏团小丑表演吗!” “她还真是勇气可佳。” “我猜初赛时,评委老师被她闪瞎了眼,所以才让她通过初选的。” 冲进更衣间,生拉硬扯地脱下裙子,使劲撕了几下,线都拉松了,还是没撕坏。气得她哇哇大哭。 只有乔娟跑来安慰她,还拿手帕给她擦脸,“别哭了,没关系的,你第一次上台,表现已经很好了。” 不行,自己都出丑了,怎么能让乔娟好过。 胡乱抹了把脸,柳婷从地上拣起裙子,使劲拍了拍上面的灰,用力把褶皱处扯平,尤其是腰部,左右拉来拉去,直到感觉线角有些松动,才住手。 把裙子往她手里一塞,“阿娟,你穿!你要为我报仇!一定要为我争口气!” 虽然这逻辑很是不通,可乔娟心软,为了让好朋友不再那么难过,还是换上了这条白裙子。 柳婷阴狠地盯着那道气质出尘高贵典雅美若天仙的背影,心中不停祈祷,老天助我! 裙子到了乔娟身上,真正是端庄优雅。 当她款步走上台时,千人会场立时鸦雀无声。仿佛所有人都怕惊扰到这位落入凡间的仙子。 乔家人天天面对乔娟那张脸并不觉得什么,此时见到精心打扮的美人,意外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娟真漂亮。”乔辉与有荣焉,还和边上的观众说,“这是我大妹。” 范丽扯他一下,让他别丢人现眼。 刁秀芹则撇撇嘴,漂亮有啥用,还不是被父母抛弃了。 只有在家带孩子的乔拥军没看到。 最意外的是雷磊,被惊艳得直接站了起来,又马上坐下,手按着心脏,生怕它跳出来。不愧是他看中的姑娘,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同样意外的还有乔果,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台上的姐姐。心脏不受控地砰砰直跳。 台上的美人同样心脏乱蹦,可她牢记指导老师的话,双手轻轻叠放在腹部,目光有神地注视着下方,面带微笑,声音从胸腔里发出。 “大家好,我是乔娟,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海市,我的家乡》。” 温柔的女声,仿佛为大家徐徐展开一幅历史画卷。 贫瘠落后的小渔村,敌人无情的入侵,硝烟点火民不聊生,但这是一个坚强的民族,绝不屈服的民民族,团结一致的民族。反抗,斗争,奋斗,拼搏……齐心协力建设繁荣富强的社会主义现代化…… 原来,我们生活的海市,这样的不凡,这样的伟大,这样的欣欣向荣充满希望。 所有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心潮澎湃。 由于带入的情感太过丰沛,乔娟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努力克制着,生怕眼泪掉下来。 看向台下,意外的是,整个礼堂,一千多人。 鸦雀无声。 第65章 颠倒黑白 怎么回事? 乔娟有点无措地站在话筒前,忽然记起还有最后一个鞠躬致谢的动作没做。 她刚准备弯腰,就看到站在舞台侧面角落里的乔果冲她拼命摆手摇头,还用左手指着自己的左脚。 隐隐觉出不对劲,似乎,左腰处有些凉意。 微一侧头,乔娟倒吸口冷气,浑身的血液直冲大脑,立即用手捂腰,什么也顾不得,飞快向后台跑去。 轰地,台下炸开了锅。 “哎哟,什么情况,怎么还有露肉环节?” “为了得分高,什么点子都敢想啊。” “怎么没人管管,现在的社会风气越来越不像话了。” “明明讲得蛮好的,为啥这么想不开呢?” “这件衣服有毒吧,谁穿谁倒霉。” “这女的挺白呀。” “腰真细。” “还是前排好,看得清楚。嘻嘻。” 乔家人目瞪口呆,一时半会没人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边上那个被乔辉安利的观众,此时目光闪烁地一眼又一眼瞅过来。然后和身边的人低声说几句。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集中过来,嗡嗡声传遍了整个会场。接着就是口哨声,议论声,将乔家人包裹得喘不上气来。 三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捂着脸飞快撤离。 来不及关心家人的乔果和主持人耳语几句,见人飞快上台救场,才匆匆离开。 乔娟已经躲进更衣室,可薄薄的木门根本关不住杜雪和关丽丽的嘲笑。 “哎哟,真不要脸。为了引人注意,什么招都能想得出来。要是被人家知道了是咱们厂的,以后咱们都没脸见人了。” “我看她也不是有意的,裙子应该是借来的。” “打肿脸充胖子!平时装得清高,实际上就是个穷酸。” “嘘,轻点,别让人知道我们认识她。” “快走快走,有人过来了。” 更衣室里,抱着头,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嘤嘤哭泣的,换成了乔娟。 痛快无比的柳婷背抵着门,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扭曲着脸,满脸泪痕扑过去抱着她,“阿娟,阿娟,你怎么了?都怪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穿这条裙子的,我真不知道它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和大家说,都是我的错。” 说完抱起裙子就往外跑,可在打开门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门外一人,脚抬起,使劲一踹。 柳婷被直接踹中心窝,直直向后倒去。 踹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乔果。原本她是想敲门的,不知为何,跑到门前时抬起的却是脚。巧了,还把王八蛋踹了个四脚朝天。哪还顾得上其他,一不做二不休,进屋,甩门。 “啪啪啪啪啪啪!” 骑到柳婷身上,左右开弓,巴掌如雨点般落在柳婷脸上,愤怒已经让她不知道骂什么才好了。 柳家人天生就是和乔家过不去的么! 那样敏感脆弱的乔娟,怎么经得住这样的耻辱。要知道八五年的社会风气还是相当保守,尤其是这种公开场合,暴露身体,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对她的名声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一心想让乔娟改变命运,拥有精彩的人生。 而不是被人指指点点,背负着耻辱过一辈子。 柳家! 该死的柳家! 难怪上辈子范丽会烧死她们一家! 她现在也恨不得将她们全部掐死! 她都决定不理会她们了,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为什么她们还要蹦跶出来,为什么还要害人! 打死她算了,打死她算了! 越想越愤怒,原本只想打她一顿,可手上的力气却不听使唤,越来越大。 “啊啊啊啊啊!” 柳婷被打得尖叫不止,脑袋嗡嗡,双手胡乱挥舞,被乔果直接翻过去,脸朝下,把她的脸使劲往地上按。 柳婷的喊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救命!救命!” 乔果手下力道一点没松,瞪着眼,呲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上的怒容像在燃烧的火焰。 刚才还沉浸在羞愤中的乔娟,被这场景吓得呆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凶狠的妹妹,仿佛要杀人。 哪还顾得上哭,冲过去,一把抱住准备抡凳子的乔果,“别打了别打了,果果别打了。” 柳婷只觉身上一轻,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抖着手将插销划开,冲出去。 冲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阿婷,怎么啦?阿娟呢?谁把你打成这样?” 雷磊好容易才找到这里,急得满头大汗。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怪他,只顾着好看,根本没检查连衣裙质量,害得乔娟出丑。 她肯定难过死了。他得去安慰她,陪伴她。 谁知柳婷听出他的声音后,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救命救命,乔果要杀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让阿娟穿那条裙子的,我真不知道裙子会开线。对不起对不起,别打我别打我。” “别怕别怕,不怪你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提着凳子追出来,乔果看到的就是抱成一团的男女,女的瑟瑟发抖,男的轻声安慰。 忽然被气笑了,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你不是爱当绿茶么,那就让你尝尝被绿茶的滋味。 理智回笼,戏精上身,乔果比她还委屈:“你发什么神经病?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姐?难道裙子是你弄坏的?可我姐都出大丑了,你哪怕再寻死也没用!还拿头撞地,还说我姐不原谅你就以死谢罪。拉都拉不住,现在却说我要杀你!真是猪八戒耍钉耙,好一出苦肉计!” 不就是颠倒黑白么,我也会! 当然,她也怕善良的乔娟跟不上节奏,不停歇地转委屈为气愤,冲乔娟吼:“阿姐,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她的真面目,亏你还拿她当好朋友呢!既然她男朋友来了,那就让她男朋友好好开解一下她吧。走吧,阿姐,以后离这种精神病远一点,害人害己!” 小白兔乔娟被吼傻了,周组长却清醒着呢。 把三人带离到办公室,直接问怎么回事。柳婷说乔果打的,乔果说她自残的,乔娟自始至终只会哭,什么也不说。 她倒不是还沉浸在羞愤中,实在是被今天一连串的事搞得有些崩溃,先是当众出丑,接着才想明白被陷害,然后是妹妹发疯。 怎么办? 第66章 扭转局面 乔娟从来不说谎,更别提像乔果那样,前一秒还在动手打人,下一秒就说人家自残。 怎么办,哭吧。 其实只要她不向着柳婷,这事就好解决。 谁让周组长偏向乔果呢。 听了双方的闹哄哄的说辞后,先批评柳婷不该借裙子给乔娟,又批评乔果不坚守岗位不保护好参赛选手云云。 让乔果道歉,乔果乖巧说对不起。 周组长又转向柳婷,让她把裙子拿出来看看。暗示她如果死咬着不放,那就找警察,好好查一下裙子是怎么坏的,再追究乔果打人的责任。 柳婷哪敢,很快抱着裙子就和她新鲜出炉的愧疚又感动的“男朋友”走了。 把人打发走,比赛也落下帷幕。周组长把乔果狠狠骂一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时看着挺稳重聪明的,为什么干出这种事?你就不能忍一忍!肯定能查出问题!” “可多不解气!”乔果嘴硬,揉了下有点疼的手掌。 周组长指着她:“就算要打,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你让我怎么和领导交待!” 是真没法交待,刚才后台闹得这么厉害,看到的人多,乔果还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呢。哪怕他大事化小地处理了,可临时工的事,领导肯定不会批了。 “现下好了吧,把自己的临时工给折腾没了!”最主要的是,他的得力爱将啊,就这样没了。 怎能不让他气得跳脚。 要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冷静下来的乔果想不通,六十岁的人了,怎么就如此冲动?难道真的因为年龄变小了,所以多巴胺也更旺盛了吗? 上次冲动把保姆工作给冲动没了。 这次冲动又把文化宫临时工的事给冲动没了。 冲动是魔鬼呀! 好在临时工的事还没和家里说,不然刚对乔娟有点好脸色的刁秀芹肯定不会放过她。 对了,还有乔娟,不知道刁秀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文化宫演讲比赛的事,因为前期宣传太给力,这几天成了大街小巷最热门的话题。 红旗街也不例外。 这不,比赛刚结束,有人带回了比赛结果,像柳婷得了二十四名,乔娟得了第七。只是还没开始讨论这个话题,就听说了乔娟在台上露腰身的事情。 这事不是别人说的,而是刁秀芹。 只见她刚进弄堂,就冲进柳家,把麻将桌一掀,指着柳永梅就骂:“一家子缺德鬼玩意!不要脸的黑心肺!让你们害我家阿娟!害我家阿娟!” 一屋子人乱了套,到处找麻将牌,尤其是眼见快胡了的阿萍嫂,气得跳脚,“又哪能啦?有话不能好好说,我的发财!” 刁秀芹才不管这些,牢记乔果给她安排的剧本,一指战斗在八卦前线的阿香阿婆,“柳家丑八怪拿裙子给我家阿娟,这事你看到了吧!” 阿香阿婆抖着她的脏抹布出场了,“是的呀是的呀!那天阿婷和阿娟就站在弄堂口说话……” 巴拉巴拉。 刁秀芹一拍大腿,将刚扶正的麻将桌再次掀翻,哭天抢地,“我不活了!我的阿娟啊,可怜的阿娟啊!她把人家当好朋友,黑心肺的却一门心思想害她呀!阿娟明明就是拒绝的,你们知道伐,下午比赛时,她自己先穿着裙子出丑,还非让阿娟也穿。我家的傻阿娟哟,心眼太好了,为了安慰她,穿上那条不知哪来的裙子。谁知就开线了,那么多人看见了,还让我家阿娟怎么做人啊!我的阿娟啊,苦命的阿娟啊!这是要逼死她呀!” 乔果说了,一定要趁着流言传出来前把事情挑明了,而且受害者的悲惨样一定要拿捏住,要让人家同情乔娟,同情乔家,这样才能把影响降低。 其实乔果除了利用“同情弱者”心理外,还想让刁秀芹大张旗鼓地为乔娟出头,多少能让她感动几分吧。 果然,当乔果处理完文化宫的事回家时,看到的就是乔家客堂间满满当当的阿姨阿婆,都在七嘴八舌安慰着乔娟。 乔娟除了脸还红着,已经不再哭泣,甚至还能点头摇头地回应着好心的邻居们。 晚上,姐妹俩头碰头挤在一张小床上,乔果继续教她:“记住,明天上班了,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要挺胸抬头,当作什么也没有。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可要是别人问起呢。”乔娟抱着妹妹的胳膊,感觉到温暖与力量。 “问起就装傻,就说不知道呀,什么?看错了吧?那是别人借我的裙子,换下后就还了,我没注意。要是当时有人提醒我就好了。我紧张死了,根本没注意到裙子有啥问题。” 絮絮叨叨一夜,乔娟次日起床后,还意外收获了一枚刁秀芹额外分配给她的白煮蛋。 感动无比的乔娟挺直了腰背走进纺织厂大门。 很多人指指点点,杜雪这种人还直接当面问。她就按乔果教的应对。一次二次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多了,也就麻木了,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意外的是,播放午间新闻的工作照常,领导还安慰她:“听说你比赛时表现得非常好,不要被这次的事情影响,好好干,只有不会被挫折困扰的人才会越来越出色。” 乔娟坚强地点头微笑。妹妹说得对,只要自己不屈服,没人能真正打倒你。 领导心安理得地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昨天下午刚得的,还挺合脚。 再看看干劲满满的乔娟,有个好妹妹真幸福呀。 时间拉回到前一天乔果忙着处理乔娟后续事情时,柳婷也高兴地进了屠家门。 今天对她来讲可谓好事成双,一是让乔娟出了大丑,最好打击得她从此一蹶不振才好。另一件好事是雷磊,因为愧疚,主动邀请她下个礼拜天去大世界玩,再去城隍庙吃饭。 哈哈,这不就等于处对象了么。 至于两边脸颊被打肿的事,她一点不怕屠家人问。问就是乔果打的。 原因么,自然是记恨自己来当保姆,还去乔家摊子上揭穿过他们奸商的嘴脸,更因为今天自己表现比乔娟好,乔家人嫉妒了呗。 至于为何自己名次没有乔娟好,还不是因为他们开了后门走了关系,才把她排挤到后面的。 她想得挺好,只是剧情完全没按她设想的来。 屠家出事了,屠亮不见了。 第67章 找孩子 原来今天柳婷休息,下午区雅丽和屠爱党夫妻带着屠亮去公园划船。一个排队买票,一个去买冰棍,等夫妻俩重新碰头时发现,对方都没带着儿子。 找遍公园角角落落,都没找到屠亮。 一路找回家,也没有。 又去邻居、亲戚、朋友等所有能想到的地方跑了一圈,依旧找不到人。 童玉芬还去了红旗街,那时候刁秀芹刚来闹过,柳永梅骂骂咧咧地收拾着麻将牌。得知女儿干活的法官家孩子丢了,吓得瘫倒在地。 搞明白事情原委后,暗自庆幸,还好不是柳婷弄丢的。 人都找到红旗街了,她也不敢怠慢,带着童玉芬挨家挨户把整个弄堂和周围几个街道都找了一遍。 没找到孩子,柳永梅也没办法,只得陪着童玉芬到了屠家。 才坐下没一会,柳婷就顶着张猪头脸回来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难道有人从她手里抢孩子把她打成这样? 听她说完才知道,是乔果打的。 除了柳永梅,其他人根本没心情安慰她。 母女俩缩在角落里交换了下信息,柳婷猛地想起件事,赶紧跑童玉芬面前,“童主任,我星期五晚上回家看我妈时,听到件事。有家人也丢了孩子,不过又找回来了。姆妈,你记得伐?” 柳永梅点头,“记得的呀,就是乔家那个老泼妇,她说在派出所里看到的稀奇事,到处讲,好多人都知道的。” “怎么找回来的?”童玉芬立即问。 “听说有人寻他们家开心,塞了张纸条在他家信箱里,要他们给五百块。他们给了钱后,孩子就回来了。大家都猜是他们家的亲友恶作剧。” 柳永梅的话还没说完,区雅丽已经冲出家门,过了一会又冲回来,手里捏着封信。 屠爱党直接抢过信封,抽出信纸。 只见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要孩子的话,准备好三千块现金,明天早上三点前,放到公园女厕所水斗里。只许一个人进公园送钱,要是敢报案,等着收尸吧。 “三千!”柳永梅惊呼出声,要命了,这么多钱,可不就是想要孩子的命么。 柳婷赶紧把她嘴捂上。 屠念彬“啪”地拍了下桌子,“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你去哪!”童玉芬一把拉住他。 “派出所!我要去报案,这是敲诈!是绑架!是勒索!” “你疯了!你不想让你孙子活了是吧!老屠你要是去报案,万一亮亮有个好歹,我和你拼了!”童玉芬歇斯底里地叫着。 帮忙找人的亲戚朋友赶紧把两人分开,好言相劝。 区雅丽哭倒在丈夫怀里,“爱党,求求你,别报案。咱们给钱,给钱孩子就能回来了。”然后咬着唇冲进自己房间,翻箱倒柜,很快捧出一堆东西。有现金,有粮票,有存折,还有金银首饰。 童玉芬也明白过来,同样翻出自己的家当。 看直了柳家母女的眼,两人不约而同咽着口水。妈呀,这家人也太有钱了吧。 两人把钱数出来,五百。差得太远。 亲友们七嘴八舌地表示回家拿现金。 眨眼工夫,屋里只剩下屠家人和柳家母女。柳永梅不是不想借钱,看屠家这家底厚的,就不怕不还。可她真没多少现钱,还都放存折里了。深更半夜的,上哪取钱去。这么好的一个套近乎的机会,只能干看着。 柳婷却不想干看着,她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屠家人欠她个大人情。 目光放到那张信纸上,有了! “童主任,我来去送钱。”柳婷自告奋勇。“亮亮丢了我也有责任,我不该今天请假的。所以让我出份力吧。” 凌晨两点半,屠家人在亲友的帮助下,把好容易凑齐的钱交给了柳婷。 柳婷战战兢兢进了公园,然后,再也没出现。 这下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柳永梅。她能说出坏人的作案方法,提醒了区雅丽去看信箱,再由柳婷把钱带走,最后人财两空。 不是柳家干的还会有谁? 柳永梅当场被几个妇女捆了起来,逼问孩子下落。 她哪知道,为了不挨打,她直接把火引到了乔家。 “乔家!肯定是他们!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差。我家柳婷能来你家工作,一直被他们记恨着。有孩子被绑交赎金就能放出来的事是刁秀芹说的!他们是故意传那么离奇的谣言的。阿婷肯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把她也绑走了!” 还别说,她的胡言乱语有那么几分道理。 凌晨四点半,一群人押着柳永梅冲到了红旗街。 砰砰砰敲开乔家大门,二话不说,直接进去搜。 结果啥也没有,没钱,没人。 “强盗!你们这些强盗!那是我家的钱!”刁秀芹看见被人搜出来的饼干盒,一分二分的钱票被倒了一桌子,气得破口大骂。 乔聪被童玉芬抢到怀里,哇哇大哭。 范丽冲过去抢孩子。 乔辉和黄爱党扭打在一起,乔娟乔果被几个女人押在一角。 凌晨五点,屠念彬带着警察来到乔家时,里里外外挤满了人。被吵醒的街坊手里抄着家伙,将屠家人堵在了屋里。有个瘪嘴老太太,手里攥着几块脏抹布,使劲往柳永梅嘴里塞。 场面很快得到了控制,乔家几人的行踪也都明明白白,绑架勒索的嫌疑没一会就洗清。 只是经了这场无妄之灾,乔果说什么也不同意轻易了结。“屠法官,你是公职人员,法律比我们更懂。半夜私闯民宅,无证搜查的行为,等同于入室抢劫。你最是铁面无私,如今严打,你说该枪毙还是该判无期?!” 再次对上乔果,屠念彬又生出股无力感。 上回自己什么也没做,就被骂个狗血淋头。今天理亏,还不知道被怎么刁难呢。 此时重要的是找到孩子,屠念彬冲着乔家人深深鞠躬,“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还请看在我们着急找孩子的份上,原谅我们。我们愿意赔偿你们的损失。” 乔拥军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赶紧走吧,找孩子要紧。这件事以后再说。” 人虽走了,乔家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都叫什么事!莫名其妙!以为自己是红卫兵啊!动不动就冲人家家里来!”乔辉嘟囔着,还好他们只是找人,没弄坏什么东西。 乔拥军却很宽容,“谁家遇上这种事都会着急,也不能怪他们。” 第68章 心神不宁 “就你好心!这种强盗行径就该去提篮桥住几天,要他们赔偿都算客气的。要怪就怪柳树精,都是她挑唆的!她就见不得咱们家好,嫉妒咱们孩子争气,嫉妒咱们生意比她的好……”刁秀芹骂骂咧咧。 “好了,别说了。积点口德吧,就你那张嘴,得罪多少人还不自知。”乔拥军严肃地对全家说:“不管咱们家生意好坏,都要谨言慎行,千万别逞口舌之能。得饶人处且饶人,能帮人时就帮人。多积善缘,总归没错。”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话在不久后就得到了验证。 同情归同情,日子还得过。 六点,范丽已经出门帮人刷马桶去了。刁秀芹多煮了个鸡蛋给乔娟,然后整理今天要送走的火柴盒,乔辉把儿子重新哄睡准备出摊,乔娟感动地拿着鸡蛋给眼睛消肿,乔果开始生炉子,顺便为没赶上凌晨热闹的邻居们解答疑问。 七点,乔家三兄妹同时出门。 八点,刁秀芹在丁玉花的招呼声中,拉着一板车火柴盒走了。 在乔娟被领导鼓励的时候,乔果却心神不宁地到了陈阿婆家。 她总感觉有点心慌,不知是太过担心乔娟在单位被欺负,还是因为凌晨四点被忽然吵醒没睡好。 胡思乱想地,又开始分析起屠法官孙子丢失的事情,到底是恶作剧,还是真遇上了拐子? 这事一看就不简单,勒索到钱后却不放人。会不会是报复?毕竟屠法官凶名在外,不知送了多少人上刑场,被人记恨报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乔果很想说他活该。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真要报复,直接伤害孩子就行,搞得这么复杂干嘛,又是绑架又是勒索,甚至连送钱的也不见了。多容易暴露自己。 要说柳婷是同谋,乔果不太相信。她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阴毒却胆小。背地里使些下作手段害害人还行,为了三千块铤而走险?不可能。 要说不是报复,为何拿到钱还不放人? 难道要撕票? 那这绑匪有点傻呀。 如果为了钱,撕票不如卖掉。 转手还能挣一笔。 不止孩子,还有柳婷。 女人一直是拐卖市场上的稀缺物资。 “小乔,怎么啦?”见她捧着自己的腿久久没动,陈阿婆忍不住唤了一声。 脑中思绪被打断,乔果继续按摩,却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她忽略了。 陈阿婆提起一事:“小乔,四号楼里的许阿姨家想请个保姆,洗洗衣服烧两顿饭,你要不要做呀?” “啊?什么?”乔果根本没听清。 陈阿婆又重复了一遍,乔果才哦了声,说回去和家人商量下。 十点,离开陈阿婆家,乔果是没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看时间还早,她干脆去了工商所,个体户执照的事情得催催,多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谁知道憨憨乔辉会不会被雷磊带歪。 工商所的回复是还没好,好了会打电话通知来取的。 乔果又拐去了电影院。门面房的事情也要抓紧。 电影院外小摊贩不多,都想等夜市。只有郝阿婆雷打不动地守着她的旧缝纫机。只是没客人,她有些无聊,找出把扫帚开始扫地。 乔果和她聊了几句,知道自从上次自己给大家划分了地盘后,大家都很自觉。在分好的地盘里做生意,离开时还会收拾干净。 “大家晚上还会轮流搞卫生,就怕电影院嫌咱们弄脏了街道不让我们摆摊了。”郝阿婆将垃圾扫成堆,“现在已经不太脏了,大家都养成爱干净的习惯。除了一开始有个别人不自觉,像那个卖瓜子的孙大娘,桔子皮瓜子壳扔得到处都是,还不肯打扫。不过被菊花菜她们教训了后,她就不敢了。” “还有啊,那些二流子没再来过,大家都说你的办法好。”郝阿婆笑眯了眼。 乔果脑中有个念头飞快闪过,想去抓住时,却又没了踪影。 没等她仔细琢磨,就听见有人喊:“小乔!小乔!” 抬头一看,张科长从售票窗口探出个头,热情地冲她招手。 “我听肖主任说了,比赛搞得很成功,好多领导都表扬了。”张科长亲热地把她迎进了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水。上次来还是白瓷缸,这回换成了崭新的玻璃杯。 可这些也没能让乔果怦怦跳的心安稳下来,不想浪费时间,赶紧问三产申请批复的事情。 “看你急的,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记的。”张科长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随后笑得合不拢嘴,“这事啊,我准备重新递交材料。” “张科长,方便让我看一下吗?”乔果比她还希望快点办成这事。 张科长从抽屉里拿出打材料,“正好,我还怕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呢。”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不会这么爽快地让乔果看这些,毕竟是内部文件,别说她看不看得懂,就是保密条例都不允许给外人看。 可乔果在文化宫组委会的表现,早就通过借调过去帮忙画海报的师傅传了回来。据说周组长可器重小乔了,但凡她出的主意都说好。一个原本谁都不重视的小活动,硬是被他们搞出了人大代表竞选的声势。 一心想接肖主任班的她,当然认识到了乔果的价值。 十二点半,乔果拒绝了张科长的再三挽留,出了电影院大门。 小馄饨摊已经支了起来,香味飘得老远。乔果坐到小桌边,点了一碗。继续理着脑中乱成麻的思路,想从中找到那个被自己忽略的点。 摊主阿婆手脚麻利地撒了一大把小馄饨下锅,“胖妹妹,好几天没看见你了。你忙啥呀?” 说话的功夫,小馄饨被笊篱盛到碗中。 思路再次被打断,看着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小馄饨,一点也不舒展,和她的思路有点像呢,“阿婆,太多了,我减肥呢。” “减啥肥,这样多好,多有福相。我们就是沾了你的福气,让大虎不敢再来收保护费。”阿婆笑眯眯地又往她碗里添了勺鸡蛋丝。 “哪有哪有,他们没来收保护费是因为……” 乔果的话戛然而止。 第69章 想起来了 大虎!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报纸,那起特大拐卖妇女儿童案的主谋,就是他! 他的照片放在了第一张。 只是85年的报纸都是黑白的,照片印上很模糊,还失真。 所以她一直只觉得他脸熟,却没能想起是谁。 原来是报纸上见过。 不止他,还有跟着他的那个女人,也被刊登过。毕竟整个犯罪团伙里,就她一个女人。 就是他们! 肯定是他们! 之所以拿了赎金不把孩子交还,是因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把孩子卖掉! 蹭地一下,乔果站了起来,把小桌直接撞翻,碗滑到地上,碎了,几十只小馄饨撒了一地。 “哎哟哎哟,有没有烫着。我来收我来收。”阿婆弯下腰去捡,再起身,已经不见了乔果的身影。 十二点五十一分,乔果出现在了向阳街道派出所。 “我,我要,报案!”喘成风箱的乔果几乎趴在了接待桌上,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来办事的群众已经投来好奇的目光。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大虎的亲戚家人朋友或者,同伙。 小民警等了会,见胖姑娘四下张望不再开口,“你找什么?报什么案?哎哎哎,你要去哪,你想干什么?” 不顾小民警的挣扎,乔果拉着他直接进了一间带锁的房间。 头一次见有人把警察拖进房间,让群众们更加好奇了,都凑近了想知道啥事。被另外几个民警赶走。 一点零五分,小民警一脸惊慌失措地冲出房间,“莫队莫队莫队!” 所有人就看着他呼喊地冲到另一个房间,然后拖着两个男人往回跑。 “砰!”带锁的门再次被甩上。 房间内,乔果意外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她并不废话,直截了当说:“莫队,那个二流子大虎,就是拐卖孩子的主犯。” “你们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抓住他。” 屠念彬川字眉紧锁,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另一个被小民警称作莫队的男人也是一脸严肃,“小姑娘,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乔果不理他,只是毫不畏惧地回望着屠念彬:“你们敢凌晨闯进我家搜查,为什么不敢去大虎家?欺软怕硬?”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姑娘是不是和自己有仇,每次都骂得自己要破功。 屠念彬深吸口气,“早上的事情我已经道歉了,等事情了解,我们再谈赔偿。请你严肃认真地告诉我,你不是在捣乱,或者,报复?” “呵!想要报复你还不简单,不告诉你这事,让你永远找不到你家孩子不就行了!”乔果站起来,这样才不会被他的气势压倒。 站着俯视他,乔果有种地位颠倒的错觉。 此时,仿佛她是法官,他才是等待被判决的人。 屠念彬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乔果微胖的身影,他一字一顿道:“我信你。” 乔果猛地红了眼眶。 上一世,如果他肯说这三个字。 哥哥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可惜没有如果。 小民警和莫队感受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陡地一松,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知道,又似乎不知道。 其实连当事人屠念彬也不清楚,为何乔果对他敌意这么重,也不明白十六岁小姑娘的眼中怎么会蕴含着沉痛无比的伤感。 “你知道大虎的全名吗?”参与全程的小民警忽然提问,“要是知道命名,我们可以查查他的住址。” 莫队拍拍屠念彬的肩膀,“老屠,逮捕令估计批不下来,我们只能以调查询问的名义上门。” 所有人看着乔果,发现先前还镇定凶狠的圆脸忽然一僵。 大虎叫什么来着? 上一世的报纸上有刊登,可惜她没仔细看,只看了照片。 “我,我不知道。他,他挺有特色的。长得很壮实,一米七五左右,寸头,眼睛很大,眉毛很粗喜欢扛台录音机。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真没骗你们。”乔果哪还有先前对抗的气势,完全就是个慌张的小姑娘。 莫队毕竟是老警察,开始启发她,“除了你,还有谁见过?” “有有有,那些在电影院外摆地摊的都见过。他会去收保护费。”乔果忽然冲到门口,“大头高和菊花菜应该认识。” 一点三十二分,向阳街道集贸市场。 大头高和菊花菜正守着摊子吃包子。见到乔果,还热情递来一个,“你哥回家吃饭了,他朋友有事没来。” 乔果推开包子,左右看看,轻声问,“你们知道那个收保护费的二流子大虎叫什么吗?” 看着她身后跟着的民警和另一个严肃中年男人,两人很机灵地压低了声音,“让我想想,他本名好像带个虎字。” 菊花菜使劲揉了几下额头,“姓姓,姓啥来着,刘!对,姓刘!” 大头高被提醒也想起来了,“确实姓刘,叫刘虎。” “不对不对,三个字。” “刘大虎?” “不是不是。我去问问老张,他比我摆摊时间长。”菊花菜转身就找人。 屠念彬想跟,被莫队拦下,示意乔果跟上,还轻声提醒:“别声张。”三人则找了个弄堂拐进去等。 乔果很快回来,找到三人,“叫刘小虎,好像住钢铁厂职工小区。” 民警小李立即飞奔而去。 等乔果三人回到派出所时,小李已经找到刘小虎的住址,推着两辆自行车飞奔而出。“问到了问到了,走走走。” 莫队带着屠念彬,小李带着乔果。小李体力很好,奋力蹬着自行车,也没耽误他介绍情况。 “巧了,从解放街道合并过来的老江认识刘小虎。说刘小虎十几年前当过红小兵,还去他们派出所打砸过。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刘小龙,在钢铁厂炼钢车间当班组长。老江说刘小虎十八岁下乡,去年回来的。还来咱们所办临时户口,遇到老江时,挺客气,一个劲道歉,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让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小李巴拉巴拉把打听到的情况分享了一下。 第70章 去找他姘头 屠念彬认真听着,感觉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抬眼看去,发现是乔果。小姑娘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复杂,有愤恨,有轻蔑,有不甘……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小姑娘?至于用这么复杂的眼神看自己吗? 被他发现,乔果也不掩饰。她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屠法官对返城知青无业游民的偏见到底有多重。 可到目前为止,心急如焚的屠法官还没表现出强烈的怨恨情绪。 一点五十七分,钢铁厂职工小区。 “砰砰砰!”小李已经敲了一分钟了,力道越来越大。 门开了。 隔壁屋子走出个老头,“别敲了,家里没人。” “刘小虎住这吗?”四人齐齐看向老头。 “家在这,可人不在这。”老头撇嘴,“自从被厂里开除只来过一次。” “吱呀”一声,另一扇房门开了,出来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一脸八卦,“你们找刘小虎做啥?是不是犯事了?警察同志,他干什么了?” 小李不答反问:“刘小虎不住在这里,那他住哪?” 老头斜了老太太一眼,抢在她开口前回答:“住他老婆家。” 老太太不甘示弱,嘴巴一撇:“他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去了。沈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二流子女婿。警察同志,这种人就该早点送去提篮桥。” 老头呸了声:“应该送少管所,从小就坏透了,我们这些邻居哪家没被他偷过。谁找他爸,他就砸谁家玻璃。” 老太太像是存心和他唱反调:“你又胡说,人家小时候还蛮好,至少他妈活着时管得严,皮虽皮了些,却不干偷鸡摸狗的事。自从后妈进门后,就像变了个人,成天作,无法无天。好几次想掐死他后妈,要不是我们劝着,早进去了。” 老头:“还有他弟,被绑起来吊在电扇上。” 老太:“下乡后我们这片才太平了十来年,没想到去年突然跑回来了。他弟还托关系给他找了个炼钢车间临时工的活。” “可他根本不珍惜,竟然耍流氓。” “被单位开除了,还跑来闹呢,我家老二去劝,被他踢了一脚,肚子上青了好大一块。” 眼见深受其害的两位邻居把询问当成了诉苦批斗大会,莫队赶紧打断,“他老婆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好像是友谊路上吧,他老婆叫沈红英,来过几次。你们去问问,应该能打听到。”老太太抢在老头前回答,还不忘记打听,“警察同志,他是不是耍流氓?还是打架?杀人?会不会被枪毙?” “别乱猜,没有的事。谢谢啦,你们回去吧。”小李擦着汗,这刘小虎到底有多坏,才会让邻居这样深恶痛绝。 乔果心说您老可不是猜对了么,上一世,刘小虎就是这么死的。 转头看眼屠念彬,哎哟,终于变脸了。 收回观察他的目光,乔果心中浮起个大胆猜测。上辈子屠家估计也遇上这个事,虽然最后坏人被枪毙,但是,很可能孩子没有及时获救,轻则受伤,重则死亡,或者再也没找回。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何屠法官在遇到乔辉的案子时,表现得很偏激,最终判决为死刑。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乔果重重叹口气。 希望能及时找到刘小虎,不止为了救回孩子,也能让屠法官不要再一次变成屠大刀。 如果乔辉不小心重走老路,也希望他刀下留情。 当然,她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他走老路! 四人很快商量了接下去的行动,莫队和屠念彬去钢铁厂找刘小虎的弟弟,小李和乔果去找刘小虎老婆。约定无论情况如何,一小时后派出所碰头。 两点三十分,友谊路。 七八个孩子正在街上玩胡萝卜抓人的游戏。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抱着几本小人书凑了过去,“带我一起吧,我给你们看《铁道游击队》。” 带头的小男孩跑过去翻了翻,“你爸真好,又给你买新的小人书了。” “你上次说的巧克力呢,什么时候请我们尝尝。” “等我爸回来就有了。” “你爸为什么不回来?”有个小孩子凑过来翻书看,随口问。 “我们家地方太小住不下。”小男孩把书都塞带头大哥手里,“快玩胡萝卜抓人,我要当胡萝卜。” 很快,新一轮的游戏开始。 小李和乔果看着疯玩的孩子,想找一个问问沈家在哪。 “刘壮!给我滚回来!一会虾来了!”一个头上卷满了塑料发棒的女人冲到街中心,对着这群孩子就喊。 刚靠小人书融入游戏的刘壮装没听见,继续当他的胡萝卜,去抓那些跑得慢的人。 “刘萍,去把你弟拖回来!”女人下达命令,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跑了出来,冲进孩子堆里,揪着刘壮的耳朵,把人拖回家。 乔果趁机拉了个小朋友问:“沈家在哪?” 小朋友指着刘壮的方向,“他们家就是。” 先前听说刘小虎老婆叫沈红英,乔果还以为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收保护费的那个小红。 此时才知道不是同一个人,赶紧追着刘壮而去。 卷发棒女人将两人堵在家门口,眼里全是警惕,“你们谁呀,跟着我家孩子干嘛!” 站在门口就能闻到屋子里的怪味,乔果后退一步。扫了眼里面,很小,几平米的样子,东西不多,却挤得满满当当。一张小床,一个樟木箱,一张桌子,一个水斗,一个碗柜,几个凳子,连灶披间也没有,煤饼全堆在屋檐下,菜篮子放在煤饼上。墙上拉了根铁丝,挂了几件女人和小孩的衣服。 不用问也能看出,刘小虎不住这。 小李却不死心,“请问你是沈红英吗?” “我是,怎么啦?”女人很不善地盯着他们。 “你是刘小虎的妻子吧?”小李再问。 原先女人的表情只能算不友善,听到刘小虎三个字后,整个人立马变身,成了刺猬,“呸!哪来的神经病!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早离婚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在这,有事就去找他姘头吧!” 第71章 包子铺遇施阳 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被喷了一脸口水,小李往后直退。还想问什么,被乔果拉到一旁。 只见有个小脚老太太提了只塑料水桶,往沈家门前一放,“阿英阿英,快,这是给你的虾。今天只能领三斤,赶紧剥,剥好了才能去领新的。” 沈红英不再理乔果两人,将个铁皮板放到方凳上,一手一个将还在撕打的姐弟俩分开,招呼他们一起干活。 因为临江镇靠近入海口,所以渔业单位会把一些分拣工作给到镇上。比如剥虾,收起来的虾仁加工包装后外贸出口。八十年代,这可是临江镇最挣钱的零工。 红旗街所在的街道没能抢到剥虾的活,眼红的刁秀芹曾经还去闹过。后来消停了,是因为听说剥的人手指头常年溃烂,家里还臭哄哄的。 见乔果两人还站着看,沈红英没好气道:“你们要是找到他,帮我带句话,这个月孩子的抚养费还没给。” “你知道他一般会住在哪里吗?或者他的朋友住哪?”小李不死心地加了句。 “不知道,我要知道他姘头在哪,早就过去要钱了!”沈红英十指翻飞,一只虾仁剥好,却用力过猛,飞过铁板边缘,掉在了地上。 刘萍立即弯腰去拣。 就在小李想着如何开口时,两声奇怪的“咕咕”声忽然响起,是乔果的肚子。 “哈哈哈哈哈!”刘壮笑得前仰后合,连手上的虾仁掉了都顾不上捡,被沈红英赏了一记毛栗子,才又开始干活,只不过眼睛却瞅着乔果的肚子,笑意怎么都憋不住。 “我饿了,我要吃饭。”乔果拉着小李就走。 一时半会没法从沈红英这发现什么线索,不如看看莫队他们有什么收获没有。 两人穿街过巷,都有些无精打采。 “小乔,你真怀疑是那谁?” “是的。”乔果斩钉截铁,四下找卖吃食的摊子或店铺。 “要是找错方向,孩子就危险了。” 没听到乔果的回答,只觉后座一轻,乔果已经跳下车,朝着间包子铺走去。 刹车掉头,小李哑然,还真去找吃的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虽然在减肥,可乔果不想饿坏了自己。想到先前那碗满满的小馄饨,还有菊花菜刚才给的肉包子,直流口水。 她不但看见吃的了,还看见了熟人,“施阳!”好些天没见到了,差点忘记这个小孩。 忙得满头大汗的瘦高身影停下,看见她,露出一口白牙和一对梨涡,“乔果。” “两只包子。”乔果递出钱票,上哪不是吃,正好尝尝施阳手艺学得如何了,“要你做的。” 施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掀开一只蒸笼,挑了挑,飞快装进只纸袋子。 乔果接过一看,有三只,嘴角翘起。狼吞虎咽干掉一只,“不错,好吃。” 施阳笑得更灿烂了,“你怎么在这。”他更想知道为什么她会和一个年轻的警察在一起,只是不敢问。 “我们来找人……” 说到这,乔果已经开始啃第二只包子,还别说,味道不错,随口就问:“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几个人,想抢我东西的,被你吓跑的两男一女,还扛个录音机的。” 施阳点头,“记得,他们经常来买包子。”说着狡黠一笑,轻声说:“不过他们没认出我。” 正等得心急,想把闲聊的乔果赶紧拉走的小李,先是一愣,随后抢到施阳面前,“那个,那个……” 刹住话头,左右看看,发现包子铺里面还有一对老夫妻频频向外看,将施阳拉到一旁。 放低声音,“你知道他们住哪吗?” 乔果包子也不吃了,“我们在找这些人,很重要的事情。” 施阳看看警察,又看看乔果,也变得紧张起来,“乔果,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是我,是帮别人问。” 施阳放下心,一指东面,“那里有个渔厂的废弃仓库。我看到他们从那里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小李追问。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有看到过。”施阳再次问乔果,“你,你们要干嘛?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我和乔叔说?” 没想到,胖姑娘的运气这么好。小李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小伙子,这事保密,千万不要和别人说,知道吗?边走边吃,咱们走。”最后一句是对乔果说的。 “阿阳,你别跟着,忙你的吧。” 两点五十三分,渔厂废弃仓库外。 仓库占地面积不小,有篮球场那么大,四周全是这样的仓库,占满整条街。都是给水上运输船只提供的卸货点,还有老旧的吊车支棱着。 此时这些仓库大多废弃了,地上垃圾很多,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找到这里并不难,老远就闻到股臭哄哄的鱼腥味。 难得是,如何这么多仓库里找到刘小虎,还不惊动他们。 转了两圈,终于在一堵围墙外听到了人声。大人刻意压低嗓子的叫骂,小孩被捂住嘴的哭喊。 沉闷的动静,让贴在墙外的两人神情均是一凛。 小李把乔果拉到僻静的角落,“你在这守着,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我去所里叫人。” 说完跳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在仓库后门处,乔果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猫起来。刚才她和小李侦察了下,发现这座仓库前门被一根粗铁链缠了几圈,门和锁都锈迹斑斑,不像经常有人进出的样子。 反而是后门,两扇木门紧闭,门环没上锁,门槛光滑锃亮。 这里进出的可能性极大,还有东北角处的围墙,有个塌陷,一个跨步就能跃过去 乔果挑选的角落能将后门和塌陷口都看见。 仓库里的喧闹声很快消失,时间变得漫长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后门被拉开一条缝,就在乔果以为会有人出来时,门缝又倏地合上。快得她以为自己眼花。 然后塌陷口那忽然冒出个头,左右看看,跳出围墙,飞快地向路口跑去,跑了几步又改成走。 小李怎么还不回来? 第72章 被抓(1) 乔果有点着急,这是有什么新动作吗?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三点十一分,向阳街道派出所。 小李冲进派出所院子,把自行车一扔就冲了进去。 半路上碰见了莫队他们,听了他的话,莫队已经和屠念彬掉头赶去了废弃仓库。他负责回所里通知所长。 听完他的汇报,汤所长没敢耽误,立即打电话给刑警大队,请求支援。挂上电话,把所有上班的人都叫上,留下值班的,直接赶往废弃仓库。 小李不知道的是,他一秒都没有耽搁,还是出了事。 时间倒回到三点十分,废弃仓库。 乔果认出了那个离开的背影,是瘦猴。他的身影很快又从街角冒出,还扛了只麻袋,有些吃力地往回跑。 跑得太急,前脚绊后脚,摔了个大马趴。 肩上的麻袋滚落在地,麻袋口松开,露出一个小脑袋。 乔聪! 他怎么会在这? 乔果捂着自己的嘴,生怕惊呼出声。此时冲出去于事无补,还可能陷入危险。 怎么办? 她得救乔聪。 眼看着装乔聪的麻袋被再次背起,被瘦猴从塌陷处递了进去。 放下手,屏住呼吸,乔果紧张地看着,生怕乔聪有个闪失。 塌陷处不再有人影晃动,她才重新开始呼吸。 只是,什么味道? 刺鼻无比,直扑面门。 想屏住呼吸,可惜晚了,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乔果是被疼醒的。头不知撞到了哪里,刺痛感将她从昏迷中唤醒。 手脚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被塞了截木头,躺在水泥地上,头顶着墙,应该就是撞墙上了。 鼻间充斥着经年不散的鱼腥味,霉中带臭,还夹杂着浓浓的灰尘之气。 自己应该就在旧仓库里。昏迷前,那股刺鼻的味道,是乙醚吧?看到的人是刘小虎吗?还有,乔聪呢? 瞬间清醒,艰难地扭动着身体,像只乌龟似地翻了个身。 眼睛陡地瞪大。 乔聪! 果然是乔聪。 他没被绑,但塞在麻袋里,只有脑袋露出来,整个人正处于昏迷中。 “唔唔。” 一个声音引起了乔果的注意。 天哪! 是小孩,五个小孩。 全都是两至五岁的孩子。 和她一样被捆得结实,嘴里被堵着。有醒着的,哭花了脸,却发现不声音,看着可怜极了。 而发出声音的,正是屠亮。 见乔果终于发现自己,眼泪鼻涕再次往外涌。 孩子,我也想救你,可是你看,咱俩这样,谁能救谁呢? 手脚被绑在一起,这主意谁想出来的?真他娘的坏透了! 乔果觉得自己此时就像只大虫子,在地上扭啊扭。 好在,例假没了。不然这场面,简直没法想象。 正自嘲着,忽听屋外传来说话声。 “干娘,这批货能挣多少?”是刘小虎,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乔果还是立即听出来了。 干娘是谁? 乔果竖直耳朵,可惜什么也没听到。 刘小虎惊喜道:“这么多?太好了!” “干娘,车子什么时候来?”是小红的声音。 这回那个干娘回答了,“急什么,你们不想替大虎报仇了?” 语速不快,但声音很轻,分不出年龄。让乔果有丝莫名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当然得报!”说话的是刘小虎:“小红写信,这次还要三千!大兵去送信。干娘,你看交货地点定哪里好?” 干娘似地深思了下才回答:“要五千,地点定在公交车终点站吧。” “五千?您不是说他们这么小的生意,最多也就挣个一二千么?”小红问。 干娘阴恻恻地笑:“呵,没钱自会想办法。不是有贵人肯借钱么。” 几个陌生的声音纷纷拍马屁说“干娘聪明”云云。 然后外面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很快以安静下来。 乔果刚想继续蠕动,就听到两个男人说要看看“羊”怎么样了。 然后屋子被打开,乔果已经闭上眼睛。感觉到光线洒进来,有人走到自己身后,用脚扒拉了下她的脑袋。 放松肌肉,任由脑袋从左歪到右,又从右歪到左。 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这么嫩的母羊,还不知便宜了谁。老子辛苦帮他们弄货,自己却连女人都没碰过。” 另一陌生男人声音里透着兴奋:“阿秋,要不,咱俩尝尝鲜?反正干娘没说不能碰。” 恶心的声音还没落,脚已经移到了乔果的胸口。 天哪,这还要她怎么装! 难道趁对方兴奋的时候,来个头槌? 自己的脑袋似乎没那么硬。 小李,你到哪了?快来呀。 “呸!这么肥,老子喜欢瘦一点的。”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胖身体还能救自己一回。 “那个怎么样?比这个瘦,看着也还行。” 什么意思?还有女人? 对了! 柳婷! 不是说柳婷送钱后就失踪了么,应该也是被他们抓了。 这个判断刚出,屋子另一头突然传来柳婷嘶哑的讨饶声:“别别别,求你们。不要动我。我,我,我有个朋友,长得非常漂亮。你们肯定喜欢。” 不好的念头闪进乔果脑子,就听柳婷语速飞快地拉起了皮条:“我朋友叫乔娟她比我好看多了就是刚才你们抓到的那个胖子的姐姐她非常好看还很温柔是纺织厂播音员声音可好听了你们肯定喜欢。” 妈的! 柳婷你个王八蛋! 上次在文化宫怎么没掐死你! 亏得乔娟把你当好朋友,对你那么好。 你害了她一次不够还要再害一次! 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乔果气得要爆炸,哪里顾得上暴露自己已经醒的事实,拼命扭动起来。 阿秋和同伴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用脚把她扒拉过来,不期然,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两个男人被她眼中凶狠的光芒惊了一跳,后退一步,只觉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阿秋对同伴说:“啥时候醒的?怎么这么快?去问老大再要点药。” 同伴飞奔而去。 阿秋色厉内荏地狠踹乔果几脚,把她痛得眼泪直冒。 “妈的!死肥婆!让你看!让你看!” 第73章 被抓(2) 踹得乔果重新闭上眼睛,他才停住动作。 “怎么回事?”刘小虎来得很快,先一步进了屋子。“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你俩把人看紧了,药没了,干娘去拿了。” 那头柳婷像是见到救星,喋喋不休说着:“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不好看我朋友好看她叫乔娟她非常好看还很温柔是播音员她长得比我漂亮。” 只要能引起他们的兴趣,自己就安全了大半。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先把眼前的危机对付过去才有资格想以后。 刘小虎非但没动心,还狠踹了她几脚,“呸!臭不要脸的死女人!老子当初带人帮你撑场子,你倒好,自己溜了。你他娘的就是个黑心烂肺的丑八怪就该卖到穷山沟里去!” 阿秋附和,“就是,这种女人都该死!老大,要不咱们把钢铁厂那个害你丢工作的女人一起抓了卖山沟里去!” “我不要去山沟我不要去山沟你们放过我吧乔娟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我给你们钱我主家很有钱。”柳婷还在碎碎念。 为什么不把她的嘴堵上!乔果只觉得一股子邪火,从脚底心一直窜到眉心。要不是自己动弹不得,肯定冲过去掐死她。 “唔唔唔!” 终于有人把柳婷的嘴堵上了。 “老大老大!”外面一个人低声呼喊,“有人,有人拐进这条路了。” 屋子里先是一静,接着刘小虎一连串吩咐,“阿秋阿森守好前门,阿兵阿海守后门,阿杰阿豪守好墙口……小红猴子哪去了,赶紧过来。” 是小李他们来了吗? 忽略身上的疼痛,乔果偷偷把眼睛睁开条缝。好多跑来跑去的脚。 这伙人真不少啊。 想起前世整版的报道,还有照片,乔果的心再次揪起。 这么多人,乱起来的话,孩子怎么办?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念头才起,就见刘小虎带着瘦猴和小红,一人提两个,就要往外走。 这是要转移吗? 乔果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扭动着身体,很快滚到刘小虎脚边。 “妈的,怎么又醒了?”刘小虎将手里的孩子放下,跑到乔果身边,抬脚就踹。 乔果忍着痛,把脸凑了过去。 下一脚,直接踹到脸上。 嘴里的木棍被踹到左脸颊上,嘴角划出一道血痕。钻心的疼,让乔果张嘴倒吸口凉气,顾不上其他,大叫:“刘壮!刘萍!” 刘小虎的脚顿住,先是一愣,接着面部扭曲,一把扯住乔果的马尾,“死肥婆!你怎么知道他们!” 好! 赌对了。 头皮上传来的刺痛让乔果忍不住尖叫一声“啊”,然后盯向刘小虎,“放开,我说。” 刘小虎将她的头狠狠压在水泥地上,“说!” 贴着地面,乔果看到另两双大人的脚停下,她放下点心,就怕他们忽然转移孩子。再找就更难了。 万一和小李他们遇上也不行,冲突一起,孩子就更危险了。 “我,我们找到你家,看见,看见他们了。”乔果故意说得很慢,口齿不清,成功让刘小虎放松了力道。 “他们,很乖。”乔果紧张地注意着刘小虎的表情,生怕自己的判断出现偏差。 刘小虎也很紧张,放开手里的孩子,弯腰掐住她的脖子,“为什么去找他们?” 瘦猴和小红走过来,“老大……” 刘小虎头也没回,“小红去看看干娘和车来了没有,瘦猴你看好外面。” “说!”他手上的力气加大。 乔果差点翻白眼,唔唔了两声后,脖子上的钳制才松开些,大口喘气,“我,我们想去沈家找你,在,在友谊路上,看到刘壮。” “你老婆叫他回家剥虾仁,他和小朋友玩胡萝卜捉人,不肯回去。然后刘萍就出来,把他拖回了家。”乔果说得很慢,一来要看清刘小虎的反应,二来想拖延时间。 果然,刘小虎虽然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眼神却柔和了点,“我和我老婆早就离婚了,你们找她没用!孩子归她,老子光棍一条!” 乔果感受着脖子上越来越松的力道,继续:“既然孩子给了你前妻,为什么他俩不改姓?听你邻居说你是上门女婿。” “呸!老子才不是上门女婿!老子的种,凭什么改姓!他们敢!”刘小虎的怒气不是装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很好,越生气就是越在乎。 乔果勉强扯出点讥笑,“他们不改姓,是因为你活着。等你死了呢?!有什么不敢的。” “啪!” 脸上结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敢咒老子!” 脖子再次落入刘小虎的大掌中,力道越来越大,乔果真的一点也喘不上气了。 躲在门口的瘦猴一回头,差点吓尿,“老大老大,快松手,要,要掐死了。”他们是二流子不假,可他们见过的血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杀人了。 “咳咳咳咳!”乔果再次活了过来,妈的,电视剧里的谈判专家哪里受到过这种罪!“不是我咒你,是你自己找死。拐卖妇女儿童是死罪!” “呸!那也得抓住老子再说。” “法网恢恢……” “啪!” 又挨了一巴掌。 “你给老子闭嘴!” 妈的!就不闭嘴!“刘萍很懂事,刘壮很聪明,他们都是好孩子。” “啪啪!” 两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的口子又裂开了,可乔果依旧没停下,“刘壮长得和你很像,虎头虎脑。他把你买的小人书拿去和小朋友一起看,还说请他们吃巧克力。小朋友都羡慕他有一个好爸爸。” “我让你闭嘴!” “砰砰!” 这回是头撞地的声音,乔果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右侧的太阳穴好像磕破了。 “如果刘壮在报纸上看到你因为拐卖妇女儿童被判死刑的消息,你说小朋友会怎么看他?还会和他一起玩游戏看小人书吃巧克力吗?”乔果张大眼睛看着他,“他们会骂他,会欺负他,会说他是拐子的孩子。你将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被人嘲笑一辈子的源头。他有什么错?只不过摊上你这样一个爸爸。” 她每说一句,刘小虎的脸色就变一分。 “当然,也有办法改变这些。” 第74章 被抓(3) “当然,也有办法改变这些。”乔果的语气一转,成功看到刘小虎纠结的表情里出现丝裂痕。她扯了下嘴角,露出个轻蔑的笑容,吐出的,却是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只要沈红英改嫁,离开这个地方,你的孩子跟别人姓,喊别人爸爸,时间长了就能忘记你。这样他们才不会背负这份耻辱过一辈子。” “够了!”刘小虎一把捏住乔果的脸,让她没法再说话。 目眦欲裂的刘小虎四下寻找被他打落在地的木棍,想要重新堵住乔果的嘴。 “老大老大,不好了,来了好多警察。”小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阿,阿秋他们跑了。” 自己赌对了,刘小虎确实有所顾忌。 上次在电影院外,看到乔辉要拼命,听说报了案,就赶紧跑了。她就知道他是个不敢拼命的。 今天看见刘萍刘壮后,她更加肯定他是个爱孩子的父亲。 刚才提到孩子,刘小虎差点杀了她。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乔果一字一顿往他纠结的内心上刺。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刘小虎几次都没能把木棍捡起,使劲摇着头。“老子走这条路,就没想着能活到寿终正寝。” 说完忽然转向那些孩子,手有些颤抖,几次都没把别在腰上的弹簧刀取下。 瘦猴“砰”地把门关上,“老大,怎么办?快快快!咱们也跑吧。” “跑!往哪跑!”刘小虎抓起还在昏迷中的乔聪,终于拿出弹簧刀,“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能跑就跑,去找干娘。老子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自首!你们还能自首,主动终止犯罪行为,坦白从宽。”乔果心惊胆战地盯着那把刀。 “放屁!少他娘地糊弄老子!都到这地步了,自首有屁用!”刘小虎骂骂咧咧,同时往屋外看,“你俩一会机灵点。” “刷”地打开门。 刘小虎冲了出去。 时间倒回到三点十二分。 仓库外,乔果被迷晕扛走没一会,莫队和屠念彬找到了乔果之前的藏身处。 人呢? 使劲嗅了嗅,莫队眉头皱起,“有乙醚的味道。” “你想办法引开他们注意。我从南面的墙翻进去。”屠念彬脑中快速回忆了下刚才侦察过的地形,南面的墙挺高,却挨着台废弃的吊车,他能从上面翻过去。而且南墙离屋子远,还有几棵树,方便隐藏踪迹。 “老屠,别冲动,很快就会来人。再等等。”莫队拉住他。 “乔果那姑娘是为了屠亮才涉险的,我担心她出事。” “那么高的墙……” “小瞧我了吧,以前我当过侦察兵。退下来后也经常锻炼,身手肯定比你强。”屠念彬说完开始解莫队的警服,扒下后把人推了出去,“快,弄出点动静。” 警服穿着太容易暴露,他想让莫队打草惊蛇,而不是狗急跳墙。 然后屠念彬飞快穿过巷道,绕到南墙,几下爬到吊车上,等莫队引起注意后,趁刘小虎他们慌乱之际,成功翻进了院子。 不一会就找到了关乔果他们的屋子,透过窗户缝,清楚地看到里面被绑的六小两大。 要不是顾忌着屋子里的人质,他早就冲过去把刘小虎三个拿下了。 当然,听了全程的他对乔果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姑娘胆大心细,思路清晰,反应敏捷,还是个懂得攻心战术的。 说实话,确实比柳婷强太多。 只是这么厉害的姑娘,当初为何想来当保姆?又为何对自己成见那么深?有机会得和她好好聊聊。 全身心与刘小虎斗志斗勇的乔果可不知道屠法官如此欣赏自己。 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再劝,就发现冲出屋门的刘小虎猛地顿住,抱紧了乔聪,一步步后退。 乔果还保持着卧躺的姿势,头再仰也看不到大门外。 这是,来救兵了? 可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为啥不早点来,那时候刘小虎还没想到拿乔聪做人质。 或者干脆晚点来,说不定她就能说服刘小虎放下屠刀了。 偏偏这时候,这是要害死乔聪啊! “自首!”乔果做最后的挣扎,“刘小虎,想想刘萍刘壮,他们不能一辈子抬不起头!” 刘小虎后退的脚步再顿住,手上的刀抵着乔聪的脖子,声音却有些发抖,“我能怎么办。找不到工作,养不活老婆孩子。为了能让他们的户口回来,我已经离婚了。可孩子要吃饭,要读书,我不偷不抢,哪来的钱养他们!阿英找不到工作,只能打零工。一年四季剥虾,十根手指常年烂着口子。我能怎么办!” “我有办法,我给阿英找工作,我保证能让刘萍刘壮吃好穿好继续读书。”乔果昂着头,终于看到一步步紧逼的人,是屠法官。 很好,这个说话更有分量,她立即求证,“屠法官,他如果中止犯罪,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是不是可以从轻……” 屠法官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在门前站定,眼睛看着崩溃的刘小虎,像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自首立功表现的,不会被判死刑。服刑期间表现好的,可以减刑。” 不用死! 刘小虎手一松,刀掉在地上,人也瘫软在地,最后一刻还下意识用手托住了乔聪的头。瘦猴和小红如释重负般,抱头蹲在了他的身边。 乔果的泪,夺眶而出。 如果,前世,在最后关头,也有人这样劝乔辉。 是不是,他也不会死。 四点零八分,刘小虎犯罪团伙全部被抓获,唯一逃离的只有他们的干娘。 分开审问后发现,没人知道干娘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从哪来,往哪里去。 她就像忽然出现在这片的,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扒手技能和聪明的头脑征服了刘小虎一众人。 派出所内,小孩都被家人接走,只有乔果和柳婷还在配合调查。 涉案人员太多,派出所里一时忙不过来,乔果只能等着。 屠念彬把屠亮送回家后重新过来,进门就看见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乔果,双手双腿交叠,靠着墙闭目养神。 脸上的伤没处理过,青青紫紫,看着很可怜。 第75章 有鬼 “小乔,怎么不去医院?”屠念彬走过去。 难道是没钱?他立即从口袋里摸出些钱,递过去。 “明天去。”乔果没接,她只是有点累,不太想动而已。 反正小李说了,她去医院看病的钱,派出所全报。 屠念彬把钱收起来,“谢谢你。” 乔果自嘲地笑笑,“不用谢。我爸总说好人有好报,我帮他验证了他的信仰。” 如果不是为了找屠亮,她不会找到旧仓库,如果没到旧仓库,不会发现乔聪,她也不会想办法击溃刘小虎的心理防线。 要知道刘小虎他们的原计划是立即转移。要不是抓到她,想狠狠报复乔家再搞点钱。他们已经离开了。 虽然说不上来他们的行动哪里奇怪,可乔果就是觉得其中缺失了一个逻辑环。 可能是因为没抓到他们干娘吧,口供不完整,所以才有点不踏实。这也是她不肯回家,想再听听案件进展的原因。 屠念彬不介意她的疏离,经过这次事情,他知道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姑娘。坐到她身边,问出了困扰了他大半天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刘小虎?” 先前乔果报案时,拿不出证据就一口咬定是他。 那时候他有点失了理智,关乎屠亮安危,没时间也没精力像现在这样冷静思考。 乔果后脑勺靠着墙,微眯着眼,整个人显得很疲惫,“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反正不是好人。遇上这事,直觉就是他干的。” 知道屠法官不好对付,乔果主动换话题,“他不会被判死刑吧?” “这要看还有没有其他犯罪行为。”屠法官公事公办的语气。 乔果用肿着的右眼斜他:“你别对无业游民有偏见,不是他们不想工作,是找不到工作。都是历史的牺牲品。”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让屠念彬有种错觉,仿佛面前的是位经历沧桑的老人。念头一闪而过,转而失笑,自己被小姑娘搞糊涂了吧,“不会,我判案只看证据,不看背景。” “希望你说到做到。”乔果嘟囔了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好吧,他老了,实在不理解小年轻的想法。 不过,看在她救了屠亮的份上,屠念彬忍不住想劝几句:“听说你在做生意?” “嗯。” “自食其力是好事。但不要急功近利,金钱很容易迷人眼。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脚踏实地才是最安全的。” 他倒是乔拥军的知己。乔果哈了声:“凭实力挣钱,为什么不行。你对做生意有偏见,觉得挣钱多就是投机倒把钻空子。听你这话,也挺反对改革开放吧!真迂腐!” 又来了,姑娘身上的刺再次竖起。可这回,屠念彬耐心很好:“事情都有两面性,就像刘小虎犯罪是为了养活妻儿,但他的行为对别人造成了伤害,触犯了法律。市场经济也是如此,放开确实能让市场充满活力,可它造成的问题也很多。比如国有企业绩效下滑,工人失业下岗,价格混乱,偷税漏税以及其他犯罪增多。” 他的表情就差明说:你个小姑娘只看到眼前利益,根本不懂深层的危机。 乔果顿觉火气从脚底蹭蹭往上涌,老娘活了六十岁,吃过的盐……可能差不多,毕竟对方也五十了。 可自己见过的世面比你这个土老帽多多了,进入斗鸡模式的乔果开始输出,“那是因为没有好的市场环境,没有好的管理制度和手段,没有完善的流程体系和操作规范。如果因为改革开放带来的问题多就指责它批判它甚至扼杀它,那就是因噎废食。只看到自由市场经济的负面影响,说明你见识还不够,知识浅薄,带着偏见,想当然……” 巴拉巴拉地把屠念彬教训了一通,真痛快。 却发现对方没有发怒,反而一脸认真道:“小乔,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冲上头的血一下子冷却,下一句不会“为什么对我成见这么深”了吧。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乔果哼了声,“我就是讨厌老古板。个人喜好而已,你不必在意。” 屠念彬想笑,可多年严肃的脸,肌肉只微抽了下。他语重心长地建议:“小乔,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机敏,就是太冲动。” 这个问题乔果已经在反思,重生回来一个月不到,她因为冲动的性子惹了不少事。 先是和柳家姐妹打架,家里赔了些钱。 然后是把屠法官骂了一顿,错失了一份保姆工作。 为了拆散乔辉和雷磊而吵架,定下个难度大的赌约。 文化宫揍柳婷,要不是周组长周旋,事情不可能如此容易解决。 还有刚才,人家不过陈述了下事实,自己就激动地反驳又骂人,恨不得上去扇他几巴掌。 说实话,这样冲动鲁莽的性格,和她隐忍的脾气相差很大。 以往的六十年岁月,她虽然埋头挣钱照顾好妈妈,遇到的问题数不胜数,但她很少抱怨,更多的是想办法去解决,学新技能考新证书适应主家变态的保洁要求引导雇主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 如果她真是冲动的性格,早就频繁换工作了,怎么可能成为业内口碑极好的资深家政。 难得见她放下一身刺,让屠念彬想起自己当兵的岁月,不禁有些感慨,“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哪怕一时吃亏也并不一定是坏事。服软,妥协,让步,迂回……人生如战场,每场仗的打法不尽相同,灵活的战术才能战胜强大的对手。哪怕自己比敌人强,也不一定非要用实力去碾压。用最小的代价打败他,才是胜利者最大的荣耀。” 屠念彬挑了下眉,自己竟然和个十六岁的姑娘说这些大道理,真是魔怔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话已经变成了背景音乐,恐怖片里的那种。每个字每个音节都在敲打着乔果的心弦,让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有鬼! 这个鬼能影响她的心性,让她失去理智。 她却没有发现它。 或者说,忽略了它。 眼睛慢慢下移,看着无比合脚,舍不得换的白色鞋子。 浑身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 (一卷完) 第1章 鞋子穿着挺舒服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除了乔聪,其他人都没睡,等着乔果。 大口扒着乔娟刚给她做的酱油蛋炒饭,听家人说一天的惊险刺激。 乔聪是中午不见的,全家出动,连邻居都帮忙一起找。眼见日头一点点西斜,派出所忽然传来消息,说孩子找到了,在向阳街道派出所。 一家人跑去接孩子,赶紧送去医院检查。 说到医院,刁秀芹满脸敬佩,“我们运气真好,遇上个有本事的医生给聪聪罩在被单里,往里面吹气……” “氧气。”乔辉纠正,“说是氧气疗法,对孩子伤害小。” “你们去了中心医院?”乔果问,见大家齐齐点头,又问:“医生姓张?” “你怎么知道?”刁秀芹惊呼。 “比阿哥矮一点,戴眼镜,方脸,三四十岁。” “对对对,他说自己正好是儿科医生。”乔辉点头,“果果你认识他?” 那可不,氧气急救法还是自己和他说的呢,“上次我不是救过屠家孩子一回么,找我问方法的就是这位张医生。” 乔家人不知道的是,乔果不但把张医生忽悠瘸了,还和人家院长开过会呢。 给出的方案里有提到误食有毒有害物质急救方案,张医生只知道催吐、放血,乔果就提了吸氧、浸泡等其他方法。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还救了乔聪一命。 看来,简易急救法确实有推广的必要。 乔果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乔聪很快苏醒,充分证明了张医生的急救方案简单有效,他就被赶出急诊室了。 最近为了收集案例,他老往急诊跑,把人家烦死了。 可乔聪的事一出,惹人嫌的张医生立即变成急诊室最受欢迎的人,大家还主动为他推荐病患,打听其他医院的特殊急救病例。 要知道自从提出这个方案起,张医生就面临着四面八方的压力。同事嘲笑,同行质疑,权威挑战,家人的不理解,就连林院长他们都有点动摇。 归根结底:没有可学习的对象,更没有充分的实操病例支撑这套方案。 乔聪的病例让处于自我怀疑中的张医生终于看到了曙光。 他不知道的是,很快有新的曙光降临。 “好了好了,咱们聪聪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别一惊一乍吓着他,晚上注意会不会发烧,明天给他做点容易消化的食物。”乔果放下空碗,语气轻松地安慰着家人,“对了,那封勒索信给我,我明天去趟派出所。这是罪证,给他们办案用。” 提到勒索信,让人哭笑不得。 信是下午塞进乔家门缝的,那时候别说乔家,就是整条街的人都在找乔聪。 所以,直到乔家人从医院回来,才看到信。 范丽去门口垃圾筐里找被刁秀芹撕得粉碎的小纸片,看到被扔在里面的小白鞋。不就脏了点么,又没坏,扔掉干嘛,乔果不要她要。于是捡出来放到墙跟下,准备明天洗洗干净自己穿。 糊火柴盒的浆糊是现成的,乔娟细心,很快拼接好。 刁秀芹还在逼问乔果受伤经过,“你快说说,到底咋回事?还有,你的鞋呢,为啥穿我的破拖鞋?” “脏了,扔外面了。”其实从她意识到鞋子有问题时就想扔了,只是派出所没多余的鞋子。虽然最后屠法官骑车送她回来的,也得走路不是。 所以直到家门口,她才扔垃圾筐里。 这种害人的鬼东西,再也不穿了。 至于脸上的伤,糊弄不过去,乔果只得说了遍自己的经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重点提了下柳婷出卖乔娟那一段。 乔娟的眼圈又红了,“她,她怎么会这样。果果,你,会不会听错了?” 刁秀芹一巴掌呼她背上,“呸!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早说了那个丑八怪不是好东西,你偏不信。看吧,真就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没脑子的戆大!不行,我得去找柳树精算账!” 被乔果拦住,“姆妈,都半夜了,别影响邻居们休息,要去就明早去吧。” 次日一早,柳家门前再一次出现位双手叉腰的泼妇。 这架吵得与以往不太一样,有点沉闷,主要是柳家没人应战,就刁秀芹唱独角戏。 邻居们这回没人帮柳家说话,三更半夜被搜家,任谁都生气。 柳家更没人敢应声了,大门紧闭。 说实话,吵架有对手才有意思。刁秀芹越骂越憋屈,不解气了,左右看看,没有砖头,干脆抬脚,狠踹柳家大门。 “砰砰砰!” 大门还挺结实。 挺解气。还别说,鞋子穿着挺舒服,合脚不说,踹门一点不疼。就是果果太不会过日子,好好一双鞋子就要扔,还好范丽发现得早。不就脏了点么,洗洗就白了。 乔娟听见刁秀芹响彻整条街的骂声,颇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却暖暖的,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做早饭时格外用心,让乔果直夸好吃。 吃完早饭时还没见刁秀芹收工,乔果准备出门,乔拥军劝她请假,毕竟脸上的伤还没好,还被刁秀芹用“神药”涂了满脸花,“这样去别人家,会不会让老太太有啥想法?” 乔果很坚持,“没事,我这是光荣负伤,没什么丢脸的。戴个口罩就好了。” 那些指指点点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前世家里接连出事,她几乎是被指点着熬过了几十年。要真忍不了,她早崩溃了。 再说了,鞋子已经扔了,怕啥!她还是那个沉稳睿智坚强的六十岁老太太。 要是她挤进人群看一眼亲妈踹门的脚,就不会这么轻松离开了。 刁秀芹足足骂了一个小时,虽然很爽,却少了点成就感。 又叫又跳的,肚子饿了。看见施阳挑着两筐菜回来,她顺势找了个台阶下,“看在阿阳的面子上,老娘放过你们一回!” 只是谁都没想到,今天的骂战破天荒的,分了三集,承包了红旗街早中晚三顿八卦。 骂战第二集,发生在下午一点多,前后持续不到十分钟。 柳家刚传出吵嚷声,刁秀芹就扔下手里的火柴盒,撸起袖子冲了过去。 今天施阳一个人出摊,回来交账时,柳永梅发现比预算的要少了九毛,逼着施阳赔钱。 刁秀芹冲过去抢了柳永梅打人的衣架,直接掰断。噼里啪啦一通输出,把柳家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被施阳拉走。 骂战第三集,发生在傍晚时分。 第2章 全身检查 出去躲了一下午的施阳回到柳家,柳永梅还记着九毛的“亏空”,关上门,仗着施阳挨打从不还手,用竹条死命抽他。 刁秀芹像闻到耗子味的猎犬,窜出去踹开柳家大门。将柳永梅按在地上摩擦。要不是邻居把乔拥军喊来,柳永梅得去半条命。柳永梅吵着报公安,乔拥军同意赔她医药费二十块钱,这事才算过去。 自以为已经摆脱小白鞋的乔果还不知道,亲妈因为有了它的加持,战斗力爆表。 八点不到,她已经到了陈阿婆家。 摘下口罩,把老太太吓一跳,一个劲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被车撞了,还是和人打架了。 “阿婆,我这可是行侠仗义的证明。你且听我细细道来。”乔果不想吓着老人家,于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陈阿婆听出了她的聪明睿智机敏英勇,一点没感觉到惊险,还被逗得哈哈笑,“乔女侠,没想到你还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行了行了,以后这种事情少做,有事找警察叔叔。还有你这伤,要不要休息几天呀。” “没事!”乔果一脸无奈,“其实只有几处皮外伤,我妈非给涂成大花脸。她坚定地认为,紫药水是神药,包治百病。” “哈哈哈哈哈!”陈阿婆再次笑岔了气。 好容易缓过劲,想起正事:“小乔啊,我和女儿女婿说好了,等我腿没事了,还想继续请你来。你看行不行?” 哎哟,短期工变成长期饭票,乔果自然乐意,“好呀,只要你别嫌我烦就行。” “看到你我就开心,哪会嫌你烦。对了,还有四号许阿姨家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呀?” 哦,还有这事,她都给忘记了。 乔果点头,“她家啥情况,你和我说说呗。” 陈阿婆口中的许阿姨其实年纪比她还大点,六十多了,乔果应该叫许阿婆。家在四号一楼,两室户,就她和老伴两个。老伴去年中风瘫在床上,她年纪大了,还有高血压,做家务照顾老伴,很吃力。家里孩子又住得远,无法天天过来。所以才想请个保姆。 “老许家里还算干净,但她做饭一般,加上忘性越来越大,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所以想找个会做饭的,顺便搭把手照顾老伴或收拾屋子。其实她找保姆找了很久了,也换了好几个。”陈阿婆很喜欢乔果,所以不瞒她。 “为啥?”问清楚客户的喜好,才能找好定位,这是乔果多年家政的经验。 “她呀,有点隔得。不但要保姆能干,还要人家背景干干净净,家里要是有不正经的人,她都会担心。上周不是有好几个邻居来看我么,她就在其中。看你做事利落,说话条理清晰,和我打听了好久呢。” 乔家有不正经的人吗? 以前好像有个乔辉,现在么,陷入做生意的瘾里不可自拔。 所以乔家现在都是正经人啊。 “行,我一会去看看。陈阿婆,我妈自己腌的咸蛋,请你品鉴品鉴。”小瓷盘里,去皮的咸鸭蛋花开六瓣,金黄色的蛋油慢慢滴下,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陈阿婆再次笑眯了眼。 看,轻而易举就能把客户哄高兴,这才是自己正常发挥的状态。 告别陈阿婆,来到许阿婆家。不用对方问,乔果主动解释了下脸上的伤,虽然没再夸张地表扬自己,还是成功赢得了许阿婆俩口子的好感。 不过乔果是个有原则的资深家政,要求很明确:“许阿婆,我是按小时工作的,也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五毛。” “老陈和我讲了,没关系没关系,都可以的。你这么好的孩子,我们放心。”许阿婆这种年纪的人,就喜欢长得福相的年轻人,本就对乔果很满意,听了她的英勇事迹后好感直接蹭蹭往上窜。 生怕乔果拒绝,还像小孩一样炫耀起自家条件:“教我给老头子做做保健,陪我们说说话,再炒两个小菜就行。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你看着办。不用担心钱,我家老头子老保工资可高了。” 就这样,乔果接下第二份家政工作,当场拟了合同,双方签字,从明天开始。 之所以没从今天开始干活,是因为乔果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谁知道穿了这么久小白鞋,会不会对健康有影响。 如今医院还没有体检项目,乔果毫不犹豫地挂了一堆的号,从外科到内科,从脑子到脚底,抽血、验尿、x光、b超……最后还预约了胃镜检查。 一般来说,所有项目做下来,得几天。 可乔果哪等得了,不是有张医生么?直接带着她一个个科室跑,一个个项目查。 “你到底怎么啦?脸上的伤是不是很严重?”不然为啥要查脑子,还去了精神科,张医生主攻儿科,其他方面确实不精。 到底怎么啦得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乔果怕他跟着担心,问起了急救方案来。 “唉,病例还是太少了。”张医生很犯愁,虽然急诊科同事都说帮他打听打听,可短时间内不可能收集到足够的病例。 “你的急救方案能不能分成三步走。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第一阶段先推外伤和意外的急救方法,这种病例多,遇到的概率大,上手容易,学会了就能用。”乔果提建议。 “啪!” 张医生使劲拍了下巴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哎呀哎呀,我被自己给绕进去了。只想着要把方案完善,做好做全,怎么没想到一步一步来呢?长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呢!” 说着拿出纸笔,开始写写写。 被遗忘的乔果笑着摇头,轻手轻脚离开,帮他把办公室门关上。 拿着一打报告,再三和各科医生确认自己没问题后,乔果才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看着体重一栏的数字,嘴角不由下撇,“唉,减肥之路漫长且艰啊。” 虽然时间有点晚,可她还是往派出所跑。谁让小李昨天说他这些天都得加班呢,勒索信和体检报告发票赶紧给他。 小李捏着厚厚的单据,嘴角直抽,这是做了全身检查吗? 为什么还有精神科? 连痔疮都查?! 第3章 三个条件 “这些……”太多了,小李有些艰难地开口,派出所怎么可能全给她报了?粗略算了算,得有三四百。 谁知乔果补了句,“对了,还有胃镜没做,等报告好了给你送来。” 就在小李组织语言准备解释政策时,有人敲门,“师兄,莫队找。” 小李屁股上像安了弹簧,一下子跳了起,“来了。小乔你等会哈。” 打开门,小李风一样刮了出去。 门外露出张英气的侧脸,唇红齿白的警花痴痴看着小李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走廊上,才转头看向乔果。 柔情似水的眼睛顿时换成冷漠高傲。 变脸还真快。 警花姚星坐到小李先前的位置上,拿起档案袋,下巴一抬,“交待吧。” 不太友善呢,自己又不是罪犯,交待什么。 乔果将人又仔细打量一遍。 浓眉大眼,一头飒爽的短发,目光清澈,骨子里的那种骄傲气质,乔果只在区雅丽身上见过。 这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孩。虽然穿着警服,可手腕上的梅花表,还有脚上的小皮鞋,无一不说明家境优渥。 “你最近命泛桃花。”乔果一本正经。 姚星白皙的脸庞瞬间染上了红霞,“严肃点!”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乔果摇着头。 姚星的脸霎时褪去了血色,“你,你胡说。” 欧呦,这就紧张了。刚才小李出去时,一眼都没看她,已经说明了问题。 “而且,家里反对。”乔果摸着下巴。 昨天到现在,都没见他有手表,脚上的绿胶鞋都洗毛了,用的笔是掉了漆的老式钢笔。 这样的条件,怎么配得上小警花? 正常情况下,家长都会反对吧。 姚星的小脸一垮,眼眶就红了,倔强地忍着泪水,师兄很少夸人,却对乔果赞不绝口,怎能不让她紧张,“你,你,你一点也配不上师兄。别以为帮着我们抓到坏人就有什么了不起,还想拿受伤的事要挟师兄。哼!做梦!你对他没有任何用,这样纠缠下去,只会是拖累他。他这么有才华,他的梦想……” “停!”乔果对小李的梦想没什么兴趣,但她却从中嗅到了机会。“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保证不纠缠他。” “啊?什么?真的?”姚星的表情从愤慨到意外到惊喜,一秒切换。 乔果很怀疑她学过川剧。 “什么条件,违背道德法律的事情我可不能答应。”姚星义正辞严。 “不会不会,保证不让你为难。”乔果哄她,指了指桌子上的档案袋,“第一个,帮我全报了。” 看姚星就知道有背景,这种事情交给她,小菜一碟。 果然,姚星只是嫌弃地翻了翻,“这么多,你还真会占便宜。”下一句就是,“行,我都帮你申请全报。” “第二个,你和我说说刘小虎他们那个干娘的情况吧。” “你打听这个干吗?”姚星警惕起来。 “我是受害人,当然希望赶紧把坏人全抓住。你要是不想说,我一会找小李也能问到。” “不许找他!”姚星像护食的小猫,“少找借口接近他。告诉你也没什么,这个干娘非常狡猾,没人知道她的行踪。” 乔果不死心,接着问:“那她有什么特点吗?抓人总得有画像吧。” “没啥特别的,画像上看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满大街都能遇上的那种。哦,对了,听说镶了颗金牙。”姚星指着自己左脸颊。 “金牙!?”乔果腾地一下站起来。 姚星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你见过干娘?” 岂止是见过,还和她交过手,不但帮受害人追回钱财,还抓住了她的干儿子,解救了一个小女孩。 乔果巴拉巴拉把火车站广场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一指左脸后槽牙位置,“那个逃走的老太太,这里有颗金牙。” 故事讲得太精彩,直接把姚星听愣了,还很是崇拜地看着乔果,“只是,知道金牙长在这个位置有啥用?难不成到马路上去看人家的嘴巴?” 这么傻白甜,难怪追不到师兄,乔果继续提点:“她干儿子被抓住了。” 姚星拍下自己额头,“看我这脑子,可以从那个案子里找到些蛛丝马迹,说不定就能发现她的行踪了。” 还行,有救。乔果鼓励地比了个大拇指,“快去快去,这回别再让她跑了。” “你这么着急干吗?”姚星有种错觉,似乎她才是警察。 年轻人,你不懂,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前世乔果遇到过一个非常有钱的雇主,不当公司老总只喜欢到处给人讲课,说是看到别人听讲时散发出的顿悟神采,会让他无比满足。 乔果曾一度怀疑他干过传销。 老骗子给乔果的感觉和那位雇主很像,喜欢给人洗脑,喜欢影响他人。唯一不同的是,老骗子是教唆别人干坏事。比如教干儿子骗钱拐孩子,教刘小虎绑架勒索。 这让乔果不由生起股斗志,前世她能把身价百亿的雇主搞定,重生一回,还搞不定个旧社会走出来的老太太! 不是没线索么,找冯建英问问。 最近忙得都把未来女首富给忘记了。 翻出记事本,找到冯建英的电话,让姚星给找了部电话,直接打过去。 等了十来分钟,冯建英的电话回了过来。 寒暄了几句,冯建英开始催货,“你问下阿辉,钱收到没,上周就打过去了,让他抓紧时间,我快断货了。” “好好好!”乔果心头一凛,这事她怎么不知道,也是,自从乔辉和雷磊合伙后,基本上就不和她讲生意上的事了。 只是此时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她赶紧问,“建英姐,你还记得火车上遇到的两个骗子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化成灰也记得!”冯建英咬牙切齿。 “你知道他们在海市有什么亲友吗?他们来海市做什么?老家在哪里?” 顿了一会,冯建英似乎在回忆,“他们说来看病的,没提到过什么亲友。老家在哪?说是南边,福省还是云省来着?我记得老太太说自己姓毛,怎么啦?” 第4章 范丽发疯 在火车站时,老骗子说过“老毛家”,乔果还以为是她夫家姓毛。没想到,她自己姓毛。 不算一无所获,乔果在记事本上写了个毛字,“没什么,以后有机会和你细说。你要是想到啥,立即打这个电话,找小……” 姚星拼命指着自己,生怕乔果趁机缠着小李。 乔果忍着笑,“小姚,找姚星就行。我还有事,以后再聊。” 把线索给了姚星,乔果也该回家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哎呀一声返回,把姚星紧张得直接张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乔果进派出所一样。 乔果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有第三个条件,等我想好了来找你。” 挥挥手,转身离开。 姚星努嘴,真是的,吓死她了。傻姑娘还高兴地想,用三个条件换来师兄的自由,太值了。 往车站走的乔果却没这么轻松,因为她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窥视自己。 时快时慢地走了好一会,那种感觉还在。前后左右看了圈,街上行人不少,看着都没什么可疑的。 难道是刚才套路警花太刺激,神经还没放松下来? 都怪自己把老骗子想得太厉害,有点开始疑神疑鬼了。 一路平安到家,厉害的对手并未出现,乔果松口气的同时,还不免有些失望。 只是失望的表情在看到不速之客时立即消散。 屠家人怎么来了?还是全家出动。 乔拥军夫妻有些局促地陪坐着,乔辉东拉西扯地陪聊着。没看到范丽乔娟,估计躲屋里去了。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乔聪,和屠亮两个围着竹蜻蜓疯跑。 看来两个孩子恢复得不错,没受绑架的影响。 “果果,怎么这么晚,脸上的伤痛不痛?再涂点药水。”和知识分子尬聊对刁秀芹来说像坐牢一样,看见救星乔果,直接把人按在了八仙桌边,飞快地拿出她的“神药”,眼睛不由自主瞄了桌子上的东西,“屠法官他们都等了好长时间了。” 童玉芬和区雅丽看着刁秀芹给乔果上药,又愧疚又感动,“谢谢你小乔,要不是为了救我家亮亮,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还有前天晚上,是我们不好,没搞清楚就跑你家来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愿意赔偿。” 一桌子的东西,烟酒补品玩具化妆品,把乔家上上下下都考虑进去了。 屠念彬和屠爱党也跟着诚恳赔不是,对她的伤很关心。乔果表示去医院做了全身体检,没问题。只是说到派出所都给报销时,屠家人不怎么相信,还说屠家出检查费。 看出他们的真心实意,刁秀芹说着不太熟练的客套话:“都说了没啥的,你们真是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孩子,紧张些也是正常的。” “还有件事,小乔,”屠念彬见女人之间客气得差不多了,和乔果谈正事,“我们想请你去我家做……家政。” 童玉芬立即补充:“小柳不太……适合,虽然她家里长辈以前给大户人家做过帮佣,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很多家用电器啥的,她也不太会用。所以我们还是想找个学历高的,不用住家,一天六个小时,一个月四十块。” 这个工资在85后并不算高,只比学徒工多一些。 乔拥军摇头。 童玉芬毫不迟疑加价,“五十。” 乔拥军立即摇头解释:“不是不是,不是嫌工资低。果果救人是应该的,有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再说,她还救了自己侄子。你们不用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 已经摸清了乔拥军的人品,屠念彬对这一家子很欣赏,“老乔,我们不是为了报恩才这样说的。小乔真的是个很能干的孩子,聪明,品行好,知识渊博,她自身才干完全配得上这份工资。” “就是就是,”童玉芬接着夸,“第一回见她,我就很满意。要不是,要不是……都怪我家老屠,和罪犯打交道多了,成天板着张死人脸,把小乔吓到了。你们千万不要介意,其实老屠人挺好的。” 刁秀芹艰难地把眼珠子从桌面上收回,她实在搞不懂自家男人到底梗个啥。没听人家说果果能干才请她的么,不偷不抢的,一个月四十块。要知道糊一百只火柴盒才五分钱,没日没夜地干也挣不到这些啊。 只是,今天的她一点也不敢忤逆自家男人,捂着心口,“我家果果从小不会做事,你们别抬举她了。” 区雅丽转向局外人似的乔果,“小乔是个有想法的,这事还是让小乔自己做决定吧。” 乔果一点没犹豫,“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我已经接了两份家政工作,你们还是找其他人吧。” 刁秀芹眨巴着眼睛,不就是陈阿婆么,啥时候又多了一个?你可别因为不喜欢屠家,就乱说呀。要知道那可是四十块呢! 房间里一直竖着耳朵的范丽比她还急,帮人家倒马桶刷马桶,干了半年,最忙的一个月,才挣了二十块。 乔果要是觉得累不想干,可以让给她干呀! 范丽的手在门上松了又紧,很想跑出去自荐。别说四十,就是和柳婷一样多,她也愿意! 等人一走,范丽再也忍不住,冲到客堂间,面红耳赤地指着乔果:“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只想着自己,为什么不替别人想想?你不愿意去干,不代表别人不愿意去!你怎么就不问问别人呢!” 啥意思? 这个“别人”是说她自己吗? 她想当保姆? 为啥从来没提过? 一屋子的问号,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出搞懵了。 刁秀芹可算找到了发泄口:“好你个野丫头!反了天了!脑子有病吧!凭什么冲我家果果吼!你想干,去呀,你自己去和人家说呀!看人家要不要个初中没毕业的村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样子,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抢工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滚回乡下种地去!” 要是放在以往,被这样骂,范丽早蔫了。可此时的她像燃烧的火鸟,毫不畏惧,“你脑子才有病!儿子不疼疼女儿!你那个好吃懒做的女儿放到我们乡下早被打死了!我是乡下人怎么啦!你也不是乡下出来的!我好歹念到初中,你呢,就是个文盲!还看不起我,凭什么!想赶我回乡下!我偏不不!唔唔唔,放开我。唔唔唔!” 第5章 乔辉挨打 全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乔辉拖进房间的范丽,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乔聪吓得躲到乔拥军轮椅后探出个小脑袋。 这还是那个说话轻声细语,一直埋头干活的妈妈\/嫂子\/儿媳妇吗? 乔果额头青筋跳了跳,冲乔辉房间喊,“阿哥,嫂子脚上的鞋子是我的,你快给她脱了,还给我。” “好好好!阿丽……” “她扔了不要的,凭什么不让我穿。” “哎哟!” 隔板颤抖了几下,灰尘飘落。刁秀芹拉了拉乔果,那意思是在说:算了,给她就给她吧。 乔果有苦说不出。 这是一双鞋的事吗?! 这是要命的事! 好在,乔辉还算靠谱,过了一会,打开屋门,递出两只小白鞋。 虽然门关得很快,可乔果还是眼尖地看见一只乌青眼,挨打了呀。 夫妻打架么,谁都没去掺和。 乔果拎着鞋子就往外走,被刁秀芹拦,“你做啥?” “扔了。”乔果斩钉截铁。 不扔了干嘛,没见范丽都敢骂婆婆打丈夫了么! 节俭的刁秀芹哪舍得,上手就抢。 就在母女俩撕扯间,乔拥军和刁秀芹的卧室门忽然开了。 原本就被鬼鞋搞得心神不宁的乔果,头皮一紧,扭头看去,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只见二十五瓦的灯泡下方出现了一张脸,青紫交加,不就是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的鬼样子吗? 乔果刚想尖叫,却被抢了先。 “哎哟妈呀!”刁秀芹刚夺下鞋子,一转身,吓得在原地蹦了好几下,手上还没捂热的鞋子直接砸了出去。 “阿阳啊,你怎么不吱声,吓死我了。”刁秀芹拍着胸口。 先前来了客人,涂了一脸紫药水的施阳怕吓到人,躲进了里屋。 和屠家客气来客气去,接着又被范丽一通闹,所有人都把施阳给忘记了。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高瘦的男孩,脸上伤口有了神药加持,恐怖效果拉满。 只是男孩此时手里捧着两只小白鞋,有些不知所措,像只被遗弃的可怜小奶狗。 小奶狗内心却不平静,只觉得手里的鞋子变成了绣球。这个想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心房,心房里的小鹿左突右冲,像是要撞出胸腔一般。血液接着上涌,脸颊烫得他想把头按进冷水里。 乔家三人谁都没意识到,可怜的小奶狗正在情窦初开。 乔果从惊恐中回神,向刁秀芹投去疑惑的目光,咋回事?他怎么在咱家? 可惜后者压根没看她,只看自己男人,声音温柔似隔夜水:“老乔。” 乔拥军面无表情地回答:“既然你把人带回来了……” 刁秀芹急了,“呵呵,那,那不是一时情急么,你看孩子被打得,我要是不出手……” 乔拥军语气平静:“你要是不出手,阿阳也不会挨打。” 刁秀芹一脸便秘样,“可,可家里没地方。” 乔拥军:“怎么没地方,客堂间。” 刁秀芹更苦了,“也,也没床。” 乔拥军:“卸个门板就行。” 刁秀芹低下头:“老乔,我错了。” 哎哟,终于看明白了,乔拥军是在训妻呀。 难得的是,刁秀芹也会认错? 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呀? 乔果看好戏看得正起劲,忽然感觉到乔拥军投来的目光。 赶紧换上茫然的表情,望着虚空。 乔拥军只觉得心累,“你送阿阳回去,和老柳说,钱明天就送过去。聪聪,推阿爷进屋。” 老媳妇刁秀芹低着头跟着蹭了进去。 被点名,施阳赶紧把绣球,哦不对,是鞋子递给乔果,“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 “阿阳,慢点。”拎起鞋子,乔果追上了施阳。“你的伤怎么回事?你挨打和我妈有关?我爸干嘛要卸门板?为啥给柳家钱?” 乔果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把本就心乱如麻的小奶狗扫射得头晕眼花。 他很想如实相告,只是力不从心,结结巴巴,支支吾吾,颠三倒四,最后也没让乔果搞明白事情原委。 小孩今天受了大刺激,说话都不利索了。直女乔果聪明的脑袋转了转,晃了下手上的鞋子:“我妈今天是不是穿了我的鞋子?” 不是在说刁阿姨的事么,怎么又扯到鞋子上了? 施阳盯着绣球,哦不对,是鞋子看了好几眼,原来乔果真的很喜欢这双鞋子,连亲妈都不舍得给,更别说嫂子了。可是,被他接到怀里,捧了好久,她也没发脾气。她,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吧。 两个脑回路不同频的人,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柳家门外,大门紧闭,灯光顺着新添的裂缝偷偷洒在马路上。 和灯泡一起溜出来的,还有浓郁的糊味和柳家母女的争吵声。 “你个败家精,让你看好火,好好的猪油渣都能熬焦,你还能做什么!”柳永梅有气无力地骂声由里屋传出,人也慢慢往外挪。 “热死人了,为啥不让开门!刁泼妇白天已经闹了三次了,大半夜还敢来?她怎么没把门直接踢坏呢,让乔叔赔扇新的!”柳静骂骂咧咧,用锅铲戳锅,“哐哐哐!” “哎哟,疼死我了。我要是能动绝对不劳烦你。” “让你去医院,你自己非不去!作死你算了!我姐真像你,才被绑,就敢晚上往外跑,作死她算了。凭什么只有我体谅你们,你们怎么不体谅体谅我明天要上早班!” “行了行了,小点声,头疼。赶紧把锅端下来,都冒烟了。”柳永梅哄着她。 “冒烟冒烟,我也忙得冒烟了!” “多干点不吃亏,像你小姨母,聪明能干,以后一定有大出息。”柳永梅继续哄。 “小姨母这么出息,解放时怎么不带上你!”柳静满满嘲讽。 “唉,谁知道呢。说不定人都已经没了。哎哎哎,怎么扔了呀,这些也能拌到馅里。” “小赤佬花头就是多,干嘛要放猪油渣呀。咱家以前的馄饨馅不也挺好!” “放这个确实好吃,花钱也少。这肯定是小赤佬去外面偷学的窍门,”柳永梅很是得意,“我假装不知道,随他去。反正学会了都是咱家的,生意好才能给你俩攒更多的嫁妆呀。” 第6章 堵不如疏 看来柳永梅并不傻,还知道自家生意变好了是施阳的功劳。 “我才不嫁人,嫁出去就得听别人的。我要招上门女婿,家里我做主。” “好好好,不嫁人。用锅铲压压,慢点,挤出的油还能炒个菜。”柳永梅心疼极了。 “小赤佬难道真不回来了?这些都该他干的,想白吃白住么!”柳静已经到了暴躁边缘。 “都怪刁泼妇,要不是她挑唆,我怎么会打阿阳。你去乔家看看,把他叫回来吧,就说我气已经消了。”柳永梅自己动不了,女儿又是个笨手笨脚的,只能想办法找人来干。 “刷!”大门打开。 “砰!”大门合上。 马路上两个人影杵着,吓得柳静缩了回去。 这是有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才能吓成这样?刁秀芹今天闹得够狠啊。 乔果再次瞥了眼鞋子,害人玩意,一会丢远点。 施阳早就急得不行了,猪油渣焦了,真拌进馄饨馅里可不行,会多出股苦味。 只是乔果拉着他,小胖手暖暖地贴在皮肤上,让他一动不敢动。 见柳静真没再开门的意思,乔果坏心眼地压紧嗓子:“阿阳,你既然不放心姓柳的一家,就回去吧。要是她们再敢欺负你,我一分钱都不给,明天还来闹。” 本来母女俩声线就非常相似,身高体形也差不多,加上柳静先入为主,完全没怀疑门外的人不是刁秀芹。 “好。”一个好字让施阳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阿果对自己真好。 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该怎么回报她呢? 乔果一点也不知道男孩子幸福得冒泡,吓唬完柳家母女,提着鞋子往弄堂外走,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足足凑齐九条,找到垃圾房,举起两只小白鞋。 再见!永远也别见! 简单的断舍离后,鞋子被无情地扔了进去。 这下好了,刁秀芹不用一天三顿去踹门,范丽也不用骂婆婆打老公了。 拍拍手,松……半口气。 另外半口气在看到乔娟后就松不下去了。 为啥和柳婷在一起? 当然是柳婷把乔娟约出来的。 今早刁秀芹堵柳家门闹三顿的事,让她在街坊中的名声扫地。 如果她还在屠家干活,倒也不在乎穷鬼们的议论。那种紧急情况,她也没办法,而且只是缓兵之计,对乔娟根本没造成任何伤害,有必要上纲上线么。 只是没想到屠家竟然辞了她,不但话说得漂亮,钱给得也很大方,足月工资,还有被刁秀芹讹走七十块钱。没给她一点留下的余地。 好吧,既然一时半会离不了红旗街,有个好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加上今天中午找雷磊诉苦,心上人安慰了她几句,又催她约乔娟出去吃饭赔礼。柳婷被逼得没办法,才在晚饭后,把乔娟叫出来。 乔娟现在越来越难哄了,她都哭哭啼啼做小伏低道歉的话说了几箩筐,对方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不吵不闹不说话。 任由柳婷嘴皮子都要磨坏了也没用。 就在她想要把人拖到江边来出苦肉计时,却看到了乔果。一见死肥猪她就浑身疼。 “果果,你,你怎么在这?”装聋作哑的乔娟终于开口。 “阿姐,姆妈不放心你,让我出来看看。这么晚了,漂亮小娘子速速回家去吧。”乔果嬉皮笑脸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自己对乔娟够好了吧,耳提面命让她远离害人精,她怎么还往人家跟前凑?! 真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好在现在的乔果没了鬼鞋的干扰,情绪控制得很好,没扑上去扇人,还很绿茶地安慰:“阿婷姐,你别难过。没有保姆工作还有馄饨摊呀,好好干,就算挣来的钱分三份,也不少呢。听阿静说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 阿静怎么啥事都往外说?真是个大嘴巴! 还有,什么姐不姐的!叫阿姨也没用!以为这样就能把打我的事揭过?没门!迟早让你十倍还回来。 呸!虚伪!保姆工作是不难找,可一个月二十的,还能睡那么大房间那么大床的,你倒是给我找个看看。 屠家是什么条件的人家,你不知道? 否则你怎么会为了博得他们的好感,冒风险去救人?你连自家侄子的性命都不顾,一个劲激怒绑架犯,不就是想要讨好屠家么? 此时她还不知道屠家给乔果开的是四十块,不然肯定得把鼻子气歪。 柳婷心理活动丰富得像在唱大戏,面上却不显,还笑着和乔娟打趣,“阿娟,你看阿果,真好玩。我妈身体还好着呢,干嘛要把钱分了。再说就算分,也是分两份呀。” “难道不分给阿阳吗?现在馄饨摊的生意全靠他撑着呢。”乔果就要把事挑明了说,施阳今天挨的打,明面上是刁秀芹引起的,实际上,柳家把他当牲口。 施阳懂得感恩,不计较,可她却想替他打抱不平。 柳婷想说给他一口饭吃一块板睡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想分柳家的财产,想屁呢。 只是想到乔果发起疯来的样子,皮紧了紧。算了,不和死肥猪一般见识,还是赶紧把吃饭的事搞定:“阿娟,好好阿娟,出来一起吃顿饭吧,我请你。算我赔罪了,好不好?” 乔娟又变成锯嘴的葫芦。 原来还没和好呀,乔果郁闷的心情稍稍好了点。挑着眉搭腔:“想给我姐赔罪,路边摊可不行。” “国营饭店,够有诚意了吧。”反正不用自己花钱,柳婷回答得很爽快,就让雷磊看看,乔娟是个多爱慕虚荣的女人! “好!”乔果高兴地应下,“周六晚上,吃完饭还能去看个电影。姐,咱俩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 不是,啥意思? 柳婷看着乔果,“你,你也去?” “是呀,要是阿婷姐舍不得的话……”乔果一副被嫌弃的受伤表情。 乔娟立即不乐意了,“果果不去我也不去。” 很好,点个赞。 柳婷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乔娟却很奇怪,躺到床上才忍不住问,“果果,你不是反对我和阿婷玩么,为啥还答应去吃饭?你要真想去国营饭店,阿姐带你去就是了。” 反正阿康哥寄来的钱,她都存着没动,先挪用一点点,以后补回去就是了。 她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她妹妹却在想着堵不如疏,还要让她自己去识别恶人的阴险,让她看清渣男的真面目,只有这样才不会一而再地上当受骗。 小白兔经历风雨才会变坚强。 第7章 我骗谁了 当然,还得防着被大灰狼叼走。母老虎乔果藏起自己的利爪,装成小白兔的同类:“阿姐,我就是想散散心,阿哥现在忙得不理我了。” 妹妹都撒娇了,乔娟还有什么不能应的。 “对了,阿姐,你上次演讲稿放哪了?”乔果又想起一事。 其实演讲比赛那天她就想要稿子了,想替乔娟寄给报社。只是连衣裙的事闹得她都忘记了这茬。 次日一早,乔娟悄悄和乔辉说:“你再忙也别不理果果,她会难过的。” 乔辉指着自己的青肿的眼睛,“我不理她?昨晚为了帮她讨回鞋子,我都被打成这样了!” “咳咳!” 乔果的咳嗽声吓了两人一跳,看着乔辉的惨状,她很同情,也有点小小的内疚。 只是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问他:“阿哥,建英姐打来的钱,你收到没?” 乔辉原本委屈的目光开始游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妹妹。 “你收到了为什么不给有家寄衣服?她都快断货了。”乔果直觉里面有问题,“你老实和我讲,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想昧下她的货款吧?” “没没没,你阿哥怎么会干这种事,”乔辉忍着眼睛上的痛,把头摇成拨浪鼓,“就是,就是阿磊看中一批港城的服装,想都吃下。我们手头资金有点周转不开。你放心……” 你都敢私自挪用别人的钱了,我还放心? 再放心下去,你就得进去了! 生活很美好,不能和傻子生气。乔果深吸两口气,“货呢?” “还没到,今晚或明早就到火车站。”乔辉见妹妹没发脾气,还以为她也动了心,眉飞色舞地分享:“我看到样品了,真的……” “钱呢?”乔果打断他。 “在……” “给我!”乔果伸手。 “果果……” “爸——”乔果冲里屋喊。 乔辉整个人都不好了,捂上她的嘴,“轻点轻点轻点,姑奶奶,求你。进屋说进屋说。” 乔聪正在床上蹦跶,被乔辉扔到客堂间,挡上门。 “你听我说……” “阿哥,我一会还要去陈阿婆家,没时间听你说。赶紧把钱给我,我去给冯建英进货。”乔果很坚决,“如果不给,我就和爸说这事。” 乔辉毛了,“果果,你为啥非要和雷磊作对?他真不是你想得那样。” 这事还真不是因为雷磊才反对的,乔果认真地看着他,“哥,挪用建英姐的钱,你没她说过吧?你觉得没事,几天就还上,神不知鬼不觉,可事实上,和小偷骗子的行径一样。” “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小偷骗子的。头一次摆摊,你不也把价格开到那么高,这么说来,你也是骗子喽!” 怎么又扯到第一次摆摊的事了?乔果莫名,“我骗谁了?” “你骗爸,明明答应二十八,却开价三十五,还不肯降价,把东西吹得天花乱坠。还因为高价,把柳婷引来捣乱,又引起二流子的注意,最后导致咱们被记恨上,聪聪差点就找不回来了!这些不都是因为你骗爸骗顾客么?!” “这话谁和你说的?”乔果听出点不对劲,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链?做事最多想两步的乔辉,能推导出这么长的因果关系? 当然是自己老婆说的,从得知乔聪是刘小虎绑架时起,范丽就嘀咕了几次,说乔果做生意心太黑,才得罪了人。原本乔辉是不信的,可昨晚和老婆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时候,又听她说了几遍。 这不,一时情急全给秃噜出来了。 憨憨乔辉还没傻到出卖老婆的地步,梗着脖子,“没谁说的。” 信才怪,肯定是姓雷的王八蛋干的好事,你给我等着。 虽然把账算到雷磊身上,可乔果也迅速反省了下自己。 开始做生意时确实急功近利了些,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看来言传身教,不止对孩子,对大人也会有影响。 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 反省完,乔果诚恳道:“阿哥,你说得对,我当时不该开那么高的价。” 她很想告诉乔辉,火车站遇到的老骗子才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可是答应过派出所,这事保密。 只能先背下这口锅,“你看,做过一次错事,连锁反应会持续很久,后果可能很严重。所以,阿哥你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就像爸说的,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要脚踏实地。本钱不够就从小生意做起,别指望嫂子一口吃成我这样的大胖子。” 我容易么,为了说服你,还得把自己拿出来开涮。 最终,乔辉还是把两千块钱从床底下拿出来。 不管他是因为怕乔拥军知道,还是真被自己说服,拿上钱,乔果赶紧出门。 她今天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先把乔娟的稿子扔邮筒里,再去陈阿婆和许阿婆家,当中抽个空给黄爱党打电话,约他一起去七浦路帮冯建英批货。 满腹心事出了门。以至于没留意到范丽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 她的忽视,直接被范丽当成了“不原谅”,这下怎么办? 自己把婆婆和小姑子都得罪了,肯定要被赶回乡下了。她走了聪聪怎么办? 乔辉现在有钱了,可以再娶一个。那聪聪不就有后妈了? 有后妈的日子怎么过? 像柳家的童养夫施阳,听说被后妈虐待得不成人样,否则他舅舅也不会把他接来海市。来了海市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当牛做马,起早贪黑,吃不饱穿不暖…… 范丽再次用逻辑链把自己给吓得魂不守舍,一整天都抱着聪聪不撒手。 她婆婆也忙得没空注意她。一会好好表现给乔拥军看,一会又去和邻居炫耀自家比柳家强,屠家上门求女儿去当保姆,工资翻一倍,女儿还拒绝了。 否则看见她,免不了要骂几句的。那还不把范丽吓出病来。 各自顾自己的乔家人谁都没发现,阿香阿婆大早上在乔家门外转悠几圈了,顺走了乔家门外垃圾筐里的两只小白鞋。昨晚她听壁角时听得明明白白,乔家胖妹妹要把鞋子扔了。 看,被她等到了吧。 第8章 前面一句 乔果自然不知道此事。 到达七浦路时已经快两点,黄爱党照例比她到得早。 “胖妹妹,你可算来了。咱俩真有缘分,我今天正好夜班,老婆还以为我在家睡觉呢。”黄爱党有些小得意,似乎逃过老婆的监管是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乔果随意嗯了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办法,人太多了。 黄爱党紧跟她身后挤来挤去,继续叨叨,“你要是再不来电话,我可要去找你了。我和你说,那些连衣裙和发夹早卖光了。我现在的小金库已经有一百块了。” 本钱五十,哦不对,是六十,涨到一百,增长比例挺高。很好。 乔果不走心地鼓励道:“恭喜。” 黄爱党兴高采烈地就差摇尾巴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带我玩了呢,我来了好几次,都没批到货。你哥怎么没来?” 他来了还有你什么事。乔果叫他就是想找个苦力的。 就在他絮絮叨叨这半个多月来的事情时,乔果已经看中了一批喇叭裤和t恤衫,和冯建英上次批的类型差不多,海市人可能觉得有点过时,但在徐市却正好。 黄爱党根本不管是啥,将一把皱皱巴巴的钱塞给乔果。 “黄叔,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乔果很不解,按理说,这么长时间没联系,自己对他的影响力应该已经减退了才对。 “我大姨说你很聪明很实在,跟着你混准没错。” “你大姨认识我?”乔果在脑中盘点了下,自己好像还没受到过哪个老太太这么高的评价。 黄爱党不好意思地挠头,“不是亲大姨,就是咱们认识那天,我遇到的。她人可好了,还给我桔子吃呢。桔子皮还被我晒干泡水……” “陌生人的话你也信?一开始你不是连我都不相信吗?”乔果拿出小本子算账,两千块钱怎么给冯建英配货最划算。 “是呀,我老婆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黄爱党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大姨那种体面人,骗我干啥?” 乔果写下买喇叭裤和t恤的数量,预留好托运费,多出来的钱还能再进些皮带,“怎么个体面法?” “衣服笔挺,说话斯斯文文,像地主家的老太太,金耳环金戒指金牙,可气派了。真的,我没骗你。她还教我怎么和人家解释拼团的好处呢。” “等等!”乔果停下笔,将黄爱党拉到个人少的弄堂口,“你刚才说什么?” “她还教我怎么和人家解释拼团的好处。” “不是,前面一句。” “真的,我没骗你。” “知道知道,你没骗我。” 黄爱党有些急了,“我是说前面一句‘真的我没骗你’。” 乔果也急了,“我都说了相信你没骗我,直接告诉我前面一句就行。” 黄爱党抹了把脸,跺脚,“‘真的我没骗你’,就是前一句。” “啊?哦!”乔果哭笑不得,“行行行,那再前面一句呢?” “再前面一句?”黄爱党望天,“地主家老太太?” “不是!” “说话斯斯文文?” “还有。” “很体面?” “不对,中间你还说了什么?”乔果咬着后槽牙,这人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也怪自己不好,嫌他啰嗦,一直没认真听他讲话。 可是她真的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 黄爱党还很热心,翻来覆去地把自己能想起来的话又说了一遍。 难怪乔辉不带他玩,就是乔果都想给他跪下唱征服。 强行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拉回,还是先把冯建英的事办了再说。 “这次改卖男装了吗?男装好男装好。万一被我老婆发现,还能骗她说给自己买的。你不知道上次的连衣裙,我东藏西藏就怕被她看见,长一身嘴也说不清了。” 你长一张嘴也没说清正事。乔果翻着白眼,重新挤进抢货大军。 扛着两麻袋挤出人群,乔果已经累得连嘴都不想张。 黄爱党却还能弓着身子继续哔哔,“胖妹妹,你眼光真好。你真要把这些都给你朋友寄去吗?自己不留点?那件黑白条纹的t恤衫,真好看。一会一定多分我几件,我要留件自己穿。” 你不怕暴露私房钱?乔果没力气提醒他,将麻袋扔在他脚边,买了两瓶桔子水,递给话痨苦力一瓶。 “谢了胖妹妹。”黄爱党一气干完,连打两个嗝,“舒服!太过瘾了!这味道,比桔子好吃。那天大姨给我桔子还有点酸,她说是早熟的品种,可贵了。有钱人啊,一点不心痛。人家一身的金银首饰,通体气派得来,啧啧啧。” 瓶口停在乔果唇边,她想起来之前黄爱党提到的关键信息了。 只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有那种天马行空的猜想。 可不确认一下,她又不甘心,将瓶子塞进黄爱党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左脸颊,“黄叔,你说的那个大姨,是不是这里有颗金牙?请你一定要认真想想。” 乔果话说得很轻,很慢,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周围的声音,人流全都离他们远去。 黄爱党站在乔果对面想了想,似乎觉得位置不对,站到乔果左侧,又换到右侧,“你张嘴。” 乔果依言张嘴。 “对!”黄爱党高兴地将两只汽水瓶碰了个响,“就是这个位置。” 乔果只觉得此时的心情,像乔聪常玩的竹蜻蜓一样,嗖地一下飞上了天。 却又很快落回地面。 黄爱党见过老骗子又怎样? 那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能说明什么? 最多说明她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关注自己和乔辉了。 这也能证明,刘小虎会向乔聪出手,确实是她的教唆。目的么,自然是报复。报复他们坏了她的好事,还把她干儿子给抓住了。 可这些对抓住老骗子有什么用呢? 没什么用?! 乔果不甘心,找了个僻静地方,逼着黄爱党把见到老骗子的所有细节都回忆了几遍。 看着本子上被她记下的关键词,线索倒还没看出来,但却发现老骗子的洗脑水平远在自己之上。 第9章 手艺见长 进红旗弄时,她还在苦思冥想,到底忽略了什么线索? 只是热情的邻居们直接打断了她的思路。 “乔家丫头回来啦?” “哎哟,阿果辛苦了。” “胖妹妹好像都累瘦了。” 不是,阿姨,你哪里看出我瘦了? 嗯嗯啊啊地胡乱回应着,心下纳闷。自己在这条街上像个隐形人,进进出出很少有人会理她,当然,她也不理别人就是了。 上一世是性格使然,这一世倒是想和邻居们搞好关系来着,只不过天天都很忙,还没来得及把人名对上。 终于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乔果借机快走几步,“阿香阿婆。” 正撅着屁股在阴沟洞边不知洗啥的阿香阿婆,听到乔果叫她,整个人先是一僵,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按进脏水盆里,欲盖弥彰地用块黑不溜秋的抹布盖上。 这才转头,“阿果啊,你怎么才回来呀?哎呀,你妈不是给你上药了么,脸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啊?” 你真当红药水紫药水是神药么? 乔果并不是真要和她聊,就是借个由头从热情的邻居们中脱身而已。 谁知阿香才是最热情的那个。 边说边要挽上她的胳膊。 乔果瞥了眼那盆像洗过毛笔的水盆,不动声色地快走一步,拉开距离。 “就你这个邋遢样,还往人家面前凑,谁家肯要你当保姆哦。”一个女人闲庭信步地踱出家门,一手端碗,一手将鸡蛋液打得飞起,挑眉嘲笑阿香。 阿香阿婆嘻嘻笑,“我不行也轮不到你,别做白日梦了。哪有不管自家人先管外头人的,是吧阿果。” 是啥?你俩到底在说啥? 见乔果一脸不解,阿香阿婆热情地凑近,“走走走,赶紧回家,你大伯母来了好一会了。” 不用送,我知道家在哪。 可惜有点点小心虚的阿香阿婆没未注意到她的表情,一双小脚走得比她还快,还一个劲催,“快点快点。” 乔果很担心她的脚卡进弹格路缝里,“不急不急,你慢点。我大伯母来做啥?” 毕竟乔辉答应借钱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依丁玉花的脾气,上门催很正常。 “找你的。” “找我?”乔果的脚步更慢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还是先问清楚啥事比较好。 阿香阿婆不得不慢下脚步,偷眼瞄了下阴沟洞边的盆,很好,没人惦记。“是啊,你不是没空去给那个什么法官当保姆么,你大伯母就想让你介绍她家阿燕去。你呀,怎么不会算账呢,这么高的工资,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说推就推了呢。” 那语气很是痛心疾首,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破案了,邻居们的热情肯定也源于此。 “你怎么知道的?”虽然心中猜到点,可乔果还是想问清楚。 “你妈自己去柳家讲的呀。” “她又去吵架了?” “没有没有,她就去给柳家送钱时,顺嘴提的。” “打架没?” “怎么可能,她可说了,儿子女儿都这么出息,她今年都不打架了。” 这个逻辑,很强大。 转眼到了家门口,乔果本想先看看再决定进不进去,谁知阿香阿婆扯着嗓子就喊:“秀芹啊,你家果果回来了。” 听着乔果耳朵里,怎么像是在说:太后驾到,快来跪迎。 念头才起,屋里就扑出个丁玉花,“哎哟,果果回来啦?辛苦辛苦,脸上的伤还痛不痛?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疤呀?赶紧进屋歇歇。” 紧跟其后是亲妈刁秀芹:“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新主家很难弄呀?有没有给你气受?累不累?饿不饿?” 于是乔·太后·果被一左一右搀进了宫里,哦不对,是家里。 阿香阿婆拍拍胸口,赶紧转回去看看水盆有没有被人拿走。 屋里,乔·太后·果被扶坐在了板凳上,丁玉花弯着腰,哎哟哎哟地细细看着她脸上的伤,仿佛伤在自己身上一样。 要不是想到大伯父一家在乔聪失踪时出了力,乔果早就不耐烦了,“谢谢大伯母,我真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丁玉花抢过刁秀芹手里的神药,“你看你,涂点药还抠抠搜搜,怪不得好这么慢。我来。” 你再给我来一遍,这脸还怎么出门,乔果直接从板凳上跳起,“我,我去烧饭。” 只是乔果没能躲进灶披间,强装镇定的范丽不肯让她进去,一个劲劝她好好休息。实则怕小姑子抢了她的活,那她在乔家还有啥价值。结局肯定被赶回乡下啊。 丁玉花见乔果实在不肯涂,放下药水瓶:“你就是太要强,都伤成这样了,先休息几天也没事。要是主家实在忙不过来,可以让你阿燕姐去帮忙。你阿燕姐从小就能干,家里的活样样来赛。” 这倒也不用。 不过提到堂姐,乔果还真愿意帮一把。 大伯家对她最好的就是这位堂姐了,小时候带她一起玩,偷偷拿家里的好吃的给她,下乡后每次回来探亲,还给她带些土特产。 乔燕好像是去年回城的,和乔辉一样,户口回不来。一家四口挤在婆婆家,夫妻俩如今都在码头上拉人力板车,日子不太好过。 前世她带着刁秀芹搬到乡下去后,乔燕还来看过她们。 滴水之恩,乔果愿意好好报答。 只是陈阿婆是做术后康复护理,堂姐乔燕肯定不行。 许阿婆家又是刚接手的,立即换人也不好。 看来只有去趟屠法官家了。正好,明天约了做胃镜,顺路。 好容易打发走丁玉花,把人送到门口,乔果就看到个高瘦的身影探头探脑。 “阿阳!”乔果看着有点局促的大男孩,“你,找我的?” 找乔拥军的话直接进去就行。 施阳红着脸,嗯了声。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乔果紧张起来。 施阳背着手,低下头,脚尖蹭了蹭突起的石头,又嗯了声。 “你说。”乔果有些不敢确定,如果真是这样,她该怎么拒绝呢? “我,我想……”施阳的声音很轻。 这有啥开不了口的,乔果替他说:“你想当保姆?” 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家政市场不适合男性,而且十四岁,童工啊。 乔果打着腹,施阳使劲摇头,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往前送,“我,我做的。” 看了眼手里的纸袋,又抬眼看了看一溜烟跑远的施阳。 哦,原来自己误会了呀。那也不用跑啊。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直女没多想,捏出只白胖的温热小包子,光滑圆润的皮子上还点了一个小红点。 不用问,肯定是豆沙馅的。 海市的豆沙包都爱在上面点红点,好看又容易辨认。 一口咬下,浓稠的褐色豆沙缓缓流出,赤豆特有甜清香里还夹带着淡淡的陈皮味,细腻的口感瞬间俘虏了乔果。 手艺见长啊。 第10章 复苏安妮 今天乔辉回来挺早,正好赶上饭点。 一家子坐下吃饭,却没有往日的热闹。 一家之主乔拥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缓缓开口,“咱家最近事情挺多,我觉得有必要好好谈谈。” 桌边的人除了乔聪,心中不约而同地咯噔了一下。 范丽的反应最大,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完了完了,终于还是要赶她走了吗?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公,你有啥犯愁的事先放放,可不能不管我啊。 心不在焉的乔辉根本没注意老婆的求助眼神,表情瞬间换成了惊恐,使劲冲乔果眨眼。你个告状精,不是说好保密的么,怎么就把两千块钱的事和爸说了? 现世报的是,乔果同样没注意他,接收到他的眼波,只盯着刁秀芹,艰难地咀嚼着米饭,自己冲动一回又一回,爸爸忍无可忍了是吧,姆妈,一会你可要替我说说好话,我真不是故意的。 亲妈此时哪顾得上她,自身难保。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家男人,昨天不是已经保证过了,今年不打架了,难道还要她当着孩子的面做检讨? 有些茫然的乔娟见妈妈都不吃了,哪敢继续。低头数着碗里的饭米粒,将最近的表现都细数了一遍。偷偷谈恋爱应该是个大错,演讲比赛没得好名次让爸妈失望了,还有就是自己一直不听劝,把柳婷当好朋友,确实该骂。 “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乔拥军希望饭桌上能恢复到以前那样,热热闹闹多好。 可心虚的众人完全会错了意。 范丽第一个站起来,冲着乔拥军就是深鞠躬,“爸,对不起,我错了。我,我鬼迷心窍,昨晚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本意。请爸妈阿辉果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了不让乔聪有后妈,让她做什么都行,要不要跪下以示诚意? 乔辉没给她机会,已经站了起来,冲乔拥军也是一个深鞠躬,“爸,我错了。我不该私自挪用冯建英的钱,我一定会脚踏实地好好做人,好好做生意。” 虽然觉得别扭,可乔果还是跟着站了起来,冲乔拥军鞠躬,“爸,我保证以后不会冲动行事。” 乔娟赶紧跟上,“爸……” 乔拥军赶紧挥手制止,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他做遗体告别呢。 这头乔娟刚坐下,那头刁秀芹却蹭地站起,“爸……” “扑哧!”乔娟和范丽同时笑出声。 “哈哈哈!”乔果根本忍不住。 “嘎嘎嘎!”乔辉笑出了眼泪。 乔拥军低头轻咳。 刁秀芹羞恼地抱起不明所以的乔聪,“都被你们带偏了,还是聪聪乖,咱们不睬他们。”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了点,可家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热闹,不止乔拥军,其他人也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趁着家庭氛围好,乔果把憋了一天的想法提出来,“咱家的生意也确定一下股份吧。” “啥是股份?”刁秀芹问。 如此这般解释了通,见大家一知半解,于是又换成简单说法:“阿哥的生意,本钱虽然是我俩借的,签字是阿哥签的,可真要还不上钱,爸妈肯定不会不管。相当于咱家做了担保。所以,这个生意实际上是全家的,大家同意吗?” “同意。”乔辉第一个点头。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乔果拿出记事本,边写边解释:“所以挣了钱一起分。咱家七个人,每人一份,阿哥出力多,可以拿四份。打个比方,去掉本钱,挣一百块,他拿四十,咱们一人分十块。” “那就不用发工资了吧?”乔辉问,妹妹的本子可是记着每个人酬劳的,连小乔聪都有。 “工资是劳动所得,分红是投资所得,不能混为一谈。”乔果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每个人的股份,又提股权:“一人一票,聪聪除外。重大事情须三票以上通过才可行。” “重大事情指什么?”乔辉隐隐感觉不对。 “重要投资,转型,或资金使用一次超过账面金额一半以上。”乔果故意用专业术语,把家人说晕乎了,把本子往乔拥军面前一推:“爸,没问题就签字吧。” 乔拥军自然相信自己女儿,毫不犹豫签下大名。 乔辉还能怎么办,只得跟着签。 乔果暗暗松口气,既然一时半会拆散不了他和雷磊,那就只能先套个紧箍咒。免得乔辉手里钱多了,又出幺蛾子。 次日做完两家的家政工作,乔果先去了司法大院。出了绑架的事后,门卫管得更严了,打电话给屠家,让中午回家吃饭的童玉芬出来接人,她才被放进去。 过程很顺利,听说是她堂姐,童玉芬一口答应下来。乔果也没狮子大开口,工资只要二十就行,可以先试三天,不行就算了。约好明天早上开始,让童玉芬和门卫说好,乔燕自己进来。 接着去了医院。没想到做胃镜那么痛苦,乔果把没消化完的早饭全吐了个干净。把陪同在旁的张医生看得直摇头,“你说你何苦,没胃病做什么胃镜呢?” 还不是怕鬼鞋害自己么。 捂着肚子,乔果万分后悔,当初自己干嘛脚欠,要穿人家扔掉的垃圾呢! 在张医生办公室趴着也难受,为了分散注意力,乔果问起了急救方案进展。 张医生很高兴,“分阶段推行的思路是对的,我把心脏复苏也归到第一阶段,这是个非常有效的救命方法,不该被束缚在医院中,不该高悬在科学的殿堂里,必须争分夺秒地走入社会,走到社区,走进家庭。只不过,怎么培训是个问题。不能拿活人做实验吧。” 这时候还没复苏安妮和安迪吗? 乔果回忆着学习时使用的模型:“可以定制塑料模特,口腔做成活动的,能往里吹气,用橡皮管,做个气球假肺。胸部再填充一些东西,硬度和胸腔差不多。表面加个计数器,应该就可以教学练习用了。” “好办法!”张医生笔走游龙,很快画了个模型草图,“只是,哪个厂子会做呢?” “玩具厂,或者成衣模特厂。”乔果出主意。 可惜现在没电脑也没网络,不然分分钟就能找到合适的制造商。 无师自通的张医生已经沉入医学世界,开始发散性思维地想在人体模型上做其他机关。 乔果再次被他的科研精神感动,想着自己也帮忙找找厂家,算是为国家医学发展做点小贡献吧。 起身准备离开,谁知沉浸式思考的张医生忽然递来一网兜桔子,“病人家属送的,南边的早熟品种,拿去吃吧。” 乔果只觉得脑子里叮地一声响。 她终于想起那条线索是什么了。 第11章 零食铺子 乔果赶到电影院时,已经下午三点。 几天不见,街道上突然热闹了很多,人来人往,路两边的小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难道三产的事情搞定了? 不知道门面房的事怎么样了,有空去打听打听。 找到郝阿婆的缝纫机摊,她正在翻着一本卷边的旧杂志。 “郝阿婆。”乔果凑近一看,竟然是本时装杂志,图文并茂。郝阿婆盯着看的是一张裁剪示意图。 重新打量这位老太太,宽松的套头短袖麻布衬衫,衣领、袖口和下摆都用同色布锁了圈窄边,钮子竟然全是细长形的树叶状盘扣。端庄大方,温婉典雅,原来她的衣品如此讲究。 郝阿婆可不知道乔果已经对她肃然起敬,拿下老花眼镜,看清她的脸,有点惊讶,“哎哟,胖妹妹的脸怎么啦,小姑娘可得当心点哦。” “没事,不小心碰的。过几天就好。”乔果将网兜里的桔子掏了几只出来摆在缝纫机上,“阿婆,吃桔子。” 郝阿婆客气地推拒,乔果直接掰开塞她手里,桔子清香立即弥漫开,“阿婆,上次你说有个摊子上有桔子皮不肯扫掉的,是哪个呀?” 味道能唤醒人的记忆,果然,郝阿婆很快想起来,站起来踮着脚四下看了看,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个和人吵架的就是孙大娘,卖瓜子的,她摊子上出现过几次桔子皮。开始还不肯扫,说不是她扔的。被菊花菜骂了两次。” 孙大娘的嗓门老远都能听见,“一副扁担一个人,能占你多少地方。你就不能把桌子挪过去点么,卖面的而已,也太霸道了吧!” 先前她摆摊的位置正对电影院大门,生意向来不错。只是自从南边来了个卖套鞋的,只要一吹偏南风,瓜子摊就被橡胶味笼罩。 拿套鞋摊夫妻没办法,她只能挪到马路对面弄堂里,想离电影院大门近一点。 谁知这里的面食摊老板看着挺和气,却根本不肯腾位置,说话还特别难听:“你当这条街是村里的田埂?想蹲哪蹲哪。” 这不是在骂她乡下人么? “再说了,这里的位置早先已经定好了,谁让你当初不肯配合的?还有瓜子壳乱飞,万一掉我面汤里怎么办?有你挨着,人家还以为我的面摊也不干净呢。哎哟,胖妹妹来啦?快快坐下,尝尝我家的龙须面,祖传手艺。脸上怎么伤着了?” 一听手艺两字,乔果就不由自主想到施阳,以后有机会问问他要不要学这个。 一秒拉回思绪,乔果赶紧拒绝,“不吃不吃。我就是不小心摔到了。” 怎么不摔死这个死胖子!孙大娘愤愤地想。就是她非要搞什么食品区不食品区的,害得黄金位置都被抢了。于是没好气道:“你现在开心了吧!得意个屁!哼!” 不用乔果开口,旁边几个摊子的老板群起攻之。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就是,当初自己不肯搬过来,只想着眼前利益,没有一点大局观,倒霉了就怪别人,真是猪八戒耍钉耙。” 孙大娘肩上的担子抖个不停,气的。 乔果赶紧安抚,“好了好了,大家忙生意吧,我和孙大娘聊聊。” 谁想睬你!孙大娘梗着脖子望天。 “大娘,我有办法让你生意越来越好。”乔果笑眯眯地往弄堂里走。 胡萝卜吊着,不信你不跟上。 孙大娘哼了声,死胖子要是敢欺负她,拼了不在这里摆摊也要打得她满地找牙。 很快两人走到弄堂另一头,出口处很偏,没什么人。 乔果从网兜里拿出一只桔子递给她,“大娘吃桔子。” “到底什么办法,赶紧说。”语气挺冲,手上动作却不慢。 “听说前段时间,你摊子上有桔子皮。”乔果剥开一只。 桔子清香立即唤醒了孙大娘的记忆,一脸防备,“不是我的,也不是我扔的。再说后来我都搞干净了。” 乔果点头,这个时节,只有南边的早熟品种,数量少,还贵。她当然舍不得买。 “扔桔子皮的人是谁?” “那么多客人,我哪记得。”孙大娘斜眼望天,拒不配合。 好吧,胡萝卜再让她闻闻,“零食铺子听说过没?” 孙大娘摇头。 “你的炒瓜子属于零食的一种,要是品种多到一定规模,就能开个专门铺子,吸引更多客户,不用风吹日晒,生意也能越来越好。”乔果简单说明。 别看她表面淡定,内心其实也很紧张,生怕线索在这里断掉。 孙大娘翻个白眼,“开铺子不要钱吗?我要有钱还摆个屁的摊子。” “我有办法用最少的钱开间铺子。”那口吻就像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孙·小红帽·大娘把眼珠移到乔果身上,“吹牛。” “你告诉我桔子皮是谁扔的,我就证明给你看。”乔·大灰狼·信誓旦旦。 孙·小红帽·大娘眼珠再一转,“什么铺子不铺子的,你现在就给我找个位置。” 哟,还挺现实。 “好,一会我和面摊老板去说。”这点面子人家肯定给,乔果很自信。 五分钟后,小红帽和大灰狼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乔果此时无比激动,只想立马飞到派出所。 只是,电影院大门外的一条长龙阻挡了她的脚步。 长龙的头在售票窗口,尾巴已经快到公交车站了。刚才还没见这么多人,有什么电影上映吗? 瞅了眼海报墙,还是《红衣少女》的宣传画。 难道自家卖周边,把这部电影带火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前世因为周边去囤手办玩游戏看展览的不计其数。要真这样,是不是能和电影院谈谈门面房租金优惠的事? 就在乔果想美事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小王……叔叔。” 眼前的小王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神气,头油锃亮,鼻孔朝天,一脸嫌弃:“真是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怎么变猪头了?要不是还这么胖,我都不敢认。” 你才鬼鬼祟祟! 你全家都是猪头! 第12章 华侨宋约翰 不生气不生气,对方不是普通的小王叔叔,而是电影院肖主任的外甥。 想想没到手的门面房,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不就主装装孙子么,她可太会了,以前做家政时遇到过的奇葩雇主奇葩事多了去了,这种程度的刁难算啥。 扬起笑脸,乔果对自己的伤很自豪:“小王叔叔,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留下的,怎么样,是不是很英勇?!” 小王用一个大白眼表达出“太丑了,都不照镜子的么”。 难得遇上,不能一直讨论自己的脸吧,乔果挑他喜欢听的说:“恭喜恭喜,电影院生意越来越好。” “那是!我舅……咳,都是肖主任的功劳。”小王抹了把三七分刘海。 啊?不是因为卖周边? 那他们怎么做到在短短几天里,就让客流暴涨的? 难道,肖主任也是重生的?年纪不占优势啊,还能活几年? “不看电影赶紧走,别在这碍事。”小王见乔果一会吃惊一会可惜的,表情怪异,更辣眼睛了。 是你把我叫停的,不然我都上了公交了。 不过,几分钟还是可以耽误下的。万一真有重生同类呢。 乔果竖起大拇指,开始套话:“肖主任可真厉害!有了他这样高瞻远瞩的领导,电影院肯定场场客满。这么旺的人气,得赶紧破墙开店,这样才能优势最大化,良性循环,欣欣向荣。” 小王斜她一眼,“破什么墙开什么店!我们电影院主业都忙不过来了,哪有精力搞那些。” 乔果的心脏坐了回过山车,先是冲到顶峰,现在又冲进谷底。 倒不是因为失望没有遇到重生同类,而是听他意思,电影院三产的事情黄了。 真想立即去找张科长问个清楚。 可是,抓住老骗子更加重要。 向阳街道派出所此时正热闹着。 热闹的中心是位中年男人,他的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短袖t恤,齐膝长的花短裤,太阳眼镜架在头顶。 他此时拿起自己手上纸给姚星看,“我嚟搵我嘅细佬一家。” 姚星都不敢碰那张年龄比自己还大的泛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用小楷写满了潦草的字迹,竖着一排排,看着挺整齐,可惜没几个能看懂的。 听就更听不懂了,搞了半天,才勉强知道他叫宋约翰,来寻亲。姚星很是为难,整个派出所她和师兄学历最高,师兄在忙,她就被派来接待这位华侨。可是,她真无能为力,“对不起,听不懂,这些,看不懂。” 原本派出所办事的就不少,此时谁还有心思做其他,全都围着他俩,七嘴八舌讨论。 “现在寻亲的越来越多了,昨天我遇到个老太婆找姐姐呢。” “就是就是,上个月我去医院配药,有个华侨在那查什么亲人信息,不过人家华语比他好。” “他到时候说啥了?” “我哪知道,这是粤语,香港明星唱歌就这样。” “可我咋还听到鸟了呢?什么哈罗哈罗的,我家孙女学校里教这个,回家说给我们听呢。” “要是冒出个有钱的海外亲戚来找我就好了。” 姚星被吵得头更大了,“不懂别捣乱!办你们的事去,别挤在这,热死了。” “他是说他来找小叔一家的。” “别瞎说!”姚星不耐烦地抬头,瞬间警惕起来,“你怎么又来了?报销的事哪有那么快?” 乔果眨巴了下眼睛,“我找小李哥哥。” 姚星冲归国华侨歉意笑笑,表情扭曲地把乔果拉进个小房间,“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说好三件事的,你怎么还来找他。” “哦,那我有重要线索,该和谁说呢?” 姚星张了张嘴,那个“我”字终究没能说出口。她现在还是户籍警,没授权之前不能正式参与办案。上次老骗子画像的事,还是因为全市内网通报,她才看到的。 气成河豚的警花扔下句“你等着”就跑了,没一会又回来,“他在处理急事,走不开。” 哼,以为师兄和你一样闲,想见就见! 好吧,来都来了,只能先逗逗警花了。乔果下巴朝门外点了下,“要不要帮忙?” 姚星很想硬气地说不要,可是目前的情况容不得她任性,“你怎么懂粤语?” 当然是因为前世的雇主里有香港人,为了抢到这些高薪家政,她恶补了三个月粤语,学了一桌子粤菜。 “听粤语歌学会的。”乔果随便找了个理由。 “听歌能学会?”姚星不信,她也听,家里唱片磁带一大堆,怎么啥也听不懂。 “天赋好。”乔果喜欢看到她被打击到的样子,“我还会点英语,日语。” 姚星不买账,“少吹牛,试试才知道。” 乔果伸出四根手指,“加个条件,我就帮你搞定外面的华侨。” 十分钟后,宋约翰冲乔果不停地说“thank you”。 这句姚星能听懂,可这男人为啥拉着乔果的手?叽里呱啦一大堆,“他说什么?” 不是已经给了他地址了么,还想干吗? 乔果同样露出点惊讶的表情,“他想请我给他当临时翻译。” 人家还报了价,一小时一美元,时间另行商量。宋约翰除了找亲人,还得找墓地,把客死异乡的长辈们的骨灰埋葬好,同时还想好好看看祖国大好河山。所以他在国内至少要待几个月。 乔果稍一盘算就答应下来,不止因为工资高,她还想练练口语扩展下人脉。 但得先安排好手头两份家政,找谁合适呢?乔燕已经介绍给屠家了,一天六小时,没空再做其他。 要不范丽?那天她发脾气虽然是受了小白鞋的影响,可也吐露了内心真实想法。给她个机会也不错。 只是一下子让她做两家,她能行吗? 一会回家商量商量再说,大不了许阿婆的提前一小时,九点结束,赶去宋约翰的宾馆,十点到晚上六点,也还行。 她把红旗街公用电话留给了宋约翰,指着音标教他:“我,找,乔,果。” 记下宋约翰的宾馆地址和电话,约好明天下午去找他,又帮他拦了辆出租车,才终于把人送走。 乔果不由想到乔娟,不知道她亲生父母是否也在这样找她呢? 第13章 家政介绍所 宋约翰是离开了,派出所里所有人看热闹的劲头却没散去,乔果变成了焦点。 好在小李出来及时,把她从人群里解救出来。 姚星跟到询问室外,很想听听两人说些什么,可惜莫队叫她,不得不离去。 询问室内,乔果将自己整理的线索告诉小李。“我打听到了,她应该住在电影院南边老房子那一片,附近应该有水果摊,还卖高档水果,因为她喜欢吃桔子。” 这个姑娘真是他们的及时雨,小李的愁眉终于舒展开一点,“谢谢你小乔,这个线索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火车站的那个案子,有什么线索吗?”乔果希望线索越多越好,这样就能尽快抓住老骗子。 小李摇头,“跨省协查没这么快,何况他家还很偏僻,那里的公安系统……” 剩下的话他没说,乔果却懂。别说通讯不发达的八十年代,就是21世纪,这种协查的事情也没那么容易。地方保护主义加上辖区责任划分,难度不是一般高。 好在有了乔果的新线索,他们可以先查起来。 事情说完,小李送乔果出去。 忽然,斜刺里冲出个人,扑倒在乔果面前,砰砰磕头。 “求求你小妹妹,你心善,别和我男人计较。他做得不对,他不该打伤你,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他肯定会改。你要多少钱,我给,我来赔。孩子们还小,不能没有爸爸啊。求你开恩,给他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乔果还没反应过来,看热闹的群众动作比她快,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哎哟,这谁呀,真可怜,额头都红了。” “胖妹妹怎么还站着,赶紧把人扶起来呀。” “现在的小年轻,心肠可真硬。” 小李气得脸都青了,“让开让开,瞎起什么哄。”驱散人群,狠瞪了眼有些傻的姚星:“还站着干嘛,把她带进去。” 刘小虎的案子还在调查阶段,关键嫌疑人在逃,不能让乔果当众辩解。小李快速把她拉进刚才的询问室,有点过意不去:“小乔,你,没事吧?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乔果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自己刚才算不算被道德绑架了?呼出口气,立即问:“沈红英怎么在这?” 说实话,开始真没认出来,憔悴了不少。 “唉—”小李叹气,乔果刚才来找他时,他正和沈红英沟通呢。也不知道姚星怎么安抚的,怎么还闹了这一出,“沈红英这几天一直来问受害人的信息,要去上门求。也不知听谁说的,如果取得受害人的谅解,刘小虎就不会被判死刑。” “谁说的?”乔果直接问。 真是个敏锐的姑娘,小李再摇头,“我们去查了,街坊邻居这几天传这话的太多了,都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 “笃笃!”有人敲门。 小李开门,把姚星带了进来。 姚星显然刚哭过,眼睛红红的,低着头绞着手,冲乔果鞠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乔果可算体会到昨晚乔拥军的心情了,确实和遗体告别有点像。 姚星还在解释:“我,我就是劝她好配合办案,发现线索赶紧和我们说。这样才能真正帮到刘小虎。就是,就是正好看到你,顺嘴说了句……” “你说啥了?”小李有些气恼。 “我说,我说,那个脸上有伤的女孩也是受害人,人家不哭不闹,积极寻找线索,发现新线索立即来和我们讲。” 当时她真就是顺嘴一说,谁知沈红英就这么冲了过去。 乔果看得出,小警花确实没什么坏心思,虽然对她有点敌意,可还是能公私分明的。再说了,自己将来可能还要她帮忙办事,先给小警花点甜头吧。 于是乔果大度地表示:“既然你不是有意的,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类似错误。”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原谅自己,姚星惊喜地看着乔果,恨不得亲她两口,这个胖子也不是那么讨厌呢。 等姚星高兴地离开后,乔果提出想和沈红英谈谈。 小李还以为她要找人算账,想劝她不要冲动。 “我当时劝刘小虎自首时说过,帮他老婆找工作,让他两个孩子能继续上学。”乔果认真地解释。 这事她一直记着,原想着等抓住老骗子后再去找沈红英的,没想到今天遇上了。 小李却是满脸狐疑,你才多大?自己都待业呢,能给别人介绍什么工作? 五分钟后,乔果坐到了沈红英面前。 对方一见她就想抬屁股,乔果赶紧阻止,“别,我怕折寿。放心,只要刘小虎认罪态度良好,并配合警方破案,没人会为难他。” 沈红英已经认出乔果就是那个来她家找刘小虎的胖妹妹。自己当时的态度很差,胖妹妹真不记恨吗? “我这有份家政……就是保姆工作,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乔果全当没看到她的紧张,直接问。 沈红英呆住,眨了几下眼睛,确认不是做梦,使劲点头。 “你菜烧得怎么样?”乔果问。 “还,还行吧……我家孩子,还有以前下乡时知青点里,都说好吃。”沈红英不太习惯夸自己,有点脸红。 “照顾过老人吗?”乔果又问。 沈红英一下红了眼眶,“我妈,卧床两年多,去年走的。都是我在照顾。”这也是她能享受一个特殊回城名额的原因,只不过代价就是和丈夫离婚。 “我给你个机会,成不成还不好说,等主家见过你后才能定。”乔果问还有些回不过神的小李要了纸笔,写下许阿婆家的地址,“明天早上10点,你在门口等我。” 先试试挑剔的许阿婆,要是不行的话,再和陈阿婆商量。就是还得另外教她一套护理知识和手法。 自己可真够忙的,一天不到,就要给三个人介绍家政工作,自己简直成了家政经纪人。 对哦,为什么不干脆开个家政介绍所。给那些回城的无业妇女培训一下,再推荐给有需要的客户。以她这么多年的经验,还考过那么多证书,给这个年代的人简单培训下完全没有问题。 另外,中介所可以让刁秀芹负责日常接待沟通,适合她的个性,没事时还能糊火柴盒。 第14章 情况不乐观 乔果越想越激动,赶紧拿出小本子,把灵感全记下来。记得太入迷,差点错过站点。 从摇晃的巨龙车上下来,乔果使劲揉了几下脸,才重新回归现实。 先把许阿婆搞定再说。 许阿婆这人确实像陈阿婆说的那样很隔得,听乔果说因为太忙要换人后,恨不得把沈红英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乔果建议:“要不明天见到人后你亲自问,比我传话要牢靠些。” “小乔啊,你老实和阿婆讲,是不是嫌我们给的钱少了?所以才不想给我们做事呀?”许阿婆有些不高兴。 “没没没,阿婆你想多了。我还真舍不得你们呢,要是你不嫌我烦,以后我有空就来你家串门。”乔果撒娇卖萌才把老太太哄好。 这更加坚定了乔果想开中介所的念头,要是有刁秀芹来和这种老太太沟通,更容易让对方信服。 出了许阿婆家,已经五点多了。乔果还是决定去电影院看看,不问清楚破墙开店的事,总让她心里不踏实。 乔果在拥挤的巨龙车上当沙丁鱼时,电影院售票窗口外有两个女人正相互扯着头发,嘴里不停叫骂。 原来是年纪大的女人排队排到一半去上了个厕所,年纪轻的以为她想插队,相互对骂,最后演变成了互殴。 忙了一天,准备下班的张科长不得不去处理。指挥着几个工作人员把她俩拉开。 刚转身,又有人叫嚷起来,“怎么没票了?不是说可以兑换吗?没票不早点说,害得我排了快半小时。” 售票员一指窗口外挂的小黑板,“每天只兑换一百张电影票,今天的额度用完了。你们可以花钱买票。一样能进去看电影。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让开,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呢。” “你什么态度!限额兑换怎么不早说?非得我们排到你面前才讲。” “我换明天的票行不行?” “这不是他们领导么,你别走,给我们个说法。”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将没来得及躲进办公室的张科长给拦住。 乔果过来时,看到的是就张科长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家手里举着兑换券冲她挥舞。 后世找明星签字合影的盛况也不过如此了。 听不清张科长嘶哑的嗓音在解释啥,但看样子已经快被逼疯了。 好吧,先把她解救出来再说。 于是在群情激奋时,一个尖细的女声穿透人群惊呼:“谁的钱掉了?谁的钱掉了?那那那,有一卷,还有粮票!哎哟,吹外面去了。” 人群猛地一静,然后像潮水般向大门外退去。吵嚷声比先前更大。 “我的钱,我的钱。” “钱在哪,钱在哪?” “那那那,我好像看到有票子飘到马路上了。” 看你们说得,比我还像真的。 乔果好笑,将还在懵圈的张科长拉进了办公室,看她整理好头发衣服,才开口问:“张姐,你们电影院生意咋这么好了?” “好个屁!你当外面那些都是自己掏钱买票的?”张科长的眉毛全挤在一起,“其实全是拿着我们电影院送出去的兑换券来换票子的。” 乔果明知故问:“上次演讲比赛难道送了不止一百张兑换券吗?” 张科长哈了声,“怎么可能。这些人是这几天肖主任送出去的。” 然后乔果听到了个另一个版本的“肖主任创造奇迹”的故事。 根源还和她有点关系。自从肖主任在演讲比赛上当了评委,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几天到处打听类似的活动,没有比赛有剪彩也行,没有剪彩来开会也行。 通过各种关系,还真让他拉来了不少活,比如什么表彰大会、什么歌唱比赛、什么年中工作小结会…… 只要来电影院搞活动,能让他上台讲几句话的,都送兑换券。 所以几天时间,他送出的券已经上千张了。 “要不是出了限额兑换的规定,我们就得天天倒贴给人家白看电影。”张科长愁得五官拧成一团。 遇上这么个不靠谱的领导,确实挺愁人。 解决麻烦其实并不难,乔果不一会就想到好几个办法。可为人家擦屁股,总得换点实际利益吧。就在乔果想着怎么开口时,张科长忽然问起她脸上的伤。 “哦,这个呀,就是被二流子打的。”乔果半真半假地叹气,“张姐,你们啥时候破墙开店呀?你看我们这些小摊贩,人身安全都没保障。” “唉!”这回换张科长叹气,“我们肖主任现在没心思搞三产,我又人微言轻。这事啊,早着呢。” 那可不行,她还指望着靠电影院的门面房拆散乔辉和姓雷的呢。 改天找肖主任聊聊。 乔果把还有些害怕的张科长送到了车站,自己则溜达到了乔家摊子。 没想到他们搞得挺大,原本三个摊位,现在合并成了一个,一溜立式衣架,甚至还搞了两个半身制衣模型,各种时装琳琅满目。 别说,挺好看。有几件和演讲比赛那天的白色连衣裙几乎一样,就是颜色不同罢了。 就连乔果这个见惯了后世各式各样时装的,都觉得眼前一亮。 只是,全是时装。 而且是港台片里的演员穿的那种。 好看,时尚。 但却不实用。 这不,一位从试衣间里出来的年轻女孩捂着光溜溜的双臂在镜子前扭捏了会,红着脸赶紧缩回去换衣服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些时髦款式,有人看中条灰色格子套裙,问价格。 雷磊直接开价80,把对方吓得扔下裙子就跑了。 这批时装最便宜的也要50,贵的还有100多,就是套在半身制衣模型上的两件。 乔果看了快半小时,摊子上一直很热闹,却只成交了两单,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再看忙前忙后守摊子的乔辉菊花菜和大头高,三人都是一脸愁容。 要说不失望是假的。乔果以为把两千块钱收走,乔辉能歇了暴富的念头。 谁知道他非但不放弃,这样看来,还把菊花菜和大头高也拖下水了。 情况不乐观啊。 人总是经历过挫折才能成长。 乔果施施然走了。 第15章 扔江里 最后一站是大伯家,婉拒了丁玉花的热情留饭,乔果写下屠家地址,交待了几点注意事项后就回家了。 在红旗街弄堂口遇到了施阳。 没等她开口,手里就被塞了个纸袋,暖呼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往里瞅了眼,圆滚滚的包子上还有耳朵眼睛鼻子。他送自己猪干吗?难道是因为自己胖?乔果一脸黑线,但看着比自己还高的男孩双眼亮晶晶地瞅着自己,一副求表扬的神情,只得违心地夸赞道:“小猪很可爱。” 施阳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是,是小白兔。” “哎哎!跑什么呀。”乔果哭笑不得,自己还没问他要不要学做龙须面呢。 刚拐进弄堂,就听到哭喊声。 乔果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家又出啥事了? 不怪她这么想,自从重生回来,乔家几乎承包了红旗街七成以上的话题,剩下三成是柳家的。 快走几步,不是柳家,除了在灶披间忙活得满头大汗的施阳,并未看到其他人。 也不是自家,因为人群聚集之处离乔家还有百来米。 人群中嗷嗷叫的明显是阿香阿婆:“就不许我攒点私房钱?钱哪来的?当然是糊火柴盒挣来的!你们两个小赤佬,比旧社会的周扒皮还黑心!我存点私房钱怎么啦?不偷不抢。凭什么都给我搜走!两个小畜生要是不把我的私房钱还给我,我就,我就不回家!” “房子是你的,凭啥不回去呀。”刁秀芹在一旁拱火。 阿香阿婆立即接话,“对!我的房子!要滚也是他们滚!” “好了好了,先去我家歇歇,一会再让他们滚。”刁秀芹将老闺蜜拖进自己家。 人群一分为二,一些人围到了乔家门口,一些人还堵在阿香阿婆家劝她那对不孝的儿子媳妇。 乔果一进家门就愣住了,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姐妹情深,有的只是刁秀芹给阿香阿婆脱鞋,边脱边骂:“你个臭老太婆,啥时候把我家果果的鞋偷去了?” 阿香阿婆哎哎哎直叫唤,“瞎讲!没偷。明明是你家闺女不要的,都扔了,我捡来穿有啥不行。我还洗过了呢。” 抢下鞋,刁秀芹给了她一双坏拖鞋凑合,“你呀,早该这么硬气,哪用看他们脸色!不听话就赶出去,没老保又怎么样,房子租一半出去一样养活自己?!就你心软,宁可当受气包老妈子。连旧社会的下人都不如。” 话题已经转回到阿香阿婆的家事上,乔果听不下去了,“阿香阿婆,这鞋子,你在哪找到的?” 没了小白鞋,阿香阿婆又变回窝囊样,脖子一缩,“阿阿果,回来啦。那,那个,饿不饿,吃饭没?” 你捡鞋子时怎么不知道害怕呢?啥都敢捡!无知者无畏! 乔果都不知说她啥好,“阿香阿婆,你告诉我,鞋子从哪找到的?” “你家垃圾筐里。”老太太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 “什么时候?”乔果再问。 “就是,就是昨天早上。”老太太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乔果的心沉入谷底。 完了,鞋子是自己回来的。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路灯昏暗。一双白色的鞋子,坚定地行走在马路上,朝着回家的方向不断前行。 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 那画面太惊悚! 看到的人会直接吓死吧。 正想着,门外突然进来个赤膊男人,“死老太婆,闹够了没,闹够了赶紧回家洗碗去。” 阿香阿婆条件反射站起来,“好好好。” 眼见佝偻着背的老太太就要走出乔家,刁秀芹欲言又止,一脸怒其不争。 乔果也没想到,脱了小白鞋的老太太这么怂,拉住她,从亲妈手上抢下鞋子,“阿婆,你穿这鞋让我看看咋样。” 啥意思?真要送给自己吗? 阿香阿婆小心翼翼看了眼赤膊男人,见他站门口有点不耐烦,却也没说什么。这是给乔家面子。 那还等啥,赶紧穿上。她是小脚,鞋子38码,有点大。 可她来回走了几步,并没有拖沓之感。 更主要的是,佝偻的腰瞬间挺直,忽然对赤膊男人呸了口,“小赤佬!没良心的,把亲妈当佣人!当保姆还有工资呢,我从早忙到晚,不给钱就算了,还要抢我的私房钱!把钱还我!不然就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赤膊男人没料到亲妈的劲头还没过去,表情错愕里带着些羞恼,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小脚几步跨到弹格路上,手指头戳着男人胸口,“有了老婆忘了娘!你们这对狗东西赶紧滚出去!正好老柳家的小姨母来了,没地方住。信不信我吆喝一声,马上就来借房子!” 她一硬气,邻居们自然都帮着指责赤膊男人夫妻。最后夫妻俩没办法,低头认错,把私房钱还给了她,还承诺明天买双35码的小白鞋给老娘赔罪。 当牛做马几十年的阿香阿婆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重新拿回自己的小白鞋,乔果心情有些复杂。 这鬼玩意真邪门,心志越不坚定,越容易受它影响。 今天的事,是好是坏? 算了,还是扔了吧。 这回不扔垃圾房了,直接扔江里。 她就不信了,一双破鞋子难道会游泳?! 吃完饭,和家里说了自己接到新工作的事,问范丽要不要接手保姆工作。范丽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把她砸得找不着北。 将护理知识和手法教了一遍,乔果给她打预防针:“到底接哪个阿婆家的活现在不好说,等明天我确认后和你讲。教你的这些,先拿姆妈和爸练手。” 睡觉前,乔果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乔果蹲在阴沟洞边刷牙,一抬头,险些把漱口水给咽下去。 红旗街两侧多是连体一层建筑,硬山顶由灰瓦斜斜铺一层,很多人家喜欢把东西晒在自家屋檐上。 正值初夏,晒得最多是小酱瓜。 各种黑乎乎的酱瓜群里,突兀地多出一双小白鞋。 第16章 有两个旋 胡乱吐掉漱口水,乔果飞奔回家。屋檐离地最矮的也有两米,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叉衣杆。 这鬼东西是怎么爬到屋顶上去的! 还知道湿了要晒太阳! “几点了还不换衣服。你嫂子马上回来了,你俩吃了饭一起走。”刁秀芹见女儿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催促起来。 乔果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嫂子也去?”她都没确定好沈红英的活,也不能确定范丽的呀。 刁秀芹奇怪道:“昨晚不是你自己说的。她一早还拿阿辉练了一遍一呢。” 细细回想下昨晚的话,好像是自己没说清楚。 好吧,那就带上她吧。 不过,她还是严肃地指了指屋檐,警告道:“上面那双鞋子,谁都不许碰!你不能碰,别人也不能碰!听到没?回来我自己收。” 刁秀芹想抽她,一会要扔掉,一会谁都不让碰,叛逆期的孩子真是太讨厌了! 带着范丽去了陈阿婆家。 陈阿婆虽然舍不得乔果,答应得却很爽快,“我一早就看出来了,胖妹妹你是个能干的。要不是看在我女婿面子上,你也不会过来帮忙。只要是你介绍的我都放心,还是先前那个价吧,时间让阿丽定。” 遇上通情达理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范丽看完乔果的一套工作流程,强烈要求自己再做几遍。 行吧,反正要先去许阿婆家看看,也不知道沈红英是否能令她满意。 只是在楼洞前转了几圈都没看到人,跑小区外也没遇上。找不到还是不来了? 不能再等,迟到可不好,许阿婆蛮在乎细节的。 非常意外,开门的是沈红英。 沈红英将乔果迎进门,又去院子里清洗纱窗了,累得满头大汗,笑容却很灿烂。 可能是昨天自己没讲清楚吧,乔果自我检讨过去,就把许阿婆拉进卧室,“怎么样,还满意吗?” “她九点就到了,啥活都肯干,看着挺勤快的,家里三口人,她和两个孩子。”许阿婆把准备好的两块钱递给乔果,往外瞅了眼,压低声音:“这是你这两天的钱,赶紧收好。我给她一小时三毛,上午干三个小时。你别和她说之前的价格啊。” 怎么低了两毛? 乔果有点不舒服,这种随意降价的行为,损害的不止是家政的利益,对雇主也有风险。毕竟价格下去了,干活的质量难免也下降。 但她们双方已经说好,自己也没办法。看来开家中介所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能把市场价格和工作标准规范起来。 她替沈红英可惜,沈红英却非常高兴。约好十点,她九点就到了,并不是听错。只是想好好表现。 没想到许阿婆不但接受了她,还愿意让她多干一小时。一天9毛,一个月27块,又不耽误下午剥虾的活。如何不惊喜? 你们高兴就好。 乔果去陈阿婆家把舍不得离开的范丽叫走,耳提面命一番。 虽然范丽不太明白什么“时间观念价值观念”的,可现在只要是乔果说的,她都听,哪怕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月亮是方的,她也信! 中午在家吃饭,刁秀芹叨叨个不停。“晚上为啥不回来吃饭?去哪吃?外面吃浪费钱。” 乔果嗯嗯啊啊,心里却想着该拿小白鞋怎么办。 把它扔炼钢炉里吧,被滚烫的铁水一浇,保管融得渣也不剩。只不过她的结局也不会太美妙就是了,轻则进提篮桥,重则被枪毙,罪名就是危害国家安全生产秩序。 “你们可不能学柳家,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们家也不可能来个有钱的小姨母,经不起你们败。”刁秀芹将乔聪按在自己腿上,将他脸上的蛋黄刮干净,重新塞进他嘴里,“你也问问你姐,她存了多少私房钱,和宇康到底怎么打算的。” 对了,乔娟!小白鞋可以让她穿上试试。 下午一点,乔果和宋约翰面对面坐在外事宾馆咖啡厅。 乔果对着古董一样的信纸看了又看,加上着宋约翰的补充,才勉强明白了信中内容。 落款是赵佩莲,代笔的是宋约翰小叔宋西观,日期是一九四六年四月十日。 那时赵佩莲带着小儿子宋西观坐船来海市探望生病的父亲,遇到海匪,家当全部被抢。好在保住性命,终于在临江镇码头上岸。没钱寸步难行,母子俩当了身上的衣服,勉强借住在一户渔民家中。写信给宋家,让尽快寄些钱财过来,他们好继续前往赵家村。 这是他们收到的最后一封信。 战乱起,宋家举家去香港避难,给赵家拍电报,让赵佩莲带儿子想办法出国。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你们啥时候去了美国?你奶奶和小叔会不会去香港了?”乔果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宋约翰摇头,“我们四八年去美国的。留了人在香港落脚处守着,一直没等到人。” “除了照片,他们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乔果看着一家四口黑白照,勉强看出五官都挺端正,毕竟巴掌大的照片上,脸都有些模糊。 “我奶奶是小脚,我小叔有只小耳朵,在右边。我那时年纪小,记不太清了。我父亲说小叔和奶奶头顶都有两个旋,我小叔从小聪明,读书好,我奶奶手巧,烧得菜可好吃了。” 虽然这些特点没啥太大参考性,乔果还是认真记下。至少让雇主看到她的态度不是。 乔果指着派出所给宋约翰的纸,摊开一张海市地图:“海市在解放前有三个赵家村,银纱镇在浦东,奉青镇和鹤天镇在浦西。” 她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咱们从最近的地方找起吧。走,去鹤天镇。” 希望能早点回来,她还想去电影院找肖主任聊聊呢。 被她惦记的肖主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掏出手帕擦鼻子,背后被人一拍,扭头,将那只手挥开,“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吓唬人。” 来人是文化宫主任郑宝,“肖才子,写什么呢?发言稿?这回准备去哪家单位当评委啊?” 见肖主任不理自己,郑主任也不恼,对身后的人说,“周向明,你坐后面一排。”自己则挨着肖主任坐下,拿出本子和钢笔,继续调侃:“听说你们电影院最近人气很旺啊,昨天好像为了买票差点打起来。你和我们传授传授经验,怎么做到的呀?” 第17章 欺人太甚 “扑哧!”刚进会议室的丁正伟笑出声,坐到他边上,“老郑,你这是放映厅还没弄好,就想偷师了?” “什么放映厅?”被两人接连打岔,肖主任也写不下去了,收起稿纸,“文化宫也要开录像厅了?” “哈哈哈!”丁正伟笑得很大声,“老郑可看不上我们工人俱乐部这种小打小闹。人家是要改造成大影剧院,能放电影,能演出音乐剧的那种。” 肖主任不解,“弄影剧院干吗?” 真是钱多了烧得慌。 郑主任冠冕堂皇,“我这不是想帮你们电影院分担些压力么,免得群众们天天排长龙还看不到电影,多伤大家的心啊。” “你!你胡闹!”肖主任脸都绿了。 一年前工人俱乐部搞什么录像厅舞厅,抢走电影院大半生意。 现在文化宫干脆要开电影院,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太不要脸了! 打了多年交道,郑宝岂能看不出他在心里骂人,摇头笑道:“哎哟,看你说得。你们电影院都想搞三产了,为啥我们就不能放电影?” 现在这个点,设计院的人已经在文化宫大礼堂测绘了。谁都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电影院迟早会被淹没在历史的潮流中。 真是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肖主任后悔得不行,当初就不该听那个乔胖子的话,好好的电影院搞什么三产。申请没批下来不说,还被同行拿来取笑。 肖主任刚要开口辩解几句,就听人喊:“静一静,开会了。” 肖主任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领导讲了快一个小时,肖主任楞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钢笔拿在手里一个劲抖,气的。 “以上就是夏天安全注意事项,大家一定要引起重视。下面说第二件事:三产。曹秘书,把红头文件发下去。时代在进步,我们的思路也要转变。” “不能总等着上面喂饭吃,还要想办法自己找饭吃。大家都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案,提出来,我们可以讨论讨论么。” “肖宗才同志来了没?”领导目光在会议室里搜寻起来。 郑宝见肖主任还举着钢笔发呆,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叫你呢。” 刚才领导说啥来着?好像提到了三产,是说他们不该搞三产吧,肖主任慌得连笔都握不住了,赶紧站起来做检讨:“吴局长,您说得对,我们不该搞三产,那是不务正业……”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聚齐到他身上,接着发出“哈哈哈哈”的哄笑声。 怎么啦?难道抢在领导前面做自我批评还错了? 应该让领导先骂自己一顿? 肖主任不安地看向主席台,吴局长脸色还好,就是有些哭笑不得,扬了下手里的一个档案袋,会议室里重新安静,“没事没事,我是想表扬你。电影院可是咱们文化局第一个提出三产申请的,想请你和大家交流交流。” 不是批评是表扬? 什么想法? 坐在云霄飞车上的肖主任根本没想法,脑袋里一团浆糊,好歹混官场多年,他还是有点急智的,“吴局长,这事有点突然,要不,我们回去再准备准备,明天,不是不是,是后天,星期一来向您汇报?” 明天星期天,他还要参加个活动。 吴局长没再为难他,点头让他坐下,“大家都想想有什么好的点子,星期一下午都可以来一起讨论。” 郑宝举手发言,“吴局长,电影院的三产项目我听说了,文化街对吧?其实这个项目挺适合我们文化宫的。您看能不能让我们用这个名?” 肖主任的浆糊脑子顿时警铃大作,臭不要脸的,抢他们电影院生意不说,还要抢他们的三产,欺人太甚! 孰不可忍的肖主任再次弹了起来,“吴局长,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回答他的是郑宝,“反正你们现在电影院观众场场爆满,票都买不到,哪有精力搞三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名字。” “我们提出的方案,凭什么要让给你们用!”肖主任脸红脖子粗。 两人就该由谁做“文化街”项目开始了激烈地讨论。 其他单位同样交头接耳,也有心思活络的,跑上主席台,向吴局长讨那份档案袋,美其名曰学习学习。 周向明飞快地看了遍项目方案,越看越惊讶。没想到电影院提出的内容很新颖,难怪领导会表扬呢。 退回座位,将郑宝拉到一旁,“领导,想要赢肖主任,咱们要多花些心思才行。我想找个帮手。” “谁?” “乔果,演讲比赛帮我们出了很多主意的那个胖姑娘。”周向明真心觉得,只有乔果那样天马行空的脑子才能和电影院的方案媲美。 “是不是打人的那个?” “是她,她就一时冲动。能力还是很强的。”周向明心提了起来,上次给乔果申请的临时工,就因为打架被领导否决了。 “不行不行,这种脾气性格,还不够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呢。”郑宝直摆手。 “领导,年轻人么,难免犯点错。但她真的很能干,要是有她参与,咱们百分百能拿下文化街项目。” “向明啊,你就是不自信。你哪点不如那些小年轻了?难道没了那个胖姑娘,你还做不成了事了?” 不知道自己再次与临时工失之交臂的乔果,陪宋约翰在鹤天镇寻访了半天,没有赵佩莲的消息。 宋约翰比乔果体力好,背着个相机赶路,还能拍照看风景,说自己是记者,要多收集一些素材,回去写文章。 看到乔果累成狗,他还哈哈笑,“乔,你该减肥了。” 乔果只想翻白眼,因为她早就旁敲侧击地发现,嘚瑟的宋约翰大学毕业后,没当老师没当学者,反而在一家不入流的小报当记者,写的还只是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 这让她想起上一世看到的新闻,说印度很多医生移民美国,最后只能开出租车度日。 华人的境遇肯定比他们更差,勤劳的华夏人想挣钱是不难,难的是找份体面的工作,提升社会地位。 第18章 海派罗宋汤 揣着五美元回到家,已经六点,乔娟都帮忙烧好菜了。 乔果换了身衣服,还逼着乔娟换了双鞋,“姐,你今晚穿这双鞋子吧,配你这身衣服好看,加双鞋垫就不大了。” 姐妹到国营饭店时,柳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怎么这么晚呀,我都等半天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进了国营饭店,柳婷假装惊喜地冲一个方向热情打招呼:“阿磊哥,真巧,你怎么也在这呀?太好了,我还担心没位置呢。” 说着就将姐妹俩拉到雷磊那张方桌上。 乔娟有些不自在,冲雷磊点了下头,紧挨着乔果坐下,假装没看见柳婷想拉她一起坐。 柳婷不好意思和雷磊挤一边,只能在方桌另一边坐下。 乔果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眼神交流,“你不是都等半天了么,怎么没看到他?” “我,我一直在门口等 ,没注意里面。” “难道他像苍蝇一样从窗户飞进来的?” 怎么骂人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乔果就想看他们有气却不敢发作的样子。 敢发作,放乔娟! 雷磊装作没听见,转话题,“阿娟阿果,既然有缘让咱们在这碰上了,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别客气。” 乔娟有些坐立难安,轻推了下乔果,意思是都不熟,怎么能让不熟悉的男人请客。 塑料姐妹柳婷哪能不明白她的想法:“那怎么好意思,说好我请的。” 管你们谁请客,乔果继续撕柳婷的脸皮:“就是,要不是看在你真心实意赔罪的面子上,我姐才不来呢。反正我要点最贵的。” 说到做到,乔果根据墙上菜牌价格,从高到低点了八个。要不是乔娟一个劲阻止,她还能全来一遍。 等菜时有点冷场,主要是乔娟不肯说话,就点头摇头应付雷磊。乔果倒是肯说,可她一开口就扎人心窝。 柳婷哪受得了这鸟气,开始吹。“其实现在国营饭店不行了,环境差,菜式也老,比西餐厅差远了。我小姨婆昨天带我们去南京路逛街,那里好多西餐厅。我们就在一家吃的晚饭,老板是从美国回来的。牛排烧得可好吃了。” 难怪昨晚阿香阿婆闹腾时没见柳家人。 柳婷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块肉,煎熟了端到面前,名字还特别形象,叫费力牛排。你们知道为啥叫费力吗?因为太大,撑死个人,还要用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叉子叉了放嘴里。” 乔果凑到乔娟耳边低语几句,乔娟脸一红捂嘴笑起来。 见姐妹这样,柳婷很得意,“是不是很好笑?费力,费力,咯咯咯。” 她把自己逗乐了。 乔果笑嘻嘻看着她:“这名字怎么像‘非礼非礼’,确实好笑。” 只听邻桌不断有噗嗤声传出,带点颜色的笑话,总能吸引别人注意力。 柳婷脸一红,“阿娟你也不管管她,小姑娘尽瞎说。” 菜来了,就着雷磊和柳婷的尬聊,乔果拼命给乔娟夹菜,自己也吃得满嘴流油。 柳婷嫌弃地看着面前一盅罗宋汤:“汤这么厚呀,只有牛肉,怎么没红肠呢?我们昨天吃的罗宋汤比这正宗多了。” “姑娘,你说的这家西餐厅在哪里呀?叫什么名字?”邻桌一个男人忍不住开口问,他倒不是存心偷听,谁让柳婷声音太响,周围听到的不少。 “是呀是呀,听得我都想去尝尝了。”另一桌的客人询问。 “我就喜欢吃饭吃西餐,特别是大块牛排。” 几个服务员听不下去了,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要放早几年,敢来国营饭店闹事,肯定要打出去的。只是现在时代变了,服务员不能打顾客了。 其中一个脸色铁青的女服务员,掀起帘子往后厨跑。 喝着酸中带甜的浓汤,咀嚼着又香又酥的牛肉,就着所有人的表情,乔果很是满意。 很好,继续。 见有人搭腔,柳婷更加得意,“人家汤色清亮,番茄不多,牛肉切丝,还有一片片卷边红肠,真是太美味了。我小姨婆说美国的罗宋汤,老正宗了。” “哪家呀,你倒是说名字啊。” “听得我都不想吃这里的罗宋汤了。” “我一直在这家店吃饭,看来以后还是换换口味。” 大堂里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忽然,后厨帘子一掀,出来个白衣白帽的胖师傅,手里提着个锅铲,一脸不善。 时机正好。 乔果将空汤盅往桌上用力一磕。 “哐当!” 声音很响,喧闹的大堂里顿时一静。 “一派胡言!”乔果站起来,指着柳婷面前没动过的汤,“罗宋汤不是美国菜。” “什么?这胖妹妹说啥?”隔壁桌的男人惊呼。 “可我记得这道菜就是外国泊来品呀。” 更多人怀疑。 “罗宋汤英文名是russian soup,russian是指俄罗斯。是东欧名菜,本意红菜汤,口感偏辣,浓稠酸甜。十月革命时,很多俄罗斯人避难来到海市,将红菜汤带到华夏。海市人对这道菜进行本土化改良,如今是地地道道的海派菜。” 将柳婷面前的汤盅端起,“这家店的罗宋汤保留了部分原始特色,还根据海市人口味去掉辣,香而不腻,鲜滑爽口。用料讲究,酸甜适中,是最具代表性的饭店派罗宋汤。” 她看向脸色青红交加的柳婷,“而你说的那家西餐厅里的罗宋汤,用料简单,制作简单,属于另一个派别,叫弄堂菜,或者家常菜。” “好!有见识!识货!” 大厨中气十足一声吼,把沉浸在听故事里的食客们惊醒。“解放前,我薛家靠这道罗宋汤在海市厨师大赛上得过金奖。哪个不服,大可来比试比试!” 胖大厨提着锅铲,傲气十足地抬着下巴,颇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啪啪啪!”乔果鼓掌。 “啪啪啪啪啪!” 很多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原来这家国营饭店的大厨来头不小呀。” “我姑妈家正好要办喜事,我让他们订这家饭店。” “刚才那个小姑娘真是胡说八道,没见过世面净瞎讲。” 议论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堂。 第19章 小白兔说不 薛大厨踏着赞美声来到乔果他们桌前,对着柳婷扬了扬手里的锅铲,“小姑娘,不懂就多听多看多问,嘴不吃饭还能胡咧咧,脑子不用就只能装水了。胖妹妹,走,跟大叔去后厨尝个鲜,六月黄。” “你……”柳婷气得眼眶一红,可怜兮兮地看向雷磊,想让心上人替她出头。 雷磊却羡慕地看看乔果,又看看乔娟,“阿娟,吃饱没,还要添菜吗?” 只要乔娟点头,乔果肯定同意,胖大厨还不得把菜端出来,他们不就都有口福了么。 乔娟装没听见。 后厨,不止有六月黄,还有十来样时令菜品,薛大厨一个劲让乔果吃,还问她有啥改善的地方不。 俨然把她当成了美食家。 天晓得,刚才怼柳婷的那番话,不过是考营养师时听老师讲的故事,实际上她的厨艺堪堪初级家常菜水平。 无法帮大厨改善厨艺,却能做一件事:使劲夸。 薛大厨开怀无比,“以后你想吃啥,直接来后厨和胖叔讲,现烧现吃,别花那冤枉钱。” 这话小心被你领导听到。 白吃就不用了,不过乔果却想到提另一个要求,“胖叔,你这厨艺是我遇到最好的。我有个不情之请。” “哈哈,是不是想拜我为师?”薛大厨得意地摸着圆肚子,“你这体格,适合当厨子。” 你是说我胖吧。 乔果摇头,“不是不是,我吃不了这苦。不过,我有个朋友,想当厨子。您看能不能收下他?不当徒弟也行,让他打打杂,不要工资,只要你有空时指点几句就行。” 薛大厨一口答应,“没问题,让他来找薛胖子就行。不过收徒暂时不行,我家有规矩,得考验品行和天赋后才能决定收不收。” 乔果高兴地出了后厨,回到方桌旁,正好看到乔娟不耐烦地甩开柳婷的手,“我说了,不去舞厅。要去你们自己去!果果,吃好了咱们就回家吧。” 乔果瞄了乔娟脚上,不错,小白兔会反抗了。 “阿娟,你别生气,不去就不去。”柳婷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雷磊点头,“你说去哪就去哪。” 乔果眼珠一转,“阿姐,咱们去看电影吧。” 最后四人一起去了电影院。雷磊排队买票,柳婷陪着。乔果拉着乔娟找乔辉。 乔辉他们摊子和昨天一样,热闹归热闹,却卖不动。看到两个妹妹,他很是惊喜。以为乔果是来帮忙的。对创造过奇迹妹妹,他迷之自信。 可乔果却只是四下看看,状似无意地和他说:“阿哥,阿磊哥请我们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呀。” 乔辉笑容瞬间消失,不敢置信地问:“阿磊请你们看电影?” “是呀,他在买票呢。你不去我们先走了。”目的达到,乔果开心地拉着乔娟走了。 望着姐妹俩的背影,乔辉只觉心头滋味难明。 电影票已买好,还有十来分钟才能入场。四人站在售票窗口外聊天。柳婷为了挽回面子,仍旧坚持说美国好。“我昨天还摸过美国人的钱,是小姨婆她主家送给她的。一美元,这么大,上面有个外国老头,滑滑的,挺厚,能换三块钱呢。” 这不正好撞枪口上,不踩一脚,对不起宋约翰的慷慨。乔果从包里掏出一张黄中带绿的纸币抖了抖,“这是五美元,能换十五块。” “你,你哪来的?”柳婷不敢置信地捂起嘴,可声音却让周围十米的人都能清楚听见:“你是不是偷了主家的钱?阿果,我们帮你保密,你赶紧还回去。小姨婆说了,当保姆最重要的就是手脚干净,不该拿的绝对不能碰。” “啪!” 柳婷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次扇她的是乔娟。 “阿婷,你太过分了!果果绝对不会偷别人东西,你再胡说咱们就绝交!” 柳婷捂着脸,震惊的表情远超乔果揍她时。 这,这还是那个温柔似水,说话从不大声,挨骂时也只默默流泪的乔娟吗? 乔娟拉着乔果掉头就走,雷磊狠瞪柳婷一眼,赶紧去追。 柳婷现在觉得不止脸疼,心口都在疼。雷磊怎么能这样,她都挨打了,乔娟打的!他眼瞎吗?不来安慰一句,还去追那个表里不一的坏女人! 正在售票室内找灵感的三个人看了全程,小王指着外面,“听到没,那个乔胖子竟然是个保姆!还是个偷主家外汇的保姆!咱们真要请这么个人来搞三产?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张科长摇头失笑:“是那个女的瞎说的,没见她姐都打人了,小乔怎么可能是小偷?小王,你对小乔为啥这么大意见?” “瞎讲!”小王像尾巴被踩到的猫,跳起来反驳,“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意见!我就是不想让外人掺和这个项目,咱们三个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胖子?” 这又不是比体重,是比脑子啊。肖主任揉了揉额角,从文化局回来就召集两人开会。可会开了两个多小时,三人把电影院里里外外转了十来遍,都没讨论出个啥有用的东西来。 肖主任无比后悔,今天光顾着和姓郑的吵架了,根本没注意自家提的项目方案被所有人传阅了一遍。老底已经被人知道,他们想胜出,必须再搞点新东西才行。 “小张,去把小乔叫来。”肖主任做出决定,背着手回办公室。 小王在他身后急得跳脚,“舅舅舅舅……” 乔果被张科长找到时很是意外,“你们今天加班吗?” 乔娟不好跟着,只说去乔辉摊子上等她。乔果纠结地看了眼她脚上的鞋子,小白兔会不会直接变成霸王龙? “阿姐,你一会到阿哥摊子上就把鞋脱了。我,我怕弄脏了。” 乔娟的脑回路跟上了刁秀芹,边往乔辉摊子上走边想:一会非让我穿,一会又舍不得。叛逆期的孩子真是太讨厌了! 确实讨厌!小王看到那个胖身影就别开脸。 乔果也不习惯热脸贴冷屁股,当没看见他。 随着肖主任的解释,她很快明白过来。小王这是不好意思吧,昨天才炫耀电影院生意好得没空搞三产,今天就要把她请来讨论方案。 打脸来得太快,小王叔叔似乎有点不太适应。 第20章 不能总打白工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方案被领导表扬了,但其他单位也都知道了,大家说说怎么弄。”肖主任嘴里说着大家,眼睛却只看着乔果。 乔果像第一次那样,坐在肖主任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领导,咱们的方案被别人知道,其实是好事。” 三人目光汇聚过来,当然小王是用眼角余光。 “好处是别人以为咱们就这点东西,防备心不会太重,方便咱们出其不意。” “废话!”小王翻个白眼,“有些什么出其不意的办法,赶紧说吧。虚头巴脑的,吊什么胃口!” 乔果收敛笑容,这人属疯狗的吧,求人就这个态度? 见她不说话了,张科长赶忙打圆场:“来来来,小乔喝水。肖主任,咱们能争取演讲比赛赞助的事,小乔功不可没。等门面房开出来,可得让小乔先挑。” 肖主任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爽快点头,“自然自然,小乔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凭什么让她先挑?!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小王跳起来,“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咱们不能拿国家的利益满足小人的私欲。” 还真大义凛然,既然都这样说了,乔果也不想再当雷锋了,“社会主义经济制度鼓励按劳分配,我也不能总打白工不是。先前给你们提供了三产方案思路,后来又帮你们争取到演讲比赛评委资格,接着替你们给组委会干了几天活。这回……” “你想狮子大开口!”小王瞪她。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狮子大开口,乔果慢条斯理地回望着:“至少给我安排个临时工吧。” “看到吧,你们看到了吧。”小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对着肖主任和张科长哼哼。 肖主任一脸为难,“我们电影院要是有临时工名额,二话不说,肯定给你。但真没有,不但没这个名额,我们连小金库也没有。发不出工资啊。所以,小乔,你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门面房不但让你先挑,还能给你优惠。怎么样?” “优惠不优惠无所谓。”乔果很是大度地表示。 反正从肖主任的话里,她已经听出来了,现在全国推进三产经济,文化局很快会让所有单位加入其中。 也就是说,电影院不久也会破墙开店。她都能先挑了,还急什么。 至于肖主任担心文化街这个名字会不会被其他单位抢走,关她什么事? 小王指着乔果:“你不要得寸进尺,别以为没了你我们就搞不下来三产!” 正好,她没兴趣也没空陪这种傻缺玩。 肖主任被吵得脑仁疼,见乔果一直没点头,只得挥手,“小乔,你回家考虑考虑,目光放长远一些。” 乔果站起身客气了一句,“谢谢肖主任对我的信任,我也非常希望电影院能拿下这个项目。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看看看看,不就是个小保姆!哪来的自信!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小王等乔果走了,继续说坏话,“这种人就算来做事,也不会是个省油的灯,人心不足蛇吞象!” 眼药成功糊在了肖主任眼上,结果就是:坚决不向乔胖子妥协。 他们以为乔果是摆架子,其实她出门就将疯狗抛在脑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小白鞋呢,不知道乔娟脱了没? 会不会没脱,会不会又和人吵起来,甚至打架? 真是越担心啥越会发生啥,乔果觉得墨菲定律就是为她发明的。 只见乔辉摊子比先前更热闹,乔娟指着雷磊鼻子骂:“我哥忙得连家都顾不上回,他到现在晚饭还没吃。你还说他!生意不好怪他吗?不降价放在这里接灰吗?我哥连这点主都做不了,还合伙什么!散伙!阿哥,别干了!走,回家!” 雷磊被骂得面红耳赤,乔辉尴尬地劝乔娟,被乔娟扒拉开,“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兄弟了吗?你在这守摊子喂蚊子,他带着女朋友吃饭逛街看电影。” 柳婷拉她,她又指着柳婷:“阿婷,你诬陷我妹,你男朋友坑我哥。咱们友情到此为止吧!” 雷磊急得直辩解:“我不是她男朋友。” 可惜没人理。 远离渣男渣女是好事,这也是乔果让乔娟穿小白鞋的目的。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马上到凉鞋摊上买双新鞋,让乔娟换下,拉着她赶紧回家。 乔娟很快清醒过来,一对自己的失态很是羞窘。 乔果帮她找原因:“你没看出来了吗?他们两个是约好了,饭钱还是阿磊偷偷塞给她呢。谈恋爱就大明大方地谈,搞得像特务接头一样,还把咱们当挡箭牌。” 乔娟使劲点头,“就是,我也看出来了。更过分的是,他开心地谈朋友,还不承认。刚才阿哥便宜十块钱卖出条裙子,他上去就说阿哥不会做生意。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该!换作我,肯定已经动手了。”乔果安慰她。 “我,我也打阿婷了。”乔娟有点不安,从小到大,头一次打人。 “没事,你是为了我。你是我的好阿姐。”这么肉麻的话,换作以前,肯定说不出口。乔果觉得自己越来越爱撒娇了。 进了弄堂,路过柳家,柳家母女正在聊天。 “姆妈,为啥一定要小姨婆住到家里?咱们家这么小,没地方住呀。”柳静问。 “你们小姨婆无依无靠,咱们是她的亲人,当然得把她接到家里了。”柳永梅叹气,“再说,她年纪大了,难免糊涂,万一钱被人骗光了怎么办。” “切!说白了还不是为了她的钱。” “看你说得,你们小姨婆没钱我也养她。而且她这么能干,随便教你俩点啥,就够你们受用一辈子了。” “要不让小赤佬赶紧滚出去吧,这样就能给小姨婆腾地方了。” “他能去哪?而且他要是走了,馄饨摊生意怎么办?”柳永梅很犯愁,“让我再想想,要不明天我和小姨母商量下。” 商量怎么把施阳赶走吗? 真是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玩意! 乔果看了眼手里提着的鞋子,对乔娟说:“阿姐你先回去,我想起点事,一会回来。” 绕了一圈重新进弄堂,四下瞅瞅,蹑手蹑脚地来到柳家窗户下,将小白鞋轻轻放到窗台上。 一转身,乔果吓了一跳。 第21章 都挺反常 真是不经念叨,眼前不是施阳又是谁。 天黑灯暗,他应该没看到自己做啥了吧,乔果一把拉上笑容灿烂的人,“找你,有事。” 逃离扔鞋现场,两人溜达到大桥上。乔果终于想到个现成的理由:“阿阳,你不是想学厨么,我给你找了个师傅,国营饭店薛大厨。你有空直接去找他,就说是乔果推荐的就行。没工资,打下手好好干,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 施阳的嘴已经咧到耳朵根,幸福得像只刚得肉骨头的小奶狗,在原地转了几圈,激动得红了脸,最后只憋出一句:“阿果,谢谢,你对我真好。” 傻乐啥,你就要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阿阳,柳家想让你腾地方给个老太婆。”虽然这话太直接,可乔果觉得早知道早好。 小奶狗瞬间耷拉下脑袋,“嗯,我知道。” 见他这样,乔果只觉得有点心疼,“你想好接下去怎么办吗?” 小奶狗轻点了下头。 “睡哪?”乔果追问。 小奶狗犹豫了下,伸手一指桥洞。 乔果探头向下张望,和几个斜躺着的流浪汉对上目光。 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可乔果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最终一咬牙:“去我家。” 施阳直摇头,脸红成猴屁股,那就真成上门女婿了,孩子跟谁姓倒无所谓,就怕别人说闲话。 乔果哪知道人家脑回路已经拐到十万八千里去了,也不勉强他,只得提醒:“以后做生意收到的钱,你都做个记号。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不知小孩听进去没,乔果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有些气闷地回了家。 还没进家门,范丽就迎了出来,“果果怎么才回来?要不要尝尝姆妈的手艺,今天把整条街的人都馋得直流口水,小孩都哭了好几个。我以前都不知莴笋叶还能烧菜饭,聪聪吃了满满一小碗呢。” 太夸张了吧,乔果六点回来时,可没见自家门前有小孩哭呀。大嫂今天吃错药了吗?这么热情这么会说话,让乔果有点不适应。 不过莴笋叶菜饭好多年没吃过了,尝几口解个馋。 “阿香阿婆,你的手脚比我快多了,一会就一百个了。”范丽对比了下自己和老太太的差距,很是佩服。 刁秀芹不服气,“洗干净手也没我快,我一百五了。” 范丽哎哟一声,“阿香阿婆,原来你的手这么白呀。” 乔果忍不住看去,确实挺白,以前黑得像乌骨鸡爪,原来全是污垢啊。不能想不能想,菜饭都不香了。 “不止洗手,她把那些脏抹布破烂玩意全扔了。”刁秀芹继续爆料。 阿香阿婆嘿嘿笑,“我以前是太不讲究了,连死老头的衣服鞋子都收着。现在弄干净了,看那两只小赤佬还嫌弃我什么。” “想通就好,你和我姆妈一样能干,家里收拾得妥妥的。”范丽把两个老太都哄得眉开眼笑。 大嫂原来这么会哄人的吗? 阿香阿婆一高兴就管不住嘴,开始讲八卦,“柳家这下要发达了。听说那个小姨母可有钱了,金耳环金手镯金戒指金荡头。赞得不得了。” 一听到金字,乔果的雷达就开始转动:“有金牙吗?” “好像没有吧。”阿香阿婆不太确定。 刁秀芹撇嘴,“肯定没有。要是有的话,就算我们没看见,柳树精早就宣扬出来了。她都恨不得把那张美钞贴在脸上。” 那还好,乔果放下点心,不过有机会最好亲自看看。 刁秀芹忽然转向专挑锅巴吃的乔果:“果果,你不是给个美国人当翻译吗?问他借张美钞来,让你妈也涨涨见识。” 乔果默默从挎包里摸出五美元,“给你,拿去玩吧。” 刁秀芹一下蹦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小心翼翼持接过美钞,“还是我家果果能干。这是多少?值多少钱?” “五美元,大概能兑咱们的十四五块吧。” 刁秀芹凑到灯下照了又照,和阿香阿婆两个头碰头稀奇了好一会,忽然转向默不作声的乔拥军:“拥军,咱们是不是要请那个美国人来家里吃顿饭?谢谢人家这么照顾果果。也打个招呼,要是果果有啥做得不好的地方,让他别计较。” 乔拥军愣了下,通情达理的老婆让他有点不习惯。不过她的建议是对的,于是让乔果去请人。 刁秀芹再三关照:“明天午饭哈,一定要把人带来,千万别忘记了。” 你确实只是因为想请人家吃饭?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和柳家别苗头? 好胜心这么强的吗? 生怕刁秀芹再提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乔果赶紧转移话题:“柳家什么时候冒出个小姨母呀?不是说柳家没什么亲戚了吗?” 刁秀芹藏好五美元,继续糊火柴盒,“柳树精那小姨母啊,一直不就有么。运动结束后常提,近几年说得少了。” “说是十岁就卖给有钱人家做丫环,解放前没了音讯。原以为死了呢,没想到是个命大的,被主家扔在南边,解放后继续给人带孩子照顾老人。反正就是当了几十年保姆,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这不,找了好久,才打听到这里。” “这个小姨母攒了不少钱,头一天上门就大包小包,没把柳树精乐疯。这两天带着娘仨到处逛,买了不少东西。柳树精说要给她养老。” 最近怎么冒出这么多寻亲的? 乔果觉得巧合多了些,有机会还是见见这位小姨母吧。 对了,还有施阳,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他睡大桥洞吗? 柳家那些糟心玩意,小白鞋送他们正合适。 她想得很美,只是现实再次让她的愿望落空。 虽然在她的干扰下,没让施阳看见窗台上的小白鞋。 可半夜回家累得直打哈欠的柳婷,同样没注意到。 最终,还是早起的施阳先发现了窗台上的玄机。 这不是乔果最宝贝的鞋子么,怎么在这?难道是柳家姐妹偷拿回来的? 施阳有点生气,可看到有点脏的鞋面,立即拿了洗衣粉和刷子跑井边去清洗。为了防着柳家姐妹,他还把湿鞋子藏在挑担里,带到摊子上,找了个向阳的角落,偷偷晒干。 生意很忙,他却忍不住瞅小白鞋,只觉得胸腔里的幸福泡泡噗噗往外冒。 第22章 无精打采的宋约翰 次日一早,乔果趁着早锻炼的时候四下找了找,自家门前没有,垃圾筐里没有,屋顶上也没有。 经过柳家时,发现窗台上空空如也。 她以为小白鞋终于被“送”出去了,心情很好地陪着范丽去了陈阿婆家,同听了一路的彩虹屁。 “果果,你瘦了,你看这衬衫都松了。” “果果,你对嫂子的好,我会记一辈子。有你这样贴心的小姑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果果,你就是太谦虚。弄堂里的同龄人谁有你这么能干。说找工作就找工作,还能给华侨当翻译挣外汇。” 这车是不是开得太慢了些,大嫂怎么还没词穷呢。 大嫂的马屁也太肉麻了,没见一车沙丁鱼把她当西洋镜看么。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阻止不了范丽,乔果只能强装淡定地盯着车窗外。谁能知道她正用脚指使劲抠,恨得不打个防空洞出来。 终于到达目的地,果断放弃陪她去陈阿婆家的打算,乔果关照几句注意事项,脚底抹油拐去了许阿婆家。 没想到沈红英已经到了,比约定的九点还早了一个小时。许阿婆出去买菜了,她老伴被挪到院子天井里晒太阳。 见她一人拆被子,乔果上前搭把手,顺便问她:“你这么早来,是打算十一点走吗?” 沈红英摇头,“没有没有,十二点。我就是在家没事,想早点过来。” “那就是干四个小时了。”乔果委婉地提醒。 “我知道,没事,我不计较这些。我就想好好干。” 就在这时,许阿婆回来了,看见乔果,没以前那么热情,“小乔来啦。红英,把菜择了,把汤早点炖上。” “好!”沈红英扔下拆了一半的被子小跑去厨房。 拆完剩下的被子后乔果就走了,和许阿婆说再见时,发现她看沈红英的眼神有点奇怪。 难道她开始嫌弃沈红英了吗? 看来给家政培训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毕竟是自己介绍的,虽然没收费,可搭进去的可是自己的名声。 乔果不知道的是,她竟然猜对了。 许阿婆今天买菜时,和人聊起新来的保姆。人家听说保姆大清早就来了,很吃惊。话里话外都说这个保姆没分寸,这样卖力必有所图。很可能是想多加钱,或者趁机提其他要求。 许阿婆被说得心中发毛,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保姆不好,趁早换掉。免得被花言巧语骗了去。 心里有了刺,看沈红英就不太顺眼起来。连带对乔果都有些不喜,毕竟人是她介绍的。 被不喜的乔果盘算着家政培训的事,很快到了外事宾馆。 宋约翰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脸色有点憔悴,胡子都没刮干净。 “约翰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吗?今天要不别出去了。”乔果建议。 “没事没事,应该是昨天有点累,没睡好。”宋约翰揉了揉太阳穴。 骗鬼呢,昨天采风时一点没见累,还笑话她胖。 人家不愿说,乔果就不问,但他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跑远路,于是建议:“要不今天上午咱们去派出所问问情况吧,然后我陪你去医院看看。要是睡觉质量不好,不但影响咱们的工作进度,对健康也不好。” 宋约翰无所谓地点头。 去派出所的路上,乔果提出请他去家里吃饭,让他尝尝地道的海派家常菜。 宋约翰依旧无所谓地点头。 心情不是一般地差呀。 到了向阳街道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是姚星。 小警花看到乔果挺高兴,拿出个信封,“小乔,这是你的报销款,你数下对不对。” 还挺快,原以为要至少半个月呢。 看来小警花的能量确实不小。 “多谢,改天请你吃饭。”乔果真心实意道谢,一指宋约翰,“他的家人查到了吗?” 姚星摇头,“我们把派出所的档案都翻了一遍,没有赵佩莲和宋西观的信息。红旗街道派出所也没查到。我们已经和市局申请,请其他区镇派出所帮忙查了。” 在没电脑没网络的时代,要查两个人,和大海捞针也差不多。 宋约翰捧着心爱的相机,仍然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发呆。 姚星以为他是在为找不到亲人而伤心,“小乔,你安慰安慰他吧,我们会尽力帮他找的。” 乔果不置可否地点下头,“小李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姚星脸瞬间黑了,友谊的小船翻了。 五分钟后,乔果对眉头紧拧的小李一摊手:“情况就是这样。我就是凭直觉,这事太巧了些。建议你们好好查查,我也会盯着些。” 小李无奈笑笑,“谢谢你小乔。最近正好要普查一下临时户口,我亲自去你们那。不过不是每次直觉都准的,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而且别掺和太多,万一又遇上危险呢?” “上次我提供的线索,你们查得怎么样?外地协查有消息吗?”乔果知道他是好心,可让她放弃不管,实在做不到。 “放心,我们一直在查,快有眉目了。你安心等消息就好。”小李不肯再透露半分,他不希望这个聪明热心的姑娘有任何危险。 行吧,不肯说也没办法,乔果准备离开。 小李又拦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兑换券,“这是我们前几天开大会时发的,本想请你看电影谢谢你的帮忙。可最近为了这案子实在抽不出时间,你自己去看吧。” 呵,肖主任的业务都扩展到公安系统了呀。 全当没看见姚星的黑脸,高兴地收下兑换券,正好请宋约翰去散散心。 出了派出所直奔医院。 给行尸走肉宋约翰挂了个中医,看着诊室外板凳上一溜人,乔果决定先去找张医生。 张医生办公室里有点像凶案现场。 一具塑料假人被切成几断,嘴巴里插了橡皮管,管子一直通到胸腔,胸腔也被打开,里面塞了一大块用布包着的木头。 “oh, my god.”宋约翰终于从神游太虚里惊醒。看清是什么后,一脸迷茫。 张医生看了他俩一眼,把小刀换成锯子,在假人后背处比划。 乔果小心避开残肢断臂,将装钱的信封放他桌子上,“张医生,上次做体检的钱已经报出来了,谢谢你帮我垫付哈。” “这是什么新的中医研究手段吗?那管子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经脉?”宋约翰化身好奇宝宝,还上手帮张医生按着假人。 乔果刚想回答,脑中灵光一闪,“约翰,你知道复苏安妮吗?” 第23章 刁秀芹风光 张医生英文不好,不知他们说啥,自顾自“嘎吱嘎吱”锯后背。 宋约翰恍然,旋即一脸吃惊,双手指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难道他在制作安妮?” “是呀,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吗?”乔果问。 “我只在大学军训时摸过这玩意,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太好了!我们这里买不到现成的。这位医生想自己做一个,你也看到了,太难了。你要是能帮他弄到个现成的,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乔果夸张地指着趴在假人身上“动手术”的张医生,“你看,他已经疯了。” 美国佬特别喜欢当英雄,哪怕宋约翰基因里是华夏人,可早就被同化得差不多了。 果然,宋约翰双手叉腰,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我今晚打电话问一下我的朋友。” 张医生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们,“他在说啥?” “他说你真是个天才。”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乔果决定先瞒着他。万一买不到也不会失望,而且,说不定他自己真能做一个安妮出来呢。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乔果又想起冯建英。她舅舅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提供些厉害的匠人或厂家。 这回冯建英没令她失望,“我店里的塑料模特都是深圳厂子生产的,我有他们厂子电话,你直接问他们吧。” 电话打过去,对方似乎很忙,语速极快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就建议:“你说的那种我不是很理解,要不你还是亲自来一趟我们厂里吧。附近像我们这种厂很多,我家不行可能别家行。” 乔果决定还是先等等宋约翰这头的消息。 出了医院,宋约翰已经恢复了活力,只是老忍不住扭动后背,“中医果然很神奇,难怪我父亲和爷爷都喜欢看中医。我现在感觉好极了,都不用吃药。” 乔果忍笑点头:“你就是有点水土不服而已。” 医生原话是:他可能想家了。 其实刮痧都可以省了,可乔果还是建议做一个,安慰剂效用么。 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直接回乔家。 才进弄堂,烟火气扑面而来,才被中医征服的宋约翰像见到了新大陆,凹凸不平的弹格路,晒满酱瓜的屋顶,风干的腊肉,排成溜的马桶…… 胶片不要钱一样,一通咔嚓咔嚓。 只是,怎么没多少人来围观宋约翰呢? 伸脖子瞧,天哪,又凑到乔家门口了! 忐忑的乔果快走几步,还好,并未听到争吵打闹声。被人群围住的是乔娟,她正举着《新民周刊》给大家念报纸。 “弄堂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我回家的路,也指引着我未来的方向。 我们会继续发扬父辈的革命精神,奋斗,努力,自强不息。 相信我的家乡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富饶,越来越美丽。 海市,我的家乡,祖国的东方明珠!” 邻居们使劲鼓掌。 “好!写得好!” “阿娟真是才女。” “乔家孩子一个比一个争气。” 刁秀芹骄傲得不得了,文章能登报,多有面子。她要买上五份,不行,必须十份,给娘家寄两份,给乔卫华家两份,剩下的全贴自家墙上。 不过,她还是有点小遗憾的:大家怎么没注意到乔果带了个华侨进弄堂呢。 人家华侨还拿了只相机给他们拍照呢。 被冷落的宋约翰问乔果:“这些人在做什么?” 乔果说:“那个美女是我姐姐,她的文章登报纸了。” 宋约翰惊讶得不行,“她也是记者?” “不是,就是随便写着玩玩。” “天,这是什么智慧女神,随便写的文章都能登报,我得和她探讨探讨。”宋约翰把迷人的弄堂烟火气抛之脑后,和乔娟探讨起写作思路。 乔果不肯翻译,乔娟没办法,只能把上大学时用的旧字典翻出来,硬着头皮连比划带猜地和他聊。 看着内向的姐姐慢慢褪去羞涩,说话越来越流利,乔果顿感老怀大慰。 要不是范丽时不时凑过来拍上一通乱七八糟的彩虹屁,就更完美了。 直到下午两点,宋约翰才提出离开,他说:“我的脑子已经被灵感塞满了,必须马上回去进行创作。” 刁秀芹非要跟着一起送客人,还叫上乔娟,美其名曰“去取稿费”。 大女儿写文章上报纸,小女儿给华侨当翻译。 试问整条街有谁比她的腰板更硬? 沐浴在邻居的恭维声中,刁秀芹春风得意,唯一不圆满的是,竟然在弄堂口遇上了柳家人。 母女对母女,四人对四人。 乔家带着个华侨,柳家带着个老太。 好像自家更强一些。刁秀芹下巴扬得更高了。 乔果盯着柳家母女中间的老太太看了又看。和火车站的老骗子确实不太像,皮肤白皙气质平和,身形挺拔,一脸慈爱,看着就像个富贵人家走出来的老太太。 和柳家人完全不像。 要是传言是真的,倒也对得上。据说柳家小姨母十岁起给大户人家小姐当贴身丫环,见过不少世面,气派点也正常。 两拨人错身而过时,乔果仔细闻了闻,没有桔子味。 将宋约翰送上出租车,刁秀芹还觉不过瘾,跑到公用电话去给乡下娘家“报喜”。 乔娟去邮政所取稿费,顺便应母亲大人的要求,买十份《新民周刊》回来。 乔果一人回弄堂。 热闹中心已经从乔家转到了柳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吵嚷声传出老远。 乔果精神一振,难道小白鞋起作用了? 这个热闹必须看。 柳永梅正坐在客堂间地上,脚边一只装钱的木盒,拍着大腿哭嚎:“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说得好听,不让我们操心馄饨摊生意。原来打着搬空柳家的主意啊!老赵啊,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外甥,他就是个白眼狼啊!又偷家里钱啦!” “怎么回事?” “谁偷钱了?” “你怎么知道少了呢?” 柳永梅被邻居从地上拉起来,“我放心把摊子交给小赤佬,他每天回来给我报账,每天带出去的馅和面一样,可钱总是有出入。少个几分一毛的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知今天少了两块多。不是他偷的,那会是谁?我们才回来,钱匣子就在这,谁都没碰过。” 第24章 到底谁是小偷 柳静将手足无措的施阳推了出来,“滚!你这个小偷!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偷拿我家的钱,你给我滚出去!”“没,我没拿。”施阳辩解,“回来时数好的,20.75。” 柳永梅将木盒往桌子上一放,“阿萍嫂,你帮我们数数看。”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见证下,钱很快数好,“确实只有18.35,少了2.4。阿阳,你是不是数错了。” “没有,我没数错。”施阳急得满头大汗。 挤进来的乔果已经听清了事情原委,赶紧往柳家四人脚上看去,都没穿自己的小白鞋。 这个发现没让乔果松口气,心反而提了起来。 如果不是受小白鞋影响,这样大张旗鼓地发作施阳为什么? 仅仅是为了两块四毛? 肯定不是,她们的目的明显是想毁了施阳。 毁了他对柳家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能顺理成章地把他赶走,柳家还不用担个欺负孤儿的坏名声。 打得一手好算盘! 乔果偏不让她们如意,“去派出所报案吧。阿阳,你不是说钱上都做记号了么。” 慌乱的施阳被她的话惊了一跳,他根本没做什么记号,今天光惦记小白鞋了,早把她的关照给忘到了脑后。 乔果将憨货拉到一旁,面上露出惊喜之色,镇定地继续她的表演:“好,做好记号就行。等会让警察来搜搜不就清楚了。” 一听警察,看热闹的顿时都要往外跑,谁也不想被当成嫌疑人。 可乔果堵住大门口,“谁都别走,也别动,保持现状,这样警察来了才好判断到底谁对谁错,钱谁拿了。” 柳家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什么记号? 你注意了吗? 没注意,钱上有记号吗? 好像有吧,我似乎看到铅笔字。 什么字? 不知道。 “咦,那是啥?”柳家小姨母忽然指着桌脚。 战斗在八卦前线的阿香阿婆弯腰拣起来,“哎哟,这不正好是两块四么。原来掉地上了呀,你们也真是的,太不当心了。我就说阿阳是个好孩子,真是冤枉人家了。” 柳永梅拍拍胸口,“啊?原来掉地上了,太好了。我就说么,怎么可能少钱呢。” 看,这不就找到了么。 不想看她们拙劣的演技,乔果直接翻个白眼,拉上施阳往外走,路过灶披间时,眼角瞄到了一抹白色,不是自己的小白鞋么。原来在这,很好,乔果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地出了柳家。 “阿果,你的鞋子怎么在这?”阿香阿婆忽然一声惊呼,叫停了所有人的脚步。 乔果当没听见,继续往前。 可施阳却已经转回去,还对她说:“果果,你的鞋。我帮你去拿。” 乔果只得停下,伸出尔康手,心里别提多殟塞了。 阿香阿婆还在打抱不平,“胖妹妹可宝贝这双鞋了,连她姆妈和嫂子都不给穿。怎么会在你家?” 柳家四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计划有变?谁留的后手?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目光交流过后,柳静立即满脸怒气跳出来,指着准备拿鞋子的施阳:“是他偷的,肯定是他!他小偷!” 柳婷走到施阳面前,温声细语地问:“阿阳,鞋子是不是你拿的?” 施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我。我就是洗好了放在这里。”先前他回家时因为怕柳家人看见,所以顺手放在灶披间。刚才被诬陷偷钱,把他吓得都忘记这茬了。 邻居们见他这样,全都以为他是心虚。 “阿阳偷胖妹妹的鞋子干吗?” “难道他没鞋穿了?” 施阳辩解:“没有,不是我偷的。我早上开门时就看到阿果的鞋在窗台上。我,我就是把它们洗干净了而已。我想还给阿果的。” 越描越黑,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露出鄙夷。 柳婷无奈摇头,“阿阳,你想讨好我们,我理解。可你不该偷东西,这种行为要进提篮桥的。” 柳静指着他:“我家不欢迎小偷,你赶紧滚出去!” 这是不把施阳赶走不罢休的节奏啊,乔果不想装傻了。 施阳可以离开柳家,但绝对不能背着小偷的骂名离开。 乔果从阿香阿婆手里接过鞋子,看向众人,“鞋子是我放在柳家窗台上的。” 柳静嗤笑一声,“编瞎话也得编得像一点,你有毛病吧,干嘛把鞋放我家窗台上。” 我没毛病,是鞋子有毛病! 柳婷摇头叹气:“阿果,你是不是还要说把鞋子放我家窗台上,是为了让施阳帮你洗鞋子?”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姓柳的这么不要脸,啥都让施阳洗! 乔果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永梅以长辈的口吻严肃道:“阿果,我知道你想帮阿阳才这么说的。可阿阳做错事就该受教训,不然将来肯定会犯大错。” 你们是非要把屎盆子往施阳头上扣啊。 行吧,实话没人信,那就改口,“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光教训一下怎么行,必须狠狠惩戒!” 柳永梅和柳静都是面上一喜,太好了,剧情走向终于进入她们的预期了。 柳婷和小姨母却是心头一紧。 柳婷问:“你希望怎么惩戒?” “既然你们认定我的鞋子是被偷的,那小偷必须赔我一百块钱,不然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请刑侦科的专家来好好查查。”乔果是想把柳家人吓唬住,证明鞋子不是施阳偷的。 谁知最先被吓唬住的却是施阳,他替柳家人着急起来。毕竟柳家收留自己这么长时间,又是舅舅的亲人,他可不希望她们因盗窃被抓起来。于是和乔果求情,“阿果,能不能别报案。还有,钱,少一点行不行?” 这不就是在害怕么!不少都在摇头叹气,没想到这孩子真的会偷东西。 也有心软的,还替他说好话:“胖妹妹,这事就算了吧,反正鞋子找到了,你也没啥损失。” 在乔果手里吃过几次亏,柳婷心里始终有点不安,“阿果,看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你就原谅阿阳这一回吧,他肯定也是一时糊涂。” 柳静先前被安排了唱黑脸的角色,所以此时很坚持:“不行,必须严惩!” 有人附和,有人反对。无论哪种声音,都认为施阳偷了鞋子。 第25章 真相大白 流言能杀人,乔果太清楚它的威力了。乔家前世就是被这样的流言逼得家破人亡。 乔果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悲剧在施阳身上发生,“昨晚我回家后把鞋子扔在门口,今早出现在了柳家窗台上。这事其实很简单,对下时间不都清楚了么。” 看你们把我逼得,非要整点事出来才行。 “昨天你们谁最晚回家?”乔果问。 柳静指着施阳:“小赤佬天天在外面野,我睡觉时没见他回来。” 阿萍嫂给他作证:“我看到阿阳了。十点不到就进门了。” 阿香阿婆还补充了一句:“他不是每天都十点前就睡了么,早上四点多就要起来去菜场排队买菜了。” 乔果又问施阳:“你最晚回家吗?” 施阳摇头,“不是,我睡着了阿婷姐才回来。” 此时他已经猜到了,柳家人是在逼他走。他很伤心,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陷害一次又一次,还把乔果都牵扯进来。这家人真是太坏了。 自己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 不知道小奶狗终于下定决心离开的乔果看着柳婷:“你几点回来的?” 肯定比施阳晚就是了,因为昨天她和施阳聊完天回来时,柳静还抱怨了句“阿姐这么晚还不回来”。 柳婷心头狠狠一跳,她昨晚陪着雷磊摆摊,一直守到十一点。很多人都看到了,万一死胖子真去找人问怎么办。只能支吾道:“挺晚的,我也不记得了。” “到底几点?”乔果追问。 “十一点多吧。”柳婷心一横,这又能说明什么?她还能说是施阳半夜爬起来去偷的。 很好,逻辑链成了大半。乔果继续走过场,“哪位昨晚上看到柳家窗台上有鞋子?” 不太可能有证人,毕竟她放的位置,正好是路灯照不到的死角,晚上不凑近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不然不会连施阳和柳婷都没看见么。 谁知阿萍嫂忽然接话:“我家阿军昨天上中班,今天倒为夜班,正好在家睡觉,我去问下他。” 乔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中班十点下班,阿军要是说看到了,就能把柳婷的嫌疑洗掉。 阿萍嫂已经飞奔而回,“他说看到了。” 乔果心沉了下去。 他们两家紧挨着,柳家窗户就在阿萍嫂大门边,看到也是正常。 那就只能强词夺理推到柳静身上了,反正大家都是不要脸,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乔果把目光转向了柳静,准备亮出利爪。 谁知阿萍嫂忽然加了句:“他昨晚加了班,十二点多才回来的。” 呼! 乔果暗自松了一大口气,看来施阳平时没少做好事,老天都在帮他。 就差一个时间点,乔果不让大家有思考的时间,“昨晚阿香阿婆糊火柴盒到快十一点才离开我们家,我帮忙扔纸屑时看到鞋子还在。” 这下逻辑链编完整了。 “真相大白。”乔果一拍手,学着屠法官威严的表情,“柳婷十一点多回家,正好发现我家门口的鞋子,顺手牵羊。回家后直接放在窗台上,目的当然是拿这个陷害施阳,说他是小偷,就能顺理成章把他赶出柳家。” 施阳只觉眼眶一热,使劲眨了几下,才没当场落泪。 “你胡说!”柳婷气得嘴唇发抖,她们是想陷害施阳不假,可根本和鞋子没关系。 “阿果,我知道你还记恨阿婷上回说你偷要娟的鞋子。”看柳婷气得话都说不出了,别说邻居们了,就连柳永梅都信了乔果的话。因为家里就数柳婷心眼多,这种事确实像她干的。可不能承认啊,不然费这么大劲演这了出做啥?于是硬着头皮瞎扯,“今天的事既然证明不是阿阳做的,就算了吧,没必要为了报复阿婷坏她名声吧。” 柳静跟着冷哼一声:“要真想陷害他,干嘛不把鞋子扔他床上,放窗台做啥。” 那不是当时自己不能进你家么。乔果冷笑一声,“谁猜得到她的心思呢。可能扔床上太容易穿帮?也可能觉得陷害不成还能自己穿?” 柳婷终于有机会反驳,“我姨婆送我们这么多东西,我才不稀罕你的臭鞋子呢!” “哦——”乔果故意拉长音调。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不是自己穿的话,就是真想陷害了。 “我就说么,施阳不可能偷东西。” “如果不是他偷的,那就是阿婷干的。” “难道真要赶紧阿阳走?” “不会吧,柳家的馄饨摊可全靠他。” “可胖妹妹说得很有道理呀,不然拿人家鞋子干嘛?” 邻居们议论着议论着,目光渐渐集中到了柳家小姨母身上。 最近都在传柳家要给小姨母养老。 赶走施阳几乎是肯定的事了。 只是谁能想到柳家这么龌龊,竟然用诬陷这招。 柳静还想狡辩,推着施阳:“是你,就是你,你这个小偷!” 乔果把施阳拉远些,冲邻居们说:“我的鞋子是柳婷偷的,得赔我一百块钱!不然我就去派出所找警察。麻烦大家到时给我做个证。” 柳永梅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个小泼妇!肯定是你使坏!是你自己把鞋子放我家窗台上的!你和这个小赤佬串通好陷害我们!” 柳婷跟着反击:“对,就是你!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是你放的!” 乔果向邻居们求助,“大家看到了,柳家人一会说我撒谎有病,一会说我帮施阳陷害她们。好吧,我也不要钱了,咱们去派出所吧。柳家四个,一个都别想溜,一起去!” 柳家三母女没人敢接她的话。 柳静和柳永梅一样,以为柳婷半夜回来顺手牵羊,而柳婷以为是亲妈或亲妹为了逼走施阳提前做的伏笔。 只是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几人没法好好交流一番。 所以没一个敢硬气地说去派出所。 就在大家闹得不可开交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姨母忽然站出来,走到施阳面前,“阿阳,你是好孩子。她们做得不对,不该冤枉你。我替她们向你赔不是,对不起,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原谅她们这回吧。” 第26章 小白鞋的威力 一个老太太向个孩子赔礼道歉,如果不原谅,他就是心胸狭窄不尊重长辈。如果原谅,他能得个好名声,却也让今天这场闹剧轻易揭过。 施阳刚想开口,被乔果抢了先,“是我的鞋子被偷,该问我愿意不愿意原谅小偷吧!” 老太太没料到乔果这么难缠,扇了自己一巴掌,“看我,老糊涂了。是她们不对,先前不该赌气和你吵,小姑娘之间拌嘴开玩笑闹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僵。我替她们向你赔不是,对不起了小姑娘。” 几句话就把这事定性为开玩笑,还自扇巴掌。邻居们本就对这位有钱老太太有点好感,此时见她姿态放这么低,都开始劝乔果别太计较。 “柳树精!你个不要脸的,欺负我家果果是吧!”一声怒喝由远及近,很快冲到乔果身边。 刁秀芹来了。 她刚才和娘家打完电话又去乔卫华家吹嘘了一番,没想到才进弄堂,就听说乔果鞋子被柳家偷了。以她护犊子的性格,哪管谁对谁错,冲进来就对着柳永梅一通喷,根本没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乱拳打死老师傅,刁秀芹的蛮不讲理彻底打乱了柳家所有人的打算。 那些本就想讨好她的墙头草们立即又帮着乔果说话。 最终,柳家百口莫辩,掏了五十块钱给乔果赔礼道歉,还给“主持公道”的邻居们发了一圈糖表示感谢,希望能堵住他们的嘴,别坏了柳家名声。 等人都走后,柳家关起门来交流一番,才发现真没人拿死胖子的鞋子。 气得一家人大骂乔果不是东西。 乔果猜到柳家迟早能反应过来,可她们为了息事宁人,钱都给了,就算再反口,也没人会信,只以为柳家人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老是反反复复。 至于邻居们吃了糖会不会领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反正,让柳家吃个哑巴亏,已经是意外之喜。 心情颇佳的乔果五十块钱塞到施阳口袋里,“拿着,这是你的精神损失费。都闹成这样了,你肯定得离开柳家。以后用钱的地方不少,手里没钱可不行。” 今天施阳差点因为她的小白鞋受到无妄之灾,要不是运气好,此时肯定已经被当成小偷扫地出门了。 乔果觉得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必须补偿一下他。 那就帮他找个住处吧。 乔果把施阳送到国营饭店,把人推荐给薛大厨,到处转了转。挑了家还算干净的旅馆,帮着订了房间,交了押金。又跑回饭店和施阳关照了一番后就赶紧回家。 那双诡异的小白鞋一直被提着呢,就像提了个炸弹,哪怕用网兜装着,身体没挨到它,也让乔果心里七上八下。 这玩意还不能随便处理,万一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好了。 “爸,你帮我做个木头盒子,能装下我这双鞋子,要带盖子,加把锁。”乔果提着网兜在乔拥军面前晃悠,“你别碰,目测一下差不多就行。” 刁秀芹没好气道:“有毛病吧,一双破鞋子宝贝成这样,又是做盒子又是加锁,干脆给它弄副棺材埋地里算了。这样谁都偷不走。” 你以为我不想么? 可它会自己跑回来呀! 被乔果缠得没办法,乔拥军放下手里的活开始找钉子木头。 “果果,这鞋洗得真白,像新的一样。你可真厉害。”范丽抱着乔聪凑过来。 “可不是,果果就是能干。把你们舅妈大伯母都羡慕坏了,尤其你们舅妈,直说怎么没再生个女儿,有果果一半能干就好了。”刁秀芹的得意地炫耀。 你俩可真会夸,乔果呵呵。洗得干净那是人家施阳的功劳。 还好,早回来的乔辉进门就喊“饿死了”,打断了婆媳俩其乐融融的吹捧模式。 范丽放下乔聪,立即去灶披间忙活。 刁秀芹则找到了新的炫耀对象,一会说家里来了华侨,一会说乔娟文章登报,一会说自己帮乔果向柳家要了五十块钱。 把乔辉听得一愣一愣,自己只出去了一天,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看看两个妹妹和亲妈,似乎个个都比自己厉害。 自己是不是家里最没用的那个呀? 否则那么好的服装,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刁秀芹压根没注意乔辉的失落,炫耀完了,想起正事,“阿辉啊,上次你答应借给你舅舅的钱,怎么样了?” 乔果险些要给她鼓掌,这不是在往亲儿子的伤口上撒盐么。 不行,她还得加把火才行。“姆妈,你的脚是几码来着?你再帮我试试这双鞋,我怎么觉得有点大呢。” 刁秀芹伸出脚,“又舍得让我碰了呀。我39不到点,38也能穿。” 乔果把鞋子给她套上,转脸问乔辉:“阿哥,昨晚我看你们的服装不少,这次到底进了多少货呀?” 乔辉支吾:“挺多的,不过是三家凑在一起,就是你说的那个拼团,一起批的。” “本金多少?”乔果追问。 “四千。”乔辉见家里人都惊掉了下巴,立即解释,“我和阿磊各一千,大头高和菊花菜各一千。” 乔辉给乔果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没见乔拥军和刁秀芹的脸色都变了么。 也就是说,上次冯建英的两千,如果不被乔果要走,也会投进去。哼,都这样了还硬撑。 乔果全当没看见他的暗示,“什么时候能脱手?够给表弟500吗?” “还,还要等一段时间。货有点多。”乔辉很后悔听雷磊的了。 雷磊说他辛苦了了,今晚早点回来休息,也好让乔娟知道昨晚的事情纯属误会。 刁秀芹只觉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窜到了头顶,“你啥时候进这么多货了?我们咋不知道?我们都没投票呢。四千块的东西,那得有多少?什么时候才能卖完?卖不完咋办?小冯的钱还给人家了没?” 别说乔辉了,就是乔果也没想到刁秀芹的脑子转得如此之快,瞄了眼小白鞋,难道它还能提升反应速度?是不是可以提高智商?能不能防止老年痴呆? 第27章 乔辉求助 乔果天马行空地猜测着小白鞋的用途,乔辉已经被逼问得满头大汗,“姆妈,你,你别急。肯定卖得完,你放心。就是时间要长一点。” “为啥?先前你们进的货,不都一两天就卖光的吗?这回要多久?”刁秀芹抓重点的能力再次让乔果想鼓掌。 难怪上次能一天三顿找柳家的茬,也不是完全无理取闹啊。乔拥军木头盒子也不做了,严肃地盯着乔辉。 最近因为生意惨淡,资金被套牢,大头高和菊花菜都开始埋怨,还要到处打点那些市场管理人员,让乔辉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本就打算向乔果服个软,求求她帮忙想想办法,既然被家人知道了,干脆肩膀一垮,“果果,你帮帮阿哥吧。我们啥办法都想了,降价,找托,送东西,还去百货商店门口摆过摊。就是卖不动。” “啪啪!”刁秀芹直接往他背上呼了两巴掌,“你个小瘪三,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刚学会走就要跑,这下好了吧,全赔进去了吧!你是想要我和你爸的命是不是!” 乔聪被范丽抱出去了,大门被关上。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乔辉任由她打,只抱着头一声不响。 乔果弯腰从刁秀芹脚上把鞋子扒下,刁秀芹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呜呜抹起眼泪来,“我该怎么和你外婆交待,今天还答应尽快把钱邮过去。刁勇等着这钱去交学车费呢!还有阿鹏,也等着钱走关系呢。你大伯母找上门,让我怎么说呀!” 好吧,面子比儿子重要。 乔果把鞋子重新装回网兜,见乔拥军一脸忧愁地看着自己,这是要让自己给想办法呢。 办法当然有,但得先收收紧箍咒,乔果轻咳一声,“姆妈提醒得对,重大事项必须经我们投票才能做。虽然你进货在前,可约定股权时你并未告知此事,得负一定责任。” 先前乔辉只当乔果是闹着玩才搞什么股份股权的,没想到她还真拿出来说事,“行,只要帮阿哥度过难关,都听你的。” 乔果斜着他,“我让你和姓雷的绝交。” “果果,那是我的好朋友,不能拿来开玩笑。”乔辉无奈道。 看来还没完全清醒,乔果问:“这次进货的主意是谁出的?” “阿磊。” “让大头高菊花菜加入是谁想到的?” “阿磊,那也是没办法,你不是……”乔辉想替好友辩解,又忽然刹住,这事上次糊弄过去了,再提起来,说不定真会打断他的腿。 乔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行,没傻到家,“价格是他定的吧?售卖方式也是他建议的吧?还有找托这个馊主意,是他想出来的吧?” 他们卖得可是高档时装,找托只会坏了口碑。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乔娟忽然来了句:“阿哥,什么都是他说的,你到底是他合作伙伴,还是他的下属啊。” 谁都没想到,很少发表意见的乔娟,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 真是神来一笔呀。 乔果又想为这个性格内向的姐姐鼓掌了。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范丽带着乔聪回来了,“果果,你脑子好使,做生意有天赋,有啥办法就帮你哥一把吧。你的好嫂子记一辈子,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不用不用,”乔果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阿哥,你的股份减掉一份放进公共池里,作为这次的惩罚。” “行。”乔辉爽快答应。 等他能理解股份股权的真正含义时,估计要为今天的爽快扇自己几巴掌。 “好。那我就给你提提建议。想解决目前的困境,最快的办法有两个。 第一个,你们去七浦路租个摊位,搞批发,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尽快把资金收拢回来。但挣的钱可能没预期那么多,甚至还可能亏一些。 第二个,你们到大商场里找那种奢侈品,在它们附近租个柜台,继续零售。好处自然是挣得多,但能不能租到是个问题,花时间精力也很多。加上前期装修和柜台租金,这些投入不会少。 到底用哪种办法,你们四个人一起商量,不要只听雷磊一个人的。他再聪明,也会有疏漏。” 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四人立即拆伙,平分这些货。乔辉的压力变小,出货更方便。可她知道讲义气的乔辉绝对不会同意,他不可能抛下朋友不管。 正因为这个,乔果也知道没法逼他和雷大立即拆伙。还得再等等,让他认清那人的真面目才行。否则就算自己搞到门面房搞好个体户执照,他依旧会和姓雷的掺和在一起。 给乔辉出完主意,乔果又催着乔拥军赶紧给小白鞋做带锁的木盒。顺便把自己想开中介所的打算和家人正式提出来。 “呵呵,闺女,你真觉得我能当那个什么所的负责人?”因为乔辉生意差而蔫巴下去的刁秀芹重新支棱了起来。 “姆妈,有什么不行的?你做家务的经验丰富,能说会道,认识的人多,身体又好,当个负责人绰绰有余。”回答她的是范丽,“你看,你把聪聪和果果养得多好,肉嘟嘟的。” 不是,大嫂,你拍马屁,不用把我顺带上的。 乔果觉得碗里的饭有点多,下顿要少盛一些。 刁秀芹开心得使劲往小乔聪嘴里塞菜糊,“那是,我养了三个孩子,个个壮实,从小不生病。” 壮实的乔果瞄了眼小肚腩,明早多跑两圈。 乔拥军没刁秀芹那么乐观,提出自己的疑问,“果果,照你这么说,中介就是把愿意干保姆的人介绍给需要保姆的人家。找保姆你妈可以到处问问,可需要保姆的人家没那么多吧?” “不用担心,这块市场还是很大的。我想用地推加广告的办法进行宣传,主要针对那些条件好的人家。另外,熟人介绍也很重要,到时候会给牵线的人一点介绍费。一开始客户不易地过多,会顾不过来。因为我想给家政员做培训,培训合格后才上岗。” 范丽好奇问:“啥是培训,怎么培训?怎么才算合格?” 第28章 秀芹家政所 乔果拿出小本子,上面已经记下了很多思路,“培训就是把想做家政的人集中起来,教她们一些窍门和知识,这样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刁秀芹撇嘴,“不就做家务么,有啥不会的。你看你十六年都不干活,一干也能干得很好。” 那是因为我花了几十年去学习技能积累经验。可此时她只能假装谦虚,“我只是运气好,恰巧遇上自己懂的。我也不是对每种家务都熟悉的。” “那就找上了年纪的,干的活多,知道的自然就多了。你看我,伺候过老的,服侍过病的,养大几个小的,家里家外,就没我不会干的。”刁秀芹骄傲得不行。 “那你知道手术后护理吗?”乔果决定挑些专业性强的为难一下她,“你知道怎么让聪聪喜欢上吃蛋黄吗?” 刁秀芹哈了声,“手术后么就是多吃黑鱼汤呗。聪聪是有点挑食,还不是被他妈惯的,饿两顿就好了。” “术后护理不仅要注意饮食,还要注意锻炼身体,调整作息习惯,最重要的是心理疏导,保持乐观的心情与病魔做斗争。”乔果又指着乔聪,“饿你的宝贝孙子?就算你舍得我嫂子也不舍得吧。更别说那些宠溺孩子的有钱人家了。” “惯的!”刁秀芹撇嘴。 乔果耐心解释:“这就需要家政懂些营养知识,做一些好玩的吃食,懂一点儿童心理,会陪孩子玩,会引导孩子,帮助孩子改掉挑食的毛病。” 她转向一个劲点头的范丽,“嫂子,要是有两个人给你选。一个只会追着聪聪屁股后面拼命往他嘴里塞饭,另一个讲故事做游戏吸引他注意,然后轻松把饭吃完。你会选哪个?” 范丽看看婆婆,嘿嘿傻笑,避重就轻道:“果果就是聪明,你说得都对。就像上次你给聪聪画手表,他很喜欢,舍不得洗掉。” 刁秀芹不服气,“我那是没想到,我也会画。” 乔果不理她的好胜心,继续给大家解释自己的打算,“培训前期可以在咱们家,以后人多了,我想去外面借个教室。” “谁会借给你?”刁秀芹问。 “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地方。大不了出点钱。” “中介所怎么挣钱呢?”乔辉终于从自己的生意里回过神,好奇起乔果的新想法。 “我们向双方收钱。想当家政的,先交押金,三个月内介绍三次,只要成功了就不退钱。另外我们向那些想请人的收钱,三个月内可以换家政,最多三次,不退钱。” 乔拥军拧起眉,“两头收钱,是不是不太好呀?” “爸,我们出场地,做培训,还会发证书,然后给介绍工作,不收钱人家才会怀疑咱们的动机吧。” 乔拥军还是迟疑,“那就别向主家收钱了。” 乔果摇头,“我们推荐家政去干活,其实承担了一定的风险。要是家政不好,我们需要重新推荐人。要是家政闯了祸,主家可能会找上我们。当然,要是主家欺负了家政,我们也会替他们出面解决纠纷。所以收钱也是应该的,这也是让主家在选人用人时更加谨慎。” 乔辉夫妻俩接受度最高,在一旁使劲点头。乔辉拍胸脯,“果果,有啥需要阿哥的地方尽管说。” “我需要些启动资金,你有吗?”乔果伸手。 憨憨乔辉立即蔫了。 见家人都接受了开中介的打算,乔果开始给大家布置任务。 刁秀芹是主要负责人,先从红旗街开始宣传,找一些会干活,能吃苦,愿意当家政的。刁秀芹满口答应,就是有一点不理解:“果果,为啥一定要找回城女知青呀?” “像阿燕姐这种,有知识,下过乡,吃过苦,现在回城了,多数家里条件不好。咱们要是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肯定会珍惜。”乔果解释,自从那次在派出所和屠法官聊过后,她就一直想为知青们做点什么。 “果果,我也能吃苦。”范丽不甘落后,“虽然比不上你,可我一点不比那些知青差。” 乔果点头,“是,嫂子也很厉害。你先把陈阿婆家的护理做熟了,以后由你给那些新人培训。有空去图书馆借些医疗保健方面的书,多学点知识总归是好的。” 小白鞋的木盒子已经做好,乔果赶紧把不省心的玩意锁进去,“爸,你手真巧。就负责咱们中介所的工具改良吧。” 现在的保洁工具非常简单,像拖把就是长柄头上扎一大把布条,擦窗就用旧报纸,一块抹布从天花板擦到地板,遇上阿香阿婆这种不讲究的,抹布可能还会用来洗碗,脏得不成样子,还散发着股子馊味。 乔果又画了几个图样,“爸,你先试试,有困难咱们再讨论。” 见乔娟眼巴巴看着自己,乔果说:“阿姐,你帮忙留心一下,你们厂里那些当官的,家里有没有请人的打算。另外,你帮我写个广告文案吧,就说‘秀芹家政所’面向社会,推荐高质量家政人员,服务范围包括育儿、月嫂、厨师、整理归纳、病患护理、日常保洁、开荒保洁等。” 乔娟赶紧速记。 等乔果给家人粗略讲解完家政类别后,已经十点。 次日一早,乔果先去了国营饭店。施阳已经在擦桌子拖地板了。 “为啥不多睡会?吃早饭没?”乔果见不得如此懂事勤快的孩子,心疼。 “习惯了,以前四点半就要起床呢,今天我都睡到了六点。”施阳很满足。 想起昨天下午他回柳家拿东西,柳静不许他进门,说馄饨摊子不用他管了。他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垃圾房。 有点伤感,却也觉得身上一轻,终于不用再看柳家人脸色过日子了。 所以今天才会一觉睡到自然醒。 “薛师傅给我下了碗面,还有牛肉呢。”施阳回答乔果先前的问题,笑容灿烂。 吃饱的感觉真好。 “谢谢你果果,以后我,我永远对你好的。”他红着脸说完这句,一溜烟跑后厨去了。 第29章 门面房泡汤了 说的啥呀?唔喱唔喱的。 急着赶往外事宾馆的乔果压根没听清小奶狗的告白。 外事宾馆咖啡厅,宋约翰顶着两只熊猫眼,大口往嘴里灌咖啡,看见乔果非常兴奋,“乔,我的笔从来没有这么有灵性过。你知道吗?一个晚上,它就写了三篇文章,真是太神奇了。” 呵呵,我的小白鞋比你的笔更诡异,说出来吓死你。乔果不走心地恭维雇主,“太棒了,你肯定能得普利策奖。” “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雇主一点不谦虚。 “对了,你帮张医生问安妮的事吗?”乔果更关心这个。 宋约翰一拍额头,“天哪,我竟然忘记了。非常抱歉,你不知道,灵感来了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今晚,今晚我一定打电话问问。” 好吧,求雇主办事,只能忍了。 今天两人去奉青镇赵家村。宋约翰依旧激情满满,拍了一路风景照,尤其是村口一个缺了角的大牌坊,让他惊叹连连。“我爷爷家族也有这样的牌坊,他还拍过照。你也给我拍一张吧。” 拍完照进村打听,确实有一个庞大的赵氏家族,已经在此地繁衍了两百多年,大牌坊就是曾经辉煌的见证。 村长带着他们进了间老旧的青砖大瓦房,“我查下族谱,赵佩莲,那应该是佩字辈,按你的说法大概八十多岁了,我从第四本查起。” 供桌上的几本册子,比宋约翰手里的宣纸还古老,乔果大气不敢喘,生怕把最黄的那页给吹散了。 十分钟后,村长指着一页:“找到了,赵佩莲。是我五堂叔他十三堂爷爷的二十七堂姐。” 乔果自己都听不懂,也没法给宋约翰翻译,直截了当问:“村长,她家在哪?” 村长摇头,“她家解放前就出国了,你们看这里写着:四六年初举家迁南洋。” 乔果又找了村里的老人询问,都只知道赵佩莲家那一支走了,并不知道赵佩莲的下落。 宋约翰坐在村口的老牌坊下,伤感无比。 乔果只好等着。 等啊等,直等到头顶烈日,他还没抒发完文人情怀。 作为雇员,乔果觉得有必要开解一下老板,“约翰,我请你看电影吧。” 为了尽快吃上午饭,乔果没有征求伤感老板的意见,直接做主打了辆车,奔临江镇电影院而去。 电影院外已经摆上不少小吃摊,乔果带着宋约翰,一路吃过去。 小馄饨,龙须面,油墩子,豆腐花…… 最后把他寄存在冷面摊上,塞给他一根冰棒,“我去排队买票,你在这等我。” 已经被美食治愈了大半的宋约翰乖乖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老头做糖画,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忘记了呼吸。 不知因为周一还是兑换券热度在下降,乔果发现今天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她。 只是让她惊讶的是,里面坐着的人竟然是小王,“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放映组的吗? 小王一手撑着头,眼皮掀起又落下,“找张姐还是看电影?”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和之前眼睛长头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怎么啦?生病了?”虽然不喜欢他,可乔果还是礼貌地关心了一句,“换两张两点半的电影。” 临江镇电影院只有一个放映厅,没有选片子的权利。乔果也不关心放啥,只要让老板觉得有趣就行。 小王递出两张票子,收走兑换券,继续撑着头,盯着桌面发呆。 “哎呀,真是烦死了,瓜子壳吐得到处都是,还有人把汽水都打翻了,弄得我们一身汗。”张科长的声音从售票室的后门传来,一掀帘子,与窗口外的乔果对上眼,“呀,小乔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会。” “不了不了,我是来看电影了。”乔果扬了扬手里的电影票,让开位置给后面的人。 张科长推了下小王,“谢谢帮忙,你去准备放映设备吧。” 小王依旧一副死样子,动都没动。 乔果忍不住问:“小王叔叔怎么啦?” “唉——”,张科长重重叹口气,收了乔果后面人的钱,递出电影票,“还不是让三产闹的。” 小王忽然开口,“乔胖子,你那门面房泡汤了。” 都准备离开了,乔果猛地转身,把头凑近窗口,“什么意思?” 张科长怕影响其他人买票,干脆把她放进了售票室,一边干活一边给她解释。 “文化街项目被抢走了。” 抢走就抢走呗,乔果松口气,“就是个名字而已,叫啥不都一样搞三产。” 小王嗤笑一声,“文化局这次就批一个三产项目。” “啊?为啥?”乔果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国家不是鼓励搞三产么,批一个干啥,大家一起搞不是挺好么。” 小王撑着头斜睨她,“钱呢?人呢?所有单位都搞,哪来这么大市场?出了事谁担着?” “文化局批了哪个单位搞?”乔果心思活络起来。 “文化宫。”回答她的是张科长。 那一会去文化宫找找周主任,看能否弄间门面房。 小王看穿了她的心思,“别做美梦了,文化宫没有沿街房,他们打算把附近一条街的房子租下来,改造成各种文化艺术品展览馆。” “那得多少钱啊。”乔果觉得文化宫肯定疯了。 “文化宫有钱,上面也愿意拨款。”张科长说。 小王补充一句:“郑宝上面还有人。” 郑宝是谁乔果并不关心,她只知道把电影院的三产项目抢走了。 怎么办,工商所那边还等着她的门面房资料呢,搞好就可以发体户执照。而她却把希望都押在了电影院。 原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乔果不死心。 如果文化宫真要搞这样一条街出来,投入可不少,上面会如此轻易地批这么多钱给他们吗? “差不多吧,只要再走个过场就定了。”张科长的失望不比乔果少,她都收下亲戚的钱了,事没成得退,赔笑脸听埋怨是肯定的了。 “走什么过场?”乔果追问。 第30章 电影院的故事 小王叹口气,“明天领导们去文化宫进行实地考察好了就能定项了。” 那就是还没定! 乔果站起来,开始原地转圈圈,“事情没到最后一步,那就还有希望。” 这事还得找肖主任,想到这她就掀帘往办公区跑。 “你快去看看。”张科长把生无可恋的小王赶出售票室,地方本来就小,还挤三个人,加上心烦,她都快热死了。 乔果拍了几下办公室门,里面传来肖主任不耐烦的声音,“说了我在闭关,有事找小王小张。” “肖主任,是我,小乔。我想和你聊聊三产项目的事。” “这事上面已经定好了,没什么好聊的。” “不是还没最后定项么,就还有机会,咱们商量商量吧。”乔果哪肯死心。 “小乔,就算有机会,我这也没临时工岗位,你走吧。”肖主任拔高声音,“小王,你们怎么管理的,什么人都放到办公区来。” 小王哎哎了两声,拖着乔果往外走。 “砰!” 售票窗口旁边的门板在乔果面前无情合上。 乔果气得想踹门,“商量都不商量,怎么知道没机会了呢!” 张科长从窗口探出头,“小乔,算了吧,这事真没戏。你就别指望了。电影快开场了,买点瓜子就进去吧。” 铺子的事难道真的得重新想办法了吗? 乔果垂头丧气地找到雇主宋约翰,把他从做面人的小摊子上拉走。 已经完全从悲伤情绪里走出来的宋约翰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兴致满满,“乔,这里很有趣。这么多美食,还有衣服日用品,那些手艺人是真正的艺术家。简直和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一样奇妙。” 这也太夸张了吧。 破破烂烂的建筑,简陋的摊子,低廉的商品,不太卫生的小食…… 等等! 好莱坞,星光大道?! 有了。 乔果拉上宋约翰就往电影院里跑,对着售票窗口里的张科长眉飞色舞:“张姐张姐,我有办法了!快让我进去,我和肖主任说。” 张科长摇头,这姑娘怎么还不死心,刚想劝,就见小王去开了门。 只是肖主任办公室的门依旧紧闭,任由乔果怎么说都不肯开。 乔果气得要死,宋约翰跟着她瞎转悠,有点莫名其妙。“乔,怎么回事?不让咱们看电影吗?” 乔果摇头,“不是,我就是想和一个老顽固说几句话!可他根本不想听。” 受点挫折就要死要活,闭个屁的关,还不是逃避现实! 自己有私心不假,可真把事做成了,电影院得到的好处更多不是。 乔果急得直挠头,小王却冲她招手,把他们带进休息室,“你说有办法,是真的?没吹牛?” “没吹牛,”乔果一指宋约翰,“他能帮咱们。你能让肖主任开门吗?我来说服领导。” 小王摇头,“不可能,我舅舅闭关的时候谁都不会见。” “吃饭呢,下班呢,上厕所呢,难道他连门都不开?”乔果不信。 小王纠结了下,委婉道:“他闭关是不出门的,那些总有办法解决。” 乔果彻底没脾气了。 小王却催她,“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乔果一愣,上下打量他两眼,试探地问:“你想抢回三产项目?” 小王肯定地点头,“我和你们讲个故事。” 电影院所在位置在清朝末年是个小集市,肖家在这里用一只电影盒子赚了第一桶金,接着电影盒子升级成幕布小电影,再变成露天电影院,最后肖家花光几十年积蓄建起了这座电影院。 解放后,肖家把电影院上交国家,肖家人只担任影院负责人。就是在最乱的那些年,都没让人进来搞破坏。 如果电影院倒闭,标志着肖家坚持了几代人的心血化成泡影。 “所以你第一次和我们讲文化街方案时,我和舅舅都心动了。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电影已经被录像舞厅这种新型娱乐方式取代。如果我们不改革,终究会被淘汰。”小王低下头,分不出三七还是四六分的刘海垂下,凌乱地挡住了他的眼睛。 乔果恍然。 先前她以为肖主任和小王身上流露出来的清高是文人骨气,现在才明白,那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傲气。 确实,他们有骄傲的资本。 只是此时的小王像个落魄公子,把本就不整齐的头发揉得更乱了,长叹口气,“算了算了,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你个当保姆摆地摊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摆摆手,“走吧走吧,看你们的电影去。哪天电影院关门了,你们就得去文化宫看了。”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可他的情绪还是感染到了宋约翰,问乔果:“他为什么这么悲伤?难道是向你求爱被你拒绝了?” 乔果那点子感伤立即被惊飞到天际,赶紧把故事翻译给他听。 宋约翰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天哪天哪地感叹着。 他的夸张表情反而把小王的悲伤驱散了。见两人叽里呱啦,小王公子哥脾气又上来了,电影院被逼得快关门了,自己都要愁死了,他们还有心情聊天,太过分了! “喂,乔胖子,聊天去外面,赶紧带着这位国际友人走吧。” “我有办法。不过能不能借个睡觉的地方。”乔果赶紧提要求,“我看电影院门房间一直空着,借给我朋友,他目前遇到点困难。放心,不是流浪汉,他很乖的,肯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搬走。” 小王只对第一句话感兴趣,“什么办法?难道你们,上面有人?” 上面有人? 我倒是想着,那就用不着为了间门面房求你们了。 就在乔果在电影院里扯皮时,刁秀芹也跑去居委会和牛主任扯皮。 “牛主任,你就帮我查查呗。我和你讲,我这是在做好事。那些回城知青找工作多难,我家这个中介就是为他们解决困难的。”刁秀芹会在牛主任对面坐着,说得口干舌燥。 可任她怎么说,牛主任就是不松口。 第31章 竞争对手 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刁秀芹已经词穷。 终于等她安静下来,牛主任抹了把脸,也很无奈,“秀芹啊,你家阿果再能干,也才16岁。想法是好的,但实际情况哪那么容易。你们那个家政所说白了和我现在干的活有点像,给这个介绍工作给那个找机会。老实话告诉你,这活不好干。一个月也成不了两个。” 牛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记事本,“你看,这些就是我今年给介绍的工作。哦,你不识字是吧,数数总会吧。一、二……半年了,才七个,平均一个月一个。” 她把本子放回抽屉,“所以你们这个秀芹家政所,肯定没戏。少折腾,还是让她安心找个工作吧。做保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正式工作,谁愿意给人当保姆?” 就在刁秀芹搜肠刮肚回想乔果的一套一套说辞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哎哟,牛主任,你不会和秀芹要聊到下班吧,我们可等了好一会了!”柳永梅笑着抱怨,人已经进来,身后跟着她的小姨母。 “我这事还没办完,你插什么队!”刁秀芹不敢对牛主任发脾气,还不敢对柳永梅吼么。 柳永梅不理她,自顾自说:“牛主任,我们也要开个保姆介绍所。我这小姨,当了一辈子帮佣,解放前还给大小姐当过贴身丫环。经验丰富着呐。你放心,我们肯定比那些小姑娘靠谱,名字就叫红旗保姆介绍所,保准能帮你解决就业问题。” “你个不要脸的柳树精!啥都要抢,咋不去抢着吃屎呢!”刁秀芹不干了,自己在这说了半天,没说服牛主任,倒被姓柳的偷听到了自家打算。 还红旗保姆介绍所,这是明摆着和乔家唱对台戏呢! 牛主任揉着额头,自己最近都没从她们门前走了,怎么还把这俩招来了。“永梅,你家不是有馄饨摊么,搞什么介绍所。” 柳永梅叹口气,“没办法,阿阳那孩子气性大。觉得我们冤枉他了,干脆连家也不回了。算了,这馄饨摊原本也是看着他喜欢才摆的,现在人也跑了,还摆了干嘛?” “呸!明明施阳就是被你们逼走的。不要脸!活该!没了人家施阳,你们根本做不成生意!”刁秀芹冷笑着,“还想抢我家生意?做梦去吧!我家闺女比你家的强百倍千倍!你们就配捡屎吃!” 见柳永梅被气得没了笑容,刁秀芹才扬着脖子走了。 牛主任赶紧岔开话题:“永梅,你们找我做啥?” 她这可没适合老太太的工作。 柳永梅立即堆上笑脸,“今天上午派出所来过了,说要办临时户口。我们来开证明。” 正在陪宋约翰给电影院拍照的乔果还不知道,家政所还没开起来,就已经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们只看了小半场电影就出来了,一个是几十年后重生的,一个看着好莱坞电影长大的,都对这个年代的国产电影提不起兴趣。 宋约翰边拍照边感叹,“没想到这座电影院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这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它见证了这座小镇的成长。不应该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应该与这座城市一起,屹立不倒。” 你当它长城呢? 乔果不由失笑。原先她只想着怎么把三产项目抢回来,此时被宋约翰一感慨,也升起点情怀来。 她已经有了初步想法,只是小王一听他们上面没人,无比失望,借口去放电影,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此时想想,没有小王他们的协助,一样能把项目抢回来。 就是需要宋约翰配合下,乔果也摆出一副感叹的表情,“想让它屹立不倒,这事会有些困难,你真的想尝试吗?” “没问题。” “约翰,你真了不起。我被你伟大的情怀感动了。我愿意和你一起尝试,咱们一定可以挽救这座有故事的历史建筑。” 乔果夸张的赞美成功取悦了宋约翰,她顺势如此这般说了自己的计划。 次日一早,乔果穿着件红色衬衫来到外事宾馆。因为有了成功的卖周边案例,现在满大街都在卖红衬衫,尤其以电影院边上最多。她随手买了一件,准备今天实施计划时用。 只是顶着两只黑眼圈的老板已经不是那个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的宋约翰了。 咖啡端在手里,呆呆地想着心事。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约翰,你好像又没睡好。”乔果有点担心今天的计划,这位老板太情绪化了点,千万别掉链子啊。 宋约翰嗯了声,幽幽地叹口气,“乔,我要破产了。” “怎么回事?”乔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不到,还能聊会。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宋约翰从颓废中捞出来。 她并不担心他说“你被解雇了,我没钱支付你的工资了”,反正她能挣钱的方法不少,陪宋约翰的价值在于华侨这个背景。 宋约翰头枕在靠背上,绝望得像在上吊,说出的话却是她最不想听的:“我的报纸办不下去了,我用自己的房子贷的款,我和妻子就要流落街头了。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拯救世界的任务恐怕只能靠你了。” 谁指望你一个写花边新闻的去拯救世界?不过就是让你当回工具人而已。 再看了眼挂钟,乔果耐着性子当知心姐姐,“你不是记者么?什么时候办报纸了?到底怎么回事?” 宋约翰望着头顶的虚空,“昨晚杰克和我说,下半年的订阅量几乎为零,没有经销商愿意发行我们的报纸。” 很快,乔果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杰克是宋约翰的大学同学,毕业后都靠着自由撰稿养家糊口。四十岁那年,高估自己能力却又怀揣发财梦的两个人,决定合伙开家小报社,自己当老板兼员工。 他们办的是日报,根本没精力写那么多文章,也没有记者投稿,又招不到廉价又能干的员工。结果就只能从其他报刊杂志上剽窃些内容,再胡编滥造一番后印到自家报纸上。一开始,这种七拼八凑出来的花边新闻挺受欢迎,可好景不长。很快就有竞争者出现。 他们撑了两年,贷款买了印刷设备,打广告搞宣传。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破产的命运。 第32章 报纸改杂志 “你们没想过换风格吗?”乔果觉得靠花边新闻搏人眼球,不倒闭才是见鬼了。 “什么风格?大家就喜欢看这种。”宋约翰不无讽刺地笑着,“你以为我一个学历史的本科生,就喜欢写这种捕风捉影的鬼玩意吗?我们一开始想办一个历史文学类的报刊,可是根本没有销量。经销商说了,没人对历史感兴趣。” “你前天晚上写的那些东西呢?和华夏文化有关的内容,美国人喜欢看吗?”乔果问。 宋约翰仔细回想了一下,“大概会有人感兴趣。可是,报纸上要是只刊登这些,坐在餐桌边的读者可没耐心从头看到尾,挑剔的他们更喜欢短小精练有趣的内容。” “你们能不能把报纸改成杂志,不用那么频繁地出版。搞个月刊,文章质量高一些,配图。原创或转载一些其他文化背景的内容。看一本杂志就能了解不同的风土人情,多有意思呀,我肯定喜欢看。”乔果现身说法。 “可是办杂志的成本更高。要彩印,还要封面设计,万一没有经销商看得上,我们就真的要睡到大街上了。”宋约翰叹气。 “有可能收广告费吗?也不用找那些大品牌,和当期杂志关系密切点的,就像卖电影周边一样。还有,是不是能在每一期的最后专门放一页寻人启示广告,尤其是像你这种跨国寻亲,集中起来影响力更大。做出特色,会吸引越来越多的读者。” “还有,读者群体定位是怎样的?主要针对男性,还是女性。年纪大的,还是年轻人?这一类人的喜好会怎样?你们选择经销商或营销方法时也要注意,只选那些都适合你们产品的,这样才能双赢呀。” 别说把约翰听得都坐直了身体,就是乔果自己都有股想办杂志的冲动。 要知道八九十年代杂志可是非常火的,不止本土杂志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就是很多国外杂志也被带入国内,还有一些国内出版社更是嗅到商机,靠翻译翻印国外杂志挣了个盆满钵满。 多好的一条发财之路啊,可惜,国内对宣传口管控非常严,别说85年了,就是几十年后,即便有钱,也拿不到刊号,拿不到刊号私自创办并发行报刊属于非法行为。 想着想着,乔果心中又冒出个大胆想法。 “你们可以和国内一些出版社合作,授权他们对杂志进行翻译和翻印,收取一部分费用,也可以向他们征稿。另外,两国作者也能就一些话题进行讨论,这种‘文战’是不是也很吸引眼球?” “我认识一位报社领导,我们可以找她聊聊。确定好这里的合作事项后,你们就能着手改版事宜,尽快把样刊寄过来。这样才能让你的报社起死回生,你和你妻子也不用当流浪汉了。” 宋约翰被她说得热血沸腾,乔果赶紧起身,“时间就是金钱。已经九点多了,咱们先去文化宫,拯救完世界后,立即去找报社,一定能拯救你的事业。” 她并非忽悠老板,下午肯定会带他去找童玉芬,如果谈不拢,就多找几家。她不信找不到文化界的弄潮儿。 路上,宋约翰认真复习着乔果教他的台词,边背边赞叹,“乔,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 “看书看到的。”乔果敷衍他,又催促出租车司机开快点,她可不希望到文化宫时,黄花菜都凉了。 “对了,昨晚和杰克打电话时,你有问安妮的事吗?”乔果忽然想起这事。 “哦天哪,我又忘记问了。”宋约翰一脸内疚,“今晚,今晚我一定问。” 就在两人往文化宫赶时,小王已经在大门口踌躇了好一会。 一辆小轿车在他身边慢了下来,车窗打开,露出曹秘书的脸,“小王来了?怎么不进去?你舅舅呢?” “吴局好,曹秘书好,我舅……肖主任在闭关。”小王有点后悔,舅舅都不愿意来,自己过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家看笑话。 “肖主任这回闭关,肯定又要为书法界多添一副佳作。”曹秘书夸完,车也进了文化宫大院。 都被领导看到了,小王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跟在呼啦啦迎上吴局和另两位领导的郑宝等一群人后面,默默进了大礼堂。 吊在人群末尾,小王听到郑宝意气风发地介绍:“这里将被改造成临江镇最大的影剧院,可以放电影,演出话剧和交响乐。” 丁正伟很羡慕,工人俱乐部得放多少场录像才能赶上人家一场的人气。提问的语气不免带上了点酸味:“放电影要专业人员,管理影剧院可比大礼堂费心多了。你们文化宫哪来的人?” “老丁这个问题好,”郑宝正愁没机会提这事呢,“老肖那不是有一批职工么,反正电影院没啥生意,一直送兑换券也不是个事。干脆来我这,总好过一直闲着不是。” 小王气得很想破口大骂,太不要脸了,不但抢电影院的生意,还要抢他们的人,这是要逼电影院关门才罢休啊。还好舅舅没来,不然非给气晕过去不可。 吴局边上一个领导问:“改造影剧院和文化街要花多少钱?” 郑宝精神一凛,“设计院帮我们做了个预算,大概十万左右。” 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要知道文化局下属单位最多二十来号人,十万块抵得上一个单位几十年工资了。 “不过领导放心,我们和信用社已经谈好了贷款协议,分二十年还清。”郑宝很得意,这件事运用了他不少关系才谈成。他敢说除了他,在座的就连吴局都没这个人脉和魄力。 兄弟单位的人立即窃窃私语起来,无不对郑宝投去羡慕佩服的目光。 小王心中苦涩,他已经完全能理解舅舅前两次开会时被打击的郁闷心情了。不来是对的,不用遭受这样的暴击。 “约翰,这是文化宫的大礼堂,可以容纳近千人。” 在领导们频频点头,就差开口说“三产项目由文化宫来搞”时,忽然两个人影闯进了大礼堂。 第33章 工具人宋约翰 工具人宋约翰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大呀,这里是开市民会议的吗?” “不是,这是搞活动的地方。”乔果解释。 “那太可惜了,这么大的会场,利用率不高,是一种社会资源的浪费。”宋约翰摇头叹息。 两人似乎没注意到在舞台前围成圈交谈的一群人,自顾自聊着。 “他俩说啥?好像是粤语。” “老方,你不是广省人么,知道他们说啥不?” 被点名的是图书馆馆长方芝秋,她见吴局等几位领导也看向自己,于是把那两人的说话内容翻成普通话。 众人都转向郑宝,羡慕变成了戏谑。 郑宝哈哈一笑,主动走向宋约翰和乔果,伸出手,“两位好,鄙人是文化宫主任郑宝,请问两位是?” 他不认识乔果,乔果却认识他,演讲比赛时见过。“郑主任你好,这位是美籍华侨宋约翰,我是他请的临时翻译,你叫我小乔就行。” 然后她又故意用英文和宋约翰介绍了郑宝,让众人不用怀疑他的身价。 宋约翰与郑宝握手后,郑宝立即针对他们进来时说的问题进行解释:“我们这里要改成影剧院,以后会放电影,利用率不会低。” 乔果又用粤语翻译。 宋约翰不置可否地笑笑,用粤语说:“如果不是每场都能满座,成本会很高,也是一种资源浪费啊。” 这回不用乔果说,郑宝看向方芝秋,后者略觉尴尬,但还是如实用帮忙翻译成普通话。 郑宝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这个问题他当然考虑到了,可他要的是政绩,等他升上去了,影剧院经营好了是他这位前人栽树的功劳,经营不好就是后人无能的表现。“哈哈,放心,我们这里不缺人气。外面还会改造成一条文化街,来玩的人肯定很多,我们的影剧院会场场爆满。” 乔果心中大定,对付这种好大喜功的领导,她还是有点把握的。和宋约翰说了几句,宋约翰立即夸张道:“oh,oh,oh!” 不用翻译,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惊叹。 只是接下去全是噼里啪啦又急又快的英语,在场除了乔果,谁都没听明白。 这是忘记台词了,让乔果上呢,憋住笑,乔果点头,“郑主任,约翰说他今天会来文化宫,是因为想感受一下华夏的传统文化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现状。这里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郑宝脸上重新挂上志得意满的笑容。 从两人出现开始就一直茫然的小王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完了,乔胖子肯定是郑宝这个不要脸的请来专门踩电影院一脚的。 他就说这个胖子心眼多,不是好人。也不知道郑宝给了她什么好处,要把电影院往死里整。 听完乔果的翻译,连领导都或多或少露出点满意的笑容。 将众人表情看在眼里,乔果忽然一转话头,“不过,他说如果想娱乐想玩得尽兴,还是会选电影院。大家可以到马路上多问些人,不同年龄层的,不同性别的,不同工作的。他相信大多数人的选择和他一样。” 小王不敢置信地看向她,难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他连临江镇电影院在哪都不知道吧?就敢下这种定论?”丁正伟开口替脸色难看的郑宝说话,之所以帮忙,是想着哪天给工人俱乐部也弄些贷款改造改造。 这回不用翻译,乔果直接帮宋约翰答了:“宋先生昨天下午在电影院玩了半天,非常满意。他说那里如果能整顿好的话,肯定和美国的星光大道一样有趣。” “什么星光大道?”问话的是吴局边上一位领导。 此时乔果已经带着宋约翰走到舞台前,和众人面对面站着。 “大家知道好莱坞吗?全球电影产业的中心地带。那里有一条星光大道,所有游乐设施、商品、建筑、景色、人物或多或少都与电影有关。如果说电影是人类文化的浓缩,那么星光大道就是浓缩文化的聚集地。每时每刻,那里都会吸引数以万计的游客。约翰觉得咱们镇电影院和外面的商业氛围已经初具星光大道的雏形。” 众人立即炸开了锅。 从三产项目提上日程起,不少单位就想抢这块蛋糕。最后被野心满满的郑宝抢去,也算没有出乎意料。 可是,现在,一个美国华侨竟然拿快倒闭的电影院和美国好莱坞的星光大道相媲美。简直就是颠覆他们所有认知。 这和说月亮是方的有什么区别? 小王急得不行,乔胖子怎么事先没和他打声招呼,他也好参与进去帮一把。哦,对了,昨天她好像是说有什么办法来着,是自己不相信才把人赶走了。 此时真是肠子都悔青了,都怪自己不好,要是早知道乔胖子带个华侨来说事,他肯定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啥话也插不上。 郑宝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小姑娘,你和这位宋先生说,文化宫将创造一条星光大道出来,下次他来华夏,可以来好好游玩。” 乔果和宋约翰叽叽咕咕几句,然后对他说:“郑主任,约翰问你算过投入和产出比的问题吗?” 文化建设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郑宝刚想开口反驳,就听乔果抢在他前面说:“约翰觉得不用造星光大道,文化宫一样能发挥出200%的价值。投入还不用很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局忽然开口:“哦,这位先生,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花钱少效果好的办法。” 吴局知道文化局最大的软肋就是没钱,天天靠着上头拨款过日子。否则也不可能为了节省点费用,只肯先试点一个三产项目。 要是少花钱甚至不花钱就能把三产搞得有声有色,他也乐见其成。 听他这么一问,乔果很高兴,和宋约翰再次假装沟通一番,乔果说:“他刚才参观文化宫,发现有很多教室空着。这些教室可以对外出租,按小时或天收费,这样既能为那些没地方培训的人提供帮助,也能增加收益,还能把文化宫的名气宣传出去。” “哪怎么行!”郑宝立即反对,“我们是国家单位,做的公益事业,怎么能收费?” 第34章 现场抢人 小王可算找到了突破口,他从外围挤了进来,一指大礼堂:“这里改造成影剧院后,难道免费请人来看电影?文化街开出来,难道也是全免费的吗?那你们十万的贷款拿什么还?全靠国家拨款吗?” 见小王终于反应过来了,乔果很是欣慰。要是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最后就算为电影院争取到文化街项目,乔果也不会再和他打交道。 这些话她和宋约翰不方便说,可他说出来完全没问题。毕竟他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愤慨一点很正常。 乔果和宋约翰嘀咕几句,对大家说:“约翰说公益和慈善不同。公益是为了维护公共利益做出对绝大多数人或动植物甚至环境有益的事,不必完全免费。适当收费反而能把公益做得更好更专业,良性循环。所以他还是建议文化宫能把这些场地充分利用起来,让更多人受益,收些钱完全没问题。” 她话头一转,又引到电影院上,“他还说电影院想做星光大道优势明显。首先电影院这座建筑有百年历史,已经成为整个镇子的地标建筑,它影响了几代人,是很多人心里的游玩首选。这样的影响力靠砸钱是不行的,必须有时间的积累。其次电影院周边的商业氛围已成规模,只要稍加引导和管理,就能成为新的商业中心和文化中心。投入很小,产出却很大。” 小王立即接上:“对,我们有两条临街房,改造一下就能成门面房。” 两人一唱一和,让郑宝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看,很怀疑两人串通好来砸场子。 “老方,你帮我问问他,工人俱乐部有啥挣钱门道没。”丁正伟推了下身边的方芝秋。 方芝秋不睬他,他只好找乔果。 乔果和宋约翰随便沟通几句,回答他:“工人俱乐部是为工人们服务的,除了让他们玩,还可以搞一些技能比赛、培训,这样不但能提升大家的技术水平,也能收取些报名费培训费。”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丁正伟乐得差点蹦起来,抢什么三产呀,搞些技术大比武就够他们从年头忙到年尾了。到时候不止能创收,还能像文化宫搞的演讲比赛一样,扩大社会影响力。那全是自己的政绩啊,说不定自己能比郑宝更早升上去呢。他此时恨不得立即回去落实技能大比武的事情。 话风就这样被带偏,成了向宋约翰讨教,实则由乔果挖空心思出主意的问答环节。 郑宝几次想打断,都被兄弟单位的人给扒拉开,“人家已经给你出主意了,你就别捣乱了,教室出租,坐着收钱,换作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最后,吴局发话,就近找了间空教室,大家坐下来,聊了个痛快。 就连方芝秋都讨到个主意, “图书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办借书证。其实吸引人来图书馆的,不止是图书,还可以为读者提供一个公共场所,可以阅读、学习、写文章、做作业、开读书分享会、办新书签售会……只要想来使用这个公共场所,就得出示借书证。这样就能扩大办证规模,你们也能购置更多的书,提供更好的阅读体验,同样是良性循环。” 到最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乔果比宋约翰的主意更多,更适合此时的国情。没见人家都不用和华侨沟通,张嘴就能出个令人拍案叫绝的主意么。 就连几位领导也交头接耳讨论得热火朝天。 大家可都竖着耳朵呢,领导们已经将之前只批一个三产项目的思路推翻。 吴局还说:“既然能围绕着咱们文化产业宗旨搞三产,还不用向国家伸手要钱。我看可以放开,百花齐放才是春么。” 另一位领导附和,“既然文化街项目是电影院提出来的,那就由电影院搞吧。好好弄,我对咱们镇的星光大道很期待啊。” 郑宝气得七窍生烟。要是大家都来搞三产了,他还怎么拔得头筹!他不甘心,好好的实地考察,愣是被搅成这样,对着罪魁祸首电影院就喷:“这位宋先生的提议是挺好,但电影院职工,要么是放映员,要么是保洁员,谁能搞好三产项目?” 这题小王太会了,刷地站起来,跑到乔果面前,伸出手,“小乔同志,我们电影院聘请你当文化街三产项目组组长。” 乔果并未立即回握,小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她还在记恨先前骂她的事?还有昨天,自己太不应该了,人家送上门帮着出主意,舅舅闭门不见,他还把人赶走了。换作他,肯定也生气。 他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就是他纠结时,比他道行深的郑宝已经冲乔果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将他挤到一边,“小乔同志,我们文化宫为文化街项目做了很多准备,你要是加入,必定让这个三产项目如虎添翼。我可以给你正式工待遇,以后有机会就转正。” 脸皮没人厚的小王只觉得自己头上正和火车一样使劲冒气,不过他冒的是火气。 眼睁睁看着乔果伸出手,握上了郑宝的。 小王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郑主任,感谢您给我的机会。”乔果笑得很真诚,像郑宝这种能贷款十万的人,她还是不太想得罪。“文化宫人才济济,像上次的演讲比赛,搞得非常成功。类似这样的活动,群众们肯定欢迎。相信你们的三产肯定也会搞得有声有色。” 所有人都听出她的意思,果然下一句就是:“我这人对艺术不太在行,估计帮不上太大的忙。” 小王的心一下子窜上了山顶。 只是没等他再伸手,门被周向明打开,“各位领导,午饭准备好了,请大家移步食堂。” 看到乔果时,他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几位领导热情地叫上乔果和宋约翰一起往外走。 吃饭时,乔果两人也被安排在了领导一桌。 周向明偷偷和郑宝说,“那就是乔果,上次演讲比赛给我们帮忙的。” 原以为郑宝会说没有外援,咱们三产项目不也拿下了。 谁知郑宝脸色更差了,“你怎么不早说!” 要是知道她有让领导改变主意的本事,说什么都要把人弄进文化宫,还有电影院什么事。 而周向明知道了事情原委后,同样把肠子给悔青了。他就说日渐败落的电影院怎么会想出那么精妙的方案,原来是乔果掺和了呀。 唉,早知如此,就算顶着巨大压力,他也会想办法把人拉进自己阵营。 第35章 换保姆 吴局从宋约翰这了解了很多美国文化产业现状,大受启发,心情好得不行,对身边的曹秘书说:“小曹,平时多关心关心小乔这样的优秀同志,有什么困难就帮一把。” 有了这份口谕,乔果哪还会客气。把一直揣在挎包里的报纸递给曹秘书,“领导,这篇稿子是我阿姐写的,上次演讲比赛时用的就是这篇。她做足了准备,可惜出了点意外,只得了第七名。您看要是有可能的话,能不能给我阿姐一个机会参加市赛?当然,这事也不强求,看缘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曹秘书自然放在了心上。 事情也是凑巧了,不久后,文化局准备市赛名单,发现第三名获奖者出国了。商讨候补人选时,曹秘书把乔娟提了出来。吴局等人看了登报的文章,又回想了当天比赛的情况,觉得乔娟确实有实力,那次有伤风化的意外并不是有心的,最终同意把她选送上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之所以没请吴局等领导牵线找报社,是因为乔果觉得这种人情要用在刀刃上,此时还没到动用他们的关系来帮忙的时候。 一顿饭下来,乔果靠着谦虚真诚不藏私的人设收获了一大波人脉。 散席后,小王跟屁虫一样围着乔果转,“你就答应吧,条件随便你开。门面房任你选,组长都让你当了,临时工我来想办法。还有你朋友要借个睡觉的地方是吧,没问题,电影院的空房子多,我保管挑个好的。” 最后这个才是乔果最心动的条件,“行,我先陪约翰先生去一趟报社,回来就去电影院找你。” 小王高兴得要飞起来,忍不住问:“你为何不选文化宫选我们?” 郑宝主任可是亲自出马呢。 乔果轻咳一声,“我这人更喜欢做雪中送炭的事情。” 感动了不足一分钟,小王反应过来,这是说电影院快不行了吧! 出租车上,宋约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求表扬:“乔,我今天表现得不错吧?” “很好,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乔果狠狠吹捧。虽然有点夸张,可不承认不行,要不是有这位工具人在,领导哪会卖小姑娘的面子。 看在事情办成的份上,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把杂志社合作的事搞定。 小王不太爽地目送车子远去,骑上自行车,乐颠颠往回赶。 临江镇电影院里,肖主任办公室大门依旧关着。办公桌上的罗纹宣纸上一片空白,笔还挂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在一点点变干。 肖主任呆呆地看着虚空,从昨天开完会回来,他就把自己关在这里,一天一夜了,依旧没想好要写什么。 就像没想好电影院该何去何从。 他是不是该写一份罪己书,等到冬至,烧给先辈,好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无能,把他们苦心经营了几代人的电影院给毁了。 其实毁掉的岂止是电影院,还有王松民。肖家下一辈的人都不愿意管理电影院。唯一对电影有兴趣的只有外甥王松民。当初要是让他学点别的,也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里。 可是如今的情况,电影院随时可能倒闭,他又能怎么办? 唉,是自己毁了电影院毁了他呀。 “砰砰砰!” 大门忽然被敲响,肖主任连眼皮都没抬,真是烦死了,就不能让他独自一个人好好悲伤一下么。 “舅舅舅舅!” 小王兴奋地拍着门,“好消息好消息!你快开门,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能有什么好消息?总不会是上面拨款下来让他们改造电影院吧。 肖主任依旧望着虚空。 小王却不肯放弃,“舅舅,三产拿到了,我们拿到三产了!” “噗通!” 猛然站起的肖主任不小心将砚台打翻,上好的罗纹宣被染了大半。 心疼得肖主任赶紧翻出速效救心丸。 心疼值一点不比肖主任少的,还有许阿婆。她把钱数了又数,一咬牙,多添了五毛,递给不知所措的沈红英。 “红英啊,你做得挺好,我们很满意。可是我女儿非给我找了个亲戚家的孩子,说是熟人方便些。你就做到今天吧,明天不用来了。这是你的工资。” 沈红英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干了四天,一切都好好的,她都想着开学时给两个孩子买新书包呢。怎么忽然就不要她了?早上来时,许阿婆还笑脸相迎呢。 “阿婆,我哪里做得不好,您直接说,没关系的,我改。”沈红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没哪里不好的,是我家的问题。你别往心里去哈。”许阿婆再三表示是自家问题,希望沈红英想开些。 解释了半天,终于把人送出门。 老太太呼出一大口气。好了好了,这下好了。真是吓死她了,没想到沈红英有个绑架犯老公。刚听说时,她吓得连家都不敢回了。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哪天被害死了都不知道。 那个乔果也真是的,这种事情瞒着不说,真是太坏了! 算着时间,许阿婆隔两分钟就从门缝往外瞧,没见到沈红英的身影,这才敢出门。去公用电话,给菜场遇上的好心人打电话,“柳阿妹,是我呀。谢谢你早上告诉我真相,我已经把她辞了。你说的那个侄孙女,能不能下午带来让我见见呀?” 这个柳阿妹是她前两天在菜场认识的。那天她排队买肉,排在后面的柳阿妹把她掉地上的钱票捡起来还她,一分都没少。许阿婆感动坏了,把对方当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姐妹。 柳阿妹说她以前也是做保姆的,干了一辈子,解放前当过贵小姐的贴身丫环,在地主军阀老板等大户人家做过帮佣。解放时主家出国没带上她,她就在南边帮人家带孩子照顾老人。现在年纪大了,来海市投奔亲侄女。 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保姆,看人能不准?见过沈红英一面就说她有问题。帮忙打听了一下,果然发现沈红英的老公是绑架犯。 所以许阿婆才会着急把人给辞了。 之所以想请柳阿妹侄孙女来,是因为听说那姑娘在法官家当过保姆。这让许阿婆一百个放心,连法官家都敢用她,肯定背景清白。 下午柳婷跟着小姨母来到许阿婆家,低眉顺目。把许阿婆哄得满意极了,当场许诺保姆费一小时五毛。 第36章 中年危机 和沈红英一样面临职场危机的还有童玉芬。 她今年48岁,作为《海城日报》采访部主任,算得上事业有成的女性。她离退休还有七年,原以为这个职位会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没想到,今天领导找她谈话,竟然要把她调到编辑部,工资不变,却是副主任。 这不明摆是降她的职么。 “为什么?季主编,咱们共事二十多年了吧。你实话和我讲,到底怎么回事?”童玉芬只觉脑子嗡嗡,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季主编有点无奈,“老童,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么。咱们日报扩版后,编辑部越来越忙,老陈和我提了几次,想调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过去帮他分担一下。” “而你们采访部也越来越忙,非常辛苦,不分昼夜奔赴在采访第一线。这么多年,你一个女同志把整个部门撑起来确实不容易。” “再说,你家亮亮前段时间被绑架,我们也很揪心。所以才想着让你换个部门,稍微轻松点,也能更好照顾家里。” 这是嫌自己年纪大请假多,是吧?直说不就行了,拐这么大个弯。 在报社这么多年,童玉芬也见过很多起起落落,没想到竟然会轮到自己。忍着内心的委屈,童玉芬深吸口气,“老季,这事太突然,我下午还有个采访得先走了。,这事让我回去想想再说吧。” 所以等乔果带着宋约翰来到《海城日报》办公点时,扑了个空。门卫说童主任刚走,去采访了。 “要不明天咱们再来?”宋约翰建议。 “不行。”乔果摇头,宋约翰太情绪化,她怕夜长梦多,得趁着他还在兴头上的时候,把这事搞定了才放心。“咱们今晚去她家。” 虽然没找到人,两人还是买了一些杂志。乔果将杂志分了下类,“这些是简体字,你连蒙带猜先看个大概。这几本文学类期刊销量很好,你重点看看。我要去电影院办事,你跟我一起,找个安静的办公室好好研究研究。” 半路上,她到国营饭店给施阳留了句话,让他一会去电影院找她。 电影院里,小王的激动情绪还未消退,还在重温早上的惊险刺激。 虽然已经听了第三遍,可肖主任和张科长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文化宫大礼堂门口忽然出现的两个人影,局势逆转就此拉开序幕。 和郑宝的唇枪舌剑,光听听都觉得无比紧张。 开明的领导终于接受乔果的建议,转变态度,做出英明决定。不止电影院,对其他单位来说都是大大的惊喜吧。当然,除了郑宝。 最最痛快的是什么?是他被拒绝了! 三人在办公室里哈哈大笑时,忽然发现乔果来了,小王立即收敛笑意,恢复成傲娇模样,用鼻孔看人,“怎么这么晚?都两点了。就算让你当组长,也不能消极怠工啊。” 张科长把他挤到一边,拉着乔果的手笑成了花,还好昨晚没去亲戚家退钱,这不,柳暗花明又一村。“乔组长可是我们电影院的大功臣,这是给你准备的办公桌,以后你就坐这。我已经让人去仓库领办公用品和夏季劳防用品了,你看还缺什么,和我说。” 乔果和三人打了招呼,“谢谢三位领导对我的信任和照顾。有没有空房间,约翰先生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办公。” 张科长立即把宋约翰带出去。 “你那个没地方住的朋友呢?”小王问。 “一会就到,麻烦你和外面说一声,要是有个小男孩来找乔果,就放进来。” 早上两人算是合作打了一场胜仗,关系亲近了很多,乔果不客气地使唤他。 “他叫施阳,借住一段时间。放心,很乖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尽管和他讲。” 肖主任已经听小王说了这事,此时也没什么意见,“小王,给人找个好点的地方。” “知道了。”小王哼哼着出去。 等人离开,肖主任忽然伸长脖子向门外张望了下,神秘兮兮地冲乔果招了下手,“小乔,你脑子好使,帮我想想,那个兑换券的问题怎么解决?” 哦,原来你也知道兑换券是个大隐患呀。 乔果忍着笑,“肖主任,这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保证给你圆满解决。一会咱们开会时,把这事一起讨论了。” 张科长和小王很快回来,还给乔果带了一大堆东西,这是真心把乔果当成自己人了。 没见等乔果感慨完雪中送炭的好处,就见小王嫌弃道:“我说你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吗?穿成这样,早上刚看到时,我还以为走进来一只西红柿精呢。” 你才西红柿精,你全家都是西红柿! 乔果指着身上的红衬衫,“你们应该给我报销。我这是为了说明电影院影响力大,靠卖周边就能拉动消费才特意买来穿的。” “那你早上怎么没说?” “不是没来得及提,就把领导给说服了么。我还带了很多道具呢。”乔果从包里拿出不少东西,有折扇,毛笔,手帕,丝巾。“这些,我准备用来举例子的,可惜都没用上。” “切!明明是靠人家华侨把领导说服的。”小王鼻孔看她。 “哈!宋约翰?真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你们连人家念得是啥经都没搞明白吧!”该争功劳时她可不会客气。 见两人像小孩一样争吵,张科长不由好笑,“来来来,乔组长辛苦,小王也辛苦。咱们还是赶紧讨论一下三产的事吧。” 收起嬉笑的表情,乔果认真道:“既然大家信任我让我当组长,我也就不谦虚了。 从张科长带来的文具里抽出本记事本,边写边说:“那我先说几条工作规定。” “第一,每天开一次例会,下班前开。把当天的工作汇总一下,再计划一下次日的事务。 第二,每周开一次周会,周五开。重点是把本周未完成的事项回顾下,讨论解决文案,然后把下周重点工作安排好。 咱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有分工,但也要相互协作,资源共享,不能看笑话扯后腿。虽然我是组长,可有什么没想到或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大家及时提出。这样才能少走弯路。” 第37章 乔胖子野心不小 三人都没意见,乔果接着说:“接下去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想成立一个‘文化街商业协会’,取代‘三产项目组’。” 三人皆是一惊,小王反应最激烈,“我说你别一得意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吧。早上才把这个项目的抢过来,下午就要另起炉灶。你到底想不想把事情搞成了。” 肖主任倒还好,等着乔果帮他解决兑换券的问题,只问了“为什么”,静候下文。 张科长无所谓,管什么项目什么协会的,只要能给亲戚搞间门面房就行。 “之所以成立‘协会’,我是想把三产项目变成一个长期存续的独立组织。把它和电影院彻底剥离开。小王叔叔,听我讲完。”乔果做了个手势。 “你叫我什么?叫她张姐,叫我叔叔?!”小王脸色难看地嘟囔。 乔果不理他,继续解释:“协会是个独立的组织,就能把风险从电影院转移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电影院不用担责任。电影院的角色只是‘房东’,只要收租就行。至于文化街的各种商业行为,由协会负责。” 这个优点直中肖主任红心,之前他对三产项目之所以不上心,就是怕出了问题电影院被连累。 谁知乔果下一句更是让他差点飘起来。 “我提议肖主任当第一届协会主席,大家有异议吗?”乔果抛出个小炸弹。 张科长自然不会有问题,反正主任也好主席也罢,肯定都轮不到她。 小王倒是有点疑虑,就他舅舅这样容易飘的,能行吗? 可看肖主任志得意满的样子,只好把反对的话先咽回肚子。 乔果根本不在意这些,以肖主任如今的境况,只要能让他有个好名声,其他肯定不会管太多。不过是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我再说协会的第二个好处。作为独立运营的组织,协会财务可以独立,不受电影院管辖。相当于一个民间组织,可以收些入会费,给会员提供便利。这样就能给工作人员发工资,改善商业环境,提升管理水平。比如我这个临时工,还有各位领导,辛辛苦苦把文化街搞起来,付出得和回报成正比吧。不能白忙活不是。这样的话,电影院也不用再操心人员编制和工资的问题了。” 也就是说,他们几个可以拿双份工资,不用盯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年终奖金。张科长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再有,协会有自己的决策权,更自由。比如想搞些什么活动,选什么样的主题,都不会因为是文化局下属产业而有所顾忌。咱们好好经营‘文化街’这个品牌,把它搞成海市驰名商标,像星光大道一样被全世界的人所熟知。” 唯一保持点清醒的小王赶紧举手,“停停停!文化街怎么成为驰名商标?” “只要坚持围绕文化这个核心元素,把咱们的商业街搞出特色,所有商品统一打上‘海市文化街’标签,这样就成为一个整体,变成一种品牌,找人设计下,还能去注册一个商标。” 这个乔胖子野心还真不小。小王很想和肖主任张科长说,到时候电影院可能就变成这个品牌里的某个元素,重要性和其他小商摊也差不多了。 可是终究没开口质疑,他倒要看看,乔胖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他不知道的是,乔胖子的野心远比这个还要大。 协会的想法是乔果昨天想到的,起因还是怕电影院没编制不能发工资。 让她打白工?那可不行。 所以才想着将财务独立出来,成立协会是最合适的。 不过协会这种组织确实行事方便很多。前世她最熟悉的就是家政协会,制订标准规范,统一市场价格,组织各种评选,举办培训、沙龙、交流等等。虽然有些活动虚了点,可也做了很多实事,推动了家政行业的健康发展。 除了领工资外,她当然也希望自己付出的努力变成一种经验,让国内商业模式少走弯路,快速成长起来。全当是一个重生人士为社会所做一点贡献吧。 四人商量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下来,才结束协会首次会议。 大家一致同意文化街放在国庆节正式开业。 现在是六月中旬,还有三个半月时间。看似不短,却也很紧张。要走审批流程,要装修,要招商,要培训,要选品,要宣传,要招人,要试营业,还要制定管理规范等,千头万绪的事情。四个人,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肖主任负责宣传,兑换券依旧可以继续发放。但须在兑换券背面印上“文化街”宣传信息。六月份以招商为主,所以都是招商的要求和报名信息等。 这个任务很合肖主任心意,当当评委发发言送送兑换券,驾轻就熟。 张科长做了多年后勤管理,协会的财务和后勤,还有装修招聘什么的日常事务都交给她。 小王负责完成所有审批手续,同时协助乔果做招商培训选品等工作。 乔果将写好重点事项的本子递给小王,“小王叔叔,这是协会的专用记事本。由你保管,希望你能认真记录下咱们协会成长的点点滴滴。” “不许叫我叔叔!”小王不满这个称呼很久了。 “对了,我朋友睡觉的地方在哪,我去看看,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孩啊。”乔果岔开话题。 睡觉的地方不是电影院门房间,而是靠近后门的一个独立小楼。 “解放前这里是员工食堂,后来减员,食堂不办了,就空了下来。他可以从后门进出,能自己烧饭,睡觉在二楼。”小王哼哼着给乔果解释。 二楼房间有十几平,已经搭好个木板床,有桌子椅子柜子。乔果把刚发的夏季劳防用品放到桌子上,“谢谢小王……” “你敢再喊叔叔试试!”小王瞪着她。 “小王哥……” “我叫王松民。” 乔果从善如流:“松民哥,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小王被她叫得耳朵发痒,使劲哼了声,摆出一贯的高姿态,“你让那什么阳的晚上直接找我就行,今天我值班。” 第38章 文化类杂志 接到宋约翰,两人在电影院外随便吃了些东西,直奔屠家。 路过国营饭店,才知道今天有婚宴,所以施阳下午抽不开身就没去电影院。乔果又关照一番,让他下班去找小王,然后才离开。 从来没被人如此细致体贴地关心过,施阳觉得自己像掉进了蜜罐一样,甜得不行。 屠家也刚吃好晚饭,童玉芬情绪低落了一天,终是没忍住,和家人说了要被降职的事情。 丈夫屠念彬和儿子屠爱党报纸都不看了,围过来问怎么回事。 把事情大概说了下,童玉芬很是气愤,“你们说是不是很过分?我可是记者,还去过战地呢。在中印反击战场上,跟着部队蹲过战壕!现在嫌我老了,家里事多了,就要卸磨杀驴了!” 屠爱党赶紧哄亲妈,“知道知道,您就是在战场上认识我们屠营长的。其实您不用难过,您这还算好的,编辑部好歹算重要部门。老严你们记得吧,就是带了我一年那个老摄影师。这个月被调去后勤部管道具去了,原因就是扛不动摄像机了。” 很想安慰安慰妻子,可搜肠刮肚一番,屠念彬只想到个案子,“这两天有个伤人案,是食品厂下岗职工。她在法庭上说很后悔,不是后悔把厂长捅成重伤,而是说早知道45岁会下岗,当初就让女儿顶替她的岗位,也不用被逼着下乡了。” 什么逻辑?这是安慰人呢还是往中年女性伤口上撒盐? 好在家里人都习惯了他的读庭审纪录一样的聊天风格。 儿媳妇区雅丽哄着儿子屠亮,劝婆婆:“姆妈,你想开些。退居二线没啥不好,不用到处奔波辛苦,还有更多的时间照顾亮亮。我们也能更放心不是。” 这儿媳怎么说话的,把自己当老妈子么?自己可是职业女性! 童玉芬更不开心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乔果带着宋约翰被屠爱党接进了小区。 宋约翰手里提着一串香蕉,这是乔果在路上买的,钱自然是宋约翰付的。乔果的解释是:“去单位找人谈事情,可以空着手。但到家里找人说事,必须得送点见面礼。” 宋约翰接受良好,“知道知道,礼轻情意重么。” 虽然这个说法有点不对马嘴,可乔果并未纠正,一直在整理思路,想着怎么说服童主任。 两人坐下,童玉芬听说是找自己的,强打起精神应酬,“来就来,喝茶。还带东西干嘛。” 区雅丽则是传统客套话:“饭吃了没?” 人情社会,不能一上来就提诉求。乔果同样客气几句,打扰休息冒昧登门小孩怎么样胃口好不身体如何云云。 最累人的不是这个客套,而是所有的话要说两遍,一遍普通话,一遍粤语。不用英语是因为很多词汇她压根不会翻。 宋约翰则是新奇无比,这还是他头一次亲临华夏民间社交现场呢,太有意思了,又有灵感了。 听了宋约翰的来华目的后,屠家人都很疑惑,寻亲怎么寻到自家来了?屠家\/童家\/区家也没有什么海外亲戚呀。不然也无法在动乱年代毫发无伤了。 好在乔果很快介绍起宋约翰的身份,“他是记者,找童主任有点事。” 为了不打扰大家谈正事,区雅丽把闹腾的孩子抱进房间。 宋约翰在乔果示意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同样是用粤语。因为乔果觉得对方哪怕听不懂,但华夏语总能拉近点彼此的心灵距离。 乔果假装继续介绍:“约翰在美国有一家报社,他在国内寻亲时也考察了杂志市场。” 宋约翰配合得很好,已经把一兜子杂志铺在茶几上。 “这是咱们海市常见的杂志。种类繁多,有画报类的,有电影时装这种专业类的,还有杂文故事、历史文学……” 童玉芬不愧是干了几十年记者的,对报刊还是很敏锐的,立即问:“约翰先生是不是想说我们国内的杂志市场正在进入蓬勃发展期?” 乔果一顿,褪去家庭妇女的外衣后,童玉芬职业女性的素养还是很厉害的,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是的。约翰先生是位记者,也是位商人。他看到了商机,也发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童玉芬问。 屠念彬父子虽然对报刊杂志不了解,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模式同上午在文化宫一样,乔果翻译宋约翰表述,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宋约翰聊的是自己熟悉的领域,发挥正常,让乔果轻松了不少。 “约翰先生说,杂志与报纸的不同之处是能让人静下心来细细品味。所以杂志的内容应该更丰富、更精致。而咱们国内市面上的杂志,少了一个大类。” “少什么类别?”童玉芬将茶几上的杂志翻了几遍,没发现端倪。 “文化类,culture。”乔果终于抛出了这次拜访的核心话题。 “culture?”屠爱党忍不住重复这个英文单词,他也学过一点英文,这个单词还是懂的,兴致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干脆用自己会的单词提问:“sing? dance? write?” “no, no!”宋约翰猜到他想说文化是不是唱歌跳舞写作,于是叽里呱啦解释了一堆,当然这回是英文。毕竟粤语对他来说只会些日常口语,专业方面的表述还是英文更准确。 这下连乔果都听得有些吃力。不过没关系,她反正也不是来做学术探讨的,只要围绕主题,把自己准备好的思路表达出来就行。 “约翰先生是学历史的。他办了本文化类杂志,主要涉及历史文化。但他来到国内后,有了新的灵感,希望把中美文化间的差异进行介绍和对比。举个例子,他对咱们弄堂里的烟火气很着迷,比如晒酱瓜的目的和历史传承,腊肉为何挂在屋檐下,弄堂里的小孩子唱的童谣是什么意思……” “这些地域文化完全可以介绍给美国人看,他们会觉得新奇无比。类似带有华夏特有文化色彩的东西,他都想写到文字里,印到杂志上。” “同时也会和美国人的习俗做对比分析,这样才能让大家对两国文化有更详细深入地了解。” 第39章 童玉芬的新契机 见屠家人都在点头,乔果引出了最终目的:“同时,他也希望华夏人能对美国有个客观地了解。不要盲目地认为美国是天堂,美国的月亮也比中国圆。” “不瞒几位,我家有个堂哥,就是现在给你们做家政的乔燕她弟弟。这两年一直想去美国,为了办签证,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根本原因就是认为美国比华夏繁华百倍,那里遍地是黄金。” “我个人很反对这样的思想,但我无法阻止他出国,更无法让出国潮降温。” “可我却从约翰先生的想法中得到了启发。国人为何崇洋媚外?就是因为对他们不了解国外,距离产生美才会认为外面什么都好。如果有这么一本杂志,让大家清楚地知道美国人是如何生活、工作、学习,甚至他们也会失业,也有抢劫犯罪,也会考不上大学。大家会不会就不那么盲目地想往国外跑呢?” “当然,每个国家每个民族每个地域都有其灿烂的文化传承。咱们也能学习一些美国人的创业者精神,了解他们为何拥有冒险主义义浪漫主义乐观主义英雄主义等不同的情怀。” “这样一来,其实不用出国,我们也能吸收很多别人文化中的精华。” “啪啪啪!” 屠爱党鼓掌,冲宋约翰竖起大拇指。“good! good!” 宋约翰不知道乔果已经把他的想法升华得无比高大上,只自得地用笑容回应夸赞。 屠念彬则若有所思地点头,同时对乔果的评价更高了些。这孩子没读大学可惜了。 童玉芬的注意终于从自己职业生涯滑铁卢的痛苦里转移出来。 “所以,我们是想请童主任帮忙,想和贵报社谈一下合作事宜。” “合作?什么合作?”童玉芬问。 乔果递出一张纸,上面是昨晚拟好的几条大方案。 1、宋约翰报社出版的杂志,可授权《海城日报》进行代理翻译、翻印、销售;具体内容《海城日报》可根据国情\/法律规定等进行删减; 2、《海城日报》可代为收取华夏地区投稿,翻译成英文后寄到宋约翰报社; 3、费用结算方式、利润分成和具体权利义务等条款另行协商。 屠家三人凑着一起看,很快看完。屠爱党最先哇出声,“这个好这个好,咱们就能看国外杂志了。” 屠念彬拧眉深思。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作为资深媒体人,童玉芬更清楚这份杂志的利益和影响力。 如果她还是采访部主任,哪怕与翻译部杂志部没什么太大关系,也能在主任会议上提出引进这本杂志的建议。如果成功,也算是一段美谈。 可惜,晚了。 童玉芬把纸推回给乔果,“小乔,不是阿姨不帮你。实在是我无能为力。” 乔果不解:“为什么?” 难道是自己拒绝来屠家当家政,所以记恨上了? 可能性不大,屠家几人看着都挺正派的,不会将公事与私事混为一谈。 宋约翰感觉到气氛不对,问了乔果,乔果如实翻译。他抱着头,“天哪,怎么会这样?” “你要是昨晚来,这事还有成功的可能。”童玉芬也不想让乔果误会,“实话和你讲,我刚被调到编辑部,还只是副主任。就算领导卖我面子肯见你们,这事也很难谈成。” 屠爱党先问出口,“为什么?” “因为老季是个求稳的人。这种引进国外杂志的事情,他是不会同意的。”童玉芬说得还算委婉。 实际上,老季非常固执守旧,还很排外。如果说那些削尖脑袋想出国的是觉得国外月亮更圆,那么老季就是那种坚信华夏的太阳更大的人。 “你们的想法很好,要不你们去找些其他报社试试吧。”童玉芬建议,“我可以帮你们引荐一下同行。” 宋约翰的热情眼见要被浇灭,乔果赶紧和他叽里咕噜讨论了番。 他才勉强点头,示意乔果试试。 乔果转向茫然的三人,“如果无法一下子出全本杂志,能否挑选其中的文章翻译后印到报纸上出版呢?” 童玉芬点头,“这倒没问题,有先例。” 太好了,那就可以换种方式,乔果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如果你们每天或隔天放一部分杂志内容,会不会有问题?” 见童玉芬摇头,她接着道:“你们是日报,每天都会出版。杂志是月刊,一个月一期。能否在版面上搞一个小专栏,就叫‘美国的月亮’。专门翻译约翰杂志上关于美国文化的文章,长的甚至可以分几集发布。等时机成熟了,再推出杂志。” 屠家三人眼睛越来越亮。 乔果还没完:“童主任,这事编辑部能定吗?” 虽然她对报社的职责不太清楚,可编辑部选稿的权力肯定有,更何况作为副主任,至少能负责几个版面。 直到童玉芬点头,乔果才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一直没发言的屠念彬终于开口了,“老童,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是个喜欢干实事的人,而在采访部,你能施展的空间越来越小。” “你不是也一直觉得崇洋媚外的风气要改变吗?如果像小乔提议的,让更多人了解国外的情况,就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国内的人才也不会大量流失。” “如果到了编辑部,就能换个角度去选稿定稿。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契机。” 没想到最顽固的屠法官竟然会为自己说话,乔果很感动,“咱们也能把这种合作当成一个文化输出的机会。” 屠家三人再次洗耳恭听。 乔果道:“靠约翰一个人,不可能搞定所有稿件,尤其是针对咱们的文化,他了解得不多也不深。不如鼓励国人投稿,挑选好的稿件翻译寄给宋约翰先生,刊登在杂志上。甚至咱们可以就一些热点讨论,将两国人的想法同时刊登。不但能交流思想,还能辩证地看待一些重要事件和问题。” 太好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童玉芬已经能想象得到,跨国文化交流百分百会成为焦点话题,自己负责的版面肯定会受欢迎。那时候,稿件会如雪花般飞来。 只要想到那样的场景,童玉芬就觉热血上涌。以前喜欢当记者,不就是因为喜欢这种激情澎湃的感觉吗? 第40章 范丽的彩虹屁消失 “好!”48岁的她难得冲动一回,这事要是老季不同意放权给她,她就不同意降职! 虽然降职调部门已经是铁板钉钉,但领导更愿意看到平稳过渡的局面。 所以次日童玉芬一提条件,季总编立即点头,只是提醒她把好关,千万不要犯原则性错误。 当她毫无怨言地从采访部搬到编辑部时,让一众想看好戏的同事惊掉了下巴。 有人以为她在强颜欢笑,只是童玉芬在后来的工作中,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老娘48岁以后,职业生涯依旧能灿烂辉煌。 她非但没有在55岁退休,还被单位不断高薪返聘至65岁。哪怕退休后依旧活跃在出版界,成为全球出版行业公认的长青树。 乔果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一家人正围着八仙桌折火柴盒,只有乔辉不在。 气氛似乎有点沉闷,没等乔果想明白,门口跑进一人,“阿丽阿丽,你看我的头发烫得怎么样?” 要不是记得声音,乔果都要认不出来了。只见阿香阿婆顶着满头卷发,像只快乐的泰迪一样冲到范丽面前。 上红下绿,脚上一双小白鞋,把乔果吓了一跳。赶紧爬阁楼,将藏在最角落的小棺材,哦不对,是木盒翻了出来,打开锁。 还好,小白鞋还在。 这才意识到,阿香脚上穿的应该是她那个不孝子给买的。 等她重新从阁楼上下来,就见阿香阿婆一脸不满,“阿丽,你看你,好看还是不好看,直说就行,做啥一声不响?是不是阿婆哪里得罪你了?” 这是没听范丽的彩虹屁不高兴呢。 刁秀芹把转来转去的阿香扒拉开,“挡我亮了。丑死了。多大岁数了,还搞成这样。” “哎哟,看你说得。谁规定年纪大就不能打扮打扮啦?”阿香阿婆不知从哪掏出块丝帕,“我年轻时可是一枝花,上门求亲的能排到江对面。” “好好好!”眼睛都不瞄她的刁秀芹把一枚火花纸举到范丽面前,“这个是不是念临江火柴厂,还有这个,喜,人民……” 意料中的夸赞没有,范丽只是点头嗯了几声。 乔果也有些不解,范丽怎么又变成那个小鹌鹑了?前两天回家,她热情得让人受不了,今天却连眼皮都没抬。 乔果跟着刁秀芹往阁楼搬火柴盒,凑近悄声问:“嫂子怎么啦?你骂她了?” “我忙都忙死了,哪有空骂她。”刁秀芹撇嘴,她这一天都在拼命认字呢。 “一天了,拉着个驴脸,要死不活的。大概和你哥吵架了吧。”刁秀芹指着糊在墙上的报纸,“这是国家,对吧?” 说实话,热情过头的范丽让乔果不太适应,可一副受气包样的范丽,同样让人很别扭。非要乔果选的话,还是热情点吧。 阿香阿婆又凑到她面前,“阿果,你看我的头发烫得怎么样?” 说实话不咋样,应该是火钳烫的,很多地方都焦了,还有报纸碎屑粘在头发中间没弄掉,一股子糊味。加上这身衣服,不但辣眼睛,还辣鼻子。 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乔果假装左右看了看,“还行,洗洗更自然。” 阿香阿婆终于满意地从乔家撤离。 “姆妈,阿香阿婆怎么啦?怎么像变了个人?”乔果低声问刁秀芹。 真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以前邋遢得不要不要的,现在又爱打扮得不行。 刁秀芹认了几个字后才回答,“谁知道呢,脑子坏掉了吧。” “这是啥字?”刁秀芹将印有乔娟文稿的报纸拿到乔果面前。 “弄堂。”乔果回答完才意识到亲妈也有些不对劲,“姆妈,你咋想起来认字了?以前街道搞扫盲班,你不是因为没及格就不去吗?” 刁秀芹哼了声,“我那是没空学。你这么聪明,你妈我怎么可能学不会?我要让姓牛的姓柳的好好看看,秀芹家政所的领导不是个文盲!” 再三追问下,乔果才知道昨天刁秀芹在居委会的遭遇,没从牛主任那打听到返城知青名单不说,还被柳永梅奚落挑衅。 这不就把最近好胜欲爆棚的刁秀芹给激发出了学习热情。 柳家不要脸的脾性,乔果上辈子就领教过。如果柳永梅只是为了气刁秀芹随便说说也就罢了,要是真开了中介所,乔果倒是很欢迎。 她会用积累了几十年的经验,让柳家输个彻底。不过劝刁秀芹的话还是不能太霸气,“姆妈,你确实吃亏在没读过书上。加油,我相信你肯定比她强百倍!” “那,那找人的事怎么办?” “没关系,咱们另想办法。”乔果拿出小本子,在今天认识的人里挑了一圈,点在丁正伟的名字上,“有人帮咱们。” 原本她是想低调点的,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搞个大的,让全镇甚至全市都知道秀芹家政所的名头。让柳家给他们祭旗。 夜间锻炼不能少,乔果跑到柳家门外。乘凉的人怎么这么多?都不方便她凑过去听墙角。 也不知道施阳下班没,去没去电影院找王松民,被子铺盖都没有,他来得及去买吗? 正想着,眼前突然多出个人。 真是不经念叨,才想起他,就出现了。 施阳笑容依旧灿烂,“果果,给你,我给你做的小猪。” 不是小白兔么,怎么又改猪了?乔果往纸袋里瞄了眼,太胖了,真丑。 施阳又递来一网兜,“这是你的劳防用品,忘在我屋子里了。” “给你的,都是洗漱用品,正好能用。”乔果推回去。“买草席了没?小王有没有和你说可以做饭?” 施阳使劲点头,眼睛亮亮的,还泛着点水光。“小王叔叔对我很好,我一会回去帮他收拾放映厅。” 不知王松民听施阳叫他叔叔是什么表情,乔果很想看看。 勤快的孩子高兴地和她挥手,“果果谢谢你,我……” “呜——” 一艘轮船从大桥下驶过,鸣笛声将施阳的告白淹没。 等轮船离去,乔果已经跑远。 第41章 一炮而红的机会 躺到床上,累了一天的乔果秒睡。只是没多久又被乔娟翻烙饼一样的动静吵醒。 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今天反常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撸把脸,将困意驱散,“阿姐,怎么啦?” 要是以前,乔娟肯定不会和妹妹分享心事,可最近姐妹关系变得越来越好,乔娟自然地挤到妹妹小床上。 听完她的话,乔果沉默了一小会。 又是为了宇康,没收到信,敏感的乔娟担心得连觉都不睡了。 自己该怎么办? 给她买点安眠药? 咳咳!瞎想什么呢!乔果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好了彻底醒了。 劝肯定是劝不好的,还有半年,宇康牺牲的消息就会传来。 那就只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了,乔果拉起乔娟的手,“阿姐,帮我一个忙。” “是这样,我最近又接了一个活,会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陪宋约翰。你能不能帮忙当几天翻译?” 反正找人的事没啥希望,宋约翰的精力又被杂志吸引。最多陪他到处转转,聊聊天,乔娟应该没问题。就是可能会请假,希望那个收了皮鞋的领导不要为难乔娟。 自己真是太聪明了。乔果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这样不仅能把自己的时间腾出来,专心搞家政和文化街,还能让乔娟练练英文,提升一下文学写作方面的兴趣。以后找机会再把她推荐给童玉芬,专门负责宋约翰杂志的翻译。 等她被工作和兴趣牵扯掉大部分精力后,再听到宇康的噩耗,肯定不会像前世那样随便找个人嫁了。 到时候自己鼓励她一下,化悲痛为力量,努力工作,拼命挣钱。 把乔娟培养成有思想寄托和经济独立的女人,太有成就感了! 乔果为这个目标点了个大大的赞,重新坠入梦乡。 次日一早,乔果先给外事宾馆打电话,让前台转告宋约翰,她中午时过去。 整理了下手头要忙的事情和思路,然后直奔工人俱乐部。 是的,就是工人俱乐部。 早上俱乐部里冷冷清清,想也知道,没几个会一大早来跳舞看录像。 丁正伟见到乔果又惊又喜,昨天被点拨后,他召集骨干们开了一下午的会,还真让几个臭皮匠讨论出不少工人大比武的素材。 像纺织厂就有十来个工种可以比,甚至还能邀请海城市其他纺织厂的工人来参赛。 钢铁厂、机械厂、齿轮厂…… 粗略一算,一星期比一个工种,也能三五年不重样。 丁正伟得意地将写满字的几大张纸抖了抖,“我们接下去可要忙喽。” 乔果的马屁立即奉上,“丁主任你们单位都是干实事的同志,相信在你们的牵线搭桥下,一定能让临江镇甚至海城市的工人技能力提升一大截。” “哈哈哈哈!”丁正伟爽朗的笑声在俱乐部上空久久不散。 乔果等他乐够了,也将纸上的那些可以比试的岗位看了一遍,“丁主任,‘工人大比武’这个主题似乎有点狭窄。要不要改成‘技能大比武’,这样不但工人同志,就是机关单位银行信用社啥的,也能来比试比试。” 丁正伟拍掌大笑,“好好好!我就说么,总觉得少了点啥。原来是范围定得太窄了呀!改,就叫‘技能大比武’。你等等,我把那些臭皮匠都叫来,让他们好好学学。” 你这样称呼下属,他们会不会打我? 乔果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五名年轻骨干态度很端正,坐了一圈,个个打开记事本,拿着钢笔,认真听写的模样。让乔果立即生出一种“好人为师”的激动之情。 “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既然咱们俱乐部想把大比武的事情做好,我还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丁正伟有点迫不及待。 原本挺理直气壮的,可见六双眼睛紧盯自己,乔果被看得冒出点心虚,“就是,有句话叫万事开头难。大家有没有想过,用哪个工种来打响第一炮?” “我觉得先搞个纺纱工比赛,毕竟这个工种在咱们镇上最多,历史也最悠久。我妈妈外婆太外婆都是纺纱工。”一个女青年很骄傲地开口。 “纺纱不方便,得用到机器,不方便观众观看。”她边上的男青年摇头,“还是钳工比赛好,每个厂子都有这个工种,覆盖面广。” “驾驶员怎么样,车子开进开出,很热闹,肯定吸引挺多人的。”挨在丁正伟边上的孙海亮提议。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一番,看得出,丁正伟的管理风格很开放,大家都很积极。 五分钟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乔果,想听听她的意见。 “第一场活动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乔果斩钉截铁,大家点头。 “成功与否的判断标准,我觉得就一个:社会热度。是不是很多人感兴趣,是不是很多人议论,是不是会被报纸当成新闻素材,是不是会影响到某个工种的发展,会不会为这个工种带来技能提升。” 众人深思,然后奋笔疾书。 丁正伟更是一直在点头,丝毫没有因为乔果年轻就轻视她,相反,昨天人家展现的能力,和今天说的这一席话,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单位的人脑子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个胖子的思路清晰。 “用哪个工种打头炮,怎么一下子社会影响力扩大出去?”孙海亮问。 没等乔果回答,先说了自己单位的打算,“我们准备给各厂子发通知,另外给街道居委,还有乡里也发,像上次演讲比赛那样贴海报,请报纸电台来。” 这个宣传力度够了吧,而且抄作业么,简单。 乔果点头,然后摇头。“这样做确实不容易出错,照搬文化宫的成功案例。” 丁正伟脸皮厚,“管它黑猫白猫,我才不怕老郑笑话我呢。” “只是要想达到夺人眼球的效果,这样还不够。你想啊,要是新闻上说狗咬了人,头一次你会觉得有意思,可第二回呢?你还关注吗?说不定还会骂第二个被狗咬的人是傻子。” 第42章 嫌疑人跑了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丁正伟隔空点着乔果,“你可真会比喻。有啥好办法?只要不比演讲比赛效果差,尽管说。放心,不让你打白工。” 底气这么足,小金库挺丰厚。看来只有电影院是个穷光蛋。 “丁主任,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呢,就是想和大家提一个很特别的工种。咱俩合作,效果保管比演讲比赛还要轰动,而且更接地气,更贴近老百姓的生活,影响面更广,为社会做的贡献也会更大。” 丁正伟本就是个对新鲜事物接受度很高的人,不然也不会成为临江镇第一个搞录像厅舞厅康乐球馆的单位。所以听了乔果接下去的话后,不停地拍着大腿,“绝了!小乔你这脑子怎么长得?也太聪明了吧。是得长胖点,不得脑子营养跟不上吧。哈哈哈哈!” 就不能直接忽略我的体形么!乔果把肚腩往里吸了吸,赶紧用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海报可以找电影院帮忙,我下午就和他们讲,你派个同事过去对接。我想想办法,争取请《海城日报》来采访,到时候影响面直接铺到整个海市。” 看看,人家都能和市报搭上关系,就算请不来也不能小瞧了。丁正伟在心里对乔果的评价再拔高了些,同时也对乔果说的挑战赛更期待起来。 蹭了顿午饭就要离开,乔果被依依不舍的丁正伟送到车站,直到公交车拐没影了,才对全程参与的心腹孙海亮说:“看到没,不要小瞧任何人。这事你可一定要上心,下午去电影院也要端正姿态,有任何需要的,随时和我讲。” 抬头看了眼天色,丁正伟又加了句:“好像要下雨,去年咱们开业定做的阳伞,你领一把送给小乔。咱们要让她每次撑伞时就能想起俱乐部的好,将来有啥好事也能记着咱们。” 天确实阴沉了下来,如同派出所小李等人的面色一样,非常不好看。 汤所长把资料翻了又翻,“啪”一声扔在桌子上,“老莫,你来说说,为什么还是让人给跑了。” 莫队把烟头按灭,扔进烟灰缸里,“我们主要有三条线查找这位毛老太。” “一是通过火车站派出所的案子,找到唐大山老家。那里公安反馈过来的消息是:5月底唐家收到一笔三千元汇款,是从海市临江镇向阳街道邮政局寄过去的。根据邮政局工作人员回忆,确实是一位老太太汇的款。” “第二条线是乔果提供的,说嫌疑人喜欢吃桔子。而会卖很贵的早熟品种的水果摊不多,我们找到六家。” “第三条线索还是乔果提供的,有人和嫌疑人打过交道,听说她住在南边老房子那一片。我们就让居委会打听了下房子出租情况。” “三条线索汇总后,找到嫌疑人的落脚点。昨天实施了抓捕行动。” 汤所敲着卷宗,“可是,人呢?线索都已经这么清晰了,为什么还是没抓到?小李,你来说!” “我们到达嫌疑人租房点时,并没找到人。只有一些乙醇提取器皿和,和很多桔子皮,还,还有一张纸条。”小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觉得愧对身上的制服,这么多线索,他们还是让嫌疑人跑掉了。 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桔子皮,根本不是她爱吃,还是为了遮盖乙醚的味道,防止她提取时被邻居们发现。 更可气的是,嫌疑人留下的纸条充满了挑衅:胖丫头,多谢你的启发,让我对自己的事业有了新的认识。后会有期,江湖再见。 胖子是谁不言而喻。 说明嫌疑人彻底把乔果恨上了,如果只是吓唬吓唬还好说,紧张一段时间后生活也能恢复正常。 就怕嫌疑人是真想报复,那乔果接下去怎么办?一直活在担惊受怕里吗? 这也是汤所长大发雷霆的原因。 “人家一个16岁的小姑娘,为了抓住坏人以身试险,还提供了这么多线索。你们呢?浪费了整整一星期的时间,让坏人跑了!你们对得起人民群众吗?!对得起这身制服吗?!” 办案组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莫队是组长,硬着头皮说:“汤所,我们会继续追查,旅馆招待所都会好好查。还会请市里兄弟单位留意可疑人员。” 所有人都明白,嫌疑人要么真离开了海市,要么是蛰伏在哪个角落。 她如果再犯事,还有抓住她可能。 但是如果她不再犯事,可能从此就会逍遥法外。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大家不希望看到的。 被嫌犯留字条的乔果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此时她正坐在外事宾馆咖啡厅,对面是黑眼圈更重的宋约翰。他头靠在沙发背上,胡子拉碴,生无可恋。 乔果的心头有一万对草泥马在奔腾。 这情景和昨天何其相似,好容易哄好了,昨晚分开时还好好的,就睡了个觉,他的情绪再次低落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昨天她是一个人面对,今天还有乔娟陪着。 不明所以的乔娟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用眼神询问乔果:他怎么啦? “boss?你能和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这话乔果已经问了第三遍,宋约翰只是摇头。 “完了,一切全完了。” “地球要毁灭了吗?还是太阳要爆炸了?”乔果问。 “我倒希望世界能立即毁灭。”宋约翰仰天苦笑,“杰克不同意办杂志。他要退出,他说不干了,他想周游世界,当个旅行记者。” 好吧,那也是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经济还没自由,心灵就已经自由了。 “你呢?你怎么想?要和他一起周游世界吗?”乔果问,因为心中有气,带上了点嘲讽。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和童玉芬说才好。不过也没什么,就算宋约翰不做杂志了,美国的优质杂志多得是,到时候请他定期寄一些回来就行。 如果童玉芬真想把两国文化宣传的事搞起来,还可以找其他更靠谱的合作伙伴。 想明白后,乔果也不慌了,听宋约翰的下文。 第43章 再遇沈红英 “我?我当然是想把杂志做起来。我想赚钱,赚很多钱。向那些嘲笑我是黄皮猴子的同学证明:我可以比他们过得好,比他们更富有。” 他说得很慢,连乔娟也听懂了大概。敏感的姑娘瞬间红了眼眶。原来移民到国外,日子也这么艰难吗? “还有,我确实也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如果这本杂志办好了,就让两国的普通群众能真正了解对方的文化,客观公正地看待彼此。消除隔阂,不要歧视黄种人。” 乔娟使劲点头,“约翰先生,你说得对,你的想法太伟大了。” “真的吗?你不是为了安慰我?”宋约翰怀疑地看向乔娟。 “没有没有,我很认可这个想法。这本杂志一定很好看。”乔娟的吹捧水平比乔果差远了。 可越笨拙,越显真挚。 宋约翰重新坐直身体,“对,这会是一本非常棒的杂志。杰克那个混蛋不愿意又怎样!他算什么?一坨狗屎而已!他以为自己是林肯吗?没了他难道美国就要从地球上消失了吗?” 这段话用了很多俚语和骂人的话,乔娟没太听懂,但她看出来宋约翰似乎重新振作了起来。 “阿姐,你真厉害!”乔果用气声夸了她一句,把乔娟夸得脸都红了。 既然宋约翰不会放弃,乔果猜到他接下去的行动,“约翰先生,你是不是准备回国了?” 宋约翰点头,“是的,我得回去尽快处理好杰克的事情。然后专心搞我的杂志。” 昨晚童玉芬已经和他谈妥了初步合作方案,一共分三个阶段。 一阶段是等他的杂志寄来,挑几篇文章测试下市场反响。 二阶段是在市场反响好的情况下办个专栏,专门刊登杂志上的译文。 三阶段则是等积累了一定的影响力后,买下出版权,直接翻译成华夏文出版。 合作深度和后续的互动办方案暂时定不下来,得随时沟通协商。至于利润分成什么的,先按彼此稿酬核算,三阶段时再具体商量细节。 所以宋约翰才会在和杰克打完越洋电话后如此沮丧。蛋糕已经摆在眼前,他自己不吃,还要把他的刀叉撤掉。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恢复斗志的宋约翰智商还是有的,很快对接下去的事务做出安排,“乔,寻找亲人的事情,还有去我们广州老家下葬骨灰的事情,能不能全权委托给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换个人,可能对帮别人下葬骨灰啥的有忌讳。可乔果一点都不介意,比起那双诡异的小 白鞋,骨灰啥的安全程度简直不要太高。 “没问题。”乔果一口答应下来,“不过我建议你离开前,再到处转转,多收集些灵感,好为杂志多准备一些文章。” 宋约翰点头同意,“那就再待两天,一会我让酒店帮我订回程机票。” 看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乔果把乔娟推荐给他,“我最近有点忙,你昨天也看到了,我们想搞一个星光大道。所以没时间陪你了。不过我的姐姐可以,不知你是否愿意。” 简直太愿意了,宋约翰伸手和乔娟握上,“太棒了,这位是我的灵感女神,有她在,我相信能发现更多的创作元素。” 乔娟有些不好意思,内心却无比雀跃。 姐妹俩相携离去。乔果去电影院,乔娟回单位请假。 公交车驶过向阳街道派出所时,乔果突然想起好几天没见到小李和姚星了,于是下车拐了过去。 而派出所会议室的气氛依旧沉闷。 门被敲响,姚星探进个脑袋,“报告,乔果来了。” 会议室里几人目光交流了下,最后所有人的看着小李,小李却看着领导,“汤所,纸条的事,要不要和她说?” 说了,能提醒她小心一些,但可能让她陷入恐慌。 不说,会让她放松警惕,也可能陷入危险。 汤所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从档案袋里抽出纸条,“给小姑娘看吧,让她保护好自己。” 他还有点私心,乔果是个聪明姑娘,说不定会提供新的线索帮助他们破案。 唉,真是一群废物,连个案子都破不掉! 乔果盯着纸条看了好一会,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她心里再次涌起股一决高下的斗志。同时脑中再次跳出一个人。 “柳家小姨母,你们查了吗?”乔果问。 “我们是借着查临时户口名义去的。”小李一脸无奈。 “我们前天就去柳家了。柳家小姨母叫柳如意。和柳永梅妈妈是姐妹,柳永梅父亲是上门女婿,所以她们都姓柳。我们仔细看了,没有金牙。从南边过来时的火车票还存着。” 乔果不死心,“南边哪里?” “主要在广省,几个大城市都去过。”小李说,“我们已经打申请,请那边协查了。不过希望不会太大,因为前些年动乱的时候,很多资料都损毁了。这几年深圳改革开放,流动人口非常多。户籍管理得很松,不像咱们这还要办临时户口,那里基本都不办的。柳如意又说自己一直当保姆,主家也都是做生意的,天南地北地跑,根本找不到人。” 巧了,又是广省。 “你们有她照片吗?给我一张,我过段时间去广州办事,去当地问问。”乔果觉得不搞清楚,心里怎么也不踏实。 小李不太赞同,“小乔,直觉未必每次都准。我和她近距离接触过,确实没有金牙,而她提供的信息,和柳家失踪的小姨母确实都能对上。我还把她办临时户口交的照片拿给刘小虎他们看过。他们都说不是那个干娘。所以,你真没必要为了一点怀疑就跑这么远的地方,太不安全了。” 见乔果表情很坚定,小李觉得有必要事先打个预防针:“你要去的话,派出所肯定不能承担这笔差旅费。” “噗嗤!”乔果笑出声。 他当自己是那种只会薅派出所羊毛的人吗? “放心,不找你们报销。照片给我一张总没问题吧,我自费帮你们查案,这点支持还是要给的。”乔果伸手。 第44章 这是我助理 和小李聊完,打开门,就与警花那双漂亮的猫眼对上。来都来了,乔果径直走过去。 姚星把头别开,哼了声。 “姚警官,请你帮个忙。”乔果坐到她面前。 “你不是找师兄了么,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姚星没好气,不守信用!明明已经答应她几个条件了,还去找小李,哼! 哎哟,吃醋了。乔果笑笑,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第二个条件,帮我查一下办临时户口的人,只要返城知青的。放心,不会让你犯错误。是好事,我要办个家政所,给这些返城知青介绍工作。” 居委会不给查,不还有派出所么。 二十分钟后,乔果将记满名单的纸折好放进挎包,抬脚就往外走。 迎面与沈红英撞上,对方是来见刘小虎的,顺便打听一下案子进展。 还真是好前妻呀,刘小虎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乔果随便和她聊了几句,主要就是打听在许阿婆家干得怎样。 沈红英说出详情,十分自责,“不好意思,我没干好。让你白费心思了。” 乔果有点发懵,才四天吧,就辞了?得打听打听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这个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还一直关心前夫的女人,乔果心情有点复杂。不能说她不好,重情重义的人,她是很欣赏的。每次看到她,就会不自觉想起前世的范丽。 可是,又会冒出点怒其不争的烦躁来。沈红英才三十来岁,长得还行,又能吃苦,为什么非要和刘小虎这种人搅合在一起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爱脑吗? 前世她没谈过恋爱,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女人的脑回路。 “你现在有工作吗?”乔果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脑后,既然承诺过帮她找工作,那就再帮一次。 沈红英摇头。 “帮我干吧,我要开个家政所。就是帮人介绍保姆工作,刚起步,什么都要干。一个月二十,等上了正轨后可以根据你的能力加钱。” 等月底的活动一搞,宣传效果拉满,生意马上就会起来。家人力量有限,要么文盲,要么残疾,要么上班,要么指望不上,唯一还算可以的范丽正在努力学习医护知识,确实太忙了。 沈红英眼圈一下红了,“我,我……你……” “行的话就从今天开始,工作内容和时间不固定,有点繁琐……”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我什么能都做。”对于刚失去一份工作的沈红英来说,有份新工作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于是到达电影院时,一人变成两人。 “这是我新请的助理,沈红英。”乔果给肖主任等人介绍。 沈红英很拘谨地冲大家鞠躬,乔果一指自己的办公桌,“红英姐,这是肖主任,张科长,王组长。你以后来电影院的话可以坐我位置上。” 乔果这是玩哪出? 昨天才把三产项目改成协会,今天就找了个秘书? 肖主任挺酸,自己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好歹也是协会主席了,应该先给他配个秘书才对吧? 看出三人误会了,乔果赶紧解释:“她不算咱们协会的工作人员,只是我个人的助理。我有时候忙不过来,她帮我分担些工作。” “你一个小保姆,有啥忙不过来?”王松民用鼻孔看着她,乔胖子有点飘了。 “我现在不当保姆了,我要开个家政介绍所,给别人介绍保姆工作机会。另外,我家门面房的事情,我也得多花些时间。对了,还要帮宋约翰寻亲,替他去趟广州老家,还得帮他联系这里的报社……这不,协会又是一堆事,确实忙不过来了。” 要是加上改造乔辉乔娟抓坏人帮张医生找安妮……自己这哪是996,直接007了。 “呵,国家主席都没你忙!”王松民话音刚落,就被人叫走。 过了一会,他把孙海亮带进来。孙海亮热情地打招呼,“肖主任,张科长,王组长,小乔。” 不认识沈红英,就点了下头。 肖主任三人再次茫然起来,工人俱乐部的小孙怎么过来了?看样子和乔胖子还挺熟。没见人家直接送了她一把伞么,还特会说话,把功劳全归到丁主任身上,“是我们领导想得周到,说要下雨,这是我们录像厅舞厅开业的纪念品,你就收下吧。” 这人总不会是为了送把伞才来电影院的吧? 三人的目光在乔果和孙海亮之间来回转。 乔果赶紧给几人解惑,“是这样,上午我去了趟工人俱乐部,给咱们电影院拉来个活动。” 肖主任立即支棱起来。 巴拉巴拉,乔果把比赛的事情说完,“到时候请肖主任去当评委,再赞助些兑换券当奖品,也能给咱们招商工作宣传一波。” 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她,除了早上沟通过的孙海亮,其余人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王松民好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把挡住眼睛的刘海甩开,“你,你是说让丁主任组织个比赛,比演讲比赛更轰动的,影响面更广的?” “是呀,怎么啦,有什么问题?”乔果问。 “我们帮着画海报,出兑换券和评委?”王松民指自己几人。 “是的,可以落款,能扩咱们的宣传力度。”乔果点头,一副都是为电影院好的表情。 “可是,你要比的是:做,家,务?!”王松民一脸你开什么国际玩笑的表情。 乔果纠正,“是家政挑战赛!” “丁主任竟然同意了?”王松民不想和异想天开的乔果说话,转向孙海亮。 孙海亮点头,“是的,我们都觉得这个活动挺好的。非常新颖,还与‘技能大比武’这个年度活动的主题很贴合。” 王松民指指乔果,又指指孙海亮,他很想说:你们是不是都被她洗脑了? 撸了把脸,把话咽回去。自己昨天不也被洗脑了吗?不然怎么会同意搞什么协会? 张科长还没反应过来,“为啥是保姆比赛?” “是家政挑战赛。”乔果再次纠正,“张姐,你说说看,保姆在你心里是不是和旧社会下人差不多?” 张科长不由自主点头。 第45章 知识就是财富 “这是种错误观念。家政与帮佣下人有很大区别。首先它应该和老师法官记者工人一样,是一种工作。家政是用自己的劳动换取工资,有上班也有下班还有人身自由,不是卖身给主家的下人。” “我想通过这个比赛,让广大群众对家政工作有个全新的认知。不要再用旧眼光看它甚至贬低它,因为家政工作也需要技术、知识、技能、经验,同样对个人品行、道德修养、法律观念有很高的要求。” “正因为要对这个工种重新定义,肯定会与原有观念产生极大冲突。有冲突才有争议,有争议才有看点,有看点才能引起轰动。正好与丁主任想让比武大赛一炮而红的想法一致。” “可是……”张科长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乔果笑眯眯看着几人,“你们看,咱们就四五个人,已经有不同的观点。要是让更多的人加入到讨论中,是不是更吸引人呢?” 早上被震惊过的孙海亮此时一脸笑意,“我们想把技能大比武的活动搞起来,就需要这样一个能让全社会关注的活动作为引子。” 王松民把刘海重新整理成三七分,“我们电影院有啥好处?别和我说什么评委兑换券的,比起丁主任他们的收益,这点根本不算啥。” 清高公子哥啥时候沾上铜臭味了。 纳闷归纳闷,面上依旧笑眯眯,孙海亮表达出十足诚意:“所以丁主任派我来和大家商量商量,怎么把这个活动办得比演讲比赛还轰动。” 于是两位青年才俊像菜场老太太一样,讨价还价一番,敲定了各项合作细节。 王松民倒是想让电影院作为“协办单位”在海报上落款,可这种技能比赛,电影院硬要掺和在里面,总感觉有点奇怪。 “就用‘文化街协会’名义协办。”乔果出主意,“把成本算到协会名下,等协会有钱了,给电影院支付材料费人工费。” 肖主任和张科长直呼“妙”。 至此,电影院三位领导再次被洗脑,也认识到搞个协会好处多多。 等孙海亮离开后,王松民指着乔果,“胖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丁主任出钱出人出场地,我们出奖品出海报出评委,搭了个台子,让你上去唱大戏!你啥也没掏,空手套白狼玩得未免也太溜了点吧!” 这才哪到哪,她还想拉文化宫下水,一起参与才更热闹不是。 她绝对不是想白嫖人家的教室。 “咳咳!”乔果指了指脑袋,“知识就是财富。好了,咱们开会吧。” 唯一的旁观者沈红英,虽然还没完全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可见大家都对乔果很推崇的样子,心也逐渐定下来。看样子,她不是开玩笑,应该会给自己开工资……吧。 沿袭了昨天开会风格,今天的会议效率很高,全是干货。 作为协会主席,自然肖主任第一个发言:“我呢,已经和印刷厂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抓紧印出来,就是对方想确认招商会是7月8日上午8点在电影院吗?不会改了吧。” 今天6月12日,还有大半个月时间,谁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算短还是长。 乔果肯定点头,“没问题。家政挑战赛放在6月30日,宣传一波,热议一星期,放到7月8日正好。而且这个时间也很吉利。” 张科长接着汇报,“咱们电影院两面临街,各有约150米的长度,按10米宽算门幅的话,可以开出30间门面。” “不用统一门幅,一半5米,一半10米。这样能开45间。先做出两间样板房,5米10米各一个。”乔果脑子转得飞快。 负责记录的王松民斜眼看她:“钱呢?” 协会刚成立,除了四个人外,其他啥也没有。 你可是和文化局领导说了,不用上面拨款就能搞三产的。 乔果问张科长,“弄2间大概多少钱?多长时间能搞好?” 张科长低头算了算,“主要是人工和水泥石灰砖头还有门要花钱,时间最多三天就行。大概100块。” 有点小贵,乔果摇头,“不用装门,但留好装电线水管水斗排水管排气口这些空间。咱们只提供毛坯,等收到押金后,咱们统一给他们精装,装修费向他们收。” “你……”王松民想骂她算盘精的,可人家也为了电影院才变着法子搞钱。最后只憋出句:“就算不用100块,电影院也没钱买水泥砖头。” 可真够穷的,乔果叹气,“有几个办法,你们看用哪个。” “一是咱们几个先垫上,等收到钱后再还咱们。” “二是找些潜在客户,告诉他们这是‘预租房’,要是愿意,先付一部分押金,等门面房造好后,提前交钱的可以享受一定的优惠,比如租金95折,比如优先挑选权等。” 最抠门的张科长抢着发言,“那个,我觉得第二个方案好。” 不用从自己腰包里往外掏钱总归是好的。 王松民依旧斜眼看着乔果,“你是不是想选第二个?然后你就能享受租金优惠了?” 虽然是问题,表情却无比肯定。 “松民哥乃我知己也。”乔果冲他拱拱手。 “哼!”王松民别过脸,终于骂出那句:“算盘精。” 肖主任哈哈一笑,“小乔是我们的功臣,那就选第二个。” 乔果笑嘻嘻看着王松民,“松民哥……” “你们三个都选好了,我选啥还重要吗?”王松民没好气道。 乔果很开心,又为自家争取到点小福利,“张姐,那你拟个方案吧,一会出去找人问问。” 下一个轮到王松民汇报,他的鼻孔重新朝向天花板,“我昨晚已经把所有要审批的流程资料都准备好了,今早也送出去了。” “啪啪啪!”乔果使劲鼓掌,“厉害!松民哥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是夸赞,可王松民总觉得她太夸张了点,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有个挺严重的问题,就是车站在西面围墙边,如果开店了,肯定会有门面受到影响。” 第46章 碰瓷见领导 回想了一下具体位置,乔果拧起眉,“这确实是个问题,不止挨着电影院围墙的,还有马路对面的车站,也很碍事。下阶段把那片圈入咱们的商业版图,搭棚子就有问题。” “停停停!”王松民打断她的侃侃而谈,“你说啥?什么下阶段,什么搭棚子?” “难道我没说过吗,文化街是丁字形两条街。要是电影院有钱的话,最好一次性搞定,门面房加棚子铺。” 乔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三人再次石化,后知后觉反省了下:步子迈大了?会不会扯到蛋? 咳咳!把乱飞的思绪拉回,“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挪车站,最好把对面的也一起挪走,不影响咱们商业街整体风格。” “小乔,车站不能随便挪的。”张科长咽着口水。 “要找哪个部门沟通?”触及乔果经验盲区,虚心请教。 让她失望的是,另三个也不清楚,一会说公交公司,一会说公安局,一会说市政府。 行吧,那就挨个跑一遍吧。 听她说要去公交公司,王松民露出鄙夷的神色,上下打量她两眼,想说我陪你一起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去?人家还以为开玩笑呢,谁会睬你!可别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搞砸了。” 乔果呵呵一笑,想说没问题,肖主任开口了,“小王,你也去吧,小乔面嫩,人家不一定买账。” 有台阶下的王松民矜持地点了下头。 乔果很想提醒他们:我还有个助理呢,不是一个人。 而且,你们确定一个公子哥能谈好事情? 算了,就当带只拖油瓶吧。 事情商量好,各自去忙。 外面已经下雨了,乔果撑起孙海亮特意送来的伞,心中妥帖。 挤在同一把伞下的沈红英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这个16岁的胖姑娘也太厉害了吧,镇定地和单位领导谈事情,还把他们指使得团团转。自己16岁时在干嘛?傻呵呵地跟在刘小虎的屁股后面当红小兵背语录砸机关单位。 这30年的人生,算是白活了。 好在,遇上了乔果,一定要跟着她好好干。 不会读心术的乔果边往车站走,边观察那些小摊贩。因为下雨,摊子并不多,熟悉的几个都不在。 王松民跟在两人后面,看着乔果的胖身体有一小半淋在雨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大黑伞歪了点过去。 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早中班高峰,挤公交的人特别多,三人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了车,后面还有人,扒着门不肯松手。 售票高声喊:“往里走往里走,耳朵聋啦!” 还好有王松民,要不是他在后面推了自己一把,自己肯定连车门都摸不到。 就在乔果望着那些被骂的人时,沈红英忽然冒出一句:“小乔,咱们带介绍信了吗?” 介绍信? 怎么把这玩意忘记了? 如今的年代,没有身份证可以,没有介绍信几乎啥事也办不成,尤其是和国营企业打交道。 还没等乔果想出办法,那头售票员又扯着嗓子冲着吊车门的人喊:“挤不上来了,赶紧松手!门要被你们挤坏了!再等一辆不行啊!抢着去投胎吗?” 车子终于摇摇晃晃地开动起来。 “要不,下一站下车,我回去取一下介绍信?”沈红英自告奋勇。 “算了,这么多人,挤出去不方便,而且还在下雨。”乔果否定了她的提议。 “那怎么办?”沈红英比她还着急,太想做些事情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乔果将头转向王松民,露出个笑容,“松民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电影院找你们吗?” 王松民翻个白眼,不想理她。 “这次就辛苦你一下了。” “咱们就不能用正常点的办法吗?”王松民没好气回她。 “正常的办法不是耽误时间么。”乔果观察着四周。 “我和你讲……哎哟!”王松民正试图劝她别乱来,车子却来个拐弯,一车人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齐齐向左侧倒去。 要只是离心力也还好,抓紧扶手加上周围人的阻力,很快就能稳住身影。 只是,乔胖子那个缺德玩意趁机推了他一把。 王松民直接向售票员扑去,伞上的水全洒在人脸上。 “死开死开死开!伞伞准点!你个男人怎么站都站不稳,想耍流氓是伐!”凶悍无比的售票员抹了把脸,将王松民的伞扔到地上,连骂带推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开。 乔果有点过意不去,没想到用力有点大了。 刚想就着这个话题帮他吵架,就见王松民把刘海一甩,“你以为自己是谁?对你耍流氓?哪位有镜子,给她照照!” “小赤佬!你说啥!”售票员瞪着金鱼眼,一副吃人的样子。 “丑八怪嘴巴放干净点!”王松民毫不退让,“你再敢骂一句,我就和你们领导投诉!” 不错不错,发挥得很好。乔果暗自替他鼓掌。 “你去呀!怕你啊!有本事别下车,和我一起去终点站!我还要告你耍流氓!”售票员在座位上无比嚣张。 这种吵架的事一天遇几回,她从不带怕的。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位男同志竟然真的没下车,一站又站往下乘。售票员渐渐紧张起来,难道真要去车队告自己? 自己也没做啥吧,不过是骂了他几句而已。 王松民一路板着脸到了终点站,乔果狗腿地帮他撑起大黑伞,“王组长,你受委屈了,这点小事,我来就好。” 又转头对那个磨磨蹭蹭不肯下车的售票员凶道:“你们领导办公室在哪,你不会是害怕了不敢去吧。” “去就去!谁怕谁!”售票员可不给他们告黑状的机会,将售票挎包顶在头上直往前冲。 三人跟着她身后,乔果冲王松民比了个大拇指,“真厉害,比我上次表现得还像真的。” “哼!”王松民鼻孔朝天,“歪门邪道!” 那又咋样,能见到人家领导就行。乔果不以为然。 沈红英紧张地跟着,她想不明白,乔果为什么要推王松民呢?还要投诉?他们不是来找公交公司的领导吗?和人家售票员搞这么僵,是不是不太好呀? 第47章 切入正题 领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公事公办地请几人坐下,奉上玻璃杯,“几位是哪个单位的?我们职工有时候脾气急了点,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欢迎提意见和建议。” 王松民斜眼看着乔果,继续你的表演,看你怎么切入正题。 乔果巴不得他别开口,万一把人得罪狠了,这事真就谈不下去了,“我们是电影院的,这是我们王组长,这是小沈,我是小乔。请问您怎么称呼?” “免贵姓吴,你们叫我吴主任就行。” 真是主任满天飞啊,乔果心里吐槽了一句,表面很是客气,“请问吴主任是公交公司的总经理吗?” 吴主任笑着摇头,“不是,我们总经理姓蔡。不过职工和顾客之间的纠纷,由我负责。” “我们想见蔡经理。”乔果说。 “蔡经理出去开会了,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多熟悉的台词。乔果不由看了王松民。 王松民把脸别到一边不理她。 乔果对吴主任无奈道:“这是我们王组长,被售票员当着一车人的面骂流氓。你看我们王组长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怎么可能对她耍流氓呀。” “是是是,售票员没素质,你们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一会我让她来道歉。有没有给你们造成损失?”一听这话术就知道处理纠纷经验丰富,加上吴主任态度很诚恳,让乔果一下子没接上话。 吵不起来就借坡下驴,乔果不好意思道:“那倒不用,刚才也就是一时之气。其实,刚才车上我也有错,是我推了王组长一下,不然他也不会撞到售票员同志。对不起王组长,对不起吴主任,给你们添麻烦了。” 真稀奇,吴主任接手调解工作,头一次被道歉。心里那股子舒服劲,就像大热天灌了瓶汽水一样爽快。“看你说得,小乔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也和你们说句心里话,我们售票员和驾驶员的工作也很不容易。整天在车上挤来挤去,还要解答乘客各种问题,遇上不讲道理的,别提多委屈了。” 乔果连连点头,“吴姐,有你这样的好领导,真是他们的福气。不过我觉得最不容易的是你,所有纠纷都集中到你这,你才是最很委屈最不容易的那个。” 可算遇上个明白人了,吴主任心里那叫一个感动,眼眶都有点泛红,“小乔,谢谢,谢谢理解。” 这有啥好感动的?不就说几句漂亮话么?王松民斜眼看着年纪可以当母女的两人姐姐来妹妹去,只觉太肉麻。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乔果真心实意道:“吴姐,其实光靠你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也不是办法。主要还是大家工作压力太大,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唉,谁说不是呢。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班前会上天天讲,有些屡教不改的还写检讨贴通告栏里。可都没用,前说后忘。除非增加人手,把大家的工作量降下来,否则没办法缓解大家的压力。” 乔果低头深思一会,忽然露出惊喜的表情,转向王松民:“王组长,要不,咱们送点兑换券给公交公司吧?” 等等,你是怎么转到这事上的?王松民眨眼,你难道是想让人家开表彰大会,让肖主任来颁奖送兑换券? 乔果不在意对方接没接上戏,自顾自演下去,“王组长,就送点咱们电影院的兑换券给吴主任吧。好让公交公司的职工们休息时多看看电影放松放松。” 你到底想干嘛?王松民继续眨眼。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来干嘛的? 不答话正好,乔果又一脸为难地转向吴主任,“吴姐,对不起,我……” “小乔,你说要送什么?能不能和我讲明白?”吴主任耳朵很好使,听到“送”字了。 “哦,是这样,”乔果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我们电影院有种兑换券,可以免费换电影票看电影,主要是和关系好的单位搞活动互赠礼品用的。本来我想着给你们送一些,当职工福利发下去,让大家缓解缓解工作上带来的压力。可是,可是……” 说着她瞄了眼王松民。 懂了,胖姑娘想送他们兑换券,可这位王组长不同意。不就是“互赠”么,大不了他们也送点月票好了,吴主任不会让这种好机会从眼前溜走,“小乔,你这办法好!我们怎么没想到呢。看电影多好呀,谁有空谁去,不耽误工作,又能放松。” 见乔果拼命冲王组长方向努嘴,吴主任心领神会,“我们可以换点月票,或者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乔果可看不上这点月票,委婉地问:“你们多少职工?” “一千不到点。” “王组长,我们电影院是不是只有十来个人。你看?”乔果为难地看向王松民。 王松民很想翻她个大白眼,原来他的作用就是当坏人的? 很好,表情到位,乔果假装领会到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看着吴主任:“对不起吴姐,可能不太行。” 吴主任也觉得人数相差大,用月票换电影兑换券,对方确实亏了。 她使劲想,还有什么能换的? 就在此时,乔果哎呀一声,把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只是哎呀完后表情很是纠结,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摇头,“不行不行,那事太难了。” 吴主任急了,“小乔,和吴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别吞吞吐吐的。说出来听听,说不定能行呢。” 只要能弄来一批免费电影兑换券,啥困难不能克服? 乔果一咬牙,“是这样,我们电影院要建设一条文化街,正好363路车站挡在中间,我们想把车站位置移一移。吴姐,你看这事行不行?” “啊?”吴主任志得意满的表情一僵,“要是车站归我们,移一移也没什么。只是它归公安系统管。” 心中暗叹,免费兑换券没戏了。 找错单位了呀?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王松民下巴向门外点了点,意思是赶紧走吧。 沈红英也是一脸尴尬,搞半天,又是假装吵架,又是找领导投诉,又是和人家套近乎,根本就是演戏给瞎子看。 第48章 很划算 “对不起哈,小乔,这事我们真帮不上忙。”心头在滴血的吴主任已经准备站起来送客了。 乔果却没动屁股,“吴姐,那站牌维护也是公安系统管吗?” “站牌维护是我们。” “王组长,我想到个办法。你看这样好不好:兑换券按规定不能免费送,但是,咱们能换。” “换我们的宣传海报贴在车队对外通告栏里,再请车队帮忙在所有停靠电影院的线路车牌上,添上‘文化街’三个字,只要添在‘电影院’后面就行。” “而我们电影院给公交公司职工一人两张兑换券。” 不是,怎么又转到海报站名了?在场另外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乔果给大家消化了半分钟时间,冲吴主任和王松民分别眨了下眼,“吴姐,王组长,两位领导觉得怎么样?” 行,怎么不行。公交公司近千人,就是两千张兑换券,不过出点油漆和人工,半天就能搞定的事。 吴主任觉得太划算了。 乔果回到电影院后才和另外两位有点懵圈的人解释:“这是一种广告投资,只用两千张兑换券就能搞定,非常便宜。你们想,每天这么多人从公交总站出发,至少一半人会看通告栏吧,加上363号沿线那么多站牌,乘客很快就会知道咱们的文化街。加上兑换券上还有咱们的招商宣传信息,这笔生意太划算了。” 王松民此时还不太相信乔胖子说的什么广告投资,只觉得这人天马行空太能折腾。自己今天就被她坑得出了大丑,刚要找她算账,就听乔果说:“肖主任张姐,你们不知道,松民哥简直就是我们的福星。要不是有他在,今天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王松民扬着下巴,得意地和两位同事讲起今天的事来。 乔果悄悄退出去,把自家地址给了沈红英,记下她的电话,让她明天早上去乔家帮忙,下午来电影院找她。 “你不在家,孩子怎么办?”分开前,乔果关心了一句。 “没事的,姐姐会做饭照顾弟弟,有活时,他俩会在家剥虾。”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 雨已经停了,小摊贩们陆续开始出摊。乔果和相熟的几人说了“预租商铺”的事情,让他们回去商量下,有兴趣的明天可以找张科长报名。 转了一圈没发现乔辉他们,看来是找到合适的销售渠道了。 回到家,把请了个人来帮忙的事说了下。 刁秀芹戳着她的脑袋:“和你哥一样,钱没赚到,先显摆起来了!请人干啥?咱家这么多人,难道这点活还干不过来?” 从包里拿出记满人名地址的纸,“妈,这些是我从派出所要到的名单,全是办了临时户口的返城知青。咱们得上门找人家,你行吗?” 刁秀芹哑火。虽然这几天勤学苦练认了不少字,可纸上这些手写字,对她来说难度还是很大,不过她是刁·不服输·秀芹,“可以让你爸帮我看。” “我爸一天忙到晚,改工具带孩子糊火柴盒,你想把他累趴下么?好,就算他不嫌累,告诉你,你能记住几个?这上面两三百个人呢,难不能你找一个人回来一次?再说了,这些名单是私人关系拿到的,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你不能去问外人。” “还有,6月30日,要搞个家政技能挑战赛,我都联系好了,宣传马上做出来。上门询问的人肯定不少。你不守着咱们的大本营,谁守?” 终于把刁秀芹思想工作做通,一扭头,发现范丽一声不响低垂着头。 母女俩交换了个眼神,刁秀芹做了个不知道的表情,乔果干脆直接问:“阿嫂,我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范丽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没有没有没有。” “我妈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 “我姐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 “你有在看医护方面的书吗?”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有有有。”范丽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紧张得从房间里拿出两本书递给乔果。 “不光要看,还要动手实践。有不懂的地方就和我说,我要是也不懂,帮你找医生请教。”乔果见范丽只是点头,什么也没说,不由放软语气,“阿嫂,帮我个忙。你明天和陈阿婆说,许阿婆家的保姆换了,请她去问问怎么回事。” 范丽接过书,使劲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先前说错话的尴尬。 只是乔果已经不看她,转去和乔娟聊起宋约翰。得知她请假很顺利,领导并未为难,乔果松口气。这才想起一事:“爸妈,明天中午再请宋约翰吃顿午餐吧。他要回国了,咱们给他饯行。” “这么快就要走啦?亲人找到啦?”刁秀芹问。 “工作上有些事要急着回去处理,亲人没找到,请我帮他继续找。” 吃过晚饭,把要做的事情整理了下,做好计划后,乔果倒头就睡。 这天半夜就下起雨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停的意思。 郑宝在文化宫里巡视一圈,有点犯愁,一到下雨台风啥的,来文化宫的人就少了,冷冷清清,让人心里没着没落的。他还是更喜欢文化宫热热闹闹的样子。 都怪那个乔胖子,要不是她捣乱,文化街项目一起来,按他的规划,整条街两边都造步行长廊,肯定每天人流如织,岂会被小小的刮风下雨所阻挡。 咦,那个老远就和自己招手的胖身影和那把伞都有点眼熟,不正是姓乔胖子和工人俱乐部的开业礼物么? 郑宝冷着脸看乔果径直走到近前,“你这伞哪来的?” 这胖子不是和电影院穿一条裤子么,怎么又和俱乐部搞一块去了? 乔果走到教室回廊下,甩了下伞上的雨水,“郑主任好。这是丁主任送我的。” “老丁和你很熟?” “没有没有,就是那天在文化宫认识的,您不也在场么。”乔果左右看看,“今天没课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郑宝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来干嘛?” 该不会是电影院混不下去,又想投靠文化宫了吧。 想得美,先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自己,这回不让她吃点苦头怎么行。 第49章 给你做个专访 不知道郑宝正在酝酿让自己吃苦头的心里戏,乔果开门见山地说:“郑主任,我来是想您和商量借教室的事情。” 怎么和自己想得不一样?郑宝一愣,“电影院借教室干嘛?” “不是电影院,是我。”乔果指了下自己,“我要办个培训班,想借咱们文化宫的教室用用。” “不行!”郑宝断然拒绝,虽然不是投靠文化宫的,可也是求自己不是,“我们教室不能借给外人,这是规定。” 他特意在“外人”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只要你肯弃暗投明,这事还有商量的可能。 乔果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却偏不如他的意,“郑主任,你知道工人俱乐部要搞个技能挑战赛的事吗?” 话题跳得有点快,郑宝没跟上。 趁他呆愣的一秒,乔果继续道:“这次的活动会搞得比演讲比赛更热闹,影响面更广。” “不可能。”郑宝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丁正伟那人他还不知道么,满脑子铜臭,录像厅舞厅被搞得乌烟瘴气,领导已经颇有微词了。他要是能搞出什么像样的比赛来,才是笑话。 姜不愧是老的辣,前世俱乐部的结局,确实只能用昙花一现来形容。乔果不由对郑宝敬佩了几分,不过,她还是假装没懂郑宝的意思,“您都不知道他们搞什么活动,怎么知道不可能?” “什么活动?难不成是跳舞比赛?康乐球比赛?”郑宝眉毛挑得老高。 “家政挑战赛。” “什么赛?”郑宝听到个新名词,“家政是什么?” 于是乔果又给他解释了家政的定义。 “不就是保姆么!说得好听,比赛洗碗拖地板吗?老丁是咋想的?”要不是顾忌着自己的形容,怕走来走去的职工和老师看到,他都想哈哈大笑几声了。 于是乔果再次普及了下家政和保姆的区别。 郑宝摆手,“一样的,都是些噱头。” “别人会不会和您一样议论很久?”乔果不和他争辩。 “会!”郑宝点头,太有话题度了,他一会就要给老丁打个电话,好好笑笑他。 “这不就行了,能吸引群众的目光,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这个活动就成功了大半。”乔果两手一摊。 郑宝的笑定格在脸上。 “只要整个比赛内容具有可看性,这个活动肯定比演讲比赛更吸引人。毕竟与普通人的生活更贴近,大家关注度就会更高。所以,我相信俱乐部肯定能一炮而红,并成功转型。”乔果坚定地说出结论。 郑宝的心思已经活络起来,好事不能让老丁一个人占了吧。一会给他打个电话,好好说说他。 不过,瞥了眼面前的胖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乔果笑了,“这事我不但参与了策划,还会作为挑战赛的擂主迎接挑战。” 郑宝再次呆住。 “还有,电影院也协办本次挑战赛。” 郑宝心里冒出酸水,电影院那破落户,竟然还能搭上这么个活动?不过,他还是有点清醒的,“和你借教室有什么关系?” 乔果的笑容更大了,“因为我想趁着这个热度办个家政培训班。” 郑宝的脑子终于跟上乔果的节奏,挑战赛肯定会很火,培训班也会很吸引社会注意。如果,培训班放在文化宫,那么这波热度就算蹭到了。 见他眼珠转了几转,乔果知道他明白过来,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于是再接再厉,“这种好事,我没去找业校等单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文化宫。您看,借教室的钱就免了吧。” 郑宝呵了声,“你要真想着我们文化宫,就不会把文化街的事搅黄了!” 乔果摆出无辜表情,“郑主任,您太冤枉人了。那天可是宋约翰先生说想看看海市文化生活的,我第一个就想到咱们文化宫。人家也被这里的艺术氛围吸引,也肯定了你们的工作不是。” “可你们把我们的项目贬得一文不值!” “看您说的,哪有贬低。只是约翰先生就事论事发表了下意见,给你们提了些建议而已。您不会连这点忠言都听不见吧?” 郑宝的脸拉了下来,没有哪个上位者容忍别人当面批评的。 乔果立马换上讨好的表情,“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这样,我下午请宋约翰来文化宫给您做个专访。他马上要回国了,您的专访很可能会被印在美国的报纸杂志上,以后说不定转载到《海城日报》上。” 还有这种好事?郑宝的脸色阴转晴,“那我得和上面领导汇报一下,我们不能随便接受采访的。” 还是外国记者专访,他得和领导商量商量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就这样,乔果用宋约翰换到了免费教室。 当然,宋约翰本人也是很愿意做专访的,毕竟他的杂志还缺很多有深度的文章,能和一位华夏官员近距离沟通,求之不得。 于是乔果向心情愉悦的宋约翰发出邀请,“我家人得知你要走了,想请你吃顿饭作为告别,还请千万不要推辞。” 本就对弄堂烟火气着迷的宋约翰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背着他的照相机,再次来到红旗街。 乔果这回没有放任他不管,而是贴心地举着伞,让他拍些雨中街景,尤其还带他进了一些人家的门,近距离看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作为报答,他得给人家拍全家福。 要知道此时拍照还是件挺奢侈的事,没有重要的事情,很少有人会想到拍照,更别说全家福了。 所以因为雨天而有些安静的红旗街像被炸了窝的老鼠洞,大家奔走相告,纷纷跑来邀请宋约翰去家中做客,一时间,热闹无比。 柳永梅伸长脖子看着阿萍嫂一家人按宋约翰的建议,一排坐的排站,看着相机,个个笑成了花。 还别说,感觉真好。若干年后,她还能和子孙炫耀说是一个美国华侨给拍的,不要钱。 所以当宋约翰放下相机比了个ok手势时,柳永梅第一个窜过去,拉着人就往家走。 乔果象征性地拦了拦,任由宋约翰进了柳家门,还用英文求他:“她家老太太很可怜的,给她多拍几张单人照行吗?” 举手之劳,爱心满满的宋约翰胜利完成任务。 第50章 统计数据 午饭按乔果的要求准备得很丰盛,八菜一汤一点心,刁秀芹几乎使出毕生所学,可把她累坏了,不是因为量多,而是她会烧的菜式不足以撑起这么正式的大席面。 原本还想凑合,没料到乔果昨晚最后说了句,“他在国外这么多年,只想吃点华夏家常菜,你会啥就烧啥。实在不行切两个咸鸭蛋,拌个麻油酱瓜。” 这是安慰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刁·不服输·秀芹咬着牙亲自掌勺,硬是凑出了这桌子菜。 乔果可不知道亲妈的好胜心强到一天内就把厨艺提升了几个台阶。 此时她一门心思哄宋约翰,毕竟弄到柳家小姨母的照片,他功不可没。 美食加美言,宋约翰开心极了,决定回去就写一篇关于华夏人民热情好客的文章。 饭毕,乔果关照好乔娟下午带宋约翰去文化宫做专访,就匆匆忙忙去电影院了。 雨越下越大,乔果从公交车上挤下来,身上湿了大半,心情却很不错。雨天更能发现车站的问题。 走到一直举着伞数数的沈红英身边。 她今天没去乔家,因为早上乔果发现下雨了,打电话让沈红英直接来电影院公交车站,什么也不用做,数数就行。 “怎么不去屋檐下?”乔果见她身上除了头,其他地方都湿了,有点感动,这人虽然长了颗恋爱脑,做事还算可靠,“吃饭没?” 沈红英把记了数据的本子递给她看,“还没,现在是个小高峰,我想等乘客少了再去吃。” “没事,你回家吃饭吧,我来守着。” “我今天带饭了,就放在电影院员工休息室。张姐刚才已经帮我蒸上了。那我先去吃饭,一会来换你。”沈红英快步离去。 很快有公交车进站,乔果接替她的活,开始数数。 “你怎么在这?”王松民从车上挤下来,惊讶地看着乔果,“来接我?” 说着还潇洒地甩了下刘海。 乔果没搭话,念念有词数数,“17、18,5、6……” “你在干嘛?”王松民不走了,撑着伞站边上。 等车站人流散去,乔果立即拿出笔在本子上记下:21,9。 “你在数人数?”王松民不笨,很快猜出是算客流量。只是算这做啥? “嗯。”乔果点头,伸长脖子往路两头张望,没有发现公交的影子,才掏出手帕擦了下手上脸上的雨水。 “你是要预估文化街的客流吗?”王松民问,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出别的。 “不是,我在算乘客人数。”乔果回答,继续伸长脖子。 “算这个做啥?”王松民更不解了。 “我想用数据说服相关部门同意移站台。” 雨下得越来越大,五十米开外根本看不清景物,可乔果还是把脖子伸得老长。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王松民突然冒出一句:“原来你做事并不是只靠嘴啊。” 说完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又带上了嘲讽的语气呢。 乔果用拿着本子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我靠的是智慧。” 公交车缓缓进站,乔果双眼盯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会看左边一会看右边,嘴巴念念有词,最后将数据记到本子上。 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等沈红英吃完饭回到车站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一起数数。 “王,王组长。”王松民看她总用鼻孔,沈红英有点犯怵。 “嗯。”王松民随意应了声,催促乔果:“赶紧记,往南走的有21人。” 将本子交还沈红英,两人进了电影院。 和肖主任张科长碰头,交流了一下事情进展。 王松民今天早上跑了圈流程的事,所以这时候才到单位。原想着能邀个功,可在车站上遇到乔果后,他忽然没了底气。要想不输给这个胖子,自己还要更努力才行。 乔果不知道自己的一个举动,竟然让公子哥卷了起来。 几人商量了一下海报的内容和数量,又开始讨论起“预租”的事情。 “今早来报名的有两个,分别是卖小馄饨的王小杏和卖文具的郑东宝。”张科长拿出一张登记表,乔果昨天画的。 三十行的格子里只有两行填写了信息,显得有些寒酸。 乔果把自己的信息填写在第三行里。 怎么没有大头高和菊花菜?对了,信息是昨晚放出去的,他们这些天好像都没来电影院外摆摊。 晚上回去问下乔辉,他们如今到底在哪卖衣服。 “预租”这么好的事情,错过了太可惜。那两个一起拼过团帮过她的战友,不能落下。 沈红英趁着乘车低峰来办公室,把数据汇报了一下。 “从早上8点到2点,一共有7起吵架的,1人丢了钱,有3条线路共110趟车次,其中有2辆车抛锚在这个站点,堵了1个多小时。下车后往南走的大约900多人,往北走的大约300多人。” 肖主任沉浸在写作中不可自拔,根本没听她们在说什么。 张科长听了,却没听懂,莫名看着两人。 王松民虽然知道乔果想做什么,却没想到她要的数据这么详细,“你管人家打架丢钱干嘛?” 乔果将数据誊抄在自己的本子上,头也不抬,“山人自有妙计。” 吊胃口!就不能给这胖子一点好脸色,王松民哼了声,去放映厅干本职工作去了。 沈红英不肯休息,喝口水又往外跑,“就站着数数,一点不累。” “红英姐,要是有人吵架,带到这来吧,咱们给调解调解。”乔果冲她背影喊了声。 “好嘞。”虽然不知道乔果想干嘛,可沈红英现在对乔果马首是瞻,执行力极强。 这不,才过了半小时,她就带了两个人进来。 一个还是熟人,卖瓜子的孙大娘。 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腋下夹个公文包,有点小领导的派头。 乔果把两人带到员工休息室。 张科长紧张地地跟了进来,生怕两人打起来伤了小乔。 “两同志,喝水。这位大哥,您是哪个单位的?怎么回事?”乔果昨天刚从吴主任那体会了点调解技巧,现学现卖。 孙大娘瞪了和颜悦色的乔果一眼,势利眼!怎么不先问我怎么回事! 第51章 吵架的根本原因 男同志把包往桌子上一放,指着衬衫上的厂名:“我是煤气厂的。我这件可是单位发的制服,出去跑业务才穿的。可贵了,买都买不到。这下好了,你们看,袖子被她的扁担刮了道口子。我让她赔,她还骂人。乡下人真是太没素质了。” 孙大娘比划了下扁担,“我这样拿得好好的,就站那里,动都没动。是你自己被挤下车撞上来的。我的瓜子筐都被你撞翻了,全废了。应该你赔我的才对!” 眼见两人斗鸡般互不相让,张科长很是头痛。她悄悄拉了下乔果的衣服,让她别管这事。 根本就是说不清谁对谁错,而且和电影院一点关系都没有,干嘛要蹚浑水? 乔果假装没注意,问男人:“同志,你这衬衫大概多少钱?” “起码三十吧,定做的,料子可好了,还绣了厂名呢。”他使劲戳着胸口的位置。 乔果抢在想骂人的孙大娘前面问:“你的瓜子,一筐多少钱?” “一筐二十块,两筐四十。”孙大娘扬起下巴,自己的比对方贵十块,就该对方赔。 男人指着一旁的筐子,“还有一多半没撒。” “是没撒,可淋雨了,全湿了!变味了!”孙大娘梗着脖子。 “行了,别吵了。我有个调解建议,你的衬衫补补还能穿,”乔果指着男人的袖子,又看向孙大娘,“你的瓜子回锅炒一下还能卖。” “如果你们继续吵下去,不但耽误时间,还不一定有结果。”乔果从本子上撕下张纸,“要是觉得我的建议还行的话,我这就给你俩写个调解书,你们签个字,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人其实都知道结果,对方不可能赔钱,但吵架么,气氛到了,不吵下去总归没面子不是。 有人当和事佬,自然愿意。 只是,男人指着乔果的纸,“为啥要写这个?” 没听说过吵完架还要写调解书的。 “今天下雨,摆摊的还不算多。你想想,天好时,车站上是不是更拥挤?”乔果引导男人。 “对!这些摆摊的占了人行道,还占车站,真是太不像话了。”男人的火气又上来了,好几次他都因为这个没挤上车。 乔果给了孙大娘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今天你们之间的摩擦,根本原因还是车站的位置不合适。我们也很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但车站位置涉及多个部门管理。光电影院反映还不行,还得有民众的声音。所以这个调解书是向上面反映用的。我们已经收集了十几份了,等满二十份,就去找相关部门递交材料。” 于是两个吵架的人被乔果三言两语忽悠得在调解书上签了字。 乔果说话算话,带着男人去找了郝阿婆。 郝阿婆没受下雨影响,背靠电影院围墙,撑着一把直径两米的油布伞,正好将缝纫机和她自己全部罩住。 十分钟后,男人盯着两只袖子翻来覆去地看,“好手艺!” 要不是自己的衣服,他都辨认不出哪只袖子是划破的。 手工费一块钱是孙大娘付的,听了他的话,扬起下巴,“那是!我们这些小摊贩也是有真本事的!” 那个得意劲,仿佛补好衣服的是她一样。 等乔果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张科长也想明白为何要蹚浑水了。最终目的还是要移车站。昨天他们去公交公司没办成这事,乔果在想其他办法呢。 这姑娘,真是走一步看三步。别说自己了,就是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及人家。 乔果见她开窍了,于是把这项任务交给她,“最近几天,你就专门帮人调解,多收集一些调解书。” 在电影院待到五点,乔果才离开。 离开时遇到了施阳,他正在售票室拖地板。张科长看到他,一个劲夸他勤快,知道感恩。 原来从他住进来后,除了去国营饭店,余下的时间都在电影院里找活干。 两天,他成了电影院的团宠,大家都很喜欢他,给他送吃的用的穿的,俨然当成了自己人。感恩的施阳想回报这些好心人,到处找活干,十分卖力。 当然,在施阳心中,对他最好的还是乔果。 一看见乔果,施阳就露出一口大白牙,梨涡都深了几分,“果果,你等我一会。” 过了两分钟,他飞奔而回,将个纸袋塞到乔果手里,“薛师傅教我捏小兔子了。” 一会猪一会兔的,你干嘛要执着捏这些? 真当我才16岁吗? 好吧,拿回家哄小乔聪玩吧。 施阳有点局促地看着乔果,嘴巴张张合合,很想和她说些心里话。可是,张科长在边上看着,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见他精神头挺好,就知道过得不错,乔果对张科长表示了感谢,然后离开。 一到家,吓一跳。 乔娟一边切菜一边哭,明明切的是丝瓜,却切出了洋葱的既视感。 怎么啦,难道亲妈又骂她了? 还是下午去文化宫被欺负了? 或者,宇康牺牲的消息提前传回来了? 乔果挤进灶披间,“阿姐,怎么啦?” 一看到她,乔娟哭得更凶了,刀往案板上一扔,直接抱住她,“果果,果果……” 光叫我名字有啥用,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乔果僵硬地提着雨伞,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生怕雨水滴到丝瓜上。 “你俩做啥呢,赶紧烧饭,一会你大伯母要过来!”刁秀芹一声狮子吼,终于让乔娟放开双手。 乔果趁机进屋,“姆妈,阿姐怎么啦?” “还能怎么啦,不就是得了个什么名额去市里参加比赛么,就高兴成这样,一回来又哭又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她呢!”刁秀芹没好气地收拾着火柴盒,举起张火花问乔果:“这是‘四个现代化’对吧?” “对!”乔果呼出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让宇康牺牲的消息提前传回来。 吃饭时,平静下来的乔娟和乔果详细说了下午的事情。 宋约翰去文化宫和郑主任聊了两个多小时,就是她的翻译有些不太熟练,好在郑主任提前找了个翻译。两人一起凑合着把这次专访做完,还算顺利。宋约翰记了满满几页笔记,郑主任脸上笑容就没有收起过。 “那演讲比赛通知是谁告诉你的?”乔果问。 第52章 忘记赌约 “是周组长,就是之前比赛时帮你和柳婷调解的那位领导。”乔娟说。 “人家已经是主任了,以后见到叫周主任。”乔果提醒,“他怎么说?” “他说市赛定在7月底,过两天会有正式通知寄给我。”乔娟叽叽喳喳地说着细节,开朗又健谈,完全不似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运气可好了,正好有位排名在前的选手出国了,领导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我还不错,就推选我当替补去参赛。是不是很巧?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呢。”看着乔娟闪闪发亮的眼睛,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全家人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还是那个腼腆寡言的姐姐\/女儿\/大妹\/嬢嬢么? 意外归意外,乔果觉得是好事,就没多想。注意力很快转到替补的事上。看样子连周主任也不知道是自己在背后使了劲,说明曹秘书这人不但把事办成了,还没宣扬得到处都是。难怪能当上大领导秘书,是个拎得清的,以后要好好还这个人情。 正说着,乔辉回来了,“哎呀,看我就是有有口福,正赶上饭点。阿丽,快,给我盛饭。” 范丽立即放下吃了一半的饭,低眉顺目地去盛饭了。 “阿哥,你们那批衣服怎么处理了?”乔果问。 “哈哈,你猜我们最后选了哪个方案?”乔辉摇头晃脑。 “去七浦路批发?”乔果按自己的逻辑猜。 “不对。”乔辉摇头。 “那就是去商场租柜台了。” “还是不对。”乔辉继续摇头。 乔果露出吃惊的表情,不是自己小看他们,就雷磊这种脑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难道你们拆伙了?” 乔辉轻拍下她的肩膀,“你有多盼着阿哥不好啊!我们一半去七浦路批发,一半放商场柜台里卖。” 要是有尾巴,此时已经翘上天了。看他们多聪明,双管齐下! 乔果很想哈一声,真亏他们想得出来,难怪最近不见他们一个人。分两个摊子,当然忙疯了。 伸手:“看来你们挣了些钱吧,什么时候给家里发工资分红?” 假装没听见的乔辉接过范丽递来的碗,往嘴里扒了几口饭,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吃午饭。 范丽和刁秀芹一样心疼,但前者不敢开口,后者却毫不掩饰表达着母爱,“阿辉,慢点吃,小心饿出病。挣钱哪有身体重要。要我说,少挣钱也没啥,像之前你和果果那样,批几十件,卖一两天,还能休息休息。” “姆妈,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我就想挣钱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咱家把这房子买下来,重新造个三层新房,阿丽也不用起那么早给人刷马桶了。”乔辉嘴里都是饭,说话有些含糊。 但大家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范丽当即眼眶就红了,偷偷用手指揉了下眼角。 刁秀芹哈哈笑,“那我可要等着享儿子的福喽!看他们以后还说我是文盲不。” 其他人也是一脸感动,只有不懂事的乔聪扭动着小脸躲开奶奶塞来的鸡蛋黄。 只有乔果感动之余多了几分意外。重生到现在,她一直在努力改变家人命运,却忽略了家里的住房条件。 没想到大大咧咧的乔辉却记着这事。 好吧,先不逼他了,让他再欢快地蹦跶几天吧。 “阿哥,你明天见了菊花菜和大头高,和他们讲一下,电影院要破墙开店,现在有‘预租’优惠活动,要是他们感兴趣的话,就去电影院找张科长登记一下。”乔果说起正事。 “啥是预租?”乔辉问。 “就是预约租房,等电影院的门面房搞好后,提前登记过的,有权优先挑选铺子,还有其他优惠。”乔果简单解释,“对了,我给咱家也登记了一间,你给我两百块钱,交押金用。” “好!”乔辉快速吃完饭,从口袋里掏钱数给乔果。 还以为乔辉会提赌约的事,直到在小本子上记完账也没听他提起。乔果纳闷,难道是憨憨忘记了?还是他根本没把赌约当回事? 那就有点讨厌了,要是执照和门面房到手后,乔辉不认账了咋办? 正纠结着要不要提醒一下憨憨时,感觉手肘被戳了下,扭头,看到范丽欲言又止的模样。乔果心头一喜,很好,还有大嫂记得赌约,“嫂子,你说。” 赶紧说,好让憨憨清醒清醒。 只是范丽讲的内容,和乔果想的完全不同,“那个许阿婆,说是前面一个保姆的丈夫是枪毙鬼,所以不敢要她。” 枪毙鬼?乔果有点懵,说的是刘小虎吧。 可是这案子还在侦察阶段,都没移送检察院,怎么就变成枪毙了? 再说,刘小虎和沈红英离婚了呀,最多算前夫吧,有什么关系? 范丽犹豫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新请的保姆是柳婷。” “谁?!”乔果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柳婷。”范丽轻声重复。 这下连刁秀芹都听见了,“柳家丑八怪怎么啦?” 乔果和亲妈对上眼神,把范丽的话转述给她,“我先前做的许阿婆家,后来不是没时间么,就推荐了另一个人过去。人家做了四天就被辞了,因为那人前夫是绑架犯。而她新请的保姆是柳婷。” “什么?!”刁秀芹惊得直接把喂饭的小勺子怼进了乔聪的鼻子里。 “哇——”乔聪哭了。 范丽赶紧把儿子抱去擦脸。 让全家人意外的是,刁秀芹并未破口大骂,也没去哄宝贝孙子,呆了两秒,忽然道:“那个许阿婆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不肯用绑架犯的老婆,却肯用被法官辞掉的丑八怪?” 所有人都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搞懵了,不是该问柳婷怎么得到这份保姆工作的吗?或者是许阿婆怎么知道保姆的前夫是枪毙鬼的? 范丽抱着儿子缩在角落里,幽幽地看着乔果。她比其他人多想了个问题: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把保姆机会给绑架犯的老婆也不给她么? 就在一家人陷入诡异沉默中时,丁玉花来了。 第53章 跟我干 第一章 干 “大嫂,吃过没?”乔拥军客气打招呼。 “吃过了吃过了。”丁玉花笑着打招呼,眼睛只看着乔果:“你们怎么还没吃好呀?是不是因为果果回来太晚了?果果你也太辛苦了,成天东奔西走。看看,都瘦了。” 你是不是说错了,应该是乔辉瘦了才对吧。乔果默默放下碗,“大伯母,我不辛苦。” 丁玉花抢过她的空碗就准备转身去帮着盛饭,“多吃点,能吃才是福。” 再吃自己的减肥之路就更漫长了,乔果赶紧夺下碗,直接放水斗里,“大伯母,有啥事啊?” 乔果很担心再多客套几句,她把锅端自己面前。 丁玉花拉着她的手,哎哟哎哟心疼了好一会,才说明来意。“我家果果真能干。听说你给一个美国华侨当翻译是伐?” 重点来了,乔果打起十二分精神,“没有没有,就是运气好,正好遇上。” “果果能干还这么谦虚。”丁玉花这夸人的语气有点耳熟。 想起来了,前几天范丽的彩虹屁也是这么无差别攻击的。 两人师出同源。 乔果维持着低头傻笑的谦虚人设。 丁玉花接着说:“是这样,阿鹏不是签证一直办不下来么。阿辉也没挣到钱,没法借给他走关系。我们打听过了,如果有那边的人愿意担保,出去就方便很多。正巧,你不是认识了个华侨么,和他说说,帮个忙呗。大家都是华夏人,同一个老祖宗,不看僧面看佛面,是吧。” 是个屁! 别说乔果要气笑了,就是其他乔家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丁玉花。 这回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乔拥军,“大嫂,担保是件很严肃的事情,肯定没你说得那么简单。” 这话也在提醒乔果,别被捧得啥都答应下来。 刁秀芹跟上,“是呀是呀,我家果果只是陪人家寻寻亲,怎么能开口要求这种事啊?” 没有急智的乔辉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 乔娟是晚辈,委婉地劝道:“大伯母,据我所知,凡是涉及到担保,都要花钱的。” 你家都向亲戚借钱走关系了,有钱给人家华侨吗? 其他人说话丁玉花完全没当回事,只是乔娟开口让她有点吃惊,这个闷葫芦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大人说话没你的事,洗碗去。” 乔娟咬着下唇,倔强地想继续开口,被乔果拉了下衣角,“大伯母,是这样。宋约翰先生是记者,在美国开了家报社。但是生意不好,报纸卖不出去,他的合伙人这几天一直在和他谈倒闭的事。也就是说,他的生意失败了,他要破产了,家里房子已经抵押出去,接下去可能得睡大街了。” 虽然倒闭破产什么的丁玉花不懂,可睡大街还是听明白了,不可置信道:“什么?他不是美国人么?不是连照相机也有么?还到处给人免费拍照。这么有钱,怎么会睡大街?” “美国就是这么现实和残酷。人人都能创业开公司,但随时都要做好输得倾家荡产的准备。”乔果趁机给她宣传一波,免得老当美国富得遍地是黄金。 “那,那……”丁玉花不傻,当然知道不可能让宋约翰再给儿子担保了,于是换了个要求,“让你阿鹏哥当他翻译吧。练练口语,挣些外汇也好。” 想得可真美! 你当这是你家呢! 刁秀芹敢怒不敢言,拼命给乔拥军使眼色。 “哈!”乔果终是没忍住给气笑了,先前给乔燕找保姆工作的事还好说,一来她确实没时间接屠家的活,二来乔燕对自己确实不错。 现在呢? 连乔鹏都想抢她的翻译工作。 想屁呢! 乔果似笑非笑地看着理所当然的丁玉花,“大伯母,我已经不是宋约翰先生的翻译了。因为他要处理破产的事情,后天就回国。” 见丁玉花张嘴,不管她想说什么,乔果都不给她机会,直截了当道:“其实,阿鹏哥根本不用出国。改革开放后,国内机会到处都是。只要肯吃苦,完全不怕挣不到钱。要是阿鹏哥愿意,可以跟着我干。” 帮你们教儿子,是看在上辈子你们帮我家料理后事的份上,能做得最大回报了。 丁玉花要是能听劝就不叫丁玉花了,家里都把老底掏空了,现在说不出国,那不是开国际玩笑么。 “要不这样吧,”丁玉花耐着性子和乔果商量,“你不是当过翻译么,英语肯定不错。陪你阿鹏哥练练口语吧,下次签证时他也能更顺利不是?” 这要求按理说不算过分,可乔家人都知道乔果向来反对乔鹏出国。怎么可能帮他练口语。 所以大家都有点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掀桌子。 出乎意料的是,乔果非但没掀桌子,还笑了,“没问题。我的收费标准是一小时五毛,按天结算。” 最后丁玉花气哼哼地走了。 一顿晚饭终于在闹哄哄的氛围中结束了,最后刁秀芹忽然来了一句:“果果,让你舅妈跟你干吧。” 此时乔果正往阁楼上爬,闻言停下,扭头问:“住哪?” 刁秀芹瞬间哑火。 转眼到了宋约翰离开的日子,乔果一个人把他送到机场。告别完,左手提着装小白鞋的木盒,右手拖着宋约翰交给她的行李箱回家。 她没敢和家里人说行李箱里装的是两只骨灰盒,宋约翰父亲和爷爷的。只关照家人这是宋约翰寄存的东西,千万不要动。 好在行李箱有锁,钥匙随身带。 宋约翰临走时还给了她一打照片,在红旗街拍的。他印了两份,这份送给弄堂里的人。 乔果挑出柳家小姨母的,其他全给刁秀芹,又能让她炫耀一波了。 交待完,乔果提起小木盒又匆匆离开。 之所以随身携带小木盒,是因为她怀疑小白鞋又作妖了。 证据就是范丽这两天总拿眼角余光看人,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她什么事,她又不肯说。 为了家人的安全,乔果决定辛苦一下,把小白鞋带在身边。 第54章 阿拉丁神灯 这两天她忙得飞起,先帮郑主任说服丁主任,让文化宫也参与到本次挑战赛活动中。丁主任听说了郑主任被美国记者专访的事,又缠着乔果保证把《海城日报》的记者请来,也给他做个专访。 这俩像小学生一样爱攀比的主任在赞助挑战赛奖品的事上,照样别着苗头。你出十样,我出十五样。你出牙刷,我出牙膏。 看得肖主任直冒酸水,默默地掏出一打兑换券,放进奖品箱中。 只要不影响挑战赛,乔果也随他们去。 真正让乔果头痛的事是贴海报。 文化局兄弟单位还好说,其他单位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比如一些乡政府街道办,要贴通知?介绍信有伐?批文有伐?哪个单位的? 乔果哪有时间和他们一个个扯,把这事扔给孙海亮。 以为这就没事了? 怎么可能,她提着小木盒才进办公室,王松民就把审批遇到问题和她讲,“流程卡住了,说咱们少个规划方案。” “什么规划方案?”有过办个体户执照的经验,乔果对这种事情已经能做到平常心。 “听意思是说咱们文化街是虚名,得有个具体的地区范围。” 那还不简单,乔果用手画了一大圈,“一步到位,直接把两条马路全算上,从头到尾都算进来。要不要给他们画张图,丁字形的商圈,马路两边全是咱们的文化街。” 野心真不小,王松民很想问谁给你的勇气。难道是手里的小木盒?“那是什么?” 乔果把木盒提远些,“别碰,阿拉丁神灯。” 我看你神经病还差不多。王松民不和她一般见识,说起车站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公安系统?” 沈红英这两天不但统计了很多数据,还收集了近十起吵架事件,就算不是每个人都肯签调解书,也有十份了。 乔果一拍额头,都忙忘记了。赶紧给姚星打电话。“姚警官吗?我是乔果呀。” 姚星没好气道:“师兄不在。” “我不找小李,找你。” “找我?”姚星直觉没好事。 “你知道公安系统里哪个单位管公交车站吗?” 姚星有点莫名其妙,“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在帮电影院搞文化街项目,有两个公交车站挡着路了,想找相关部门协调一下。” 姚星更莫名了,“你不是要搞什么家政介绍所么?怎么又搞起文化街了?” 乔果哈哈一笑,“我能干呗,想为社会主义多做贡献。” 姚星漂亮的猫眼翻成大白眼,“我忙着呢。” 不知为何,乔果挺喜欢逗她的,“忙着追师兄吗?” 姚星的脸一下子红成了大苹果,左右看看,虽然知道别人听不见话筒里的声音,还是觉得尴尬,“你再胡说我就挂了。” “你帮我引见一下管公交车站的单位负责人吧。”乔果说出要求。 听听,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你当单位负责人想见就能见吗? 姚星又想翻白眼了。 乔果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你还欠我两个条件呢,完成这个,以后再不给你添麻烦了。” 挂断电话,背起小挎包。 王松民问:“你去哪?” “报社。” “去报社做啥?” “家政挑战赛想请《海城日报》来采访,我去找人。”乔果提起小木盒。 “去报社拿个破木盒干嘛?” “不是破木盒,是阿拉丁神灯。” 倒了三辆公交才到报社,门卫查了下访客预登记,确实有乔果的名字,顺利将她放进去。还好心提醒她:“童主任换部门了,办公室在二楼。” 上到二楼,开放式的办公区,十来个人或坐或站,目光全都集中在三个女同事身上。 “张洁,昨天开会时我说过,咱们民生版面要调整一下,把群众来信放在最上面。为什么今天的样稿还是没变?”童玉芬有些生气,她来新部门是充满干劲的,想做很多事,可下属没一个给力的。 张洁不在意地回答:“以前阿兰姐安排得挺好的,还被读者写信表扬过呢。要是忽然改变风格,会让熟悉的人不适应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童玉芬将报纸往她面前一拍,“让印刷部的重新排版。” “童主任,时间有点紧,印刷部同志的工作量也很大,咱们就别给他们添麻烦了吧。”说话的是另一个近三十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很干练的样子。 “要不还是算了吧,童主任,民生版面本来就不是重点,看的人也不多,调来调去也没多大意义。”另一个男同志劝道。 几句话的功夫,乔果已经明白了童玉芬的处境。 不太妙啊。 眼见童玉芬被几个下属你一言我一语,气得脸都青了,乔果赶紧打断他们,“童主任你好。我是文化局的小乔,上次你指导我们做的宣传特刊非常成功,连外国友人都很喜欢,夸咱们办报很专业。领导让我请你去给我们再讲讲课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这个突然出现,还恭敬无比跑到童玉芬面前鞠躬的胖姑娘。 童玉芬愣了两秒把乔果带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她卸下强撑的面具,一脸沮丧,“小乔,谢谢你替我解围。不然今天肯定没法收场。他们就等着我犯错误呢。” “怎么啦?”乔果问。 “唉!别提了。我降职过来,抢了别人垂涎已久的位置。才几天,就给我找了一堆麻烦,不是稿子错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文章,就连改排版都不做。他们是想逼我走呢。” 空降兵不好当,空降领导更不好当。 这是乔果听到过的一句职场名言,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童玉芬的吐槽还在继续,“民生版面是整个编辑部最不好做的。记者喜欢写大事件热点新闻,对吃喝拉撒没兴趣。因为无论稿子写得怎样,都不可能送出去评奖。投稿更是少得可怜,大家都喜欢写抒情散文。” 乔果对这些基本上一窍不通,一时不知怎么劝才好。 “而且民生版面看得人少,读者来信一年没几封。再这样下去,版面直接取消算了。”童玉芬赌气道,“我看他们还能把我往哪塞。” “不是有宋约翰他们的杂志文章可以翻译么,报社不同意吗?”乔果心提了起来,要是不同意,她得赶紧找下一家,免得宋约翰那头搞好了,这里却掉链子。 第55章 移公交站的理由 “这倒没有。”童玉芬摇头,领导在这事上非常好说话。现在想想,可能也知道民生版面没什么价值,所以随她去了。 “可是,杂志不是还没出来么。就算有了,也不能整个版面全放杂志上的内容吧。”童玉芬已经在后悔答应接手这个版面是不是太冲动了。 乔果的脑子转了起来,“有了!能不能做个‘360行专栏’呢?” 童玉芬来了兴致。 “就是在民生版面开个小专栏,介绍各类工种,比如纺纱工,需要哪些技能,怎么提升,有哪些先进模范,历史发展,就业前景等。有说明有议论有故事,与大众生活很贴近。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有很多新的工作出现,也有很多旧的工种消失。这个专栏就专门介绍这些。大家应该会感兴趣。”乔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童玉芬。 童玉芬稍一深思就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等的就是你这句,乔果立即介绍起“家政挑战赛”的活动。从工种特点到搞这个活动的意义,全都细说了一遍。最后诚挚地邀请:“童主任,这个活动影响面肯定广。你也参与吧。做个系列报道,把家政如何从下人帮佣丫环老妈子演变成为具有独立人格的工种,统统介绍一遍。不但向民众普及知识,还能引导大家正确看待家政这项工作。” 最重要的是帮我们做了宣传。乔果有点紧张地等着她的答复。 童玉芬被说得很是心动,可没一会又开始叹气,“人走茶凉说的就是我。现在采访部的人看到我很客气,可问他们要稿子,都说忙。估计他们也看不上这种活动。” 说实话,当初她自己也是看不上的。 乔果看着她,“童主任,那你就亲自上阵。让那些势利眼看看,你宝刀未老。等以后你把民生版面搞得有声有色时,有得是人上门求你!” 乔果不知道此时安慰童玉芬的话,后来成了真。 见童玉芬答应下来,乔果很高兴。到时候把人往丁主任面前一领,能不能被采访到,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雨连续下了几天,直到6月18日时才终于放晴。 乔果也接到了姚星的电话,说是约了领导下午两点见面,谈移车站的事。 这回乔果准备充分,所有资料都整理好,往包里揣了送礼用的兑换券,准备好介绍信,最后把王松民给带上。 毕竟她面嫩,出去谈正事,王松民更占优势,就算只是当个工具人也好。 王松民坚持骑自行车,实在是上次挤公交的经历实在太过惨痛,也怕自己再被坑一次。 行吧,你不嫌累就你骑,乔果跳上后座,“不行的话你就直说,我坐公交也行。” “哈!你也知道自己很重啊!”王松民哪肯承认自己不行。 与姚星汇合,简单介绍两人认识。 姚星见他们骑车,干脆也骑上自己的凤凰女式自行车。 边骑边看王松民,最后没忍住提议:“要不我来带她。” “不用。”王松民喘着粗气,“你那车这么秀气,她坐上去还不得压坏了!” “噗嗤!”姚星不厚道地笑了。 乔果一点没生气,还跟着笑,“看你累的,咱俩换换吧。” 王松民双脚立即变成风火轮。 “哈哈哈哈!”姚星边追边笑,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年轻真好。 乔果不由感叹。 还好路不算远,半小时后,三人在一块挂着白底黑字的“海城临江镇公安局”牌子前停下。 这里的保安更加严格,把几人的介绍信和工作证仔细查了又查才放行,最后还是姚星说了找姚保华,几人才被放行。 乔果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找了姚星,不然连门都进不了。 姚星带着两人进了一间贴着“治安股”标牌的独立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目光如炬,鼻子嘴巴和姚星有几分相似。 和屠法官的气质有点像,都带着股“我很不好糊弄”的威压,只是没有屠法官那么咄咄逼人。 姚星给双方介绍后就坐到一边不响了。 先由王松民介绍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示意乔果把包里资料取出来。前面帮你铺垫好了,后面就看你的了。 乔果打起十二分精神,“姚队你好,这些是最近统计的数据。” 姚保华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张表格里整齐地填写着数字,下面有分析说明,还配了张图。 “姚队,移动公交车站的原因主要有三个。” “首先,电影院外商业街已成气候,小摊贩非常多,影响到了乘客。据我们粗略统计,平均每天有10余起吵架的,其中三分之一是和小摊贩起的冲突。 我们试过驱赶那些小摊贩,可人手有限,不可能从早到晚派人守在那。为此文化局才想把商业街规范起来,堵不如疏。 可电影院潜力有限,就算破墙开店,数量有限,解决的也只是少部分摊贩的困难。剩下的,还是会占用人行道和车站。 所以才会想请公安部门把车站移到别处。” “车站东面是电影院,西面是游泳池。根据这几天的客流看,往南去的乘客是其他方向的3倍多。与我们查访居委会和派出所情况相符,南边的居民约有十万,是其他三个方向居民总和。 车站放在这个位置并不合适,为了民众出行方便,往南边迁移更好。” “还有一个安全问题,是我们在统计人流时发现的。因为人流大,高峰时段失窃丢东西的情况平均一天两起。有些当然是个人粗心大意,但肯定也会有犯罪份子看中这个人多眼杂的场合,浑水摸鱼。 所以第三个移车站的理由就是为了安全。” “我们还根据实际情况,提供了车站迁移建议。一种是整体搬迁,往南往北都行,甚至可多设一个站,方便两个方向的居民乘车。 另一个建议是线路改道。电影院东西两个方向都有可容两车并行的马路。这样做就能将电影院商业区内的街道变行步行街,实现人车分离,行车安全人身安全财产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一气说完,乔果紧张地看着对方。 第56章 我也有三个条件 整个过程中,姚保华没有打断她的话,还点了几次头。 是不是说明这事稳了? 乔果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生怕影响领导的思路。 另两位旁观者也保持安静,王松民是紧张这事能不能成。 姚星羡慕地看着乔果。她为什么总能如此自信?做事进退有度,说话有理有据,一点没因为年纪小或者身材不好而扭捏。难怪会吸引住师兄的目光,会让他赞不绝口。 姚保华把摊开的资料重新理好,“不错,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只是,这事不归我们治安股管。”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乔果看着他,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 王松民尴尬地看着乔果,怎么办?这里可不是公交公司,你千万别搞什么幺蛾子,让人家给你贴海报宣传。别说你包里那点兑换券不够看,就算给公安局一人发五张兑换券也没戏。 姚星猛扭头,吃惊地看着姚保华,你怎么能这样?前两天还说这事你来想办法的,为何又当场拒绝人家? 乔果宕机了两秒,想抓住最后的希望,“姚队,哪个部门管这事?您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 王松民:你脸皮咋这么厚呢? 姚星:你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 姚保华忽然笑了,这是见面以来第一次露出笑脸,只不过不是对乔果,而是对姚星,“你带这位同志到外面等一会。” “爸……” “在单位叫我姚队。”姚保华故作严肃,语气里带着丝宠溺,“我和小乔聊一会就好。” 姚星和王松民出去了,走廊上有椅子,两人坐下。 “你提个木盒干嘛?” “那是你爸?” 两人同时开口,愣住,又同时笑了。 “是我爸。”姚星先回答。 王松民则好笑地看着手里的小木盒,他怎么会下意识把这玩意提出来?这是不是乔果准备送人的礼物啊? 晃了晃,有东西,不重,木质粗糙,也不知道什么宝贝,竟然还上了把小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礼物,这才回答姚星先前的问题:“阿拉丁神灯。” “噗嗤!”姚星笑了。 这姑娘也太爱笑了吧。 办公室内。 乔果可没外面两人的轻松,此时她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紧张得汗毛根根倒竖。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姚保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刚才还镇定自若的胖女孩。 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乔果很是诚恳,“对不起,我,我当时只是想开玩笑。真没想过要为难她或害她。今天的事也很抱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姚保华手腕上的表滴滴答答地走着。 乔果知道自己先前的判断错了,这人的气势一点也不比屠法官弱,更厉害的是收放自如。 面对屠法官时,她还能凭借着前世那股子怨气去抗争去挑衅。 可面对姚保华时,她一点反抗的勇气也升不起,仿佛自己所思所想均被对方猜到。 原因无他,心虚。 为何心虚? 因为她坑了姚星四个条件的事情,被人家亲爹知道了。 这不,亲爹正在当面对峙。 时间倒退到两分钟前,那两人出去后,姚保华对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问:“你为何要让姚星答应你四个条件?” 乔果当场傻眼,他怎么知道的? 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说都是自己算计了姚星,小警花是有点傻气,可人家亲爹一点也不傻。 她的自信她的淡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该怎么办? 痛哭忏悔?示弱求饶?威武不屈?坦白从宽? 不到一秒的瞬间,各种纷繁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最终汇成一个结论:人家亲爹想听的不是道歉。 乔果决定赌一把,于是认真剖析起自己的心理,“第一次认识姚星,我就发现她是个好姑娘,善良热心单纯。加上她的穿着,就能知道你们家一定很宠她。我这种平民窟走出来的人,根本没机会结识这样的人。所以感觉她对我的敌意起因后,趁机提了三个条件。就是想利用一下她的背景和人脉,办一些比较难的事。” “不过你放心,她只是单纯并不傻,一开始就说好不做坏法乱纪违背道德的事。她帮我报销了体检费,那也是因为我协助破案受伤应得的,只不过稍稍多检查了些项目。前几天我请她提供了些返城知青的信息,我要这些资料是因为想为她们介绍工作,不会干坏事。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不用这些资料。还有今天,我想利用她的关系找到对口部门,目的是把车站移走,好让文化街项目顺利推进。” 这席话还算让姚保华满意,“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其实星星并没有把事情说得这么详细,只说欠你四个条件,求我答应帮你们这个忙。” 乔果仍旧低着头,心里却没先前那么紧张了。听他的口气,自己似乎赌对了。 如果姚保华只是想为女儿出气,刚才当着两人的面直接骂她无耻就行。不用安排出时间见他们,还把两人支到外面单独和自己谈。另外,姚星先前听他拒绝时的吃惊表情不是装的,充分说明他肯定对移车站的事情做过承诺。 所以她在赌,如果自己认错态度良好,对方不但会既往不咎,还会帮这个忙。 姚保华继续说:“我知道这事后很生气。任谁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算计都会生气。所以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心思多,势利眼,还是想把星星往坏道上引。这种心情,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可能无法理解。” 不,我理解。大叔,真的。我对我哥也这样,每天提心吊胆,就怕他被人带坏了。 “你该庆幸的是,你让星星做的事,还没越过那道红线。” 当然,我得以身作则给我哥看,别又把他带歪了。 “所以看在星星的面子上,移车站的事,我可以帮忙。” 赌对了!乔果暗自呼出口气,“谢谢姚队。” “别高兴得太早,我也有三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车站的事我才会帮你们办成。”姚保华定定地看着她。 第57章 当红娘的潜质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真是个不肯吃亏的老狐狸。 可是,事情都到这份上,能不答应吗? 乔果一咬牙,“可以,不过不能是坏法乱纪违背善自道德的事。另外,我只是个小人物,没靠山没背景。希望你提的要求不要太高,必须是我力所能及的才行。” 姚保华笑了,真是只小狐狸,给自己套了这么多限制。星星要是有她一半成熟睿智就省心了,“可以。第一个要求:你劝星星别再追求那个什么姓李的师兄。” 啥?! 这回乔果震惊得真心实意,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大叔,咱们不是在谈公事吗?咋能扯到私事上呢?还是这种姻缘之事?交给我这个才16岁的小姑娘真的合适吗? 姚保华看懂了乔果纠结又复杂的表情,忽然把迫人的气势一收,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她就是不听,对方如果对她有意倒也算了,大不了多给她备些嫁妆。可她完全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我们不想看到她受伤,所以才想让你劝劝她。” “你不知道吧,她对你可是很推崇的。在家夸了好几次,说你有勇有谋又热心,和你讲话很容易忽略你的年龄。” 姚星对自己评价这么高的吗?乔果不敢相信。 姚保华继续:“就因为她难得佩服一个人,所以我才想到让你劝劝她。说不定她愿意听你的话。” 说着说着,他忽然眼睛一亮:“她不是还欠你一个人情么,要不就让她放弃小李吧。” 爱女心切说的就是他这种父亲吧。 乔果一头黑线,感情的事能用条件来换吗? 可是,乔果不敢拒绝。先把车站的事搞定再说,姚星的事慢慢来,说不定时间长了,她自己就放弃了呢。 再三权衡后,乔果点头,但不忘谈条件,“用欠我的条件劝她,能不能抵掉你的一个要求?” 姚保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脑子果然转得很快。好!” 乔果顺杆爬:“那要是我给她介绍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能不能再抵掉你的一个要求?” 走廊上,姚星听到办公室里再次传出父亲爽朗的笑声,实在没忍住,悄悄把耳朵凑到了门上。 可惜啥也没听清。 姚星不满地嘟嘴,哼哼着坐回原位。 真可爱。一直注意着她动作的王松民不由露出个宠溺的笑容,向来眼高于顶的公子哥,人生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太热了吗?我爸办公室里有台电扇,我给你拿出来吧。”姚星觉得自己也很聪明,正好进去听听他俩在说啥。 “不用不用不用。”真是个善良贴心的好姑娘,王松民感动到不行,“我,我……你,你一定要保密,千万别告诉她木盒被我打开过?” “噗嗤!”姚星的猫眼弯成了月牙,这句他已经说了三遍了,看他紧张的,又没真的发现什么秘密。 是的,就在五分钟前,王松民闲着没事,翻来覆去研究木盒,不小心把锁头给扯开了。 于是两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盒子,发现里面不过就是双芭蕾舞鞋。王松民还拿出来研究了下,没什么特别的,盒子里也没其他东西。于是把鞋子放回去,重新将锁锁好。 “你俩聊啥这么开心?”办公室一打开,乔果就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的。 听她说姚队答应会帮忙把车站的事办成时,王松民和姚星同时呼出口气,表情动作一致,看着还挺默契。 乔果脑中冒出个想法,郎才女貌,家世背景好像也差不多。 要不试试创造点机会? “这样吧,回去我骑一辆车,王组长带姚警官。她比我轻,你就不用那么累了。”乔果提议。 “知道自己胖,还不减肥!”王松民嘴上抱怨,心脏却砰砰乱跳,眼角余光注意着姚星,生怕她不肯坐自己的车。 姚保华站在窗口,看着楼下三个青年热闹的场景,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这个乔胖子,确实有点意思。 把姚星送到派出所后,乔果和王松民回电影院。 “哎呀!”乔果打开包就惊呼,“我还想送姚警官一些兑换券的,忘记给她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脑子!”王松民很生气,“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你怎么一点不上心!” “要不你帮忙给她送去吧。”乔果把兑换券塞他手里。 王松民乐颠颠地走了,直到快下班了才回来,满面春风。 乔果挺诧异,难道自己真有当红娘的潜质? 回到家时,还没开饭。 家里来了很多邻居,正热闹着传看着宋约翰拍的照片。 “哎哟,原来咱们弄堂蛮好看的么。阿香阿婆,这是你家屋檐吧,看这雨水密集得像水帘洞一样。” “哈哈哈,是有点像。他连阿香烫头也拍了呢。” “这张,他在和老张学磨菜刀吗?” 乔果曾帮宋约翰拍过几张照片。听他们议论,于是伸头一看,照片里两个人,一个是宋约翰站在水斗边,一手菜刀一手石头,正在向身边的张老头请教。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华侨和老赵有点像?”阿萍嫂忽然来了一句。 “是哦,确实。看着都很斯文,像读书人。”另一个邻居附和。 “你们说他要找的人会不会是老赵?”不知哪个脑洞挺大。 “怎么可能,他姓宋,他要找的小叔肯定也姓宋。老赵姓赵。”刁秀芹了解的情况比他们多,站出来否定。随手把照片分了分,递到邻居们手中,“好了,回家看吧,赶紧拿走。我们还要吃饭呢!” 只有阿香阿婆磨蹭着不肯离开,见没其他人了,凑到乔果面前,“阿果,听你妈说那个保姆比赛有很多奖品是伐?你看我能不能参加呀?” 还别说,阿香阿婆自从爱打扮后,虽然时不时会出些辣眼睛的搭配,可总体来说还是干净了很多,精神头好了,给人的感觉健康开朗,很有亲和力。 乔果心头一动,不答反问:“阿香阿婆,有没有兴趣加入秀芹家政所呀?” 第58章 开服装店 “啊?我这年纪也能给人当保姆?”阿香阿婆眼睛瞪大。 “你几岁?” “57,过年就58了。” 才57,还没我大呢。乔果乐了,“怎么不行,只要身体没毛病就行。再说了,家政工作可以细分很多类,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和喜好挑选工作。” “真的?”阿香阿婆笑眯了眼,她最喜欢的就是攒私房钱了。要是能当保姆,肯定挣得比糊火柴盒多。 “真的,后天我给大家开个会,会仔细说说这事。” 乔果确实计划后天把现有家政集中起来培训的。挑战赛的事情,她也要准备起来了。 正想着这事呢,刁秀芹就提了起来,“我们居委会也贴了那个什么比赛的通知,好大一张纸,花花绿绿的,很多人去看。大家一听说上台去挑战的,都有奖品,个个都想去。你们奖品准备得够不够呀?” “放心,管够。”乔果希望越多人参加越好。 “那个柳树精,真不要脸,说她们家一定能赢很多奖品。”刁秀芹想到柳永梅那嘚瑟劲就有气,“果果,你劳心劳力组织起来的活动,千万别让她们参加。” 乔果笑了,“姆妈,让她们参加才好呢。咱们正大光明赢她们,岂不是更痛快?” 刁秀芹还是一脸不乐意。 “难道你没信心比她们强?” “怎么可能!”刁秀芹跳了起来,“我会不如她!哈!我就怕她不敢比!” “那不就行了。后天起咱们开始好好准备,肯定让她们啥奖品也拿不走。”乔果自信满满。 正当刁秀芹被女儿逗得直乐时,乔辉回来了。 “衣服卖完了?”乔果照例问一句。 “哪这么快。”乔辉一点没觉得是妹妹在调侃自己,反而和全家人说:“吃完饭咱们开个股什么会,商量一个重要的事情。”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边,小乔聪在一旁玩他的小木马。 “咳咳!”乔辉见所有人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挺了挺胸膛,“有个重要的事情和大家商量。雷磊有个朋友要转让一间门面房,在百货商店边上,市口很好,大小正合适。转让费三千,租金八百,付三押一。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也太突然了点,众人面面相觑。 乔果只觉得心头一凉,看来乔辉根本没把电影院预租房的事放在心上。 “能说详细些吗,比如你们几个人合伙,转让费和租金怎么分摊,将来收益如何分?” 乔家人都没想到,第一个开口提问的竟然是乔娟。 乔果的心又微暖起来,还好,自己的努力并未白费。至少姐姐开始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乔辉解释道:“我们四个人合伙,平摊所有利用,挣的钱也平分。也就是说,转让费和首付租金一共6200。四人平分,每人1550。等这批衣服卖掉后就有钱了,我们打算直接投进去。” “电影院预租房的事你和菊花菜大头高说了吗?”乔果问,这几天一直没见两人来登记,还以为太忙没空,或者雨天不方便。 现在看来,应该另有隐情。 “说了,不过阿磊觉得没多大意思。因为我们想开个大服装店,投入多,挣得也多,很快就能回本。”乔辉说得很理直气壮,应该完全认可了雷磊的观点。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他依然这么相信姓雷的,乔果生起股挫败感。“阿哥,投入太高了,以你们目前的销售状态来看,一年未必能回本,更别说挣钱了。我还是建议你们减少投入,挣得不多,却更保险一些。” “果果,没事的。咱们两个月不到,挣了一千多。我觉得不用一年,最多两三个月就能回本。就算亏了也没啥,当没挣这一千多而已。”乔辉很是笃定。 “这样吧,咱们投票。”乔辉看着家人,率先举起了手。 范丽看了眼乔果,慢慢举起手。 “姆妈!要是把钱都投进去了,阿勇和阿鹏的钱就没了。”乔果提醒犹豫的刁秀芹。 “爸,谢谢你相信儿子。”乔辉高兴地欢呼出声。 乔果扭头,发现乔拥军竟然举手了。 最后,刁秀芹还是选择相信老公和儿子。 只剩下乔果和乔娟两个。 “四票!”乔辉双手朝天挥了下拳头。 真的要让他和雷磊开店吗?如果开店了,会不会和前世有不一样的命运?而且有了菊花菜和大头高,说不定他们的生意真的能成功呢。 那自己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全白忙了吗? 乔果茫然地看着乔辉把小乔聪往天上抛,父子俩兴奋地尖叫着。 “果果,果果你怎么啦?”乔娟感觉出妹妹的不对劲,用力推她。 乔家人才注意到乔果似哭似笑的表情,渐渐全都停下手里的事。 乔果确实有点哭笑不得,自己用股权给乔辉套上了紧箍咒,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的助力。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乔拥军担心地问:“果果,有什么话和爸爸说。” 乔果的目光从家人身上一一扫过。那么鲜活,没有死,没有走,也没有疯。 他们能永远这样就好了,所以,她还要抗争一下。 “爸,我只觉得有些茫然。 先前为了办出个体户执照,我跑遍了全镇,就为了找一间便宜的旺铺。可惜没有找到。 于是我花了很大心思说服电影院,让他们破墙开店。 为了帮他们弄到办三产的资格,我请宋约翰帮忙,堵住文化局的领导,费了番功夫才让快倒闭的电影院争取到文化街项目。 为了文化街车站迁移,我们跑了公交公司,托人去了公安局。 接下去,我们还要招商,还要装修,还要给店主培训…… 我早出晚归做这些,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给阿哥搞一间市口好租金便宜的门面房。 门面房的预租费已经交了,九月份试营业,十月份正式开业。 现在,阿哥突然说要和别人一起开家大型服装店。 我不知道自己先前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所以有些茫然。” 第59章 哀兵之计 她的语速很慢,虽然声音不响,却让所有乔家人感觉到她的伤心。 乔娟一把抱住她,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扭头瞪着罪魁祸首乔辉。 乔辉把手里的儿子放下,有点不知所措,“果果,你,原来你这么忙都是为了我。阿哥不知道,对不起。阿哥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阿哥错了……” 他很想说阿哥不和他们开店了,可是几个朋友还等着他的回音,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乔果缓缓抬头,看着他,用商量的口吻建议:“阿哥,爸,姆妈,大嫂,阿姐,我有个提议,电影院的门面房搞下来不容易,如果放弃就太可惜了。” 乔家人齐齐点头。 乔果继续:“阿哥不要的话,就给咱们家政所用吧。但需要一些启动资金。阿哥,你能给我们八百块吗?” 抽掉乔辉一半资金,万一以后亏了,也能少亏些。 对不起,为了以后,她不得不用上哀兵之计。 乔家人哪里舍得让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难过,乔辉第一个就受不了,立即点头,“行!” “谢谢阿哥。”乔果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把文化街做大做强,让乔辉看看,好的商业氛围远比单一门店更重要。挣钱多少不在于门面大小,而是如何经营。 第二天一早,乔果直接去了工人俱乐部。前些天她的主要精力放在文化街上,觉得挑战赛宣传到位,其他都不是问题。 如今准备用门面房开家政所,就得好好利用这次挑战赛。 丁正伟看到她非常高兴,“小乔来啦,太好了。我正好要给电影院打电话呢。” “丁主任好,有什么问题吗?”乔果把小木盒放到办公桌上,拿下挎包,取出小本子。 “挑战赛的评委有点问题。我找了一圈领导,都不太愿意给这个比赛当评委。”丁正伟有些苦恼。 原以为很容易,凭借自己多年人脉,请几个评委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人家一听是做家务方面的比赛,顿时没了兴趣。有关系好的直接提醒:“老丁啊,你看我一个大男人,去给一群妇女做评委。咋评?衣服洗得干净不干净?还是菜烧得好吃不好吃?不是我判断不出结果,就是难看了点。再说,这种家务活,很难说好还是坏。像我老婆,但凡给她提点意见,她都叽叽歪歪一堆话,急了还和我闹。” 那就去找女性领导,人们同样不乐意。虽然拒绝理由都是抽不出时间啥的,可他知道,实际上是嫌活动档次低。要是换成演讲比赛啥的,还不抢着去。 乔果也没料到会找不到评委,这倒是个问题,怎么办? 丁正伟见她也没了主意,干脆给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实在不行,就我和老郑老肖三个当评委吧。”好歹凑了三个主任不是。 只是这样一来,权威性和影响力就弱了些,毕竟他们三个不是专家,级别没一个能镇住场子的。 两人一时间也没好办法,丁正伟干脆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红英被孙海亮带了进来,乔果早上出门时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今天来俱乐部办公。 沈红英一进来就汇报起昨天去找人的情况。 “小乔,对不起,我昨天走访了七个人,一个都没成功。”沈红英很是自责。 昨天下午起不用在车站统计客流,乔果给她派的新任务是拿着名单去找愿意做保姆的家政人员。 她找的第一个女人叫刘彩霞,33岁,住在钢铁厂职工新村,18岁去黑省下乡。两年前回海城,一直没工作。有三个孩子,丈夫在钢铁厂做临时工。 当沈红英敲开门时,一位蓬头垢面的女人拉开条门缝,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找谁?” “你好,我叫沈红英。我找刘彩霞。” “我是,干嘛?”刘彩霞眼睛往她身后瞟。 沈红英回头看了看,并没其他人。这里二楼,共有六户人家,过道上摆满了煤饼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此时楼层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和刘彩霞说话的声音。 刘彩霞这副样子倒把沈红英吓着了,后悔没带块砖头,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因为有点恐惧,再开口说话时,就没开始那么理直气壮,“我们要开办一个家政所,就是给人介绍保姆工作的。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 刘彩霞打量她好一会,似乎在判断真实性,“你不是居委会的?工作证有伐?介绍信有伐?单位在哪?” 呃…… 沈红英哑火。 “砰!” 门在她面前关上。 薄薄的门板隔音不太好,刘彩霞的声音传了出来,“骗子的花头越来越多了,还敢上门介绍工作!呸!以为叫得出我名字就能骗到我!做梦!” 沈红英忍着气赶紧离开,生怕哪个角落里窜出个坏人啥的。 去的第二家在条弄堂里,洗衣服的下棋的聊天的,人还不少。她稍稍放下点心,把手里的砖头扔在弄堂口。 目标人物正在和人打八十分,听说找自己,眼皮都没抬,边往底里灭牌,边问:“啥事?” 沈红英说明来意,没想到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把沈红英笑得有点莫名。 有个抱孩子的女人给她解惑:“阿芳家条件这么好,哪用得着上班?别人给她当保姆还差不多。” 另一个用手划拉了一圈,“这条弄堂的房子都是她家的。平反后国家都还给她了。” 沈红英嫉妒得差点流泪。 为了提高效率,她没再按乔果给的名单找人。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好姐妹家。 好姐妹和她一样,下乡回来一直没工作,家里条件也不好,住在婆家,和几个妯娌关系很差。 要是能挣点钱,至少不会再被妯娌骂吃白饭的。 听沈红英介绍完后,好姐妹没怀疑也没看不上。但却提了一堆的要求:“瘫在床上的老人我不会照顾,孩子最好乖一些,别动不动就哭闹,还有啊,主家得有收音机,一边干活还能听听广播。” 难怪你会被妯娌骂,该! 第60章 挑战赛的评委 沈红英是个口才不错的人,不然乔果也不会给她安排这个任务。当她绘声绘色地把昨天下午遇到的奇葩事讲完,把孙海亮和几个年轻同事逗得笑出了猪叫。 乔果压根没想到,工作机会送上门,还会有人不要。只通知无安慰垂头丧气的沈红英,“没关系,咱们先不找人了。等挑战赛搞好了,自会有人求咱们。” 好在沈红英也没算白跑,至少那个有一弄堂房子的包租婆的故事让乔果有了个灵感,能解决评委的问题。 “丁主任,别请评委了。”乔果和正在看报纸的丁正伟说。 丁正伟不知看什么正高兴,眉毛挑得老高,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乔果轻拍他的桌子,“丁主任?” “啊?”丁正伟应了声,可眼睛还黏在报纸上。 这是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心可真大,一堆事没解决呢,他倒有心情看报纸。 丁正伟等了会,没听到乔果的下文,这才抬起头看她,“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小乔怎么啦?” “我刚才说咱们的挑战赛不用评委了吧。” 正在一旁聊天的几人安静下来,孙海亮惊讶问:“为什么?” 这话终于把沉迷报纸不可自拔的丁正伟惊出一身冷汗,自己不就是没注意听她说什么,怎么就连评委也不要了?赶紧把报纸放到桌上,“没评委还叫比赛么?不行不行,咱们的宣传海报全贴出去了,我和很多单位都说了。不能改不能改。” “为什么比赛一定要有评委?”乔果问。 “有评委才能打分评比出一二三来呀。”丁正伟一脸你傻了么的表情。 乔果点头又摇头,“咱们的挑战赛有两个看点:一个是挑战,一个是赛。你们觉得民众的关注点会放在哪个上面?” 几人面面相觑,半晌丁正伟说:“当然是赛。有竞争才有意思,才能吸引人。” 孙海亮等人齐齐点头。 沈红英却说:“我觉得是挑战。因为得先有人挑战,才会形成对抗,那才是比赛。” 真不错,不带恋爱脑的时候,沈红英还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乔果点头,“是的,挑战才是咱们这次比赛的核心。” “那么,大家觉得我们搞这个活动的目的是什么?” 丁正伟回答:“当然是打响第一炮,把我们的技能大比武的事情宣传得人尽皆知。” 乔果点头,“是的。既然活动的核心是挑战,目的是宣传,那么就没必要特意设几个评委。” 孙海亮问:“要是没评委,那怎么判定谁输谁赢呢?我们的奖品可都是给挑战成功的人准备的。” “没有评委一样能判定输赢。”乔果卖了个关子,见大家的兴趣都被提了起来,才解释:“由于我们的比赛不设一二三等奖,所以没必要那么严格的比赛规则。输赢的判断可以交给观众。” 众人:……? “咱们的挑战赛真正目的是宣传,那就搞得越热闹越有意思越吸引人越好。”乔果想起前世看的一些综艺节目,很多都没评委,而是让群众站队或投票,他们完全可以这么搞。 “比如小孙上台和我比一个家务,完成后,请台下观众给我俩评一下,谁做得好。” 孙海亮问:“可是,万一评的人里有我亲友呢,都偏向我,让我获胜得奖品。” “没关系,宣传么,当然是上来挑战的人越多越好。就算冲着拿奖品也没问题。”乔果无所谓道。 “可是,观众很多的话,七嘴八舌,怎么判断是给小孙投的票呢?”另一个女孩问。 “能不能限定范围,比如有座位的,或者在台下前二排的。”另一个男孩开始动脑筋。 立即,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解决方案。 乔果很欣慰,大家积极参与,才能把事情做好,她不由对丁正伟比了个大拇指,“丁主任,你这支队伍培养得不错。敢说敢做,必定能成大事。” 虽然被个16岁的小姑娘夸赞有点滑稽,可丁正伟还是很开心,哪个领导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会带人呢。 最后真让孙海亮他们讨论出个方案,“评委都是临时请的,每上来一名挑战者,就随机抽9名评委上台,然后举手表决,以多数为准。” 这个方案的好处就是不用为找评委的事情而伤脑筋,热闹不说,观众还会觉得非常有意思。 我只是看个比赛,没想到上台当了回评委。 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与好处相比,什么公平性差,什么现场秩序乱,都不再是问题。 乔果对这几个年轻人更加欣赏了。 解决了一个难题,丁正伟眉头舒展,拿起没看完的报纸,举到乔果面前。 “小乔,这篇文章很有意思。是《海城日报》新开的一个小专栏,专门介绍各种行业岗位的。你看看,昨天写的是法官。” 乔果眉头一挑,童玉芬的动作还挺快呀。 不是说新部门的下属都不配合么?怎么这个专栏这么快开始了? 她接过报纸读了起来。确实很有意思,写了法官这种职业的发展历史,还有法官需要具备的能力和知识,最后写了一位法官送给读者的警示之语:不以恶小而为之。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屠法官说的。 看来童玉芬确实有两把刷子,能当上采访部主任,也不是吃素的。 那自己再为她加把火吧。乔果将报纸还给丁正伟,“丁主任,除了有意思,你不觉得和俱乐部要做的事情不谋而合吗?” 丁正伟眨巴着眼睛看看她,又看看报纸,半天也没想到其中的关联。 乔果提示道:“技能大比武和360行,异曲同工之妙。” 丁正伟恍然,却又茫然道:“你不是说已经和《海城日报》里的一位编辑部主任沟通过了,人家会来采访吗?” 确实没郑主任聪明,乔果很想敲下他的脑袋,“采访只是针对挑战赛,你想不想和他们长期合作?” 当然想了!丁正伟光用表情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第61章 为啥要做家政 “那你可以从现在起,就和对方保持良好的沟通,说不定将来还能供稿,甚至每次搞活动时都能请对方来采访。” “啊?这,可能吗?”丁正伟觉得乔胖子有点异想天开,报社多牛啊,会理他们这种小单位?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现在就写信给编辑部,把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写上,把这个专栏好好夸赞一番。先给人家留下好印象。然后给点建议啥的,再提提俱乐部要搞的大比武,请他们进行联动。”乔果怂恿他。 要是换成肖主任或郑主任,乔果觉得就算自己说得天花乱坠,对方也不太可能答应。一个沉迷扬名,一个沉迷升官。和报纸联动这种复杂却没什么快速收益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乐意干。 丁正伟就不一样了,他像这个时代的弄潮儿,虽然在体制内,思想却很开放,愿意尝试新事物,接受新观念。 果然,丁正伟一拍大腿,“好主意!小孙,来来来,给你布置个任务。” 乔果赶紧提醒:“这信不能一次写完,分几次,这样人家才能记住你不是。” 其实写一次就是雪中送炭,童玉芬肯定能记住。可是乔果希望多弄几封“读者来信”,让童玉芬尽快摆脱不利的局面。 对了,回家让乔娟也写,就写她们播音员的工作岗位吧。 乔果不知道的是,当童玉芬收到来自工人俱乐部的读者来信后,把自己关在小会议室里哭了好久。这封让她重拾信心的读者来信,后来也成为她回忆录里重要的篇章。 次日一早,老太太柳如意逛完菜场往回走时,正好遇到问路的沈红英。 “巧了,我就住红旗街,你跟我走吧。”柳如意笑眯眯地带路,“你找哪家呀?” 沈红英帮她提菜篮,“阿婆我来帮你,我找乔家乔果。” 两人拐进弄堂,到了柳家,沈红英把菜提进灶披间。 “谢谢你红英,你继续往前走,过了老虎灶就是。”柳如意慈爱地笑着挥手。 “姨婆,买好菜了呀?”柳婷细细地编着辫子,凑到柳如意身边往外瞧。 “你怎么还没走?小心许阿婆找你麻烦。” “不会,许阿婆被我哄得可高兴了。是她自己说的,晚点去没关系。”柳婷用丝带扎好发尾。 “别大意,要成大事得有耐心。”柳如意提醒完进屋,发现家里没人,“你姆妈呢?” “上乔家看热闹去了。” 怎么又是乔家?柳如意转身出屋,往乔家走去。 乔家此时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门上挂着块小黑板,黑板上写着“秀芹家政所”。黑板前站着乔果,她面前坐着刁秀芹、阿香、范丽、乔燕、沈红英。 乔果挺无奈,今天本想给大家开个会,说说家政所和挑战赛的事。没想到最近特别爱炫耀的刁秀芹把这事弄得人尽皆知。 9点开会,8点半乔家客堂间就被挤成了早高峰的巨龙车。 一屋子人叽叽喳喳,闹得乔果头疼,干脆把开会地点挪到室外。免得几十年房龄的老屋不小心被挤\/震塌了。 “别吵了,听我家果果说!”刁秀芹一声狮子吼,终于让菜市场一样的露天会场静下来。她满意地扭回身子,催女儿:“果果,赶紧说完,我还要去糊火柴盒呢。” 清了下嗓子,假装没有那么多双好奇的眼睛,乔果对着面前坐在五张小板凳上的人扯出个笑容,“大家好,秀芹家政所今天起正式成立。” 全场安静。 忽然捧着小茶壶的张老头从老虎灶里探出脑袋,“家政是啥?” “家政是对家庭关系及其事物的统称。家政服务包括月嫂、保姆、保洁、护理、小时工、搬家等。而秀芹家政所目前除了搬家外,都会涉及。”乔果流利地把这段解释背出来。 “哎哟,搞得花头这么多,不都是保姆么。噱头罢了。”不知何时挤到内圈的柳永梅还带个凳子坐下,完全没有在人家门前凑热闹的不好意思。 “你个柳树精!管你屁事,混远点,少在我家放屁!”刁秀芹扭过身子就要干架。 这架要是吵起来,今天的会还开不开了?! 乔果将刁秀芹按回小板凳上,“那大家说说,保姆是做啥的。” “保姆就是当佣人呗,让干啥干啥。”柳永梅得意地冲瞪着自己的刁秀芹撇嘴。 “让你吃屎你也吃!”刁秀芹回了一句。 “哈哈哈哈!”邻居们笑得前仰后合。 还好自己没当老师,不然肯定被气出高血压来。乔果深吸口气,敲了敲自家门板,全场重新安静下来。 “严格来说,家政算是一个行业大类,保姆是其中一个具体工种。就像工人这种大类里会分成纺织工炼钢工等。” 她指着黑板上的刚写的几个词,“之所以我们要叫家政所,是想让大家清楚地认识到,做家政是一项工作,有上班下班……” 说到熟悉的领域,乔果没再给柳永梅插嘴的机会,洋洋洒洒讲了五分钟,所有人都认真听着这些新颖的观点和想法。 “希望大家能正确认识这份工作,不要看低它,也不要看轻自己。”乔果看着范丽等人,“大家说说,为什么要当家政?” “不就是为了挣钱呗!”柳永梅终于逮到机会,嗤笑着抢答。 “问你了么!神经病!”刁秀芹回头怼。 “不为挣钱为什么!”柳永梅毫不示弱。 “阿香阿婆,你为啥要做家政?”乔果点名,不能让大家自由发言,免得吵起来。 阿香阿婆挠了挠满头卷发,“我,我,我想多存点私房钱。” “看!”柳永梅哈了声。 乔果不理她,继续问阿香阿婆:“存私房钱做什么?” “当然是想买啥买啥,想吃啥吃啥。再也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如果你能随便买新衣服,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你还会来做家政吗?”乔果问。 “当然不会了,我又不是老蜡烛,自由自在过日子多好,做啥要去伺候别人。” 第62章 比就比 乔果目光转向众人,“阿香阿婆真正想要的是自由,钱只是她实现自由的工具而已。” 曾经不止一次,乔果接受培训时被老师问到这个问题,无论如何回答,老师最后总能引到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上。老师们都说,人的追求虽然是从底层往上,但真正能影响人的言行甚至一生的,还是高层次的需求。 所以乔果也努力把大家的注意力往价值观上引导。 其他几人陆续回答后,乔果同样帮她们找出做家政的最终目的,指着黑板上记下的关键词:“我想请大家记住这些。进入家政行业后,不要失了本心,要恪守职业道德。家政只是挣钱的一种方式,我们真正追求的,其实是自由、认可、成就感、幸福感。” “啥追求不追求的,真到人家家里,还不是让干啥就干啥。”柳永梅听不懂那些理论,梗着脖子唱反调。 “错。”乔果摇头,“秀芹家政所不鼓励这样的做事方式。首先我们与客户接触时,会问清楚需求,再派适合的人去工作。 其次,我们会给家政人员培训,让大家知道在为主家做事时,先做好判断:是否会做,怎么做才能做得好,是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然后才选择最合适的方式处理。 这样不但能为客户提供高质量的服务,还能让家政人员发挥最大的作用。” “瞎讲!保姆只要听话就行,哪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有不会做才挑三拣四的!大家说是不是?”柳永梅问周围的人。 很多人附和。 柳永梅得意了,“我们红旗保姆介绍所才不讲这些虚的,想当保姆的,尽管来找我。” 明目张胆打广告。 乔果差点气笑。 站在人群外的柳如意牵起嘴角。 一直站在老虎灶门前的张老头问“啥?永梅,你家也要给人介绍工作?” “是啊,我家小姨母当了一辈子保姆,经验比个黄毛丫头丰富多了。往马路上一站,多得是人找上来。你们在这浪费时间听她胡说八道,不如来我家呢。”柳永梅下巴抬得老高,就要气死刁秀芹。 乔果也气,任谁跑自己场子里撒欢都会生气。可她很快意识到,这不也是个做广告的好机会么,“请问各位叔叔阿姨阿爷阿婆,如果你们请人做事,听话的和能干的,你们会选哪种?” “我肯定选能干的。”阿萍嫂说。 张老头说:“我也选能干的,当然不能样样对着干,听话也是要的。” 其他人也讨论激烈,当然还是选后者的更多。 柳永梅讥笑地站起来,抄起小板凳准备走人,斜着阿香等人,“就你们?能干?哈!” 刁秀芹已经站起来,双手叉腰。 乔果抢在她前面装出气愤样:“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干!又没比过!” “对哦!比一下比一下。”有人起哄。 “工人俱乐部不是有擂台挑战赛么,正好,上去比比。”张老头看热闹不趁事大。 “比比比!”其他人也跟着喊。 家政挑战赛可是最近的大新闻,早有人想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能像海报上写的那样,上台比个什么家务,赢点奖品啥的。 柳永梅也是其中一员。不过刁秀芹到处宣扬活动是乔果搞的,好像拿到奖品就是欠了乔家大人情似的,搞得她一直犹豫不决。 这下好了,大家都这样说了,她还客气啥,“比就比!” 乔果赌气般,把会场挪回屋子,还把门关上,不让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开会内容。 柳永梅也赶紧回家和小姨母商量。 没了主角,邻居们还舍不得散去,依旧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这场注定不普通的热闹。接下来会怎样?比什么?怎么比?谁会赢?奖品是什么?哪家介绍的保姆工作靠谱? 乔果不管街上大家怎么讨论的,只管和几人详细说了挑战赛的细节。 十点,接到任务的沈红英从乔家离开,走到弄堂口,看到前面一个老太太,被弹格路绊了一下,眼见就要摔倒。她紧走两步,伸手扶住,“小心。” “哎哟,是你呀小沈。谢谢谢谢,今天多亏了你。”柳如意拍着胸口,一阵后怕的样子。 沈红英等她站稳后才松手,“阿婆你去哪呀?” “去车站。”柳如意给沈红英递了颗糖,“谢谢你。你去哪?” “我也去车站,我扶你吧。”被塞了糖,沈红英有些不好意思,扶上柳如意的胳膊。 两人亲热地相携着离开。 这一幕正好被出来倒垃圾的范丽看见,她愤懑地回家。 乔果正在和乔燕说:“你负责育儿擂台,主要比给三个月左右的孩子包蜡烛包、洗澡、换尿布。你多练习一下,不用紧张,熟练就行。” “没问题,我家阿芳阿兵都是我一手养大的,这些很熟悉。保证不会输!”乔燕是个直爽的性子,自从不用去码头拉人力板车,胖了点也白了点。对乔果这个给她介绍保姆工作的堂妹,非常感激。一听家政所开会,立即请了半天假过来。 “输了也没关系,反正就是凑个热闹而已。”乔果很喜欢堂姐的爽利劲。 不像范丽,吞吞吐吐,想说不说的样子。都在她们身边转了几圈,还是欲言又止。乔果看着就难受:“嫂子,啥事?” “没事没事,你们忙。”范丽像被吓到的小鸟一样飞走了。 乔果和乔燕又聊了一会,才送她出门。 一回身,见范丽站在背后。吓了个哆嗦,“嫂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范丽拧着衣角,下定决心般,“那个沈红英,是不是绑架聪聪那人的老婆?” “是前妻,已经离婚一年多了。”乔果后知后觉意识到,乔聪被绑架对范丽的影响是最大的。她肯定很恨刘小虎,顺带把和他有关系的人都恨上。 听了她的解释,范丽的手指依旧拧着衣角。 乔果叹气,自己该拿她怎么办? 爱钻牛角尖,也容易偏激,难怪上辈子会烧了柳家。 她还是更喜欢前段时间开朗热情能说会道的范丽。 就在乔果想着如何开解她时,范丽却又开口了:“我看到她和柳家老太太很亲热。” “柳家老太太?那个小姨婆?”乔果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第63章 赛前准备 范丽使劲点头,“她,她不是好人。”说完就进了灶披间。 乔果抚额,家政所还没正式营业,内部员工先有了隔阂:“嫂子,你护理学得咋样了?” “嗯。”范丽轻声应了句。 “那你出来演示一下吧。我想请你当挑战赛护理方面的擂主,主要是包扎固定、伤口处理、肌肉按摩。”乔果把人拉进客堂间。 按摩是范丽最熟悉的,包扎和伤口这两块就差了些。虽然乔果之前也抽空教过她,可缺乏实践机会,手生得很。 “这样,下午你做完陈阿婆的事,直接去中心医院服务台。我带你认识一下张医生,请他给你做个专业培训,最好在医院里多学几天。”乔果把手上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条解开,不知道换个环境换个人教她,是否能学得好一些。 旋即想到家里的事,扭头对刁秀芹说:“姆妈,这几天辛苦你一下,让大嫂下午去医院学习。” 刁秀芹撇嘴不说话。 众人都以为她是对儿媳妇不在家干活不满,范丽吓得想说不去了,被乔果推进灶披间。 乔果勾住亲妈肩膀,“姆妈,大嫂天天关在家里,适当出去走走也挺好的。她最近又变成鹌鹑了,你看着难道不心烦吗?” “我管她去哪!”刁秀芹挣开女儿的手,“怎么不让我当擂主?” 哦,原来是争这个呀。 “姆妈,你这精神头,这样的阅历,往台上一站就知道是高手。谁还敢上台挑战?没人上台,我们的活动不就白搞了么!”乔果这记马屁拍得很精准,一下子把刁秀芹逗笑了。 “就你会说!”刁秀芹点她的额头,“那我和阿香啥事也没有?会不会让姓柳的笑话?” “放心,你们是长老,要是哪个地方被攻陷了,就你们顶上。”乔果说到这忽然想起,“当然,除了维修比赛。” 扭头看着一直不说话的乔拥军,“爸,那天你也负责守个擂,专门搞维修。” “啪嗒!”乔拥军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我?我也行?” 他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双腿。 “有啥不行的,只要坐在那,又不用走来走去。比的内容挑你最擅长的,比如组装闹钟,比如电视机天线制作和现场调试。”乔果还想说修自行车,却又觉得不够高大上。 “可,可咱们没电视机。”乔拥军明显心动了,声音有些抖,脸有些红。 “没事,工人俱乐部最多的就是电视机。”乔果拍着胸脯。 确实,开录像厅的怎么能没有电视机?听了乔果的要求后,丁正伟二话不说,指着最大的一台彩色电视机,“就它,到比赛那天让小孙找人一起搬出去。” “丁主任,你别忘记邀请文化局兄弟单位哈。多来些人当嘉宾,让他们坐最前面。”乔果提醒。 这倒不是为了充人头,而是要让整个活动显得上档次,必须有那些“特殊席位”。不然真成商场过年抢货现场了。 “没问题,放心吧。”请不来评委,还请不来观众么。别说丁正伟,就是他手下这帮小年轻,呼朋唤友也能拉来不少人。 和几人把各个比赛项目又细化一遍,将活动流程捋了捋。 孙海亮还把自己的主持词拿出来给乔果看。 “再加一个流程:对抗赛。到时候你这样说……” 离开工人俱乐部就去电影院。乔果和张科长说了自家选门面的位置,“我要主街最靠近街尾的那个。” 张科长不解,“为什么?肯定离我们电影院越近越好。他们都抢着要呢,我可一个都没答应,就给你留着。” “我家要开个家政介绍所,和文化街的整体风格不是太搭,放在中心位置不好。”乔果诚实道。 对着镜子理三七分的王松民终于扭过脸,“哎哟,乔胖子思想觉悟怎么这么高?” 乔果义正词严:“只要三产能搞好,牺牲点个人利益不算什么。” “呵!”王松民才不信,重新转回头。 “对了,松民哥,比赛那天会设嘉宾席。你帮我去邀请姚警官吧。请她带上家人来捧场。”既然决定用王松民换车站,当然得利用起一切机会。请姚保华来,不管是否看得上王松民,至少显出了自己的诚意不是。 王松民立即收起镜子,“好,我这就去说。” 张科长很意外,这人啥时候对乔果言听计从了? 无视张科长的八卦眼神,乔果再三强调家政所的位置就最后一间,“张姐真想帮我忙,就尽快把门面装修好。我想在挑战赛前就能开业,方便生意上门时接待。” 离开电影院,乔果又去国营饭店。 “薛叔,这是电影院的兑换券,可以换电影票,也可以攒着,等文化街开业时参加活动。”乔果塞给薛大厨一打兑换券,“亲朋好友分分,一起去玩。” 薛大厨眉开眼笑,立即请她试试自己的新菜。 开玩笑呢,才三点!乔果咽着口水,拒绝诱惑,“不了不了,我还有事。不知阿阳表现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薛大厨提起这个徒弟笑容更加灿烂,“阿阳是个好孩子,有天赋,品行好,我准备过年时就收他为徒。” 施阳还挺争气,乔果放下心。“是这样,工人俱乐部在月底要举办个活动……” “知道知道,那个什么家政挑战呗!那些来吃饭的,十桌有九桌都在说这事呢。”薛大厨打断乔果的介绍。 不错,宣传效果达到预期。乔果开口:“挑战赛有个厨艺环节,我想让施阳上台当擂主。” “啊?”薛大厨一脸纠结,“胖丫头,虽然阿阳有天赋,可厨艺才入门,要不,我给你找个人?” 乔果就知道他会反对,“不用不用,比赛就图个热闹。而且只比三样,刀工,就是切切土豆丝。搞个凉拌黄瓜,再有炒个青菜。” “这么简单?”薛大厨摸着圆肚子,想了想突击练习这几样的可能性。 “是呀,家政需要的就是些家常菜做法,这几样足够了。”乔果点头。 “啪!”薛大厨拍了下自己的肚子,“没问题,这事包我身上。保管那天让他一鸣惊人!” 第64章 挑战赛的热闹 “果果!你来啦!”打扫好包间的施阳一进后厨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几日不见,小孩脸上已经长了点肉,笑起来梨涡更深。 听她说明来意,施阳并没如预料的那样立即点头,而是有些扭捏道:“果果,我,我能不能加个比赛内容?” “包馄饨?”乔果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不是不是,”施阳摇头,跑到一个操作台下,小心翼翼捧出个盘子,上面坐着五只神态各异的小狗,“这是师傅教我捏的,我想比这个。”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小狗比似兔似猪的小包子要传神多了,有蹲有坐有站有躺,有凶猛有温顺有憨傻……唯一相同的点就是胖。 薛大厨哈哈笑,“我见这小子一直爱捏这个,就教他十二生肖。他很快学会,却只喜欢捏这个。” 乔果用两只手指提起一个小狗耳朵,小狗轻轻摇晃,“可以。” 真是意外之喜。 来找施阳当擂主,当然不是看中了他的厨艺。要说炒菜做饭,乔家除了小乔聪,都不比他差。 她的目的,想让这个孩子能多接触社会,在喜欢的事情上展露头脚,无论输赢,开心就好。 看时间差不多,范丽该从陈阿婆家出来了。乔果赶往医院。 张科长的办公室里依旧像凶案现场。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几具“尸体”,也多了一具重新拼装的“成品”。 乔果有点愧疚,一直想着帮他搞个安妮,却一直没搞到。不知道回国的宋约翰还记得拜托他的事不? 也不能把所有期望全寄托在宋约翰身上,等挑战赛结束,还是亲自跑一趟广省更靠谱。 拜托张科长给范丽开个小灶,又邀请他去看家政挑战赛,留下一打兑换券后就提着小木盒离开。 接下去几天乔果同样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除了和丁正伟他们打磨活动细节,就是关心各擂主的训练情况,再盯盯门面房的装修进展…… 终于赶在6月28日,秀芹家政所低调开张。乔家人既高兴又忐忑,店开了,却没有一个客人。有好奇地进来问这家店卖什么的,乔果只说后天去看家政挑战赛。 时间就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中一晃而过。 6月30日上午8点,风和日丽。 工人俱乐部大门前搭了一个大舞台,高一米长十米宽五米,舞台两侧彩旗飘飘。舞台背景的深红色幕布上,用黄色气球拼成的“技能大比武之家政挑战赛”分外醒目。 幕布下方是主办单位和协办单位的名字。 “工人俱乐部和文化宫我都知道,这个文化街商业协会是哪个单位?以前怎么没听过?”张医生推着轮椅,带着老婆丈母娘进入嘉宾区。 领路的乔果笑眯眯解释,“这是一个民间团队,由电影院牵头,把三产项目直接转化成一个长期存续的组织。” “小乔!”童玉芬老远看到她就招手,乔果和张医生说了声,往屠家人方向而去。 屠家带来很多人,除了屠法官等人外,还有十来个亲友,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其中有几个司法大院的邻居,见到乔果就说:“我们听老童说你们家政所很厉害,今天特意来看看。要是真像她说的,我们一定挑合适的去家里。” “小乔,你不用管他们,带我去找丁主任吧。”挂着相机的童玉芬拉着乔果就走,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扔在嘉宾席上不管了。 那头丁正伟和郑宝肖主任正在接待吴局等人。文化局兄弟单位的领导自然都来了,无论是跟着吴局凑热闹,还是给这三家面子,总之来人不少。 “丁主任,这位是《海城日报》民生版主编童主任,也是资深采访记者。”乔果当着所有文化局领导的面直接介绍。 丁正伟原本就红光满面的脸更红了,双手握住童玉芬的手,“巾帼不让须眉!久仰久仰。” 郑宝在边上想翻白眼,刚才对吴局都没这么热情吧。 肖主任更是酸得想吐泡,他们都有记者采访,啥时候轮到我呢? 吴局等人皆是一惊,老丁可以啊,竟然把《海城日报》的资深采访记者都请来了,还是什么版主编。不得了不得了,今天的活动肯定能上报纸啊。 有几个先前拒绝当评委的领导心中责怪起丁正伟,要是早说有记者会来采访,他们肯定当评委啊。 丁正伟可不管同仁们怎么想,握着童玉芬的手使劲摇了好几下才放开。“走走走,我带您转一圈介绍介绍。” 乔果本想跟着,无奈才走没几步,就看到了姚星,她拉着姚保华和一个中年美妇,笑哈哈地说着什么。 乔果赶紧迎上去,“姚警官,姚队,阿姨,你们好。欢迎来观看我们的家政挑战赛。” 和她一样眼尖的还有王松民,像只兔子一样窜了过来,紧张得一时不知说啥,一字不错地拷贝乔果的话:“姚警官,姚队,阿姨,你们好。欢迎来观看我们的家政挑战赛。” “噗嗤!”姚星捂嘴直乐。 乔果冲姚保华使个眼色,目光在乐不可支的姚星和窘迫得满脸通红的王松民之间打了几个来回,姚保华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王组长,姚警官就交给你接待了,我去擂台看看。”乔果把王松民卖掉就走。 王松民一下子紧张得同手同脚起来,“这,这边请。” “哈哈哈!”姚星银铃般的笑声让走出老远的乔果都能听见。 接下去她又遇上不少熟人,公交公司的吴主任带着一家老小,薛大厨带着很多同事,还有红旗街的邻居们,甚至牛主任也来了。 嘉宾区座无虚席,观众区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在舞台周围被工作人员拦着,否则那些好奇的观众们肯定已经冲上去近距离看擂台和奖品了。 乔果找到在台边候场的五个擂主,见施阳手里的面团被他捏得快成面筋了,还往后面跑,猜他是去看那些道具食材。 乔燕抱着手臂长的洋娃娃怎么不肯放手,还假装不在意地四下张望,“我妈怎么还没来?我弟呢……” 沈红英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看向乔果,又看向观众区,当她看到柳家人时,立即躲到乔燕身后。 第65章 简短的开幕词 一直暗中观察她的范丽在乔果帮乔拥军检查工具时,才用手隐晦地指了下沈红英,轻声提醒,“果果,她一直在看柳家人。” 乔果扭头,和沈红英的目光对上,后者快速闪开。她又在人群里找了找,很快发现被红旗街阿姨阿婆簇拥在嘉宾区侧面的柳家四人。 这四人都精心打扮过,不但穿了新衣服,还化了妆,看着像要出席什么盛大宴会似的。 柳如意的目光与乔果遥遥对上,还冲她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收回视线,乔果冲范丽点下头,“好的嫂子,知道了。” 范丽觉得自己情报没被重视,有点泄气,低下头。 乔拥军扯了下乔果的衣角,“果果,那个用布罩着的是不是电视机?我带的材料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乔果转向他:“爸,输赢都没关系。咱们比的就是个高兴。” 要说不想赢,那肯定是假的。 为了这场挑战赛,她做足了准备。恨不得亲自上场赢下所有比赛。 但是考虑到比赛效果和秀芹家政所将来的影响力,不得不强忍下内心的冲动。 还得反过来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们。她真是太难了。 刁秀芹不知从哪窜出来,满面红光,抱着乔聪,“果果,他们要是不行话我上。” “好的,姆妈,你一定要看好聪聪,别走远。”乔果左右看看,“阿哥呢?” “他去接阿磊他们几个了。” 姓雷的也来?乔果第一反应就是找乔娟。还好,她正躲在后台和孙海亮对词。只要她不往姓雷的跟前凑,那家伙就没戏。 乔果的原计划是让乔娟来主持的,以她的形象气质和播音员素养,绰绰有余。 没想到的是,乔娟忽然又变回害羞不自信的模样。说什么也不肯上台当主持人。 在乔果的再三恳求下,才勉强答应当题目播报和讲解员,躲在后台不露脸的那种。 乔娟的这种变化和范丽的很像,乔果已经有了猜测,很可能和“邪(鞋)神”有关。只是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验证。 想到“邪神”,乔果又去和管道具的张科长那叮嘱一番,“张姐,我的小木盒千万看紧了,谁都不能碰。” “知道了知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保险箱呢!”张科长搞不懂了,她听说过一些奇怪的癖好,咬手指甲的,抱旧衣服睡觉的,爱打扫卫生的……从来没有一个像乔果这样,走哪都提着个小木盒的。 9点,孙海亮走上舞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各位参赛选手们,大家早上好!” “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技能大比武第一期‘家政挑战赛’现场,本次活动由临江镇工人俱乐部主办,临江镇文化宫、电影院文化街商业协会和秀芹家政所共同协办。下面,有请文化局领导上台致词。” 掌声再次雷动。 有不少观众交头接耳,“秀芹家政所是什么单位?怎么没听说过?也是文化局下属单位吗?” “不知道。还有那个商业协会也没听说过呢。” “俱乐部这次不得了,搞个活动有这么多单位协办,难怪场面这么大,奖品那么多。” “台上那个红布罩着的是什么?” “听说是电视机。” “电视机也是奖品吗?” “想得美,那是比赛用的。奖品就是牙膏牙刷洗头膏啥的。” “我也不黑心,只要赢点牙膏就行,家里正好用完了。” “哈哈,我也是,看那洗头膏,瓶子还挺大的。” 在观众热闹的议论声中,吴局走上台。展开丁正伟一分钟前递来的发言稿,不由笑了。稿纸上只有三行字,第一行是感谢几家单位搞的这个活动,第二行是鼓励大家踊跃上台挑战擂主,第三行是希望所有人能积极支持今后的大比武活动。 一分钟,讲完,下台。 “这领导实在,没一句废话。” “就是就是,我就喜欢这种领导风格。” 嘉宾区的人听到周围观众的大胆议论,颇为感慨,尤其是吴局,对着身边各单位的主任们说:“以后开会搞活动,也要像这样,不搞虚的。” 丁正伟挺直胸膛,俨然忘记了当初极力反对乔果写三句发言稿时的样子。 孙海亮在舞台上走了一圈,分别在五个擂台边停住,和大家介绍。 “这是我们的厨艺擂台,会有四个比赛项目:刀工,凉拌黄瓜,炒青菜,花色面点。” “第二个是育婴擂台,在这里,将会比:包蜡烛被,婴儿洗澡,换尿布,哄睡。” “第三个是收纳整理擂台,这里最简单,就是比叠衣服的速度,还有分类收纳的水平。” “第四个是伤患护理,这里比的是:伤口处理,头部包扎,肌肉按摩。” 前三个观众们都很起劲,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冲上来一决高下。 到第四个时,大家就有点懵,这不是医生干的活么,怎么放在家政挑战赛上了? 孙海亮站在第四个擂台前没有动,等大家讨论了一会才开口解释:“家政工作包括很多种类,医护也属于其中。家里人难免碰伤擦伤,要是在家就能处理,是不是方便很多?就算送医院,至少也不会因为赶路或排队啥的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这些都是乔果要求介绍的,不但为秀芹家政所做一波宣传,也能为张医生推广急救方案做一下铺垫。 孙海亮看着台下观众不以为然的表情,认真提醒:“大家别以为急救只是医生的事,咱们自己学会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呢。” 很多人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但看表情,显然记进心里的人不多。 孙海亮精神饱满地继续宣传:“镇中心医院正在准备简便有效的急救方案,时机成熟时会向社会进行全面推广培训,还会给考试合格的颁发证书。这将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临江镇中心医院这一伟大创举!” 第66章 淘汰赛 当热烈的掌声响起时,张医生还有些茫然,与乔果目光对上,后者笑容灿烂地冲他点头。 那一瞬间,张医生只觉得眼眶发热,这些日子来吃的苦受的罪,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握紧拳头,向乔果使劲点下头。他会继续努力,一定要把这套方案推广出来。 台上的孙海亮已经走到最后一个擂台前,这个擂台与先前的不同,台上放着个四方形的物体,用绒布罩着。他上前,捏住绒布一角,用力一掀。“哇!” “果真是电视机!” “这么大的电视机,我头一次见呢。” 台下再次轰动,孙海亮俏皮地冲大家笑笑,“这可不是奖品,这是我们的比赛道具。” “啊?不是奖品呀!” “电视机能比啥啊?” “难道比力气?看谁抱得动?” “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被这个脑洞逗笑了,整个会场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个比的是做天线。”孙海亮并未吊大家胃口太久,又拿起另两个木盒子里的零件,“还有这个,是个拆散的闹钟和收音机,有兴趣的可以上来比一下组装速度。” “谁有这手艺?” “就是,又不是厂里的老师傅。” “老钱,你不是在收音机厂干了好多年么,一会上去比比。” 热场效果比预料的还好,那些想比赛的,挤满台前,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排成了两列。 孙海亮笑了,“我都没说比赛规则呢,已经有这么多人排好队了。” 台下的人也笑了。 “我们今天一共有三个比赛环节:分别是淘汰赛、擂台赛、对抗赛。 淘汰赛以闯关形式进行,过三关后能得奖品。过五关后能进入擂台赛。 至于擂台赛和对抗赛规则,等到了这个环节再揭晓。” “现在,请参赛选手入场。” 呼啦啦冲上去三十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孙海亮边给大家腾位置边说:“请大家注意安全,把我挤下去就没人主持了。” 台下再次哄笑成片。 “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废话不多说,开始淘汰赛。请答案上场。” 观众和选手都懵了。 怎么先上答案?主持人是不是说错了? 在所有人的疑惑中,两个年轻姑娘上场,手里各捧一个花盆。 “这是吊兰,那是含羞草。”有人直接喊出声。 “拿花草上来做啥?” “难道也是奖品?” 孙海亮已经自顾自说起比赛规则:“等我们的报题员说出问题后,请参赛选手按你的理解选个答案,站到所选的花盆边。选对的,进入下一题,选错的,只能遗憾离开赛场了。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有个两岁多的孩子被抱在大人怀里上台,兴奋得直拍手。 引得台上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后台的乔娟甜美的声音响起:“请听第一题:台上这两种植物,哪种适合放在室内净化空气?” 大家一愣,怎么不是主持人说题?不过这声音可真好听。 就在大家愣神之际,孙海亮忽然冒出一句:“十秒倒计时开始,十,九……” 他的声音像催命符般,一下子把三十来人搞得人仰马翻。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也有人从一盆花跑去另一盆。 “五,四……” 台下观众还出主意,“含羞草!我家就养了含羞草!” “吊兰!肯定是吊兰” “一!”孙海亮刚把手举起,中间犹豫不决的两个立即冲到了含羞草队伍。 孙海亮忍不住笑了,“再给大家一次考虑的机会,有人要换队吗?” 几个意志不坚定的被他这话影响,跑去另一边。 “我宣布答案:吊兰!” “噢噢噢!我对了我对了!” “哎呀,刚才我就说不是含羞草吧。” “为啥不是含羞草呀?”有人舍不得下场,问主持人要解释。 乔果料事如神,还真有人问。孙海亮给后台示意,乔娟不慌不忙地把知识读出来:“含羞草有含羞草碱,若是经常触碰的话,很容易出现黄发、落发的情况。因此最好不要将含羞草摆放在室内,要多加注意哟!” 她用播音腔说出最后一哟字时,显得无比俏皮。把大家都逗乐了。 “哈哈哈!原来会秃顶呀!” 台上台下惊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选错答案的人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赛场。 接下去的题目多是如此,与生活常识有关,简单却暗藏玄机。哪种食物铅含量更高,牙刷多久换比较好,真丝怎么洗不掉色…… 别说参赛选手了,就是观众们都觉得很有趣,积极参与讨论并给台上亲友出主意。 张医生听得直点头,很多知识确实应该普及,对身体健康很有好处。 屠家亲友团同样很投入,答对的人会拍手欢呼,答错的人则认真听讲解。 参与度非常高,很多人恨不得亲身上去比一比。 将一切看在眼里,乔果略感欣慰。希望家政行业兴起时,不止改变很多无业者的命运,也能引导大家去追求健康高品质的生活。 淘汰赛已经进入第五题,台上剩下的选手只有7个。个个手里拿着奖品,眉开眼笑,像中了彩票一样冲台下观众挥手。 “刚才已经介绍过,赢了三题有奖品,赢了五题有挑战擂主的资格。”孙海亮假装严肃地看着7人,“没有人要放弃的吗?” “没有!”异口同声。开玩笑,他们可是从三十多人里杀出来的,不比到最后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运气和实力。 主持人手一挥,两个小姑娘再次上台,各举一样东西:一盒洗衣粉,一块臭肥皂。 因为不是厂家赞助,所以没包装,肥皂上的字还被刮掉了。 “请听题:哪种洗涤用品对环境污染最小?”好听的报题员声音响起。 孙海亮的催命符立即接上:“十,九……” 7人商量争执了两秒,2个选洗衣粉,5个选臭肥皂。 “正确答案是:肥皂!”孙海亮笑得很鸡贼。 后台的乔娟用甜美的声音进行科普:“肥皂的主要成分是苯璜酸钠,多是从动植物脂肪中提取出来的,含有较多天然成分,对环境和人体危害都比较小。” 所有人恍然。 第67章 擂台赛 台上只剩下五名选手,孙海亮请他们先坐到一旁,休息一下。 如此这般,淘汰赛进行了三批,最终进入擂台赛的一共有17人。 孙海亮把17人请到台中央,让人拿了个红纸糊的盒子上来,五面封口,一面留洞,“这可不是抽奖箱,是抽挑战项目的。” 台下又是一阵哈哈笑。 17人依次抽出自己选的小纸条。 孙海亮看过后读了出来,“厨艺,婴儿照料,收纳整理……” 最后一统计,发现五个擂台中,婴儿照料最多,有5人,收纳整理4人,厨艺和维修各3人,保健护理2人。 “哎呀,我怎么抽到维修了呀,我根本不会修东西。”有个中年阿姨愁眉苦脸地喊。 她容易么,从那么多人里坚持到最后,没想到手气这么差,竟然抽到个不会的项目。 从上台起就显得游刃有余的孙海亮没料到会这样,赶紧向台下的乔果求助。 乔果也有点懵,怎么没预判到这种情况? 台下也开始变得喧哗。 “要不让她重新抽一个吧。” “挑战当然得挑自己擅长的挑战了,这种瞎抽就是瞎搞。”说话的是柳永梅,声音非常大,乔果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他们根本不敢接受挑战,所以才乱搞一气,就是想让咱们赢不了。”柳婷说得更响。 刁秀芹抱着孙子几步挤到柳家人面前,“你们自己没本事都以为别人也这样?让你们挑你也赢不了!” 眼见几人吵了起来。 嘉宾席上的丁正伟坐不住了,赶紧过去劝架。 张医生、屠家、薛大厨、姚星、吴主任等那些被乔果请来的人都为比赛捏了把汗。 五个擂主同样没料会这样,在一旁出主意,“要不,让他们重新抽项目吧。” 如果可以重新抽项目,台上的人可能都会要求重抽。这事就没完没了,整个比赛气氛都会变味,还显得滑稽无比。 不行,不能重抽。 乔果摇头,冲孙海亮招手,和他耳语几句。 有了主意,孙海亮也镇定下来,“好了,大家不用争了。解决方案就是:台上的选手可以互换比赛项目。” 顿时,17个人兴奋地凑成堆,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我是收音机厂的,维修项目换给我。”老钱从中年妇女手里抽走纸条,把自己的给她。 “收纳整理?”中年妇女不是很乐意,“我厨艺不错,哪个和我换?”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把纸条给她。 台下观众比他们还急:“年轻的几个,你们肯定不会带孩子,赶紧换给有经验的。” “会烧饭的,赶紧换成厨艺!” 现场再次变成嘈杂的菜市场。 就这样闹腾了两分钟,17个人都换到了自己擅长的项目,个个摩拳擦掌笑逐颜开。 经过这一出,参赛的和观众们都满意了,想挑事的柳家只能熄火,丁正伟重新换上笑容坐回领导身边。 吴局冲他满意地点头,“不错,你这支队伍应急反应能力挺强的。” 丁正伟顿时浑身舒畅起来,比六月天吃冰棒更爽。 郑宝撇嘴,“是乔胖子出的主意吧。” 肖主任酸溜溜,“要是让我上去主持,肯定不会发生这种问题。” 其他人都别开脸,继续看台上的比赛。 此时五名擂主已经上台,台下再次哗然。 “呀,怎么还有残疾人?” “他们身上穿的围裙蛮好看的。” “围裙上还有字呢,秀芹家政所?” “这围裙蛮实用的,口袋可以放东西,连袖子的,从脖子保护到腿,面料又薄又透气,回家我也用缝纫机踩一个。” 孙海亮把话筒递到擂主面前,“请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候场时间太长,乔燕已经过了紧张劲,大方地把提前准备好的词背出来:“各位领导、亲友、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叫乔燕,是秀芹家政所的员工。我是育儿擂台的擂主。很高兴能参加今天的比赛,希望通过切磋学习到更多的知识和技能。谢谢!” 台下掌声雷动。 “老童,这乔燕就是给你家做的保姆吧?爽利劲真好,我喜欢。你家时间能不能缩短些,让她来我家做两个小时。”童玉芬边上的邻居凑到她耳边商量。 文化局嘉宾席那片,同样想法的也不少。图书馆馆长方芝秋就是其中之一。她儿媳妇到年底时要生了,正打算请个人来照顾。此时认真地盯着台上,就想看看这个乔燕有什么本事。 台上的自我介绍一个接一个,很快轮到范丽。 她背得也很熟,可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台下,声音又轻。观众站远一点的都没听清她的名字。 乔果不由叹气,希望她一会比赛时能打起精神来。 先比婴儿护理,孙海亮指挥人把擂台挪到舞台正中间,把5个挑战者安排在左右两边。 道具很快放到擂台上,有包被,有水盆,有尿布。 “选手就位,现在邀请9位观众上台当评委。”孙海亮的话再次把全场气氛点燃。 那些早就被激发出热情的观众,没抢到比赛位,都把手举得老高。 关于选评委,乔果是这样建议的:“到时候就按特点来选,比如穿红色衣服的阿姨,束皮带的爷叔,戴帽子的……” 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举起的手如小树林般连成片。孙海亮忍住笑,“请戴眼镜短头发50岁以上女同志出列,最先上台的9位就是这轮擂台赛的评委。” 这么多限制条件下来,全场就二十来人符合要求。有些害羞的离舞台远的直接放弃,最后9位中老年妇女站到孙海亮身边。 还别说,都戴着眼镜,短发,头发花白,挺整齐的。 台下善意的笑声再次响成一片。 之所以要50岁以上的女同志,自然是因为这些人多少都有带孩子经验,她们能准确判断出比赛结果。 比赛开始。 第一个要比的包蜡烛包。 两个小被子,两根绳子,两个洋娃娃就是道具。 随着“开始”令下,乔燕和一名挑战者飞快地将小被子展开铺平,把洋娃娃放到上面,左折右翻下掀,绳子一绕。 “好了!”乔燕抱起蜡烛包给9名评委看。 “我也好了!”挑战者只慢了两秒。 第68章 潜力客户 9名评委仔细看了看,按孙海亮要求给出评价。 “乔燕包得很整齐。” “可惜有点松,孩子没一会就蹬开了。” “我觉得乔燕好,刚才动作很轻,没把洋娃娃当假的,看得出很细致。” 乔燕举手,话筒递到她面前,“阿姨,我故意没把绳子绑太紧,怕勒到孩子。国外有研究表明,蜡烛包太紧会限制新生儿胸廓的运动,影响胸部和肺的发育。所以请大家千万要注意。” “不对不对,要是不扎紧的话,会长成罗圈腿的。”挑战对手立即反驳。 要是放在以前,乔燕的想法肯定和她一样,可乔果给她培训时,有理有据,不由得她不相信。 “罗圈腿是多发性因素引起的。比如在身体发育时期营养不良或肠道疾病等引起钙磷等元素缺失,骨骼发育障碍、骨变形或关节软骨发育不良,而出现膝内翻的改变,甚至一些损伤都会造成这个问题。和蜡烛包没有关系。” 这么新颖的观点,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顿时台上台下炸开了锅。 丁正伟没想到乔果推荐出来的擂主竟然提出这么惊世骇俗的理论,心下有点慌,万一闹成一锅粥怎么收场? 童玉芬虽然把这个理论记下,可也不太敢相信,得去查查资料,如果是真的,倒是可以把这个写在文章里,好让更多的人学习到科学的育儿方法。 她旁边的邻居此时犹豫起来,“老童,这乔燕到底懂不懂啊?怎么说的话和咱们以前的做法不一样?” 孙海亮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冒出一身冷汗。扭头,却没发现台侧有乔果的身影。这下更慌了,怎么办? 乔果此时走到张医生身边,耳语几句,张医生点头,站起来,走上台。 孙海亮见乔果示意,赶紧递过去话筒。 “大家好,我是中心医院儿科主任张医生。”张医生倒是很沉稳,显出几分高人气场,“关于罗圈腿的事情,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是营养不良或其他疾病造成的,和蜡烛包没有直接关系。” 台上已经安静下来,台下却是人声鼎沸。 有人怀疑,有人相信,交头接耳,吵吵嚷嚷。 张医生继续道:“关于蜡烛包,如果是在家里床上,尽量不要用。确实会限制婴儿骨骼伸展和胸部发育。外出时可以包一下,方便抱着,但也不能太紧。希望大家科学育儿,祝所有孩子都能健康成长。” “啪啪啪啪!” 现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乔燕吐出口气,冲乔果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堂妹真厉害,竟然请来了儿科主任。 吴局扭头对屁股终于坐定的丁正伟说:“你们为这次活动准备很充分,不错。” 郑宝和肖主任很想提醒领导,这种未雨绸缪的事情肯定不是姓丁的会干的。 方芝秋已经把座位换到丁正伟后面,“老丁,一会你帮我介绍下,我家要找个保姆。” 郑宝和肖主任更酸了。 另一边,童玉芬在笔记本上打了个五角星,扭头对身边的邻居说:“这下放心了吧,他们不会胡来的。” 邻居连连点头,“没想到,现在还有科学育儿一说,时代在进步啊。” 和他们一样窃窃私语的还有很多,直到张医生坐回嘉宾席,全场依旧无法安静。 孙海亮可不管大家怎么想,开始下个比赛环节:给婴儿洗澡。 这回乔燕没有对手快,但还是判定她赢。因为她不但手势娴熟地给洋娃娃洗了澡,还做了个全身按摩。当她给9位观众评委解释完科学依据后,没人有异议,全票通过判她赢。 最终乔燕5场全胜。刚下台,就被评委和几个观众围住,纷纷问她要联系方式,想请她去家里当保姆。 乔燕一指乔果,“这是我们秀芹家政所的经理,你们有需要可以和她沟通。” 她冲乔果一吐舌头,然后躲后台去了。 她已经按照计划完成任务,后面的事还是让乔果亲自出马吧。 面对几千只鸭子一样的提问,乔果做了安静的手势,“台上还在比赛,咱们轻一点哈。我们秀芹家政所的员工都经过类似的培训,保证提供专业的服务。而且我们会签订服务合同,约定服务标准要求收费金额等。保证令各位满意。这是登记表格,请有兴趣的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尽快上门沟通。另外,我们的门店开在电影院商业街上,最后一家就是。有问题欢迎随时上门咨询。” 有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登记完信息还不走,把乔果拉到僻静处,一指台上的沈红英,“那个人我认识。” 哦?是朋友? “她前阵子来找我,”似是想到什么,女人露出个好笑的表情,“她还问我愿不愿当保姆。” 难道她就是那个有一弄堂房子的包租婆? 乔果眼睛瞪大,随即换上职业化笑容,“失敬失敬。不知您对保姆有什么要求?” 这种送上门的大户,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女人冲沈红英一抬下巴,“要是她能赢,就她了。” 台上第二轮擂台赛已经开始。 孙海亮同样用比较有意思的方式筛选出9名评委,这些人从乔果等人身边挤过,还好奇伸头来看。眼尖的看到登记表上的标题,立即喊:“别走别走,一会我下来也要登记。” 第二轮擂主是沈红英,她负责收纳整理。 比乔燕的项目简单点,就是抬上来一大筐衣服,一组晒衣架,几个不大的木盒。 “这个比赛要求是:在一分钟之内,把一筐衣服整理好,有序叠放收纳。”孙海亮把秒表递给一位评委大叔,“请您计时,这是开始,这是停止。” 这组挑战的有4人,轮流上场。 “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的。”一个年轻女孩在一分钟内只叠好几件衬衫,气得直摇头。 旁边一个头发有些乱的女人从上台起就频频盯着沈红英,轮到她时,动作倒是不慢,却也只理了一半的衣服。比完默默退到一旁,时不时瞅一眼意气风发的沈红英,神色复杂。 第69章 潜力员工 另两位上了年纪的大妈要快一些,而且也学聪明了,先挑简单能挂的衣服,最后整理难叠的。 但也没能在一分钟内整理完。 “小阿弟,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的。”一位挑战失败的大妈背着手,“我数过了,我理了21件。要是我的数量最多,应该算我赢吧。” 孙海亮笑着点头,“没问题。” 最后出场的是沈红英。 当计时大叔说开始时,她将一筐衣服倒在桌上,十秒做好分类,二十秒挂好裙子衬衫,二十秒叠好小衣汗衫,最后十秒再放进小木盒里层层摆放。 “时间到!”秒表大叔紧张地举起手。 全场哗然。 “天哪,她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都没看清她的动作,感觉十几只手在干活一样。” “小东西这样放还真不错,回家我也搞个这种盒子。” “还有牛仔裤和汗衫,我怎么从来没想过可以卷起来放呢。多省地方呀。而且一目了然,不用从上翻到下,直接一抽就能抽出来。” 台上4个挑战者和9名评委也是目瞪口呆,全都围了上去,有几人还把叠好的衣服抖开,想看看有没有胡乱揉成团。 那个理了21件衣服的大妈非常不服气,“我再来试试。” 所有人对这位大妈寄予厚望,纷纷喊道:“再试试再试试。” 孙海亮示意秒表大叔上前。 “开始!” 大妈双手翻飞,把刚偷师来的技巧全用上,动作快得也出现了残影。 “加油!加油!加油!” 观众们替她打气,孙海亮也跟着喊。 只有沈红英紧张地看看她,又扭头看向乔果。万一输了怎么办? 都怪自己不争气,应该再好好练练的。之前乔果做示范时,只用了四十秒。要是自己也能四十秒,肯定就赢了。 乔果却一脸淡定,微笑地看着台上。 六十秒在震天的加油声中结束。 “时间到!” 桌子上已经没有衣服,只是大妈手里端着小木盒还没摆好。 “哎呀,差一点,太可惜了。”台下有人替她叫屈。 大妈也很不服气,说自己再练练,肯定能赢。 乔果冲孙海亮比了个手势,孙海亮立即从奖品区提了一大网兜礼品出来,“阿姨,您确实厉害。虽然差两秒,可您确实没怎么练习。所以不能算您输,这是本轮的奖品,请您收下。” “好!” “太棒了!” 台下响起一片赞许声。 等大妈下台,乔果拦住她,“大妈,您家务方面很厉害,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秀芹家政所?” 大妈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爽快地登记好自己的信息。 “那个,我,我能不能登记?” 乔果回头一看,不正是刚才在台上时神情古怪的女人么?“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把表格和笔放到她面前。 “我叫刘彩霞。”女人一边登记一边回答。 哈!几乎瞬间,乔果就想起她来。不正是那个把沈红英当骗子的女人么? 有了这两个,陆续又有好几个找过来登记。 就这样,乔果一边收集客户信息,一边物色好的家政人选,很快表格就填写了大半。 接下去是施阳的比赛,护短的薛大厨冲上去当了评委。当然,施阳也很争气,3个对手硬是比了4场,切土豆丝又快又细又均匀,凉拌黄瓜脆嫩爽口,花色面点不用说,一溜小形态各异的小狗让只会捏折子的对手直接认输。 施阳一下台,就冲着乔果露出一口白牙和一对梨涡。 乔果还没来得及夸奖,一个中年男人就冲了过来,“小伙子,我开了家小饭店,正在找厨子,你有没有兴趣过来?” 薛大厨挺着圆肚子将人挤开,一把搂住高他一头的施阳,“这是我徒弟,还没出师呢。” 饭店老板一脸失望,却被乔果拉住,“您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我们秀芹家政所帮您找找合适的厨子。” 老板表情换上惊喜,“可不能比这位小伙子差。” “一定一定。” 台上连赢12场,秀芹家政所算是彻底打响了名气。 就在所有观众被一场又一场精彩的比赛和一些新颖的知识吸引时,也有人很不高兴。 那就是柳家人。 “姨婆,怎么办?咱们还要上去比吗?”柳婷非常没信心,秀芹家政连赢15场,而且个个身怀绝技,她肯定比不过。 “不上去会不会被刁泼妇笑话?”柳永梅也生出退意,只是想到以后被姓刁的嘲笑就咽不下这口气。 “这还比什么呀,他们五人,咱们就四人。”柳静最没底气,她平时要上班,回家按姨婆的要求练习厨艺,可扪心自问,确实比不过那个白眼狼。 在柳家母女三个想脚底抹油开溜时,柳如意却笑得很淡定,“别急,咱们再看看。比什么由不得他们。一会这样……” 母女三人渐渐露出喜色,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老太太。 姜还是老的辣! 台上已经进入维修比赛。原计划应该是保健护理,只不过范丽太紧张,吓得不敢上台。于是乔拥军先上。 他的项目也采用计时方式。 他虽然紧张,可手上功夫是多年积累下来的,两分钟不到就拼装好收音机,让那个自信满满的老钱方寸大乱。 等老钱上手,五分钟才把收音机拼装好。他倒没有一点气馁,心服口服,握着乔拥军的手直夸厉害,还问:“老乔,要不你来我们收音机厂吧,就你这手艺,流水线站不动的话,质检也行,坐着干就可以。” 孙海亮一头黑线,“大叔,咱们这还没比完呢。”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乔拥军又和另2个对手比了组装闹钟和自制电视机天线,都以绝对的优势胜出。尤其是他用易拉罐做的天线,漂亮不说,接收信号非常成功。 证据就是那台大彩电上跳出来的济公很清晰,手里的破蒲扇还能看出熏得发黄的颜色。 9名男性评委赞不绝口,纷纷问他要联系方式,说请他修东西做天线。 自从残疾后,乔拥军从来没有笑得如此开怀过,直到进了后台,笑容依旧收不住。 第70章 掉链子的范丽 最后一轮比赛是保健护理,擂主是范丽。 按理来说,前面胜率高,她应该没什么压力才对。可是这人吧,就是个没自信的,还爱钻牛角尖。 别人表现这么好,自己要是掉链子,没面子不说,肯定被人嘲笑被婆婆骂没用,还会令小姑失望。 再说,张医生就在台下,手把手教了她几天,自己万一表现不好不是给他丢脸么? 不行,一定要好好表现。 只是越想好好表现,越紧张,越紧张表现越不好。 结果,一场包扎,主持人说评委是右眼受伤,她给包成了左眼。 另一场肩颈按摩,用力过猛,把评委捏得直接从椅子上窜起来。 精彩表现没有,倒是给大家提供不少笑料。 “嘎嘎嘎,嗷嗷嗷……” 现场一会变鹅棚一会变猪圈,成了欢乐的海洋。 而挑战选手更是乐不可支,简直等于不战而胜,个个抱着礼品合不拢嘴。 连孙海亮都忍不住擦了下眼角笑出的泪,深吸几口气才终于找回主持人的镇定,“我们的挑战赛告以段落。接下去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对抗赛。” 范丽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主持人吸引,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进了后台,眼泪不争气地掉下。 乔果试图安慰她:“嫂子,没关系的,其实这样更好,不然总是咱们赢,这些奖品就白准备了。” 一直躲在幕后的乔娟默默递上一块手帕。 范丽更加泣不成声。 “哎哟,输了就哭鼻子,丢死人了。”柳婷的声音忽然响起。 乔果扭头看去,柳家四人齐齐站在台侧看着她们。 乔果的目光不自觉又同柳如意对上,后者依旧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范丽只觉得脸更疼了,想回瞪柳婷,却发现后者正与沈红英对视。 瞬间,范丽抽噎着拉了下乔果,示意看那两人。 等乔果扭头看去,两人目光已经分开,沈红英冲乔果笑笑。 台下短暂的交锋并未影响台上主持人的进度:“这轮会由秀芹家政所和红旗保姆介绍所比试。有请红旗保姆介绍所参赛选手上台。” “哇!原来这就是对抗赛呀。” “真有意思,这下比赛的算不算专业选手?肯定比刚才那些上去凑数的要强。” “为啥一个叫家政所,一个叫保姆介绍所呀?” “一看你就没认真听。先前主持人不是说了么,家政里面包括很多种类。而且我当评委下台来时听一个胖姑娘说,保姆属于家政里的一个服务类别。看到台上比的那些吗?都属于家政。” “这样说来,家政所比保姆所厉害。我有空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柳家人就是在这些议论声中上台的。什么家政不家政的,全是噱头!等着,等赢了乔家,这些人的目光会全部集中到我们身上。 为了调节气氛,孙海亮照例让柳家人做了自我介绍,最后还好心地问了句:“看了刚才的比赛,你们有信心赢秀芹家政所吗?” 刚才15场连胜,只有最后2场输了。 这样的战绩,给对手的压力一定很大。 谦虚点的,应该会说:“我们切磋会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然后真输了的话就没那么丢人了,观众肯定也会宽容些。 柳婷接过话筒,参加过演讲比赛,她还是有所成长的,此时往台上一站,自信满满,“红旗保姆介绍所一定能赢!” 已经准备好安慰话的孙海亮突然卡壳。 观众们却都激动起来。 “哇,这个红旗也很厉害呀。” “这么有信心,肯定有两把刷子。” “我觉得要赢秀芹家政所很难,五个擂主,就算最后一个不顶事,其他四个却不是吃素的。” 议论声越来越响,范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怎么就成了扯后腿的那个? 台上孙海亮的愣神也只在几秒之间,调整好表情,“祝你们成功!” 接下去他该请秀芹家政所的人上台。 只是没等他开口,柳婷又抢过他的话筒,“既然我们是挑战者,希望能由我们制订比赛规则。” 台下再次炸锅。 “啥意思?不比先前那几样了吗?” “这是有备而来啊。” “真是越来越刺激了,我都有些紧张了呢。” 孙海亮的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回事?这个红旗保姆介绍所想做什么?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刁秀芹也抱着乔聪窜到后台,把孩子往乔娟手里一塞,“果果,让我上,看我不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 “姆妈,这又不是打架,是比赛。”乔果拦住她,“别急,先听听她们到底要怎么样。” 台上,柳婷看到满场观众的兴奋劲,得意地冲台下的乔果等人一扬下巴,“我们要求三局两胜。” 孙海亮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一局定胜负。他真担心她们会要求直接和范丽进行对决呢。 台下观众同样交头接耳。 “还是三局啊,这和五局有啥区别?” “这个姑娘刚才是吊我们胃口吧。” “是不是和主办方商量好的,就是调节下气氛。” 可柳婷接下去的话却又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对手由我们指定,我们希望和秀芹家政所的这三人进行对抗赛:沈红英、范丽,”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下,目光在擂主身上一一扫过。 施阳挺起胸腔,往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选我,我来比。 柳婷轻蔑一笑,这个白眼狼,等有机会再收拾你。 乔燕和乔拥军同样有些迫不及待,盯着柳婷。 柳婷的目光只和他们交汇了不到一秒。 乔娟呼吸一滞,难道她想找自己麻烦?会不会为了上次打她的事?旋即又放下心来,自己从小做家务,除了维修外,其他都很熟练,虽然没阿燕姐厉害,可比柳婷还是没问题的。 刁秀芹瞪着柳婷,“选我”两个字就快要从眼睛里喷射而出。 柳婷根本没理她俩,最终停下目光,“乔果。” 孙海亮立即扭头看向台下的乔果。 同样把目光集中到乔果身上的,还有嘉宾席的一众人。 第71章 挑软柿子 丁正伟郑宝肖主任三人脸上同时没了笑容。他们和乔胖子认识一个多月,知道她脑子灵光,嘴皮子厉害,却从没见她扫过地擦过桌子,都是她那个助理帮忙干的。 屠家人和乔果打过交道,知道她厨艺有一手。可其他方面没亲眼见过,不知深浅。此时见柳婷信心满满的样子,同时为乔果捏了把汗。 而像薛大厨、吴主任、姚星这些和乔果接触不多的,只觉得她年纪小经验少,肯定会吃亏。 唯一担忧没那么重的只有张医生一家子。乔果照料陈阿婆的那段时间,不止做保健护理,还随手搞过卫生和准备饭菜。家务活应该没问题,就不知道挑战方会出什么题目。 观众们则是最次炸开了锅。 “乔果是谁?” “刚才擂主里没她吧?” “为啥会叫个新人上台?” “傻了吧,柿子挑软的捏。要想赢,当然得找最弱的对手了。” “这样看来,红旗保姆介绍所也不简单呐。” “我觉得红旗会赢。” “我也觉得,那个范丽2场都输,明显不行。这个乔果听都没听过,肯定也不怎么样。剩下一个沈红英,赢了也没用。三局两胜呢。” “原来如此!难怪要改成三局两胜。聪明!” 柳婷得意地看着乔果,几十年老邻居,死胖子是个怎样的人,她们再清楚不过。 好吃懒做是所有人给她的评价。 最近确实风光。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会说几句洋文,把华侨哄高兴了而已。保姆她才做了几天?加起来一个月也不到吧? 如果真做得好,怎么可能把保姆工作让给乔燕、范丽和沈红英? 她就是个废物! “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你要是不想上来出丑,直接认输也行。”柳婷一副绝世好街坊的口吻。 “呸!谁说不敢了!有本事选我!”刁秀芹已经叉腰跳脚准备冲台。 乔娟咬着下唇,深深吸口气,拉了下乔果的衣角:“果果,要不,我,我替你去。” 乔拥军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宝贝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再聪明又怎样,不可能一个多月就把所有家政工作都学会。更别说她那么忙,根本没时间学那些。 将乔家的反应尽收眼底,柳家人只觉得得浑身舒爽。这比在红旗街吵架吵赢了更痛快! 乔果对家人安抚地笑笑,冲台上喊:“你们想比什么?” 这反应看在众人眼里,仿佛在说:要是比的内容不擅长,我就直接认输。 柳婷笑容无比灿烂,“多年邻居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欺负你们。这样吧,和范丽比保健护理,和沈红英比收纳整理,和你比哄孩子睡觉。” 乍一听,确实没提什么过分要求。 一秒后,全场喧闹起来。 “厉害,这个姑娘真厉害。让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哄孩子睡觉,等于让她直接认输。” “我就说吧,这个对抗赛秀芹家政所输定了。” 范丽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煞白。 完了,柳家果然要拿她下手。 似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沈红英,后者正有些惊慌地把目光从台上收回。 还有她!肯定和柳家勾搭上了,“果果果,”范丽的声音发颤,手指也发颤地指着沈红英,“她,她是叛徒。” 这话声音不低,周围几个全听到了,目光立即刷地转向沈红英。 “没,没有!我不是!”沈红英满脸通红,使劲摇头,“小乔,我,我……” 乔果把范丽的手拂下,“嫂子,别瞎说。红英姐不会的。” 沈红英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神情更紧张了。 范丽的脸色很差,低下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股哀兵必败之气。 见乔家人没上台,柳家人全笑了,柳婷更加肆意,“怎么,不敢上来了吗?那就算我们赢了!” 观众们沸腾了。 “上上上!” “不就是输输赢赢的事么,别太在意了。” “比呀,不比多没意思,我们就想看看怎么比的。” “难道秀芹家政所真的不敢比了?” 孙海亮看不下去了,这家人怎么回事,当主持人是死的么,伸手拿回话筒,“大家稍安勿躁。没想到红旗保姆介绍所会修改比赛规则,请容我向领导请求一下。” 说完把柳家人晾在台上,自己跑了下去。 此时乔果不知跑哪去了,孙海亮只能凑到丁正伟几人面前,“领导,怎么办?要否决她们的提议吗?” “否决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没说不能改规则呀。乔胖子这是把人得罪了吧,人家明摆着冲他们下脸子来的。”丁正伟很犹豫。 肖主任此时无比庆幸,还好自己没当主持,不然这事真没法收场。可他也不想看着乔果被欺负,“要不,就说今天活动至此结束。她们要比的话,自己另外约了比。” 郑宝摇头,“咱们这活动搞得不错,不能虎头蛇尾。就算小乔输了,活动还是成功的。” 连吴局等人也觉得郑宝说得对。 就在几人讨论时,乔果已经带头上了舞台。 “那个胖姑娘就是乔果吗?” “年纪好小呀。” “看样子就个不会做家务的。” 丁正伟等人停下话头,看样子,乔果应战了。 孙海亮立即回到台上,和乔果交换眼色,确定她的意思后,举起话筒,“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秀芹家政所三位参赛选手!” 观众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才对么,输就输,比还是要比的。” “有勇气可佳,好样的!” “虽败犹荣!” 刁秀芹等人气得脸都红了,这还没比就唱衰,真是太讨厌了! 乔果接过话筒,冲观众席一鞠躬,指着自己身上刚穿好的围裙,“大家好。我叫乔果,今年16岁,是秀芹家政所的员工。我们的办公地点在电影院商业街上,如果大家有任何需要,欢迎来我们门店咨询。”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对这种年纪小但落落大方的孩子,大家还是很宽容的。 乔果转向柳家人,“今天是擂台赛,我们自然接受红旗保姆所提出的挑战。第一场保健护理,将由我的嫂子范丽出战。不知道对方派出哪位选手呢?” 第72章 慢着 短短几句话,乔果已经掌握了话语主动权,还拉了一波观众好感度。孙海亮被抢了工作,一点不生气,退到一旁,指挥工作人员把道具都准备好。 柳永梅站出来,“我!” 只是没有话筒,她的声音传不远,气势上就比乔果差了很多。 “你想比什么?”乔果大度地让对方选。 “包扎!就是头上开花那个。”柳永梅自信地回答。 这回乔果把话筒凑近她,声音传到全场。 “就比这个吗?要不要多比几个?”乔果有些迟疑。 “就比这个!”柳永梅哪肯给范丽机会,趁她病要她命的道理还是懂的。 “好吧。请主持人帮忙摆两把椅子和两张桌子上来。”乔果有些无奈。 柳家人以为她是怕了,再看范丽。 那个怂货全程低头看脚,绞着手指。 乔果很快选了两个志愿者上台,坐到椅子上,面向观众。 椅子边上各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是纱布和胶带。 柳永梅率先跑到男志愿者面前,笑嘻嘻地打招呼:“你好同志,别紧张,我的手法很熟练的,不会弄疼你。” 能被年纪大的选中,男志愿者很高兴。 “请我方选手就位。”乔果冲范丽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范丽深吸口气,猛地挺起头,大步走到另一个女志愿者前,一句话不说,只狠狠地盯着柳永梅。 那眼神,像要吃人一般。 女志愿者不安地动了下屁股,这女的,怎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输就输,千万别拿他撒气啊。 乔果把话筒还给孙海亮,示意他来主持。 孙海亮随意在两名志愿者头上点了个位置,意思这是“伤口”,然后中气十足喊:“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柳永梅抓起纱布,扯出一长条,开始往男志愿者头上缠。这套动作已经练了上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做。 她还游刃有余地往范丽那瞥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男志愿者也好奇地扭头。 只见范丽把女志愿者扎好的头发解开,扒拉到两边,露出“伤口”的位置,然后轻声和人家说了什么,又做出拿东西拧盖子蘸水的动作,接着假装往女志愿者“伤口”处涂抹。 整个过程像在演哑剧,别说柳永梅了,就是台下观众也都一脸莫名。 “这是觉得比不过,所以瞎折腾么?” “我看她在破罐子破摔。” “哈哈哈哈!好滑稽啊。” 嘉宾席的上人也都纷纷摇头,只有张医生在微微点头。 等范丽开始给女志愿者缠纱布时,观众们的嘲笑声变成了惋惜。 “这人动作很熟练,不是挺好的么。” “熟练有什么用,刚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确实很可惜,她要是一上来就动手包扎,肯定不比那个阿姨慢。” “你们看,阿姨已经好了。” 台上的孙海亮很想假装没看到柳永梅在举手,乔果却提醒他。 “这位柳阿姨,你已经完成你的包扎了吗?”孙海亮明知故问,想给范丽多拖一点时间。 “是呀是呀,你们看,是不是又快又好?”柳永梅把男志愿者推到台中央,“这局我赢了!” 孙海亮假装围着男志愿者转了几圈,很想挑些毛病出来,可惜,他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那个男志愿者还比了个大拇指,“不错,有水平。又快又好还很和蔼。” 范丽这时也完成最后一步,“我好了!” 孙海亮立即把女志愿者拉到台中间,看着包扎完美的脑袋,多可惜呀,要是早一点就好了。 “我时间比她短!”柳永梅挺着胸脯。 台下观众纷纷附和,“是柳阿姨更快。” “柳阿姨赢了。” “慢着!”嘉宾席忽然站个人,声音不大,却让台上几个全听到了。 “张医生!”孙海亮看到有人救场,兔子般蹦到台下。 张医生接过话筒,“仅从包扎手法上看,两人差不多。速度虽然是柳……女士快,但她却漏掉一个很关键的细节:清创处理。” 他严肃地转向观众位,“大家一定要记住,如果遇到创伤,在包扎上药前,必须先清理伤口,不要把异物留在里面。清创方法很多,碘酒、酒精最好,红药水和紫药水也可以,实在不行用自来水。” 说完又转向舞台,“刚才范女士的动作演示了一套规范的操作,虽然慢了一些,对伤者却是最好的处理。所以应该是她胜出!” “咱们就比速度!”柳永梅不服气地高喊。 孙海亮转向观众,问大家:“你们觉得谁赢了?” “范丽!” “范丽!” “范丽!”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天际。 柳永梅气得脸红脖子粗,在台上直跳脚,大喊:“他们是一伙的!” 可惜淹没在观众的欢呼声中。 时刻注意她动静的刁秀芹叉腰喊:“输不起!老脸皮!” 柳婷怕出丑,劝了柳永梅几句。 而台上的范丽眼眶一红,差点落泪。 生平第一次,那么多人对她表示肯定。她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暖流堵满,冲到乔果面前,一把抱住她,“果果,谢谢你!我赢了!我赢了!” “是的,嫂子,你赢了。你要记住今天记住现在,你是最棒的!以后再遇上不开心的事情时,就想想现在,想想这么多人支持你肯定你维护你!”乔果拍着范丽的背,希望她能记住这些,只有自己腰杆硬了,才能勇敢面对所有风雨。 沈红英羡慕地看着这对姑嫂,咬着唇别开脸。 孙海亮已经回到台上,宣布范丽赢得本次比赛,然后问柳家人:“下一场你们派谁出场?” 柳婷站了出来,“我,比收纳整理,蒙眼睛!看谁用时短。” 她的话让刚平静点的场面再次沸腾起来。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要蒙眼?” “没错没错,我也听到了。” “这姑娘莫不是疯了吧,沈红英那么厉害,就算蒙着眼睛也不会输的。” “我看红旗保姆介绍所这下悬了。已经输一场,这场结束都不用再比第三场了。” “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戏码。提高难度根本不是为了比赛,而是增加趣味性。” 第73章 她赢定了 台上,乔果有些意外地看向沈红英。 沈红英涨红着脸,嘴巴蠕动了几下,目光与柳婷对上,飞快低下头,“好。” 嘉宾席上,司法大院几个邻居兴奋无比,“老童,这个沈红英可以哈,竟然敢这么比。” 观众席中,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双手环胸,兴趣盎然地看着台上。 道具搬到舞台中央,除了一筐衣服、衣架、木盒外,还多了一根长长的纱布。 “我先上!”柳婷走到道具前,将几样东西挪动了下位置,闭眼感受了下。 孙海亮用纱布蒙上她的眼睛,绕了好几圈,确保她看不见后才扎紧。 “我不需要提示,我要赢得光明正大。所以请大家在我比赛时,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柳婷傲气无比地说。 台上台下瞬间禁音,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盯着柳婷。 “预——备!”孙海亮举起秒表,“开始!” 秒表按下。 柳婷同样把筐子里衣服倒在桌面上,靠手感分成几堆,把衬衫裙子挂起来,接着叠其他衣物,最后塞进小木盒中,一个个叠放好。 动作几乎和沈红英一模一样,只是稍微慢了些。 范丽越看越心惊,脸色也变得铁青。刚才来挑战的,那个要求试第二次的大妈,虽然也学沈红英,却绝对没学得这么全。 前段时间,乔果让沈红英来过乔家几次,手把手教她如何整理收纳,先理什么,该怎么整理,原因是啥…… 一直旁听的范丽至今也没记住所有的要点。 而此时的柳婷,却比她熟练十倍不止。 还有什么好猜的,肯定是沈红英。 觉察到范丽的目光,沈红英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用乔果的胖身材挡住自己。 范丽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拉了下乔果,拧着眉目光在柳婷和沈红英之间来回转。 乔果的反应却很平淡,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完成!”柳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同,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纱布,飞快扫视完自己的杰作。 “一分五十二秒。”孙海亮报出时间,还把秒表举到柳家人面前。 刚才像被按下暂停钮的观众们马上活了过来。 “哎哟妈呀,憋死我了。我都没敢喘气。” “看你夸张得,憋这么久早断气了?” “你们就没觉得这个姑娘很厉害么?虽然用了快两分钟,可人家是蒙着眼睛的。换作我,半个小时也弄不好。”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她厉害。” “难怪要提出蒙眼睛呢,人家可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嘉宾席的人也窃窃私语。 司法大院的邻居大妈们此时心思又活络起来,“老童,要是乔燕没时间的话,这个也行。你能不能帮我们说说?” 屠家人齐齐看着舞台上得意非凡的柳婷,后者甚至还特意冲这边笑一笑。这是炫耀也是示威。 童玉芬紧抿着嘴没回答,要不是因为有着知识分子的傲气和教养,她肯定会把柳婷的所做所为都公之于众。 台上,柳婷冲沈红英招了招手,“来吧,我给你蒙眼睛。好好表现。” 任由她给自己蒙上眼睛,沈红英摸了遍周围的道具,咬紧了下唇。 柳婷看着乔果等人,“公平起见,请所有人在她比赛时,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喧哗的赛场再次被按了暂停键。 而乔果却知道,她是在提醒她们不要作弊。 主持人的喊声打断了乔果的思绪:“预——备!开始!” 沈红英动作与没蒙眼睛时一致,和正常状态下几乎没有差别。可见她平时练习得有多用功。 乔果欣慰地露出个笑容。 观众们的眼睛越睁越大,似乎这样就能看清她的手势一样。 气氛安静又紧张,孙海亮拿着秒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抖得他都看不清跳动的数字。60秒到了吗?还是已经超过80秒了? 范丽看着沈红英一丝不苟的动作,紧紧捏起拳头,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柳家三母女的脸色越来差,柳婷眼睛里似乎要吐出火来。如果沈红英赢下这局,柳家就输了。不应该! 柳婷悄悄挪到小姨婆身边,用目光询问怎么办?要不要捣乱? 柳如意神色和乔果一样,含着笑,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似乎商量好的一般,她才摇头,台下不知谁忽然惊呼半声:“啊……” 剩下半声明显是被捂住了。 柳婷脸上却绽开笑容,她赢定了! 就在半秒前,沈红英转身挂衣架的动作大了些,把一条小衣带到了地上。 无论能否发现,都会影响她的成绩。 那半声惊呼收得快,却在寂静的赛场上显得无比突兀。 沈红英感觉到不妙,却没乱了阵脚,嘴唇蠕动,飞快把所有衣服全收纳好。也发现了数量的不对,少一件。 往桌子上摸一遍,空空如也。 蹲下身,从脚边开始摸索。 台下观众哪还管什么规则不规则,纷纷给她指点。 “左边!” “在你左脚三十公分的地方。” “小心撞到桌角!” 要是一个人说话还好,这么多人一起喊,沈红英根本听不明白。 柳婷和柳静本想干扰一下沈红英的情绪,却被柳如意凌厉的眼神阻止,只得捂着嘴冲乔果和范丽挤眉弄眼。 不是柳如意有气度,只是这局她们赢定了,何必再节外生枝。 范丽只觉一股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刚要冲过去,被乔果抱住,“嫂子,嫂子冷静!别冲动。” 乔果此时也很着急,她倒不是替沈红英急,而是急着把范丽弄到台下,让她把小白鞋脱下来。 先前为了激发出她的斗志,在上台前,乔果特意取出小白鞋让她换上。 范丽也没让她失望,果然赢下了比赛。 按理说该让她立即脱下鞋子的,可她们一直在台上,找不到合适机会。 没想到就这么点功夫,她的情绪已经受到了小白鞋的影响。哪能不让乔果着急? 那头,沈红英已经找到了掉在地上的小衣,捡起抖了抖,叠好塞进小木盒。 “一分五十七秒!”一直盯着沈红英的孙海亮根本不用她开口,直接报出了时间。 声音里带着无限惋惜。 要是小衣没掉就好了,他可是看了,没找小衣前,秒表显示的是98秒!整整多出二十秒! 第74章 她是存心的 柳家几人抱在一起欢呼,“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台下的观众同样很激动。 “红旗保姆所真厉害,竟然真赢了。” “唉!太可惜了!” “就是,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我觉得还是因为动作太快,要是放慢点节奏,估计就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嘉宾席上,司法大院邻居大妈却没那么可惜,反正沈红英也不是她们看上的人,“老童,你认识红旗保姆介绍所的人吗?” 童玉芬深吸口气,想不管不顾地告诉她们真相,深吸口气,敷衍道:“不认识。你们还是打听清楚再找人吧。” 心里默念起屠念彬最近常说的话:是人就难免会犯错,大家应该对别人错误宽容一些,给别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能避免自己做出不公正的判断。 这是屠念彬和乔果在派出所聊过后,领悟出的道理。所以自那以后,办案时,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带入任何成见。他不但这样要求自己,还这样要求家人,希望他们都能做到宽和公正。 张医生这会也只能干着急,这可不是他的医学领域,根本没有发言的权利。 吴局等人倒没觉得可惜。虽然从情感上偏上乔果他们,可这毕竟是文化局下属单位搞的社会活动,谁赢谁输根本不重要。看到观众们积极参与,他们十分满意,个个脸上笑意浓浓。 台上,沈红英歉意地看着乔果,嘴唇动了动,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乔果和孙海亮打了个手势,拉着快暴走的范丽去了后台。 “她是存心的!果果,她就是存心把衣服掉地上的!你怎么不相信我!我一早就看出来了,她和柳家眉来眼去,不安好心!” 虽然在后台,可范丽的声音很大,观众们也许听不到,舞台上的其他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孙海亮赶紧宣布中场休息,示意打开大彩电,调大音量,吸引观众们的注意力。 沈红英脸色煞白,低着头赶紧追去了后台。 柳家几人志得意满地跟着看热闹。 范丽见到沈红英,立即扑上来要打人,“你个叛徒!你和她们串通好故意输了比赛!” 沈红英退开几步,没敢靠近。 “哎哟,阿丽你可真有意思,要么输了比赛哭鼻子,要么就是动手打人。和你婆婆越来越像了。”柳永梅阴阳怪气地声音响起。 刁秀芹刚撸起袖子,有人比她还快。直接扑了过去。 几名工作人员赶紧把范丽拉住。开玩笑,要是真打起来,今天的活动就前功尽弃了。 范丽打不到人,就用嘴巴攻击,一会吐口水,一会骂:“柳树精!你个不要脸的老娼妇!就会背地里使阴招,靠下作手段赢比赛,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别说柳家人了,乔家人也惊呆了。 这还是范丽吗? 这是刁秀芹附体啊。 前阵子老实得像鹌鹑,怎么忽然爆发了呢? 明白其中关键的乔果赶紧喊醒愣神的刁秀芹,“姆妈,快,快把她鞋子脱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你的鞋子? 范丽破口大骂:“你个抠门的死胖子!不就一双鞋子么,借我穿穿怎么啦!你有本事欺负我,怎么不敢对柳家动手!” 无差别攻击,让乔果差点吐出口老血。“邪神”真他妈的邪门,威力也太强了些。这哪是发脾气,简直就是发疯。 刁秀芹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为了双鞋子挨媳妇的骂,似乎不太划算。 只有施阳,毫不犹豫冲过去,硬挨了范丽几脚狠踹,终于把鞋子扒下来。小心拍掉上面的灰,递给乔果,“果果,你先穿,明天我帮你洗干净。” 乔果已经用纱布把范丽的嘴堵上,接过鞋子窜出老远,一秒都没耽误,直接脱掉凉鞋,把小白鞋套自己脚上。生怕慢一秒就被对方再抢了去。 之所以没把鞋子放木盒,是担心范丽疯劲上头直接抢木盒。还是穿在自己脚上更保险。 看了全程的柳家人笑得前仰后合,乔家这洋相出大了,简直太滑稽了。 儿媳像婆婆,大嫂骂小姑,姑嫂俩为了双鞋子打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几分钟之内,所以等孙海亮进入后台时,戏已接近尾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堵上嘴,被人拉住的范丽,沈红英瑟瑟发抖躲得老远,乔家人都围在乔果身边让她别生气,柳家人乐不可支。 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情节? 孙海亮一脸问号。 乔果扒拉开嘘寒问暖的乔家人,跑他面前,语速很快,“第三场开始吧。” 像被狗撵一样窜出了后台。 能不跑快么,范丽还盯着她的鞋子呢。她上台前不忘叮嘱刁秀芹等人:“好好安慰安慰大嫂,千万别让她上台。” 笑话看完了,柳家重新严肃起来。 已经比了两场,一胜一负,平局。 第三局是这次对抗赛的关键。 四人低声商量了一下,柳如意排众而出,跟着乔果上了舞台。 看到老太太上来,乔果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什么小白鞋什么范丽,统统抛到脑后。 孙海亮指挥工作人员把大彩电挪开,举着话筒宣布:“对抗赛第三场比赛即将开始。这次的比赛内容是:哄孩子睡觉。” 他就要指挥工作人员把道具送上来。 没想到柳如意抬手阻止,示意给她话筒,“我一个老婆子,带过的孩子不少,个个都挺乖。就是没你们这些年轻人花头多,什么知识理论科学不科学的,在我看来,最实在的是把真小囡哄睡了,哪个用的时间短就算赢。大家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全场皆是一惊。 “这个老太太说啥?我没听错吧?来真的?” “是说用真小囡来比吗?” “太敢说了吧,她是不是说错了?” “怎么可能哄真小囡睡觉?这么多人,这么闹,又是早上,小孩子肯定不会睡的。” “哪来的真小囡?难道她们自己准备好了?” “对抗赛太好玩了,出人意料的事情一出接一出。今天没白来。” “组办方可真花心思,把这活动搞得一波三折啊,和录相片似的。” 第75章 可趁之机 嘉宾席除了丁正伟等人外,都以为事先安排好的情节,吴局还四下看了看,“你们真准备了小囡?” 丁正伟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活动要把他吓出心脏病么,“没有,这是她们自己想出来的。” 郑宝和肖主任此时也不羡慕丁正伟了,任谁都不喜欢状态百出的活动。 吴局严肃道:“你去提醒下比赛选手,注意安全。” 丁正伟立即窜到后台。 台上,柳如意看着所有人露出的惊诧表情很满意,再次露出令乔果头皮发麻的笑容。 乔果直觉没好事,咽了下口水,“阿婆,这,哪来的真小囡?” 柳如意指着台下,“这么多人带着小孩来的,向他们借一下不就好了。肯借孩子的,发些奖品。主持人,这不过分吧。” 最后一句是对孙海亮说的。 孙海亮同样咽了下口水,看着乔果,用眼神问她怎么回答。 乔果看着台下,被抱在怀里的孩子确实不少,她也有信心让孩子成功入睡。 只是,看对面这个老太太把握十足的样子,她不免心里打鼓。 “怎么,不敢比?”柳如意笑得更和蔼了,“那就直接认输吧。” 站在台侧的乔家人都一脸担忧,他们最清楚不过,乔果不喜欢孩子。最近对乔聪稍微好点,也只是不打骂而已,很少会抱他陪他玩。更别说哄他睡觉了。 柳家母女看到他们的表情,更加得意了,“要不,你们赶紧让她认输吧。她估计连孩子都没碰过,怎么哄?别硬撑了,免得丢更大的脸。” 已经平静下来的范丽怒目而视,“我家果果聪明着呢,你办不到事情,她一定可以办到!” 乔家人对她的无脑吹有点意外,但很快,注意力放到舞台上。 乔果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微笑着回应:“没比就认输,不是我们乔家人的风格。要真技不如人,我再认输也不迟。” 孙海亮手里的话筒把她的话传得很远。 台下观众听得很清楚,大家顿时被胖姑娘的志气折服,开始说起乔果的好话来。 “这孩子不错,有骨气。” “有骨气又怎样,年纪摆在那,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哄小孩睡觉?” “比不过老太太很正常,人家没有怯场,也没硬撑说一定会赢。” 看来年龄上还是有些吃亏,多数人觉得她会输。 乔果抿着唇,哄孩子肯定不会输,怕只怕对方使阴招。所以未雨绸缪很有必要,“老太太您化的妆是不是要洗掉才好?孩子皮肤嫩,蹭到的话对他们不好。” 柳如意没想到乔果会做这样的垂死挣扎,笑意不减,“好,我洗。” 趁她转身下台,乔果立即对台下说:“现在我们要比哄孩子睡觉,三四岁的孩子能不能借我们一下?太小你们肯定不放心,太大了老太太抱不动。” 观众们热心地开始寻找并推荐。 有十几个抱孩子的家长跑到台前,举着孩子让乔果挑选。 让她意外的是,童玉芬竟然也在其中,冲她拼命使眼色。 童玉芬混在一堆家长里,也没和乔果说话,自以为很隐蔽。只是柳家人还是发现她的身影。 毕竟柳婷在屠家做了半个多月,对大人也许不太了解,可对孩子就很熟悉。 一眼认出正向乔果伸手要抱抱的孩子后,她就想上前阻止,被洗好脸的准备上台的柳如意看到。 听完理由,柳如意笑了,冲台上一指,“别担心,我有办法。” 台上并排站着两个小男孩,差不多年纪,身高体重也差不多,看着很可爱。 柳如意一指屠亮,“我就哄他吧。”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蹲下,剥了颗奶糖往他嘴里塞。 乔果一把夺过糖,往台下一扔,“不是咱们自己的孩子,别随便喂东西给他们吃。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可不敢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台下观众先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听她的说法后很多人纷纷点头。 “胖姑娘虽然说话冲了些,却很有道理。” “说明她很仔细。” “仔细是仔细,却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把糖扔了也太浪费了,不会持家。” 不管台下反应如何,台上的柳如意笑容僵了一瞬,立即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老婆子没考虑周全。” 近距离感受着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孙海亮连呼吸都加快了几分,赶紧挤到两人中间,“比赛,啥时候开始?怎么比?” 柳如意抢先开口:“现在就可以,一个一个来吧,还是计时。” “那,你们谁先来?”孙海亮看着乔果。笑话,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老太太,越看越讨厌,他自然是向着乔胖子的。 乔果的目光越过中间的主持人,与柳如意隔空对上,“我先来。” 她伸手从孙海亮那拿过话筒,蹲到另一个小孩身边,声音柔和一几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小男孩对话筒很感兴趣,用手指戳了戳,听到喇叭里传出的碰撞声后咧嘴一笑,“我叫小强,三岁啦。” 说着还举出三根手指。 “小强真聪明。”乔果夸完又问,“姐姐和你做个游戏好不好?” “好—”小强用力点头,声音传出老远,他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乔果顺手掀起他胸前别的手帕帮他擦掉,冲台下观众露出个微笑,“请大家帮个忙,在比赛开始后,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谢谢!” “开始计时吧。”乔果把话筒还给孙海亮。 说完就把小强抱到放道具的桌上,“姐姐帮你按摩,你要是能像木头人一样不动,就算你赢。然后用那个话筒唱歌,好不好?” 小强又响亮地说了句“好”。 “轻轻闭上眼睛,轻轻放下你的小手,你的小脚,你的头发……” 小强嘴角扯了一下,很快又克制住。 乔果的声音越来越轻柔,最后变成了节奏舒缓的哼唱。 台下台下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哼唱声悠悠飘荡在整个赛场上空。 乔家人全都捂上嘴,还狠瞪着柳家,用眼神警告,敢捣乱的话就要你们好看! 第76章 拔腿就追 乔果已经轻轻抱起了孩子,慢慢踱步到舞台边,把孩子小心翼翼交还给了一直紧张看着舞台上的家长。 家长接过孩子,用气声叫“小强”,孩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柳永梅不信邪,跑过去盯着孩子仔细看,还想伸手掀他眼皮,被家长躲开,瞪了她一眼。 怎么可能,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此时浑身放松地窝在家长怀里,呼吸平稳,根本不像装的! 怎么就睡着了? 柳家三人一副见鬼的表情。 站在原地不敢动的孙海亮赶紧按下秒表,给柳如意看。 三分四十一秒。 正在努力和屠亮亲近亲近的柳如意面色一僵,怎么这么快? 原以为挑了个软柿子,现在看来,还真有两手。 这是逼自己用上杀手锏啊。 柳如意笑容不减,弯腰抱起躲着她的屠亮。 “现在开始吗?”孙海亮没敢用话筒,生怕把小强吵醒,轻声问台上的人。 “可以。”柳如意点头。 屠亮开始扭动身体,不想让她抱。可她的力气非常大,将屠亮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面带笑容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孩子,你看这是什么?” 她动作极快地露出袖口里的手帕,手腕一抖,手帕落进掌心。 “哇!”屠亮忽然大哭起来,拼命挣扎,“妈妈,妈妈,阿奶,爸爸,阿爷,外婆……” 柳如意没料到孩子这么敏感,旋即就有些后悔,他遭过绑架,对这个还有印象。 早知道这孩子记性这么好,就不选他了,失策! 同时,寂静的氛围被小孩的尖叫挣扎打破。 小强惊醒,哇地哭了起来。 台上台下立即响起二重奏。 柳如意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飞快地把手帕收起,打横抱着屠亮试图再哄一下。 只是屠亮怎么都不肯如她的愿,挣扎越来越厉害。 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的乔果,听出了孩子哭声里的恐惧,三两步跑到柳如意身边,一把抢过屠亮。 落入安全的怀抱,屠亮才停止挣扎,缩在她的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乔果和他低语几句,然后哼起歌,等屠家人冲上台时,屠亮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只是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把一家人心疼坏了。 等屠家人回到嘉宾席,台上不见了柳如意的身影。 乔果四下寻找,发现她正在后台换衣服,两人目光对上,柳如意挑眉,忽地冲她一笑。将换下的衣服团起来,转身就走。 眼见她汇入人群,左拐右拐就要失去踪迹。 乔果再不迟疑,抬脚冲下台。 孙海亮正高兴地宣布对抗赛的结果:“秀芹家政所以三局两胜的成绩守擂成功。下面,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文化局吴局为获胜者颁发荣誉证书。” 全场掌声雷动,叫好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乔家人被请上台。 只是,少了乔果。 乔果已经将挑战赛完全抛到脑后,她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柳老太。 她换下的衣服肯定有问题,不然屠亮不会哭得那么凶。只要抢到她怀里的那团衣服,就知道她想耍什么把戏。 柳老太虽然五十多岁了,却健步如飞,在人群里像游鱼一样左突右闪。 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乔果的追踪。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近得乔果似乎闻到了空气里残留的刺鼻味。这个味道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正是旧仓库外被暗算时闻到的乙醚。 是她,肯定是她! 就在乔果瞬间恍神的功夫,老太的身影忽地拐进了条狭窄的弄堂。 乔果毫不迟疑,拔腿就追。 几步到了弄堂口,拐弯进去。 弄堂很短,老太已经到了出口。 乔果喘着粗气,一咬牙,追! 两侧的景物变成了虚影,迎面的风把成串的汗水甩在身后。空气里的乙醚已经闻不到了,反而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平坦。 不知何时,湿露露的发丝贴到了额前,阻挡了视线。 乔果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猛地停住脚步。 眼睛陡地瞪大。 这,是哪? “阿婆,您是来看病的吗?这里有自助挂号机,您的医保卡带了吗?”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褂,胸口挂着个“志愿者”牌子的小姑娘微笑地看着乔果。 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 眼前一切依旧,宽敞的收费大厅,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今天坐诊的专家,行色匆匆的护士,哭闹的孩子,焦急的家属和病人……还有见缝插针,用消毒水拖地板的清洁工。 这是医院。 是现代化的医院。 海城市在80年代就有这么好医院了吗? 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柳老太的身影。 “表姐,你终于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高壮老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臂,边说边把她往电梯口拉。 这谁呀? 敢在医院行骗? 乔果一把挣开他的手,“谁是你表姐?知道我叫什么,家在哪,多大年龄么?”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自己表姐,这种行骗手段也太低级了点,比火车站那对假母子差远了。 老头担忧地上上下下打量她,“表姐,你叫乔果,今年60啦。怎么?你不记得了?要不,挂个号看看?” 乔果只觉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下看看,顺着指示牌冲进厕所。 洗手台上有块大镜子,镜子上有盏日光灯,灯下赫然是位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用惊慌的眼神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 “表姐,表姐你没事吧?”老头担心地在厕所外喊道。 有事,事大了! 竟然回来了! 回到了她60岁的时候。 为什么? 她想回来的时候,怎么也回不来。 她没想回来的时候,却回来了。 猛地低头,看着脚上的小白鞋,后跟相互一搓,鞋子脱下。 鞋子上还带着自己的体温,人畜无害地被举到眼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乔果问。 “哗啦!”隔音里传出冲水声,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出来,贴着墙,小碎步跑了出去,连手也没洗。 乔果看着消失在厕所门口的人,无力感袭上心头。 大理石冰冷的触感,顺着光脚,慢慢传遍全身。 (第二卷完) 第1章 怎么不穿鞋 刁勇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嬢嬢还在昏迷不醒,表姐又有了老年痴呆的症状,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准备闯进女厕所一看究竟时,厕所里出来具行尸走肉。 刁勇吓得后退两步。 表姐也太吓人了,一脸灰败之气,佝偻着身体,手上提着两只鞋子,光着脚,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咽了下口水,“表姐,怎么不穿鞋?要不我给你挂个号,看看吧。” 太不对劲了,表姐以前虽然也不太爱说话,可从来没有这样死鱼眼盯着人看。 难道,她也疯了? “不用,我妈呢?” 两人来到住院部,停在了一间病房前。 来的路上,乔果从刁勇絮絮叨叨的话里听明白大概。 她消失了一天,昨下午没回乡下接刁秀芹进市区看专家门诊。刁秀芹当晚开始不吃不喝,今天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刁勇才把她送来医院。 已经做了很多检查,盐水也挂上,人却还没醒。 医生说可能是脑死亡,原因目前还没查明。很可能和她长年精神失常有关,也可能是年纪大了,生理机能衰退导致的。 “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最后还关机了。你是不是看到我发的短信了?还有,有家政所的什么经纪人也在找你,说你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让你有空赶紧回个电话。”刁能掏出自己的老年机递给乔果。 一路走来,他已经看清楚,乔果没带包,也没带手机。确实有些老年痴呆的前兆。 乔果接过久违的手机,给自己的家政经纪人拨通电话。 “喂,乔阿姨!天哪!我还以为你失联了呢!出什么事了吗?从昨天就联系不上你。昨天下午说好的整理也没去,顾客很不高兴呢。你是不是生病了?最近的安排要不要暂时取消?”小黄噼里啪啦一通说,听得出,确实很着急,也很关心她。 乔果稳了稳心神,“我妈住院了,最近不接活,你安排其他人吧。” 挂了电话,刁勇也表示要离开,“我们村那个包鱼塘的万大,今年把鱼塘改造成成现代化养鱼场。我答应去帮他拉车鱼苗,下午要搞个什么开塘仪式。我得走了,嬢嬢这里你守着没事吧?有事打我电话。” 刁勇临走前再次提醒了下:“你还是去挂个号看看医生吧。” 谢谢你关心哦!乔果一头黑线,难不成和医生说:我没问题,鞋子有问题。 那医生肯定会说她精神病。 看着盐水一滴一滴流入病人的手臂,乔果的心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这是她的姆妈,是她的牵绊,也是她的责任。 床上的病人似有感应般,慢慢掀开了眼皮。 浑浊的双眼与乔果对上。 母女俩静静地望着彼此。 良久,同时展开笑容。 就在乔果以为刁秀芹清醒时,对方忽然合上眼皮,嘟哝了一句:“怎么不回家?” 家? 她们哪里还有家。 如今自己还住在旧公房改造的格子间,300块一个月的租金是它唯一的优点。 乡下老家吗? 那是舅舅十几年前翻修的房子,给刁秀芹留了间屋子,还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 她曾经有个家。 有聪明的父亲,有勤劳的母亲,有憨憨的哥哥,有爱钻牛角尖的嫂子,有漂亮的姐姐,还有可爱的小侄子。 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随着家人们一个个离去,也成为不能触及的往事。 乔果无力地趴在床边,默默地流泪。 哭了不知多久,感觉到头上被人抚摸,抬眼看去,刁秀芹又醒了。 对方的眼神不再迷离,拧眉瞪着她,像看仇人似地。 这是真醒了,乔果坐直身体,不动声色拉开点距离,免得挨抽。 “姆妈……”乔果轻唤一声。 刁秀芹的眉头越拧越紧,就在乔果站起身时,她突然爆喊一声:“滚!” 乔果转身出门,跑到护士台,“医生在吗?我妈醒了。” 等医生给刁秀芹做完检查,对乔果说:“她现在的情况看着还行,血压稳定,听和说都算正常。” 除了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外。 “今早做的检查我们也研究了,看着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回去好好休养就行。”医生说完,在病历上飞快地记下要点,然后转身走了。 “妈……” “谁是你妈!滚!”刚才对着医生交流还算正常的刁秀芹,面对乔果时就像仇人似。 没想到重生回来,依旧如此。乔果苦笑着从床尾下拿过小白鞋,套在脚上。 护士台,几个小护士正八卦这对奇怪的母女。 “你们说是不是她女儿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让17床这么恨她,脑子不清醒时连认都不认她。” “17床都疯了几十年了,估计是脑子糊涂了,认不出女儿。” “乔阿姨对她妈还是很好的。你们没见她穿着工作服就赶过来了吗?这把年纪,也怪不容易的。” “咳咳!”被护士同情的乔果打断了她们的八卦。 “您好阿婆,有什么事吗?”背后议论别人被抓包,苹果脸护士有点尴尬。 “我们明天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回去拿下手机,晚上过来。麻烦你们帮忙多照看一下17床,晚饭直接送到床头柜上,谢谢。” “好的好的,没问题。”苹果脸护士热情点头。 “那个,”乔果露出点窘迫,“我来得匆忙,忘记带手机。你们能借我点钱吗?晚上就还。” 几个护士手忙脚乱翻箱倒柜,最后可怜巴巴凑出二十五块钱。 虽然不够打车,坐公交还是行的。 回到出租屋,乔果意外地发现手机和包都好好地躺在单人床上。低头看了眼小白鞋,她记得自己重生回16岁时,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也没有。当时还以为东西都丢了,没想到“邪神”服务还挺周到,把她的东西都送了回来。这倒省了去挂失办理的麻烦。 给手机充上电,解下身上的围裙,去公共浴室洗个澡,外卖也到了。 狼吞虎咽吃完鱼香肉丝面,乔果倒在床上,乱糟糟的脑子才开始放松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第2章 破败的一生 为什么会忽然穿回来了? 还有妈妈为什么从昨天起不吃饭? 而自己昨天消失,今天出现,还正好出现在医院。 这是不是说明,因为妈妈病危,小白鞋才送自己回来的? 那它还会送自己回去吗? 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终是抵不住身体的疲倦,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手机闹钟还在孜孜不倦地响着。 乔果揉了揉脸,看着充满电的手机屏幕,7点。 约好辆车,拿上刁秀芹的换洗衣服,赶去医院。 路上很堵,司机七拐八拐钻进了条小路。 路两边摆满了夜市小摊,各种食物的香气直往车里涌。 越看,乔果越觉得这里很眼熟,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围墙。 等等,墙上怎么有好几个“拆”字? 车子行驶缓慢,司机见乔果盯着墙上的字,给她介绍,“这条街出了名的脏乱差,政府早就想改造了。可是地皮属于电影院,听说房东嫌拆迁费低,怎么都不同意拆。最近好像终于谈拢了,过了年就推倒盖大厦。” 墙内的荒草比墙头还高,大铁门倒了一半,院里到处是垃圾,有只瘸腿的流浪狗正在艰难地翻找着食物。 破败的电影院被慢慢抛在车后。 乔果的眼里却始终充斥着红色的字,斑驳的墙,还有随时就会走到生命尽头的丧家之犬…… 自己这一生,何尝不是破败的一生? 明知前方灰暗一片,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时间的洪流将自己淹没。 心尖猛地一阵刺痛。 次日,接到电话的刁勇开车来接刁秀芹出院。 刁秀芹乖乖上车,跟着回了刁家,但是对乔果依旧没好脸色。拦在门口不让她进,“走走走!这里不是你家!赶紧走!”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巴掌呼在了乔果脸上。 “表姐,要不你先走吧。我会照顾好嬢嬢的,你放心吧。”刁勇露出和乔辉一样的憨憨表情,哪怕老婆正使劲掐他后腰,面不改色。 乔果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钱转过去了,辛苦你和弟妹了。” 刁勇的老年机没有查账功能,所以还不知道,表姐这次给他转来的,是十万。 她全部的积蓄。 相当于一次性把两年多的照看费给了他。 回到出租房,换回昨天的衣服围裙。手机上跳出条短信,提示她网购的包裹已经送到。快递站工作人员热情帮她拆开一人高的大纸箱。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乔果拒绝工作人员送上门的服务,把复苏安妮背到背上,对目光呆滞的工作人员招手:“小伙子,拿封箱带,腰这,给我绕起来。” 看了眼玻璃门上贴着的“客户至上”,工作人员咽下口水,这老太太是想上热搜想疯了吧? 无论怎样,他还是满足了这位老太太的奇葩要求。 刁勇要是在的话,肯定会和他说:我表姐确实疯了。 乔果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把包包拉到胸前,手机也在。呼出口气,沐浴着阳光,开始在风中奔跑。 1985年。 工人俱乐部外。 乔家人开开心心上台领奖,和领导一起拍了照,据说这个照片会刊登在《海城日报》上,可把红旗街的邻居们羡慕坏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乔果。 活动是结束了,可乔家人却被一些观众围着无法脱身。 有的是说要找保姆,有的是说自己想当家政。 主角不在,乔家人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乔辉带着菊花菜大头高和雷磊挤到后台帮忙。 沈红英找到先前登记的表格,递过去,被范丽一把推开,“走走走!你这个叛徒,我们秀芹家政所不欢迎你。” 沈红英低着头,默默退出人群,默默离开。 绕了一圈重新回到活动现场的柳如意看着这一幕,阴郁的脸上重新换上笑容,慢慢坠在沈红英身后。 “小沈!”走到僻静处,柳如意喊停了失魂落魄的人。 沈红英看到她,先是一惊,接着一喜,“阿婆,我,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大虎是怎么被抓的吗?” 柳如意领着她又走了一段路,左右看看,有点可惜地回答:“我找朋友去派出所打听到了,是那个乔果,她设计把大虎抓起来的。据说当时大虎可以跑掉的,是她拖延时间,利用大虎的心软才等来警察。” 沈红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摇着头,“不,不可能。小乔,小乔她……” “她这么个小姑娘,哪来的心眼,是吧?我开始也不信。可是,听你说她给你介绍工作的事,我就想通了。大虎要不是因为她才被抓,她怎么可能觉得愧疚?如果不觉得愧疚,怎么可能帮你?哪个人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这么好?” 见沈红英恍然的表情,柳如意继续分析,“唉,其实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又不忍心你被她骗。” “阿婆你说。”沈红英急切地看着她。 “还有啊,我听说她亲侄子也被绑了,要是正常人,肯定对大虎恨之入骨,恨不得他立马枪毙,怎么可能还帮他的妻儿? “所以她帮你的目的肯定不单纯。” “不可能!”沈红英拼命摇头。 柳如意叹口气,“唉!你呀,真是个善良的人。你知道许阿婆为什么辞退你吗?其实是说乔果安排的。用几天就让你没工作,这样等她再给你新机会时,你就会死心踏地为她做事。等大虎从里面出来,看她对你这么好,还会报复她吗?就是他想,你也会拦着吧!” 天哪,怎么会这样?! 沈红英震惊地看着柳如意,身体不住地颤抖。 “好了,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所以才告诉你这些。没其他意思,只是不想你上当受骗,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柳如意说完就摇着头离开。 沈红英跟着她,好半晌才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阿婆,我,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干?” “干啥?” “当保姆。你们不是开了个红旗保姆介绍所吗?”沈红英哀求道。 第3章 当间谍 “唉!要是今天能赢的话,我们也算开了个好局面,以后不愁生意。可结果呢?虽然你故意输了一局,可你也看到了,她们下作手段层出不穷,我们根本弄不过她们。唉,我们都要喝西北风了,顾不上你啊。”柳如意垂头丧气。 “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小乔会做家务会哄孩子。我从来没见她做这些。”她倒也没说谎,乔果为了这次挑战赛,针对性地教了她收纳整理,也只秀了这一手。其他的,她确实没亲眼见识过。“而且,我也不清楚范丽怎么会突然发挥那么好。明明先前她……”这是让沈红英纳闷的另一个地方。 守擂赛时,范丽明明像个鹌鹑一样缩手缩脚,还闹了两个大笑话。没想到对抗赛上忽然就正常了。不过正因为这样,她才敢在自己比赛时动了点小手脚。 是的,小衣是她故意带到地上的。 为的就是不动声色地输了这场比赛。 原因当然是想和柳如意搞好关系,取得她的信任。 这不,她说了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把她惊出一身冷汗。此时她的内心确实很不平静,只觉得这个老太太了不得,乔果也了不得。 “没事没事!”柳如意摆手,“不怪你。你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消息了。应该我们谢谢你才对。是我们技不如人,不怪你。” 这话不假,比赛项目全是沈红英告诉她的。为此她让柳家三母女针对性地练习,然后准备三局两胜赢下比赛。 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竟然遇到范丽和乔果这两个意外。 早知道还不如挑战白眼狼和刁秀芹呢,哪怕乔娟也行。 柳如意都有把握赢了他们。 失策了呀! 真可惜。 “那我……”沈红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柳如意,等她给指条明路。 “你呢,就先继续跟他们干着。等我们的生意有了起色,到时候再过来。不能耽误你养家糊口不是?”柳如意一副为她着想的表情。 沈红英感动坏了,使劲点头,“好,我会好好跟着干!”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不就是继续当间谍么,她懂。 和柳如意聊完,沈红英又厚着脸皮回到了舞台边,无论范丽怎么摆脸色,明嘲暗讽她不要脸,吃里扒外,她都默默忍受。 其实要说以秀芹家政所最熟悉的人,除了乔果就是沈红英。当了半个月助理,跟进跟出,乔果所有的安排计划方案都没瞒过她。 所以有了沈红英的加入,焦头烂额的乔家人很快就发现围着的人开始减少。登记表上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沈红英还顺嘴问了潜在员工的的特长,在她们的信息边加上。 只是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咨询者,还没等到乔果回来。 乔家人开始并未在意,谁让乔果最近忙得快要飞起,突然走开也不是没有。收拾好后,带上乔果没拿的挎包、小木盒回家了。 哪知到了月上中天,乔果依旧不见踪影。 乔辉经常三更半夜回家,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宝贝女儿这么晚回来,还是很少见的,更何况都没提前说一声。 刁秀芹第一个坐不住,拿着手电,让乔娟向准婆婆借了辆自行车,一起出去找人。 大桥上没有,码头也没有,工人俱乐部、电影院、文化宫、医院……最近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乔果。 母女俩又问来屠法官和陈阿婆家的地址,跑遍整个小镇,依旧没有乔果的消息。 这下刁秀芹有点怕了,会不会遇到了危险? 绑架案还没过去多久,谁知道那些坏人是不是都抓住了? 越想越害怕,母女俩干脆跑派出所报案。 只是,民警说失踪不到24小时,无法立案,也无法出警协助。 母女俩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弄堂口昏暗的路灯下,忽然冒出个人影。吓得母女俩抱住一团,“谁!谁在那?” “姆妈!阿姐!”大汗淋漓的乔果猛地回头,眼泪夺眶而出,扑到两人怀里,哇地哭了出来。 太好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哎哟,你个讨命鬼!都几点了!还知道回来啊!知不知道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出去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刁秀芹骂骂咧咧,手扬得老高,落到宝贝女儿身上,却轻如鹅毛。 “果果,别哭了,谁欺负你了吗?咱们先回家吧。”乔娟柔声细语地哄着。 躺到小床上,望着黑乎乎的屋顶,乔果依旧觉得似在做梦。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而且,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过了一个多月。 才十个小时而已。 真是太神奇了。 难道,“邪神”知道85年家人们的焦急,所以才把她提前送回来了? 要真如此,“邪神”很可能也是因为同情乔家人的遭遇才出现的吧。 还有,除了衣服外,挂在胸前的包包,篡在手里的手机,用胶带缠在身上的安妮,都没有跟着过来。太可惜了,那个安妮大几千呢。 哎呀,忘记预付下个季度的房租了。不知房东打开她的房间时,会不会被躺在床上的安妮吓到?如果安妮被传送到出租屋的话。 胡思乱想间,疲惫不堪的乔果终于坠入梦乡。 一夜好眠,次日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 睁眼望着黑乎乎的屋顶,乔果有丝错觉,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不然怎么会听不到刁秀芹的狮子吼和乔聪吵闹声? 伸手拉开灯泡,昏黄的灯光把低矮的阁楼晃得忽明忽暗。 翻身而起,一脚踢到个小木盒。低头才发现,一张纸条夹在木盒盖缝中。 是乔娟留给她的字条。 看完几行娟秀的字,乔果笑了。 原来不是又穿越了,是家人都出去上班了。 乔娟去单位,乔辉去开店,范丽去陈阿婆家,乔拥军夫妻则带着小乔聪去了秀芹家政所有门店。 可不是所有人都“上班”了么。 真好。 全家人都在努力,她也不能松懈。 喝着还温热的白粥,就着四分之一只咸鸭蛋,乔果把要做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 第4章 秀芹家政所的热闹 今天要先去工商所,门面房装修时就已经把租房协议和盖了电影院公章的“同意书”送了进去。当时说7月1日能拿。 然后去电影院,看看秀芹家政所经营情况如何,应该会非常红火。毕竟昨天的活动非常成功。 对了,顺便拐到印刷厂,请他们帮忙印制的宣传资料一直没空去拿,正好取来放到门店用。 乔果跑完一大圈,吭哧吭哧提着几大包印刷品挪到自家门店外时,看到了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拥挤喧嚣。 “到底怎么回事啦?报纸上不是说这里可以介绍工作吗?为什么没人睬我们呀?” “阿姨,你叫也没用,我都站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轮到。” “里面的人都在做啥啦?怎么比医生看病还慢?” “不是说他们很厉害么?为啥接待几个人这么慢?” “该不会是搞的噱头吧,骗我们来给他们拉拉人气,充充场面的!” “秀芹家政所”开在街尾,可门前的队伍已经排到了电影院正门,还拐了个弯,尾巴拐进弄堂里。电影院两名职工闲着没事,正在帮忙维持秩序。 从公交车下来,乔果看了眼望不到尾的队伍,再看了眼街道两侧指指点点的群众,心里涌起股不好的预感。 尤其在马路对面车站上,看到抹熟悉的身影后,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柳老太,她怎么在这? 这人非常敏锐,几乎在乔果发现她时,她也把目光投了过来。还露出个慈爱的笑容。 乔果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瞬间,柳老太在她心中的可怕程度,一下子超过了“邪神”。 深吸口气,乔果劝自己冷静。和昨天不一样,现在即使扑上去抓住人,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不如再等等。 “果果,你来啦!”施阳抱着小乔聪从电影院里出来,伸手接过她提着的印刷品。 “你没去饭店?聪聪怎么在你这?”乔果确实也提不动了,太重。早知道就骑车了。对,得把乔娟的自行车抢过来,让乔辉腿着创业,才会更加珍惜创业的艰难时光。 手上空了,就去接小侄子。哪知小家伙不愿,抱着施阳脖子不放。没想到施阳哄孩子还挺有一套。 “我抱就行,你休息会。薛师傅说我昨天比赛好,让我休息一天。”施阳下巴冲队伍前方抬了抬,“正好来帮忙。一早就挤满了人。乔叔他们忙不过来,我带聪聪在电影院里玩。” 要不是自己不了解秀芹家政所的具体工作,他也进去做咨询了。 乔果很快知道柳老太笑容的含义了。 因为店里正吵得不可开交,听不见声音,可隔着双开玻璃门,至少能看到里面的人情绪激动说着什么。 乔家人一个都看不见,隐约传出刁秀芹没什么震撼力的狮子吼。 挤不进去的人还不肯放弃,越听不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越好奇里面在做啥。 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举着手里的《申江早报》,和周围几个拿同样报纸的人闲聊:“你们也是看到这篇新闻过来的吧?” “是呀是呀,《家务无小事,家政干大事》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我儿子家正好要找保姆,所以来问问情况。你也是来找保姆的?”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婆回应。 拐棍老头有些着急:“我帮儿媳问工作。我是从岛上过来的,一会还要坐船赶回去呢。” 乔果把手里的资料放地上,从挎包里抽出先前在厂里拿的样品,飞快填写好两张通知,一张递给老花镜阿婆,“阿婆,你要找保姆是伐?我们秀芹家政所后天上午,在临江文化宫开个家政产品推荐会,你可以到现场听详细讲解。这是入场券,凭券入场,请收好了。” 老花镜阿婆接过纸,举得很远,看清了上面的信息,露出笑容:“好好好,我还担心今天登记不上的话就找不到好保姆了。那我先回去,谢谢你胖姑娘。” 乔果把另一张纸递给拐棍老头,老头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不识字。而且我也不找保姆。” “阿爷,这个通知是家政培训体验课的。我们秀芹家政所招收的所有人员,都要经过培训考核,拿到等级证书后才给介绍工作。你要是家里有人想当保姆,后天下午来临江镇文化宫,感受一下培训内容,看看是否合适,再决定当不当保姆。”乔果耐心讲解完,把纸折好放到他的口袋里,“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吧。” 就这样,乔果靠着几张通知书,劝退了不少人,也终于摸到了自家玻璃门。 咨询大厅里的情况一目了然,三张小圆桌,沈红英、刁秀芹、乔拥军各居一桌。 先前每桌边都围了不下五人。 近二十人同时说话,叽叽喳喳如同几千只鸭子在吵,别说里面的人了,就是站在门外的乔果都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一推门,就听到一个女人刺耳的叫嚷声。 “什么?要收20块钱?你们也太黑心了吧,不就是介绍下工作么?居委会从来不收钱的。你们凭什么收钱?你们就是骗子!我要告你们投机倒把!”一个头发油腻,衣服颜色洗得发污的三十来岁女人正唾沫横飞地指着沈红英骂。 “投机倒把不至于,不过收钱确实有点多了。你们当保姆的才收20,我们找保姆的要收30呢!”站在她对面的女人身体往后退,明显是在躲避唾沫星。但讲的话却是在帮腔,边说边把大波浪往身后一撩,把小皮包的带子往肩膀上挪了挪。 这两人乔果都认识,邋遢女人是刘彩霞,精致女人是赵香琳。 真巧,这两人昨天都来登记过信息。只不过前者想当保姆,后者点名要沈红英当保姆。 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只看了两眼,乔果就把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入。刘彩霞带个小姐妹来,可能没料到会收费,觉得没面子,所以大吵大闹。 赵香琳么,很可能因为昨天沈红英输给了柳婷,所以想重新挑个更好的。 第5章 轻松化解危机 刘彩霞的发飙,瞬间把咨询大厅里的人情绪提满,沈红英的小圆桌一下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刁秀芹哑着嗓子去拉几个老太太,“来来来,她们聊她们的,咱们接着聊咱们的。” 看热闹正起劲的人哪肯理她,急得刁秀芹团团转,比安在墙上的摇头电扇还要忙。 乔拥军接待的几个老头倒没挤进女人堆,但脸上的八卦之火比老太太还旺,时不时瞅几眼。 乔果并没急着上前帮忙,她指挥着施阳搬张小圆桌在店门口,取出一打宣传资料放在上面。 这才把急得跳脚的刁秀芹拉出去,“姆妈,你来发宣传单。先给排队的一人发一张。发完坐在这里,给路过的人也发。有人问就回答,不用说太多。” “小沈怎么办?”刁秀芹指了指被围攻的沈红英。 “没事没事,有我。” 刁秀芹现在对乔果迷之自信,毫不迟疑地推门出去,开始往堵门的人手里塞宣传单,边塞边劝:“行了行了,赶紧散了吧。要是想咨询,就去后面排队。热闹有啥好看的,不如看看我们的宣传单呢。” 效果不错,那些伸长脖子恨不得挤进门的人,很快被宣传单上的内容吸引。 宣传单其实很简陋。薄薄的红纸做成小报式样,分了好几块,每一块都是秀芹家政所业务介绍。除了文字外,还有简图,都是请电影院画海报的师傅帮忙设计的。为此乔果送了两包烟以作感谢。 这种宣传单放到后世,肯定会被直接扔垃圾筒。 可85年的人们多单纯呀,商业感知如同白纸,随便灌输点东西,就能让他们稀奇得不行。 “看看看,反面还有笑话呢。”一个人惊呼。 乔果编了三个与生活常识有关的小段子,让乔娟写出来。 比如一个段子的主角他老婆回娘家,他自己做饭,炒了盘味道有点奇怪的青菜。等老婆回来后直接拿他洗菜的盆泡脚。男人当场就吐了,从此以后看到青菜就想吐。 小段子很粗糙,可转折点有点出人意料。 把没经过网络段子洗礼的人逗得乐不可支。 “哈哈哈!” 识字的开始笑,有那热心的还给不识字的念。 两分钟不到,秀芹家政所门口笑声不断。有笑点低的,眼泪都出来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乔果满意地拿出另一打资料,递给施阳,“阿阳,你帮我问下谁想修东西,有的话就发人家这张纸。让他们看清楚上面的维修事项,根据自己的需求勾选相应的服务内容,虚线下面别填。如果不是这张纸上的项目,说明暂时不接活。谢谢啦。” “不用谢!”施阳露出梨涡,还想说点什么,乔果已经转身进了店里,把剩下一部分资料放在乔拥军桌子上。 这份清单是乔拥军亲自参与设计的,比乔果还熟。给面前四位客户各发一张,“我会修的都列在了上面,大家直接勾选,最下面留好联系方式。收据联我签字后撕下来,取东西时凭它拿。” “这个单子一目了然,方便很多。能不能再给几张,我放家里,需要的时候直接填写好,把东西给你送来。”那位收音机厂的老钱倒不是来凑热闹的,他想请乔拥军做个电视机天线。 很快,乔拥军那边的事情变得有序起来。 而乔果已经站到椅子上,将挎包里刚到手的营业执照、收费清单、服务明细、办事流程等贴到墙上。 最后,找了个正对大门的位置,把“家政挑战赛优胜团队”的奖状贴上去。 就这么会功夫,围攻沈红英的人先吵了起来。 起因就是赵香琳突然提到自己找保姆的要求:“小沈啊,你要帮我找个可靠的。要勤快些的,要讲卫生,像那种一周不洗头的可不行。” 说着眼神直往刘彩云那瞟,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说说清楚,谁一周不洗头?”刘彩霞嚷嚷起来,“谁不讲卫生了?!” “哎哟,我又没说你喽。我花钱请保姆,提点要求怎么啦!”赵香琳又退了一步,“口水不要乱喷好伐!” “要找保姆的这边来。”站在椅子上的乔果中气十足一声喊,把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对待上帝还是要态度好点的,乔果跳下椅子把想找保姆的请入办公室。 是的,二十平米的门面房被隔成两段。前三分之二用来做咨询大厅,后三分之一做了一大一小两个房间。稍大点的就是办公室。 “哎哟,这个房间蛮别致的么。”赵香琳轻声惊呼。 其他几个人也是东摸西摸,很是稀奇。 “这是柜子,可以放很多东西。” “上面有草席,蛮凉快的。冬天是不是要换布垫子呀。真方便。” “靠着墙,也不占地方。” “呀!中间这个是什么?哎哟,撑开来就是张长桌了。” “前面还有黑板呢!” 四平米的办公室,六个女人像在玩密室一样,兴致勃勃,咋咋呼呼。 趁这功夫,乔果快速填写好六份通知,从挎包里取出橡皮公章,每张纸上盖个戳。作用么,当然是增加可信度。 “几位女士,这是通知。我们会在后天,也就是7月3日,在文化宫举行一次家政产品推荐会。到时候会详细介绍我们的产品和服务细则。通知上有具体时间地点,凭通知入场。”乔果给每人发了一张。 “有关于收费标准、服务项目和操作流程,印在了通知背面。大家可以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或者等推荐会开完后再选具体的家政内容。”乔果举着纸解释。 “各位尊敬的女士,你们也看到了,今天来的人非常多,恕我们不能详细沟通。如果大家没空参加推荐会,也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上门家访。”乔果歉意地冲想提问的人笑笑。 五分钟不到,乔果把六位潜在客户送了出去。 这么轻松就化解了危机,沈红英佩服又羡慕,自己和乔果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第6章 值不值 看到赵香琳等人笑意盈盈,刘彩霞等人也顾不上吵闹了,相互使了个眼色,直接跟出了家政所。 这是想私下接触。 别说乔果了,就是沈红英也一眼看出来,顿时气得想出去找人理论。被乔果拦下“去喝点水休息一下,咱们还有得忙呢,别耽误正事。” 把她送进茶水间,乔果转身去门外,简单询问后将想找保姆的人挑出来,凑满十五个,领进小办公室,“请大家稍等一分钟。” 到茶水间和沈红英说了几句,把空白通知书给她,“你接待要找保姆的人,不用解释太多,让她们有问题后天去文化宫。我来接待想当保姆的。” 再次出门,遇上发传单回来的施阳和刁秀芹,把分类挑选的任务交给他们,自己则等在咨询大厅。 这样一来,井然有序,咨询速度快了很多。一个多小时后,门口的长龙消失不见。 刁秀芹也无师自通学会了移动式发传单,此时带着施阳和小乔聪不知窜到哪条邻街去了。 乔果下意识看了眼对面车站,已经没有柳如意的身影。她有点不放心,四下溜达起来。没找到柳如意,却在一条弄堂里遇上刘彩霞和她的小姐妹。 “真是的,有钱有什么了不起!”刘彩霞的小姐妹气鼓鼓地靠在墙上,“还不想和我们直接接触!呸!狗眼看人低!” “就是!还不是见我们穿得不好!那个阿婆还让我们装可怜,根本没用!”刘彩霞蹲在地上。 “都怪你,要是答应给她两块钱不就好了。她多帮咱们说几句好话,肯定能被主家看上!”小姐妹抱怨道。 “说得轻巧,两块钱!够我家一个礼拜的菜钱了!”刘彩霞梗着脖子。 “咱们要不要回秀芹家政所再碰碰运气?”小姐妹建议。 听到这句,乔果笑了,悄无声息退出弄堂,先一步回了店里。 没一会,刘彩霞和她的小姐妹就着急地跑进了秀芹介绍所。 先是一愣,没想到已经没人了。旋即又是一喜。 “不好了不好了,那几个人太不要脸了。竟然私下谈好了保姆的活,你们的中介费一分钱也收不到了。”刘彩霞演技有点浮夸,别说乔果了,就是沈红英和乔拥军都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的。这样下去,你们这个家政所怎么挣钱啊?”小姐妹马小云也好不到哪去,心疼得像在说自己丢了几千块钱一样。 沈红英翻了个白眼,给乔果努嘴,要不要把这两人赶出去? 乔果摇头,不急,反正人都送上门了,闲着也是闲着,给她们洗洗脑。于是问:“那个老太太怎么和你们说得?” “什什么老太太?”马小云哪料到被问这个,心虚地扯了下好姐妹的衣服。 “是不是说给她两块钱,她就能帮你们和主家牵上线,让你们找到一份保姆工作?”乔果接着问。 “你怎么知道的?”刘彩霞张大嘴巴。 “她应该还让你们故意和我们吵架,分辨出想找保姆的主家后,跟着他们出去,再给她示意。然后她就替你们双方说和。”乔果继续猜。 马小云和刘彩霞对视一眼,彼此都是一脸惊惧。 乔果好笑,人家一大早从红旗街赶到乔家店外,就为了看个热闹?!估计给乔家添堵都只是其中一个目的。 随着乔果一句接一句的话,沈红英也变了脸色,放下手里的资料,“小乔……” 乔果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指了墙上的价目表,帮刘彩霞两人分析:“介绍费5块,我们会推荐5次,平均1次1块。和老太太的2块钱比,不算多吧?” 刘彩霞和马小云再次眼睛瞪大,是哦,原来还是这里便宜呀。 乔果继续给她们算账:“培训考试费5块。因为要借场地,找老师,准备课件、道具给大家做技能培训,然后组织考试。这些人工、材料成本总得要吧?掌握了技能就是你们自己的财富,这点投资也舍不得,怎么与时俱进?昨天比赛看了吧,那些擂主为什么能赢?因为学到了新技能!” 刘彩霞和马小云对视一眼,“我们不用培训。家务活都会干,反正又不是比赛,不用像你们那么厉害。” 乔果摇头,“那可不行。雇主找到秀芹家政所,看中的就是我们展示出来的能力和技术。他们会默认我们介绍的人,都具备这种资质。所以从秀芹家政所出去的人,必须经过培训考核。这是对雇主负责,也是对你们负责,更是对我们的品牌形象负责。” 见两人依旧不是很赞同的表情,乔果给她们举个例子,“学徒知道伐?别说旧社会了,就是现在,工厂里的学徒工,工资为啥比别人低?” 马小云喃喃道:“因为没技术和经验呗。” “对!”乔果一拍桌子,“说对了!你们想拿高工资还是低工资?” “当然是高工资了。”刘彩霞回答,“我们从小干家务,可不是没经验的学徒工。” “证据呢?”乔果追问。 “一上手不都清楚了。会不会干活又做不了假。”马小云说。 “红英姐,把客户登记表拿给我。”乔果忽然转头,伸手接过几张纸,随便选了个人对她们说:“这位客户,想找个耐心好,会带孩子,会照顾老人的保姆。” “我!”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乔果笑笑,“我们家政所为什么向客户收中介费?因为我们会同时推荐给对方五个候选人,前三个都经过培训考核,有证书,你俩啥也没有。五个候选人的资料给客户,你们要是她,会选谁?” 沈红英站在她身边,直接回答,“肯定选有证书的。因为家政所提前培训考核筛选过,对雇主来说自信度就高。” 马小云不再挣扎,“好吧。那培训考核确实有必要,但证书制作为什么要5块?不就几张纸么。” 沈红英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制作好的红皮证书,打开,“看到没,有照片,有钢印,还写着:三星家政员。这可不是一张纸,它能决定你能拿到什么水平的工资。” 第7章 副作用失效 “证书能证明你经过秀芹家政所的正规培训,不止掌握了新技能,还对工作中的流程、制度、规范要求等都考试通过。家政费也会根据这个证书来签订。一星一个钟头2毛,二星5毛,三星8毛。” 乔果补充:“更重要的是,以后就算你们自己出去找保姆工作,有了这本证书,同样能让主家更加信任,商谈工作内容和价格时底气更足。而不是别人压价、刁难也只能无奈接受。我们发的是证书,也是一种永久有效的信用备书。你们说5块钱值不值?” “那,那为啥还有5块钱保证金?”刘彩霞指着墙上的价目表。 沈红英回答:“保证金先押在这里,工作3个月没犯什么错误,没给主家造成损失的话,就会退给你。你看看边上一张,收雇主的,也有保证金。放心,我们提供的服务里有个三方协议,这些都会写明。” 沈红英从自己桌子上抽出一份印好的协议给她们看。 等两人离开,沈红英给乔果倒杯水,“和她们解释这么多干嘛,这两人小气得要死,肯定不会来咱们家政所的。” “你都搞明白了吗?”乔果笑着问沈红英。 “我当然明白了。”沈红英自信道,就是有些地方没乔果解释得透彻而已。 “那好,后天学员体验培训课上,由你负责主讲并答疑。” “扑!”沈红英一口水喷出,呛得自己直咳。好半晌才结巴道:“我我我,我不行。” “你行的。”乔果很肯定。 沈红英顿时红了眼眶。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对她说这话。父母不擅言词,老师总说她笨,同学也不喜欢她这样的疯丫头。之所以死心塌地对刘小虎好,只因为他在自己被同学欺负时,说了句:“揍她们!你行的。” 低下头,抹了抹眼角,沈红英深吸几口气,“好!” 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沈红英还在感动,刁秀芹却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果果果果,我看到柳老太了,在隔壁街上,她和那个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说了好长时间。看到我,她们俩个就走了。她肯定没安好心!” 乔果示意她坐下,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喝口水。” 刁秀芹确实渴了,顿顿顿一气干完。 “柳老太在抢咱们生意,有人告诉我了。”乔果淡定地解释。 “咳咳咳!”这下轮到刁秀芹呛得直咳,好半晌才拍了乔果一下背,“你知道不早说!姓柳的都不是好人!不行,我得去找她们算账!太不要脸了!自己开保姆所,有本事自己去找客户,干嘛抢咱们的!” “姆妈,急啥。要是客户都找咱们了,咱们也忙不过来。现成的人手就嫂子阿燕姐和红英姐三个,她们又没三头六臂,不可能全接下来。也不可能把没培训好的新人放出去。”乔果不疾不徐地解释。 沈红英和乔拥军围拢过来,他们先前已经开始担心了。 “他们贪便宜不想给咱们交中介费,说明这些人本身素质就有问题。这种人不合作更好,免得将来出了一堆问题再找上咱们。”乔果掰着手指头。 “第二,家政市场发展前景好,潜力巨大。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才能促进整个市场发展。蛋糕做大了,还愁挣不到钱吗?” “第三,服务产品也和其他商品一样分档次。像屠法官家的儿媳,很少会买地摊货,只喜欢逛商场。为什么?因为品质有保障,说出去也有面子。越有钱对品牌和档次越有追求。你说屠家会听柳老太三言两语后,就随便用她介绍的人吗?” 三个听众齐齐摇头。 乔果两手一摊,“那不就好了,他们抢走的都是低端客户。我们要做的是高端市场,不在同一个竞争赛道上。好比你在水里游,我在岸上跑,肯定不能放一起比,对吧?” 其实乔果还有一个原因没说,那就是她不在乎钱挣多挣少。之所以开家政所,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大家劲往一处使,共同创业。把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同时,家人的感情也能越来越好。她在乔辉身上尝到了失败滋味,不希望再努力折腾半天,最终还是让家人走上老路。 另外,她总觉得柳老太不对劲。为了2块钱介绍费来截胡他们的客户,这么无聊?看她穿金戴银,给柳家母女买了不少东西,花掉的钱,就算抢走三四十个客户也挣不回来。 所以,抢客户,给乔家添堵之外,柳老太百分百还藏着其他目的。 一时想不明白,也没什么证据,只能静观其变。 “还是我家闺女有出息,看,多聪明。想得多看得远,才不做那种没皮没脸的事!”刁秀芹的担忧变成了自豪,满血复活地拿起宣传单往外跑。 “姆妈,刚才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没?后天给客户做产品推荐会时,你可是我们的主力。”乔果冲她背影喊。 “记住了记住了!”刁秀芹已经跑没影了。 这么跑也挺累的,乔果已经开始心疼亲妈了,忽然想到个人,问乔拥军,“爸,阿香阿婆呢?这两天怎么没看到她。” 按刁秀芹的老塑料闺蜜前阵子的热络劲,怎么说也该来看个热闹帮把手的。 乔拥军已经找出自己的工具,开始制作电视机天线。闻言摇头,“不知道。” 等范丽做完家政回店里时,乔果才知道,阿香阿婆这几天忽然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就那邋遢劲,真是没眼看。每天在垃圾房转悠,脏抹布不离手。姆妈怕她给家政所丢脸,不让她来。” 乔果心下了然,应该是“邪神”副作用失效了。 其实另一个人的副作用也失效了,那就是王松民,只是乔果没意识到而已。在电影院办公室看到他时,乔果还好奇问了句:“松民哥,今天怎么没出去?” 王松民从镜子里瞥她一眼,理了理三七分发型,“三产所有审批流程都下来了,我的腿都跑细了。” 第8章 没感觉了 张科长忍不住冲乔果挤眉弄眼,那意思是有内情。 两人拐进休息室,她迫不及待地分享八卦:“平时他都给人家送完早饭才进单位,今天来得比我还早。我以为两人吵架了,结果你猜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乔果很配合。 “哈!反过来,姚警察给他送早饭。还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大灯泡张科长巴拉巴拉复述了全程。 前阵子王松民每天雷打不动往向阳街道派出所跑,一会送兑换券,一会打听公交车站迁移进展,一会送早饭,一会送午饭…… 加上长得不错,能说会道,很快把警花的心给俘虏了。 只不过两人一直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说会不会小王昨天见了警花父母,受到了打击,所以想放弃?”张科长猜测。 恋爱老白乔果也不知道,“这种事得看他们自己。” “姚警官那么漂亮,家里条件又好,还肯主动来单位找他,女追男隔层纱。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这事准成!”张科长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肯定道。 成不成乔果管不着,但公交车站尽快移走还是必要的。于是出去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姚保华打过去。“姚队,我真没想催您。只不过电影院门面房都准备装修了,却因为车站堵着,不方便施工。您看能不能再帮忙问问?” 装修确实没开动,但这事吧,和公交车站关系不大。主要是钱没到位。想要门面房的人不少,可一听要先交租金和装修费,都打了退堂鼓。 不过乔果不会说实话。 果然,听了她的话,姚保华感觉到压力,在电话那头想了想,给了个肯定的答复,“这几天就动工,保证7月中旬能完成。” 刚要说谢谢再见,姚保华忽然加了句:“小乔啊,星星和小王的事情,请你多费心。” 什么? 这是看上王松民了? 乔果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地把张科长的话搬一半过来:“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这事准成!” “哈哈哈!” 直到听筒挂上时,还能听到姚保华开怀大笑的声音。 大叔,这事哪这么容易,真当我是红娘么? 还是先问问王松民的想法吧。 “我的想法?什么想法?”王松民甩了下刘海。 “就是找对象结婚呗。”没经验的乔果绕不来弯子。 “我说你个小丫头才多大,就管这么宽?”王松民没好气地斜着她。 “闲聊呗,你就说说你怎么想的吧。”乔果硬着头皮。16岁的人关心这种事,确实不太像话哈。 “这有什么好想的!”王松民哼了声,“我才不想结婚呢!结婚做啥,找个人来管我吗?现在多好,自由自在。” “那你前段时间对姚警官那么好干嘛?”张科长听不下去了,“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呢。” “我还不是为了电影院!”王松民死鸭子嘴硬。 “切!你不和我说人家漂亮可爱么!还一天送三顿饭。”张科长继续揭短,“喜欢就喜欢,有啥不好意思的。” 王松民一时不知回啥好,只能摆出一副渣男嘴脸,“反正现在不喜欢了。” “难道现在她就不漂亮不可爱了?”乔果很想抽他。 “没有啊。”渣男继续理头发。 “那你怎么不喜欢人家了?”张科长问。 “没感觉了呗!哎哟,做啥打我!”渣男捂着被纸团打中的额头,瞪向乔果。然后目光开始躲闪,尴尬地开口:“姚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听听,什么屁话! 别说姚星瞬间红了眼睛,就是张科长和乔果都想打爆渣男的狗头。 “你,你……”姚星气得说不出话来。 乔果很同情小菊花,先前看上师兄了,人家不理不睬。这回被王松民追到了,转眼被甩。换个不太坚强的,估计得跳河。 王松民似乎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低头不语。 张科长挺尴尬,想拉乔果一起走,把空间让给两人。 哪知乔果却不肯走,而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王松民,你是不是打开过我的盒子?” 之所以敢如此大胆猜测,就是因为他这种忽然喜欢又忽然不喜欢的变化,和刁秀芹、范丽、乔娟、阿香阿婆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四个人是性格变化,他是感情变化。虽然不知道“邪神”有没有这功能,可多问一句总归没错的。 王松民茫然地看向她,“什么盒子?” “阿拉丁神灯。”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下。 “他开了!他趁你不注意撬锁了!他还翻了里面的东西!”姚星可算是找到了突破口,像抓住什么了不得的证据一样,“他人品恶劣!品行败坏!不是好东西!” 这倒也不至于。 “没有!你瞎说!就是不小心打开了,我怎么可能撬锁!”王松民急着辩解。 八成“邪神”作妖。那玩意果然厉害,不穿只碰,都会影响人的感情。 乔果还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先把姚星安抚住,“姚警官,你别急。最近工作上遇到点事。他只是心情不好。我们会尽快解决问题,你放心,明早你来,他一准正常了。” 明早就拿“邪神”来试试,要是自己猜错了,再想其他办法。 把姚星送走,乔果回到办公室,刚想开口,就被王松民举手打断,“这是单位,拒绝谈私事。咱们还是讨论一下装修的问题吧,没人预付租金和装修费,总不能折腾下来只开你们几家店吧!” “为什么不肯付钱,有问过他们原因吗?” 张科长提到这个就叹气,“他们觉得现在这样好,生意不错,还不用交租金。” “咱们开个招商会吧。把大家都组织起来,掰开了说清楚。文化街建设起来,不止是电影院和文化局的事,对他们的好处也很多。”乔果翻开本子开始写思路。 “什么好处?”王松民觉得换作自己也不愿意交租金。 “第一,规模效应。等把文化街做起来,来玩的人更多了,生意会更好。” “第二,抱团取暖。现在他们都是打一枪换个地方,遇上难事自己扛,被人欺负自己认。如果有了组织,遇上困难,咱们可以一起面对解决。” “第三,……” “停停停!”王松民打断她,“你说的这些好处是有,可人家现在两手一摊:没钱。你能怎么办?” 第9章 心情变好的办法 就猜到他会这样说。没关系,乔果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咱们贷款吧。” “贷款?!”王松民翻个白眼,“谁贷给咱们?” “郑主任认识的人多,咱们找他帮忙。”乔果还记得文化宫贷款十万的事情。 “人家郑主任凭什么帮忙?”王松民觉得她太异想天开了。 “兄弟单位互相帮助么。”乔果理所当然。 “你也说了是互相,我们有什么能帮别人的?兑换券?!哈!”王松民觉得乔果飘了。 乔果目光朝肖主任办公桌方向瞥了下,“肖主任的墨宝,值不值得他帮忙?” 张科长和王松民同时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这乔果还真能想。 王松民表情变了几变,才纠结地说了件事:“三年前,文化宫刚建好时,舅舅最有可能调去当主任。谁知最后郑宝走关系,抢了这个位置。所以他向舅舅求过几次字,都被拒绝了。” 明白了,郑宝那么想把电影院搞垮,肯定是在肖主任这受了大气。 “啪!”乔果拍下桌子,“那就好办了,冤家易解不易结。趁着这个机会,电影院和文化宫正好化干戈为玉帛!” “让舅舅去求他?想都别想!” 张科长跟着点头。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肖主任刚才不是还在么,去哪了?我来和他讲。你俩回避一下。毕竟涉及面子的事,人多了肯定不好意思。”乔果的眼睛在王松民身上转了转,其实是打算把他再卖一次。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乔找我?” 肖主任人未进声先到,把三人都吓了一跳。不过看他表情,应该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乔果使了个眼色,张科长拉着王松民赶紧离开。 “肖主任,那个派出所的小姚警官,你知道吗?”乔果做出一脸八卦样。 “知道。”肖主任喝了口茶,外甥天天往人家那跑,他又不瞎,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他刚才说没感觉,不想结婚。姚警官都气跑了,哭着走的。”乔果一脸你家外甥太过分的表情。 “啊?不会吧,不是昨天见过人家父母了么?”肖主任的茶喝不下去了。 “他怎么这么多变呢?前段时间追得那么紧,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始乱终弃,耍流氓!”乔果把嘴撇到耳朵根。 “不至于不至于,松民不是那种人。一会我来说说他。”肖主任眉头拧起。 除了工作,婚姻大事也是他一直替外甥操心的点。自从来了电影院,给他介绍的对象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可他硬是一个都没看上,不是嫌对方不够漂亮,就是嫌学历低,或者是小家子气、太抠门、管得宽、吃得多…… 姚警官算是他第一个看上眼,并主动追求的。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又出幺蛾子。 怎能不让肖主任犯愁。 乔果对王松民的相亲奇葩史也有耳闻,此时见肖主任脸都拧成了一团,还往他心口上戳刀:“你说的他就肯听?” “唉!”肖主任使劲挠头,这个外甥要肯听话,就不会快三十了还没结婚。 乔果继续施压,“姚队,就是帮我们移车站的,姚星她爸。在问我,王松民是不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喜欢一个,喜欢一个扔一个。” “没没没!绝对不可能!”肖主任连连摇头,“你和她爸说,松民是个好孩子。” “确实,我也觉得松民哥不是那种人。” “对对对。” “我猜他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影响了心情,所以才没心思想那些儿女情长。前段时间咱们工作多顺,他才有心情去追求姚警官。”乔果肯定地说。 “对对对!”肖主任连连点头。 “可现在我们遇到的困难实在不好解决啊!”乔果又泄气地趴在了桌子上,“看来他俩的事得一直拖下去了。” “什么困难?”肖主任抓住关键。 “就是电影院没钱装修,商户不肯预付租金,文化街的项目停滞了。”乔果努力把馒头脸皱成包子脸。 “啊?这,这怎么办?”当惯甩手掌柜,肖主任哪有什么主意。 “我想请人帮咱们和银行说说,给咱们贷点款。”乔果拿包子脸对着他。 “哦,可以,我同意。”肖主任爽快点头。 “可是,咱们拿啥请人帮忙呢?” 肖主任看了眼桌子上的兑换券,又收回目光。贷款这么大的事,这点东西好像拿不出手。 “您看,能不能写副字?既没有行贿的嫌疑,又显得很有诚意。”乔果终于说出了重点。 “啊?能行吗?我……”肖主任虽然对自己的字很有信心,可是从来没有作为礼物送过人。都是别人求上门,他觉得对方顺眼了,才赠副字,或者就借给别人展览用。 自己写字送人求人办事?怎么越想越不得劲呢? 乔果看出肖主任文人气节又开始作祟,建议道:“要不,您给我写副字。至于我怎么处理,您别过问,也当不知道。” 肖主任沉默不语。 “您看我为了咱们电影院可谓鞠躬尽瘁了吧,就送我副字呗。”乔果开始耍赖,再抛出杀手锏,“贷款的事一解决,松民哥的事还是问题吗?说不定很快就能结婚,三年生俩!” 墨迹还未干,乔果就迫不及待地用报纸卷好,直奔文化宫。 刚才趁着肖主任写字的时候,她已经打电话问过,郑宝正好在单位。 上好的罗纹宣纸被徐徐展开,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大,展,宏,图!”乔果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祝郑主任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哈哈哈!”郑宝开怀大笑,隔空点着乔果,“你个乔胖子,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想让我做啥。” 乔果嘻嘻一笑,“您真是料事如神。是这样,电影院的文化街项目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缺东风。” “缺什么东风?”郑宝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收好,随口问她。 “缺点钱。”乔果手指挫了挫。 “哈!当初你们可是信誓旦旦说不用拨款自己解决的。”郑宝可算抓到把柄了,“这么快就想让我帮着和上面说情?” 第10章 心流状态 “没想问上面要钱。” “那是想向文化宫借钱?”郑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要是您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乔果厚脸皮道。 “多少?” 乔果伸出个巴掌,五指分开。 “五千?”郑宝猜。瞥了眼桌子上卷起来的罗纹宣,也不是不可以。 “五万。”乔果答。 郑宝有些不舍地把罗纹宣推到乔果面前,“拿走拿走!我可要不起你们的字!” 别说文化宫拿不出五万,就算有,也不敢充大头。多少眼睛盯着他呢。 一直想要肖宗才的墨宝,倒不是有多喜欢书法,只不过因为他是从钢铁厂调到文化局的。为了不被人笑话“大老粗”,也为了在文化局站稳脚跟,才想借肖宗才的字显示自己的文化品味,尽快融入文人圈子。 书法固然可贵,但自己的仕途更重要。 “郑主任……”乔果没接,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竖起的手掌打断。 “小丫头,你们是想诳我吧!就电影院那破地方,破个墙开个店,哪用得着这么多钱?”郑宝可是差点盘下整条街做大事的人,自然有笔经济账。脑子一转就想到种可能:肖宗才要害他。 哪怕乔果很聪明,此时的脑回路也没猜到对方真正的想法,只顺着他的话坦诚道:“我们想着,一样借钱了,干脆把电影院也收拾收拾。” 只要一想到垃圾满院,杂草丛生,野狗觅食的场景,乔果就会生出种同病相怜的凄凉感。 一开始给电影院出主意确实为了搞间便宜的门面房,后来帮他们抢三产项目也只是被肖家几代人的创业情怀感动,可现在,她做这些完全是为了自己。 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念头,总觉得如果改变了电影院的命运,可能也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见郑宝眉毛挑得老高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乔果也没指望能从他这借钱,“郑主任人脉广,能不能帮忙介绍家银行,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利息、还款条件啥的,都可以商量。” 次日,乔果起了个大早,赶在别人之前进了电影院办公室,把小白鞋从木盒里取出,放到王松民的椅子上。 姚星很守约,第一个到达,乔果把她安排在自己座位上,“我请高人算过,这个位置和你气场很合。你只要坐在这,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坐,什么也别碰。肯定能让他再次爱上你。” “你,你还挺迷信。”姚星的脸有点红,“这样,能行吗?” “你有其他更快更方便的办法吗?那就听我的。行不行的试一下就知道了。”乔果信誓旦旦。 张科长来了,乔果使个眼色把人支走。 王松民随后就到,看到姚星后很是头疼地皱起眉。 乔果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几步窜出去,把门关上。 王松民也想夺门而出,可自己毕竟是男人,总躲着也不像话。 自己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她的心,又能让她死心呢? 今天姚星也挺奇怪,怎么看到他一句话也不说,坐在那死死地盯着自己,哪怕眼睛又大又亮,也让他有点毛毛的。 从门口到办公桌,十步的距离,王松民的思绪如野马奔腾,一去不返。 “哎哟!什么东西!谁把鞋子放我椅子上了!真是的,太不讲卫生了!肯定是乔胖子干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很快弹起来,看清什么东西后。王松民气不打一处来,提起鞋子就扔乔果桌上。 “啪,啪!” 鞋子摔在姚星面前。 姚星脸都绿了。 什么意思,拿鞋扔自己? 太欺负人了! 不喜欢自己可以,没必要侮辱人吧! 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姚星,哪受过这种气。顿时眼眶就红了,蹭地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门口跑。 扔出鞋子后的王松民虽然还在生气,可看到姚星啪嗒啪嗒掉下的眼泪,整个人像触电般,直接打了个哆嗦。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先对方一步冲到门口,“星星,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你,你别哭,你哭得我心都揪成团了。你打我吧,我保证不还手。” 姚星先是一僵,随后就是粉拳出击,“你个混蛋!你就会欺负我!呜呜呜……” 耳朵贴在门上的乔果赶紧捂住嘴巴,生怕不小心笑出声。 一转身,吓得向侧面跳出一步,拍着胸口:“肖,肖主任,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人吓人要吓……哎哎哎,不能进……去。” 最后一个字没出,肖主任已经打开了门。 “砰!”老头反应也不慢,立即把门重新关上,瞪着乔果,“你怎么不早说!” 你都把门打开了,再关有什么用? 乔果挤开他,开门,用手遮着眼睛,冲那对面红耳赤的青年男女连连道歉:“我就拿点东西,马上走马上走。” 十秒后,乔果提着小木盒旋风般冲了出来,在肖主任的怒视下潇洒离去。 秀芹家政所门前的队伍没有昨天长,只排到了车站。 门口一老两小配合挺默契,刁秀芹向路人解释家政所做什么的,乔聪和屠亮轮流递出一张宣传单。 店里,乔拥军对面的老头抱着收音机冲他比大拇指,“老乔,你是这个!昨天才送来,今天就好了,你可真厉害。” 东面的墙上有一排货架,上面放了不少乔拥军待维修的东西。乔拥军很快又取下一个手电筒。 刚把一批人送走的乔燕和乔果打了个招呼,“果果来啦,你劝劝你爸,他从早上到现在,一刻没停。” 乔燕昨天知道了家政所的情况后,表示要来帮忙,屠家自然支持。乔燕为了不影响屠家人的工作,带着屠亮一起来了。 “他昨晚修东西修到半夜呢。”乔果也很无奈。 “不累不累!”乔拥军笑得很满足,“别人都等着急用,赶紧修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废人,竟然还有能发光发热的一天。这种感觉让他充满了充满干劲,似乎有使不完的力,要不是老婆拦着,连觉都不想睡。 他不知道的是,在心理学上,称这种找到人生价值和意义的兴奋感为心流状态。 第11章 串通 乔果在心理学课上听到过,所以能理解他,并不阻拦,只建议道:“爸,你把轮椅改造下吧,弄个手摇柄,像自行车脚踏板一样。这样你出去方便些。不是有几个要装电视机天线吗?总得上门调试吧。” 乔拥军立即拿出小本子,把这件事记下。 有了乔果的加入,接待速度提升很多。十点不到,门口已经没有排队的人了。见时间差不多,乔果先行离开。她和郑宝约了去银行,可不能迟到。 回到电影院,姚星早走了。拿起昨天就准备好的资料,叫上王松民出发。 有郑宝的引见,银行领导熊经理直接把他们带进办公室。 熊经理还非常客气,一人一瓶汽水,茶几上放着一盘子水果。接待规格可以说是乔果办事以来,最高的一次。 连王松民都对这次的贷款结果充满了期待。 熊经理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角笑纹挺深,很有亲和力。寒暄几句后,他就说:“老郑昨天和我大概讲了下情况,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你们能否详细说说?” 王松民把资料铺在茶几上,按照事先的分工,先简单说了下电影院的历史背景。 接着由乔果切入正题:“电影院的优势是历史悠久和影响面广。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电影院也需要跟上改革开放的脚步。所以我们打算改造一条文化街……” 她把文化街的规划图辅开,介绍了具体安排和计划。 然后又拿出一张表格,上面罗列了前期投入的明细。 接着是收支预算。 最后是还款能力和周期分析表。 郑宝在一旁听了心中又泛起酸水,电影院的运气也太好了,怎么就遇上乔胖子这样的人才呢?要是当初把她拉进文化宫,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熊经理稀奇地看着几张表,不住点头,当乔果说完后,还请教她一些柱状图和趋势图的制作思路。 “非常不错。”熊经理由衷赞叹,“看得出,你们是花了心思的。可惜……” 乔果和王松民立即坐直了身子,就怕转折啊。 “可惜你们贷款的时间不对。要是早半年,就冲着老郑的面子和这些资料,肯定能批。但因为前些年贷款违约情况的累积,造成我们银行不良资产越来越多。今年起已经收紧了贷款条件,像电影院这种小单位,肯定是不能批的。就算我这过了,上面也会打下来。”熊经理一脸可惜。 王松民虽然有点紧张,可想到之前和乔果出来办事的结果,又放下点心。 乔果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并未沮丧,从挎包里拿出几份报纸,都是在肖主任办公桌上翻出来的,“熊经理,我看报纸上说,国家鼓励企业和个人向银行贷款,从而推动经济发展速度。” “那只是宣传,很多具体操作中的问题并没那么简单。现在基本上不对个人开放贷款了,除非是农村的农用项目。” 听到这,乔果心中一动,想到刁勇,想到舅舅,他们要是能贷款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承包鱼塘了?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乔果很快把念头压下,把目光投向郑宝。 文化宫先前贷十万,肯定有什么办法。 郑宝下巴冲王松民一点,“你们别盯着无息贷款,可以用抵押贷款。” 王松民和乔果相互看了眼,都是一脸茫然。 乔果脑子转得快些,不确定地问:“郑主任是说,电影院如果拿东西来抵押,还是能办贷款的?” 熊经理点头,“老郑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但你们要贷款五万的话,抵押物的价值可不能低了。” 乔果眨眨眼,电影院破成那样,有啥值钱的? 王松民却突然变了脸色,摇头,“不行。” 什么不行? 乔果不解地看着他。 王松民把茶几上的资料收好,“郑主任,你的建议我明白了,但是不行。抱歉耽误两位领导时间了。” 直到出了银行大门,乔果还在茫然中。 小跑着跟在王松民后面,感受到他浑身的低气压,乔果只能一路忍回到电影院。 办公室里没人,乔果也终于忍不住了,“喂!到底怎么回事?” 王松民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扔,“他就没安好心!” “谁没安好心?你是说郑主任?”乔果问。 “对,就是他!他是想把电影院逼上死路!”王松民一脸狰狞。 “你到是把话说清楚,人家做什么了,就要把你们逼上死路?” 王松民突然瞪着她,“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今天演这出给我看。” 乔果也有些火了,虽然自己帮电影院是图了人家的门面房,也是为了心中那丝执念,却扪心无愧。 可此时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好,再说下去,肯定会吵架。乔果干脆转身出去。 正好与进门的肖主任脸对脸。 肖主任觉得今天开门姿势有问题,不然怎么尽遇上尴尬事。早上打扰了小情侣,现在又撞见两人闹矛盾,“咳,小乔啊,来来来,坐下坐下,有话好好说。” “松民,到底怎么回事?”肖主任发现外甥气得不轻,脸红脖子粗的,顿时把心偏向了自家人。 哪知王松民把脖子一扭,看着窗外。 你不说我说,乔果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遍,“肖主任,天地良心,我忙前忙后,从来没有想过和人串通起来害电影院。小王刚才的话实在太伤我心了。” “是是是,他说得不对。”肖主任和稀泥,“松民,赶紧给小乔道歉。” 他虽迂腐了些,可他又不傻,要不是乔果,电影院哪斗得过文化宫。眼见生意就要红火起来,怎么都要哄好这棵摇钱树。 王松民转向肖主任,“你知道郑主任的建议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肖主任压根没怎么听明白乔果的话。 “他要让咱们把电影院房子抵押出去!”王松民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啊?” 乔果和肖主任异口同声。 肖主任的脸色已经大变,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着舅甥俩如出一辙的痛苦表情,乔果不是太明白,“抵押房产贷款不是很正常吗?” 第12章 反省 “房产是肖家的祖产,怎么能抵押出去!”王松民咬牙切齿。 见乔果还是不明白的样子,王松民给她做了简单解释。 原来肖家解放后把电影院上交,交的是地皮和电影院经营管理权。相当于政府免费使用电影院,挣的钱收归国有。实际上,电影院内所有房产权还属于肖家。 难怪,乔果回到前世时,那个司机说价格一直谈不拢。 现在想想就明白了,如果是政府资产,早就拆掉重建了。 由此可见,肖家后人对电影院的感情还是很浓厚的。可惜从肖主任起,都开始走文人路线,没有会经营的人。 “这下你明白了吧,郑主任就是想骗我们把电影院抵押出去。”王松民斩钉截铁地下结论。 乔果却不赞同,“松民哥,你先不要带入个人感情色彩。咱们理性地分析下这件事吧。” “首先,就算你说的对,他骗咱们。可电影院抵押出去也是给银行,和郑宝和文化宫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从中能捞到什么好处?”活到60岁,乔果很清楚,人类所有的行为目的,都为了自己的利益。 郑宝虽然和肖主任不对盘,也曾想挤垮电影院。可最终的结果都建立在文化宫受益的角度。 可文化宫想搞文化街项目,却被叫停,他也放弃了改造放映厅。 如果电影院垮了,除了心理上爽一下,他和文化宫能占到什么实际好处? 王松民嘴巴动了动,一下子卡了壳。 肖主任也抬起头,看着乔果,听她下文。 “第二,电影院抵押贷款成功,按我们昨天讨论好的计划,不但要把文化街搞起来,还要改造电影院。改大厅为小厅,能同时放映多部片子,这样既能吸引来不同类型的观众,还能不让仓库里的那些胶片变成废品。” 乔果已经翻出规划书,放到肖主任面前。他们昨天为了这个方案,讨论到太阳下山。当时大家都很有信心,觉得小厅才是电影院将来的发展趋势。 “第三,按我们的规划,租金一年近四万,加上押金,咱们手里的流动资金能有五万多。去掉人工成本水电费、经营税以及上交的钱,还贷款最多两年。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说不一定都租得出去,就算只租一半,还款也就是四年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据我所知,就算还款出了问题,要处理抵押物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电影院这么多房子,出租一半,或者干脆卖掉一小部分房产,都够还清贷款。” 看着舅甥俩表情松动,乔果加把火:“我们已经花了这么多力气了,就差最后一口气。你们是想看着电影院衰亡,还是想看着它重新崛起?!” 乔果站起来,“我尊重你们的任何决定。” 说完转身离开。 要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任谁掏心掏肺付出,最后却被怀疑和外人串通,那种屈辱感,两辈子加起来,乔果都没有体会过。 只不过,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人,接触过那么多人,她不会把问题都归结到别人身上。 而是开始反省自己。 重生以来,她付出的确实很多,可是,别人是否领情?或者别人是否接受、认可? 在别人三观里,自己的举动是否符合他们的判断标准? 自己给的是否太主动,是否太多? 人就是这样,容易得到的往往不会太珍惜,还会怀疑天上掉馅饼的真实性。 看来以后自己得改变一下方法才行。 比如明天文化宫将要举办的两场活动,她不但策划好了所有方案,还去借好了地方,连主讲都准备自己上。 如果真按计划执行,活动肯定能成功,可家人的感受呢? 他们的参与感会下降,能力也不会提升太多。 倒不如,把任务分出去。 回到秀芹家政所,她组织大家开了个小会,“明天上下午两场活动,谁来主持?” 众人惊讶地看着她,意思明显:不是你吗? 乔果摇头苦笑:“我这个年纪,往台上一站,信服度不够。” 接下去她不再开口,任由大家讨论。最后还真选出了两个挺合适的人选:乔燕,沈红英。 范丽其实也想上台,举手自荐。 哪曾想,刁秀芹直接反对:“不行不行,擂台赛时你的表现时好时坏,后来还……”发疯骂了小姑子呢,刁秀芹的腿被挨着她的乔果推了下,咽下这句,“反正你一会咋咋呼呼的,一会又像鹌鹑的,这性子得改改。” 范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自己确实情绪太不稳定了。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脾气改好。 人选确定后又开始讨论主持词,乔果终于出了个主意:“不用每个字都背下来,只要明白大概意思,记住关键点,不要遗漏重要信息就行。实在忘记了也没什么,带上咱们的宣传单,拿起来看一眼也可以。” 接下去所有安排都是大家一起讨论安排的,乔果满意的同时不免有些失落,看来没有她,大家也能过得很好。 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自己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想让家人们过得更好吗? 第二天,产品推荐会和培训体验会来的人比发出去的单子多。有些都是跟着亲友来的,乔果关照门卫全放进来。 两场活动都挺成功,乔燕和沈红英发挥极好,不但演讲时很流畅,答疑时更是信心满满掷地有声,让很多原本有些疑虑的人都纷纷留下信息。 培训体验会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刘彩霞和马小云竟然也来了。原以为她们和前天一样来捣乱,没想到却是来捧场的。问答环节时,两人跑到台上,分享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诫大家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正因为这个小插曲,为培训体验会更加精彩了几分。最后登记信息的竟然有四百多。而活动现场才五百不到。 活动一结束,乔果就把登记资料分成三份,给范丽沈红英乔燕各一份,“以后你们就是组长,组员的选择和招募由你们来把关。你们三个分别承担三门课的培训:保健护理、收纳整理、婴儿养护。开课前,你们自己要先学习,我会出份考卷,分理论知识和实操考核。” 第13章 客户家访 培训要是由乔果来做,事倍功半。 可她既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现在就不想再事事冲在前头。把几十年的经验积累分享出来,才能发挥这些知识的最大价值。 范丽她们有能力有潜力,还有积极向上的动力,所以乔果希望把她们培养成秀芹家政所的中坚力量。她已经在拟股权分红协议了。 说完给她们一人十块钱,“这是你们的学习经费,可以用来买书、借书、找老师。” 最后又拿出三套资料,“这是我在前段时间整理出来的,你们可以参考,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 刁秀芹羡慕得不行,她也想当老师,也想给人上课,多有面子呀。 她得继续努力学习,争取早日看懂资料。她可是家政所负责人,怎么能不如这些小年轻呢? 于是秀芹家政所就这样卷起一股学习风潮。 而乔果并没有把精力放回电影院的事上,送上门的不香,她要再等等。 家政所还有个关键的事情得做:对客户进行家访评估,挑选出优质客户,为秀芹家政所起步打好基础。 接下去乔果带着刁秀芹跑客户。 “姆妈,这张表上的字不多,你都记住,等熟悉了去跑客户时打分用。”乔果给亲妈做岗前培训,“你先看我怎么说,等会我给你解释判断依据和打分标准。” 第一个客户在离电影院不远的工人新村,找到门牌号,站在楼下就听到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越往上声音越响,巧了,竟然就是她们家访的客户。一个老头匆忙把两人迎了进去,手忙脚乱地烧水准备冲奶粉,房间里孩子哭声响亮。 乔果过去帮忙,把烧水壶里的水倒掉一大半,剩下的不到一分钟就开了。倒到个干净的碗里,温度降下去些后才冲进奶瓶,摇匀后递给抱着孩子哄的刁秀芹来喂。 老头擦着额头上的汗,一个劲道谢,“我认识你们,那天擂台赛去看了。果然有水平。你们也看到了,孙子五个月大,儿子儿媳都要上班,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老伴去闺女家帮忙带孩子走不开。你们看,能不能马上给找个人过来。” 乔果取出纸笔,“你需要哪些家政服务?婴儿照料、做饭、搞卫生,还是其他?” “帮我照顾下孩子就行,其他我自己做。” 乔果在清单上进行勾选,“希望要什么水平的家政人员?高级、中级、初级?不同水平收费不同。” 老头想了想,“中级吧,至少比我会带孩子。” “时长呢?” “一天差不多吧,等他们下班就行。” 乔果露出个笑容,“爷叔,我们家政所按小时收费,如果干一天的话,至少6小时,中级5毛一小时,一共3块。” “咝,这么贵?”老头犹豫起来。 “我有个建议,时间缩短一半,从早上10点到下午一点。这段时间可以帮忙带孩子,你能腾出手来买菜做饭搞卫生。这样能省下1块5,一个月就是45块呢。” 刁秀芹把孩子抱起来拍奶嗝,闻言悄悄使眼色,怎么还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乔果假装没看见。 老头稍一思索就露出笑容,“好,这个办法好。谢谢,你们家政所真不错。” 乔果又拿出一份协议,“这是三方协议,晚上拿给你儿子儿媳看一下。我们的收费是30元,中介费10块,会推荐3至5名家政员,到你们满意为止。保证金10块,只要3个月内没有什么违约行为,钱就退给你们。还有10块是咨询费,有任何家政类问题都可以找我们咨询。现在开业大酬宾,优惠价20块。明早我们会来确认,可以话明天中午就能派人过来。” 离开老头家,刁秀芹终于忍不住问:“为啥要减时间?为啥要优惠?” 为了家政所,他们已经投入好几百了,总不能不挣钱吧。 乔果拿出评分表给她解释:“这户人家评分较高,对保姆的需求度较高,很迫切,儿子儿媳双职工,经济条件不错。家里环境还行,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家政内容就是照顾孩子。这种属于优质客户,能长期合作的对象,需要保持良好的关系。所以一定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少挣点没什么。” 刁秀芹似懂非懂跟着点头。 乔果继续解释:“再说,咱们现在人手少,如果答应6小时,你说派谁?” “我!”刁秀芹拍胸脯,“带孩子简单,我最会带孩子了……” “您可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必须坐镇店里。”乔果不给她自由发挥,“可不能随便派人来,万一做不好还是砸咱们自己的招牌。所以这活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吧。” 下一家,乔果让刁秀芹主导,“要是觉得不错,我会把协议拿出来。所以你别担心,大不了就说回去研究一下。” 第二家是老房子,两上两下的私房。 刁秀芹顿时眼睛亮了,有钱人啊。 很快她就不这样认为了。接待她们的有四个女人,一个老太,两个中年妇女,一个年轻女人。 整个沟通过程就是你一言我一语,二十来平米的客堂间里充斥着几千只鸭子的叫声。 聊了十来分钟,脑袋发涨的刁秀芹忍着不适:“你们是想找个初级家政员,30岁左右,老实勤快,要搞卫生烧饭,一天10个小时,对伐?我们回去研究一下,有合适的就送来。” 母女俩跑到车站时才齐齐呼出口气。 “妈呀,这家人也太复杂了,十来口人,祖孙四代,五对夫妻,要求还那么高。这谁吃得消?真以为是旧社会,找丫环呢!要是有钱,一人配一个算了。”刁秀芹拍着胸口。 乔果忍着笑拿出纸笔,“打分吧。” 这户人家自然打了个低分。 第三家,在刁秀芹的建议下,去了赵香琳家。 才进弄堂,母女俩就呆住。 只见赵香琳坐在藤椅上,手里捏了一把牌。 柳婷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麻利地剥着葡萄,剥完一颗就递到赵香琳嘴边。 第14章 外婆驾到 另一边站着柳如意。老太太正给藤椅上的人摇蒲扇,“还差一张就灭好底了。” 小牌桌上的另三人不客气地伸手摘葡萄,“哎哟,阿琳啊,你也太会享受了。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解放前的贵太太也不过如此了吧。” “瞎讲!是贵小姐!阿琳这样的,把婚一离,以后再找个有钱的,一辈子享不完的福。” “阿琳,你这保姆真划算,一个人的工资等于找了两个人。” “你们想要保姆?让柳阿姨给你们找,看在我的面子上,少收点中介费。”赵香琳指了指柳如意。 柳如意笑得一脸慈爱,“不收不收,都是阿琳的朋友,哪能收中介费,太见外了。” 一扭头,正好与气成河豚的刁秀芹对上目光。 柳如意轻轻推了下赵香琳,冲弄堂口使眼色。 赵香琳看到两人,立即挥手,“走吧走吧,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保姆了。你们不用来了。” 柳婷挑眉看着乔果,“你们去其他地方找冤大头吧!这里可不会有人花30块钱让你们找保姆的!” 刁秀芹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她:“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当保姆?” 她又转向赵香琳,“你不知道吧,她可是被法官家辞退的,半个月不到。” 本以为爆出这事,柳婷肯定会慌,哪曾想人家依旧老神在在,“司法大院那帮人,道貌岸然假正经。是我不愿意干了,还有两家想请我去,我才不去呢。香琳姐,你看到了吧。” 赵香琳点头,“我亲眼看到的,那天擂台赛后,就有几个人找她。她直接拒绝了。” “我这人做事看缘分,不顺眼的给再多钱也不干。香琳姐这样的,我不要钱也愿意!”柳婷鼻孔朝天哼了声。 刁秀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拉上女儿就走。 有了这一出,两人也没心情继续家访,直接回了门店。 刁秀芹把事情和大家一说,范丽等人顿时气得够呛。 沈红英目光闪了闪,这几天柳如意找自己,要不自己去找她?探探口风。 “行了,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得。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唯一还算冷静的乔拥军劝道,眼见刁秀芹瞪过来,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果果,刚才电影院张科长来找你。” “什么事?”乔果来了精神。 这两天一直没主动去电影院,虽然很想知道肖主任一王松民到底怎么选择,可她更清楚,自己如果介入太深,反而会再生芥蒂。 张科长是来请自己回去吗? “她说明天就要动工装修了,可能会有些灰,和我们打个招呼。不过为了不影响咱们正常营业,隔壁的几间晚上施工。”乔拥军把张科长的原话复述出来。 动工了? 有钱了? 乔果不知该放心好,还是担心好,“她,没说其他的?” 乔拥军想了想,“哦,还有一句。” 乔果眼睛睁大,就说么,离了自己他们肯定不行。 “她说知道家政所忙,让你先安心把这摊子事弄好,不用担心他们那里。”乔拥军补充道。 啥意思? 是说不用自己插手他们的事吗? 还是想过河拆桥? 打住! 乔果深吸口气,不能这么偏激。 如果换成郑宝,很可能干这样的事。可肖主任他们不会。倒不是说肖主任人品多好,而是他在乎脸面。 要真把她一脚踹开,郑宝丁正伟两个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乔果呼出口浊气,心绪平静下来。 现在最主要的事情,还是把秀芹家政所搞好。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等他们找上门。 让乔果没想到的是,没等来王松民,却等来意想不到的人。 “姆妈,我来背你吧。”刁秀民看着越走越慢的亲妈提议道。 “不用!我有老到要人背吗?”刁老太瞪儿子一眼,忍着疼继续向前,“你没记错,是电影院吧?” 刁秀民无奈地看着要强的小脚老太太,“是,阿姐说秀芹家政所就开在电影院外的街上。阿香,阿勇,走了。” 坐在马路边休息的农村妇女和壮小伙背上大背篓,拍拍屁股快步跟上。 没走多远,竟和发宣传单的刁秀芹撞上。 刁秀芹怎么也没想到,亲妈会带着全家一起来。想当初乔果出生办满月时,娘家来人也没这么齐整。 将四个累够呛的人引进店里,端茶倒水,听说午饭还没吃,乔果赶紧去买了几个包子。 “你们咋不坐公交呢?码头公交到这才七站路。”刁秀芹边给亲妈揉腿边心疼。 “坐公交做啥!浪费钱。”刁老太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挣两个钱就骚包得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 “我哪有。”刁秀芹弱弱地辩解,底气不是很足。看到老少四人,她还是选择闭嘴。要不是自己动不动就打电话给娘家炫耀,他们怎么可能找上门。 “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一会我还要赶末班船回去呢。”刁老太抬腿把亲闺女往边上扒拉了下,下巴冲儿子儿媳点了点,“你不是说忙不过来吗?我把他俩给你送来了。你弟在家也会修修补补,给拥军搭把手。你弟媳妇勤快得很,随便安排个保姆工作就行。以后他们吃住在你家,我那生活费也不问你拿了。” 几句话,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乔家全傻了眼。 这意思是,往家里塞了两个人? 住哪? 乔拥军不好开口,冲老婆使眼色。 “不是,姆妈,你,这……”刁秀芹脸皱成一团。 “怎么,不乐意?发达了,连亲兄弟都不肯帮一把?”刁老太说话直接,根本不留余地。 “哪有……哪发达了。”刁秀芹此时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让你得意,让你胡说! “姆妈,”乔拥军见平时狠得不行的老婆连屁都不敢放,只得硬着头皮上,“阿兰她,不会说话,当保姆可能不太合适。” “当保姆不就是洗衣做饭搞卫生吗?又不用嘴干,怎么不行了?她这样的才好呢,不会像那些长舌妇一样搬弄事非,安静做事,多好!”刁老太把一直傻笑的儿媳妇拉到跟前,“她还力气大,扛米买煤球都没问题。” 第15章 送外婆回家 又转向壮实的儿子,“秀民,在这和在家一样,干活不能偷懒。阿姐和姐夫说啥做啥,明白没?” 刁秀民使劲点头。 刁老太又指着三个大背篓,“别担心,背子铺盖都让他们带好了,你们就给准备两块毛巾牙刷就行。等农忙了再回去就行。” 说完,打量了下屋子和呆若木鸡的众人,“行了,知道你们家没地方住,所以我已经买好回程票了。阿勇,把剩下的包子带上,路上吃。” 强势到跑别人地盘上当家做主,这样的老太太,要是放在以前,乔果肯定不买账。 可此时,她只觉得刁老太可爱极了。 前世,刁老太弥留之际,让亲儿子亲孙子跪在床前发誓,会照顾刁秀芹一辈子。 就冲这点,乔果决定要好好孝顺她。 “外婆,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吧。”乔果把站起来的刁老太又按回椅子上。 “住啥住?就你家那鸽子笼?还没我家鸡棚大呢。不住!”刁老太嫌弃道。 “住宾馆,我请您住宾馆。”乔果撒娇。 乔家人都一脸惊悚地看着她,这孩子吃错药了吗?平时最不喜欢刁老太的就是她。 刁老太同样满脸警惕地打量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再说船票都买好了,以为我是你那骚包姆妈,有两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阿勇,包子收好没,走了!” “扑哧!”乔果笑了,“外婆,那我送您回去吧。我也好久没回乡下了,正好看看。” “滚滚滚!谁要你送!不稀罕!”刁老太撵苍蝇一样摆手。 乔果已经窜到门外,打开自行车锁,“外婆,来,我骑自行车送你到家。你坐前面,阿勇坐后面。咱们不坐公交不花那冤枉钱。” 刁老太确实走得脚快断了,勉为其难地上了车。 只不过最后还是高大的刁勇负责骑车,乔果实在带不动他。 先回乔家,乔果取了身换洗衣服和个人用品,提上小木盒出发。 外婆家在岛上,坐船一小时。 到家时,太阳还没下山,刁老太跑鸡棚里收蛋,数着数着,感觉不对,指着一处缺了口的篱笆气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没骂出一句话,最终忍了下去。 “外婆,怎么啦?谁偷家里鸡蛋了?”乔果好奇地问。 要知道刁老太在村里也是战斗力很强的泼妇,哪会吃这种哑巴亏。 刁老太嘴巴冲外努努,“还有谁,隔壁老万家。真是越有钱越贪心!他家包了鱼塘,没功夫养鸡,没鸡蛋了就跑我们家拿。呸!不要脸!真当她自家的!” “为啥不问她要钱?”乔果好奇。 “唉,阿勇现在帮他家看鱼塘,每个月两块钱。要是去吵,这工作就没了。”刁老太很是憋屈。 没想到刁老太还有受气的时候。 前世刁勇五十多岁了,还在给万大开车送鱼,这是给人家打了一辈子工啊。乔果问:“老万是不是叫万大?” “万大是他大儿子。”刁老太没好气地又呸了声。 “让舅舅也包个鱼塘呗。”乔果建议。 “你当包鱼塘这么容易?承包费三千!”光说出这个数字,就让刁老太心口痛。“那么多钱,全家卖了也凑不齐!” “为啥不贷款?” “啥贷款?”刁老太不明白。 “就是向银行借钱。” “要死了!这么多钱,借了怎么还?”刁老太打人动作和刁秀芹如出一辙,狠拍乔果背。 比亲妈打得疼多了,乔果躲开点,“养好鱼卖了就能还了。” “死开!和你姆妈一样骚包!养鱼这么简单,都去养鱼了!赶紧滚回去,别在我眼前晃!”刁老太拿自家外孙女撒气。 乔果毫不在意,心里想的是:老人思想保守,根本不敢借钱创业。可刁家她是一言堂,舅舅是个典型的二十四孝好儿子,想要让他瞒着老娘创业,打死都不会干。 所以,还是要从刁老太身上下功夫。 说服她? 不可能! 乔果不由把目光转到小木盒上。 穿过鞋的人虽然脾气会变差,可副作用也还不错。比如范丽,从自卑的小鹌鹑变成马屁精。比如乔娟,从内向不擅言词的淑女变成能说会道的知识女性…… 能否把刁老太变成思想开放的老太太呢? 时间不用太长,只要舅舅办完贷款就行。 “外婆,你试试我这鞋子,我们隔壁阿香阿婆,也是小脚,她儿子给她买了一双,她说穿着可舒服了。”乔果拿出小白鞋,哄刁老太。 刁老太正准备做晚饭,不耐烦理她,却被外孙女硬按在凳子上,换好鞋,挎上篮子就去了菜园择菜。 乔果颠颠地跟在后面,“您慢点,要不,咱们先找找鸡蛋吧。小布鞋我给您拿着,一会穿着不舒服咱们马上换哈。” 鞋子可不能白穿,得让刁老太先发发威找回场子。但又不敢让她穿时间太长,就怕一发不可收拾。 “烦死了!”刁老太把她扒拉到一边往自家菜园走。 没想到,菜园里有人。 刁老太只觉心头那股压下去的火,蹭地窜了上来,“好你个万老太婆!真不要脸!你当这是你家呢,没菜了就来摘,没菜了就来摘!” 菜园里的万老太早就看到她了,根本没躲的意思。吃准了刁老太不敢拿她怎么样,所以又掐了把嫩黄瓜。 “死老太婆,滚开!”刁老太已经冲到面前,抢过对方手里的篮子,一翻一倒,菜全掉在了地上。 “哎哎哎!”万老太没想到会这样,赶紧去抢,“我说你怎么回事,不就吃你家点菜么!至于急成这样!小气死了!也没见你发财呀!” “你还吃我家鸡蛋怎么不说!”刁老太几脚把菜踩烂,边踩边骂。 鞋子太大,直接踢飞一只。乔果赶紧送上小布鞋,免得老太太摔着。 换上合脚的布鞋,老太太怒气值还在头顶,一把将乔果推开,接着吵。 最后还是村里人把两个激情四射的老太太劝开。 次日,乔果起了大早,坐上头班船回家。 第16章 舅舅加油 翻出先前收集的报纸,指着上面银行向个人无息贷款的文章给刁秀民看,“舅舅,我打听了,现在银行贷款给农民,不收利息。这种好事,过段时间可能就没了。要不你也贷款吧,包个鱼塘,养鱼养虾养螃蟹。” 刁秀民憨憨地挠头,“不行不行,我干不来。” “这有啥干不来的,村里老万不是包鱼塘么,阿勇跟着干了一段时间了,也学得差不多了吧?再买些书自学一下,慢慢来。”乔果劝。 对女儿迷之自信的刁秀芹跟着劝,“阿弟,果果说得对。你看我家,不也开了店。开始不敢,怕没生意做不好,现在生意多得忙不过来。” 眼见她又要吹嘘上了,乔拥军咳了几声。 “反正吧,听果果的肯定没错。”刁秀芹也怕自己管不住嘴,赶紧结束。 刁秀民继续挠头,“可可是,姆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乔果心说我连小白鞋都用上了,不试岂不是前功尽弃,“昨天和外婆聊天,还听她说很羡慕老万家呢。老万家仗着有钱,给了阿勇个工作,就来咱家偷菜偷鸡蛋。外婆气得要死,还不好和他们翻脸,你说她心里多窝色。” 刁秀民叹气,这事他当然知道,可能咋办,儿子在人家手里讨生活。 “舅舅,你希不希望外婆长命百岁?”乔果开始套路他。 “当然希望了,姆妈一个人带大我和阿姐不容易,吃了太多苦……”刁秀民开始忆苦思甜。 等他叨叨了五分钟,乔果才打断,“你要是自己干了,还用得着外婆受这种窝囊气?包个鱼塘吧,挣不挣钱无所谓,主要是能尽尽孝心,让外婆在村里过得痛快些。她心情好了,肯定能长命百岁!” 于是刁秀民在外甥女的忽悠下,当天中午就坐上了回岛的船。 上船后,找个座位坐下,刁秀民才觉得热乎乎的脑子有点清醒过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只觉和老娘骂他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反射的光一模一样。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鞋盒,是外甥女孝敬老娘的鞋子。 希望老娘看到鞋子的份上,能少骂几句吧。 上了岛,刁秀民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按照乔果的建议,先去了农村信用社。 一打听,果然有个什么农村项目无息贷款政策,接待他的小伙子非常热情,“爷叔,一看您就是那种只会埋头种地的老农民。像您这样有想法并能跟上时代步伐的不多了。我和您讲,这个政策就到今年年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您家什么情况?和我说说,我帮您算算,最多能贷多少钱。” 刁秀民晕晕乎乎地从信用社出来,手里捏着小伙子给他的一堆资料。 “你说什么?能借给咱们五千?不要利息?你做梦呢吧!”刁老太不识字,但把资料攥得死紧,不敢相信儿子的话。 “姆妈,我听得清清楚楚。小林说了,咱家有宅基地,房子盖了没超过二十年,家里四口人,没有病人小孩子,都是劳动力。这种家庭能无息贷到五千块。”刁秀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真实,所以老娘用资料抽着他的额头时,一点没躲开。 “哎,姆妈,你要去哪?”刁秀民追着小脚老太太往外跑。 “找村长问问。”刁老太此时内心火热,要真能借五千,不,只要三千,就能包个鱼塘。看老万家的以后还敢欺负她不! 很快,村里就出现了则大新闻:穷得叮当响的老刁家,竟然包下村西头的大鱼塘。 “那鱼塘比老万家的还大吧?” “可不是,听说承包费一年300,一包就是十年呢。” “那么大,养得过来吗?” “谁知道呢,老刁家大闺女不是发财了么,应该补贴了不少。” “可我听村长说好像问银行借的钱,还给开证明盖章了呢。” “银行又不傻,怎么可能借钱给那家子。还不出咋办?肯定是秀芹家里想办法托关系的。” 当传言到了刁老太面前时,她特意抬脚亮了亮自己的新鞋子,“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城里时新货,二十块钱一双呢。我外孙女眼都不眨给买了双。知道我小鞋,特意找了好多百货商店,才买到35码的。” “哦,你们问我家哪来钱包鱼塘是吧?反正不偷不抢就是了。会不会养鱼?放心,我外孙女已经联系了专家,改天就让我们过去学习呢。还买了好多书,让我儿媳妇先看着。” “要找工作啊?没问题。等鱼塘开起来,让你家儿子孙子来帮忙,帮着撤撤食下下网,咱可不像那些抠门的,一个月工资至少给三块!” 7月火热的阳光,也比不上刁老太火热的心。 那嘚瑟劲,和刁秀芹一模一样。 至于外孙女给找专家学习的事,倒也不是完全吹牛。 事情还要从送走舅舅刁秀民那天说起。 虽然乔果对着自己的小白鞋子祈祷:邪神,你可千万要显灵,一定要让外婆同意舅舅去贷款。 可她也不敢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邪神”上,想着无论外婆同不同意,先让舅妈学习养鱼知识总归没错的。万一哪天用上了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所以把客户家访的事扔给了刁秀芹,带着舅妈去图书馆找养鱼的资料。 没想到正好遇到图书馆在搞沙龙。 馆长方芝秋看到她很高兴,邀请她一起参加。 沙龙主题围绕一本《家庭花卉养护心得》进行交流,大叔大妈们讨论得很热烈。 乔果心下一动,问方芝秋:“馆长,能不能组织一个鱼塘养殖类的沙龙?我舅舅正好要承包鱼塘,想学习一些专业知识。” 方芝秋想了想,“我找朋友问问吧,要是能找到专家来主讲,就通知你。” 没想到斯斯文文的方芝秋办事效率非常高,次日就给了乔果回音:“小乔啊,正好水产大学有个教授出了本渔业养殖教材,我联系到海城出版社朋友,和教授约下周日下午1点来咱们图书馆做新书推广。到时你带家人过来吧,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场请教。” 乔果看了眼墙上的明星挂历,下周日是7月14日。 舅舅加油! 第17章 宋约翰的杂志 接完电话拐进弄堂,就遇上了邮递员。邮递员有点兴奋,从帆布包里取出个东西在空中挥舞,“乔家胖妹妹!你家有国外的信,快来拿快来拿!” 呼啦一下子,街坊们全围拢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乔家的。 当事人乔果好容易挤进人群,接过厚厚的信封。 邻居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她。 “胖妹妹快拆开看看什么东西?” “乔家有国外亲戚吗?” “这是啥呀?好像是杂志吧?” “怎么全是外国字?这玩意给谁看呀?” “有照片有照片,快看,这是咱们弄堂!这是乔家一家子!” 大信封里一共塞了三本杂志,乔果干脆拿出一本给大家传阅,自己拿着另外两本回家。 杂志里还夹了封信,乔果看着看着,嘴角翘了起来。 宋约翰回到美国后,直接请了律师和合作伙伴进行资产分割,他自己则把精力都放到杂志创办上。 筛选稿件,咨询专业人士,招聘编辑,联系印刷厂,找经销商…… 等资产分割好时,新杂志已经印好并发行。 第一次发行时他保守了些,没想到五百本上架两天就销售一空。他赶紧加印,两千本、五千本…… 到他写信给乔果时,已经加印到一万本。 读者来信多得他都没时间看,为此不得不再聘请了两名员工。 总之反馈来的信息就是:很多人对华夏文化非常着迷,催着他再多介绍一些。 他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期的内容,希望华夏这里能提供一些更丰富有趣的内容。 最后,他不无得意地写道: 杰克那个家伙已经请我喝了三次酒,想和我再次合作。我拒绝了,不过我答应他,当他周游世界时,写的文章可以刊登在我的杂志上,也会支付给他最高档的稿酬。 繁体字有点潦草,乔果看得有些吃力,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浓出天际的意气风发和得意。 “果果,今天这么早回来?什么事这么高兴?”乔娟下班回来,看到乔果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都咧到了耳朵根。 “阿姐,约翰写信来了,还寄了杂志。你先翻译一篇,明天我给童主任送去。”乔果英语仅限于说,读写不行,还得靠乔娟。 等乔拥军他们回来,顿时被街坊们围了起来。 刁秀芹爽朗的笑声,传出老远。 “看她那样,有啥好得意的!不就是本杂志么,不就是照片登给外国人看么!人家知道她是谁?能当饭吃还是当钱花?”柳永梅把嘴撇成八字形。 “姆妈,你管她做啥,给我再捶捶,累死我了!”柳婷趴在桌子上哀嚎,“姨婆,这样下去真的吃不消。上午许阿婆家三小时,下午香琳姐家三小时,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能不能少做一家呀?”柳婷可怜巴巴地看着老神在在喝着绿豆汤的柳如意。 “许家有啥累的,不就是两个老人么,烧个饭搞个卫生而已。”柳如意淡淡地说。 “你不知道,那个老头子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一天要换几次衣服和床单,光洗这些就得洗一小时。你看我的手,又粗又毛。” 柳如意放下小碗,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那确实挺累了,要是没这老头的话,你觉得累吗?” “那倒还行,许阿婆自己能干活,就是喜欢聊天,陪她聊得开心了,她也不在意我做多做少了。” “唉,许阿婆也真可怜,好好的晚年生活,被老伴拖累。要是没有瘫子,她日子不要太轻松哦。到底要不要做下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柳如意很是为她发愁的样子。 柳婷却深思起来。 柳如意见她眼珠转来转去,像是下决心一样狠狠咬着下唇,嘴角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次日,柳婷一早到了许阿婆家,趁她不注意,偷拿钥匙,借着出去买酱油的空档,拐去配了把钥匙。 半夜她趁全家睡下后,悄悄溜出家门,走了一个小时的路,到达许阿婆家。用偷配的钥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听了会,发现两间卧室里的人呼吸都很均匀。蹑手蹑脚地进了东面小卧室。老头一个人躺在床上,嘴巴微张,睡得很沉。 床头有个大枕头,平时用来让老头靠坐时垫在后背的。 柳婷抓起来,手有些抖。可想到柳如意的话,要是没了这老头,许阿婆没了拖累,她的保姆工作也能轻松一大半。一咬牙,枕头按下去。 头一次做这事,柳婷很是害怕,感觉老头没了呼吸后,立即抖着手脚离开。根本没有注意到楼梯下堆杂物的地方躲着个人。 等她身影消失后,人影摸出根铁丝,几下捅开许阿婆家的门。 第二天一早,柳婷提前到了许阿婆小区。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好多人围在许阿婆所在楼洞前。 警察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什么。 柳婷心头一跳,赶紧转身。 没想到身后站着个人,吓得她脚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阿婷,怎么啦?”柳如意手里挎着篮子,把柳婷从地上拉起。 柳婷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抖着嘴,“我我……” “唉,你也听说了吧?老许家昨晚进了贼,把老俩口都害死了,家里的值钱东西都偷光了。我听了也吓得不轻。”柳如意说着还拍了拍胸口。 柳婷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彻底傻了。怎么就进贼了?还害死两个人?值钱的全没了? 那,那不会怀疑是她干的吧? “阿婷,你别害怕,你就是保姆,本该现在去许家的。如果不去,反而会引人怀疑。你就照实说,把知道的都告诉警察,帮助他们尽快破案。不知道的也不能乱说,免得给警察添麻烦。”柳如意的话让柳婷混乱的脑子一点点清明起来。 她牢记柳如意的话,和警察说了昨天来做保姆时的所有细节。 因为她是保姆,所以家里到处都有她的指纹很正常。 最终被询问了两个小时放了出来。 站在阳光下,柳婷感觉不到一丝热气,浑身冰冷。 颤抖地手忽然被握住。 第18章 他乡明月 “阿婷,你看,没事了吧。走,难得有空,咱们去找你阿磊哥,让他请咱们吃顿好的。”柳如意牵着她离开。 巧了,在乔辉他们新开的门店里,遇上了乔果。 家政所的事情渐渐步入正轨,几名骨干卷得不行。根本不用乔果多操心,所以她就跑来关心一下乔辉。 没想到,店里的情况好得出奇。 他们竟然采用了半开放式的自选模式,服务员的作用就是帮着拿合适的尺寸和开票,以及防止有人顺手牵羊。门口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里面更是人头攒动。 这俨然已经具备了服装超市的雏形。 只要乔辉不走前世老路,乔果还是非常希望他们的生意蒸蒸日上的。 当然,除了亲眼看看服装店外,还想和乔辉说说电话的事情。 随着家里业务越来越忙,不装电话总归不太方便。可装电话又不是容易的事,要排几个月的队不说,安装费还得二三千。刁秀芹和乔拥军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就私下来找乔辉商量。 此时的乔辉说啥都是好,有钱就有底气。 眼见店里忙得不可开交,乔果说完就走,这不,正好在门口遇上柳婷。 后者脸色苍白,目光空洞,根本没看到她。 柳如意倒是看见了,却也只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点某种愿望实现或者阴谋得逞后要与人分享的痛快感。 乔果却只觉得汗毛倒竖。 那种不得劲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直到面对向阳派出所的大门时,心里才好受点。她来派出所可不是为了她们,热情地和姚星打了招呼,“姚警官,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姚星红着脸,“你怎么年纪不大,嘴巴这么花。找我啥事?” “没什么,就是帮宋约翰问问寻亲的事情,有没有进展?”这纯属没话找话,要是有进展的话,姚星早就通知她了,可她也不想让姚星猜到自己的目的。 “没有。对了!”姚星忽然一拍额头,“今天的《海城日报》有篇文章,作者就是宋约翰。你快看看,是他吗?还是巧合?” 乔果接过报纸,民生版上,果然开了个新专栏,只不过名字没用“美国的月亮”,而是“他乡明月”。 新专栏先有段小字介绍,大致说明做这个专栏的主要内容和目的,就是想让读者近距离了解外国人民的生活和文化。所以刊登的都是外国报刊上摘录翻译的内容。 选登的这篇文章正是乔果昨天给送过去的,乔娟翻译的《做客》。说的是华夏与美国普通民众在“接待客人”时的不同习惯。 文章这样写道: “我有幸应邀去了华夏海城市一户人家做客。主人非常热情,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做了一桌子的菜。一个劲让我吃,哪怕我碗里的食物堆成了小山。而左邻右舍的热情同样不亚于主人家,他们时不时会进来打招呼,问我是否吃得习惯,还会拿来家里的特色食物让我品尝。因此我大饱口福,除了八菜一汤,还吃到了葱油饼、馄饨、肉圆……可惜的是,我只顾着品尝了,没能拍照留住,更没能记住那些有意思的美食名字。 写到这时,我想起了去好友杰克家做客时的情景。主人都穿着得体的晚礼服,头发是下午刚做好的,恩爱的夫妻俩还喷了同款薰衣草香水。以至于整个烛光晚餐中,盘子里牛排始终被薰衣草味包裹。” 宋约翰有着华夏人的含蓄,又有着西方人的夸张,所以文笔显示细腻又不失幽默,用词很很通俗浅显。 先前乔娟的翻译稿就让乔果笑得肚子疼,此时印成铅字,又是另一种感觉。 “看完没看完没?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姚星很着急,一个劲催。 乔果把报纸还给她,“是宋约翰,这文章是我阿姐翻译的,厉害吧!” 说完从包里取出宋约翰的杂志,“这是原版,我姐翻译的是第三篇。” “真的?你和你姐是不是都很有语言天赋?”姚星摸索着印刷精美的杂志,很是羡慕,她回家听磁带像听天书一样,没几天就放弃了。 “还行吧,一般啦。”乔果谦虚地摆摆手,话头一转,切入正题,“姚警察,最近松民哥来找你没?” 已经过了好几天,电影院破墙开店的装修工程如火如荼,可别说王松民了,就是张科长也没再来找她。虽然只有百来米的距离,可乔果却觉得和他们隔了崇山峻岭。 这不,终于安奈不住好奇,找姚星打听。 提到心上人,姚星的脸就是一红,“他呀,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过来。都是我每天去看他。” “你知道装修的钱怎么解决的吗?”乔果试探道,生怕对方会奇怪她怎么不清楚。 好在,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不怎么高,姚星根本没想那么多,只叹气,“还不是找亲戚凑的。听说他舅舅先垫了五百,可没两天就用完了,只能向其他人借。借条都写了一堆了,我真担心……” 原来如此。 终究不愿意拿电影院的房子去抵押贷款。 还挺倔。 乔果摇头叹气。 行吧,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离开前,乔果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那个柳婷和她小姨婆可能有问题,你们还是多留心些吧。” 回家政所的路上,路过邮局,准备买两分《海城日报》,一份给刁秀芹炫耀用,一份给乔娟收藏。毕竟是她翻译的呢。 没想到竟然看到刚寄完信就匆匆离去的乔鹏。 今天真是巧哈,到哪都能遇上熟人。 乔要不知道的是,乔鹏其实也是为了宋约翰的那篇文章而来。 与姚星那种纯读者不同,他是抱着出国的念头把文章读了又读,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天堂似乎有差距。整个人很是失落,于是提笔给作者写信,请教他文章里的内容是否属实。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作者的美国地址,只能把信寄到《海城日报》,写的还是中文。 和他一样,读了宋约翰的译文后感触良多的人还不少。于是各种来信如雪花般飞向报社。 第19章 挣外汇 “童主任,你们的信。”门卫把麻袋放到桌上,边往外倒信件边说:“童主任,自从你来了后,民生编辑部的读者来信越来越多,我们收发室都快装不下了。” 看着门卫夸张地擦着额头的汗,童主任笑笑,“读者的喜欢,就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阿兰,你们把信分一下类,给约翰先生的放到那个纸箱里,过两天一起寄过去。” 几个下属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手脚麻利,一句废话都没有。 开玩笑,这位童主任才来了多久,不但止住了民生版的颓势,还凭借“他乡明月”栏目一炮而红。 一周不到的时间,这个专栏已经成为整个《海城日报》最受欢迎的版块。现在才七月,照这势头,今年的优秀员工非童玉芬莫属。 所以那些原本还想欺负欺负老骥的下属们,都收起了小心思,一个比一个卖力,恨不得一天24小时呆在办公室里干活。好让童主任有啥新思路时,能带带他们一下,哪怕就沾点边也好。 果然,等他们整理完所有信件后,童主任给大家开了个会。 “应广大热心读者的要求,我想在民生版再开个新专栏,与‘他乡明月’相呼应。主要是刊登读者投稿和来信,宣扬华夏传统文化。大家觉得,新专栏取什么名字合适?” 没多久,《海城日报》继“他乡明月”后,又一个新栏目“华夏之光”一经推出,立即成为爆款,迅速火遍海城,火遍全国。 当然,几天后的事情乔果并不知晓。她此时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的大伯母和堂哥。 丁玉花把秀芹家政所里里外外打量一遍,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摇头扇为啥要装两个?太费电了。门店大了些,只要一半就好,还能省点租金。怎么买这么小的热水瓶?去老虎灶泡开水多不划算……” 堂哥乔鹏对家政所并不感兴趣,稍微看了圈,就坐在一个咨询圆桌前,不说话,望着虚空发呆。 “这得花多少钱啊,什么时候才能挣回本!”丁玉花心疼得像花了她的钱一样,转眼戳着儿子的头,“你个不争气的小赤佬,不就是签证没过么!有什么好丧气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回和阿辉借点钱走走关系,肯定能行。” 因为乔辉没借钱,所以才导致乔鹏签证没过。是这意思吧?! 见一屋子人没一个搭理她的,终于憋不住切入正题:“秀芹啊,你们骗得我好苦。明明那个华侨都有钱办杂志了,非和我说什么破产不能担保。要不是听说人家给你们寄了外国杂志,我还蒙在鼓里呢。”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刁秀芹看到这位嫂子向来有些气短,没办法,谁让人家把着她火柴盒命脉呢。哪怕现在忙得没空糊火柴盒了。 被这样直接问到面前,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在人家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又戳下亲儿子的脑袋,“死样,摆给谁看呢!你看看阿果多有出息。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乔鹏依旧望着虚空,神游天外。 装聋作哑的乔拥军停下手里修东西的动作,等着大嫂的说出来意。 但乔果没再给她发挥,从包里取出杂志,“大伯母说的是这本吧?” 丁玉花一把接过,“是呀,你看看,没钱能印这么好?还是彩色的,纸这么滑……肯定发了不少财!” “宋约翰先生把车子抵押出去贷款办的杂志,担保是不可能的。”乔果直接打消她的念头,眼见三角眼瞪来,“不过,我有个建议,不知阿鹏哥要不要听一下。” 乔鹏还是垮着肩膀,似乎压根没听她们在说什么。 丁玉花坐到乔果面前,“啥建议?” 乔果不理她,拍了下乔鹏的手,“堂哥,你想不想为宋约翰的杂志社工作?” 终于,乔鹏像被按了启动键,珠转向乔果。 看,精神了吧。 “宋约翰先生希望能收到华夏作者的投稿,从而丰富他的杂志内容。你写文章投过去吧,稿费不少,用美元结算。这样还没出国就先挣外汇。总比出去刷盘子强吧!”乔果循循善诱。 “啪!”丁玉花两个巴掌拍在一起,“好!这办法好。我家阿鹏从小作文就好,写个文章还不是小事一桩。” 乔鹏的脊背挺直,显然很同意亲妈的话。 “不过,”乔果话头一转,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得用英文。毕竟他出的是英文杂志,不可能为了你还请个翻译。或者你自己请别人翻译好了再寄过去也行,就是挣的钱要分别人一些。” 乔鹏的表情随着她的讲述一起变化,一会拧眉,一会摇头,一会咬唇。 “但是,我还是建议你自己用英文写,这样不但能更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还能提升英文水平。以后办签证时,再说你英文不好,直接把刊登你文章的杂志甩他脸上!” 乔鹏的表情立即一肃,目光中透露出一雪前耻的畅快。 “对!甩他脸上!”丁玉花仿佛同样看到那种解气的场景,使劲拍了儿子一巴掌。 乔鹏揉了揉肩头,终于开口说出到这后的第一句话:“可以!” 目送打鸡血的母子二人离去,乔拥军有些不放心,“果果,这样行吗?阿鹏他……” “爸,有啥行不行的,逼到绝路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的。”她前世不就是这样被一步步逼出来的。 看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关门打烊。 没想到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张姐,怎么啦?愁眉苦脸的。” “唉,还不是门面房的事。你也看到了,装修得差不多了。可来承租的没几个。我们挨个去沟通,和他们讲清楚以后大街上不让摆摊,他们就是不肯来租门面。可把我们愁死了。”张科长把乔果递给她的水一饮而尽。 从她的描述中,乔果知道了大概。 原来肖主任和王松民确实没按她建议去向银行贷款,而是自己垫钱。 第20章 张科长上门求助 肖主任仗着多年积蓄,豪爽地拿出二千。只是没想到装修到一半发现钱不够了,王松民回家向父母拿了一千。 可装修好,很多人说房子里连个灯都没有,不如外面亮堂。 于是加钱拉线装灯。 灯好了,又有人说他们是做吃食的,得有个水斗吧,不然都没办法洗碗。 于是加钱装水斗。 水斗装好了,又有人提出想要和家政所一样的玻璃门,看着气派干净。 …… 就这样,东改西改,终于满足了大部分的建议,那些人又不肯租了。 理由就是:租金太贵。 毛坯房时,租金是80和100,经过这样精装翻修,租金涨到了100和120,还必须三年起租,租金一年一交。 这也是没办法,投了这么多进去,不尽快把钱收回来,肖主任和王松民根本没法和家里人交待。 王松民为了不让姚星担心,骗她说钱是问亲友借的。 肖家底子还挺厚。乔果不由羡慕,要是自家有这么多钱,直接买房。 虽然这个结果比她预想得要好一点,至少门面房都弄好了,可却远超预算。原本计划三千能搞好的,最后花了小一万。 “小乔,你们家政所怎么样,还顺利吗?”张科长试探地问了一句。 她不太清楚肖主任小王在和乔果打冷战的具体原因,前段时间一次一次出问题时,她就想找来了。可王松民死咬着牙不让。 这有什么好倔的,干嘛和钱过不去? 所以她今天才特意跑来,希望乔果能像以前那样,听说电影院遇到困难,不计前嫌出面解决问题。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直到离开,也没听乔果说一句“明天咱们商量商量”的话。 这是真把人得罪狠了啊。 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不过事情过去了几天,乔果已经不在意了。之所以没有直接答复张科长,是想先摸摸大家的情况再说。 电影院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小摊贩们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摊主田友良手忙脚乱地在套鞋堆里翻找,终于找到一只黑色的,“给你,39码。39的货不多,就剩这一双了。” 女顾客还有些纠结,拿着手里红色那双不肯放。 乔果溜达过来,“大姐,红色好看是好看,但是如果漏水了,都找不到同色的材料补洞。” 这个年代大家的生活还很朴素,东西坏了都是先修修补补,实在不能穿了才会扔。套鞋也是如此,哪里漏水了,用沙皮磨掉些,再粘一小块自行车胎上去。 可红色套鞋上加块黑色橡皮补丁,确实太丑。 女顾客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立即扔下手里的红色套鞋,爽快地付钱。 “胖妹妹,谢谢哈。”田友良四十来岁,矮敦敦黑黝黝,眼角是深深的笑纹。 “友良叔,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乔果帮忙整理套鞋,把同一种颜色地放一起,又找出相同尺码地排列好。 “唉!她昨晚把脚崴了,就在这,收拾摊子时从上街沿滑下去,有点肿。我让她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田友良学乔果的做法,把套鞋一双双摆好。 “友良叔真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乔果夸了句。又把重复尺码的放到田友良身后。 田友良眼角的笑纹更深了,“胖妹妹为啥这样摆?” “免得被顾客翻乱了,找来找去多麻烦,你一个人忙中容易出错。只要盯着眼前这几双就行,顾客试了觉得合适,就拿走,再放一双同尺码的。还不会被弄旧弄坏。”乔果给他解释。 田友良竖起大拇指,“胖妹妹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好使。” “友良叔,你咋没租电影院门面房?要是有了铺面,只要坐在店里就行,不怕风吹日晒,也不用担心走来走去时被上街沿绊跤。” “有铺面当然好。可是,”他一指人行道对面,“这么好的商店,要是就放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还不被笑掉大牙?” 乔果看看装好玻璃门的店面,透过昏暗的路灯,能看到里面平整的水泥地、粉好的墙、悬在半空的灯泡,以及一只水泥水斗。 放在这个年代,算得上“精装”了。 “这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乔果把田友良拉到玻璃门前,“两边和中间,做几只木架子,像楼梯那样,把套鞋放到上面,架子下面镂空,还能放些库存,四周用布围起来。这边放女款,那边男款。普通式样多放些,再找些别致点的,放在靠近玻璃门这。只要有人路过,就能一眼看见。” 乔果双手比划着,“像南京路上的百货商店,那些玻璃橱窗里的东西漂亮吧,是不是想近距离看两眼?” 田友良不由自主点头。 “那就进去看看。这不,客流带起来了。”乔果夸张地说。 “可是,那些别致漂亮的套鞋很贵,大多数人舍不得买的。”田友良可没被乔果画的大饼冲昏头脑,对自己熟悉的领域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搞两双放这的目的是引流。别人一进来,发现鞋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反正进来了,看看其他的吧,转一圈,看到便宜的,觉得也不错,那就买一双吧。”乔果给他分析。 田友良还没说话,没客人的摊主都凑过来瞧,有个大叔恍然大悟,“确实!我过年时陪老婆逛百货商店,看到漂亮的衣服就走不动路。但真要她买,她又舍不得,最后还是挑了旁边那件便宜的。” 有人捧场,乔果更起劲了,“而且,东西放在店里,肯定比在马路上要更显档次,贵个三毛五毛的,人家也不会觉得过分。” 不止田友良有些心动,另外几个卖各种鞋子的也都点头。 可最后,田友良还是摇头,“好是好,就是租金太贵。这间小的,要100一个月。我这套鞋一双也就挣个一块,得卖一百双才能付得起房租。一个月挣的钱,等于给电影院挣的。” “对哦,租金原先说是80,没想到换个门装个灯就变成了100。这才太贵了。”卖凉鞋的女人直摇头。 第21章 拿一间试试 拖鞋老板手指着店里那个水斗,“还有那个东西,我们又不要用它的喽,装它做啥。” 凉鞋老板哈哈笑,“爷叔你就不懂了吧,装它自然就能多收租金呀。说起来用水用电都要钱吧,总不能给你白用。” “那些卖吃食的确实需要,洗洗弄弄方便些。我们哪用得上。”拖鞋老板直摇头,“凭啥收我们钱呀,还有电费,要是不开灯,也收钱,不公平。” “哎呀哎呀,谁说卖吃食的就会用到水电?”挑着担子的孙大娘伸长脖子挤到玻璃门前,“你们看我,就卖点瓜子,哪里用得着水?不开灯也能卖吧!还有那卖麻花的,做糖人的,烘山芋的……哪个要用水用电?” 孙大娘收回脖子,把担子往肩上挪了下,斜着乔果,“你们少听胖妹妹忽悠,她呀,和电影院一伙的!哼!” 晃着筐子就要走,被乔果拦下,“孙大娘,你说说清楚,我忽悠谁了?” 正想要怎么切入主题呢,来了个送上门的,哪能放她离开。 “你做啥,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话虽这么说,孙大娘却一矮身,把担子放下,“你自己先前说的,能让我花最少的钱开铺子,难道都忘了?” “对!有这事!”乔果承认得很痛快。 孙大娘的嗓门向来是这条街上的一大特色,此时已经吸引来不少人,其中就有很多小摊主。 摊主们大多向着乔果,纷纷劝:“你个老太婆和小姑娘计较什么?” “小乔多忙啊,搞了个擂台赛,又开了家政所,没见人家天天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管你这点小事。” 孙大娘气结,一指玻璃门,“她自己都承认了,话是她自己说的!现在倒好,可门面房租金100,这也叫花最少的钱?这么大铺子,就卖瓜子?当我冤大头呢!别以为读过几年书就能忽悠我这个农村妇女。” 她用手指了看热闹的摊贩们,“还有你们,别被口花花骗了去。她就会说,根本没啥本事。” 趁孙大娘噼里啪啦一通说的时候,乔果也没闲着,在看热闹人堆里寻找。 很快,拉出四个人来,一个提着篮子,篮子用干净的布盖着,上面放着两根麻花。一个扛着个长板凳,板凳一头竖着个带孔竹棒,正插着几个活灵活现的糖人。还有一个推着独轮车,轮上铁皮桶里散发出阵阵甜香,正是烘山芋的。最后一个是卖茶叶蛋和豆腐干的。 “孙大娘,你们几位都是小本生意,却又没有直接竞争关系。可以凑起来租个店面。店里分类摆放商品,比单独一样更吸引人。我知道现在说了你们不信,明天早上,我们就拿一间来试试。还请几位明早来帮个忙哈。”乔果笑眯眯地说。 说完还冲周围看热闹的还拱了拱手,“各位作个见证,明早来这帮我们当个评委哈。” “哈哈哈,好好好,明早来明早来。” “那天没机会上台当评委,没想到还能当一回。” “胖妹妹奇思妙想,一定要来见识见识。” 人群逐渐散去,乔果没走,跟着孙大娘,“孙大娘,你的西瓜子就酱油味和奶油味这两种吗?能不能再多研究几种出来,比如话梅味的,茶叶味的,五香味的……” 乔果一路叨叨,孙大娘越听脸越黑,“我就会这两种怎么啦!炒这点就要大半天功夫,再多几种,连觉都不用睡了!” 乔果猛然意识到,现在零食多是自产自销,确实做不到那么多花样。摸摸鼻子,“其实也可以多几个品种,比如南瓜子、葵花子、油爆黄豆……” “你怎么花头这么多!有完没完,明早我肯定会来的,别烦了,我还要做生意呢。”孙大娘只觉得耳朵边苍蝇嗡嗡,很后悔刚才多嘴。 哪知这样赶,乔·苍蝇·果还是不肯离去,“孙大娘,你摆摊时间长了。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再找几个人。我是这样想的,十五平米的店铺,能放的零食可以有上百种。摆出来好看不说,人多平摊下来的租金也能更便宜。” 说得口干舌燥,孙大娘都没再理她。乔果有点泄气,果然送上门的不香。 可这事至关重要,决定电影院门面房能否租出去的问题。 所以乔果一点也不敢马虎。回到家开始翻箱倒柜,不但把家里所有能用的小篮子都集中起来,还让刁秀芹向邻居们借了一些大小差不多的。 接着又找出一些颜色鲜艳的裙子,还有乔辉做生意剩下的丝巾。 最后连家里的纱布都没放过,统统收走。 次日一早乔果来到电影院,先在仓库里挑挑拣拣,找出两块旧幕布,一些旧课桌。 让张科长打开一间十五平米的店铺,把旧课桌拼成两溜长桌,旧幕布往上一铺。 然后摆上自家带来的篮子,篮子里垫上裙子,柄上系上丝巾。 帮忙的乔家人和电影院职工们都说好看,只是,做什么呢? 张科长忍不住问:“小乔,这怎么卖东西?不应该放在柜台里,营业员站在柜台后吗?” “乔胖子,你在哪!我们来了!”孙大娘人还在街头,声音已经传至街尾。 乔果赶紧出去招手把人叫进来。 呼啦一下,不止孙大娘,还有七八个小摊跟着一起涌了进来。 乔果看清他们的商品,头上冒出几滴汗,怎么还有卖豆腐和鸡蛋鸭蛋的,“这几位大妈,你们这属于食材,不适合放到零食铺子里。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让孙大娘多找些人的。听我说,食材类的,可以另外弄间铺子。你们可以先看着,其实都差不多意思。请大家往边上站站,我要开始放零食了。” 她开始指挥其他人:“这两个篮子里放孙大娘的瓜子,一种味道放一个。哦,你今天带了四种,太好了,放这。那个放五香豆,不用太多,意思一下就行。麻花可以放在这,糖人不要堆在一起,一个一个排队,这样多神气。花生摆在那,大家别抢,篮子不够还能加……” 很快,空篮子里摆上各色零食。 第22章 警察找上门 还别说,有漂亮面料衬着,再闻着空气里各色香味,不少人都开始咽口水。 “胖妹妹,我的茶叶蛋摆出来就凉了,不好吃的。”老阿婆虽然羡慕,却也清楚自家商品的特点。 “你的就放在门口,门边放收银台,台上不但卖茶叶蛋,还能卖关东煮。关东煮等我有空和你说怎么弄哈。都很香,味道能飘出老远,吸引更多的人进来。不过那个最好天冷卖,天热还是卖棒冰更合适。” 田友良和拖鞋摊老板在小店里转了又转,“真不错,这么多东西,想吃啥就买啥,看着也干净。” 孙大娘却把这两个影响过她生意的人推开,“去去去,一身塑料味!” “哈哈哈!” 屋里屋外的人都哄笑起来。 人群外,躲躲闪闪的王松民不由敲自己脑袋,怎么同样长了一个这玩意,差别这么大呢? 被人围在中心的乔果指着摆放整齐的商品,“这些器具有点粗糙,大家可以让人编一些没手柄的方口篮子,不用太深,这样就不用摆放太多现货出来,不易受潮还卫生。当然,还能在上面做盖子,最好是玻璃板,竹编或者纱布都行。下面这些桌子,可以用大竹筐代替,便宜,还能放东西。但要注意美观漂亮,别让人觉得脏。” 她又指着几个频频点头的摊主,“你们几个不用都守店里,只要标明价格,零称收钱记账,一周结算一次。这样大家轮流看着就行,腾出的时间用来研究更多美味零食,照顾家人,休息休息。” 几个摊主眼睛都是一亮,立即交头接耳起来。 乔果没再打扰他们,带着张科长等人悄悄退了出去。 刁秀芹趁人不注意,轻拧了她一把,“你傻啊,怎么把自家东西拿出来用?裙子搞脏了弄坏了怎么办?” 张科长听见哈哈笑,“秀芹姐,你别担心,让我们主任给她报销!” 有了这个示范,相信门面房很快就能租出去。 她只觉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没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顺理成章,乔果被张科长请回了电影院办公室。 肖主任不在,提前一步回来的王松民在理发型,只是动作有点僵硬,“乔胖子来啦。” 乔果不在意年轻人的别扭,热情地打招呼,“松民哥,好久不见。” 哪有好久,刚才还看见了。 王松民嗯了声。 张科长捂嘴笑,找出几张纸去给售票窗口的职工,关照他们有人问门面房的话就先登记。 “我昨天去看姚警官了……”乔果挑了个让他轻松点的话题。 果然,背对她的小伙子耳朵红了,“你找她做啥?” “没什么,就是问问宋约翰的事。”乔果坐到自己办公桌前,转入正题,“松民哥,我听说很多人觉得装水斗和电灯没必要……” “我是问了他们后才装的!”王松民对自己这个错误的决策很懊悔,此时提及,像踩到了尾巴一样急。 忍着笑,乔果点头,“知道,张科长说了。装都装了,也不能拆掉吧。所以我想着,要不每间屋子再装个电表和水表,以后按字数收费。这样公平合理,大家也就没啥意见了。” “什么公平合理?”张科长正好回来,听到了最后一句。 于是乔果又解释了一遍,见王松民头发也不理了,拧着眉,欲言又止的样子。 乔果接着说:“我知道,装这些肯定要花钱。你们在收电费和水费时,可以在单价上加2分。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督促大家节约用水用电,二是收回些成本。” 两人的眉头渐渐松开,乔果知道他们听进去了,“这事要做在明面上,开招商大会时说清楚,解释明白,也写到协议里。省得以后扯皮。” “可,可,财政局会不会不允许啊。”王松民有点担心。 “如果收费标准能批下来最好,如果批不下来,就把这钱归到水表电表的租金上。”乔果没想到现在定价权还没放开,这点小事都要财政局批,有些无奈,只能打打擦边球了。 正在三人讨论时,刁秀芹找过来,“果果,派出所有人来,找你和小沈的。” 秀芹家政所外围了不少人。无论哪个年代,被警察找上门,肯定有事。 玻璃门外人头攒动,乔果把三名警官引进了小办公室。 小李示意她别紧张,“小乔,这店装修得不错。” 一句话让乔果心定下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她冲三人笑笑,“哪里哪里,胡乱弄的。” 小李也没多客套,“这两位是普江镇公安局刑侦队的徐警官和唐警官。今天来找你和沈红英,是要询问一些事情。” 不苟言笑的徐警官取出纸笔,边写边问,“你俩前晚去过哪里,什么时候回家的,回家后是否又出去过……” “我们家政所5点下班,下班后……”乔果和沈红英依次回答。 徐警官问:“听说你们俩都为育红路379弄18号101室许阿婆当过保姆,但是时间都不长,是什么原因?” “我当时接了个给华侨当翻译的活,没时间做保姆。所以手里两份工作都转出去了……” 在他问话的时候,小李和唐警官都认真看着乔果和沈红英。 被三个警官盯着,别说沈红英了,就是乔果都有些吃不消。 可两人都知道,肯定出事了,还可能是大事。所以很配合,如实回答,只是随着问题深入,乔果终于忍不住问:“徐警官,是不是许阿婆家出事了?” 三位警官交换了下眼神,徐警官点头,“是的,老夫妻俩前晚被害,家中值钱物品被盗。” “啊?死人了!” “入室抢劫?!” 沈红英和乔果同时惊呼出声。 两人互看一眼,脸色均是一变。难怪盘问得那么仔细,好几个问题还翻来覆去问了几次。 “你们怀疑我们干的?”乔果最先反应过来,她抬手阻止小李的解释,严肃地看着徐警官:“给许阿婆家做保姆的除了我俩,还有柳婷,你们仔细查过她吗?” 乔果脑中闪过的,是昨天在时装店外的画面。 柳婷什么表情来着?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第23章 各有怀疑 当时只以为柳婷没看见自己,此时仔细想想,对方分明是失魂落魄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有八成把握,此事和柳婷有关,于是把昨天见面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 徐警官和唐警官却无半分意外,“昨天我们盘问了她两个多小时,还带她看了凶案现场。她吓坏了,情绪不对也属正常。” 唐警官补充,“我们办案看证据。” 他没明说的是,昨天他们已经去柳家搜查过,确实没有许家丢失的东西。虽然还不能洗清柳婷的嫌疑,却也没有证据抓捕她。 两位警察临走时关照她们:“如果发现什么情况,请及时和我们联系,找小李也一样。” 送走警察,两人都心事重重。 乔果和刁秀芹悄悄说了这事,“姆妈,你别声张。我总觉得柳婷不对劲。昨天那样不像装的,肯定有事。你能不能找个人去她家里看看,留心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尤其是她们母女几个,是不是又忽然戴金首饰之类的。” 刁秀芹立即点头答应。 而沈红英下班后直接去了赵香琳家。 果然,柳如意在赵家。 见她找上门,有丝错愕,“小沈,你怎么来了?小乔没和你说吗,香琳已经找到保姆了。” 这是把她当成做客户家访的。 沈红英意外地张大眼睛,“是么,她没和我说。”冲赵香琳歉意地笑笑,对柳如意说:“阿婆,你能帮我介绍保姆工作吗?我实在做不下去了,整天忙进忙出,却没有一分钱工资。今天还被警察找上门,我,我这心到现在都扑通扑通跳。” “咝!”柳婷手一抖,力道失控,正享受捏肩服务的赵香琳吃痛,“好了好了,你烧饭去吧。” 柳婷望了柳如意一眼,快速躲进厨房。 “为什么警察找上门?”柳如意好奇地问。 “因,因为……”沈红英看了看左右,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道:“许阿婆还记得吧,就是先前小乔介绍我去当保姆的。” 柳如意目光一闪,“你不是没当几天就……不干了么。” 赵香琳被沈红英的神秘表情引起兴趣,“发生什么了?” “听说,半夜被害死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偷光了。”沈红英的目光在柳如意和赵香琳身上打了个来回。 “啊!”赵香琳吓得往后一缩,拍着胸口,“哎哟哎哟,真是吓死人了。” 柳如意面色不好,赶紧轻拍她的后背,“别怕别怕,肯定那家人晚上没关好门窗。你晚上注意点就行。” “可,可我一个人……要不,柳阿婆,你,你晚上陪我吧。要,要不让柳婷也行。”没等柳如意回答,她就伸长脖子冲厨房喊:“阿婷,阿婷!” 正切菜的柳婷吓得举着刀就冲出来,脸色很不好,目光向柳如意那瞟,“香琳姐,怎么啦。” “你,你别回去了,晚上和我一起睡。我,我害怕。给你加钱。”赵香琳被她手里的刀吓得往后缩,“刀,你拿刀干嘛。” “我,我切菜呢。”柳婷猛地把刀背到身后,拼命摇头,“我,我要回家。” 柳如意把人推进厨房,“看你那点出息!” 转身扯出个慈爱的笑容,“香琳啊,让你见笑了。这孩子,从小胆子小,连夜路都不敢走。所以一直不肯进工厂,那可是要三班倒的。正因为这样,才辞了法官家的活。所以后来给她找工作,我都直说,她不能在主家过夜的。” 赵香琳又拉着她的手,“阿婆,那你留下来吧。陪陪我。” “好好好。”柳如意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转头对沈红英说:“小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走到弄堂口,柳如意叹气,“小沈,不是阿婆不帮你。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主家。乔家先前好像收集了不少主家信息,要不你拿来我看看,我帮你挑选几家好的。” 沈红英感激地点头,“好好好,谢谢阿婆,我先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红英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虽然许阿婆对她不算好,还因为刘小虎的事情嫌弃她。可那毕竟是两条人命,就这样没了。怎能不难受。 而她怀疑的对象,正是柳如意。 和这个老太太打过多次交道,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她套取乔家情报到怂恿自己输掉对战赛就能看出,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他对刘小虎被抓的经过那么清楚,仿佛就在现场一样。 最让她怀疑的一点就是:刘小虎被抓前一段时间,手头很宽裕,不止一次和她提过认了位很有本事的干娘。 而她去派出所打听刘小虎消息时,李警官曾提醒她,要想为刘小虎减刑,最好的办法是帮忙提供“干娘”的线索。这事她一直藏在心里,和乔果也没提起过。 所以当柳老太几次三番与她“偶遇”,沈红英就留了心眼,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被柳老太“利用”,许阿婆就出事了。 结合老太太抢乔家生意、把柳婷安排到许家这些迹象,沈红英直觉柳老太有问题。当然,一开始她也对柳婷有怀疑,但刚才那番表现,证明柳婷绝对没有连杀两的胆量和能力。 之所以跑来说那番话,除了探探柳如意和柳婷的虚实,另一方面,希望赵香琳能提高警惕,不要步了许阿婆的后尘。 同样替赵香琳捏把汗的还有乔果,但她想得更远。下班后直接去了派出所找小李。 “我怀疑柳如意找上赵香琳,就是看中她有钱。你们最好给她提个醒,如果她本人愿意配合的话,能否给她们下套……”乔果出主意。 “不行不行,”小李摇头,“诱骗犯罪太冒险,还不一定能给她们定罪。” 啊?不能这样吗?电影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挖个陷阱让坏人跳,然后一网打尽。 就在乔果和沈红英想着怎么对付柳家人时,柳如意也同样没闲着。吃过晚饭,借着送柳婷回家的名义,两人去时装店找雷磊。 第24章 各自忙碌 晚上生意比白天更好,乔辉等人恨不得长出四只手。柳如意让柳婷去帮忙,自己则把雷磊叫到一旁,“阿磊,你们这生意好虽好,却也太辛苦了,从早忙到晚。” “没办法,本钱少。”雷磊擦着头上的汗,对这个老太太很是恭敬,开了瓶汽水,“姨婆,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那,还不是阿婷,心疼你,非要来帮把手。”柳如意用看孙女婿的目光打量着雷磊。“你要对阿婷好,不然我可不饶你。” 雷磊脸一红,“不会不会。姨婆,你见过的世面多,指点我一下呗。” 可得哄好这个有钱老太太,要是能弄点钱出来,哪还用得着和乔辉他们三个合伙,直接单干。 柳如意环视了一圈店里,“只要你是真心和阿婷好,本钱我出一些,给你俩开家大店,请人来干活。哪有当老板的自己忙成这样的。你呀,要学会轻轻松松挣大钱。” 雷磊的眼睛顿时亮了,不愧他最近一段时间做小伏低哄着柳婷,传出终归是有回报的。 柳如意站起来,“你港城不是有关系,打听打听什么生意好做。我也问问广省的朋友,再给你们凑点钱。你自己也多准备一些,投入大才能挣得多。别把目光盯在这三瓜两枣上。” 雷磊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姨姨婆,准备多少合适?” 柳如意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雷磊猜。 “有点出息行不行!一万!至少一万!我的那些朋友做生意都是几十万几百万,一千你也拿得出手?是让他们笑话我呢!” “好好好!”雷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店里的情况他最清楚,很快算盘出一个数,一咬牙,“两万。姨婆,我能出两万。” 柳如意勉强点了下头,“行吧,马马虎虎。我再添点,给你们凑个整,就十万吧。我可是把阿婷当亲孙女的,这些钱早晚是给她们姐妹的。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不会不会不会!”雷磊颤抖着小心脏指天发誓,一辈子只对柳婷好。 开玩笑,十万!就是把柳婷供起来都行! 深夜,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赵香琳平稳的呼吸声,柳如意勾起抹笑容。乔家挣钱又能怎样?还不都是为她准备的。 还有保姆确实是个好营生,等以后到了港城,还能大展拳脚。 明天起,她就要收取自己的战利品了。至于身边这位,暂且让她多活两天。 想抓住她? 怎么可能! 没有金牙,剪了头发,染成黑色,改了说话口音,换掉穿衣风格,就是刘小虎面对面,也认不出她来! 而同一时间,乔果想的却是:怎么抓住她? 今天和小李说了那么多,小李也答应会私下找赵香琳。可现实不是电影,警察不可能24小时守在她家周围。赵香琳说不定还不肯配合。 猛地,乔果从床上坐起。 受害人,她怎么把冯建英忘记了了。应该让冯建英来认认柳老太,当时他们可是一起坐火车来海城,还在火车站折腾了那一出。每回说起,她还是咬牙切齿。 次日一早,乔果就给冯建英打电话。 对方听说有了老骗子的消息,二话不说,买了当天的票,次日一早到达海城。 乔果去接站,一见面就拿出柳如意的照片。 “有点像,又不太像。”冯建英盯着照片左看右看,不是很确定,“真人比照片里的瘦,还黑,没这么神气。我见见本人再说。” 乔果当然不敢让两人直接见面,甚至冯建英来海城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走漏消息。 把冯建英安顿在码头附近的宾馆,乔果回红旗街找八卦先锋阿香阿婆打听。 还真让她问出了点柳老太的行踪。 “她啊,每天早出晚归的,给有钱人家当保姆呢。”阿香阿婆抖了抖手里的脏抹布,“这几天都住在别人家,说是主家离不开她。不就一个老太婆么,有啥离不开的。” 乔果立即带着冯建英去了赵香琳家。 在弄堂口守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柳老太。不过她并不是从弄堂里出来,而是从街上过来。 手里提着个菜篮子,里面的莴笋叶长长地拖在外面,挺沉的样子,走一段路就停下休息一会。奇怪的是,无论休息多久,她都不会把篮子从臂弯里取下。哪怕靠着电线杆喘气,也一直挎着它。 乔果也就奇怪了一瞬,很快拉回思绪,拐了下冯建英,“是她吗?” 两人此时躲藏的位置很不错,是老虎灶门口堆木材和煤球的一个小棚子,两人挤了进去,用木材挡着前后左右。别说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就是老虎灶里进进出出的人都没发现她们。 透过棚子西面的木板缝隙,四只眼睛紧紧黏在五十米外柳如意的脸上。 “有点像,但又不是特别像。这老太太看着很白,脸圆圆的,还挺慈爱的。”冯建英不太确定,毕竟事情过去了快两个月了,她也只记得一个大概。 乔果急了,“你再仔细看看,眼睛,鼻子,嘴巴,额头,还有动作……” “嘘!”冯建英突然把乔果往后拉,离开了偷窥缝隙。 靠在电线杆上的柳如意很敏锐,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站起身体,握紧手里的菜篮子,四下张望起来。 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又一圈,仔细地观察着每个角落。 最后停在老虎灶方向。刚才,那股气息似乎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躲在柴火棚里的两人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用眼神和口型飞快交流。 “她好像发现我们了。” “要不赶紧走。” “往哪走?出去就被她看见。” “先进老虎灶,看看有没有后门。” “可是……不好,她过来了!” 老太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老虎灶,挎着篮子,一步一步走来,终于,停在了火柴棚前。 她侧头透过缝隙向里瞧,里面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 侧耳听了听,咕嘟咕嘟,是老虎灶的大锅炉烧水的声音。 慢慢转到老虎灶正门前,火柴棚用块木板挡着,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哐当!” 第25章 耳朵后的小痣 木板被一把掀起,摔到地上。 火柴棚内,几个破筐子里装着黑乎乎的煤球,长短不一的木柴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一眼望到底。 没有人。 “做啥做啥!偷煤球啊!哎哟,这不是香琳家的保姆么,她家都那么有钱了,怎么还让你来做这种事啊!”老虎灶老板举着个长长的火钳,赤膊着上身就冲了出来,“真是的,加把锁,看你们还偷不偷!” 柳如意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挎着篮子拐进了弄堂。 老板冲她的背影呸了声,将掀翻在地的木板扶起,重新用铁丝绑在木棚上,转身。 “哎哟哎哟!”老板向后连跳几步,手上的火钳舞出了残影。 等看清从老虎灶里窜出的是两个女孩子后,这才拍着胸口,“妈呀!吓死人了。这两个小姑娘啥时候去的?该不会是进去偷钱的吧!” 老板顾不上骂人,赶紧冲进了热气腾腾的店里。 乔果和冯建英一口气跑出三条街才停下,两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能不湿么,老虎灶里像桑拿房一样。 两人还躲在锅炉和墙壁的夹缝中,要不是老板把柳如意骂走,再多闷一会,两人都得热晕过去。 去澡堂洗了个澡,两人重新活了过来。 “你再想想,到底是不是她。”这话乔果已经问了好几遍。 冯建英很是无奈,“小乔,我真的认不太出来。火车上那个老太太干瘦干瘦的,佝偻着背,眼睛眯缝着,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了个髻。刚才那个老太太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炯炯有神,短发,还是黑的。”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时,冯建英觉得和火车上的老骗子完全是两个人。 当乔果反复让她确认时,她又开始动摇。 “不过,脸型还是有点像的,还有她把碎发夹耳朵后的动作……”说着说着,冯建英突然刹住话头,用手摸了下耳朵,“我想起来了,她耳朵后有一颗痣。在耳廓后,比芝麻粒小一点,颜色也不深。当初她坐我边上,弯腰去扔东西时,我看见的。” 乔果一下来了精神,从宾馆床上弹坐起来,“你确定,没记错?” “没有没有,肯定没记错。我这人记性好着呢。”冯建英在乔果的注视下,声音渐低,挺没底气地辩解:“这也不能怪我吧,人都大变样了,再说都两个月了,谁能确定啊。” 乔果在窄小的宾馆房间里来回踱步,“右耳后,这个位置,痣又很小,颜色不深。就算凑近了也看不见,因为她现在是短发,正好遮住了。” “直接把人捉住不就行了。”冯建英倒在床上,“怎么抓个坏蛋比我做生意还累。” 要能抓早动手了。 真有痣,乔果也不能拿柳如意怎么样。 难道凭颗痣说她是坏人? 证据呢? 那还要不要确认了呢? 要!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条线索。先确定是不是她再说。 可是,怎么近距离观察呢? 乔柳两家关系不好,唯一能拉近距离的,就是肉搏了。 显然不可能。别说乔果舍不得亲妈去和柳老太肉搏,就说刁秀芹也不可能动手打老太太。 剪头发,柳如意那发型估计没几个月都不会去修。 梳头发和洗头发?人家怎么可能让她近身。 “对了,”冯建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我家亲戚的孩子,学校里不知怎么开始传虱子,请我帮忙在海城买些不伤皮肤的药回去。” “虱子?”乔果猛地停下转圈的动作,“长在头上的虱子?” “对呀,很恶心,在头发里爬来爬去,小孩还不肯剃光头。”冯那英穿好鞋子,“走,陪我去药店看看。”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镇中心医院大门口。 “你带我来医院干嘛?难道这药只能医院配?”冯建英不解。 乔果嘻嘻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张医生办公室里,依旧是“凶案”现场,把冯建英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不肯进去,“我在外面等。” 乔果打断张医生往“尸体”胸腔里塞棉花的动作,“张医生,你认识卫生站的人吗?” “认识,我爱人就是普江镇卫生站的。”张医生擦了下头上的汗。 太好了!乔果眼睛瞪大,“我记得卫生站的人会上门灭鼠啥的,有没有上门灭虱子的?” “头上的虱子?”张医生准确理解了她的意思。 乔果点头。 “不知道,你头上长虱子了?我给你拿点药涂涂就行。”张医生脱下手套。 “不急不急。”乔果拦住他,“能不能帮我问问,卫生站可不可以上门查虱子。” 张医生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拨了出去,很快把听筒交给乔果,“她说可以上门灭虱子,你自己讲吧。” 乔果激动地问:“阿姨你好,你认识我们临江镇卫生站的人吗?是这样,我有个朋友说他们街上最近出现虱子。可又不好意思怀疑邻居家新来的人有问题,就想请卫生站的人上门去帮着查查。这样大家都能提前预防一下。” 张医生的爱人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你等会,我这就帮你问一下。一会给你回音。” 乔果守在电话边,张医生则去药房取药,等他回来时,电话也回了过来。 “小乔,我帮你说好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她。在你们镇卫生站一楼,找宋医生就行。” 就在乔果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柳如意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始终坐立难安。 最终将藏在厨房的一个包裹翻出来,趁着打扫卫生的功夫,偷偷塞到了赵香琳的床低下。 一天都很平静,看来确实是自己太敏感了。 吃过晚饭,柳如意照例把柳婷送回去。 回到赵家时,已经十一点,赵香琳不敢一个人睡,正在等她。 柳如意等她睡觉后,悄无声息地起来,把另一个包裹塞进了床底。 次日一早,弄堂里来了几个卫生站的职工,由居委会干事带着,挨家挨户做检查。 “这次主要是查虱子,整条街都要查。”居委会干事和大家解释,“非常驻人员更要查,免得从外面带了虱子来。宋医生,开始吧。” 第26章 上门搜查 轮到赵香琳家时,柳如意和柳婷同样被要求坐到板凳上,卫生站的宋医生戴着手套,仔细地将头发一点点扒拉开。 检查完后就在小本子上做个记号。 等忙完整条街,已经快中午。宋医生回到卫生站,乔果和冯建英正等着了。 拿出本子,“今天一共查了397户人家,耳朵上有痣的女性有3个。” 乔果一眼就看到柳如意的名字,心脏不受控地砰砰狂跳。“宋医生,太感谢了。这事还请保密,等事了了,给你送锦旗。” 乔果拉上冯建英直奔向阳街道派出所。 “师兄和莫队出去了。”接待她们的是姚星,还给两人倒了水,“你们要是找师兄得等会。今早有两起入室偷窃案,他们去现场还没回来。” 又是入室偷窃案? 乔果只觉得头顶的雷达竖了起来,“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挺巧的,报案的人都怀疑是自家保姆干的。”姚星左右看看,悄声说:“你们家政所这些天注意点,用人的时候查查清楚,千万别给自己找麻烦。” 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有问题,乔果也低声问:“保姆的名字你能给我吗?我可以回去查查,说不定能帮上忙。” 姚星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递给她。 不是家政所那批在培训的人员。乔果放下点心,还是把纸条放好。 直到午饭时间,小李和莫队还没回来。姚星很热情,拉着两人到派出所食堂吃了顿饭。 吃到一半,正好看到他们进食堂。 乔果把冯建英给两人介绍:“这位是冯建英。就是在火车站被骗子母子欺负的人。她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火车站那个逃脱的毛老太,耳朵后有颗痣。”乔果比划了一下,冯建英点头肯定。 “而柳家那个小姨婆,同样的位置也有颗痣。”乔果放下筷子拿出柳如意的照片,递到两人面前。 “你怎么知道的?”小李好奇,这种位置,除非趴在脑后看,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请卫生站帮忙的,等案子破了,你得给他们送面锦旗。现在能不能抓她?”乔果紧张地看着两人。 莫队没有回答,而是问冯建英,“你确定是她?” 先前让刘小虎他们看照片,甚至带着小红看过一眼,都没认出“干娘”,冯建英为何能认出? “我,我不敢确定,就是觉得有点像。和之前变化挺大的,但耳朵后有痣这事可以肯定。”冯建英实话实说。 “我确定,是她!”乔果斩钉截铁。 “为什么?难道又是直觉?”小李问。 乔果点头。 “小乔,就算我们抓住她,要是找不到证据,还是得把人给放了。”小李提醒。 莫队没说什么,而是快速往嘴里扒饭。 “证据?有!”乔果猛地一拍桌子,“昨天早上,我们看到她提着篮子,鬼鬼祟祟的,篮子里肯定有问题。” 冯建英茫然地冲她眨眨眼,不就是一篮子菜么,有什么问题? “咳咳!”小李听不下去了。虽然乔果的直觉帮他们抓到了刘小虎,成功破获了一起拐卖妇女儿童案,还提供了一些重要线索。 但…… “好!” 所有人都看向说出这个字的人。 小李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事事讲规矩原则的莫队吗? 冯建英则是觉得不可思议,就凭乔果几句话,这位领导就答应了? 乔果同样吃惊,还以为这次肯定无功而返,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说服莫队。 莫队把空饭盒往小李面前一推,拿起帽子,“你帮我把碗洗了,我去找汤所。你们赶紧吃饭,一会就出发。” 所长办公室,汤所面露犹豫之色,“你觉得小乔这次提供的线索准确率多少?” “50%。”莫队实话实说,“可是,宁可信其有。上次就是太过谨慎,错失了抓捕嫌犯的时机。这次,我打算冒险一试。” “可是,如果抓错人的话……”汤所还是有点顾虑,“要不,还是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人来一趟?” 莫队摇头,“早上接到两起报案,幸运的是都没出人命,只是财物失窃。而普江镇的那起案子是两条人命。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其中必定有什么关联。” “你什么时候办案也相信直觉了?”汤所无语地看着得力爱将。 莫队已经从他桌子翻出搜查令,往汤所面前推了推,“就抓那个柳老太。如果抓错了人,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柳婷正在用镊子给猪蹄拔毛,几下都没把一根毛拔出来。不知是这几天没睡好,还是早上卫生站的人折腾一通,让她的心到现在还怦怦乱跳。 要是姨婆在就好了,和她说说话,肯定就不会这么慌了。 当她再次抬头瞅弄堂口时,忽然看见三四个警察脚步匆匆进来。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镊子戳在了手指上。 顾不上痛,扔下东西赶紧站起身。 同样看到警察的不止她,还有弄堂里的其他居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站到门口张望。 “赵香琳同志在吗?”小李目光在弄堂众人的脸上扫过。 有个抱孩子的老太太一指柳婷,“香琳应该在睡午觉,这是她家的保姆。” 赵香琳的美容觉被柳婷打断,很是不悦,“阿婷,我不是说……”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站在她床边的,除了柳婷,还有一位身穿制服的漂亮女警察。大脑瞬间清醒,一骨碌爬起,“警察同志,什么事?” 姚星取出搜查令,“有人举报你窝藏嫌犯赃物,要进行搜查,还请配合。” 接下去,三位警察顶着赵香琳的骂骂咧咧把她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邻居们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瞧,要不是怕牵连,早就冲进来看热闹了。 当找到赵香琳房间的大衣柜时,姚星发现三个隐蔽的抽屉,手一伸,“钥匙。” “我说你们别太过分,别以为是警察就能为所欲为!我家的东西都是动乱时期被抢走的,前几年才陆续还我的。都是有手续证明的,你们看,这些是房产薄,有我名字,第二个抽屉里面是现金和存折……” 第27章 空空如也 赵香琳的话音再次戛然而止。 盯着空空如也的抽屉停了两秒,使劲眨了下眼,什么也没有。 顿时,浑身血液随着心脏一起下沉。 “啊!钱呢,我的钱呢?我记得清楚,明明就是放这的。”尖叫一声,不用姚星催,赵香琳抖着手打开第三个抽屉。 空空如也。 赵香琳疯了般在整个房间里翻箱倒柜。每找一个地方就惨叫一声。 最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柳婷已经在赵香琳发出第一声尖叫时,整个人像坠入深渊。今天早上她才到赵家,姨婆就塞给她一包衣服,说是赵香琳不要的,让她拿回家去挑挑有没有合适的。 因为要赶着回来收拾难搞的猪蹄,所以她把包裹往家里一放,根本没打开看里面的东西,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那个包裹很沉,里面会不会藏了赵香琳丢失的东西? 不行,她得回家看看。 一步步挪出赵家,挤出看热闹的人群,飞快冲出弄堂,拦下一辆三轮“癞蛤蟆车”,拼命往家赶。 柳家,柳永梅正召集了几个人在打麻将。 “永梅啊,你小姨母对你们可真好。看,把麻将桌都给你换成了红木的。又结实又好看。”阿萍嫂不住地摩挲。 “行了,再摸漆都要被你蹭掉了!”张老头笑她没见识。 “没事,蹭掉了小姨母肯定给她换新的。”另一个老太太瘪嘴笑。 柳永梅那个得意呀,摸牌的手感都好了不少。 柳婷就在这时冲进了屋,飞一样卷进柳如意的房间。 “七万!”柳永梅扔掉手里的牌,扭头冲房间里喊,“你别动你姨婆的东西!听到没?” “姆妈,早上,早上我送回来的包裹呢?”柳婷抖着声音喊。 柳永梅不耐烦地回答,“你姨婆拿走了。” “姨婆去哪了?”柳婷冲出房间,手脚发冷。 “我哪知道,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柳永梅挥手,“烦死了,我怎么把七万打出去了!” 柳婷如她所愿很快离开,但这牌也没能打多久,因为警察很快就找上门,不但把她家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把她带去了派出所。 柳婷冲出家,一口气跑到雷磊时装店。店里有点空,服装卖掉大半,顾客也就没前几天多。乔辉等人在打扫卫生清点物品,唯独不见雷磊的身影。 她又掉头跑去雷磊家,同样没有人。 警察动作也不慢,和她前后脚到了雷家,搜查一遍无果,最后带着柳婷回了派出所。 柳家母女三个在派出所团聚。 柳静最是莫名,还在上班,就被警察直接带走。 赵香琳这个受害者带着一弄堂的邻居们将母女三个团团围住,“把我的钱还给我!我真是瞎了眼啊!竟然听信了你们的花言巧语,引狼入室!警察同志,请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我看到她早上抱了个大包裹出去的,鬼鬼祟祟,肯定把钱偷出去了!”一个大妈揪着柳婷的头发把人按到地上。 “她们肯定是一伙的!还钱!快还钱!”邻居大妈们上手可没那么讲究,抓脸撕衣服挠头发。 “香琳你到一边呆着,别被这种烂东西脏了手,我们来就行。” 乔果和冯建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出全武行。 冯建英一边替挨揍的柳家母女痛,一边又不无羡慕地说:“赵小姐人缘真好,邻居对她可真不错。” “等你成了女首富,你的亲戚朋友邻居同学,对你更好。”乔果嘲讽地回她。 这些人中不泛赵香琳的租客,先前看着赵香琳贪便宜请保姆,只会奉承讨好,没一个提醒她注意安全。 此时却一个比一个声音大,都是表面功夫。 等警察好容易把人群分开,柳家母女衣服都被撕开了几个口子,脸上全是抓痕,地上还有几撮头发。 三人哭哭啼啼地被关进拘留室,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你们有本事把那老姑婆打死,没本事就会拿我们撒气!我们也是受害者,我家的钱和首饰也都不见了!” 柳静顾不上身上的伤,一把抓住柳永梅的胳膊,“姆妈,我们家钱呢?” 柳永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没了,全没了。” 先前警察来搜查时,翻到藏钱地方,当时她还想说那是自家的钱,可看着空空的钱匣子,当地就懵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肯定是被小姨婆拿走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柳婷却呆呆地靠坐在墙角,抱着自己浑身发抖。心中拼命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偷钱的不是自己,钱也不见了。 赵香琳的事和自己无关,自己根本不知道包裹里有什么,只以为是旧衣服。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 只要自己不把杀了许阿婆老伴的事说出来就行。 那些都是小姨婆干的。 对,就是她干的。是她害死了许阿婆两口子,是她偷了东西。 自己什么也没干,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保姆。 再说,再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家里的钱都被偷光了,警察应该帮她们家抓住小姨婆,把钱讨回来。 所以,自己不应该害怕。 柳家三人在拘留室里哭闹,乔果同样头疼不已。 乔辉、菊花菜和大头高三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派出所,扒拉开一大厅闹腾的人,拉住一个女警察就说:“同志同志,我们的货款被偷了。” 姚星正忙得不可开交,被他们一拉,差点想骂人,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所有事情都挤一块了,“你们去窗口那登记报案,我这还在做笔录。” 乔辉三人又冲到窗口那,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计划,今天应该新到一批服装,可等到下午也没见到取货的雷磊。于是找去雷家,雷家人却说雷磊从昨晚就没回去过。 几人给雷磊打bp机,一直没人回电。 三人这才惊觉,一万多块钱,都被雷磊拿走了。 这下他们也慌了,在大头高的坚持下,来派出所报案。三人内心也希望这只是个乌龙。 乔果拍了拍一头汗的乔辉,“阿哥,他这几天是不是经常和柳老太见面?” 乔辉一惊,“果果,你,你怎么在这?” 第28章 时装店的命运 菊花菜和大头高也看到乔果,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围到她身边,“是是是,柳老太天天来找他。两人缩在角落里不知嘀咕些啥。” 果然如此,那天在时装店外看到柳如意和柳婷后,乔果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想到雷磊胆子这么大,敢拿走所有钱。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姓雷的是什么时候?”乔果帮着几人理思路。 “昨天晚上,关门时他还在。”菊花菜说。 “坏了,肯定是昨晚,他趁咱们离开后把存折拿走的。”大头高一拍脑袋,“都怪我,我应该等着他一起走的!” 他们算得上小心了,每天都会把营业款存到银行,存折锁在店里抽屉里。 “存折用他的名字?”乔果用了问句,表情却是肯定。 三人齐齐点头。 “多少钱?”乔果又问。 “。”菊花菜是女人,最细心,拿出自己的小账本。“这里面还有装修买材料的钱一千多没付,没付的还有租金、店面转让费……阿磊和他亲戚说好了,等下个月再给转让费。租金也是从下个月开始。” 不用多说,乔果已经猜出大概。 他们四个凑了些钱,为了能尽快挣回本,先去批了衣服,生意确实不错。回款很快,六七千的投入,一个月不到就翻一翻。他们还想趁着月底前再挣一波,所以押着租金、转让费、装修费没付。 结果,所有钱被雷磊一次性卷走。 这就是时装店的命运。 要说其中没有柳老太的手笔,打死她都不信。 涉及金额巨大,莫队他们立即向上请示,联合全市警察开始搜捕。 重点区域自然是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出租车公司,还有机场。 折腾了几天,最终还是没能抓到柳如意和雷磊,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按理说,这事和乔果他们没什么太大关系。可随着调查深入,发现最近几起入室偷窃案均与保姆有关。东西虽然不是她们偷的,但却是因为她们把主家情况透露出去的。更可怕的是,这些保姆都通过柳如意介绍给主家。 当时她打着看不惯秀芹家政所的名义,为双方牵线搭桥,分文不取或者只收一块两块介绍费。双方对她还无比感激。 没想到,她的最终目的是通过保姆探听主家财务状况和藏钱位置,然后入室偷窃。 消息传开后,很多想找保姆的都打起退堂鼓,已经找到保姆的,也辞了大半。 秀芹家政所被这股风潮波及,不得不退了一些押金。 “果果,怎么办?顾客减少大半,培训中的家政人员也人心惶惶,怕安排不了工作,很多都要退钱说不考试不当保姆了。”沈红英等人愁得饭都吃不下。 家政所外再也看不到排长队的情况了,络绎不绝来店里的人,都是要求退钱的。 甚至有些不明情况的人还直接问他们:“听说最近发生的那几起入室盗窃,都是保姆里应外合干的。是不是你们介绍的保姆啊?” 哪怕耐心解释和秀芹家政所无关,人家也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他们。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刁秀芹气得大骂。眼看家政所生意红红火火,却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现在弄堂里的人也没以前热情,打个招呼就避得远远的,仿佛她会跑他们家里抢东西一样! 整个家政所里,唯一还算淡定的只有乔拥军,他靠手艺吃饭,也不去别人家里,所以找他修东西的还是很多。 乔果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想想前世很多行业都遭遇到信用危机,人家是怎么跨过这道坎的呢? 除了用钱砸,似乎只有熬了。 乔果强作镇定,“没关系,大家不要急。口碑是慢慢做出来的,日久见人心。等案子破了,我让小李给咱们送面锦旗。” 见大家目光希冀地看着自己,乔果露出个笑容,“其实先前那么多家政一起培训,我还有些担心鱼龙混杂坏了咱们的招牌。现在既然有人想放弃,就让她们走吧,把钱退一部分给她们。毕竟和文化宫借教室也是付了钱的,还有那教材复印都花了钱。就挑那些对咱们有信心的留下来,不用太多,十个左右就行。这样在家政所小办公室培训学习,也不用出去借地方。” “还有,让愿意留下来跟着咱们干的人,都去派出所开张无犯罪记录证明。保存到档案里。以后给她们找主家时,也能拿出来给顾客看。” “大家不用担心,咱们这个门面租金付了一年,也没外债。有我爸这个摊子撑着,至少吃饭没问题。”乔果笑看着爸爸。 乔拥军瞬间挺直了脊背。 眼见志气被鼓舞起来,乔果刚想松口气。就见范丽拉着乔辉进来。 夫妻俩这两天到处找雷磊,脸上的焦虑之色有增无减。 “阿辉阿丽,人找到了吗?”虽然看他们神情就知道是句废话,可刁秀芹还是忍不住问。这两天可心疼死她了,几千块钱没了,儿子又瘦成这样。那个杀千刀的雷磊,真是个大祸害。 范丽从布包里掏出个馒头,塞到乔辉手里,又去茶水间倒了杯水,“找不到人,那些知青和同学家都找了,连我们村都打电话问了。” 乔辉往嘴里塞着馒头,咀嚼两口就揉一下眼睛。 沈红英悄悄开门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乔家人。 “哭个屁!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就会哭!”刁秀芹没好气地捶他,“早干嘛去了,果果当初反对你和姓雷的搅合到一起,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忙活几个月,全是为别人忙的!” 捶完儿子捶范丽,“你个没用的东西,天天一张床上睡着也管不住他!你说你还有啥用!” 扭头又开始捶乔拥军,“都是你,当初投票为啥要投给你儿子!他就不是个能发财的命,你看看,现在好了,几千块没了!” 最后使劲捶了自己胸口几下,“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千块钱啊!就这样没了!怪我,怪我!我怎么就信了死老头子,投票给个败家玩意!” 第29章 取消股权 乔辉用拳头捶自己脑袋,“妈,爸,果果,阿丽,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没用,是我鬼迷心窍不听劝。我错了!” 乔果那个气,好容易被她调动起来的气氛,就这样又低迷下去,一记铁砂掌拍到乔辉背上,“行了,闭嘴!” “哭有屁用!你们算过没,有没有外债?怎么收场?接下去做什么?”乔果拿出本子,用笔戳着乔辉的脑袋。 乔辉馒头也不啃了,絮絮叨叨回答问题。 听他讲完,乔果呼出口气。“还行,你们亏掉的钱,其实就是每个人出的那点本钱。他们都是一千五,你是八百。剩下的衣服和里面货架衣架柜子什么的,卖了能把装修费还掉。房子等于没租,反正是雷磊亲戚的,让他亲戚找他去吧。你们损失的就是些本钱。” 捶胸顿足的刁秀芹又精神起来,“果果,你是说,其实咱们就亏了八百?” “对!”乔果点头。 “哎哟,吓死我了!你个小赤佬,怎么不早说!”刁秀芹又给了乔辉一下子,只是这下手劲小了很多,“还好还好,当初还好果果问你拿走一半,不然都得搭进去!” 乔拥军却没她想得简单,放下手里的活,“那小高两个怎么办?他们亏了这么多,该是把这些年挣的钱都搭进去了吧?” 刁秀芹的喜色顿时又换上愁容,接着捶儿子,“你个小赤佬,你把人家都害惨了!看你怎么和人家交待。” 在这对老实夫妻眼里,把雷磊介绍给他们的乔辉要承担大半责任。 这下连范丽也开始捶丈夫,“你怎么这么没脑子?自己傻不算,还要拖别人下水!果果当初让你问他们要不要门面房里,你不听不问,现在好了!等着别人找上门问你讨债吧!” 乔辉抱着头开始呜呜哭。 真是闹腾的一家子,乔果心累不已。“行了,都闭嘴!” 室内安静下来,乔果看着众人,“阿哥把雷磊介绍给他们是他不对,可拿钱出来是他们自愿的。咱家没有担保责任。如果菊花菜和大头高不讲道理,就对簿公堂,打官司去吧。如果他们讲道理不找咱们麻烦,我就帮他们弄两间门面房,帮他们尽快把钱挣回来。” 眼见单纯的家人们重新振作,乔果把本子翻到股权那一页,“阿哥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证明他没有能力独立创业。所以从今天起,取消他的股权,保留他的股份。也就是说他现在得听咱们的,让干啥干啥。等分红时有他的份,但遇到重大事项表决时,没有投票权。大家是否同意?” 虽然没能抓到柳如意和雷磊,还连累家政所生意受到影响,心里都不好受。 可日子还要继续。 当天就接到舅舅的电话,说承包鱼塘的事办好了,正在清理鱼塘,等周日参加完渔业养殖培训后,就能着手买鱼苗蟹苗的事。 乔家沉闷的气氛总算被这个好消息驱散了些。 而乔果又投入到文化街招商大会的事情中。 据张科长说,自从大家看到孙大娘几人弄的“零食铺子”后,来租门面房的人就非常多。“你看,三张表全登记满了,数量远超咱们的店铺数。我们这两天正在商量怎么处理。” 王松民恢复了鼻孔看人的神气样,“我认为遵循先来后到原则,谁让他们不早点来登记。” 张科长不想理他,她现在只服一个人,那就是乔果。 “还是先开招商大会吧,咱们是文化街,对入驻的店铺和商品都应该有要求。”乔果想了想,“给所有在街上摆摊的都发通知,不要局限于这些报名的。” “为什么?这些人都多得安排不过来了,再有人要门面房,咱们拿什么给他们?”王松民现在已经有点后怕,只要能尽快把店租出去,把租金收回来,谢天谢地,千万别再出什么状况。 “你该不会忘了,咱们的计划还有下一步,把街边摆摊的地方全都替换成统一的定制棚子。”乔果提醒。 “乔胖子,这事再缓缓不行吗?”王松民难得用商量的口吻,鼻孔也不朝天了。 “不行。”乔果摇头,“我家店开了后,发现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很多小摊贩喜欢挤在我家店门口蹭人气。不但影响人员进出,还拉低了我们的品牌形象。比如前些天,一个穿着考究的阿姨来咨询,几个卖玩具的拉着人家使劲推销,还是我妈出去把那位阿姨给解救出来的。” “要是以后所有门店开出来,小摊贩同样会影响别人的生意。不但对租铺子的人不公平,也对咱们文化街影响不好。” 王松民和张科长都有些犹豫,“那,要是没人租棚子怎么办?” “棚子的租金便宜点,而且租赁方式改成月租季租或年租,押金也少收一些。”乔果建议,“你们不用犯愁,可以等明天招商大会时看大家的反应再决定。” 招商大会定在第二天上午,这个时间刚刚好,不影响摊贩和电影院做生意。 近千人的放映厅,坐了三分之一。张科长不由感叹,“这么高的上座率,只有我分配到电影院那会才有。” 王松民泼冷水,“这又不是看电影,只是开会而已。” 乔果打断两人,“来来来,赶紧把人分一分,卖吃食的坐单号位,其他坐双号位。” 一通折腾后,商贩们重新落座。 乔果拿着话筒上台,“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们,大家早上好。我是乔果,也是文化街商业协会的常务秘书。下面,有请商业协会主席肖宗才同志致词。” 放映厅内三百多人有点莫名,顿时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什么协会?我怎么没听说过?” “常务秘书是啥?胖妹妹这是当官了吗?” “不是招商大会吗?怎么又变成商业协会了?” “什么是文化街?这条路不是叫英才街吗?” 肖主任理了下头发和衣领,抬头挺胸走上台。 第30章 招商大会 伸手压了压,场内渐渐安静,“各位同志大家好。鄙人肖宗才,是咱们文化街商业协会主席。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聚焦在自己身上,他只觉得意气风发,恨不得立即吟诗一首。但与台下乔果的目光对上时,瞬间清醒。快速回想了一遍稿子,“文化街是电影院三产项目的名称,包括外面丁字型两条马路。相信经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一定能把文化街建设成临江镇乃至海城首屈一指的商业圈。” “之所以会想到建设这个商业圈,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大家的辛苦……日晒雨淋,起早贪黑……遇到检查时会被驱赶,遇到流氓时还要被抢……” 肖主任不愧是经常到处演讲的人,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擦了下眼角。仿佛他也是小商贩中的一员。 看着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肖主任,乔果一阵肉麻,让他说得煽情点,没让他把小商贩们形容得像经历了红军长征一样吧。 好在,如今的人很单纯,并未骂他作秀,有些感性的,还跟着抹起了眼睛。想想那些艰难岁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煽情归煽情,肖主任还记得乔果的要求,五分钟内讲完。 等他下台时,台下掌声如雷,热情无比。 乔果不得不承认,肖主任在调动情绪方面还是很有优势的。 她再次上台,“商业协会算是咱们的民间组织,虽然没有很强的约束力,但对整个文化街的商业规划却有着决策权。” “正像肖主席说的那样,咱们会出台自律公约,所有来文化街做生意的都必须遵守。这不但是保护顾客,也是保护咱们自己。公约会由各小组组长共同制订。” “组长怎么产生?由在座的各位自行推选。” “所有商品分成七个组,生食类,熟食类,零食类,服装类,文具类,日用品类和其他不便划分的类别。” “现在,请大家根据自己的商品属性分组。然后推选组长。” 台下这下立即热闹起来。小商贩们大多认识,毕竟一起摆摊不是一天两天。很快就自发分成七堆,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十分钟后,七名组长站到台上做自我介绍。 “我是田友良,大家叫我老田就行。承蒙日用品类的兄弟姐妹信任,推选我当组长,希望咱们以后的生日越来越好。” “好!” 田友良口才不错,立即就把全场气氛调动起来。 下一位让乔果很意外,竟然是孙大娘。 “我是孙大娘,叫我孙大娘就行。” 台下一阵哄笑。 “以后想卖零食啥的,尽管找我。”孙大娘有点紧张,没说两句就把话筒递给了下一个。 “我是郑东宝,卖了多年文具用品,没想到还有当组长的一天,希望能为大家伙的生意出一份力。” 一个接一个,有紧张的,有说错话的,却没有一个怯场的。 想想也对,被选出来的组长,都是做了多年生意的摊贩,嘴皮子溜得很。 七位组长介绍完,乔果又把张科长请上来。 张科长反倒很拘谨,她一个后勤组小组长,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连自己要说啥都忘记了。赶紧掏口袋,拿出稿子看几眼。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是这样,经文化街商业协会商议决定,我们这几天给每个店铺加装了水表电表,以后每户按表数交费。不过水电费要比居民用电多2分,算作租用水表电表的钱。还请大家理解。”张科长飞快读完稿子,有点紧张地看着台下。 按事先设想,这些斤斤计较的小贩们,肯定会对贵2分进行抗议。 也正是考虑到这点,她才自告奋勇来当这个坏人。 肖主任、王松民和乔果为电影院做了这么多事,她要是不做点啥,感觉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电影院。 果然,台下开始嗡嗡声响起。 有人疑惑,有人反对,有人生气,却也有人表示理解。 尤其是孙大娘,大着嗓门怼身边一个老太太,“你要嫌贵不会少用点水吗?不用更好,都不用交钱了!” 整个会场的嗡嗡声顿时消失,很快,点头附和的人多了起来。 这就过关了? 张科长眨眨眼,自己都做好了被喷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没人骂她。 脚步轻松下台,王松民上来。 他要淡定很多,因为他要讲的内容可是大好事,“经文化街商业协会商议决定,由于水电按实际使用量收费,所以租金还是维持原来的标准:15平米的房子收费80,25平米的房子收费100。付三押一,半年起租。” 台下顿时彻底炸锅,不再是嗡嗡声,而是喧嚣四起。 “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租不起铺子了。” “果然像肖主席说的那样,处处为咱们小商贩考虑。” “电影院真是良心的单位。” “哎呀,我先前担心交不起租金,一直没登记呢,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我们三家合租的话,要不还是换25平米的吧,反正租金降下来了。” “商业协会可为我们办了件大好事!” “希望协会能一直替我们这些小商贩出头。” “有了协会,我觉得文化街肯定会像主席说得那样,成为整个海城的什么圈。” “商业圈。” “哈哈哈。” 看着台下众人过年似的热闹样,肖主任、王松民和张科长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等众人兴奋劲差不多了后,乔果再次上台。 “接下去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店铺取名。”乔果的话让台下顿时一静。 “很多人肯定以为小店铺么,随便取个名就行,什么老田套鞋店,老孙瓜子店,王阿婆馄饨店……” 大家被逗笑了。 “那就不取名了呗。”孙大娘在下面叫。 乔果笑着摇头,“那可不行,等咱们文化街越来越有名了,商铺越来越多。说不定零食铺子就有几家,馄饨店也有几家。让人家怎么找?所以名字肯定要取,还要取个好名字。” 第31章 传家宝 “既然是文化街,咱们的名字也要取得有文化一点,还得统一制作店牌。大家知道吗,我们肖主席可是书法界大家,到时候请他帮所有店铺题字,再做成牌匾,还有门外的幌子,多有面子。以后就算不在这开店了,招牌还能拿回去当传家宝。” 这话让肖主任浑身舒坦,原先听说给这么多店写店名时还有点不乐意,觉得自己的字沾上了铜臭味。 可此时被三百双人用无比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想到自己的字被人当成传家宝代代流传,顿觉头皮像要炸裂般,眼眶发热,手指发抖,恨不得立即提笔抒发胸腔中那股激荡的热流。 众人也很激动。 “天哪,能当传家宝?那可得取个好名字。” “什么是有文化的名字?” 乔果给大家提示:“咱们可以学习古人,比如某某书斋,酒肆,胭脂铺,布庄,鞋行,小食堂……” 郑东宝突然来了灵感,接道:“我开文具店的,就叫状元楼。”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 看讨论得差不多时,乔果继续说下个话题:“咱们文化街的商品虽然各不相同,但得有相似的风格。现在店面都是统一装修,接下去店牌和幌子也会同样的款式,商品也要有相似的风格。” “啥是风格?”有人问。 乔果伸手接过张科长递来的两把伞,一把是黑色三折伞,一把是长柄油布伞。 “粗一看,是不是觉得这两样东西除了是伞之外,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乔果打开冲台下人展示一圈。 “但是,如果稍加改动,大家再看一下。”乔果又接过张科长递来的东西,往伞面上一贴。 两枝红梅曲折遒劲,顿时让平平无奇的黑伞面多出几分韵味。 “漂亮多了。” “要我肯定多卖两块钱。” 台下人的商业敏锐度很高,纷纷评估红梅带来的价值。 乔果将伞放在台上,“两个毫不相干的东西,是不是有了相似之处?” 见众人齐齐点头,乔果接着说:“这就是我说的‘风格’。” “对哦,好像是这样,我明白了,比如给老田的套鞋上印这么朵红梅,就和这伞能搭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 乔果被这人的脑洞逗笑,示意安静,“在座的各位所售商品不可能完全统一风格,但是却能做到几种类别或几家店铺统一。就像家里摆家具,要么是西式为主,要么中式为主。如果中西混搭,会给人杂乱无章的感觉。” “而且,相似风格更能激发人的购物欲望。比如我在这家买了件裙子,去了帽子店,突然发现那里帽子和裙子很搭,于是就买顶帽子。再往下逛,又发现文具店里的有相同风格的钢笔或日记本,拿在手里特别顺眼,越看越喜欢,掏钱买下……” 她一口气串起了十来种商品,把台下人的都听呆了。 原来,卖货还能这么玩? “再有一个,风格还能提升商品的档次。试想一条街上,全是有着相似风格的东西,是不是显得咱们很有底气,很有格调?比如这两把伞,刚才有人说可以贵两块钱。为什么,就是因为多了那枝梅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要是更多商品能让顾客眼前一亮,他们还能捂牢自己的钱包吗?” “不能!至少我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哈哈哈哈哈!”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不能耽误电影院下午放电影。现在各小组讨论一下风格,从店名开始,到店内布置到商品……然后组长留下来汇总意见。我知道有人会说自己商品再怎么弄也不显档次,比如一毛两根的头绳……别急,接下去商业协会重点会为考虑选品、搭配的问题,争取让大家投入最少的成本,挣最多的钱。” 原先小摊贩们只是小打小闹,挣点辛苦钱。从来没想过能成规模,还有组织为大家解决问题。顿时个个打了鸡血一样,在小组会议上献计献策。 等组长们带着满满的建议来到电影院休息室时,个个满面红光,仿佛立即就能发财一样。 王松民和张科长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们也是这样被乔果忽悠得热血沸腾。 “安静安静!”乔果不得不大声呼喊,才堪堪将兴奋的声音压下,“好了, 大家一个个说,每人两分钟。” 田友良第一个站起来,“我们日用品组都做成一样的鞋架展示柜,装一样的镜子。取名也差不多,卖鞋子的,就叫‘久泰鞋行’。卖锅碗瓢盘的,叫‘福康餐具行’……” “扑哧!”孙大娘笑出声,“没我们的好听,‘美味零食铺’,‘新鲜糕点铺’……摆放风格和我们零食铺一样,一起去买篮子筐子布。” 郑东宝不甘落后,“我们的店名‘郑记文具坊’,‘姜记家具坊’,‘徐记电器坊’……布置没法做到统一,但我们会用一样的收银台,店员穿一样的衣服。” 华夏人的智慧让乔果大开眼界,几十年后的经营手段,此时被提前挖掘出来。 乔果很欣慰,每人发了一打纸,“这是投标书。由于登记租店的人太多。店面有限,不可能满足所有人。所以现在要搞个招标,把门面租给符合文化街发展方向和整体风格的。” “没租到店铺的也不用担心,文化街还会推出一批商户棚,虽然没有店铺大,但也能挡风遮雨,半开放式的,租金也少很多。同样会从投标书里挑选合适的出租。” “小乔,选品是啥意思。”田友良指着招标书上的一栏问。 “选品就是为顾客寻找他们喜欢的、适合的商品。”见众人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乔果只能拿现实举例:“咱们这条街上的东西,很多都重样。我看到卖睡衣的就有七八个摊子,卖文具的四五个。说明批发渠道都一样,不是十六铺就是七浦路。” 众人大多点头附和。 “就因为一样,所以有时候还要吵架呢,你比我便宜一毛,他比我少五分。”郑东宝说。 乔果下结论:“这种价格战不但让我们挣得少,还会伤和气。” 第32章 选品的问题 当然,也有没这烦恼的,比如“其他类”组长老姜,“我们组的东西有不同的渠道。像我卖家具,主要是从以前工作的家具厂拿货。那个卖电器的小徐,他有亲戚在广省做生意,分他些电器。” “你们拿货,能自己挑选吗?比如型号、颜色、种类等。”乔果问。 老姜想了想,“我能挑些式样,颜色就看厂里有什么拿什么。小徐的电器不用挑,进啥都能被抢光。” 真是黄金时代啊,只要手里有货,根本不愁卖。 乔果不由感叹。 那自己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就不能用了,要怎么和大家讲明白选品的重要性? 目光略过食品类三个组,他们也是不愁销路的卖方市场。 还是拿服装来举例吧。 “江大姐,你是卖童装的。假设你左边要开家新店,有两个人都想租,一个卖汗衫,一个卖儿童玩具。如果是你,你希望谁做你的邻居?” 江大姐是位三十多岁女人,齐耳短发,笑起来很和气,据说以前下乡时当过小学老师。回城后找不到工作,就摆起了小摊。听到乔果的问题,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卖儿童玩具的。” 不愧是文化人,脑子转得快。乔果点头。 “为啥?”孙大娘不太理解,“先前不是说卖衣服的要在一块么?那啥,规模效应。” 乔果给她解惑,“规模效应可以是同一种类,也可以是同一顾客群。比如童装和儿童玩具,都是针对小孩的,放在一起能拉动人气,顾客出了这个门马上就进下个门,接着逛。” “哦!”孙大娘一拍额头,“我明白了。来买零食的多是小青年,隔壁铺子要是卖些头花、钱包、小镜子啥的,也能相互帮衬一下,对吧!” 虽然她想到的品类差异性有点大,可思路是对的。 乔果鼓励地点头,“是,孙大娘说得很对。这就涉及到选品问题。咱们开店不但要考虑租金,还要考虑整个商业氛围,是否能起到相互带动人气的作用。” 见大家终于若有所思,乔果切入正题,“而且咱们文化街的定位比较高,所以商品的档次和品味也要提上来。那些杂七杂八的便宜东西,要么重新规整,没有办法的,干脆别放店里卖。否则肯定会影响其他店铺的格调。” “可是,有些人本钱少,进货只能进些便宜的。”田友良说,“我们组很多卖日用品的,有卖针线的,有卖短裤的,有卖塑料盆的,他们咋规整?档次能提升么?” “售卖形式可以调整,像你们鞋庄那样,做些架子,上面放很多方竹筐,把小东西一样一样放在竹筐里卖。”乔果说的是后世火极一时的“格子铺”。 有些人想做生意却没空没本钱,就把自己的商品放在别人店里售卖,不用很大地方,只要一个小格子就行。 “如果觉得租门面负担太重,可以把东西寄在别人店里卖,每个月付一两块寄卖费,比自己蹲路边守着摊子强。”乔果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先前怎么没想到呢。 等会和张科长登记,再租个门面,做成“格子铺”,十五平米的房子能做几百个格子,一个月下来,寄卖费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就让乔辉守着好了。 众人也被乔果这个新点子激发出讨论热情。 只有江大姐忽然举起手,“小乔,其实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乔果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什么想法?” “是这样,我的货都是从十六铺进的。其实很多式样不尽如人意,我想直接从厂家进货,不但便宜,还能挑选喜欢的式样。如果进货量大,还能让他们做些订制款。比如绣个花样,印个标志,顾客觉得好了,就会认准我的东西,还能起到宣传的作用。”江大姐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难道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乔果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你是想让更多人一起去和厂家直接谈?” 江大姐点头。 其他人却纷纷摇头,郑东宝说:“不可能的,那些厂家可牛了。我听说出厂的货,都是一大箱一大箱卖,根本不给拆箱挑选。就这样还都靠抢才能抢到。” “就是,咱们文化街这点量,厂家肯定看不上,哪会给你印标志。”老姜同样泼冷水。 田友良摇完头还笑着说:“要是给所有套鞋上印个我自己标志,我老田也就出名了。” “哈哈哈!”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乔果等大家笑完,却肯定地点头,“可以,这个想法很好。” 室内一静,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连脸红的江大姐也看向她。 “如果一个人的话,确实有困难。毕竟现在是卖方市场。可咱们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乔果拿起投标书,“文化街商业协会,这就是咱们的靠山。如果咱们以协会的名义去实地考察,至少能先进大门吧。” “小乔说得对,她考虑得比我周到。”江大姐使劲点头,“组织出面肯定比个人更合适。” 田友良有些不相信,“就算进了人家厂子又能怎样?你最多买几百上千件东西,在人家眼里,这种生意和零售差不多。总不能咱们都成箱成箱批吧。这得卖到什么时候去?” “你说的都是大厂子,咱们可以找些小厂呀。”乔果很清楚改革开放后,南方的厂子都是从小作坊起家的。 说难听点,所谓的服装厂,可能就是几十台缝纫机而已。 “你们别把特区想得那么厉害,包括家具厂,很可能就十来个人撑着。只不过人家的机器好一点,或者能拿到新款的渠道。”乔果给大家打气。“咱们可以去看看,以协会名义……” “停停停!” 乔果的话被王松民打断,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会怎么开着开着就变成了考察讨论会?王松民觉得要再不开口,那些还没入账的租金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哪来的差旅费?” 第33章 组团出差 乔果眨眨眼,对哦,没钱,但这是问题吗? 肯定不能是呀,乔果清了下嗓子,“加入协会的人,交两块钱入会费。这些钱就用来帮协会成员选品、定做货架啥的。” 七位组长加上王松民和张科长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果。 这个胖子,脑子怎么转得如此之快? 于是,去广省特区考察的事情就这样定下。 差旅费当然得靠组长们去收了。带他们公费出差,不出力怎么行。乔果相信他们的能力,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办法说服那些人乖乖掏钱。 “什么,你要出差?”刁秀芹惊得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你几岁,出得哪门了差?去的还是广省,那里有多乱你知不知道?听说火车站有人大白天抢包的……” 刁秀芹把平时街头巷尾听到的八卦消息全都汇总起来,直接把广省形容成了黑三角地带。 乔果有点哭笑不得,“姆妈,我又不是一个人,是协会里的组长一起去考察,七八个人呢。不会有危险的。” “不行不行不行,你个小姑娘,最远的地方就是去你外婆家,哪里出过远门。再说协会那么多人,干嘛要你出去。”刁秀芹一个劲摇头。 乔拥军也不放心,“果果,你妈说得对,你太小,又是姑娘家,出门不方便。” “爸,我们一个团,还有江大姐和孙大娘,她们都会照顾我的,放心吧。” 乔辉正好带着菊花菜和大头高进来,“放心什么?” 乔果把出差的事简单说了。 大头高和菊花菜立即对视一眼,“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乔家人惊了,这两位凑什么热闹,不是还在找雷磊吗? 大头高撸了下胡子拉碴的脸,“这次损失挺大的,我还借了亲戚一笔钱。得尽快还上。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找姓雷的身上,不如跟着阿果出去闯闯。说不定就能找到好机会。” 菊花菜同样直点头,“阿果脑子好使,点子多。听她的准没错。” 乔家人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都一把年纪了,做生意还如此随性吗?先前是相信憨货乔辉,现在又无条件听乔果。 乔拥军赶紧开口,“她才16岁,还是个孩子。你们别把希望都放在她身上,先前阿辉……” 两人又齐齐摆手,“不会不会,我们不会给阿果压力。只要关键时候提点一下就行。先前是我们看走眼,没认清雷磊的真面目,不怪阿辉。” 想到乔辉这个倒霉玩意害人家损失惨重,乔家人顿时都有点气虚。 乔果从包里拿出两张投标书,“你俩好好想想,填好后交给电影院张科长。” 两人趴在咨询桌上开始填写。 乔果扭头对乔父说:“爸,我想把隔壁店面租下来,开个‘格子铺’,让阿哥看着。” 她把格子铺的经营模式详细和家人说明白,无精打采的乔辉双眼里顿时迸发光亮。但他没敢主动开口表态,只可怜兮兮地看着父母。 刁秀芹看着老公,这种大事她搞不明白,也不会轻易做主。 乔拥军低头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这个铺子咱们可以开,如果三个月内没什么起色,不像预期那么好的话,就转成餐饮店吧。” 这下轮到乔果懵了,怎么会想到开餐饮店? 还没问出疑惑,亲妈就开始撇嘴,“你这么帮阿阳,认他当干儿子算了!” “怎么又和施阳有关了?”乔果看看父母。 “还是不因为阿阳这些天每天给我们送午饭,都是饭店里炒好的直接送过来。给钱他不肯要。你爸心里过意不去,想着借钱给那孩子开个小店,就卖卖炒菜给这条街上的摊贩,解决了大家吃饭问题,也能让那孩子有个正经营生。”刁秀芹哼哼着把事情说完,末了又忽然转过去给了乔辉一记铁沙掌:“那时候他还以为他儿子能发大财呢!” “咳咳!”躺枪的乔辉猛地咳几声,不敢反抗。 乔拥军摇头叹气,“好了,这事他也不愿意的。遇人不淑,相信他一定能牢记这个教训。” 计划不如变化快。 先前他们都是带饭来,借了电影院的大锅子热一热。没想到乔果两天没来,午饭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施阳挑着个扁担敲了下玻璃门。范丽赶紧去开门,迎进两个筐子和各种菜香饭香,盆盆碗碗罐罐,满满当当。 “有糖醋排骨!”乔果不自觉地开始咽口水,这可是她最爱的菜色之一。 小伙子脸微红,露着大白牙和梨涡,“果果,今天我学做糖醋排骨,师傅说火候还行,你,你尝尝。” 很快摆上四菜一汤。除了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蒸茄子,个个用汤碗装,米饭的盆和脸盆一样大,夸张得不行。 “来,阿阳坐下休息会,让他们自己盛。”乔拥军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块毛巾。 施阳哎了声却没接,先给乔果盛了一大碗米饭,往上放了几块排骨,送到她面前。 乔果看着被压实的碗,又看看瘦得不太明显的肚子,排骨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最终一咬牙,伸手接过。 还别说,小伙子手艺非常棒。排骨很入味,酸甜适中,肉质不老不烂。 冲施阳比了个大拇指,把他美得合不拢嘴。 “阿阳,你这手艺可以自己开饭店了。”乔辉边吃边赞。 想到父母先前的话,乔果也觉得这事可行,“阿阳,你和我哥一起开个小店吧,卖卖快餐盒饭啥的,肯定能挣不少。” 乔辉眼睛又是一亮,强压住惊喜,偷偷看父母。 乔拥军同样露出喜色。先前提建议时,他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谁家愿意出钱给别人做嫁衣呢。 可看看闺女多会办事,一句话带上了儿子,一下解决两个人的问题。 刁秀芹和范丽同时抬起头,婆媳俩目光同步地看看施阳又看看乔辉。 又同时冒出个念头:施阳虽然年纪小,却很稳重懂事,比自家憨憨可靠多了。 第34章 开饭店 施阳最是惊喜,“我,我可以吗?” “可以,你去和你师傅说,这些天多练几个家常菜。以后开店了有空还要接着学,逢年过节时多孝敬孝敬他,请他有空来坐坐。”乔果在人情事故方面比小伙子懂得多。 她每说一句,施阳就使劲点下头,乖巧样子别提多招人了。 “那个,胖妹妹。”一直当隐形人的菊花菜忽然放下碗筷,“你家要是开小饭店,那个格子铺,能不能让我开?” 她刚才一直在边上听着,对乔果说的格子铺很感兴趣。 可那是乔家人要做的生意,不好意思抢。 现在听说乔家改做饭店了,她才厚着脸皮开口。 “行啊,那你就别去广省了吧,好好弄店面,把东西都准备起来,招租广告也贴到门口,到处宣传宣传。”乔果爽快点头,但该给的提醒也要说清楚:“这个销售模式很容易被模仿,你要想做得比别人好,就得多花些心思,要有特色,不然很快就会被赶超。” 菊花菜点头,“其实我以前就是卖小东西的,攒了些钱后才开始改卖男式衬衫。要说熟悉,对小东西更熟悉。我认识的人多,进货渠道也多,放心,肯定会好好干。” 这种脚踏实地又百折不挠的创业者,才是把国家经济推上浪尖的真英雄。 乔果默默为她点赞。 接下去乔果很忙,因为出差在下周一,也就是后天。所以得在这两天把事情都安排好。 首先就是家政所的管理,留下的家政人员严格把关,挑了又挑,最后定下十人,交给范丽三人进行培训。考试题目现成就有,范丽她们三个都做过。每个给客户送过去的人都要考试合格才行。 至于客户,也让刁秀芹做家访时仔细一些。为了避免沟通过程中的疏忽,乔果还加了份问卷调查。有人来咨询或者上门家访时让客户填写。家政所内部讨论分析后再决定是否合作。 其次是外婆家的鱼塘。乔果带着舅舅舅妈还有表弟去图书馆参加培训,会后由方馆长引见,与教授当面沟通交流。教授很热情,愿意去趟岛上,实地考察一下,再帮他们规划规划养鱼方案。这可把乔家人都高兴坏了,有专家指点肯定比自己瞎弄强百倍。 再一个就是施阳和乔辉合开小饭店的事情。走后门向电影院租下铺子,就在家政所隔壁。挨得近照应起来也方便,哪个有空还能相互搭把手。 店面隔成两半,后厨五平米,准备三个灶眼,一大两小。在乔果的强烈要求下,都用煤气罐和煤气灶。有姚星帮忙,很快办下煤气本,这样换气啥的就能走正规渠道。 餐具和店内布置,特意向已经开张的小馄饨店和龙须面馆请教,购置了风格差不多的东西。 开业时间乔果很迷信地选了7月18日,“吃要发,多吉利!到时放串鞭炮热闹热闹,请肖主任来剪个彩。当天来吃饭的,满30送电影兑换券。” 想想就令人激动,唯一可惜的是那会她肯定还在广市出差。 双喜临门,除了外婆家的鱼塘有了着落,还收到一份大礼,宋约翰寄了一个复苏安妮过来。 与真人等高的包裹,用木箱子封装,邮递员给了乔家一张领货单,让他们自己去邮局取。 红旗街再次轰动。 人们的记忆有时候很奇妙,前段时间还因为保姆偷窃事件疏远乔家,此时全然忘记了那些冷漠的举动,再次把乔家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秀芹啊,小心些,这么重,叫一声,让我家阿军给你们搭把手。” “老乔,用我家的大榔头。” “快看看是啥东西,好大呀,还挺重。” “那个华侨真好,三头两头给乔家送东西。” “这些木板敲上去就感觉很厚实。老乔能不能给我家做个床板?” “哎哟,这包的塑料纸真好,又大又透光,秀芹剪一块给我包被子用吧。” 物资紧缺的年代,大家对任何可用之物都很珍惜。 最终,就连从木箱子上起出来的长钉子都被几个邻居分了去。 当复苏安妮露出真容时,却迎来阵阵尖叫。 裸体的塑料人形模特,让思想还很保守华夏人民四散躲开。小孩子的眼睛被大人捂住,脸皮薄的女人直接躲回自己家。 有几个脸皮厚的老娘们捶着自家男人,“看屁看,小心长针眼。” 刁秀芹“哎哟哎哟”跳进乔家,然后冲进屋里扯出条床单给安妮从头裹到脚。 “要死了要死了,那个宋先生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寄这玩意来干嘛?!”刁秀芹满脸通红,和邻居们一个劲解释,“我们真不知道他寄的啥玩意。要知道是这种东西,肯定扔垃圾房里。” 乔拥军举着榔头无措扭头,脸变成猪肝色,使劲把轮椅转过去。他是近距离拆箱的人,第一个看到安妮,视觉冲击不可谓不大。 这年代,连乔娟演讲比赛时露个腰都能被当成有伤风化。 更何况全裸的等比例人偶,突然呈现在众人眼前,威力不下于原子弹,把所有人心神震荡得久久不得平静。 在刁秀芹叫嚣着要把安妮扔垃圾房时,乔果满头黑线地拦下她,“姆妈,这是医用模特。不能扔,要几百美金呢。这也不是送给咱们的,是给张医生的。” 邻居们此时对披着床单的安妮还不太敢直视,目光躲躲闪闪,似乎多看几眼就不是正经人一样。 乔果有些苦笑不得,“大家别紧张,这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真的只是医用教学器材。我来演示一下就明白了。” 眼见她要把床单掀开,刁秀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人扒拉开,“滚滚滚!你个小姑娘不许胡闹!像什么样子,光天化日……” “咱们给她穿身衣服总行了吧。”被严防死守的乔果只能妥协,将披着床单的安妮扛进屋。 再出来时,有着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安妮穿戴整齐,上身是刁秀芹的灰罩衫,下身是乔辉的牛仔裤。 第35章 裸体假人 没办法,欧版人偶,尺寸比亚洲人大一圈。 漂亮的安妮土了吧唧,越看越滑稽,别说乔果了,就是邻居们也有忍不住哈哈笑。这倒是冲淡了裸体假人带来的尴尬气氛。 把安妮放在门前,像秀芹家政所第一次大会那样,呼啦一下,人又围了过来。 乔果打开安妮嘴巴,“口腔可以活动,是做人工呼吸用的。手脚能动,像真人一样有关节。还有胸腔……” 说着就要掀开罩衫下摆。 “啪!” 刁秀芹把她的手打开,“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哈哈哈!”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乔果揉了揉手背,无奈地隔着衣服指着安妮胸腔:“这里是心肺复苏的按压点,也是活动的,可以打开。供医生们学习内脏结构……” “好了好了,咱们又不是医生。稀奇一下就好了,赶紧给张医生送去吧。”刁秀芹想到刚才看见的景象头皮就发麻,怕女儿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赶紧打断她。 真是的,早知道是这玩意,说什么也不拆了,直接送医院。 这下好了,乔家还不知被街坊们说成啥样呢。 还有不省心的闺女,女孩子家家的,刚才给假人穿衣服时还到处乱摸,怎么能干这种事,名声还要不要了?! 人真是矛盾的动物,一方面觉得羞耻,一方面又好奇。被刁秀芹打断了,老张不乐意,“让胖妹妹说说呗,我也想看看里面的内脏是不是真和猪的一样。” “扑哧!” “哈哈哈!” “就是就是,反正穿好衣服了,就露个肚子没关系。”阿萍嫂起哄。 “你们这些老不羞!”阿香阿婆用脏抹布挡着脸,只露出眼睛,好像这样就看不出她害臊一样。 众人热情高涨,刁秀芹被闹得没办法,亲自上手掀衣服下摆。 真就只掀开一道缝,还把裤子往上提了提,遮住肚脐眼。 乔果差点破功,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憋住笑,往安妮肚子上按了按,弹出一抽屉内脏。 “哎哟!” “妈呀!” “怎么是红色的!” “我的乖乖!” 胆小的蹦出三丈远。 也有胆大的,盯着看不算,还要上手。 “老天爷呀,外国人啥都敢做。” “让我摸摸,和猪大肠真有点像。” “滑滑的,蛮恶心的。” 刁秀芹别开脸,手却还死死揪着罩衫下摆,防止闺女作妖。 就这样,乔果给红旗街的人民群众上了半节生动的医疗扫盲课。 在刁秀芹的再三催促下,把安妮用床单裹好,绑到自行车后座,往医院送。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宝贝闺女还做了一件非常惊世骇俗的事情,传遍整个临江镇,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八卦,多年后还时不时被人当成“变态”讨论。 去往医院的路上,路过照相馆。乔果骑过去了,又掉头回来。她忽然想到,虽然有了一个安妮,可急救培训还需要更多的安妮。 要是能国产就好了。 反正她出差广省,带着安妮的照片去找厂家交流,总比空谈要好。 蔡师傅在照相馆工作了二十多年,手艺没得说,一般的客人,都交给两个徒弟接待,他就帮着修修片,或者拍拍婚纱照。 今天是周末,来拍照的很多,已经有二十来人在排队。蔡师傅嫌徒弟动作慢,再次披挂上阵。 给一对新婚夫妻拍好合照后,他调整光源,头也不回冲外面喊:“下一位!” “来了来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来,听着年纪不大,估计是要拍证件照。 蔡师傅把背景布换成蓝色的,打开凳子下方的补光灯。这样拍出来的证件照,显得人脸更立体,不会很呆板。 重新把凳子摆正位置,一回身,惊得连退三步。 要不是个男人,又顾忌着自己的馆长形象,蔡师傅肯定压不住嗓子眼里的尖叫。 “你,你想干什么?”蔡师傅抱着胸前的照相机,想着万一这个女孩发疯,就用相机砸她。虽然有些心疼,可总比自己挨揍强。 不是他多虑,实在是胖女孩太吓人。 扛着个人形物体进来不说,把那玩意往地上一摆,掀开床单,一个长相精致的外国人忽然出现在眼前。 怎么能不把人吓一大跳。 蔡师傅拍了一辈子照片,对人脸的比例很敏感,所以话出口时已经认出那是假人。 还没等他怦怦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胖女孩接下去的举动让蔡师傅差点晕倒。 只见对方把模特身上衣服直接扒下来。 妈呀! 长针眼喽! 蔡师傅立即窜到幕布后面。 想他二十多年摄影生涯,确实给人拍过裸照,但那都是周岁以下的孩童。 啥时候见过这阵仗。 “你,你你做啥,死出去!”蔡师傅激动得语无伦次。 乔果摸了把额头的汗,这摄影棚也太闷了,“师傅,这是假人。” “假,假人也不行。”蔡师傅想到家中母老虎,两腿打颤。“小张小张,快进来!” 得找个人给他做证,不然跳进江里也说不清。 前台小姑娘头一次听到蔡师傅如此惊恐的求救声,二话不说撸袖子冲进来,“哎呀妈呀!” 小姑娘赶紧背过身去。 半明不暗的摄影棚里,一个全裸女人站在聚光灯下,纤毫毕现。 羞死人了! 乔果一头黑线,赶紧解释:“这是假人,医用假人。我就想给她拍个照,给厂里用的。” 在她再三解释下,蔡师傅才从幕布后挪出来,前台小姑娘被他拉着走不了,红着脸,眼睛四处乱瞄,就是不敢看模特。 乔果赶紧说出要求:“正面、侧面、背面,还有,头部、胸腔、腹腔单独拍。你们有尺子吗?拍的时候把尺子放边上作参考。” 一气拍掉半卷胶卷,乔果还要求快印,明天上午就取。递出二十块钱给依旧脸红的前台小姑娘,乔果用床单裹上假人,打开摄影棚的门,扛着安妮挤出看西洋镜的人群。 虽然排队等拍照的没能进到摄影棚,可围着前台小姑娘和蔡师傅使劲挖,真让他们挖出个新闻:有人给医用假人拍照。 什么?有人花钱给假人拍照? 天哪!怎么会有精神病要给假人拍不穿衣服的照片? 啊?有个变态逼着照相馆拍裸体照片?! 第36章 乔娟的身世 乔果还不知道大街小巷很快就要流传出各种版本的“变态”新闻。 紧赶慢赶到医院时,已经快下班了。直接来到凶案现场,哦不对,是张医生的办公室,她把被人指指点点一路的人形物体放下,掀开床单。 “张医生,宋约翰先生送给你的复苏安妮。”乔果擦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没办法,赶得急,这玩意还挺沉,可把她累坏了。 和之前她自己买的那个相比,笨重多了,功能也少很多,塑料味也挺浓。 可张医生却惊得合不拢嘴巴,“天哪!太棒了!太完美了。” 说完就把安妮拆了个七零八落。 得,更像凶案现场了。 扔下“玩”得不亦乐乎的张医生,乔果赶回家,为明天的出差做准备。 本以为家里还是热闹非凡的景象,没想到,虽然弄堂里的邻居们议论的还是乔家,但主题已经从安妮变成了乔娟。 “胖妹妹回来啦。”阿萍嫂和乔果打招呼,最后一个“啦”字意味深长,表情中还夹带着些许羡慕。 “阿果,你家好福气哦。”阿香阿婆蹲在阴沟洞边朝乔果笑得那叫一个酸。 一路走过,全是类似的语气和眼神,有点莫名。 别说安妮不是给自己的,就算是,也不值得羡慕成这样吧。不能吃不用喝,放在客堂间里还怪吓人的。 这种不对劲一直持续到她进家门。 家里气氛很诡异,乔拥军沉默不语,刁秀芹似悲似喜,乔辉时不时看乔娟一眼,范丽则殷勤无比,一会端茶一会倒水,一会递毛巾一会给手帕,“阿娟你热不热?阿娟你冷不冷?阿娟你累不累?聪聪一边玩去,别吵着你大嬢嬢。” 这待遇很眼熟,只不过以前都是对乔果,今天怎么换成了乔娟? “怎么啦?”乔果问出疑惑。 “唉!”这是刁秀芹。 “哎哟!”这是乔辉。 “哈!”这是范丽。 “果果。”这是乔娟。 乔拥军继续沉默。 好在,乔果很快知道了原委。一目十行地看完宋约翰夹在安妮包装箱里的信,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 现在才7月,怎么时间提前了大半年? 再把宋约翰写的繁体字仔细读了一遍,没错,他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一对华侨夫妻拿着他的杂志找上门,说乔家照片里的漂亮女孩是他们的女儿。 宋约翰不敢直接把乔家地址给对方,而是写信问他们,希望怎么处理? 不怪他谨慎。近些年寻亲的很多,骗子坑货也不少。他觉得还是和乔家事先说一声比较好,如果乔家不愿意的话,他就不会透露他们的信息。 乔果把信放在桌上,看着不停擦眼泪的姐姐,“阿姐,你怎么想?” 乔娟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我一直以为,以为……可,可是姆妈说……” 刁秀芹叹口气,接过话头,“我说的是实情。在医院捡到你的,那年我怀的孩子没保住流掉了。果果她阿奶陪我在医院做手术时,听说有个女婴被扔在病房里,就抱来让我养。” 说着擦了下眼角,“刚抱来时,你小小一团,和只小猫似的。特别爱哭,身体弱得不行,经常生病。我和你们阿奶被折腾得够呛,经常三更半夜送你去医院。我被你哭怕了,所以见你哭就烦。虽然这些年没把你当亲生的,经常骂你,但也没亏待你。家里供你念书,也没逼你下乡,更没像别人家那样让你把工作让给你妹。也算对得起你了。” “姆妈……”乔娟像只要被抛弃的小猫一样,叫得期期艾艾。 “行了,别哭了,真烦人!”刁秀芹挥挥手,“养你这么多年,还是动不动就哭,搞得街坊们总以为我虐待你似的。柳树精没少拿这事挤兑我。” “你亲生父母既然找到了,你就跟着去享福吧。就是别忘记我们老乔家,发财时也拉拔一下阿辉阿果。”刁秀芹很直接,末了还突然来了句:“那个阿康,你要是看不上,赶紧和人家讲明白,别耽误人家。” 真是现实的亲妈,乔果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行了,这是好事,怎么搞得生离死别一样。” “我饿了,先吃饭吧。”乔果拉着乔娟上阁楼。 “果果,我……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亲生父母抛下我,现在爸妈也不要我了。我……”乔娟此时脆弱无比。 任谁突然得知自己是捡来的,估计心里都会不好受吧。 “别胡说,”乔果拍拍她,“爸妈怎么会不要你。没听姆妈说么,把你养大多不容易,花了多少心力。你这话被他俩听到,他们该多伤心呀。” “再说你亲生父母,他们抛下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怎么还会找宋约翰要咱家的联系方式?”乔果安慰她,她前世已经知道原因,所以才这么劝。要真是无良父母,她肯定不让认。 “你要是觉得舍不得我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要是想去国外看看,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你的家乡。”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哽咽起来。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到了分别时,还是非常不舍。 没有血缘,却有亲缘。 她五岁开始念书,是乔娟每天背着她上学放学,帮她拿书包,给她削铅笔。 刁秀芹是个粗枝大叶的妈妈,梳头总会扯痛她。都是乔娟给她扎辫子洗头发。 乔娟学习非常好,经常得第一,奖品都是乔果的。 这么好的姐姐,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自己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走向,也希望乔娟这一世能幸福美满。 在乔果感慨时,小夫妻范丽乔辉同样在说乔娟的事。 “阿辉,阿娟父母是不是也很有钱?像那个宋约翰一样?”范丽不无向往地想,“要是等聪聪长大了,带他出国就好了。省得像阿鹏那样折腾几年也出不去。” 乔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放心,阿娟要有出息了,肯定会拉拔一下咱家的。” 老夫妻乔拥军和刁秀芹的话题同样围绕乔娟。 第37章 初到广市 “老头子,你说阿娟会不会记恨我?”刁秀芹有点惶恐。 乔拥军摆弄着一根杆子,正在往上面装链条,想做个乔果说的那种手摇轮椅。闻言没好气道:“让你对她好点你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 “我啥时候对她不好了?!”刁秀芹不乐意了,自己检讨是一回事,被人说是另一回事。“你看我最近骂过她没?演讲比赛出丑了,还是我替她找回场子的呢!” “是是是,最近你对她确实不错。保持下去就行。也别太刻意讨好。咱家又不用靠别人,果果和阿辉都懂事,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乔拥军可没被外国亲戚冲昏头脑,脚踏实地过日子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别人有钱和他有什么关系? 几句话让刁秀芹浮躁的情绪平静下来,“你说得对,她好不好关咱们什么事。把她养这么大,对得起她了。行了,吃饭吧。” 饭桌上,乔拥军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全家人一致表态同意乔娟亲生父母来乔家看她。至于去留,乔娟可以慢慢考虑。 第二天刁秀芹和乔辉把乔果送到站台,和同行的大头高等9人汇合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况且况且况且,绿皮火车慢慢驶离海城。 一天一夜后,文化街商业协会10人考察团终于到达广市。 一路颠簸,竟然导致两名女同志晕火车。一位是乔果,一位是孙大娘。 乔果完全没有想到,80年代的绿皮火车允许人鸡同车。 本来就是酷暑,越往南越热。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里被汗臭和鸡屎味搅合得无法呼吸。很快,乔果就被熏晕了。 孙大娘是真的晕车,她不能往外看,一见景物刷刷往后跑就晕。 而十人考察团为了节省差旅费,买的还是硬坐。为了照顾她俩,同座的几人都把位置让出来。其余8人挤剩下4个座位,结果搞得所有人一脸菜色。 乔果被江大姐扶着,孙大娘被老田老姜架着,逃也似地出了站台。 好在下车没多久,乔果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很快脸色重新红润起来。而孙大娘被广市热浪热情包裹,差点没直接中暑。在“雷锋岗”吹了快半小时电扇,才活了过来。 走出火车站,立即被七八个人围住。 “老板食饭呀?” “老板我屋企饭餸平又食啦!” “我地店又可以食饭又可以住宿。” “老板要唔系泡澡马劏鸡?” “老板系咪去沙河城?我有大车送你哋去。价钱好实惠嘅。” …… 考察团被突如其来的蹩脚普通话暴击,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众人只得齐齐看向小徐,也是特邀成员,因为他表哥在广市做电器生意,有个熟人照顾着点肯定好很多。 小徐扒拉开揽客的的,捧着bp机左看右看,终于露出笑容:“来了来了消息来了,西广场西广场。” 十人团一路寻摸着,终于到了西广场。 这里不但有公交车站,还有出租车停靠点和无数热情招手拉客的黑车司机。 与小徐的表哥汇合,领着众人上了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车身油漆斑驳,开起来左右摇晃。最让乔果等人惊恐的是,12座的面包车硬是被司机塞了30人。 司机看见乔果等人表情后哈哈大笑,“唔好担心呢,系喺港城淘嚟嘅宝,实得好。” (不用担心,我的车是从港城买的,很好的。) 和江大姐挤在一个位置上的乔果用粤语怼了他一句:“港城嘅车都系右侧车位。”(港城的车都是右驾驶位。) 司机愣了一瞬,笑容收起,“女仔好识货嘢,畀你少算啲钱啦!” 其他人都是一脸莫名地看着乔果,想知道她和司机说了什么,把人逗得一会开心一会严肃。 阿旺,也就是小徐表哥却冲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多话。还悄悄用粤语和她说:“小心把他惹毛了把咱们拉红灯区去。” 他又指了指窗外,换成普通话,“你们看路上跑的,都塞这么多人。放心吧,没事的。” 乔果无声叹气,双手紧紧抓着前座位上的把手,不停祈祷快点到地方。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毫无意外,孙大娘再次晕了。好在火车上没吃什么,吐无可吐。就这样,也让司机大哥臭着一张脸,一个劲说拉他们真倒霉。 “刘阿妹旅馆”的灯箱歪歪斜斜挂在半空,风再大点保管吹掉下来。 阿旺和众人解释,“这个旅馆便宜干净,而且离工业区不远,你们进出也方便。” 好吧,人家也是为考察团着想。 众人稍作休息,向旅馆老板娘打听到批发城的方位,乘坐公交出发。 所谓的批发城,其实和集贸市场差不多,一排排水泥墩子,上面架块板,顶上用铁皮或尿素袋遮挡一下。 规模倒是颇为壮观,近千平的大院子,棚子一溜接一溜眼望不到头。像扩大了十几倍的七浦路。 这样热火朝天的商业氛围,让考察团成员们都有些激动,只觉得进入了天堂。 “从哪开始逛?”江大姐迫不及待地问。 田友良等人也搓着手,想大干一场的样子。 “往那吧。”老姜指着最左边的一条道,远远看到有卖家具的。 “还是右手那条,大家没闻到香味吗?”以孙大娘为首的食品类三个组长统一战线指着另一边。 江大姐则盯着中间,那是卖衣服的区域,花花绿绿的各色服饰,勾得她眼睛里的小火苗腾腾往外窜。 “还是听听小乔的吧。”大头高虽然也兴奋,可他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胖妹妹,虽然你脑子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灵光,但说起江湖经验,还是我们强些。听我的,准没错。”田友良笑得无比自信。 “这话我赞同。”老姜点头。 大头高很看不惯倚老卖老的样子,真想啐他们一脸。胖妹妹经验是没你们丰富,可人家玩的那些,你们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拼团知道伐?!混搭知道伐?!周边知道伐?! 第38章 聊聊书法 乔果像没听出他们的挤兑一样,笑眯眯建议:“地方太大,逛起来有点吃力,要不咱们先商量一下方案吧。” “什么方案?不就是找厂家吗?” “这还不简单,找那些摊子大的,货多的,价格便宜的,肯定有厂家渠道。” “问问的事,放心吧。我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张张嘴而已,没问题的。” “胖妹妹,别弄那么复杂,你看已经中午了,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下午都转不完。赶紧吧。” 乔果脸色未变,大头高先气成了河豚。 “好吧,既然大家都想先逛,那就先逛吧。但一定要记住咱们的目的:联系上厂家,去实地考察。”乔果强调完,见几人又想继续争论先去哪的问题,做了个暂停手势。 “十个人一起行动影响效率。食品类三个组长一起,服装、文具和日用品一起,老姜和小徐一起,我自己一组,分头行动,四小时后在入口处汇合。” 乔果说完,大头高摇头,“小姑娘一个人我不放心。” 最后乔果和大头高组了一队。 眼见其余八人像水滴入海,很快失去踪迹,而乔果却站在入口处东张西望,大头高忍不住问:“小乔,你想做啥?” “我想找管理办公室。”乔果回答,“你帮我看看,哪里有办公室一样的地方。” 大头高边看边问:“你找办公室做啥?难道不是应该看商品的吗?” 要是王松民在此,肯定会告诉他:胖子想搞事。 乔果不瞒他,“我要找这里的商业协会。” “扑哧!”大头高乐了,“小乔,这里怎么可能有商业协会?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似的,能想出这么多花头?别找了,肯定没有的。要有也不会放在这里。” 乔果不理他,拦下个行人问:“你好,请问批发城管理办公室在哪?” 她用的是粤语,大头高没听懂。 行人指了个方向,乔果走出没几步,再次问人。就这样,七拐八拐,好几次差点把大头高给跟丢。 可把大头高吓坏了,要知道出发前,他向刁秀芹拍胸脯保证,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乔家宝贝。 最后两人停在批发城管理办公室门前,大头高边擦汗边劝:“这里肯定没有的,你看,里面全是人,都是来办事的。哪里像有什么协会的?” 如他所说,里面全是人。一百来平米的大厅,周围一圈桌子,桌子上方悬挂着吊牌,写着“咨询处”、“收费处”、“复印处”、“失物招领处”等字样。每个桌子前都排起了长队,人声鼎沸。十多名工作人员在里面坐着,回答着各式各样的问题。 乔果跑到“咨询处”桌子下,排了十分钟的队才轮到自己。 “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商业协会吗?”乔果拿出自己的介绍信,盖有“海城文化街商业协会”红章,递给桌子后的女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仔细看了几眼,摇头,“什么会?没有听说过啊。” 大头高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想说那就走吧。 没想到乔果还是霸占着咨询桌,“商业协会。打个比方,卖服装的人,有个统一的组织,大家互帮互助,有困难一起商量解决……” “我说小妹妹,这里是批发城,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排在她后面的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催促,“去其他地方玩吧,别影响我们办正事。” 其他排队的也纷纷附和。 “你看看几点了,赶紧让开吧,人家都快下班了。” “小孩子把这当什么地方了,来这玩耍。” 大头高有些脸红,扯了下乔果的袖子。 乔果不理别人的话,收回介绍信,不死心,“你们领导在不在?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问清楚。” 要是没有这份介绍信,工作人员肯定把人哄走了,此时却犹豫了几秒,伸长脖子在大厅里找了找,“那个,高个子,戴个红袖章的看到没?你们找他问问吧。” 乔果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穿梭,大头高继续劝:“小乔,你找人家领导也没用,别说没协会,就算有,肯定也不会放在这里办公。” 乔果不理他,满头大汗地拉住红袖章,“同志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领导吗?” 红袖章打量了下两人,手背到身后,“我是值班经理,什么事?” 乔果掏出介绍信,“经理你好,我们是海城商业协会的,来洽谈业务。” 红袖章仔细看了介绍信内容,虽然面露疑惑,还是把两人带出大厅,绕到后面,进了一个小办公室。 进门前,乔果悄悄往大头高手里塞了包烟。 大头高领会了她的意思,却不看好,别说一包烟了,就是一条烟,也是肉包子打狗。 进门后,在乔果的眼神示意下,大头高当了回递烟工具人,“我姓高,您叫我小高就行。请问经理贵姓?辛苦辛苦。” 红袖章不客气地接过烟点上,吐出口烟圈,“免贵姓秦,小高你们要谈什么事?” 大头高见乔果东张西望不搭话,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我们是海城文化街商业协会的,来广市进行考察。” “哦,海城啊。”秦经理点点头,“你们要考察什么啊?” 乔果仍是不说话,大头高只得继续,“我们想考察厂子。” “秦经理,这幅‘廉明公正’写得真好。是您的墨宝吗?”乔果突然插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大头高心说你这不是捣乱么,我们在说正事呢。 哪知秦经理没有被打断谈话而生气,反而很有兴致的回答她,“哪里哪里,这是我们总经理请人写的。” “苍劲有力,很有风骨。”乔果挖空心思点评。 “小妹妹也懂书法啊?”秦经理踱步到她身边,一起欣赏。 “耳濡目染,听我们协会肖主席说多了,略懂皮毛。”乔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肖主席是国家书法协会的,经常有人上门求字,只要有展览都会有他的作品。” 秦经理眉毛一挑,收起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们肖主席是哪位?” 第39章 支起个摊子 “肖宗才,人称肖才子。”乔果有点懊恼,早知道该多打听打听,比如师承哪位大师,在书法协会担任什么要职,参加过哪些展览。 好在对方似乎也不太了解,只一个劲点头,“能进书法协会,一定造诣匪浅。” 看来也是个半吊子,乔果心定了,“哪天秦经理去海城考察,可以和我们肖主席探讨一二。” 大头高听得头更大了,咬文嚼字的,有病吧。 不但头大,还头晕。乔果到底是啥路数,一会考察厂子,一会找协会,一会又聊书法…… 而且两人用的还是粤语,大头高眼睛里全是茫然。 不过秦经理这种人精自然不会被乔果牵着鼻子走,聊了一会后,一脸诚恳地把话题拉了回来:“小乔,你说的那个什么商业协会,我确实没听说过。考察厂子想法挺好,但是我也没法帮你。说实话,我就一个市场管理员,认识的人全是批发城里的小摊贩。实在不好意思哈。” 这回用的是普通话,大头高总算听懂了。但听懂了更发愁,人家是直接拒绝了呀。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们冒昧上门求助。也没抱啥希望,商业协会这种组织,在国内才刚兴起,不像书法协会作家协会什么的,历史悠久。”乔果嘴里说着没关系,脸上却是满满的失望。 大头高想说这下该死心了吧,烟白送了,闲话白扯了。 乔果哪能不知道,今天才认识的,半分交情也无,想让人家费心牵线搭桥? 做梦! 所以绕了这么大圈,不过是铺路,她的目的并不在此。 秦经理眼见乔果已经放弃,看样子准备离开,客气了一句:“小乔,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按道理来说,这句等同于“再见”的客气话后,就能把人送走。 没想到,胖姑娘不按常理出牌,像是被点醒了一样,把抬起一半的屁股落了回去。 秦经理只觉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乔果已经开口:“秦经理,你们总经理,是不是知道商业协会的事情?” 秦经理连连摇头,“不知道,肯定不知道。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乔果再次失望,“那,能不能借给我们一张桌子,我们自己找找合作商。总不得出头一趟,啥事都不干吧,没法和领导交待呀。” 二十分钟后,批发市场管理大厅里的一个角落里,支起了个小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背后的墙上贴着几个大字“海城商务合作洽谈处”。 桌子上竖起张纸,正是乔果拿出来的介绍信。 不说秦经理和一众办事员,就是大头高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果三下五除二弄好这些。 她想干嘛? 几乎所有人的脑中都浮出这个问题。 秦经理似笑非笑地看着乔果坐到椅子上,像模像样地拿出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画。他倒没看出来,胖姑娘脑子还挺灵光。 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就算是又能怎样? 这里不过是批发市场的办事大厅,怎么可能找到什么商业协会? 还商务合作,做什么美梦呢! 真不知道海城商业协会怎么会派这样不靠谱的人来广市出差。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小姑娘肯定有背景。借出差名义出来玩玩,为了给单位一个交待,所以搞这出。不然那个肖主席怎么可能凭她一个电话,就同意送一幅书法作品给他们批发市场? 对方可是国家书法协会的,不该端着些吗? 随他们折腾吧,反正自己面子给了,白得一幅墨宝,不就是借出张桌子,送出些白纸么,洒洒水的事。 想通这些,秦经理背起手出门巡查市场。 大头高则有些绝望地目送他离去,热闹的办事大厅里人来人往,所有桌子前都排着长队,唯有乔果面前,空无一人。 “小乔,你,要不,我……”他嗯啊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乔果举起写好的白纸,16开的泛黄白纸上分成两部分,内容一样。 标题是“海城商业协会洽谈函”,下面简单几行字: 为促进广市和海城经济,特邀请海城商业协会来广市进行沟通交流,从而探索新的商业机会,促进市场经济健康繁荣发展。 欢迎有意向的厂家、商户等前来洽谈。 地点:批发城办事大厅,时间:7月16日12点至19点。 “你去复印处,复印一百份,别忘记给钱,开张收据,回去报销。”乔果催他赶紧去办。 很快,大头高捧着复印好的材料回来,“秦经理大概关照过,他们很客气,不肯收钱,还给印了二百份。” 两人很快把纸一撕两半,这样就有四百份了,“你去市场里的摊位上发,不要都给,找那些厂家直销的摊子。快去,让他们有问题就来这咨询。对了,回来时买点冰棍给办事员分分。” 敢这样扯虎皮,胆子可真不小。从拿到这份宣传单起,大头高的心跳就没慢下去过。 干还是不干? 想想自己损失的几千块钱,一咬牙,转身冲了出去。 批发市场里,秦经理悠哉地四下转着。看见有争吵的摊位就上前帮着调解一下,碰到东西丢的就建议去大厅办失物招领,遇上着急找厕所地就指一下方向。 转到第五条道的时候,被脸熟的摊主拦下,“秦经理,你们批发市场真好,一心为我们办实事。这个洽谈会简直就是及时雨,我们厂子正愁找不到销路呢。” 秦经理:??? 接过那人手里的纸看了两眼,秦经理只觉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原来,他们打着这个主意。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借地方给他们! 真是太过分了! 等秦经理怒气冲冲迈进大厅时,就见离开时冷冷清清的角落里,此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别挤别挤,排队!”一个办事员举着冰棍站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 “怎么回事?”秦经理在人群外绕来绕出,硬是找不到切入点。 “领导,呢个系你嘅雪条。”维持秩序的办事员往秦经理手里塞了支冰棍。 第40章 不适合我们 犹豫了一秒,秦经理果断开始哧溜,不吃不行,快化了。 办事员继续解释:“都系海城商业协会搞嘅业务。” 同一时间,大头高从咨询台中间挤出来,劝围着的人:“我们知道大家都很忙都很急,要是没时间排队,可以在洽谈函背面写上:单位,产品,联系人,地址,单位规模。规模就是有多少工人、厂房面积、产能、专利啥的。反正有啥写啥吧。就算这次没有洽谈的机会,我们也会把信息整理好,以后有需要时直接和你们联系。” 秦经理刚想拉住他问问清楚,就被边上认识他的摊贩递来根烟,“老秦,你看,帮帮忙,开个后门,让我们和海城商业协会谈谈。你也知道……” 这人话还没说了,另一个人也挤了过来,“秦老弟,你在这啊,我还去办公室找你呢。有这种好事,怎么不通知兄弟啊,太不够意思了。” 紧接着,呼啦围来一圈人,“秦经理秦经理,我们正要拓展外省业务,你帮忙介绍介绍呗。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么。” 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秦经理有点懵,换上笑容,“别急别急,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去办公室聊。” 呼啦一下,十来个人跟着他跑了。 大头高有点紧张,这是想截胡吗? 赶紧重新挤进人群,在焦头烂额的乔果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大概。 乔果用海城话轻描淡写地回他:“没事,咱们这几天的晚饭有着落了。” 说完就转向咨询台前的一个女人:“姐姐,你们厂子太远,我们这次可能去不了。不过你放心,过段时间我们会再派考察团过来。你留下地址电话,到时候再寄些样品过来,我们会帮你推销一下的。” 大头高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在这帮不上忙,还是先挤出去收洽谈函吧。 在他忙着给人解释疑问、让人留信息时,秦经理又回来了。“老高啊,一会和小乔说,下班了别走,一起吃个饭,介绍朋友给你们认识。” 还真被乔果猜对了! 大头高只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先前还敷衍了事的秦经理,怎么就要请他们吃晚饭呢? 容不得他多想,又有几个人把写满字的纸塞他手里,“这是我们单位的信息,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不知忙了多久,人流始终不见减少。 在他忙得焦头烂额之时,另外三组考察员们也看到了洽谈函。 江大姐、田友良和郑东宝一起,专挑服装鞋帽日用品摊子找。他们还没逛完一条道,正在和一个摊主沟通。 “同志,你们的厂子在哪,我们能不能去你们厂里考察一下?”江大姐问。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挺时髦,花衬衫喇叭裤,一边数钱一边指挥人力车来扛麻袋。 两人宽半人高的大编织袋,被人力车夫一袋子一袋子往车上抬,一口气装了二十袋才结束,高高堆起,车夫身体与地面平行,夹在车辕中间。远看还以为车子自己在动。 等车子离去,男人把钱往腰包里一塞,才有空回答江大姐的问题:“靓女,要批发直接找我就行啦。去厂子多麻烦,要多少货?我给你便宜点啦。” “你这多少件起批?”江大姐问。 “五袋啦,一袋一百件,你们要多少啦?” 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一次最多批几十件,还是多种款式颜色搭配来。哪可能一下子搞五百件一样的,他们又没打算去七浦路做批发。 江大姐不死心地多问一句:“多少钱一件?” “十块钱一件,五袋五千啦。几位老板,洒洒水啦。”喇叭裤嘴里很是客气,眼里却露出不耐烦,“几位老板要是看不上我家的货,去别家转转啦。” 三人刚要挤出人群,就见和喇叭裤背靠背的摊主忽然掀开中间的塑料布,“杰仔,你有没有收到洽谈函?有个海城商业协会找厂家合作。我去看看,要不要一起?” “饼仔,什么时候给你的?”杰仔立即接过那半张纸,快速看了几眼,“我怎么没收到?” “可能看你摊子小,所以不找你呗。”饼仔不无得意地抽走洽谈函。“让你把摊子归整归整,你偏不听!” “老田老郑,你俩刚才听清楚没,什么协会?是不是海城?”江大姐怀疑自己听错了。 田友良眯着眼想了想,“是海城商业协会。” “怎么还有个协会?这么巧,也是海城来的?”郑东宝惊讶之色比两人更甚。 三人很快找到一个正在看洽谈函的摊主,“老板,这个是谁发的?人在哪?” 摊主小心翼翼地把洽谈函折好放进口袋,用蹩脚普通话问:“你哋打听呢个做咩呀?” “我们,我们也是商业协会的。”田友良指着自己几个。 摊主上下打量他们一番,用一种你们别装我都明白的表情说:“老哥咪讲笑啦,你哋几嘅,看着就是来讨便宜的啦。” 说完摊主就揣着洽谈函走了。 三人在身上摸了一遍,能证明身体的东西确实一样也没有。 “走,跟去看看。”郑东宝当机立断。 “对对,要真是海城的,说不定能帮咱们一把呢。”田友良点头。 “唉,原以为找厂家很容易,可咱们转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找到一家。也不知道其他几情况怎么样。”江大姐边走边叹气。 其他两组考察下来的感受和他们差不多,别看批发城规模比十六铺和七浦路加起来还要大几倍,可完全不适合他们这样的小本生意。更别说打听厂家消息了,摊主个个都是人精,半点口风不露,生怕被人抢走财路。 老姜直摇头,“那个小乔只会纸上谈兵,实战经验不足。这种市场根本不适合我们。” 小徐抱着bp机,跟在老姜屁股后面叹气。 一个小时后,突然收到表哥阿旺的消息,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哥说了,帮我们联系了一个电器厂,明早带我们去参观。” 第41章 用错了方法 “还好有你,不然这次广市考察就是白跑一趟。”老姜叹气。 无精打采的两人终于感觉到点轻松,可很快又被“洽谈函”搞得发懵。和江大姐等人一样,疑问浮上心头,难道来了老乡\/同行? 孙大娘三人只比他们稍好一丁点,至少打听出不少货源。 只不过,那些供货点都是什么村什么乡什么供销社。根本不是厂子,三个组长有点傻眼,只能先记下这些信息,等回去商量。 扭头发现拿着洽谈函奔走相告的摊主们。还等着什么,跟上再说。 当八人来到办事大厅时,全都石化当场。 什么老乡什么同行,不就是大头高和乔胖子么。 大头高看到他们可得意了,“你看你们,怎么个个灰头土脸的。赶紧擦擦汗来帮忙。你们几个帮忙维持秩序,你们几个帮忙收洽谈函。这样和他们说……” 被大头高支使得团团,几人还生不出半分怨言。 开玩笑,比起大汗淋漓在外跑,笑脸贴别人的冷屁股,这种吹着电扇,轻轻松松等着蜂拥而至的客户求上门,简直不能更爽了。 老姜很想收回先前的话,不是不适合他们,而是他们用错了方法。 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比起经验来,脑子似乎更重要。 更让几人佩服的是,忙了一天后,竟然还有人请吃饭。 不是一顿,而是三顿。 据秦经理说,请吃饭的都是批发城的老主顾,合作多年,情分不浅,推都推不掉。和乔果说这些时,他已经换了一种态度,客气无比,“小乔啊,你别看批发生意挺红火,其实都是小厂子,白手起家,挣的都是辛苦钱。看在秦叔的面子上,一起吃个饭,聊聊,看看咱们广市和海城的商业合作能不能更紧密一些。” 在场除了乔果,都是江湖老油条,哪个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说白了,秦经理只是个中间人,之所以想竭力促进双方合作,为的是自己将来能混是更好。至于海城协会这条船到底牢靠不牢靠,厂子是不是合乎协会的要求,人家才不管呢。 好在,乔果他们也不在乎秦经理的私心和厂子的规模。 于是就这样,乔果答应秦经理三顿饭局。 当天晚饭由西长江玩具厂安排,去了离批发城不远的海鲜酒楼。协会一行10人,除了乔果,没人进过这样好的饭店。 金碧辉煌,漂亮小姐迎宾,帅气小哥领位,包房里是从没见过的巨大圆桌,高背真皮椅,每个座位前有碗有盘有筷有勺还有插了朵绢花的高脚玻璃杯。 考察团成员们只恨自己没多生两只眼,好把这个酒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看个遍,这样才能和亲友吹个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程经理把众人迎进包间后犯了难,这么多人,哪个是领导? 要不还是请秦经理上座吧。 哪知秦经理却把座位让给了乔果。 秦经理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怎么安排个小丫头坐主位? 可看海城考察团其余9人并都无异议,还理所当然的样子。程经理猜胖丫头可能是大领导的孩子,这才被一帮年纪大的这样哄着。 到了点菜环节,又一次出现让年纪最小的胖丫头先点的情况。 程经理不停在心里祈祷胖丫头长辈大有来头,不然这顿饭就打水漂了。 为何会这样想? 没见胖丫头那体型,那当仁不让的态度么?能吃加上会吃,肯定专挑精贵的点啊。 摸了摸包,自己带来的这点钱,会不会不够付饭钱? 几次冲秦经理使眼色,对方只当没看见,把程经理急出一头汗。别看西江玩具厂主动提出请客,可真没想过大出血。因为近些年厂子效益一直不好,外债还欠了一堆没还呢。要是这些海城人挥霍一番后对厂子一点帮助都没有,简直就是冤大头了。 此时他已经开始后悔,不该脑子一热就说请客,那些人要抢就让他们去抢,自己应该先探一下虚实的。 考察团一群人哪知程经理心思百转,让着乔果除了被她的能力折服,还有一个就是都有点心虚,担心自己一群“冒牌货”随时被揭穿。 乔果自然看出叔叔阿姨们的焦虑,所以没推辞。但点的却是一些价格适中的特色海鲜,十菜一汤一点心。 程经理听着她一道道报菜名,不安稍稍散去一些。胖姑娘还算有分寸,没点鱼翅鲍鱼啥的。 先汤后菜,考察团一行人吃得稀奇又满意。 程经理带来的一箱白酒分毫未动,乔果理由很充分:“明天我们会很忙,喝酒误事。” 再次让他吃惊的是,考察团那些大老爷们明明听到酒字后个个眼冒绿光,可听了胖姑娘的话后,又齐齐点头,没一个反对。 好吧,他算看出来了,胖姑娘背景很深,“小乔,我们西江玩具厂成立快十年了。改革开放后头一批成立的厂子……工人有一百多名……厂房两千平米……产能……市领导来指导过我们的工作……上过报纸,参加过春交会秋交会……” 认真听他吹了十来分钟,乔果放下筷子,“你们是不是有很多库存?” 口若悬河的程经理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提到工人数和厂房面积,以你们如今的产能,机械化程度不高。如果纯手工的话,车间三百平足够,剩下的至少一半是库房。如果周转快的话,也用不了这么大的库房。所以我估计你们应该是积压了不少存货。”乔果认真分析。 前世她给很多企业家做过家政,涉及行业五花八门,服装玩具家具电器食品日化汽车……耳濡目染,知道些其中的门道。 一桌人却都惊呆了,齐齐看向拿出手帕擦汗的程经理。 后者哪还敢有轻视之心,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小姑娘不但背景深厚,自己也很厉害。就凭几句话,立即抓住关键信息,发现他们问题。 难怪,她能坐主位。 程经理举起杯子,“小乔,我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以茶代酒。” 第42章 这是电器厂? 考察团众人与有荣焉,什么心虚不安冒牌货,统统抛到脑后。个个腰背挺直,仿佛被夸的是自己一样。 程经理喝完自己的,还恭敬起身给乔果的杯子先满上,“小乔,既然你看出我们的问题,能否指点一二?” 乔果并未摆出高人姿态,很谦虚地说:“指点谈不上。等我们去厂子里考察一下,然后一起探讨探讨吧。” “行!”程经理有些迫不及待,“明早,我来接你们。不知你们考察团下榻哪家酒店?” 考察团刚挺直的背立即又不自觉弯了下去,城郊结合部的私人旅馆肯定不能说!众人立即向乔果使眼色,千万不能让程经理知道,不然刚建立起来的“敬意”马上破碎。 乔果哪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不由好笑。轻咳一声,“明天上午恐怕不行,我们已经答应电器厂,明早去电器厂考察。是吧,小徐。” 要是饭局刚开始那会,程经理肯定会认为胖姑娘没大没小,怎么直呼三十多岁的人小徐。此时已经没了这个想法,还理所应当地看向一直把玩bp机小徐。真没见识,没本事的人才靠身外之物装点门面呢。看人家小乔,有真材实料的多稳重。 小徐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归类到“没本事的人”中,听到乔果点名,立即支棱起来,“是的是的,我表哥已经帮咱们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程经理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下午吧,下午去我们厂。你们上午参观的电器厂在哪?我派辆面包车去接你们。” 小徐报出电器厂的名字和地址。 哪曾想,程经理“哦”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可表情和语气里透出不少轻蔑之意。 小徐和老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难道,电器厂不大灵光? 岂止不大灵光,简直惊掉所有人下巴。 乔果想象中的小作坊,是那种挺大的屋子,里面有些工具、机器,虽然原材料和成品摆放混乱,人不多,也没有什么安全意识质量意识…… 可眼前的,是什么? 一个棚子,四面毫无遮挡。棚子里是几张大木桌,桌子上堆满了各种零件,地上电线工具成品四散。还有台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冒着浓烟,时不时飘进棚子。 坐公交没完全晕的孙大娘,这下彻底熏晕了,蹲到边上的臭水沟吐早饭。 她吐她的,考察团其他人依旧震惊,只见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抱着盆白漆,往成品上刷,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都是被旁边的人顺手扶一把,然后继续刷漆工作。 阿旺倒没怎么吃惊,熟稔地在忙碌的人群里钻来钻去,拉了个叼着烟的小青年出来,“建仔,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些就是海城商业协会考察团。这是我表弟小徐,老姜……” 建仔挺懂礼貌,把嘴里的烟拿在左手,伸出右手和考察团的人握,“欢迎欢迎。” 考察团众人脸上端着笑,嘴上做着自我介绍,但心中不由自主地拿昨晚的礼遇相比。那个落差感,飞流直下三千尺。 同时冒出的想法是:这什么破地方?这也能算厂子? 乔果同样受到不小冲击,可她毕竟活了六十岁,城府比同行这些人要深一些,面上不显,谦虚道:“给您添麻烦了。” 建仔把几人领到远离柴油发电机的一个小棚子,中间一张木板床改成的桌子,油乎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四周各式各样的椅子凳子。 众人落座,建仔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的厂子就是这样,一目了然,你们也看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考察团齐齐把目光投向了乔果。别说他们问不出什么问题,就算先前有,看到这种厂子,也打消了合作的念头。 太不靠谱了,连个正经的厂房都没有,质量能有保证吗?产量能有保证吗? 其中最难过的要数小徐,他完全没想到,表哥所谓的“上游”供货方,竟然是这个样子。难怪给他的电器都没什么牌子,还容易出问题。这种地方生产出来的东西,不出问题才见鬼呢。 乔果还算淡定,“你们这个厂子现在主要做什么产品?” “什么都做,电扇、电话、电饭锅……” 听他一口气报出十来样,连乔果都要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了。 就你们这样的,产品种类还如此“丰富”,胆子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这要放在前世,分分钟被取缔罚款,负责人说不定还得吃牢饭。 建仔很得意地介绍完自家产品,“你们需要什么?不过得提前订货,货量不能保证哈。我们不愁销路的。” 你不愁销路,我却要理下思路。乔果沉思几秒后接着问:“你们产品种类这么多,零部件采购挺麻烦吧?” 建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看了众人一圈,见别人都没插话的意思,难道这个小姑娘是团里的主事? 看了眼阿旺,后者正和他表弟用眼神交流。 建仔重新点起一支烟,扔了包烟在桌上,示意考察团的人自便,“我们有港城采购渠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给什么尾货,你们才能做什么?除非量大,你们才有自主采购权?”乔果问。 建仔忽然笑了,“靓妹,你们是阿旺的朋友,我就实话实说。这里,”他指了一圈院子,“老板是港城的,明白吧?” 明白了,也就是说,港城老板在这里设了个“秘密基地”,不知从什么渠道弄到些新旧不一的零部件,送到这里组装,然后销往内地。 这也就能说明为何不建正规厂房了,方便转移呀。 前世,乔果有个雇主,就是靠这种类似“老鼠仓”的模式帮港城台城人干,挣了第一桶金。 她笑了,“你们老板最近会来广市吗?我们想和他谈谈。” 建仔好笑地打量她。五官端正,皮肤不错。可胖成这样,再好的姿色也变得平庸。 想吊港城老板?做梦吧! 第43章 参观家具厂 不知道自己被误解成吊港城老板的乔果加了句:“大生意,保证他一辈子会感谢你的安排。” 边说边拿出本子,撕下张纸,写了一串英文字母,“这个,给他看,他懂的。” 要是不懂的话,就找其他厂家吧。 之所以想见见这个老板,乔果也是看中了港城这个渠道。无论怎么说,此时的港城,无论对外交流还是生产模式,都领先内地很多 考察团再次震惊。胖妹妹疯了吧,哪怕昨晚被程经理捧得很高,也不能飘得直接要见港城大老板啊! 就在场面陷入诡异安静时,大院外突然出现一辆面包车。 程经理坐在司机边上,看到乔果等人后立即跳下车,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小乔,终于找到你们了。快上车吧,我们厂长从早上就开始催我。你看,bp机上都是他的消息。” 阿旺拍了下表弟的脑袋:“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不是说人生地不熟吗?你小子,有这种关系还瞒着我!” 小徐很无辜,“阿哥,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么。他们是西江玩具厂……” 两人缩在面包车最后一排,咬着耳朵交流了一路。 其实阿旺根本没把考察团放在眼里。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表弟老早就和他讲了,不过是个电影院的商业街,扯了张虎皮叫什么“商业协会”,还非要来广市“实地考察”。 他在家时,还和老婆笑话过:“海城就喜欢搞这种噱头,以为打着考察团的名义就能搞出什么名堂?那我早成华夏首富了!你看着吧,要没我给安排电器厂参观,他们这次抱个零蛋回去。” 和老婆说的话还犹然在耳,人却已经坐在了八成新的面包车。阿旺有点怀疑人生,难道,现在的商业已经有了新玩法? 虽然路上有些颠簸,可一人一座,别提多舒服了。连孙大娘也没晕车。 唯一晕的只有阿旺,世界太玄幻,不晕不行。 和他同样有点晕的还有建仔,目送海城考察团离去,拿起乔果留下的纸,有些纳闷。阿旺不是说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吗?可怎么看样子,人家很有来头啊。 买得起面包车的厂子并不多见,不是大厂就是老厂。无论哪种,都能证明这个考察团不是来玩的。 那么,刚才胖妹说的要见大老板,是不是说明来真的? 猛地,建仔打了个激灵。 要是这个海城考察团大有来头,很可能有大生意。 赶紧的,给大老板打电话。 不不不,打电话说不清,还是亲自去一趟,把这纸送过去。他可不敢坏了大老板发财的好机会。 还在面包车上舒服喝着汽水的乔果等人并不知道,建仔已经开始想办法弄当晚去港城的船票了。 西江玩具厂接待规格不低,厂门外有几个欢迎的领导,一下车先去食堂吃饭。 跟着蹭吃蹭喝的阿旺只觉得那张老脸被打得啪啪响,他所谓的“精心准备”和人家比起来,就像敷衍乡下来的穷亲戚一样。要是换作别人,脸皮薄点的都不好意思继续跟着。可阿旺心理素质过硬,躲在表弟身后,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忽略考察团成员们的戏谑目光,死皮赖脸从车上跟到食堂,又从食堂跟进厂房,再从厂房去了仓库,最后又进了会议室。 乔果自然看见了阿旺,并不在意。 落座后,乔果指着会议室桌子上堆着各种材质的玩具,“这些都是咱们在仓库里看到的存货吧?” 覃厂长扶了扶假发,满脸堆笑,“是呀是呀,别看这些玩具放的时间有点长,有些褪色了,但很多都是外贸尾货,质量还是不错的。你看这种积木,油漆还是进口的,因为当时客户有什么毒害检测要求……” 覃厂长对每种玩具如数家珍,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说到最后,无奈叹气,“这些年深市那里做玩具的厂家越来越多,花样多,价格便宜,抢走了我们很多客户。” 这也就是为何西江厂的仓库里成品越堆越多的原因了。 “不怕几位笑话,因为连续几年销量下滑,我们从前年起就没有参加秋交会的资格了。”覃厂长很丧气,摇头不免有些用力,假发直接歪了,赶紧重新扶正。 考察团众人:…… 乔果接过程经理递来的几张纸,看着上面的统计数据,“品种不少,但每种玩具的数量并不多。” 最多的也就一千只,少得十几只也有。 单看数据,乔果对西江玩具厂的印象好了不少。生意不怎么样,可人家管理还挺规范,就这盘点细致程度,说明覃厂长是个很务实的人。 随着市场经济迅猛发展,务实的人也容易吃亏。 可乔果却喜欢和务实的人打交道,“不知你们定价是?” 覃厂长程经理还有另外两个陪同人员眼睛都亮了起来,问价格就代表意向,只是,说真话还是假话?几人眼神交流了一下。 程经理开口:“小乔,你们能要多少?” 好歹是海城来的商业协会,至少上万才算有诚意吧。不然昨晚那顿饭就白请了。 乔果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和身边的郑东宝低语几句。 郑东宝原本轻松的表情立即换上严肃,目光里全是不赞同。 乔果却自信一笑,回头看着紧张得不停调整假发角度的覃厂长,“如果价格合适,我们全要了。” “咝!”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考察团的人,包括蹭会的阿旺全都不敢置信地盯着乔果,胖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别以为扯了张虎皮就变成老虎了。 那可是几仓库的玩具,全要了?哪来的本钱?难道一条街的商户都改卖玩具?! 覃厂长等人咽了下口水,“小乔,你,是说全要了?所有仓库的存货?” 乔果点头,“是的。所有存货。” “小乔!”郑东宝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他扯出抹僵硬的笑容,和覃厂长几人打了个招呼,拉着乔果出了会议室。 第44章 别冲动 找了个树荫站定,“小乔,你要想想清楚。刚才说什么盒的办法,能不能和我细讲讲?” 他是文具玩具类的组长,代表着相关商户的利益。要是乔果的想法不能说服自己,就算撕破脸,也要坚决反对。 乔果笑了,“盲盒。就是你买下一个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拆开后才知道里面的东西。拆盒子过程中,会期待未知的惊喜等着自己。” 前世让无数人疯狂着迷的玩意,相信也会让这个年代的小朋友们喜欢。 “哪来的盒子?还有本钱呢?”郑东宝没被带歪。 “盒子让玩具厂送,本钱不用太多,我会说服覃厂长他们授权我们当一级代理商,先压货只付10%订金,等首批玩具售完后再结款。” 郑东宝咽了下口水,哪个傻子会同意?把东西给你,却不给钱,还要等东西卖完后再给?“小乔,你别胡来。” “先看我能不能说服他们吧。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决定是否要做这个生意。”乔果知道他的担忧,给了个建议。 两人重回会议室。 乔果将桌子上的玩具拿起来看了看,很好,都有商标,还是英文的。“覃厂长,要把你们这些库存在短时间内销掉是不可能的。” 覃厂长等人面露失望,这个他们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把海城商业协会当成救命稻草了。他们自己每天在批发城支摊子卖,几百几千地销,被挑三拣四,已经当成亏本生意做了。 “三五个月是至少的。”乔果摇头叹气。 她确实有些无奈,不是不想早点卖完,只是已经7月中旬,等做完宣传预热好,已进8月,都快开学了,热不了多少时间。 只能等文化街开业和春节两个点了。 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像炸雷。 什么?三五个月? 疯了吧! 卖给谁? 数十万件的玩具,把几个仓库堆得满满当当,三五年还差不多。 覃厂长和程经理用眼神交流着心思。 覃厂长:这个胖子到底靠不靠谱? 程经理:应该靠谱吧。 覃厂长:可这牛吹得,你信? 程经理:我不信,但咱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考察团成员冲乔果使眼色使得快抽筋,她全当没看见,继续大言不惭:“保守点,到货起,五个月。不过你们得满足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覃厂长和程经理异口同声。 “第一,按我的要求做一批小纸盒,数量和发货数一致。” “第二,你们的库存太多,要分批次运送。每次两万件。” “第三,付款方式分三次结算,订货时付10%,售完时付70%,剩下20%作为保证金,等所有货卖完后一并结清。” “第四,价格按外贸价50%来算,破损率必须在1%以下。” “第五,授权我们为你们在全国的唯一经销商。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不能再卖给其他人。而我们可以再授权二级三级经销商。” 腾地一下,站起来四个人。 不是玩具厂的,而是考察团的。除了郑东宝,还有江大姐、老姜、大头高。 乔果几乎脚不沾地,被四人架出了会议室。 同一片树荫下,老姜指着郑东宝,“老郑,你年纪不小了,怎么任由她胡闹?” 江大姐当和事佬,“老姜,有话慢慢说,别急,小乔肯定也是一时头脑发热。” 郑东宝满头大汗,“小乔,前几个条件很不错,为什么要加最后一个啊?咱们那条街,撑死了才几个卖玩具的?又有多少买玩具的?几十万的货,怎么可能全吃下。” 大头高捂着砰砰跳的胸口,“胖妹妹,你悠着点,千万别冲动。” 乔果见三人一副快犯心脏病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别紧张。我又没说要在文化街上卖。咱们可以搞批发呀,只要宣传好了,不用去十六铺或七浦路,让人找上门要货。而且我也说了,选二级三级代理商的权利在咱们手里,完全把这些东西销到全国各地去。” 郑东宝做了多年文具生意,也卖过玩具礼品,从没想过搞这么大,此时听了只觉得心脏怦怦跳,都让他没法思考了。 和他相识多年的老姜知道他动心了,赶紧摇头,“小乔,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就算你给所有玩具装盒子,也不可能都卖出去的。我年长你些岁数,还望你能听叔叔一句劝。做生意切忌意气用事。” 扭头又劝郑东宝,“老郑,这可是几十万的生意,咱们这些老家伙掏出棺材本也不够。” 江大姐挽着乔果的胳膊,“小乔,阿姐知道你脑子好,也想把文化街搞起来。可这笔生意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大头高嘴巴张张合合,不心动?不可能! 要是没被雷磊卷走那些钱,他肯定义无反顾支持乔果。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只能闭紧嘴巴。 “谢谢叔叔姐姐,”乔果知道大家的好意,“这是个好机会,肯定能挣钱。如果你们怕风险太大不做的话,那就太可惜了。不过我肯定要做的。” 在参观西江玩具厂的库房时,关于如何筹措启动资金,脑中蹦出至少五个方案。 首选自然是商业协会这些人,既然上了同一条船,发财肯定不能把人扔下。 然后是向张医生和屠家借钱,相信以自己的面子,三五千不是问题。 如果向肖主任王松民张科长开口,大家众筹合伙,说服他们不是难事。 当然,未来女首富也是很好的选择。以沈红英的胸襟魄力,肯定愿意分这块蛋糕。 还有一个比较大胆的方案,乔果在没和玩具厂管理层深入沟通前,也有五成的把握。 所以考察团的害怕惶恐以及阻拦,她根本没当回事。这种好机会,对他们来说,可能一辈子就此一回了,等他们发现时,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次回到会议室,覃厂长等人观察着乔果的面色,似乎很可惜的样子。 这是被劝住了吧。 唉,也是,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几人不约而同有点泄气。 第45章 卖不完 “我刚才说的五点,不知覃厂长你们是否答应?”乔果问。 什么? 什么意思? 覃厂长激动得再次把假发抖歪了,这回顾不上扶,赶紧问:“你,你是说,这些货全包了?” 乔果肯定地点头,“对!” 西江玩具厂的人只觉得心情一会飞到天上,一会落到地上,一会又飞到天上。 程经理脑子还算清醒,没被砸懵,“如果五个月卖不完呢?” 不可能! 乔果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卖不完,我们付掉所有款项。” 说完这话,整个人都给在座的一种错觉:这哪是个16岁的小姑娘,明明是个老赌徒。 考察团众人摇头叹气,老姜压着郑东宝的手,不让他多事。 看她怎么收场。 一直没开过口的生产部经理眼睛里冒着无数光,“那我们新生产出来的玩具,你们是不是也一样收?” 考察团的人齐齐瞪向他,想得可真美。 果然,这回乔果直接摇头,“你们厂子想没想过转型?” 转型?什么转型?不是在说存货销路的问题吗? 所有人都被乔果新开的话题整懵了。 只有生产经理顺着乔果的思路,不由自主地回答,“想过。” 覃厂长扶正假发,闻言狠瞪了他一眼,还没把存货的事谈好,起什么哄! 程经理想把话题拉回来,“那个,小乔,你说的条件我们都答应,你看,是不是签个合同?” 那可是几十万的生意,怎么能凭一张嘴就定下。 乔果点头,“可以,你们先拟合同吧。” 程经理飞奔而出。 考察团的人还想再劝,合同没签一切好说。 毕竟是一起出来的,不想眼睁睁看她掉坑里。 哪知乔果根本不想听,自顾自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照片,走到覃厂长边上,招手示意生产经理靠过来。 “照片里的这具人偶叫‘复苏安妮’。她有个悲伤又动人的故事。”乔果拿出的照片是穿着刁秀芹外套和乔辉牛仔裤的安妮,看着除了土还是土。 所以覃厂长和生产经理的表情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众人都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不是该仔细讨论一下合作细节吗? 几十万的生意就扔在一旁,讲什么故事? 这不是开玩笑么! 真是小孩子心性。 考察团的人则在猜:胖姑娘是不是打算扯开话题,好把几十万的生意搅黄了?这样做才对么。刚才肯定是脑子发热了。 “法国有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不幸掉入巴黎塞纳河,溺水而亡。因为捞起来时,她面带微笑,所以浪大家称其为溺水的蒙娜·丽莎。她的笑容打动了一个人,那人把她的脸型装在心肺复苏训练模型上。取名‘安妮’,希望学习心肺复苏的人,在拿这具人偶练习时,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救活’她。复苏安妮是她的全名。” 乔果觉得自己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不然怎么一圈人个个表情淡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哦,好像漏掉一个关键信息,“做出复苏安妮模型的,是位玩具制造商。” 十几人面面相觑,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三秒。 “啪!” 覃厂长突然面露惊喜,猛拍了下巴掌,“我明白了,小乔是建议我们也做这种模型!对吧!” 生产经理恍然大悟跟着点头,接着又摇头,“ 不行不行,我是做儿童玩具的,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乔果打断他,“你们有原材料采购渠道,有研发部门,有手艺精湛的老师傅……最多开个模具要些投入,其他的,对你们来说,难吗?!” 乔果不给反驳的机会,“你们知道这具人偶多少钱吗?600美金!” “咝!”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这个数字是乔果猜的。根据上次穿越回去时买的那个安妮倒推了下。 “如果你们能做这个,不用卖600美金,只要400或500美金,能直接抢占所有西方市场。”乔果说得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她又随手拿起一个布娃娃,“你们要做成百上千个这样的玩具,才能抵得上一个复苏安妮!” 覃厂长紧紧篡着假发,使劲揉搓,脸上兴奋得双颊泛着红光。 而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和主人一样,兴奋地反射着灯泡的光。 闪得乔果不忍直视。 “做!做!做!”覃厂长狠狠捶着桌面,“他娘的,我们干了快十年,还干不过那些小作坊!呸!给老子等着!那帮笑话我们的龟孙,让他们得意,今年秋交会,一定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生产经理等人也被豪言壮语激得齐齐拍桌子骂娘。 这是被竞争对手欺负得多狠呀,个个嗷嗷叫,恨不得马上用美金抽那些对手的脸一样。 考察团众人很无语,几句话就被忽悠成这样,连假发也不要了,形象也不顾了。 大头高比几人经历得多,很想和他们说说昨天乔果忽悠秦经理的事情。 研发部经理盯着照片左看右看,突然提了个关键问题:“小乔,这东西肯定没这么简单,开模没问题,可其他信息数据啥的,你能和我们说说吗?” 乔果点头,一脸严肃地拿出另一张照片,“我请人拍照时,放了把尺,你们可以看到她的数据。” 研发经理脸微红,怎么是裸体的? 好在是背面,只看到个挺翘的屁股。 快速收敛心神,他发现个问题,“这个假人的胸腔能打开?” 手指着安妮背部整齐的方形切线。 乔果点头,“不止胸腔,还有腹腔,背部,头部,口腔,盆腔……” 宋约翰送的这个功能很齐全,可以从头拆到脚,所以张医生才会大呼神奇。 覃厂长等人围在研发经理身边,做了多年玩具,虽然研发水平没人家高,可眼光还是有的,“难怪能卖那么贵,值这个价!” 乔果肯定点头,“要是你们能做出来,也能开这个价。而且,可以根据功能多少,定不同的价格,拉开定价区间,占领高、中、低端不同市场。” 第46章 做笔生意 “啪!” 覃厂长直接拍到了光头头,这才发现“遮羞布”已经不见。不过此时哪还顾得上个人形象,在光头上使劲撸了几把,“好!” 研发经理比他理智,看向乔果手里的信封,“小乔,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照片?” 见众人终于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关键物品上,乔果笑了,“是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有局部有整体,连里面都有拍。” 研发经理伸手,乔果缩手,踱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信封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以你们的能力,照着这些照片,肯定能复制出安妮。” “但是,我想做笔生意。”乔果露出真面目。 “小乔啊,”覃厂长也坐回自己位子,就在乔果正对面,拿起桌子上的假发,重新盖到头上,笑得无比和善,“既然国外已经有这个东西,我们只要花600美金去买一个回来,研究研究就行,不过就是多等些时间罢了。” 乔果当然想到这种可能,但她不怕,“实不相瞒,这事本来没想和贵厂提。也是看在贵厂很务实,很有想法的份上,才拿出安妮。来之前,我已经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深市一个做时装塑料模特的厂子,约好当面谈这事。对方给出的诚意也很足,给我1个点的分红。” 吹着别人看不出来的大牛,乔果一点不心虚,“就算那家实力不行,深市也有其他玩具厂塑料模特厂,随便找一家或几家合作,不出一个月,保管能做出安妮。” 覃厂长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小乔,你看你,不是在谈生意么,你可以漫天要价,我也能坐地还价。不能一言不合就散伙吧。” 他很能屈能伸,“既然你都和我们说了这事,肯定心里有本账,说说呗,看我们是否能谈拢。” 不知不觉间,考察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个问题:换作我的话,开多少钱合适? 老姜:600美金,那就是七八百,似乎没多少吧。小姑娘还是嫩了些,要是自己的话…… 江大姐:加上运费人情啥的,开一千块不过分吧? 郑东宝:小乔还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光这点子就值个千八百的。 大头高:胖妹妹才看不上千八百的,估计要分红。她就是这样拿捏乔家人的。 就连蹭吃蹭喝的阿旺都不由开始幻想起来:要货要货,国内的销售渠道全归我一个人,够我、我儿子、我孙子折腾一辈子的了。 众人把自己代入到乔果的角色中,做着各种假设,忙得不亦乐乎。 乔果却认真回答:“有两个条件。” 众人呼吸再次一滞,这姑娘比自己想得还黑心呐。 要钱都不一定谈得拢,还想再加一个?! 唉,还是太年青,容易昏头啊。不够沉稳不够冷静。 江大姐郑东宝等不想看乔果错失良机,继续给她使眼色。 乔果依旧当成没看见,“第一个,每个从你们厂出去的安妮,必须附带一本‘急救手册’。” 所有人:??? “急救手册是啥?”研发经理对新事物比较敏感。 “急救手册就是将一些常用的急救方法编撰成册,印成图文并茂的小人书。大家一看就能跟着学。”乔果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 玩具厂几人面面相觑,“可是,我们是做玩具的,不懂什么急救方法啊。” “急救方法是很专业事情,已经有位医生在编写相关教材。”说着,乔果点了一下装满照片的信封,“就是这个安妮的现主人。他愿意将安妮无私地分享出来,并希望把那些科学的急救方法普及开来。” 看着众人,她一字一顿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多一个人学会一种急救方法,就可能多挽救一条生命。所以,出厂安妮手边放一本急救手册,不过分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她这番话说得,徒然严肃起来。 覃厂长连连点头,“不过分不过分,利国利民利国利民。” 考察团众人也有点自惭形秽。 和胖妹妹相比,他们真是太狭隘了,太自私了,太功利了,太不是东西了! 就在乔果的形象变成无比高大时,她又说出第二条要求,“第二,就是第一次拿货,能否免收10%的订金?等销售完后再一起结算。” 考察团众人:!!! 精还是你精! 脑子还是你好使! 才觉得你高大,立即又开始铜臭起来。 比我们还会算计,两万件玩具,哪怕一块一件,10%的订金也是2千,你一下子就给抹掉了。 狠! 够狠! 实在狠! 乔果可能也觉得有些过分,不好意思又万分诚恳地看着覃厂长等人:“是这样,我们协会是纯公益性质的组织,成立的初衷就是为海城商户们谋实惠。有实权,但没钱。不可能一下子拿这么多资金出来。只有等第一批货出手后,才能宽裕点。” 把空手套白狼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一众混江湖多年的叔叔阿姨们为之汗颜。 老江湖覃厂长扶了扶假发,沉思半分钟,脸色渐渐变得沉重。 考察团成员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看看看,踢到铁板了吧! 江大姐郑东宝等人再次拼命使眼色,让乔果赶紧改主意,等人家拒绝就会变得被动。 只是乔果任由他们脸部抽筋,像联系不上的bp机一样,毫无回音。 覃厂长见乔果神色坚决,只得自己还价:“小乔,第一个条件好说。可第二个,如果不能付订金的话,最多只能给1万的货量。我们是国营企业,所有账目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希望你能理解。” 原以为乔果会不满,哪曾想她干脆点头,“可以。” 众人: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到1万的货量,开出2万,只是给人还价的?! 乔果要是听到大家的心声,肯定会喊冤枉,她真没想套路覃厂长,毕竟开始的方案有一二三四个呢,第五个对她来说只有五成把握,完全是备选方案啊。 第47章 背景深厚 她还以为覃厂长会拒绝,准备启用二三四方案。也就是:要么向张医生\/屠家借钱,要么与沈红英合伙,要么拉上电影院的人一起干。 没想到光头覃是个有点赌性的人。 而随着覃厂长的的回答,考察团成员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谈到这份上,已经把生意谈成无本买卖。啥也不用干,等第一批货出手,就有资金进行周转。接下去就看销售渠道,要真像乔果预料得那么好,确实不愁几仓库的东西。 可,话说回来,万一实际情况不和乔果预料的不一样,那么几仓库的东西就砸在手里了。 按约定的方案,如果卖不完要全吃进,肯定贴不少钱。 跟还是不跟? 是,乔果脑子确实好使,九成把握能把东西卖掉。 但,五个月的期限,太过冒险。要是说一两年,他们都不会如此紧张。 陪她赌? 各种念头在钢丝上来来回回蹦跶,让几人万般为难,该如何做抉择? 西江玩具厂的人也不傻,没被乔果一个连一个的奇招击晕了头脑,财务经理提出个问题:“你说你们协会没钱,那,我是说万一,万一五个月东西没卖光,你们哪来钱吃下我们所有库存?” 在钢丝上纠结的考察团众人竖起全身汗毛和耳朵,来了来了,关键问题来了。 财务经理的意思是想要个信用背书,乔果毫不迟疑,“我有个朋友,徐市人,她自己开了三家时装店,她舅舅在深圳有厂。如果我们不能在五个月内卖掉这些库存,她家肯定愿意接手。”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胖妹妹还有这样的人脉。 “另外,我们协会主席,他家解放前是当地大富豪,从清朝起就开始经商,底蕴深厚。也一直想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再现祖上辉煌。有这两个顾客兜底,我才敢承诺五个月的期限。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考察团成员:你说的是谁?肖主任?他们怎么没看出来?不就是破电影院的负责人么?怎么突然变成红顶商人的后代? 玩具厂的人:我们怎么没认识这样有钱的人? 乔果暗自松口气,把给张医生和屠法官包装好的背景台词咽回肚子,“所以各位请放心,这批货,我们要定了。” 接下去是中场休息时间,玩具厂的人出去找地方密谋了。 考察团的则把乔果围了起来,七嘴八舌。 “小乔,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有底气,早不说,害得我白替你担心了。”江大姐不无羡慕地埋怨着。 “胖妹妹,那个,我,和你一起干吧。我的店就卖玩具怎么样?”大头高仗着和乔明熟稔,脸皮厚地提出入伙。 郑东宝哪能落后,“这笔生意给我们文具礼品组最合适,我们有经验有渠道。” 田友良哎哟哎哟挤上前,“小乔啊,我们卖日用品也能搭配着玩具来呀。” 虽然孙大娘脸色还有点白,可却知道大家在抢发财的机会,于是也插一脚,“乔胖子,你可不能因为咱俩吵过架就记恨我。有好事不能落下食品组吧。” 得,方案又变回到第一个了。 七嘴八舌吵得乔果脑仁疼,“行了,这事让我好好想想。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大家开口了,我可以优先考虑你们,但是,万一销售过程中遇到困难挫折,不能拆台不能散伙不能骂我。” 大头高拍着胸脯,“那当然,做生意哪能没风险。不能有钱一起挣,亏了就算到你一人头上吧。我姓高的可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全都给出了承诺。 同一时间,玩具厂厂长办公室,程经理把拟好的合同给大家传阅。 研发经理手里还篡着两张安妮的黑白照片,“厂长,这玩意咱们能做。你看这些关节连接处,和洋娃娃差不多,用组装的方式来弄,不用大模具……” 生产经理凑过去看,“有些模具让机修部的改改就行,我记得以前买过一个做大洋娃娃的……” 财务经理很现实,“厂长,咱们账面上留下的只有六个月工资。可我算着,要花钱的地方不少。首先那个做纸盒子,接着是第一批货运费,然后是急救手册,安妮的研发和原材料……” 越说越愁,不由开始揉着额头,“第一批货不收订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货款。咱们每个月还要交水电费,欠着供应商的原材料钱啥时候给?人家就差坐我门口要钱了。” 财务经理的话让覃厂长愁得一把薅下假发套,使劲撸起大光头。 程经理则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模具?什么手册?” 他不过离开半小时,怎么完全听不懂?不是在说合同的事吗? 采购经理把合同还到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老程,你不知道,那个小乔,太厉害了。” 说着下巴冲头凑头的研发经理和生产经理说:“她给咱们提了个产品转型建议,讲了个故事,拿出两张照片,就另外开了两个条件。” 这么简略,你让我咋懂? 程经理还是找厂长去了。 覃厂长把事情经过一说,让程经理彻底呆住,喃喃道:“我第一次见她就猜到有后台,果然如此!” 最终,玩具厂商量下来的结果是: 销库存的五个条件,付钱的那条得改:售完后付90%,可以押10%最后付。作为交换,可以不收订金。安妮的两个条件,完全满足。但得签协议,协议里说明:乔果不能再把安妮的照片给其他厂家,买下急救手册版权,以后想印多少印多少。 双方人马重新汇合时,乔果暗自感叹,什么时候都有聪明人。 玩具厂的财务经理修改的付钱条款,表面看是让了一步,毕竟人家大方的订金都不收了,还想咋样? 实际上,90%的收款要求,直接把不收订金的亏找补回去。 难怪西江玩具厂仓库里堆了这么多的货,却一直没倒闭,这位财务经理功不可没呀。 第48章 家具厂晚宴 等双方谈妥大部分事项后,已经日落西山。 临离别时,覃厂长依依不舍地握着乔果的手,“小乔啊,要不你来我们玩具厂吧,我给你副厂长待遇。” 玩具厂众人倒还好,先前秘谋时,提过这话,都说要是能把小乔留下来,玩具还愁将来发展吗? 考察团众人的嘴巴却都张成了o型,这,这不过实地考察一下,就得了个副厂长工作?!工作是否太好找了些? 副厂长呢!要说不动心是假的。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且现在这年代,无论通讯还是交通都不发达,让她抛下家人来广市发展不可能,让她每周打“火的”来回也不现实。 所以只能忍痛抽回手,“覃厂长,您这能人不少,又团结又敬业,一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最终,覃厂长惋惜地挥别乔果一行人,让面包车把他们送到批发城。 接上秦经理,去了市郊金县家具厂。 今晚请客的地点是家具厂食堂。 众人在车上听说此事时,心理上多少有点落差。昨晚可是金碧辉煌的大酒楼,今天却是食堂。档次差得也太多了些。 其实家具厂食堂比玩具厂食堂好很多,又大又明亮,地上铺的全是瓷砖,还有一间装修雅致的包房。 可考察团成员们就是有点看不上。 除了乔果和蹭吃蹭喝的阿旺外。 乔果前世听说过,大酒楼虽然面子好看,可招待标准未必有食堂高。真正条件好的单位,才会把客人带到自家食堂吃好东西。 果然,几人才落座,金厂长大手一挥,先上来喷香的乌龙茶,人家还很谦虚地表示:“都是外贸尾货,大家别嫌弃。” 等菜上来,把众人惊呆了。 除了老牌粤菜佛跳墙、荔茸香酥鸭、四宝炒牛奶等,还有鲍鱼、象拔蚌、海鲶鱼、扇贝、鲜海蛰、金枪鱼、螃蟹…… 满满一桌子,陪酒的几个员工舌灿莲花,把考察团婉拒喝酒的话全堵了回去。 别说考察团男人,就是江大姐、孙大娘也被灌了几杯。只有乔果以年纪小为借口逃过一劫。 酒过三巡,保持清醒头脑的乔果单刀直入问金厂长,“我看贵厂效益不错,为何想和海城商会合作呢?” 两人座位挨着,劝酒声聊天声仿佛影响不到主座。 唯一对他们反应比较敏感的就是老姜,他是做家具的,当然希望找到优质的上流厂家。因此在安排座次时,他有意坐在了乔果下首,耳朵始终竖着。 金厂长三十来岁,据说十五岁就跟着父亲打家具,改革开放后下海开了家具厂。 年轻有为,所以在安排座位时发现乔果为首,一点没轻视她。无论人家有背景还是有能力,对他来说有用就行。 听到乔果的问题,满脸通红的金厂长思路清晰地回答:“不瞒你说,我想把家具卖到国外去。但是民营企业,一直拿不到出口订单。所以想先在海城闯一闯,做出成绩后再和外贸局谈。” 野心不小,规划也挺好。 是个有闯劲的年轻人。 老姜放下酒杯,听得更认真了。 乔果问:“你们现在的家具,以什么风格为主?” “近些年流行西式家具,简单大方,用料也少。所以我都做在西式的。”金厂长指了圈包房装修,“但我学的是传统手艺,这一屋子东西,全是我自己做的。” 还是个技术型创业者。 老姜也很佩服,把耳朵又凑过来些。 乔果没理他,继续问:“你们厂现在有多大规模?原材料从哪里采购?产能如何?技术工人有多少?” 老姜有点莫名,不是该谈价格、出货量、运费什么的吗? 下午和玩具厂最后的合同就是围绕这些问题来的。 即使还没参观家具厂,单凭这顿饭,他能保证人家有实力,绝对不是电器厂那种连作坊都算不上的西贝货可比的。 金厂长如实以告:“原材料从云省和东南亚进口,手上有技术的十来人,剩下都是学徒工。产能不好说,要看订单,忙的时候一个月几百套,闲的时候几套。我们这个县周边的村民都有木匠手艺,订单多时,我会招些临时工来。” “你们为什么会在批发城摆摊?”乔果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据乔果的了解,成套家具这种需要大空间展示的商品,不会出现在批发城。 “哈哈,巧了不是。今天我去批发城给我小舅子送东西。他在那开了个服装摊子。收到你们的洽谈函,正好被我看见。”金厂长捋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说明咱们有缘分呐!” “你们有自己的门市部?”乔果猜。 金厂长竖起个大拇指,小姑娘年纪不大见识不少,“有两个,一个在市区,一个就在厂门口。一会带你们参观一下。” 参观时乔果对金厂长的魄力有了新的认识。 人家为了吸引客户,每个星期天和公交公司租辆巨龙车,从市区门店拉客人来厂里参观。厂门口的店几百平,展示的家具七八套。要是客户不满意,直接带去仓库,那里同样陈列着不少成品。 看完门市部已经十点多,约好明天早上来厂里后,婉拒金厂长派车送的盛情,打了几辆出租车回旅馆。 考察团成员们可能因为喝了酒,有点闹腾。都吵着要和乔果一辆车。 最后老姜江大姐田友良胜出。 车子启动,乔果发现三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尤其老姜,抓耳挠腮,和平时稳重老大哥的形象完全不符。 乔果觉得好笑,“姜叔,你是不是想明天亲自和家具厂谈?” 要不是还在出租车上,老姜能高兴得蹦起来。他正愁怎么开口呢,乔果就把梯子递了过来。 “小乔,你放心。我也是做家具出身的,眼光、能力样样都有。”老姜不无得意地说:“而且今天你和家具厂谈的那些路数,我已经学会了。明天保管不给咱们协会丢脸。” “什么路数?”江大姐好笑地问他。 第49章 姜主任挑大梁 老姜眉飞色舞,“首先就是要装得像,有底气,不能露怯。然后就是端正位置,咱们不是来求人的,是帮忙的,是合作的。再有,挑刺!” “扑哧!”坐在副驾驶位的田友良笑出声,扭过头,“老姜,你要咋挑刺啊?” “咳咳!”老姜可能酒喝多了,表现欲特别旺盛,下巴一抬眉毛一拧摇头说:“这个,你们的库存太多了。在这积灰多占地方?你们都是手工活?怎么不进点机器啊?……” “哈哈哈哈!” 一路上,车中笑声不断。 乔果也笑,说得有点道理,不过老姜归纳出来的套路,万金油一样,哪里都能涂一点。靠“装腔作势”唬人,唬住了是瞎猫遇上死耗子,唬不住就全盘皆输。 表面上看玩具厂是被“唬住”的,实际上她说的问题是厂子的“痛点”,才会引起共鸣。而她能解决人家的问题,才会被信服。之所以“空手套白狼”,用的是“利益互换”的原则,还不是“吓唬”的手段。 乔果很想和老姜分析明白,可看他无比自信,积极性又那么高,还是忍下了说教的心思。 出来一趟,留些机会给别人。 等他力不从心的时候再帮一把也不迟。 老姜确实是借着酒劲表达出意愿。全团年纪最大的是他,本以为出差会以他为首,哪知处处被乔果压一头。比如昨天在批发城,乔果那一手玩得多漂亮,一下收拢人心。 上午在电器厂,她一句见老板,就让漫不经心的建仔认真起来。 下午在家具厂,更是她一个人的舞台。他几次好心劝阻,都成了跳梁小丑。 虽然同行人没说什么,可他自己很不得劲,久违的好胜心就这样被激发出来。要是明天他能狠狠出个风头,哪怕最后别人不会求他当副厂长,也知足了。 其实不止他,之所以想抢到和乔果一车的机会,另外两人也怀着同样的心思。 江大姐犹豫再三终是开口:“小乔,你看我们十个人出来,差旅不便宜。要是同进同出,浪费时间不说,开销也不小。我有个建议,你看行不行。” 在昨天下午之前,考察团的人都没太把乔果当回事。虽然对她还算客气,却不会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 可见人在团队里的地位,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 “江大姐,你有话就说吧。”乔果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我建议咱们分开行动,就像昨天下午逛批发城那样分组。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单独行动。就是觉得十个人一起有点……” “这个想法很好。我已经选出一些厂家,正好分头去考察。效益更高。”乔果说着就从包里掏出几张纸,上面记了昨天来洽谈的厂家信息。“咱们一会到了旅馆,一起商量吧。” 次日,考察团十人分成了三组,服装日用品文具一组,负责考察六家厂子。食品类一组,要去三个村两个乡。乔果把带来的一打介绍信发给大家。 剩下一组就是乔果和老姜小徐三人,上午去金县家具厂,中午和建仔老板碰面。 是的,建仔亲自跑到港城,和老板说了海城商业协会的事情。老板也挺重视,当即表示今天中午请他们吃饭。 至于下午怎么安排,要看和港城老板谈的情况如何。 老姜今天穿戴整齐,还夹了个公文包,走路时特意走在乔果和小徐中间,彰显自己的角色定位。 来接他们的是昨晚陪过酒的销售经理,“几位海城领导好。我们金厂长处理点急事,一会就来。” 销售经理也是人精,看出三人站位变化,对老姜比昨天热情几分,却也没有冷落乔果和小徐。 昨晚主要参观了门市部,今天把仓库和生产车间都转了一圈。 这一转就是一小时,老姜看得格外仔细,也问了一路,还拿小本子记下。 到会议室坐定,端上茶水,金厂长才姗姗来迟。不似昨天精心打扮,穿着工作服,大背头上还沾着点木屑。“对不起对不起,有个老师傅不在,车间遇到些问题,刚解决完。怠慢各位,还请见谅。” 紧跟其后的生产经理一脸佩服,“就没我们金厂长解决不了的难题,他的技术可是厂里的这个。” 说着比了一个大拇指。 金厂长谦虚一笑,“看你说得,井底之蛙。这些可是海城来的专家,人家见识比你多。来来来,谈正事谈正事。” 对面三人,中间是老姜,左右是乔果和小徐。 眼中精光一闪,金厂长心下有数:“姜主任,昨天听说你以前也是家具厂的,还请不吝赐教呀。” 就等你这话呢,老姜清了清嗓子,“贵厂确实不错,管理得挺好,员工精神状态也很饱满。就是库存有点多。我粗略数了数,床至少二十张,五斗柜十几个……” 边讲边观察厂长等人的面色,几人很认真地点头。 他不免有点得意,这种事情多简单,一学就会。 金厂长右手的销售经理开口,“仓库里放的这些成品,其实都是客户订好的。只等油漆味散散就搬走。” 老姜:…… 小徐赶紧替他描补:“贵厂生意真好啊。” 这么好的生意,还会看得上文化街的小店吗?小店能帮他们销掉多少货啊。可能一年也卖不到那一仓库的东西。 老姜心中虽然虚了两分,毕竟是老江湖,利用小徐说话的功夫,已经找到下一个话题:“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们这似乎机械化程度不高啊,都是纯手工活。” 金厂长左手的生产经理回答:“我们做家具的,都是定制尺寸和款式。上机器不划算。不知姜先生你们海城的家具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都用什么机器呢?” 对方态度很诚恳很谦虚,丝毫看不出任何为难老姜的意思。 老姜却感觉到背脊上的汗刷地透出了衬衫。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昨天在玩具厂,乔果不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忽悠瘸的吗?最终还空手套白狼拿下几十万的单子。 第50章 定制有啥不好 为什么到了他这,就被“请教”了呢? 难道实话实说,海城家具厂和你们差不多? 那今天这考察,前功尽弃! 难道瞎吹? 吹啥?他也没见过别的家具厂啊! 桌子底下,他用脚尖碰了碰乔果的。 “金厂长,你这边头发里有木屑。”乔果开口,指着自己脑袋一个方位。 金厂长低头,捋了下头发,果然掉出几点白色,“哈哈,见笑见笑。” “正常正常,我爸也喜欢木匠活,身上经常沾这些。”乔果笑着回答。 “哦,小乔父亲也是我们这行的?”金厂长问。 乔果摆手,“不是不是,他纯属个人兴趣爱好,弄着玩的。我妈一说他不务正业,他就拿明熹宗朱由校说事,说人家当皇帝的也喜欢木匠活,手艺还非常好哩。” “哈哈哈哈哈!”金厂长开怀大笑。 这胖姑娘真会说话,把他比作朱由校,是说他能成为家具帝国之王吧! 好兆头! 老姜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泄气。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确实比不过年轻人啊。没见小乔三两句话就把人哄得高兴非常么。 等金厂长笑完,乔果忽然叹气。 金厂长笑容不减,指了指身边两位得力干将:“放心,我身边可没魏忠贤。” 乔果还是摇头,“我们姜主任刚才说的机器问题,确实是你们的软肋。” 老姜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呀。他承认他错了还不行么,昨天是酒喝多了,想篡位,哦不对,是想展现才能。现在清醒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以后凡事都听她的,说往东绝不往西。千万别揭他老底啊。 “哦?为何?”金厂长往椅背上一靠,扫了眼如坐针毡的老姜,目光还是放到乔果身上。 “姜主任说的机械化程度,其实是指竞争力。”乔果拿过老姜的本子,翻过鬼画符那页,拿笔在上面写下竞争力三个字。 竖起给金厂长几人看,“竞争力就是比别人做得好的地方是哪些?” 销售经理说:“我们服务和销售方式。” 生产经理说:“我们的质量和木材。” 乔果写下这些,“这些做到很难吗?投入很大吗?” 销售经理和生产经理犹豫一瞬,看向厂长。 “看我做什么,实话实说。”金厂长不在意挥手。 两得干将齐齐摇头,“不难,不大。” “也就是说,很容易被模仿。”乔果在竞争力三字边上又写了几个,“你们还有技术,金厂长就是你们的底牌。哪怕老师傅不在,他也能挑大梁。” “成本也是你们的优势,这块地租期是50年,租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人手也少,尽快的时候找附近手艺人就行。” 金厂长不住点头。 老姜有点后悔,这些信息就是自己记下的,怎么没说呢? “但这些堤坝还是太矮,水一大就能冲垮。”乔果不客气地下结论。 金厂长屁股往前挪了挪:“所以才想和海城商会合作,把堤坝建得更高,让水冲不进来。” 乔果拿出自己的记事本,写下“竞争力”,另外加了四个词:“技术、渠道、成本、产品。” “技术,不等于手上活。手上活会跟着人走,人走技术就没了。而且手上活可以学可以练,除非顶尖的,否则很容易培养出接班人。” 见生产经理不服气地想张嘴,乔果手掌一竖,“对,我知道你们金厂长技术很过硬。可他是总经理,是老板,日理万机,不是技术部经理,不可能把所有精力扑在解决技术问题上。他应该统揽全局,掌握这艘船的方向。” 金厂长不由点头,“确实,有时候真是分身乏术。这也重要那也重要,哪个都需要我。” 生产经理梗着脖子,“技术不靠人还靠啥么!” 乔果指了下老姜,“姜主任已经说了,机器。” 生产经理嗤笑一声,“机器,不就切切板子打磨毛刺么。它会装板凳吗?会装大衣柜吗?!” “行了,谦虚点。”金厂长斜了干将一眼,表情却很赞同的样子。 乔果站起身,几人皆是一惊。 怎么,小姑娘受不得激,这就要发脾气一走了之? 乔果没发脾气也没走,在会议室里找了张最轻的茶几,招手让几人过来,“这个是手工活?” 生产经理得意地拍拍自己,“我做的,怎么样?机械做不出来吧。你看这雕花……” 雕花很精致,可乔果一点不感兴趣,“能拆吗?” “拆?”生产经理傻眼,“拆它干吗?这可是榫卯结构,别说拆了,就是砸也砸不开!” 乔果叹气摇头,“要是搬家呢?” “那就抬出去呗。”生产经理被问得莫名其妙。 确实,现在搬家就是整个大衣柜坐到三轮车上运输。有些用自行车运输的,后座上桌子椅子可以绑老高,像阿三耍杂技似的。 “技术是好,质量是过硬,但却不方便。”乔果不客气道,“如果有另一个选择,技术一般,质量没这个硬,但却拆卸方便,运到新地方后,还能自己重新拼装起来。” 她看着所有人问:“你们选哪个?” 老姜和小徐自然选后者,无论怎样都要挺自己人不是。 销售经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摸着下巴,“要是后者便宜点的话,我也选能拆装的。” 生产经理气得给了他一肘子。 金厂长叉腰沉思,“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牺牲掉一些质量和技术,换取用户便捷。” 乔果竖起大拇指,这个金厂长能处。 而且他的思路很开拓,值得帮一把。 “不行,质量和技术是咱们的拳头,怎么能放松!”生产经理握紧双手在空中挥舞。 “质量和技术都可以交给机器来把控。”乔果指着茶几,“机器能重复千百次动作不走样,人行吗?你能保证所有茶几都和这个一模一样吗?” “为啥要一样,人家都是定制的。”生产经理依旧不服气。 乔果太喜欢这个刺头了,简直就是话题往前冲的助攻,“定制是好,可花的时间长,而且,贵!” 第51章 海外关系 见大家一脸“你这不是废话么”的表情,乔果伸出两根手指,“再给大家做个选择题。一种是你来我们这选样式,再上你家量尺寸,按你的要求定做家具,给你们把成品用卡车送上门,时间是三个月,价格一千五。第二种是你来我们这选样式,报出尺寸,我们直接给你发可拆卸的板,时间一星期,价格八百。你们选哪个?” 老姜和小徐毫不犹豫选后者,时间快不说,还便宜,对他们这种穷人来讲,非常划算。 销售经理摸着下巴,“要是能自己装不麻烦的话,我选第二种。” 生产经理的鼻孔一张一合,气成牛鼻子。 金厂长叉着腰,“我懂你的意思了。第二种方案用机器来做,标准化生产,速度快。” 乔果赞许地点头。 生产经理插嘴,“买机器不用花钱吗?而且现在大家的住房条件五花八门,不可能做出统一标准来。” 其余人跟着点头,这话不无道理。如今国人的居住条件可谓一言难尽,海城人很多都是几代同堂,最常用的调侃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因此买家具时,要求也是千户千面,对厂家对客户来说都很无奈。 乔果笑了,“那就卖给外国人呀。” 拿起本子,指着上面的第二个词,“你想通过打开海城渠道进军海外市场。这个策略非常好。欧美那些国家的住房条件比咱们好,很多是公寓,户型差不多。所以家具尺寸也不用五花八门。完全可以统一规格。” “呵!你说得容易,我们连秋交春交都上不去,怎么做外贸!”生产经理脖子伸得老长,还叉着腰,活脱脱一只气势十足的长颈鹅。 老姜和小徐也看向她,是啊,人家请咱们来的目的就是要打入海城市场,再借这个跳板进军国外吗?你这主意等于隔靴搔痒。 乔果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递给金厂长,“这是美国杂志,销量不错。你看到封面封底吗?都可以做广告。” “做广告?外国?那得多少钱?人家谁会给咱们做?”长颈鹅嘎嘎叫着,恨不得叨乔果一口似的。 老姜和小徐怒瞪对方,说话就说话,喷口水干嘛! 金厂长边翻杂志边思索,最终还是问了句:“小乔,这杂志你从哪得来的?” 很冷静,不易冲动,乔果对他评价更高了些,“我有个朋友,是美国记者。前段时间来海城寻亲,帮了他和海城日报编辑联系上,达成了一项合作。” 长颈鹅不叫了,用两只咕噜噜乱转的眼睛打量她。 老姜和小徐同样惊讶。 胖妹妹家里有海外关系?怎么没听说过?至少,昨天她和玩具厂谈判时,只提了徐市有钱生意人和肖主席。要是提提这个海外关系,玩具厂给她开出的估计就不是副厂长了,直接请她当厂长也愿意吧。 不对,人家似乎提了。 那个什么人偶模特,是说外国货吧? 具体咋说的,两人却是记不清了。谁让昨天的谈判过程太刺激,他们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压根没注意那玩意的来处。 总之,乔果此时透露的暗藏人脉,又是他们不知道。 乔果不管大家怎么猜测,继续和金厂长说:“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帮双方引见一下。至于价格什么的,你们自己谈。” 如果能直接打通国外渠道,就不用绕弯子先去海城了。 这个道理在座的都明白。 金厂长把杂志从头翻到尾,虽然看不懂文字,却看得懂照片,仔细瞅瞅,抬眼看看乔果。 确实没吹牛,关系匪浅,不然外国杂志上为何会登她家照片。 只是,他并未如在场人所料地点头,而是提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小乔,来我们厂吧,工资你开。” “咝!”老姜和小徐齐齐吸口凉气。 又来了又来了,这些人这么容易被忽悠吗? 就凭她几句话,个个争着抢着要她。 长颈鹅眨巴眨巴眼睛,虽然还有怀疑,却识相地没吱声。 乔果摇头笑,“不瞒你说,昨天有人请我去,给了副厂长的位置。” 老姜和小徐相互对视一眼,看到没,瘵姑娘抵不住诱惑,这是想坐地起价。 金厂长等人露出丝惊讶,很快又了然,以她的能力,被伯乐相中也正常,于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接道:“你要是愿意,这个厂长你来当也行。” 够魄力! 乔果很心动,可还是摇头。这一世,守在家人身边比什么都重要。而且,她有种预感,在某个时候,“邪神”可能会把她带回去。 “谢谢厚爱。不过还是算了,我舍不得离开家乡。”乔果婉拒。 “好吧,人各有志。”金厂长重新拿起杂志,“你的美国朋友,今天能联系上吗?” 乔果看了眼墙上的钟,“你们厂里的电话能打越洋电话吗?” 金厂长等人:…… “你们以后还装部越洋电话,再配个传真。既然想做外贸生意,这些是必须的。”乔果建议。 长颈鹅拍手,“我问问隔壁老林,他们厂子有外贸单子。” 十分钟后,乔果在长颈鹅的陪同下进入相隔五百米的照相机厂。十分钟里,乔果听了一耳朵照相机厂扭亏为盈的传奇故事。 心头不免一动,来都来了。 照相机厂没家具厂大,但管理更规范,竟然还有一个生产镜头的无尘操作室。 两人来到厂长办公室,林厂长是个四十来岁儒雅中年帅大叔,让进两人后识趣地离开。 乔果翻到宋约翰联系方式那页,对方留了好几个电话。乔果想了想,选杂志社的。 运气不错,宋约翰还在加班。接起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后,无比高兴。相互问好,聊了几句杂志的事情。乔果知道此时越洋电话费很贵,立即切入正题:“我给你找了个广告商,是做家具的,而且是你老乡,广市的。” 有生意上门,宋约翰哪会拒绝,“没问题,既然是老乡,我会给他们打个九折。” 第52章 傻瓜相机 他的声音很响,说的是粤语,一直陪同在身边的长颈鹅面露喜色,用口型说:明天上午我们金厂长亲自和他沟通。 乔果如实转告,宋约翰一口答应。 挂上电话,长颈鹅带头往办公室外走,乔果闲聊般问了句:“照相机厂会不会有兴趣开拓业务?” 长颈鹅一愣,“他们现在可忙了,每天加班赶外贸单子。” 意思是哪用着开拓业务。 乔果笑眯眯道:“我想和刚才那个领导聊聊,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三分钟后,儒雅中看帅大叔林厂长坐到了两人面前。 林厂长很客气:“老刘,遇到什么困难吗?” 长颈鹅姓刘,一指乔果,“这位是海城商会考察团小乔,她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开拓海城业务。” 林厂长伸手和乔果礼貌性地握了下,“谢谢贵商业看得起我们。只是我们现在业务饱和,一年从头忙到尾,订单都来不及做,暂时就不考虑开拓新市场了。” 长颈鹅冲乔果挤挤小眼睛,意思是:我说得没错吧,没戏。 乔果露出一抹敬佩的表情,“林厂长,能否冒昧问一下,你们厂的产量一年是多少?外贸订单是多少?” 林厂长很沉稳,并没因为小姑娘的而得意,“我们年产量大约4千台,国外订单占四分之三。” 说到时笑容愈发谦虚,“没有海城相机厂厉害,听说他们就快突破万台大关了。我们前几年还派人去学习。” 长颈鹅适时地拍了个马屁过去,“林厂长你们青出于蓝。你们那款双镜头反光相机,在国外可受欢迎了。要不是为了追求镜头的品质,你们的产能肯定早破万了。” 乔果不用装也是个门外汉,于是虚心请教:“双镜头反光相机,使用群体有哪些?” 长颈鹅手一摊,恭敬地朝向林厂长,“都是我们林厂长这种专业摄影师。” “那这种相机肯定不便宜吧?”乔果问。 “那是,出口相机一台一百美元!这种高档货,一般人怎么可能驾驭得了。”长颈鹅高傲地抬着下巴。 “也就是说,像我这种喜欢相机但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不能买这种相机了?”乔果问。 “哈哈,就算你想买也买不到啊。别说一台一百五,就是工业票也分不到你手上。每年一千的产量,全国各地分分,你就说说,轮得到你吗?!”长颈鹅仿佛自己是相机厂的生产经理一样。 林厂长被吹捧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别这样说。我们也是运气好,几年前买到一台外国的镜片加工机床。” 乔果把话题重新扯回非专业人士想拍照的问题,“不说这款相机价格问题,就是买得到我也不会用。” 长颈鹅和林厂长看着她,像对待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宽容笑笑。 “那我还是买傻瓜机吧。”乔果无奈摊手。 忽然抛出一个新名字,两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傻瓜机?”长颈鹅先开口问。 “哦,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美国朋友,他带来拍照的相机,非常简单,对准人直接拍就行。他管这种相机叫傻瓜机。那,这些照片就是用傻瓜机拍出来的。”乔果再次从挎包里把卷边杂志取出,翻到乔家人合照那页。 “彩色的?!”作为专业人士,林厂长当即就来了兴致。 把杂志拿到面前,他的目光不停变换着视角,“边缘处比例有点失调,距离大概2到3米之间,颜色偏暗,没使用支架,水平找得不准……” 乔果:…… 我是让你品评照片质量吗? 足足看了有五分钟还没停下的意思。 同样外行的长颈鹅哪听得懂这些,他有些坐不住,给乔果使眼色:赶紧走吧,隔壁还一堆人等咱们呢。 乔果稳如泰山。 终于,林厂长的眼睛从杂志上拔出,“你是说,这照片是用傻瓜机拍的?” 乔果肯定点头,回忆起宋约翰的相机式样,比划着,“比你们这个小一半,巴掌大,长方形,镜头就这么点,还可以装个小闪光灯,在这个位置。” “多少钱?焦距极限是多少?有几个内置镜头?”林厂长连串发问。 “抱歉,这些我不清楚。”乔果指了指电话,“我可以打电话问一下他。” 长颈鹅急了,看样子这是聊上了,干脆起身,“你们聊着,我先回去和金厂长复命。” 家具厂会议室。 见他一人回来,金厂长等人惊了,“怎么回事?小乔呢?你把人带出去,为何不一起回来?” 长颈鹅摆手,“别提了,小乔和林厂长聊什么傻瓜机的事。一时半会好不了,我先回来。” “什么鸡?”小徐问,难道乔果在帮食品组的谈生意? 长颈鹅先把宋约翰的答复和金厂长说了下,才回答小徐的问题:“不是鸡,是相机。隔壁是做照相机的,小乔说现在有种傻瓜相机,不懂专业技术的人也能拍。林厂长很感兴趣,想问问国外的情况。” 相机厂厂长办公室。 电话没打通,宋约翰应该下班了。 乔果不想打扰他家人,没再继续打电话。 林厂长拿出通讯录,找出国外客户的联系方式,拿起电话的手很快松开。时间太晚,不一定找得到人。再说,万一对方听到傻瓜相机,以后不再买他们的产品,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厂长,这些专业数据先放一放。如果你们这台相机和傻瓜机放在我面前,我肯定选傻瓜机。所未来几十年会是傻瓜机的天下,毕竟像我这种非专业人士很多。”乔果把话题带回商业领域。 林厂长又拿起杂志,开始沉思。 过了好一会才说:“就算傻瓜机对镜头精度要求不高,我们厂确实能做。可我们产能有限,目前仅一台机床能磨出这样的镜片。即使放低要求,产量也不会翻番。” 乔果问:“你们是所有零部件都自己生产,然后再自己组装吗?” 要不是乔果提到的“傻瓜相机”引起林厂长极大兴趣,这种只会说废话的外行人,肯定要被他请出去的。看着杂志,他尽量耐心回答:“大部分是,只有螺丝皮带外套等这些是采购的。” 第53章 外包贴牌 “能不能再大胆一些,除了相机最核心的部分,比如镜片,其他都让别的厂子生产。你们就负责组装。甚至,”乔果想起前世那些手机公司,多是外包贴牌,“把组装也包出去,你们抓住研发、镜片等关键技术。牌子还是你们的。” 林厂长终于把目光从杂志上收回,“小乔,你说什么?” 乔果重复了一遍。 林厂长直摇头,笑着说:“小乔,你人小不懂生产。要是什么都包出去,那就不是我们做的东西了。” 乔果也摇头,同样笑着说:“林厂长,你们是卖产品卖品牌,不是卖生产力。客户选商品时,看得是什么?是这东西好不好,实惠不实惠。有没有人会问你:这个壳子是你们做的吗?这个翻盖是你们生产的吗?这台相机是你们组装的吗?” “咚咚咚!” 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仿佛重锤,狠狠敲在林厂长的脑袋上。 对啊,他们做了三年外贸单,外国人只看东西好坏,从来不关心相机上零部件的来源。 “怦怦怦!” 那颗心脏似乎想直接跳出林厂长的胸腔,让他不由捂住胸口。 而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却模糊得分辨不出。 乔果指着自己的简笔画,“这台傻瓜机,制造工艺肯定比现在的简单,但更漂亮。如果价格降下来,能让全世界的普通老百姓受益。您想想,全球几十亿人,哪怕千分之一的人买了傻瓜机,也有几百万的销量。” 她往前凑了凑,“贵厂难道不想分这块市场蛋糕吗?” 想! 怎么可能不想! 别看相机厂表面光彩,实则内里很一般,忙了三年,才把进口机床的贷款还清。年产量4千,听着不少,但一年就几万的销售额,利润少得可怜。连扩大规模都不敢。 林厂长一直很憋屈。 他多希望相机厂能在自己手里展现辉煌,而不是这样半死不活地样子。 照相机市场近些年发展很快,他们这种双镜头反光相机已经不吃香了。要是没有新产品接上,过两年就得关门。 所以乔果的话如果给饥渴了几天的人送上水和饭,问:吃不吃? 吃!他都恨不得立即搞台傻瓜机拆开好好研究研究,把里面所有技术都吃透! 可是,他冷静得也很快,“我们的产能受限……零部件采购渠道也不多……” “你有想过从港城进货吗?”乔果问。 “想过,可非常不易。进口如今卡得很严,外汇交上去后再申请使用就非常难。”林厂长叹气。 “有没有一种合作可能:和港城老板合作,对方出机器提供一些价廉物美的零部件。你们把控关键技术的生产和组装,再牢牢抓住销售渠道。这样投入少产出多,虽然要分出去一部分利润,却也能解决很多困难,最主要的是核心环节都在你们自己手里。最终挣的,肯定比单干多很多。” 林厂长苦笑,“我知道,这样的合资模式也是国家鼓励的,只要我们占51%以上的股份就行。可是,这种苛刻的条件,愿意让步的外商很少。我们曾经谈过几家,都没成功。” 那肯定是你们找的合作方是大公司,乔果心说,面上却不显,“确实,改革开放的政策限制挺多,目的当然是确保国内企业不受冲击。” 语气忽然一转,“对了,我认识一个港城老板,要是你有意向的话,我可以和对方先聊聊。” 林厂长没料到面前小姑娘看着不大,人脉还挺广,但却不抱太大希望,“行吧,你方便的话提一嘴。” 林厂长派人乔果送回了家具厂。 见她回来,众人神色各异。 金厂长等人有些紧张,聊得好好的,怎么就呆照相机厂不回来了。还有很多问题要探讨,再不回来,金厂长准备亲自过去找人。 考察团老姜和小徐则是一脸兴奋。他们从没奢望过,还能有机会做照相机生意。这可是稀缺商品,只能在大商场凭票购买。要是乔果能弄来,他们一下子变成文化街,不对,应该是整个临江镇最牛的个体户。 “小乔,你回来啦?”最激动的要数小徐,他就专做电器生意,立即狗腿地迎上前,“怎么样?” 他更想问的是:谈得如何,能否带他过去参观,有没有合作机会…… 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乔果不置可否,“时间有限,随便聊了几句。” 她转向金厂长等人,“抱歉,耽误了点时间。咱们继续吧。” 长颈鹅松口气,真怕她不管家具厂这摊子事了。谁让相机厂更挣钱呢! 老姜喜笑颜开,轻拐了下乔果,意思是:是不是可以聊合作细节了? 乔果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咱们刚才说到渠道的问题。在国外杂志上打广告是个捷径,但是,前提必须你们有合适的商品。” 她将笔记本翻到先前写竞争力的那页,“产品很重要。” 长颈鹅信心满满:“肯定还是做西式家具呗。还有先前你提到的机器,肯定得上。就做标准化家具产品。” 销售经理补充:“运输到国外,成品运输很麻烦,不但所占空间大,还容易损坏。所以小乔你先前提的‘组合家具’这个思路非常好。” 金厂长摸着下巴点头,“确实,我们要顺着组装的方向研究研究。” 乔果提醒他们:“一旦海外市场开拓起来,你们的产能也要提上来。还得改一下生产模式,降低成本的同时提高效率。”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中都露出同样的疑问:怎么可能,降低成本还能提高效率,做梦吧? 要不是乔果一而再的新奇思想让大家已经不敢轻易质疑,以长颈鹅杠精脾气,肯定要跳出来嘎嘎叫。 乔果依旧拿茶几说事:“这个东西,你们可以拆分一下工艺,东村只做四条脚,西村只做桌面,南村负责雕花,北村负责下面的暗格。专精一项,效率高,而且质量有保证。” “我们做什么?”长颈鹅问。 第54章 橄榄球李总 “你们负责木材初切割粗加工、研发、打广告、拍照、做宣传图册、安装手册、上漆、装箱、运输、售卖、……收钱。”乔果掰着手指头给他举例。 “扑哧!”老姜和小徐笑出声。 金厂长等人也露出笑容。 众人点头唯长颈鹅摇头,“可,可,万一客户不会装呢。” 乔果双手一摊,“那就看你们的研发能力了,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客户能按图纸把家具组装起来。甚至你们可以附赠一些小工具,扳手螺丝刀手套什么的。让客户觉得,只要长手就能做到。做不到,是自己蠢。” 乔果接着解释成本与效率问题:“上机器的目的,是把一些费时间的简单工序承担掉。这样就能把成本降低,还能提升效率。” 她举手右手,紧紧握住:“把研发开发设计等这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减少对技术工人的依赖,哪怕有老师傅离开,也不用担心工作推进不下去。” “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她指了下老姜,“接下去姜主任会和你们谈谈合作的事情。” 老姜重新支棱起来,打开自己的记事本。 要谈的内容不少,乔果带着小徐先离开,去赴港城老板的约。 金厂长派人把他俩送走,和老姜套话,“他们下午什么事啊?我还准备了午饭好好招待你们呢。” 老姜很是得意,“小乔他们和港城老板谈生意。” “她还认识港城老板?”长颈鹅最为惊讶,“她,她家里人到底是做啥的?” 老姜笑笑,没有继续回答。 被金厂长等人冠以“神秘背景”的乔果顺利到达见面地点。 一家粤菜馆,外表是不起眼小洋房,内有乾坤。花园喷泉葡萄藤,他们的就餐地点在一座小圆亭,四周鲜花围绕,很是惬意。 建仔今天穿得挺正式,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整齐地梳成中分。“徐哥,乔秘书,你们好。这位是我老板,李总。” 李总是位五十来岁的油腻大叔,整个人呈橄榄状,上小下小中间粗。如水桶般的腰身束着鳄鱼皮带,皮带上四只款式各异的bp机整齐排列。一块砖头大的黑色玩意,往桌上放时还发出“砰”的一声响。 小徐被吓了一跳,盯着那玩意看了又看。难道,港城老板谈生意不成的话,还会直接血拼? 乔果拐下心惊肉跳的小徐,示意和对方握手。 小徐下意识把手往衣服上蹭蹭,伸出,小心翼翼贴上那只肥厚有力的大掌。 李总对自己造成的威慑很满意,把“黑砖头”拿起来晃了晃,“这是大哥大,是用来打电话的,不是打人的哦。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李总的普通话很标准,乔果原以为要和他用粤语交流呢。 建仔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这玩意在港城没几部,我们老板从国外带进来的。买号就花了两万!” “咝!”小徐的吸气声持续三秒,充分暴露了他土包子的属性。 乔果笑笑,“李总,这玩意辐射太大,建议不用的时候放在离身体远一些的地方。另外,打电话时间不宜过长,不然对脑神经有损伤。” 前世,她听说过不少“大哥大病”,都是辐射引起的,所以这玩意在华厦没流行多久后就被手机取代。 她的话让李总的笑容瞬间消失,“靓女,吓人可不好玩哦。” 建仔不屑地斜了乔果一眼,“你懂什么?头一次见吧!少胡说八道。要真有问题,怎么会那么多人抢破头买。” 乔果很是诚恳,“李总,这种和身体健康息息相关的事,宁可信其有。小心点总归没错,时间能证明一切。” “好了好了,”李总挥手阻止建仔的争辩,“你去点菜。” 等建仔离开后,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拍到桌上,“靓妹,听说你想见我?” 乔果点头,“是的。想必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李总动了动肥胖的身体,橄榄球一样,乔果很担心他会从椅子上滚下来。 橄榄球并没有意识自己被对面小姑娘取了绰号,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用指尖轻叩桌面,摆出个极放松的姿势,“你有渠道弄到这货?” 能弄到还找你干嘛! 乔果轻摇下头,“没有。” “你有生产线?” “没有。” “你有水路?” 虽然乔果不知道水路是什么,可依旧毫不迟疑地回答:“没有。”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没有,小徐头上的汗也一滴一滴往外渗。 姑奶奶,您闭嘴吧!没见对面大老板的圆脸拉成了驴脸么! “靓妹耍我呢!”橄榄球尖脑袋歪向右臂,大拇指冲自己比了比,声音低沉,“老子可不是这么好戏弄的!我在广市黑白两道都有朋友,要是你今天不给我个交待,就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瞬时,小徐坐直了身体,咽着口水,打颤的腿挨到了乔果。眼睛不由自主瞄向桌角那只“黑砖头”。自己扑过去的话,是不是能快过对方,提前抢下凶器? 乔胖子也真是的,不能到哪都用嘘人一套呀。看,失灵了! 要不,要不自己替她道歉,赶紧走吧。 就在他挖空心思想着道歉词时,乔果开口了,“李总,我以为你是个正经生意人,所以才用这个办法争取到和你见面的机会。” 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前世看了那么多港台片,黑道犯罪手法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唯一庆幸的是,这个年代还不兴割腰子。 不过有一点她能肯定,橄榄球并没表现出来的能耐。不然为何有了大哥大却还挂着一串bp机? 再有,道上的大哥或老总,出门怎么可能不带小弟?没见港片里大佬生气时不用开口,打个响指,瞬间就能冲出几个手下。 所以她有九成九的把握,对方放狠话,完全是想吓唬她。 那么,自己是要装作被吓到,还是没被吓到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建仔回来了。 小伙子立即发现气氛异常,没有坐下,而是站到橄榄球身后,态度恭敬地说:“老板,这是……” 第55章 纸老虎 哪怕做不成生意,他也不希望双方翻脸。毕竟前天看考察团一行人的架势,这个乔果应该来头不小。退一步说,阿旺与他合作多年,还是有点香火情的。 他的暗示让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靓妹很有胆识么。”橄榄球收起身上气势,却依旧歪着脖子,“不知令尊是做什么的?” 小徐的冷汗冒得更欢了。 她,她爸爸是个会修收音机做天线的瘸子。 怎么办? 道歉还来得及吗? 不知不觉间,他的屁股已经挨到了椅子边,再挪,就到地上去了。 乔果摇头笑笑,“他,手艺人。” 这话建仔是不信的,手艺人的女儿能让整个考察团马首是瞻?再看这一身肉,肯定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什么行业?”橄榄球追问,他得搞明白状况。 “咱们还是谈谈这个生意吧。”乔果更加肯定对方是只纸老虎。 在建仔和李总眼里,她这种“不愿多谈”等同于“不方便说”。 越神秘越说明有问题。 橄榄球重新挂上笑容,双手一摊,“你弄不到货,也没生产线,还没渠道。这事玩不开的啦!” 讲到最后几个字时,故意带上了戏谑口吻,眼神不正地打量乔果几眼,意思很明确:你这样的,我也不想玩啦。 乔果真想把大哥大拍他脸上。有点后悔,不该听说老板是港城人就急着搭线。该多打听一下对方的人品和能力的。 建仔见乔果拉下脸,赶紧打圆场,“老板你又开玩笑了,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转过头对乔果说:“港城风气开放,随便说说的,别往心里去。对于这个生意,你有啥想法就直说,别兜圈子。” 乔果深吸口气,如果橄榄球不是正经生意人,赶紧脱身。 “你说的这些,我们确实没法提供。之所以提出这个产品,是因为我们参观贵……厂后,发现以你们的能力,完全可以想办法做一下产业升级。一直用二手零件组装一些不入流的电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乔果尽量说得客气一些。 建仔听了很不舒服,辛苦撑起来的摊子,怎么到了胖姑娘嘴里成了“不入流的电器”? 橄榄球反而表情淡然,从包里拿出只磨得锃亮的金属烟盒,建仔立即掏出火柴,擦出火花,给老板点上。 呵,马甲全掉光了知不知道!乔果有些想笑。先前八分把握,此时百分百肯定,橄榄球就是个普通人。 如果是大佬,怎么会用这么旧的烟盒?恋旧不是不行,那盒子里至少得有几根雪茄才够排面吧。 还有,点烟靠小弟,派头有了。却也暴露出一个事实:连打火机也没。 定下心的乔果不再紧张,反而有些高兴。这种想发财却没什么大门路的人,是不错的合作对象。不会仗势欺人,也不用担心对方过河拆桥。 “李总,有没有听过傻瓜相机?”乔果学着他的样子,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指尖轻叩桌面,老神在在。 半只屁股挨着椅面的小徐觉得乔果疯了,她以为摆出这个姿势就能在气势上吓唬住对方? 小姑娘太不知轻重了,等会直接下跪求饶吧。应该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不知道身边同伴已经在酝酿求饶情绪的乔果,满意地看到橄榄球表情认真了几分。 建仔不明所以,“不是在说这个吗?”他指了指桌面上的写了“walkman”的纸。 开始他并不知道这是啥意思,拿给老板看后,李总告诉他是一种磁带播放机,很小,可以别在腰带上,也叫随身听。现在国外非常火。要是能介入这个行业,确实能发财。 也正因此,李总才半夜坐船赶来广市。 没想到对方要什么没什么,那她找老板谈什么? 该不会真的想吊李总吧? 那就呵呵了,别说乔果这种姿色太平常,就算再瘦一些,也比不上老板娘在老板心中的地位。李总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平时在港城有应酬,也是能推就推,推不掉时还会带着老婆赴约。连这趟来广市,都是保证今晚坐船回去的。 建仔把野马一样的思绪拉了回来,认真听乔果解答。 “原以为李总在港城很有力量,能弄到技术机床什么的,所以才想着建议你们生产这个。”乔果当时的想法真挺简单,walkman的技术不难,拆开研究一下就能仿制。难的是机器。 可和橄榄球短短的交锋下来,她知道自己高估对方了。 想想也对,他要真有能耐,怎么可能弄个那么破的作坊。 果然,她的话一出口,橄榄球就开始不高兴,直接把才抽两口的烟按灭,“我要能搞到这些,早就自己干了!” 这下建仔的脸色同样不看,老板是他请来的,折腾半天,做不了,搞屁呀! “所以我想到另一桩生意,就是傻瓜相机,不知你想不想做?”乔果继续刚才的问题。 “什么傻瓜相机?”建仔更想说你当我们像傻瓜吗。 橄榄球却一副沉思状,下巴一抬,“说说什么样的。” “和walkman差不多大小,拍照的。但不像专业相机用很多镜头,自动对焦。虽然不如专业相机那样精准,却能让普通人随时随地使用。哪怕是个傻瓜拿起来就能拍。”乔果比划。 橄榄球终于从脑海里搜索到点信息,“是不是r国发明的?” “是的。”乔果点头,“你想做这个吗?” 橄榄球吹了声口哨,“废话,r国这些年搞出来的东西风靡全球。要是我能做,早成港城首富了!” 建仔已经对乔果失去了信任,“小乔,你有生产线、渠道和技术吗?” 乔果摇头,建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行了,小乔,看在阿旺的面子上,就不和你计较耍我们的事了。我们老板很忙的,要是……” 这是连饭都不给吃就赶人走的节奏啊。 小徐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像听到大赦令一样,腾地站起来,“阿建,谢谢谢谢,那,那……” 乔果屁股黏在椅子上,“李总,您祖籍哪里?” 建仔:??? 小徐:??? 你有毛病吧,人家李总祖籍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第56章 收废品的 难道是想攀老乡套交情? 也不怕李总直接把你轰出去? “把他带走!”李总目光复杂地盯着乔果,手指着小徐,话对着建仔说。 看看看,人家要动手了! 小徐抖着手去拉乔果,身体下意识挡在她面前。再怎么说,自己男人,不能让个小姑娘吃亏。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让乔果心中微暖,也为他后来的发财路奠定了下坚实的基础。 建仔不愧是李总忠实的小弟,当下明白他的意思。拖着挣扎的小徐往外走,“走走走,咱们抽根烟。让老板他们单独聊聊。”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李总不是让他把胖丫头带走。 留下她干嘛? 难道真看上了? 原来老板好这口? “你干什么?!建仔,那只是个小姑娘!”小徐生气地甩开建仔的手,还想往里冲。 “你这么激动干嘛。放心,我老板不会对个小姑娘下手的。”建仔安慰着小徐,其实心里并没底,谁知道李总会不会转性。 一个以为李总要揍人,一个以为李总要吃豆腐,虽然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却同步地退到听不见声音看得见人的位置。 两人暗自决定,只要李总敢出手,马上冲过去阻止。 事实证明两人都想多了,李总已收起油腻的神色,严肃地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听你口音不像港城人,也不像广省人。所以猜你去港城时间并不长,至少不是从小在那长大。”乔果笃定地回答。 “呵!”李总嗤笑一声,“那又怎样?你打算告我?告我什么?港城偷渡客?小姑娘,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我已经有胶面身份证,是合法居民。你告到哪都没用。就算你有后台也没用!”最后一句说得颇为得意。 “你难道不想衣锦还乡吗?”乔果接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问。 “哼!呸!衣锦还个屁的乡!那群王八蛋龟孙子,当年陷害老子,想要老子一家的命!还他娘的姥姥乡!我有钱扔水里也不会给老乡花一分钱!”橄榄球越说越激动,最后变成叽里呱啦的方言,唾沫横飞,气愤非常。 哪怕听不懂他的话,也知道他在骂人, 别说她,就是隔了个小花园,蹲在花坛上抽烟的建仔和小徐也看出他的愤怒。 “怎么回事?李总像在骂人。”小徐很担心,“他真的不是会动手?” 看老板不像要吃小姑娘豆腐的样子,建仔放下心来,竖起耳朵,听不懂,但却肯定摇头,“不会。” 橄榄球骂了足足十分钟才渐停,憋了几十年的郁气发泄出来,心情反而舒畅了不少。抬眼一瞧,脸色变了,“你想干嘛?放下,卖了你都赔不起!” 乔果好笑地把“黑砖头”递还给他,“李总,想不想弄个真的大哥大,别在腰里,衣锦还乡,羡慕死那些王八蛋。”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橄榄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你怎么知道……” “没信号,没电。”乔果下巴点了点“黑砖头”。 橄榄球化身恼羞成怒的纸老虎,“你到底想怎么样?” 乔果收起嬉笑的表情,正经道:“有没有考虑和国企合资?” 橄榄球的怒气卡在了半截,不是在说大哥大么,怎么又转到合资上了? 念头一转,小眼睛翻向天,没好气回她:“你当合资这么容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乔果依旧严肃:“不就是收废品的么。” “咳咳咳咳咳!”橄榄球惊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脸咳成猪肝色,抖着手指向对方:“你,你怎么知道的!建仔告诉你的!我就知道这小子管不住嘴……” 乔果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是我自己猜到的。前天早上去电器厂,我看到很多拆开的旧电器,你的工人用油布擦掉零部件上的锈和灰,有些还印着英文或繁体字。” 这也是她相信建仔说的,老板是港城人,才想办法引起对方兴趣。 橄榄球终于正眼打量起乔果,白白胖胖的丫头,稚嫩得像个学生。可衣着却很普通,棉布连衣裙,帆布包,没手表,更没戴什么饰品。 普通得扔大街上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一点看不出大户人家才能养出的贵气。 要说特别之处,只有“沉稳”这一点。 从见面起,就没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哪怕面对他的威胁,一样淡定自若。 要说对方有背景,他很怀疑。 要说对方有本事,先前不信。可现在,他确定自己看走眼了。 胖妹,很聪明。 橄榄球的面色阴晴不定,乔果给出一颗定心丸,“收废品是个非常好的产业。” 见她一点没有嘲笑之意,橄榄球的恼羞之色才渐渐好转,“别人都觉得收废品的是破落户,他们懂个屁!废品里到处都有金子。” “是,我完全同意。”乔果点头,“你现在的业务领域只在港城吗?” 橄榄球嗯了声,“怎么讲?” “你收的是生活废品?”乔果问。 反正都被对方猜到了,橄榄干脆不装了,“对啊,怎么啦。” “为什么不涉足工业废品领域?”乔果问完不待对方回答,立即接上自己的疑惑:“是没有门路打进这个领域,还是没有办法消化掉工业废品?” 乔果前世有个雇主,专做工业废品收购和处理。听着像收破烂的,实际上非常挣钱。如果雇主吹嘘的有六分真,她觉得这个行业就和捡钱一样,只看你愿不愿意弯腰。 橄榄球可不知道乔果实际年龄比他还大,吃惊地回望对方,“你,你家里是做这个的?” 不然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乔果不纠正他的误会,只追问:“是哪种?” 橄榄球叹口气,“当然是没办法消化啦!我把东西收进来,卖给谁啊?再说,很多东西想要卖个好价钱,得先处理一下。我没地方没本钱,玩不转的。” 乔果正色道:“有目标地收呢,比如,买些淘汰的旧机器。不用你处理,直接转手卖给内地的一些企业。他们自会想办法维修更新拆解利用。” 第57章 废品大王 在废品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橄榄球很敏锐,一点就透,“可我在内地没有路子。” “我这有个发财机会,你想不想试试?”时机正好,乔果切入正题。 “什么机会?”橄榄球的小眼睛瞪得得老大。 “你能不能弄到照相机镜片制造机器?旧的也行,当然越新越好。”乔果掏出记事本。 “你想做什么?”橄榄球记起先前提到的事,“傻瓜照相机?” 乔果点头又摇头,“做傻瓜机,但不是我,是你。” “我?开什么玩笑!我要有那本事,早成港城首富了。”橄榄球笑得浑身肉在颤抖。 “你当然不行,看你们那电器厂就知道。”乔果不理他凶狠的目光,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个要点,“可你能与国企合资生产。你投机器,再投点钱。对方出人出力,负责研发运营管理。你坐等分红,多美。” 橄榄球的心脏怦怦狂跳,连喘几口气都没平复下去,赶紧从包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一颗扔嘴里,就着口水咽下。整个过程眼睛始终没离开乔果的本子。 “李总,你血压高还是心脏不好?”乔果关心一下,别把人给激动得嗝屁,自己就罪过了。 “肺,老毛病。当时去对岸,船舱进水,差点淹死。高热发到没了心跳,被推进太平间。哪想到老子命硬,阎王不敢收,又从太平间爬出来。”橄榄球颇为得意地吹过往。 “那你刚才还抽烟。”乔果撇嘴。 “不是就抽了两口,早掐了。”橄榄球随口就答,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装逼吓唬对面小姑娘,好像确实有点不地道,不好意思摸摸肚子,“赶紧说说,怎么个合资法。你能牵线是不是?” “我认识一家国有照相机厂,做了多年,有技术有车间有工人。就是产能不太足,问题出在机器上。这对你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搞到机器,就能作为投资入股。当然,”乔果话锋猛地一转,“国企合资有规定,必须占51%以上股权。也就是说重大决策归对方。” 橄榄球毫不在意,“没事没事,我也不懂生产管理销售啥的,让他们弄去吧。只要最后把该分我的钱都给我就行。” 真是个好合伙人。 乔果同样松口气。 之所以改革开放初期合资难做,就是双方都想掌权。 橄榄球点着乔果的本子,“不就是机器么,我来弄。不过得让我和对方先见个面,要是对方有诚意和要求,我再回去弄机器。” 还挺爽快。 “建仔!怎么还不上菜!”橄榄球中气十足,声音直接从亭子里传出老远。 小徐和建仔已经抽完第二根烟,听到叫声立即小跑过来。 见气氛融洽,一派和谐,齐齐松了口气。 小徐当然是怕乔果吃亏,小姑娘家家的,他可没法和乔家交待。 建仔担心就有点复杂,先是怕老板看上小姑娘,后又怕老板控制不住脾气,万一出了事,今晚就回不去港城了。 “老板,为了不影响你们谈事,我和店里打招呼慢点上菜。这就去说可以上了。”建仔给小徐使个眼色,让他看好两人,转身跑开。 凭良心说,建仔是个很不错的下属,独当一面把电器厂(姑且称之为厂)撑起来,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看人顺眼的老阿婆乔果升起惜才之心,“老李,如果合资的事谈成了,让建仔进厂子吧。他这样能干,给小伙子个机会。” 橄榄球觉得“老李”这个称呼有点别扭,又被“小伙子”给雷了下,心想对面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有些没大没小。 “他走了电器厂怎么办?”橄榄球摇头反对。 “就那种破摊子,还好意思叫厂子?”乔果不客气怼他,“你到底有数没数?乱七八糟不说,随时可能出事故。还有,就那种东拼西凑的玩意,质量根本没保障!你这是欺骗消费者!欺骗你的同胞!” 说到这,乔果拉着缩在边上的小徐,“你说,你从他们这批的电器怎么样!” 小徐为难地咽着口水。 胖妹妹你要虎也别拉我当垫背啊,我哪敢惹港城大老板。 橄榄球没生气,肉掌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轻快地拍了几下,“我卖得又不贵,比新货便宜了至少一半的价格。我这样的,你随便换个厂子问问,算不算有良心?!是吧,小伙子!” 最后一句同样问小徐。 小徐的脑袋像小鸡啄米,点出了残影。 真是没眼看,乔果别开脸,“老李,别只盯着三瓜两枣。目光放长远一些,转战工业产业链,你一定会成为废品大王的!” 小徐懵懵地眨巴着眼睛,不是在说电器的事吗?什么产业链,什么废品大王,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橄榄球却被“大王”两个字吸引住全副心神。国外有石油大王钢铁大王,港城有地产大王纺织大王,那些都是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自己要真能变成“大王”,就算是收废品的,也算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了吧!到时候衣锦还乡,一定用自己的大哥大,狠狠砸那帮龟孙的脑袋! 他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此时的畅想终究化为现实。只不过那时的他,站在云端,根本不屑看一眼蝼蚁般的仇人们。甚至每每接受采访时,还用无比感慨无比宽容的语气说:“我很感谢那些带给我苦难的人与事,没有这些,我不可能达到如今的成就。” 时间拉回到眼前,橄榄球指着桌上的菜训建仔:“我让你点菜,你给我搞这么多点心做什么?我们是吃午饭,不是喝下午茶!去,加个大菜。” 建仔不动声色用眼神确认:真点菜?还是装装样子? 橄榄球同样不动声色地呲牙:赶紧去,废什么话! 建仔看了眼天上,太阳当空照,没有在做梦。老板先前说随便弄些点心,糊弄下这些土包子,没记错啊。 难道胖子给老板下降头了? 不然怎么让抠门的老板突然变大方? 第58章 忠言逆耳 当服务员端上一盘烤乳猪时,别说小徐,就连淡定的乔果也瞪圆了眼睛。 “来来来,吃吃吃!”李总对建仔的办事能力很满意,“阿果,看我俩的体型。多有缘,口味肯定也一样。我就爱吃这个,脆嫩多汁,一口下去,身心舒畅。” 谁和你体型一样了! 你都橄榄球了,我,我最多水桶腰! 乔果愤愤地咀嚼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颈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没喂过饲料没打过激素,香味一下子钻入四肢百骸。 毫不夸张地说,放开吃,她能把盘子里一整只包圆。 四人埋头,十分钟不到,小猪不见了,剩下四堆骨头。 乔果也清醒过来,自己的减肥大业竟然夭折在一头猪身上。 “阿果,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李总意犹未尽地把猪头啃得干干净净。 不行,不能聊美食,这是个危险的话题。乔果喝口浓茶,压下馋虫,“老李,咱们也算自己人了吧?” “那是!”李总坚定地点头。 “忠言逆耳,”乔果严肃道:“关于你们的电器厂,还是趁早关掉。老李你别急,听我和你分析。” “首先你们厂里的安全隐患太多,靠柴油发电机供电不说,电线拉得满院墙都是。万一哪个触电,一院子人都遭殃。你是来挣钱的,不是想要人命的,对吧!” “再说说质量问题,二手零件废物利用,可以。但至少加道质检关吧,你们呢,完全靠看、靠运气。损坏率不说,还容易出问题。短时间内没啥,长此以往,谁还会来买你们的东西?这条路越走越窄,做不久的。” “还有一个,咱们华厦虽然穷,也落后西方国家一大截。可我们就不配用好东西吗?你信不信,只要你提供好商品,一样有人抢,你一样可以赚同胞的钱,赚得还更多。你想做个有良知的爱国企业家,还是个黑心烂肺的资本家?” 乔果一副长篇大论下来,把另外三人都说得有些汗颜。 一个是“黑心资本家”,一个是助纣为虐的马仔,一个是为了挣钱不管上流什么样的无良商贩。 似乎,没一个好人。 “啪啪!”李总拍了两下圆肚皮,“阿果你说得对,只要合资谈妥了,电器厂这摊子就不干了!” “不行!”乔果摇头,“无论合资事项是否谈妥,电器厂都不能这样干了。” 三人看着她,要知道小小电器厂关系着他们的生存。 乔果理解他们的顾虑,“要是谈妥了,电器厂关掉。要是谈不妥,你照着这个业务思路,继续做工业废品生意。想办法弄到合适的机器,来内地投资。广市找不到人,就来海城,我帮你牵线搭桥。” 三人这下不止表情一致,连动作也一致,齐齐咽了下口水。 空气安静几秒,李总突然冒出一句:“阿果,你跟我干吧!咱俩双剑合璧,打遍天下敌手!” 边说边拿起茶杯,比划起醉拳来。 建仔默契地出掌,很快后撤,做出一副不敌的表情。 把他老板哄得捧腹大笑,仿佛真的变成一招退敌的江湖大侠。 乔果无奈摇头,武打片看多了。 小徐关注的重点却是另一个:啊啊啊啊啊!又来一个又来一个!这回不是副厂长正厂长,直接就是合伙人!人生赢家,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一定要抱紧乔果这条大腿,将来还愁什么货源什么渠道!统统都是浮云! 还考虑什么,赶紧接受呀! 热锅上的蚂蚁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乔果,希望对方能读懂他的心声,不要任性,不要犹豫,不要…… “多谢李总厚爱,我这人吧,动动嘴皮子还行。真要论起实干,比建仔小徐他们差远了。”完全没接收到小徐想法的乔果,冷静拒绝。 是谦虚? 还是欲拒还迎? 李总和建仔不相信还有把机会往外推的,轮番游说。 游说很管用,乔果觉得自己的意志已经开始动摇,赶紧转换话题,“李总,你想好怎么和相机厂谈吗?” 好吧,不急于一时。 李总狡黠一笑,拿起道具“黑砖头”,又从包里摸出张名片。 乔果接过一看,差点笑出声。 名片上写着“鸿兴贸易公司”,他给自己的抬头是“董事长”。 行,确实能唬唬人。 “这张名片送我。”乔果不客气地收好,“除了这些呢?” 李总和建仔对视一眼,有点茫然,“难道让我说港城话?” 不是不行,李总露出点不好意思,“我二十岁才到港城,这么多年,口音始终不太标准。” 又给了他几秒思考,见对方依旧不明所以,乔果只能明示:“你怎么介绍自己的业务?” “哈哈哈!你说这个呀,放心放心,我对外一向说自己是‘二手商品特约经销商’。”李总不无得意地吹嘘。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要想与国企合资,还需要好好包装下。乔果点头想了想,“这样,既然今后的业务以工业废品处理为主,就叫‘国际贸易商行’。” “介绍时这样讲:我们主营业务是工业材料、机械等进出口贸易和服务。”这方面乔果了解得不多,只能想到这些,最后加了一个:“港城多看些机器拍些照片,做成宣传册,带在身边随时给别人讲解。显得更专业更有实力。” 在港城混了这么多年,李总一点就通,不一会编出一堆经营范围,还拍着肚子表示请广告公司帮忙做宣传册。 经过急训,李总到相机厂后,表现非常好。 不但把林厂长等人唬住,还顺利谈好初步意向,并约定一周后进一步沟通。 当然,双方没忘乔果这位“红娘”,问她有什么要求时,乔果不客气地提出:“授权文化街商业协会为海城唯一的傻瓜相机经销商。” 林厂长并没立即答应,记下来,说要和上面请示一下。 李总没把她的要求当回事,对他来说说,机器入股后,等着分红就行,其他一概不管。而是把腰上的bp机撸了一个下来送给乔果,“妹子,这是新的。弄个号就能用。有啥事随时呼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办到!” 第59章 李总新思路 相机厂谈完时,太阳西斜,听乔果说家具厂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李总颠颠地跟着,“妹子,李叔给你镇场子去。” 乔果一头黑线,他真当自己是混黑社会的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李总是想趁机打探一下其他行业,寻找商机。谁让他回港城的船半夜才开,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当乔果揣着bp机,领着三个拖油瓶回到家具厂时,把金厂长等人乐得合不拢嘴。 乔胖子真讲义气。看看,出去一趟,还给他们带回来个港商。这下好了,就算家具出口不到美国,也能去港城,一样算外贸。 生产经理老刘一脸感动,给乔果端茶倒水,还自掏腰包买水果,七八样,一溜摆开。“小乔,吃葡萄,我给你剥。小乔,吃芒果,我给你削……” 恨不得捶肩捏腿,妥妥太监样,简直没眼看。 李总瞧得直乐,还给建仔暗示:你还要多学学。 老姜看到乔果像看到救星,这个下午,他觉得是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刻,比当初选哪个儿子下乡时还痛苦。 金厂长他们对他挺客气,只是谈到些关键合作事项时,丝毫不手软。 比如运费,必须协会负责。比如款式,不能自由挑选。比如定金,至少一半……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老姜只觉脑子发涨,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只能牢牢抓住一点:“等我们乔秘书回来再定。” 妈呀,怎么和玩具厂完全不一样,太嚣张,太霸王。 这不,乔果终于回来了,他可算解脱了。轻声把家具厂的条款如此这般细说了下,乔果点头,表示知道了。 16岁的乔胖子往那一坐,别说老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就是金厂长等人也收敛起咄咄逼人的气势。 乔果拿出记事本,在本子上画了张桌子示意图,举起给众人看:“这种桌子,看着很简单,但是,这里可以往两边打开,下面藏一块板,往上一架,小方桌变长桌。” 家具厂的人立即领会其中奥妙,眼露精光。 “这是最简单的。同样可以把小圆桌变大圆桌,凳子变椅子……”忽然刹车,乔果不说了。 “还有呢还有呢?”刘经理脖子伸得老长,再次变成长颈鹅,“说说说,快快快!” 老姜小徐还有凑热闹的李总同样疑惑。 他们听得正起劲呢,从来不知道桌子椅子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李总甚至暗戳戳地想,回去找人做一个。 还是金厂长聪明,最先反应过来,这是想谈条件呢。不是自己人,心就不向着自己啊。金厂长捋捋大背头,“小乔,要不给你个挂名厂长吧。不用来坐班,只要给我们出出主意,比如这种新颖的设计思路,比如好的销售点子……我每个月给你发工资。” 这样就不会帮着外人坑自己了吧。 老姜和小徐对视,羡慕化成实质,恨不得在乔果身上戳出洞。 李总陡地睁大眼睛,听听人家开出的条件,年轻人就是敢想敢做,不用坐班还能拿钱。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要是乔胖子愿意,他也可以啊。他能出更高的工资! 只是再一次让老板们失望,乔果依旧摇头重复拒绝的话:“多谢厚爱,我这人只会动嘴皮子。” 她指向老姜,“想要这些好点子并非难事。姜主任一直在家具行业工作,如果代理你们的产品,可以帮你们收集一些客户需求。还能帮你们进行客户追踪,隔段时间问一下客户使用体验,提出改善意见。这些,都能作为研发的方向和思路。非常宝贵。” 老姜从羡慕的人变成被羡慕的那个。 听听,小姑娘真是大公无私,处处为考察团着想,有好处不要,还让给别人。 老姜激动得面露红光,“乔,小乔,我……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扑哧!”看热闹的李总没忍住笑出声,老伙计真搞笑,小乔和他差一辈,他竟然用敬语,还“期望”! 没出息,土包子。 他这一笑,不但闹得老姜从头尴尬到脚底,还引来所有人目光,李总呵呵一笑,摆手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乔果继续递梯子,“在座的都清楚,海城是全国的时尚中心。不止是因为海城人见多识广,更主要的是海城吸引五洲四海的人,包括海外商人和商品。所以海城人提出的想法和意见,绝对能带来惊喜。这样你们就能渐渐变成同行的风向标,你们做啥,别人学啥。你们吃肉,别人喝汤。最终整个家具业的游戏规则也由你们制订,到那时,你们就变成家具王朝的无冕之王。” 这口气,够大的。 别人不敢相信,金厂长笑眯了眼。 他高兴了,条款就好谈了。运输费用家具厂承担,款式可挑选,订金30%。之所以订金不能再降,主要是原材料他们也是赊账拿到的。 老姜和小徐再一次见识到乔果的忽悠大法。 最后乔果还建议他们要是有精力,最好研究一下新型木材。不说原木好木迟早有用完的一天,就是日益增长的价格,也不适合进军国际市场。 这下李总终于找到了发言机会。先前一直有点郁闷,多好的生意,却不适合自己。谁让他是收破烂的呢,突然开个家具店,人家肯定怀疑是二手翻新的。 “金总,我是搞国际贸易的,有没有兴趣进口设备?小乔说的那种新型木材加工,我们港城就有做。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再顺便问问机器的事情。”李总的小眼睛冒着精光。 “不知价格怎么样?都能加工什么样的材料?”金厂长是行家,可不会因为对方是港城老板就轻信。 “你先说说你的要求,我去帮你找。”李总装得很懂行,仿佛这种事已经做了成百上千次一样,还煞有其事地点点装门面的“黑砖头”,“我这就可以打电话回去问部。” 乔果很想揭穿他的骗人把戏,终究在对方恳求的眼神下闭嘴。先看他到底想干啥,要是坑人的话,绝对不行。 第60章 福星 金厂长等人的目光转到了大哥大上,不由信了几分,“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以前我们没上过什么机器,也不知道国外木材市场的发展状况。有劳李总帮我们详细问问,必有重谢。” 李总摆手,“客气客气,不谢不谢。我是看在小乔的面子上,顺手帮你们一把。你们可要记得她的好。” 行了,入戏别太深。乔果轻咳一声,“在商言商,李总,我的面子不值钱,你还是提些实在的要求吧。” 两人心知肚明对方的打算。 李总于是不客气地提要求,他想入股家具厂,用机器投资,什么都不会管,只要分红就行。 这人不但现学现用,还无师自通地把几十年后投行的伎俩全用出来。什么退出机制,什么对赌协议,什么追投条件…… 别说乔果,就是在场其他人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乔果高估了李总的智商,他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多花样。只不过港城在八十年代被称为“亚洲四小龙”,金融市场繁华似锦。李总在港城摸爬滚打几十年,耳濡目染下多少知道些投行的玩法。 正因为这样,乔果和他提起用机器入股和国企合资的事情后,他才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下来。 此时李总拿着港城一套成熟的投资理念和金厂长他们谈,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最后还是乔果怕他太飘,出面打断侃侃而谈,“李总,你是位爱国商人,既然想扶持内地产业,对赌协议是不是有点伤感情。” 虽然乔果不知道对赌协议实质含义是什么,可听到“赌”字就让她不舒服,直觉不好。 而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再次唬住了李总。加上有点心虚,生怕胖妹揭自己老底,立即表示可以让步。 金厂长则是再次对乔果表达了深深的谢意,他还拍胸脯表示,以后乔果要家具,他亲手做一整套,免费。 最后还加了一句:“小乔你以后来广市,食宿交通我全包。你只要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其他不用你操心。” 老姜和小徐眼睛越瞪越大,再次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总不甘落后,“妹子,以后去港城,食宿交通李叔全包。在港城报我名号,让你横着走!” 这人,是不是特别后悔没混黑道呀? 就这样,家具厂之行圆满收官。 婉拒金厂长留饭之请,乔果三人打车去批发城,与考察团长其他成员汇合,接上秦经理,赴第三场晚宴。 与前两顿不同的是,这次考察团里混进两人,李总和建仔。反正他的船是半夜,不如跟着蹭饭的同时再看看有没有好机会。 李总此时已经坚定了一个信念:跟着乔果有肉吃。 她就是自己的大福星! “呸!就他个叉烧仔,傻下傻下的,怎么可能是福星!灾星还差不多!”宋老头喘着粗气,举着柳条指着猴一样满院窜的孙子。 这是位于广市南岸的小渔岛,住着74户渔民,500多口人,除了外来媳,都姓宋。 老伴拦信他往竹椅上按,“壮壮怎么不是福星?自从他出生后,运动就结束了。再说只是玻璃碎了,伟人照没事,等老二回来划块玻璃就行。” “指导员,你终于回来啦!”皮猴从葡萄架上翻身而下,一跃扑到来人怀里。“小兵张嘎请求归队!” 男人将儿子从身上扒拉下来,将布袋子递给老头。 “小河,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鱼干卖完了没?”老太太问。 黝黑的宋小河露出一口大白牙,“卖完了。爸,这是今天的钱。” 宋老头掏出钱,仔细数,眉毛拧起,“怎么多了三毛五?” 刚想开溜的宋小河只觉得皮子一紧,“咱家的货好,评到一等。” “那也不对,一等每斤1毛9。今天你带去了35斤,应该6块6毛5,可这是7块整……”宋老头拿起腰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眼睛斜向宋小河。 宋小河直挠头,老爹咋如此精明,都快70的人了,算钱算得比他们这些年轻人还好,“呵呵,可能收购站的人给算错了。” “站住!”宋老头又举起那根柳条,遥指儿子,“不会撒谎的叉烧仔,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宋小河向母亲求助,老太太看了看老头脸色,果断牵起小孙子跑了。 宋老头的柳条已经指到宋小河鼻子,“说!是不是去黑市投机倒把去了!” “爸,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自由市场经济,哪来的黑市。我是正常交易,不是投机倒把。”宋小河无奈,想拿过柳条,却被躲开。 “呸!正常交易比收购站还多!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你敢对着主席发誓,你没有骗人!” 顺着亲爹的柳条尖看去,厅堂正墙上留出一块比周围白净一些的方形印记,主席相不翼而飞。 小孙子闯的祸的事再次涌上宋老头脑海,怒气值不由窜上新高度,柳条毫不留情地抽下。 宋小河没儿子的好身手,挨了一下后,立即嗷嗷叫地左躲左闪。 “爸,爸,别打别打。我说我说。”宋小河低声求饶,生怕被邻居们看笑话。 原来他今天去收购站卖鱼干,人家说鱼干没晒透,只能算三等。这可是全家辛苦出海捕鱼,交了公家的份后自己晒的。起早贪黑,没有掺丁点水和沙,没有一等至少能算二等。 据理力争一番,人家压根不管,烦了就赶,“我们这忙着呢,不想卖就走!” 宋小河一气之下,跑去贸易市场。那里有私人老板收购,看了他的鱼干,定了二等,付钱很爽快,还说以后有这样品相的鱼干都能拿给他。 “那人挺实在的,听说咱们是手工晒鱼干,劝我买台烘干机。一个村里一起买,每家摊下来不贵,大家一起用,量多了还能上门收。价格肯定比收购站的好。”宋小河小心翼翼地看着亲爹脸色,脚下不停,人已到对角线。 如他所料,宋老头手里的柳条在火辣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我打死你个叉烧玩意!” 第61章 宋老头 宋小河围着磨盘转圈,“爸,时代在变化,咱们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人家隔壁村,去年搞了台烘干机。一年干下来,好几家都在盖新房。” “放屁!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专门腐蚀你这种蠢货!”宋老头中气十足,举着柳条使劲抽,“我让你偷奸耍滑!我让你不学好!” “小点声,现在不兴这个了。别把人招来看笑话。”宋小河转到别一头,顺便勾脚把院门带上,继续跑,“还有,动乱都结束十年了,您还非让咱们村家家挂伟人相,村委墙上的口号标语还每年上新漆。多费钱?不如把村口牌坊修修好,老祖宗在天有灵保佑宋家村兴旺发达。” “你懂个屁!”宋老头声音压了下去,怒气却丝毫未减,“天天不学好!看我不打死你!竟然还想搞封建迷信!你嫌日子太好过了是吧?忘记被人打上门压脖子挂牌子游街了是吧!” “爸,时代真的变了,历史不会重演。您就听……哎哟!”宋小河一个没注意,被狠狠抽了下肩膀,差一点,脸就保不住了。 最终儿子没能说服老子,老子也没能打服儿子。 逃出院门时,宋小河无奈地冲老头扔下句:“倔老头!老顽固!” “那就是个老顽固!”建仔摇头叹气。“宋家村族长很保守很排外,你要想往他们村祖坟里埋骨灰,难。” 此时的出租车上,乔果边上一左一右是李总和建仔。今晚订的酒楼在市中心,有点远。路上不由闲聊起来。 尝到甜头的李总想着今晚要不就留下,明天跟乔果继续考察,说不定能开发新的合作伙伴。 乔果不是不愿意带他,只是明天去宋家村主要办私事,他跟着浪费时间。 哪知听完她的计划,李总长长地哦了声,建仔激动地说起宋家村的故事。 原先,他们的电器厂选在宋家村一个寡母婆家。老太太今年60多了,无儿无女,孤寡一人。愿意把院子租给他们,挣点养老钱。 哪知宋家族长坚决不同意,带着村人来闹,非要让他们把厂子搬走。 李总自然拿出混黑道的做派吓唬他们,对方根本不怕,直接告到派出所。 建仔舍不得这块风水宝地,“胖妹,我和你讲,宋家村太适合我们的生意了。靠海,水路方便,从港城运点东西和人都神不知鬼不觉。” 想着和气生财,于是和宋族长谈,帮宋家村修码头,方便渔民出海。 好话说尽,对方油盐不进,最后还把那个借给他们院子的寡母婆家给拆了,寡母婆无处可去,建仔内疚之下,把她带出来,在电器厂帮着打打杂,给点钱,给张床,给口饭吃。 “就是那个端着盆漆到处刷的老太太?”坐在副驾驶位的小徐扭过头,好奇问。 建仔点头,“是呀。你说这个宋家村是不是很可恶?这个狗屁族长是不是老顽固?这个寡母婆是不是很可怜?” 一连串的是不是,带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乔果嘴角勾起,“寡母婆这么可怜,你怎么还让她刷漆?你知道油漆有毒吗?都不给她配个口罩手套。你这是想害死她啊。” “啊?”建仔的怨气被乔果的话浇灭,“胖妹,我没文化,你别骗我哦。” “骗你做什么。”乔果有些无奈,改革开放初期,很多小作坊都被称为“黑工厂”,有些确实是老板心黑,有些却是无知造成的。 “所以我劝你们不要再做这个了,安全隐患太多。很容易触电,柴油废气、油漆、机油等等这些,对人体都有害。老李,你也不想站在死人堆上发财吧。”乔果扭头看向橄榄球。 “老子是那种人吗!”李总气势很足,“停!马上停!” “嘎吱!”出租车忽然停下。 车内几人被惯性带着往前冲。 李总挥着大哥大,“要死了,怎么开车的!耳朵竖这么长做什么!谁让你停了!” 司机无辜地扭过头,躲过大哥大,“老板,到了。” 当晚请客的是一家鞋厂,乔果提前和田友良江大姐说好,这是他们的主场,由他们出面。 批发城秦经理为双方介绍。虽然不知道为何乔果躲后面,可不影响饭局就行,随他们折腾。 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宾主尽欢,约好明天一早去鞋厂考察后就散了。 回到旅馆时,考察团的人聚到乔果她们的房间,汇报今天外出考察的情况。 收获最大的自然是乔果老姜和小徐三人,不但签下家具厂,还有相机厂也有很大希望。 把另两组羡慕坏了。 大头高江大姐等人原先因为谈好一家小型服装厂还挺高兴,听了他们的战绩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协议。“小乔,你帮我们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明天我们再去厂里一趟,把字签了。” 等乔果看完协议,指出修改之处后,食品组三人在你推我让,谁都不好意思“汇报”。因为他们跑个“零鸭蛋”。 “明天我去宋家村,你们要是没其他安排,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吧。”乔果也不为难他们,主动建议。 孙大娘带头,三人齐齐应好。 把另外两组人羡慕得直冒酸水。 红旗街,乔家门外挤满乘凉的邻居, 阿香阿婆内心的酸水也在汩汩往外冒,“我说秀芹,你家阿果这么能干,也带带我们这些穷邻居一起发发财呗。不能你们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只能闻闻味道吧。” 给孙子乔聪打着蒲扇的刁秀芹斜了她一眼,“我家哪发财了哪发财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发财了?” “哎哟,看你急的。还不是你自己先前说的。”阿香阿婆撇嘴。 “我说什么你都信啊,我让你把自己弄干净点,你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发财发财,想发财想疯了吧。”刁秀芹嫌弃极了,也后悔极了。前段时间自己这嘴怎么没个把门的,啥事都往外说。 看看,如今家政所生意一落千丈,丢脸了吧。 第62章 bp机 阿萍嫂打断两人,他们围到这可不是听她们拌嘴的,“秀芹,阿果在广市考察得很顺利吧?我听说和好多厂子都联系上了,什么玩具家具厂电器厂相机厂……这个鸡那个鸡的……是不是比浦东三黄鸡好吃?” 听说,还能听谁说?肯定是看电话的王麻子,那就是附近几条街的千里眼顺风耳大喇叭! 正在屋里翻看电视机维修书籍的乔拥军想的却是:就自家老婆那嗓门,别人不听见都难。 刁秀芹不太想说,闷声发大财多好。 她是管住嘴了,可忽略了自家儿子的嘚瑟。乔辉听阿萍嫂这个鸡那个鸡的,直接哈哈笑,“不是吃的鸡,是相机,bp机。” 不用人追问,他站起来,鹤立鸡群之感让他顿时充满豪情,难怪小妹喜欢给人开会,确实爽。 “咳咳!我家果果说找到一家相机厂,帮他们谈了笔合资,准备生产傻瓜机。就是相机的一种,拍照用的。她说和宋约翰来咱们弄堂给大家拍照用的那种一样。等产量提升后,所有人都能买到,不用票,也不会很贵。” “吹牛!相机比自行车还难买,而且买回来也不会用。要那玩意做啥。”阿香阿婆不信。 “就是,我去照相馆拍照,人家师傅一个劲让我别碰那东西,赔都赔不起呢。”阿萍嫂附和。 老张头端着紫砂壶,嘬一口,“我觉得胖妹妹说得可能是真的。以前自行车很难买,会骑的也不多。可现在看看,满大街都是,七八岁小孩跨着斜杠就能蹬老远。” 乔辉冲他比个大拇指,“要说咱们街上最时尚的,您老可是这个。” “还有另外一只鸡呢?”邻居们催促。 “bp机。我妹说别人送她部bp机,随时随地能给她发消息。”乔辉知道这玩意,雷磊在时装店开业前搞了一部,说以后很忙,联系起来方便。 甩甩头,把那害人玩意从脑子里踢出去,乔辉继续和大家吹牛,“这玩意最便宜的要几百,贵的好几千……” 巴拉巴拉,直到曲终人散。 乔拥军和刁秀芹躺在床,不免惦记宝贝女儿,“她说还要忙至少一星期,回家都要七月下旬了。” “孩子有本事就出去闯闯,这么多人,你有啥好担心的。”乔拥军安慰老妻。 “怎么能不担心,才16岁的小姑娘。又不是阿辉那个大憨憨。”刁秀芹哼哼。 “你有没有和她说饭店的事?”今天电话来得太突然,也很晚,乔家措手不及,乔拥军生怕漏下什么重要事情没说。 “说了说了,她最关心就是这个,开口第一句话问:饭店生意好不好?咋不问问咱俩身体好不好。”刁秀芹有点吃味。 “呵,你还和饭店别起苗头了。”乔拥军好笑,“阿阳那孩子肯吃苦,手巧舌头灵。尝过他手艺的都说好。” “说到底是我们果果人好,把他带出柳家那个狼窝,给他找住处,认师傅,开店……”刁秀芹觉得天下最好的人就是自家女儿。 乔辉和范丽小夫妻俩同样没睡,“阿辉,舅舅让你陪他去外地买鱼苗,你做啥不去啊?” 范丽心下觉得,丈夫哪怕错信过雷磊一回,也是有见识有能力的男人。小姑娘都能出差,自家男人为啥不能?要是跟去了,回来也能和邻居们好好吹吹,自己面子更好看不是? 乔辉哪知女人家的小心思,摇头,“不去不去,饭店才开,哪里走得开。” “不是还有我么。” “你和姆妈管好家政所就行,饭店的事不用你操心。”乔辉突然想起,“对了,阿果让你明早去陈阿婆家时,和张医生打个电话,告诉他bp机的事。” 范丽嗯了声,转身背对乔果,冲着墙无声撇嘴。 什么不用我操心,还不是不让我管钱!婆婆一整天抱着钱匣子都不肯松手,防贼似的,哼! 刚要睡着,乔辉又哎呀一声,“光顾着问她出差情况,忘记和她说电影院门面房都租出去的事了。还有菊花菜的格子铺也收拾得差不多,人家就想等她回来开业。” 范丽冲着黑暗白眼,他以为自己妹妹是谁,财神爷吗?! 一夜好眠的乔果不知道昨天傍晚一通电话给家里增添的热闹,次日,带着食品类三位组长早早出发。却没直达宋家村,而是先去附近的镇子。 “不是要去宋家村吗?拖着个大箱子在这逛啥?”孙大娘热得满头大汗,用草帽给自己扇风。“老马,老刘,你们走慢点。” 两个大男人比她兴致高很多,四下张望,一个盯着生鲜蔬菜瓜果,另一个只看熟食小摊。遇上有意思的,还停下聊几句。 只是摊贩们大多一口本地话,鸡同鸭讲半天,两人也没打听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乔果找到收购站,盯着工作人员收海货,很快收集到不少价格。拖着箱子继续走,看到卖海货和收购海产品的摊子都会问一问价格和加工方法。 跟在她后面的孙大娘嘴里碎碎念,“你到底在搞什么?咱们不可能从这里批海鲜的,再便宜也不行,运到海城都臭了。” “鱼干虾皮也只有老马他们卖生食的能用,老刘他们最多往汤里加点调味,用不了多少。”孙大娘是考察团最后悔的一个,出差几天,因为晕车,睡没睡好吃没吃好,连生意都没找好。 当初猪油蒙了心,干嘛要跟他们出来? 还不如炒瓜子卖瓜子呢。虽然店里有另外两家守着,可终究不太放心。万一那两个只顾着推销自己的东西,不卖瓜子咋办? 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回去。 乔果感觉出她的焦虑,安慰道:“孙大娘,你们零食铺子也能卖鱼干鱼肉松这些,烤好了味道不但鲜美,也是招揽顾客的手段。比单卖瓜子花生的利润高很多。” 能挣钱?早说呢!孙大娘马上精神起来,“我会做猪肉松,鱼肉松也是一样做法吗?鱼干是不是和红薯干一样弄……” 第63章 大白牙 逛街真累,大太阳底下拖着个箱子逛街更累。 带着个长了双脚长了张嘴的十万个为什么逛街,累上加累。 更让乔果绝望的是,那台昨天挂在李总腰上,今天揣在包里的bp机,简直能把人逼疯。 时不时嗡嗡一下,提醒主人有人发消息过来。 刚开始是乔家人发来的,问她起床没,吃饭没,热不热累不累…… 接着舅舅、沈红英、乔燕、张科长、王松民、菊花菜、童主任…… 重要的信息没多少,要么问她出差情况,要么请她买东西,要么就是好奇bp机新鲜玩意没话找话。 乔果有种错觉,自己的bp机号似乎变成了114咨询台。 “嗡嗡!” 塞在帆布包里的bp机再次顽强刷起存在感。 “小乔,有消息有消息,快看看快看看。”孙大娘对新鲜玩意的好奇心丝毫不比千里之外的人少。 真不知说她什么才好,一边叭叭着十万个为什么,一边听着乔果的讲解,另一边,还能注意到别人包里的动静。一心三用被玩到了极致。 早知这么烦,说什么也不会昨天下午向建仔打听开通bp机的事。对方拿着机子出去,再回来,已经全部办好,还不肯收一分钱。无论做人还是做事,妥帖无比。 她预料过bp机可能引起的轰动,所以电话里再三关照乔辉和姆妈,号码别随便给人。哪知道还是这种结果。 要是没关照的话,整个临江镇都会知道了吧? “你怎么不看?要不,我帮你看看?”十万个为什么跃跃欲试,“你要嫌烦,我帮你拿着。” 谢谢你哦! 乔果无奈地取出bp机和建仔办入网时拿到的一张“密码纸”。对着上面的数字找汉字。 这是她不喜欢看信息的最大原因。 此时的bp机都是数字显示,想要翻译成文字,必须对照“密码纸”。 烦死了! “这个,这个是张!”丝毫没有隐私观念的十万个为什么恨不得趴在bp机屏幕上,比机主还忙,眼睛不停找数字。 是张医生发来的消息,说此时在办公室,随时可接电话。 抬手扒拉开碍事的人,四下张望。 “那里那里!”化身助理的十万个为什么指着拐角处,墙上写着大大“电话”两字。“来来来,我帮你拿箱子,你赶紧回电话。别耽误正事。” 握着拉杆的手没松开,乔果拖着箱子径直去打电话。 十万个为什么也不计较,亦步亦趋紧跟其后,眼睛始终黏在bp机上,期待着下一条信息的出现。 打完电话,看下bp机上的时间,乔果原路返回。 “喂!还没转完呢,拐过去还有条街。”一心三用的孙大娘还想多打听些市场行情。 “走吧,了解得差不多,咱们进村。” 村子很偏,四人公交转拖拉机,突突突,折腾近一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毫无意外,孙大娘又晕了。 乔果耳朵根总算清净下来。 拖拉机手一指叉路,“往前走,大概两百米,有个牌坊就是。一直走一直走就到了。” 乔果站在金鸡独立的牌坊柱子旁,抬头仰望。 十米高,上面光秃秃。要不是有拖拉机手的提示,他们没人能猜到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块巍峨的牌坊。 没想到,宋家村比赵家村还落魄,祖祖辈辈留下的牌坊都毁了。 几分钟里,乔果脑补出多个版本故事,宋家村如何遭缝大难,如何悲剧结尾,主人公只有一人,宋家族长,那个建仔嘴里的老顽固。 “咚!” 一颗小石子撞到石柱上,发出脆响。打断乔果的胡思乱想。 接着,五米外的大树上小孩高喊:“站住!不许动!举起手来!” 带着点乡音的普通话,有点滑稽。 几人都被逗笑,只有晕乎乎没缓过劲的孙大娘,板着脸问:“谁呀?” “我是张嘎子!” “扑哧!”老马老刘笑出声。 孙大娘反应也不慢,双手叉腰,“我还是双枪老太婆呢!” “你骗人!你没枪!我有粑粑雷!我这就通知老乡们转移到地道中,和你们这些敌人决一死战!”树叶晃动几下,没了声响。 四人一路进村,都在乐呵呵讨论这个串片场的小孩,一会小兵张嘎,一会地雷战,一会地道战。别说,挺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当他们一路询问找到村委会时,跟在宋村长身后黑泥鳅一样的小孩大叫一声,顺着渔网窜到屋顶上,“坏了,鬼子打进来了!” 宋村长和四人握手,看了他们的介绍,将几人迎进办公室,“我侄子,淘气得很。你们别理他就行。” 宋村长三十来岁,黝黑的面庞,笑起来就露出一口白牙。 自己认识的人里,就施阳那口大白牙可以和他媲美了。不知怎的,乔果脑中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大白牙此时别提多美了。择着青菜,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围裙里的纸条,那是阿辉哥一早给他的,乔果的bp机号码。 洗着黄瓜,又怕把纸条沾湿了,把它放到钱匣子里。 切着五花肉,见范丽进来开始擦灰,大白牙立即把头探出厨房,“阿丽姐,钱匣子里有东西,别,别弄丢了。” 一听这话,范丽果断扔下抹布,打开钱匣,脸上的喜色像三伏天的阳光,火热无比。 昨天开张,从早到晚,小饭店里就没有少过人。最挤的时候,不得不把客人引到隔壁家政所去吃饭。准备的食材五点不到就卖光。 没想到今天生意依旧不错。 把钱理得整整齐齐,数了又数,当老板娘的感觉真好。 “老板娘,挣了不少吧,看你开心的,嘴都合不拢。”买面粉回来的乔辉一进店,就看到自家老婆笑容灿烂,不由打趣。 “别瞎说!”范丽脸一红,冲厨房喊:“阿阳,来卸面粉。” “喊啥喊!有那喊的功夫不会出来帮忙啊!”刁秀芹的狮子吼在门口响起,歪着脖子扛着面粉也不耽误骂儿媳妇:“做什么美梦呢!还没洗干净自己的身上的泥,就摆起老板娘的谱了!” 第64章 宋家村 “阿阳你和阿丽抬就行,你还小,没长好,别被压伤了。”刁秀芹关照麻利往外跑的大白牙,接着继续骂儿媳,“要当老板娘也是果果当。店是她弄来的,钱是她垫的,厨子是她找的。哪个想当老板娘就自己去弄,想摘别人的桃子,做什么春秋大头梦呢!” “姆妈,我和阿丽开玩笑呢,你看你,快快,给我给我。”乔辉帮亲妈把肩膀上的面粉卸下,替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的老婆说话。 刁秀芹把儿媳骂得委屈无比,却让施阳很高兴。 乔果当老板娘的话,他举双手赞成。他炒菜烧饭,阿果收钱招待客人。 想想就美得合不拢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被一口白牙晃走神的乔果,感觉胳膊被拐,发现孙大娘三人都看着自己,意思是等她开口。 宋大江有点奇怪,为何四个大人不说话,反而让小姑娘来讲? 乔果收回心神,“你好宋村长,我们是海城商业协会的。想考察一下这里的渔村,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合作?”宋大江更加奇怪了,他们村最出名的就一样:穷。 大船没有,破烂小木船一百多条。每年上交的产量全县垫底,遇上不好的时候,还得申请救济粮。 可他没有直接回绝,难得有人上门谈合作,先带他们走走看看。 虽然很可能看过村里破落样后,对方八成会打消念头。可凡事有个万一,是吧。 确实破,村子里只有一条像样的路,用石块铺的,仅限村委会门口一百米。其他地方都是细沙细土,风一吹,糊满头脸。 屋子都是蚝壳搭建,木制窗户,几根竖档,没装玻璃。讲究些的,会用塑料膜糊一下,多数都大咧咧地任人观看,只在晚上睡觉时挂个竹帘。 码头边的船不多,多数在叮叮当当修补船板。宋村长说能出海的都出海去了,留下的都是坏的,有些能修好,有些修不好,在这当个踏脚板用。 一条歪歪扭扭破破烂烂的木栈道,远远延伸到海里。浪漫诗意的景色,走上去却摇摇晃晃,把四人吓得无心赏景,很快退到沙地上。 真是个落后的村子。 别说乔果,就是孙大娘三人也暗自摇头。和昨天考察的村子没法比,一间砖瓦房也没有,自行车也少得可怜,似乎只有村委院子里停着一辆。还是旧的,钢圈锈迹斑斑。 抖掉鞋底的泥沙,几人重新坐在村委办公室里。 宋大江把孙大娘几人的嫌弃看在眼中,不由暗叹,果然,看不上。 那就赶紧打发走吧,他还有事要忙呢。 孙大娘也冲乔果使眼色:走吧,这么破的地方,要啥没啥,赶紧去下个村子。 乔果微摇下头,让三人稍安勿躁,扭头问宋大江:“你们村里渔民,一个月能晒多少鱼干?” 宋大江的笑容更苦涩了,“平均一三十斤,运气好时三四十斤也有。我们村都是小船,不能出海太远,一是不安全,二是装不了多少货。所以每天早出晚归,除了交给公家的,留下就没多少。” 确实挺少的,之前在镇上打听,其他村一户至少四五十斤,有大船的甚至达到百斤以上。 孙大娘等人不知道乔果问这做啥。 “你们做鱼干都是靠晾晒吗?”乔果对宋大江印象不错,很实诚的一个人。 “是啊。”宋大江语气里充满无奈。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个死循环。没有大船意味着不能去深海,不去深海就只能捕些小鱼小虾,而小玩意重量轻也不值钱,晒干了更挣不到多少。 挣不到钱的结果就是无法换大船。 周而复始,几代人都这样,他们的子孙也将会是这样的命运。 “所以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呆村里,都去外面找活干。深市那里一个月几十块,比打鱼补网晒鱼干强太多。”别说他们,就是宋大江自己都想出去打工。 可自家老头很固执,坚决不同意,每天提着柳条,把想打工的儿子孙子孙女都赶上船才回家。 “那,有没有想过集资呢?”乔果问。 “集资?” “是的,就是全村人一起凑钱,买艘大船或烘干机,得到的收获大家一起分。”乔果其实更想建议他们“引资”,比如让李总弄台烘干机,占个小股份。 可想到建仔昨天形容的老族长,没敢提。 宋大江摇头,“想过。只是我们村太穷了,每家存款都不多,几十一百的,还要留着急用,最多凑个几百。能做什么?” “能买台烘干机啊。”孙大娘忽然插嘴。 早上跟着乔果屁股后面转悠,她也听到一耳朵乱七八糟的信息,“新的买不起,弄台二手的也行。反正你们产量不高,二手的小机器足够用了。” “放屁!”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把孙大娘吓一跳。 扭头一看,是个老头。 “你谁呀?年纪大就能随便骂人吗!”刚有个发挥的机会就被吓没了,孙大娘很生气。 宋老头在宋家村说一不二,哪里遇到过这样当面指着鼻子骂的,顿时扬起不离手的柳条,“哪来的泼妇!有辱斯文!” “哟!读过书就了不起?会拽文就了不起?我呸!”孙大娘毫不示弱,“打,来,你打!不就仗势欺人,欺负我们是外来的么!有本事就打死我!” 其他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有点懵,怎么眨眼功夫,就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 乔果心里已经猜测到来人身份,如果是她想的那样,这架不劝更好。 说不定,孙大娘乱棍之下反而能破局。 她不但不劝,还冲老马老刘两个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你,你,你……”宋老头吓人用的柳条在空中抖成了帕金森,“老大,把这个泼妇赶出去!” “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下凡啊!解放都快四十年了,还当这是封建王朝呢!你说啥就是啥?把我赶出去?我还就不走了!这里是华夏的土地,我是华夏的老百姓,凭啥你能站这我就不能!”蛮不讲理的孙大娘丝毫不惧,她又不是一个人,还有三个同伴呢。 第65章 斗鸡 宋大江挡在两人中间,举起双手隔开他们,“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和这种泼妇有什么好说的!赶出去!”老头隔空用柳条指着孙大娘,粤语成串成串往外蹦。 后者听不懂,却不影响发挥,狠狠呸一声,直接用海城话回攻:“嘴巴不干不净的老东西,不要脸!你这种人才最该被赶出去!老瘪三,老棺材,老赤佬!” 唯一能听懂双方骂人话的乔果生出一股奇妙之感,原来吵架可以无视语言障碍,直击对方心灵。 还有,孙大娘竟然也是吵架小能手,不知和刁秀芹谁更彪悍? 想象了下两个战斗力不弱的女人干架场面,似乎有点惨烈。 甩开胡思乱想的念头,乔果给紧张兮兮的老马老刘使眼色,让他们上前拉架。 之所以给孙大娘发挥特长的机会,不是因为宋老头骂“放屁”,而这两个字清楚表达出他的性格和态度,固执、强硬、排外。 这人比预想中的还难搞,因此,乔果想试下孙大娘的蛮不讲理,能否压下倔老头的气势。 至少让他明白,他们虽然是求上门的一方,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有老马老刘帮忙,宋大江很快把两只斗鸡分开,一人坐办公室东侧,一人坐办公室西侧,隔着四个人三张桌子,依旧怒目而视,眼神厮杀得难解难分。 忍住笑,乔果调整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 宋大江擦着满头汗,“这是我父亲,也是宋家村族长。” 刚要扭头和老父介绍乔果他们,宋公鸡脖子一梗,“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 孙母鸡要怼回去,被乔果轻拍几下,“宋族长为何反对你们村买烘干机?” “资本主义的炮弹,花我们自己的钱,还要腐蚀我们的勤劳品质!”宋公鸡一副你当我们是傻子么的表情。 愿意回答就是好事,忽略掉宋公鸡的嘲讽表情,乔果问:“如果不用村民掏钱,送你们一台呢?” 刷刷刷刷刷! 五双眼睛同时汇聚到她身上。 见众人皆很怀疑,乔果再次认真问:“宋族长,如果送你们一台烘干机,你还反对吗?” 宋公鸡抬头仰天,“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哈完就着下巴朝天的姿势,斜了乔果一眼,“天上不会掉馅饼。” 真是精明又难缠的老头。 孙母鸡不甘示弱,“要掉也不会掉你嘴里!” 眼见两只斗鸡摆开架势准备开战,乔果赶紧说正事,“确实,天上不会掉馅饼。” 另外四个脑袋齐齐点一下。 “如果这个馅饼的附带条件是:十年合作期限,合作期限,烘干机送给宋家村。你们是否愿意?”乔果问。 “什么条件?”宋大江脱口而出,问完后身体紧绷,瞄向身边老爹,确切地说是老爹手里的柳条。 老爷子的柳条从不讲情面,说抽就抽。平时被村里人笑笑没什么,当着外人面,还是要顾忌点形象。 好在,乔果没给宋老头过多反应时间,很快回答。 “与我们海城商业协会合作,十年内,宋家村所有鱼干类海产品,只供给我们一家。品质达到我们的要求,就按收购站的价格购买。十年后,烘干机归你们。到时候是否还要继续合作,可以再谈。”乔果眼睛始终看着宋老头。 没办法,他在宋家村积威已久,他不点头,事情肯定办不成。 随着她的话落,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 屋外孩子的嬉闹声时不时响起,咸咸的海风裹胁着鱼腥味从窗洞里钻进来。 美好的渔村日常,却让静谧的屋内无人欣赏。 孙大娘早就把吵架的事情抛之脑后,脑袋里飞快盘算着烘干机的价格,七八百的东西,他们十来家做生鲜和零食的分分,倒也不是很离谱。 老马老刘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商量下再定? 宋大江满脑子的想法只有一个:还有这种好事?宋家村时来运转么?竟然能遇上财神? 要是被他身边的亲爹知道,柳条肯定会无情地抽清他:想得美。十年,十年听到没? 好在宋老头此时没空理他,盯着乔果几人来来回回打量,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年纪大的两个男人表情意外,似乎没想到胖丫头会说出这番话。 和自己吵架的泼妇则眼珠乱转,像在盘算什么。 胖丫头保持微笑,看着窗外嬉闹的孩子。 “你带这么大的箱子做什么?”宋老头用柳条指着拉杆箱。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到乔果脚边的箱子上。 这种箱子在国内很少见,长方形,半立方左右,带两只轮子,杆子一拉就能拖走。里面放的是什么,考察团成员们也不知道。 是呀,她来宋家村,带个箱子做什么? 又不是去箱包厂考察。 姜还是老的辣,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个。乔果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个,受人所托。咱们先谈正事。” 要是现在提了,不但埋骨灰的事不成,还可能把烘干机和收购合作搅黄掉。 宋老头也不是非要打探别人的隐私,只不过是想通过打岔的方式打乱乔果的节奏而已。 见她不肯说,并不强求,伸出没拿柳条的手,五指张开,竖起布满老茧巴掌,“五年。” 哪还对半砍价的? 你当这是批发城买衣服呢! 孙大娘三人一致,均是肉痛和不可思议。 连乔果也惊讶地眨眼。 只不过想法和别人相反,这就,成了! 心中欢呼一声,面上为难,问向孙大娘,“您看?” 我看?我看什么? 孙大娘一时没接上戏,还在算批发价收购,多少钱卖出,什么时候能回本。 当然,不用她回答,宋老头很强硬地表态:“最多五年,不行就不谈了。” 最终,乔果“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让老马老刘跟着宋村长去隔壁办公室详谈细节,自己则拉着宋老头聊起村口牌坊的事情。 “宋族长,我听说你们村的牌坊从清末就有了,为什么不修一下?” 第66章 张医生的难题 “修什么修!哪来的钱!”宋老头没好气道。“再修也修不成原来的样子。” 过滤掉他的情绪,意思是想修却没法修。 想修就好。 乔果还怕这个老顽固坚决不同意,那更麻烦,“原来啥样子?” “关你啥事!”宋老头斜着她,“别跟我兜圈子,有屁快放!和我玩心眼!哼!” 一点面子都不给呢。就不怕把我惹毛了,合作的事情直接告吹! 真是讨厌的老头,只配孙大娘收拾他! 不生气不生气,乔果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要是有人愿意帮你们重建牌坊呢?” “哈!”宋老头下巴再次扬到天上,“这个馅饼掉下来,有什么条件?” 临江镇中心医院院长办公室。 有人在问张医生同样的问题:“小张,天上不会掉馅饼,对方有什么条件?” 张医生兴奋之情从接到乔果的电话后就没消下去过,“对方要买断急救手册的版权,就这一个条件。” 院长办公室里或坐或站六七个人,或闲聊或莫名地看着张医生。 “小张,你冷静一下,别激动。和我们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内科主任靠在待客沙发里,闭着眼睛问。 “我一会有台手术,有什么就赶紧说。”外科主任拧着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还在修改手术方案。 “今天要给实习护士考评呢。”护理科主任时不时看下手表。 医院总是很忙,这些科室主任更忙,把他们集中到一起非常不容易,没见急救科主任到现在还没出现。 张医生从院长桌上拿起一厚打纸,“是这样,小乔,就是之前来医院给我们培训海姆立克急救法的乔果。她在广市出差,联系到一家厂子,准备生产复苏安妮。小乔说对方愿意为每个出厂安妮配一本急救手册。” “那个什么妮,是不是你办公室那个可以拆装的模型人偶?”内科主任眼睛陡地睁开,坐直身体。 外科主任停下写写画画的笔,护理科主任不再看手表,其他窃窃私语的声音也瞬间消失。谁不知道张医生得到个好东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大家想借去学习研究都不肯,只许别人在他办公室观摩拆解。 都是搞医的,哪能不清楚复苏安妮的价值。 没想到会国产,还要配急救手册。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就他着魔般弄的玩意,没人看好。有人当面嘲讽过他,有人好心劝阻过他,也有人背后使过绊子。 谁能想到,注定胎死腹中的东西,竟然要一飞冲天,而张医生就是一鸣惊人,对了,还会一夜暴富。 不用出国,光凭一本急救手册,就能让他成为整个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想得越多,众人的心绪越乱,一时无人开口,办公室安静无比。 “对不起,我没来晚吧?接了个异物堵气管的病患,刚用海姆立克法救过来。”急诊科周主任风风火火进来,冲着张医生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小张,感谢你找人来给我们培训,不然今天这病患就算救过来也得吃些苦头。” 说完才发现办公室里气氛有点诡异,众人的表情怎么如此复杂?有惊讶,有懊悔,有讨好,有不屑,有嫉妒,有算计。 更诡异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医生身上。 难道自己夸人的时机不对? 周主任是个直脾气人,有不明白就问:“发生什么了?小张闯祸了?你们也别太苛责他。临危受命,撑起儿科一摊子事多不容易。再说,他一直忙着编写急救方案,哪里疏忽的话,咱们这些做前辈的,伸把手帮一下也没啥吧。” 众人的神色更奇怪了,内科主任笑得像弥勒佛,“看你说的,小张是个谦虚严谨的人。有不懂的或吃不准的地方,就会来内科和我们讨论。不放过任何一个错漏点。” 外科主任拿过张医生手里的纸,“急救方案波及到的外科内容最多,我来帮你把把关。这种印成书普及民众的东西,一定不能马虎。” 护理科主任没抢到纸,“小张,之前你还请我们给人培训医患护理知识呢,急救方案也有我们一份功劳吧。” 眼见同事们七嘴八舌说起对张医生的好,急诊科周主任不动声色掐了一下大腿。 痛! 没做梦。 那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对张医生这么好? 很快他就弄清事情原委,也知道同事们想做什么。 不就是要在急救方案上署名,顺便分点钱么? 真是不太要脸了!当初张医生做这事时,没人看好。现在都想跳出来分一杯羹,脸真大! “张医生,你凭良心说,我们急诊室是不是给你的支持最多?很多病例都是我们到处打听来的吧!”周主任勾着张医生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张医生只觉得头大不已。 和他一样头大的还有乔果。 怎么也没想到,倔老头打直球,一点迂回战术都不讲。 自来到广市,事事顺利,几乎都按她的想法在推进。 遇上宋老头这堵厚墙,终于让她尝到事情不受控的滋味。 要是其他场合其他人其他事,她很欢迎直爽沟通方式。可现在是要往人家祖坟里埋骨灰啊,老头能同意? 多想无益,牙一咬眼一闭,乔果开口:“确实有条件,有两位宋家村华侨,已去世,希望魂归故里,把骨灰埋进宋家祖坟。” “放屁!” 毫无意外,老头甩着柳条就走,再不给她说话机会。 看着老头用力挺直的背景,乔果不由问自己:是不是不该接下这个难度超高的委托? 默念又有些惭愧,宋约翰帮她良多,广市之所以能事事顺利,安妮和杂志功不可没。 事情确实很难,可她绝不放弃。 宋老头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这么倔,就算求他也没戏。不如先从侧面了解了解情况。 整理好思路,乔果在村里闲逛起来。 村里人不多,除了小孩,几乎见不到大人,估计都在捕鱼。 溜达到码头,小木船上补网的老人眯眼看她,有些警惕,也有些好奇。 “老伯,你手艺真好。”什么也看不懂的乔果用粤语拍马屁。 老头警惕的眼睛眯了眯,“胖女仔嘴真甜。你是哪家亲戚啊?” 第67章 宋家村往事 乔果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来找村长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呀?” “买鱼干。” 这事不用隐瞒,很快村里就会知道海城商业协会送烘干机做独家收购的事。 老头很好奇,想知道价格数量,乔果哪会告诉他,打了会太极。闲聊近十分钟,什么有用消息也没透露,人却已坐到他面前。倒扣的木桶有点硌屁股,乔咬牙忽略,扯开要修补的渔网,给老头打下手。 “老伯,我见你们村头有个牌坊柱,好高的。没砸坏时,肯定很雄伟吧?”乔果状似天真地问。 “唉!可不是。老高了,十里外就能瞧见。我爹说他小时候还有人守着呢,到晚上时还挂灯笼,给晚归的船指引方向。” “呀!还有灯塔的作用啊。”这倒是出乎乔果的预料。 “那是!老祖宗建牌坊时就说了,不能是装门面的样子货,得保佑咱们渔家平平安安丰衣足食,保佑出海的人看得见回家的路。”有人帮忙,老头手上的梭子上下翻飞,也愿意和她聊些过往。 乔果顿感惭愧。她只以为宋家先人是为了显示财力和权威才树个大牌坊,原来人家的气度远超她的想象。 “既然当灯塔,为何要毁了?”乔果问。 接着,老头讲述了一段辛酸往事。 宋家村在清末出过一位高官,为村里修造了一座大牌坊。后辈虽然没有人超越他,却也富足繁盛。战乱起,宋家村很多人逃去港城。 没想到因为这些人的出逃,成为宋家村在动乱时期被冲击的最大原因。全村人都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挨家挨户被打砸抢。包括村口的牌坊,作为封建残余的标志,打断砸碎,仅留下一根石柱。 动乱年月,宋家村人没少受磋磨,很多人吓出心病。担心卷土重来,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不敢出村,不敢讨论过往,不敢想念离乡背景的亲人。 无数检讨批斗让大家深刻认识到,所有苦难都是受那些逃离华夏的村人所累。 “呸!那帮龟孙子,走时没想拉拔我们,还害得我们受了那么多罪。村东大牛家,被拉去城里游街,回来时头发烧光,衣服扒光。第二天他家没出海,等我们找上门时,发现一家四口喝了农药,身体都硬了,只救回个老娘。都是被那些出去的人害的!”老头狠狠啐了一口。 乔果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把埋骨灰的事咽回肚子,只问:“要是那些人回来……” “呵!”老头挥舞着手里的梭子,“他们敢回来就打断他们的腿!” 乔果丝毫不怀疑他们的狠劲,把没说完的话补充完:“他们要是修好牌坊呢?” “宋族长一样给它砸了!”老头硬气得很。 连牌坊都不肯让华侨们修,更别说进祖坟了。 看来牌坊的事比自己想得更复杂。不像和那些厂子谈事,在商言商,只要利益够,事情就能谈成。 回到村委会,孙大娘他们已经拟好协议,等她过目。 乔果把宋大江拉到村委会里间,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受人所托想把事办成,你能不能指条明路?怎样才能让宋族长同意?” 之前聊天时发现,宋族长在村里很有威望,只要他松口,说服其他人就容易很多。 宋大江用一种佩服的目光看着乔果,“小乔,你胆子可真大。要不是看在你是女仔,还给我们村送烘干机的份上,我爸肯定拿柳条抽你。” 就是说,自己不小心逃过一顿打? 乔果一头黑线,这么不讲理?谈不拢就动手打人?不怕进局子?哦对了,现在这个年代人们法律意识并不强,加上地方保护主义,只要不把人打死打残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应该不会受到惩罚。 她是不是该庆幸宋家村虽穷,却不是土匪窝? 宋大江有些不好意,“你别怪我爸,他当初受的罪太多,对华侨深恶痛绝。这些年很多人想回来看看,捐钱捐物都被他拒绝。” 要是亲爹没这么倔,光靠那些捐赠,宋家村都能变成县里最富的村子。 “时代已经变了,只要到外面看看,就能感受不同的气息。”乔果说。 宋大江摇头,“他已经快二十年没出村子了。哪怕我们和他说外面的变化,他也不愿意相信,总觉得历史会重演。所以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揪住错处。” 宋老头坚定地认为:越穷越安全。 其实今天宋老头同意合作,已经出乎他的意料。生怕亲爹反悔,赶紧把合作协议敲定签字。 “要是没经过他同意把牌坊修好,他带着村里的老人,拿着锤子直接给砸烂。”宋大江见乔果低头沉思,以为在想什么歪主意,赶紧打消她的念头。 这话和补渔网的老头说的一样。 “要是你同意,他会反对吗?”哪怕对这个问题不抱任何期望,乔果还是问出口。 宋大江摇头苦笑,“你别看我是村长,在我爸眼里屁都不是。惹急他,一样拿柳条抽我。” 族长不同意,村民不同意,村长同意也没用。 三条路全都堵死。 无路可走,怎么办? 乔果可怜兮兮地求助村长:“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她指着箱子,总不能再把两罐骨灰带回海城吧。 宋大江犹豫了会,左右看看,还冲窗外张望几眼,低声出主意:“你把骨灰留下赶紧离开,等他知道后也拿你没办法。” 乔果眼睛一亮,却不太敢相信,“他会不会把骨灰直接扔了或洒到海里?” “不会不会。”宋大江援手,“我爸虽然固执不讲理,可对这种东西还是很敬畏的。” 敬畏?直接埋掉? 猜出她的想法,宋大江叹气,“你别想太多,他不会同意把这些人埋进祖坟的。” “埋荒山野岭?”乔果不由问道,要真这样可不行,宋约翰肯定会生气的。 “不会,应该就扔祠堂角落里。” “你们还有祠堂?”乔果挺奇怪,不是说动乱时期被小红兵全砸完了吗? 第68章 文物管理部门 宋大江轻咳一声,用手在半空划了一圈,“就是村委会。” 顿时,乔果觉得阴气森森。 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乔果弱弱地问:“这,不太好吧。” 等于是强行把骨灰扔在村里不管,这种强盗行径,她自认做不出来 第四条路被乔果直接否定。 还有其他办法吗?村里行不通,外面呢? 外面? 有了! 乔果问:“要是政府出面修建牌坊,宋老……族长会反对吗?” “怎么可能。”宋大江第一反应就是乔果异想天开,旋即严肃警告道:“你别想打着政府的旗号把牌坊修好,这种骗人把戏迟早会揭穿。他也迟早会知道,结果可能更糟。” 宋大江怕小姑娘不知轻重,指着隔壁,“想想我们的合作,你不希望事情变复杂吧?” 乔果摆手,“不会不会。放心,我又不傻。你只要回答我,如果是政府行为,他是不是就不反对了?” 宋大江想了想,确定亲爹不敢和政府对着干,于是点头。 太好了! “嗡嗡嗡!” 就在乔果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时,挎包里的bp机又开始震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在办公室外间等着的孙大娘就跳进来,“响了响了响了,快看看快看看。” 你倒是比我还积极! 是张医生的消息:有事相商,请回电。 乔果想借村委会电话一用,哪知宋家村根本没装电话。 真够穷的! 别看穷,宋村长却很实在,要留他们吃午饭。 四人哪好意思,当然也对午饭不抱什么期望是最主要的原因。 走到村口,看到孤零零的柱子,乔果很想对它说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砰!” 一颗小石子打在石柱上,随之响起小孩欢呼声:“鬼子夹着尾巴逃跑喽,我们胜利喽!” 不远处的大树上,黑泥猴子们冲乔果等人做鬼脸。 其中一个牙齿特别白的,嘴角还有对小梨涡。 乔果撇嘴,太讨厌了,还是施阳乖巧可爱懂事贴心。 刚升起的那点子伤感情绪,烟消云散。 回到镇上,随便找了个肠粉摊子,四人边吃边聊下午安排。 乔果下午要为宋家村牌坊的事情奔波,孙大娘等人想继续考察附近渔村,希望能再谈下一个合作。 吃完肠粉,四人分开行动。 乔果先给张医生回了电话。 “就是这样。”对方简单说了下医院各科室都想在急救手册上署名的事,无奈叹气,“我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急救手册上印这么多人名,好像不太合适,我想和你商量下,要不一个人都不写吧。” 乔果倒没觉得意外,前世不少新闻提到学术作假的事,这个教授那个博士的,为的什么,不就是名和利么。 这些医生又不是圣人,有些小心思很正常。 想了想,乔果帮他分析:“如果拒绝了,他们会不会怨你?毕竟是同事,要是在工作上给你添堵,会很麻烦吧?” 张医生继续叹气,他当然知道这些。 “其实写他们名字也没什么,人多反而显得急救手册更权威可信。”乔果安慰他。 “不过,”乔果想到的是更切实际的利益,“版权费,你有什么打算?也和他们分吗?” 署名最麻烦的就是钱,如果他们只是想出名还好,万一想分钱,事情就会更复杂。 “这个,他们没直接提。”张医生如实说,“可能不好意思开口。” “你自己怎么想?”乔果问,与钱沾边的事都很敏感,她不想直接出主意。 “钱不钱的,我真无所谓。原本我是想捐给医院,添台设备也好。”张医生如实说,“如果分了,就……” 真是大公无私的好人,先前自掏腰包研究塑料模特,现在又不要版权费。 “那我有个建议,干脆署名就写你们医院吧。钱也捐给医院,名正言顺。”乔果说。 张医生只觉茅塞顿开,“好好好!我这就和院长他们说。” 帮张医生解决好难题,乔果又给电影院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王松民。 “哎哟,我说乔胖子,你终于想起我们了?听说你现在不得了,连bp机都有,还谈下大生意……” 乔果没时间闲聊,“松民哥,你知道文物保护属于哪个单位管吗?” 话题跳得太快,王松民一下子没转过弯,“胖子,你们不是在考察厂子么,怎么和文物打上交道了?难道你想卖文物?我和你说,倒卖文物是犯法的。” “你想多了。”脑洞真大,当她什么人了?乔果很想怼他几句,可求人办事,还是尽量客气,“松民哥,你就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吧。” “文物当然属于文化局管啊。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可文化局这么多单位,找哪家?“哪个单位负责这事?” “不知道。” 不知道还这么多废话。 乔果又给图书馆方芝秋打过去,对方比王松民靠谱些,“市级文化部门才设这种科室。” 也就是说,得找广市市政府才行。 来广市几天,认识的人不少,信息渠道最多的秦经理。虽然他只管批发城,可南来北往的人接触不少。 电话打通,乔果没有直接请他帮忙,还是以书法为切入点。“秦经理,我们主席让我问问,你们总经理要的字,想写什么内容?多大的纸?” 一听这话,秦经理更加热情几分,“小乔啊,你这么忙还想着我们的事,太费心了。” 等他说完要求,准备挂电话时,乔果才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秦经理,你知道广市管文物保护的单位是哪家吗?” “文物保护单位?”显然秦经理也有点懵,停顿了足足三秒,好奇问:“你问这个做啥?” 不是来考察厂子的么?为什么和文物扯上关系? “哦,有个华侨朋友托我打听的。”乔果扯出个旗子。 华侨友人啊。这小乔背景真厚实,认识那么多人,一会港商一会华侨。果然和她搞好关系是对的。 秦经理心思电转,下定决心帮她问问,又不花什么力气,动动嘴的事,万一打听到了,也让对方欠他个人情。“我没注意过,不过可以问问其他人。” 乔果把自己bp机号留给他,让对方有消息时直接发到bp机上就行。 第69章 麻袋精 挂上电话,秦经理看着通讯录里添上的号码,不住摇头感叹:能人就是厉害,才来几天,bp机都搞到了。 因为有这层新认知,秦经理帮忙打听时更用心,一点没耽搁,立即开始向所有可能知道情况亲友询问。 所以不出一小时,他就打听到确切地址,赶紧发给乔果。 收到消息时,乔果正被竹器贩拦着要赔钱。 事情还要从挂掉电话时说起。 有秦经理帮忙,乔果放下一半心,找个凉茶摊子,想喝杯二十四味清清火。 才喝一口,边上就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小姐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瘸子,给我口水喝吧,我已经……” 乞讨的话戛然而止。 乔果喝水的动作也顿住。 两人像被按下暂停键,呆呆地看着彼此。 乞讨的男人给乔果的第一印象就是:哪冒出个麻袋精。头顶麻袋尖,身披麻袋片,腰围麻袋条,透过麻袋条的缝隙,还能看到里面的花裤衩。麻袋尖下是张黑一块白一块的脸,胡子拉碴,额头有块新结痂的疤。 三秒后,时间继续运转,麻袋精陡地扔掉手里的道具树枝,拔腿就跑。 “站住!雷磊你个王八蛋!给我站住!”乔果大喝一声,把二十四味砸出去。 可惜准头不好,没能砸到麻袋精。 “喂喂喂,凉鞋妹别走,玻璃杯!赔我家的玻璃杯!”茶摊老板跳脚。 “你帮我抓到那人,赔你十个,一百个!”凉鞋妹乔果头也不回发悬赏。 不知是一百个玻璃杯的诱惑不够,还是老板的体力不够,转过两条巷子后,凉鞋妹身后已经不见人影。 窄巷里,麻袋精狼狈逃窜,之所以没能甩掉凉鞋妹,主要因为流浪多日,没吃一顿饱饭,体力不支。 眼见凉鞋妹越追越近,麻袋精脚下一拐,钻进另一条巷子。 刹车,完了,死路。 “跑,跑呀!有本事你继续!”乔果气喘吁吁,一手捂腰一手拖箱子,慢慢靠近。 麻袋精的麻袋尖麻袋片不见踪影,只剩下腰间夏威夷风的麻袋条子。 “别,别过来!”雷磊颤抖着声音,“你,你再过来。我,我就喊人了。” 喊人也应该我喊才对! 乔果翻了个白眼,真就停下。 不是怕他喊救命,而是有些犯难,自己就带了一个挎包一只箱子,怎么制服对方? 肉搏? 不可能,对方脏成那鬼样子,她如何下得去手。 用骨灰砸? !!! 就算制服对方了,拿什么绑人? 没有捉人经验的乔果正犹豫,一间院门打开,一副扁担被个老头放到巷子里,转身进院取出各种竹器,筐子篮子椅子筛子…… 一点点往上捆,很快,扁担一头就垒得老高,将不远处的雷磊身形遮挡住。 不好! 乔果顿感不妙。 就在她想着是冲过去,还是退到巷子口守着时,两米高的竹器堆长出腿,迎面冲来。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过,一米多宽的竹器堆很快追上乔果。 扁担一伸一抬,两米高的竹器堆砸在乔果身上,瞬间散开,将她掩埋。 所以当bp机拼命震动提醒主人有新消息时,它主人正被竹器主人和热心群众的围攻,而麻袋精早已不知所踪。 坐在公交车上,破财消灾的乔果有遗憾却没愤怒。抓不到雷磊确实很可惜,但只花三块钱就换回自由,又让她觉得这个年代人们淳朴善良真可爱。这事要搁在前世,不可能轻松解决。 至于雷磊,明天带大头高来抓他。 为啥笃定对方还在这片? 没见他都落魄成麻袋精了么,看那鬼样子,肯定时日不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身上所有财物早已没有。 衣不蔽体,身无分文,这样的他还能去哪? 回海城?不偷不抢不骗的话,只能腿着走回去了。 所以逃就逃了,乔果并未纠结。自己还是按秦经理给的地址,先去市区,把牌坊的事办掉。 一个半小时后,乔果站在了市政府大门外。 地方是找到的,问题是,进不去。 身上有介绍信,可盖的是文化街商业协会章。难道和门卫说她找文物管理科谈生意? 那就真可能被当成倒卖文物的,还不被王松民笑死。 怎么办? 就在乔果犹豫时,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盯自己。顿时让她汗毛竖起。 扭头一看,与站岗士兵的鹰眼对上。 真凶! 只一眼,乔果的心脏就不自觉加快几拍,手心的汗直往外冒。 要是就这样认怂走人,会不会更引人怀疑? 心一横,走到门卫,说明来意,拿出介绍信。 门卫大哥用同样锐利的眼睛打量她。 乔果赶紧解释,“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早上去了宋家村考察鱼干业务,看到他们村口的牌坊损毁。听说是清代建的,还有灯塔的作用。觉得毁掉太可惜,就想和文物管理科反应一下。” 门卫大哥低头记录她的话,还多问几个细节,比如宋农村在哪里,她的联系方式等。 乔果呼出口气,没认为她胡闹就好。 本以为大哥记好信息就能放她进去,哪知人家放下笔,“好了,我们会转告文物管理科。” 这就完了? “我能进去和他们当面说吗?”乔果恳求道,找到这太不容易,不见到人总觉得不踏实。 “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访客是不能进入政府办公区的。”大哥还算礼貌,敬个礼,做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她离开,别影响后面的人。 乔果抬头,对着天空长叹口气。 难道就这样等结果吗? 看看手里的箱子,从西到南再到北,跟她转悠半个广市。和它漂泊半生的主人们一样,挺可怜的。 要是它会说话,肯定会问:还要等多久? 不行,不能等。 打听到图书馆的方向,直奔而去。 “你要找县志?”管理员很诧异,还有人要看这玩意? 乔果点头,“麻烦告诉我大概在哪个地方,我自己去找。” 县志不少,几十年没看过书的乔果深吸口气,沉下心,专挑那些年代久的。 天哪,怎么还有繁体字?还有竖版? 看着看着,乔果连“宋家村”三个字长啥样都有些不确定起来。放下书,站在窗口向外望,休息一会,继续找。 太阳渐渐西斜,把坐在窗边翻书的人影拉得越来越长。 第70章 传真照片 “我们要下班了,你有借书卡的话可以借回家看。”管理员催促。 乔果当然想借回去,可她是外地人,办不了本地卡,只能明天再来。 出了图书馆,立即给家具厂刘经理打电话。请他帮忙转告宋约翰,让对方找一张老照片,有宋家村口牌坊的就行,找到后传真过来。 没办法,现在传真机是个非常精贵的玩意,只有相机厂这种做外贸生意的单位才配备。 玩具厂也有,只是乔果不想让他们和宋约翰多接触,免得发现自己这个中间人没了利用价值,直接甩开。 就当她小人之心吧,谨慎一点总没错。 那头刘经理和宋约翰的办事效率都很高,半夜时已把她要的照片传真过来,次日一早,刘经理亲自送到乔果手里。 只是,传真质量真差。 纸上除了黑就是白,仅凭大概轮廓能猜出两个男人站在一个“巨门”前。 人物长相?“巨门”式样? 对不起,根本看不清。 最有价值的是照片下的一行繁体小字:四六年春于宋宅牌坊留念,宋伯仁。 带着传真直奔市图书馆。今天运气不错,没找多久,就找到宋家村的相关信息。复印下有关牌坊的信息,转战市政府。 一回生二回熟,乔果大大方方说明来意,门卫一查,“文物管理科还没回复,你等两天再来吧。” 等两天? 怎么可能。 自己是出差来考察的,哪等得起。 “我在图书馆查到些资料,也请华侨传真了照片。想当面交给他们,能不能让我进去?”乔果把资料从包里取出给对方看。 门卫伸手要接,乔果不给,“我花了很大力气找到的,太珍贵了。” 死皮赖脸磨了好一会,门卫没办法,打内线电话说明情况,亲自把乔果送进去。 文物管理科很小,两张桌子,一男一女。把乔果提供的县志和传真看了又看,最后点着照片,“确实是清代的牌坊,但损毁时间太长,就算要修,也无从下手,原样一点看不清,没法修复。” “有照片有照片的,肯定能看清原样。”乔果坚定地说,管它照片清晰不清晰,翻来覆去。 “这……”女人有点纠结,看向男人。 男人拿下老花镜,“小姑娘,实话和你讲吧。文物保护是很重要,可也要分主次轻重。宋家村这座牌坊只是清代所建,历史价值并不高。” 也就是说,重要性不足。 这点乔果在昨天已经想到,并在图书馆时查阅到与牌坊文化有关的资料。张嘴就开始背,“同志,从时间上看,确实更久远的更有价值。但咱们保护文物不能只看时间吧,还要看看它的功能、实用性、文化内涵……” “哟,小姑娘还懂这些呐。”女人好笑地看着她。 乔果不理她的调侃,继续说:“牌坊在华夏文明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不但是标识,能褒奖,还用以祭祀和传承。虽然有一定封建色彩,但仅建筑本身,却是融合了华夏几千年建造智慧和工艺,留下的是最精华的部分。毫不夸张地说,牌坊不倒,华夏建筑文化不灭。你们是专家,肯定比我懂得多。” “呵,我看你懂的也不少!”男人好笑地看着乔果。 乔果不好意思挠挠头,“都是书上看来的,现学现卖,见笑了。” 她这样自揭其短的表情,反而让两人对她的好感蹭蹭往上升。 女人诚恳地说:“小姑娘,你知道我们广市这样的牌坊有多少吗?数都数不清,如果每一座都要修复,根本忙不过来。” 男人也笑,“忙倒也没什么,就是经费从哪来?每年批下来的款项就这点,哪哪都要修。” 不就是钱么,乔果有办法,“要是有华侨愿意捐款,你们能不能帮忙把宋家村的牌坊修好呢?” 女人点头,男人却有点迟疑,“光有钱还不行,我们得向上打申请,理由要充分。” “理由?”乔果一下子想到补网老头和自己讲的故事,“这座牌坊不止是为了纪念那位大官,还有灯塔的作用。宋家村临海,村里都是渔民……” 添油加醋把牌坊渲染得无比高大,对面两人有没有感动不知道,反正乔果把自己感动到了。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哽咽。 “好吧,我们准备一下捐款协议,你让华侨联系我们。”女人写下电话和地址,交给乔果。 “你们这能打越洋电话吗?”乔果不想等,夜长梦多,万一他们又出什么幺蛾子呢,要联系就趁现在。 市政府当然有越洋电话,乔果很快联系上宋约翰,把事情如此这般一说,对方立即答应下来。 乔果还给他二个建议: 一是在下期杂志上登一篇关于华夏牌坊的文章,照片就用他爷爷和父亲的合照。到时候给文物管理科寄一本过来。 二是刊登一则“寻亲启示”,寻找那些漂泊海外的宋家村华侨们。 “当初华侨离开时给宋家村带去很多麻烦,导致他们至今不敢与外界多接触,排外情绪严重。这不但会阻碍宋家村的发展,还会禁锢几代人的思想。”乔果给宋约翰解释。 “解铃还须系铃人,宋家村的‘枷锁’是出去的华侨埋下的。要是他们能重新回来,做些实事,向宋族长他们说明情况,诚挚道歉。应该会得到大家原谅,这样就能帮助宋家村走出来,跟着华夏的发展一起前进。”边上有人看着,乔果说这话时,莫名有点羞耻感,也不知道说明白没有。 宋家村的事情到暂告一个段落,剩下的就是等,等宋约翰的杂志,等宋家村的华侨,等文物管理科的申请批复,等破土动工。 忙完这摊子,乔果马不停蹄赶回宋家村所在的镇子,接下去就是去捉雷磊那个王八蛋。 昨晚她没和大头高明说,生怕对方沉不住气,只让他今天中午等在小镇公交车站上。 “小乔,吃饭没?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大头高先到,见到她后很高兴。他俩不愧是“自己人”,人人都想拉拢乔果,乔果却只带他一个。想到江大姐几人羡慕的目光,他就得意。 第71章 内讧 “吃了两个包子。”乔果指下方向,“咱们先去一个凉茶摊,昨天我打碎一只玻璃杯没赔钱。等会你这样说……” 点完头,大头高问出疑惑,“小乔,你是想找凉茶摊合作?” 这个好像大概似乎不太靠谱的样子。 大头高很快把这个可笑的念头甩出脑子。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不可能。可乔果是谁?一身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哪有没她办不成的事。 只是,乔果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还装作不在意地说:“不是合作,只是向摊主打听些事情。” “什么事?” “我想知道流浪汉、讨饭的一般在哪能找到。” “你找这些人做啥?” “昨天我看到雷磊了。” “什么?!”大头高的声音一下子飙成女高音,眼睛瞪成铜铃,“姓雷的?你看见姓雷的了?在哪?为什么不抓住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围人纷纷望向两人,想知道两个外地人在说话这么激动,是要打起来吗? 见看热闹的慢慢聚拢过来,乔果满头黑线,示意大头高看看周围,“你别激动,小点声。他应该就在附近,咱们小心一些,别让他再跑了。” 低声把昨天的事情大概说明,乔果领着大头高找到凉茶摊。 大头高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按乔果的要求,走上前,“老伯,你好。我侄女昨天打碎了你家的杯子,走得急没赔,今天特意来给你道歉的。” 递上五毛钱,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用不了用不了。喝杯茶喝杯茶。” 两人客气几个来回后,大头高状似不经意问:“老伯,你们这里怎么有讨饭的呀?昨天还偷我侄女的钱,为了追他才弄碎你家的杯子。” 老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可不是,这些人啊,都是没钱上船,东混西混想去港城的。” 乔果和大头高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疑惑,雷磊不是带了近二万在身上,怎么会没钱? “你知道他们一般在哪活动,或睡觉、藏身吗?”乔果问。 “他们在镇东码头桥洞下,或者那些破船里。你们要是找人的话,得小心些哦,那些人很凶的。”老板好心提醒。 谢过老板,两人一路问,很快找到码头。 比宋家村的码头大很多,还有几个石墩子,系着很多船。“收购站”前排起长队,一筐筐一桶桶的海鲜准备过称。 做小生意的摊贩从桥这头一直延伸到桥那头。 桥洞下或坐或躺十几个衣不蔽体的流浪汉,雷磊不在其中。 乔果和大头高分开行动。 大头高到桥洞下避荫抽烟,和流浪汉们闲聊。 乔果则跑到收购站前四下打听。 “小乔,你怎么在这?”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收住脚步,扭头一看,第一眼见到就是大白牙,乔果笑了,“宋村长,好巧啊。” “是啊是啊。”宋村长前后排着不少人,都是他们村的,天不亮出去捕鱼,现在过来交任务。 既然见到了,乔果拉着他,小声把牌坊的事讲一遍,“宋村长,这事可能还要等一个月左右。等弄好后,我再把骨灰送过来。” 今天要抓雷磊,箱子留在旅馆。 别过宋村长,乔果继续打听。 十分钟后,和大头高汇合码西南角的小树林走。 穿过树林,一个如同垃圾场的隐蔽小港湾出现在眼前。破船烂网臭鱼烂虾随处可见,三五步就能发现一座简陋的小窝棚。 有人探头看着外面,目光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让乔果浑身发毛。 很快,她就把这些抛到脑后,因为一群麻袋精吸引住所有心神。 二三十个流浪汉,个个打扮得和昨天初见时的雷磊一模一样,要是昨天他混在这群人里,乔果肯定认不出来。 两人远远绕开,躲在一艘破木船后,随手拣张破烂塑料布,用树枝挑着,遮住大半身体,一点点往前挪。 麻袋精们好像在开会,只是开着开着,声音渐大。最终分成两波对峙,很多人随手从地上拣些石块木头,哇哇叫。 “你们青蛇帮不要其人太甚!说好每个帮派轮流送人上船,上个月是你们,这个月凭什么还是你们!”一个麻袋精举着手头喊。 “呸!你们白虎帮改名叫‘白吃帮’算了!一个月弄不来五百块钱,凭什么上船?一张船票三千,都是我们搞来的,你们哪来的脸抢名额?!”对面一个麻袋精挥着木棍。 另一人跟着附和,“就是,你们‘白吃帮’那个新来的废物,两周了,连吃饭都成问题。要不是靠着我们,早饿死了!” 白虎帮里被推出一个人,“滚滚滚!都是这个害群之马!少他一口饭,也能省出几十块!” “不行,不能让他走!白吃白喝这么多天,当我们是傻子么!”另一个壮实的麻袋精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 “要么还我们五百块,要么打断他两条腿!” 麻袋精们开始拳打脚踢。 “别,别打。我有钱!我给钱。我给家里找电话,让他们汇过来。”那人抱头求饶。 怂货的声音好耳熟,乔果扭头一看,正是雷磊。 要抓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轻举妄动。流浪汉有二三十人,自己这边就两个,冒然出去肯定讨不了好。 乔果扭头想和大头高商量怎么找外援。 身边人已没人,大头高恶狼扑食般冲了出去:“姓雷的,你个王八蛋!” 忽然冒出个人,把麻袋精们吓一跳。可发现来人只有一个,顿时不怕了,“你谁呀?认识他?那正好,帮他还钱!” “对对对,还钱还钱!还了钱人归你!” “废什么话,直接搜。” 瞬间,大头高被麻袋精们淹没。 乔果无语望天,叹口气,举着破塑料布,一溜烟走了。 大头高的牺牲还是有价值的,她一路跑开,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是跑了,可大头高却遭了大罪。挨顿打不说,这群人还把他的钱票全搜光,最后连衣服鞋子都扒下,只给他剩条内裤。 这还得感谢屁股蛋上两块丑到辣眼睛的补丁,让麻袋精们没有继续扒内裤的欲望。 五分钟后,等乔果带着宋村长和一众村民赶到时,大头高趴在地上,还不忘拣块麻袋片围住腰。 第72章 还钱 一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乔果手一指,“就是他们,强盗!光天化日抢劫!” 宋村长等人个个手拿“武器”,有鱼叉,有船桨,最差的都是竹棍…… 五花八门,更有杀伤力,比麻袋精们手里的家伙什强太多。 麻袋精们很识时务,一哄而散,扔下一件t恤,一条裤子。就差鞋子,不知被哪个手快的,穿上脚眨眼跑没影。 解救出光脚的大头高,拽着雷磊,谢过宋村长等人,打车回刘阿妹旅馆。 大头高房间,雷磊被一脚踹翻在地,“钱呢!” 雷磊抱着头,任由大头高撒气,“被,被柳姨婆偷掉了。” 这事还要从他拿走时装店所有钱,跟着柳如意跑路说起。 他把柳如意当长辈孝顺,一路上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买票、吃饭、打车、住旅馆等等所有开销都是他掏腰包。 但他也很警惕,钱都贴身放着,更是滴酒不沾。 到达广市后,柳如意说她家在广市的房子已卖掉,先住旅馆。次日她出去转悠一天拜访老朋友,当晚就带他住进老姐妹家。 柳如意老姐妹姓谭,家挺大,三间房,只有她和孙女谭小莹。 当晚,如花似玉的谭小莹“走错”房间,睡到雷磊床上。 次日,雷磊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这才惊觉自己的钱和行李不翼而飞,和所有财务消失的,还有柳如意谭老太谭小莹。 穿着仅剩的内裤,他被真正的房东打出门。 “你没去派出所报案吗?”大头高问。 “去了,警察让我等消息,说这种事很多,根本抓不过来。”雷磊裹着破麻袋,缩在墙角。 “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们?”大头高又问。 雷磊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里透着无限内疚,“我,我对不起你们。本想着亲自来这里搞一批好货,回去大家就能挣得更多。没想到……” 说着声音还有些哽咽,“我想把她抓住,把钱要回来。毕竟是大家的血汗钱,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没了。” 大头高把脸别到一边,看着窗外,怒气已经消散大半。 乔果却不为所动,“你想怎么抓她?” 雷磊抬起头,满脸泪痕,手背一抹,“她说过想去港城,如果坐偷渡船的话,肯定会来这里。所以我就一直在这守着。” “你们来广市都半个月了,要走早走了。你守在这有什么用?”大头高没好气道。 “不是不是,偷渡船一个月一次,这个月的明天才开船。”雷磊很肯定。 “要是偷渡船上找不到她呢?”乔果给他泼冷水。 这种可能性很高,柳如意那样的老骗子,四海为家,根本不知她下一步会去哪里。 “我,我就去港城。”雷磊咬着牙。 大头高嗤笑一声,“你在广市都找不到她,去港城怎么找?再说人家未必过去,很可能骗你的!” 雷磊低下头,闷闷道:“要是抓不住她,我就去港城打工,迟早把你们的钱还了。我知道这些钱对你们来说很重要,都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的。前些年管得严,你和菊花姐小心翼翼摆摊,风吹日晒。后来政策放开了,你们一天换几个地方,就为了多挣几毛钱。事情是我搞砸的,我要负起责任。要是不能还你们的血汗钱,我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听听,多会说,说得真好听! 要不是有前世的经历,知道对方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乔果肯定会和大头高一样心软动容。 别看雷磊现在一副受害人的样子,可他的话里还藏着很多秘密。比如他为什么要听柳如意的,为什么不和大头高他们提前说做大生意的事,为什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发现钱丢了,为什么丢钱后不和海城的亲友联系…… 语焉不详的样子,让乔果很想抽他一顿。 让大头高带他去旅馆澡堂,乔果赶紧给屠法官打电话。 看电话的老头一脸八卦,乔果哪能让他听懂,用海城话讲:“屠法官,是这样,我哥的合伙人,私自拿走他们一万多块钱跑到广市做生意,现在钱丢了,他说会挣钱还。这种情况,还会判刑吗?” 屠法官一听和本职工作有关的事情,立即严肃起来,“法律不是儿戏,受害人的谅解能影响刑罚结果,但不能抹除他的犯罪事实。小乔你不要意气用事,如果真的是犯罪,必须交给国家来审判。” 哈!也就是说哪怕雷磊认错态度良好,愿意还钱,还是可能受到惩罚。 那就好! 乔果才不想私了呢! 能还钱当然最好,还不了她也不在乎,只要把雷磊弄进去就行。也算为前世的乔辉乔娟报仇了。 “屠法官,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担心回海城的路上,他会跑掉。我们也不是专业办案人员,遇到他纯属巧合。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乔果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考察团十人,有自己的正事。不可能派人专门看着雷磊,还得管吃管喝,美死他。 再说回海城,路途遥远,难免不会出意外。 她可不想让雷磊再跑掉。 屠法官想了想,“你把地址给我。我找找老战友,有人在广市司法部门,我请他们帮忙先把嫌犯拘留,再让海城警方过去抓人。不过,”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更加严肃,“丢钱的事情,报过案吗?如果没立案,警方是不能随便抓人的。” “报了报了,就在向阳街道派出所,莫队、小李、姚星警官都知道。” “好,这事我来协调,你保护好自己。在警方来之前,尽量不要让对方起疑心,更不能起冲突。”屠法官认真关照。 上面有人好办事。 乔果终于体会到华夏“人情社会关系网”的好处了,只不过头一次用,竟然用在抓坏蛋上。 回到旅馆,乔果带回三碗云吞面,一人一碗。 还沉浸在激动情绪中没平复的大头高,把自己那碗推给雷磊,“我不饿,阿磊多吃点,看你瘦的。” 第73章 就是她 洗过澡,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的雷磊,像根竹杆似的撑起大头高的衣服,瘦得脸颊深陷,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来确实受了不少罪。 活该!乔果幸灾乐祸地想,低头吃云吞,把笑容埋进碗里。 只希望警察快点来,她不想面对这个王八蛋,看到就想抽他。 那头屠法官知道乔果守着个犯罪嫌疑人很危险,立即撒开关系网,不但找到广市老战友,还和向阳街道莫队取得联系,莫队又通过他联系上刘小妹旅馆当地派出所。 哪怕一刻没停,等当地派出所警察找上门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为了稳住雷磊,乔果翻来覆去问细节,包括他怎么混入流浪汉的,柳如意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如何能联系上偷渡船,蛇头收费标准等等。 表面装得很镇定,心里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生怕雷磊起疑,又怕大头高把人放了。 终于熬到警察上门,她才松口气。 雷磊吓得想从窗口跳出去,被乔果死死拽住。 “阿高哥,你,你怎么这样,我说了会还钱的,你们怎么不信呢?”雷磊还想继续打感情牌,“你快和警察同志说,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乔果抬手扇他一巴掌,“呸!你个不要脸的小偷强盗!别以为花言巧语就想骗过我们!如果你真是冤枉的,法律自会还你一个清白!有什么话,和警察说去吧!” 无论他如何哭救,最后还是被警察带走。 大头高没能从突变的震惊中回过神,“小乔,怎,怎么回事?” 怎么会来警察,怎么把人带走了? “老高,咱们是普通人,没法分辨真假。他和柳老太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谁也不知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是他不义在前,就别怪咱们不仁。”乔果没再多说,赶紧回自己房间休息,折腾到现在,身心俱疲。 至于大头高,快四十的人,遇事需要自己思考。 能否想通就看他自己了。 可躺在床上的乔果翻来覆去睡不着。 抓住雷磊是挺让她高兴,替前世的哥哥姐姐报仇。 可柳如意还逍遥法外,让她无法安心。 既然雷磊说对方可能会去港城,就不能坐等。 找到柳老太也不是全无可能,雷磊守株待兔的办法可以一用。 把广市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批发城秦经理认识的人多且杂,可能会有蛇头的消息,但昨天刚请他帮忙打听过文物管理科的事情,再找上去就有点不太合适。 几个厂长也是有本事有人脉的,但人家走的是正道…… 李总! 虽然是个假黑道,但确实从底层开始摸爬滚打,人脉肯定广。 乔果马上联系上建仔,对方一听这事笑了,“不用找李总,我就能帮你打听好。” 半个小时后,建仔电话打来,“小乔,朋友说确实有个老太太要去港城,但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且,”他声音放低,“这种事,有规矩,不可能透露太详细。你要是想确认,明晚可以带你去认认。” 惊喜来得太快,乔果冲着空气挥拳头,引得看电话老头频频观望,像看神经病一样。 前世今生,乔果没有黑道上的人打过交道,更没亲眼见过“蛇头”。 激动和害怕并存,折磨得她一夜没睡好,次日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把考察团紧张坏了,让她别出去,好好休息。 大家都以为她是被雷磊的事吓到。 别说一个小姑娘,他们昨晚听大头高说时也差点惊掉下巴。 有夸大头高运气好的,千里之外还能遇到偷钱贼。 有说乔果做法太绝的,人被抓走,那些钱怎么还? 也有人觉得警察把人抓走更好,不然他们睡觉也不安稳,万一冲他们下手呢。 所以让乔果留守旅馆,不止让她休息,也是看家的意思。 一天很快过去,考察团天没黑就回来,之所以比前几天早,是因为乔果早上和大家说了晚上出去找人。 众人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出去,要一起,只留下孙大娘看家。 当建仔看到九人时,有些无奈,“小乔,蛇头干的事本就见不得光。对方答应我带个人去看看,要是发现你们这么多人,肯定要翻脸的。” 那怎么行,乔果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能独自跟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出去?去的地方还是搞偷渡的码头。 “小乔,我去吧,你和大家在这等着。”大头高自告奋勇。 整个考察团就他和乔果见过柳如意,而且此事与别人无关,不能让别人涉险。 “你只见过柳老太几次,对她不熟悉,还是我去。”乔果回答。 “只能小乔过去,我已经和对方说过,是个小姑娘。换个男人,肯定把咱们扔海里。”建仔无奈解释。 最终还是乔果跟着他,搭上一条小木船,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隐蔽的小港湾,停在一片礁石中间。 海浪哗哗拍打着沙滩,雪白的月光在水面洒下粼粼波光。 本该静谧美丽的夜景,却被一行人打破。 那行人嘴巴紧闭,从礁石群里拖出一艘船。 带头人开关手电筒三下,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快速跑出三十余人。 所有人像演哑剧一样,无声地比划,小跑着,争先恐后奔向小船。 脚步声,喘气声,海浪声,让美丽的夜景变得诡异而紧张。 乔果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得不远,借着皎洁的月光,清晰地分辨出偷渡者的身形和性别。 哪怕所有人都用布把头脸包裹严实,乔果还是轻易发现人群里唯二的女性。 一个身材苗条,前凸后翘,显然是个妙龄少女。 另一个虽然步伐轻快,可身形做不了假,一看就知道个上年纪的老女人。 更何况,每个人在上船前,把脸露出来让蛇头确认。 月光下的老妇,赫然就是柳如意。 乔果猛地站起来,小船不停摇晃,建仔拦住她,“别动!小心摔下去。” “是她,就是她。” 第74章 不能动手 “嘘!”建仔小声说:“咱们就是来认人的,你难道还想去抓人?” 这话确实说过,可一见到柳如意,乔果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个老骗子,害了那么多人,偷了那么多钱,怎么能让她逍遥法外?!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可在寂静的夜里却很突兀。 沙滩那里的人警惕起来,几束手电筒的光准确将乔果他们所乘的小船笼罩。 偷渡船上的人也看清了乔果等人。 一个人举着电筒小跑过来,冲他们低声骂,“建仔你个叉烧玩意,搞这么大动静作死啊!赶紧滚!” 小船掉头,乔果的嘴立即被建仔捂上,脑袋被他压下。 最后一眼,乔果看到的是柳如意张狂的笑脸。 远远离开小港湾后,建仔才放开她。 “为什么不让我抓她!她是坏人,拐卖妇女儿童,偷了很多财物,甚至还杀过人!”乔果指着海面,气得跳脚,只是才动一下,小船就左右摇晃。 “再跳就掉下去了。”建仔没好气道。“你打算游过去吗?就算游过去又怎样?你能抓住那个人?蛇头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把人带走?” 摇晃的小船让乔果下意识蹲下身,抓着船身,脑子终于冷静下来。 确实如他所说,就算自己冲过去,也不能把柳如意怎么样。黑道有黑道的规矩,蛇头收了她的钱,让她上船,就会护她安全。除非官方有人出马,否则根本没法阻止他们离开。 可是,如果闹到官方出马,事情就无法收场。至少,这些人肯定不会放过建仔。 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她敢往里跳吗? 当然不敢。 所以,只能看着她离开。 小船把他们送上岸,乔果站在海边不肯离去,月光洒满海面,远处一个小黑点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走吧,都半夜了。”建仔指指不远处的码头,“小心被人看见。” “去港城的船票多少钱?”乔果问。 建仔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来回票五千。” 妈的,抢钱啊! 乔果气鼓鼓转身,走了十来米又停下,“建仔,能不能请李总帮忙找那个人?” 建仔惊了,“小乔,你,还不放弃?” 怎么可能放弃,天涯海角也要把老骗子抓住。 “只要他肯帮我找人,我可以帮他在海城找合资对象。以后他就是受政府欢迎的投资人,不用再偷偷摸摸来内地。”乔果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个,对了,还有宋约翰和童玉芬,“我还能帮他联系海外华侨,还能请海城日报给他做专访……” 建仔摆手打断她,“找到那人又怎么样?李总又不是警察,总不能请黑道上的人抓她吧?” 这倒也是,别看李总时不时就摆出“混黑道”的架势,实际上是个正经生意人。真让他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搅合到一起,对他未来的发展不利。 “不用抓人,让她找不到工作,害不了人就行。”乔果说,“这也算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考察团的人担惊受怕等着,终于看到乔果安然无恙回来,齐齐松口气。听说看到柳老太,但没法抓。大家都觉得可惜,但还纷纷安慰乔果,“人在做天在看,迟早有会遭报应的,小乔,别担心。” 次日中午,乔果收到建仔的消息,说李总答应帮她找人,但需要对方一些信息和特征,这样才好找。 柳如意的照片乔果一直带在身上,连同她的名字和行为特点等一并给了建仔,托他转交李总。 出差至今一直忙忙碌碌,转眼一周过去。 考察团收获不小,一共考察了近50家厂子,谈下合作的有十几家,涉及各个品类,吃穿用都有。足够文化街所有商户的供货量。 为了庆祝这次出差之行圆满结束,一行人在最后一天去了广交会展览中心。 虽然此时没有春交会也无秋交会,可大家依旧兴致勃勃,不但在大门外合影留念,还豪气万丈地表示:“十年后,我也一定能来参展!” 乔果鼓励大家更大胆一些:“不用十年后,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把文化街的名头打出去,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两年,咱们整条文化街一起来参展。” “哈哈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响彻天际,惊飞无数鸟雀。 此时考察团的人都不知道,被他们当成玩笑的话,竟然真能变成现实。到那天,几人再次齐聚这里时,无限感慨与怀念。 火车是晚上的,最后一天,所有人放假。唯一的活动就是买买买,广市不要票的东西很多,直接掏空他们的口袋。要不是提前买好车票,估计连回家的钱也不会剩下。 乔果同样给家人和邻居朋友买了不少土特产,至于王松民这种赶时髦年轻人要的bp机,市面上很少,就托建仔帮忙从港城淘货,然后直接寄往海城。 除了这些,乔果还花了几块钱,请订制锦旗的服务社敲锣打鼓。将绣着金黄色表彰大字的红色锦缎用竹杆挑着,送往批发城。 清零哐啷,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惊喜来得太突然,秦经理感动得声音颤抖,红光满面,嘴巴嗫嚅地读着“为民解难批发城,助人为乐好服务”,眼睛渐渐湿润。 这玩意在八十年代和“万民伞”的效用差不多,有了它,升职加薪不是梦。 乔果看着秦经理激动的表情,知道这条人脉算是彻底稳固下来。 火车带着满载而归的考察团成员们,渐渐驶离广市。 为了照顾孙大娘,上车后,乔果找到列车员,拿出介绍信,送上一袋干紫菜,补差价换来张卧铺票。 孙大娘那个感动呀,发誓以后把乔果当亲妹子。乔果直说不用,她和刁秀芹当姐妹还差不多。 剩下几人依旧挤在硬座车厢,讨论着接下去的安排。 “小乔,那个盲盒,你打算怎么弄?”作为文具礼品类小组的组长,郑东宝对这批玩具最在意。 其他人同样感兴趣,十几万的货,就文具礼品类小组那些人吃不下。他们也想分杯羹,干脆开起小会。 第75章 怎么卖 乔果心里有初步想法,但没有直接说出来,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经过一周的锻炼,考察团几人已经不是刚出来时的菜鸟,或多或少有了自己的想法。 老姜资格最老,先开口,“我建议整条街所有商铺都卖玩具,形成规模,提升影响力,半年内应该可以清掉那些库存。” 江大姐沉思一下摇头,“我觉得不太合适。像卖鲜食、熟食的,他们没卖过玩具,没经验。再说,很多已经买好的食材有保质期,总不能让人家把东西放坏吧。” 老马老刘赶紧点头,他们早就想到了,只是孙大娘不在,似乎少了点底气,就不敢反驳老姜。 大头高想到批发这条路,“我们可以去七浦路和十六铺卖,走量,就是会少挣点。” 田友良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挣个几分钱,还不够咱们折腾这一趟呢。” 小徐想到另一个实际问题,“东西来了放哪?几十个小店根本放不下。” 郑东宝倒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小乔,能不能让肖主席在电影院给咱们划个仓库?” 考察团的人已经跟着乔果改叫肖主任为肖主席,说出去似乎更有面子。 乔果点头,“行,我来和他说。” 仓库好解决,可怎么卖还是个问题。 “你让玩具厂做盒子,到底有什么用?”老姜问。 见众人实在猜不出她的用意,乔果只能公布答案:“盒子能增加神秘感趣味性。” 原来如此。东西往盒子里一放,不打开确实不知道里面是啥,比大咧咧摆出来更有意思点。 可这又能怎样?想买玩具的总要拆开看吧,最后还是会根据个人喜好决定是否购买。盒子只是个多余的物件,还浪费制作成本。 乔果明白大家的想法,并不解释。东西还没来,说再多也无用。但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清楚,“这些玩具先不卖,而是送。” “什么?” “不卖?” “送?” 几人异口同声问。 开什么玩笑,十几万的东西,送光了,拿什么给人家结账? 还不如直接让肖主席或乔果那个有钱的朋友全吃下。 渐渐激动的众人有些失控,引得周围旅客全都看过来。 乔果冲大家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轻声解释:“不是全送掉,只送一部分,把那些质量有瑕疵的,比如有点褪色但不影响使用的玩具送掉一批。” “为啥要送,打折卖也能挣回点本钱吧。”江大姐是个很会精打细算的人,不赞同乔果的败家建议。 乔果摇头,“咱们出售的东西,一定要质量好,这样才能卖高价。” 几人还是不理解,质量不好便宜点卖,不冲突啊。 “送的东西,别人不会有太高要求与期望。所以稍微带点瑕疵没关系。而且送玩具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处理残次品,而是预热。”乔果招手让大家凑近些,火车个人多眼杂,她不想提前泄露商业机密。 于是接下去,邻座的旅客就看到9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会“哇”一声,一会“哦”一下,一会“啊”,实际上在说什么,没人听得见。 有些好奇心重的旅客十分不满,海城人太讨厌了,什么事情要保密成这样,就不能大点声,让大家都听听。 无论别人怎么如何阴阳怪气,考察团的人都三缄其口,吊足别人的胃口。 接下去的旅程,乔果一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停下看看bp机里冒出的消息。 有家人问她起床没,吃饭没,也有亲友问她东西买到没,什么时候回家。 唯一有价值的消息是工人俱乐部丁正伟发来的:我们要举办第二场大比武,你有没有空,帮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很好,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不过下火车后乔果没有直接去工人俱乐部,先回家,把东西放下。因为没有提前和他们说自己今天回来,所以家里没人。 但红旗街的人都还在,看见乔果,一个个热情无比,挣着抢着帮她拿东西。阿香阿婆更是从弄堂口就一路尾随,“阿果辛苦了,看你都瘦了,也黑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一度让乔果产生种错觉,陪在身边是刁秀芹。 给邻居们一人抓一把鱼干,把人打发走,乔果洗漱一番,把东西整理好,挑出送人的礼物,再次出门。不得不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要是换成60岁的自己,坐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肯定得躺在床上睡一觉才能省过神。 16岁的身体根本感觉不到疲惫,提着大包小包,轻快地走在大街上。 马不停蹄奔波,把东西第一时间送到司法大院、文化宫、中心医院、电影院。 乔家人看到她忽然出现时,全都愣住。 怎么就回来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吃饭没? 要不要喝水? 买这么多东西做啥? 重不重? 累不累? …… 乱哄哄一通嘘寒问暖,乔果一点没觉得烦,反而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这就是家的感觉,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家政所的热闹自然传到隔壁小饭店,施阳激动得在厨房里原地转三圈,才想到做什么。揪块面团,熟练揉搓,均匀擀薄,细细切丝。 手指轻抖,细如发丝的面条撒入沸腾的水中,十几秒,汤达碗已备好,面也浮到水面。 筷子一夹一提一放,整齐丝滑的龙须落入白瓷碗,葱花点缀,荷包蛋静卧其上。 等乔果应付完亲友们时,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端到眼前。 一并奉上的还有施阳的满口大白牙和一对小梨涡。 直到工人俱乐部,乔果的眼前似乎还闪着白牙和梨涡的影子。 真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颜狗了? “小乔,你觉得我们这个活动怎么样?”丁正伟打断乔果的走神。 他们正在商量第二次比武大赛的事情,比赛项目迟迟定不下来。 孙海亮建议比纺纱,毕竟临江镇最大的企业就是纺织厂,纺纱工特别多。 丁正伟觉得钳工更好,各个厂子都有钳工,拿出来比更有意思。 第76章 话题度 大家分成两派,有支持孙海亮的,有支持丁正伟的。今天请乔果来就是想听听她的建议,谁让胖姑娘鬼主意多呢。 可惜为施阳走神的乔果压根没听进去多少内容,但这不妨碍她开始忽悠。 “说实话,这两个工种都不太行。”乔果摇头。 “哪方面不行?”孙海亮问。 “上次家政擂台赛举办得很好,我们打算沿用这个办法。”丁正伟说。 乔果继续摇头,“不是说你们组织不好,就是话题度不够。” 见众人一脸不解,心下满意,就是要把你们说懵了才好继续,“纺纱也好,钳工也好,专业技术太强,普通人看不懂。观众就少一大半。加上比赛时间会很长,过程就显得沉闷。再有,这两种工作太常见,常见到别人根本不稀奇。谁还有兴趣讨论呢?” 众人被她说得有些愣神。 确实,他们选工种只看普及度,没考虑其他。 还没完,乔果继续补刀,“对了,比赛用的机器设备不可能摆到这吧,你们打算向厂子借地方?” 众人齐齐点头。 乔果两手一摊,“那看点更弱了。厂子不能随便进,观众少,气氛冷清,话题度怎么上得去?” 丁正伟和几个年轻下属面面相觑。 上次擂台赛搞得那么轰动,还办得挺轻松,所以这次想在厂子里搭个台子,也这样搞一下。 没想到乔果几句话,就把他们准备了大半个月的东西都否定了。 “那,那比什么?我们的主题是技能大比武,当然得围绕这个来。”孙海亮有些焦虑地看向自家领导。 丁正伟则看着乔果,“小乔,你有什么建议就直说。在我这不用顾忌太多,说话自由。” 乔果点头,“知道丁主任是个开明的领导,所以我才会这样坦诚。技能大比武注定是个专业性很强的活动,不可能每次都搞得像家政擂台赛一样。” 孙海亮等人立即点头。 “所以就要在其他方面弄点新花样,这样才能吸引人的注意。”乔果引导他们。 众人立即开动脑筋。 “比赛内容?比如自选花样,指定花色……” “比赛形式?比如三局二胜,淘汰制……” “比赛评委?我听说纺织厂最近来了个外国专家,请他来点评……” “比赛奖品?多准备些,更丰厚更吸引人……” 好! 看着最后这位提建议的小姑娘,乔果很想亲她一口,终于绕到自己想聊的话题上。 “奖品?”她故作惊喜地叫出来,“对,咱们可以在奖品上搞出点新意。” “奖品不就那些,毛巾牙刷洗发水……总不可能发台电视机吧。”孙海亮不太明白。“而且,奖品都准备好了。” 其他人的想法和孙海亮差不多,纷纷点头。 乔果却摇头,“准备好的奖品可以放着以后再用。” “那有新意的奖品用什么呢?”刚才随口一提的女孩撑着下巴想。 “盲盒。”乔果抛出两个字,不等众人提问,先拉着女孩出去。 不一会,两人重新进会议室,手里拿了两样东西,一只小盒子,一块毛巾。 乔果把盒子和毛巾分别放到丁正伟两只手上,示意他拿着别动,转向众人,“现在我宣布,本次纺纱比赛一等奖是:孙海亮。请孙海亮同志上台领奖。” 都是年轻人,立即跟着起哄。 孙海亮不知她想做什么,却配合地走到丁正伟面前,应乔果的要求,接过盒子。 乔果问他:“你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 孙海亮摇头。 乔果又问:“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要选它呢?” 孙海亮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就是好奇里面的东西,所以选它。” “哈哈哈。” 众人笑起来。 乔果也笑了,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你打开这份神秘奖品吧。” 盒子打开,露出一只哨子。这是上次擂台赛买的,乔果刚才让女孩弄个小玩意,就把它找来了。 “哈哈哈。”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孙海亮拿着哨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乔果。 如果这就是奖品话,他们会被骂死吧。 不过换个角度看,确实有话题度了。 等大家笑够了,乔果才拿过盒子,“这个就是盲盒,在你没拆开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相当于两眼一抹黑。” 孙海亮还是不解地举起哨子,“不管盲不盲盒,最终拆开,还是更在意里面的奖品是什么。” 乔果点头,“确实如此。今天来得急,没准备充分,所以拿它代替。我们这次出差去广市,找到家玩具厂,专做外贸订单。玩具由他们提供,当然比口哨好玩多了。”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会,给大家消化的时间。 几人想了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乔果身上。 见她仍不说话,丁正伟等不及了,“你是不是想说拿玩具当奖品?” 乔果终于点头,“是的。” “小乔,你和我们在开玩笑吧。我们可是正规的技能比赛,比了半天,最后拿玩具出来当奖品,这,太不合适。”丁正伟说得很客气,换作其他人,肯定会说她胡闹。 “大家觉得盲盒奖品这个话题度怎么样?能不能引起轰动?”乔果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其他人。 众人点头,这还用说,肯定轰动。而且别人会笑话工人俱乐部穷得连奖品都发不起,才拿小孩玩具糊弄大家。 “这次是轰动了,可下次再搞活动,肯定没人参加。”孙海亮直爽地说,他和乔果合作时间长,彼此熟悉,所以说话也更直接。 乔果点头,“确实,如果奖品就是一只哨子的话,肯定不行。” “但是,如果里面的玩具是售价五美元十美元的东西呢?大家还会觉得寒碜吗?”乔果认真地打量着大家的表情。 众人嬉笑的表情全都收起,“什么,十美元?” “外贸玩具这么贵吗?” “拿回去都舍不得给自家孩子玩吧。” “要是我的话肯定放玻璃柜里。” 年轻人们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等大家惊讶得差不多,乔果才点头肯定,“是的,外贸玩具非常精致漂亮,而且用料讲究,油漆是进口的,无毒无害,小孩放嘴里咬都没事。” 第77章 四重惊喜 “哇,这么神奇!” “什么玩具?” “我也想要。” 没有理会众人的问题,乔果看着丁正伟,“而且这个奖品,可以搞四重惊喜。” “第一重刚才小孙体验过了,就是自己抽奖。选择权在自己手里,未知感是不是很有意思?”乔果问 孙海亮想了想,确实感觉不太一样,之所以没选领导手里的毛巾,就是好奇盒子里有什么。 “第二重惊喜,拆盲盒。大家有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的礼物,包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拆礼物的过程,有没有一种期待感?”乔果问。 刚才帮乔果找盒子的年轻女孩使劲点头,“对对对,我男朋友送我生日礼物时,事先没告诉我,我自己把手帕解开,看到里面的小圆镜时,可高兴啦。” “第三重惊喜,当发现盲盒里是玩具时,很多人是不是会送给自己或亲友的孩子?别人接到礼物,惊喜不惊喜?”乔果问。 有孩子的人肯定地点头,“那当然,要是别人送给我家那个皮猴子东西,他能乐疯了。” “第四重惊喜,集宝送礼物。我们文化街要搞个大型集宝活动,就是有人集满指定的玩具后,能领个大奖,比如可以换衣服的洋娃娃,会开的小汽车,能发子弹的塑料枪……是不是很惊喜?”乔果问。 众人齐齐点头。别说小孩了,他们这些大人也觉得很好玩,恨不得集满玩具去换大奖。 只是丁正伟还是有点不放心,总觉得送“玩具”不够严肃。 “领导,咱们搞活动的最终目的是啥?”乔果问,不用他答,直接说:“不就是扩大影响力,提升活动的品质,最终为各行各业的进步做贡献么。” 大家点头,这些确实是他们搞大比武的中心思想。 “咱们的重点在比赛和提升技能上,奖品什么的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能渲染一下气氛,把活动推上高潮,带起些话题度而已。这种新颖的奖品模式会持续小半年,因为我们的盲盒活动会有新玩法。每每有人提到盲盒,就会联想到大比武。那么你们的热度就一直在,你们的的影响力就能更深入人心。” 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盲盒通过大比武进入人们的视线,大比武通过盲盒保持热度。 就这样把工人俱乐部说服,回到电影院给组长们开会时,大家再次为乔果这个操作拍案叫绝。 卖玩具是个挺大的工程,从物流到仓库管理,从装盒到售卖,从记账到清算,从策划到宣传,从推广到兑换……每一项工作都得有专人负责。 好在乔果现在不是一个人,整个考察团都成了她的嫡系部队。指哪打哪,任务细分下去,没有一个不听话。 在广市谈好的合作厂家,由各组长牵头联系,不用乔果操心。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文化街这里很顺利,家政所那里却出了问题。 事情还要从隔壁小饭店开业说起。 按乔果的规划,小饭店主要做早中晚三波生意。早餐只卖包子,中午晚上只卖盒饭,都是二荤二素一汤一米饭。这样一来,施阳和乔辉两个能忙得过来。采购简单,清理食材简单,炒菜也简单。钱不少挣,人还不会太累。 果然如她所料,从开业时起,生意就非常火爆。早上两百只包子七点就能卖光,中午晚上各一百份盒饭半小时抢光。 范丽一看生意这么好,就怂恿乔辉加量。 于是包子盒饭都翻番。 数量上去了,自然就忙了。人手不够,范丽去帮忙。 先是每天三个高峰时过去,然后就是整天整天泡在那里。家政所的事情基本不管,什么培训招人接待,统统丢给别人。最后干脆连陈阿婆的家政工作也转交给沈红英,专心做起老板娘。 刁秀芹气得去小饭店抓人,要不是乔辉拦着,婆媳俩能打起来。 乔果被叫回来时,第一反应是看范丽的脚,果然,自己的小白鞋正穿在她脚上。 大意了。出差时嫌麻烦,没把鞋子带上,本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她找出来。 抢下小白鞋,乔果让乔辉把自己老婆弄回家。 商铺老板们看了场无疾而终的热闹,有些意犹未尽。有说乔家挣太多,造成家宅不宁的,也有说乔家偏心闺女才让媳妇反抗的,更有说乔果独揽大权,把乔家人压榨得喘不过气的。 气得刁秀芹差点不顾家政所的形象骂街。 当晚,乔家人召开家庭会议。 乔拥军让范丽先说说自己的想法。 冷静下来的范丽瑟瑟发抖,可还是勇敢地拿出一个小本子,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我把饭店的收支做好记录,没错一分钱。” “关你屁事!”刁秀芹拍着桌子骂,“吃饱了撑的!饭店的事要你管了吗?” 乔果挽着她的手,示意别急,“阿嫂,你有啥话,都说出来吧。只有让我们知道了你的想法,才能确定接下去怎么办。” 范丽半边身子缩在乔辉后面,“我,我也会炒菜。” 明白了,这是想小夫妻俩单干呐。 一屋子人,除了小乔聪,所有人都听懂她的意思。 “阿哥,你怎么看?”乔果见乔辉低头不语,应该知道老婆的打算,也放任她的做法。 “我,我听爸妈的。”乔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情不愿。 “啪!”刁秀芹的铁沙掌直接拍到儿子后背,“这店是你的吗!只不过让你守着,你就把自己当老板了!钱刚被骗去几天啊,尾巴又翘起来了!” 乔辉头垂得更低,范丽推他也不开口,她只得自己上,“妈,开饭店的钱是家里拿出来的,也有阿辉的一份。再说,要没阿辉先前挣的,家政所也开不起来,哪有钱开饭店啊。” 她就差明说:饭店应该是乔辉的。 刁秀芹被气得又捶儿子。 乔拥军紧抿着嘴。 乔娟很气愤,很想骂范丽,可因为没吵过架,嘴巴张张合合始终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78章 范丽的心思 只有乔果,依旧淡定。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拿出本子,翻到所有人签字的那一页,“做生意前咱们说好的,白纸黑字,阿哥占四成股份,你们一家三口,共七成。阿哥你做服装生意,一共挣了多少钱?” “包括先前给你们开家政所的,还有被雷磊拿去的,四千左右。”乔辉闷声回答。 “好,就算4千,七成是2800,剩下三成是1200。”乔果写下数字,“开家政所向你拿了800,你还欠公账400。” “开饭店的钱是从家政所客户押金里挪的,你们没出一分钱。”乔果看着夫妻俩。 对账目不了解的范丽低下头,原来是这么算的,哪还敢和乔果对视。但垂死挣扎还是要的,“可,可家政所也有我们的份。” 脑子转得蛮快,难怪想当老板娘。乔果把本子翻到家政所那一页,“之前我们说的股权仅指我哥做服装生意的那部分。” “而家政所的股权分配不可能照着服装生意来分。首先,它完全属于刁秀芹。个体户执照上是她的名字,店铺也是‘秀芹’,我、你、爸,还有沈红英、乔燕,都是员工,只领工资。” “其次,就算刁秀芹女士把它送给乔家当成家族产业,也要等家政所盈利了才能分钱。” “再有,就算家政所盈利了,也不可能按照服装生意那样划分股份。” 一通股权股份盈利的,把乔家人都说懵了。 范丽却不死心,“你,你,我,我先前看到过你拟的股份协议,也说过要分我们的。” 出差前,乔果和她们开会时提过此事,确实拟好协议。但那也是准备生意上正轨后,作为奖励发放的。 没想到范丽早就惦记上了。 原先她并不在意这些,反正是一家人,一起干,一起分享利润很正常。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范丽的野心还不小。 要是她能脚踏实地跟着干也就算了,谁都不是圣人,不能要求别人也像她一样无私地为家里做贡献。 可才几天,范丽已经飘了。心思活络不好好干活,觉得家政所的好处已经到手,还肖想做饭店老板娘! 做什么春秋大头梦呢! 之前因为想到前世,乔辉乔拥军乔聪接连出事,为了报复,范丽放火烧死柳家三口。杀人偿命,结局悲壮。 所以乔果对范丽一直很包容,总觉得是受小白鞋影响,她才敢和婆婆小姑子吵架。 可此时,乔果忽然明悟。 小白鞋是能放大心底的积怨,可要是没有那些积怨,怎么可能受影响? 既然如此,乔果不打算再和她客气,“阿嫂,我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拿出来签字,所以并不作数。一天没签字,一天股份就没分。家政所哪怕现在挣钱了,也只属于刁秀芹。别说你,就是我、阿哥、阿姐还有聪聪,都没权分红。” “至于饭店,之前就约定过,乔家和施阳各占一半。”乔果又翻开一页,上面有施阳和乔拥军的签名,简单几行字,说得明明白白,施阳掌勺,乔家出本钱,利润对半分,决策权各占50%。 乔果这话就是在说范丽没权插手饭店的事。 范丽哪还坐得住,小姑子再厉害也是要嫁人的,她再怎么说也是乔家的媳妇。此时不争出个黑白来,乔家的钱还不都被小姑子独占。范丽彻底豁出去,梗着脖子,“当初开饭店,是爸心好拉他一把。要是没咱们家,他一个孤儿能开个屁的饭店。” “没有他,咱们却一样能开饭店。我,姆妈,阿娟,阿辉,哪个不会炒菜?”范丽有意没提乔果,同样暗示了一点:没有乔果也一样开饭店。 她转向刁秀芹,低头认错,“姆妈,先前是我不对,应该好好和你讲,不该发脾气。我其实就是觉得各占一半的做法对咱家不公平,根本就是不合理。” “生意越来越好,咱家不但出钱,还出力。如果咱家不派人看好了,说不定就会出岔子,让外人钻空子呢。” 说着说着,范丽的背也渐渐挺直,“再说挣的钱都交给你,以后我和阿辉给你们养老送终。就算你们不相信我这个做儿媳的,也该相信自己儿子吧。” 能说会道的范丽又回来了。 别说刁秀芹,就是乔果听了都想给她鼓掌。 这还没完,范丽诚恳地看着乔娟,“阿娟,嫂子来家后,没欺负过你吧,还帮你分担家务,让你有时间看书写文章。以后你出嫁时,你哥肯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已经开始赤裸裸地拉票了。 不就是想投票表决么?乔果如她所愿,“投票吧,同意嫂子管饭店的,举手。” 范丽一点没有想法被揭穿的窘迫,听到乔果的话,第一个举手,还把乔辉和乔聪的手都拉起来。 三票。 范丽心中得意。 乔拥军低头不语,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儿媳妇心思这么多,当初给施阳开饭店时,就不该让儿子帮忙。 乔娟看着乔果,她只听妹妹的。 只有刁秀芹很纠结,虽然不喜儿媳妇,可对方的话确实说到她心坎上。自家人又不是不会炒菜,就那几个家常菜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分给外人一半呢?果果也真是的,和她爸一样心软,自家还穷得叮当响呢,就要帮别人! 她的犹豫被全家看在眼里。 乔果知道要是自己撒娇耍赖,父母应该会站到她这边。可家里的矛盾已经出现,不正面硬杠,将来还是会出问题。 只有每个人都想明白自己的立场,才能让一家人走得更稳更远。 所有人都看着刁秀芹半举不举的手,乔拥军叹口气,“秀芹,好好想想,要是你同意把阿阳赶走,会不会良心不安?” 刁秀芹咬着牙,慢慢把手放下。 “姆妈!”范丽不死心地喊。 这一喊,刁秀芹像是下定决心,飞快把手收到背后。 乔果呼出口气,很好,有这样是非观的父母,将来无论家里生意多好,都不会被利益蒙蔽双眼。 第79章 乔鹏的家务知识 最后,乔果和家人说起另一件事,“家政所开业也快一个月了,咱们经历了不少事,如今总算步入正轨。所以管理也要抓起来。目前阶段,家政所不算正规,所以咱们就先动一下薪资架构。” “所有人的工资分成基本工资和奖金,基本工资一个月五块,按每个月150小时工时核算。包括我在内,不足150小时就扣钱。” 范丽脸都气绿了,这个规定明显就是针对她。 “奖金上不封顶,指标完成得越好,能拿到的数额也就越多。”乔果才不管她生不生气,要想生意好,就得给马儿吃草。 当然明面上,乔果还是要安抚一下嫂子,“阿嫂这个规定不是针对你的,是针对咱们所有人的。家政所发展会越来越好,规矩立好,目标明确,让所有人明白,只要好好干,家政所就不会亏待他。” 躺在床上,乔娟用无比佩服的语气说:“果果,你越来越厉害了。刚才听你说话,和我们厂长好像啊。” “扑哧。”乔果笑了。 乔娟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我们厂从国外请专家来指导工作。想找保姆照顾他,我推荐你吧。” “我没空。不过你可推荐咱们的家政所,我来找个合适的人。”乔果累得眼皮打架,说完这句人已坠入梦乡。 次日上午,乔卫华家。 “什么?你让阿鹏去当保姆!”丁玉花尖利的嗓音差点刺穿乔果的耳膜。 “大伯母,你别激动,听我说。”乔果安抚道。 “还让我别激动?你都让阿鹏去当保姆了,我能不激动吗!要是换作阿辉,你看你姆妈激不激动!”丁玉花的口水直接喷在乔果脸上。 乔果转向一声不响的乔鹏,“阿鹏哥,你到底想不想出国?” “出国也不能当保姆!”丁玉花叉着腰代答。 “为什么你的签证一直下不来?”乔果不理她,还是问乔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乔鹏脸色很臭,“英语口语不行,没有担保人。” “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投稿,阿鹏都寄出去半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回音!”丁玉花不满道。就是听了乔果的话,乔鹏埋头苦写,可到现在连个屁也没有。 “越洋信件,哪有这么快回音的。”乔果无奈,“现在倒有个机会,能让阿鹏直接和老外练口语,还能让有机会结交他,阿鹏哥想不想试试?” “说得好听,不就是给人当保姆。”丁玉花觉得乔果把她当傻子。 “是的,就是我刚才说的,纺织厂外国专家,需要找个保姆。但事情不能想得这么简单,虽然是保姆,可练口语是事实,关系处好了,还能请他担保。既能挣钱又能出国,一举两得的好事。你们自己考虑一下,要干的话,去家政所找我姆妈。”说完乔果就告辞。 说太多搞得像自己要害他们似的,送到嘴的不香,乔果决定不再理会这对眼高手低的母子。 今天她可是很忙的,因为第一批玩具就要运到海城,大家约好一起去火车站收货。 一万件玩具不少,装了十个大木箱。人力板车黄鱼车都不太合适,得找大卡车。可如今这个年代,出租车公司只有轿车。货运得找那些有卡车的厂子。 纺织厂、钢铁厂、机械厂、食品厂…… 几人商量了一下,先把木箱寄存在火车站,他们各自去想办法。 乔果原本想去找公交公司吴主任,可半路上bp机接到条消息,说丁玉花带着乔鹏在家政所,一定要见她。 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秀芹家政所里,丁玉花正和沈红英理论:“你们也真是的,他情况特殊,考不出也很正常的。再说是阿果上我家请我们来的,还要考啥试啦。” 沈红英拿着试卷,指着一些常识题,“当保姆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能胜任?做不好最后是给我们家政所抹黑。” 刁秀芹问沈红英啥题目做错了。 “菜油着火了怎么办。”沈红英读出题目。 “盖上锅盖呀。”刁秀芹理所当然地回答。 沈红英指着大叉,“他选水。” 丁玉花脸上有点挂不住,“阿鹏又没做过家务,不知道很正常的。这有什么啦。” 当事人乔鹏低头玩着手指,假装话题中心不是他。 乔果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虽然是我上门告诉阿鹏哥这个工作消息,但如果无法胜任的话,肯定不能送到客户那。”乔果看着只有个位数的卷子。 “阿果,你……”丁玉花急了。 “按我们家政所规矩,先培训再考试,合格后拿证书。”乔果公事公办,不让刁秀芹和丁玉花插嘴,看着乔鹏,“阿鹏哥,你以后出国了,很多家务也得自己干。就当提前学习吧。” “红英姐,给他办手续,收押金。”乔果对沈红英说。 “什么……”丁玉花急了。 “大伯母,这是我们店的规矩,等阿鹏哥出师了,挣大钱,这点中介费算什么。”乔果毫不让步。既然免费送上门的不香,那就让你们好好体验一下收费的香。 乔拥军和刁秀芹都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得冲乔果使眼色。 乔果假装没看见,让沈红英开收据安排上课。 当着外人的面,脸皮不够厚的乔鹏乖乖掏钱。 丁玉花气得脸都青了,强忍不快,生硬转话题,“阿果,听说你们家小饭店生意老好的,忙都忙不过来。我给你们搭把手吧,收收钱算算帐洗洗碗切切菜都行。” 乔果还没表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的范丽跳起来,“大伯母,我们这么多人,忙得过来。你不是还要糊火柴盒么,别为我们家的事耽误你挣钱。” “没事没事,反正火柴盒厂已经停工了,我闲着也是闲着。”丁玉花拉起刁秀芹的手,“秀芹啊,这些年火柴盒的活没少给你吧……” 乔果打断她的忆苦思甜,“阿鹏哥,火柴盒厂为啥要停产?” 据她所知,火柴退出历史舞台还要几十年,市场并没开始萎缩。 第80章 打火机与借卡车 “材料越来越贵,火柴却一直这个价,物价局不允许我们调价。再不停产,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了。”乔鹏无精打采地说。 如果不停产,他还能在财务科继续混着。哪怕出国不顺利,至少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有工资可拿,有空了学学英文,不想学时就和女朋友出去玩,日子多滋润。 可火柴厂就真的停产了,所有人,包括厂长在内,停薪留职。一分钱没有的日子,无所事事的日子,压力突然变成如来的五手山,兜头将他罩住。 邻居的同情,朋友的嘲笑,未来丈人丈母娘的不满,还有自家父母的唉声叹气,逼得乔鹏不得不接受乔果给出的建议:给外国人当保姆。 堂堂男子汉,习惯了别人称赞羡慕,没想到有一天掉入尘埃,那种落差感怎么可能一下子消化完。 乔果明白他的不爽郁闷,可看多了世间冷暖,根本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她只问自己关心的:“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转产?” “转产?做什么?”乔鹏看着堂妹,火柴厂不做火柴还能做什么?烟花?家具?玩具?电器?…… 异想天开! “打火机。”乔果理所当然地回答。 “打火机?哈!你去了趟广市,有了bp机,就以为打火机和火柴一样容易?”乔鹏觉得这个堂妹飘得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 “你知道打火机怎么做?”乔果反问他。 乔鹏摇头,他哪知道,又没看见过。 乔果嗤笑一声,反问:“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很难?” “阿果,你别打岔,我刚才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丁玉花可不管什么打火机bp机的,她只想来店里干活。 “大伯母,如果火柴厂做打火机的话,你还能继续做手工活。”乔果转向她。 所有人都看着乔果,觉得她在胡说八道。真是为了忽悠丁玉花什么都敢说。 先不说火柴厂能不能做打火机,就是继续接手工活,是她说了算的吗? “哈哈哈!”丁玉花干笑几声,“阿果啊,你可真会哄人。难怪拥军和秀芹把你当心肝宝。” 不理大伯母的阴阳怪气,乔果依旧问乔鹏,“阿鹏哥,正好现在有空,咱们一起去见见你们领导吧,我和你们领导聊聊。这次去广市,我认识了几个老板,都有些门路,说不定能帮你们厂子搭上线呢。反正火柴厂也停产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乔鹏被稀里糊涂地拉走。 半小时后,堂兄妹俩穿过形同虚设的临江镇火柴厂门卫,直闯厂长办公室。 “邓厂长,这是我堂妹,来,来和你聊聊。”乔鹏觉得自己疯了,才会把乔果带来见厂长。 邓厂长是个脾气很好的老头,虽然因为停产的事愁眉苦脸,却没把人哄走。 “邓厂长,冒昧打扰请见谅。”乔果本来脸皮就比别人厚,加上广市之行,积累了丰富的和厂领导打交道的经验。一见邓厂长这样,哪还会客气,自来熟地坐到他对面。 “我听说火柴厂停产了,挺难过的。我爸妈是靠着火柴厂分派的散活把三个孩子养大,没想到如今变成这样。”乔果无比惋惜,三分装七分真。 这话正中邓厂长心窝,火柴厂是他一手建起的,几十年了,没想到如今落得关门的下场。“唉,我们也没办法啊。要是可以,希望能一直帮扶人民群众。” “厂长,你们有没有想过转产?”感叹完,乔果切入正题。 “转产?”邓厂长很意外。 乔鹏迫不及待公布答案:“我堂妹建议咱们生产打火机。” “打火机?”邓厂长更意外了。 乔果点头,“据我所知,打火机的技术并不难,零件的拼装也能将糊火柴盒一样外包。” “你知道怎么生产打火机?”两人异口同声问。 乔果摇头,“没见过。” 两人表情瞬间睛转多云。 乔果不急不徐接道:“我在广市认识几个老板,还有个香港人,现在就能帮忙问问。” 邓厂长不抱希望地把桌上电话推到她面前。 乔果没客气,先给李总发消息,然后打电话问玩具厂的覃厂长和家具厂的金厂长。 半小时后,将几方消息汇总一下。得出的结论就是:做打火机不难,只要能搞定壳子,气或油,其他都能手工完成。 金厂长说认识打火机厂的朋友,只要派个懂技术的过去,没两天就能搞明白其中原理。 李总更积极,直接要和她通越洋电话。于是三人去临江镇邮局。 没办法,此时除了个别单位,只有邮局才能打越洋电话电话。 电话里,李总问清大概,拍胸脯说机器他来想办法,还热情邀请火柴厂领导去广市出差,当面聊聊合作的事。 邓厂长和乔鹏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果,这,这就办成了? 当然,不能算完全办成,目前还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可出差学习,和港商谈合资等最难的第一步,相当于已经落实下来。 只要能谈成,学习技术、采购原料、审批定价、确定销售渠道……都是小问题。 可,第一步迈出得是不是太轻松了些? 这个乔果,仙女下凡么?如此厉害。 两人目光灼灼看着乔果,可乔果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前世她见过打火机生产线,据说五个人一天就能生产20万只,成本就几毛钱。 所以从想到打火机时起,就没把它当成难事。 她还将前世见过的成本几毛的打火机式样画了张简图,递给邓厂长,“现在的打火机都是金属外壳,成本高,工艺也复杂。我建议你们研究一下硬塑料壳的,最好能搞台注塑机,没有现成的就改造一下,应该不难。争取做那种一体式一次成型的壳子。毕竟塑料加工比金属容易,价格也更便宜。” 至于什么气呀液的,她就不懂了,相信邓厂长能搞定。 提完建议,乔果开始提要求。 是的,她来火柴厂还有个目的,那就是借卡车。 第81章 大熊猫 邓厂长大手一挥,这算什么问题。乔家胖姑娘出了这么好的主意,还有本事帮他们牵线搭桥去广市出差,不但能学习技术,还可以和港城老板谈合作。 要是真能生产打火机,火柴厂将迎来第二春。 对于预备大功臣,邓厂长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区区卡车,小事一桩。 至于让丁玉花接手工活的事,乔果并未开口。只要能生产打火机,她相信邓厂长肯定会记下这份人情。哪怕他真忘了,丁玉花也能折腾出花来。 离开火柴厂时,乔果是坐着大卡车走的。 临走前还用厂长电话通知大头高等人去火车站集合。 当大家看到大卡车时,又一次惊呆了。 借车这么容易的吗? 那他们怎么折腾这么久也没借到一辆?别说大卡车了,就是小汽车也没借到。 忙碌的乔果根本没时间消化他们的马屁。后天就是工人俱乐部“纺纱大比武”的日子,关照江大姐挑一批有瑕疵的玩具出来,然后装盒。 她自己则去找郝阿婆。 郝阿婆和另外两个卖睡衣的小摊贩合租了一间小门面,她的缝纫机摆在最里面。 乔果和她说了定制的要求,郝阿婆说没问题,包在她身上。 转眼到了“纺纱大比武”的日子。 临江镇纺织厂很支持这次活动,早早安排出一个纺纱车间,还做了横幅拉在厂门口,广播站更是提前几天就开始宣传,动员大家积极参加。 “张师傅,你怎么不去比赛?”一个短发女孩在更衣室问边上的中年妇女。 “这种比赛有什么好参加的。”中年妇女很是不屑。“赢了又怎样?不能加工资以会发奖金,也不是职称鉴定。” 另一个正在戴帽子的长发女孩说:“可是有奖品呀。要是我们有你的水平,肯定去了。” 中年妇女哈了声,“要是发点肥皂毛巾什么的,说不定我就参加了。你们知道伐,这次的奖品是玩具。” 短发女孩吃惊地张大嘴巴,“啊?怎么是玩具啊?又不是儿童节活动,为什么拿玩具当奖品呢?” “谁知道呢,反正太小儿科,我才不参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加一会班呢。”中年妇女说完就走了。 留下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要不,咱们去看看?反正咱们质检组的要一个小时以后才有活干。” 闲着无赖的两个女孩手挽着手来到纺纱车间,正好看见一只“熊猫”推着辆红布罩住的小车,一步一挪往前走。 黑白相间的“熊猫”非常笨拙,走一步晃三晃,圆滚滚的脑袋左摇右摆,可爱极了。两个女孩当场被萌到,捂着嘴瞪大眼睛。 她们哪见过这种“人形玩具”,不由自主跟在“熊猫”身边,还伸手帮忙推车。 到达搭建好的“主席台”,“熊猫”做了个松口气和擦汗的动作,顿时把一圈围着它的人逗得哈哈笑。 “这‘熊猫’也太好玩了,推个小车就能累成这样。” “就是就是,刚才差点左脚绊右脚,要不是我扶了它一把,肯定摔个大马趴。” “你们看你们看,它往身上贴字呢。” “文文?” “是它的名字吗?” “它手里举着的纸上也有字,‘我叫文文,是文化街吉祥物。今天来大比武送奖品。等会有摄影师来给我拍照,真开心’。” 听到别人念出纸上的字,“熊猫”还原地蹦两下,拍着大手掌,表示很开心。 那副憨憨的样子,再次把众人逗笑。 比赛还没开始,来了只“大熊猫”的事情却已传遍全厂。除了岗位上走不开的,几乎所有人都跑来围观。 如它所说,照相馆的蔡师傅背着相机带着徒弟到达赛场,架起家伙什,开始给“文文”和比赛选手们拍照。 “熊猫文文”还特别会摆造型,一会双手环胸,一副我最牛的样子。一会捧着脸看向选手,一副你好棒的样子。一会和人牵手,一会和人握拳,一会又比大拇指。 可爱的外形加上滑稽的动作,让比赛现场变成欢乐的海洋。 质检部的两位小姑娘发现上班时间已到,依依不舍准备离去。 “咦,那不是张师傅么?她身上怎么贴了个‘36’号?”短发姑娘眼尖,很快发现早上更衣室遇到的老师傅。 “她不是说不参加吗?”长发姑娘很疑惑。 短发姑娘捂嘴笑,“可能也是被‘大熊猫’吸引过来的吧。你看,她还挤到前面和‘大熊猫’拍照呢。” 长发姑娘叹气,“张师傅一来,我小姑肯定拿不到第一名。” 与两人擦身而过的丁正伟正引着领导进入现场。 怎么这么热闹? 自己没走错地方啊,早上来时还很冷清的,为什么半小时不到气氛就完全变了。 挤进人群才发现多了只“大熊猫”。 吴局等人同样新奇,作为领导参加过无数活动,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玩意”。 “老丁,你小子,花样挺多啊。” 丁正伟尬笑几声,寻了个由头把“大熊猫”带到僻静处。 取下竹筐改造的头套,露出乔果满头大汗的脸。 “你……”丁正伟毫不意外看见她,却又意外她的狼狈,“你怎么弄成这样?” 乔果拿手给自己扇风,“闷死了。” 她也没想到,套上人偶衣服会热成这样。前世看别人穿着可爱人偶服,似乎挺轻松。亲自上手才知道有多可怕。 为了做出“皮毛”质感,料子特别厚,脑袋屁股手掌这些部位填充了棉花,头肩膀腰身鞋子等地方用了不少竹子。 整件衣服的重量和一件军大衣差不多。 就是冬天穿这一身不停地摆造型,都会热出一身汗,更别说现在是三伏天,换个身体差点的,肯定得中暑。 丁正伟见乔果累成这样,将手里没喝的汽水递过去,不好意思责怪她“自说自话”,但还是问:“之前没听你提过这事。要是早知道,就找个小伙子替你。” 吨吨吨一气喝完,乔果才缓过劲,“这也是临时想起来的主意。找人定做,昨晚才完工。” 第82章 柳如意的不如意 此话不假,郝阿婆整整忙了一天,找材料量尺寸一点点拼接出乔果要的样子。衣服还好说,脑袋特别难做。 找了个圆形竹筐,扣出眼睛,往上缝“皮毛”颇费功夫。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算大功告成。 当然,乔果也想试试效果,所没通知别人,自己带着盲盒过来,找个地方穿上人偶服,大摇大摆进入比赛现场。 效果比预料的好很多,轰动全场。 连厂办暑托班的孩子都被阿姨带来看“大熊猫”,乔果答应和他们合影后,更有几个职工吵着立即回家带孩子,让她等等。 丁正伟听了乔果的话,很感动,“小乔,谢谢你,这情我记下了。这活太辛苦,我找个人替你吧。” 乔果没有客气,“好的,你找个身材和我差不多的。先看我怎么做,等会换人。” 她可不敢再坚持,不然肯定得中暑。 纺纱大比武因为有了“大熊猫”热场,气氛非常好。 比赛正式开始后,“大熊猫”还在全场穿梭,给选手们打气鼓劲,让大家非常开心。 比赛结束,很快评出一二三等奖。 主持人孙海亮请获奖者上台,依次抽取盲盒。 “大熊猫”推着小车走到中间,把红布一揭,全场整齐地“哇”了一声。 只见小车上用一模一样的盒子堆出个简单熊猫脑袋造型,虽然非常粗糙,却也能看出耳朵眼睛鼻子。 三等奖有三人,分别抽取一个盲盒。 抽完后,三人一起打开盲盒。一个盒子里是警车,能开能鸣笛顶部小灯还会亮会变色,别说在场的小男孩,就是很多男人都两眼放光。 一个盒子里是64块积木,可以拼出二十多种式样。小朋友们羡慕地看着一个小伙伴冲到台上喊妈妈。 一个盒子里是洋娃娃,能换衣服,头发很长,可以编辫子。大女孩小女孩都兴奋地拍手尖叫。 二等奖有两人,每人可以抽两个盲盒。玩具同样很有趣,积木、磁铁象棋、洋娃娃、能拨号的塑料小电话。小电话一出现,孩子们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厂房顶。 一等奖有一人,赫然就是那个在更衣室说不参加活动的张师傅。此时哪还看得出丝毫勉强之色,笑眯眯跑上台,迫不及待抽盲盒。一等奖能抽三个,她把小车上的盲盒挨个看,还拿起来掂量,最后选定三个。 竟然是能喷水的消防车、128块积木、可以发声音的迷你手风琴。 张师傅乐得合不拢嘴,谁来不让给碰,说是要给自家几个孙子孙女。 可把大人小孩羡慕坏了。 这次比赛丁正伟联系了《海城日报》民生版,只是童主任没来,派了个男同志。 男同志原先并不太乐意,晚到了十分钟。可当他来到现场,看到热闹的氛围,还有那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后,整个人都像年轻了十岁,围着“大熊猫”不停拍照,差点把领导都忘了。 颁奖时,“大熊猫”和获奖者合影,记者的相机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比蔡师傅更舍得用胶卷。 离开前,记者同志和“大熊猫”合了十来张影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活动圆满结束,可话题度却没有停歇。 照片没过两天就被贴在纺织厂宣传栏里。十五米长的宣传栏里都是比赛那天的照片,有比赛前“大熊猫”耍宝的,也有比赛时选手们的工作侧影,有颁奖时获奖选手和吉祥物文文的合照,也有小孩子围着文玩时的快乐瞬间。宣传栏前总是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回忆着那天的盛况。 如果说纺织厂的宣传栏只是职工们的热闹,那么《海城日报》民生版“360行”专栏的报道就是全市的热闹。尤其把“大熊猫”的照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整个活动都显得洋气又上档次,成为所有行业热议的话题。 借着这股东风,乔果开始发宣传单贴海报,将文化街于8月18日试营业的消息宣传出去。 宣传单上明确提到“盲盒”活动。得到盲盒途径有几个: 一是大比武上抽到的奖品; 二是在文化街直接购买; 三是在文化街消费满28随机送一个; 四是用电影兑换券抽,两张券抽一次。 凡是集到指定品种的玩具,就能换大奖。大奖会在文化街正式营业当天公布。 由于是试营业,所以乔果只在临江镇进行宣传。 哪想到由于技能大比武的影响力太大,很快这则消息就传播到整个海城,甚至连周边城市也有所耳闻。 就在乔果的事业如火如荼时,远在港城的柳如意却没有那么顺心如意。 那晚蛇头把一船偷渡客送到地方后,扔下他们就不管了。 柳如意跟着同船的年轻女孩一起去九龙寨投奔亲戚。九龙寨如它的名字一样,鱼龙混杂。女孩的亲戚是个开夜店的老鸨,第二天女孩就开始接客。 柳如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自然没法干这个。不过她也志不在此,可没有合法身份,不能住酒店住高档公寓,只好暂时租了间逼仄如笼子的唐楼住下。 白天四处游荡找机会。 港城无比繁华,高楼林立,霓虹闪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工作机会很多,随处可见公示墙上贴着的招聘启示。花花绿绿的纸,龙飞凤舞的繁体字,让柳如意觉得很是亲切。 她会讲粤语,小时候学的又是繁体字,所以觉得自己就是游龙入海。 找个保姆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 哪曾想,接连三天,谈了十个主家,没一个看得上她。 理由多是嫌弃她年纪大,还有三个有钱人家知道她不会讲英文,转脸就要了另一个应聘者。那是个脸盘黝黑的年轻女人,眼眶凹陷,嘴唇突起,指甲缝里还黑漆漆的。 不可思议的柳如意走在大街上,对着商店玻璃照。玻璃里的老太太收拾得体面整洁,头发一丝不乱,指甲干干净净,面相和蔼,笑容可亲,工资要求也不高。 第83章 乔娟的亲生父母 柳如意实在想不通,上能扮演阔太太,与贵妇们谈天说地毫不费力。下能当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妇,撒泼耍赖哭穷张嘴就来。 这样优秀的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不会说粤语不认识繁体字的菲佣! 要是换作其他人,可能放低要求,或者放弃那些有钱人。 可柳如意不是这种人,她和乔果一样,骨子里就带着不服输的执拗劲。 不就是讲几句英文么?她是不会,可她能学。港城的培训机构和工作机会一样多,柳如意很快挑中一家,交了钱,坐进简陋的教室,成为一众学生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她在努力学习,却让到处找人的李总犯了难。 打听无数保姆中介机构,都没找到柳如意。没办法,他只能给中介打预防针,告诉他们一个内地来的老太太手脚不干净,偷主家东西,还会杀人。 因此柳如意没想到,自己还没进保姆行业,名声却在这个行业内传播开来。 乔果也没想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还因为阿香阿婆的话,给乔家添了不少麻烦。 红旗街居委会办公室。 一位身穿短袖衬衫黑色西裤,脚踩一双皮凉鞋,灰白的头发?是一丝不苟,手戴金手表的威严富商大马金刀坐在主任办公桌边。 一位身穿真丝连衣裙,脚踩白色高跟皮鞋,头顶珍珠发箍,耳嵌珍珠耳环,颈挂珍珠项链,腕戴珍珠手串的美貌贵妇人坐在办公桌另一边。 这两位自称美国华侨的人,是来寻找失散二十余年女儿的。 男的叫赵旭仁,女的叫林瑾曼。夫妻俩拿着宋约翰给的地址,找来红旗街。哪知扑了空,乔家没人。 于是被热心邻居们带到牛主任办公室。 牛主任热情地端上两只茶缸,“来来来,辛苦了,先喝口水。我已经给乔家小闺女的bp机发过消息了,她看到就会回来。” 搪瓷茶缸洗得挺干净,只是有些旧,磕磕碰碰掉了不少瓷。林瑾曼不动声色地把茶缸推远些,从包里掏出一包糖,分给邻居们,温婉得体地浅笑,“不知阿?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真是阿娟亲妈啊?” “那还有假,你看阿娟和她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就说么,乔家个个五大三粗,怎么会生出那么水灵的闺女。” “没想到老乔秀芹瞒得这么紧,二十多年了,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 “我早看出不对劲了。”阿香阿婆挤进人群,脏兮兮的手往糖包里狠狠一抓,半数进了她的手,不管别人嫌弃的目光,讨好地冲林瑾曼嘿嘿笑,“阿娟和你真像,和乔家人一点不像。难怪秀芹从小就不喜欢她,把她当丫环使,原来不是亲生的啊。你知道伐,阿娟在这条街上有个外号,叫阿杏。” 林瑾曼漂亮的秀眉轻轻蹙起,“阿杏?” 阿萍嫂想把阿香阿婆扒拉开,没推动,拼命冲她使眼色,对方只当没看见。 阿香阿婆把糖塞到围裙口袋,还想继续去抓,可惜袋子已经被主人收起,她接着爆料,“阿杏就是外国电视剧里的人,命可苦了,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去河里洗衣服抓鱼……” 说起这部火遍全国的电视,邻居们顿时来了劲,和她一起讲剧情,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林瑾曼对剧情不感兴趣,但却听明白一件事:女儿在乔家很苦,受着非人的折磨。 “岂有此理!”一直端着架子的赵旭仁忽然站起身,怒喝一声。热闹的氛围顿时一静。 看向牛主任,“身为一地父母官,你们竟然放任乔家如此胡作非为欺辱弱女。” 牛主任一头黑线,什么跟什么啊。 她又不知道乔娟是捡来的,再说哪家孩子不打不骂的?当然,乔果是个例外。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指责她吧? 牛主任满腹辩解的话生生憋住,谁让对方是华侨呢。通身气派,一看就不简单,自己一个小小居委会主任,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她这一怂,赵旭仁和林瑾曼更加肯定乔娟被虐待的事实。 所以当乔拥军夫妻和乔果从家政所赶回来时,面对的就满腔怒火和指责。 “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怎么能这样对待阿娟?冬天让她用井水洗衣服,夏天不让穿裙子,还要她嫁给几个月没有音讯的当兵仔!她才20岁,就得每天工作养活你们一大家子……” 巴拉巴拉。 乔拥军刁秀芹都懵了,做家务不假,可要嫁给当兵的是她自己选的,家人也是最近也知道。另外,一大家子哪里让她养活了? 乔果虽感意外,却也没太多惊讶。前世乔娟亲生父母找上门时,也是这样劈头盖脸把乔家骂一顿的。 当时柳家人和雷磊还在边上拱火,刁秀芹那火爆脾气,立即炸了,和他们吵了个天翻地覆不算,当场骂乔娟白眼狼又扇几巴掌。彻底坐实乔娟受虐待的事实。 唉,命运啊,真是太神奇了。 说它能被改变吧,它又会回到原来轨迹。 说它不能被改变吧,很多事情又和前世完全不同。 比如现在,让她没想到的是乔娟亲生父母提前半年找上门。 更没想到的是,即使没有柳家人挑拨,他们还是知道了乔娟以前受过的苦。 这是事实,不能抹除。乔果把处于暴怒边缘的刁秀芹打发去纺织厂找乔娟,自己则将他们带进家门,顺便把牛主任阿萍嫂阿香阿婆等几个邻居也放进来。 等大家落座,乔果示意对方不要着急,“二位,请看在我家养育乔娟二十多年的份上,容我说几话可好?” 看,乔家人心虚了,不然为何不反驳?还客气以待。 赵旭仁夫妻二人斜着这位被乔家捧在手心的小闺女,这么胖,不用问就知道有多受宠。她受宠就代表乔娟受苦,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不理他们赤裸裸的愤怒,乔果转向邻居们,“牛主任,你家骂孩子吗?” “骂,急了还打呢。”牛主任轻声回答。 第84章 可怜的女儿 乔果问阿萍嫂,“你家孩子做家务吗?去不去买煤饼买米面油菜?” “肯定做家务啊,买东西不都是家里小孩去排队吗,能拿动的就直接买回来了。大人哪有空哦,也就是我们这些退了休的,身体好的,才帮着一起搬搬抬抬。”阿萍嫂回答得理所当然。 “阿香阿婆,自来水没通的时候,还有冬天冻住时,你家去哪里洗衣服去哪打水做饭?”乔果转向眼神有些躲闪的老太。 “呵呵,”阿香阿婆尬笑两声,“去井边呗,不然能去哪。” “张家阿爷,你家孩子最高学历是啥?”乔果转向一直捧着紫砂壶的老张头。 “技校呀,念完就能进厂子顶班挣钱了。”老张头很得意,“我家孩子争气,个个考了技校,每人给我个三两块,我的日子不要太好过哦。” 乔果问完所有人,才重新看向赵旭仁和林瑾曼,夫妻二人脸上的怒色已经消去不少,“阿姨叔叔,华夏的国情就是如此,孩子从小要帮家里干活,早早挣钱补贴家里。” 她指了指自己,“我承认,我是另类。家里人很宠我,阿姐对我也很好。以前我不懂事,以为都是应该的。可现在我明白了,别人对我好,我会加倍回报。” 赵旭仁夫妻一脸不相信,林瑾曼声音温温柔柔,话里却带着刺:“青山易改。” “改了改了,”阿萍嫂比乔果本人还激动,“你不知道,胖妹妹可能干了。” 接下去,邻居们七嘴八舌,开始述说乔果这几个月以来的的壮举。 什么带着哥哥做生意,衣服卖出天价,让乔辉有钱开时装店。 什么英语好得直接给外国人当翻译,照片都登到外国杂志上。 什么帮着电影院搞出条文化街,商铺干净又漂亮,抢也抢不到。 什么和工人俱乐部合作,弄了个家政擂台赛,轰动得来,还登报纸了。 什么开了家政所、小饭店,什么出差去广市…… 认识了无数大老板,港商也对她刮目相看…… 还有还有,要关门的火柴厂,因为她的帮忙,准备生产打火机,厂长已经带着技术员跑广市去了…… 在邻居口中,乔果仿佛就是仙童下凡,只有她不想干的事,没有她干不成的。 乔家八辈子积来的福气,才有了乔果这么个大福星。 听着听着,就连赵旭仁夫妻都被洗脑,觉得乔娟能被乔家捡到,似乎好像大概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最后还是乔果不好意思打断大家吹捧,“好了好了,我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不!”乔娟带着哭腔挤了进来。 赵分量仁夫妻站了起来,林瑾曼看着亲闺女啊,眼泪刷地就奔涌而出。 可怜的女儿,怎么瘦成这样。 还有,她刚才说什么?是说“不”吧! 也就是说邻居们说的都是假的,乔家确实虐待她了。 什么仙童下凡,什么国内孩子都是这样养的。呸!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女儿受苦的事实! 脑补出无数乔娟受苦画面的林谨曼,拿着手帕指着一圈人,抽抽搭搭控诉,“你们这些邻居,自然向着乔家说话。可我们也不是瞎子傻子,看这两孩子站一起,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好坏。” 先有乔果打断夸奖,后有乔娟忽然出现,乔家不大的客堂间里喧闹顿消。 因此让林谨曼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来回切换。 一个高大白胖,一个纤细瘦弱。 一个自信挺拔,一个自卑内敛。 任谁看了,一眼都能分辨出两人之间的差别。要说乔娟没受虐待,确实很难服众。 就连刁秀芹也一时无语。 乔娟却将乔果护在身后,“你,你别瞎说。果果是我妹妹,我们就愿意宠着她。她,她最近都累瘦了。” 乔果想扶额,你这解释也太无力了吧。 果然,林谨曼眼泪流得更凶了,“阿娟,你别怕。爸爸妈妈为你做主。刚才你不是还说他们不对么。” 大家见贵妇的手指一个个点过来,有些莫名。自己刚才说什么了?乔娟反驳什么了? 乔娟却理解她的误会,一把抱住乔果胳膊,“我没说他们说得不对,我是说果果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你们不许欺负她。” 林谨曼擦泪的动作顿住,悄悄冲她使眼色,让她不用担心,有父母当她靠山。 哪知女儿根本不买账,“果果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听话乖巧,五岁就读书,初中还跳了一级。这样的妹妹谁不喜欢?” 眼见姐姐要再夸一遍,乔果哪受得了,赶紧打断她,“阿姐,这两位是来找你的,你们还是聊聊自己的事吧。” 说完推着乔拥军,带着刁秀芹还有一众吃瓜群众出去,把地方让给一家三口。 瓜没吃完,群众们自然不肯离去,拉着刁秀芹问当年的事情。 刁秀芹没好气道:“有啥好说的,就是在医院里捡到个孩子,然后养大了呗。” 阿香阿婆撇嘴,“我咋没你这么好运气。” 刁秀芹看到她就来气,“你个臭老太婆,我刚出去时听别人说,你在居委会胡说八道,说我虐待阿娟是不是?!” 阿香阿婆顿时心虚起来,“哪有哪有,不就是聊天么,随便聊聊。再说,我也没讲错呀。大家不都叫阿娟是阿杏么。” “去你妈的阿杏!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吧!”刁秀芹扬手想捶她,被乔果拦住。 开玩笑,这又不是乔辉,哪受得住她的铁沙掌。 阿香阿婆缩着脖子,“我就是没事干么。原先说好让我干保姆,谁知道你们就是哄哄我。没事干么当然就瞎聊呗。” 哦,原来还记着这事呢。 刁秀芹白眼翻上天,上上下下指着她,“就你这鬼样子,哪个主家肯要你!让你弄干净点,你看看你!” 见老闺蜜俩打不起来,乔果又凑到门口去看一家三口。 林谨曼正抱着乔娟哭得肝肠寸断,“我,我们当初也是没办法。东躲西藏来到这,原本准备坐船出海,哪想到动了胎气。怎么可能带着不足月的你上船,那种九死一生的事,简直就是要你的命啊。嘤嘤嘤……” 赵旭仁抹着眼角叹气,“要不是正好遇到表弟……” 第85章 逃离故土 那是1964年的秋天,有人举报赵旭仁是特务,证据就是他父亲兄弟姐妹都在解放前逃离华夏,他却没跟着一起走。 赵旭仁说自己只是小妾所生,因此不被重视,全家逃离时没带他。 可他这话根本没人信,把他一家三口,包括身怀六甲的妻子和9岁的儿子关起来严加审问。 而他藏在家里的金条也被搜出,成为铁证。等待他的就是枪毙,而妻子至少也要坐上几十年的牢。 为了搏条生路,他买通看守,带着妻儿逃出来,一路逃到入海口。 偷渡船已经联系好,只是上船前林谨曼因惊吓加奔波,提前生产。 船老大认为不吉利不肯让她在船上生产,赵旭仁只得带着妻子找接生婆。 巧的是正好遇到多年未曾谋面的表弟,表弟托关系把他们送进医院。产下未足月的女婴,也就是乔娟。 孩子太小,无法承受海上颠簸之苦。表弟说他来想办法,保证让孩子好好活着,等时局好转后,让他们回来接孩子。 林谨曼舍不得,可是如果留下,迟早被小红兵找到。到时一家子都会遭殃。 咬牙之下,夫妻俩带儿子离开,辗转到了美国。安顿下来后,却再也联系不上表弟。也失去了孩子的音信。 没想到,儿子无意间拿回家的一本杂志上刊登的照片,其中一个女孩竟然和林谨曼很像。于是赵旭仁夫妻找到杂志社,联系到宋约翰,然后又要到了乔家地址。 这才有了找乔家认女儿的事情。 “前些年管得紧,根本打听不到国内的消息。这些年稍微好点,我们还托人去赵家村问了,都没找到你,也没表弟的消息。我们都以为,以为……”赵旭仁哽咽地说不出话。 林谨曼的眼泪自始至终就没停过。 真是亲母女,就是说哭就哭的本事都是一脉相承。 同样哭成泪人的乔娟已经不知说什么才好。刚听说亲生父母找来时,她是不敢相信的。可看到和自己长得八分像的林谨曼,无论如何都反驳不了母女的事实。 但听到林谨曼指责乔家的话时,乔娟又很生气。生而不养,抛弃刚出生的孩子这么多年,有什么立场指责帮她养孩子的乔家。 直到听他们讲明白当年的遭遇,善良的乔娟又心酸得不行,抱着林谨曼哭得不能自已。 亲生父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当年扔下她也是形势所迫,后来同样从未放弃寻找。 有这样的父母,她哪有立场去恨去怨。 等一家三口哭累了,乔果才带着父母重新进去。刁秀芹干巴巴地把当年事又说了一遍,引得林谨曼再次泪奔。 拉着刁秀芹的手要给她跪下,“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们了。你们是好人,要不是你们,阿娟,阿娟她……” 别人狠时刁秀芹能更狠,可别人软时,刁秀芹反而不知如何应付,使劲把人拉起按坐到椅子上,向乔拥军求助。 乔拥军同样拦住向他鞠躬的赵旭仁:“老赵你们不要这样,能遇到阿娟是我们的缘分。只不知你那表弟情况如何,怎么会将孩子扔在医院?” 赵旭仁重新坐回椅子上,重重叹口气,“我表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当年既然承诺照顾阿娟,肯定不会食言。除非……” 除非他已遇到不测,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 乔果见气氛再次低迷,赶紧岔开话题,“阿姨叔叔,你们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前世乔娟是被他们带出国再没回来,这一世,不知乔娟会如何选择。 赵旭仁忽然显出几分窘迫。他们原先的想法是把乔娟带走,尤其在居委会时,听说乔家人对乔娟不好,恨不得立即让乔娟脱离苦海。 哪想到事实和他们想得并不一样,乔娟对乔家感情也很深厚,如果要立即带走,恐怕有些不近人情。 林谨曼当然看懂丈夫的犹豫,这事还是她来说更合适,于是擦擦眼角,“我们盼望找到孩子已经盼望了好多年,自然希望一家人不要再分开。” 这话说得太含蓄,刁秀芹一下子没听明白,“你们打算留在这里?是在我们镇买房子吗?哦对了,你们是赵家村的,那里应该有你们房子。” 乔果忍着笑,看贵妇如何与村妇对话。 林谨曼显然没料到对方误解成这样,张张嘴想解释,被赵旭仁截住话头,“刁女士提醒得对,我们是该回赵家村祭祖,再把阿?的名字添上。” 房子什么的,根本没提。 乔拥军听出点意思,试探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赵旭仁不再拐弯抹角:“8月中走。” 乔拥军看向乔娟,“阿娟,你怎么说?” 乔娟当然理解大家的意思,亲生父母想让她跟着一起出国,养父母想听她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出国的诱惑不小,不然堂哥乔鹏也不会折腾几年一门心思想出去。 看看还有点茫然的刁秀芹,面容刚毅的乔拥军,白胖可爱的乔果,再想想憨憨的大哥,自卑的大嫂,调皮的小侄子。 虽然每个人都有缺点,可是,一想到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家和家人,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痛。 “我不想离开这里。”乔娟的声音和林谨曼很像,温柔甜美。 但她的话却很坚定。 “阿娟,你还年轻,我们希望你能继续念书深造。国外的生活环境也比这里好,烧饭有电饭锅,洗衣有洗衣机,出门有汽车,和朋友联系有电话……你的音色很美,可以学习声乐,还能学芭蕾舞……我们家有很大的别墅,有花园有游泳池,你可以请朋友来家里开派对……” 林谨曼将美国的生活形容得无比美好,像天堂一样自由富足。 要是乔鹏在这,肯定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可惜,乔娟乔果都无动于衷。 乔娟很坚持,“这里也很好。虽然还有些落后,但,但……” 她很想列举一些比美国好的地方,可惜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 第86章 表弟 乔果见她急得脸都红了,这才开口帮忙,“阿姐的意思是,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有朋友有亲人,还有她的事业。对了,叔叔阿姨,后天,也就是7月30日,阿姐要参加海城演讲比赛。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去观看。” 本来还想说我们家很快也会用上电饭锅电视机电冰箱,可又觉得这话有点小儿科,物质上的奢华永远比不上精神上的富足。 果然,赵旭仁和林谨曼都很意外。一开始没见到女儿时,他们以为她是乔家的灰姑娘。见到女儿时,发现她对养父母没有什么怨言。可这些也只是让他们消除对乔家的偏见而已。 哪想到,乔娟不但没受虐待,还能参加社会性活动,更何况这个活动是市级比赛。 头一次,赵旭仁夫妻俩真正重新审视起乔家。 乔家很穷,非常穷。窄小的屋子,昏暗的厅堂,破旧的家具,打补丁的衣服,唯一的电器只有屋顶吊下来的灯泡。 也没什么文化,听说乔拥军初中没毕业,刁秀芹是文盲,乔辉初中毕业,乔果高中毕业。 可是这样一个又穷又没见识的家庭,却把没有血缘关系的乔娟培养得如此出色,不但读到大专,还能参加社会活动。 见他们表情转变,让乔果一直提着的心渐渐放下。当初鼓励乔娟参加比赛,不但希望她能施展自己的才华,还希望她亲生父母找来时,看在自家女儿如此优秀的份上,忽略刁秀芹的苛待。 如今看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听她这么一说,赵旭仁夫妻就可以把出国的问题暂时放一边,避免刚相认的亲人之间产生矛盾隔阂。 当晚,赵旭仁夫妻请乔家全体成员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团圆餐,晚上还把乔娟带去宾馆一起住。 次日,乔娟照常上班,赵旭仁夫妻则跑去赵家村祭祖。 乔娟不是乔家亲生的,华侨父母找上门的事也传遍半个临江镇。话题很劲爆,可对乔家影响并不大,一早就去家政所和小饭店上班。 没想到,第一个来到家政所的是丁玉花。 “拥军啊,这么多年,你们骗得我们好苦啊。阿娟不是亲生的,竟然连你们大哥大嫂也瞒着。”丁玉花扭曲的五官,比发现同床共枕的丈夫有了小三还要痛心疾首。 而老实的乔拥军和单纯的刁秀芹就像被捉奸在床的那一对,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手足无措。 近来接连受刺激的范丽,终于逮到说话机会,阴阳怪气回她:“大伯母,别说你了,就连阿辉和我也不知道呢。亲儿子儿媳妇都瞒着,你们家不知道不是很正常么。” 乔果最讨厌什么,不是自己吃亏受苦,而是父母受欺负。 丁玉花的话已经让她不太舒服。什么叫瞒得他们好苦?难道让他们知道乔娟的身世,乔卫华一家子就能“不苦”? 当然,丁玉花是长辈,她不能随便怼。 可范丽也跟着说这种话,乔果怼起来就没任何心理负担,“和你说了又能怎样?你是能帮阿姐找亲生父母,还是能多贴补些钱让阿姐过得更好?难道阿姐不是爸妈亲生的,你就要另眼相待吗?阿姐有过上好日子是她有福气,你想过上好日子就要脚踏实地好好干。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眼高手低的话只会永远被人看不起。” 一番话不但把范丽堵得哑口无言,丁玉花脸色也变了几变,想着儿子以后还要靠着乔拥军家,硬是把那口气咽回肚子,悻悻离去。 乔家人有些过意不去,可也不能乔果做错了,毕竟不这样做,以后来沾光的会更多。 等乔娟下班,一家三口再次来到乔家。今晚乔家请客,刁秀芹没有特别准备什么,至少比招待宋约翰时差很多。 不是她不想表现得热情些,只是乔果劝她:“咱们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让他们知道阿姐在咱家过得啥样就行。” 说实话,赵旭仁和林谨曼看到四菜一汤时确实有些失望。除了青椒肉丝带点荤,剩下三个全是素菜,炒茄子,拌黄瓜,毛豆冬瓜,番茄蛋汤。 量很大,足够九人吃。 只是,这也太寒酸了点。 林谨曼瞬间红了眼眶,没想到女儿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赵旭仁生怕她说些什么不合适的话,赶紧起了话头,“老乔,你们乔家是我们的大恩人,不但让我们找到女儿,还找到另一个表弟。” 为了缓和尴尬气氛,他说起另一件巧事。 当他们被宋约翰告知亲生女儿下落时,很感激对方的帮忙,请对方吃饭。 席间聊起宋约翰的华夏之行。 宋约翰说他也是去寻亲的,可惜运气不好,没有找到。 赵旭仁立即表示:“我这次去华夏再帮你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于是宋约翰把要找的人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赵旭仁当场石化,“你说你要找的小叔叫‘宋西观’,祖母叫‘赵佩莲’?你父亲和祖父叫什么?” “我父亲叫宋东观,我祖父叫宋伯韧。”宋约翰说。 “我父亲是赵汉昌,你祖母是我父亲的姑姑。”赵旭仁说。 原来,两人竟然是表兄弟。 新鲜出炉的表兄弟当场抱头痛哭。 赵旭仁告诉宋约翰,他当年在临江镇遇到表弟宋解放。当时情况紧急,两人只在产房外聊了些近况。 原来赵佩莲母子因为生病在临江镇暂时落脚,后来因为战乱没钱等各种原因,没能回到赵家村。赵佩莲不久因病去世,宋西观留在临江镇结婚生子。 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宋解放,女儿叫宋宝玲。 赵旭仁遇到的就是表弟宋解放,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改名叫赵解放,表妹的名字也改成赵宝玲。因为宋家村很多人出国,一村子人都受牵连。 赵解放小时候跟父亲回过宋家村,发现全村被围,所有进出人员都要严查,尤其是外乡来的陌生脸孔,一旦发现疑点,就会被当成特务。 回到海城后,宋西观果断给自己和两个孩子改姓赵。 第87章 骨灰 所以宋约翰去华夏找不到人,因为小叔已经改叫赵西观。 因此赵旭仁这次来华夏,不但找亲女儿,还要找表弟及其后人。 乔家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曲折太巧合了吧。”乔辉不由感叹。 赵旭仁点头,“谁说不是呢。宋约翰和赵解放是堂兄弟,赵解放救了小女,宋约翰为我们寻回小女。我们欠两位表弟良多。” 说着眼睛再次一红。 “好事好事!”乔拥军受不了一个大男人一会哭一会哭,赶紧催他吃饭,“来来来,尝尝果果妈的手艺,都是家常菜,请别介意。宋约翰来我们家时,特别喜欢番茄蛋汤。” 所有人端起碗开吃,饭毕,赵旭仁提起另一件事,“阿果,听宋约翰说,宋家村不让他祖父和父亲的骨灰葬入祖坟?” 乔果头皮一麻。去广市没能把骨灰下葬,所以又带了回来。拉杆箱原封不动藏在阁楼角落里,家人根本不知道。 没想到会被赵旭仁忽然提起,这下怎么办? 果然,乔拥军和刁秀芹先是茫然,接着眼睛里同时出现恐惧之色。 顾忌着还有客人在,刁秀芹的狮子吼压在嗓子眼里吐出,“果果,到底什么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见乔拥军夫妻两个的表情,赵旭仁似乎猜到点什么,“阿果,这事,你家不知道?” 乔果先冲父母谄媚一笑,接着回答赵旭仁的问题,“是的,我……” “阿果,这就是你不对了。虽然你是做好事,却也应该征得你父母的同意才好。”赵旭仁虽然在国外生活多年,思想开放不少。但也没听说过有谁把陌生人骨灰藏在自家的。。 更何况还很保守的华夏,肯定是个大忌讳。 乔果不但放了,还瞒着家里人。 “东西呢,你藏哪了?”刁秀芹说话的声音带了些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乔果尽量放轻松,“爸妈,你们别担心,已经放了快两个月,不都没事么。” “啪!”刁秀芹终于忍无可忍地给了女儿一记铁沙掌。 赵旭仁和林谨曼赶紧拦住,“别怪孩子别怪孩子。她是好心。” 又转头对乔果说:“阿果,既然是我家亲戚的,理应该我们保管才合适。你把东西给我们吧。” 当乔果把拉杆箱交到赵旭仁手里时,家中另外三个负责家务的女性脸色都有些僵硬。乔娟稍好些,再怎么说,宋约翰和自己也算亲戚。 可刁秀芹和范丽手都有些发抖,她俩不止一次碰过这个箱子,有时候找东西,有时候打扫卫生,还因为它碍事埋怨过。 天哪,这可怎么办!乔果这死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家里藏! 知道她们膈应,乔果赶紧岔开话题,和赵旭仁说起宋家村不让埋祖坟的事情。添油加醋把去文物管理部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等牌坊修好后,让宋约翰约了那些从宋家村出去的华侨一起回乡祭祖。捐桥修路道歉,政府再出面协调,应该能把这些仇怨化解开。到时候再埋祖坟肯定没问题。” 大家还不知道其中有诸多曲折。 乔果真是太不容易了。 乔家人又心疼起来,16岁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到处跑,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别说她一个孩子了,就是大人去办,未必能搞明白这些事情。 赵旭仁和林谨曼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乔家胖妹妹是个人才,而且,比自家亲闺女还厉害。要是好好培养一番,将来肯定是个人物。 当然,骨灰在乔家藏了两个月的事情也不能就这样揭过,林谨曼在丈夫的示意下,当场把手腕上小巧手表摘下送给乔果。 乔拥军夫妻虽然不懂行情,可看到手表的式样和上面闪着光的宝石,也知道价值不菲。一个劲推脱。 乔果倒没客气收下,扭头给了乔娟。 范丽气得半死。转一圈又回到他们家,不等于还回去!还不如给自己呢,以后可以给聪聪当聘礼。所以说女生外相,一点不为自家人考虑! 只是没人关心她的小心思。 赵旭仁夫妻很是感动,第二天去友谊商店买了尊玉如意,亲自送到家政所店里。 找到家政所时正值中午,施阳正在给大家送午饭。其实不用他做这些,可为了能多看乔果一眼多和她相处一会,他硬是挤出点时间,另烧糖醋排骨和凉拌黄瓜,这两个都是乔果的最爱。 赵旭仁看到 施阳时微微愣了下神,这个孩子怎么如此眼熟。 施阳把菜放到桌上,转身找乔果。 赵旭仁猛地站起,“你,小伙子,你……” 话没说完,已经抓住施阳的手,“你头上有两个旋?” 施阳抓了抓头发,转过身,“叔叔,怎么啦?” 赵旭仁抖着嘴唇问:“你叫什么名字?” “施阳。”施阳腼腆地笑笑,露出两只小梨涡。 更像了,赵旭仁又问:“你父母叫什么?” 施阳的笑容收起,犹豫了下才低声说:“我爸爸叫施大山,我妈妈叫赵宝玲。” 赵旭仁激动一把抱住他,声音颤抖,“你,你是宝玲的孩子。难怪,难怪。” 乔家人被突如其来的认亲场面搞懵了。 施阳什么时候和赵旭仁成了亲戚? 等赵旭仁擦干眼泪重新坐下时,拉着施阳的手不肯放,“像,真像。你和舅舅真像,你舅舅也是两个旋,笑起来有梨涡,牙也很白。宋家人牙齿都很折。” 大家听了跟着笑。 乔果不由想起宋家村遇到的村长和孩子,都是一口大白牙,确实很像。这就难怪了,为什么看到那个想当小兵张嘎的孩子就会想到施阳,原来他们是亲戚啊。 “你舅舅是不是叫赵解放?”赵旭仁激动得哪还有心思吃饭,拦着施阳一个东部西问。 很快就知道了施阳的过往。 他妈妈赵宝玲下乡当知青,与当地农民结婚生下施阳,后身体原因病逝。赵解放找到施阳时,他被继母虐待。所以赵解放将他带回海城。 只是赵解放身体也不好,没多久去世,施阳跟着舅妈柳永梅一家生活。 第88章 入赘的真实原因 后来因为柳婷比他大太多,正好遇上雷磊,不想招他入赘。柳静年龄相差不大,但血缘太近。加上正好出现柳如意,要接回柳家养老。所以柳家一致决定让他离开。 要不是乔果出面,施阳就要背着“小偷”的名声被赶出去了。乔果不但帮他找工作和落脚点,最后还说服乔家出钱与他合开了小饭店。 赵旭仁夫妻对乔果的印象更加好了。同时可怜施阳的遭遇,又为自家亲闺女感到庆幸。还好遇到的是乔家,如果换成柳家,可能骨头渣都被啃干净了。 赵旭仁更是咬牙切齿,“阿阳,一会你带我去会会她们,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咳咳!”一直当背景板的乔拥军终于忍不住出声,“老赵,柳家三母女不在家。她们,她们在派出所。” “派出所?”赵旭仁不解。 于是乔家几人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遍。 “活该!这种人早该枪毙一百次!”林谨曼带着哭腔下结论。 自从听说赵解放就是宋约翰要找的亲人后,乔果把所有线索在脑中理了一遍,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赵叔,就是阿阳的舅舅,是什么时候来红旗街的?具体原因你知道吗?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说得很含蓄,可意思大家都明白,就是问赵解放什么时候以及为什么会入赘柳家。 这个乔拥军还真知道一些。谁让赵解放生前和他关系最好,对乔家颇多关照。“应该是68、69年,那时候果果还没出生。” 刁秀芹补充:“68年中,她家柳静比果果大一个月。” 乔拥军“老赵是个很寡言的人,平时从不和邻居们主动打招呼,也不太和人聊闲。大家都说他是知识分子,所以看不起红旗街上的穷酸老百姓。不过他却愿意和我家多走动,单位发了东西也会分些给我们。” 刁秀芹开始爆料,“传得更过分的是说,柳永梅因为从江里救下自杀的老赵,携恩图报逼他入赘。所以老赵心里一直憋着股怨气,连带对红旗街所有人都恨上了。” “自杀?!”赵旭仁一惊。 乔拥军摆手,“没有的事,只是那时候动乱挨批斗,游街时被人推进江里的。正好柳永梅在边上,跳水里去捞人。其实老赵会水,哪用得着别人去救。” 刁秀芹撇嘴,“切!柳树精就是看上人家了,故意的呗!听说老赵开始不同意,柳永梅天天去他单位闹,去居委闹,去革会闹,最后老赵被逼得没办法才答应下来。” 乔拥军摇头,“老赵曾私下和我说过,他觉得这婚结得也挺好,至少柳家背景好,入赘后再也不用被批斗游街,安稳过日子,还能多活几年。” 乔果插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是想离咱家近些好照看着阿姐,所以才答应入赘的?” 一屋子人顿时都张大嘴巴,呆愣两秒,又齐齐看向乔娟。 乔娟惊讶得指着自己,“果果是说,他知道我是被收养的?” 乔果并不确定,“只是猜测。毕竟你出生时他单身,冒然领养你不合适。当然,也可能是他那时候感觉到局势不对,为了不让你受到牵连才想办法找个靠谱的人家收养。” 要真是如此,赵解放这人很厉害,聪明又果断,有勇有谋。 乔果干脆把自己的推测全部说出,“他肯定打听过咱们家情况,知道爸妈和奶奶都是好人,所以在医院里时想办法让刚流产的姆妈知道有弃婴。咱家收养你后,他肯定也一直关注着你。但因为当时的形势不太妙,所以没敢走得太近。” “后来他因为宋家村的事被牵连,所以批斗游街。可能真是巧合,也可能是故意,掉入江里,被柳永梅所救。然后为了报恩,入赘柳家。这样一来,不但能避免那些麻烦,还能离咱家近些,方便照看你。” “再后来,他找到施阳,接来海城。只是没想到身体不好离世。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要是有他的日记或书信,可能就会明白他这样做是否有意。” 赵旭仁被乔果的推测震得声音颤抖,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急急追问:“表弟不知身后事如何处理?安葬在何处?” 乔拥军摆摆手叹气,“哪有什么安葬不安葬的,都是火化后洒海里。” 赵旭仁的泪流利更凶了,“我可怜的表弟。那,柳家应该还有表弟的遗物,我想拿了,和他父亲祖父葬在一处。” 这个要求着实有点难。 柳家因为犯事,一家三口被带走后,房子就上锁贴了封条。 眼见大家都垂头丧气的,乔果觉得没必要,“这样吧,吃过饭,我带你们去向阳街道派出所,问问情况,看能否让人进柳家找些遗物。” 赵旭仁没想到乔果小小年纪,人脉如此广,竟然还认识警方。 尤其是看到乔果和姚星小李等人熟稔地打招呼时,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小李听说此事,立即跑领导办公室去询问。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串钥匙,“走吧,我陪你们一起。不过事先得说好,只能拿赵解放的东西,而且必须和柳家母女案子无关的才行。” 一路上赵旭仁都在庆幸,还好的找上乔家时没有发生冲突,不然哪可能这么容易发现表弟下落,还有施阳。更不可能轻易得到乔果的帮助。 乔家是好人家,乔果很能干,一定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到了柳家,在施阳的帮助下,很快从阁楼里找到个大箱子。由于之前警察来翻找过,已经打开,里面是赵解放的一些旧衣服,照片日记信件什么的一样也没有。估计是生前处理掉了。 赵旭仁夫妻再次抱着施阳一起痛哭。 小李不好劝,拉着乔果躲一边聊起另外一件事,“小乔,有件事和你说一下。那个雷磊,从广市押送回来了。还在审讯,案件不复杂,应该很快会出结果。” 从广市回来后,乔果一直忙着盲盒的事,倒是把姓雷的忘到了脑后,“他构成犯罪吗?” 第89章 雷磊与乔娟 乔果只想知道会不会判刑。 小李:“这就不是我们管的事了。反正证据都整理得差不多,移交检察院就行。” 想了想,小李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家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他的事情性质不算特别恶劣,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所以判得不会太重。” 乔果只觉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前世雷磊和乔娟结婚后一直没孩子,为此乔娟被雷家嫌弃磋磨。还有人怂恿雷磊离婚再娶。可当乔娟亲生父母出现后,雷家态度180度大转变,对乔娟好得不得了,为了博取赵旭仁夫妻的好感,对乔家无情诋毁。 后来赵旭仁夫妻把乔娟和雷磊一起带出国。听说雷磊还分到岳父家一半财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后把雷家上上下下全都接到国外去享福。 再后来的事情乔果并不知道,只隐约听说乔娟和雷磊一直没生孩子,为此雷磊从雷家亲戚过继了个男孩。 而乔娟三十多岁就客死他乡,红旗街打听到消息的人都说她没福气。 可乔果却一直觉得乔娟的死有些突然。虽然她的身体确实没自己强壮,可在乔家的二十年多年里,除了小时候有点体弱多病外,乔娟似乎很少生病。 怎么会三十多岁就去世呢? 即使不知道详情,乔果也百分百肯定,和雷磊脱不了干系。 这也是为什么她如此讨厌雷磊,极力破坏他追求乔娟的计划。 要是能把这人关监狱一辈子该多好,省得出来害人。 可惜,她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因为在他们上柳家找赵解放的遗物时,雷家竟然真的找上家政所,还拿出二万块钱,要替雷磊把钱还给乔辉大头高和菊花菜。 钱都送上门,不可能不拿,还是自己应得的那份。 一收下钱,意味着雷磊刑罚就会变轻。 雷家人甚至托了关系说了情交了保证金,让雷磊当天晚上就被取保候审放出看守所。原因当然不是雷家钱多烧得慌,而是他们也听说了乔娟被亲生父母找到的事情,在和雷磊核对还钱数额时说给他听。 雷磊立即后悔不迭,早知道乔娟还有些运气,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放手。好在他也一直没说过放弃,好人怕缠郞,这回一定把人追到手,就能跟着一起去国外享受荣华富贵。 因此雷家人听信了雷磊的计划后,到处借钱找关系,这才把人提前弄了出来。 而乔果此时还不知道这些,正在气乔辉三人为何要收下钱。可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把所有心思放在乔娟的演讲比赛上。 海城市演讲比赛放在市文化宫,礼堂虽然和临江镇差不多大,却请来了许多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记者,比临江镇的初赛更加热闹正规。 乔家因为有家政所和小饭店在营业,所以不可能全家出动去市里看比赛。最终派了乔拥军刁秀芹和乔果三个代表,加上赵旭仁夫妻,组成五人亲友团。 乔果提前让乔拥军做了三块云朵状木板,木板刷上白漆,写上“乔娟加油”、“乔娟必胜”、“乔娟最棒”的字样。 赵旭仁和乔拥军两个大男人脸皮薄,由三位女同志一人举着一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媒体摄像机、相机对着他们一通拍。 最羞的要数刁秀芹。别看她平时在红旗街吵架时能骂上一天,可被这么多正儿八经的人围观,状态完全不同,把板挡住脸,低头跟着乔果走。 林谨曼一开始也有些不自在,她可是贵妇,哪做过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可看着乔果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渐渐放下心理负担。反正在华夏没几个认识自己的,就算出丑又怎样,为了女儿,拼了。于是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巴黎时装秀的范。 比赛还未开始,评委们已经注意到乔娟这名选手。 今天乔娟的演讲题目依旧是《海市,我的家乡》,不同的是,演出服换了乔果为她准备的红色旗袍,裙面上绣着点点白梅,衬得乔娟像团火,又宁静得如同寒梅。 加上林谨曼亲自为她化的妆容,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大气,却又青春靓丽。 比起初赛,乔娟的表现更加游刃有余,整个过程毫无瑕疵。 当她鞠躬时,台下掌声如潮水般将整个大礼堂淹没。 站直身体,乔娟觉得自己仿佛得到了重生。 没有出丑,没有嘲笑,没有讥讽,只有所有观众认可和喜爱。 在观众席上找到家人,她再次深深一鞠躬,感谢这些爱她的亲人们。 就在乔家人以为这次表演圆满结束时,一个身影突然冲上台。 那人抱着一大捧鲜花,双手奉到乔娟面前,“阿娟,恭喜你。” 乔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而全场的掌声也变成哗然。 “那个年轻男同志是谁?真够大胆的。” “哇,好浪漫呀。要是我男朋友也这样就好,我肯定立即嫁给他。” “这位乔娟选手真是好福气。”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注意场合了,这可是正规比赛,搞这么多虚头八脑的做什么!” 台下赵旭仁夫妻先是一惊,接着就是一喜。这种表演结束后献花的事情,在国外司空见惯。再说那个小伙子长得斯文英俊,一看就对自家女儿存着爱慕之心。 而乔家人完全没有惊喜之情,乔果更是直接从位置上站起,踩着边上人的脚就挤出观众席。 主持人此时已经上台,将一对碧人请下台。 乔果一边往后台追,一边深吸引,告诫自己不可冲动。绝对不能再发生初赛时的事情,至少,不能打人。 乔娟面红耳赤被雷磊堵在一个角落,要不是抱着一大捧花,肯定就被对方拉进怀里了。 一把将雷磊推开,将花塞怼在雷磊脸上,扯过乔娟就走。 此时乔家人和赵旭仁夫妻也追到后台,雷磊看见他们,立即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双跪地:“阿娟,我真心爱你。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娶。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把你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第90章 百折不挠 “啪啪啪啪啪!” 后台的选手和工作人员都被帅哥的真情告白感动得不行,纷纷鼓掌。 有人劝乔娟,“姑娘,这小伙都下跪了,多有诚意啊,接受吧。” “就是,男儿膝下有黄金,肯向女人低头认错的男人哪里找哦。” 也有一些好奇地,问雷磊,“小伙子,你到底犯了啥错呀?” 雷磊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我做生意失败,亏了些钱。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钱都交给老婆管……” 妈的!乔果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只是终究没扇下去,她憋着气问:“雷磊,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正准备继续声情并茂地表忠心,没想到乔果突然提问,雷磊卡了壳,“啊?这,这里是海城文化宫。” 要不是这里,他也不会来啊。 要搞就得搞大的。 他已经考虑好了。 先前他追过乔娟,虽然因为柳婷没继续追下去。可也没明确表示过放弃,所以就不算半途而废。 至于柳婷,自己和她从未公开过恋爱关系,滚过几次床单也是对方勾引他,而且这事没人知道。现在柳婷还关在看守所,就算跑出来说,只要打死不承认,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是想过拿着时装店的钱跟柳老太去港城闯荡,可他也是受害者,钱被偷走不说,还在广市受了那么多罪。可他还是咬牙东拼西凑把钱还给合伙人。 虽然走过弯路,可他改了呀。 这样的品貌,这样的头脑,乔娟嫁给这样的自己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然,世人肯定会有偏见,觉得他三心二意,觉得他手脚不干净。 以目前的处境,不可能立即搏得乔娟亲生父母的好感,所以他打算兵行险招。与其让别人对自己改观,不如直接赖上乔娟,搞得天下皆知,让她不得不嫁给自己。 好女怕缠郞,他不信自己拿不下这朵小白花。 乔果哪管他的龌龊心思,只点头再问:“那你觉得我阿姐刚才的演讲发挥得怎么样?” 思路再次被乔果打断,雷磊很想不理她,可见乔家人和乔娟亲生父母都看着,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她的节奏,“发挥得很棒。” 乔果又问:“你觉得她能得第几名?” 雷磊毫不犹豫地回答:“第一名。” 这话一出,边上几个参赛选手不乐意了。自己也是辛苦准备认真训练积极表现的,凭什么不能得第一?除了没她长得漂亮,其他哪点不如她了? 乔果满意地看着选手们愤懑的表情,夸张地瞪大眼睛,指着那些人,“这位姐姐刚才讲得好多人都哭了,那位哥哥的声音宏亮又有感染力,还有那个大叔,台风好表情自然,我记得有位阿姨,稿子写得可好了……” 挖空心思地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乔果最后呸了雷磊一声,“你你你!” 乔果故意抖着手,气得连说三个你,最后大声骂道:“你个不学无术的伪君子!为了哗众取宠胡说八道!你这是对选手们的污蔑!是对这次比赛的亵渎!是对观众的不尊重!你这种人,不配进入这里看比赛!大家说是不是!” 先被乔果一通马屁拍得晕乎乎,接着被她慷慨激昂的话挑拨得热血沸腾,仿佛不把雷磊赶出去就对不起这次的演讲比赛一样。 大家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当雷磊被赶出市文化宫时,还一脸莫名。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和他在想一个问题的,还有远在港城的柳如意。 看着人去楼空的教室,墙上贴着鼓励大家好好学习的标语,黑板上还有昨天下课后没擦掉的板书。 只是,人呢? 人都去哪了? 学员一个没有,老师一个不见,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要不是课桌上还贴着“柳如意”的名字,她都要以为做了场梦。 梦里,她因为“毫无基础”,所以交了五千块钱的培训费。领到三本教材一本字典一支笔一本本子,坐在干净的教室里,听着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上课,身边坐着十几名认真听讲奋笔疾书的同学。 课后,老师走下讲台,和她面对面交流,为她开小灶,鼓励她多练习。 一天后,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一个做了一辈子骗子的人,竟然被骗了! 还不能找警察为自己讨回公道,因为自己是个黑户,一经发现就要被遣送回去。 呵呵! 敢骗到她头上,那就洗干净等着,她会让他们知道,老姜有多辣。 雷磊当然不是老姜,但他脸皮够厚。 被赶出来后,一直守在文化宫门口。等到演讲比赛散场,等到乔家人出来,再次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阿娟,怎么样,得第一了吗?” 乔娟藏在家人身后,乔果把他推开,“滚!都怪你!要不是你搞得那一出,我姐肯定得第一。” 乔娟得了第二名。 说实话,能在市级比赛上得第二名已经非常不错了,好多排名在后的都羡慕得眼睛发红。 可乔果就是觉得生气,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却跳出来个不要脸的小丑。 她要是评委,肯定会想,这姑娘怎么回事,招蜂引蝶影响比赛氛围。 虽然无凭无据,可乔果就是把没得第一的锅扣在了雷磊身上。 雷磊立刻愧疚无比低头认错,“怪我怪我,是我欠考虑。这样,我请大家吃午饭当作赔罪。” 乔家人当他空气,赵旭仁夫妻先前已经听乔果说了大概,所以对雷磊很看不上。伸手扬招,文化宫外早就等了好几辆出租车,见状立即开来两辆。 雷磊想上赵旭仁三人的车,被他无情拒绝。 等他再跑到乔家人那辆车旁时,车门已经关上。 雷磊冷哼一声,干脆也打了辆车,紧跟其后。 赵旭仁让车开到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挑了家装修奢华的西餐厅,领着众人进去。 雷磊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妈的,今天带了三百,本想请他们去国营饭店应该够了,可要是换成这种高档西餐厅,这点钱肯定不行。 第91章 乔娟的成长 没钱没关系,他不进去总行了吧。蹲在餐厅门口,等他们出来。 就这样,雷磊从文化宫跟到西餐厅,从西餐厅又跟到乔家,再从乔家跟到赵旭仁夫妻下榻的酒店。 过程很辛苦,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死缠烂打的决心。 因为他深刻感受到乔娟亲生父母的富有,打车吃饭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要乔家人多看两眼,他们立即掏钱买。 这样有钱又慷慨的岳父岳母,打死他也不放手。 就这样一直跟了三天,乔果骂他,他就低头认错听训自我检讨,有时候自我批评比乔果骂得更深刻感人。 乔果赶他,他就痛哭流涕可怜兮兮地跪求乔娟原谅,指天指地发各种毒誓,搞得仿佛乔果是那根棒打鸳鸯的金箍棒。 乔果羞辱他,他就深情款款看着乔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便你说,只要乔娟肯嫁他就行的恶心样子。 最后把乔果气得血压飙升,恨不得立即让乔娟穿上小白鞋,亲自抽他一顿。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找些人,把这个不脸的家伙套麻袋时,雷磊突然不来了。 乔家人和赵旭仁夫妻都松了口气,觉得他是知难而退决定放弃。 乔果却没这么乐观,前世为了让乔娟不离婚,他在赵旭仁夫妻住的酒店足足跪了三天三夜。那份毅力和厚脸皮,充分说明不是个轻易会放弃的。 这时候她挺后悔,就不该把他从广市弄回来。让他在外面闯荡,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事实证明乔果猜对了。 雷磊没放弃,跟了三天,已经把乔娟和自己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如今只要临江镇的人提起那个被华侨父母认回的女儿,就会提起雷磊。 一开始,大多数人都骂雷磊,有说他见异思迁的,有说他见财起意的,有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渐渐的,风向开始转成,雷磊这人非常痴情专一,也有人夸他“浪子回头金不换”,甚至还有人佩服他的这份果决和勇气。 效果达到预期,雷磊开始去忙另外一件事。现在所做所为其实都在外围打转,想要真正掌握乔娟动向和乔家人赵旭仁夫妻想法,还得打入内部才行。 打入内部的方法,自然是乔辉。作为好友,雷磊对这个傻憨憨兄弟非常了解,知道从哪下手最容易。 至于流言的另一位主人公,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开始都说乔娟命好,后来就有人说她因为认了有钱的华侨父母,所以到处招蜂引蝶。传到后来,竟然变成她仗着漂亮,同时和多个男人搞暧昧谈恋爱,不然怎么会有雷磊这种为了她豁出脸面不要非她不娶的男人。 最难听的,还要数纺织厂的传言。 源头在广播站,杜雪和关丽丽不知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乔娟可能要被调到市电视台。本就对乔娟嫉妒得眼红的两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你知道吗,乔娟亲生父母花钱托关系,要把乔娟弄到电视台去。” “听说乔娟要嫁给市长儿子,所以要去电视台上班。” “你们知道伐,乔娟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看不上原来的男朋友,甩了人家不说,还把人家弄进看守所关了几天。” 传言经过无数人的口,面目全非。 乔娟试图解释,可这种事越描越黑,别人还说她装腔作势。更难听的甚至有说她和厂长、外国专家都有一腿,否则怎么可能让她去参加市比赛?明明初赛时才得了第七名而已。 最终的结果就是,有人写匿名举报信,举报乔娟生活作风有问题,演讲比赛有黑幕。 广播站领导当然知道举报信说的事情纯属污蔑,可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让乔娟暂时停止午间新闻播报。 乔娟很痛苦。要是放在以前,以她的内向性格和脆弱的性子,说不定会被逼疯甚至自杀。 可是,有了第一次演讲比赛出丑被指指点点的经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脆弱小姑娘。 每当被人骂时,她就在心中默念乔果话:“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要挺胸抬头,当作什么也没有。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虽然痛苦,却没退缩,每天昂首挺胸进进出出,仿佛别人说的不是自己。 要是乔果知道姐姐变成如此勇敢,肯定很欣慰。 可惜她不知道,虽然谣言满天飞,却都默契地没有传到乔家人耳朵里。 要是乔果很闲的话,可能还会听到些什么。 只是她很忙,忙着准备文化街试营业的活动。盲盒的宣传如火如荼进行,销量每天都在节节攀升。所有商铺都开业,在组长们的监督帮助下,每家店都干净整洁,各有特色,绝对没有商品重样的情况。大家还自发弄了个“服务守则公约”,约束所有店老板规范经营,定期打分评比,好的表扬,不好的批评指导改进。 而电影院外商业街的二期改造因为资金充裕也提前开始。张科长和王松民已经轻车熟路,所有事情办得井井有条。只在设计开放式商铺棚式样时找来乔果,谁让她主意多想法新呢。 从电影院出来,乔果发现家政所里的咨询的人又多了十几个。 这两天家政的生意逐渐回暖,都是听说纺织厂外国专家的保姆也是秀芹家政所介绍的。连外国人都相信他们,说明这个家政所很可靠。 咨询的人里有客户有想找工作的。 沈红英他们的培训班正好在今天开始第二期学员培训,这些想找工作的立即当了旁听生。 上课的是范丽,她正在给大家演示包扎头部伤口。 有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提问:“姑娘,你用的这个纱布,要是没有的话,能用布条吗?” 最近范丽一直有些气不顺,她觉得乔家人都看不起她,压根没把她当自家人。连带着乔娟亲生父母也看不起她,和乔果能有说有笑,见到她就一句话也没有,更别说送她东西了。那天公婆小姑子跟着他们在市区逛,买了不少好东西,唯独没给她带一样。 你说,是不是看不起她,不把她当一回事? 越想越气,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第92章 林谨曼的才能 所以听到有人提问,她憋了几天的邪火立即发了出来,“你说行不行?!你有没有认真听讲?免费试听就不把我当回事了吗?你当这里是菜场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说话就说话,想开小差就开小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离谱,把培训室里听课的十几个人都搞懵了。 大妈一开始还忍着,一个劲道歉。 哪曾想,她歉意的笑容反而刺激了范丽。 只见她将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扔,“笑!你这笑什么意思!笑话我是吧!嘲笑我是吧!你也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农村来的,我没文化没本事,只能任人搓圆揉扁是吧?!呸!狗眼看人低!你们这些势利小人,捧高踩低,黑心烂肺的玩意!没安好心!” 越说越不像话,大妈的笑终于撑不下去了,狠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双手叉腰,“你个小贱货,骂谁呢骂谁呢!有种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当乔果回到家政所时,看到的就是所有人围在会议室门口,会议室里刁秀芹揪着范丽的头发硬压下去给人赔礼道歉,林谨曼在旁边劝架的场面。 乔果第一反应去看范丽的脚,果然,又偷穿了小白鞋。自己这些天太忙,犯了懒,没有随身带着它,把木盒藏在了衣柜最里面。没想到范丽胆子挺大,竟然连她的衣柜也敢翻。 她把鞋子扒下后立即去隔壁找乔辉,想让他把自己老婆送回家。 却扑了个空,小饭店里施阳在炒菜,赵旭仁系着围裙帮忙收碗洗菜,乔辉不见踪影。 施阳说他一早去买煤球,还没回来。 现在都十一点了,几个小时还没回来,他是买在煤球还是在做煤球?! 这夫妻俩个,就没一个靠谱的。 乔果气哼哼回家政所,混乱的局面已经得到控制,范丽被刁秀芹按在茶水间骂,接待大厅里有沈红英继续咨询。 推开会议室的门,乔果惊讶地发现,学员们正在认真上课。 而上课的老师,正是林谨曼。 “包扎的方法很多,但目的其实很简单,一个是止血,第二个是固定。现在两人一组,相互试试,亲身感受一下,就能知道手劲大小角度多少才合适。”林谨曼本就长得漂亮,打扮得很端庄,多年富太太的日子,让她养出一身贵气。 再加上说话和气,始终带着三分笑,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就会静下心听她讲。 那个和范丽打架的大妈哪还有一点怒气,换了个人似的,乖乖点头,轻手轻脚在边上学员脑袋上缠纱布。 不知是两位老师的前后对比太明显,还是林谨曼的贵妇气场太强大,总之下课后,试听学员全都爽快掏钱报名。 头一次,试听课达到百分百转化率,不止乔果,连沈红英这个公认家政所业绩第一的卷王都甘拜下风。 “林老师,您讲得可真好。您以前当过老师吗?”沈红英热情地端茶倒水,想偷师一点窍门。 林谨曼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鬓角,温柔一笑,“哪有,我就是个全职家庭主妇,没当过老师。” “那您太有天赋了!”乔果加入拍马屁行列,“能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清晰地传播知识和想法,这种能力绝对是天赋!” 林谨曼的脸不由红了,“别笑话林阿姨了,我只是学过护理。” 原来当年生女儿时的可怕经历让她心有余悸,一到国外就去学护理,还考了个护士证。在赵旭仁事业艰难的起步时期,养家糊口的担子全在她肩上,靠着在社区医院当护士的收入,全家才没露宿街头。 想起这些艰苦的过往,林谨曼不由红了眼眶。 乔果可不知她所思所想,立即岔开话题,“林阿姨,你能不能给我们上上课,再帮我们改改教案?我可以付您薪水。” 林谨曼被逗得忘记了流泪,对乔果的提议很感兴趣,“什么薪水不薪水的,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你们别嫌我不专业就好。” 哪会嫌弃,乔果当下把家政所骨干召集过来,包括还在挨骂的范丽和气得七窍生烟的刁秀芹,以及一早就抱着屠亮来家政所报到的乔燕。 乔果让沈红英、乔燕和范丽把她们的教案拿出来,每个人试讲一遍。 然后让林谨曼提意见。 虽然没做过家政,可她用过家政,和家政打过不少交道,加上国外生活二十多年,眼界阅历都高出一大截。所以看出不少问题,提出不少建议。 沈红英和乔燕如获至宝,疯狂记录。 只有范丽红着眼睛低着头,无论林谨曼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宛如灵魂出窍一般,气得刁秀芹想动手抽她。 林谨曼并不在意,她是看在乔家人的面子上分享这些,至于范丽领不领情,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而且不知是乔果她们拍马屁的效果太好,还是自己真的有天赋,总之林谨曼越讲越有意思,上午讲完还不过瘾,下午接着讲。 晚上回到酒店,她开始整理上课内容,直到赵旭仁催了几次才上床睡觉。第二天五点就起床,接着写。 当乔娟和父母一起在餐厅碰头吃早餐时,惊讶地盯着她的黑眼圈看了又看。不安地想,是不是亲妈昨晚哭了?为什么?难道听见了那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 乔娟的不安被赵旭仁误解为关心亲妈,很欣慰地开解她:“你妈昨晚写家政教案太兴奋,睡得晚起得早。不用管好。” 不是被自己的事影响才好,乔娟松口气赶去上班。 自从林谨曼出现在乔家人面前,一直是打扮精致优雅得体。可今天却一改常态,头发随意用丝带扎着,顶着黑眼圈,没涂口红没戴漂亮昂贵的首饰,素面朝天出现在家政所。 乔果一开始也吓了一跳,以为她遇到什么事了。比如丈夫出轨?公司破产?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阿果,你来看看,阿姨整理的这些思路是否合适?”林谨曼像个等待老师批作业的孩子,忐忑不安又满怀期盼。 第93章 出书吧 被一位漂亮的贵妇用如此热烈的目光盯着,乔果有些不自在,只能暗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自己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服务过那么多有钱人,还怕个假洋鬼子?! 不知是心理建设太成功,还是林谨曼的教案太出色,很快,乔果就忘记周遭一切,全身心地翻看起信纸。 看完最后一页,乔果无比激动,“阿姨,您出书吧。” 林谨曼预料到乔果会拍她马屁,这孩子嘴甜,昨天把自己哄得晕乎乎的,不然哪会熬夜写东西。。 只是万万没想到,乔果连“出书”这种马屁都敢说。 腾地一下,林谨曼的脸红成了大苹果,“阿果,阿果你真是的!真会寻阿姨开心。” 确实开心,开心得都合不拢嘴了,哪怕明知道乔果在哄她,可她就是开心,由内而外感受到一种“妥帖”。 自从丈夫的事业有了起色,她就辞职在家当主妇。随着家庭条件变好,生活也越来越优渥。平时不用做什么,只要周旋在贵妇群里时应酬就行。 可她始终有种不确定感和茫然感,似乎一切都很虚,就像在做梦,总担心有一天梦醒了,自己会重新跌入尘埃。 可是,此时此刻此地,林谨曼忽然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觉得,她不是只会逛街购物做美容的贵妇,而是一个对别人有帮助的人。 “阿姨,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您这份教案很完整,相当于一份‘家政指南’,完全可以做成书出版。”乔果认真地看着贵妇。 她能明白对方的心情,一个靠丈夫的女人,早就失去了“职场自信”。猛地听说自己有用,能为别人做些事,甚至还能出书,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虽然有捧对方的意思,可她没有说假话。林谨曼的教案几乎把所有家政工作类型都囊括其中,还对各种类型工作做了些细分,把各种工作的细节注意事项等全都列了出来。 “我说得有点夸张,这些当然不能出书。”乔果整理了下思路,自己因为突然想到这个点子有些激动,得把事情说明白。 林谨曼一听这话,顿时像从天堂摔到地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你就是哄我开心”的表情。漂亮的双眼中满是失望,甚至,渐渐红了眼眶。 乔果赶紧解释,“您听我说,出书肯定能出书。不过这份教案的内容有些少,更像一本书的大纲。需要您再补充一些内容进去,比如举些例子,讲个小故事,甚至增加一些相关图片……” 拼命回想着前世看到的那些书,乔果说:“可以是实景照片,也可以是手绘图案,哪怕放些简图也行。总之图文并茂,不但生动形象,还能让书更厚,卖个好价钱。” 她不懂图书行业,最后只能用最俗气的话做了总结。 “扑哧!”林谨曼被逗笑了,心情再次回到天上,花手帕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乔果看出了她开怀中的惊喜。 惊喜于家庭主妇原来也能出书,能传播自己的知识,能体现自身的价值。 用马斯洛的需求理论来分析,就是找到“自我实现的价值”。 挖掘到这种需求层次时,人的动力将是无限的。 果然,听进心里的林谨曼开始了出书准备。不再跟着赵旭仁同进同出,而是拉着女儿逛书店,去图书馆看书借书,甚至让国外的儿子买一些相关书籍寄来华夏。 她也不再劝乔娟出国读书,然后嫁入豪门做阔太太。而是带着乔娟一起看书写文章,鼓励她多投稿。 乔果觉得这些还不够,林女士要是写书的话,应该再多些实操经验。于是把她介绍给张医生,让两人就急救方案进行深入交流。 这可是双赢的事情。 对张医生来说,林女士在国外学专业护理,还当过护士,见多识广,完全可以弥补方案里的漏洞。 对林女士来说,张医生的想法思路虽然不够完善,却够新奇够先进。张医生甚至还邀请她做了第一堂急救培训的讲师,让她收集到丰富的写作素材和案例。 林女士忙得热火朝天,有时候半夜突然想到点什么,还会从床上惊坐起,然后跑到桌子边伏案写作。 这样自信满满又有精神头的林女士,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样。让她的先生赵旭仁既欣赏又不是滋味。 太太都这么努力了,自己这样闲着,似乎好像大概不太合适。 于是赵旭仁每天一早就到小饭店帮忙,饭点过了后,就在文化街四处溜达。 他是做小百货起家的,如今开了三家百货商店,正准备圣诞节开第四家。所以看看这些粗陋的小商铺,除了回忆感叹自己的创业经历,还会指点一下他们的销售方式。 比如建议孙大娘这种品类多,价格不统一的零食铺子,“你们买个计算器,按几下就能算出价格,又快又准确,比心算方便。” 原以为只有自己指导别人的份,哪想到,逛着逛着,就被家家或卖或送盲盒的举动吸引。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文化街特有的活动,还有后续,下一波高潮会在文化街试营业时揭晓。 赵旭仁立即嗅出了其中的奥妙,赶紧找到发启人,也就是乔果,详细聊这个方案。 “阿果,你太了不起了,怎么会发明这么聪明的玩法!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赵旭仁眼睛亮亮地盯着乔果,神情和林谨曼女士一模一样,不愧是夫妻俩。 乔果有些不好意思,这哪是自己发明的,不过拾人牙慧而已。只好含糊地说:“在广市考察玩具厂时,看到仓库里有这么多质量不错的玩具,觉得就这样堆着变成废品太可惜了,所以才想用这个办法试试。” 两人坐在家政所接待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赵旭仁发现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于是把乔果拉到小饭店里。 此时是下午最清新的时候,小饭店里除了打扫卫生准备晚上食材的施阳,再没其他人。 施阳见到乔果,立即晒出大白牙和小梨涡,“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做点酸梅汤,这是师傅前天教我的。” 第94章 赵旭仁的求教 看着施阳快乐得像只小蜜蜂一样在厨房忙碌,赵旭仁了解地目光在两人间游走。暗自点头,阿阳好眼光。同时提醒自己一定要给两人创造些机会,千万不能让这么一颗水灵灵聪明明的大白菜被别家的猪拱了。 “赵叔?”乔果见赵旭仁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不知想什么的样子,出言提醒。 “咳咳!”赵旭仁收回奔马般的思绪,开始正题,“阿果,是这样的,我家有个新的百货商店,将在圣诞节开业。我想把这个盲盒活动引入进去,为我的店拉些人气。” 接着他把自家产业详细介绍了一遍。 乔果边听边记,等对方说完,已经整理出思路,“赵叔,你是想从我们这买盲盒?” 赵旭仁点头。 乔果却摇头,“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这批盲盒将贯穿整个文化街开业过程,从前期预热宣传,到中间试营业,再到最后的正式开业。我算过,这批玩具的数量差不多能满足这个需求。” 见赵旭仁表情失望不似做假,乔果猜他不是出于想帮自己的目的才买盲盒,于是也恳求告知:“另外,这些玩具毕竟是库存货,多多少少有点瑕疵。用在文化街,我们可以说是出口转内销,大家也乐意接受。但要是用在你们国外新店开业,就显得有些不够档次了。” 赵旭仁又换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乔果接着道,“既然是圣诞节,应该用一些更应景的盲盒。当然,玩具可以作为其中一种。” 赵旭仁来了精神,“哦?什么样的应景盲盒呢?” “比如圣诞老人玩偶,装饰物,像彩灯彩带帽子之类的,还有糖果贺卡什么的。这些不值钱,可以做个‘套餐’,就是把这些都放在一起,放进一个盒子里。这样别人抽到时也能直接拿出来用。” “可是,这不是盲盒啊。”赵旭仁不解,“我想营造的就是那种‘抽奖’和‘意外’带来的惊喜、快乐、趣味的氛围。” “可以在这些东西上做文章。比如玩偶姿势不一样,衣服款式不一样,配饰不一样,糖果种类不一样等等。中奖的方案可以用‘集到十种圣诞老人’、‘全套十二张贺卡’等等。”乔果说。 “妙啊!”赵旭仁不愧是有四家百货商店的大老板,一点就透,不用乔果多说,灵感就像泉水一样噗噗往外冒。 光说还不过瘾,从乔果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抢过她的笔,开始记下这些好点子。 等施阳的酸梅汤煮好端来时,他已经写到第三张了。当然,后来的纸由施阳提供的,否则乔果的本子都要被撕秃了。 “真不错,酸甜适中。”乔果夸赞道,“你可以把这个当消暑茶,用个大保温桶装了,放在门边,五分钱一碗,生意肯定好。” 施阳笑得更灿烂了,一个劲点头,“好的,我一会就去买只保温桶。” “先别买,电影院里有,他们冬天给观众提供热水用的。现在天热,都闲在仓库。你找张科长借一个。顺便可以问问她,电影院要不要,你提供原料,十块钱一桶,让他们自己去卖。”几乎眨眼间,乔果就想出了销售渠道,“那些零食铺、馄饨铺什么的,你都可以去问问。” 要是一天卖十桶,就是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施阳一边算一边雀跃地飞奔出了小饭店。 那头,赵旭仁终于停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拿起酸梅汤一饮而尽,痛快地哈了一口气,“爽!” 不知他是说找到那么多商业灵感爽,还是酸梅汤爽。 乔果以为这次的聊天可以告一段落,准备起身离开时,赵旭仁又拦住,“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推荐一些不错的厂家,我想找他们定制圣诞节盲盒礼物。” 这倒不难,乔果翻出广市人脉通讯录,一个个给他介绍。两人仔细讨论后,挑选了三家。 整个沟通过程赵旭仁都无比畅快,让他有种错觉,仿佛和自己聊天的不是个才16岁的小姑娘,而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商业奇才。 甚至说到后来,他还有瞬间恍惚,该不会这才是自己的亲女儿吧。 当然,也只是瞬间恍惚,立即抛到脑后。 开玩笑,不用做基因鉴定,光凭长相就知道乔果绝对不是自家人。 乔果可不知道一会功夫,自己就差点换了爹。再次喝完一碗酸梅汤,乔果准备起身走人。 赵旭仁再次将人拦下,“急啥,坐坐坐。你再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弄文化街的。” 忽然地,莫名地,乔果有种被记者采访的既视感,而且还是那种专门为她写传记的的记者。 说起文化街的构思,不免就提到电影院的过往,还有乔果对它怀有的那种“同命相连”的微妙感觉。 说着说着,她的思绪不由开始飘忽。 穿越回去的那一晚,大大的“拆”字和杂草丛生的院子,突如其来的悲伤,让她觉得像是在参加挚友的葬礼。 不知不觉间,她把当时的想法全盘托出。 “它不应该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它不止是电影院,它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为人们带来更多的快乐,更丰富的生活,更美好的时光,为社会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它来到那这里,是它的机缘,也是时代的机缘。当人们回想起这些经历时,留下的都是开心的记忆,幸福的感觉,那么电影院就实现了它存在的意义。” 她希望这一世的自己,和这座电影院一样,活得精彩,活得有意义。 “阿果,你,怎么哭了?”赵旭仁的声音打断了乔果的感怀,还很有经验地掏出块干净手帕,“给,擦擦。你们女人就是爱哭,阿娟她妈妈也是,动不动就哭。开心时会哭,伤心时会哭,听故事看电影看书都会哭……所以我随身都会带着几块手帕,以便应对不时之需。” “扑哧!”乔果被他那副真拿你们女人没办法,你看我机智不机智的表情逗笑了。 第95章 加盟电影院 擦干眼泪,不想解释原因,乔果把话题岔开,“赵叔,你有没有想过开电影院?” “啊?”赵旭仁彻底懵了,话题怎么跳到这上面了?不是在说文化街么?他觉得乔果创意好点子新,还想着下个项目也搞个文化街呢。 乔果开始向他推销起几十年后的电影院经营模式。 小放映厅,豪华包间……卖周边,爆米花可乐……电影票月卡,套票…… “这相当于把录像厅和电影院的模式相结合,观影体验好,成本能控制到最低。”乔果又从小饭店的收银台里找出几张纸,开始写写画画,“放映设备、音响设备、电影胶片什么的都不用买,只租,这样资金压力就会小很多。” “你做个模板出来,然后注册专利成立公司,做加盟店。你们负责设计、装修、配设备、指导培训、影片……加盟者只要负责卖票经营。你们不但能收加盟费,还可以谈利润分成。” 巴拉巴拉,乔果把前世所知道的加盟店的商业模式说了个大概。 实在是她懂的也就这些,不然还能多讲点。 可就是这些,也让赵旭仁惊呼“妙哉”。 他知道这种商业模式像滚雪球一样,只要运作得当,就能用最小的成本推动这笔巨大的生意。 “啪!”他忽地猛拍一下大腿,那动作和刁秀芹很像。 让乔果差点笑出声,才几天,大老板已经被泼妇同化。 赵旭仁一脸懊恼的表情,儿子为什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呢,要是现在还单身,坚决要让乔果当自己儿媳妇。赵氏集团发展成国际大财阀也指日可待! “表叔,有蚊子吗?”施阳拖着个保温桶进门,正好看到赵旭仁的动作,“疼不疼?” “扑哧!”乔果这回没忍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盯着她看了几秒,施阳红着脸扭过头。 赵旭仁看着两个孩子,懊恼之情一扫而光。不是还有阿阳么,反正不能让胖妹妹被别家的猪拱了。 同时他还生出点焦急感。恨不得立即回国,把乔果一起带走,和儿子商量商量如何把这些商业思路化成挣钱的办法。 港城九龙寨唐楼。 脏乱差的街道上,突然出现几辆警车,行人纷纷避让,又好奇是哪个倒霉蛋要遭殃。 警车上先跳下两只凶猛的警犬,紧接着是十几名配枪警员。所有警员神情严肃,分工明确,一半人跟着警犬往唐楼里冲,一半人守着各个出入口。 警犬奋力向前跑,穿过堆满杂货的过道,窜上满是垃圾的楼梯,钻进昏暗的走廊……最后停在一间贴着裸体明星海报的木门前。 两名手臂戴着护盾的壮实警员毫不迟疑,“砰砰!” 木门撞开,只有二平米的小房间出现。一眼看清,里面没人。 “搜!” 一声令下,两只警犬开始在屋内嗅闻。 “汪汪汪!”一只警犬匍匐在地,奋力用前爪扒床板。 “划拉!” 床板掀开,几个破烂塑料筐出现。 警犬立即扑过去,将里面用破布裹起来的一团东西咬出。 打开一看,赫然是捆扎好的钱。 另外两只塑料筐里还有金银首饰和钱。 一直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房东看直了眼,捶胸顿足。妈的,早知道那个死老太婆藏了这么多好东西,早就下手了。哪轮得到这些条子捡便宜啊。 比房东更懊悔的是柳如意,早知道港城警察破案能力这么强,她昨天偷了培训班的钱后应该一走了之。 她不知道的是,不是破案能力强,是港城这里已经用上了监控录像。她昨天偷培训费时,监控把整个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然后顺着监控,一路找到了这里。 柳如意只觉得心脏抽痛抽痛,捂着胸口喘了几大口气,最后看了眼这几年攒下的家当,一咬牙,颤颤巍巍挤出人群。 不走不行,警犬要是顺着房间里的气味找过来,她就完了。 转了几趟公交车,绕了两个小时,发现没人追来,柳如意才松出口气。 怎能料到,顺风顺水的自己,到了港城后就处处碰壁。 先是找不到保姆工作,接着被培训班骗钱,然后是被警察找上门。 这些其实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心痛归心痛,只要有机会,很快就能翻身。 可是,最让她生气的是,今天去了几家中介,打算先找个工资一般的保姆干干。谁知中介一听她的名字年龄,打量她几眼后就直接拒绝。 有一个中介女工作人员心软,几句话被套出实情。 原来有人提前和中介打过招呼,说内地来的一个老太,手脚不干净,还杀过人,是个逃犯。 这种情况,哪个敢用她?万一出事,中介也要跟着倒霉。 她才来港城没几天,自认没得罪过什么人,哪个会找她麻烦断她生路?! 乔果! 只有她。 虽然没证据,可柳如意就是能肯定。偷渡那天,在船上相互对望的最后一眼,她清楚地看到,乔果不甘与仇恨的表情。 没想到,那个死胖子还有这样的手段和人脉。 好好好,敢断她生路,那就让她尝尝老太婆的厉害! “阿嚏!”乔果摸摸鼻子,奇怪怎么会在三伏天打喷嚏,小饭店里没装空调,只开了个摇头扇。 正想着,小饭店的门开了。 乔辉走了进来,原本还笑意浓浓的表情,见到乔果时,瞬间消失,目光有些躲闪,“果果,你,你怎么在这?” 同样,乔果脸上的笑意也顿消,“阿哥,你去哪了?” 她和赵旭仁都在小饭店聊了一个多小时了,乔辉一直不见踪影。还有前天,范丽在家政所发疯时,乔辉也不知去向。 “我,我,”乔辉不擅撒谎,尤其是对着家里最聪明的人,支吾两声,干脆坦白,“我去找门面了。” “找门面?”乔果惊讶地问,“找门面做什么?” “我,我想重开时装店。”乔辉声音很轻,还躲得很远,生怕乔果窜起来揍他。 “为什么要开时装店?”乔果觉得血压开始飙升。 第96章 乔娟的流言 事情往往就这样,没说前觉得很难很纠结,可一旦开了口,似乎就容易了很多。于是乔辉不再瞒着,“我之前一直做服装的,对这行已经算入门。比饭店熟悉,所以,我还是想干老本行。” “钱呢?”乔果直击要害,虽然已经隐隐猜出答案。 “就,就是阿磊还来的。”乔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妹妹,“我我不全要,就,就要一半。开家小店。” 当乔辉摆出一副老鼠见到猫的表情时,赵旭仁已经很识相地钻进厨房,帮施阳收拾菜。做出一副“我不听你们兄妹谈话”的态度,可耳朵却竖得老长。不是他想听八卦,而是再怎么说,乔娟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肯定不希望他们有事。万一兄妹俩打起来,他也方便劝架不是。 可惜的是,兄妹俩没给他劝架的机会。 因为两人被家政所一声熟悉的狮子吼吸引了注意力。 “胡说八道!哪个王八蛋干的!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玩意!”刁秀芹的声音隔着一堵墙,清晰传来。 兄妹俩同时飞奔回家政所。 家政所里,丁玉花用手背抹脸,把喷到脸上的口水擦干净,“你冲我吼啥!又不是我做的!” 说完拉开距离,换到乔拥军专属维修台前坐下,“拥军啊,我可是一听到消息就跑来和你们说了。我心里这个气啊……” “大伯母,咱们去会议室说吧。”乔果打断她的话。 此时家政所里还有几个陌生人在咨询,被她的八卦消息打断,全好奇地坐在一旁吃瓜。 家丑不可外扬,乔果把家人带进了会议室。 原来丁玉花之所以火急火燎地过来,是听乔鹏说了件事。 他今天中午去纺织厂给雇主,也就是外国专家送午餐。是的,外国专家看不上纺织厂食堂里饭菜,要求保姆每天给他去西餐厅买三明治送过去。 乔鹏今天送午餐时听到厂里的传言,把乔娟说得水性扬花放荡形骸……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虽然平时和堂妹往来不多,可他知道乔娟绝对不是那种人。所以没忍住辩解了几句。 哪曾想这几句话捅了马蜂窝,纺织厂本来女人就多,瞬间让他陷入一群女人的包围中,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仿佛他才是传言的主角一样。 挨骂的过程中,他也知道了一件事,乔娟被人写匿名信举报,不止一封信,是两封。第二封信是用大字报写的,直接贴在厂宣传栏内,还把技能大比武的照片遮挡掉一大半。 信里有鼻子有眼地例举了乔娟种种“不要脸”的行为,什么走后门进广播站,什么用不正常手段当上午间新闻主播,什么色诱相关领导得了参加市演讲比赛的资格,什么和几个男同志有不正当关系,什么勾引好朋友的对象…… 就连初中和男同学眉来眼去,每天收情书,和男同学偷偷去看电影吃饭逛公园等等这种事情都挖了出来。 总之,乔娟短暂的生平全被曝了个干净。 乔鹏跑到宣传栏时,已经没有大字报了。他又去广播站找人,被两个年轻女同志一通阴阳怪气,才知道乔娟停职了,被厂里要求回家反省。 他把饭给专家送去后,直接去了乔家,大门紧闭,没人。 回家后他把这事和丁玉花说,丁玉花很是积极,当下跑家政所来“通风报信”。 听完丁玉花的转述,乔果突然想通了所有事。雷磊为什么明知道乔娟不喜欢他,乔娟亲生父母对他印象不好,他还死缠烂打三天。为什么三天后陡然收兵消失,似乎放弃了一样。 因为他改变策略,直接写举报信大字报。 为什么? 当然是想通过毁掉乔娟名誉的办法逼她就范。 如果只是死缠烂打倒还好办,不理他,躲着他,避开些就行,时间长了,流言自然消失。 可用举报信造谣生事,就太狠毒了。别说现在了,就是几十年后,因网暴发疯自杀的事情从没消失过。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想搞臭乔娟的名声,逼她出国。 为什么要逼她出国? 因为她不想出国。 这些天虽然和赵旭仁夫妻相处得很好,可她舍不得离开乔家人,舍不得离开海城,舍不得离开华夏。 而乔娟的这个想法,除了自家人,外人并不知晓。 雷磊这样做的最终目的,还是想跟着乔娟一起出国。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乔娟不想出国的呢? 乔果猛地把目光转向乔辉,双眼喷火,咬着后槽牙问他:“你,这两天是不是和雷磊在一起?” 正处于愤怒中的乔拥军正在想着如何和赵旭仁说这事,得先把乔娟找到,可不能让孩子做傻事。 刁秀芹则把丁玉花当成假想敌疯狂输出。 范丽一脸兴灾乐祸地缩在角落里,心想活该,让你们嘚瑟。 而乔果的忽然问话一下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乔辉原本愤怒的表情一滞,目光躲闪,“没,没有。我都在小饭店。” “是不是你把阿娟不愿意出国的事告诉雷磊的?”虽然是问句,可乔果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我,我……”乔辉虽然不明白为何扯到这个问题,可也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妙,“我,就是随口一提。” “啪!” 无处发泄的刁秀芹一记铁沙掌,拍得亲儿子面部表情从慌乱瞬间切换成痛苦。 打完儿子,刁秀芹才转向女儿,“果果,你哥是不是又做蠢事了?他的事一会再说,现在还是想想阿娟的问题吧。怎么办呀!” 乔拥军点头,“是啊,果果,你去把老赵找来,和他说说,得赶紧找到你姐。” 看着乔果匆匆离去的背景,范丽边帮丈夫揉后背,边低声嘟囔,“阿辉是不是也不是亲生的呀。” “你说什么?”刁秀芹怒喝。 “阿辉,你和雷磊怎么回事。”乔拥军拧眉盯着儿子。 夫妻俩异口同声。 虽然夫妻俩还不是很明白乔娟的流言和雷磊有什么关联,但是看到女儿生气的样子,就知道问题不小。 第97章 分家单干 乔辉根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妹妹突然发的什么疯,不是在说乔娟么?为何又扯上雷磊? 既然提到雷磊了,想着反正也是准备开口要钱的,这事早晚得说,干脆把这两天雷磊如何找他道歉赔礼,如何建议他做自己的事业等等情况都全盘托出。 最后的结束语还是:“我打算重开时装店。” 乔拥军夫妻俩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儿子是不是真的傻?怎么不长记性?出了那么大的事,都闹到报警抓人了,他怎么还和姓雷磊的有来往? 自家闺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广市,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把人抓到,雷家替雷磊还钱,不是愧疚,不过为了帮雷磊脱罪。 换个有点脑子有点是非观的人,别说做朋友了,就是见到害自己的人,不打也得绕道走吧。 他呢,不但不吸取教训,还很听“劝”,要重新开时装店! “我打死你个没脑子的小赤佬!”刁秀芹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直接上手。 范丽抱住丈夫,用后背替他挨了一下。疼得眼泪汪汪,瞬间冒出股反抗的勇气,“要打就打我!凭什么总是打阿辉!他难道真不是你们亲儿子?我早看出来了,你们只喜欢乔果一个,只有她才是你们亲生的吧!” 她的话把乔拥军夫妻再次惊呆。 只有丁玉花像打了鸡血,哎哟,这窝囊废竟然敢顶撞长辈,反了天了。 多好的机会,正好能让拥军家都看看,她丁玉花对他们可是掏心掏肺的好。 念头一闪而过,她已撸起袖子,冲上去就揪住范丽头发,“你个不要脸的搅家精!我们乔家哪里亏待你了,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没嫌弃你这拖油瓶就不错了,还敢和你婆婆犟嘴!反了天了!我早就觉得你平时那副小媳妇的样子全是装的,听说你还敢骂婆婆!这要放在过去,早就休回老家去了!” 乔辉赶紧把老婆扯到身后护着,可能被范丽的真情感动,也冒出无限勇气,“大伯母你住手!爸妈,我想自己开店做生意。在小饭店就是擦桌子洗碗买菜拉煤球,这些找个老头老太也能干。” 这是嫌弃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意思,三位长辈全都听出来了。 丁玉花还火上浇油冒酸话,“拥军啊,还说你家没挣什么钱。你看看,要没钱,你这儿子儿媳的心咋这么野呢。他这是想开店当老板想独立门户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范丽陡然瞪大眼睛,对啊,分家! 她从乔辉背后站出来,“爸妈,既然你们都不喜欢阿辉,总觉得他蠢,做啥都不行。那就把我们分出去单过吧。” 这下不止三位长辈,连乔辉都呆住。 说完范丽就兔子般躲回到丈夫身后,悄悄用手指戳他后腰。让他赶紧上,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提分家呢。 傻憨憨此时终于机灵了一回,夫妻几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咽了下口水,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 雷磊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阿辉,你有做生意的天赋,完全可以出来单干,自己当老板不比在小饭店当个伙计强?而且你是男人,家里以后都得靠你,你要做家中那个说一不二的人。要想说话声音响,手里就得有钱。” 是啊,他有家有室有孩子,要是分家了,就能当家做主,不用什么都听父母的,更不用担心在妹妹面前永远矮一头。 “爸妈,雷家还来的钱,给我二千就行,我们搬出去。”乔辉有些艰难地说出心底的渴望。 范丽想踹他一脚,凭什么二千!那些钱都是他挣的!而且乡下分家,哪个不是给儿子大头的。 嘴巴张张合合,却终究没敢插嘴。 没了小白鞋的加持,她的那点子勇气已经在说出分家的话时全用完了。 着急找乔娟的乔果还不知道,自己不过才离开家政所,乔家已经谈到了分家的事情上。 她和赵旭仁兵分两路,她回乔家,赵旭仁回酒店。 路过公用电话时,她还给张医生打电话,让他转告在医院帮忙做急救培训的林谨曼,家里有急事速回。 乔家大门紧闭,乔果掏出钥匙开门。家中冷冷清清,客堂间父母卧室和乔辉夫妻的卧室里都没人。 爬上阁楼,发现自己的小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乔果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把人翻过来,对上一张哭得快断气的脸。 “果,果果……” 乔娟抱紧乔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乔果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四下搜寻。 还好,没有刀,没有药瓶之类的自杀用品,松下半口气。 “阿姐,你,你让我看看。”乔果把人从怀里扒拉出来,上下打量,发现除了因为哭的时间太长脸有点浮肿外,没有其他异常。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担忧恐惧了一路,情绪一松,乔果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上辈子,乔娟在最无助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躲起来偷偷一个人哭?她那时候肯定特别希望有人敞开温暖的怀抱吧? 乔果越想越心疼,哭得越发凶猛。 最后还是乔娟被她反客为主的表现吓住,结结巴巴地问:“果,果果,你,你怎么啦?谁,谁欺负你了?” 悲伤的氛围被打断,乔果擦干眼泪,这才想起还没通知赵旭仁夫妻和乔家人。不放心把乔娟就这样单独留在这,于是让她换了身衣服,洗把脸扣顶帽子,一起带出门。 先给赵旭仁酒店打电话,让前台转告他找到人了。 又给家政所附近的公用电话打过去。 回电来得很快,刁秀芹的狮子吼从听筒传出老远,“果果,快来,你哥疯了!” 乔果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刚才之所以没让乔家人跟着一起找人,一来是怕把事情闹得太大,对乔娟影响不好。二来是担心万一乔娟出事,希望可以把坏消息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哪曾想,姐姐找到了,也没事了,可哥哥那又出了问题。 不用问,她也猜到是什么。 第98章 出国吧 家政所,乔家赵家人还有施阳齐聚,只有小乔聪被乔燕带着和屠亮在外面玩。 气氛很是压抑,范丽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阿阳,小饭店你愿意单干吗?只要把我们投的五百块钱还来,小饭店就属于你一个人了。”乔果开门见山,先把这事处理了。 赵旭仁听了立即表态,“阿阳,表叔出这钱,小饭店归你。” 乔辉此时只一门心思想着自己开时装店,根本不在乎乔家是不是吃亏,哪怕范丽在背后戳他,他也假装不知道。 施阳先是惊讶,然后使劲摇头,“不不不,我,我不要。” 他不想和乔家分开,小饭店就是他和乔果之间的纽带。 乔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当然她以为的是施阳知恩图报,当初柳家三母女对他那么差,他都能忍气吞声帮她们守馄饨摊,只因为柳家为他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 所以乔果给出建议,“那就请两个帮忙的阿姨,不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另外,利润分成也要改一下,原来是五五分,以后二八分,乔家二,你八。” 施阳还是摇头,乔拥军和赵旭仁却齐齐点头。前者是觉得女儿这样很好,不能欺负孤儿,后者是觉得乔果大气,做事果断公允。 在乔果的“逼迫”下,施阳含泪在新协议上签字。 可把范丽心疼坏了,嘴巴撇成八字形。心中暗骂施阳占了便宜还卖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多大亏呢。哼! 饭店的事处理好,施阳被打发回去继续忙小饭店的事。 乔果又看向乔娟,“阿姐,你出国吧。”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她。 先前她可是明确表示反对乔娟出国的,为什么现在又主动提出? 乔娟的眼泪刷地涌出,“不,我,我不想出国。” “阿姐,像林姨说的,你还年轻,应该多读书学习。你的文笔这么好,不该埋没你的才华。出去开开眼界,多学些知识技能。可以再回来,为祖国建设做贡献。”乔果说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这话却很管用,这个年代的人,哪个年轻人不是揣着一腔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情怀。 果然,乔娟的泪止住,“可,可是我,我怕别人以为,以为我是为了躲避……才……” 眼泪再次涌出。 乔果劝道:“别人以为是别人的事,你做好自己就行。本来咱们这些天就一直商量这事,只是没有定论而已。现在这种情况,你出去比不出去更好。等以后你成名了,成了大作家,拿了大奖,嫉妒死那些诋毁你的人。” 林谨曼拿手帕擦干自己的眼泪,跟着劝,“是啊,阿果说得对,你过得越好,就越能证明你的清白。” 其实大家都懂,传言如此离谱,真正相信的有几个? 大多数人还不是嫉妒心作祟,嫉妒乔娟有对华侨父母,嫉妒乔娟演讲比赛得到好名次,嫉妒乔娟事业发展顺利…… 乔果想起前世看到一句话,“当别人嫉妒你时,说明你还不够优秀。当你足够优秀时,别人只能仰望,连嫉妒的资格也没有。” 室内再次一静。 在座的人里,年纪最小的是乔果,可说话最有力量的还是乔果。 这下不止乔娟醍醐灌顶,瞬间想明白什么。 就连乔辉都若有所思,最后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是啊,他以前不就是不够优秀么,所以家人看不上,邻居笑话他不如妹妹,就连老婆都抬不起头。要是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别人都得仰望,哪还会有人敢嫌弃嘲笑自己! 乔娟的事情说完,赵旭仁和林谨曼识相地退出会议室。 留下乔家人,乔果看着乔辉,“阿哥,你想好了吗?” 刚才刁秀芹已经把乔辉为了开店想分家分钱的事说了,乔果觉得这事拦也没用,24岁的乔辉已经成家,然后立业,是人之常情。 之前她很努力地在拦,可是都没用。 第一次阻拦,是让他别和雷磊一起摆摊。他不听,还拉大头高和菊花菜入伙,结果进了一批港城高档时装,根本卖不动。是自己给他出了主意,才扭亏为盈,还大赚一笔。 第二次阻拦,是他听雷磊的话,要开高档时装店。结果雷磊跑路,把三人的血汗钱都卷走。是自己抓住雷磊,是自己给大头高和菊花菜重新开始的机会,也是自己让施阳开饭店,让乔辉一起干。 俗话说,事不过三。 乔果不想再阻拦。 而乔果这种冷静的表情,让乔辉有些慌。被亲妈打时,很疼,被亲爸骂时,很烦,可亲妹忽然不劝不闹,反而让他心里没底,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样。 见他不说话,范丽急了,“阿辉想好了。我和他一起干。” 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当上真正的老板娘,范丽的内心就无比火热,生怕乔辉反悔,补充一句:“我俩商量好了。” “行,那投票表决吧。”乔果依旧冷淡。 范丽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你,你不能这样。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当她傻子么,如今家里乔果说啥就是啥,肯定都听她的。投票表决就是形式,最后还不是反对。 她的气急败坏让乔果不禁心软,“阿哥,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然后和我们说说你的具体规划。我们都希望你能越做越好,不希望这些钱打水漂。等听完你的想法,我们大后天就投票表决。”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下午1点,家政所接待厅里依旧热闹,沈红英乔燕忙着接待,赵旭仁和林谨曼帮忙带两个小孩玩。 大家做着自己的事,耳朵却竖,并且做好了会议室一有情况就立即跑过去救场的准备。 不怪大家如此紧张,实在是乔辉太出人意料。 他今天竟然把雷磊带来了。 第一个想抽人的不是乔果,而是赵旭仁,任何一个做父亲的,哪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坏名声。 只是他还没动手,雷磊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家政所门口。 呼啦一下,围上来好多人。 这是想连家政所的名声一起败坏吗?! 乔果拦住赵旭仁,示意乔辉把人弄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