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你的黑髮的我的少年》 第1页 [现代情感] 《穿过你的黑髮的我的少年》 作者:曾尹郁【完结】 文案: 笛是个有些独立有些迟钝有些不良嗜好的善良的中学生。 他从初中来到这个让他觉得不是学校的学校开始了他成长的步伐。 做了一些贪涂诳谵厘头的事而后喜欢上了一位叫恋子的女生却因为煳里煳涂的考上了本部的省重点而和恋子分开。 这个可怜的小孩子开始在一个让他觉得极度冷漠极度竞争极度虚假的环境里追求他想要的真实的快乐的生活却被种种原因弄得自己快疯掉了…… 第一章 我想我真的是老了很多,高考完后走在学校的人工湖畔,还是小五提醒了我在高考前一个星期里我们天天在这里用槟榔钓鱼。心里就是那么「咯噔」一下感到深深的悲凉——我都毕业了。看到校道上可爱的学生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推着酷酷的自行车,我觉得自己已经被歷史抛进了马桶的漩涡,那些青涩的回忆也拌着醇醇阳光成为了冰冻的布丁,好看地摆在了我成长的橱窗里面。 我叫笛,男的。我喜欢在半夜打开窗学公鸡打鸣,再根据哪家开灯来判断他是否贫下中农出身。这个习惯是在一次小学组织看电影《半夜鸡叫》后开始养成。原因是被「周大爷」四季如一日的敬业精神所感动。后来又学会了狗叫,而且是狼狗一类,获益匪浅,可在人群拥挤苦于排队买饭或者争抢厕所时大叫一通,闻者抽风式地散开或倒在厕所的地板上痉挛。后来高中语文课上到信陵君招贤时我心里特有感慨。写这东西我也不想写成一部什么鬼自传,我只想从我来到这个城市开始说起。我颇为自豪的冰冻布丁都有一大堆,希望你看得下去。 我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六年,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还算不错,高高的建筑,光洁的道路,标志性的中心雕塑在以前是一匹肥得跟大象似的马踩在那只可怜的燕子身上做小天鹅飞舞状,那倒霉的燕子又踏在一个蠢大的圆球上努力地和肥马配合飞舞,读物理的时候我常对这奇妙的东西产生复杂而又敬佩的感情。后来我们市的迎宾车为了让那些辛苦跑来投资的老总们细緻地观赏我们引以自豪的标志物,于是就拖着他们绕着雕塑跑了七十圈。那些可怜的老总们怕被这奇怪的东西突然坠下砸死下车后马上自动要求免费为我们换个标志物。于是就又换了一个,改成一男一女从背后牵着手然后光着身子向前温柔地作俯视状。男的结着古人的髮髻,说明这是俩古代的,我是文科生,看着这女的倒觉得她的身材挺好,但是她那种破除封建束缚的精神更值得赞扬。我们城市分成两部分,河南河北由一座大桥连接。我爷爷说他以前曾参与过这伟大工程的施工,让我激动不已。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帮着挑了混凝土而已。河南河北的发展不一,河北远优于河南,划分区域的河叫沅江,老师说这是长江最干净的一条支流,可我小侄子从幼儿园毕业后与我在江堤漫步时看着江水眼睛直发亮,他说:「小叔!黄河黄河!」可我还是挺喜欢在这江边吹风,湿湿的风夹着尼古丁很容易让人兴奋。我经常和朋友来江堤边,唱可以消灭四害的摇滚,或者对着风抽菸,一支接一支。累了就躺在草丛里看云四处走动。 我是读初二的时候来这里的。我听说这儿的学校是比我以前学校还好的省重点,于是满怀欣喜。当我发现真相时一切都晚了。 初中部是与本部分开的,就只是一栋六十年代作过教学楼的红砖楼。没有操场,本部有,但谁也不想打的去上体育课;没有实验楼,本部有,但谁也不想兜里带着青蛙去赶路;没有吊扇没有电视没有四条腿长得一致的课桌。有的只是两个能让我爷爷灌篮的篮球架和一座刮三级风就会倒的厕所。于是,它们成了我唯一的安慰和展示我青春的东西。 那天我垂头丧气的走进教室,老师把我安排在一个男生的旁边。那男生的脸贼大,两只眼睛贼贼大,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好!」他终于笑了笑,解除了我恐怖的幻想。 「你好!」 我用脸上能表示友好的器官全力表示友好。 一阵互相的「我叫……」之后,他说:「别人都叫我猫。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我大惊,联想到御猫展昭功夫了得。 就在我思考要否买些鱼类小吃搞好关系之际,他补充说:「大脸猫。」 熟悉这里后,猫成了我很好的朋友。猫比我稍矮,上肢比下肢长,因此我常怀疑他种族的进化程度。猫性格温和,喜欢看女生的背影,他说这样至少他能相信这个世界是美丽的。他学习很好,不抽菸,一喝酒就上脸,平日我极反对他喝酒后上街,一张大红脸容易让司机误认为是交警的停车警示牌,而这年头司机大哥和交警叔叔的关系不太好。 猫的嘴会说,不像我,一看到女生就说法国贝克汉姆之类的蠢话,所以他女生缘很好,这让我嫉妒。其实猫也很好,他会介绍一些女生给我,但往往那些女生总是在说完了一切可说的东西如某某家的马桶今天没沖某某学超人把内裤穿在运动裤外面等等之后,都用繫鞋带时人工学唿机「嘀嘀」叫然后说有事拜拜。久而久之我变得更不会说话,和猫出来和女生见面就只看对方的腿,相信腿是人类交流的窗口,但有时碰上一些腿毛长的女生也着实恐怖。
第2页 初中的学风不好,进初三后打架的事有不少,年轻人有朝气。我生性较温顺,又加上一般的成绩和不好的习气,自然就成了混得好的。 有一次猫说他被人恐吓了,说是因为他和一个女生走得近了些。我忙问不是社上的女生吧?他面有羞色地说是初二的学妹。 我当时有想把他升上旗杆的冲动。 「初二的?」君问。君是我们班足球队的队长,黑黑的,留着长发,很讲义气的一个男生。 「操。」君笑着说。 当晚放晚自习后我们一群在小巷里等到了那人。他显得很镇静,只是用低沉的嗓音说:「让我过去。」他的声音让我想起《动物世界》的解说员。 猫显然没见过这阵势,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你必须向他道歉。」我瞪着他说,他比我要高出半个头。 他不作声,只是爱上我似的盯着我,看得我都有些害羞了。「砰!」 只听到一声闷响,那傢伙一下就抱着头蹲了下来。后面站着小君,他举着根脏兮兮棒子,脸上充满了邪气的笑容。 人群蜂拥而上。我退了回来,只听见一阵阵敲击破鼓的声音。猫傻站在那,愣了。我知道,我也不喜欢这种场面,这样群殴显得很没有水平。 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我不是开玩笑,我这辈子只打过两场架,我是说我动了手的。都是在小学,而且都是一对一的单挑。结果我都赢了,可是都被我妈妈狠揍了两顿。这不怪她,都只能怪老师把她从单位老远地叫来弄得她火大,可她又没法和老师单挑,你知道。 可在第二天上晚自习时,小君迟到了,他带着一头血晃悠进教室。女生开始发出原始的尖叫,就象一群狒狒看到了野猪。 我们几个马上拖着他去邻近的一家诊所包扎。他一个劲地说,我要杀了那杂种!我看见他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我知道他现在气得能和班主任玩自由搏击了,何况我们的课桌下都藏着锋利的刀。那些刀是我们在菜市场里打批发买来的,便宜得要命。 我说好的好的,明天再说,明天我们多叫一些人一起去好不,今天你回家休息! 「不!」他吼着:「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他妈的竟然在小路上阴我!」 「你现在冲进他的教室宰了他!?当着他妈的那么多人的面!?」我也大声说。但是我也挺怕的,怕他现在就先摆平了我。 慢慢的,他开始变得平静。 最后我把他送回了家。说:「明天上午。」 第二天我向老师请了病假,跑到电脑室玩了一上午电脑游戏。 下午小君得意地对我说他在那傢伙的教室里打得那人和他同伙都跪下了,刀架在他们的手指头上吓得他们要命。那些女生和男生尖叫却都不敢跑出去叫老师。 「操!可惜我没来成。」我忿忿地说,边联想野猪和狒狒的冲突边表现得就像我他妈的丢了钱一样难过。 之后再没发生什么事,我本以为那傢伙又会在哪个地方操那么一根大木棍,对着我们其中一个的脑瓜子敲那么一下,然后我们又操那么几把刀去吓唬他一阵子,如此反覆冤冤相报何时了。那可能会累死水牛。猫一天上课时偷偷忏悔地对我说,以后他绝对和女生保持一辆车的距离,我大悦,有难兄难弟的亲切感觉。三天后却明白猫说的是自行车。 第二章 初三的时候真没怎么学,经常请病假跑出去玩电脑游戏,弄得老师在我的评语里都叫我要加强身体锻鍊,可我就是考得还好。 某天的一个晚上,我和猫在教室里自习。因为最近没钱,连早饭都没个着落,所以只好晚饭时狂吃,吃得翻白眼,妈妈欣慰地说孩子别急别噎着最近学习太苦太累了但要坚持住希望就在前方! 坐在我前面的恋子转过身来问我一道题。我讲题有特点,会帮着把小学数学一起补一下,绝不用心算,隔壁姥姥都能听懂。 恋子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就像你跌进阴沟里爬起来再看到雪山小溪时的感觉,你会赞美,会崇拜,但绝不会有什么想法。 「谢谢」她笑了,泉水叮咚响:「你挺不错的啊。」 我敢保证我那时绝对看到了喷薄而出的朝阳。 「猫!回家!你家失火了!」 我对猫大喊,我特别不愿意走,但我更不敢想像我马上就会做出的那些原始的不通过大脑的蠢事。 所谓夜猫,其兴奋度是与夜深程度成正比的,于是我们来到大堤上。 听过我的话后,猫骂我骂完了一切低等的动物,连鸭嘴兽都不放过。他还下定决心改日去查我上三代血亲的关系,直到我向他用一个月的电脑游戏费作担保约恋子周末出来他才变得正常。然后,方圆八百里风景美如画的洞庭湖畔又响起了能逼死蟑螂的摇滚。 「恋子。」我趁老师背过去的时候用钢笔小心地接触她,就像我修插座时用电笔一样。 她回过头,小声说:「什么?」 「我……」我一下子脸红得吓了猫一跳,语塞语塞。老师转过来,救了我,我心里大喊最可爱的人儿啊! 老师又转过去,「恋子。」我又修插座。 她回过头,又小声说:「什么?」 「我……」我吓了猫两跳,又语塞语塞。 画面重放……
第3页 下课了,我认罪地对猫说我请求政府宽大处理。猫说他想一钢笔捅死我。 恋子转过来,微笑着问:「笛,什么事?」 我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只差没发出公鸡的叫声。 「他想约你周末出来,他姨妈的外表哥下周嫁女儿,他想送点儿东西做嫁妆。」猫镇静地说。 「好啊!」恋子笑着。 一切太快,我觉得我有些短路。我看见朝阳从雪山顶峰喷薄而出,小溪潺潺。 周末恋子真的出来了,和我走在大街上,那么近。 今天约会的气氛挺不错的,也许我们还真的很投缘呢。 我们就在一家咖啡屋外的长凳上坐下了,其实这儿的环境很好,有些像漫画里似的。 我都可以闻到恋子身上的香味了,那种淡淡的幽远的有如深谷兰花的芬芳。 一下子紧张了。我在想不知猫春哪去了,要是在这儿有多好。很自然的,我点燃了一支烟。 「你喜欢抽菸?」恋子问我。 「一半。」我说,「我只抽一半,后面的伤害大些。」 「那就戒了吧。」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看笛单纯的样子。」 烟马上掉在前天买的t-shirt上,烧了一个大洞,的确,百分百纯棉。 那天阳光很好,以后也是。 记得以前看那什么铁达尼号的时候,我望着哭得淅沥哗啦的女生百思不得其解,里面的男主角近视眼式的色迷迷地对髮型像火鸡的女主角说:「肉丝!你跳,我就跳!」让我想起我们喝了酒后相约在老师办公室门前:「你踹!我他妈就踹!」结果一起写了一本检查。现在我他妈终于明白了夹克的想法,即使身上没有一毛钱但只要和她坐在一起都会快乐得像只活在米缸里的老鼠。 「你要对恋子好!」猫用掌门人的口吻和表情对我说。 我玩命地点头,直到脖子抽筋。 恋子其实是很开朗的女生,虽然她不大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也会用一种奇特的字体写她的日记,记录什么我欺负她的歷程。她会很聪明地知道我的想法,像对我不想去的一场聚会,她马上机灵地大声对那些人说:「不行!他早答应了我!」然后我会表情真诚得像唐僧似的问双方,我怎么办呢。恋子就开始生气,不作声。这时那些人被我们吓到,考虑到我好不容易活这么大年纪,就放了我。但有一些我想去的朋友的聚会,即使我们早已约定好恋子也会让我去。她对我说,没关系,我刚好也有事做。她不喜欢那种地方,我也不喜欢在那种地方出现的女生,如果谁要和我赌恋子会不会出现在那种场合,我愿意下的赌注是帮老家的水牛耕一年田。 恋子会在早上打电话提醒我别迟到,会在我做功课的时候偷偷往我嘴里塞零食,养成了我不好的习惯,一做作业就有把笔吞进去的冲动。我有时有一点儿腰酸背痛腿抽筋小咳小喘小发烧,她马上就会从家里给我带药来,我便放心地吃。猫那些日子在看什么暗杀打斗之类的武侠书,一天他神色诡秘地对我说:「要杀你易如反掌,毒杀。」听得我胆战心惊,以后吃药时都会问恋子是否是猫送的。我读书有一个习惯,就是不买笔,一学期下来我往往会发现我课桌里的笔全是向别人借来的,然后一支支交给老师,说是我拾金不昧以后好评三好。 和恋子在一起后我用的笔全是她为我准备的,她每次会买两支,我喜欢深蓝色,她也喜欢那种颜色。用了恋子给我的笔,考试时我经常超常发挥。猫羡慕死了。 我和恋子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只是我身上不好的东西依然没有改变,这让她常常悄悄伤心。 有一次我真的把她弄哭了,好像是我因为一个什么他妈的电话把她弄哭的。那天之前我喝了不少酒,当天晚上醉得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睡到自己床上的。一大早恋子照例打电话叫我起床,我头痛得要命,我烦极了就骂她管什么闲事。 来到学校后她一看见我就流泪,哭得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女孩子一哭我就觉得我他妈的做错了,哪怕其实我是对的。 不过这次我真的错了,慌乱之中我想我得给她一样东西擦眼泪,于是我忙着找到东西递给她,她接过去一下就笑了,我想这招可真好。恋子说:「这是班上的抹布啊,笨。」 我想为恋子戒了烟吧,却发现它早已成了我身体的需要。她倒没怎么说,只是要我保证必须努力考上本校的高中。 你也许听说过我们学校的高中,说是高考上线率有百分之八九十,这倒是真的。学校经常在假期中考结束后给一些勇敢的老师配上干粮,叫他们去各个成绩优异的初中毕业生家里做宣传工作,张口就是高考上线率百分之八九十啊,然后还说我们是农村高中啊,家境不好的孩子应该来我们的学校啊,家境好的更应该来锻鍊锻鍊啊等等等等,就像妓女对嫖客自报胸围一样。学校说要培养出百变金刚似的优秀人才,但我的确没有看到,也许有那么一两个,可我认为他们在进这学校之前就是了。 第三章 我为那狗屁学校忙活了初三的最后一个月。 当看到中考倒计时牌上写着「30」时我恍若隔世。我在苦苦思索我的初三怎么就只剩下这么几天。我晚上洗脚的时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我好怀念那些为电脑游戏牺牲的无数夜晚。我决定——做最后挣扎。
第4页 至少,我不想恋子对我失望。 第二天我把想法告诉了猫。猫瞪着黑了一圈的眼睛说,小子,晚了,我都干完两轮复习了。我说你他妈的不讲义气啊,这些日子我看见你的熊猫眼还以为你大便不通体内毒素增多呢。 恋子却对我说,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她的眼神坚定得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的主角,好像就是那个代表月亮消灭你们的大白兔还是什么兔。 虽然,我们这儿每班只有可能考上五六个人,但我觉得我应该干一场,就是要干一场。我的成绩并不差,如果给我三个月我绝对能过,但现在的难度系数是四颗星半。 之后的记忆是空白的,我想是我不愿回忆那种病态的日子,惟一记得的是我每天送恋子回家时她总会在亮灯房间的窗口朝我微笑;那时每天都会有人喝得大醉;有人在教室里投入地接吻。现在想想,真的非常佩服那个年龄。 考试结束的晚上,我,恋子,猫,女生甲一起去河北边庆祝大家都还健在。 围在烧烤的炉旁,猫一个劲儿地喝酒;女生甲忙着吃肉;我牵着恋子的手,用左手拼命地和一块土豆做斗争;恋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监考老师夸我的作文写得好啊!」猫说。 「恭喜。」我说。想起我的作文,我难受得想自杀。 「那老师是教化学的,别校的。」女生甲说。 这下是猫想自杀,我看得出。 「我以后一天给你一个电话。」我对恋子说。 恋子笑着看着我。 「我上不了本部怎么办?」我说。 「你还存有幻想?」猫说。我突然想把土豆塞进他鼻孔。 「你一样还是笛啊!」恋子的眼睛很清澈。 然后,我们来到江堤上。 脚下的泥土软软的,吹来的风带来湿湿的水汽,恋子的长髮飞舞起来。 第一次的,我想好好抱住她。伸出了手,却又缩了回来。感到心脏的跳动超出了负荷,于是深深吸了口气,只是静静地牵住了恋子的手。 那晚聚到很晚,送走了恋子和女生甲,我和猫跑到本部的大门口对着看门的石狮子撒尿。那感觉很解恨。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猫一边撒一边用力地说。他现在醉得早没了智商,跟臭虫似的。 「当然。」我笑,「早是了。」 暑假过后,成绩揭晓。我真的也许上辈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老天爷不会如此和我作对,就像我借了他钱还的却是草纸般记恨我。我是说,我和猫上了本部,而恋子没有考上。 恋子对我的录取结果很高兴,她说她会去外县的一所高中,那所高中婊子比本部婊子的胸围还大。但这意味着,我要和恋子相隔34公里。 她和我在江堤上对着风看河北的风景。她说:「希望你能继续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会想你的。」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看着她被风吹得起舞的长髮,我一下子又想抱抱她,我鼓起勇气抱了她,这是我第一次抱她,感到身上很温暖,心里有着一种游动的喜悦,但我一想起以后很难再抱到她了就把她抱得像一个可怜的孩子。 「我不想你走。」我说,那时我几乎像在恳求她了。 她不说话,只是靠着我的肩膀,我闻到兰花的清香。 就这样,一直到太阳混帐地落进对岸的高楼里。 送她回去的时候我们没有说话,我和恋子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分别的时候,她对我说:「好吧,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我不回头地走掉了,我知道,恋子正在那个窗户看着我,我怎么可以让她看到自己这么没出息呢? 恋子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我只是在家呆呆地看省区地图,勐然间看到桌上的照片,感觉就像心被掏空了一般,然后又被灌上冰凉的可乐,那些可乐在里面疯了似的爆出气泡,沖得我鼻子眼睛好呛,于是我关好门窗,趴在床上好好干了一场。 晚上,高中的第一个晚自习。 走进本部的时候我感到纳闷,这就是我出卖灵魂和肉体的地方?我将可乐罐子扔进垃圾筒时认得了几个字:「今天我以母校为荣,明天母校以我为荣。」顿时感到无限光荣和责任感,捡起可乐罐就扔进了人工湖。屁的光荣,干嘛丢下初中部不管?弄得像民工的聚集地似的还说我们是最差的一届。远远地看到一座塑像,一匹似驴似马的东西作发情状,身上还装着两翅膀。下面的石头刻着一些单位和个人捐款的记录,然后用稍大的字体写道:飞马。我恍然大悟。然后找厕所时又发现一座塑像,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孔子,一身冷汗都吓了出来,我开始还以为是猫的塑像哩。 教学楼分四层,高一在一楼,我所在的教室紧挨厕所,后来的日子里对这最有感慨。冬天还好,气味缩在里面不敢出来,但一到夏天,这气味就有如长江黄河连绵不绝,大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气魄。久而久之我们班的人却对这气味产生了感情,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学习效率特高。我呆在厕所里一下午可以背下整本歷史书。 教室里挺安静,大家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都纷纷作刻苦状,我勐地想起暑假里一些人对我说的话,说高中是一场残酷的战争之类。看来战争现在就开始了,那些傢伙还只喜欢偷袭地干活,瞧那样子仿佛不一起假装刻苦就马上会被一炸弹活活砸死。还好猫和我在一个班,不然我当晚就想勒令校长给我办退学手续。
第5页 「笛,那飞马你仔细研究过了?」猫问我。 「啊,怎么?」 「那是公是母?」 猫就是猫啊!我愧由心生。 「总之不是公的!」猫神情坚定。 我不敢大笑。笑完了突然间就想起了恋子,不知她一切是否顺利,现在又在干什么。要是她和我一个班我他妈不至于现在这么难受,她现在就会给我递上小条子,告诉我那些课本上得写好名字或者要我把课本给她,明天就会包上漂亮的书套。她喜欢蓝色的书套,那上面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鱼,她总是喜欢那种包书纸。 班主任走了进来,四十的样子,高瘦,眼睛犀利,颧骨很高。他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他说话时面带笑容,我喜欢他的自我介绍,他告诉了我们他的全名,不像有些老师只说姓氏,仿佛像通缉犯的名字见不得人似的。他说下面来一个同学们的自我介绍吧。我最讨厌什么自我介绍了,你想想谁能凭这鬼自我介绍交上朋友?这种东西无非就是为了制造气氛,同时让老师摸个底,看哪些学生他妈的器宇轩昂,哪些学生他妈的胆小怕事,哪些他妈的油腔滑调。我和猫就干脆趁机看看有没漂亮的女生。结果大大地失望,我想猫绝对有了转班的念头。在其中我注意到了一个男生,长得很壮实,高鼻樑,剑眉,穿着前卫。他叫玄。 下课后,我坐在课桌上不知道干什么。我才不和那些假模假样的傢伙搭讪呢。猫从外面进来时递给了我一个文具袋。我打开一看,傻了。 满满的一袋子,全是笔。 是恋子。 那天晚上我心里乱乱的暖暖的,那种感觉奇怪极了,就像一万个人在我脑子里唱完了《卡门》又唱《千年等一回》。我一动不动地坐到放学,惟一记得的一句话是猫说的,他说,你给我两支吧。 和玄是怎么成为好朋友不大记得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吃早餐。玄的确很壮,他的胳膊有我腿那么粗,他家是武术世家,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什么刀枪棍棒他都耍得有模有样,但最擅长什么兵器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用红缨枪追杀别人也没见过他用蛤蟆功打架。玄也是脸皮很厚心很细胆子很大嘴很会说的男生,和猫聊起来滔滔不绝流氓相见恨晚。玄有些浑的味道,却喜欢一个女生喜欢了四年,虽然他另外喜欢的女生不断变换。 我和恋子并没想像中的那么浪漫。我感觉到时间和距离的杀伤力,我甚至开始感觉到恋子在我记忆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模煳不清,就如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想她了,即使想到她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难受了。她给我写的信总是没有回答我问她的一些问题,让我觉得她心不在焉。 简单的无法控制的遗忘,如洪流一般。 不久以后,我和她断了信。 我感到有些恐慌。 猫在一个月内就找到了女朋友,别班的一个胖胖的女生,会说一口好听的英语。 猫问我和恋子怎样了,我奸笑着说很好。 高中学期的课就安排得很紧了。我们没有双休日,每周放风一个下午,一个月休息两天还美其名曰:「月假」。我不喜欢这混帐的制度。 有一天班主任语文老师拿来了一大叠表格。他特地在自习课时交代了一些事情,这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学校有一个文学社,叫做「亚马逊」,很酷的名字。我在初中时就听一些同学说过,说是里面卧虎藏龙,都是些文章写得好的在学校特受欢迎的同学,说那是一个让丑男丑女扬眉吐气的好地方。 于是我就在老师那儿领了表。猫说,娼妓,你打算从良了吗?我说,我是好孩子,一直他妈的都是啊。 「那就请领过表的同学在月底前交上满意的文章,申请入社。」老师说。 我提着表回到家。我于是想,我该写什么呢?就随手拿了一本社刊,翻过来翻过去,读了半天发现里面全是歌颂友谊歌颂学校歌颂生活的。我成天在食堂里吃着馒头似的包子;看到商店里卖得最好的是方便面最不好的是清洁剂;没事还可以从碗里吃出什么多有腿的没腿的更恐怖的是半条腿的动物;学校把我们当特种兵来干,连铃声都是空袭警报似的,你经常可以看到初来乍到的人很标准地卧倒;还有什么同学们,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肾那么好一坐就是半天更有甚者还能以变换坐姿来救急;再就是你即使在自习时上个厕所那值日的也会把你记上,那眼神就像公厕收费的瞅见你不给钱偷跑似的等等。想得我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于是我决定反其道而行之争取同学们的共鸣。 我写的时候感觉笔在纸上发了疯似的,灵感犹如在铁轨上狂奔的一头犀牛。用一句话来说就是真他妈的不错。 第二天,我信心爆棚地带着我的东西来到了学校。猫成了我的第一读者,他开始死活不依,后来我软硬兼施最后还是玄用书包里的九节鞭让猫哼哼着成了这事,我当时问玄你哪来的他说我包里还有双截棍呢让我佩服他的职业精神。 猫读了一段后停止了痛苦的呻吟,看完后他满面春色地说:「你将成为本校一个美丽的民间神话故事。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我于是交了稿子,等着成为神话故事。 一个星期后,稿子回到了我手里,还多了几个红红的大字,我一看,乐了。
第6页 上面写着:「误导舆论导向!」 老师就走了过来,对我语重心长地说:「你写得还是可以的,只是太偏激了啊。」 我就问:「老师,这文学也是舆论啊?」 老师点点头笑着转换了话题说:「再写一篇吧!你能进去的。」 我也点头。写个屁啊,我想。 于是,告一段落。 第四章 说实话我真的的确对那物理化学短路不起反应,再加上那几个老师最喜欢拖堂,这更加大了我的电阻。还有数学,那老师讲课速度奇快,又喜欢讲难题,我一上课就感觉像要被谋杀,无力回天的那种。生物老师在第二个月的时候换成了一个刚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一米七五的个子,留着长发,笑起来眼睛好动人,我在上课时常幻想在她身后加上一对蝴蝶的透明翅膀,漂亮得如同「轻舞飞扬」。那时我认为最漂亮的女人就是「轻舞飞扬」。毫无疑问的,我的生物课成绩雄起。 我就是这样,我知道我成绩不行了,但我连赶的勇气都没有,我想,这也应该是我不与恋子联繫的原因吧。我只是感到我讨厌这个环境这里的人。我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怎样,我就那么麻木地烦躁不安地行走着。 那段时间我在听「花儿」的歌,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名字挺好听的,叫《幸福的旁边》。这盒专辑是一位学妹送给我的,我叫她小卡。小卡在初中部读初三,我刚刚读完的那玩意儿。认识小卡很有戏剧性,这也多亏了猫和玄。 我们周六的晚自习是可以去阅览室的,我们仨当然是不可能会待在教室里,在阅览室聊天打牌是我们每周活下去的动力。那天,玄跑过来对我们说: 「那有个好漂亮的女生耶!」 「哪儿?哪儿?哪儿,你说啊!!!」猫职业化的一边装酷一边拼命地在四周寻找。 玄指过去,我看见一位身穿西装脚登球鞋的老兄在认真地挖鼻屎还用隐蔽的手段往桌子底下粘。玄引导我们的视线转了个大弯才惊艷般地发现一位穿黄色衣服的女生。用目测她身高大约在一六三至一七零,所以猫可以自动弃权。很不错的面容,手指细长,在看一本杂志。 玄说:「笛,帮我问一下她的姓名和班级。明天早饭我请。」 我用革命党员的口吻反问道:「我是用早饭可以收买的人吗?」 「还加一瓶可乐我就干。」我接着说。 玄说还外送一元钱的散烟。 于是,我就拿着玄的纸条走了过去,很绅士地放在她的书上,对她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其实是我懒得说话。然后,走开。 玄和猫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玄庆幸他在条子里最后写了「一位强壮的男生」。 那女生看了条子转身就走了。玄「啊」了一声,没办法,实在没办法地看着人家走了。 第二周周末,玄却兴致勃勃地要我去河北那边逛街。在船上渡江时才发现原来是上次在阅览室遇见的女生,玄把她约了出来。妈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在船头学夹克乱吼时想。 上了岸才发现那女生也带来了一个跟班的,她就是小卡,长得挺秀气的,不高。 阅览室的女生叫凭儿,后来她成了我同学,回忆起以前的事儿时对我说,她开始以为那纸条是我送的,结果发现原来署名是「一位强壮的男生」,就吓跑了。当然这是后话。 那天的逛街是我永远抹去不了的噩梦。 我知道女生喜欢逛街,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女生对逛街会那么饥渴,她们可以不买任何东西只是把那些东西拿在手里然后再放回去都会高兴得要命地走上几年。上次什么运动会里一位中国的女运动员拿到了竞走冠军我是一点儿也不惊讶的,在我身边到处都有这样的人才。我可以在足球场像野狗似的跑上两个钟头但我一上街就会发晕,即使是别人对我说出「商店」这类词我也会感到紧张,我因此明白了为什么中国女足那么容易就冲出了亚洲,因为她们是天生的好脚力。 那天我跟在她们后面就走啊走啊,没有放过一家沿街的店铺。凭儿又不说话,玄跟在她们后面,我跟在玄后面,我沿途想起了西游记。 小卡对狗特别钟情,走在街上只要看到了狗她绝对要去摸一下,即使是看见街对面的狗她也会越过滚滚车流冒着生命危险去摸,让我提心弔胆。把河北偌大个城市走了两个来回后,凭儿终于在两个小时前来过的一家小店里买下了两条金鱼。她也终于开口对玄说了当天惟一的一句话:「提着。」 我已经不行了,我怕我再走下去真的会猝死街头,于是我要求回家。妈的,折磨黑人奴隶也没这么折腾的。 「不行,今天是那女生朋友的生日。我要给她朋友面子啊!」玄说。我看见金鱼鼓着眼看着奄奄一息的我。 这时小卡说那个地方比较远,还是坐计程车吧。我马上冲进滚滚车流的马路中央挡下了辆的士,那动作跟劫匪抢车没两样。坐在车上我虔诚地祈祷说,神啦多给我一些红灯吧。 车来到了一家电子游戏室就停了,我刚从死亡的边缘挣脱勉强地活下了来深知生命的可贵,哪里还有心情玩那些破玩意儿,于是我就坐在椅子上看小卡玩一台娃娃派送机,在记忆里我可从没夹到过娃娃,有一次我气昏了头投了好多游戏币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我提起脚叫着要拆了这骗人的东西,那老闆也许是怕了我也许是可怜我于是就送了我一个熊仔,我回家后却发现那傢伙的屁股还是破的。
第7页 正在我回忆时,小卡站在了我面前,「帮我!」她皱着眉头。 我于是起了身,走到那机子前,投币。我看到一只好像是兔子的东西在下方呈孤单状,于是我指挥着我的爪子朝它伸去,结果爪子连兔子毛都没碰到。我感到浓黑的凄凉。失去我控制的爪子继续朝下伸去,却把一只大麦町逮了上来。我在心里说,谢谢上帝我回家就给您烧香。 「好厉害。」小卡说。 「嘿嘿。知道你喜欢狗,这个送你。」我心里感受到人生的大落大起久久不能平静。「生日快乐。」我说。 就这样,我和小卡聊了起来。留下玄和凭儿继续扮演沉默的羔羊。 次日大早,累得半死的我在黑色的早上上学去,骑着我的绿色跑车我梦见我骑着匹氂牛上学,这真的是我一直的梦想。突然前方出现女孩的叫唤:「喂!!!」语气极富杀伤力,我以为我的氂牛撞到了人于是马上迷迷煳煳地下牛道歉。「我是来找你的。」对方说。我想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于是抬起头,却看见小卡拎着个大包歪着头笑着看我。「哦!」我想起了昨天的事,「精神好啊!不在家睡觉来这儿找我?」「是,这个给你。」小卡从她的书包里拿出了小盒子,放在我手里,说「拜拜」就转身走了。 到教室里闻着一教室坏萝蔔似的闷味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猫,包括凭儿的超强脚力和那不知现在是死是活的金鱼。 「那什么汽车对你有意思哦。」猫说。 「是小卡。」我纠正猫的说法。 「我管大卡小卡,漂亮吗?」 「我觉得还可以。但我没感觉。」 我打开小纸盒子,发现一盒磁带,还有一张可爱的卡通信纸。上面写着: 「我不习惯写称唿的: 展信好。今天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你给我的。 我很喜欢那只狗狗,现在我把它系在了我的书包上了。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所以只好送我喜欢的,『花儿』的专辑。我觉得他们都很不错,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听乐队只听『花儿』的,虽然大张伟唱的歌词有些含煳,但是很有个性。 好了,很高兴认识你,明天早上见到我你一定会很吃惊吧。呵呵。」 「有问题!」猫的头髮都竖起来了。然后他笑得脸上的痘痘一抖一抖的。 「滚,恋子怎么办?」我说。 猫挠挠头皮,痘痘安静了下来,说:「我还以为你把她忘了呢。」 是啊,几乎都快忘掉了。我看着天花板上好大块脱去水泥的地方就那么想就那么不停地想。 我为什么不和她联繫呢?她是否也把我忘掉了呢? 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应该不会过得像我一样,也许,她也把我忘掉了,这样也好。 也行,这样也好啊。 我买了台随声听,上课的时候就用长头髮遮着耳机,听着大张伟在我耳朵里拼命地吼着「别理我,我烦着啦!」一边看老师在讲课,那感觉比在听课听得鸦雀无声的时候放一个响屁还过瘾。那种事猫干过一次,那次是在老师训话的时候,正当全班的气氛逐渐朝老师希望的方向转变时,猫放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屁,我的天,他差点儿没掀了天花板,我尽量不笑出声来,难受得快要死了。 小卡还是经常来找我,我也看得出,她是希望和我交往的。她的那些朋友一看到我们在一起就笑,你知道的,就是小学的时候经常做的那种事儿。 恋子也许早不想继续了,否则,她怎会不给我再来一封信呢?她不是这种粗心的人啊。想到这里我就很难过,我真的很难过。 也许,她喜欢的只是她心中的一个想像,就像单纯的笛,那个不抽菸的好好学习的娘娘腔的傢伙。 可是我做不到。 我是多么想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我怕再这样下去,我甚至很难再记起她的脸庞。 猫说,你自己对自己要好一些,他主张现实一些,也就是小卡。 玄说,你得对得住你真实的想法,别勉强自己,也就是不是小卡。 我恨选择。我考试往往因为选择题错得差不多全军覆没,我老觉得那些答案都不正确或者都他妈的正确。 我不想和小卡这么拖下去,她正在初三,我还记得那没天没地的日子。 最后,我却是因为这个原因简单地解决了我和小卡的问题。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我对小卡说了,那是我对着女孩子的面说得最冷静的一段话。 「小卡,对不起,我不知该怎么说…… 「也许,是我太笨,但是我觉得我做不到…… 「虽然,也许我早被她忘了,但是…… 「我,我还是有些想着她…… 「所以不行,我们只是好好的朋友。」 我说完后才觉得紧张起来,我看着小卡。 她却开心地笑了,她平静极了,用一种让我放心的眼神看着我,「笨蛋。」 她笑得更开心的样子,「可我喜欢。」 「等我进了本部,我不会放过你的。」她说,「你可要做好准备!」 然后她做了一个很潇洒的动作,说:「祝我好运吧!」 我说:「不用祝的!你总有着好运啦。」 再然后小卡就转身走了,那只大麦町在她大大的书包上一盪一盪的。晚风吹着,我觉得很舒服。
第8页 这样,这件事也告以段落了。 玄和凭儿也好像没有结果,金鱼也死得比较快。而我还可以在路上遇到小卡后亲热地打个招唿,再用过来人的语气要她加油。 第五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讨厌这个地方了。我讨厌老师和那些同学厌恶的眼神,冷漠得像他妈结冰的屁股。我考试很糟糕,又不大遵守纪律,所以我经常被请到办公室再被灌上一大通废话。 已经到了冬天,坐在静止的教室里像待在挂满牲口的冻库里,冷得掉裤子。办公室里燃着炭火,那些老师最喜欢坐在一起喝茶,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喝茶。 我被通知去办公室喝茶,我被记了名,原因是我喜欢和猫还有玄说话。 我敲门,没反应,于是我又敲,我真希望快点儿有一个端着茶杯的人来给我开门,这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正在我认为他们已经集体煤气中毒时,一个满脸粉刺戴着眼镜的女人给我打开了门。班主任在里面对我招手说:「进来进来。」我进去了,却发现我没地方可坐,于是只好站着,看着那炭火,希望能藉此感到温暖。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吗?」他说。 「不知道。」我心想,我知道也要说不知道啊,不然不抢了你的台词? 「你的成绩退步得很厉害啊。」他翻开一个考试记录本,像变戏法似的变出来的。 我不作声,在想,你要说就说吧,拐弯抹角的干嘛? 「自己找过原因吗?」他还在看那本子,那本子上又会写着什么破原因吗?我想。 「你上课的时候不容易控制自己。」他抬起头看着我,笑着,我知道他想杀了我。「很多科任老师都跟我反映过这个情况。」 什么科任老师,就是那些值日的,让我知道是谁等我值日那天看我不报仇!我想。 「你看你的成绩!」他用手指着数学那一条格子。我想大哥你不是要在现在把那些东西朗读一遍吧。于是我忙说,是的,老师,我正在努力,但是这几次我都没发挥好。 谢天谢地他放弃了那个念头,继续对我说着什么东西,我于是努力地在他停顿下来的时候点头。我总是在办公室把头点个不停。我实在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说实话我挺喜欢这个老师的,但是我的成绩不好,不然他也会喜欢我的。 到最后上课铃响了。我每次到这个时候特别喜欢上课铃。 去办公室喝茶去得多了,认识了墙角的一只蜘蛛,每次我去的时候它都在探头看我,我知道现在它一定在看我。就在我正在回看它时,老师说:「你先回去吧,好好学习,晚上把位子换一下。」我点头点得很痛苦。 告诉猫这个消息时,猫说:「希望坐来个女生。」 我想搬校门口的石狮子砸他。 玄说有什么关系?我们最多说话大声一些罢了。 倒霉的是,我们分别坐在教室的角落里,遥遥相望,打旗语都难看得清。 几天以后才发现老师这招也不过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在自习的时候写条子再飞来飞去。比说小话还刺激。几天后,我们一起落网,原来班主任以前当过兵,而且是侦察兵,这是后来证实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墙角露出半张脸看着我们,那时猫吓得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有些老师最喜欢穿黑色的西装,这是学习动物的保护色,在晚上好偷偷看哪些学生在说话而自己不容易被发觉,哪怕是站在教室门口。但黑色也有不好的时候,一下课最容易被我这样飞奔如野猪的学生撞飞到一公里外的电影院,电影院正上演美国大片《超人》,观众见一黑影飞来,群情激动,拥上去就要抢超人的红内裤。 最后,我们坐在了讲台下面,同桌都是班上最不爱说话长得最丑最喜欢私下和老师商量班上怎么治理的傢伙。 一个学期就在这样的悲剧中结束,我提着三科不及格的成绩单回到家过了一个年。 我们的成绩单有个性,上面规定我们是不许排名次的,这听上去挺先进,但是老师怕一些家长数学不好,就帮着把成绩都算出来了,又怕家长们不会区分分子的大小,于是又帮着把顺序排了出来,只是没写出来这分子排多少名,于是就留给了家长们一个幼儿园数数的功课。 「怎么会考成这样?」我妈妈数完功课后问我。 我答不上来,只是在想我不喜欢那地方,但这也不是理由。 「你这么下去怎么考得上大学…… 「好不容易进了这名牌中学……」 狗屁名牌,我想,要是只说缴的学费那倒的确是名牌。 我妈妈继续教训着,我在想我的三年就会这样被他妈的滔滔口水冲过去吗? 紧接着我的第二学期就在无数冰雪化成的口水中来临了。 报完名碰到了猫。猫穿着好臃肿的棉衣,看上去就像只老得快要死的企鹅。企鹅走过来对我说:「暑假里我碰到过恋子。」 「啊?」我只觉得有些惊异,我也想过给她打个电话的,但那时拿起电话,又放了下来,有些害怕,怕什么?说不清。 「她变漂亮了。」猫笑得好怪。 「然后我请她去喝咖啡,她说她现在在那儿挺好的,只是那学校比我们的还要恐怖。」 我好像看到了她一般,她坐在我对面小口喝着咖啡微笑着说她的学校。
第9页 「傻笑什么?」猫问我。 「没!她有问起我么?」我等不及了。 「没有。」猫说,「还是我提起你的。」 我感到心中一颤,「怎么说?」 「她说,都快把你给忘了,要不是我提起来。」猫说,「你也可以死了心了。」 我那时的心很平静,我只感到脑海里有些什么在翻腾——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我是怕,怕她听不出我的声音。 猫一搭我肩膀,「好,去杀几盘。好久没和你杀三角洲了。」 「小样儿,来,老子来屠杀你。」我说。我就跟着猫去了。 我就搬着狙击枪待在离基地一公里的地方,一枪也不想开,猫在空地上找得快疯了,朝我大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然后我从瞄准镜里看到他抽出手雷往裤裆里扔。 过了很多天——我是说就这么没感觉地过完了一两个月吧,玄出了点儿事。 具体地说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四个方面,抽象地说就是一场为争夺雌性的雄性之战,明白地说就是玄喜欢了四年的那个女生现在和别人在一起了。而玄不想她和别人去就要和那男生决斗,当然那男生也不是小时候摔坏了脑壳会蠢得要和强壮的男人单挑,而是摆场子,也就是喊上一些人互相吓唬吓唬对方要不就打上一群架,用术语说叫聚众斗殴。 猫说:「如果要找群众演员我会帮忙的!」 我说:「我和你去。」我心中正燃着一把火啊。 当天晚上,玄和我去找人帮忙。 弯了几弯进了一弄堂,玄敲开了一家门面。一个满身肌肉连脸上都长满肌肉的男人开了门。 「师兄!」玄说。 「哦!是师弟啊!进来进来。」肌肉男说。 我给玄示意我在外面等,他就进去了。我骄傲地想,真有一手啊,一听打招唿就像上海滩的青龙帮,明天是出头的日子啊。 不久,玄出来了,整个人的精神焕然一新。「怎么样?」我问道。 「没问题,师兄答应我明天带三十个人去。」他面色凝重地说,「刀明天一起带来。」 我马上联想到了电影里的古惑仔火拼的场面,日月无光,血流成河。我想,明天我要穿一双适跑的球鞋,然后我一晚上没睡好,梦见我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上对着火拼的人群挥舞着手说:「不是兄弟们无能,是共军太狡猾!」 一觉醒来,在学校对玄说,那是一个不好的预感。玄马上又在吃早饭时给他师兄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 放学前五分钟时,我把鞋带又系了一次。 防空警报响起后,我和玄走出了校门。我四处寻找肌肉男的身影,好的,没找着。校门斜对面站着几个长着黄毛的傢伙,盯着校门看。其中一个背着个大大的旅行包,我知道,那是兇器。希望只有九节鞭和双截棍,我想没错,那个要和玄聚众斗殴的男生走过去,和那些黄毛说着什么,他身边还站着玄喜欢的女孩。不要紧,我们等会儿就来解救你!我默默地想。 然后我和玄站在路中央,等肌肉男的出现。 学校治安部的几个保安也许发现了什么,于是走出来看了看,我才不怕他们知道我们要 火拼了,说实话我还有点儿想他们走过来呢,特别是在肌肉男久久没来的情况下。没想到那些保安又缩了回去,难怪有人说要打架在校门外打,打死人学校也不会管。 「你师兄会来吗?」我说。 「也许,」玄像一块石头似的说,「不知道。」 「有认识的人在周围吗?」我说,「叫人拨110。」 「好像没有。」玄还是像石头。 「有刀吗?」我又问。 「有的,一把。」玄看着那些黄毛,说。 「好。你顶住,等会儿我去小餐馆提一把菜刀来。」我已经做好了挂彩的准备。 「只有这样了。一打就把那正说话的人架住,他是头。」我又说。 果然,那说话的黄毛走了过来。他用一种很轻蔑的眼神盯着玄问:「你大哥是谁?」 「我大哥还没来。」玄反过去用轻蔑的眼神对他说。玄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句话却给对方无限的遐想,仿佛玄他大哥是用空军一号运的人,只是人太多太挤让飞机减速了现在还没来。 黄毛走了,我想这下就要开始了。于是我狠狠吸了一口气,看着附近的一家餐馆。 正在我拔腿要跑的时候,一辆的士停在了我们身边,门打开了,猫走了出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神情严肃,像死了老爸一样。 「你给我们送机枪来了?」我说,「快走开,当做不认识我们,去报110。」 话音未落,车里又出来一个人,我想不是他女朋友也来了吧。结果看到原来是君。他穿了一身黑衣,很酷的样子。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那群人,一个人走了过去。我想和他一起去,被猫拦住了。 他过去给那些黄毛一人发了一支烟,笑了几下,那些黄毛就走了。 君走回来,对我们说:「走吧!」 然后我们几个就送玄回去,我和君谈起了他的学校。他在一所不好的学校读书,出了名的乱。他混得还可以,当的什么治安部长,我说是学校的大哥。他很羡慕我们在这儿读书,说要珍惜,然后觉得话题沉闷就说起了件不爽的事,就是一群不知是在哪儿混的说要搞他的人,而且最近老喜欢等他单独出现。
第10页 说着说着,他就看着一群人不动了。他小声对我们说:「就是他们!」我们望去,一群打扮不是很好的人,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我一数,七个。 君迎着就上去了,那些人也走了过来,我看这那些人的身形稍微估计了一下,就这水平,我和玄就可以干掉他五个。那群人中间一个个子较小的神色诡异地跑开了。 君和对方一个好像是头儿的人对在了一起,就像跳贴面舞一样,在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什么。 突然,对方一拳挥了过来,不过也实在是差了点儿,像跳民族舞似的速度慢得我无法形容。我想我和玄能把他们统统干掉了。君仰了下头,躲开了,如果君还手,我就会马上扑上去。 这时,玄在包里摸起什么来。我这才想起玄包里有刀的。心想,呵呵你们这下完蛋了。他摸了半天终于摸出来了,我一看,一把小匕首,我的脸都红了。 玄把那削水果皮的东西递给了君,君也只好接着,然后不得不调整手部握刀的预备姿势,再拿着那东西在对方脸上晃来晃去。我想起周星驰的电影台词:「刚才看气氛不大好所以叫我老妈出来调节调节气氛,哈哈哈哈……」 三分钟后,君和那人果真笑了起来,然后握手,互相敬烟。 那小个也回来了,身边又多了不少人,衣服里鼓鼓的。 那人也给我敬烟,说,自家兄弟,以后互相照顾。 「兄弟,兄弟。」我也应声说。屁的兄弟,刚刚像对杀父仇人样恨不得连对方姨妈都杀了,现在就喊兄弟,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快完蛋了。 后来才知道,君和那人同一个老大。 一中午就碰到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后,我觉得需要回家休息一下。 回到家里妹妹缠着我要和我玩游戏机,我竟一改常态地答应了,看着那小傢伙认真的模样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挺高兴的。 我从那天起,再没见到过君,我一想起他我就感到很悲凉,以前一起踢球的,他打前锋,我打中场,他射门又准又有力。 他对我说,我很羡慕你们啊。 这句话我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就像看到他正对我笑着说一样。 后来听说他去了广东做电脑生意,发了点儿财。 回到学校后才知道,那些黄毛其实是那女生为那男生叫的。我突然觉得我们那天应该被雷噼才有天理。 「我发誓我再也不做那种事了。」我说。 「什么意思?」猫问。 「我想安静地读读书。」我说。我是第五百次说这种话。 「你今天又吃了什么牌子的春药?」猫大惊。 「安静地混日子呗。」我说。我真的要安静地读书除非猫以后不再提女生,而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困难。 「你别给自己竖牌坊,婊子。」猫说得更像位背着牌坊逛超市的婊子,「也是,但愿别人最好别惹我们。」 我真的不想再与那些东西扯上关系了。我只知道我讨厌了,就像我讨厌这个学校一样,但我对它可没办法。 我觉得在这个地方真的是度日如年。我就像一匹不知道方向的野狼狂奔在一片茫茫的大雾中,被那些石头碰得头破血流而自己却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地跑着张开着大嘴咬着空气,管它前方是不是空气。 我曾经不是这样的,我是很有理想而很努力的人。即使是在那民工聚集地,我的日子都过得比在这儿强很多。 而现在我只能靠一切手段来打发时间,一想起我的高中还有他妈的两年我就觉得风在吼马在啸血液翻滚想炸了这儿。 于是我上课看小说听音乐真的没玩的了就睡觉,老师也懒得叫我起床,也罢,倒图了个清闲。 一天,猫终于对我说:「你这样做也不是办法啊。」 我说:「知道。」 猫说:「那怎么不试着去看看书?」 我说:「少来。」 「我也想,但是看不懂。」我接着说。 「那就放弃了?」 「没办法。」然后我又假装沉沉地睡去。 那天回到家,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我感觉心里空荡荡的,连跳动的回声都听得到。想起猫的话,我感觉难受。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不知等到了什么时候才约微有了点儿迷煳的感觉,然后看到很多画面,初中的,高中的,无尽的缠绕的烟,咆哮的面孔,教室,恋子小溪般的微笑。我于是爬了起来,打开窗户,看着那灯火灿烂的夜景点了一支烟,我那时感觉我的身体真的很需要它。 在眩晕中我有些想恋子了,看着没有星星的夜幕我想她。我真的好想她。希望她能对我说上那么一两句鼓励的话,就是一个信任的微笑也好啊。 我觉得我是不是真的该坐下来好好学习了。我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啊。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可以另类的活着,但是事实上我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差劲。 这就是我要的生活么? 我茫然地笑了,感到全身的颤抖。 我要好好地过,恋子在看着我呢,在她的窗前看着我的,我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 一下子我觉得累极了,我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看到好多好多白鸽,它们在碧蓝的天空下快乐地飞翔,如同变幻的浮云掠过,飘下雪絮般的羽毛。
第11页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因为做了这样的梦而惭愧不已。 我决定开始做好学生了,我虽然有些课听不懂,但我可以做到上课不睡觉,然后将不懂的地方划上记号,下课了围着那些成绩好的人问。他们被我问得极其烦躁,像更年期的妇女一样。我上课的时候经常对自己说,别想玩,恋子在后面看着你呢! 那次猫在自习课时坐了过来,他用怨妇的眼神问正在做题的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你还好吧?电脑都不见你玩了,也不和我们说话了,怎么了你?」 我抬起头,用黑黑的眼睛看着他,说了一声:「别闹,恋子在那看着我呢!」 猫一听,慌了,忙向后看了看,眼睁得好大,丢下句「印堂发黑」,跑了。 这些天我过得比较安静,我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我安静地坐下来看书,似乎就能感到时间过得特别地快,甚至,真的能感觉到恋子的气息。 班主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自习时把我叫了出去,对我说不错不错继续加油,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写篇稿子给「亚马逊」,因为我们班一直没在那上面发表过东西。 「我的?」我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我行吗?」我说。 「可以,你上次的东西我看过,虽然校报没有给你发……」 「校报?上次我没投校报啊。」我说。 班主任马上改变了话题说:「好好写,健康一点儿。」 「健康?要我讲卫生方面的东西?」 「不是,」老师说,「就是思想正规一些,进去吧,几天后把东西交给我。」 我在课桌上冥思苦想后终于明白,就是让我写一些不会让学校的老大们生气的东西。那干嘛要我写?我想,这不是摆明要拖我下水么,还是老师的工资没有发,他心里郁闷得很要借刀杀人?最后我决定,不丢我爷爷的脸,不做违心的事,否则我就是汉奸。 然后我就想用不用笔名呢?我又一想,不行,万一我出名了人家又不知道是我,而这时如果猫穿成徐志摩出现在学校用卖老鼠药的喇叭朝那些漂亮女生大喊:「我就是xx,快来要我的签名吧!」那我不就只有哭的份。所以,用真名。 最后在考虑写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真的遇到了难题。 我拿起笔就看到班主任的那张脸,就像被他诅咒了似的一定得写他,这时我就运气,默念阿弥陀佛,班主任就消失了,睁开眼,又看见猫的脸,还涂着口红。我就像被阉割一样地痛苦。 最后某天在我上厕所时,我看到了一团大便,盯着它看顿觉灵感,于是大叫了一声,喜得站了起来,却看见教导主任满脸通红惊慌失措地站在便池那里。 一天后,《屎说》浮出水面。 第六章 《屎说》 马克思恩格斯刘德华林青霞你我他都会拉屎。「屎」在人一生中有不同的形状和种类,但都名曰「屎」。 健康的屎是外表光滑从里至外透出金黄的光泽,气味正常。这种屎代表身体健康作息严 谨,不会海吃海喝搓麻将通宵。一个人能拉出健康的屎是一种快乐,肠道的干净畅通带给人极大的轻松。人的一辈子就要活得有序有节制。 因劳累过度而拉出来的屎是干涸的,黑黑的有如驴蛋,有时还会拉不出来,这就成了便秘。便秘是痛苦的,一连几日只觉腹中胀痛如怀一石,被地心引力往下拉,压着某处,进退两难。于是只好去买泻药和什么脑黑金,劳民伤财实为大损。人不能太操劳,不要以为只要有了人,人间什么奇蹟都能造得出来。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稀屎,那一摊摊,黄中带灰,灰中带棕,仔细一看还有不少或细或粗或圆或方的东西掺在里面,气味咄咄逼人,连双眼都受到袭击。拉出这种屎就是坏了肠胃,肠胃之所以坏就是此人吃食太贪。这拉屎确与当官相同,拉稀屎的是贪官,大大小小的行贿受贿高手就是胡吃海喝者,他们什么都往怀里揣,花样不断翻新,技术不断提高,效益不断增大,山珍海味,乳海臀波,别墅轿车。但不知这食其实不干不净,吃不了会兜着走。写到这里才发现这比喻确实有些牵强,近年来有些贪官「拉稀屎」被毙了,但胃如不锈钢的没被毙的官儿还是远远盖了去。像彩虹桥塌了后扯出一堆屁股没擦干净的,但如果要倒座建筑才能发现拉稀者,那毁尽全国之屋而贪官不绝也。 人普遍厌恶屎,认为屎是污秽之物,且骂人常说:「你这坨屎!」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食物从口入,在身体经过千变万化将营养物质供给人类,然后光荣地完成自然界能量循环的一节,光荣地返回大地。这是生灵的骄傲! 从另一方面来说,屎用处颇多,肥田养鱼做能源。这也体现了人生价值——贡献。否则街头屎一坨坨是绝对倒人胃口污染环境的。 由此知,贪官者害人者屎都不如。 此为屎说。 第七章 当我对猫说我新写了文章后猫兴奋得要抢着看,然后我就依了他,他拿起就读,此时猫正在早餐时间,后果可想而知。 其实我觉得我他妈的真是个天才,即没有骂人又解了恨,说了健康之道又为老师那假设的愤恨出了气,还有着疾恶如仇的社会主义青年的责任感。当然,老师非常之满意,用他的话说就是「一个字都改不了」,仿佛他一改动我就会拿坨屎去煳他。
第12页 文章很快就在「亚马逊」的季刊上发表了,「亚马逊」刊物的名字叫《浅草》,非常不相及的名字,在我印象里,「亚马逊」里只有最喜欢自已胸部的大猩猩。 那篇文章确实引起了轰动。一下子好多女生都在打听我的下落,连我喜欢在几号坑方便都不放过。猫看到了其中的商业契机,于是天天对人家说:「知道吗?那文章是我哥们写的!嘿!我还帮他修改过!」 从此我有了一个外号,叫「有文化的流氓」。 我实在不怎么习惯一下子成了名人,不过说实话,那种感觉很过瘾。 我走路都走得更直了,笑也笑得更春了,连说话都不同了。这是猫说的。 我不知道,一切转变得太快,所以显得有些痴呆,我继续地写,有一些东西还被发到了一些杂志上,第一次拿到稿费是四十元,我请了几个朋友到堤上喝酒。最令我高兴的是班上的很多同学都因我的文字而变得喜欢和我交往,我的个性很容易就影响到大家,班上开始有了些生气,我也变得有了些轻松。 不知道恋子过得怎样了。 有一天,学校的一位领导找到我。我不大喜欢他们,这种感觉不知起于何时,他们总让我觉得讨厌,就像我讨厌看到一些人边拉屎边嚼口香糖一样。 一个中年男人,头髮梳得像希特勒相貌长得像格格巫。他问我说:「你以前做过班长?」 我说是的。格格巫笑了,他的样子差点儿没把我吓死:「学校领导经过认真地讨论,决定由你担任学生会的治安部长,你要尽力做好这份工作啊。」 瞧那样好像真是经过什么讨论了似的,我突然好想笑。 我点头对格格巫说我会的,谢谢领导对我的信任。看到他鼻孔里跑出来又跑进去的鼻毛我差点儿笑得喷出来。 然后格格巫对我说了浩大的废话,像作报告似的,我知道格格巫官不大,平时只有听报告的份儿挺可怜的,我索性让他过了把瘾。然后我在想我的事儿,我的思绪不知跑哪儿去了,我想起君也是治安部长,如今我也是了,我这也是以暴制暴嘛。嘿,真过瘾! 猫显得有些沮丧,说小子你如今飞黄腾达了,爽了要记得我啊! 玄说以后要是摆场子就有后援了,进保卫科都不怕了。 几天后学校运动会开幕,我才知道治安部长是干啥玩意的,我们穿着迷彩服提着棍子在场边来回巡视,不让学生透过透视围墙买校外的辣椒萝蔔,不让加油的学生进入场内以免撞死飞奔的运动员或者被铁饼铅球标枪原始猎杀。运动会一过,我们就站在校门口帮着门卫查学生的校牌,或者等什么上级将要来检查时,像鬼子一样挨班地查男生有没扎辫子女生有没穿泳装等等。更可恶的是我们行动的时候还得胳臂上戴一个红袖标,那次歷史老师愤怒地说到「红卫兵」时全班的人集体朝我看,我差点儿哭出来。 班主任对我越来越好,因为我的成绩除了理科和数学那些我一直有世仇的东西,都有很大的进步。我只是把那些东西在考试前一个星期背了三遍而已,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理科和数学上。这样想想,老师的确夸奖得我心寒。 我以为生活的节奏就会这样下去,我就这样好好地把数学补一下,等到分科了就选读文科,把理科全都丢掉。一想到这里我就快乐啊。 一天,一位以前的同学出现在了我面前,男生甲,和恋子现在同一个学校。 当我和他噁心地寒暄了半天后问起恋子时。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我也陪着笑脸。 「你还在等她啊?」他用戏嚯的眼神问我。 「说明白。怎么了?」我那时想揍他了,我突然恨死这个杂种了,原因不明。 「她早有男朋友了。唉,你呀。」然后我看见他嘴唇狂动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礼貌地道别,然后就朝学校走,我看见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耳边响着巨大的嗡嗡声。我现在实在记不起来我那时在想些什么,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感觉很快我就到了学校。坐在课桌上,感觉身上袭来一阵阵寒意。 猫问我,咋的哥们,又让人给煮了? 我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看着那笔袋,我想抬手就给扔到窗外去,但我实在做不到。我还是想她,脑子里全是她的模样,想像着她对我说:「分手。」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里满是冷漠,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猫显然吓呆了,他忙扯起衣服给我擦眼泪,然后玄拖起我就往厕所里跑。 在厕所里我燃了一支烟,我好像真的还能听见她对我说:「那就戒了吧。」因为她喜欢单纯的笛啊。我的心就像彗星撞地球一样,「砰」地撞开了好大的伤痕。她就这样把我丢了吗? 我一个人就是不停地流泪,我蹲在那儿不停地流泪、抽菸。猫和玄就一直陪着我,上课都没有离开。 我不记得那些天我是怎样度过的,只觉得有些恍惚。我在猫的簇拥下回到了久别的足球场。在场上我拼命跑动拼命射门,我不感觉累,我感到跑动时我有如长出了想飞的翅膀,飞到碧蓝的天空中,再也不想下来。 终场后我点着了烟,「nosmoking?」我说。眼泪掉下来,摔个粉碎。猫勐地搂着我的肩膀,大喊一声:「没关系!至少我们还有足球!」
第13页 事后我给恋子写了一封信,其实更像个条子,我写着:分手吧,愿你幸福。寄了出去却发现忘了贴邮票。于是只好又写一封,这才给我夭折的爱情做了一个终结。 是我没给她写信吗?我走出邮局的时候有这想法。 然后过了一阵子,我开始恢復了笑的功能。时间能治任何伤口,的确,什么屁的爱情!我常这样说。脸上带着能杀死蟑螂的目光。 猫的那句话让我很感动,于是我投身到了祖国的足球事业中去了。因为我可以爱上足球,而它永远不会对我说分手。 说起足球我可挺有话说。最初接触足球是在小学,那时踢球简单得很,球门都没有,一脚踢过去全场人随之狂奔,整个难民劫粮秀。进了初中开始正式了解足球,那时的学校有一个很好的球场,班上的哥们都玩球,便组织了足球队,还定期集训,可是同志们年少气高,没日没夜没场地一门心思要求进步,恨不得把办公室也变成球场,于是出现破窗无数,让校外玻璃商大发横财。 进高中后虽然班上也有足球队,但我没有加入,那些傢伙视球如命,一上体育课就玩命。女生称其为「亡命之徒」。足球在班上属禁品,在班主任眼里是西瓜,非斩不可,他们就强迫电教委员把球锁入电教柜,与电视机同属一个级别。 守门员是篙巴——我班篮球队主力控球后卫,长得特像流川枫,经常见他在禁区里运球玩对方前锋,气得人家吐血。他有时也跑到前场客串,但是老手球犯规。 小李子以前打前锋,后见我方后卫像来自索马利亚,于是就自愿卫国。打那时起人家带球都心甘情愿地绕大半个地球。小李子在队里技术最好,有时他带球从后场连晃几人杀入前场禁区,一脚远射,十有八九会中,那不中的两粒要么就把可怜的后卫抽去小岛上为鲁滨逊洗脚,要么就打在抢点的书哥身上使他被担架抬下。 书哥是中场,头大体瘦活像火柴,一刮三级风就不敢上场。喜欢穿长裤踢球,穿上西裤也能满场飞,以技术见长,打门时常瞄准角旗。但一旦碰到勐男式的对手就只有远远地避着,省得自己被撞飞再回来浪费车费。 我进球队后打前锋,球场上往往可见我如一匹野狗杀出重围,我耳边风唿啸,瞄准守门员就是一脚,守门员不是被击昏就是被吓得抱紧门柱,于是我往往得逞。我最喜欢打守门员,是猫教我的,他说,把他想像成你最恨的人。我说我最恨的人我没见过,他说想像一下吧。我就以猫的原形想像,越想越像那尊孔子塑像,孔子扛着恋子对我说,怎么样,有种射我! 没有足球我真不知道那些日子我会怎么过,我甚至连写作都不想了,更别说什么学习。反正我感觉很虚脱,就像一场球下来,再吃上一只酸酸的番茄的滋味。 期末考试后,我路过通知书将会经过的邮局时默默祈祷,今晚失火吧。 在暑假里我恶补了高一的数学,我妈妈给我请了一位刚高中毕业的姐姐,这一条件起了很大的作用,当然她讲得的确也很好。 暑假里在恋子生日的那一天我悄悄走过她家楼下,多么熟悉的街道啊。我对自己说不要望上面,却还是没志气地朝上面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有看见。 然后我来到江堤边上,将一支许愿的烟放进一个小小的瓶子,塞好瓶口,再抛进了江心。 那是祝福恋子能够幸福。 我还是希望她幸福,也许她的选择是对的,毕竟,我们如此年轻;毕竟,生活如此现实。 我就是这么没志气。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在我们那些过去的日子里,一切都是洁白且美好。 白鸽的飞翔,是否就预言着这些?我对着风这么想。 补课完后漂亮的姐姐给我出了份数学试卷,我做起来就像和猫单挑电脑游戏一样顺手。我满意地交上试卷,然后我进高中以来第一次及格的数学试卷出现在我那漫漫的热得死耕牛的暑假的尾巴上。 开学前几天,我觉得我该写些什么了吧,这样也好给我身边多创造一些开桃花的机会。开学后我得活得好好的,我要学习,写作,还要在文学社里当上什么职务就好了。对了,高一的新生也应该和我们一起开学,不知有没有漂亮的女生呢,也不知道小卡有没上本部。我看着窗户外面一个游荡的打赤膊的男人,忽然觉得我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于是我又写了一点儿东西。我以前的一些朋友,那是真正的朋友,是那种在一起可以只穿内衣内裤的朋友,包括女生。 又一次,我感到我的笔变成了犀牛。我原来这么想念他们。 「《花儿》 「我们都是花儿,像小学时唱的一首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艷……』那时我们就认识了,奉子才和我一班,而且是学习上一对一的对手,那时我们都考得很好女生缘也很好但关系不好,因为我老觉得他像个姑娘。小叉是小学里被公认的校花,现在一说起我就会笑她发育太早了,到现在都一直不用bra以后一定变形难过一辈子。鱼子和我从四年级同桌同到初中,我叫她小弟。她的头髮还没我腿毛长,又从不穿裙子。南宫是别班的,那个班的小朋友和我们班的小朋友有很大仇恨,事发于两小朋友打游戏机输了就不服气,从单挑引发了群挑。那天全操场都是小脑袋,两个小脑袋互报名号,什么超级塞亚人大队委爱劳动的好孩子。正欲冲动时忽有人大喊『老师来了!』于是众小朋友作鸟兽散。但从此结仇一直没有化解。林是南宫的女朋友,两人在初中时交往。他们在一起四年了可南宫连她内衣穿多少号都不知道。空是我初中认识的,教我踢球和长跑,长得挺帅但总有一副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桀骜不逊的表情。
第14页 「该介绍的都介绍完了,我一个都不想漏掉。 「初中时候我们都在一个班,我们几个男生都是让老师头疼的傢伙。我们也不是故意气他,谁叫他快四十岁的男的还像个小学生喜欢在门缝里偷看我们上自习。有一天,空用胶带把门缝给封了,这男的发现偷看不成就捶着桌子说你们自己站出来,不然就全班写检查!我就立马站了出来,空和南宫也站出来了,还有一个小子也站了出来,那傢伙就是奉子才。 「往后的日子里他见又多了一粒老鼠屎烦得不得了,于是想方设法要我们写检查。南宫现在经常说毕业的时候该把那些检查要回来,好出书,叫《检典》,再拿着稿费给老师买太太口服液。 「鱼子的妈妈是我的音乐老师,好有亲和力的一位师长。鱼子的妈妈要教我学舞说我挺有天份的,但我怕累就没学,她又教我主持,于是学校的所有文艺汇演都是我和鱼子搭档主 持。鱼子的皮肤如花瓣一样娇嫩,嘴唇的线条很温柔。虽然说实在的她并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我喜欢上女孩子是经常的事,放在心里搁几天也就忘掉了。直到有一天我看见空和鱼子在晚自习递条子时,空脸上没睡醒的表情头一次不见了。 「我就对小叉说了心里的疑惑,小叉嘟着嘴无辜地说不知道啊,你自己想想吧。林对我说,笛,你和空公平竞争吧。 「当家里人告诉我要离开这地方时是我喜欢鱼子的第七天。我于是决定告诉她。我和她说了个很弱智的故事:两个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一个是相处了很久才找到感觉的男生,一个是很真诚很喜欢她的男生。你说那个相处了很久的男生该不该对女孩说他喜欢她呢?鱼子说,没听懂。于是我又讲了一遍。她的脸红了。我望着鱼子酝酿了一部动画片的时间后说:『是我啊。』 「以后的几天里空显得有些沮丧,这让我难过。 「几天后我得走了,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我对鱼子说要等我我会回来的,她点点头。我走出她家时想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可我没有做。我推着自行车走了,雪好大,我回头看见瘦瘦的她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我,我一下子哭得淅沥哗啦。 「走出校门时看见空和才在那儿等我。空走过来看着我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才也走过来,抱着我们说:『想我们就吼一声beyond的摇滚!』我又哭得淅沥哗啦。 ……」 后来我知道鱼子和空在一起了,原因也是因为我没有给她写信。我现在想起来真觉得自己是一个没记性的傢伙。不过我真的最讨厌写信了,可能是我上辈子做过苦命的邮差。不过我却没有一点儿后悔,倒觉得为他们高兴,我本来就不该插上那么一脚。让我高兴的是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我跟鱼子提起以前的事时她老是不承认,说那时太小了还不明白事,好像我诱拐了她似的。我就问那分别的一幕是不是很浪漫呢?因为我觉得我这辈子最浪漫的事就只能是那场雪了。她却说我的自行车太破了,穿得又丑,像个卖甜酒的。而奉子才和我一样过得潦倒,这小子成绩比我还差,却孩子气得要命,就拿他改名那事说,他非得要我们叫他疯子才罢手。 我写那东西也只是为了纪念一下他们,没什么中心思想的,我最不喜欢中心思想了,我觉得要是做什么事都要有个中心思想,那只能说明我国还没有进步。所以我的那帮子人都说我的东西是篇报告文学。 开学后,我的《花儿》很火地发表了,预期效果和我想的一样。 我终于丢掉了粪便王子的形象,又在新生心中树立了光辉的新形象,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叛逆的形象。 小卡没有进本部,而凭儿上了,我略微感到有些遗憾。 那天我、玄和猫在高一看美眉,这让我们感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猫拿着一个小本本,装成学生会的人进行什么新生调查,看见美眉了就诚恳地说为了更好的把你所关心的问题为你解答,要留下你的电话号码。那些女生好像认出了旁边的我,于是统统放下了小兔子不开门的戒心还表现出大灰狼的野心,不光电话,连qq号,e-mail都主动交代了,这让猫有了以后装成做校服的人跑来问她们三围的想法。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猫会以死相逼要我来。 一些胆子大的女生会对我说,你是笛?我就微笑地点头。她们就又说,你果然很叛逆,外表都是。我当时以为叛逆就是花心背叛的意思,于是就强装镇静地摇头。她们再说,你喜欢韩寒的书么?他也是好叛逆的人。我忙说我不喜欢,我根本不知道韩寒是谁,但鬼才会把花心的招牌挂在脖子上。她们就奇怪地说那为什么你和他的文风那么像呢?我就说是吗?我会看看他的东西的。那时我真的对那个和我一样花心的傢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回到教室我问了猫一个问题:「韩寒是市几中的?」 猫的眼里发出了会见主席才有的特殊光芒,说:「韩寒你都不认识?」 我点头。 猫又说:「那新概念呢?」 我摇头。 猫无可奈何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说:「背了它,不然就投江吧。妈的,你已经被排除在人类之外了。」 我一看,奇怪的名字,《三重门》,作者韩寒。翻开扉页,看到一张照片,感觉他长得像我小舅。一看简介,上海人,呵,我还以为是同一个市的。
第15页 当我看到第二页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口气把他背下来是可能的了,看完一本书我只用了一个上午。放学时我马上跑到书店里买了一本。 我读那本书的时候心里很复杂,那叫又自卑又感激,我没想到原来文章可以写成这样。我就又仔细地品了一遍,是「品」——用来表达我对那个比我成绩还差的天才的崇拜,这是真心话。 第二遍读完后我想起当年我和猫在校门口撒尿的情景,浑身感到特别地舒爽。 我于是决定,买下所有有关韩寒的东西,包括用他来补白的小报。 那种心情是无法比拟的,就像国民大革命的青年看到鲁迅先生的匕首投枪。我有如醍醐灌顶,缠绕我多年的问题如今都被我看得清请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我心潮澎湃不能自己,读到他精彩的语句时就激动得疯狂地揍猫。 想到那些女生说我叛逆,我羞愧得脑溢血,于是决定要向韩寒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叛逆的人。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有如黑色的闪电般的海燕在高傲地飞翔。 我发现,「寒流」的确席捲了我们的世界。身边有这么多人都跟我是一条战线, 在校园里经常听到这样的对话: 「看过『门』吗?」 「没有。早没我的份了。」那时我们这儿韩寒的书早就脱销了。 「你想看『门』的话我去给你想办法。」 一天我在校门口值勤时,门卫老头趁没人把我一把拉到屋里,神色慌张地问我:「咋的哩,咋这么多人要抢我工作啊?」 我高兴极了,原来有这么多有志的青年啊! 「我看到一场伟大的改革将要开始,我们将要翻开歷史崭新的一页,我们定能取得对应试宣战的最后胜利!」我豪情万丈地对猫说。 猫说了一句我下辈子都记得的话:「疯了。」那时我认为猫装疯卖傻想逃避革命。 我于是又开始一看见老师就更烦。 第八章 我准备全心身投入到写作中去了,为了我们革命的稿子不被封杀,我决定参加「亚马逊」新一轮社干的选举。我对我的演讲水平非常自信,如果有机会我能煽动学生起义把学校的厕所全炸了。我以前没转学来的时候在学校里就靠张嘴出的名,一次我参加全校的演讲比赛,那次比赛是为了庆祝香港回归,我被安排到最后一个上场,那顺序是从高三到初一,我是初一一班,倒霉极了,那场面闷得死王八,我担心我上场的时候下面的人早睡着了。于是到我上场的时候我用暴躁的嗓音开始演讲,像骂街一样。谁知效果特好,掌声不断,弄得我非 常兴奋,我一举拿了第一名,成了学校里的神话故事。后来身经百战,我竟养成了事先不打好草稿的习惯,我喜欢看气氛而行,届时我只会将一张小白纸拿在手里表示我对听众的诚意。但到了这民工聚集地我就被这鬼地方埋没了,真的他妈的给埋没了。 选举会开始后我坐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歪着头看这些喜欢歌颂世界的傢伙。 我有些吃惊,原来这个学校的学生水平就是这样。我来到这里后一直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原来他们的水平就是这样。我后悔我应该事先写一份稿子,那样就够水平了。 他们还忸怩着不肯上台,让那背光了台词的主持人面对冷场像尿裤子似的好生尴尬。 我注意到了一个人,特胖,摔倒后能弹起来的那种水平。他说,他叫李林,新生。他的演讲有些因紧张而引起的停顿,我就带头给他鼓掌打气,我偏偏只对他有些好感,你或许也有这种感觉,就是你一开始就只对某个人有好感,这种事也真怪。 我选在一个冷场的时候走上台,我听着他们的掌声小声说:「缴枪不杀。」 我把我的名字重重写在黑板上,转过身,看着最后一排的一个点说:「我叫笛,男的。」大家都笑了,掌声。我喜欢在说完我名字后加上一句说明我的性别。 「我今天不是为了选举什么职位而来到这里的。」这招是最灵的,那些贪官最擅长用这招,虽然明说想争取的人不一定都真的想争取,但说不想争取的人一定是想争取的,因为真正不想争取什么的人这句话连提都不会提。我现在是为了革命的胜利而作牺牲。我想。 「不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有否看过韩寒的书。」我看了几个人的眼睛,那里面写着崇拜。「那你们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虚荣而放弃对事实的追求,而只是做一些违心的歌唱呢?」全场寂静。我给了他们两秒钟的忏悔时间。 「我不会,」我抬起头,「我来到这里似乎本就是反叛的傢伙。我看着那些虚假的人就噁心。」 这下他们的眼里发出了激动的光。「我讨厌那些做作的颂歌,那些吵得我的耳朵都要聋了,我们为什么而来?朋友们。你们有没有把这当成是一份文学的净土而不是阿谀的受到污染的蛮荒之地呢?你们有没有好好面对手中的笔和你原本纯洁的心灵呢?你们有没有做回你们自己而勇敢地对着枷锁和陈旧的封印大喊一声:『去你妈的!!』」我控制好音量和语速,加上手势,很顺利地就把他们变成了纳粹党徒,掌声铺天盖地。 我严肃地压压手,示意他们停下掌声。这样他们会觉得你神勇得根本不在乎庸俗的掌声。而且他们喜欢自己变成庸俗的人。
第16页 「朋友们!」我恢復到平常的语调,「我们的路还很长很长。」在结尾的称唿改成「我们」会让听众觉得你已经是他最好的伙伴了,简单地说就是套近乎。我又提高了语调:「但无论有多少困难,我们都要肩并着肩走下去!我们不会放弃!」 「不放弃,不放弃!」 「决不放弃!!」 「决不决不放弃!!!」 那掌声让我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我都差点儿被空气中的冲击波震伤内脏。最后那几句话是邱吉尔的。我忽然间想起就拿来用用,我知道他们不可能知道它的来歷,所以效果极好。我一路走下来他们纷纷起立鼓掌,恨不得跑回家给我搬来家里的红棉被铺条路让我走。 一位有了些年纪的老师走了上台,我本以为他会说大家不要再竞选了,社长就由笛来担任之请访问类的话,谁知他说道:「我很欣赏刚才那位同学的口才。」我对老师的直觉告诉我他要损我了。「但是,『亚马逊』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学社,我们无法包容像韩寒一样的叛逆者。作为一位老师,我要提醒大家注意自己的笔,永远都不要太叛逆。」他就是「亚马逊」的指导老师,姓林。平时喜欢组织我们搞作文讲座,实际就是展示八股文的写作方法课——我的睡觉课。 他的话听得我火大,我在心里骂,你有看过韩寒的书吗?劣根性!怎么就让我碰到了! 结果下来后,我没有当上社长,只是当了个组织委员,专管煽动和暴动。我有屈才的感觉。但是总算打入了内部,又赢得了民心,也算成功。 猫说,小子你还有那一手啊?咋见你一和女生说话就口吃?我说,跟我闹革命我就说。猫就转移话题说,我写了篇稿子想入社你可不可以帮帮忙?我说,跟我闹革命我就让你入。猫就又说了声「疯了」,留下稿子走了。 我拿起猫的文章看了看,名字叫《朋友》,实际上写的是我,语言幽默,主要就是颠倒黑白说是我教他追女孩子,歌颂我们「502胶粘上的牢固友情」。我看完后说了句:「肤浅!」 我在社里负责担任一个栏目的主持人,在选择栏目名称时遇到了困难。 我得用一个有个性的名字,即能体现我的革命性又能吸引读者,最好使在我不断的影响下对我的唿声越来越高,最后把整本刊物变成我主持的专刊,目标是控制「亚马逊」,将其升级成为与应试教育斗争的重要阵地,像《新青年》那样,唤醒越来越多的在应试教育枷锁下沉睡的苦难同胞。 我开始准备用「阵地」这个名字,但一想这个名字没有明显的阶级倾向,又没有新异之感,遂放弃。又想到「指航灯」,后觉得这名在课本里被用得泛滥成灾,搞不好还会引起同志们的反感,又放弃。后面想到很多名字,像「x光」,怕被误认为是健康专栏而否定,「破锁」,因有很重的盗窃暗示而否定等等。然后思维竟被打开跑出来好多奇怪的名字,像「井冈山」、「大刀连」、「渣滓洞」、「红色娘子军」、「恐龙特级可塞号」……让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想像力。 猫后来跑过来,喊了我一声:「痞子,干嘛哩?」 我一下就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名字,痞子,对,韩寒是叛逆者,我还不够份量,痞子即能说明我们身份的不同,又能以退为进地暗示我们是好人而那些支持应试教育的是流氓。 于是我拉着猫的手真诚地说:「感谢你!和我一起闹革命吧!」猫忙把手缩回去,在身上擦了又擦,面部表情非常夸张。 最后决定,栏目的名称叫做:痞子辐射区。 我和几个社干将所有的栏目名写在了校走道海报黑板上。然后我看着其中最帅的我的栏目名,神情严肃。 中午睡觉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骑着头牯牛在学校的阅览室指挥同志们把我们的刊物放满所有的书架,然后就笑醒了。 中午经过海报时我又看了一眼,竟发现我的栏目名被人改了!更可恶的是还改得那么没品位!叫什么「青春辐射区」!我差点儿晕过去。 我马上回到教室拿着粉笔和板擦忿忿地将栏目名重新改了回来,更想再在旁边写上一句话:「warning!谁再改就杀你全家。」但没敢写。 放晚学后我经过海报时又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又被改成了「青春」。我想杀人!我对猫说。 我又改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林老师找到我,他对我说:「你那个栏目的名字要改一下。」我就知道是你给我改的,那么富有乡土气息。我想,但不做声。 「校长看到你那栏目名后火大得很,我就帮你暂时先改了,你再自己想一个名字吧。」老林说完就走了。我心里一下子很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因为校长的原因还是因为老林的那种态度 我只好回到原位,做起了「指航灯」。我想到了马克思的那句「沿着崎岖小道像猿猴一样攀登」的名言,于是我有了地下党员的豪壮心情。 我不断写了一些文章,但由于社内有控制个人发稿量的规定,于是我放弃了出名的个人私慾,变更了无数的笔名,连班次都改了,搞得那些受牵连的班受惊不已,原来自己班里也卧虎藏龙,由此起到了扩张声势的作用。 我的考试更加惨绝人寰。但我能直面惨澹的分数,甚至说我还挺自豪呢!就像以前的价值观,越穷越革命彻底。我每天晚上都会读上一段韩寒的话语,然后写上一些心得。
第17页 后来班主任发觉我的成绩又走向低靡,于是他把我从边疆调到了中土,和一位成绩疯长的男生坐在一起,想以此感化我,劝我迷途知返。 那男生叫伟哥。没有一个男人听到这个名字时不浮想联翩思绪万千的。其实我们班就兴什么哥地叫,于是就让他小子捡了便宜,仿佛东方不败的角色。 几天后我和伟哥就很熟了,因为我和伟哥互相佩服,我佩服他的雄起(我是指成绩)和男人味十足的名字,他佩服我的文采和每考必败的绝招,说笛哥的文章比那狙击枪还准,还有鲁迅先生的遗风,并尊称我为「迅毛」,意思是如果把先生比做孺子牛,那我就是牛身上的一根毛。 伟哥不帅,但他爸爸却很帅,这让我感觉生物的变异是多么奇妙。伟哥很直(我是指为人),没大脑似的,只用脑干生活。 在我的影响下,伟哥很快地就看破了这场残害青年的游戏,并产生了忧国忧民的强烈责任感。他决定,和我一起为改变现状而奋斗。于是,我和他的课桌上都深深地刻上了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即使不能唤来光明,也要化做鱼骨,刺破黑暗的喉咙。」 「现在的青年太麻木了,沉溺在物质的享受中,没有一点儿反抗的精神。」伟哥说。 「是啊!我就是想唤醒沉睡的同龄人。」我说,「尽上我所有的力量!」 「中国难怪没有一个得过诺贝尔奖的,教育都成了这样,为什么就不来一个改革?天天喊『减负,就算实施了也充其量是』治标啊!」伟哥看得比我深。我还挺希望减负的。 「人才都被扼杀掉了,培养出的都是高分低能的机器。没有创造力,这个民族怎么进步?」我看到伟哥已放弃了高分才这样说。 「是啊!学校的学生会啊团委会啊都只是一个命令发布厂,学生干部都没有主见,纯粹是学校控制学生的帮凶。」伟哥真得忘了我还是治安部长。 「我正在努力把亚马逊『独立为学生自己的战斗堡垒,下一个目标是广播站,然后是学生会。」我向伟哥通报了我的作战计划。伟哥的眼里流露出敬佩的目光。 这样的对话天天都有,像是脱口秀节目,我们列举着古今中外的事例,批判着应试教育,抒发着自己的崇高理想。 伟哥的加入让我更坚信了我前进方向的正确性。如果说我或许是带有情绪因素,但人家东方不败可是现行教育体制下的标准好学生,他都能为了推翻落后的体制而放弃他一路顺风的仕途,这不是为真理献身还是什么? 我的文章使我的唿声越来越高,在此时,韩寒在社会上的影响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各界都开始反思我们的教育体制,忏悔与顽抗同时进行。我看到了一片大好的形势。甚至我在那时就开始计划我们行动的途径。我想,我们只差两个字了:行动。 那几天我和伟哥几乎变得疯狂,我们想像我们是马克思和恩格斯,那亲密的战友情谊让我们拥有了无限的战斗力。 我们应该将理想转化为行动了,我那时常常想着这个问题。我觉得形势已经变得非常有利,只要我们趁势实现理想,即使有苦难和牺牲,但我们将改变整个民族前进的方向,等人们看到这个国家真正迅速地科教兴国后,他们自然会对我们的行为感到谅解和敬佩的。 可我们要怎么开始呢?以最正规的社会压力最小的最具有凝聚力的途径开展,还要考虑经费和人力的因素。伟哥对我提出了问题。 我差点儿因思考奋斗的途径而饿晕在厕所里。综观歷史的变革,无非有两种方式,由上至下的改良,和由下至上推翻。我们深爱着我们的国家,况且我们的行为也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强大,所以第二种途径是绝对错误的。而第一种途径带来的最大缺点就是时间的 冗长,甚至能磨光我们的锐气,不战而败。 伟哥说:「为什么不把两种方式相结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满脸的疑惑。 「给教育部以压力,迫使其迅速解决!」说的时候伟哥的手迅速地向前推去。那一下我的心都振奋了,多帅的动作!我后来才记起列宁导师在一次演讲中也曾用过这个手势。 「我们可以用学生运动的方式!」我茅塞顿开。 「是啊!我们可以用公民的政治自由的权力:游行,集会。」伟哥激动地说道。 「就咱俩?」我忽然奇怪地想到那次和玄在校门外的双人集会,那样会很惨。 「发动,团结!」这可和我计划的一样,我想。 「那又如何发动?」我说,「我想没有那么多的青年会像我们一样。」 「是啊,又有那么多的束缚。」伟哥有些萎靡(我是指表情)。 我们今天的生活真的来之不易啊!我颇有感慨地想到以前的革命先烈们。这时我似乎受到了一些启迪,于是我努力去找那些启迪。 几天后伟哥满面红光地找到我,说:「我发现了,我发现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模仿最近流行的那句广告词。伟哥继续说道:「我知道怎样发动广大的学生了!」 我忙说快说,不然我用皮带抽你。我都被这问题缠好多天了。 他说:「我们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组织,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培养青年们独立的个性,在不断增加成员的基础上进行向心力的培养。这样,我们的奋斗才能有着无数的成员自愿支持,工作才能有步骤地一步步展开。」
第18页 「对啊!」我拍案而起,我是说有点儿启迪,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我们需要自己的组织。我不是早说要把学生会独立吗?!于是回家后我仔细想了一些。我们是当代青年的组织,目标是消灭应试教育。我们可以在各个学校建立小组,就用以前的学生会进行改造。即使只有我们市的青年建立了组织,那人数也是够多的了。我们可以选在某一天集会,在教育局门前静坐示威。然后借新闻节目扩大影响,这样既在全国各地给麻木的以清醒给胆小的以勇气,又不要花一分钱。等到各地的组织建立得够份量了我们就集体开始向教育部施压。方式:绝食?不,太饿了。最好是罢课,对,这样最好了。 我把想法告诉了伟哥。伟哥称好。说:「那我们得要有一些章程。」 「那都交给你了!」我拍拍伟哥的肩膀,「我会在发动成员的方面做好宣传工作。」 我准备等章程下来后去各个班来一场演讲,再在学生会的某次会议上来一次暴动演说。想当年纳粹党就是希特勒的嘴皮子说出来的,十几个人变成几十万人。当然,他们那是黑社会团伙组织。 等着吧,我们的素质教育!我和伟哥都这么在内心深处唿唤着! 山雨欲来。 三天后,伟哥拿了份草拟章程给了我。我接过来时激动得差点儿断了气。 章程的确写得很好,简直无懈可击,甚至连交纳会费都写出来了。我看到,伟哥给我们组织起的名叫「中国青年学生会」,很是气派。那章程有《中学生行为规范守则》那么厚,封面的名字叫《石破天惊》。 我那一刻就意识到,我们要做大事了。 伟哥问我道:「怎么样?有要改的吗?」 我摇头说:「我们是正义的社会主义青年组织!我们是有希望的一代啊!」 伟哥「嘿嘿」地笑:「那当然,我抄了很多党章。我想我们怎么也不能违背党的章程行事啊!」 我说,我们要不先拿给班主任看一下,我们又不是在做坏事,而且,听听他们那类人的意见也有利于工作更顺利地开展。 伟哥说,好,我也正有此意,我们的班主任还不错。 其实自从伟哥被我同化以后,班主任就对伟哥助纣为虐的行为感到极为惋惜,他本是要伟哥劝降我的,而如今伟哥却上了贼船。 我们就将中国青年学生会的章程交给了班主任,他拿到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说:「好,我帮你们看看。」 当天晚自习时,班主任通知我和伟哥到办公室走一趟。 「你们还好给我先看了。」班主任笑着开始了话题。看样子进行得挺好。 「那您有什么意见吗?」伟哥说。 「你们这次要是真干起来,我估计你们都不会读书了。」班主任说。 「我们视情况而定。」我不想伤了他的心。 「你们没有一点儿政治常识吗?」班主任显得比我们还急。 我以为他是发现了我们章程的漏洞,于是满怀欣喜地说:「也许还不够完善,你帮我们改改。」伟哥也诚恳地说:「我们需要老师的帮助。」 班主任说:「你们这是闹革命啊。」语重心长,仿佛担心着我们以后的艰难路程。 我们心想,好了,看来班主任要和我们一起重温革命岁月了。 他又说:「反革命。」 我一下就呆了,怎么会呢?我们还抄了那么多党章啊。 「你们认为随便写一个章程就可以组建一个政党?你们有没有得到过党的同意?」 「我们不是要组建政党啊。我们……」伟哥还没说完。班主任就一把把话题抢过去了,我在这时就明白我们的计划算彻底玩完了。 「韩寒只是发一些厥词,你们倒好,想起搞反革命运动来了。政治犯啊!」 然后班主任就说了一大通的话,给我们上了一堂超长篇的政治课。把高三才上的政党性质说得干净利索,我那时的记忆特深刻,直到高三了我还发现我对那本书太熟悉,根本不要背。我能用左手写出一本更好的。 我们坐在那里,心里有了微妙的变化,一想到我成了蒋介石伟哥成了江青我就有些害怕。 但同时,我和伟哥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学校从不进行政治教育和法律教育?我们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班主任说:「是啊,这个意见你们可以提,有很多意见,我们都可以拿到学校的会议上商量。你们应该走这条路。」 我感到无奈,前途渺茫。 班主任最后和我们谈到了素质教育。我一个字都没听到,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来办公室的样子,于是习惯地抬头看墙角的那只蜘蛛,却发现,它早被大扫除消灭了。 回到教室,我和伟哥悲伤得无法再说话,我们的眼神像年轻的寡妇。 很快的,我和伟哥被老班分开。在走的时候,伟哥说:「myheartwillgoon。」我说:「茅台镇,好伙计!」确定的是,我和伟哥还是憎恶着应试教育。只是没有任何办法,也只好憎恶着,写着,用不学习的行动维护着。 第九章 这么过了两个星期,我们年级发生了一件奇妙的事。 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自习时,班主任对我们说:「最近大家是不是都想暴动啦?」我吓了一跳,怎么说得像我和伟哥似的。
第19页 「还搞出联名上书来啦,你们以为是『公车上书』呀?」班主任义愤填膺。 我望望伟哥,他望望我,我想老师提那公共汽车干嘛。 「七班的学生因为学校食堂的东西不好吃,就发起全年级的人写抗议信,给学校压力,造反啦?」 我和伟哥相视而笑,原来如此,我们可对这个不感兴趣。 「校长在教师会议上特别批评了签过名的班!我们也在其列!」班主任很激动,显然他也被批了。我眼前浮现一幅画面,校长口水狂喷,老师们都打着雨伞,墙角有只蜘蛛,在偷偷地笑。 这时班长站了出来。他说:「班主任,我没有接受七班的要求啊。我们班没有签啊。」他的一张黑脸显得特无辜,我就想,妈的,怎么我没签?我最讨厌那些擅自做主的人了,那么多班都签了,就咱们以后抬不起头做人,这叫变相的出卖。 班主任更恼了,说:「正是这样,却还有人擅自在上面签字!简直可恶!」 我乐了,原来我们班还有这样的英雄! 这时,全班肃静,大家都作怀疑状,用以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一会儿后,我收到了张纸条,打开一看,明白了。 「笛,救命啊,是我签的,怎么办啊?署名猫。」 我都快笑出声了,一望他,满脸通红,在人群中格外鲜艷,像朵花似的。 我想,活该,要你革命你不革命,偏要为那饮食卖命。去办公室吧,喝茶撑死你。我于是举手要求说话,班主任点头示意我站起来。我朝猫奸笑了一下,说:「我们班没人签,我在厕所里听到过别班的人商量过要冒充我们班的人签名,具体签谁的名我不知道。」 班主任说:「不是你写的别人的名吧?」我说:「我一般不在学校吃那些东西。」全班闹笑。 「你先坐下。」坐下后我看见猫用哑语对我说「我爱你」,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班主任就又说了起来,我此时心想,猫啊,你要是爱我就又放一个响屁吧。但猫好像不在状态,一声不吭的。 这事稍微让我和伟哥从失败的悲伤中有所解脱,或许是彻底绝望后的一种放松。学校连学生吃饭问题的请愿都会採取如此压制的方式,更别说什么採纳教育制度的改革了。 学校就是满清政府,校领导就是李鸿章。这是猫对学校的最终评价。 不久后猫转学了,我倒没留他,他说在这儿呆不下去了。我说,小子,我好羡慕你,我可没法走。于是猫就跑到了河北边的一所中学。听说那儿不上晚自习的。 我对分别一直看得很轻,特别是朋友,如果我们都不死,就没必要在分开的时候要死要活的。我说,你去了那边得给我寄一些漂亮女生的照片来。猫说,我给你寄一板车的照片来。 他把位子清空后对我说了句很认真的话:「好点。」还是那张大脸。 我不大懂,但若是他说要我好好学习,那我可没有办法做到。我惟一遗憾的是没帮猫进文学社。心里有点儿难过。 「我们就如无生命的材料,被强迫着推向模具,无论你有何感慨。」伟哥对我说。 我看见黑色的天,入秋后不断飘落的枯黄的叶,被风卷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 我都快忘记我的生活了。还有,我的朋友,那502胶粘上的牢固的友谊。我如何在这里活下去,我成日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像被戏弄的老鼠,丢入了四壁光滑的水缸。 如果,我不知道韩寒,我或许现在会好过一些,至少,以前的只是骚动,而现在,看到的是我永远无法改变的骗局,这么真切,却又这样活得像个奴才般无力。 我看着树叶,有些后悔。 以后的日子只有我和玄,我想是否我的生命中不该再活得如此苍白了,于是我对玄说,我想找个女朋友。实话说我是想活得麻木一些。 玄最近和高一的女孩子闹得火,我想他应该认识不少高一的女生。 「真的?」然后玄就问了我很多专业的问题,如性格啊外貌啊身材啊价值观啊政治程度 啊宗教信仰啊物种啊。我说小子你还问物种干什么?我还会要人类以外的生物做女友吗?他说,哎呀你不知道啊,你在高一可红啦,不光是高一,连外校的女生都跑来看过你!我吓了一跳,说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你成天革命去了啊。 最后决定,我先认识玄周围的朋友。包括男的。 我的早餐钱重新回到了学校食堂,我们喜欢在二楼吃东西,二楼是甜点类的,费用高些,也就表示些身份。我喜欢二楼是因为可以抽菸,在二楼抽菸似乎已成了学校公认的闭眼地区。还要说的是虽然我们学校经常在开会的时候喊学生不许抽菸,但学校商店里的香菸摆着呢,学校商店是属学校直管的,这可真他妈的滑稽。 我点了烟,坐在玄对面,他身边坐着他的预备女朋友,玄给我介绍的那群人我谈不上感觉,跟我以前一样。我和他们一起笑,但说不上是朋友。 我没有碰到我想要的女生,至少我没发现让我有感觉的。 那些天我很努力地去融入他们,我们的关系在酒后就变成了哥们,我只是笑,我竟发现我很难与他们成为朋友了。 这样的生活写下去都难,更别说混了。
第20页 我知道这才叫做日月无光的生活。 我就成天上课看其他的书,余杰的,摩罗的,d。j。塞林格的,还有一些我现在记不起来的人的,也只是觉得无聊。我最自豪的就是我看完了余秋雨所有的书,虽然我现在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我完全把学习放一边了,反正我再也没法学了。 我看着日夜交替,没亮的早晨里坟地般的学校。 在一天中午,我接到了疯子才的电话。我差点儿听不出他的声音。 我感到无比的欣慰,当我知道是他时。问过一些问题后,他说:「我降级了。」 我问为什么。他接着说:「南宫和林也降级了。」 为什么? 「我觉得拖得很累,不如再来一次。」他说,「南宫是因为他觉得这样下去养不活林。」 我笑了,我知道南宫也是想再来一次。 「林是跟着他降的,她的成绩也不是很好。你的成绩还好吧?」 「我?」我感到有些不好说出口,「不好。」 「……」 「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我不会降级。我现在都呆不下去了。」我勉强说。 那次电话聊了很久,我从没打过那么久的电话。 他们约好了重来……一年。我不想,更确切地说是我怕,我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学校,不想多读一天,可恶的应试教育。 周六的晚自习,我们逃课去了一家熟悉的迪厅。名字叫异次元,招牌是一只变异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恐龙。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这里,嘈杂的人,嘈杂的音乐,嘈杂的灯光,旋转着交织着,把眼前的生活变成梦一样断续的画面,所有人的脸都那么惨白。 我要了瓶蓝带。我喜欢蓝带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烈性藏在平和之中。我弯着身子看那些人在舞池里扭动,女生的头髮在空气中飞舞着,野兽一般富有诱惑力。玄在那上面跳得像猴子,还冷不防来一两个中国功夫的动作,旁边的人一阵吆喝声,都是被他不小心打中的人。 「玄,来来来!」旁边的一个男生叫着。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纸包。我们就都凑了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用两指头从中捏起一颗白色的颗粒状固体。 「香口胶。」我说,「谁不认识。」 「去!」他像受到了侮辱似的,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我又说:「你感冒了吗?」他又白我一眼。 「你哪来的?」另一个男生问,问着拿了一颗放在嘴里一口啤酒就吞下去了,真像吃感康似的。 「这别问,你要不要?」他问我。我装作没听见,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突然想起读幼儿园的时候妈妈经常对我说,不要吃不认识的叔叔送的糖。我那时很乖地说好的,心想,要是阿姨送的还是可以吃的。 玄问:「吃一次不会有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这又不成瘾。吃吧,我请。」他也马上吃感康,用来证明他的真诚。 「你吃不吃?」玄看着我问,他的脸上被灯光打得又胖了不少。 我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避孕药也没这么大个的。但是见玄几乎快讽刺我胆小了,我就说:「你吃我就吃。」我想他也不敢吃。 他二话没说就吞下去了,啤酒都没喝。 我也就一口就下去了,丸子经过喉咙的时候我想起小太监被赐毒酒的一幕。 没什么事,除了因为紧张心跳得快了些。玄怪叫了一声拖着我就进了舞池。eon!」他说得跟中文似的。音乐震得我的内脏一颤一颤的。我就跳了起来,地板也在动,弄得我找不着节奏,倒也挺刺激的,旁边不断出现女生妖艷的脸,又被黑色割破、变幻,天花板上的雷射灯射下来,才有了这个世界。 我于是有了想飞的感觉,我真的想飞。我觉得这个地球就快捉不着我了,我就要像那些梦中的鸽子一样飞起来了。我的头开始在空中甩啊甩,每一下都打在音乐的鼓点上,我真的飞了。我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着,像怒潮一样发出巨大的咆哮声,那些人都在笑啊哭啊,和咆哮声夹在一起,轰隆隆的一阵阵捲来。 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发出奇怪的叫声,像动物一样地叫啊,摇啊,甩啊。 我这该死的头,我这该死的头。我想我这下把该死的头甩下来了吧,然后却发现它还他妈的在我他妈脖子上。 后来才慢慢发现我他妈的竟早回到了他妈椅子上。我感到头痛得厉害,心里也在翻腾着,那种感受真是让我快晕过去了。 我点了支烟,喝了一口啤酒,以为这样会好一些,谁知他妈的我更难受了,就像宿醉后早上那种要命的头痛,像有东西在头里面往外沖。那灯光闪得我有些想吐了,我握紧拳头,闭着眼,像头狮子咧着牙使劲想把这阵噁心压下去。 我最终还是败了下来,我挣扎着站起来,朝厕所走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水池,我抓着水龙头,可以说是我用一只水龙头支撑着全身的重量。我干吐了半天,除了一些唾液什么都没出来,我都快像一摊烂泥瘫在那池子边了。我需要清醒,我就把龙头打开,把头放了下去。 我像拍球似的拍着我那张脸,又痛又硬。 我从镜子里看见我那张脸,我那双眼睛都肿老大了,暗红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第21页 我的心里还是有暴风雨似的不断地袭来,这时突然间我的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真的就那么没有一点预兆,我的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白色。我一直以为白色还是美好的,但那片白色实在是吓坏我了,那么白,没有一点儿物体的轮廓,没有一丝其他的颜色,骇人的白。 我手足无措,我用手拼命地摸自己的脸,揉自己的眼睛,我都吓得叫不出声音了。我就那么闭上眼,揉啊,再睁开,再闭上……一阵过后,我才看见了自己的脸,惨白惨白的,我面孔扭曲地看着自己,像个陌生人。 我心悸着回到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我只想离开这里,快点儿跑出去。 我说我出去打个电话,就逃了。 第十章 《疯子》 疯子才/文 来到这里也有四年了,我什么都没变,惟一确信的是自己是疯子! 疯子?对!就是那种整天以疯颠为生的极端分子。所以我对什么都不执着,但特别注重感情。 我无所谓了很多,但不能永远地无所谓感情。 我很喜欢与痞子在被窝中畅谈感情之事,厕所也不例外。 我告诉他,我恋爱了,而且陷得很深很深。 疯子也会有专注吗?他的迷惘牵制着我。 我说,会的。因为我是单相思,沉没的只我一个。 他顿了顿。然后堆满一脸微笑。 那女孩曲线怎样? 我哽了一下,我说我专注的是感情,其他都…… 他使劲地卖给我一直拳。 我站得很稳。因为我很专注,我说。 兄弟,长大了,嗯。他改变了情绪,熟练地夹出了那支倒插在烟丛中的许愿烟。只有一支。 兄弟,就这根?会有好结果的。 我说不。因为感情是惟一的专注,其余的我都要疯。 他扯了扯失望的眼神,拉上了其他的话题。 …… 我说过我是疯子,所以专注与我有世仇,我始终是受拒绝了。或许是那根许愿烟的事吧?尽管我不信命运。 电话中,我告诉痞子,我被拒绝了,很是懊恼。 后来呢?他似乎很关心结局。 我说是血。 他不信。 我又说我气急败坏地一拳打在电桿子上,喷了一电桿子血。 他说要把电桿子吞下去。 我再说以发誓、以人格、以性命担保。 所以他信了,他恨不能一拳从听筒中打醒我。他说下次来我们这儿一定教训我。 我说我准备了皮鞭和棉衣。 他说我疯得与日月争辉。 我说我一百年后,还是一个好疯子。 他挂了线,因为一百年的电话费够他用尽几辈子积的德! 疯子随风漂流,一会儿到天堂,一会儿到澡堂,没人看得住他,但除了alex。 我叫她alex,我也不知为什么一个无所顾忌的疯子会在意一个文雅的生物。 她说我很特别,才接近我。 我?疯子?特别? 是疯吗?我问。 不是,你很专注,异于常人的。alex像平静的湖泊。是吗?什么方面?我得顺水推舟。 感情!她的回答利落得快刺穿我的中枢神经,也就差那么一点儿我会失去疯衔。 为什么?我吞下了这个词。因为这无疑是在掰自己的心。 此后,我与alex粘在了一起,也疯在了一起。她说她这么下去迟早会变成女疯子,我说到那时我再娶你,她说万事无忧。 我逃离了社会,逃离了现实,逃离了专注,也逃离了那个曾爱过很深的她。所以我成了疯的比较级。 周末,痞子回到了这里,他很直接地给了我一记直拳,我竟然倒了下去,是什么,我更疯了,失去了执着。 夜里,我们去了迪厅。要了两瓶蓝带,坐在了黑暗的角落,垂下了深沉的头。这个姿式实在酷毙了,扼杀了所有光明的同生物。 许久,泡沫开始在胃里翻滚。 现在说爱是不是太浪费了。痞子狠狠地吸了一下泡沫,然后摆动右手伸向衣内。 我捨弃了回话的权利,摆弄着属于自己的蓝带。 痞子燃上了一根久违的烟,开始了活神仙的旅游。 给我一根吧,许愿的。我扔掉了辗转于手间的蓝带,攀求着新的附属物。 中指与拇指驱动着愿望散落在心中那空虚的角落。 痞子说我成熟了,懂得如何面对事实。 我说你的意思除了smoking,就是sex吧! 他不语。赏了我一眼色。 我很乐意,因为富有感情色彩。 整支烟的生命也就是趋于本体的1/2时,痞子问我记不记得我的smokingbeginning。 我说记得,很是记得。是smoking让我明白了大人与子女间的代沟不是深不可逾。 说白了,这玩意儿是思想长大的过渡品。 是吗?那你是男人了。痞子就此接了个措手不及。 是吗?我故作惊讶,我还未有过第一次亲密接触呢! 共命,共命。痞子好像醉了,说的话全部摔碎在地上。 就此互相搀扶,窜了出去,横躺大街,迴荡着「花儿」的摇滚。 …… alex最终还是走了,她履行了成为女疯子的义务,但未能承担女wife的责任。因为小,太小了,世俗会压扁我们的。所以彼此的彼此,她还是谦让性地先走了。我知道,我们成熟了许多,但始终的,疯子还是疯子,抓不住执着。
第22页 我说我想死,死得一干二净。 痞子甩了我一耳光。他说,你有价值吗? 我说我是鸿毛。 他强调我是鸿毛的重孙。 我考虑后点点头。 他又说我会思考。 我大可不否认。 他说我失去了疯格。 是吗?疯子的资格,没有了吗?不会的。我说过我是疯子,我不专注、不用心、不动情、不思考。整个大脑皮层容不下除了「疯」的垃圾。 我说我的良心会承担一切。 他问alex作何解释。 我说alex只是我的疯子朋友,而且她是男的。 他又扯上那个我爱过很深的女孩 我说过去没有过去,我们行同陌生人。 他说逃避是一种罪。 我说疯子本身就是一种罪。 是吗?也许吧!我这个疯子,是一个生物的罪吗?我的精神人为地错乱,我的感情人为地夭折。我身边一切的一切,无所谓我是不是疯子。但,事实却伪证了一点,疯子放不下专注。 对吧?痞子。 尾随: 也许生活本是一种虚幻,没有必要扯得太清。它很浑浊、很迷煳、很懊恼、很另类。 它,只是假的。 第十一章 我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黑黑的地面泛着暗黄的灯光。偶尔有阵风颳起来,让我感到又冷又害怕。 突然又想起刚刚眼前的一片空洞的苍白,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于是我赶回了家,贼似的悄悄打开房门,悄悄混进了屋,我可不想让爸妈知道我现在才 摸回来。特别是我现在这副模样,头髮全湿了,一缕缕粘在额头上,我的脸绝对惨白,一身的酒气冲天。 我洗了个澡,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体,我就像个老头子似的,干瘦干瘦。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一片白色,我的耳边还有迪厅的音乐吵闹个不停。头还是很疼,喉咙也像着了火,虽然我刚刚喝了很多白开水。 我想,我他妈怎么搞成这样子? 然后我开始想以前的事,我难过极了,就像你一个人跌倒的时候想别人拉你一把,而别人却没看见你似的。我想念以前的事儿。 我想了很多很多,连那老师的混帐成绩簿都想到了。然后我爬起来又抽了一支烟,我今晚差不多都快抽完一条烟了,我还是难过得要命。我他妈的就像个姑娘似的快要哭起来,我的恋子,我的理想,我的朋友都跑哪儿去了? 我恨死这个鬼学校了,我恨死这地方了。 那些假仁假义的傢伙们,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在把我朝火坑里推,他们用成绩评价着每一个人,可恶的是连我本想交往的同学也用该死的成绩来评价每一个人,还有我的父母,他们总是把成绩看得那么重,仿佛他们要的孩子只是那些成绩。是的,实际上就是那些他妈的该死的成绩。每一个人,都他妈的假仁假义。 都快他妈的完蛋了! 完蛋吧! 他妈的完蛋吧!! 我躺到了床上,想起疯子才寄给我的那篇文章。他都快把我写成大伯了,不过那小子也到挺像我的,都是一个破落的杂种,被人像猴子一样地玩在掌心里,还那么天真地想要什么真实的生活。呵,都是狗屎。 我一下子决定要离开这里了。就那么一下子我就决定了我要远远地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我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我竟然觉得我早就该有这个主意了。 下个星期就有期中考试,而我想逃开,让该死的考试去烦那些可怜的傢伙吧!我突然觉得非常高兴。我就像解放了一般,我真的就像解放了一般。 我的钱还不够,只有三十八元钱,该死!看来我得节约点儿用。然后,到处去找别人借一些,我想。那得找关系好的,对,不然别人会暴露我的行踪。 衣服就不要带了,带上几本书吧,这样我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看上几本书点上支烟消磨时间。带韩寒的,没钱了还可以卖出去。还有那本我喜欢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嘿,我这下也要像那小子一样离家出走了,这可真巧,可惜我没有顶红色的猎人帽。 我突然觉得很是兴奋,但又有一些害怕。 我就当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呵,我有很久没有休长假了。 我准备出去的时候觉得有些担心爸妈。我这人有时就是这样,天真的猴子。我于是就给他们留了一张纸条,道歉说我实在没法把书念好了,道谢说谢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我说得像要上前线似的,我只是想告诉爸妈我走了,别为我担心。我也许不会回来了如果我混得还好的话或者被坏蛋杀掉的话,我一想到这里竟有了些伤心呢。 我再从客厅里拿了一包烟放在我的单肩背包里,然后轻轻地关上门,下了楼。 大街上更冷了,我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觉得自己像一个骄傲的游侠。 我走了很久,沿途看到被风捲起的树叶和流浪的狗。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今晚可没办法睡在大街上,我想。但我又不会去那些旅社过夜,你知道,那些地方太乱了,总是有电话打到你的房间里来问你要不要「特殊服务」,哪怕你只有五岁。我最讨厌那种东西了,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胡乱幻想一阵子,但我敢保证我不会和没感情的女人鬼混,那让我想到了非洲大草原的春天。所以我还是个地道的童子,这经常让玄他们笑话。
第23页 我决定就在网吧里过上一夜,可以玩游戏又可以合一下眼。 我来到一家网吧,就那么过了一晚上。到我看到天空泛出鱼白肚的颜色时我知道我得去上学了,我走到教室门口才想起我已经离家出走了啊。我差点儿没被自己羞死。于是我急沖沖地往外跑,但现在是不许出校门的了。我们这地方有规定的,你进门了就不许出去了,哪怕你的裤子被吹到了外边。我得赶在保安醒来之前出去,他们可都认得我。我这时就想,要 是万一他们把我拦住了,我就朝他们的小肚子踹上几脚,然后冲出去,这样他们就会痛苦地倒在地上,看着我扬长而去。 快到校门的时候我几乎是冲刺了,引得一些晨练的体育特长生羡慕的眼光。 我顺利地冲出了那铁门,那大笼子的铁门。那时我高兴极了,那感觉好极了。我回头看了看丑陋的校门,啐了口唾沫,我不大会吐唾沫,我总是啐出一些唾沫星子,但我感到很舒服,我说:「我走了,你这鬼地方!」我得意极了。 「笛!」就在我高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高喊。我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一看,原来是玄。 他走过来问我:「怎么了,这么急?」 「没什么。」我可还没想好该不该让玄知道我出走的事儿,「能借我点儿钱吗?」 「你要钱干嘛?」玄的手往口袋里伸,「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这小子真让我爱上他。 于是我就把我的决定全告诉了他。一个字也不留的。 「你就别跑太远了。暂时住在我家吧。」玄面色沉重,「我家的新房子还没装修完,但那个破沙发你还是可以睡觉的。」我去过他的新家,那次我们几个去那儿玩了一个晚自习时间,也没事可做,就是嗑了三个小时的瓜子。 「太好了。」我说,我正愁晚上没地方睡呢。等过几天后我再回我的家乡去,等借足了钱就去远一点儿的地方,能在外边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这里还有那么十几块钱,你先拿着。」玄把他那皱皱巴巴的钱递给我,「中午我带几个人去给你送饭吃。」 感动,感动。 拿了钥匙我就朝我的新生活走去了。 我来到那地方后先打扫了一下,这儿实在是太脏了,连我这种人都说脏。我打扫完后出了身汗,又想上厕所了,我平时都是这个时候上厕所的,也就是在早自习的时候,我在早自习时上厕所可以抽支烟,我不抽就没法子熬过去,但早上那鬼学校总是早得让我连抽支烟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也只有花早自习的时间。 我就跑下去找到一家超市买了一卷卫生纸,我在上楼的时候想,为什么那些神仙不用上厕所呢?这个问题可真的难倒我了。 这地方有一个阳台,我是喜欢阳光的人,我真的喜欢阳光,但是我怎么晒也晒不黑,所以有些人老喜欢说我是个不喜欢体育运动的人,其实我是只喜欢体育课的傢伙。 我就推了一张沙发到阳台上去了,然后,我就点了支烟,睡在阳光底下看一本书,那种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我想现在那些人还在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呢,他们可真可怜,我却给自己放了假在这儿享受阳光,温暖的阳光,这让我骄傲得不得了。我站起来朝学校那个方向望去,从这儿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远远地看去就像个鸽子笼似的。特别是在晚上的时候朝这儿看,那一个个亮着灯的教室真的就成鸽子笼了。现在那些人还在上课呢!他们还在被落后的教育摧残着毁灭着,而我却再不用看到那些噁心的书了,于是我感到更加自豪了。 我又躺在了沙发上,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那一觉睡得可真香。 醒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仿佛睡了五百年,我没有表,我一向不戴表的。我好像听过一句话,说是聪明人不戴表,因为可以在公用电话上或者车站里看到时间。现在一想那真是天大的屁话。万一把你丢到原始森林什么的地方,到哪儿去找公用电话?有一次一个老师告诉我们如何用表的时针和分针藉助太阳的位置来确定时间,我都快觉得我要笑晕了,哪个傻瓜不看表上现成的时间而要去搞什么太阳?但我现在也只好看看太阳的位置了。我花了大概半天的时间才搞清楚方向,最后有成就地发现现在还是上午,但其中有没有睡上一天我可没把握确定。 后来是玄的到来才让我知道了我还没有在这过第一个夜。 他带来了两个人,男生乙和女生c。这小子,只差没把一个班开过来了。 「笛,你怎么跑了啊?」c问我。c是高一的女生,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留着酷酷的刺猬头,穿一件黄色的纯棉t恤,她长得像漫画里的女生,特别是她的眼睛,像雕刻出来的一样。玄有段时间追过她,但c是小小的女生,说不喜欢强壮的男生。她真的很小,几乎能装进我的那破背包里。 「多爽啊,我自己给自己放了假。」我说,「你们还要在学校里折磨自己。」 「班主任问过我知道不知道你的去向。」玄说。 「他知道我出走了?」我感到有些吃惊。 玄就点头说:「你妈妈来过学校。」 「看样子她哭过,眼睛都肿的。」他接着说。 我的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我没有表现出来,要是在现在表现得像个小孩子那可就太丢脸了。我说:「有多少人知道我出走的事了?」
第24页 c说:「嘿,那可就多了,今天起码有一个团的高一女生问我『听说那个高二的笛离家出走了?』真不知道她们怎么知道的。」 我乐了,原来我的知名度这么高啊,这下我可又红了一次。 我们就一起吃了盒饭,当然是他们下去买的,我可不敢下楼去了,我想现在可能全市的公安都在找我,我家可是警察世家,没准他们早盯上玄了。我于是慌张地朝窗外望去,还好,没有警车。 他们走的时候c对我说了声悄悄话,她把我拉到一边对我小声说:「早点儿去自首。」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的更好,在深秋遇上这么好的太阳真的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我躺在沙发上脱掉我的袜子,脱掉袜子最让人放松了,其实人最可怜最受憋的地方是脚,我一有空就会给我的脚足够的自由,上课的时候可以防止老师拖堂,晚自习时可以驱蚊子。现在我尽量让我的脚享受难得的阳光,它们显得很高兴。 我在想像我回到学校后该怎么向别人说呢,也许我得说我在江边漫步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去,后来被一阵急流冲到太平洋了,后来又被什么暖流,好像是寒流,我可没学好那地理啊,看来回去了得好好看一下,也就是被什么海流卷到了美国的什么河,然后我租了艘小渔船划回来,途中遇到了鲁滨逊,还有那个和鲨鱼战斗的老头子,最后回到家里睡觉的时候梦见了狮子。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些想回家了,我妈妈还哭了,不是吗。 可我又想,现在我可不能回去啊,不然会被人家笑死,我挺矛盾的,我一下子觉得很沮丧了。我回去后又得面对那些让我噁心的事儿,还是得读书读书,让那教育把我变成庸俗的蠢材,天天活得辛苦极了。 我万一死在这里了怎么办,那样报纸上就会登一篇破新闻报导,什么发现一具男性干尸,据调查是因为被现行教育制度逼死的,这要引起他妈的社会各界的反思。新闻总是喜欢做这种事,其实看新闻的人一定有变态倾向,他们只想看那些发生在别人身上可怜的稀奇事,反思不反思才不是他们会做的事呢。 我换了个姿势,让我的脚好赶上阳光的移动。 我后来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认真一看才发现是片突兀的悬崖。我往下看了看,虽然我很怕高,但我还是看了,下面是暗色的深渊,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城市的轮廓,它就带着喧闹虚伪在深渊里待着,离我远远的。 我正高兴着,这时却脚下一滑,我就晕乎乎地跌下去了。 我一下子就被吓醒过来。 这时才发现,天早就黑了。 我觉得更沮丧了,我现在才觉得饿得厉害,我可没东西吃。我呆坐着抽了支烟,然后决定得下去吃点儿什么东西,哪怕是学校里的那种包着榨菜的肉包子。于是我穿好袜子和鞋子,整了整衣服,就下楼去了。 走到快到大街上的时候我先仔细看了看有没有人在哪个地方东张西望,再看看有没有警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超级狡猾的特工了。等我确定了以后,我选中了一家小饭馆,然后用安步当车的方式接近。 我要了一碗炒面,吃得身上都冒汗了。可那种感觉真是舒服。 回到房间里,我又眺望了一下那「鸽笼」,那些小格子现在可亮得很,我想,我昨天还在那里面呢。想到这里我竟有一些难过了,这让我有些不安。我于是就边抽菸边看本书,看的是韩寒的《三重门》,我很久没看这本书了,我粗略地翻着,想挑一些搞笑的地方逗自己一下,我真可怜我自己,我竟到了要逗自己开心的地步。 我笑不出来,我想,我以前怎么就可以笑得全身的肌肉都在抖呢? 我看着看着,觉得这儿的灯光不是太好,还有这个沙发,硬得跟水泥似的,我实在是没事可做,只好躺在水泥似的沙发上,开始睡觉。 睡觉是一种奇怪的事,有时你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可有时你要睡过去却始终没法睡着。而且睡着了你就根本没有感觉,你根本不知道你是怎么睡过去的。我想,这跟死一定是一样的,想想万一哪天睡着了再也醒不来,嘿,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但是却永远没法再有意识了。那多恐怖啊! 我突然就醒了,睁开眼只看到漆黑的一片。我看看窗外,家家都关了灯。我刚才睡着了?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让我觉得难受的是现在实在很冷,从头到脚趾头都冷得要命,可恶的是我竟没地方可以躲,我裹紧我的外套,蜷成一团,像毛虫一样,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我于是决定起来看看是不是有扇窗子开了,顺便找找有没有可以盖的东西。我起身按了一下灯的开关,却发现他妈的停电了。 要知道,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摸着黑找东西可是让人害怕的,我也有些害怕了。我就靠着打火机的火光到处检查窗户,我好怕突然会有一张脸出现在我的打火机前面,这地方没法子不让我想起那些东西,特别是那厕所的水龙头一直滴着水,敲在水泥地板上发出断续而又空洞的声音,还在房间里不断地迴响,滴水声和迴响声混在一起充满了房间,让我觉得就像走在一个深远的山洞里。 我在厨房里看到一扇打开的窗子,那风摇得窗吱呀吱呀地叫唤。我伸过手去摸那窗的风钩,却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就在我的手滑过的时候我感到这块石头的异样,这哪是什么石头,那五根分开的东西明明就是手指!一只冰冷僵硬的手!那只冰冷的手勐地抓住了我,从窗外传来嘶哑的呻吟:「让我进去……进去……让我……」我看到一个黄色的头慢慢冒出来,我一下子吓得什么都说不出了。我只是用力地把那只手往窗台上打,我的手都快折了。那只手终于松开了,我闭上眼睛迅速地将窗子反锁了起来。那声音还在不断像风一样飘进来:「让我进去……外面好冷……我回来了……」
第25页 我忙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就挨着墙了。窗户「砰」的一声就开了,一阵寒风袭来…… 我发现我还在沙发上。 我刚刚原来是在做梦。我太冷了,我想去关窗户但我冷得没法动弹,这儿的确有风,还有那该死的破水龙头,滴答滴答。 我下意识地向厨房里看了看,阴森森的,可别真的有什么东西说它回来了。想到这里我害怕得像个小学生了,我于是伸手试着去开灯,还好灯是亮的。 我只好坐起来,低着头抱住膝盖,慢慢等着天亮。我明天再不睡这儿了,我真的会莫名其妙地冻死在这里的。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我沮丧的情绪一下就没了。我爱这个早晨,我说。我先坐好抽了支烟,然后跑到厕所里喝了些自来水,洗了个脸,感觉舒服多了。 我坐在阳台上,尽情地享受可爱的阳光,要是昨晚有这么暖和就好了。我几乎想全裸地晒在太阳下了。 躺在沙发上我想我的离家出走真的太窝囊了,我仿佛就是专门跑出来睡觉的,昨晚又冻得差点儿成了速食水饺,而且待在屋里不敢出去,像个逃命的罪犯。 这时我想起了几个月前市里发生的一件抢劫案。当时书哥的爸爸在现场,书哥就第一时间给我们完整地讲了这件事情,说是五个蒙面的傢伙操了几把手枪趁运钞车在银行收钱的时候把它给抢了,书哥的爸爸当时正在银行对面的一家游戏室玩赌博机,听到枪声就跑了出来,看到劫匪杀了两个经警,还打死了两个路过的人。我想书哥他爸爸可真是运气好啊竟没被流弹击中,不像书哥,一和我玩电脑游戏就被莫名其妙地流弹挂了。不过当时我听到死了许多的人我还挺伤心的。当晚全市戒严了,街上到处都有了扛着枪的武警叔叔们,我们学校还特意在广播里说放学了要结伴而行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就好像那些劫匪改了兴趣爱好不抢钱了专抢人。我和玄就在教室里商量要去街上抓劫匪为民除害也好赚些外快。结果一个月之内那些匪徒就被抓住了,我家里的公安们可高兴了。打那时起我们这儿的经警再也不敢在运钞的时候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了,他们手握冲锋鎗站得像英雄儿女一样。 大概在快中午的时候,我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轻轻地走过去,从猫眼里朝外看,原来是玄,他一个人。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课不上了要跑这儿来,但我还是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楼梯的转角处就冒出了几个公安。我家的,嘿,他们还都穿着制服呢。 我姨夫一个箭步就沖了进来,把我一把抱住。气喘吁吁地说:「好傢伙,终于找到你了。」那真叫热情的拥抱。姨夫是军人出身,在那次追击案件中他带着局里的人马立了一等功。 我那时没什么感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就被一股浓浓的亲情包围了,那种一下子就让我放弃了所有逃离的念头的感觉。 他抱了我将近有一个小时,生怕我跑掉似的。然后他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接的时候就只听见我妈妈在电话里哭,她说,孩子你回来吧,我再不逼你的学习了,妈妈错了,你回来吧。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也哭了起来,就像个女孩子。 世上还有比母亲的眼泪更有杀伤力的武器吗? 下楼后我被带进了警车,印着大大「police」的三菱吉普。那楼下聚了几圈围观的人,我那时真叫风光。 回到家里我家召开了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我就呆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到妈妈又红又肿的眼睛我觉得我不是个人。 我离家出走后我妈就没睡过,我家兵分三路开始找我,一路在家接听电话,一路通过网络搜取我的行踪,我那晚在网上聊天的内容都被列印了出来,包括我说的脏话;再一路人就严密对我的朋友进行监视。当发现玄那天中午没有回去时他们就开始对玄展开心理战了,只差没提审他。强壮的男人哪会是人民公安的对手,又加上我妈妈的感情攻势,他只有选择做了污点证人。 其实我还有些想他被我家人注意到呢。我出来的时候可没想过会这么早回去,但是我慢慢就觉得我想回去了,倒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我就是这么没志气。 我回到家里我妈妈就抱着我哭,她的声音都快哭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得那么厉害。我突然觉得有好多事对不住她,真的,我看到她红肿的眼睛,蜡黄的脸庞,还有眼角的鱼尾。 我真的是一个彻底的混蛋。 第十二章 我决定留一级。 在家庭会议上我说。我想可能这样我会过得比以前充实些,我得对得起关心我的人。 我不想这样难产似的过日子了。 我都快把自己给忘了。 其实留一级有很多好处。比如高一的女生质量要好些,我可以多写一年的文章多一年引人注目,还可以在高二的时候看韩日世界盃而不是在高三。 上面的是我后来想到的。我真的觉得我做了件超级天才的事情。但留一级也有缺点,像我留级后高中毕业就满二十岁,老得初中部的校友得叫我叔叔。 通过全家的讨论,同意了我的提议。 回到学校倒又引起了一阵风波。学弟学妹们对我要降级原因做了以下猜测: 一.为了某某班的一个女孩。
第26页 二.模仿韩寒。 三.和老师产生仇恨。 四.高一比高二轻松。 五.怀念那个老厕所。 六.我爸爸和校长打麻将输了没钱付,被罚儿子我重读高一,学费当麻将钱。 班主任认真地对我说,不要放弃自己,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 我那时看到他觉得难过,我一直都不是讨厌他这个人,我想如果我的成绩好些我和他的关系也会好些的,可惜在他手上做学生的我一直让他失望了。如果他放弃我,他不会总把我的成绩挂在嘴边上。多好的一个侦察兵。 后来在街上校道上遇见的时候他总会和我说两句,鼓励我加油。 如果每一个学生都不是他老师的学生,他们的关系一定会变得比师生时更好。如果我们都不是为了分数而苦命挣扎,我们师生一定都是要好的朋友。 但是,我们都得为了分数而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 我的留级方式在学校里属于盘古级的,那些格格巫说有这么留的吗?半途留下来,档案都不好改啊。听到这话,我妈妈就花了几百元钱买了几条芙蓉王的香菸改档案去了。芙蓉王是我们市的支柱产业,普通的卖二十多元一包。我可没钱抽那种东西,让我感觉抽起来就像抽钞票,不舒服极了。我抽的都是四元一包的软装白沙,我的朋友都说我的烟不要在人多的时候拿出来,丢人。我可觉得那烟的味道挺好,适中,又不呛又有劲,也不会被菸民哄抢。其实烟这东西让人觉得舒服,但也是在舒服的时候慢慢杀害人。可是想想,世上哪有让人高兴又不让人付出点儿代价的东西呢?所以我坚持不戒菸,要戒也戒不掉。 档案在高级香菸的作用下顺利改过来了。这世道就是这样,他妈的丑陋的东西就像火车一样轰轰地轧过去。 格格巫们要我写一份申请,说明我留级的动机。这跟合同没什么两样,如果我留了级却觉得不好,那就都是我自己的错了。 我就费劲地用激昂的词语写我要如何从跌下马的屁股下重新翻上去,要学好本领报效学校祖国人民。当时我写得都快窒息了,却觉得越写越像写笑话似的,我只好重写。就这样重写了大约三百遍后我终于写好了,在其中我还引用了伟大的军事家孙子的三十六计中的一计,以退为进。 总之,我真的要留级了。 我在忙乎留级的时候正值期中考试,我有幸躲过一劫。而伟哥却在此时做出了件大事。他小子在期中考试头天时竟放弃了三科考试,这倒也罢,他却在卷子上大写文章批判中国教育制度,名字叫《突围》。三科零分高耸入云与日争辉。当天晚上他就被学校的领导请去政教处喝请访问茶并开始要求他自动退学。伟哥可是以前拿过学习标兵的人物,年级前二十名才能当标兵。后来要不是他有个戴帽子的父亲他也许真就被学校开除了。 我看到这一切,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同情伟哥,我又一次觉得我们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于是我只好在伟哥耳边假装坚强地说了一个词:「放弃。」 离开的前晚,伟哥递给我一纸条,字如天书,我使出全身解数联繫上下文猜得其文如下:「笛哥。自从和你接触以来,你叛逆的气息,对时事充满批驳的看法,和爽得不得了的文笔无不让我耳目一新……」 小子,拍得中!我大悦,呈飘飘然状。 「你说过我不可能变坏,那么我人生的轨道就只能朝一个方向延伸。经过这么多的人和事,我的车厢又增加了几节。然而现在我真的得重新回到轨道上去了。」 伟哥,你是有象棋文化的中国歷史上第一个把自己比做「车」的人。 「再说声thanks!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看谁先入咸阳!署名:伟哥」 看到此时,我不禁抬起头,止住眼中洪水的泛滥。一望他,他却正朝我「嘿嘿」低能地笑。 后来伟哥重新学习起来,在高三的楼梯里经常可以看到他追杀老师问题目的身影。再后来伟哥考上了军校,回来的时候穿一身军装,吓我一跳。 我走的那天是玄给我搬的位子,玄扛着位子对我说:「那次,真对不起。」 我笑得有些难过,说:「没事。」 「以后,好点学习。」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我说,「你也是。」 玄说:「下个月我就要去英国了。」 「你也要换个环境。」 「有空就上来找我玩。」 我点点头,我有些伤心。两个大老爷们说起这些话来实在有些让人伤心。 我的新班是高一的十班。我妈妈特意为我挑了个会和学生单挑的班主任。 到了后我在后门敲门,门开了,一教室人都停下读书来看我,众目睽睽之下我竟有些害羞了。在班主任的指点下,我坐在了教室的一个小角落里。这让我想起当年和猫还有玄打旗语的日子。 我现在又成了高一的新生。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高一现在在我脑海里就只留下了办公室和迪厅,我的一年半竟过得如此没有回忆,有的也只有无奈。 我刚刚还在二楼是高二的学长,现在我又回到了一年前的状态。我痛苦的一年就白痛苦了?我现在来到了这里,看来又要重新适应这个环境,希望这些正在不断看我的人不会像以前那些冷淡的傢伙。我真的希望。我想。
第27页 为了充实的生活,为了我的妈妈,我要学习了。 想到这里,我倒有了些动力,其实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最容易进入状态。我抽出一本大书,语文,和我学的教材不一样。以前的语文跟本武侠小说差不多大,现在的新教材设计得像本超大的杂志,让人看得舒服。 班主任姓万,三十出头,有些胖,长得像土匪,穿黑色便装。 他倒没怎么提我这位新同学,我这么有名的人物他却没怎么提,只是说:「今天新来了一位新同学,xx。」然后朝我一指,完事。 第十三章 第一堂课是政治课。高一的政治是《经济学》,我不明白为什么高一要学《经济学》而高二学《哲学》高三学《政治学》。在我看来,经济应该放到最后学才是正常的。放在高一时学也许是因为只有经济学相对难让人忘掉。我可忘不了市场价值规律,这是绝对的真理。但经济学里有一个让我反感的东西,那就是「厂长」。想想,这个名词实在让人觉得害羞。 政治课已经讲到了企业和企业法人。政治老师是位胖胖的女老师,有种让人舒服的气质 ,她讲课的时候不站在讲台上,喜欢在走廊里窜来窜去。后来才知道她是我们这里的人大代表。 她神秘地提了一个问题:「学校是不是企业?好,大家讨论一下。」同学们就都交头接耳起来。嘿,这种场面我可觉得新鲜。 我一个人想着,却马上联想到了韩寒说的模具生产厂。 在现在我可不能想到他,我想。 我觉得我得有个好的开头,于是我举了手要求回答。 老师向我点点头,微笑地示意我回答。 「学校不是企业。」我说。 「为什么呢?」她的眼神很期待。好的老师在问学生问题时都会有双期待的眼睛。 「学校是培养国家人才的地方,不在市场的范围内运作,不参与市场的经济活动,所以学校是国家的公办单位。」我大声说。我的余光看到很多同学在看着我。 「好,谢谢这位同学。」老师很有礼貌地说,「你先坐下。大家有不同的意见吗?」 然后只有一个人举手。我看见他长得漆黑。 老师叫他回答。他站起来,却显得有些紧张。他清晰地说道:「我认为学校应该成为企业。」他的嗓音很干脆。 「教育本应是成就人的,只有投入进市场中,在商品化的情况下才能不断发展,而且保持其纯粹的学术性。」他说得很诚恳。 我虽然还不大懂他说的话,但我已意识到他话的份量,我觉得他也反应试,是同一战线的。 我的第一次发言就在奇特的讨论中结束了。当天下午我就从c的嘴里听到她说:「听说你今天举手回答问题了!」c在四班,我以前读高一时的那个教室。 我说是啊,我是好学生了啊。 后来我知道那天和我一起发言的黑人叫t,班上的副班长,成绩第一。 第二节 课是语文课,我的语文一向都很好。所以我对语文老师的出现满怀期待。但当老林出现在讲台上时,我差点儿背过去。我想我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学习热情难道就这样被现实扼杀了? 我不喜欢老林。他实在是太具有典型儒家气息了,在文学社里他总是说「别出格别出格」,对我的栏目盯得紧紧的。他说自己缺铁所以不喜欢笑,成天板着个脸像别人欠他钱似的。那种人真不招人喜欢。 这下我的语文可就完蛋了。我想。 这节课是学一篇写长城的文章,刚好是我出走之前学过的,教材新编后将这篇文章改到了高一。 老林讲课只说了十分钟,而且什么板书都没有。我想,他可真差。 然后他提出要我们讨论作者极力渲染长城的用意。 说实话,就拿我来说,我写样东西真的没有想过有什么用意,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想起旧仇,也许是想凑个字数。可人们硬要给文章弄出个意义,特别是那些古代的文章,人们恨不得都给定好个意义。那些文章的作者往往被气得在地下吐泡。 我为了学习上节课的努力精神于是决定将正确答案回答出来,也好让老林早点儿结束这无聊的讨论。我就高高地举手。老林说:「你来。」 我就把背过不久的东西全说了出来,什么为了纪念抵御侵略的民族英雄,歌颂勤劳勇敢的中华民族等等,那叫一气呵成盪气迴肠。 老林点点头说:「一家之言。」然后讨论继续。 我有些愤恨地坐下来,心想,他这不是误人子弟吗。我的可是标准答案啊!要是我胡说什么你还可以怪我,但是我是对的啊,这老师可真差。 下课后我跑去厕所抽了支烟。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座位上看同学。有个胖胖的女生走过来,她留着短髮,一看就是能干的那种。我想和她打个招唿,但一想我别吓着别人了。可她真是来找我的。她站在我面前,对我友好地说:「我代表全班的同学欢迎你。我叫琨。」我一下就开心地笑了。 琨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的确是属于强人类型。 不久我就完全进入这个班级了。 他们可比以前的那些傢伙年轻,也许真是年轻,所以班上没有一丝闷气。下课了你最好别待在教室里头,否则就会被群殴。他们不叫我笛,叫我大妈。嘿,这名字我可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第28页 我想这就是代沟吗? 我只知道我们和长辈之间有代沟,可这仅仅一个年级就有了代沟,真让我感到奇怪。 他们对我很好,完全让我忘掉了我是个降级来的。我和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唿吸着一样的空气,可他们却不排斥我这个劣迹斑斑的人。他们自习的时候都闹哄哄的,你也许会讨厌一个差班,那种不守纪律的,但我得告诉你,那只代表着同学们之间真诚相待。这年纪谁不贪玩?就靠那些打小报告记名字弄出来的纪律是一种病态的现象。 我一直当着班干部,我最知道纪律是成绩的保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要求纪律的同时我们也侵犯了别人的权利。在学校我们没必要闭上嘴,我们是教育的消费者,哪有这么对待消费者的服务? 我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开班会。 班主任手上拿着几页政教处发的东西。记录班级管理评分的。人们总是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们把每个班的缺勤纪律成绩内务等等评出分子然后评出优秀班级。我现在可对这些东西反感得要死。那是幼儿园的玩意儿,谁的小手洗得干净谁就得到一朵小红花。那是孩子的天真浪漫,是好的。但现在还用起那种东西就是有明显的目的了。 班主任委屈地说:「我今天又被校长叫到一旁,他说你们班上怎么又是最后一名啊?」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摇头晃脑的。 全班大笑。 他又说:「我就说啦,这个最后一名还是要有人来当的啊。」 全班超大笑 他也笑了。然后他接着说:「大家知道我不大在乎那些东西的,我只要你们有成绩。别一放假就兜里装几个烧饼回去了。你们现在来读书是交了钱的,现在读书是你们的职业,所以就要有职业道德。」 他滔滔不绝旁徵博引。最后他说:「可别让我抓住你犯错误。那我也不好做人了。」 他说得像黑社会的大哥。 全班鼓掌,我手都拍成脚底板一样厚了。我热泪盈眶,有这样的班主任是我祖坟的风水好啊。我后来打听了些老万的事迹。他这人背景复杂,以前读书时是学体育专业的,后来却教了数学,而且每次他送的毕业班总是学校里考得最好的。他不喜欢让学生写检查,他说他当学生的时候是靠写检查把字练好的,他喜欢用直接的手法解决问题。相传以前一个寄宿的傢伙翻墙外出,落地时刚好落在路过的老万面前,比美国的飞弹还准。那厮看着笑嘻嘻的老万大唿命运多舛,老万却说,你继续翻,一进一出为一次,翻完了一百次你就回去,自己数数。那厮只好开始剧烈的体育运动,翻得数都数不好了,好不容易到了七十一过去又到了三十,大概翻了几千次才终于完成任务。再后来那厮当上了某特务连的连长,一次回来和老万喝酒喝到老师公寓关了铁门。那厮英勇再现当年风采,三脚就飞过墙去了。叫醒那门卫老头说:「你不认识我啦?」 还有一次,我们班的几个人在学校玩扑克被学校抓了。老万在力保他们出来后叫他们搬了张凳子到办公室,然后拿出副扑克说:「今天你们赢了我我就放你们走。」那几个人哪还有胆子玩下去,但又不可不玩,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玩下去,吓得玩出了麻将的清一色七小对。后来老万因肚子饿就放了他们,从此再没人敢在学校里玩扑克。 在食堂的二楼,我和玄在一起抽菸。他穿着一身休闲外衣,深蓝的底色。 「最近过得好不好?」他问我。我们有很久没在一起玩了。我没有去找他,偶尔在校道上遇见了,也只是走一小段路。 「我的成绩有进步。」我说。 「班上有漂亮的女孩吗?」他笑得好空。 「有!一大堆。」我跟着一起空。 然后就是沉默。我觉得有些凄凉,我现在竟很难跟他找到同一话题,我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会冷成这样。要不是c,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笛,你真的决定好好读书了?」c说话的时候会用精緻的眼睛看着你。 「是啊,不读书干嘛去?」我深深吸了口烟。 「学得怎么样?」c的眼睛就像清澈的湖水。 「感觉挺好的。至少现在每科不会不及格。」 「呵呵,听别人说你非常努力啊。」c嘆了口气说,「你怎么就不来我班上呢?」 「怎么,想追我啊?」 「臭美。」她假装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玄在一旁只是笑着,抽菸。 我想我和玄是朋友,但是有些价值的取向已经发生了分歧,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这不是友谊的结束,却也是友谊的陌生。 不久玄就去了英国。 我没有去送他,他在那边读书的时候顺便当了个武馆的教练。他给我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他过得还不错,只是有些想回来读书。他的嗓音往往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情,那躁动的血液和放纵的气味,还有他吸菸时不羁的样子。然后他总是会对我说一声:「好点干啊。」其中的滋味我最明白了。 朋友是生命中的过程,在此时我们互相依靠着一起长大。 但是,当摆脱了茧的束缚化出翅膀,而朋友仍然沉寂,请问上一声,喂,一起飞吗。 只是千万别独自悄悄地离开。 你也是朋友生命中的过程啊。
第29页 我在挂上玄的电话后常常这么想。 我的学习生活过得有条有理,我突然发现原来学习就这么简单。我的数学在老万的手下枯木回春,且春意盎然。我也慢慢习惯了老林的课,说实话这样上课总是有趣的,只是我的嘴坚硬得像茅厕的石板。有次老林问起我们为什么愚公要移山。答案是千奇百怪的,一位还答道:「挖煤。」老林就「一家之言」地站在一旁微微地笑。那样子像刚啃了根火钳不缺铁了还长了一身四氧化三铁。 第一次上老林的作文课时老林要我们写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我就什么也没管地写了篇名叫「我是在逃犯」的文章。记录我离家出走的事。交给老林前我还特意写上了一段挑衅的东西: 「林老师,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个学生,让我自由发展。我是个不喜欢在方格子里写字的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想这下他该发火了吧。他可是应试作文的骨干教师。 当作文发下来的时候我看到我的作文本还是完好的,我感到非常幸运。打开一看,吓了我一跳:红红的九十八分。我从会写字起就没得过这么高的分。后面还有一段话。 「我欣赏你的文笔,你可以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作为老师我只能帮助你,当你的稜角被磨去的时候,你才会懂得真实的生活。」 我想,我的角?我又不是非洲大草原的角马。 不过我的心里却有了种自责的感觉。我第一次觉得我不应该对一个人如此不尊重,何况他给了我九十八分。 以后的作文课我总是可以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而老林就会在我的文章后面留下一些评语。当然有时也会在后面写上「看不懂」。他总是事实求是的,「看不懂」的往往是我自己都看得晕厥的东西。 我是开始好好学习了,但我从不认为好好学习就是成天坐在教室里不拉屎。我不是那种人才,用老师的话就是屁股上有刺。我屁股上没刺,只有一些小疙瘩,读书的孩子都会有。 我的生活依然过得丰富多彩。 第十四章 我qq上的人越来越多,我都不知道怎么在一两个月内我qq上的好友在以前的基础上莫名其妙地以立方的速度增加。我的qq几乎被全校的人知道了,每次上网我都得读上一个小时的加人信息。我真恨不得在银行里开个帐户,由要加我为好友的人汇进上网费。 ——笛,知道我是谁吗?一个网名叫「爷爷的破鞋」的问我。 在网上我总是遇上一些问我知不知道对方是谁的问题。 我最讨厌被问上这种问题,要知道网络的好处就是你能把一个长得像河马的女生想像成张曼玉,如果你真的知道对方是河马了你绝对没有和她聊天的冲动了。 ——我不是笛,我是他弟弟,二笛。我说。 ——真的吗? ——是啊,我哥哥今天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他要我上网看看有没有国际新闻。 我最不喜欢在网上暴露身份,这样的话我就在明处而对方在暗处。 ——笛,这招你上个星期用过了。 我真是大惊,看来我下次要变幻一些方式来隐瞒身份,如昨天被的士撞今天被板车撞明天被马撞。 ——哦!原来你是…… ——知道了? ——你是我家走散多年的小黑? ——别闹了。我是想告诉你件事,是一个女生的秘密哦。 我马上联想到了那首可以用来捕鱼的歌曲,就那个「别猜别猜」。 ——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有个女生一直喜欢着你? ——谁啊?是盲校的吗? ——不是。是我们学校的,而且你认识。 我这个人通常对那种朦胧的感觉特别迟钝,你知道的,我的智商在女生面前一直都很低。不然当年恋子也不会比我还主动。 ——谁啊? ——你身边的一个女生。 我想我现在旁边坐的全是男的啊。 ——我身边方圆十里没有雌性。 ——不是,是和你玩得好的一个。她一直都很关心你,上次你出走后她不知有多着急呢。 ——全校的女生都着急啊。 ——至少我没有。 我想还好你没有,看你名字就绝非善类。 ——告诉我她是谁。 ——不说,不然我会遭扁的。 我差点儿血溅电脑。明明说要告诉我的,现在又卖起关子来。 ——说了我请你去肯德基。 我决定用物质的诱惑,有时这招特好用,你下了网就马上把许愿忘得一干二净吧。当然有时也会碰上不幸,要是对方和你在同一个网吧的话。 ——好!我在九号机位。 我想我的人生就从没顺利过。 ——好的好的。你说吧。 我的心在滴血,我想以后上网时一定得戴面纱。 ——你该知道的。 ——我知道还会请你去肯德基? ——你真的不知道? ——你要说就说嘛,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但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说了我就会知道你不说我一定不会知道,你就说吧。你不会真的不说吧? 我于是马上听到不远处清脆地传来一阵吐血的声音。 ——c。
第30页 是c?我的心一震。会是她?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已经发来了几千条信息,全在问什么时候去肯德基啊肯德基。 ——好啊,我现在就请你去肯德基撒尿。 显然对方对撒尿不大感兴趣,趁这个空档我抽身飞出了网吧。虽然逃出了那个浪漫的肯德基之约却苦了网吧的老闆,他跟着我追了十几里路。最后我主动多给了他一元钱让他乘公车回去。 躺在床上我想我真的是转运了。 在我离家的时候c的确有来看过我,而且在以后的几天里她总会来我的新班找我聊天,我们的教室离她的教室至少有他妈的半个赤道长。她可是个挺好的女孩,虽然在有些方面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比如我不喜欢女生钻三个耳洞,要知道钻两个或者四个都比三个好。我也曾想过穿耳洞,那是初中的时候,想一枪打在耳骨上,告诉别人我是多么勇敢。可当我看到那些可怜的傢伙疼得叫唤的时候我马上改变了主意,指着其中的一个人说,老闆,我刚刚是给他交的钱,给他多开个洞吧。 c怎么会喜欢我呢?我想,她连玄那种帅哥都不要。虽然我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这话我可只会在家里严肃地说,但是和我玩了这么久她也该知道我以前和恋子的事,我这种大大的爱情白痴,这种不会争取的胆小鬼,这种自私自利的小气鬼。想到这里我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好久没有想起恋子来了,呵。我长长嘆了口气,心想不知道她和他过得怎么样?也许那 个男的比我要行家里手,不像我连抱一下她都不敢,嘿,我还没亲过她呢。这时我想到那个色迷迷的男的正在吻向闭上眼睛的恋子,这可让我非常懊恼。 于是我不想恋子,转过身来想c。 却不知怎么想到了猫。自从猫转学后音信全无,我也没法子联繫到他,就像他被卖到了泰国或者模里西斯什么地方当男妓似的。 也不知道当他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后会对我说些什么话呢。 也许他会说:「婊子立牌坊啦!」他一定会这么说,不过走的时候他又会说「好点。」看着天花板我感觉我的生活像做梦一样,庆幸的是我现在再也不会让它变成没有把握的梦了。到这时我才明白了猫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涵义。 我决定要和c在一起。 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也许她会为了我再去钻第四个耳洞。 我也许可以告诉她要好好学习,然后让耳洞慢慢地癒合。 但是如果那个「爷爷的破鞋」是在骗我的呢? 我听到梦想被破鞋踏碎的声音。 那我就会被c笑死,没准这事还会在学校成为永远流传的经典,被写进《校志》。 这真是个残酷的赌博。 我幻想自己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墨镜,自信地走在通往赌神决战的路上,枫叶在我身后激烈飞旋,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 下午在学校里遇到了c。她今天穿着褐色的外套,深色休闲裤,一只小耳朵上戴着三个不同色彩的耳环。 我对她说:「你今天有空吗?晚上。」 c说:「有啊。干嘛?」 「文学社今天放电影,听说是世界名片。」在周六文学社就会找一些文学名着改编的电影进行放映,在我看来电影往往是对文学作品的扼杀,但是看的人非常之多,这也难怪那些成日只能看新闻的学生。后来文学社看到天花板上都贴着观众,就决定以后凭票入场,票是盖着红印章的白纸,每个社员可以得到两张票,可是这种发票方式却有着明显的暗示性,于是,场下比场上更有戏剧色彩。 「什么片子?」c问我。 我一下竟很难说出口了,因为前天我们社干开会通过的电影是《水浒传》的某一回。 「说啊。」 「总之是着作,黑社会火拼的。」我话一出口,不觉暗自骄傲。 「有那种着作吗?」c的眼睛满是疑惑,她是社员,而且文章也写得很好。 「当然有啊,」我乘胜追击,「四大名着之一啊。」 「水浒吗?」c的脸一下就变得像孙二娘了。 「是……的,」我下定决心以后戴个马嘴套,「……去吗?」 「你约我?」她笑了,「我去。」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孙二娘。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呢。 那天下午的课上的是物理和化学。我状态神勇,回答了两百个问题,只错了七十个。我现在可没有再在上课的时候干其他的事了,我上课认真得只差把小手手放背后了。旁边现在坐的叫蚱蜢,班上的学习委员,可怜他个头不高还主动要和我坐最后一排,那小子最喜欢和我每周为班上的美女排榜。他问我:「你今天捡到钱了?」 晚上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我挺喜欢那件黑色的外套,设计简单,让人变得干练,而且穿上黑色的衣服在黑色环境里让人的胆子都变得大很多。我就站在c的教室前面等她,不时有些女生从里面看我,我就专挑帅的造型站位。 c来的时候戴了顶深蓝色的帽子,她的头髮已经可以遮住耳朵了,所以戴上帽子后像帅气的小男生。她看着我说:「没看过美女啊?」 我「啊啊」地点头,说:「走啊。」 来到放映厅发现后排这一重要的战略位置早被人给占了,没想到这些人连水浒都不放过。我于是只好和c坐在空位的最后排——第二排。
第31页 c从包里拿出一大堆零食。我说你这么小个吃得完吗?她一挤眼说有你这么个大头什么吃不完啊?然后拿起一个果冻塞到我嘴巴里。她可没帮我剥开。 时间在梁山好汉的跑来跑去中熘走,我已经鼓起三万次勇气欲对她表白,最后我听到李逵一句大喝:「你这大虫口里倒涎的泼皮,有屁就放!」 我小声地说:「c,做我女朋友,好么?」 我感到要是李逵现在拿板斧逼我我也不说第二次了,我的心都跳到了鼻孔里了。 那可真是小鹿乱撞。 c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边还叼着一只果冻。 那时我的世界里只有她了。 她放下果冻,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笑得真的很好看。 「为什么?」她问我。 我忙问我自己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全是为什么,那时我的脸能烧熟林肯号航母。紧急之中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它沉入丹田,觉得神志有些清楚了。 「因为xxx。」我这下说得比较干脆了,说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同时手在空气里划了三把大叉,她的眼睛像雕刻后的水晶。 我的心倒安静了下来。 然后,c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的心又有如美国的龙捲风腾空而起。 我鼓起勇气,牵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柔软,而且温暖。 我的心,在进高中以来第一次感到彻底的舒适。 我们坐在第二排。 那个位置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那个位置,幸福自由地流淌。 和c在一起后我再次成为学校的神话故事,于是那些种种对我降级的猜测全落到了c的身上。c对我说她骄傲极了。 天气变得更加寒冷,校道上的树叶全变得枯黄,成天有上万的叶子从上面掉下来。「这个季节是恋爱的季节」,这句话是我不知从哪听来的,也许这个季节需要别人的拥抱才能够让人感觉到温暖,而那种萧条带给人的颓败感更需要恋人的拥抱来安慰。可是在浪漫背后的现实是极其残酷的,你知道,如果学校里要你天天去打扫那些永远掉不完的东西,你一定会边扫边骂这些狗屎叶子。而我们班的卫生区就是校道,每天早上我们要从天黑扫到天亮。 和c在一起是很快乐的,我每天早上会精神百倍地跑到她家的小巷子等她,即使我只睡了不足他妈的三个小时。 早上的c有些神志不清,所以我总是会要她牵住我的手,我真怕她摔跤。在那个时候我总是说,如果要摔就摔我吧。她就把手放进我的手套里面,梦游似的一步一步跟着我走,那时我没骑自行车了。快到学校的时候我们就把手放开,然后像祖国的花朵团结友爱地并肩走进去。 我的每天都过得很有动力,真的。我会回答老师的问题,上课认真做好笔记,我不讨厌现在的任何一位老师,我和他们打招唿说话都觉得像和同学似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就没遇到这些好老师呢?而且是一个都没遇到。 在这段时间里我认真地盘点了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我想我以后得告诉我儿子你爸爸曾为理想差点儿牺牲了,但那理想是别人的理想,你完全接受别人的理想就成了疯想,以后你要有自己的理想。我对儿子一定会这么说,还有不要忘了父母是永远爱你的。 为了父母的爱,朋友的爱,恋人的爱,我们得坚强地走在大路上。我们要学会为爱自己的人而牺牲,但是我们却不要被假仁假义的人控制,一定要独立地牺牲。 我没有把我离家出走的东西写成文章发在社刊上。我觉得那些东西真的非常珍贵,而且,也只有当自己亲身经歷了才会看到自己透明的新生的翅膀。所以我把那段回忆深深珍藏在我生命的色彩里,那是一抹金色,中间掺杂着些许忧郁的灰。 所以这事就告一段落吧。 第十五章 今天学校里的广播在下课后吵得要命。我想为什么学校不安排几个长得丑但是嗓音好的播音员来广播啊,招来几个人全是长得贫穷的,嗓音又像菜市场里叫卖猪肉的。我有天走过广播室朝里不小心看了一眼,吓得我撒腿就跑,我还以为是个鬼在学习人类的先进设备呢。我也当过播音员,那是很久的事了,但我也不想再提起,人鬼殊途嘛。 后来同学在讲台上对我狂叫:「大妈!」 「啊!」我也回叫。我们班的喊话就是这样,显得有朝气。 「今天第七节 课学生会的干部开会!」震耳欲聋。 「明白!」他们都知道我是学生会的治安部长。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站岗放哨,但他们总会对别班的人说:「别和我们班急!小心我们派治安部镇压了你们!」 我自从降级后就没有查过学生的学生证了,前几次是忘了,后头是看到能躲就躲。 我们学校实行的封闭式管理,就是一种由圈养畜生演变而来的管理方式。寄宿生最可怜,一周只准出去一次,我读高一的时候还是只能一个月出去一次。每期进来读书就是被判五个月刑期,其中每个月有两天假释。 就上个星期我还看了高二的一些人搞的辩论赛,辩题就是《学校要不要实行封闭式管理》。我看着这题目就想笑,我们明明就实行了他妈的一千年了啊。 可双方还是争得你死我活的,恨不得脱下鞋砸对方辩友。
第32页 精彩的是正方竟然将治安部的记录拿来了,以打架斗殴的明显减少说明封闭式好啊封闭式好,这一铁证让反方有口难辩。校长书记都在场,他们可没胆子说因为现在打架都是在学校门口进行的,而且是直接从学校里将人拖出去的。 其实打架是因为心情烦躁,而烦躁就是因为受了憋。 最后果然是正方获胜。然后一些格格巫说正方辩得好是因为他们真正明白了封闭式管理的优越性啊,然后正方一个满脸痘痘长得比眼睛还大的人发言说,正是因为学校採取了有效的封闭式管理才为我们的学习生活创造了优越的环境云云。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上次翻墙出去被我们抓到还特不老实,恨不得说是地壳的升降运动把他抛出来的,说得我们几个值勤的人心里翻血,于是我转背放哨,其他几个人狠揍了他一顿。 这地方就是这样,连辩论赛这么好的东西都不放过。 下午第七节 课之前我对c说今天不用等我吃晚饭了,这场会不知会罗嗦到什么时候。 c说那我就先帮你买好。我说给我买个面包就够了,那时还吃得下东西? 第七节 课我来到会议室,刚进门就看到文学社的李林,他真容易暴露目标。他向我用力地挥手,我看到他身上的肉晃得浪呀嘛浪打浪啊。在文学社里我和他的关系是最好的了,他电脑学得好,常常给我说些什么eo的我至今都没弄清楚。他在学校里任高一的宣传部长,工作极其认真。与我不同的是,他喜欢这个学校,我觉得这是他的选择,谁都没op干涉。 「和你女朋友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 「什么时候生孩子?」 「哈哈哈。」我知道这是他最限制级的笑话了,所以我得笑三声。 会议开始了,首先是点名。 当我发现治安部长的名字换成了别人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被他们撤了。 我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就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甚至看到他们尖刻的笑容。 他们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们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起码他们应该告诉我我已经被撤掉职了。 他们应该找到我告诉我学校的决定。 而他们连对人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我就像条狗一样被一脚踢开,真的就跟条狗一样。 李林看出了我的窘迫,于是他对我说我带你走。他举了手,说突然不舒服,然后就和我一起离开了会场。在校道上他说:「别跟他们计较。」 我点了几亿下头,说:「他们不配。」 回到教室前我来到厕所,一脚就飞开了消防栓的铁门。 回到教室里我把我的事说给了大家听。我说我被学校撤职啦,可他们连说都没跟我说,让我今天好不爽,大家以后别叫我去开会啦。 班上安静了一秒半钟,然后大家都说,我们去揍新的治安部长吧。 他是无辜的,我说。我没想到这群年轻人这么有斗志。 我看见黑鬼t在皱着眉头看我。我最近在观察他,因为他是第一名。却发现这人很是有个性,独来独往,不说多话,但都很经典。喜欢下课睡觉,风雨无阻。 下课后我马上找到了c。c奇怪地说,咦?今天那些人良心发现了? 我就把我的遭遇告诉了她,听完后她伸出小手来轻轻地摸摸我的头,说,乖,别气。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吃饭的时候我暗暗决定从此再不进学生会。 晚上老万问起可怜的消防栓是谁干的,结果全班异口同声地说是老万干的,老万大吃一惊。于是不再过问,只是叮嘱发泄别找金属物,小心伤着。 经过这件事现在我倒也明白了些东西。如果你能跑善说,他们就会在放假的时候奖你一个红本本说你是优秀的学生干部,但最后在高考来临之际,省市三好优干那些可以加分的东西他们却全会分给学校的种子选手,就是那些认定是清华北大的预备者,即使他们站在台上说几句话也许就会被吓得尿裤子。你可别在最后还天真地想我为学校做了那么多事应该可以评上一个吧,那你会杀人的,真的会杀人的。所以最好别那么想。 这倒让我想起韩寒关于这方面的评价,学优即品优。 我很久都没有想到韩寒了。 但是听说现在他被全国各界批斗。批得最狠的是那些曾崇拜他又转为嫉妒他的中国青年,有的甚至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该被批就也赶来批了。那些成天在报纸上发表和韩寒拼到底的文章铺天盖地,连我们文学社都每天不断地收到几十斤那东西。我和李林形成坚强防线一旦看见批韩寒的文章就给扔到厕所里,后来厕所下水道都堵塞了我就改叫门卫大爷上来背下去卖钱。有一天老林问我们有没看到某校长一篇批判韩寒的文章,我和李林忙低头假装审稿认真状。 我讨厌各种批评别人的东西。你不喜欢他你可以和他去打一架,真的打一架都比用文字来攻击别人的要好。 在这个时候我萌发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要把成绩弄到优等生的级别,然后我要保持我不照他们喜欢的外表和生活方式生活,再给他们一通令他们尴尬的解释。 他们不是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么,而且一直要我们以他们为标杆么?
第33页 想到这里我实在高兴极了,于是我放声大笑。我的笑声在晚自习时吓得全班的女生尖叫,她们向我扔来橡皮擦砸得我非常快乐。 我把这个目标在晚上告诉了c,c说就你呀? 我说我不行吗?再说一个「不」字我今晚就把你绑我家去。 c忙说我没说你不行啊没说你不行啊是你自己说自己不行的,别赖我头上。 她一口气说了三个「不」字。我可不敢绑她,绑回去了也许我就只有睡地板。她经常在她好朋友面前假装生气地对我说:「回家后马上把你的枕头从我床上拿走!」 回到家里我想了很多,想得我高度亢奋,一晚上都没睡着。最后难以压抑心中的斗志,于是翻身而起,一看表正好三点,马上打开窗户痛快地学了几声鸡叫。我妈妈破口大骂:「哪家的瘟鸡!」 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赶超班上的前十名,所以我决定先要盯住那个黑人t,这个战术是我小学时积累来的。小学的时候我总是发现有一些人很注意我,其中也不乏女生,让我非常自豪。但当我不是第一名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纯洁的心灵这么容易受到伤害。 于是我向老万提出要和t坐在一起。老万说可以,但你要先徵求他的意见。我说他非常愿意。老万就说,那这事就这么成了吧。 其实我说都没跟t说,但我想我也不会逼得他喊非礼。 我和蚱蜢告别了就把位子搬到了t的旁边。他看到我来了,就「咦?」了一声,我也就「喔!」了一声。这后来成了全校最流行的一句对话,表明了惊异和安慰惊异。我和t还有一场经典的对话,那是在以后出现的。对白如下: 「听说你今天……」作欣赏状。 「你听谁说的?」作疑问状。 「他啊!」作坦白状。 「他在哪啊?」又作疑问状。 「在那里啊。」作不耐烦状。 「哦,明白了。」作豁然开朗状。 t真的很黑。你知道的,我们是黄种人。晚自习有时灯光不好t就悄然消失了,我完全看不到他。所以每次我在他位子上看不到他的时候我都会向他的桌子问一声:「小子,你在不在?」 第一次见面总是有些尴尬。我看他那样子竟有了要尊敬外国友人的良好素质,再说,我们亚非拉的民族都是第三世界,有着穷人的亲切感。所以这关系应该不难发展。 以后几天上课的时候我就一直盯着他,使得老师一直提醒我。他上课很认真,但不做笔记。我和t的关系慢慢就变熟了,但是我发现这个人很难让别人进入他的内心,就像我们现在已经有说有笑但我们绝对不是好朋友。 我也是一个内心比较孤僻的人,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令人作呕,但是我真的没什么朋友。我和任何人都交往,但我不想那么多人都可以勾起我的感情。 t与我应该是同一类型的人。他看我的时候也很防备,你可以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知道这些。 我和他就这么相敬如宾地过着。我的成绩果然有了好转,考试的时候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得上八九十分了。到后来考试简直就成了放假的好时机,我和t相互合作,比如他做前面五千题我做后面五千题,三两下就解决了马上交了卷就出去打桌球。 我和t的技术是同一级别的,那球不在洞边就没可能进去。我有一次问起他为什么技术这么菜,他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用技术就不好玩了。」一想想倒也真是,但是一局球半天都打不完也很气人,特别是那些摆球的老闆,一看见我和黑人来了就暗自嘆息。 我在班上愉快地过着,努力地学习,我学习的目标明确,非常明确。要是你现在也总为学习烦恼,不如参考我的做法,定一个目标!至于是报效祖国还是想用高分的卷子擦屁股那是你的事。 和c的事也很顺利,除了上课和自习我都和她在一起。我想恋爱也就是这样,时刻让你的头上转着一个幸福的光环。她会用叉子逼我说:「你脱不脱手套?」我的手套脏得要命,那烟味缠在上面一直消不掉。我说:「我不脱手套我要脱裤子。」c就和我拼命。几天后她就会拿着洗好的手套给我,说:「我用柠檬汁才压住烟味,你闻,香香的。」 c不反对我抽菸。她说徐志摩都为了烟难以在与爱人之间两者取捨,说明不抽菸很痛苦,但你得少抽些,明白不?我说我本来就只抽一半啊。她就说,抽一半抽两支不就成整支了?浪费钱还好意思说。 我参加了班上的足球队,还是打前锋,还是好射守门员。c就会抱着好大瓶水在场边等我。 日子本来就该这么过的。它只是日子,没有太多的必要去挖掘得清清楚楚,特别是被别人挖得不深却又刚好把你埋在土里。 第十六章 我和t的关系出现质变是在一个晚自习。晚自习通常是用来说话的。我们晚自习上三节,三个小时雷打不动,我和t在第一节 晚自习就把作业做完,然后就会聊上一些平常的东西。幸运的是他和我一样不喜欢娱乐界的人物,也许是因为我们长得都比较丑的缘故,我太讨厌和别人说哪个哪个明星了,实在是说起明星我就有气。 那天他和我说起韩寒。 他问我:「你觉得韩寒怎么样?」我不知道他还会问起那个人,我的印象里他从不对那种有名的人感兴趣。我就说:「你看过他的书?」「没有。」他干脆地说,「我只是听电视里和报纸上经常提起他。」「现在就别说他了,我以前对他简直崇拜极了。」我说。他笑了笑,然后说:「那你觉得他的思想怎么样?」「我想我还是很佩服韩寒的思想的,他的确是个成熟的思想者。」我就说了直话。小t问我:「你不觉得他的成功不是和你们很有关系吗?」我点头,的确,没我们他的书谁买?他接着说:「他是那些商机的需要。」我的心一震。「互相的炒作,即使是对他的批评。」我的心二震。「他有出众的表达能力,这能让别人最大可能地得到他要传达的信息。他的确看了很多书,所以在一个层面上他看清了一些问题,但是他也因此而无法更加深入。」我不大懂刚才t的话,但记在了心里,继续往下听。t说了最后一句关于韩寒的语句:「也许他的离校将会使他的思想变得成熟,但是一旦成熟,韩寒就不存在了。」我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第34页 「那你怎么看现在的教育制度?」我问他,我当时只是想试探他到底是不是够批评韩寒的资格。 他一笑,他笑起来没有声音,忍者似的。「不好说。」他说。 我就强烈地要求!并说我明天请客打桌球。他一听打桌球,乐了。 「中国的人太多了,不是吗,这是中国的选材制度。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原因也是这个。」 「不懂。」我说,我真不知道万恶的应试教育怎么会和小平同志的方针联繫起来。 「要淘汰大部分人,」t镇静地说,「再说,我们有什么更好办法从如此众多的人中挑选人才?我们也许会扼杀天才和人才,但是对于一个人口众多且经济发展程度如此的国家而言,大量的现代劳动者远比一两个天才更有用处。」 我勐的想到我和伟哥的遭遇。 t说:「别想了。你以为这个能那么容易动的?安心读书吧你。」 他就开始在纸上胡乱画些人,那水平只跟我幼儿园时差不多。我坐在位子上想刚刚t说的话。一种被别人欺骗的感觉席捲而来,为什么我就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和一场商业的炒作弄得不成人形,一个即成的答案就放在我的面前可我一直看不见,看来我只是一个没有头脑的蠢材而已。 「你怎么想到的?」我问他。黑人果然不同。 「直觉。」他说。 「直觉?」我说,「你没想?」 「我相信我的直觉,那是大脑计算速率加快的表现。」t说。 「计算速率?」 「也就是智商。」t接着说,「人们喜欢说智商的高低,我认为,大脑只有计算速率的分别,理解事物只是时间的区别。」他拿出了一张纸,画上了一个圆球。「想听听我的哲学吗?」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很镇静的,没有一点儿炫耀的意思。 我简直被他迷住了,我说我想学你的哲学。 「哲学是教不会的。」t笑了笑,「我只能教你思考的方法。」 他指着圆球说:「这是物质。」然后在圆球里画上了一个小圆,「这是宇宙。」小圆的里面又是一个小圆,「这是人类的社会,然后是人。」最后纸上面画满了小圆,直到夸克。夸克是宇宙中最小的东西。「你思考要有一条主线,始终从基本的出发,顺着主线走,你就有答案了。」 我看着那些东西发呆,我想我以前的思想又是怎么来的呢?听来的。 「对于感性的东西我没法思考。」t说。 「什么是感性?」我只听过感性,而真正懂的只是性感。 「就像亲情,还有爱情。」t说。 「所以你一直没有接触爱情?」我问道。t从没和我谈起过女孩。 「不是,而是我期待一种更高级的感性快乐,那是建立在理性上的感性。」t看着我学我的笑法全身抖个不停地说,「晕了吧?我以前从没跟别人说起这些东西,怕人家晕。」 我说:「那为什么跟我说呢?」 t说:「想把你弄晕后抢你的钱啊!」这小子自从和我坐后除了烧杀偷抢奸淫掳掠他真的什么都学会了。 我说:「我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别想纯的物质,像宇宙自然那些,太多太复杂有时想不通。你思考社会这方面,可能会轻松一些,而且可以让你不犯一些错误。」t说,「你身上有很多东西是我要学的。」 我半懂地点点头,现在我才明白了t和我在政治课的第一次交锋。我羞愧难当。 我回到家里开始思考「我」这个东西,我的思考底限到了电子,后来得出个结论是我是一堆组合了的化学元素。我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我于是和t真正成了朋友。他的确是一个比较孤僻的人,用他的话讲我们的孤僻来自于简单的自我意识,这是动物的我识。他看问题很深刻,入木木就断掉了。我还是不太了解他,但我也放弃去追问他,我觉得这是他和我的不同所形成的,而这是我的问题。 我开始学着用自己的思考去解释生活中的一切,于是,眼神变得更加戒备,除了面对朋友和c。 我喜欢和t在空闲的时候爬上天台,他就躺在地上睡觉或者看云。我就对着风抽菸,看我们鸽子笼似的教学楼。我们什么都谈,但有时我们都不说话,就让风一阵阵吹过。 一次我们在天台上谈起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条河的两边完全不同?」t看着远方的高楼问我。 我想了很久,说:「这边不会有太大的发展,没有资源,没有政策。」一下子我的心变得非常凄凉。 t说:「是啊,一涨大水就会用来救对岸的城市,不会让它发展的。」 「这是我的家。」t显得很沉重,「我生长在这里,却看到那些人。」 「你不是成了守望者吧?」我笑他说,我怕他会飞身跳下楼。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对这里很有感情。」我第一次看到t纯情成这个样子。 我说为什么你常含着泪水原来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因为你是卫生委员。 最近班上的卫生总是扣分老万就撤了原来的卫生委员要t兼了职,而我们总是喜欢偷跑掉让t一个人辛苦地劳作。t就会邀上我一起扫,硬软兼施直到我屈服。 t的追随者很多,没事我就会听一些成熟的女生提起t。特别是我的一篇关于t的文章在学校里发表了后,成熟的女生变得更多了。她们没事就跑到我们教室来看这个能吓得包拯拍增白霜的沉默男人,弄得我们教室连冬天仅有的一点儿阳光都没了让我想起极夜。他倒觉得光荣,抢了我的口头禅常对不服气的我说,我他妈真是天才!
第35页 不久学校的艺术节就到了。我校的艺术节有特点,学生自创的节目一般上不了,只有那些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特别是那些近年来越来越像教育片的小品最容易选上。看我们学校的艺术节就是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乡下版。我以前没留级的时候曾搞过一个小品,说的是我们军训的事,我写剧本排练用了我毕生的精力,演了觉得挺感人的,于是就满怀信心地代表我们班参选。可是刚演到一半一个戴眼镜的人就对我们说,好了,下一个。我看他表情详和态度兇横心想这下好了只看一半就知道我们的节目好真是个有眼光的人啊。后来才知道要你演一半就是给你腰斩,根本不需要找你的脖子。我在家里骂那个人骂了一个月,现在想起我都气。 那天文艺委员琰找到我对我温柔地说:「大妈,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好吗?」我看到漂亮的女生心慌气短的老毛病就犯了,那时我简直就是在用屁股上的疙瘩思考了,于是爽口答应好啊你说吧。琰是班上的班花但是有天生神力,她带着班上的女生参加排球赛一路杀到了决赛,单靠她的发球,一手过去,如陨石降落,对手尖叫而逃。我们男队在小组赛就被淘汰出局了,我于是眼红加脸红地说琰啊你以后结婚了一和你老公打架你就抡起冰箱向他发球。 琰高兴极了,说,大妈你太好了,你就为班上准备一个节目吧。就这么定了,反悔的是那傢伙。她用手指压压鼻子学「那傢伙」。让我感觉她即使长个猪鼻子也是个美人。 我就说那就这样吧再哭也没有用啦。于是我决定要排一个舞。 我就上课的时候和t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将芭蕾和钢管舞完美结合,最后由小t上演非洲风情的土着舞蹈。小t说钢管舞你来跳我就跟你上。 我马上想到我和t穿着芭蕾舞的裙子大跳艷舞的样子,吓得眉毛跑到后脑壳。最后我决定还是排一个现代舞,也就是美国那些黑人用来排解郁闷的街舞,反正都和黑人有关系所以小t必须上一个。小t说那我跳土着好了大不了我化浓妆别人不认识,而你就要脱成亚当而且树叶都没有,好不好?我说我就穿三万条内裤上面还有卡通图案的那种我脱到春暖花开也脱不完。那还是排街舞吧,t无辜地说。 第二天我带着买菜不给钱的感觉在班上抽丁。加上我一共五人。 听学校传话出来今年也许会上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这让我和t兴奋不已,我们最后决定选上一首适合的歌。于是我们五人在晚自习的时候跑到食堂二楼商量歌的问题。意见不一,像我和t比较喜欢外国的而其他的有喜欢韩日的有喜欢港台的有喜欢大陆的。我们商量半天最后决定用抓阄的办法解决。有时你真的只能靠这个解决问题。 我们就五人每人写了一首歌搓成纸团放在桌子上,我接着地动山摇地摇起来。然后我抓了一个,我拼命回想刚才我那纸团的样子,可是纸团不是美女难以让我记忆力超常发挥。我打开一看忙问这是谁写的?其他四人一看,三人遂皆喷血。上面写着《饿狼传说》。我对那个没喷血的说小子你信不信我用方天画戟阉了你?小t说我用丈八蛇矛。于是大家决定重来,我打开一看,是小t的,「超级男孩」的《itsgonnabeme》。小t说你不同意我就咬死你,我对「超级男孩」的印象还比较好,只是他们的中文翻译名字比较难听。 第二天我和t在家里看他们的碟,盗版的,但质量还行。我和他把影片的速度调到了1/16,这个速度使青蛙捕食都像太极拳。我和他就在家里边看边跳,楼下不断有反抗的碰撞声传来,我说别管他,每次夜里都传来叫春声不顾别人死活,我早该反击了。不久下面的反抗就没了,于是我在想他刚才到底是用什么撞的。 一周以后舞蹈成型,在班上跳了一次后大家都建议我们去电视台参赛。为了舞蹈的可看性我和t还专门学习了前空翻,练习的时候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我们以前是在天文台练的,后来一次管天台的看楼人上来时刚好看到了我和t在摔打中成长,他因为把一辈子给了这幢楼所以又心疼又吓得要命,以后再不准我们在天台练舞了。 那些天练舞时c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抱着大瓶的水,为了防止我的水不被饥渴如豺狼的四个人抢掉c就天天买两瓶。后来我对她说别浪费钱一瓶就够了的时候,她才告诉我那另外一瓶装的是自来水。 参选的那一天我们穿得都很黑人。宽大的卫衣,遮住眼睛的滑雪帽,还有借来的彩色布鞋。琨和琰也有节目,她们几个女生编了一个合唱,由一大帅哥口琴伴奏的英文版《友谊地久天长》,唱歌的时候她们穿白色的长裙,手里端着放蜡烛的碟子。和我们比起来真是美女与野兽。 进场的时候一位不相识的初中学弟向我翘起幸运的拇指,我随即还了个很帅的v型手势。 在舞池里,我们站好了阵型,我又看到了那个眼镜。我忽然就后悔怎么刚才没有买包芙蓉王香菸,好送给他啊,等我们选上了,他第二天就得肺癌死掉。音乐响起后我们的动作引得一阵喝彩——外面观看学生的。我感到兴奋,在鼓点上我和t相互瞟了一眼,空翻开始。停在空中的瞬间我有如长出了翅膀,我感到灵魂在血液里慢慢融化的声响,然后,开始蒸发。我的帽子在半空中掉了下来,长发掠过脸际,在落地的那一剎那,我心里无尽的安静。
第36页 「好了,就到这里吧。」眼镜对我们说。要是平时我真会杀了他,但我却很满足地走了,我那时心里没有一点儿愤怒的感觉,只是有一点儿替他们四个遗憾。 回到教室里t一句话都没说,他气得厉害。我不太会安慰人,特别是男孩。我生气的时候是不喜欢让别人知道的,虽然他们安慰我也是好心,但是想想他们总是说「别为那事儿伤心了」实际上却一直无意地提醒我想起那事儿,这能让我不更伤心吗?最后t愤怒地说,妈的,这些人,太不尊重人了,呸! 在公演的那一天我和t又跑去玩桌球,听琰说那天学校上演了精彩的春节联欢晚会。至于「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就是一个班跳得像受惊吓的母鸡模样的健美操。 第十七章 一转眼就到了期终考试。我们学校分考场考试,按照全年级排名分,最好的两百人在科技楼的大会议室,中间的在教学楼,最差的也在科技楼,但是是在某实验室。像我这种刚刚降级的学生因为没有考分的依据,于是就一起分到了科技楼的实验室,因为他们想降级的通常是差生,所以只能和差生为伍,于是在差生考室安排了八个老师监考,生怕我们舞弊考了高分,从此带坏他们的种子选手。那些可是他们隆胸的依靠。 我的考试自然就到了实验室,考试前几天我祈祷别分到了化学实验室,实验室里的味道能熏得我内分泌失调。 考试分为三天,我进入考场的时候引得一阵欢唿,他们说,你是我们的红太阳啊救星。我看见这个生物实验室有明显被遗弃的味道,连广播都是坏的。我想,那些人太不尊重人了,呸!此时我就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要带领这些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一起杀出重围。 然后我在考试之前对他们说了一段话,我说,现在绝非服用渐进主义镇静剂的时刻,现在是向上帝所有儿女开放机会之门的时刻,现在是把我们的情谊从阴暗的深谷拯救出来置于磐石上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女的热泪盈眶男的举起桌子说您要我们去杀谁?!我于是分工合作交待如何让我的答卷在老师眼皮底下传遍全教室。最后我说谁有黄色书刊的快拿几本出来放到讲台上!话音刚落八十本来自全世界的限制级书刊就出现在我面前,其中还有阿富汗的,我差点儿监守自盗。 考试的时候进行得很顺利,那些老师显然对我们放松警惕从没下来巡视过,他们有的甚至脱了鞋抠脚趾头。 我们考完以后高唱团结就是力量,还说有了网际网路生活就是不一样。 我把考试的事告诉c的时候c说,真倒霉为什么我没和你一个考室呢?c的成绩在中等。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显得很紧张,我当时在想别又在全班的最后转悠了,我真的怕了。结果我是全班第六名。我拿着成绩单走到校训牌时认真对照了一下我的行为规范,我发现我还是有几条遵守了的,就是那些不烫髮捲髮不穿高跟鞋上课之类。 我把我的成绩告诉c的时候c对我说,来我有话告诉你,于是我低下头听她的话,结果她轻轻亲了我的面颊一下,然后她快乐地说,加油!我当时像个喷气的火车头。 那可是c第一次亲我。 t考了个第二名。这让我很纳闷,为什么我和他能考得这么好? 回到家里报告成绩后我爸爸特意拿出了一瓶他和我妈结婚时就珍藏的白酒,我妈都喝了一点儿,他们高兴地说,这天我们等好久了。 我头晕晕的但很清醒,我暗暗地想我下学期一定要拿到全班的第一,我要领到奖学金。 那年我终于过到了一个安静的年,在除夕的那天晚上有很多人打电话给我拜年,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生物实验室的朋友们。 第二学期开学以后我被同学们选上当了班长,我在讲台上就职演说的时候第一次感到我是多么地爱他们,他们的眼睛里有着一种很珍贵的东西——信任。我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我和t还是同桌。不同的是我们已经是朋友,我们常常在一起谈心,谈自己的思想。他还是副班长,还是那么黑。 我的学习很有条理地进步着,我这才发现原来学习并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可怕。我只是在上课的时候认真听了讲,一节也不放过。如果我以前也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不会过得那么没有干劲。人最可怜的是活得没有干劲,哪怕你打算抢劫一间nike的鞋店也会比你成天有穿不完的nike鞋更觉生活得有滋有味,就是这个道理。 那些天我喜欢上了苏格兰的风笛,那种悠远的略带凄凉的音色让我感到安静。我是从一部电影里喜欢上风笛的,那部电影叫《勇敢的心》,好看得简直要了我的命,那位苏格兰英雄因为爱人的被害开始了反对暴政的抗击。我对那里面打仗的镜头不大喜欢,说实话我还有些伤心呢。我喜欢最后那个动人的画面,刑台上的板斧落下后,英雄的手慢慢无力地张开,瓦蓝瓦蓝的天空下,他爱人的手绢慢慢飘落。可我觉得他死的时候不应该喊上那么一句「自由。」要知道他要是换成叫唤他爱人的名字那才会是一位真正的有血有肉的英雄。 一天上语文课的时候老林问起我们这样一个问题:人生的要义是什么。这个老头子喜欢在上课的时候问我们一些与课堂无关的东西,但是我喜欢。 同学们踊跃发言,他们说是爱情,亲情,财富,奉献,享受等等。
第37页 老林让我们讲了一节课。我和小t觉得他们很可爱。 我的答案是:充裕的物质,善良宽容的心灵,自由的时间和空间。 但是我没有回答,当老林问起我的时候我都没有回答,老林喜欢听我的发言,虽然有时我会吓倒他。像有一次在讲台上说我的格言时我在黑板写道:纯文学是无知、没有自由的文字。当我讲完的时候,可敬的老者擦去了本该保留一节课的文字,他对我关心地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这让我感到温暖。 t在一旁也没有回答,甚至对我他都没说。 我的思想就变成这样了。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我写了一首诗: 我们都是红旗下的蛋, 孵出蛋壳是红旗啊, 我们又下红旗下的蛋, 好奇打开是大便。 t看了后大嘆,原来如此,我们都是大便变来的。 这话不巧让正在讲生物进化的生物老师听见了。小伙子有朝气,拖起教鞭就要和t决斗。 在这些日子里我常常思考这样的问题:我是独立的个体吗?我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中吗? 这让我觉得很难过,我的答案告诉我我要么适应要么活在自造的天堂里头。我不会去死,我很珍惜我的生命,每个人都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你是宇宙发展无数年的一个结果,如果在很久以前你的祖先还是单细胞的时候就被多细胞吃掉了,那你现在还只是一些宇宙中的化学元素,上帝给你这堆化学元素以感觉活动的能力,所以生命的痛苦也是值得享受的。 几周过后,学校里说是要让高一的学生进行社会实践活动。我当时听到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嘿,要我们去扫大街了吗?让我激动的是学校说是组织我们去张家界旅游,培养我们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之情。张家界是我们湖南的着名旅游胜地,那里的山长得乱七八糟,所以就成了奇观。我和t决定一定要去,长这么大我看到最大的山就只有坨牛粪那么大。c也去,一想到我们可以在青山绿水之间畅叙幽情,我就有种度蜜月的感觉。 然后我们交了钱,在某天的晚上,学校的门口停了十辆汽车,只是汽车的外表破旧得让我有打电话叫我妈先买个保险的想法,后来才知道,这是常跑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才成这样的。就像动物的适应性一样,要是大象细皮嫩肉老虎长个孔雀尾巴野狗长得像港姐那它们早绝种了。 我和小t出发前买了不少东西,其中包括一把砍刀,五个打火机,三包香菸,一把弹弓,一个指南针,还有两瓶啤酒,四箱矿泉水,后来矿泉水成了洗脸刷牙的生活用水。 汽车启动后我们感觉很兴奋,老万拿来副扑克说,来打几局。我这人在生下来的时候我妈妈就给我算了命说我逢赌必输,所以我从小就必须离与赌博有关的器具两米远。我就一个人在旁边喝啤酒,看着窗外的夜色唱「我们的队伍像太阳」。后来全车的人都被我的歌声感染,纷纷开始一展歌喉,吓得司机睡意全无。 但歌声在两个小时后就慢慢停歇了。我早就闭了嘴,我那时感觉腹中有些多余的液体正在蓬勃地觉醒,我这才后悔不该在车上喝那些啤酒。此时我想起以前班上不上厕所的高手,我就改变了一下姿势,谁知这一改却唤醒了它们的斗志,让我的脑海里不断出现歷史老师的一句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看看旁边的一些人,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坐姿我知道他们也和我一样。我们是坐在车的最后一排的上座,但是就在这个隐蔽的位置最容易瓦解人的斗志。我想就打开窗户一路洒下我愉悦的感情,那时我简直快那么做了,但后面车的灯光提醒了我,弄不好那车里的人给我排成小电影拿到网上放映,起个标题叫「洒水车」。还有更重要的是c在那车上。 我痛苦万分,我运气变身爆发小宇宙拼命地想把它们蒸发在体内。车子却不配合地在路上颠簸,颠得我每次都心跳加速。 这是条没有尽头的路啊,我多么希望司机大哥能一个剎车停下来让我们在希望的田野上尽情享受放松的机会。可是这司机仿佛常年来练就了一副好肾,能将水资源循环利用。 就在我生不如死的时候,旁边的猩猩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我一看,差点儿哭了,天啦你这时还让我看到水干嘛。他打开窗户,将水往窗外倒,我听到流水的声音,心潮澎湃。然后他操把剪刀,把瓶子的口开得大了一些。再转身,下文我就不说了。 我们大受启发,于是纷纷效仿,我那时简直是禽兽了,哪还想什么卫生和文明。只是在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瓶子已满,不得不急忙剎车,我的肉体再次受到摧残。然后马上清空,再顺利让剩下的一半回归自然。这可是我一辈子惟一的一次侧卧着方便,永生不忘。 我们几个人完事后满足地躺在位子上享受甜蜜的时光,大概在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下来,司机对我们说,现在大家都去上厕所吧。我们几个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我想我要去厕所,不然我对不起列祖列宗。下车才发现c在车下等我,她问我,怎么你们车上刚才泼那么多水?我说刚才司机说后轮没气了得减轻车的重量。 在厕所里水声持续了八个小时,仿佛玉手拨琴弦银珠落玉盘错落有致气象万千。 然后我们又上了车,高声唱歌,好有活力。
第38页 大约在凌晨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张家界的市区,此时已夜深人静,我们的车队像鬼子一样悄悄地进庄不要说话,我们就慢慢地进庄饿得发慌。老万叮嘱了我们说要结伴而行不要夜不归宿,女生睡宾馆男生睡车上。一想起我的漫漫长夜就要和这么多男人睡觉,吓得屁股都紧了。后来有几个女生提出要和我们同甘共苦让我们精神为之一震。琨和琰是领头的。 然后我们几个还有几个女生一起扯起老万去吃晚饭,说是早饭也可以。在餐桌上我们和老万开始拼酒,其中有个不知趣的遭天杀的说,万老师,可以喝酒吗?老万眼睛一转,说,我刚刚没说不许喝啊。在结帐的时候那老闆见我们是外地人于是想敲我们一笔,却不知老万是教数学的,老万把那帐单一扫过去,说,老闆,你加错了。老闆忙说对不起也许是算错了,于是只好自认倒霉。 上车后我们开始聊天,聊到最后都睡了我突然想撒尿,但是现在车门已关就只好爬窗子,而窗子开在上铺的位置,琨睡在我上铺,于是我用夸张的姿势从她身上跨过,生怕一不小心跌在她身上让她到下铺去睡。 顺利出了车子,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我的解放,完了后再沿路回来。正当我的一只腿跨过琨另一只还在车外,一手撑着她的左边一只手撑在她的右边时,她却醒了。我想这下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老流氓都不会做这种姿势。琨吓得救命都没喊。 第二天起床后我向琨好好地解释了一番,她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幻觉呢。我说,嘿,没想到你还对我有幻想啊。说罢我就被全班的女生用牙刷戳得半死。 进入张家界的大门我们幸运地迎来了一场雨,我爬山爬得有了高原反应并且淋得内裤都湿透了。这场雨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我们走的时候。在山上我和t边看景点边骂娘,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些可爱的雾啊,小草啊,树啊还有石头和泥巴。 还有让我不爽的就是那些景点都预先起好了名字,我们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却又必须得往别人的定义去想,一点儿幻想的空间都没有。我和小t愤恨不已,一路上重新为那些山起了不少新名字,像「定海神针」改为「孙悟空的勃起」,「天兵天将」改为「神仙的集体勃起」,最有意义的是我将「南天门」改为「三重门」。 不过那些天我时时刻刻都牵着c的小手,在老师面前招摇过市。谁叫他们说男同学要照顾女同学的,大家都迅速地配成团结友爱的组合,那种感觉特别好。 让我惟一有些感觉的景色出现在我们从景区离开的时候。我当时看到前方一座巍峨的大山,屏障一般,却又有力地拔地而起,山顶烟雾瀰漫,绿光流彩,细细一看还有些红的花儿点缀在山间,婀娜雅致,我一下就惊呆了。看着大自然雄伟的气魄,我心中顿起一种崇拜。一时间我觉得我们是多么地渺小和微不足道啊。 回到我们的城市已是晚上,我和小t决定今晚就不回去了,去网吧杀通宵的游戏。 第二个人接着说,他还和某女生关系暧昧,个人生活颓废,成日碌碌无为。小万啊,你说他是否要让位? 我想这傢伙说话可真押韵。 「砰!」一声巨响。我以为里面开枪了,便伸了半个头进去窥视,看到老万一只手搁在办公桌上像座山似的站在那里。然后他说的话让我很感动。 他用他特有的黑社会嗓音狠狠地说道:「我不管这学生以前怎么样。但是现在他绝对能做标兵!」整个办公室一片寂静。一会儿一些格格巫走了出来,他们看到我在外边,于是纷纷瞪我,我就一个个回瞪,可惜我没他们那么丑吓不倒他们。 之后我带着大红花照了标兵照,相片一出来我就画上了大鬍子签上耶酥的名寄给大学里的表哥说我在学校里挑马桶选上了劳模,引得全家人为我自豪。 在总结大会上我们标兵坐在主席台上,我看着台下拥挤的人们频频挥手,弄得群情激奋俨然欲搏人。我从校长手里领过奖学金时校长对我说,你就是……好好加油。我对他笑了笑,让我想起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关系。 我得了一百元奖学金,自己买了一包十元的精品白沙算是对自己的犒劳,再给c送了一支钢笔,我上次情人节也是送的钢笔,我一进商店就气短,想半天觉得还是送钢笔比较实在,后来我被琨和琰骂成最没情调的人。然后剩下的钱我请全班的同学喝了汽水。谁知那些高二的傢伙听说我混成标兵了,于是蜂拥而来只差没拷打我,我只好拿出积蓄消了灾,心想以后考标兵一定拒收奖学金。 小t对我说,我的头髮在台上特别鲜艷。 c在收到钢笔的晚上高兴地抱着我,她的头髮已经齐肩的长,她问我:你会一直是我的吗? 我轻轻地亲了她,那是一个从唇边滑过的吻,我说:我喜欢你,c. 她温柔地笑了。 第十八章 c的问题我没有正面回答。我一直是个诚实的孩子,虽然我也知道对她说说并不会掉我一块肉,如果c要我掉肉我会掉的,可是比肉还重要的,是承诺。 也许我是一个不愿负责任的人,你可别乱想,我都没真正吻过c,所以我不会给自己加上责任的包袱。但是我想那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她,却又无法保证未来变故的发生。 现在已经是春天。虽然春天是万物復甦小草儿长出新芽的季节,但我不喜欢,我比较喜欢秋天,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总之在秋天里我会觉得舒服一些。
第39页 期中考结束后我却发现我的喜悦并非主要来自于我原来的目的,而是来自对生活把握的节奏感。我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却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涉,就像我能在违反校规的同时得到老师的表扬,总之,他们拿我没辙。对于教育制度,我没什么好说的,要说我也不会只冲着教育制度说上一大通。有些东西是没有选择性的,只管麻木好了,叫唤的不一定是英雄,只是勇气可嘉罢了。 小t常跟我说起社会制度的问题,他说社会的本质应该是成就人,人的独立精神是社会必须给予的东西。我说但是社会制度本来就是制度,哪来的给人独立,这些制度都是人类发展的一个过程,地球本就是一群傻逼推着转的。来,和我以后一起去当农民,亲近大自然,没有文明污染,死了就埋在黑土地里,我们又回归自然。小t就说我要当工人,咱们工人有力量。然后我们躺在天台的地板上哈哈大笑。 我在这段时间里时常感到忧郁,小t说这是思想的负作用,的确,苏格拉底把毒药当成可乐,尼采想得神经短路疯掉,梵谷吃子弹死在金灿灿的麦田里,海明威用一把大枪掀了自己的头盖骨。我对小t说,给你一亿你死不死?他说,是里拉就杀掉你先,是人民币就不死,是美元就花,花两万天再死。 我是不会死的,我有我的亲人和朋友,还有我的c。我的生命是可贵的,如果世上没有纯粹的东西我还可以卑贱地活着然后自己打造一个天堂,与喜欢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现在的学习,大概也是为了自己的天堂而努力。 这样是不是有些小资情调? 考试后的不久,学校组织了一场高一辩论赛。我们班和李林所在的六班分到了一个小组。当时分组公布后六班的人说,这下完了。 我们班上的人看到我们的辩论队信心爆棚,说,这下拿定冠军了。一辩是我,二辩是小t,三辩是琨,四辩是阿福。除了阿福,其他的都不用介绍。阿福真名罗四福,读起来像美国的总统,于是歷史课在讲到二战的美国时阿福总是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他长得像圣雄甘地,简直就是甘地的儿子。听说他为此还问过他爷爷家族里是否以前有在外交部工作的歷史记录,他爷爷查阅族谱最后发现曾有一远房表亲在唐朝时任过西域都护府的某个小官,于是阿福对歷史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阿福说话没人翻译一般是听不懂的,之所以派他上是因为他可以在我们被对方驳得无话回击时站起来说上一通鬼都听不懂的话,然后对方要么说对不起请再说一遍我们没听清要么就会努力回忆刚才阿福说的是哪国语言坐在那里云里雾里,这时我们就带头鼓掌表示阿福刚才真是妙语连珠一语惊醒梦中人藉此收回民心同时作出下一轮的反攻。 我们的辩题是:「中国入世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此时我国早已入世,那天一个戴头巾的男人将一个小锤子敲下去的时候就像敲在中国十三亿人的脑袋上,全部兴奋不已。 这说明是民心所向,不得民心的必将被人民所凉拌。 但是我的手气太差,抽了个不得民心的一边。 琨说,大妈你要是不找出突破点我们就磨了你。我们最近玩出了一个酷刑,叫磨人,操作方法如下:由众人分别固定好受磨者四肢,分开其双腿,以其裆部接触大树树干,突出墙角,楼梯扶手,大门石狮等物,遂使力向前并上下磨动。场合不限,男女不限,但男生比较吃亏。于是这段日子,一人喊磨,众人大悦,惨叫不断,人间险恶。 后来我想起孙子的一句知己知彼的话,于是想从李林嘴里套出点儿情报。但是李林在一口气吃下我五个包子后一抹嘴说,都是我在网上查的资料。五个包子换来十个字。不值也要值。 然后我和小t想黑了李林的电脑,但是我们没有剑鱼行动里的那些装备。于是只好也去网上查,用的是班费上网,其中往往先杀cs再用最后十分钟查到一些正方的观点。 最后我和小t不得不用自己的脑袋去想。发现答案还是利大于弊。 如果从近期看,入世带来的冲击只是短时间的,但是在相关法规的保护下,我们可以把冲击化到最小程度。同时大批外国商品会更加提高国民生活。远的来看,在市场化的游戏规则下将有利于我国经济的正常发展,还将促进我国政府领导方式的改进,并将对人们的意识形态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当时我和小t就想脱下白内裤去六班投降。 后来我觉得他们不可能有我们聪明,于是我决定用耍赖的方式,攻击他们不成体系的思维。说起耍赖,没人能胜我。我的突破点是,在市贸组织对发展中国家保护条款中的时间内中国无法完成具有与外资企业抗衡的实力,当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后,国家政府将无力控制国家的经济运作,于是,我国面临着社会主义制度动摇的危机。这个突破点足足吓死他们。 我们就这样准备资料,我主管工业,小t主管社会生活,琨主管第三产业,而阿福长得像农民自然就管农业。我们四个还设想了很多对方将提出的问题,比如他们会说入世带来就业,入世提高生活水平,还会说如果入世不好,那为什么全国的人民都要入世之类的蠢话等等。我们于是将计就计在他们的问题中反设了不少问题,像你爸爸是学前班毕业,入世后他会有工作吗?你们生活是越来越好但是你们消费的是哪国的商品,促进的是哪国的经济?最后一个问题比较难答,我想用文化大革命来反驳,但是怕当场被那些格格巫踩死。所以只好希望他们别问起。
第40页 辩论会开始的时候主持人先请了十二个格格巫上台来发言,他们一说就说到了两个小时之后,最后主持人不得不用介绍双方辩手的方式要我们起立摆脱睡觉的趋势。 当我坐下后我感到兴奋异常,因为我可以在他妈的一万个人面前大声地骂人却被认为是有文化有口才的人。 正方一辩李林陈述观点的时候我和小t在纸上下五子棋,他们应该自己好好想想,那些观点早就被我绑在床上遭受我们五人的几天蹂躏了。在他因为紧张而断了九十八次后,终于说完了,然后掌声响起。 主持人说,好,下面请反方代表发言。我就站了起来开始做煽动演说,后来因为我的时间不够不得不停在倒数第二段结束我方陈述。原因是观众的掌声占了我大部分时间,我像以往般压压手示意我的时间不够别鼓掌了父老乡亲们,可他们一看我的姿势却像受了刺激似的鼓掌鼓得更加恶劣。坐下来后琨对我小声说大妈你快和你女朋友分手吧。小t说现在别谈儿女私情。 在下面的时间里我们把他们完全地压制下来。 对方显然像是来吵架的,他们中间有个女的一站起来就指手画脚眼睛上翻两鼻孔像重型火炮,吓得我生怕突然有鼻屎之类的东西生机勃勃地跑出来虽然她的话我是一句都听不懂,这时阿福就站起来以毒攻毒起到绝好的效果。对方还有一个男的像是刚刚从田里插完秧回来,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揉腰部,有时还敲击可怜的桌子显得特有节奏感,另一个男的比较文雅说起话来要用四个麦克风才隐约听得到他的声音,而且说话极慢一个字恨不得分成声母韵母来读。倒是李林比较安静,发言不超过三次,每次大家对他感兴趣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后头那张椅子的表现。 我们轮番上阵,让自己都有了中国不应该入世的想法。在自由辩论的时候他们真的提出了我们原先早想到的问题,我被插秧的男人点名叫出回答下面的问题:「如果改革开放是窗那入世就是门,我们依靠窗获得了阳光,现在开了门阳光不是更多了吗?对方辩友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正对着他的面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说:「改革开放也是门,但是是一扇有锁的门,而我们现在入世就是自己卸下了自己家门的锁,对方插秧男同学如果你家的门没了锁,那恐怕获得的不会是阳光吧!」我没叫他插秧男,只是心里想而已。掌声加剧了插秧男的腰痛。 但是,事情的转折就出现在下面,他们见斗不过我于是就打起非洲难民的主意,他们果然问起了我最怕的那个问题,那个全国人民一起犯错吗的问题。当时全场譁然表示原来铁证如山,对方带头鼓掌表示他们终于翻身了。我开始准备动用阿福的,但是t的眼神告诉我他要用带血的头颅放在良知的天平上。于是我打消了我的念头。 t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文化大革命时我们的理智又在哪里?我们不是一样全国人闹得沸沸扬扬吗?可怜屈死的冤魂还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啊,可我们却很少有人真诚地做出深刻的检讨。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让理智战胜盲从。证明中国入世,弊,大于利!」全场先是寂静,接着是有如炮火轰鸣的掌声。 我看见,格格巫们的脸上出现了杀机。 这样,正方彻底地缴械不再做徒劳的抵抗。总结陈词后主持人宣布休息十分钟大家去拉屎拉尿,评委格格巫们开始假惺惺地讨论胜出方。 十分钟后主持人宣布,优胜方是,正方。炮击女插秧男消声男相互拥抱还不停地说yeah,yeah.李林对我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显得尴尬。 然后是评委的点评,谁听得下去,我和t就大摇大摆地走下台去,清好东西走了。留下一屋子敬佩的目光。 后来听琨说在散场的时候不少听众大喊反方胜。阿福显得很气愤,发誓要搞暴力不合作运动。 我和t是去天台上了,没有说话,只是看那些变形的云彩。小t最后在走的时候说,再不玩这种无聊的东西了。我看见被风吹散的云,透出黑色的光。 第十九章 疯子好像最近比较郁闷,在网上碰到我总是说一些小资调调的话,原因是一年前爱上了一个比他低一年级的女生,降级后还是爱得天天在校道上堵着别人说你答应我吧,那女生于是只好大叫「不要!不要!」校警闻讯赶来,一看那小子进去五万次了,于是只好叫一声「打流氓!」。社会主义的好青年于是纷纷操起小花小草垃圾筒追着疯子全城跑。有一次他在网上对我说道。 「这是个没有天使的时代。可我却想拥有一双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疯狂地舞动。」 我就想像他长双鸡翅在毒辣的太阳下跳得抽筋的样子。我也就小资地说: 「知道吗,精灵是复杂的,因为它夹在魔鬼和天使之间,所以在没有阳光的时候它会郁郁地死去。」但我想疯子不会闷死而是会被垃圾筒砸死。 「我爱得好累。」 「然后呢?」 「我一拳打在电线秆上,血喷了一秆子。」 我当时却有些难过了,于是我说你再这样我回去会揍你的,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 他说他降了级却不想好好学习,还有,最好的朋友只有我了。 我下了线,做出回去的打算。 在公车上我无聊地点燃烟,看着天空的颜色,阴霾得像八天没换的内裤。但这种天气可是我的最爱。忽然想到安妮宝贝的一句话,女人看天的那句,于是开始思考男人看天的原因。最后觉得当一个男人看着天时他也并不是找寻什么,而是流鼻血。
第41页 在车上看到一个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透明的目光。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些小孩子,我喜欢他们的眼神,天真得要我的命。小女孩手上拿着一个比她头还大的什么瓜,吃得非常认真。那一时间我开心地笑了。 车到站后,我才发现我竟很难确定我身在何方,于是我用普通话问一个车夫:「同志,请问这是哪里?」车夫显然受了惊吓,马上立正站好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才放下心来没有搭错车,然后用方言大叫道:「慢慢游!」慢慢游是一种载人盈利交通工具,以前是人力驱动,现在响应祖国的四化建设,改为了机动驱动。我读小学的时候常常以能坐上慢慢游为人生的骄傲,一有了钱就会邀上八九个人一起坐慢慢游兜风。后来一次我们八九个人坐在那上面,车夫在一个上坡路上作耕牛状都上不去了,于是我们一齐下来帮车夫将车推了上去,推完后转身就走了,留下车夫在后面大声地叫唤。我们以为是他要问我们的名字然后写封表扬信去我们的学校。我们就异口同声地说:「不用谢,我们都叫红领巾。」后来过了三天我才想起原来是忘了给钱。 此时我话音刚落,三百辆慢慢游就朝我开来,有的当场表演立停掉头,捲起滚滚黄沙,吹到伟大首都北京造成沙尘暴。 找到疯子的时候,看到他养得白白胖胖让我马上就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他看到我来了高兴地喊:「哎呀,你来了啊。」我上去就是一拳,他倒地半个小时后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来了,太好了。」 然后是热情地拥抱。 晚上我们在酒吧痛快地喝了一顿,疯子不善酒,被我灌在地上学蛙泳。我问他关于那个叫「fuck」的女生的问题他总是不回答,眼睛里充满沧桑的感觉。他只是说,操,是叫「fancy」。不说也罢,喝酒。 回到家里他已有些走太空步的味道,他很早就搬出来一个人住,可怜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间,竟被他弄得阳气咄咄。 他打开音响放着我送他的地下音乐,我从包里递给他一盘风笛的cd,说,听这个。 于是整个房间里就能闻到青草的芳香。 他躺在床上,酒意很浓地问:为什么我们一直这么要好? 我说,因为我们以心相交没有猜测。 但这只限于朋友和恋人。我补了一句。 为什么要有恋人呢? 因为我们都有着天生的自闭倾向。 可是为什么我们小时候能和别人容易地交上朋友呢? 因为,操,我一下子想不上来,等了好久后说,那时没有长大。 ……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我打开暗色的玻璃窗看到很多的阳光,那些醇醇的阳光打在我脸上让我感到非常温暖,世界依然是这么美丽。在阳光下疯子抽着烟和我讲起了「fuck」的故事。 他第一次看到她是在某天早上买包子的时候,那时他看到一个女生一下子买了二十五个大肉包,于是觉得奇怪想看看如此勐兽的容貌。却看到一张长得很漂亮的脸,疯子于是开始四处调查女孩的下落,天天跑来买包子恨不得不读书了改卖包子。后来才知道这女生是高一某班的文娱委员,且是班花级人物。疯子自持写得一手狗屁不通的文章于是有信心地开始了攻击。第一次对白是他用巧克力买通了f的朋友,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课间休息时间向f介绍了自己,当时疯子的感慨是,怎么一脸痘痘。疯子这才明白为什么一见钟情多发生在光线不好的时候,但是又觉得痘痘只是青春的象徵,像痞子也是长了不少痘痘,虽然是长在屁股上。所以他没有却步,反倒开始用最热烈的方式开始强攻。但是女生大多是矜持的,那女生当时又特崇拜韩寒,更喜欢关心国家大事的男生,于是对疯子这种没有思想的人很是反感,只是不好明说罢了。疯子曾在早上等那女生上学,但是却因此迟到被罚扫地,扫地的时候终于看到那女生踏着下课钟声抓着包子冲进校门,于是第二天又去等,等到下课钟声响起的时候还是不见踪影,回到学校又被罚扫地,后来疯子气极地跑去问那女生什么时候到的,那女生说我提前来了半个小时。疯子又问来这么早干嘛,女生平静地说,读书啊。从此疯子每天早上先提前一个小时就等在f的门口,这样终于屡屡得手。一年后疯子玩起日本hgame《尾行2》觉得感同身受所向披靡。 疯子常常将自己的文章给f看,然后f就会礼貌地用同样文学化的语言回一些评论,疯子一看就傻了,妈的,我在追韩寒吗?他说。 其实疯子也很喜欢韩寒,留级一半是因为学习韩寒引起f的注意,一半是因为想追到f。我当时听到后又给了他一噼腿,妈的我还以为他是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呢。 后来疯子有一次喝了两瓶酒,被众人簇拥着去向f表白,疯子跑到校道上就单腿跪下说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吧,谁知那女生当天穿的是裙子,而且不长。吓得大喊不要不要!于是就出现了被追杀的那一幕,后来疯子跑得快死了,停下来对着电桿就是一拳,吓退众人。 后来的后来疯子成天在失败中睡着在失败乃成功之母中醒来,活成现在这样。 我听完后觉得他终于长大了。前些年里还跟我抢四驱车玩着来的,现在就明白爱情了。 我说,你这是一种理想的转移。
第42页 他面色无辜地说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说,你的生活缺少一个目标,而在这时fuck的出现自然让你生活的焦点全聚集到她的身上。 他说,操!是fancy!继续说啊。 我们受到的教育一直是为了培养空白的人,出现这种理想与生活脱节的事是很正常的。就像我的那段日子。 教育?我不喜欢。他说。讨厌这些东西。 我也不喜欢,但是我可以麻木地走,然后做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烟,继续地说,我们的理想正逐渐淡化,就如你现在生活得迷茫一样,你自然就把f放在你的理想的位置上。也许你是喜欢她,但喜欢这事并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内容,你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譬如,发展自己。 他听得一副快感充足的表情。你变了。他说。 我?我是男人了。我说。他马上朝我下身望,我说,妈的,你想干什么! 你喜欢的只是自己的感觉,爱不会是如此热烈的。我说,你一直跟我说你爱她,可是小子,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他想了想,摇头。 我也摇头,说,我也想不通。但我觉得那是人世最美丽最纯洁的花朵。但是它的范围不应该只局限在恋人的身上。 你要学着对生活负责,对自己负责,不要用堂皇的理由来逃避生活,自己走好自己的路。 他用力地点点头。 我看见窗外的阳光春意盎然。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野外郊游,爬这儿最高的一座两百米的高山。在山脚我们一路直开上去,踩死无数小草。在山顶女孩们拿出好吃的零食,我们坐在一起回忆小时候的故事,他们说起我们小学勇闯女厕所的事。那时我们怕看了不干净的东西眼睛会长疮,于是我们用红领巾把眼睛一遮,带头的大喊一声:同志们,沖!我们就一起冲进去,跌在厕所里臭得要命,回家时还边走边哭。 吃完东西我们采了很多好看的花儿。我将一朵粉红的映山红好好地夹在我的书本里。回到学校后我把映山红送给了c,说,亲爱的,我们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我都没想到我会那么浪漫。 第二十章 期末考试到来前我决定和小t将长发剪掉,因为天气越来越热。 我看到贝克汉姆都剪了光头,于是觉得只要是帅哥,头髮剪什么样都是帅的。所以我想剪成小贝那样。 为了不像上次那样遇到黑店,我和小t特意驱车——自行车,来到一个较大的理髮店。我 将印着小贝的百事可乐易拉罐往理髮台上一放,说,就这样。 理髮师头髮亮丽,我心里想这样子的理髮师应该不会差。但剪完我一看,完了,我越看越像个逃犯。后来听平头小t分析说,理髮师的头髮是相互剪的,所以剪头髮要找髮型最帅的那个问清谁帮他剪的而不是要他剪。 走到学校门口,看门老大爷一把拦住我俩,他用联防队的口气问我:干什么的!? 期末考时我的劳改头显然吸引了众监考老师的注意,他们用敏锐的目光监督着我还一边竭尽全力地回忆最近电视上通缉犯的照片。 就这样,我在老师们关切的眼神下顺利考完九科,一举夺到班上第一名,年级第三名,牌坊迎风飘扬。 老万笑呵呵地把我找到办公室里告诉我的成绩,然后他从包包里拿出一支银色的钢笔,对我说,剪头髮后帅多了,这个送给你。 我说,谢谢老万,哦不,万老师。 在暑假里我成日躲在空调房子里头不敢出门。有时给c打个电话说我想她。然后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想去上学。 我的十八岁在暑假里到来,在生日那天我对着镜子说我长大了。我表哥送了一件礼物给我,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个保险套。上面用他幼稚的字体写道:小子,别让我逮着!他即将从公安院校毕业,马上就要穿上警服。我说,你以后就管这事儿的?他把头髮一甩,说,谁会干那事儿,我学的可是治安管理。看来还是专抓嫖娼。 在炎热的八月里,我常常看到以前的同学升入高三后在烈日下狂奔,那样子的确可怜。我就想,我还好现在还是高二,不过一想我就高二了,心里倒有了些激动,不是吗,我就是从高二变成高一的啊,现在我可又回来啦! 开学后的第一周,老林找到我,对我说:「我想请你出任文学社的社长,你愿意吗?」 我越来越喜欢老林了,我真的很佩服他对人的那种原则性,众人平等。就像和我们交谈的时候或者要我们办事儿的时候总不会忘了说上「请」「谢谢」之类的词。这让我没法不喜欢上他。 我说:「我非常愿意,林老师。」 然后是文学社的社干竞选。我第一个走上台,当时就得到了一阵轰天的掌声,熟悉的冲击波直接把我推上了台。 我首先谢谢了林老师。我很有敬意地向他鞠了一躬。这可是我第一次向老师诚恳的鞠躬。 今非昔比。 这是我惟一的感受。 「letsmakethingsbetter.」 结束的时候我自信地说。 后来的竞选者都自觉地说愿意帮助我把文学社办好。 李林对我说,你可以保证在你的领导下我们的文学社将进入一个鼎盛时期吗? 我说,他妈的鼎盛,当然是了。
第43页 我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老林说:「林老师,我希望你将社内一切事都放心地交给我管理。」 老林答应得十分爽快,说,好的。你放手去干。 我马上将高三的那些社干免职,取消高三分社。我不喜欢那些思维僵化而且无所事事只会指挥别人的傢伙。我们需要的是充足的动力和惟一的领导核心,这当然只能是我们高二的人。 然后我叫李林给文学社办了个网站,再为社刊设计了几个好看的封面。 我最后一条决定是,稿件必须通过我的终审。这时我想,要是我以前当上社长,那革命恐怕就发动起来了。可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革命了,真他妈的不想。现在想起,那可真让我感到脸红。 我的文章也有了很大的转变,这样让我失去了不少的读者,但是我越发觉得文学这事只是自己的事情,让人上瘾,又让人觉得非常无奈。 这真的是一种逃避。 t说我的文字是千年老妖的东西,能看懂的人必须要活上他妈的一千年。 我出任社长后写了一篇文章叫《白鸽》。我当时想起了我很久以前做的那个梦,觉得心里很喜欢那些展翅高飞的鸽子。 第二十一章 《白鸽》 我是一位医生,我的病人都是精神病患者。这所医院离城市较远,有着四溢飘香的麦田。 病人并不像正常人所担心的那样,他们平日很有次序也很安静,会被一些简单的小东西 所感动,像花园里新开的鲜花,或是阳光下歌唱的鸟儿。我喜欢这里,有些脾气的我在这里感觉不到一丝阴晦。 前些日子医院里送来了一个病人。我去为他做检查的时候他蜷在墙角,他蓝色的眼睛显得很平静。 「你好。」我说,然后我微笑地解开了他的束缚衣。他长得很壮实,如果他发起性子来我可没办法制住他,但是这是我的工作方式。我一直这样做。 他开始打量我,他的脸上有着些伤痕。「谢谢。」他慢慢地说,「你有烟吗?」 「这里不许抽菸的。」我善意地回答他。 他甩了甩胳膊,然后伸直了腿靠在墙上,两眼盯着对面的墙角。「我是个快死的人了。」他悲伤地说。「为什么?」我问道。他看着我,那是一种绝望的声音:「别问太多,先生。」我说:「好的。我不问,但是你能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吗?」 他有着粗粗的手指,右手的食指上长着茧,就像干枯的松枝。他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事情。」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兇狠起来,声音也暴躁了:「你可别告诉任何人。我不是个疯子!你可别想欺骗我!你他妈的可别欺骗我!」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镇静地对他说:「好的,我答应你,但是,你先坐下。对,坐下来。我们谈谈。」他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紧张地看着四周闻声赶来的人。他说:「你快走吧,我们可不能这么说下去。」 「可是,先生,」我说,「我们还没交谈过呢。」他低下头,仿佛想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你能够给我一些纸和笔吗?我是说,明天你来找我取回我的东西。」 我于是给了他想要的东西,然后和他告别。 第二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给了我一团皱巴巴的纸就叫我走。我当时想多待一会儿可是他却开始使劲地撕自己的衣服,面孔扭曲地望着我,咆哮得像头髮怒的狮子。 在办公室里,我将他的纸平铺在桌子上。点了支香菸,慢慢地看起来。 「先生,我不管你是否真的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也许你真的该把这当成一个疯子的幻想。 「我是一名中校,前几年上级把我调到了北方的一所军校任教。那里与邻国相接,偏僻得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繫。当时我满怀激动。 「这个学校很大,有高大的由电网护卫的围墙,上面还有一些哨岗。学校内部倒显得简陋很多,空旷的校园里没有任何树木。在靶场的那头倒是有一片茂密的森林,一直延伸到邻国的边界,没有围墙的阻隔。 「我们的档案被统一地销毁,我们的名字也被绕舌的数字所取代。我现在都不大记得我的名字了,所以你就叫我h吧。h是我名字开头的字母。 「我们的待遇非常优厚,这和以前的部队里相比而言简直是个享乐的休假地。我的工作是负责学校的安全监督,很清闲,毕竟学员是不敢外出的。那惟一的通道只有穿过那片森林,可是那头是外国国境,越境后哨塔上的狙击手就可以敲碎你的脑袋。 「我们不教指挥或是政治之类的东西,但是来这儿的人都是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学习高级战斗技能,『服从这门课程是多余的。 「在这种简单的服从与执行中我感到强烈的优越感。 「……有一天我被阵阵寒风冻了醒来,就在我诅咒的时候我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是猫的叫声。 「可是在这种地方会有野猫的出现吗?我听得毛骨悚然。我后来想,可能是一些学员私自养着的吧,但是这是违反学校规定的。 「我决定明天去查一下。 「……我带人把学校查遍了,可是连根猫毛都没发现。我晚上很久都没有睡,入夜后我却再没有听到那种声音。错觉,我只能这么想……」 这是他写的吗?我在办公室里非常吃惊。我承认病人在想像力方面远超过正常人,但是这种平稳和有序的叙述是病人所办不到的。
第44页 h病得并不重。 或者他根本没有疯? 我喝了杯水,想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决定保留任何假设。 以后的几天我都会按时地找他,他也总是先平静地给我纸团然后对我歇斯底里的沖我大吼。 我本想问问他有关他那个故事,但他一直不愿和我说话。在纸上,那个故事倒是显出了些真实。 「先生,别对别人说你曾和我交谈过。我可不想连累你这个人。 「……这样的环境让人的情绪变得有些奇异。有一天我看见了一批死囚出现在靶场里。 「我曾听说过这里有着活体射击的训练。这次可让我亲眼见到了。死囚们光着身子被赶往靶场远处,然后他们一一被松开捆绑的镣铐。他们当然朝森林那头拼命地逃去。不多久,沉闷的枪声响起,死囚们像稻草垛似的栽倒在地上。我们去清理尸体的时候,那乌黑的血带着白色的脑浆还冒着热气从裂开的头颅里不断地往外涌。我们将尸体丢在树林里,这样可以在晚上听到野兽愉悦的吼叫声。 「……我没有感到杀死敌人的快感。相反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死囚要送到这个地方来处决。我隐约感到些难受,一位军官对我说,不要多想。 「……一天晚上我终于又听到了猫的叫声。于是我穿好衣服就寻了出去。 「我在一间废弃的地下室入口前停了下来。声音是从这儿传出来的,可这儿是禁地。 「我只得往回走,在这儿实在是太冷了。 「次日我向上级请示检查地下室,他的脸上掠过让人费解的笑容,他说,那是一个关押死囚的地牢,你的军衔可以知道这个机密。他放声大笑。 「……很多的囚犯挤在一间间小房里面,滞留的空气里充满了霉变的腐臭味道。他们叫喊着呻吟着,这声音很微弱地传到地面上…… 「我这才明白那些射击用的犯人根本不用从外界取得。但这种动物似的关押为什么不能公开?他们为什么大叫?我的思考陷入了混乱中,一种不安的因素像那噁心的气味一样开始缠绕着我。 「我开始思考这个平静的地方,可我又无法突破周围的限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我重复地工作,看见一批又一批的死囚在靶场被处决,然后把尸体一批又一批丢进山林。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我开始习惯经常地洗手,我希望那上面不再有腥臭的味道。」 h写的东西使我怀疑他以前是否是一位作家,这只是他潜意识里尚未完成的创作。可那些高墙,那些死囚,那个没有围墙的靶场让我却有些激动。我竟也会感到思考的被动,一个医生被患者弄成这样,我有些紧张了。 我给h换了个医生,但我仍然按时地去找他要那些纸团。我偷偷地去看过他,他总是半蹲在床上,望着窗外,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我面对看得到一切却无法清楚地思考,只是反射般的觉得我厌恶这里了。我尽量不去想那个地下室的背后。可是那刺鼻的味道却一直遗留在我手上。 「一次在射击时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年轻的犯人在解除囚禁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而大叫起来。一位教官夺过正在发愣的士兵的枪,迅速地解决了那个犯人。 「后来在清理尸体的时候,一位士兵满手鲜血地说:』这傢伙,见上帝时都不肯忏悔一下。『他刚才喊什么?』我问士兵。自由。『士兵笑了。 「自由?』 「……一个突发事件终于让我知道了这些囚犯的身份。一天夜里,一伙武装份子潜入了学校,想救出他们的同伴,但他们很快就被俘了。在审讯中,他们态度强硬,沉默或是破口大骂。我清楚地记得这么一段话:「『你们这些工具!除了将身体出卖换取生存的机会你们还会干什么?……你们说民主和共和,但是对待与你们意见不合的追求者的却是压迫和屠杀!骗子们,我们会在地狱相见的!去你妈的谎言……』」 「这群人被立即处决了。他们在靶场高喊着『自由』,那声音在稠密的黑色里强烈地充斥着。 「我不愿承认的猜想成为了现实。他们只是一般的异政者……那与邻国相接的森林不正是屠杀的绝好藉口吗?…… 「我开始真正地陷入了恐慌中。我一直所崇拜的神在一瞬间轰然崩塌,扬起的灰尘扼住我的唿吸。我以为我成了社会的主体,可是我却是成了真实的奴隶,我的理想是他的理想,我对他的坚信让我的思想完全成为了他灌输的结果。当我微薄的伦理道德却战胜了我对神的信仰时,我看到了他伪善的面孔,我不知所措…… 「……但现实我毫无选择,我只有继续如空壳般活者。我不愿去想了,如果我没有看到他真实的面孔我至少会活得轻松。我又闻到了手上的腥臊,那巨大的味儿快叫我疯了。我无法停止我的思考,我矛盾地活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慌中。 「……一个晚上,我突然听到靶场上传来响亮的叫喊。四枚探照灯聚在他的身上,他穿着我们白色的制服,他的脸!他的脸和我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他跪在地上,对着我们哭喊着:别睡了!我受欺骗的兄弟们……』 「狙击手开始向我请示是否开枪。 「我看着他。他的脸和我一模一样。他穿着白色的制服,他和我一模一样。
第45页 「狙击手再次向我请示。 「我看着他,他的脸和我一模一样。他穿着白色的制服,他和我一模一样。 「我大声叫着:『开枪吧!你们这些狗杂种!』 「热泪在枪声响起的那刻涌出。 「他不再唿喊,他倒在血泊里,四肢却还在颤抖,如同一只痛苦死去的白鸽。 「自由? 「自由! 「自由? 「自由……」 h把这段文字给我的时候他正蜷在角落里痛哭着,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我吩咐护士给他打了针镇静剂,把他抬到床上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颤抖。 我看完这段后落泪了,我想去看看他,当我赶到的时候他却已经死了。护士说他躺在床上停止了心跳,他平躺在那里,眼睛瞪着窗外的天空,一直不肯合上。他的血染在白色的病服上。 他的眼睛就一直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把h的骨灰撒在金黄色的麦田里,那时天空有几只白色的鸽子飞过。 我现在不愿再去想h到底有没有疯,对于他的突然死亡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我一直记得他那双湖水般幽蓝的眸子,还有他长着茧的松枝般的食指。 活着,还是死去? 第二十二章 老林看了我的文章后对我说写得挺好的。于是我决定在《浅草》上发表,反正是人都能看懂,虽然有人把它当做惊险悬疑故事来看。 出版印刷最后一天的下午老林找到我对我说:「你的东西没能全文发表。」我说怎么了。他今天下午没有课,看来是特意跑来找我的。老林微笑着说:「那个印刷厂的老闆中午打电话对我说,那篇《白鸽》有些隐晦,他不敢冒那个险。」我当时觉得很感动,心想这人到 底把我的文章当成什么来看啦。我就说,删了多少?老林说,删去了议论的那两千字。我说,没关系,谢谢林老师告诉我。老林又笑了,他一和我说话就笑容特别多。 小t听到我的遭遇后笑得像个风尘女子,他说,太好了,减轻了对青少年的毒害。 和c回去的时候c挽着我的胳膊大步走在正街上。她对我说,你呢,总是喜欢给自己加上包袱,还以为是骄傲呢。 我看到她的头髮后面多了个小辫。 其实你还有我啊。想那么多干嘛。c看着我,认真地说。 《浅草》很快就发下来了。我看到我被删去的地方全变成了省略号,心想,这省略号最多只能得两毛钱稿费。让我生气的是那插图的鸽子竟变成了芦花鸡,这最让我生气了。 新的《浅草》由李林设计封面,没有边线,只用一幅加工的照片做成,那是一段仄仄的台阶,最上面可以隐约看到夕阳的金黄。在封面的右上角写着宋体的「浅草」,给人暖暖的忧伤。 里面的文章也有了很大改变,大家用各种方式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当然除去了限制级和反动之类。赞歌同样也有,但都是能先把我感动的东西,对于他们那种真实的感受我可杀不下手。 我再也没看见有人拿《浅草》擦屁股或是垫桌子这类现象了。 我然后组织社员们去郊外採风,结果真是採风,在郊外我又遇到了大雾,大自然仿佛一直想在我面前穿上那么件内衣。 期中考试马上又到了,我想这下我又有钱花了。结果我真的考到了年级第二,我又戴着大红花照了相片,当时我对着镜头弯着眼睛说:去你妈的。照片上的我笑得非常天真。 小t没有考好。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说,小子,我不行,你是吃了可邦,释放你心中的耕牛,每天晚上都搞到第二天,不好。看我生命多美好。 我是喜欢在晚上背书,并不是我喜欢加班加点,而是白天比晚上要好玩些。我白天除了上课是不会去动一下书本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困,倒是睡早了的话第二天我一定会迟到。 在总结大会上我被校长点名表扬,说我知耻后勇龟兔赛跑,每天加班加点到三点,这种自创学习方法的方法多么值得同学们学习。我没想到学校竟然有干特工的,连我家都被监视了,看来我以后要好好做人,挖鼻屎都要躲在被子里,放屁要控制括约肌松紧不出声音。他还表扬我多才多艺全面发展,把文学社办得风风火火。嘿,他们简直把我当成他们的骄傲了。 我把马上奖学金上交给了c,那些饥渴的禽兽见我是标准的现代男人于是就放了我一马。 秋天很快就到了。 在落叶纷飞的季节里我感到浪漫得要命。因为我们的卫生区改了地方。这让我可以体会到落叶时分的种种诗情画意。 c在我的手腕上繫上了条天蓝色的细绳,再在自己的手腕上也系了一条。她说,这样你就没法跑了。 我就心想今年的圣诞节是否应该送c一副手铐,亮晃晃的,又比这绳子结实。 c的生日就快到了,我最近一直在想着送什么东西给她。如果我是个有钱的傢伙那倒还好说,可是我是个标准的农民,这年头没人比农民更穷。 我想我不能再送钢笔了,我心里都为c有这样的男朋友难过。我想赋予礼物深些意义,是琰告诉我的,比如应该送给c一直保存着的东西。我马上想到了我那一大堆漫画成人电影游戏卡带等等,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活得没有品位。
第46页 后来想到c曾经对我说的一句话:「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心想能不能亲手做一件与之有关的礼物呢。于是我花一元钱买了很多彩色曲别针,决定动手制作那句话。 我开始想用中文,直到我因失败气愤得想把它们吃下去的时候才决定还是用英文好了。我就用了三节晚自习的时间徒手活生生将那些别针弄直再弄弯。小t看到我的行为后问我是不是想制作鱼钩去学校的池子里钓鱼。 第二天我在和c吃早餐的时候把礼物送给了她。很小很小的礼物,我放在裤袋里就差点儿找不着了。c高兴得当着众人的面一下扑在我怀里,饭厅里餐具掉落的声音清脆动人。 「youhappysoihappy。」彩色的别针。 c说,她想送我一支钢笔,在她生日那天送给我。叫我别认为只有「那个人」会给我送笔。 我说,嘿,小傢伙,你学会吃醋了? c笑笑的样子很帅。 两天后月假时我突然想去看看恋子。我并不是想干什么,只是想看看她现在怎样,我可没有爱情小说里面的什么藕断丝连,要知道现在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我不想和她就这么失去联繫,毕竟以前我们是很要好的。还有她就要考大学了,我想鼓励她一下。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c。c听后大叫哦,原来你还想着她啊!我吓得半死,用尽平生所学的知识来向她解释。可越解释越觉得自己都怀疑自己了。c听得哈哈大笑起来,说,笨蛋我逗你的,我才不介意呢。我说,你和我一起去吧。c马上痛苦地说,饶了我吧我也有约会啊。 送我上车的时候c好像要说什么,但她只是拉了一下我的手,又放开。汽车发动后我看到小小的她站在路边望着我,她身后长着棵好大的法国梧桐。 第二十三章 高二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在艺术节上我和t的街舞终于通过了考核上台成功表演。我和t本不想跳,但是眼看着要分班,我将去文科班而t去理科班,觉得是该聚在一起再玩玩。于是我们没有对舞作任何改动,只是换成了黑色的外套和休闲裤。结果却被选中。奇怪的是我却很难再找到当初的激情。 分班后我来到一班。班上总共六十人其中雄性十九匹。坐在教室里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女 生,生活充满阳光。这正是我选择文科的目的。而小t选择理科是因为他讨厌文科中有色的东西,与其出卖自己不如当和尚。t的班上雌性六头,但都比男人还男人。t开学后有些流鼻血,说是班上阳气太重闹的,他一进教室就对着班牌高声唱: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啊!边唱边喷鼻血,其景蔚为壮观。 c也是读的文科,在三班。 新的班主任是以前的歷史老师,特点是最喜欢笑,成天笑着没见他合过嘴,由此锻鍊了面部肌肉促进血液循环容光焕发。 我的新班比以前的班还要青春活力。我刚到时有一个感慨,那叫流氓集合。我们班男生都是菸民,而且都特别支持白沙集团的香菸,连我们班的班号都是抄袭的白沙烟广告语:flyhigher。在参加学校活动的时候我们经常集体大吼一声,吓得全校为之震撼。 进入高三后我们搬进了高三新楼,我的书和资料在位子下面装满了两个箱子。我和小五坐在后面的角落里,这里还有起码他妈的八个男人。因为后面有个插座,虎子从家里提了台电扇来过夏天。 新楼的男女厕所各占走廊的一头。我班有幸挨近女厕所,所以我们男人要抽菸得走过四个班的遥远路程才能看到男厕的招牌。四班的女生曾在年级发过一个公告说一班的男人性能最差,几乎每个课间都有成群的一班男人迁徙到厕所,表明肾不好。我们听后硬是差点儿派虎子去搞定四班的女生。 虎子长大鬍子,髮捲,眼神忧郁,体壮多毛,他自称为义大利男人。最喜欢兴奋地对我说,笛,我在某某处真的找到真爱了!我就说去追啊。两天后虎子就会来告诉我,真爱变成了做爱。三天后虎子会来告诉我原来她不是我的真爱啊。表情悲伤委屈。这时log就会插进来说虎子你这纵慾的男人绝对过不了二十五岁,然后两人开打,我们就从女生那儿要来零食观看动物世界。 高三的我好好地学习,那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可不能在最后的时候倒下了。用虎子的话是,要做个「坚持不泄」的勐男。 进入高三后才明白什么叫应试。那些技巧是老师亲手教的,比如选择题不会选了就选b,政治问答题不会答就把题目抄一遍,数学填空题算不出就填1或者0。我学得得心应手。 高三时我已不写文章了。那时感到提起笔来就会弄出得满分的作文来,更怕真考起来又写成文学作品。我高三月考语文作文第一次就得了个二十七分。高考标准分六十分。我带着高三的社员集体离开了「亚马逊」,老林也将辅导老师的责任交给了几位年轻的老师。李林对我说,我们真的创造了鼎盛。我说,少废话,你们对外出售的钱起码要给我发点儿奖金。那些社员们见社刊的知名度已高,于是纷纷在本校低价收购然后以六倍的价格卖给外校大赚了一笔。 我在每天的高强度生活中一直保持着愉悦的心情,虽然我有时早上骑车会睡着,但是醒来的时候还是在车上,一身祖宗汗都吓出来。 我停止了思考。你就当做我停止了对教育制度的思考吧,我可不想带着自己的想法进考场。生活的道路就摆在眼前,我活着不光是为了自己,我得为了我的父母,我以后的家庭。所以,就是小日本鬼子要我此时做叛徒我都认了。
第47页 我现在倒认为叛徒并不是可耻的,特别是英俊的叛徒。我记得在小学时看电视我最恨两样东西,一样是《黑猫警长》中的半只耳,另一样就是叛徒。那时候的我真太可爱了。 在这种情况下恋爱的人越来越多。在高三,老师对这种事大多不会强制地拆散,这让人心里得到更多的安慰。其实,我们只是为了在寂寞的环境中找一个可以让心安静的地方。也许这并不是爱,可是我们现在认为是「爱」又有什么错误呢? 和c分手后我就再没找过女友。而c交了几个男友。我觉得她一直在找寻着什么。 月假时我回到家乡,想找找我的朋友。 空他们早上大学了,南宫他们都还好,就是疯子才那小子刚刚才摆脱了对f的迷恋,现在又喜欢上了网路游戏。他妈妈为了不让他上网,将他的电脑分尸,处理器,显卡等全被七姑八大姨拿回各自的家当装饰品显得比较现代化。 我们在疯子才家那晚喝了很多酒,我当时对着他一顿臭骂。他就低着头认真地听。我当时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大火气。后来我们不断地cheers。再后来疯子才问起我和c的事儿时,我一下子就哭鼻子了,真的一下子就哭鼻子了。 他看到我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 突然疯子大声地嚎叫起来,那原始的声音响亮得格外彻底,吓得邻居家的狗惊恐地狂吠不已。 我们就一起,原始的嚎叫。 嚎叫。嚎叫。 第二十四章 《成长》 疯子才/文 贞子对我说:「人生在于锁定、努力、拥有,否则就是少了零件的残品。」 我腾了半天时间给自己思索。发现只可以拥抱锁定与努力,于是我问她:「贞子,梦中拥有算吗?」 「自慰,完美的精神主义派蝎子,没有品位的话就别再说了。」 哦,不说了便拉倒,于是offline后去沐浴sunshine了。 一个人混在空气中的确很无聊,找个girl吧,口袋里面布贴布,找个boy吧,最近阳气太重了。还是dingo好,有我所需的野性与悟性。 我说我特希望骑着它在澳洲的草原上飞驰,它说可以,4元底价,超每一公里加收1.2元,并折合精神损失费与动物保护费总计费用零头四捨五入。我说可以赊帐吗?它说不行,现今处在国民经济紧张状态,动物保护法尚有待审定,没钱去拖一周板车得了。 所以算了,不骑了。 又去见贞子了。dingo把毛蜷缩在皮肤底下。 yeah,刚刚在讨论人生的价值取捨。 别去见她了,免得哪天她真的从屏幕中爬出来向你索…… 索欲还可以,命就算了。呵呵…… 小子,死性不改,以后你干脆开个当铺专门当银罢了。 哦,这样人生的价值完全体现了。 傻b,无药可救了。 二日,online, stoneage,我遇上了老婆。 原始社会中的气氛很让人沉迷,所以我与老婆邂逅了。带着她,带着宠物在原始森林中感受人性的最原始状态,的确让人心中浮现出一种拥有世界的感觉。 网络是虚拟,尘世是朦胧。尘世中很难取捨的东西在网络中很容易下个彻底性的结论。人活在世上只是物质与精神的消遣者,且精神支配人性方面也远远强于物质,所以,再怎么样,网络也是一幅美好的图画。 老婆是听了上述感受决心跟了我的,她叫水儿。 我说,水儿,如果有一天网络与现实颠倒了,你还会随我吗? 她留下六个省略号后,打了一个「:)」的符号,我明白其中的含义,毕竟,生存空间始终是掺杂不了任何虚伪的,人就是人,并不是什么特殊蛋白质。它是从属大自然的,谁也不希望精神与现实完全等同,这样便少了激情。 所以,水儿,我明白,我了解。 呵呵……老公,你真贴心。 yeah,我了解你最近月经不调,情绪格外低调,否则一定随了我。 你,你!坏死了,不理你了。 接着我又哄她。就这样,打情骂俏成了感情的营养品,我也不知不觉落了俗套,没办法,谁叫我是雄性蛋白质呢? 贞子上来了…… hi!蝎子,又在干限制级的事? 非也,非也。吾与内人正在享受生活。 低俗!低俗的蝎子,现实生活的渣子,堕落品,你何时才能成熟? 喂,大姐,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整天围着我骂? 然后她陡然offline,后来听说是网断了,但再后来又听说是说中心事心虚掉了,当然,这是后话。 dingo与我钻进狗窝,然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箱蓝带。 兄弟,高三了,得懂事了,玩世不恭不属于这个年代,你得明白,十三年的东西全在明年的那几张白纸上做个审定,你甘心失败吗?——cheers。 不要沉迷爱情,否则就别沉迷hgame,你得想想,究竟对于我们来说,哪样更直接?——cheers,too。 别再沉迷于网络了,一年后你开几个网吧都行,记住,别为了自己而糟蹋人性了! cheers,forever。 然后相继晕得一踏煳涂。 水儿要我去见她,我说没钱没欲没时间。然后她说来找我,我说好啊,来后咱俩一齐去办张证。
第48页 然后她真的来了,远在北京的她竟然来了! 怎么样,不高兴吗? 哦,不,只是…… 语未毕,水儿便一个箭步沖向我的怀中,抽泣。 好孤独,我一个人坐在车上,一个熟人也没有,我好怕,好怕…… 呵呵,傻瓜,别怕,有我嘛。 我也不好再讲些责备的话了,现在惟一的责任在于照顾一颗心,一个「小女孩」的心。 晚上,我和她去了旅社。当然,是睡在一张床上,一床被下,也当然什么也没发生,也不会发生。她只是紧紧地搂着我,说着儿时的事与我们的邂逅。感觉像大哥哥照顾小妹妹一般,我也不知何时闭上眼的,只是翌日她指着我的双眼说:「大笨熊!」 以后的几天我陪她去了大点儿的城市,因为我想这种穷山沟不会使她有亲切感的。 她快乐得像个天使,小鸟依人般的天使。现实生活中的她完全异于网络上的水儿,或许离开一切的话,我会伴着她一直到生命怠尽。 但可能吗?不可能。 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幸福,但不能让她失去幸福。 「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记住,别再这么傻了。」我把她送上火车的站台。 「还有,珍惜自己。」 她静得让人感觉有些可怕,像快决堤一般。她只是示意让我低下头,深深吻了一下再轻轻咬了一下,转身消失在车厢中。乌云,我见到了满天的乌云,把一切遮得严严实实,接着就下起了雨,酸雨。再接着我刻意地拨开一片,一束阳光悄悄地窜了进来,然后渐渐增多,壮大。我知道的,我们都在长大,我们都得长大! 然后我对dingo说了整件事,它说我在做春梦,然后一本正经地把毛全部放松,说,你小子不像呀,你的本色属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送到口的肥肉竟好心还回去,说,究竟是撒谎还是无能? 这头野兽,才给我诉说人生的要义,又开始叫春了,我说你小子要是再闹,我就牵头氂牛强暴你。 我对贞子说了,她还是那句:庸俗,自慰者。 我想庸俗也行,自慰也罢,只要我真正领会到了上帝在捏造人类时所倾注的初始化情感,那这一生也不枉为一堆活性蛋白质了。 贞子在同意,dingo也完全认同了。 就这样,完了。 第二十五章 我来到恋子的学校后才发现这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四处林立的教学楼让我找不着北,真想我是美国大兵就好了,唿叫个空中打击平了这个地方。 我按照门卫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恋子的班级,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想走进去找找恋子的课桌,但又怕被人抓住当成小偷,于是,我决定先去他们的操场转转。 在操场上我看到几个体训队的女生在那里轮流扔铁饼。那些女生又高又壮,如果要我和她们单挑我情愿徒手去捉一只勐犸象。看着这一场景我的思绪不禁又跑到了巴以地区,心想派这些勐兽帮助巴基斯坦人民向以色列坦克扔石块儿应该会很到位。 我开始绕着操场边的校道漫无目的地走。我看到这里的学生一个个都面黄肌瘦,与刚才的女生形成鲜明对比。 「你怎么来了?」 我寻着声音调好视焦距。 是她。我那时高兴极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抱着好大本书站在黄黄的落叶上,头髮很长很长,顺顺的直到腰间。穿一件粉红的太空棉外衣,很配她脸上的颜色。 她仿佛一点儿都没变,还是给我那种熟悉的感觉。恋子微笑着说:「你来看我的?」 我忙点头,然后抓抓脑袋。当时我真的不想说话只是想就这么看她一会儿。 「你吃饭了吗?」她问我。 我说:「还没。」 恋子对我小声地说:「那我今天就做三陪啦。」 我吓了一跳。几年不见果然说话都像是大人了。 「陪吃饭,陪聊天,陪逛学校。」恋子「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带我来到食堂。这个食堂明显地还有着大锅饭时代的情调。恋子用她的饭盆给我打来了晚饭,我一看那些菜长得他娘都不认识的样子,于是就大口大口地吃,倒觉得挺香。 我们就开始聊天。我说你们学校真恐怖,连门卫都把我问得清清楚楚还要我签字。恋子说,那是你长得太丑了。我差点儿没被饭噎死。她看到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她说,你签名说的是找我?那我爸爸知道了会找你的。我说我签的名是李小龙。 后来我说我和一个叫c的女生在一起,她对我很好。而且我说要来看你时,她一点儿都没反对。 恋子这时的表情变得有些停顿,然后她笑了,问我,你很喜欢她吗? 是的。我快速地回答道。 那你得好好珍惜。恋子说。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我猜不透的神情。 我吃完后她带着我开始逛她的学校。她边走边文雅地骂这里,我一下子觉得我爱死我的学校了。 我们后来走到刚刚我们相遇的地方。 我就说,为什么你以前不给我写信了呢? 她说,我可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信,我以为你很忙很忙。 是吗?我惊异地说。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拖八千辆板车撞死这里的所有老师。
第49页 是啊,一直没有。也不知道你过得怎样,想不想我。她看着我的眼睛笑了,那是笑吗,我心想。 我没有说我给她写过信什么的,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我点了支烟,说,你今天陪我这么久,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她的笑忽然消失不见。她看看我,然后低下了头。她的长髮在背后温柔地散开。 「我没有男朋友。一直没有。」 我的菸头第二次掉落,化纤的焦味很刺鼻。 我看见秋天枯黄的叶子从树上慢慢飘落,悲伤的颓败的颜色。 我们再没有说话,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恋子站起来,对我说,我要走了。 我想送送她,但她摇摇头,朝我微笑。 我说,再见。 再见,她招手。我看到她清秀的脸庞滑过光线,反射出枯萎的阳光。 走了不远她却折了回来。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脚轻轻吻了我。 我看到她可爱的眼睛里泪水不断地涌出,一滴滴带着恋子包容的笑容打在我的心上。 她说:「就这样结束吧。」 「这样,就好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以前的一幕一幕,我好想再送恋子回家,好想再在她楼下看到她朝我微笑,好想再带她对着江上的微风大声喊恋子我喜欢你,好想和她去找我们开始童话的地方 ,好想真诚地说声对不起。 可是除了说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有做。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黑色的天空,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出来。 复课后我对c提出了分手。我说,对不起,c,我不想再骗你。 c听了我的话后伤心地看着我,没说一句话。 我的心痛得厉害。 c然后给了我一个耳光,打在我脸上的剎那却变得没有任何力气。 她捂着嘴,一下就哭了。 我将手腕上蓝色的细绳解开,放在她的手里。我的心都快碎了。 c紧紧地握住小绳,流着泪走了。 我喜欢恋子,我也喜欢c。但是我知道现实中的我们到最后都会伤心,会比现在更加伤心。 我们太年轻,真的,太年轻。 或许,我们需要的只是简单的安慰。对于爱情,我们可以体会到美丽,但是,我们却真的无法把握。 我知道我们年轻的爱情是纯洁且美好的,在我们的年龄,什么都如白鸽掠过天堂池面般明净。我们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在尝试和受伤中长大。我们爱着心爱的朋友和年轻的恋人,爱着父母和善良的人们,爱着真实,爱着爱。 我们应该试着将爱扩大,让心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不会再有空虚和绝望。 晚自习时,我收到了c的信,里面夹着那条蓝色的细绳,还有一支银质的钢笔。 c是用好大张白纸写的,上面星星点点,满是泪干的痕迹。 读完后,我再也抑制不住,就在教室里,我泪流满面。 第二十六章 王八蛋笛: 我和你又没仇,你干嘛要害得我哭。 这支钢笔是准备在我生日那天送给你的,但现在只有提前给你了。我的生日你一定要来,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说要我把你送给我的东西统统丢掉,可是我说过,那些都是我的陪葬品啊,我以后死了要和我埋在一起的,怎么可以丢呢。 就当做我们的纪念吧。亲爱的,我还能说「我们」吗? 真不争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该让你去那个城市的,可是我做不到。当时我想叫你下车可是又说不出口。我怕你拒绝。 她一定也很爱你。我不想说起她的名字,因为她是我的情敌。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地对她,别再错过。 你是个很好很优秀的男生。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可是看到你眼里越来越多的忧郁,我好难过。我想我要是能给你的生活带来一些简单的快乐那就好了。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邪邪的,但是很天真。我却再没有机会给你带来快乐了。 笛,你要继续这样走下去。你和他们不一样的。 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因为思想的沉重而伤心的时候,我是多么难过。生活是美好的,笛。 你要看到我们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快乐的啊。就像我在你身边,我就忘掉了整个世界。 你有曾感觉到我就是你的世界吗? 你要好好的。 因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这根绳子你还是收下吧,你可以把这当成是朋友手鍊,兄妹手鍊啊。你做我的哥哥,好么? 我记得你以前问我的时候,也是说,「好么?」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对我那么好。 你以后要少抽些烟,晚上学习也别太晚了,注意自己的身体,对自己好一些。 你说你在骗我。 可是如果你继续骗下去我会幸福得死掉的。 真是的,我竟捨不得结尾了。 笛, 对不起,我爱你,真的对不起。 你的c 第二十七章 小五是个呆呆的男生,喜欢突然在教室里高声歌唱,给我们的生命增添惊吓的感觉。我从他的歌声中往往能找到自信,于是一首《梅花三弄》成了我的成名之唱,唱到高潮的时候我往往突然改变声部,吓得小五马上和我唱《游击队之歌》。
第50页 小五和四班的一个叫永的女生在一起。每天下课了都会长途跋涉地去看她,顺便抽上一支烟。可是永不许他抽菸,一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就会使用暴力。小五最后终于学乖,抽完烟 总会把我叫到身旁,这样永闻到的往往是我这老烟枪的味道。 永是活泼可爱的女生,跑起步来两只脚向外踢双手左右摆得跟雨刮器似的。具体一些就像h游戏《欲望的血液》里面那些女生的跑步姿势。这是疯子才提出的比喻。永喜欢和男生玩,这让我经常从小五身上闻到很浓的酸味。 为此事小五对永说过九千次。最后不得不说,你既然喜欢我就不能为我改变些吗?永就顺着小五的意思雄辩说,你既然喜欢我就不能适应我吗?小五不善辩论只能跑回教室找我这个最佳辩手谘询。我是班上的爱情顾问之类的人物了。连义大利男人的真爱问题都会向我谘询,他们真是把自己的幸福当儿戏。 我就邀小五跑到厕所抽菸,贫穷的我们有时只有一支烟,我们就一人一口地换着抽。我说,小五,你喜欢她就该相信她啊。他说,是的,我也是相信她的,但是心里还是不爽。我说,知道爱是什么吗?他说不知道,我说,两个人在生活中不断地互补,最后达到共同的升华。他马上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下来。小五最喜欢把我说的精彩的话记录下来然后用在写给永的情书中。我说,你爱的是永,而不是你心中的模型,如果你一直要永变成你想要的理想女生,我觉得你该想想你是否真的喜欢她。小五记录完后,说,是啊。我去给她道歉。然后跑到四班的讲台上大声喊:永,我对不起你啊,永!字字带泪声声见血。可还是让人想入非非。 有时小五和永会闹着要分手,在我的记忆里小五和永分了三千二百次手,其中分得最长的一次是三节晚自习。小五每次都会要我陪陪他,我们就在教学楼下面的空地上抽菸,然后我听小五小声地哭。他哭完了马上又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然后找到永说我错了,别和我分手好不好,就当我刚才放屁。永也会满眶热泪地打小五一拳,然后两人又一起回家。这样的场面总是能深深地打动我,真的总是能打动我,我就活活感动了三千二百次。 有感动真好。特别是在高三这个现实与理想激烈冲突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我们什么感动都不会放过了。有次log将老师发下来的卷子和资料做成个球,再用透明胶带缠在外面。这个就成了我们下课后快乐的源泉。我们分成数队,每队四人进行比赛,规则跟排球一样。我们一直玩到不小心砸到某校长的头的那天为止。后来又玩起毽子,男生女生一起打杯赛,练就了我一脚好的毽子功夫。 在我们痛快叫好的时候我总是想,为什么三年前我从未这样快乐过呢? 我的心中有一个理想,我希望我不会让所有关心我的人因我而感到失望。于是我为了这个理想努力地在高三的日子里拼老命。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几乎每个月末的时候我都会得上一场很严重的感冒。我在野猫睡着的时候睡觉公鸡都没起床的时候起床,那滋味难受极了。可是我总是会在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我说,我要为了我的理想而坚持下去。于是我在我的写字檯上贴上了四个大字:天道酬勤! 在日记里我这样写道: 「我明白我现在还远远不够,我要不断努力,拿到最好。我的压力很重。的确,但是如果我在这样的压力中都能创造成功实现理想的一步,我将从此为自己感到自豪。 我要塌实地走完高三的路程。 这样我才对得起爱我的人,父母,朋友,可敬的老师。 以后的路是我自己要走的,我曾有过不少的曲折和幻想。如今我要好好地走下去。 我期待着令我自豪的那一天。」 我这种人也会写起日记这种让人害羞的东西,这让现在的我都不敢相信。可是我就是写了,我不断地在里面鼓励自己,提醒自己。我觉得我不能再对自己有任何的敷衍,我得冲过这一关。如果我还是幼稚地以藉口为自己开脱,我就只是一个没有骨气的花架子狗腿子伪君子娘娘腔。 我不愿去想生活中那些不愉快的事,阴暗也罢丑陋也罢,我只想不断地追求生活中美好且真实的东西。做一个健康的善良的人。 看看我们周围的同学,同一战壕里的兄弟姐妹,我们不正是在为着理想而努力吗?也许我们的理想不同,可是那种为理想而执着的努力,正是对真实的追求,是对生活的诚实啊。 于是我那时听到一些人说高三是培养猪的工厂云云时我总是很轻蔑地说,连高三都过不了的狗屁混帐,你他妈的少跟我屁话。 在高考前几个月的时候,美国发动了对伊拉克的战争,炮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看书。第二天,全世界都看到了精彩的爆炸场面,那可不是电影特效。 这是我那段时间里最伤心的事儿了。 一个靠宗教而快乐的民族,一个崇尚个体自由的民族。却因为利慾的膨胀开始了现代文明的战争。周末的下午我看见战事的现场,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战壕里朝同是生命的物体射击。我关上了电视,这生命即将殒灭的场景让我难受。 但是或许在这个时候,数亿的人在端着饮料欣赏这一激动人心的新闻。
第51页 战争的动机不言自明,惟有屈死的灵魂让人心中闪过凄楚。面对人类永无休止的战争与政治的掩饰,侵略与被侵略都已模煳不清。 几天后,孩子的哭喊,父亲的悲愤,无助的拥抱都慢慢在人们心中变得平常。平常,可怕的字眼。 我看见,稚气的伊拉克小女孩含着一朵大紫大紫的花儿。 我看见,英伦广场上展翅高飞的天鹅。 我看见,持枪的士兵身旁落着只安静的白鸽。 我们应该好好的满足的生活,享受阳光和人间的真爱。 还好老师说我们高考不会考太热的东西,我才没有被逼着时刻关注伊拉克战事特别报导。 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被美英联军攻破。这让不少的人大失所望,失去了看一场杀戮的机会。 几天后,我们学校出了件大事。不是美国的战斧掉到我们学校,是那样就好了,不过需要精确地炸在那豪华的办公楼上。 一位高二的男生服毒自杀,学校为封锁消息和减轻民愤特地放假两天。 死去的男生是文学社的社员,是一个喜欢笑的孩子。我想他怎么会这样选择呢。我和他曾有过几次交谈,他是一个多么纯洁的人啊,就像他吹的好听的笛声一样。 听现在的社长梅子说,他是因为期中考试没有考好,然后老师藉机狠狠地挖苦了他一顿。他想不通,回家就喝了农药,然后被发现的时候他早已全身冰冷了。 我说,这是谋杀。 三天后本市的日报上登出了我们学校的消息,但是他们说原因是这个学生乱搞师生恋被拒绝。 我操他妈的猪鬃!小五上课在报纸上看到这条新闻后当着语文老师的面破口大骂。老师走过来看到了小五手上的报纸,嘆嘆气什么也没说。 高考来临的前一个月我们得到了充分的自由,我们上自习时把椅子搬到走廊上,因为女厕所的原因我们就在厕所门上贴上「修理中」的纸条禁止她们来这拉屎,害得一层楼的女生拼命往楼上的理科班地域跑,让t那些八百年没见过女生的男人痛快地看了一个月。我们在走廊上聊天,抽菸,和老师一起无视对方的存在。 聊到以前的日子,心里泛出淡淡的忧伤。 听认识君的人说,他因为贩毒被抓了,估计是死刑。 我的眼前一下就出现了他的模样,我一脚长传球直接送到他的脚下。他对我招手,大喊「好球!」 我们在高考的前一周拍了毕业照,发下来一看,果真全都像流氓。再仔细一看,嘿,背景中把女生寝室里晾的内衣都照出来啦! 在高考前夕,我收到了一封高二学妹给我写来的信。她是第二次给我写信,可是我连她的名字都无法记起,只是记得她曾在信里对我说她和她的朋友产生了矛盾,希望我能听听。可那时我正在考试。你知道的,高三考试总是很多,多得我都怀疑祖国的树木是不是都用来制造高三的试卷了。于是我一直没有回信,到现在却忘掉了。 第二十八章 笛: 第二次给你写信还是不习惯写你的称唿好害怕只有你的朋友能够这么叫你其实写信是很少写称唿的不知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但是我这次是换铅笔写的因为我们已经算「熟」了我只给熟人写信用铅笔的。 上次的信写得好急也因紧张不知写了错别字没有语文老师说我是科代表要多注意可我还是写错字说话也语无伦次已经这样了很难改掉。后来我都只因为有一次觉得你好像生了我的气而看我的样子有些凶神恶煞我害怕这样子啊于是就不看你了只是觉得你身边的小t亲切得多!那天见你穿绿色的衣服就觉得很开心以前我和锐代称你为green的你知道的啊你是不是觉得不好听而不喜欢可绿色代表希望让人觉得未来很美好啊。 其实锐很想和你说说话的祝你们高考顺利之类的话我懂她因为我们的心还在一起只是形式上分开了而已我们其实都是很努力的孩子为了学习我们可以倾尽我们所有的心血但还是会关心身边爱我们的人和我们爱的人。 我和哥哥鸭子说好了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而且他的儿子会认我做干妈可是后来我面对同学因成绩而自杀时心里很痛才发现原来「一辈子」是这样一个奢侈的词我站在时间的开头眺望它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生命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我庆幸你和你的朋友还在继续我的童话让我相信只要努力未来还是很美好生命是值得珍惜的。我没有去和他告别仅仅是怕见到他父母悲伤的样子但在手上系了一根黑色的绳子怀念他他毕竟是我的同学和朋友可就这样子离去我心疼得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坚信自己会在某次与你不期而遇时大声地叫出你的名字至于接下来干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一刻心里一定特别地愉快。关于我和锐我想自己还是捨不得她因为那位同学离去的时候我曾一度想牵她的手仅仅是为了感受37度的体温那样会觉得没有死亡的寒冷。 自己真的只是很任性很幼稚的样子做事才这样情绪化不管别人认为是不是神经病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譬如给你写信就像吃巧克力一样没有考虑结果但我还是喜欢自己这样自由自在像个孩子。 已经不会为很多事烦恼了父母的信任让我放弃了自己的爱情觉得它对我毫无用处于是就一脚踢开了它很痛快的一脚。我喜欢果断什么事都快刀斩乱麻免得拖泥带水婆婆妈妈让自己烦恼。关于未来我深信我自己会考上好大学有好工作然后让父母生活得好然后带他们去旅行然后遇上一个可以帮我照顾父母照顾我的人就把自己嫁掉。很单纯的小女生思想吧可能太过于简单只因为讨厌复杂让自己相信自己会是最幸福的人。呵呵!
第52页 关于你们这可能是我给你们在高考前的最后一封信。当然希望你们能高考顺利然后完成我的童话很多人说我是天真的孩子我相信所有的童话都会有一个最美好的结局。你们也不会例外! 祝:开开心心!一切都好! 虫虫 第二十九章 看了这封信我感动得一塌煳涂。我在想我的那件绿色的李宁牌外套是不是还在我的衣柜里,我想在高考的那天穿上它可是天气会热死我,只希望那天走在校道上的时候会遇到一个不喜欢用标点写字的小女生大声地叫出我的名字,然后我会给她一个最好看的微笑。就像虫虫对着生活甜甜的微笑一样。 高考来临的时候老师把我们四个班的人召集在一起开了一个应试技巧座谈会。我第一次 看见那些老师那么手舞足蹈得像些可爱的猩猩。 他们都说,你们上榜后得请我们喝酒。 我们都鼓掌。表示现在咱们来喝几碗最好了避免上考场时怯场。 我走进考场后找到了自己的位子,看到准考证上我自信的笑容觉得很舒服。我看着自己就笑了。 现在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我就是吕布。我最喜欢吕布了,两千年前的他就有了披头士的风格。 最后一科文综考完后我感到有些虚脱,走在路上我想,我的高中就这样完了吗?真的就这样完了?这个问题一直陪着我,直到我看见以前的教室里坐上了新一届的高三生。 我们男生本来在一个月前就约好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集体去献身。可是都说神经有些跳跃的感觉想回家好好睡上一晚上。 我在那个晚上给c打了个电话。她说,她看到屋子里的一大堆书突然就哭了。我说,我们以后会联繫的,永远不会让那些日子的记忆消散,真的不会。 我知道成绩的时候我正和t还有小五杀cs,我的手机嘀嘀嘀的传来了信息,我看到我的分数超出了重点本科线几十分,于是意外地给小t来了个潇洒的爆头。 一个月后我在校门口看到大红大红的光荣榜,上面说我校今年又大丰收,上线率百分之九十多啊。我一下就不明白了,我们文科四个班两百多号人马,上重点的只有三十几个,上一般的只有四十几个啊。然后我看到了我超帅的名字,趁四周没人时就偷偷地将那块地方撕掉了,心里涌起无限的快感。 疯子才打电话来说他和我一个学校,我说那我们就同居吧。他说他想在大学时办一个h游戏网站,问我有没兴趣。虽然在电话里看不到,我还是头点个不停。 我和小五最近回到学校转了几圈,我碰到了老万他对我说你现在终于恢復得有些人样了。高考前我的样子拼得极度的沧桑。老万说什么时候我请你去痛快地喝一场,我说老万啊我请你就明天中午吧。老万高兴极了恐吓我说你小子要是不来我会找你麻烦的。 然后我和小五跑到厕所里抽菸,他突然大声说,班主任来了!我吓得忙习惯性地把烟往池子里扔。他看着我慌张的样子笑得差点儿一头栽在大便上。 站在校道上我们朝高三楼上望。他说,好像永现在就会下来和我一起回家似的。 我感慨地说,我有些捨不得啦。 小五说,你终于捨不得母校了? 我说,不是,而是那些我们成长时发生的故事。 可是我们现在真的要飞了,不是吗?小五显得特别的甲亢。 是啊。 于是我将双手化成梦中的鸽子,朝着可爱的阳光彻底地伸展开来,微笑着说: flyhigher.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