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翳》 第1页 [穿越重生] 《瑕翳》作者:向左无医【完结+番外】 在腐烂恶臭的泥沼里发芽的种子,拔起时连根须都是臭的。 你所行之路固然荆棘丛生,满地渣滓玻璃,倘若不能以梦为马,那便折骨做刀,灌注骨血磨刃,待欲成之势撕破暮沉,亦能滋养天光。 江嫱回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有如置身于一股下曳的气流之中。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可她必须趟过去,不然等待她的是寒冬腊月难捱的冬,而这冬日要比路更长。 一场意外,江嫱回到了二十年前,在一个她从未存在过的年代里,不仅见到了健全的父母,亡故的旧人,还有与光同尘的他。 江嫱没见过简蠡这样的人,他如同冬日的暖阳,温柔克制、内敛隐忍。 又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像是把没开刃的铁锋,内芯子里藏着的是瘆人的寒光冷气。 即便他上一秒还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灰头土脸,下一秒他就能轻轻松松掸去身上的灰尘,照样笑得恣意张扬。 但就是这个人告诉她,即便她没有鞋,而她必经的路上已经被人铺满了玻璃渣滓,也不要怕。 他将歇斯底里近乎疯魔的江嫱用力拉进了怀里,喉咙里像是揉进了一汪秋水,如同宣读神圣誓言般郑重,「江嫱,不就是没有鞋吗?天高路远,我都背你去。」 撕裂,生长,修復与痊癒。 内容标籤: 花季雨季 重生 励志人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嫱,简蠡,鲍芃芃,边焕 ┃ 配角:易清危,余光霁,施泗 ┃ 其它:双女主 一句话简介:十八岁的生长痛 立意:你只需朝前,野蛮生长,眼里有光 第1章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世界以痛吻我, 要我报之以歌。 ——泰戈尔 * 上海某重点高中的周一清晨,被一辆鸣着警笛开进学校的救援车打破。 升旗仪式的预备曲还在持续响彻学校的每个角落,人声脚步声四起,议论猜测声纷杂,整个学校都陷入一种慌乱急促的氛围中。 全校的师生没有朝着操场升旗台去,一路闻着风声,往相反的方向赶。 高三凌云楼天台。 上面有道孤零零的人影,她身姿纤瘦白裙翻飞,一头黑髮被风吹得像铺开的蛛网,隔得太远太高视力有限,让人辨不清她的面孔。 「同学!你千万要冷静!有什么事下来咱们好好说!你还这么年轻,没有严重到非走到这一步!你还有家人,老师和同学,你还有未来和希望!听老师的话,离开那个地方,好好下来!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老师在楼下举着喇叭嘶吼着,几度破音。 周围都是窃窃私语。 「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没穿校服啊。」 「是吧,你以为咱们学校是茶馆吗?什么人都能进?我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这么远你看得清?」 「这可是五楼啊!什么心态才敢站上去啊!」说这话时,女生还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刚刚说看那身影眼熟的女生盯着琢磨了会儿,悄悄摸出手机点开了相机放大那张脸,突然大声惊道:「江嫱!那是江嫱!」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里登时传来一阵唏嘘。 「江嫱啊!那可是持续蝉联我们学校文科榜首的学霸啊!」 「是啊,大才女学习好长得漂亮家境又好,她能有什么想不开的?这是逗我们全校师生玩呢?」 「可不嘛?就这还怀疑人生,我简直都要怀疑我连来地球凑个人头都多余!」 「拉倒吧,和人家比起来,你我都是浪费资源的。」 这些议论声都不小,举着喇叭的老师听了一耳朵,霎时更急了,恨不得凭空生出双翅膀飞上去把人直接捞下来。 救援人员在楼下紧张但有条不紊地筹备着救生气垫,有两道身影从人群中悄悄摸了上去。 校园霸凌,学习压力,家庭矛盾……种种猜测,无数设想,五花八门的剧本。 最终都只得出一个结论,难以想像,天之骄女的江嫱会爬上五楼天台。 江嫱垂眸凝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手里捏着厚厚一摞印着什么东西的a4纸,表情迟钝。 她就像是只被人从天上扔下,长线松到尽头的提线娃娃,而此时系在她脖子上的那根线,正要断掉。 今日热搜「18岁成神的天才少女作家疑似抄袭」的话题热度不减,网上是铺天盖地的咒骂和人身攻击,短短一周江嫱就被人肉出私人联繫方式和家庭住址,致使她陷入长久的无法预知的恐惧中。 江嫱无视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摸出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发了微博,首次回应。 不过数秒手机叮咚响起的提示音接踵而至,她置若罔闻只一张张翻阅着印满了恶毒咒骂的纸张。 「我希望你全家出门被车撞死,我嘴开过光!」 「内心阴暗,说话做事恶毒又自私,抄袭狗去死吧!」 「祝你全家寿比昙花,不孕不育百子千孙!」 「去死吧去死吧!别舞了,sb玩意儿!」 …… 起初只是个别黑子譁众取宠,可这年头,传达恶意都费尽心思,数不清的小号马甲,什么都能组团,网络暴力也能。
第2页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只一瞬,她便陷入风口浪尖。 她的沉默退让与隐忍,反而被人恶意扭曲成「做贼心虚」。 她下意识自我保护的反驳,换来的是更高程度的骂声和恶意,反倒她成了阴暗和反人类了。 那一刻她有如深陷沼泽之中,越是挣扎陷得愈深。 就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你还不能生气,对方还要求你必须笑得春光灿烂,关怀备至询问扇你的那只手疼不疼? 而所谓的证据是:我认为、我觉得、反正是、肯定是、管他的、闹着玩…… 空口无凭。 只言片语的否定,口无遮拦的畅所欲言基于在网络无需对言论负责,自我感觉良好的想当然,譁众取宠。 这所谓最好的网络时代,是无数匿于网络背后的害虫恶鬼,搭着网线这根吸管无所顾忌的吸食人血,偏偏你还无迹可寻。 所以只能承着,忍着,受着…… 人们常常会陷入一个「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的误区,满腔杀机。 麻木的道听途说,妄加揣测。 他们的发言如同知道了百分之百事情真相的当事人,说得言之凿凿,人云亦云,强行扭曲到像是确有其事。 也许不过是恰好那天心情不好,上网随手扒拉个瓜,一目十行粗略扫过,了解个边边角角,就能摆出副圣人姿态,开始站在上帝的视角批判他人。 非让她给你个理由,她大概只能说出句「心情不好就想骂人,看你不爽,就想吃瓜」,毫无合乎情理之中的理由。 真噁心…… 江嫱深吸了口气,仰望稍显混浊的蓝天,她的心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无法抑制自己跌落至黑暗的深渊。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嫱扬手一挥,苍白的纸张散了出去像漫天飘着大块大块的泡沫棉絮,她脸上挤满了深恶痛绝的厌恶,泄愤般高声斥骂着。 「去他妈的网络时代!」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声慌张地唿喊,「江嫱!」 江嫱怔然回头,一只纸飞机迎面飞来,只一瞬纸飞机的前尖扎中了她左眼,她登时受到惊吓身体失衡脚底打滑,整个人有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朝楼下坠去。 「啊啊啊!」 惊叫声四起,这一幕太过骇人,惊得楼下的一群人惊慌失措,连连退后,生怕不小心会沾染上血污。 人群里炸起的声音之大,几乎快要刺破江嫱的耳膜,天台上扑出几个人头,她瞪大了双眼,恍惚伸出手去够那只随着她一同跌落的纸飞机。 周遭的一切都像被点击了慢速带,直到她指尖触碰到纸飞机的那一刻,又陡然加速,极速坠落的风凌厉如寒雪化作的风刃割着她的全身。 那一刻,她后悔了。 …… 时间感变得很奇怪,耳鸣的厉害。 她的意识就像八.九十年代经久失修后信号极差的收音机,脑海里全是「沙沙沙」的杂音,还杂糅着细不可闻类似钟錶秒针一格一格转动的声响。 紧接着,她像被人用电从身后触了后背,整个人浑身一激,陡然瞪大了眼睛。 剧烈的日光刺进了她的眼睛,强烈的光线几近晃瞎了她的眼,刺激着江嫱不适地眨了眨双眼。整个人还没缓过神来,脚下又是一空。 剎那间,坠楼的那种空落落的恐惧从脚底密密麻麻爬上了脑子,她脸色一白,「啊」地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张牙舞爪朝前扑了出去,挥舞的双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另一道惨叫,还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哼。 江嫱傻眼了,心想这么个扑法不说摔个头破血流,狗啃屎是没跑了,怎么一点都不痛呢? 她抬起头,赫然看到了一双白花花又长又直的大长腿,再往上是稍微有点性感过头,容易让人血脉喷张的……红裤衩? 江嫱圆瞪双眼,嘴巴半张,整个人完全僵住了,连无辜遭此横祸给她充当了肉垫的女生吃疼地痛嚎都没听见。 「……我去,咳咳咳!谁啊?」 趴在地上无辜惨为肉垫的人咳了几声,费劲地抬起头扭头看向身后,怔愣了三秒后整个人都炸了,「江嫱!你丫没长眼睛呢?好好的楼梯你不走改用扑?」 江嫱并未搭理她,她皱起眉只能顺着对方的视线眼神也跟着爬了上去。 「咦……」女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简蠡,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穿红裤衩!」 不怪女生关注点刁钻,实在是白与红太具有视觉冲击了。 江嫱无辜地眨了眨眼,被唤作简蠡的男生刷地红透了一张脸,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重要部位,似乎觉得这样也不妥,干脆捂住了江嫱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 僵立在简蠡旁边的小胖子反射弧长得都可以绕地球半圈了才在女生的笑声中回神,憋笑憋得一张脸通红,绕过去扶起了还被江嫱压着的女生。 「芃芃别看了,少儿不宜……」小胖子试图也捂住女生的眼睛,手还没伸上去自己先忍不住了,笑得露出一口钢牙。 「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梨子,你今年本命年么?」 简蠡:「……」 「那个……」江嫱举起手,表情颇为无辜,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那么尴尬,男生开口了。
第3页 「你没事吧?」简蠡伸手顶了顶鼻樑上的眼镜,绯红的脸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这人很高,高挺的鼻樑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上绯色未退白里透红更显得可爱,笑起来十分阳光好看,双颊上的两个深酒窝炽热如太阳,很难让人移开眼。 江嫱情不自禁就想起了那条辣眼的……四角红裤衩,她用力晃了晃头把这画面暂时甩出了脑子。 「啊,没事。」 江嫱从地上爬起来,所幸好像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很晚了,周围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别的人,简蠡点点头后拎着两个快笑岔气的好友走了。 她跟着走了两步,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回过头垂眸一看,地上正静静躺着一只白纸折得纸飞机。 江嫱登时如遭雷噼,僵着脖子环顾四周,又盯着前面说说笑笑的三人看了几秒,脸色大变。 「那女孩儿谁啊?你们班有这么个人吗?」小胖子问。 「江嫱,你不知道吗?」女生没好气道。 简蠡:「她就是江嫱?」 「是啊,就是那个刚转入我们班,就把我们班学霸赶去你们班那位。」女生似乎对她没什么好印象,甚至能听出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味道。 江嫱面如菜色,不是因为女生字里行间表示出的不待见,而是这个地方于她而言。 完全陌生。 第2章 「我认识你吗?」 江嫱冲过去截了三人的去路,不由分说抓住了那个女生的肩膀。 她有些急了,手下的力度不知轻重了些,惹恼了女生,她愤怒地扒开江嫱的手,破口大骂,「江嫱你脑子有病吧?扑一下还扑失忆了?狗头插犄角,装什么羊!」 「鲍芃芃,你突然急什么眼啊?」简蠡拉了一把女生,显然对她的大发雷霆感到意外。 鲍芃芃从小到大就是个二货,又蠢又呆没心眼,但脾气极好,鲜少有跟谁急眼的时候。 鲍芃芃? 江嫱听到这个名字微微蹙眉,盯着眼前比她矮了半个头的短髮女生,她杏眼圆睁,怒目而视自己,看起来就像只炸了毛的名贵喵咪。 但就是这么一张无辜可爱的脸,愣是让江嫱盯着看出了几分毛骨悚然,她心里发毛,脚步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看得三人一头雾水。 简蠡只当她是被鲍芃芃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正要开口安慰却不料江嫱紧接着来了句,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不是……死了吗?」 三人皆是愣在原地。 鲍芃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江嫱脸色惨白,眼里全是惶恐,就听到简蠡小声道:「走,快走。」 她撒丫子就跑,身后是鲍芃芃暴怒地吼声,「江嫱!你丫咒谁呢!」 这地动山摇的一声吼吓得江嫱腿软踉跄了一步,脑子里全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信息量,那女生绝对是她认识的鲍芃芃。 可她认识的鲍芃芃,自己又亲眼所见她从七楼一跃而下,坠楼身亡。 唯一的区别在于,年龄。 现在的鲍芃芃大抵只有十七八岁,而她认识的鲍芃芃是个成熟的女人,三十七岁。 刚刚发生了太多事,致使江嫱根本没有余力第一时间认出眼前的故人。 谁能料想还能遇到已故的旧人,还是年轻时候的她。 鲍芃芃年轻的时候,一定是这副模样,江嫱确信。 如今这副面孔虽稚嫩年轻,可她仍与中年女人的鲍芃芃七分相似,如果不是知晓那女人膝下并无儿女,恐怕她都要认为这是她女儿了。 那究竟是她乱了,还是世界乱了 恍惚间江嫱已经跑出学校,抬头一看,「济英三中 」三个烫金大字异常扎眼,她确信这个地方自己全无印象。 突然「叮叮叮」的几声脆响惊醒了江嫱,她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看到一位佝偻的老汉正挑着担子,手里持续敲打着铁钉发出「叮噹叮噹」的声音。 有两名穿着校服的学生招了招手,那老汉便停了下来,放下肩上的担子掀开箩筐上竹筛覆盖着的白布,露出里面白色坚硬的叮叮糖。 叮叮糖其实就是白色麦芽糖,也叫麻糖,江嫱记得是四川的特色小吃,通常都是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老汉用小锤在叮叮糖上不停的敲打,把糖敲碎成了小块,包装好后递给两位学生。 旁边的老式爆米花机嘣了一声、烟雾缭绕,她眼到之处皆是一股老气,红砖堆砌的墙上全是张贴的小广告和报纸。 学校大门外是一条香樟大道,零零散散还有几辆卖报纸杂志和零食、糖葫芦的带篷三轮车立在学校大门对面,江嫱直接看傻眼了都。 江嫱冲到那辆卖杂志报纸还附带老式磁带的三轮车前,磁带专辑的封面大多是张国荣、王力宏和刘德华,直看得江嫱瞳孔地震。 她随手拿了张报纸,在看到「千禧年」三个大字,以及标志日期2000年3月10日时,一股凉意从脚爬到了头。 「小姑娘?买报吗?」摊主乐呵呵地问。 「卧槽?」江嫱一脸震惊地小声爆了句粗口。 「诶,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不买也别骂人啊!」摊主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抢回报纸。 江嫱扯着报纸耍起无赖不肯撒手,老闆又不敢用力,毕竟这报纸又薄又脆弱,她慌忙低下头眼睛都快钉在报纸上寻找自己要的信息,瞅到一个地址时,她稍稍宽了心。
第4页 临走时江嫱和老闆道了歉,「不好意思啊,叔,我没骂你,我一震惊就喜欢骂我自己。」 鲍芃芃三人一出校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和江嫱两腿蹬得飞快的背影。 「真是风一般的女子啊!」小胖子施泗感嘆。 鲍芃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咕哝:「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怪好看吗?我也觉得!」施泗举手附和,谁料屁股直接遭受鲍芃芃一脚,被踹了个踉跄。 还好简蠡及时扶住了他,才没直接扑出去和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 「这才开学三个周,芃姐我感觉你对这位江嫱同学意见很大啊。」施泗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简蠡觑了施泗一眼,使了个眼色。 小胖子嘴巴张成「o」形,点头如捣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鲍芃芃无视两人的互动,伸出手指指了个和江嫱跑远的方向截然相反的反方向,「我记得她家在这边。」 简蠡:「……你怎么不早说?」 「谁知道她去那边是不是有事呢?」鲍芃芃翻了个白眼,没放在心上。 倒是简蠡对着江嫱跑远的方向,若有所思。 还好,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在地图之外的异世界,毕竟写小说的她思维总是比较跳脱了些。 起初江嫱还以为她大概是还在做梦,可当她当着一个老太太的面气吞山河「啪」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后,疼得龇牙咧嘴泪眼汪汪。 并且瞬间荣获老太太一副看到神经病的眼神,听到了来自对方的一句小声呢喃:「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年纪轻轻脑子就有病了。」 江嫱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着对方笑了笑,谁知道换来的是更加怜悯的目光。 老太太说:「小姑娘赶紧回家吧,有困难找警察,别被那些坏犊子拐了卖去山里,外面可危险了!」 江嫱:「……好的?」 报纸上显示的地址,这里是江嫱的老家,一个发展相较于北上广深落后的内陆城市,她勉强还有印象。 江嫱六岁要上小学的时候,父母觉得一流大城市的教育质量更高,举家搬离了老家开始定居上海,后来又因为他们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就再也没回来过。 至少她再也没回来过,父母每年暑假其实都有回老家看过,只是那时候的江嫱总有上不完的补习班,并没有时间随行。 她对老家的印象,就是户口簿上那串家庭住址。 江嫱凭藉着她文科生的记忆力,一个字一个字从脑海的记忆深处抠出老家的详细地址,瓦窑一组2幢7号。 费了几番周折,江嫱立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凭着记忆上楼找到门牌号。 笃笃笃。 江嫱抬手敲了敲门,稍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回应,正当她扬手准备再敲第二遍时,门「吱嘎」一声从里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繫着围裙的年轻男人,似乎刚刚在做饭,此时正把手上沾染的油渍擦在围裙上,看到江嫱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几秒,异口不同声。 「你是?」 「爸。」 年轻男人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用一副「你有病吧」的眼神瞪了江嫱一眼后,伸手就要关门。 江嫱反应迅速,在男人的手碰上门把手时,她已经眼疾手快的将半个身子挤进了门内,双手死死抵住了门,生气道:「爸!我是江嫱啊!有你这样把女儿拒之门外的吗?」 「你有病吧!」男人一边奋力把江嫱往外推,一边用力想合上门。 奈何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张口闭口「爸爸爸」的叫得他脑门疼!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楼道上响起一道怒喝:「江学义!你女儿都那么大了还和我谈恋爱!」 这一声河东狮吼把争执的两人都吼懵了,江嫱愣愣地看向立在楼道上一脸怒火中烧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扶着栏杆几步飞奔上楼近乎粗暴的一把将江嫱扯到门外。 不由分说上手薅住了江学义的头髮,痛得男人吱哇乱叫。 江学义十分委屈,抱着头对着江嫱叫苦连天,「妹妹啊!我还没结婚呢!再说我才比你大几岁啊,怎么可能生出你那么大的女儿啊!」 江学义说了什么江嫱压根儿没听清,她只是盯着眼前这个行为举止兇悍的漂亮女人眼眶发红,暗嘆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冲着女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喊了声:「妈!」 「那美!我真的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啊!」 女人只顾怎么揍痛江学义,压根儿没分神听江嫱的话,只是「啪啪啪」几巴掌拍江学义后脑勺上:「你生不出!你当然生不出!现在的小三情人都他妈管男人叫爸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的暗号,想诓老娘,没门儿!」 江学义和江嫱:「……」 「妈!你别打爸了!」江嫱大声嚎了一嗓子,愣是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怔得僵在了原地。 「你看你看,她还管你叫妈!」江学义顶着一头鸡窝头,表情十分委屈。 「你谁啊?」那美冷静了下来,瞪着江嫱。 江嫱觉得这两口子莫名其妙,重逢亲人的喜悦几乎让她忘了不对劲的是自己才对。 「你不管煮什么汤都爱放番茄,最拿手的菜是水煮牛肉!」江嫱理直气壮地指着江学义,转瞬又指向那美,「你洗澡总爱忘记带衣服,经常一丝.不挂地跑回卧室穿衣。」
第5页 如果只是知道他们俩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们还能说是眼前的人刻意调查了自己。 但这小姑娘脱口而出要在一起生活许久才能知晓的细节,甚至是隐秘。 江学义的做菜习惯两人都很清楚,可那美的就比较隐晦了,甚至连他都不知道,因为他俩还没结婚,可看那美红透耳根的模样,江学义猜八九不离十是给这自称他们女儿的小姑娘说中了。 但这女孩儿,他们肯定这真是第一次见面。 第3章 警察局。 值班的中年警察老邓和正在吃面的江嫱大眼瞪小眼,好吧,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对方在认认真真吃面,他干瞪着。 除他之外等候区还有两双眼睛干巴巴望着,都在等江嫱实话实说地松口。 江嫱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不放过,活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 「吃饱了?」老邓搓了搓脸,笑眯眯问。 江嫱舔了舔牙,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点点头,浑身上下没个姑娘样。 老邓一拍巴掌,「那行,说吧,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从跨进警察局起江嫱就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起初只是因为重逢了因过度劳累早逝的那美,心情澎湃又激动,并未来得及思考自己同这个年代的时间差。 如今想是想清楚了,江学义和那美确实不可能有她这么大的女儿,可如果江学义和那美不要她,她根本无处可去。 江嫱心想反正怎么着那都是亲爹亲娘,她做好了咬死不松口的准备,赖皮也总比流落街头强。 于是她颇为无辜佯装疑惑道:「我爸妈就在那里坐着,你要送我回哪里去?」 「胡闹!」老邓勐地一拍桌,吓得其余三人皆是一懵,他一激动就容易舌头不利索,「人、人家二十来岁的两个小年轻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女儿?合乎常理吗?」 江嫱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垂下头抠着自己的指甲,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的消极样,似是要坐定了老邓心中「老赖」的位置。 看她这副样子老邓就知道暂时撬不开这张嘴了,没好气地挥挥手,「行,等着吧,今晚大家都住局里了。」 这么一折腾,外面的天色已晚,只有几盏如萤火般老旧的路灯亮着,其中一盏在江嫱百无聊赖地盯视下苟延残喘地闪了几下,「滋滋」了几声后「啪」地一声直接寿终正寝了。 此时距离她吃完一碗面,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江嫱皱了皱眉,「那个……」 闭目养神的老邓睁开眼,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微微前倾身体直视江嫱,「肯松口了?」 坐在等候区互相靠着打瞌睡的江学义和那美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精神,挺直嵴背洗耳恭听。 江嫱勉强地笑了笑,抬手指着外面:「……我想说,外面有盏路灯坏了。」 三人:「……」 等候区的两人像被人抽了嵴梁骨,没什么精神气地软瘫回了椅子,老邓更是理都不想理她。 江学义抬手捂住眼睛,绝望道:「妹妹啊!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折磨我们?」 江嫱看他,「那我能跟你们回家吗?」 「当然不行!」那美噌地坐直了身体,竭力反对,「你一个小姑娘和我们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再说、再说作为未婚妻我都没和我未婚夫住在一起,你凭什么啊?」 江嫱直接转回头,巴巴看着老邓,「叔叔,还有面吗?」 「小姑娘胃口挺好啊。」老邓觑了她一眼,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了几个小面包 ,「面没了,吃这个垫垫。」 然后老邓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加餐的宵夜啃了个干净,气得抹了抹脑门,没好气道:「你是来我这里蹭饭的?你这叫妨碍公务你知道吗?」 江嫱摇摇头,「我不是饿只是嘴巴很寂寞。」 紧接着她环顾了室内一圈,除了他们四人,这里连一只蚊子都没有,于是她好心提醒:「叔,你好像……没有公务。」 老邓气得干瞪眼,心想这要是自己家的亲闺女他能气得把她重新塞回娘胎,恢復出厂设置! 江嫱啃完了面包,又小心翼翼问:「有瓜子吗?」 老邓:「没有!」 江嫱:「那花生呢?」 老邓:「……」 江嫱:「南瓜籽也行。」 老邓铁青着脸色。 江嫱嘆了口气,「白开水吧,白开水也行。」 老邓脑瓜子一阵嗡嗡,双手交叠置于下巴下和对面的少女大眼瞪小眼,心想敌不动我不动。 最后还是一边的江学义看不下去了,起身去倒了两杯水放到两人面前,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姑娘模样清美眸子冷淡气质出众,干得却是地痞老赖的事,就好像大街上突然飘出个白裙飘飘的女神,张口却是一句「滚你妈,看什么看」的市井大妈既视感。 江学义觑了几眼后,缩了缩脖子坐回了那美身边。 他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邓叔在吗?你的衣服洗干净熨好了,但你几天没来取走,我爷爷让我直接给你送来。」 老邓是个工作狂,以至于人到中年还没能娶到媳妇儿,老光棍一个,所以经常光顾简蠡家的干洗店,作为老顾客,爷孙俩偶尔也提供送衣上.门服务。 可简蠡去老邓家没见人,料想他应该还在值班,就来碰运气了。
第6页 男生谦和有礼,担心冒冒失失闯进去会影响里面的人工作,只立在门外静静等着。 老邓一听这声音起身开了玻璃门,乐呵呵道:「是小蠡啊,别戳在外面了,快进来。」 「邓叔还没下班?」简蠡没打算进去,止步门口把衣服递给老邓,问道。 「别提了。」老邓皱着眉摸了摸后颈,「遇到个难缠的小姑娘,死活不肯回家。」 听到小姑娘三个字,简蠡好奇的往里面瞄了一眼,看清里面安安分分坐着的人后不由睁大了眼睛,「江嫱?」 他说着从老邓让开的空隙钻了进去,惊讶问:「你怎么在这儿?」 「嗯?」江嫱抬起头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认识她?」老邓显得比简蠡还激动。 简蠡想起黄昏时他覆在江嫱双眼上的手,女孩儿睫毛翘长,眨眼时像是有两片羽毛轻轻挠刮着他的掌心,痒痒的,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眼珠轻轻的颤动,那种细微的触感现在想想都令人面红耳赤。 他不敢多想,抬手摸了摸有些烫手的耳垂,模样十分憨厚,「她是芃芃的同班同学。」 简蠡说到芃芃两个字,江嫱才回过味儿来,想起下午的时候才把人裤子扒了,转眼就认不出别人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啊,是你啊!」江嫱想叫出他的名字,又想不起他叫什么,只好道:「要不……你也过来喝杯水?」 这话听得简蠡眉心直突突,他迟疑地抬头环顾了四周心里发虚,这地方不是喝水聊天的吧? 但他没纠结几秒,竟真的作势要朝江嫱走去,老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抄起桌上的有线座机听筒塞到了简蠡手里,在他一脸疑惑地注视下开口道:「你赶紧给芃芃那丫头拨个电话,看她能不能想办法联繫上江嫱的家长。」 江嫱捧起水杯呷了一口水,安闲自得的模样好像老邓为此抠破脑袋的事儿与她无关。 她心想简直多此一举,在这个时代她根本就不存在,连个受精卵都不算,是一个完全没有身份的人。 简蠡起初还处在懵圈状态,但思及下午时鲍芃芃那句「你扑一下还扑失忆」,加之离校后江嫱确实举止怪异往回家的反方向跑远的举动,简蠡郑重其事地戳下了数字键。 简要说明了这边的情况,鲍芃芃听说江嫱在警局呆了几个小时,就算平时再怎么不待见她也知道孰轻孰重,急忙翻找出电话薄给自己的班主任拨了电话。 「啊,对,江嫱在警局,」鲍芃芃握着听筒,尽量表达的简易清楚,「您联繫联繫她家长赶紧把她提出来吧,可能是和家里闹了点矛盾,赌气离家出走了。」 「没事没事,池老大你别紧张,青春期我们冲动了点儿没啥大毛病,我还经常离家出走一日游呢!不过饿了自己也就回来了,嘿嘿!」眼看着聊着聊着就快拉起家常了,鲍芃芃及时止住话头,「您赶紧的吧!这倒春寒的晚上又冷又饿的,多难受!」 江嫱等着他们的努力打水漂,即便是知道自己在这里无所属也没有半点慌乱,诡异的平和,这是她继那场风波后首次难得的平静。 静静又等了二十来分钟,水喝多了就想上厕所,在她第三次上完厕所出来后,第一直觉是大厅里多了人,她还没来得及辩识多了那些人,余光就见一道身影闪现在她身前。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本就没几个人的大厅剎那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目睹了这一幕,她脸上是热辣辣的痛感,明白了这一点时,江嫱发现自己挨打了。 「江嫱!你玩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眼前这个戴着眼镜颇有知识分子风度的中年男人,似乎正怒火攻心气得面红耳赤,隔的近了甚至能看到他脸上因气急而颤抖抽搐的脸肌。 他气不气江嫱不在意,只是掀起眼睑看男人的眸子冷极冻极,语气没什么起伏波澜问:「大叔,你谁啊?」 「大叔?还我谁?!我做了什么这么招你恨?你这是死心不肯认我这个爸了!」男人说着又扬起了手,眼看着又要挥下去,被老邓一把钳在了空中,男人身边默不作声的年轻女人像是松口气地放下了也跟着抬起想要阻止男人动作的手。 江嫱敏感地捕捉到了「爸」这个字眼,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傻愣愣盯着男人看。 老邓没什么好脸色,显然是对这个不由分说就动手动脚打女儿的男人没什么好印象,「我让你来不是让你给我现场表演暴力教育的,动手前麻烦请注意这是什么场合。」 「是啊。」江学义这会儿回神了,走过去伸手把江嫱拉到了自己身后,「叔干嘛动手呢?对着这张脸你还下得了手?」 江学义说着又看向那美,「这要是我俩的女儿,宝贝都还来不及呢,怎么捨得动手。」 简蠡眼带关切走过去询问她脸还疼不疼,江嫱只是沉默地摇摇头,目光一直落在挡在她身前的江学义和那美身上,心里百感交集。 以后的他们确实是好家长,可他们的好却令如今的江嫱想起了五楼的高度和天台凛冽入骨的风,不禁红了眼眶,心道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对不起,是我们冲动了。」男人身边看起来比江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人赶紧道:「小嫱一声不响这个时间点还没回家,我们也是急了几个小时,关心则乱了。」
第7页 听到这话老邓脸色稍微和缓了,看这自称江嫱家长的中年男人确实是着急过头才有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看了眼年轻女人,「你是这小姑娘的姐姐吧?过来办个手续,把人领回家后有什么事好好说,动手能解决问题吗?」 年轻女人表情复杂,低下头连连迭声说是,跟着去办手续。 江嫱的目光在那自称是她的父亲和姐姐的两人身上逡巡,她总感觉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但现下她有更为头疼的问题,并未多加注意。 如果在这个年代,她不是个不存在的人,并且有身份有家庭甚至有所有这个人真实存在的痕迹,显然不合常理。 可事实确实如此,那么就只能说明,这个年代本来就有江嫱这么个人,她这是鸠占鹊巢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是二十年后的她被抹杀了存在的痕迹,还是以前的江嫱被这个时代抹杀了痕迹,毕竟同一时空不可能存在两个非亲非故却一模一样的人。 至于她怎么知道一模一样,起初她其实并未放在心上,是因为上厕所时无意间瞥到镜子里的人无论模样身高或体态都是她自己无疑,当然不会疑心其他。 可现在她不得不思考,或许自己不是自己,她只是替别人活了下来? 一想到这儿,江嫱就莫名隔应的慌,哪怕不会有人生疑她不是他们所熟知的江嫱,不是货真价实的原装货。 或许,二十年后那个从五楼一跃而下的自己,早已不在人世? 想到这儿,江嫱看江学义和那美的眼神躲闪了起来,她为了一群只顾恶意伤害她的人狠心刺痛了深爱着她的人。 她甚至不敢同江学义和那美告别,像个败露行踪的贼,觍着脸跟着现在的父亲回家。 一路上,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更是高涨,没人同她搭话,江嫱对于这两个于她而言其实就是陌生人的人更没什么话讲,她脑子放空像个背后灵似的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而那个年轻女人默默跟在她身后,彼此间都默契地隔了两三米长的距离,不至于跟丢也不至于落后太多。 这诡异的相处模式,直觉让江嫱觉得这真不像是一家人,她就算了,本来就不是,可「父亲」和「姐姐」这么见外刻意地保持距离就有点……古怪了。 直到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这让人无法理解的相处方式才得到了解释。 先是中年男人一声不吭撂下孤零零的女儿摔门入了一间卧室,江嫱皱着眉原地转了一圈扫视了整个屋子的结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这怎么睡 难道两个这么大的女儿挤在一间屋里?她要和那个陌生的姐姐同床共枕? 江嫱心道不妙,没敢先进屋,而是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落在身后的年轻女人,心里已经做好了今晚睡沙发的准备,宁死不屈。 直到「咔哒」一声响,走在最后的姐姐进屋后把门关上了,江嫱朝她看去,她看到沙发上的江嫱时似乎浑身一僵,眼里闪过错愕。 不过转瞬,她垂下头避开江嫱的视线健步如飞地钻进了……中年男人的卧室? 卧槽?!神他妈的姐姐! 江嫱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4章 毕竟是见识过时代前列的人,江嫱只是惊了几秒也起身进了另一间卧室,简单洗漱后她躺上床,放空了脑子盯着天花板。 大抵是因为知道这是个连小灵通都只是少数人才有的稀罕物的年代,没人会敲着键盘骂她咒她。 从事发到现今大半个月的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绷紧神经,心力交瘁到神经衰弱,在这一刻得以安宁,沉沉睡去。 或许,这是老天给予她的恩惠也说不定。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江嫱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弹了起来,简单洗漱后拎着昨天的书包去了客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热粥和包子,她没见外地坐下就吃,余光瞥见厨房里她名义上的后妈背对着她,双手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再忙什么。 江嫱背靠椅背微微偏头偷看了一眼,才发现女人站在灶台前也在喝粥吃包子,都在吃饭,只是她在饭桌上吃,女人却在厨房里,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呢? 她飞快喝完了一碗粥,伸手再拿了一个包子挎上书包准备去学校,无意间扫到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今天……星期六? 星期六,这里星期六要上学吗? 在江嫱以前的寄宿学校,周六正常上课,周六晚和周日上午周考,一个周只有周日下午半天能休息喘口气,临近期末时就连周日的下午也必须去教室上自习,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想了想,她还是去了厨房,「那个……」 听到声音,女人倏然回头嘴巴还塞得鼓鼓囊囊,瞪着双大眼睛看着江嫱,眼里闪过惊慌。 江嫱清晰的从她眼睛里读出了害怕,害怕?是在害怕她吗?这设定不对啊,一般不是恶毒后妈欺负前妻弃女的剧情走向才对吗? 但眼前女人的表情活像她才是那个恶毒的后妈,江嫱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今天要去上学吗?」 女人震惊地看着她,愣是好几秒才回过神来,飞速嚼着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声音柔柔软软的,摇头道:「不上,周六周日休息日啊。」 「哦,不好意思,睡迷煳了。」江嫱说着放下书包,重新坐回了饭桌边,大口啃着包子,皮薄馅多还挺好吃。
第8页 女人回完那句,又想转过身背对着江嫱,怯怯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你戳那儿干嘛呢?是厨房里站着吃饭更香还是风景更好?」江嫱指了指对面,「坐过来吃。」 女人拿着包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迟疑地看着江嫱,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江嫱翻了个白眼,「你再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她笃定了女人怕她,果然下一秒女人端着自己的粥脚底抹油地熘到了江嫱对面坐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我是虐待过你吗?」江嫱佯装开玩笑问。 女人瞪大了眼睛,急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江嫱又问:「我……爸呢?」 她哽了一下,始终觉得不自在。 「有事出门去了。」女人乖乖答。 没意思,江嫱啃完最后一口包子拍拍手回了自己房间,她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自己是个全新的人,对这些曾经的家人一无所知。 刚刚问了几句,也很巧妙克制,但女人害怕溢于言表,说出的话并没有几分真实,还不如她自己摸索摸索。 拧开房门的那一刻,江嫱微微蹙眉,昨晚回到家的时间已经太晚了,也没开灯什么都看不见,她并未仔细观察这房间,就摸上床睡了。 现下一拧开房门,她感觉被一股冷冷的阴郁之气扑了一脸,就好像屋子里塞了冰块儿又长期空气不流通,事实也确实如此,房间窗户禁闭窗帘拉得密不透光,俨然一个令人窒息的小黑屋,死气沉沉。 房间确实大,简易的书桌衣柜和床,房间角落立着一架钢琴,再无其他,江嫱走到钢琴前伸手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了一层细尘。 钢琴无论在那个年代都是奢侈品,更别提这才2000年,有钱人家的子女才有的稀罕物,可以前的江嫱却直接让它落了灰。 她也有架钢琴,这全仰仗于江学义事业有成她也跟着享受到了优渥的生活条件,可她的钢琴自己视如珍宝,怎么捨得让它落灰。 江嫱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探头朝外望去,这里的环境和条件比江学义那边的不知道好上了多少,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她把房间大致翻了个遍,小到衣柜角落都不放过,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江嫱爬回床上抓起枕头垫着后背,靠在床头髮呆。 这是当代年轻人的惯性,有事没事捧着手机电脑床上就能待一天,而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 可惜这里没有普及的多媒体,4g网络的手机和宽带笔记本,江嫱一时还有些毛毛躁躁不习惯的坐立难安,这位网瘾少女一静坐下来网瘾就犯了,手痒痒。 那段时间她其实极其厌恶网络,暴躁到摔了手机砸了电脑,用尽一切方式想暂时躲起来不闻不问。 可那都是徒劳,她总忍不住去接触那些东西,然后又一次次让自己难受失控到疯魔,只不过是把脑袋扎进沙漠里的鸵鸟自欺欺人。 现在倒好,强制性她碰不到那些会给她带来伤害性的东西。 江嫱只能盯着屋子发呆,她的接受能力算是比较强了,可能还有些原因是觉得这里既有健全的父母,亡故的忘年之交,还没有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对她而言好像没什么坏处。 想到鲍芃芃,江嫱皱起了眉心,那种知心好友从自己眼前坠亡的冲击,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成了江嫱心中永不磨灭的伤痛,疤痕深进了骨子里。 江嫱陷入思考时手指总喜欢反覆摩挲左手腕戴着的那只银质手镯,如今那里已经没有镯子了,取而代之的是只精緻的腕錶。 她低头仔细瞧了瞧那只手錶,发现时间好像和床头的闹钟不一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江嫱取下手錶准备重新调一下时间。 可她刚刚取下,整个人突然情不自禁屏住了唿吸浑身僵硬着没了下一步动作,腕錶遮住的位置,那原本应该白皙光滑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狰狞丑陋的疤痕。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只是,你和我一样都曾自我放弃过吗? 江嫱盯着伤疤陷入沉思,在这之前她翻了整间屋子,虽然没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至少了解到以前的江嫱生活的环境和条件是极好的,她甚至有个木柜里面整整齐齐堆满了荣誉证书和奖盃。 由此可见,她聪明漂亮、家境优渥、多才多艺,简直是上天的宠儿。 这样的人,优秀到令人妒忌。可就是这样的人,就真的毫无忧愁和难以启齿的隐晦吗?江嫱不敢苟同。 这世界不可能只有晴天,你所谓撕破黑幕的阳光也总有照不到的角落,就连月亮都有阴暗面,面朝太阳还有躲在脚下的影子是照不透的。 或许之前的她也会十分不理解,可思及自己,江学义给她的条件,她的努力也将自己推向了这样的人,最后的她还不是没出息地爬上了五楼天台。 无论是前后哪个江嫱,其实并无两样。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忍不住脑补割腕也太痛苦了,血小板发挥作用血液凝固时还要补上一刀才能死透。 可一想到她自己选择的方式,就有种五十步笑百步的讽刺。 难道她就好看了?摔得支离破碎、四分五裂,捡都捡不起来!江嫱臆想到自己可能的后果,后怕地抖了抖。 嘆道:「还是活着好啊!」
第9页 江嫱调好时间重新把手錶戴上去,挪了挪坐得发麻的屁股,突然被什么东西硌到,她伸手摸了摸,直接跳下床掀开了床单,那里原本是放置枕头的位置,枕头被江嫱用来垫背了,屁股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床单下藏着的是个笔记本,江嫱拿起来粗鲁地翻了翻,内容用得全是写日记的格式,「嚯,这年头正经人谁还写日记啊。」 话音刚落,江嫱不免苦笑,人家本来也就不是她那个年代的人。 江嫱爬回床,靠着床头细细翻读起来,越读越不由感嘆写日记真是个优秀的好习惯! 起初只是些日常琐事,像今天参加了什么比赛,明天拿了什么奖,后天又是考试,再往后文风突变,都说文字是能写出情绪的。 日记在「一个年轻女人进了我的家门」开始峰迴路转,文字表达的情绪开始变得焦躁、不耐烦和憎恶,无不彰显着她对这个「年轻女人」的厌恶。 从开始的风平浪静记录生活,到中间泄愤式迸发恶意的心境,到最后的自艾自怨持续膨胀发酵的负面情绪,这姑娘的精神之旅简直和遭受网暴的她莫名契合。 从日记里江嫱得知这是个离异的家庭,外面的后来者叫边婕妤,和江年也就是她现在的父亲是合法的老夫少妻。 而以前的江嫱似乎是接受不了这个只比她大几岁的女人,因为她曾因此遭受过同学的冷嘲热讽,说她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父亲是个不知廉耻的老男人,下得去手包养一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女人,听起来就噁心。 以前的江嫱自尊心极强、冷漠又孤傲,可偏偏人三好,老师稀罕的不得了,给人一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气人,学校里看她不顺眼的人不在少数,因此贬低起她来也毫不嘴软,她因受不了这种长期的挤兑屡屡转校。 反覆两次了,这次的济英三中是第三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江年倒是百求必应。 其实江嫱看得出,江年的忍让是一种变相的讨好,他的女儿不喜欢自己的娇妻,并且摆在明面上表达了她的厌恶和刁难。 他希望以退为进作为缓冲,可他不知道他眼里任性到简直称得上是无法无天的女儿,在反覆转校逃避,次次重蹈覆辙中,精神世界已经碎得像是一团被洗衣机用力绞了无数次的棉絮,揉不成一团了。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放弃,可能是意识到无论她做什么都等不来那个能救她的人了。 第5章 江嫱合上日记本,上面还坠饰了一个小荷包,她打开荷包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只旧得已经生出铜绿的怀表静静躺在江嫱盖在身上的被褥里,她拿起来正反面反覆看了几遍,倏然想起这不是天桥算命的老瞎子送给她的那枚吗? 江嫱记得,那是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下午,她雷打不动爬上放学回家必经的天桥,照例从兜里摸出五十元默默放在一个用竹竿挂着张破布,破布上面还写着「周易」二字的简陋小摊。 这不是第一回 了,这老爷子每周五必定在天桥摆摊算卦,混在几个乞讨的人中,比乞丐还乞丐,江嫱见他可怜,每周都会放五十块钱在他的小摊上,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这回也是这样,她直起身正欲要走,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脚踝,「小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 「必有血光之灾是吗」 江嫱嘆口气,无奈地蹲下身,伸手拍了拍老人瘦骨嶙峋的肩膀,表情严肃,「老爷子,我懂。」 「哦」老人摘下镜片都裂成蛛网的墨镜,露出那双重度白内障的老眼,用略带黏稠的口吻问:「莫非姑娘是行内人」 这是江嫱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用肉眼都能直接看到他瞳孔后面发白的晶状体了,估计临近全瞎。 「您要说我骨骼惊奇,那必定是练武奇才。印堂发黑,就有血光之灾喽。」江嫱蹲着直视老爷子的眼睛,笑眯眯的,「这种开场的例行台词,就不用对我说了吧。」 老头一愣,肩膀抖动了一下,轻声笑了,还轻轻摇了摇头,那爬满褶皱的手从补着补丁的兜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什么东西,眼睛虽瞎却准确无误捉住了江嫱的手,将一块冷冰冰的东西搁在她手心,随后推了她一把道:「走吧走吧。」 江嫱茫然起身,疑惑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小声咕哝了句「老物件儿啊」后,不在意地离开了。 却没想到,老头的话一语成谶!不久后飞来横祸,她蒙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江嫱记得很清楚,老爷子掏给她的就是这枚怀表,连生锈的位置都一样。 但因为它是老物件很有年代感,又想着可能这是老爷子喜爱之物,不然他也不至于随身带着。 江嫱也挺喜欢就一直小心收着,也是随身携带,天台那日她因为穿着裙子没有包,就直接挂脖子上了。 可是这表怎么可能在这里? 江嫱看了一天的日记,连午饭都没出去吃,晚饭江年亲自敲响了她的门,她心不在焉,吃饭时也一直攥着那只怀表看。 倒是没人说她,对面就一个一声不吭只顾埋头吃饭的江年,她余光瞥见边婕妤从厨房里出来边用围裙擦着手边往卧室的方向走。 「你不过来吃饭吗?」江嫱一脸奇怪。 江年扒拉饭的动作停滞了,屋里总共就三个人,两个都吃起来了,这问得是谁再清楚不过。
第10页 「这……」边婕妤垂下头,这了半天也没这齣个所以然来。 江嫱突然想起日记本里的内容,以前的江嫱表达不满和排挤的刁难方式之一,就是不愿意和边婕妤一桌吃饭。 她吃,边婕妤就不能吃,反之,她就不吃。眼不见心为静,倒是个有脾气,简单粗暴的姑娘,可谁都没有资格劝她放弃这样疏解自己的方式,除非你能给她更好的法子。 孩子天生排斥后母,把她们视作攻城掠地的坏人,这个陌生的女人一来就夺走了父亲全部的爱,江年亦是如此,他对边婕妤的宠爱已经分不出之一给女儿。 这是男人的疏忽大意所酿成的错,更何况这个后母的年龄微妙,实在年轻的让人尴尬。 「过来坐下吃饭吧。」江嫱收起怀表,直视边婕妤,「以后不用刻意避开我了,老夫少妻而已,只要感情到位性别的局限都不復存在。你们能扛得住世俗的偏见,就算我反对的再激烈,蹦哒得再高,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江年抬头看向江嫱,微微抿了抿唇,回头对着边婕妤点了点头。 这位年轻的后母登时眼泪啪嗒啪嗒掉着,身体颤抖着围坐在饭桌前,红着眼眶感激地看着江嫱。 江嫱有些想笑,如果以前的江嫱知道替她活下去的人是这么对待她视作首号大敌的仇人,估计气得想当场活过来,把自己踢出去。 其实江嫱只是可怜江年,从他的身上她似乎能看到江学义的影子,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悄无声息就没了。 「叫你阿姨显得太老,叫你姐吧,名义上你又是我长辈,婕妤这名字好,以后我就叫你小娘娘吧。」江嫱看着边婕妤问,「有意见吗?」 边婕妤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摇头,「没有。」 「嗯,这糖醋排骨很好吃。」江嫱夹了好几块,从细节里捧她的场。 江年突然放下筷子,唇瓣翕动,欲言又止,最后他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道:「小嫱,对不起,昨天爸爸……动手打了你。」 江嫱吐出一块骨头,没怎么在意地挥挥手,三人都不怎么说话,但气氛总算没那么僵硬,她吃过饭就回了房间,简单洗漱后瘫上床。 客厅里江年在看电视,她的房门蓦地被人敲响,江嫱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懒懒说了句,「进来。」 边婕妤拧开房门手里还端着杯牛奶,立在门口侷促着不敢往前,「你睡眠不太好,喝杯牛奶能助眠。」 以前的江嫱强调过,不许边婕妤踏进她房间半步,江嫱只好自己起身去接过牛奶道声谢。 而边婕妤没说过,以前的江嫱是不喝她亲手送得牛奶的,都是她热好牛奶后让江年送进去。 这个姑娘对她十足十的恨意她一直是心知肚明,只是现在,她突然有勇气想试试,哪怕她抑制不住捧着杯子的手一直颤抖不已。 周日江嫱决定出门逛逛熟悉环境,主要是想试试凭前天的记忆还能不能找到学校的位置,吃了早饭她又睡了一上午,直到下午才拖拖拉拉出了门。 她特意带了个小本子记录走过的路线路标,这里可没有导航,走丢了差不多人也就丢了。 江嫱先在居住的那一块儿附近熘达了一圈,这里的总体环境是真的很不错,清幽雅致,算是这个年代档次不低的高档住宅区了。 小区外是一条三米多宽的行道,道路两旁都种了行道树,树种是蓝花楹。 江嫱一眼望过去,蓝花楹几乎与人行道如影随形,待到五月开花季必定一番盛景。 她运气好,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卖糖炒栗子的,江嫱买了一袋揣在怀里抱着,栗子热乎乎的还冒着香气。 江嫱边吃边朝着记忆里的路线走着,还好前天离校的时候天还没黑,不至于因为白天和晚上的视觉差距找错方向。 找到学校踩了点,她就无事可做了,但也不想那么早回家,江嫱就在街上像只鬼魂一样游荡。 每个城市都有它的两面,或灯红酒绿的繁华,或市井流气的贫瘠,彼此间像是横亘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悄无声息间细緻划分。 这一点,六岁时初到上海的江嫱就深谙这个道理,当时刚搬进老弄堂的江嫱抬头看着自己头顶错综复杂交织成网的天线电线,以及各家各户晒在窗外的女性内衣裤和衣服还在啪嗒啪嗒滴着水。 那出水量,简直就像直接从水桶里捞起来就挂出来了。 要是运气不好碰巧淋湿了楼下经过时没来得及躲开的邻居,对方会当即垮下脸仰起头,指着那户人家的窗户就是骂骂咧咧的一通亲戚问候。 江嫱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她只知道爸妈说上海是个很繁华漂亮的大城市,她来时确实也见到了他们口中的上海,但没想到披着繁华外皮的上海,还有这么个地方。 而此时的江嫱也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么个地方,只是这里要开阔得多,不似上海老弄堂那般逼仄,处处透着一股寸土寸金的昂贵味儿。 这是一条生活气息浓郁的老街,江嫱边走边看一路走到了街尽头,周围都是老旧的店铺,卖早餐的、杂货、米面店、理髮店、修自行车收音机各种家用电器的。 店门外还有几个闲来无事的妇女聚在一起做散工,双脚把缝纫机踩得「哒哒哒」作响,边缝制手套边聊得乐呵,各种市井生活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第11页 江嫱小心翼翼走下一道斜坡,前天晚上刚下过一场雨,街道半湿不干,斜坡边缘还有青苔稍有不慎容易滑倒。 这街道使用的年头过于久远又没有及时维修护理,路面坑坑洼洼积着不少水洼。 斜坡下面还有两家店面,其中一家是面馆,由于现在不是营业时间捲帘门紧闭着。 面馆门前的排水沟周围的地面黢黑油亮,下水道篦子上甚至还挂着几根发黄的面条和蔬菜以及没冲下去的葱花辣椒籽,显然是有人吃了面直接把面汤倒里了。 如今太阳光一照,下水道的腥臭和馊饭菜的味儿被蒸了出来,那股气味简直感人。 幸好空气中还有丝似有若无的洗衣粉清香,中和了这个闻多了容易犯噁心的怪味。 江嫱转过身,看到了一张「干洗店」的牌子孤零零支在墙面上,白色的底、红色的字,由于悬挂在外长期日晒雨淋,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的发黄。 不过和正对面的面馆比起来,简直干净的清新脱俗。 江嫱看了几眼,转身正要往之前下来的斜坡走去,想要原路返回,上头忽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少女声,「下面的让一下!让一下啊!」 她定住了脚步,就看到一个女生推着板车从斜坡对面冒出头来,板车上还绑了一袋大米和一桶油,女生双脚踩在踏板上,踩着板车像滑滑板一样从斜坡上轱辘辘滑了下来,在江嫱面前及时剎住了车。 真会玩啊! 江嫱看了眼斜坡的长度和陡度,心想这要是一不小心操作不当,门牙就直接献祭大地了。 第6章 「你怎么在这儿?」鲍芃芃瞪了眼江嫱,对着干洗店嚎了一嗓子,「简蠡,拿米!」 江嫱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鲍芃芃手里的板车一动,前轮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她的鞋,白净的鞋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轱辘印。 对方隔着板车朝江嫱的鞋子远远觑了一眼,眼里闪过幸灾乐祸,十分做作地惊唿:「哎呀!不知道江大小姐莅临,不小心手滑,弄脏了大小姐的鞋,真是不好意思啊。」 饶是冷静如江嫱,也在这一番作气十足的说辞里抽搐着嘴角,心说你特么不是故意的,我直播倒立吃屎! 江嫱笑眯眯地走过去,鲍芃芃惊得退了半步,显然是被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唬住了,紧张道:「你、你要干吗?」 江嫱没说话,直接抬起脚在鲍芃芃裤腿上把轱辘印擦干净了,在对方黑得可以和锅底一决雌雄的脸色下,无辜地回了句,「没事啊。」 鲍芃芃:「……」我差点儿就信了。 简蠡出来时正好看到江嫱抬起脚轻轻蹭着鲍芃芃的小腿,这动作看起来有点儿娇憨,如果不是鲍芃芃的表情吓人的像是要把她面前的女孩儿生吞活剥。 江嫱抬起头就看到僵在店门口的简蠡,他今天只穿了一件蓝白条纹的毛衣,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胳膊,两只手冻得通红,显然是长时间泡在冷水里。 这个季节的凉水,还是刺骨的冻人,加上他皮肤很白,手上的冻红就异常扎眼。 「戳在哪儿干吗?米油不要啦?」鲍芃芃踢了踢板车,翻了个白眼。 简蠡轻轻「哦」了声,在衣服上擦干手上的水渍,走过去把板车上的那一整袋大米搬起来扛在肩上朝屋里走,边走还边问:「多少钱?」 「老价格啊。」鲍芃芃跟在他身后把那桶油拎了进去。 「我听街坊邻居们说最近的米油都涨价了。」简蠡把鲍芃芃送到门口。 「是啊,所以对你没涨价还要不要啊?」鲍芃芃没好气道。 简蠡从裤兜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钱递给鲍芃芃,鲍芃芃接了数过后抽出多余的几张随手放在了靠近门的柜檯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简蠡扫了眼后嘆气道:「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两人走到店外,江嫱还静静立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呆,她手里还拎着袋糖炒栗子另一只手揣进大衣的兜里,干净恬淡,是最直观的感觉。 鲍芃芃一看到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你怎么还在这儿?」 江嫱抬起头,直接无视掉鲍芃芃,对着她身边的简蠡友好地笑了笑,「那天,谢谢你啊。对了,你是叫简什么?不好意思啊,我总是记不住那个字。」 「简蠡。」简蠡笑着温声道。 江嫱皱眉想了会儿,问:「双虫底的那个蠡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应该是这个蠡,但具体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也不清楚。 简蠡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江嫱认真琢磨了会儿,说:「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或是听过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 她又在嘴里头轻声嘟囔了几遍「简蠡」两个字,片刻后释然地抬起头笑道:「算了算了,我记住了,走了。」 她留下来就是想道声谢,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儿的必要,江嫱抬脚正要走,就听到简蠡叫住了她,「江嫱……」 江嫱回头看他,问了句「有事吗」,简蠡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施泗从他乡下外婆家带回来了一大袋自己家种得红薯,我们待会儿要烤红薯吃,就想问问你愿意留下来一起吗?」 她还没回应,鲍芃芃就站不住了,狠狠掐了一把简蠡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你脑子里哪根筋又没搭对?见色起意?还是色令智昏?啊?」
第12页 简蠡吃痛地搓着被她掐过的地方,小声反驳,「大家不是朋友吗?」 鲍芃芃说:「你才见过她几回啊?就朋友?你这朋友来得也太草率了吧!」 江嫱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打断道:「我觉得……」 「人家是什么人啊!你看看大小姐穿得一尘不染,指甲缝里干净的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是能和我们这样粗俗的人一起吃烤红薯的吗?」鲍芃芃指着江嫱,夸张的把她划出自己这类人的圈子。 简蠡也看向江嫱,她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纤尘不染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就好像不小心飘进泥地里的白花,本身就是误入。 他不免有些失落,也后知后觉觉得这不合适。 江嫱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还是算了吧」被鲍芃芃堵得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挑了挑眉眼里戏嚯味十足,换作一句,「挺好」。 「什么?」简蠡一脸懵,琢磨着她什么意思。 就听到江嫱认真重复了遍,「我觉得留下来吃烤红薯挺好啊。」 话音刚落,她看向鲍芃芃一脸吃瘪的表情,心情大好。 中年的鲍芃芃鲜少提起过她的高中时代,她只提过一次,还只提过一个人,这个人是她高中时代的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想直接干一架那种。 至于两人之间为什么拉了那么深的仇恨,鲍芃芃没讲过,她只咬牙切齿吐出过一个名字「江嫱」。 鲍芃芃还坦言,和她这么个小兔崽子相熟,也是因为自己和她的死对头同名同姓,勾起了她的回忆,一来二去有了交集后,没想到还能和都可以当她女儿的小屁孩儿做朋友。 江嫱也没想到,她能回到二十年前,成为谁不好?还直接就成了少女鲍芃芃的死对头。 这特么直接让她昔日好友反目成仇? 江嫱才知道施泗就是鲍芃芃三人行中那个钢牙小胖子,得知烤红薯大队多来了位队友,施泗表现出了万分的欢迎和热情。 简蠡家的店有两道门,都在一条线上,一道出入口,一道通着院子和住房,烤红薯的地点就在简蠡家的小院子里。 之前本来打算直接在大街上烤,晚上的老街其实就是住在这条街上的居民夏天乘凉搓麻将打牌,冬天聚众围着烤火盆嗑瓜子聊天的院子。 对,这里的人不把大街当街,而是当院子或广场使。 所以左邻右舍关系都不错,施泗担心在大街上烤自己还没尝着味,烤红薯的香味就把一群狼引来了。 江嫱在院子里布置小桌子和小板凳,施泗和简蠡合力拎来了一个还盖着盖子的大铁桶,后面跟着抱着个大纸箱的鲍芃芃。 「你们怎么烤?」 江嫱环顾了四周,这里既没有乡下的那种柴火灶,也没有专门烤红薯的机器,只有个大铁桶,她看着大铁桶迟疑道:「你们不会是想用煤炭烤吧?……不会中毒吗?」 「怕死就别吃。」鲍芃芃还憋着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谁知道江嫱漫不经心来了句,「哦,你们敢烤我就敢吃。」 鲍芃芃气得冷冷哼了声,简直怀疑江嫱就是猴子请来专门找她不痛快的! 「怎么可能用煤炭,煤炭多贵啊!当然是木炭啊,木炭烤出来才香!」施泗揭开盖在大铁桶上的盖子,里面已经有了大半桶燃烧过还冒着火星子的木炭,桶内温度很高。 简蠡正好从院子角落里抱出一捆木头废料,他一来施泗就把火钳交给了他,「我和芃姐回家拿点东西,你把红薯埋进去吧,多埋点!我存了一大下午的炭火可别浪费!」 简蠡用火钳在大铁桶里挖埋红薯的坑,江嫱就蹲下身打开鲍芃芃抱来的大纸箱,里面果然是满满一箱子的红薯。 见简蠡准备好了坑,江嫱就给他递过去红薯,埋进第八个后他说够了,盖上一层火炭后,两人又在上面点燃火加了一层新的木柴。 起初江嫱还不太能理解,因为那些火炭烤熟八个红薯足够了,直到看到施泗直接端来了一口锅,锅里是煮好的饺子,而随后跟进门的鲍芃芃又抱来一个纸箱,纸箱上面放着的一块薄木板上整整齐齐堆了两层抄手,少说也有几十个吧。 施泗把锅直接怼到了大铁桶上,尺寸刚好合适,桶内灼热的热量和燃烧的木柴很快煮沸了水。 「泗胖子,把你的抄手拿下去!」鲍芃芃吼道。 江嫱已经从看呆中反应了过来,去端下了鲍芃芃箱子上的一大盘抄手放在桌上,简蠡从厨房里端出碗筷和吃饺子的调料,甚至还有两盘爽口的辣菜。 鲍芃芃从她抱来的纸箱里拎出四瓶汽水,逐一开了,江嫱盯着这一堆东西严重怀疑等红薯熟后还吃不吃得下? 施泗捞起了锅里的饺子,放到了桌子中间,转身又去下抄手,还不忘催促他们,「快吃啊,我妈包得饺子和抄手,可好吃了!」 「对了梨子,老爷子呢?」施泗问。 鲍芃芃夹了十几个饺子,递给简蠡,朝一间亮着的屋子抬了抬下巴。 简蠡会意地接过,「老爷子说他就不打扰我们年轻人的热闹了,他在屋里看电视呢。」 「行吧,待会儿抄手和红薯熟了记得再给老爷子捎点儿进去。」施泗一口吞掉一个饺子,嘴里含煳不清道。 简蠡很快出来,刚坐下就听到施泗缠着鲍芃芃抱不平,「鲍芃芃你不厚道啊,我明明嗅到你家今天做得红烧排骨的味道了!你居然没有捎点过来!我告诉你啊,其实这饺子和抄手同种馅料一个味道,但因为款式不一样,我还都带了点来呢!」
第13页 「你属狗鼻子的吧!」鲍芃芃白了他一眼,从取出汽水的纸箱里又端出来一个瓷碗,里面果然是红烧排骨。 施泗一见到肉就眼冒绿光,一连夹了两块后被鲍芃芃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没几块,给别人留点。」 施泗吐出一块骨头,看向江嫱,「江同学,你怎么还不吃啊?」 「可能是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吧。」鲍芃芃咬了口饺子,得意的幸灾乐祸。 江嫱还真有点儿这种感觉,刚想说我可以点外卖,双手一摸兜空空如也,幡然醒悟这个年代哪儿来的外卖? 第7章 江嫱从来没试过这种聚餐法子,家里做了什么就带什么出来和朋友一起吃,左邻右舍也没友好到这种程度。 就算是在最亲的亲人饭局上,都是各自夹菜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她的那个年代好像越是繁华越是少了最珍贵的人情味。 简蠡夹了个肚子鼓鼓囊囊的饺子放进江嫱碗里,江嫱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唇角明晃晃的笑,「很好吃,你尝尝。」 她沉默地夹起饺子整个放进嘴里,简蠡又从热水翻腾的锅里捞起了几个抄手,细心淋了层油辣子放到江嫱面前。 鲍芃芃干瞪眼看着,筷子重重戳着碗里可怜兮兮的饺子,牙齿磨得嘎嘣嘎嘣作响,简蠡眼观鼻鼻观心又给鲍芃芃捞了几个,然后才脚底抹油的给屋里的老爷子送去。 施泗听着鲍芃芃磨牙的声音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皱眉问:「这么多东西不够你吃?你要吃人?」 「是啊,某些人自己没长手,不知道长没长嘴」她盯着江嫱,「你刚刚不是还不好意思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们下次聚餐能不能也叫上我。」江嫱没什么表情道。 「当然能啊。」鲍芃芃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人截了胡。 她稍稍抬头瞪向立在屋边刚送完抄手出来的简蠡,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就你长嘴了?」 紧接着,她又把矛头转向了怡然自得吃吃喝喝的江嫱,「不是我说,你这是占便宜上瘾了是吧?」 江嫱停下筷子,抬头定定看着对面的鲍芃芃,后者一脸得意地抬高下巴,心说这回你总算被我尴尬到没脸了吧? 谁知道江嫱只看了她一眼,拿起手边的汽水喝了一大口,才不咸不淡回了句,「是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鲍芃芃的得意僵在了脸上,耳边都是施泗和简蠡憋笑憋得气息不稳的唿吸声,好半晌才小声咕哝道:「你脸皮还真是厚啊。」 那个自尊心强到令人髮指,高冷孤傲,贬低起别人来简直丧心病狂的江嫱呢? 鲍芃芃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江嫱不客气的又回敬了,「脸皮厚才吃得够。」 鲍芃芃:「……」 四人横扫一通后,头顶的天色已经暮色沉沉,更深露重散着湿气。 施泗用火钳掏出了散发着甜腻腻香气的烤红薯,他们围坐在还有热气浮出的大铁桶边上,幸福感爆棚地瓜分着烤红薯,从外暖到了里。 「这可是今年最后一回了啊!向咱们的绝世美味致敬!」施泗举高还冒着热气儿的红薯,感慨万千。 江嫱抽了抽嘴角,表示理解不了,「为什么?想吃随时都能烤啊。」 施泗笑了,张嘴咬了一大口烫得他舌头打旋,「江同学,大夏天的你围着热炉子吃烫嘴的烤红薯啊?」 江嫱想了想,不吱声了。 「那不还有下半年吗?等你外婆家的红薯成熟了,我们江湖再见!」鲍芃芃用黢黑的爪子拍了拍施泗的肩膀,他也不嫌弃。 只惆怅说:「下半年我们不是高三了吗?」 简蠡想了想,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有多惊天动地不得已的理由,就你那常驻倒数的成绩,高三跟你有关系吗?」 鲍芃芃没绷住笑,喷出了一口薯泥,噁心的江嫱一蹦三尺高,挪着小板凳躲瘟神一样避开了鲍芃芃。 「江嫱你躲谁呢?」鲍芃芃蹭地从小板凳上站起身,偏偏要噁心江嫱似的跟着挪动小板凳挨了过去。 「诶诶诶!梨子,你这么说就伤自尊了啊!我告诉你,你这是人身攻击!仪式感懂吗?」施泗说着说着装不下去了,乐得比谁都欢,「我这种友情参与的还不允许我有仪式感的情怀了吗?」 整个氛围十分欢脱,散场的时候天色太晚了,只有街道上零星还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简蠡从家里翻出了把手电筒,送江嫱回家。 江嫱本想婉拒,但简蠡态度强硬,她也不好再驳了别人的好意。 两人并肩走着,临到出街口时路边突然窜起道黑影,跌跌撞撞朝江嫱撞来,她吓了一跳慌忙躲开虽不至于被那醉汉扑个满怀,但还是结结实实被人撞到了肩膀,朝另一边倒退了好几步,后背贴到了简蠡的胸膛。 简蠡反应极快地扶住了她的双肩,手电筒的光就直直照上了他自己的脸,江嫱转过身面朝他时由于两人隔得极近,她甚至能看清对方镜片遮掩下又长又密的睫毛,皮肤更显晶莹剔透,唇红齿白。 「没事吧?」他眼里透着关怀,轻声询问。 江嫱摇摇头,看向刚刚黑影蹲着的位置,那里有一滩呕吐的污秽物。 简蠡则看向了那位脚步虚浮的都快打出一套醉拳的人影,眉宇间透出深深地厌恶和不耐。
第14页 江嫱到家的时候,江年正坐在饭桌前双手抵着额头沉思,边婕妤像只陀螺一样在屋里打旋。 听到开门的动静,两人齐齐朝门口看去,把江嫱看愣了,一脸疑惑:「怎么了?」 「几点了?」江年嵴背挺直地坐着,一脸严肃。 江嫱看了眼桌上已经看不出热气儿的饭菜,心下瞭然,「朋友突然留我吃饭,玩得很开心我就忘了,就在永平老街那块。」 「朋友?永平老街?」边婕妤与江年面面相觑。 「怎么?有问题?」江嫱换下鞋走进屋内,看到桌上炸好的酥肉,随手捞了块放进嘴里。 急得边婕妤都想拍她手了,「诶!凉的!」 「没事,我胃铜墙铁壁,金刚不坏。」江嫱逗趣道。 「没什么大问题,玩就玩吧。」江年把凉了的菜端进厨房,边走边说,「永平街那块地方治安不好,有不少地头蛇窝在哪里,女孩子晚上少去那地方玩。」 「你要真想去玩,留个口信,晚了我们也好去接你回家,多危险啊!」边婕妤小声道。 江嫱瘫在沙发上想了想,她逛了大半天,除了遇到一个醉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乱的说法,也没放在心上。 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总透着微妙的味道,江嫱蹲在校门口,嘴里叼根油条双手捧着豆浆,在保安大叔复杂的眼神注视下一口油条一口豆浆,完事还打个了响亮的饱嗝。 她把豆浆吸得咕噜噜响,听得人一阵尿急,发现有人盯着她就像盯动物园里的大狒狒和猴子看时,她还会毫不留情地回瞪过去,「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吃豆浆油条啊?」 众人:「……」是没看过这么有地痞流氓潜质的……美女? 江嫱蹲了好半天才蹲来鲍芃芃三人,她极其自来熟地搭上了鲍芃芃的肩,还顺手牵羊顺了别人一个小笼包。 鲍芃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今天出门又没吃药?」 「没啊,没病我吃什么药?」江嫱吃完一个,又低头盯着鲍芃芃剩下的,对方已经拉响一级警报护食地揣进了口袋里。 简蠡暗戳戳递过来自己的,江嫱欣然又接受了一个。 如果不是不知道这个学校的内部构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找不到班级显得愚蠢,她至于帮保安大叔分担工作还没工资吗? 高二三班,鬼知道在哪栋楼里? 昨晚翻出书包里在她看来不亚于老古董的课本,得知自己还在上高二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是因为自己本质是个高三学生,对高二的课本熟悉。 恰恰相反,她是觉得陌生。 江嫱一直觉得这里除了没有前列设计高级的电子设备,经济发展不那么迅勐外,其实和她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差别。 但她没见过的课本封面,和里面多多少少跟她二十年后高二学过的课本有些出入落差的内容,都在以极小的差距告知她要清醒。 别混淆了认知,她不属于这里。 仔细想来,也没什么,江嫱从刚踏入高中时起就一直听说高考改革高考改革,以后文理不分科,可到最后她都要毕业了,却连麻雀飞过的影子都没看到。 毕竟前后隔了二十年的时间差,内容有所变动无可厚非,但其实也换汤不换药,该你考得躲都躲不掉。 「你到底想干吗?」鲍芃芃抖了抖双肩,没把江嫱搭在她肩上的手抖掉,倒是拉回了江嫱的思绪。 她朝天打了个哈欠,眼眶里瞬间氤氲着泪花,眸子更显清澈透亮,「等你一起上课啊。」 「你有毛病吧?」鲍芃芃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挣扎的更激烈了。 江嫱懒得跟她蹦哒,把手收回来揣进衣兜里,一路哈欠连天。 进了校门,简蠡才问:「你就不怕蹲不到我们?」 「对啊,万一错过了怎么办?」施泗想勾住简蠡的肩,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不是一点半点,他还得踮脚尖勾得有点儿费劲,想了想还是退而求其次地撑上了鲍芃芃这个矮点的秤砣。 江嫱挑了挑眉,说:「错不了,我六点就到这儿了,你们才刚起床吧?」 简蠡和施泗:「……」不知道大小姐您这是为哪样啊? 鲍芃芃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了句,「您真是有病。」 鲍芃芃前脚刚进教室,一路都是同窗的嘘寒问暖,一副其乐融融交谈甚欢的融洽,江嫱后脚跟进教室,所到之处冷冷清清,透着一股无人问津的凄悽惨惨。 更夸张的是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女生小群体只要她一经过,会瞬间默契地缄默不语,避开她的眼神也像避什么洪水勐兽。 卧槽?这差别对待?搞孤立也不用搞得这么生怕她看不出来一样吧? 第8章 江嫱对于这种小女生之间「画地为牢」择朋友的方式嗤之以鼻,特别还是以孤立为目的而聚拢的小团体,在她看来勐虎都独单行,废物才成群。 也正因为有这种想法,导致她根本没朋友,准确来说是没人愿意和她这种思维「过分清奇」的人做朋友。 那美在她上初中时因常年奔波劳累而疏忽了身体,就像经年累月被虫蛀着内芯的大树,从外观看没有半点异样,可时间一长,风一刮树身裂开了道口子,便如泰山倒,一蹶不振。 小有所成的生意不可能就此搁置,江学义痛失爱人后却愈发丧心病狂一门心思扑在了事业上,对女儿的疏忽和歉疚,化作了尽可能满足江嫱所有的要求。
第15页 她不想住校,江学义就在她学校附近租了小区公寓,江嫱小小年纪便开始了独自生活。 正因如此,她过于早熟,心理年龄已经趋于成熟的成年人,以至于她看同龄人总有一种众生皆傻逼,唯我人间最清醒的寂寥感,但求一败。 没人愿意搭理她,江嫱就自己找乐子消遣,之后才渐渐迷上了网文这种既能消耗时间又有成就感的事做,独乐乐。 江嫱本来就没怎么接触过这种象徵友谊的三五成群,但她还是知道有些女生把这视为很重要的东西。 可在她看来,最难的就是试着融入一个不欢迎自己的群体。 但她们把这「合群式的友谊」视为来自同龄人的认同,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显得自己难堪、被孤立或是特立独行。 但有的人,天生特立独行,比如以前的江嫱,她将喜恶摆上檯面,让带着逢迎和讨好来交朋友的人望而却步,却又让真心实意想交朋友的人胆小怯弱到不敢迈出那一步。 世人不允许「特立独行」的存在,这样的人註定单枪匹马不合群,因为这种人实在碍眼得很,什么样含有贬义的标籤都能往她身上贴。 而她们这个年龄的女生,除了学习,好像一直都在为所谓的合群挖空心思。 江嫱拉住前面的鲍芃芃,在她极其不耐烦的眼神里问:「我之前是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对你来说是不是伤天害理我不知道,但对这些,」鲍芃芃指了指几个咬耳朵窃窃私语的女生,又指向另一边,「还有那些。」 最后指向自己,「还有我,都觉得挺伤天害理。」 江嫱顺着她指得方向浏览了一圈,心说:「我特么这是直接得罪了三班的全体女生啊?」 她明明这学期才转过来三个周,就这么短短时间内败坏了所有路人缘? 江嫱自问,对于有没有朋友她其实不太在意,毕竟以前都是这么混过来的,但她也不想接受那些无端的排挤和孤立。 冷暴力,这谁受得了? 眼看着鲍芃芃放下书包要坐下,江嫱一把拖过她的椅子不客气地跨坐了上去,抱着椅背笑嘻嘻望着她,比流氓还像流氓。 鲍芃芃气得直接把书包扔在了桌上,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江嫱依旧是笑着的,只是怎么看那笑都有些瘆人。 「江嫱!你到底想怎样啊?」 鲍芃芃就是个哑炮,真要点起火来,她其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我真的很讨厌?你,」江嫱指了一圈周围伸长了脖子朝她这里看好戏的女生,「还有她们,都很讨厌我?」 鲍芃芃嗤笑了一声,「我说大小姐,您把自个儿整得跟座行走的人形冰雕一样,谁乐意来捂你这块冰啊?」 除了简蠡那个单细胞生物! 「这样啊,」江嫱抱着鲍芃芃的椅子仍不撒手,突然道:「要不我们换个位置?」 「我说你发神经能不能一次性发完?怎么说风就是雨的?」鲍芃芃指着三排正中间的位置,「就你那风水宝地,我可无福消受。」 江嫱看了眼她指得方向,眼底划过一丝目的得逞的笑意,跨上书包回了自己的位置。 鲍芃芃看着江嫱毫不迟疑离开的背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细想之后,她还是觉得江嫱除了神经病,还是神经病。 但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就好像之前的江嫱像只刺猬,相安无事时她会收好自己的刺,但谁要惹她、吓她、碰她,就会被她浑身竖起的尖刺扎伤。 可现在的江嫱活脱就是一仙人掌,那刺不遮不掩随时随地都是明晃晃竖着的。 是那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刺。 江嫱整理桌洞时从边角不起眼的角落里捞出来一团废纸,摊开一看才发现是一张被挤得变形的英语试卷,试卷上面是139的高分。 这样的高分卷却并不见主人的珍视,被遗忘在角落里皱巴巴的面目全非。 她翻到考生姓名处,「边焕」两个字银钩虿尾、行云流水,十分漂亮,一看就是练家子。 江嫱左右翻了翻,觉得是这座位的前主人没带走的垃圾,正准备揉成团丢掉,她的同桌突然小声说了句,「江同学,你能、能把这张试卷给我吗?」 「你叫边焕?」江嫱指着试卷上的名字问。 同桌一听这名字双颊通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这是江同学的东西,我想送去对面班级还给他。」 江嫱:「……」这试卷明显就是被遗弃的,不至于特意送一趟吧? 再说,其他班的东西怎么在她这里?江嫱条件反射就想起了鲍芃芃嘴里那件「伤天害理的事」,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去打探打探。 「这太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去送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被女生着急地一把抓住手臂叫住了,「江同学!」 对方憋红了一张脸,才收回手忸怩道:「边焕同学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青少年书法比赛,还没回来呢。」 江嫱看着女生的脸,从她含羞带怯的表情里总算琢磨出味儿来,把试卷随手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知道了,你说得是对面的五班吧?正好我有两个认识的朋友就在五班,我让他们帮忙转交一下就是了。」 女生:「……」重点是这吗?
第16页 济英三中高二有十二个班,单数为文,双数为理。 接连上了两节数学课,班上的人都有点儿绷不住了,第三节 语文课上,在班主任池良文言文的咬文嚼字里昏昏欲睡。 池良在台上讲得声情并茂,酣畅淋漓,左一口「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右一口老解放牌保温杯浓茶,江嫱旋着笔桿盯着他放在讲台上的保温杯,猜测着里面泡得是枸纪还是铁观音。 下面一片哈欠连天,十分具有传染性,江嫱本来就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哈欠打得更是两行清泪长流。 直看得同桌目瞪口呆,靠近她小声道:「池老大讲得这么感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李善思觉得江嫱没有刚进班那会儿可怕了,那会儿她简直像是刚从太平间冰柜里逃出来的一样,冷冰冰的死人脸。 江嫱学着李善思鬼鬼祟祟的模样,靠近她小声说,「别误会,我就是单纯泪腺发达,打哈欠容易泪腺失调。」 「有这种吗?我只听过内分泌失调。」李善思半信半疑。 「嗯,差不多就这意思。」江嫱一本正经胡诌。 李善思其实就是也犯困,但她不想向瞌睡虫屈服,于是才忍不住偷偷找江嫱开了小差,这么一聊瞌睡醒了大半,又专心听讲了。 换做以前她再困再不想睡,也不敢打扰同桌,那时候她的同桌可是个比江嫱还要冷冰冰的人,但冷归冷却一点也不讨厌。 李善思学习了,江嫱又旋着笔桿子去盯池良的保温杯,盯烦了又去盯他的胡茬和毛衣,最后盯向了教室外的走廊。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犯困,安静得只能听得见池良的讲课声。 这里的隔音效果不好,对门五班又大门敞开声音外扩,偶尔还能听见五班数学课的上课内容,数学老师声音高昂的吼了一句,「那么经过我们这么一演算,是不是就能得出这个公式了?」 底下是恹恹地回应,但丝毫不影响老师的激情,江嫱一会儿听语文,一会儿听隔壁班的数学,总算没那么犯困了。 她勤勤恳恳的一心二用,身边的李善思在桌下突然激动地扯了扯她的衣服,刻意压低的声音也难掩她语气里的激动,「是边焕,边焕同学回来了!」 李善思眼睛锃亮,激动地说完这句后看向身边的人,待她看清自己分享喜悦的人后突然就像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地「唉」了一声。 江嫱一头雾水,心说你边焕同学回来了,干什么看着她嘆气啊? 济英三中的教学楼构造不是那种出了教室门就能看到操场的阳台式教学楼,这里的走廊左右两边都是教室。 江嫱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也跟着看向走廊,教室的墙体砌得蛮高,但还是能看到走廊上正在走动的人,即便仅有张侧脸,也已是十分博人眼球的惊艷。 男生皮肤冷白,鼻子高挺,下颚线流畅,黑鸦羽般色泽的碎发配上浓密的眉,薄唇微抿着,面孔透着稜角分明的冷俊。 江嫱这位置很妙,正好能看到对门五班的半扇门。 她看到李善思朝思暮想的边焕同学在五班门前驻足,忽然回头朝三班看了眼,视线正好和江嫱的撞上,稍作停留后又悄无声息地移开。 江嫱盯着那道身影,竖着耳朵听动静,看到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礼貌地喊了声「报告」,得到老师的应允后才不疾不徐地走进教室。 讲台上正在板书的老池转过身来,看到班上大部分女生的脑袋都齐齐看向走廊时,微微蹙眉,抄起戒尺把讲台拍得啪啪作响。 「看哪儿呢?都看哪儿呢?」老池指了指自己,「看我!看我!我一个人还不够看吗?」 「你们这些学生……」他正要滔滔不绝,下课铃适时地响起,底下登时一片幸灾乐祸地闹笑。 老池是个十分人道的老师,绝不占用学生下课时间,他挥了挥戒尺,把教科书收拾好夹在了腋窝下,端起保温杯就走。 临到门口时,突然扭头看向了江嫱,表情严肃,「江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第9章 江嫱对池良的印象出奇的好,觉得他是个和蔼可亲又稍微有些老妈子的憨厚大叔。 老池拧开保温杯轻轻吹开茶叶,呷了一口茶,直入主题,「上周五,你怎么回事?怎么进警察局了?」 江嫱有些意外,她没料到老池找自己会是这件事,开始信口胡诌,「和家里闹了矛盾,不想太早回家,就在外面随便逛逛,时间太晚认不清路,就迷路了。」 「就迷路了?」老池摆出一副「你接着编,我信算我输」的表情审视着江嫱,就差没直接一口回怼我信了才有鬼。 「真的!我不是刚转来这里没多久吗?对这里也不熟。」江嫱弱弱道,她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十分具有杀伤力。 老池嘆了口气,没再揪着不放,「你说你人生地不熟的,就别瞎跑了,多危险?」 江嫱点点头,连连迭声说「是」,不敢有异议。 老池瞅了一眼时间,课间十分钟差不多了,他挥挥手示意江嫱可以离开了。 江嫱刚转过身,就听到老池在身后迟疑地唤了她的名字,她復又转过身直视老池,十分乖巧的面带微笑。 「老师,还有事吗?」她问。 老池看着她,双手交叉撑在桌上思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老师察觉到你最近情绪有些不对劲,如果遇上了什么自己不能解决的困难或是有什么郁结在心,你要是信得过老师,老师很愿意帮助你。」
第17页 江嫱浑身一僵,霍然抬头看老池,不知是在替以前的江嫱回视他,还是替自己,她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难受。 就在她爬上五楼之前,她曾经有过一段长期的挣扎,只是这挣扎是无声的。 所以从来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情绪是不是不对劲?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不过是比平时稍微安静了那么一点点,沉默了一点点,这很正常,因她本身也不是个聒噪喧闹的人。 可今天有人告诉她,我看出来了,我看出了你的不对劲,你的脆弱,你细微的情绪变化,即便这是对以前的江嫱所说得,可在江嫱看来,老池关切真挚的眼神,就是对她说的。 江嫱垂下眼帘,摇摇头,声音轻如鸿毛,「我没事,我很好,谢谢老师关心。」 老池重重松了口气,释然地挥挥手,「回去上课吧。」 江嫱却盯上了他的保温杯,伸出手指着保温杯好奇地问道:「老师,你这保温杯里到底泡得是铁观音还是枸杞?」 老池抽了抽嘴角,「啪」地一声盖上杯盖,下着逐客令,「快回去上课。」 江嫱不动,戳在原地鼓着眼睛盯着老池的保温杯,仿佛老池再不坦白从宽她下一秒就要上手去抢。 「玫瑰花,我泡得玫瑰花茶!行了吧?」老池捧着保温杯,老脸一红,又小声叨叨了句,「你师娘非说这个喝了好。」 「好,是挺好。」江嫱憋着笑,吐出来一句,「美容养颜。」 「江嫱!」 「老师!您鬍子该刮颳了!还有您身上的毛衣是师娘纯手工织得吧?师娘手真巧!」江嫱说完,一熘烟跑出了办公室,徒留老池老脸懵逼。 老池:「……」所以他声情并茂上了一整节课,这孩子的关注点都在这儿了? 下午放学江嫱收拾好书包就回了家,简蠡经过三班教室时往里看了眼,教室里只剩下鲍芃芃一个人了,她已经收拾好书包抱在怀里,手肘撑在桌面上正发着呆。 鲍芃芃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简蠡正倚靠在自班门框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她赶忙站起身欲盖弥彰地整理桌椅,含煳其辞道:「李菲今天家里有事,我留下来替她做值日。」 「哦?」简蠡看了眼自班的方向,挑了挑眉,「国民好同学啊,你这是第几次替人做值日了?」 「那不、那不同班同学吗?」鲍芃芃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个字时简蠡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不过不听也知道她说了什么,鲍芃芃这番说辞八百年都不会变一次,回回照用不误,把他当傻子唬弄。 简蠡眼里闪过戏嚯,故意逗她,「我看你也整理的差不多了,时候不早了,一起回家?」 「那个……」鲍芃芃有些急了,咬紧下唇想了想,岔开话题问:「泗胖子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今天有事耽搁了,胖子放学后要赶回家帮他妈看店,除了他值日当天,从来不逗留你忘了?」简蠡唇角微微上扬,连若隐若现的酒窝都是小坏小坏的味道。 鲍芃芃总算琢磨过味儿来,知道简蠡在逗她,不由恼羞成怒,「你赶紧滚犊子,别戳门口耽误事儿!」 简蠡啧啧几声,笑得意味深长地嘱咐鲍芃芃记得早点回家后,倒是干净利落的自己先走了。 不多时,五班门口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不急不躁步履沉稳,经过三班时他连头都没偏移半分,目不斜视,眉眼冷俊。 自然也不会知道,有道目光从三班后门追随着他的身影行至楼梯处,直到确定他不会看到自己,鲍芃芃才火急火燎地抓起桌上的书包从后门追了上去。 即便这不是第一次了,她仍是紧张地心如擂鼓,鲍芃芃清楚的知道边焕迈出的每一步步子的长度。 她乐此不疲地追随着这个人的背影、亦步亦趋,却怎么也不敢将自己暴露于他的视线范围内。 她与边焕之间永隔着分毫不差的三米,不远不近,是她以贫瘠的数学知识估算出的安全距离,鲍芃芃强制性的细节把控。 直到出校以后,她凝视着边焕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消失在前面拐角处,鲍芃芃才恋恋不捨地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离开。 从教室到校门口,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当时的鲍芃芃就想这么跟在他身后走上一辈子,没有目的地和终点的那种。 江嫱从房间里出来吃晚饭时,察觉到客厅里萦绕着一种古怪的氛围。 说不清哪里古怪,但就感觉跟她刚到家时哪里不太一样,直到她发现沙发上多了一抹正襟危坐的黑色身影,她只能看到对方一头黑到发亮的短髮,和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后衣领。 板正、严肃,又过于年轻的背影。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身后开门的动静,他回过头来,江嫱看到了那张脸时微微吃惊,脱口而出,「边焕?」 这张人间尤物的帅脸,可不就是李善思念念叨叨的边焕同学吗? 只是如今这直观近在眼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正脸,视觉冲击力更大,连江嫱这种直女癌晚期患者也不免有一瞬间的心跳失衡。 边焕站起身,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走过去放在了饭桌上江嫱平时坐得位置,对着边婕妤和江年道:「我先回家了。」 「饭已经做好了,你留下来吃完再走吧。」江年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已经过了你妈给你定下的饭点时间,她不会给你留饭了。」
第18页 边焕扫了眼江嫱,坚定地摇摇头,「没事,一顿不碍事。」 边婕妤偷瞄着江嫱的反应,朝边焕伸出的手又悄悄收了回去,江嫱一头雾水,哭笑不得,「小娘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没欺负你啊。」 江嫱说完重新回了卧室,没注意到客厅里她一动脚瞬间凝成冰点的氛围,直到她再度从卧室里出来,那三人还像肢体僵硬的殭尸一样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的试卷,」江嫱走过去把试卷递给边焕,「落在我桌洞里了。」 边焕接过,眼里是转瞬即逝的失落,沉默着收进了包里,转身就要走。 边婕妤急急地喊了声「弟弟」,又不敢有下一步动作,记得面色通红。 江嫱被那一声「弟弟」炸得外焦里嫩,头晕目眩。 卧槽?她怎么就事先没发现边婕妤和边焕同姓?模样也有几分相似?难道是不太熟的原因导致她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和推测能力? 因为不关心,所以她不在意,更不会额外关注。 那一刻,江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最后在边焕即将迈出屋门的千钧一髮之际,扑过去伸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以哥俩好的姿势豪爽道:「原来是小舅舅啊!别走啊,留下来吃个便饭呗?」 边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直接扑出门,他回头瞪着江嫱,女生身高不够踮脚来凑,搭着他肩膀的这个动作她做得十分费劲,他情不自禁双膝往下弯了弯。 正在喝茶的江年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一口水呛死,边婕妤直接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都没反应。 边焕拉下她架在自己肩上的手,已经面无表情,只是难掩平静语气里的一丝颤抖。 他问:「江嫱,你认真的吗?」 江嫱点点头,「当然。」 时至今日,江嫱才发现,以前的江嫱已经敏感脆弱到满身雷点,不管是江年边婕妤还是现今最属无辜的边焕,都在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地避开她的雷点。 生怕稍有不慎,点燃了这枚定时炸弹。 她也是才发现,那姑娘日记本里那句「我不想和他做朋友,可我也实在不讨厌他」里的那个他是谁。 以前的江嫱对边焕持有十分复杂的感情,与爱情无关,她用第三人称替代边焕,其实是不肯承认自己感情的表现。 因为某些原因我不想提起你的名字,可我也同样不想真的与你这般生疏,所以请允许我用第三人称称唿你。 如果不是边婕妤和边焕的这层关系,江嫱和边焕该是两个有着相同灵魂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灵魂契合,生来就是朋友,是註定。 第10章 边焕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江嫱位置上的是一根浅青色的头绳,上面还点缀了一朵淡黄色的镂空小花,素净清新,十分好看,非常适合江嫱。 听边婕妤说,这是他去市里比赛时,连续跑了好几家店才挑选到的称心如意的礼物,小小的头绳,承载着男生别样的良苦用心。 江嫱隔天就用来绑头髮,一头乌黑浓厚的秀髮一半扎起一半披散着,那朵小花就缀在髮丝间,俏皮可爱。 少女一蹦一跳地下楼,边焕就等在楼下,他抬起头一眼便瞧见了,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好看吗?」江嫱晃了晃脑袋,边焕点点头后蹲下身把她自行车的锁扣解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像是熟识了多年的老友般自然,可明明昨晚他们才冰释前嫌,对于边焕,江嫱总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以前的江嫱写得日记里或多或少总会提到「他」,说边焕不论寒暑假总会到家里来小住一段时间,两人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但气氛却也感觉不到尴尬。 有时江嫱被边婕妤刺激到,还会殃及池鱼迁怒于边焕,但他总是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她,不动声色,容她大吵大闹蛮横撒泼。 他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的待人处事态度,江嫱就是想和他激烈地吵起来也只是活水碰上了海绵,被他大度的容纳吸收。 她若说不想见到他,边焕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可每逢节假日,这个人还是雷打不动准确无误出现在自己眼前。 江嫱和边焕在进校前迎面碰上了鲍芃芃三人,简蠡一看到江嫱就热情地挥手打招唿,看到她身边还有个人时明显愣了愣,不确定喊了声,「边焕?」 边焕表情冷漠地朝着简蠡点点头,始终没看其余两人,好像视线稍有偏转都费劲。 鲍芃芃脸色苍白,施泗看了看身边的鲍芃芃,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人,一脸奇怪问:「你们俩?」 江嫱还没来得及出声,鲍芃芃就垂下头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一声不响地进了校门,自始至终没和江嫱说过一句话。 几人陆续进校,在车棚里锁好了自己的自行车。 简蠡和施泗都很沉默,特别是简蠡在看到边焕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豆浆油条取下来递给江嫱时,脸色更为复杂。 而江嫱和边焕都没什么反应,一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一个是压根儿就不关心懒得多费口舌。 但江嫱又不笨,知道几人间微妙的气氛来源于她和边焕的结伴而行,或许换作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单独出现,都不会有这种诡异的氛围。 江嫱觉得她有必要找时间探探鲍芃芃的口风,毕竟她的反应是这几人中最为平静的,但就是这平静恰巧反应了她其实才最不寻常,也最突兀。
第19页 说是找个时间,但鲍芃芃压根儿就不搭理江嫱。 她一下课就往鲍芃芃座位跑,次数多了连鲍芃芃的同桌都看不下去,十分有眼力见的一下课就把位置让出来给江嫱。 江嫱毫不吝啬地夸奖鲍芃芃的同桌十分有绅士风度,男生脸皮薄再加上是江嫱这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漂亮女生的赞誉,男生羞赧地红了脸,却遭到鲍芃芃的频频白眼。 「别翻了,跟死鱼一样,除了难看,完全看不出你有嫌弃谁。」江嫱很是直白。 鲍芃芃瞪着她,一双大而亮的猫咪眼无辜又漂亮,攻击性为零。 「江嫱你烦不烦?」 江嫱把头搭在书桌上,唇瓣一张一合,「我不烦。」 「我烦!」鲍芃芃拔高了声调,注意到周遭投过来的眼神时,她又压低了声音,「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是因为边焕吗?」江嫱置若罔闻,她知道鲍芃芃就这暴躁脾气,几十年都改不了,一如既往。 鲍芃芃一愣,不明白江嫱在说什么,「什么?」 「因为边焕,所以你讨厌我。」江嫱偏头看她,「但我不太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鲍芃芃深吸了口气,指着她的脸,「只要看到你我就觉得讨厌,成吗?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也不这样。」 「我以前怎么样?」江嫱笑着问。 鲍芃芃回视她,一字一句着重语气,「我有多讨厌你,你就有多讨厌我。」 「因为边焕吗?」 绕来绕去又给江嫱绕了回去,她心说你倒是想岔开话题,但有这个可能? 鲍芃芃显然是被烦透了,惜字如金地吐了一个「滚」字后,趴在桌上准备补觉不再理江嫱。 江嫱知道这回又要无功而返了,站起身突然说了句,「我明白了。」 鲍芃芃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用一副「你又明白什么了」的表情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江嫱表情严肃,正当鲍芃芃以为她会放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屁时,她十分认真来了一句,「你就是嫉妒我比你美。」 鲍芃芃:「……」滚你妈的。 鲍芃芃盯着江嫱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修剪齐整的指甲把桌面抓得「咔咔」响,听得她身边的同桌浑身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偏偏江嫱还嫌火烧的不够大,存了心要膈应鲍芃芃。 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她回过头还对着鲍芃芃抛了个媚眼,噁心得鲍芃芃一张脸黑得像猪肝,还是晚上都没能卖出去的那种,差点儿没直接吐出来。 心说,大小姐您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呢?噁心谁呢? 江嫱做这些其实并不油腻难看,至少李善思不觉得。 只是江嫱和鲍芃芃互相伤害已成习惯,你见过夸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好看漂亮的?相看两厌下,江嫱这张脸刷给鲍芃芃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讨厌。 在两人看来是噁心对方的互动,在别人看来却并不然,就像加了滤镜,还多了好朋友之间相亲相爱的成分。 李善思瞄了眼江嫱抛媚眼的方向,眼里都是惊奇,「你和鲍芃芃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我们之前的关系很恶劣?」江嫱坐下来后,不答反问。 「也不算恶劣吧,就……」李善思琢磨了下措辞,给了江嫱一句,「就势同水火吧。你说,水火能相容吗?」 那你说呢? 江嫱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李善思,真不知道这位除了学习脑子里就是美男的班长大人,对词彙的剖析是不是不够彻底? 江嫱的嫌弃溢于言表,李善思努了努嘴识趣的不再吭声。 边焕来过一趟三班,仅仅立在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向了三排的江嫱,江嫱心领神会起身走过去。 边焕只说他放学还有点事儿,让江嫱不必等他,两人的整段对话持续不过半分钟。 却让三班的一干群众有了足够遐想的空间,心里都开始对江嫱和边焕的关系开始有了新的猜测,之前他们总觉得这两人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至少初来乍到的江嫱,表现确实如此。 但现下看来,他们之间和谐的不得了,甚至有点儿和谐过头了,不仅少了剑拔弩张的气焰,还多了一丝郎才女貌的媲美。 鲍芃芃在教室后排看着相谈融洽的两人,闷闷咬紧了下唇。 「怎么就这么点儿?」领头人甩了甩手里薄薄的几张钞票,有些烦躁,「一顿酒钱都不够,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也说了,就这么多。」被团团围住的少年如雪松般挺立,不卑不亢、毫无惧色。 「你特么在和我说话?」领头的人勐地向前一步,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了少年腰腹间,又快又狠。 男生闷哼了一声,倒退一步,冲撞的力道还留在腹部,他的背嵴撞到红砖砌成的墙体上,一瞬间疼得无法唿吸。 不过只稍片刻他又挺拔如松,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还矮他一头的男生,眼里闪过怜悯,嘲讽道:「段屯,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不腻吗?」 段屯被刺到了,一拳抡在了少年脸上,力道之大,男生脸上的眼镜被巨大的力道撞了出去,「啪」的一声镜片碎了一地,其中一片裂成了惨不忍睹的蛛网状。
第20页 见老大动了怒,其他人相继扑上去把少年死死摁在了地上。 段屯动作粗暴地抓起男生的头髮,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啐了口唾沫,「简蠡,老子最看不惯你这副自命清高的狗样!你特么以为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你特么和我们一样,都出生在永平老街那块儿破地,都是臭水沟里打滚的臭虫,谁都不比谁他娘高贵!」 简蠡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密集的血丝从他的眼底爬上了脖子,他却一脸云淡风轻地回视着段屯,可他的云淡风轻在段屯的眼里看来,成了明晃晃的目中无人。 段屯更愿意看到的是简蠡痛苦,最好是求饶,将他作为少年人的自尊狠狠碾进尘埃里。 在他的腰腹上,段屯等人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剧烈的疼痛席捲而来,简蠡死死咬住下唇,牙齿磨破了嘴皮,腥甜的血味儿瀰漫开来,像是在嘴巴里含了一整块儿锈铁。 「你特么是好学生!正义的硬骨头啊!接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段屯暴怒地吼叫,把心里所有的不平衡,平庸与卑劣,全部迁怒于他。 这样的痛苦不知道何时会终止,或许要等段屯他们累了,再或许要等简蠡求饶,卑躬屈膝哀求他们放过自己,摇尾乞怜请求加入这支施暴的队伍,同流合污。 承认自己和他们同样卑劣,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这里面对简蠡动手的人,很大部分都是被以同样的方式,强迫着、逼不得已违背着自己的本意。 毕竟,谁愿意长期活在这样暗无天日,天天担惊受怕,被阴翳覆盖和笼罩的日子里。 不想成为受害人,所以理所当然成为了施暴者。 可简蠡记不清自己在这样的拳打脚踢中,难捱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第11章 江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混乱、粗暴、残忍。 地上的男生用臂弯紧紧遮住了脸,缩成一团,任由雨点般密集的攻击袭遍全身,一声不吭。 江嫱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紧了紧,蹙紧了眉头,她这是踩了什么狗屎的运气? 放学后她推着自行车正要出校,突然尿急想上厕所就原地拐了个弯返回了学校公厕,上厕所时就隐隐听到厕所背后有动静。 学校厕所背后是红砖砌出的学校边缘围墙,围墙和厕所之间留有一条两米长的长廊,平常用来堆些残肢断腿的废弃课桌椅。 这里还同样是学生逃课的绝佳场地,后来学校知晓此事后,又往围墙上重新砌了几层砖头,还在围墙墙头上煳了一层石灰泥,往石灰泥里撒放尖锐具有杀伤力的玻璃碴子,砌死在泥灰里牢固地直立着。 这样的方法以前是为了防贼,现在是为了防扒墙头逃课的学生。 好奇心驱使下,江嫱推着自行车靠近,立在长廊出口处往里伸长脖子偷看,就让她碰上了这档子狗血喷头的事。 校园霸凌这种事频频现于公众视角后,得到了一定重视的同时,也会让人生出一种习以为常的狗血心理。 但江嫱还是头一回见,登时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儿,正义感爆棚地丢掉自行车拔腿沖了过去。 就在临近那些人时突然听见脚下「咯嘣」一声响,好像踩碎了什么东西。 江嫱移开脚低头一看,脚下躺着一副已经被踩扁连全尸都不剩的眼镜框,刚刚发出声响的应该就是这个小东西,她诚惶诚恐地跳开脚。 心想这眼镜应该是地上那位的,还有点熟悉。 江嫱不好意思地觑了眼趴在地上深埋着头根本看不到脸的男生,一抬头才发现好几双眼睛带着兇悍和疑惑正骨碌碌盯着她,直盯得江嫱心里发毛。 她不禁双腿有些发软,蓦地心生了退意,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地闯进来不是正义感爆棚的中二病,是他娘的头铁! 落在简蠡身上的暴力突然停了下来,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跟着上移,就这么狼狈地趴在地上隔着好几双腿对上了江嫱的视线。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两人俱是一怔。 江嫱率先反应过来,趁着众人都被她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惊得愣神的空档,眼明手快地扑过去把地上的简蠡扶了起来,护犊子似的护在身后。 「你这傢伙!」江嫱爆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前虎视眈眈又围过来的几个人,头皮发麻,「白痴吗!他们打你都不还手!」 简蠡灰头土脸,表情却还有些轻松地掸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十分无奈道:「还手有什么用,打又打不过。」 江嫱回头看他,他的脸虽然脏兮兮的,但好歹没什么明显的伤口,表情和姿态也看不出狼狈了,最惹眼的是这个人说这话时是笑着的,被胖揍一顿后还能笑得恣意张扬,坦言说自己打又打不过。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江嫱转眼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几个人,突然觉得简蠡说得非常有道理。 段屯带头的几人步步紧逼,江嫱和简蠡节节败退,最后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时,江嫱微微往后仰头压着嗓子小声问:「你觉得,我们现在有胜算吗?」 「加上你吗?」简蠡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只到他下巴高的女生,笑着问。 「废话!」江嫱回头瞪他一眼,「我们现在好歹有两个人了,怎么也不至于再被揍成你这副鼻青脸肿的鬼样吧?」 简蠡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惊疑,「不应该啊,我刚刚有好好护着自己脸啊。」
第21页 江嫱:「……」重点是这吗? 「操!」段屯啐了口唾沫,脾气火爆,「你们他妈当我不存在啊?」 段屯的视线在简蠡脸上稍作停留后又移到了江嫱身上,顿住了,微微眯起了眼睛。 简蠡脸上的笑意尽褪,趁江嫱不备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眸色渐冷,「段屯,跟她没关系,别牵连无辜。」 江嫱从简蠡身后探出头来,「江湖规矩,好男不跟女斗,你们不会连女生都要欺负吧?」 简蠡:「……」 段屯众人:「……」 简蠡绷着脸,把江嫱的头重新摁了回去,藏起来,身体刻意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段屯单眯着眼,翘起一边唇角,摸着下巴打量简蠡一连串小动作,眼底的兴味更浓。 「我可没那么多毛病,」段屯说,「但我也确实不欺负女生,可是吧,我这人最看不惯中二病发,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段屯朝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对着围墙外面吹了几声流氓哨,江嫱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围墙上突然扒上两双手,紧接着两个女生的头慢悠悠冒了出来,正费劲地想要努力爬上墙头。 江嫱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特么还带混合双打? 她这才注意到墙上有道已经去除了玻璃碴子的缺口,正好可以容纳两个人的身量。事实证明,就算是防贼专用的玻璃碴子也不管用啊! 看到墙头上还在努力攀爬的两个女生,简蠡忍不住翘起了唇角,还有心思揶揄江嫱,「这回是真没胜算了。」 江嫱:「……」还用你说? 「地中海!」 简蠡突然对着长廊出口处大喊了一声,吓了江嫱一跳。 墙头上两个正要往下跳的女生动作瞬间凝滞住了,连段屯等人也一併僵在了原地,江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 简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其他人愣神之际带着江嫱冲出了包围圈,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长廊的出口。 连江嫱弃在出口处的自行车都来不及捡了,直奔学校车棚,在段屯等人追上来之前简蠡取到自行车载着江嫱扬长而去。 气得随之追上来的段屯一脚踹翻了就近的一辆自行车,心有不甘地狠骂了句,「操,简蠡你他妈给我等着!」 江嫱死死抱住简蠡的腰不敢松手,男生把车蹬得飞快,仗着熟悉地形在巷子里七弯八拐,把江嫱晃得七荤八素差点儿没直接吐他后背上。 「行了行了,」江嫱紧紧闭着眼睛,咽了一口唾沫拍了拍简蠡的后背,「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 简蠡一脚剎住了车,回头看江嫱,见她脸色不大好,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把你绕晕了?」 江嫱艰难地点了点头,简蠡抬头环顾四周,这是一条不起眼的老巷子,平常没有几个人经过。 「要不歇会儿吧?」他问。 江嫱是真的难受,她常年累月缺乏锻鍊,刚刚这么一跑差点儿没直接急奔后心源性猝死,又被简蠡带着风驰电掣的左拐右拐,已经晕得不用等天黑都能看见满天的星星了。 自行车停靠在巷道上,两人背靠爬了半米高青苔的巷墙比肩坐着,满鼻子都是青苔潮湿的腥气,相靠无言。 江嫱晕过了,蓦然想起了简蠡的那声「地中海」,不免好奇,「这年头地中海都比飞碟外星人好用了吗?」 简蠡还没反应过来,怔愣了三秒后才明白了江嫱的意思,解释说:「那是教导主任马六甲,因为秃头的有特色,地中海是私底下同学们给他取得绰号。」 江嫱不用想都知道教导主任扮演着怎样的形象,那恐怕是每个学生学生时代共同的噩梦,严肃刻板,铁血无情。 「对了,鲍芃芃和施泗呢?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 其实江嫱是想问,他们知不知道你的遭遇,但没好意思太直白,她不清楚这是不是简蠡不可提及的痛处。 「今天这件事,能不能请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诉芃芃和胖子。」简蠡面色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江嫱看着他,问:「不是第一次了吧?」 简蠡点点头,也不隐瞒,「他们平常只问我要点儿零花钱。」 「为点零花钱至于把你打成这样?」江嫱显然不信,「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把你当出气筒吧?」 简蠡没吭声,江嫱也跟着他沉默,半晌后才嘆气道:「你放心,我就是想说,鲍芃芃也不会理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不知道?」简蠡有些意外。 江嫱转过头看他,一副「我为什么一定得知道」的表情茫然地回视他。 简蠡笑了,和江嫱闲聊了起来,「是因为边焕。」 她就知道,八九不离十。 「当初你刚转到济英的时候,边焕其实是三班的学生。后来你被分去了三班,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池良如何好说歹说你都不肯和边焕同班。当时还直接当着三班全体同学的面直言,三班有你就不能有边焕。后来边焕主动申请调班,才转到了我们班。」 江嫱语塞了,难怪三班的女生们对她嫉恶如仇,哪有新来的能嚣张成她这样的?直接赶走了她们的男神,还理所当然的鸠占鹊巢。 换作她,她也气!
第22页 「所以,你也别怪芃芃。」简蠡劝说。 江嫱豪爽地挥挥手,大方说:「不会,都是为了她男神!我理解!」 「男神?」简蠡不太理解,心想这不是天上男性神仙的意思吗? 江嫱看着简蠡疑惑不解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这个词是在2013年下半年迅速火爆网际网路后,开始有了新义,不仅仅是它直观上的意思了,简蠡当然不会知道。 江嫱想了想,才解释:「这个词它其实还可以有另外的意思,就是称唿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男人,大致是女生们对心仪的对象或偶像的统称。」 简蠡感到新奇,定定看着江嫱白皙干净的侧脸想,如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生,让男生们心仪的对象呢? 就像江嫱这样的。 第12章 「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吗?」江嫱试探地问。 简蠡垂着眼帘,双眼没了眼镜的遮挡,能清楚地看到他左眼皮上有颗小小的红痣,睁大眼睛时红痣会被掀起的双眼皮褶皱遮住,像是故意和注意到它的人玩捉迷藏,十分有特点。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简蠡起身跨上自行车,答非所问。 江嫱也晕够了,点点头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只是这回她只小心揪住了简蠡腰侧两边的衣服,之前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江嫱回想起简蠡有些硌手的腰腹,那结实精瘦的手感,悄悄红了双颊。 「段屯他其实……」简蠡说:「也许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坏。」 江嫱皱着眉想了想,才意识到简蠡说得是那个吊儿郎当领头带人霸凌他的男生,不由冷哼了一声问:「请问您对坏的定义是什么?哪有挨揍了还感谢揍你的那双手的。」 简蠡沉默不语,正当江嫱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才徐徐道出一句,「每个人都有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权利,选择不同只能说是殊途不同归而已。我阻止不了他们成为坏人,只能保证自己永远不成为那样的人。更不会去靠同化和伤害其他人,去满足内心丑陋的卑劣感与慰籍。」 他有能填补自己内心空缺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坦荡。 江嫱听不太懂,她只知道简蠡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一个长期活在暴力阴影下的人,表现出的却是心怀朝阳的温柔与阳光,在他身上甚至看不到半点阴翳和戾气。 他兀自灿烂,像冬日里高悬的暖阳,尽情的发光发热。 这是江嫱达不到的境界,面对灾难与噩耗,她本能表现出的反应更多的是自暴自弃,放逐与坠落,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在进家门之前,简蠡先把脏得不成样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塞进书包里,刚入店门就看到坐在矮凳上正埋头认真搓洗衣服的年轻人。 那人很瘦,剪着干净利落的板寸,后背突出的肩胛骨随着年轻人搓洗的动作有力张动着,黑色长袖衫摺叠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还挂着水珠。 少年长腿跨在大木盆两边,认真卖力的样子非常养眼,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少年韵味十足。 简蠡敢肯定的是自己家里没有闲钱请员工,生意也没好到需要请人手的程度。 他把书包随手丢在一张藤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搓衣服正搓得得劲的「不速之客」,语气不太友好,「你来干什么?」 少年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简蠡,突然后仰了下身子抓过简蠡扔在他身后藤椅上的书包,拉开拉链一把扯出里面仿佛擦过地板的校服。 他只扫了一眼,就将校服粗暴地砸进了水盆里,溅出一圈泡沫水渍,问:「他又找你麻烦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来干什么?」简蠡重复了一遍,紧绷着一张脸。 少年似乎也被这表情和态度刺到了,霍然起身,与简蠡平视,「简蠡,你特么别这么油盐不进!对那种人渣你还和颜悦色,对我还摆什么脸谱子?」 「不喜欢?」简蠡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我特么就不明白了!」少年一脚踹翻了木盆,浮着白色泡沫的水哗啦啦淌了一地,满屋子洗衣服的香气丝毫消弭不了两人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儿。 连接院子的那道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打开了,半开的门里探出了一个银丝白髮的脑袋,「是小蠡回来了吗?」 老人看了眼简蠡,又看向了地上倒扣的木盆,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小蠡,你又和霁子吵架了?」 「没有老爷子,是我起身的时候太莽撞,脚不小心绊到了木盆,踢翻了。」余光霁弯腰把木盆翻起来,又把衣物一件件捡进去。 简蠡默不作声地拿过门背后的拖把,仔细的把地上淌了一地的水渍拖干净,就听到老爷子喃喃自语的往院子里走,「我要去告诉阿崈,小蠡放学回来了。」 简蠡走到水龙头边洗好拖把拧干,挂在墙上后正要往院子的方向走,被余光霁一把抓住了手臂,他眸色沉沉,「我问你,是不是他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他就是缺零花钱了。」简蠡抽回了自己的手。 「简蠡,你是他衣食父母?还是家里有金山银山花不完了?」余光霁说:「那种人渣你理他干什么?」 「人渣?」简蠡回过头对上余光霁的眼睛,嘲讽地笑了笑,「半斤八两,你俩谁都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第23页 余光霁浑身一僵,盯着简蠡的眼睛,舌尖顶了顶腮帮,突然浅笑着点点头,「你说得真他妈对!」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余光霁摔门而去。 简蠡拧开去往院子的那道门,看到老爷子正躺在摇椅上,盯着院墙发呆,嘴里念念有词,「找不到了,小蠡都放学回来了,你们两口子怎么还不回来呢?」 他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新眼镜,戴了上去,和摆放在书桌上的黑色相框里的男人七分相像。 简蠡回到院子里,蹲在老人身边,伸手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镜,温声哄着,「老爷子,我知道小蠡放学了,我见到他了。」 老爷子恍惚地抬头看简蠡,愣了好半晌,从摇椅上坐直身子摸了摸简蠡的头,「小蠡,吃饭吧。」 简蠡点点头,扶着老人回了房间,一看桌上孤零零的一道水煮白菜,皱了皱眉。 「老爷子,最近的生意是不是不太好?」简蠡盛了饭,递给老人。 「还好还好,街坊邻居时常来照顾。你爸妈啊,也定时往家里寄了钱。」老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 简蠡心里很不是滋味,起身打开冰柜一看,里面明明就有肉。 「有肉怎么不做?天天水煮白菜和炒莴笋,您别总捨不得吃啊!你的身体太虚了,医生都说了营养跟不上,需要肉类补充蛋白质。」简蠡莫名有些烦躁,对于老爷子的吝啬抠门无从下手。 继他记事起老爷子就一直抠抠搜搜,他们家总是隔两三天才吃一次肉,小的时候,他好几次都因为营养不良在体育课上昏厥。 后来还是鲍芃芃和施泗不时端来各种好吃的,给简蠡改善伙食。 老一辈都吃尽了苦头,比较有忧患意识这个简蠡理解,但老人的节俭有时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简蠡取出冰柜里的肉,拿去厨房处理,不多时端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青椒炒肉丝,放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嘟囔着嘴,心有不满,耍脾气地伸手把那盘青椒炒肉丝推远了,嘀咕说:「我觉得水煮白菜和炒莴笋挺好吃的。」 「好吃吗?」简蠡突然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疲惫,揉着太阳穴努力克制住情绪道:「只不过是菜市场这两种菜最便宜而已,批发价一块三斤还是五毛两斤?」 「您一辈子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没那么艰难了,您还非得把日子过回去!」简蠡有些情绪失控,他烦躁地抓着头髮,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着。 好半晌才低声说了句,「我不吃了,您慢慢吃,别耍脾气。」 话音刚落,他疾步走进了房间,锁上了门。整个人贴着门板有些失力地坐在地上,眼睛盯着书桌上的黑色相框。 在他六岁时,父母就去了穷乡僻壤的地方支教,除了每年一封来往的书信和寄往家里的生活费,他们算得上是了无音讯。 是老爷子将他一手抚养长大,自己没有资格对他有所怨怼,可有时候无人倾诉的委屈,思想上和生活方式上隔辈的代沟,都让他有种脏腑被掏空后的心力交瘁感。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蒙上了双眼,满腹心酸委屈的驱使下,他看不到这个人所有的好,满脑子都是老爷子的吝啬和抠搜。 却忘了每回吃肉时,他总会不声不响的把肉放在他面前,沟壑丛生的脸上挂满了笑,嘱咐他,「多吃点,长身体。」 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对儿子思念成疾愈来愈深,有些记忆迷煳不清,当看到简蠡戴上眼镜时,他一度会以为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简蠡并不近视,只是为了缓解老爷子的相思之苦。 江嫱坐在床上,反覆端详着手里的两只纸飞机。 其中一只是刚来这里时扎中她后脑勺的那只,被她捡了回来,还有一只是今天简蠡折给她的。 当时两人相对无言有些尴尬,简蠡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张天蓝色的摺纸,捏在手里认真折着。 他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摺纸的动作灵活精巧,江嫱看得认真。 简蠡取下眼镜的时候,颜值毫不逊色边焕,眼睛狭长眼尾上挑,浓眉深目,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像波光潋滟的湖面。 是较阳光柔和的长相,不如边焕锋芒毕露。 简蠡把成品递给江嫱时,江嫱一愣,片刻后哭笑不得,「哪有送女生纸飞机的?不都是千纸鹤、小兔子之类的吗?」 简蠡十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说得我都不会,就会这个。」 江嫱:「……」少年别这么耿直,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看到江嫱僵硬的表情,简蠡赶紧补充了句,「我就觉得挺适合你的,就折这个了。」 「为什么?」江嫱一副「你就可劲儿敷衍我吧」的表情,随口问道。 谁知道简蠡真的一本正经地冥思苦想,须臾他抬手指着天空,「你应该属于那里,自由、无拘无束。哪怕飞出去的纸飞机总会有降落的时候,但天空一直在,你什么时候再飞都不晚。」 第13章 江嫱蹲在自家楼下,和正对面扶着自行车车把站得笔直的边焕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半天。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江嫱败下阵来,委屈巴巴,「小舅舅,你捎我一段呗,快迟到了。」 「你车呢?」边焕眼珠微微一动,扫了眼江嫱空空如也的四周,面无表情问。
第24页 江嫱耸了耸肩,十分坦诚,「好像丢了。」 「……好像?」边焕微微抽搐了下嘴角,心说你怎么不把自己也给丢了。 「……小舅舅。」江嫱缩着脑袋,一双水灵灵的美目眼巴巴仰望着边焕,楚楚可怜。 边焕在心里嘆了口气,长腿跨上自行车,正想说句「你上来吧」。 突然一道身影风驰电掣地剎在了他前面,轮胎用力摩擦过地面,在地上擦出了一道清晰的轮胎印子。 简蠡朝江嫱抬了抬下巴,指着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女神专座,上车。」 江嫱面色一喜,蹦哒起身,十分自然地坐了上去,探头去看简蠡,「你挺上道啊!」 「那当然。」简蠡笑着回头应了声,这才发现边焕也在,他怔愣了三秒,反应过来,「边焕同学你也在啊?」 边焕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视线下移看向了江嫱揪住简蠡腰间衣服的手。 简蠡又垂眸看向身后的江嫱,调侃道:「你好像不太需要我专车接送吧?」 「少废话,要不是因为你我车至于丢?」江嫱翻了个白眼,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赶紧走,待会儿迟到了。」 简蠡脚刚放上脚蹬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边焕出声了,「江嫱下来,坐我后面。」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江嫱的手,简蠡眯了眯眼睛,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边焕。 江嫱不依了,晃悠着腿赖在简蠡身后不动,「那我刚刚叫你搭我一段,你还一脸嫌弃呢。」 边焕心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嫌弃你了?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冷色,「我就是想问问你,车为什么会丢?丢哪儿了?怎么弄丢的?」 他一次性说那么多话还真是难得,如果不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咄咄逼人。 江嫱和简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小小的惊讶。 特别是简蠡,他一直以为边焕有什么语言方面的障碍,即便同班同学有段时日了,可听到他主动开口说话的次数都不超过三次。 且每一句都不超过十个字,惜字如金。 当然,课堂上被老师提问,那属于被动。再说他一贯的作风是能直接上黑板动手板书答案的,从来没有半个字废话。 简蠡垂眸看了眼江嫱,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去边焕那里。 江嫱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下车,坐在边焕身后小声嘟囔了声「男人就是矫情」。 边焕听见了,轻描淡写地回头扫了她一眼,蹬着自行车跟简蠡并肩骑行着。 江嫱报復欲作祟,双手用力锢着边焕的腰,像只八爪鱼似的贴着他的后背,心想反正是自家小舅舅的豆腐白吃白不吃。 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了?但法律合法规定她占这个人的便宜就是不犯法。 她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么想着,江嫱愈发觉得心安理得。 缠在腰间的束缚勒得边焕腹腔积着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他皱了皱眉,倒也没让江嫱松手,就是脸黑得像锅底。 两人暗自的较量,在简蠡眼里看来却并不那么顺眼,他看着江嫱圈在边焕腰上的柔荑,眼里闪过失落,好几次都差点儿撞上了电线桿。 三人在校门口剎住车,江嫱从边焕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刚探出头就看到对面推着自行车正要往里走的鲍芃芃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他们时,僵在了原地。 边焕和简蠡在她一左一右推着自行车往校门里走,学校的保安催促着鲍芃芃和施泗别堵在门口挡道,赶紧进去。 边焕掀起眼皮朝保安出声的位置看去,鲍芃芃慌忙低下头,推着自行车像个败露行踪的贼,觍着脸疾步往里走。 「真是够怂。」江嫱看着鲍芃芃的反应,小声说了句,眼神有意无意往边焕身上看。 几人在车棚里碰上,简蠡刚锁好自行车站起身,施泗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简蠡往上抛玩着自行车钥匙,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就是你们仨儿啊!江嫱和边焕,你又和他们。」施泗说:「我说你今天怎么像火烧着屁股了,原来是背着我们去搞私下交情了。」 简蠡想起了什么,往教室的另一个方向走,边走还边回了施泗一句,「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知道。」 他回到昨天厕所背后的长廊,江嫱的自行车早就不见踪影了,简蠡正想转身离开,听到里面传出有人暴躁的怒骂声。 「你是不是犯贱?我特么是不是警告过你有事沖我来!别他娘的柿子捡软的捏,真几把噁心!」 简蠡听到这声音一愣,倒转了方向往长廊里面走去,就看到余光霁把段屯用力抵在了墙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段屯好歹是个一米七几的壮小伙儿,就这么被余光霁轻轻松松拎着衣领提起来后背抵墙,脚后跟离地紧紧贴着墙面。 可见余光霁的爆发力之强,连段屯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惧色。 「你特么真以为我废不了你?嗯?」余光霁单眼微眯,一边唇角上翘,眼里挂着明晃晃的不屑和鄙夷。 看段屯的眼神就像看只吃软怕硬夹着尾巴灰熘熘逃跑的野狗,只是他比这野狗更野。 两人注意到长廊出口的动静,齐齐看过去,看到简蠡时,余光霁下意识松了手。 他扫了一眼简蠡,眼睛在段屯身上定了好几秒后。
第25页 默不作声地伸手掀起连帽衫的帽子罩住了头,双手揣兜从简蠡身边晃过去,两人擦肩而过时,简蠡开口了,「都说了让你别多管闲事。」 余光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连看都没看简蠡一眼,用比他还不耐烦的语气说:「我乐意管你?」 两人一言不合就呛对方,不欢而散。 简蠡临走之前看了段屯一眼,他眼里仍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恶毒,像毒蛇淬着毒的尖牙,冒着森寒的光。 有些事,只要一方不肯退让,就会永远都没完没了,但余光霁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嫱回到教室就往鲍芃芃的方向看了眼,对方耸拉着脑袋,像只窜了稀的猫儿。 她正想过去看看,数学老师随后走了进去,对着江嫱的背影说:「都上课了,还在乱窜,回座位坐好上课。」 江嫱没法,只得先回自己位置坐着,一节课愣神发呆,被数学老师盯了好几眼,就差没直接一粉笔头砸她脑门儿上了。 月考在一周后,除了班主任池良,其他同学和老师对江嫱到底什么水准都不知晓,是骡子是马也只有等月考过后再见分晓。 但所有人包括科任老师都知道,江嫱一来就逼走了他们捧在手心里的香饽饽边焕,光是这一点,实在对她喜欢不起来。 当然,除了五班的班主任,那老师每回碰上江嫱都是和颜悦色,展现着自己万分的友好。 但也不乏表现出不耐烦的,其中表现最为露骨的是七班的班主任,也是三班的英语老师杨萍。 这个女人总是阴阳怪气,她在同年级里风评不是很好,因为总带着情绪上课,在课上大唿小叫发脾气是常事。 对自己的学生更是划分着明显的优劣等级分化,把为人师表的「一视同仁」之道当摆设,骂起学生来用得也不像是作为一名老师的口吻。 矮矬矬脾气还大,就像植物大战殭尸里面适时会自爆的爆炸坚果,大家都在猜测她这是不是更年期综合徵。 江嫱更倾向于她作天作地,拽出天际。 也不知道杨萍哪里来的优越感和放旷心,可能是因为老公是年级主任?又和学校各领导交情好? 反正江嫱不喜欢她,杨萍更是对江嫱直接表现出不喜。 这无可厚非,毕竟她看得上眼的优秀学子边焕,不久前被江嫱这个罪魁祸首赶去五班了。 据李善思说,当时她还为这事专门找过池良谈话,被老池含煳着敷衍了。 那是她首次得到了三班全体同学的支持,毕竟那时候的江嫱一波操作勐如虎,混得比杨萍还众矢之的。 之后杨萍还不死心,又去特意询问了边焕愿不愿意去她的七班,也遭到了边焕的拒绝。 这回三班的同学们又知道这个女人的狼子野心了,敢情这女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压根儿就不在乎边焕在不在三班,她在乎的是既然转班为什么不直接转去她的班? 这特么挖墙脚挖得!三班对她仅生出的好感,只一瞬便付之一炬。 江嫱一边对三班排外护内的集体凝聚力十分感动,一边心酸自己竟然能混得比杨萍还惨! 这简直是人生之奇耻大辱,直接路人缘刽子手! 江嫱单手撑着下巴,白皙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旋着笔,琢磨着怎样才能扭转干坤,要不再让边焕转回来? 想是这么想的,可哪有那么容易? 学校又不是她家开得茶馆,想怎样就怎样,来去自由、随心所欲。 第14章 简蠡把语文阅读理解小试收起来送去教师办公室时,在里面碰上了江嫱,当时她正因为什么和老池争得面红耳赤。 其实面红耳赤的是池良,不知道江嫱说了什么,他正捧着保温杯气得吹鬍子瞪眼。 「要不您让我过去,把边焕同学换回来?」江嫱决定採取迂迴政策。 这是换不换的问题?池良瞪着江嫱,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着他的卡姿兰大眼睛,就是不松口,让江嫱一个人自说自扰,唱独角戏。 「池老大,这事原因在我,我认错我检讨、我自责!」江嫱认错态度诚恳,「但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边焕同学回到三班?」 老池置若罔闻,喝着他的小茶,翻看着教案,拿笔开始备课。 简蠡把从办公室外到池良办公桌位置的距离一步分成三步走,才总算听明白了两人争论的内容。 他凑到池良跟前,把小试的试卷放在他办公桌上,「我觉得可行,老池你不是和我们班班主任是铁造的老交情了吗?这事你俩喝口小酒就能解决了,调班的时候捎带我一个呗?」 「去去去,捎带你、什么捎带你一个?瞎凑热闹!」池良推了一把简蠡,下着逐客令。 「别啊,老池!」简蠡说:「我当初本来也是三班的,就是因为老蒋说了句文科班男丁稀薄,他的班尤其更甚,以后搬水搬书什么重力活都只能是女孩子做了。你就耳根子发软,大手一挥就把我划去了五班!是不是有这回事?」 池良面露尴尬,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女孩子多不好吗?叽叽喳喳的多可爱多有活力?这不是你这个年龄的血气方刚小男生最巴不得的事吗?」 「老池,咱们学校可是不提倡早恋的哦!」简蠡把话题带偏得飞远,说到最后声若蚊蝇,「再说,有更可爱的女孩子在别的班。」
第26页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的在江嫱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那句小声到模煳不清,简蠡几乎是憋在喉咙里说得,池良和江嫱是半点没听清。 老池握着笔的手抖了抖,眼睛迅速扫了眼办公室内的其他老师,没好气地瞪向简蠡,压低声音小声斥责,「谁提倡了?谁鼓励你早恋了?」 江嫱拉了一把身边的简蠡,以免他把话题带偏到外太空去,「老池你就说到底怎样边焕才能回三班吧?」 「这事没得商量!」池良铺平备课本,一脸谢绝沟通的表情。 「那我也去五班,反正三班我已经败坏了所有路人缘,混不下去了。」江嫱打算死皮赖脸到底。 简蠡眼睛一亮,点头贊同,「我看这也行!」 「行行行、行什么行!」池良板着张脸,「学校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全按你们这一套说风就是雨的做法,那还不全乱套了?」 江嫱垂着脑袋,她知道这样很过分,起初死活不肯的是自己,现在反悔的还是自己。 简蠡看着瞬间被失落情绪笼罩的江嫱,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老池,江嫱是学校分到三班的,而我和边焕本来也就是三班的学生。您就是舔不下脸再问老蒋要一次人,换班这事经过马主任了吗?要不您和老蒋也别喝那二两酒了,我们去找马主任商量商量?」 「什么事找我商量商量?」 老池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嫱和简蠡身后响起一道说话声严肃苛刻到连语气都没有起伏的声音。 简蠡和江嫱吓了一跳,齐齐扭头看过去,先是看到来人毛髮稀疏髮际线还上移,光滑又锃亮的脑门儿,后是那张不苟言笑、侃然正色的脸。 马主任看了他们俩一眼,从两人自动让开的一条空隙里走到池良办公桌前,「池老师,你和高二语文组的其他老师可以开始着手出这个月月考的试卷考题了。」 池良点点头,朝着江嫱和简蠡两人使了个眼色,江嫱比了个「ok」的手势,用手臂捅了捅身边的简蠡,两人转过身正要走,马主任突然说:「你们两个是几班的?这上课的预备铃都响了,怎么还在老师办公室?」 马主任抬起手看了眼腕錶,「上课铃响后迟到五分钟,算你们旷课。」 简蠡转过身,站得笔直,先是向马主任恭恭敬敬问了声好,「报告主任,我们俩都是三班的,找池老师有点儿事,这就回去上课。」 马主任就喜欢态度端正的学生,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学生可以学习不好但态度一定要放端正」,他点点头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意思是他们可以回班了。 復又转过身去和池良说话,「你们班的边焕,前段时间参加了市里的书法比赛,荣获了第一名的优秀成绩。下周周一的升旗仪式值周总结上,学校要给他颁发奖项,记得让他把校服穿戴整齐。」 简蠡和江嫱听到这儿,相视一笑,在马主任看不到的角度朝着老池露出得意一笑。 如果不是碍于马主任在,池良简直想朝天花板翻个大白眼了。 他心说现在的小孩儿真是越来越难搞,一点都不如他们那个年代的实诚乖巧。 江嫱运气不好,碰上了这节课是杨萍的英语课,回到班上的时候班里刚好正在大声阅读英语文章。 不知道是真听不见还是不想听见,杨萍对江嫱清脆响亮喊出的三声『报告』置若罔闻。 如果听不见是情有可原,那么她这么大个人戳在门口像尊雕像似的,眼睛得瞎到什么程度才能真的看不见? 杨萍是故意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恐怕不止江嫱一个人觉得,她无视李善思投来的略表同情的目光。 也不喊了,就戳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讲台上的杨萍。她也不觉得难堪,用「饱含深情」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讲台上的人。 江嫱心想,我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你,反正我脸皮够厚,看是你尴尬还是我尴尬。 三班的教室后门正对下楼的楼梯,正门和五班的正门错开了点距离,去五班前要先经过三班的后、正门。 简蠡临进班之前看到明明走在他前面的江嫱,现在还僵在三班门口。 他走到教室中央时还往上蹦了一下,想要依靠蹦起的高度通过走廊的窗户看看对面班的江嫱进班了没有。 「简蠡你蹦什么蹦!地板烫脚?」讲台上正摊开课本的老师,被简蠡这猝不及防的一蹦给整懵了。 全班哄堂大笑,边焕的视线稍稍偏移几分,草草扫视了简蠡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简蠡摸着后脑勺,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句,「脚突然抽筋了,运动运动。」 江嫱立在三班门口一直站到全班同学把英语短文朗读完毕,期间她有听到李善思故意很大声卖力朗读的声音。 女生的声音音量高且尖细,十分具有穿透力。 她一个人的声音很快穿透过全班占据主导地位,加之读得标准、发音准确,以一己之力把全班朗读的语速都带快了些。 不然,她还得多站个把分钟。 江嫱觉得李善思十分具有女高音的潜力,唱首青藏高原都不成问题。 朗读结束后,全班鸦雀无声,脑袋齐刷刷看向门口的江嫱,好像在以此提醒杨萍那里还站着个人。 江嫱也十分配合,紧接着大声喊了声:「报告!」
第27页 杨萍这才扭着她矜贵的头颅看向江嫱,「啪」的一声把手里握着的课本拍在了讲台上,溅起了一层粉笔灰。 「上课还迟到!不想上课就别上课,拿上你的书站教室后面听去。」 杨萍一脸嫌弃地抬手挥了挥空中飞舞的粉笔细尘,又埋怨了几句他们班的值日生不负责,没把讲台上的粉笔灰擦干净。 班上一片阒静,大抵都觉得杨萍罚狠了。 更觉得她是鸡蛋里挑骨头、小肚鸡肠,江嫱刚到班门口的时候上课铃才响,严格来说其实算不上迟到。 女生大多脸皮薄,心思敏感且脆弱,又羞耻心极重,所以大多数老师都会有意识地维护点女生们的自尊。 即便真的犯了小错,也只是写写检讨,或者站在自己位置上听课,还没有被直接罚到教室后面站着听课的,江嫱是女生中的第一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嫱会气得哭着跑开,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时,她只是抬手挠了挠鼻翼,毫无怨言地回到自己位置弯下腰从桌洞里取走了书和笔。 在一众人行得注目礼中,江嫱体体面面地去教室后排站着听课了。 她这么爽快洒脱,倒是让杨萍原地僵了一下,看着击鼓传花似的,都齐齐往后看的脑袋,杨萍曲起手指用力地敲了敲黑板。 「都看哪儿呢?是不是都想去陪着罚站?不想用椅子了就别用,还能给学校节省点儿资源!」 众人刷刷回头,用一副「你是世界中心你最拽」的表情懒洋洋盯着讲台上的杨萍。 他们眼里的罚狠了,当事人却并不这么觉得。 江嫱非但不觉得有羞耻感,还觉得十分新奇,心想原来这就是当差生的感觉吗? 还别说,体验感真不错,真特么有点儿爽啊! 自从获得新生以后,江嫱就像被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活得那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她以前也总爱端着、绷着,生人勿近,和以前的江嫱其实没什么区别,但现在她都是挂过一回的人了,觉得万事皆可浮云。 什么事都没有开心最重要,只要活得真实比什么体验感都好。 鲍芃芃坐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江嫱正好站在她身后,她把脑袋往下缩了缩,偏头往后偷偷看江嫱。 对方正捧着书,握着笔的手偶尔洋洋洒洒往书上记着笔记,连罚站都这么认真听讲的人真是让人觉得……脑子有病? 第15章 鲍芃芃纠结了会儿,从本子上用直尺整整齐齐裁下来一张纸条。 执笔写上「你去哪儿了?」,她总觉得这句话关心的韵味太浓,划掉又重新写了一句「上厕所掉茅坑里了?」,写完后盯着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味。 鲍芃芃直接将这张纸条揉成团丢进了桌洞里,又动手裁了一张,最后写上了一句「罚站的感觉可还行」,随后托后排的同学传给江嫱。 后排那女生是个胆子小的,只敢背过手连头都不敢转,更别说开口提醒一下江嫱,只轻轻往地上跺了跺脚。 秉着反正我传是传了,虽然方法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能不能领会,全看造化。 还好江嫱造化有点儿高,就在杨萍拿着书边讲边晃下来,女生惊慌无措的以为意会无缘时。 她的手心被江嫱的指尖触了一下,女生愣了一下,纸团就被江嫱拿走了。 江嫱把纸条夹在上课内容的下一页,杨萍握着书从她面前晃过,目光有意无意往她书上瞥了一眼,上面是工工整整的笔记,挑不出别的毛病。 杨萍只好晃晃悠悠又逛回了讲台,江嫱拿出小纸条捏开一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写得。 她抬起头瞄了一眼鲍芃芃的背影,拿起笔佯装记笔记的样子开始写回復内容,没有像桌面一样支撑的东西,她写起字来其实有些费劲,字迹也歪歪扭扭有些难看,回復的内容写完后江嫱手都酸了。 江嫱学着那女生传信的方式,轻轻跺了跺脚,那女生果然会意,配合无缝衔接,朝江嫱背过手来,依旧不敢转头不敢出声。 感觉到手心里被人搁了一坨纸团后,那女生迅速收回了手,紧接着用脚踢了踢前面鲍芃芃的椅子腿。 鲍芃芃直接背过手来,手背抵在女生的桌面上,接收到纸团后,她趁杨萍不备迅速转身搁了一支棒棒糖在女生课本上,小声说了句:「谢谢哈。」 她展开纸团一看,那上面空白面积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地方此时挤满了字。 ——还不错,后面真是一览无遗的好风光。第二排左边有个男生偷吃零食,第三排右手靠墙的位置有两个女生在玩翻花绳,第四排中间头髮像鸡窝的男生在看漫画,旁边的同桌在看小说。 鲍芃芃还真的顺着江嫱纸条里列举的「好风光」去看了,心说你还有偷窥狂的癖好吗? 鲍芃芃把旧纸条丢进桌洞里,又重新裁了一张,回了句。 ——大小姐真是好雅致。 有了前面的配合,这纸条传得无比顺畅,女生心里还暗暗想着,和聪明人传纸条真是无负担。 江嫱的回覆很快传了回来,鲍芃芃没什么大兴趣地觑了一眼,看清内容的一剎那,脑海里颳起了狂风暴雨。 ——放心,边焕很快就会回到三班了。 看到这句话,鲍芃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看了一眼江嫱,对方用书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28页 那双眼睛弯着弧度,即使看不到整张脸,鲍芃芃也知道她是笑着的。 所以她为此运气不好碰上了杨萍的课,间接被罚站,是因为去解决边焕的事了? 鲍芃芃没有再回江嫱,恍恍惚惚地发呆。 五班的简蠡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就在刚刚一蹦之后,他一直忧心忡忡。 三班时不时传来朗读英语短文的声音,应该是杨萍的课,鲍芃芃嘴里那个易燃易爆炸的早更妇女。 五班的英语老师请病假时,杨萍来五班代过一段时间的英语课,那是走哪儿,哪儿差评。 可杨萍始终不受影响,众多学生日盼夜盼都没把她盼下岗,根茎扎得稳稳噹噹。 简蠡担心江嫱不知道这个老师的脾性,触了杨萍的霉头。 他随手撒下一张纸,往上写了点什么,以抛物线的弧度准确无误砸到了靠后门那位同学的脑门儿上。 后门同学正醉生梦死的和周公缠斗,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砸中脑袋,登时一个激灵浑身抖了抖,差点儿灵魂出窍。 缓了好一阵才回过魂儿来,呆愣愣地低头看向地上那团大得出奇的纸团,在简蠡「噗呲噗呲」的暗示下捡起了那团纸。 上面写着诺大潦草的几个字——哥们儿,开个后门! 那哥们儿没有那么爽快地答应,而是抄起笔回信了,写完就丢了回去。 ——不行,后门打开我后背就空落落的了!总感觉背后阴风阵阵,有无数个地中海在后门盯着我。跟没穿裤衩放空档一样,没有安全感。 简蠡看着这一行字,表情复杂,心说不开后门就没人盯你呢?还安全感!鬼一样的安全感。 ——你开,我给你望风。 那哥们儿比了个「ok」的手势,潇洒的把后门给简蠡打开了。 简蠡趁讲台上老师在板书的空隙,往后一仰身子,幸好对面三班的后门也是大敞开的。 他能清楚地看到江嫱捧着书静静立在教室后排听课,似乎是站了挺长时间腿有些酸了,正靠着墙壁缓冲一下。 简蠡直接举起手,「老师,我想睡觉,能站着听课吗?」 讲台上的老师先是一愣,而后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应允了,顺便夸了简蠡一通。 「看到没?这就是学习的态度!想睡觉自制力又不强的,连旁边的同桌怎么掐都掐不醒的,主动站起来听课没什么好丢人。要是个子太高,教室的走廊和后面都可以站,只要不影响别人。」 简蠡捧着书站到教室最后面,背靠后黑板,和江嫱在一条线上。 老师一放话,还真的有人陆陆续续主动站了起来,不过还真没人脸皮厚到直接大刺刺戳在走廊上。 为了放低存在感,不引人注目,大部分都选择往教室后面挤。 简蠡乐见其成,大方地让出了最中间的位置,有所目的的直接站在了后门哥们儿的后面,现在的位置是靠江嫱最近的距离。 那哥们儿回头一看到简蠡,先是一愣,而后感动的热泪盈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捧着简蠡的手表示感谢,「蠡哥,你真是好人啊!」 可不吗?说好的望风打掩护,人直接站你后面做你坚实的后盾了。 那哥们儿一番感言后,放放心心趴在桌上幽会周公了,睡得那叫一个香。 江嫱听到隔壁有动静,微微偏头跟着看过去。 先是看到对门五班的后门被打开了,之后是简蠡说话的声音,然后他像自己一样站在了教室最后面的正中央。 再然后她听见有人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接着零零散散又有几个人站在了教室后排,而简蠡不停挪动让出位置给他们,挪得离她越来越近。 简蠡朝着江嫱看过来,隔着走廊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江嫱用书遮住脸没忍住笑了起来。 觉得简蠡可能是个傻狍子、大傻子。 傻狍子从兜里摸出一截粉笔,朝着江嫱挥了挥,她会意,抽出一张夹在书页里的白纸,写了粉笔两个字托前面的女生传给了鲍芃芃。 鲍芃芃收到这张纸条时一头雾水,一脸疑惑地扭头看了眼江嫱,得到对方肯定地点点头后,更懵了。 这是无聊到想玩粉笔了? 鲍芃芃满脑子都是「江嫱有病我要理解理解」,把这张带着粉笔两个字的纸条直线往前传。 然后江嫱就看到最前排正中间,离讲台最近的那位同学,趁杨萍不备电光火石间,一个前倾身从讲台上的粉笔盒里捞出了一支粉笔,速度快得简直惊人。 粉笔被裹在了那张写着「粉笔」两个字的纸团里,照着原路又一路传回了江嫱手里。 江嫱捏着那截翻山越岭而来的粉笔,有热流淌过心坎,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是谁的要求,还是这么无理的要求,可就是不假思索地帮忙了。 江嫱往地上丢了一张卫生纸,趁杨萍不备就用粉笔往地上写字,简蠡能看到,待他看清后,江嫱又用脚尖碾着纸把粉笔字的痕迹擦干净。 他们写得都比较简略易懂,没有长篇大论。 简蠡写——杨,罚? 江嫱回——是,迟。 两人一边听课一边和老师斗智斗勇,玩得是激情和心跳。 简蠡的老师显然比杨萍好应付多了,那老师不像杨萍喜欢走动上课,又有同样站在教室后排的其他人给他打掩护。
第29页 杨萍几次走到江嫱面前,都皱着眉盯着她脚下,又看不出蹊跷。 简蠡觉得这太冒险了,毅然决然捨弃了粉笔交流的方式,又挥了挥纸张,江嫱表示了解。 很快简蠡的纸团通过两个班的后门,从五班扔进了三班,江嫱趁着杨萍背对着她的间隙弯腰捡了起来。 ——站累了吧?下回杨萍的课要多加注意。 江嫱朝着简蠡点点头,又在纸上回復。 ——你为什么罚站?犯什么错了? 他们交流的纸张不敢用太大张,揉成团怕目标太明显,一张纸条大概只能交流一个来回,每写完一张简蠡就把废纸揉成团塞进衣兜里,重新换一张。 ——没犯错,像我这种觉悟性高的三好学生,能犯什么错? 江嫱想了想,直接画了三个问号又丢了回去。 简蠡拿着笔沉思了好久,其实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看到江嫱罚站,他条件反射就做出了这个反应。 ——一个人罚站多没意思,我单方面宣布,以后你的罚站就是两个人的事了。 这张纸条被折成了纸飞机,踩着下课铃飞进了三班。 第16章 池良替老蒋斟上了第三杯酒,平常这老哥们儿都是和他抢酒喝,今天好像显得格外……忧郁? 「有什么事直说啊,我们俩不兴弯弯绕绕这套。」老蒋豪爽的一饮而尽,砸吧了下嘴,喝得尽兴。 「就是边焕那孩子……」老池欲言又止。 「怎么?捨不得了?」老蒋太了解这个老朋友了,大度地挥挥手,「反正没经过老马,那孩子愿意回三班就回吧。」 池良一脸感激的又替老蒋倒了一杯,想起另一张脸,头又疼起来了,「还有……」 「简蠡?」老蒋呷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嚼得可香。 「简蠡那孩子跟我申请了,我同意。」老蒋说,「连班主任都要走了,这些孩子转去自己喜欢的班级没什么大不了。」 「走?你要走哪里去?」池良端起酒杯和老蒋碰了碰,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猜测。 「老池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老蒋替池良倒了杯酒,两人沉默地碰了一杯。 隔天就传对面五班换班主任了,老蒋被知名高校挖走了。 挺悲催的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老师能胜任五班班主任的重任,马主任临时上岗,决定先应个急担下临时班主任这个空缺,正式接手了五班。 三班迎来两位「新」同学,半新不新,其实都是熟人。 江嫱一早就把座位给边焕腾了出来,自己则坐在了教室最后排新添置的两套桌椅中的一套,边焕熟门熟路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回到了原位。 简蠡站在讲台上笑,今天没戴累赘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像换了个人似的,连气质都不一样了。 昨天传纸条时,他们聊了很多,小到鸡毛蒜皮大到人生哲理,反正是越聊越放松,江嫱随手写过一句「你左眼皮上的那颗红痣很可爱」,简蠡红着脸记在了心里。 「大家都是熟人了,同学们好!我是对面五班的简蠡,现在是咱们三班的简蠡。」 简蠡一番自来熟的自我介绍,暴露了他热情好相处的性格,加之他起得很好加分作用的长相,在一瞬间赢得了多数好感,大部分注意力。 甚至是比之边焕,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边焕是老三班了,简蠡虽然以前是对门五班的邻居,但对三班而言还算正儿八经的新鲜血液。 鲍芃芃只知道边焕要回来,可没听说还顺带打包了一个简蠡过来,从他进三班大门起,她心里对传闻中另一位新同学的期待,如同琥珀般的美梦破碎了。 她只能干瞪眼看着简蠡笑得春风得意,喜滋滋落座在江嫱旁边,乐得脸上都快开出花儿来了。 「你好啊,江同学。」简蠡伸出手。 江嫱还算友好的配合出演,轻轻握住了简蠡的手,「还不错,新同桌。」 下课铃一响,施泗就冲进了三班,踮着脚尖环顾了一圈最后锁定了教室后排和江嫱闲聊的简蠡。 突然一大坨人飞扑过去,吓了简蠡一跳。 施泗死死抱着简蠡的手臂,哭得稀里哗啦,光打雷不下雨,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 「蠡子!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抛弃我呢?」施泗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乱扑腾,「你怎么突然转班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蒋另谋高就了?地中海啊!他现在成了我们班班主任,这简直比梦到不让我吃饭还恐怖!」 简蠡表情复杂,特别是施泗开头的那几句话耐人寻味,不少人都回头看了过来,他不得已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施泗,「行了行了,快起来。」 「我不!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施泗抱着简蠡的手臂勐男撒娇,一身肥膘乱颤。 简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动动手臂愣是没抽出来。 鲍芃芃双手揣兜,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晃了过来,伸脚踢了踢施泗大腿,「行啦,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起来。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心里怎么没点数呢?你这一身肥膘乱颤,只看得出喜感看不出悲剧。」 「是啊,五班水深火热,三班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江嫱哭笑不得,「两个班隔那么近,唇亡齿寒。」
第30页 施泗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 鲍芃芃顺脚踢了一条旁边的椅子给他,自己则随手也捞了一条跨坐上去,抱着椅背把头搁在上面。 「对了简蠡,你怎么突然转到我们班了?这段时间你可不仗义,做什么都背着我和泗胖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鬼祟祟搞什么地下机密?」 「哪有什么鬼鬼祟祟,」简蠡笑着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当初刚分班那会儿老池不是自作主张把我分出去了吗?这不,我尘归尘土归土又回来了吗?」 鲍芃芃认真想了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想起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施泗一脸幽怨,「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倒是落叶归根了,我呢?哥们儿我还深陷泥沼呢!」 江嫱听着这两人谈话用的措辞觉得脑瓜子疼,作为一名有知识深度的资深学霸,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张冠李戴式的用词用句。 实在憋得慌,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做了个收的动作,「等等,你们确定有些词是这么用得?」 她总觉得……不太合适吧。 「大小姐就爱咬文嚼字,能听懂想表达的意思不就得了?」鲍芃芃懒洋洋呛了一句。 她和江嫱的隔阂因为边焕的回班早该冰释前嫌了才对,但鲍芃芃就是忍不住,怼江嫱已经成了习惯。 江嫱看着她,认认真真问了句,「你上回语文考了多少分?」 鲍芃芃觉得莫名其妙,但她感觉得到江嫱有点儿揶揄她,不乐意了,挺直胸脯,「我语文最高分,87分啊!」 江嫱一脸受惊,看了眼边焕的方向,心说不至于吧?她凑近简蠡小声问了句,「你们上回考试的语文试卷很难吗?」 简蠡也凑近她一点,摇摇头,「你想错了,此最高分非彼最高分,她说得最高分是她所有考试科目里的单科最高分。」 这样啊,那如果按150分的总分算,这都没及格…… 江嫱干笑了两声,对着鲍芃芃竖起了大拇指,「棒,你真棒。」 鲍芃芃:「……」她怎么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嘲讽? 他们聊得正热闹,李善思本来不想过来打扰,但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 「……江嫱,我能和你互换一下位置吗?」李善思走过来,一脸忸怩。 「不过你放心!我会主动去和池老大沟通清楚的。」生怕江嫱有所顾虑,她赶紧补充。 江嫱看着她,一脸疑惑,「为什么?那不是你盼着的边焕同学吗?」 鲍芃芃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李善思,心里暗暗拉响了一级警报。 李善思刷地红透了一张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咕哝,「什么盼着不盼着,你、你别瞎说。」 「可你以前的同桌就是他啊,怎么突然想着换位置了?」江嫱问。 以前吧,她是没体会过有一位会说话,打瞌睡时能聊聊天解闷的同桌是什么神仙感觉。 但现在她体会到了,正适应的好好的,突然又怼回一尊人形冰雕在自己旁边,身边连活人气息都感觉不到,这谁受得了? 就像在寒冬腊月,身上好不容易烤得暖烘烘的,老妈忽然开口让你出门买瓶酱油,这不没人性吗? 这才过去三节课,边焕周身冰封万里的气场冻人,李善思就受不了。 李善思实话实说,「可是我、我已经习惯有人陪我聊天解闷了,这突然换人,特别不习惯。」 她其实是想和简蠡换位置,毕竟她和江嫱更熟,但和新同学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一次,就提这种要求总归不太好开口。 从简蠡自我介绍的表现看来,他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就算她再怎么看走眼,也不会比边焕更差了。 往后好好相处,熟络了其实也差不多,李善思是这样想的。 江嫱指着正抱着椅背傻愣愣听她们聊天的鲍芃芃,忽然提议,「不如你和她换吧。」 鲍芃芃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精神抖擞地挺直了嵴背,就等李善思翻她牌子了,她绝对半句屁话都没有。 谁知李善思偏头盯着鲍芃芃看了几秒,忽然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没有半点儿留恋,毫不拖泥带水。 鲍芃芃僵直背嵴,被李善思的反应刺激得双目圆睁,直接愣在了当场。 好半晌她才回过味儿来,噌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李善思的背影就大喊,「欸!李善思你啥意思啊?你哼什么哼?你那什么眼神啊?」 被点名的李善思没有作出任何回应,鲍芃芃气得够呛,转头就问其余三人,「她啥意思?」 江嫱和简蠡动作整齐划一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倒是施泗摸着下巴在冥思苦想。 三人把所有求知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施泗果然不负众望,沉呤片刻后缓缓吐出来一句,「看不起和不放心。」 江嫱和简蠡:「……」真是放了个高段位的五香麻辣屁。 鲍芃芃纳闷了,「她凭什么看不起我啊?」 「这还用想,因为你学渣啊,担心你过分愚蠢的毒气会影响和荼毒到边焕同学。」施泗煞有其事地说:「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那凭什么就看得起她?」鲍芃芃指着江嫱,一脸不服,「谁知道她的成绩是不是和我一样不忍直视。」 施泗摇头,「不会,江嫱同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学霸的气质。」
第31页 换言之,就是她浑身冒着一股傻气了? 鲍芃芃气得踢了一脚施泗的椅子腿,心不甘情不愿地骂了声「滚蛋」,决定跳过智商的问题,这是硬伤! 「那她不放心我,凭什么就放心她呢?」鲍芃芃看着江嫱,明明不管怎么看,江嫱和边焕看起来才是更匹配的一对儿。 江嫱抽了抽嘴角,心说这关我什么事? 这是个难题,施泗摸着下巴看了看江嫱,又看了看远处只给他一个背影的边焕。 须臾,施泗徐徐说出了一个十分精闢的答案,「放心,两块冰疙瘩擦不出你要的火花。」 江嫱和简蠡:「……」你这么牛气阿姨知道吗? 话音刚落,鲍芃芃的目光就冷飕飕地瞟向施泗,感觉到一股杀伤力极强的视线,施泗顿觉有如芒刺在背! 他大感不妙,不由分说拔腿就跑,鲍芃芃反应迅速拔腿就追。 「泗胖子,我让你胡说八道!净扯犊子!」 施泗吓得惊慌逃窜,边跑还边喊:「蠡子,没哥们儿在身边,你千万要多多保重!」 简蠡笑着抬起一只手,跟个招财猫似的,目送施泗被鲍芃芃追得抱头鼠窜,肥硕的身子灵活地窜进了五班,「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 他才慢半拍地补了一句,「好,我多多保重,你一路顺风?」 第17章 整整一个上午,边焕同学给予他的关注过于频繁了,令人诚惶诚恐。 简蠡憋到下午第一节 课铃响后,趁着江嫱去上厕所,决定主动交涉边焕。 李善思被老师叫走了,简蠡拉开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直入主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边焕停下了笔,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 简蠡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来,心说他俩这位置一头一尾,隔了不是一点点远,偏偏还是坐在前面的边焕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到坐在后面的他身上,虽然转瞬即逝。 但次数多了,这个人是谁都正常,是边大爷就是反常了! 简蠡摸了摸后脖颈,没有直说,就说:「直觉,我猜的。」 他和边焕其实算熟络了,这全得仰仗江嫱丢了自行车,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江嫱自行车丢了全赖他,简蠡心中有愧决定负责任到底,主动坚持每天接送江嫱上下学。 即便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有边焕的存在。 「万一呢,万一哪天边焕同学伤风感冒、不小心磕到碰到伤了脚,把你丢了呢?」说到这儿,简蠡还不忘认认真真跟边焕解释清楚,「边焕同学,我当然不是咒你啊,毕竟人生处处充满意外吗!」 边焕心说我谢谢你,我又不是废物没那么容易残废,遇到你就是个天大的意外。 但他只是用了一副「你丢了江嫱都不会丢」的表情,十分鄙夷地看了简蠡一眼没说话。 「是有点儿小事,」边焕看着他,「丢自行车的那个晚上江嫱和你在一起?」 晚上?在一起?简蠡古怪地红了耳根,「也不是晚上,就黄昏那段时间。我们是纯洁的同学关系,真的,特别纯洁。」 纯洁个屁!才这么一句话就风风火火想歪了,思想都不知道飞到哪个外太空去了。 简蠡一看到边焕变了脸色,一副想要当即撸起袖子先揍他一顿再说的表情,立马正经起来,改了口,「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别激动别多想!」 他看得出,边焕和江嫱关系匪浅,但同样也深信施泗那句「两个冰疙瘩擦不出火花」的真理。 边焕冷冷地觑他一眼,眼里写满了「我不想听你多废话」几个字,简蠡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长话短说简要说明就行了。 边焕听后,沉吟片刻,面无表情吐出一句,「知道了,放学等我。」 「……那江嫱怎么办?」简蠡问。 边焕看了眼鲍芃芃和最近频繁来三班串门的施泗两人,脸上挂着「还用我说」的不耐烦。 临到放学前一分钟,简蠡都不知道边焕到底想做什么。 他脸上总写着谢绝沟通、不想废话、不想听废话、大爷就是大爷,谁敢多问这位大爷究竟想干吗? 他知道边焕冷漠寡淡,但不知道他还兼具雷厉风行这种急性子,等简蠡反应过来时,边焕已经带着一头雾水的他气势汹汹杀进了高三楼,段屯的班级门口。 简蠡盯着头上「高三六班」的班牌,整个人都傻眼了。心说边大爷你下次有什么行动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唿? 高三也才下课,他们本来是要上晚自习的,但考虑到明天周六还要正常上课,学校出于补偿性心理取消了周五的晚自习。 学生才不至于那么反感,好歹打你一巴掌还给了一颗糖,聊胜于无,总比只挨打强。 大家都想回家好好补个觉,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就涌出了大批学生,走廊瞬间变得拥挤狭窄。 简蠡和边焕两个人像两只傻啦吧唧的鹌鹑,后背紧紧贴着走廊的墙壁,跟两尊门神似的给他们让道。 特别是边焕,眉宇间挤满了嫌弃,生怕别人碰着他,连衣角都不行!那脚尖踮起的高度都能直接跳小天鹅了,像是硬要把自己和墙融为一体才甘心。 简蠡没那么严重的精神洁癖,他就正常倚靠着墙,姿势慵懒面带微笑,比起面无表情肢体僵硬的像殭尸的边焕更像一道风景。
第32页 其实他俩就是只穿一条裤叉大刺刺往公共大澡堂里一戳,那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他们等了半天,段屯都没出来。 一条走廊左右两边有好几个班,人流量还算大,边焕保持着小天鹅姿势没动,简蠡心说简直神了,这人毅力不一般。 低下头仔细一看,边焕踮着的双腿因受不住压力正小弧度微微发着颤,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简蠡薄唇紧抿酒窝深深,低下头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边焕瞥见了,当即一张脸黑的不行。 简蠡实在憋得难受,伸手往脸上打了几巴掌,才看向边焕说:「现在人不多了,要不你放松放松?」 边焕表情冷漠地看向他,眼里闪着不太友好的寒光,惜字如金,「闭嘴。」 简蠡当即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还没安分三秒忽然身影一动,往前迈了几大步,堵住了一行人。 「段屯,车呢?」他言简意赅地问。 边焕反应过来,当即松下踮着的脚尖要跟上去,刚走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了,小腿又酸又麻,不受控制。 他只好又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步履僵硬地走过去。 简蠡眼睛的余光其实是看到了,本想扶一把,但一想到边焕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当机立断、他决定还是装作没看见。 边焕一过来,简蠡就低头看他的腿,问:「没事吧?」 对方摇摇头,看着段屯,「就是他?」 简蠡点点头,又问了一遍,「段屯,学校厕所后面走廊出口处的那辆自行车呢?」 段屯看了眼简蠡,又看向边焕,嗤笑了一声,「行啊,都找人直接堵我门口来了?怎么?这是又想秋后算帐?」 简蠡觉得段屯这个人简直没法沟通,满脑子都是全世界都和我有仇,见到谁都是这个人要找我干架的想法。 边焕双手揣进衣兜,脚部的酸麻劲已经缓过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屯,眸子里都是傲慢和不屑,不耐烦道:「问你车在哪儿?你戏怎么这么多?」 简蠡别开头,像被这话讽刺到了眼睛,一直眨个不停,想笑又不太好直接笑出来。 他目光逡巡了周遭一圈,想找到离他最近且还算称心如意的武器。 想着,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也好有个反应。 「你特么谁啊?!」段屯被呛到了,鼻孔里哼出一道粗气。 边焕见他还是一副加戏小达人的嘴脸,烦极了,「是不是卖了?卖去哪儿了?」 「我特么凭什么告诉你啊?」 边焕:「……」 这回换边焕有些火气上头了,怎么会有这种张口闭口你妈我妈的泼皮? 简蠡见边焕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段屯的表情更像在看一坨屎,突然有点儿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边焕是那种一看就家教甚严,修养极高的人,别说骂些出口成「脏」的市井流语,就是简简单单的骂人他也未必流畅。 而他们和这种人不一样,从小生活的环境使然,都不用真的身经百战,耳濡目染也就会了,真要骂起来那些脏话脱口而出比念课文还顺畅。 「段屯,你到底把车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简蠡再看段屯的眼神也越来越不耐烦,不知道是看他,还是透过他在看自己。 「你俩脑子有病吧?还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了!皮紧了,上我这儿来讨揍是么?好!真几把好!爷爷这就满足你们!」 段屯说着就要动手,整个人的脚都飞起来了,忽然被他身后的小弟抱住了腰往后拖了一米远。 「干什么!造反是不是?给老子撒开!」 边焕宛如看跳樑小丑的脸上都是嘲讽,到这关头了他还岿然不动,生怕段屯那一脚飞不上他英俊的脸庞,执着地讲道理,「不问自取便是偷。」 简蠡一脸痛苦地扶额,心说这节骨眼上说这话合适吗?边焕同学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呢? 少年人总学不会察言观色避其锋芒,边焕眼里的冷傲和厌烦越浓郁,段屯就愈暴躁,他讨厌这种谁都看不起的眼神,讨厌所有人身上和他不同的点,凭什么就他显得粗鄙,卑劣、被人看不起! 「偷?老子烧杀抢掠就特么没占个「杀」字!你跟我哔哔偷?好特么吓人哦!他娘的没断奶就滚回家喝奶去,在我这里装什么装!」 「哥、哥哥哥,段哥!」抱住段屯的男生嚎了一嗓子,震得段屯耳蜗子嗡嗡。 「你都高三了,还想不想毕业了?」男生问完段屯,又问对面自始至终都冷颜冷色的边焕,「我经常在升旗仪式上见过你领奖,你是不是高二三班的边焕?」 边焕终于捨得偏移他仿佛被焊死在脖颈上不能移动的脑袋,看向了那人,眉毛动了动点点头。 那男生转头就对段屯说:「哥,这是灭绝师太的儿子!你要是真揍了他,咱们学生档案上还有好几个大过在钟主任手上没消除,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灭绝师太?我们高三的年级主任钟勒梅?」段屯皱眉问,目光定定颳了边焕好几眼。 男生肯定地点点头,对简蠡两人说:「车我们已经卖了,卖给了永平老街收破铜烂铁的老头儿,具体在哪里简蠡知道。」 简蠡皱眉看着他们,心说你们可真会卖。
第33页 江嫱的自行车算是市场上现有的自行车款式中最好的一款,卖去自行车二手回收店铺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这些不识货的直接当破铜烂铁卖了! 得到了答案,简蠡招唿边焕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不准下一秒段屯又要化身疯狗咬他们。 可边焕不动,眼睛里有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冷声问:「你们刚刚叫钟主任什么?」 第18章 还能叫什么?灭绝师太呗。 学校有双煞,男有教导主任地中海马六甲,女有高三年级主任灭绝师太钟勒梅。 边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气压,简蠡担心他会冲上去跟人打起来,虽然这事设想在边焕身上还是不太符合。 但他克制得住,不代表段屯能。 简蠡拉了一把边焕的手臂,说:「走走走,待会儿我跟你解释。」 边焕果然动了,乖乖跟着简蠡追问:「你也知道?」 这事全校都知道吧?恐怕也就您不知道了。 「知道知道,我又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简蠡笑着说,「当然,非贬义,褒义褒义。」 两人并肩往车棚走,简蠡像拉家常,「其实也没啥,每个老师多多少少都有个小绰号,像马主任就有个地中海的称号,这个上回我跟江嫱说的时候她也不知道。 「钟主任吧,我没接触过,毕竟她不是我们年级的。听说她给人一种不近人情、冷漠死板的感觉,说是像……像行走的活体校规校纪?反正大家都觉得她不像个女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母性光辉,是女版马主任,估计绰号就这么来得吧。」 简蠡说完看向边焕,小声问:「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其实他已经省略很多了,还有更多的流言简直无法入耳,他觉得边焕还是不知道的好,毕竟应该没人愿意听到自己的母亲被人这么说。 「她就是这样。」边焕弯下腰打开自行车的u型锁,跨上自行车后才又补充了一句,「对我也这样。」 「今天太晚了,我回家还有一套习题,明天在永平老街街口碰面?」边焕问。 「哦,可以。」简蠡又随口问了句:「上午还是下午?」 边焕蹬动脚蹬子,扬长而去,「下午两点。」 简蠡还沉浸在那一句「对我也这样」中,好久才「啧」声感嘆,「这也太惨了吧?那岂不是不分白天黑夜地过着学校制生活?这比碰上抠搜的简老爷子还要惨。」 边焕刚到家,在玄关处准备换鞋,他弯下腰手还没碰到鞋面,就听到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 「你比平常晚了十分钟。」 「放学上厕所去了。」边焕淡淡回了句。 他换好鞋,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动了动,「我听说你又换班了?」 「不算换班,只是回到了以前的班级。」边焕立在原地轻声答覆。 「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沙发上的人发号施令。 边焕转过身面对面和沙发上坐得背嵴挺直,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对视,「妈,还有事吗?」 「之前你说不想和班上的一个女孩儿有交集,我同意你转。」钟勒梅板着张脸,「你现在又因为同一个女孩儿转了回去,还学会敷衍我了。你到学校去是做什么的?上个学你以为学校是什么地方?班级由得你随意地转来转去,还不需要理由?是不是需要我把学校的规章制度当睡前故事一遍遍讲给你听,你才记得住?」 「妈,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在我眼里没有小事,容你放纵一次,往后你就会像脱缰的野马,永远都召不回。你是个有规则有底线的人,就不能像你姐一样没规矩!」 边焕嘆了口气,有些力不从心,「您不用提我姐,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 话音刚落,边焕「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靠着门静静立了良久,目光才扫向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习题和试卷,脸上是麻木眼里是迷茫。 他从来没觉得他姐错了,相反他羡慕姐姐的勇气。 …… 「小嫱,你自行车丢了明天去买一辆新的吧?换季了,我想给你再添些新衣服。」边婕妤挑了一只最大的鸡腿放进了江嫱碗里,轻声商量。 「小舅舅说先别买,或许找找还能找到。」江嫱大口吃饭嚼肉,「至于衣服,我们大部分时候都穿校服,常服不太穿得着。」 边婕妤「哦」了声,好像有些失落。 「小娘娘。」江嫱忽然表情严肃地喊了她一声。 边婕妤紧张地抬起头,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问:「怎么了?」 「能别叫我小嫱吗?」江嫱用嘴撕下一大块肉,唇瓣闪着油光,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边婕妤咬紧下唇,有些无助地看向身边的江年,以为江嫱又开始反感厌恶她了。 江年也捏了把汗,担心好日子到头了,只好替她问:「为……为什么?」 江嫱说:「那是蟑螂的名字。」 江年和边婕妤:「……好的。」 简蠡提早十分钟候在街口,背靠着电线桿低头看手錶的时针指向下午两点的位置,抬起头,马路对面边焕的身影来得正是时候。 「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你这点踩得真准。」边焕刚走近,简蠡就打趣道。
第34页 边焕看着他,直入主题,「昨天他们说收破铜烂铁的……」 「老爷子?」简蠡说:「我去过了,老爷子转手就把车卖去二手车店铺了。段屯不识货,老爷子可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生怕段屯他们后悔找回来,人一走他就赶紧出手了。」 说到这儿,简蠡笑了,「不过我估计,段屯到现在也没觉得哪里亏。」 「还能找到吗?」边焕问。 简蠡说:「能,我已经问清楚了。其实你真的不用跑这趟,我对这块地熟,用心找能找到。」 边焕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简蠡推着自行车赶紧跟上。 「你没骑车过来?」他问。 「不想骑。」边焕冷声道。 是不能骑。他是偷跑出来的,房门反锁,从窗户偷偷翻了出来。 边焕家在二楼,钟勒梅房间的窗户能直接看到楼下的自行车,不能让她察觉到楼下的自行车不见了,不然自己就暴露了。 平常边焕也用这样的方法偷偷熘出去喘口气,所幸他反锁房间时,钟勒梅出于对儿子的尊重并不会强行开门。 「不行,目的地离我们这里还有段距离,说不准还要周折跑几圈。」简蠡拉住边焕,「你坐我后面,我带你去借辆车。」 边焕不太想去,但他一路走过来腿已经有点儿酸了,也没在固执。 简蠡载着边焕停在挂着「川盐连锁」店牌的杂货铺门口时,鲍芃芃正趴在柜檯上百无聊赖地看漫画嗑瓜子,瓜子壳沿着她周遭随手丢了一地。 边焕蹙了蹙眉,简蠡单手握拳抵在唇前干咳了一声。 鲍芃芃连眼皮都懒得掀起,嘴里碎碎念道:「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柴没有,菸酒零食饮料打火机,需要什么自己拿。」 「……鲍芃芃。」简蠡无奈出声喊道。 「哦,简蠡你来啦,我忙着呢,缺什么你自己拿。」鲍芃芃正忙着磕瓜子,口齿不清。 简蠡心说简直没救,干脆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借一下自行车。」 「借自行车?你不是有自行车吗?还借来……」鲍芃芃说着抬起头,看到简蠡身边的人时,最后三个字哽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声若蚊蝇,「……干什么?」 看到鲍芃芃的反应,简蠡挑眉笑笑,「能借吗?」 「借!能借能借,当然能借,随便借!」 鲍芃芃激动的从柜檯后跳出来,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瓜子壳,跑到店门口停放的那辆自行车前,蹲下身打开u型锁,转身又把钥匙双手奉上。 简蠡指了指身边的边焕,「他。」 鲍芃芃低着头,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双脚挪动着小碎步,用双手把小小的钥匙捧到了边焕面前,轻声说:「您请。」 边焕看着鲍芃芃,太阳穴直突突,从衣兜里抽出手,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捻起了钥匙的一角握进手心里,薄唇轻碰,「谢谢。」 「边焕同学客气。」鲍芃芃始终垂着头,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比边焕还恭敬客气。 边焕骑上车,简蠡朝着鲍芃芃点点头脚踩在脚蹬子上正要走,自行车车尾突然被人用蛮力死死拽住了,差点儿没把他连人带车给掀翻。 「你们去哪儿啊?能……」带我一个不? 「不能。」边焕丝毫不顾及借车的人情,张口拒绝。 鲍芃芃立即撒手,简蠡连人带车往前滑出去了一点,她失落地垂下脑袋,小声咕哝了句,「行吧。」 简蠡简直头晕,抬起手挥了挥,「用完就把车给你还回来。」 鲍芃芃登时眸子一亮,抬头朝着两道已经扬长而去的身影喊道:「一定要还回来哦!」 这回总算没有扑空,只是简蠡和边焕各自掏出了身上所有的家当,凑在一起数了数,紧赶慢赶到最后钱不够。 「老闆,能便宜一点吗?」简蠡说:「这本来是我们同学的车,被人偷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 「我可不管这车是不是偷来的,我也是花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总不能做回生意我自己还亏吧?」 老闆绝不松口,精明的眸子里都是算计,「趁这车我还没有喷漆做新,看你们也是学生没什么零花钱的份上。二手车折半价,这车偏新又是新款,价格还要往上加点,原价的三分之二,399元!我按收购价一分不加卖给你们,已经很讲情面了。」 简蠡觉得这数字简直有点儿天文,他和边焕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才54元,还大部分都是边焕掏出来的。 边焕一声不响的把钱重新塞回了兜里,面若冰霜,「现在去学校能堵到段屯吗?」 简蠡:「……」咱们能冷静吗? 他很想干脆的说句不能,上哪儿堵都不能!但眼前的边大爷,明显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简蠡和边焕对视了半天,在对方眼里稳如磐石的坚定里认命妥协,嘆气道:「不用去学校堵,去也堵不到他人。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不过那地方你确定你想去?」 第19章 简蠡带着边焕连续绕过了好几栋居民楼,越往里走透光和能见度就越低。 走到最后就在边焕快要被磨光耐性的时候,简蠡带着他钻进了一栋位置最为偏僻,又破又旧的三层居民楼里。 一入楼道就像双眼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明明楼外面还是碧空如洗的大白天,这里鳞次栉比的老旧居民楼紧凑一起,虽然透光度不好但好歹还能看到点阴沉沉的亮色。
第35页 但在这里面简直就像进了那种没有灯光黑黝黝的隧道,眼睛没适应黑暗之前,边焕和简蠡都是靠扶着墙摸索着前进的。 两人有如盲人探路的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年纪轻轻就英年早瞎的小伙子。 「你确定这楼里有人?」边焕摩挲着手心,面露嫌弃。 这里年份太久,天花板的墙体常年渗进雨水,灰濛濛一片甚至还有些许深绿色的青苔,边焕本来是看不太清楚的,但他隐隐闻到了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青苔腥气。 他最烦这个气味,比鱼腥味还讨厌。 大量白色的墙皮脱落,露出底下水泥混凝土砌出的墙体,边焕掌心摸过的地方甚至有墙皮直接不堪触碰碎在了他的手心里。 感觉不太好,他怕这房子突然塌了。 「这里是危房区,政府准备拆了重建,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你没看到外面大大的红色拆字吗?」简蠡说:「说是要拆,可拖拖拉拉一年多了还没落实。这房子住着危险,搬出去的居民也不想再搬回来,但还是有一部分人现在还住在这里面。」 说着,两人往朝地下延伸的楼梯走去,眼睛已经习惯了在黑暗里视物,边焕用纸擦了擦手,反覆擦了几遍后才又把手放进兜里。 随意一问:「不是危房吗?怎么还住?」 「有一类人,有这类危房住都不错了。」简蠡回头看了眼边焕,眼睛里盛着笑意。 「什么人?」 「流浪汉,或无家可归的残疾人和穷到流离失所的穷人,老弱病残都有。」简蠡指了指四周,「因为太危险,考虑到民众的生命安全,政府不允许这里面住人。所以这些人也不敢住楼上,都住地下室。这栋楼以前是酒厂的员工宿舍,下面就是工厂的仓库窖藏,有很多间小房间,毕竟酒也是要分门别类的。」 边焕没出声,只是抬眼扫了眼四周,蹙了蹙眉。 楼梯尽头左拐是一条黑沉沉的走廊,左右两边都是简蠡口中本来是收放各种酒类的窖藏房间,可明显现在不放酒了,而是住人。 两人走到走廊入口前,简蠡善意提醒,「这里气味可能不太好闻,你忍忍。」 边焕点点头,走在简蠡前面。 走廊上堆满了杂物,什么都有,瓶瓶罐罐破铜烂铁,塑料瓶垃圾旧衣服和压扁的废纸箱,像是大型垃圾分类现场,空间狭窄的仅够一人通过。 边焕边走边看,有时没注意脚下,一路踢得乒桌球乓,哐啷作响。 这里的人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就用一块木板做门板,不太好的直接在门口拉一张布帘,更有甚者啥都没有,人从屋前经过随便往里扫一眼,屋内的光景就一览无遗,毫无隐私可言。 没有一家门前有锁这种东西,他们完全不畏惧会有人偷东西。 因为这里根本没什么可偷的,随便进一户,满屋子都写着「我比你更穷」。 边焕一出神,脚下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哐当一声,身体失衡往前扑出去,简蠡及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小心。」 他吓得俊容失色,被简蠡拉住后脸色又瞬间由白转红,眼睛直愣愣盯着地上差点儿绊他一跤,被他踩一脚后往前滑出去原地打了个旋的老解放牌搪瓷杯,脸色最终多云转阴。 简蠡走过去把那搪瓷杯捡起来,放在靠墙堆得一堆杂物里,回头对边焕说:「还是我走前面吧,快到了,前面尽头有好门的那间就是。」 边焕还在盯着那只搪瓷杯发愣,眼神近乎执拗,这种杯子喝水就像舔铁一样,像把一块钱的硬币含在嘴里,满嘴的铁腥味,这还有人能接受? 他盯着看了半天,简蠡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来,回头一看,边焕正微微蹙着眉,眉宇间挤满了嫌弃,用食指轻轻勾住了搪瓷杯的杯柄,然后动作僵硬地移到了被一户人家摆放在门前,用来收纳生活垃圾的纸箱上,「哐」的一声丢了进去。 简蠡:「……」 边焕认真想了想,他还是看不惯这个杯子,觉得碍眼。 完事后他还摩挲了一下手指,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近简蠡,看到对方吃惊的表情,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没,走吧。」 简蠡转过身,满心的难以言喻,心说多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 走廊尽头那扇门和其他住户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暴发户」,不过屋门禁闭着,里面的喧闹和一声盖过一声的叫嚣隔着门板传出来,满耳飞得都是亲戚问候。 暴发户的墙边靠着一块褐色的纸板,纸裁得跟狗啃的一样参差不齐,估计是随便找了只纸箱撒下一块敷衍应付,丑不拉几相当草率。 褐底黑字,上面狂魔乱舞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几个大字,多多少少有点儿睁眼说瞎话的嫌疑。 如果不是里面「争奇斗艳」独属于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公鸭嗓有些刺耳,还在撕破喉咙的高声喊:「操!这牌你都接得上!」 边焕真的信了这是一家正规经营的地下场所,两人面面相觑,简蠡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拧开。 里面的人坐在地上,正热火朝天地玩着扑克牌,周围连张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 要玩牌的就四个人围坐一起,直接席地而坐,想观看的或押注的可以选择围站在周围。 屋角有两三张简陋的桌子和椅子,有个带着帽子的人正趴在桌上睡觉,旁边堆了半墙高的纸箱,像是在便捷售卖饮料菸酒和小吃。
第36页 这个屋子比起其他的都要大,满屋子都透着寒酸和简陋,甚至连常规性的装设都没有,就一间空屋子聚拢了一群爱玩牌的各类人。 舒服度肯定不如正规的棋牌室,但依旧人满为患,此时空旷的屋子还显得有些拥挤,闹哄哄的。 「买马买马啊!赶紧的!」 「别愣着,出牌啊!憋屁呢!」 「对a!有人要吗?」 …… 简蠡和边焕站在门口,目光在无数张痴迷的脸上掠过,逡巡了一圈,在人群围着的正中央找到了段屯。 段屯手里正捏着三张牌,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骨碌碌盯着其他三位牌友,嘴里还小声默念祈祷着什么。 边焕单刀直入直接拨开人群走过去,简蠡见状赶紧跟上去。 两人挤到段屯面前,边焕居高临下地睥睨了地上的人一眼,开门见山,「段屯,还钱。」 「一对六。」 「嘿,还接得上!」轮到第二个出牌的人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捏开牌,抽了对九摔在地上。 轮到段屯前面出牌的那位时,段屯比他还激动,催促道:「赶紧的,别妨碍哥赢钱!」 那人苦着张脸,听懂了暗示,小声埋怨:「段哥,你今天手气太好了吧?」 说完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手里抽出对k丢了出去,段屯眼睛迸射出精光,兴奋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段屯还钱。」 边焕不耐烦地催促,甚至上脚踢了踢段屯盘着的大腿。 对方已经处在走火入魔的状态,对边焕近乎挑衅的举动熟视无睹,神情亢奋特别用力地摔出两张牌,「一对二!我这顶天大了吧!是不是都接不上?」 段屯正乐着要把手里最后一张牌丢出去,高声宣告自己六连赢。 最开始出对六的那兄弟眼里闪过狡黠,促狭一笑,「段哥别激动啊。」 说着他默默码出四张一模一样的牌,高喝一声:「炸弹!哈哈哈!没想到吧!我有四个三!」 「操!晦气!」 段屯霍然起身,把手里的那张牌随手扔了出去,黑着张脸一把揪住边焕的衣领,目露凶光,吼道:「还钱?还什么钱?这他娘的不是学校我动不得你,校外懂吗?我要揍你你妈都管不着!」 段屯的吼声震耳欲聋,所有人像被倏地摁下了静音键,整间屋子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片阒静。 周围人往边上让了让,把简蠡三人围在圈内,饶有趣味地抱着手臂准备好了作壁上观的看戏姿态。 「你卖了自行车,还钱。」边焕面不改色,任段屯揪住他的衣领,一动也不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行啊,我特么在你妈身上受得窝囊气,今天一併还给你?」 段屯边说边抡起了拳头,简蠡一惊抬起手用力将他的手钳制在了半空,两人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简蠡脸色不太好,低声劝说:「段屯,别动不动就对人动手。」 人群里有几人见此纷纷往前一步,撸起了袖子,一副准备好随时干架的姿势。 「你特么教训我?是不是没讨够揍!」段屯突然一脚踹在了简蠡腰腹上,用了狠劲,简蠡防不胜防堪堪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吃痛地皱起眉。 边焕见此竟然反手就是一拳抡在了段屯脸上,速度之快气吞山河,愣是把周围人都看懵圈了。 谁都没想到这位芝兰玉树看起来冷冰冰的男生,才是真正人狠话不多的主。 连简蠡都看得嘴巴半张,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边焕走过去冷冷地扶着简蠡,气都不喘,「正当防卫,合理。」 「我操了。」被边焕一拳抡倒的段屯趴在地上傻愣愣摸着脸,还没把魂儿捡回来。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恶意关上了,边上的几个小弟回过神立即把边焕和简蠡团团围住,生怕这两人打了人直接跑路。 段屯浑身戾气笼罩,脸黑成了猪肝色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在一场自行车引发的血案即将上演时。 人群外幽幽响起了一道沙哑的男声,语气里还带着没睡醒的烦躁,一听就是位起床气极重的主。 「谁没讨够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 买马=押注 就是赌谁会赢的意思~ 不要被我教坏哈,啾咪! 第20章 有的人天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比起段屯快要吼破天花板的一嗓子,这人只需低低沉沉的一句就完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甚至已经主动让出了一条小道,段屯和简蠡的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段屯,跟吃了一口热乎乎的屎一样,眼神里还泛着噁心的余味。 边焕通过让出的道,跟着所有人的目光直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那个趴在角落的桌上睡觉的人。 那人黑帽衫严丝合缝地罩在头上,从桌上抬起头时先是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像开春冬眠后初醒的野兽,正舒服惬意地舒展着筋骨。 只是这个人的表情不太惬意,浓眉拧成了一股绳,嘴角垮着,那双眼睛仿若一睁开就会迸射出想吃人的凶光。 就在这时,边焕薄唇轻启语气平缓的又重复说了句,「段屯,还钱。」 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听起来,却有种快要把人的耳膜都震破了,振聋发聩般的大声。
第37页 段屯:「……」 简蠡无奈扶额,如果可以他想把边焕的嘴堵上! 帽衫男伸懒腰的动作明显一顿,拧着的眉结更紧了紧,一把抓下了头顶的衣帽,露出了遮盖下短刺刺的寸头。 余光霁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扫过屋里所有的人,最后锁定在边焕扶着的简蠡身上,视线下移落在了他的腰腹上,上面有个印记不太清晰的脚印。 他眸色一沉,转瞬盯上了两人对面脸红了半边还有些发肿的段屯,舌尖顶了顶腮帮突然笑了。 这里本来就是地下室,大白天都透不进光,待在里面久了很容易丧失时间感,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们头顶只有几只发着微弱黄光的钨丝灯泡勉强撑着照亮了整间屋子,外面的住户更惨,边焕经过时注意到,他们连灯泡都没有,大白天都点着蜡烛。 余光霁缩在角落,他们在屋子中央,借着这个心酸的能见度其实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只能清楚地看到他刚刚有偏头的动作,以及现在突兀的轻笑。 但简蠡和边焕以及段屯都很清楚,他虽然笑着,但脸却比他缩着的角落更黑。 一方很是淡定、稳如老狗,一方却莫名心慌,坐立难安。 余光霁站起身来,在一身黑的映衬下他身姿挺拔修长,五官的线条凌厉,两道剑眉若漆刷,看不出冷漠也看不出柔和。 他更像是一团火,那种冰层覆盖之下的活火山,带着让误入万里冰封之地的可怜人们心驰神往的诱惑,又带着危机四伏的险恶。 如果边焕芝兰玉树,简蠡霁月清风,那么这个人就是飞扬跋扈、锋芒毕露的。 换言之,就是边焕若霜气,简蠡塞清风,而余光霁就好似沉睡之中的活火山,是不可招惹的危险。 余光霁走近时扫了眼简蠡,随口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简蠡皱了皱眉,眼里都是抗拒和反感,深得连身边的情绪屏蔽器边焕都感觉到了。 搭话失败,余光霁显然已经习惯,转过身直接看向夹着腿做人的段屯,扯了扯嘴角,「你皮挺厚实啊。」 「余光霁,这是申友、友哥的地盘!我来消费、就是客人!你、你敢动手?」 「不敢,」余光霁指着屋角堆得叠叠高的纸箱,笑意不达眼底,「我就是个卖饮料碎嘴的小喽啰,不敢动友哥客人的半根毫毛。」 段屯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底气,腿也不抖了,腰也挺直了,仿佛多年的风湿骨痛和腰间盘突出都好了。 「但我觉得你不把舌头捋直了跟我说话,是不尊重我。」余光霁说:「所以,你是看不起我吗?」 神他妈的看不起! 段屯都快哭了,他那是看不起吗?他那是害怕到连舌头都颤抖了! 余光霁揍过他一回,往死里揍得那种,把人脑袋当成西瓜直接往墙上抡,这是人干得事? 当时段屯被这个人的气势和狠戾吓得抖如筛糠,像只小鸡崽似的任人宰割,毫无反抗和招架之力。 简蠡也在,不过是放学无意间路过撞见,他不由分说地冲进来拉架,愣是没拉住情绪激动的血丝从脖子都爬进了眼眶的余光霁。 还平白无故挨了一拳,破了嘴角,脸上挂彩。 这事惊动了校方,段屯重伤直接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家长就骂骂咧咧在学校里闹了三个月,闹得不得安宁很是难堪。 段屯出院后,学校联络双方来了个对质。 余光霁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两相比较起来,担惊受怕处于弱势地位的段屯尤其可怜、惹人怜惜。 余光霁坏,坏进骨子里了,揍人从来不需要理由,或者说他是根本说不出个合乎情理的理由,三天小打五天大打,是个喜欢惹事生非招摇过市的主,这全校都知道。 段屯虽然成绩不好,但好在安分守己,对比之下,偏向谁不言而喻,毕竟人的同情心总是容易偏向于弱势的一方。 「针对此次事件恶劣的程度,一经属实,学校将给出开除余光霁的处理结果。」 这是当时校方的原话,段屯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很满意,开除余光霁本就是民心所向的好事。 可余光霁最终没有被开除,只是停课半个月回家反省冷静。 因为唯一知情的证人简蠡,作了伪证。 他说,段屯的伤确实是余光霁揍得,他脸上的伤也是拉架才造成的,但余光霁亲手造成的只是小部分的皮外伤,不至于重到住院。 「轰」的一声,段屯脑子里炸了个噼里啪啦,他愤然起身抓住简蠡的衣领,眼里登时爬满了密密匝匝的恨意、目眦尽裂,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说谎?!你为什么要骗人?你为什么要作伪证?你凭什么维护他!」 简蠡任由他愤怒地宣洩,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直到段屯声泪俱下地问:「他是不是胁迫你作伪证了?」 他才回过神来,眼神动了动,唇瓣轻碰,「没有,我说得都是实话。」 因为证据不足,加之最重要的唯一知情人所提供的口供与段屯所言并不完全一致,证据又无从考证,结果就是余光霁赔了部分医疗费和停课半月。 段屯就是从那时记恨上简蠡的,因他一句「我说得都是实话」成了他现今为止最大的噩梦,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他恨简蠡比恨余光霁更甚,段屯学着余光霁用暴力解决问题,因为余光霁的暴力让他确信暴力的方式能保护自己,能让所有人都害怕自己。
第38页 因为他就是被施以这样的方式,才害怕余光霁、畏惧余光霁的,其他人也一样。 段屯学会了以牙还牙,只不过不敢还在余光霁身上,所以他全数还在了简蠡身上,想让简蠡感同身受自己的痛。 简蠡似乎心中有愧,从不还手。 这却大大助长了段屯的气焰,他开始用同样的方式去欺负别人,找到那种可以填补内心卑劣感的慰籍,凌驾的快感。 他把自己对他人所有的恶与坏,全部归结栽赃于简蠡的无情和余光霁的残忍,所以坏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但他似乎忘了,一个人的不幸,永远都不能成为冠冕堂皇去伤害别人的藉口,无论你有多么值得同情又令人泫然泣下的理由,不能就是不能。 从你选择与恶并立而行时,你就註定同罪恶的实施者别无二样。 可段屯,并不无辜。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没有一个能比边焕更心静如水的人了,就在段屯和余光霁间的气氛微妙到极点,周遭安静的都能听见身边人的心跳声时。 他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段屯,先把钱还了。」 「咳咳、咳!」 简蠡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脑袋缺氧,刚刚还压在他胸口的阴云忽然如烟雾般消散。 边焕的执念近乎走火入魔,稳如磐石从未动摇半分,目的精确无比。 段屯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骂句:你大爷! 余光霁看向边焕,突然好奇的不行,「他欠你多少?你跟追魂一样。」 「399。」 余光霁笑着挑眉,「这么多?」 「操!哪有那么多!」段屯忍无可忍了。 「谁让你有眼无珠,错把豪车当破铜烂铁卖了?」简蠡反驳:「我们现在买回来就要花那么多,你赔吧。」 段屯十分不爽,「不可能!我都没能卖到那么多钱!」 「是我让你卖了?」边焕语气不太友好,目光冷飕飕地扫向段屯。 段屯莫名觉得腮帮子一疼,下意识捂了下脸,又暗嘲自己的举动没出息。 余光霁看着原本气势汹汹要干架,现在却婆娘心性直接斗起嘴的三人,被逗乐了。 他指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扑克牌和牌钱,问段屯,「你刚刚坐在哪个位置来着?」 段屯眉心直突突,心中飘飘然而过今天可能要破大财的凶兆!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边焕就随手一指,余光霁瞭然地弯下腰捡起地上属于段屯的那份牌钱,指着边焕问简蠡,「你同学?」 简蠡点点头,没出声。 余光霁边数钱边感嘆了一句,「段屯,你今天手气很不错啊!」 段屯心里不祥的预感更甚了,余光霁全部数了一遍,只抽出了两张,其余地丢给了简蠡,另外两张还给了段屯。 对段屯说:「赔了你应该赔的,还剩两元。」 段屯捏着薄薄的两张纸币,一阵肉疼,黑着张脸瞪着余光霁,敢怒又不敢言。 他从兜里摸出来的本金就是两元,平生首次得上天垂怜,有了一回吊炸天的好运气,被这么一搅和,又一秒回到了解放前。 简蠡和边焕两人达到了目的,半句废话没有,直接熘之大吉,火速赶去提走了车。 第21章 简蠡周日下午才把车给江嫱送过去,因为洗衣店来了几单生意,老爷子风湿犯了,腿脚也不方便。 昨天边焕和简蠡一起提走车后,他连自行车都没来得及给鲍芃芃还回去就急匆匆离开了。 最后还是简蠡去找到路边的电话亭,给鲍芃芃打了电话叫上施泗一起,三个人才把三辆自行车骑回家。 鲍芃芃围着那辆多出的自行车看了半天,脸上露出疑惑,「这不是江嫱的自行车吗?」 简蠡点点头,「是啊,前几天丢了,现在找到了。」 她嘟囔着嘴,不太开心,「说好的亲自把车还回来,现在人呢?有借有还再借才不难啊,怎么出尔反尔!」 亏她欢唿雀跃了好半天,还特意换了身衣服,就等着边焕来还车。 简蠡拍了拍施泗的肩,「胖子,你去骑我那辆。」 转过头又对鲍芃芃说:「我看边焕离开的时候好像挺着急,应该是有急事。」 鲍芃芃对他的宽慰不太领情,生着闷气,「是,好急的事,急着帮江嫱找回自行车。」 简蠡:「……」他选择闭嘴。 江嫱正在厨房里瞎忙活,她捣鼓半天了,边婕妤愣是没看明白。 在看到江嫱原本还在安安分分炸着鸡翅,突然把一罐可乐咕嘟咕嘟倒进锅里时,边婕妤勐惊了一下,实在没眼看地捂住了眼睛去沙发看电视。 一边看一边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疏导:没事没事,不能戳伤孩子的自信心,学习是好事! 她念叨了半天,还是有些惊魂未定,那一罐子可乐太惊悚了。 楼下有一道清朗的男声好像在叫着江嫱的名字,边婕妤推开阳台的落地窗走到边上往下一看,扭头朝厨房里喊了声:「嫱嫱,你同学在楼下。」 「啊?哦、好好,我马上去。」江嫱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前脚刚迈出屋又探头进来对边婕妤说:「小娘娘,帮我照看一下锅,马上就好了。」 边婕妤表情复杂,进厨房拿起锅铲盯着锅里黑黝黝还噗嗤嗤冒泡的鸡翅,连头髮丝上都挤满了抗拒。
第39页 但还是用锅铲仔细地翻了一下,鸡翅混着可乐的香气随着她的唿吸钻进鼻孔,边婕妤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奇的不太敢相信,小声咕哝,「奇怪,还挺香。」 江嫱扶着楼梯栏杆跑下楼,看到简蠡时一点都不意外,因为除了边焕和简蠡根本没人会来找她,如果来得人是边焕早就直接上楼了。 她看到简蠡手里扶着的自行车时,才是真的意外,「你们还真找到了?」 简蠡蹲下身把车给她锁好,起身后拍了拍自行车的坐垫,「实属不易,以后丢啥都别在丢它了。」 他想起昨天和边焕歷经的起起又伏伏,怎一句「心酸」了的。 简蠡这才认真看向江嫱,她一身舒适的浅色居家服,腰上繫着白色围裙,平时总披散一半的头髮今天全部高高地绑了起来,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和纤细漂亮的脖颈。 刚刚从楼下跑下来的时候,她的发尾在身后一盪一盪的,说不出的青春活力、洋溢着少女独有的干净光辉。 简蠡看得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十分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有些欲盖弥彰的找话题,「你、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啊,你没写完吗?」江嫱笑着答他。 简蠡伸手挠了挠眉梢,「那、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 他刚说完就要脚底抹油,江嫱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说:「你等等,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她转身两步并做一步飞跃上楼,边婕妤已经把鸡翅盛起来放在了桌上,乖巧地坐好就这么眼巴巴盯着,不时吞咽口水。 江嫱刚进门就径直地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饭盒,走到桌前拿起筷子把鸡翅一只只夹进饭盒里,直看得边婕妤干瞪眼,最后只给她留了一个。 她盖上饭盒又急匆匆往楼下跑,边婕妤用筷子夹起盘子里剩下的独苗,咽了咽口水,细想后还是决定留给江年吃。 江嫱把饭盒塞进简蠡怀里,还有温度,他低头把饭盒一打开瞬间香气扑鼻,就是颜色有点奇怪。 简蠡看着江嫱身上的围裙,酒窝陷在脸上,笑得像吃了蜜,「你做得?」 江嫱坦诚地点点头,「你拿回家尝尝,我不是自夸,是真的蛮好吃!」 简蠡怕它凉了,赶紧盖上饭盒盖子,捂进怀里,「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 「会得不多,就会几道菜。」 她平时的吃食其实全靠点外卖续命,会做的几道菜还是当时她为了替江学义庆祝生日,加班加点特意从网上现学现卖的。 只可惜那天晚上等到菜都凉透了,江学义都没回来。 他有应酬,数不清的应酬。其实江嫱知道,江学义只是怕看见自己这张和那美有几分相像的脸庞,怕触景伤情。 今天下厨也只是因为网瘾犯了,她才找出点消磨时间的事做。 「那么明天见。」 简蠡抱紧了怀里的饭盒和江嫱告别,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他得赶着步行回家。 江嫱笑着挥了挥手,也转身上了楼。 「江嫱请大家喝汽水!」 施泗人未到声先到,冲着三班门内嚎了一嗓子,「别客气,一人一瓶,都有啊!」 三班的同学先是一愣,随后看到施泗一个人提了两提汽水,一提十二瓶的那种,身后紧跟着的简蠡边焕和鲍芃芃人手一提,江嫱走在最后空着手悠哉悠哉地跟了进来。 鲍芃芃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心不甘情不愿,要不是江嫱这汽水全是在她家买得,她才不情愿当这免费的苦力。 几提汽水整整齐齐堆在了讲台上,施泗和简蠡直接拆了裹在外层的透明塑料包装,挨个给班上的同学分下去,边焕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施泗一个五班的混得比三班的人还三班,十分热情自来熟,左一句兄弟来一瓶,右一句哥们儿别客气的套近乎。 看到这阵仗,班上直接沸腾了起来,年少时期谁不馋汽水的滋味儿呢? 五班有人好奇地探出头,眼睛往三班里瞄了一眼,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随后扭头对班里的班长也嚎了一嗓子,起闹问:「班长,你不表示表示吗?」 「我家里又没矿!」 气氛正好,班长李善思趁热打铁地站了起来,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味儿的棒棒糖,「今天刘妍生日,买了一大袋棒棒糖,让我替她给大家一人分一支!」 像是往烧热的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班上的人情绪高涨,齐齐朝坐在教室后排的刘妍看去,十分默契且异口同声地唱起了生日歌。 那姑娘羞涩的不行,面红耳赤把头埋得极低,江嫱才发现她就是帮自己传信给鲍芃芃的那女生。 江嫱买得汽水很富足,班上45个人就算人手一瓶都还有剩余,她直接拎了两瓶走过去放到了刘妍桌上,笑得真心实意,「生日快乐。」 刘妍抬起头看她,表情有些吃惊,估计还陷在对江嫱之前「冷漠又不好相处」的初印象里无法自拔。 施泗发完了汽水,十分干脆地捞走两瓶回了自己班,剩下的江嫱打算给各科老师一人一瓶,还剩四瓶就他们四人各自再分一瓶。 刘妍的棒棒糖江嫱分到的是草莓味,和大多数女生不同,她不太喜欢草莓味,觉得太甜。 江嫱陷在吃与不吃的纠结中,视线情不自禁落在了前桌男生放在桌上的那支蓝莓味棒棒糖上。
第40页 简蠡去办公室替江嫱把汽水分给了各科老师,刚回来。 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接伸手抽走了江嫱手里的草莓味,从衣兜里把自己的那支摸出来换给了她。 「换一下吧,我这支是蓝莓口味。」 江嫱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简蠡转身又走了,她剥开糖衣把糖含进嘴里,蓝莓味酸酸甜甜还带着丝丝酒味,是江嫱最喜欢的味道。 她含着糖,目光追随着简蠡在教室里逛了一圈,他回到座位坐下时,又往江嫱桌洞里放了支蓝莓味棒棒糖。 简蠡出去闲逛了一圈,又给江嫱换回了一支蓝莓味棒棒糖。 李善思正盯着手里的菠萝味犯愁,天知道这简直是最难吃的口味了,女生对糖果的口味有一种近乎执念的挑剔,一定要是自己喜欢的才能吃得心满意足。 于是李善思鼓起了勇气,想去换边焕桌上的那支草莓味。 「边焕,我能、能和你换一下吗?」 边焕写东西的手停了下来,正想直接把棒棒糖丢给李善思,他又不爱吃甜食。 鲍芃芃正好交作业经过,听到这么娇滴滴的一句后气鼓鼓地扭头瞪了李善思一眼,不由分说把自己兜里的那支草莓味掏出来,直接丢到了李善思桌上,干脆地抽走了她手里难吃的菠萝味。 「我跟你换!」 李善思:「……」 边焕正要拿糖的手又收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鲍芃芃回到座位,手里捏着那支菠萝味棒棒糖,苦下了脸,喃喃自语:「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口味?」 她盯着棒棒糖的包装纸看了会儿,还是把糖放回了衣兜里,「算了,留给施泗吃吧。」 她情愿换回一支自己最讨厌的口味,也不愿别人换走不爱吃糖的边焕的草莓味。 第22章 「快点快点!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新的一天要有激情!看看你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样子!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看电视、躲被子里看小说漫画了?」 马主任在教学楼下把哨子吹得震天响,催命一样,催促着快要迟到的同学抓紧时间跑起来。 江嫱和边焕在类似大逃亡的人群里不慌不 忙地走着,脱俗的被马主任接连瞪了好几眼,又吹了几声哨子催促。 见两人还是无动于衷,他又大着嗓门儿提醒一遍,「跑起来,跑起来!还有三分钟就迟到了!」 江嫱今天起晚了,导致两个人差点儿迟到。 在早读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江嫱和边焕才刚爬上楼梯,一抬头就看见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三班和五班的同学摩肩擦踵对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窃窃私语。 八卦总是无国界,班级的界限在这时候没那么分明,谁都是抓着一个人就款款而谈,谁还管他什么班级。 边焕和江嫱好不容易挤到三班门口,正要往里走就听到隔壁七班一阵哐啷巨响,像是有桌椅被人一脚踹翻弄出的动静。 高二有四层楼,一层楼有四个班,左边是教学区,右边是教师办公室。一楼理科班,二楼文科班,三楼文理科尖子班兼两个普通班,最顶层是实验室。 江嫱他们在文科二楼,分别有文科单数三、五、七、九、四个班级。 三班的对门是五班,隔壁是杨萍的七班,除了三班和五班因为老池和老蒋的关系相对融洽一点,其他班级都是对面相见不相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特别是和七班,其他三个班都是避而远之的态度。因为他们的班主任杨萍,连带着整个班级都是被孤立的状态。 此时的七班散发着八卦的诱人清香,有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已经直接去七班墙下蹲墙角了,只是这大动静其实真的没有蹲的必要。 「出什么事了?」江嫱问拨开人群朝她挤了过来的简蠡。 简蠡摇头,「不太清楚,我来得时候本来大家都准备好早读了,隔壁班突然传来桌椅倒地的声响,接着又是激烈的争吵。大家都觉得是隔壁班有人发生矛盾,在打架斗殴吧。」 「今天不是轮到杨萍巡视早读了吗?」鲍芃芃凑过来插了一句,「这都到早读的点了,怎么没看到她人呢?」 边焕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默不作声地进入教室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后,看向了蹲墙角一员中的施泗,鲍芃芃也有些心痒痒了,提议道:「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 「你这么八卦吗?」江嫱扭头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她盯着走廊迟疑了片刻,又小声补一句,「不过我觉得有时候求知慾旺盛也不是什么坏事。」 简蠡:「……」 别人都只是蹲在墙下,耳朵贴着墙面偷听,毕竟济英三中的教学楼隔音效果是出了名的不好。 可江嫱倒好,直接招摇过市地走到了七班门口,大刺刺戳在那儿,把鲍芃芃和简蠡都看傻眼了。 「她真的是脑子有病吧?谁偷听像她这样?搞得学校都像是她家开得!」 简蠡都说不出话来了,除了嘆息就是嘆息,边焕一个,现在江嫱又一个,两个人都不按套路出牌。 鲍芃芃本来猫着腰,一看江嫱这拽出天际的操作,也无所谓地直起了身,大胆跟过去。 简蠡经过贴着墙面像只壁虎的施泗身边时,被他伸手拉住了小腿,压着嗓子小声说:「喂,你们三个还真是胆大包天,我可听见杨萍就在七班教室里呢!」
第41页 「……你怎么不早说?」简蠡小腿一僵,回头看七班门口两颗跃跃欲试往里探的脑袋。 「那两位姑奶奶的腿是能随便抱得吗?我都怕引起她们什么生理不适、膝跳反应、条件反射的一脚给我踹翻了。」 简蠡觉得有这个可能,动了动脚没把腿抽出来。 就听到施泗皱眉问:「你还要过去?」 「有问题?」简蠡又动了动脚,施泗这回撒手了,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挥挥手送行。 简蠡刚转过身,就听到施泗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色令智昏。」 「……」 三人扒在门框上往里看,七班教室里一片盛况。 后排的桌椅倒了一片,地上有一个男生痛苦地捂着半张脸哀嚎,手指的缝隙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连他身前的地板上都是斑驳的血迹。 不知道是被人揍出了鼻血,还是直接打掉了牙,看那出血量就实惨,下手的人是半分没留情面。 江嫱和鲍芃芃没抬起头,没看到最上面的简蠡不自然的表情,他只看了一眼就没在看了,面无表情地靠墙站着,脸上阴云密布。 或许江嫱和鲍芃芃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鼻血甩了一地的男生,但他一眼看到的是面色不善,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眼神阴翳的余光霁。 如同发现领地被占领后刚刚浴血奋战归来的狮王,对着你警惕地龇牙咧嘴,连牙齿上都挂着象徵胜利的血色肉沫。 和当初揍段屯时,一模一样的他。他依旧如此,从来都没有变。 杨萍立在旁边脸色黑得不行,这一幕刚刚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任凭她怎么声嘶力竭地呵斥阻止,摆出作为老师的威严,都无济于事。 那一瞬间余光霁就像得了失心疯的病人,可病人是有刺激性发病点的,杨萍至今都没搞清楚怎么就刺到他的病点了。 或许,他根本就是个疯子!疯起来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杨萍缓过神后,赶紧招唿几个学生把地上脸色白得发青的男生送去医院。 那男生被架出教室,走廊外堵着看热闹的一群人看见人都是架出来的,一阵唏嘘,纷纷让开道。 杨萍瞪着余光霁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额角的筋在突突直跳,平常毒的像是满嘴抹了蛇毒的嘴,今天开合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余光霁没功夫听她废话,扫了眼对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体,浑身抖如筛糠的女生后,转身就走。 杨萍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余光霁的手臂,「你要去哪儿?学校没出通知之前,你不准离开这间教室!」 余光霁的手臂稍稍用力往前一拽,轻轻松松就挣脱了杨萍的束缚,个子矮小的她差点儿被这力道甩出去。 她往后踉跄了几步,盆骨重重磕在了后面的课桌边沿上,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登时一股热血夹着怒火冲进脑门儿。 杨萍捂着腰的位置,气得都失去了表情管理,「就你这种恃强凌弱,目无尊长的人!还来学校做什么?父母都没把你教好,指望着学校教你怎么做人?」 周遭的空气在剎那间冷了下来,余光霁放在裤兜里的手无声息攥紧成拳,整个人气场偏低。 他微眯着眼睛翘起一边嘴角,倒着退回了几步,眼角挂着讥诮的笑意转过身睥睨着杨萍,突然逼身凑近。 杨萍被这眼神吓得怯缩着脖子,「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学校,我是你的老师!」 原本靠着墙的简蠡在听到杨萍那句话后就有点儿站不住了,衡量再三还是冲进了七班,却直接暴露了门框上还扒着的江嫱和鲍芃芃。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诡异的安静,门内的人和门外的人面面相觑,江嫱和鲍芃芃僵在门边尴尬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鲍芃芃:「……」她觉得除了自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 简蠡看了眼余光霁,视线在杨萍身上停留,「杨老师,您说话有点儿过分了吧。」 余光霁逼近杨萍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来和杨萍一起朝门口看去。 反正都暴露了,江嫱笑着站直身体,反手一把抓住转身想逃跑的鲍芃芃,站在门边抬起手打招唿,「大家……早上好。」 紧接着,又迅速偏头对鲍芃芃小声说了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跑就是不仗义。」 鲍芃芃瞪了江嫱一眼,缩着脑袋小声唤简蠡,「快出来,你受什么刺激了?」 「你们在干什么!」杨萍一张脸瞬间臭的不行,厉声呵斥,「几班的?」 她的目光略过简蠡看到江嫱时,皮笑肉不笑,「三班啊,池良就是这么教自己班学生的?」 「池老大怎么了?我们班学生又怎么了?」 鲍芃芃十分火大,语气不由放重了些,这个女人说话总喜欢拿腔拿调、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地讽刺人! 杨萍总觉得自己全校最优秀,总看不起别的班老师管理学生的方式,尤其最看不惯池良对学生任其「放纵天性」的老父亲式管理。 「鲍芃芃,这是你和老师说话的语气吗?什么态度!差生就是差生,烂泥扶不上墙,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吗。」杨萍说这话时,眼神还刻意扫了眼余光霁。 意思很明显,差生说得是鲍芃芃,烂泥很显然就是余光霁,一语双关。
第42页 「尊师重道我们懂,可您为人师表了吗?」江嫱皱着眉,轻轻柔柔的声音像被柔化过的尖刺,「您把偏见两个字刻在脸上,却还要求我们把恭敬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余光霁原本漫不经心垂着的头微微往上抬了几分,饶有趣味地看了眼江嫱,片刻后便移开,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杨萍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她觉得自己师威无存,「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都去办公室,全部去办公室!」 余光霁懒洋洋地乜斜了她一眼,并不买帐,「办公室我就不去了,回您一句话。」 「巧了,我还真是有妈生没妈教。至于我爸,要不您帮我找找?」 杨萍僵在原地,莫名有些手脚发凉,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扼住了,唿吸困难。 第23章 「这算体罚吗?」鲍芃芃双手抱颈,蹲下去再站起身时双腿都在打颤,「两百个深蹲!我要废了,杨萍还真是小心眼。」 三人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排成一排,江嫱和鲍芃芃两百个深蹲,简蠡两百个伏地挺身,旁边还有个盯梢的七班女生。 路过的老师们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经过时视线都未偏移半分。 但学生们就无不带着揣测的目光侧头打量,鲍芃芃觉得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有时候被盯得烦了,还有些炸毛。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减肥啊?」 盯梢的女生听到鲍芃芃在骂杨萍小心眼,狗腿子不高兴了,「你骂谁小心眼呢?两百个是不是还不够堵上你那张嘴?」 江嫱扫了女生一眼,用脚踢了踢鲍芃芃暗示她别在这时候跟人呛上,鲍芃芃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即改口,「骂我自己小心眼啊,你说我怎么能顶撞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杨老师呢?同学,难道你没觉得杨老师温柔大方吗?」 「我可没这么说!」 女生白了鲍芃芃一眼,转瞬就熘去简蠡身边蹲着,小心翼翼询问:「你们是三班的吗?」 鲍芃芃蹲下去又起身,赶紧捶了捶大腿和小腿,「欸,同学,你不是记数吗?去聊天了能数清楚吗?」 「数着呢!」女生不太友好地剜了鲍芃芃一眼,不耐烦道:「有功夫闲聊不如省点儿力气,就你们这速度做到明早都悬。」 女生说完又低头去看简蠡,变脸比翻书还快,「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鲍芃芃努了努嘴不吭声,偏头看向旁边的江嫱,正想接着跟她吐槽几句,才发现江嫱脸色白得有些骇人,像往脸上抹了一层面粉。 「大小姐,你脸白成这样没事吧?」鲍芃芃担忧地问。 「没事,」江嫱喘气有些急,唿吸声很重,像是肺部有些供氧不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费劲的又补一句,「太久没运动,我体虚。」 简蠡那边还在被女生缠着问东问西,没注意到两个女生什么状态,鲍芃芃挪过去离江嫱近点,「你都虚成这样了,要不少做几个,我替你分担一点?」 她看了眼记数的女生,「那小妮子只顾着聊天肯定没怎么认真数,能煳弄过去。」 江嫱顺着鲍芃芃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双骨碌碌盯着她们的大眼睛,笑着摇头,「别想了,她虽然嘴在简蠡那儿,心和眼却在我们这儿。是有心想给简蠡放水,我们俩该什么数还是什么数。」 「为什么?」鲍芃芃不太明白,「怎么还搞差别对待呢?难道就因为简蠡是男生,我们是女生?我去,性别歧视啊?」 江嫱不说话,低头笑了笑。 鲍芃芃当是自己猜对了,忍不住嚎一嗓子,「没人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池良端着他的解放牌保温杯从楼梯口冒出头来,身后跟着施泗和面无表情的边焕。 施泗在池良身后冲着江嫱和鲍芃芃眨眨眼睛,伸手指了指池良,又比划了个「ok」的手势,鲍芃芃面色一喜。 记数女生一看见有老师来了,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老师好。 池良清了清嗓子,偏头问记数的女生,「杨老师怎么罚得?」 「男生伏地挺身两百,女生深蹲两百。」 边焕听到「女生深蹲两百」时表情有些难看,长睫动了动,微微蹙眉看向江嫱。 「嗯,顶撞老师确实该罚。」池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表情严肃。 鲍芃芃听出了他这是场面话,但她发现江嫱的脸色越来越差,有些急,「老池,我们知道错了,两百深蹲下来要人命啊。」 「你看,认错态度多诚恳。」老池扬手一挥,「行了,你们三个都起来吧,歇歇回去上课。」 「池老师,」记数的女生就近拦住了正欲要走的鲍芃芃和江嫱两人,摆明自己的态度,「杨老师说了,他们今天必须做完才能离开,一个都不能少。」 「杨老师是老师,说出的话必须作数,池老师就不是老师了?」池良喝了一口茶,笑得和蔼可亲,「再说我又不是不罚他们,顶撞老师这必须得罚!你们杨老师的惩罚他们已经完成了一半,我再罚他们下午放学后去把学校花坛里的垃圾捡完后再离开。既达到了惩罚的目的,又维护了校园卫生,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再说,学习重要还是惩罚重要啊?其他老师还等着上课,不能因为惩罚而耽误了学习。同学,你们都快要高三了,时日无多,孰轻孰重?」
第43页 时日无多这个词用的好,用好了直接癌症晚期既视感,江嫱心说老池你一个教语文的能不那么词彙贫瘠吗? 女生被池良说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木讷,僵在原地无从反驳。 池良以为她还没有大彻大悟,深度剖析理解到学习的重要性,正要开启老妈子模式,他的绝对杀伤性武器,碎碎念。 那女生一脸「我怕了」的表情,举起手摺服,「池老师,您说得对,学习重要!杨老师那边我会说三位同学一个不少的完成了。」 鲍芃芃松了口气,心说姜还是老的辣,愣是把人给说服气了。 池良满意地拍了拍女同学的肩,感嘆地夸赞,「真是好孩子。」 转过身后,老母鸡似的领着腿酸胳膊疼的三个人下楼,女生对着几人的背影喊道:「施泗,改天我去五班找你玩啊。」 「啊?找谁……」 施泗一脸懵地回头,被简蠡一把摁住脑袋往回扳,小声说:「别应。」 「为什么?又不是什么洪水勐兽。」 施泗说完自己沉默了,半晌后回过味儿来,一脸惊悚,「蠡子,你是不是拿我名号干什么坏事了?」 简蠡干咳了几声,「她问我是不是三班的。」 施泗点点头,「然后你说你是五班的?」 「我以前本来就是五班的啊,」简蠡理直气壮,「再说了,今天看热闹的三五九班的人都有,随便哪个班都不奇怪。」 「那我名字是怎么回事?」 「她问我叫什么名字。」简蠡说,「还说我别想骗她,她是杨萍的课代表,三班和五班的名单都能在杨萍办公室找到。」 「所以呢?然后呢?」施泗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让他想即刻堵上简蠡那张嘴。 「我说我叫施泗,真是五班的。」 「……我就知道。」您良心不会痛吗? 鲍芃芃听到两人的对话差点儿笑出声,碍于老池还在最前面,憋了回去。 边焕和江嫱走在最后,小舅舅表情不太友善,江嫱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边焕觑了她一眼,没什么好脸色,「自从你转到济英,好的没学会,净学会坏了。」 鲍芃芃走在施泗与简蠡的身后,江嫱和边焕的前面,前后都能听到点东西,听到边焕说江嫱跟着他们学坏,不太乐意。 虽然边焕并没有点名指姓说谁把江嫱带坏,但江嫱除了和他们接触也没别的朋友了,就是想不对号入座都难。 她回头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边焕,嘟囔着嘴小声嘀咕,「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怎么还和坏扯上关系了。」 这句话边焕听到了,他屈尊降贵地扫一眼鲍芃芃的后脑勺,非常不客气的又补了一句。 「不但坏还笨。」 鲍芃芃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得面红耳赤,江嫱颇为怜悯地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别激动把气喘匀。 下午最后一堂课,数学老师把用剩下的半截粉笔抛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趁着下课前的最后两分钟,娴熟地唠起嗑。 「这个两天后的月考,考试用的试卷,数学组的老师已经列印出来了。我看了下,题型一般难度不大,毕竟一个月学到的内容也有限,就是多少需要你们带点脑子进考场。希望你们,这学期都能取个首捷。」 底下平时表现稍微活泼点的后排男生举手起闹,「老张,你回回都说不难,哪回不是考毙三分之二的人。别说带点脑子了,我就是把别人脑袋拧下来挂裤腰带上,再带一个脑袋进去,我也还是不会啊。」 班上一片哄堂大笑,表示感同身受的声音络绎不绝。 老张摆摆手,「你可别说话吧,上学期期末数学考45分,别说带脑子,我看你连魂儿都没带进去。」 「行了,数学不像你们政史地临时还能抱抱佛脚。平时不努力考场现原形,我看这回又有哪些妖精。」老张把教案夹在胳膊下,举起一只手,「放学,散会!」 放学后,江嫱三人人手一把火钳准备开始拾荒,其中一把还是去对门五班借的,简蠡手里还拎着个垃圾桶。 三人下楼时迎面碰上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杨萍,双方都愣了那么一瞬,江嫱三人默契地选择性失明,自顾自的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路过杨萍时全程当她透明人。 施泗从楼上兴匆匆地冲下来,看到杨萍的剎那受惊似的及时剎住车,颔首说了句:「老师好。」 杨萍在楼梯上驻足瞪了眼无视自己的三个人,冷着张脸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她人影刚消失在楼道,鲍芃芃就把手里的火钳夹得「啪啪」响,「哼什么哼,跟谁欠了她几百万一样,我现在看到她腿还酸痛。」 江嫱拎起垃圾桶的另一边,想帮简蠡减轻点重量,她们腿酸,简蠡是手臂酸。 「你别拎,这很脏,还是我来吧。」简蠡把江嫱的手拿开,刚要拎起垃圾桶手上一松。 「你俩赶紧捡吧,垃圾桶交给我,」施泗拖着垃圾桶飞过去接住了鲍芃芃刚从花坛里夹出的一团纸,高唱:「哪里有垃圾,哪里就有我!」 简蠡看了眼四周,「边焕呢?」 江嫱随手一指篮球场的方向,边焕正曲腿坐着,背靠柱式篮球架看书,神情专注入迷。
第44页 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正打得热火朝天,投球时都有些犯憷,这是考验投篮准度的时刻,若是球技不过关,稍有不慎很容易直接爆头背靠篮球框的那人。 施泗拖着垃圾桶遛来遛去,遛够了又开始凑过来讲八卦,「诶,你们知道七班那事吗?」 「你不是明知故问嘛,肯定知道啊。」鲍芃芃说,「两百深蹲,还不够印象深刻?」 「我不是这意思,事出都有因,我是问你们知道这『因』吗?」 江嫱夹起一根烤肠签子丢进垃圾桶,捧场道,「不知道,你知道?」 「那可不,鄙人不才,江湖人送外号,济英百晓生!」 「所以呢?百晓生。」简蠡夹响火钳,施泗秒会意拖着垃圾桶一熘烟飞过去接住。 施泗摸着下巴想了想,蹦出一句:「我觉得余光霁下手还是太轻,那种人就该直接给他揍废!」 第24章 三人面面相觑,不了解情况,完全不明白这一向神经大条的施泗,那一脸突然的嫉恶如仇是怎么回事? 鲍芃芃觉得她简直发现了新大陆,打趣道:「胖子你什么情况啊?」 施泗的表情是少有的认真,「你们知道七班有个不会说话的女生吗?」 「不会说话?」鲍芃芃摇摇头,「没听说过,就算一条走廊也未必谁都认识。」 江嫱认真回忆了一下她勉强能记住的一些七班面孔,有些迟疑地问:「是那个头髮遮了半张脸,看起来阴阴郁郁的女生吗?」 施泗颇为意外,「江嫱你知道啊?」 「不知道,」江嫱笑着回,「我猜的。」 因为这种人,她的周身就好像总会萦绕着一种特殊的磁场,是一种能区别于正常人的磁场。 江嫱趴在门框上偷看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儿。 她缩在框架柱体凸出水平墙面所形成出的狭小空间里,后背死死贴紧墙面,脑袋低垂手指用力抠住凸出的墙体沿边,就好像手里抓着的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嫱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这女孩儿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像个没有生命力的布娃娃,还是阴森可恐、死气沉沉的那种,并无什么存在感。 期间女孩儿只露出过一次眼睛,还是一只,另一只始终被厚厚的髮丝遮掩着,就在余光霁浑身迸发出危险气息逼近杨萍的那一刻。 那只眸子里挤满了害怕、恐惧、畏缩与怯弱,又带着狂风暴雨后麻木的平静。 她的眼睛黑得好似是刚被人用千年陈墨点上的睛,又如同容纳了万千罪恶的深渊沟壑,深不见底、透着难以言喻的脏。 但这种脏又不同于狭隘上的脏,是那种脏到极致后的干净,窝藏得很深,如同寒潭水底的黑曜石。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就是那双眼睛像是暂时盛放着污垢骯脏的器皿,它的表面怎么看都像是脏了,但本质上又永远是干净的,就算在怎么泅染也无法真的给它染上这层脏色。 在简蠡的突然闯进后,女孩儿窥视的眼睛如同蜗牛用来感觉外界环境的触角,一碰就缩回。 之后,她再也没有抬起头或露出一只眼睛偷看过。 「她叫易清危,」施泗吐露出自己打听到的信息,「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鲍芃芃扬了扬眉,想起施泗先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前言和反应来看,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么个女生,就像编剧写出的剧本里不可能有一个完全多余的配角。 她饶有兴致,随口猜测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余光霁之所以揍得那男生鼻血横飞是和这女生有关系吧?」 「一半一半吧,是、也不完全是,可能是他点背运气不好踩到了余光霁的哪个点。」施泗摆摆手,「不过我觉得这种人确实欠揍,恃强凌弱、欺软怕硬的人渣!这个人渣还是小哑巴的同桌,闲来无事就爱欺负她。余光霁这也算是顺手替七班为民除害了吧。」 听到这儿,江嫱讳莫如深地笑笑,不敢苟同,「未必就是为民除害。」 毕竟,谁知道这些「民」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 当时,余光霁正趴在桌上睡觉,他昨晚熬了个通宵困得不行,天刚蒙蒙亮就翻.墙进了学校,想在教室里补个觉,直接睡到上课。 前两三个小时睡得还行,但上学时间一到,班上就陆陆续续来了人,你追我赶地吵得不行。 睡是睡不着了,他抬起头烦躁地抓抓头髮,发现前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人,正规规矩矩看书,动静小的他竟然没有半点察觉。 非但挪椅子的声音他没有听见,女生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 余光霁干脆支起腮,眼睛放空地盯着前桌女孩儿的后脑勺。 易清危留着一头恰到好处的过肩发,她的头髮细软,发质偏黄,不知道是天生的发色,还是后天营养不良气血不足所致。 总之她很瘦、皮包骨,像晒过的小鱼干身材干瘪瘪的,光看着都觉得她的骨头能硌疼人。 她不会说话,余光霁只知道这小哑巴脾气很好,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她像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受人欺凌,甚至到了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的地步。 她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活得就像旧时代最底层苟延残喘的小老百姓。 余光霁不懂这样的人,在他的世界里绝不容许有人在他头顶上肆无忌惮地撒野,如果有例外,那么这个「例外」的坟头草估计都三尺高了。
第45页 可易清危不一样,她或许连什么叫反抗都不知道。 有些人要是时运不济,碰上余光霁当天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或许会泄愤似的高抬贵手直接出手把人揍服气。 之后长此以往,他又屡屡碰上,就不是心情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纯粹看不惯。 他对易清危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她可怜。那份弥足珍贵的怜悯不知是对易清危的,还是对他自己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简单到不提,彼此间的交涉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小哑巴被人欺负,他就替她揍回去。 就这么简单,除此之外再无联繫。 易清危从来没有说过类似感谢之类的话,余光霁也从未要求过她回报自己。 都不图什么,如果非说要图什么,图的就是心甘情愿,仅此而已。 杨萍还在讲台上,趁着早读铃响起之前,絮絮叨叨强调着班级老生常谈的纪律问题。 门口有几个勾肩搭背的老油条踩着点进教室,被讲台上的杨萍瞪了好几眼,易清危像是看到了其中的谁,匆忙的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余光霁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眼帘半阖,他其实是清醒的,只是犯困懒得把眼睛全睁开。但在别人眼里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小憩,在支着腮打瞌睡。 小哑巴的同桌是个男生,余光霁隐约记得他好像叫范科,尖嘴猴腮丑出天际,有个绰号叫猴子。 余光霁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在校外他还是友哥地下赌场的常客,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成天只想着怎么出老千。 范科一落座,看到脑袋埋进臂弯里的易清危后晃了个神,莫名促狭一笑。 恶作剧心起,从桌洞里摸出支笔,明目张胆的在她后背干净的校服上画起了乌龟。 女孩儿除了背嵴僵硬,依旧保持着原动作装睡,什么反应都没有。 余光霁皱起眉,正在脑子里构思待会儿要在那张不规则的丑脸上画出什么样的灵魂创作时,余光瞥见范科笔下流畅的线条磕碰了一下,笔锋歪斜画出的线条扭曲。 那猴子不知浮想联翩到了什么,嘴角蓦然泛起噁心又龌蹉的笑意。 余光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伸出手在小哑巴的后背稍作停留,五指合拢捏住什么如同打响指般捻开。 小哑巴突然反应激烈勐地弹坐起来,霍然起身表情惊恐万分地后退,动作十分古怪地捂住胸口,眼泪猝不及防的簌簌滑落。 她激动的想要说话,可嗓子眼里只能发出重重的出气声,只得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瞪大的双目里充斥着无助与屈辱。 易清危起身带动了桌椅发出「哗啦」的一声巨响,动静太大瞬间引起了杨萍的注意,「易清危你在干什么!不知道现在是早读吗?」 小哑巴的反应,让余光霁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才猴子的动作,是解开了易清危的内衣排扣。 「我操.你妈的!」 余光霁头皮一炸,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踹翻了课桌,向前一步直接一把抓住范科的头髮,把他的头往桌上砸,脸部重重撞在桌面上。 「哐」的一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周围的人都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傻了,纷纷往后退,连杨萍都瞪大了眼睛没回过神来。 易清危吓得躲在角落里,表情却出了奇的平静。 范科从桌面上抬起头,鼻血瞬间像水一样哗啦啦淌了出来,他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鼻子的部位钻心蚀骨的疼。 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霁又一脚把他从椅子上踹翻在地,弯下腰直接揪住范科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拎起来重重抵在墙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操!你特么噁心谁呢?」 他的眼神阴翳骇人,范科吓得浑身抖了抖,开始害怕地低声求饶,「霁哥,我错了。我不知道这哑巴是你罩的,我、我以前欺负她的时候也没看你有什么反应。我以为……」 「哦,是吗?你以前还欺负她了。」余光霁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以为什么?那是老子没看见!现在看见了,新帐旧帐一起算?」 「余光霁你在干什么!竟然公然在教室里打架斗殴!」 杨萍吱哇乱叫地扑过来,伸手想要扯下余光霁转而锁住范科脖颈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推开。 这一推,直接把杨萍推傻眼了。 范科登时面如死灰,夜路走多了总逃不掉撞见鬼。 且不说学校里余光霁是个风云人物,就是在外面也不是他这个耍猴的能招惹得起的。 他可没忘记高三的段屯,不知道因为什么得罪了余光霁,直接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 求饶没有用,范科心一横,狗急跳墙竟然反手一拳抡在了余光霁脸上,破罐子破摔! 他自问自己的这一拳用了全身的力气,本想靠着抡倒余光霁拖延一阵好跑出去,可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硬抗下了。 余光霁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挨打的位置很疼,不过这疼反而让他兴奋起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桌椅哐哐噹噹倒了一片,最后范科落了下风被余光霁摁在身下,一拳拳抡在脸上。 没人敢加入这样的战况,杨萍拉架拉得无济于事,谁都没办法让这头已经急眼的野兽清醒。 直到余光霁眼睛的余光被一朵从桌洞里滚落出来的红花吸引住,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第46页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站起身,范科还在痛苦地鬼哭狼嚎。 他的目光云淡风轻地扫过满教室吓得像鹌鹑的同学,从容淡定地屈身捞起地上的那朵红花,放进了校服的裤兜里。 那朵红花,好像是叫木棉花。 第25章 施泗讲得绘声绘色,好像他真的看了现场直播一样。其实他们并不清楚隐晦的细节,只知道余光霁揍起人来的那股疯劲。 这事一出,不少人又暗暗在心里给余光霁贴上了几个不好惹的标籤。 鲍芃芃光听着就觉得特夸张,跟听金庸武侠小说里的打斗名场面一样精彩。 不知道施泗叙述的时候是不是捎带了点儿崇拜主义的英雄色彩,说得精彩纷呈。 反正鲍芃芃半信半疑,信一半是因为鼻血男,最后确确实实是被人架着出来的。 余光霁穿过没有路灯的深巷,沿着羊肠小道一路走到尽头,要到头时才看到前方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老式筒子楼。 墙体已经斑驳,头顶预制板外刮白的石膏粉墙皮,因为时间过于久远,石膏粉已经受潮干裂形成裂缝,随时都有脱落的可能。 有时候人在底下走着,走动的声音过大或者小孩子嬉戏打闹,都有可能震落头顶的石膏粉,猝不及防掉下一整块墙皮,砸得人满头白灰墙皮屑。 这里住户密集,晚上熄灯却很早,只有零星的几户还亮着,大多都是为了减少耗电量,节省点电费的开支。 住在这里的人总把生活过得很紧凑,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 外面的走廊上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靠墙的位置都安置着一张他们上课用得那种木课桌做灶台,上面摆满了锅碗瓢盆。 房子里有小厨房,但不通风,油烟排不出去,烟气盘旋在屋内呛得不行,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在外面的走廊设一个小灶台,四面八方都通风。 有的住户还会在炒菜锅前的墙上贴几张报纸,为了以防墙体被常年的油烟燻黑髮黄,那报纸上都是长时间沉积的污垢油污。 临到午饭时间,你光是站在自家门口外的走廊上,都能闻着味儿知道哪家哪户中午吃肉。 墙上稀疏嵌着几个灯泡,余光霁轻车熟路地爬上三楼,走到右手边最尽头那扇门,从兜里摸出钥匙。 一打开屋子就皱起了眉,房间里乱得不行,像是遭了几回贼、乱七八糟。 直接给人视觉刺激感的是屋子里的破皮双人沙发上甚至还挂着女性的裙子和内衣,桌上是吃完没扔的鸡蛋壳和半个没啃完的馒头,还有一罐吃过没把密封盖盖上的辣椒酱在散发着坏掉的酸味。 余光霁只扫了一眼就想直接摔门离开,钥匙还插在门锁里,他握在钥匙上的手紧了紧,看着满屋子的狼藉,额角的筋直突突。 心想,余秋洁,你还真会过日子。 他不过半个月没回家,一回家就是垃圾场,一个女人都能活成这样,真是很有本事了。 余光霁正要进门,眼睛的余光扫到隔壁中年秃头的单身汉邻居,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工字背心,正透过微开的门缝偷窥他。 更隔应人的是,他脸上是龌蹉的笑意,眼睛里爬满了猥琐之色,看到余光霁时还无比粗俗地吐出一句。 「呦,老牛吃嫩草,业务挺广啊,这次还带回来个小年轻。」 余光霁浑身僵硬,不仅是因为秃头挑衅的污秽之语,还有就是这个人成功让他回想起了白天的范科,不由一阵噁心。 他几步跨到隔壁,勐地一脚踹在秃头的门上直接把人踹了个底朝天,而后走进去抓着他贫瘠的头顶上稀疏如荒草般的头髮狠力拽到走廊。 一手钳制住秃头的双手,另一只手粗暴地把他的脸用力摁在墙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嗯?」 秃头奋力挣扎了几下,都没挣脱。 他没想到自己眼里看不起的小年轻力气竟然这般大,钳制着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长时间酗酒喝虚了身体。 「狗崽子!你特么想干什么?」秃头仗着自己人老头铁,死鸭子嘴硬,「我他娘的说错什么了?你想替那婊.子鸣不平?我告诉你,敢出来卖就别怕别人说!」 余光霁笑了,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听到这句话,秃头瞬间放松下来,他不仅头顶一毛不长的贫瘠,连智商都岌岌可危,就这么一句模稜两可的话,登时让他觉得余光霁是友非敌。 完全不在乎自己还在以什么样的姿势正受制于人,他啐了口唾沫,摆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态义愤填膺道:「老子不嫌弃她出去卖过,想娶她搭伴过个日子,谁知道这女人还蹬鼻子上脸,嫌弃我又穷又丑!端着个架子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看她是有这个病没这个命!」 「我呸!还天鹅,我看是烂到骨子里的天鹅,这种骚货现在免费送老子都不要!」 余光霁翘起一边嘴角,「说得对。」 秃头瞬间来了劲,费劲地扭过头去看余光霁,「小伙子悟性高啊,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不是,简直一见如故。」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一见如故的错觉,「快别摁着我了,小伙子喝酒吗?咱俩小酌一杯?」 「行啊,换个地方?」 余光霁松了手下的力道,校服还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背靠着走廊墙壁抱臂站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第47页 秃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舒展筋骨,透着圆滑与算计的眸子滴熘熘转了一圈,假笑道:「叔可没钱请你去外面吃酒。」 他心想:就是有钱也不会请你这种还望着父母要几分零花钱的穷逼小破孩儿,我自己不会享受?想占老子便宜混吃混喝,没这个门。 看到秃头的脑门儿就差没直接刻上会发光的『算计』两个大字,余光霁嗤笑着又补了一句,「我请你。」 「真的?」秃头眼睛蹭地发亮,转瞬又暗了下去,怀疑道:「小屁孩儿有钱吗?别到时候酒足饭饱后又告诉我,你没带钱包。」 余光霁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钱,在秃头眼前晃了晃,「够吗?」 秃头睁大了眼睛,连忙点头,「够够够,早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不就得了。」 「我家没钱。」余光霁烦躁地踢了秃头小腿一下,催促说:「走不走?」 「走走走,当然走,」秃头也不恼,点头哈腰地讨好,「咱们上哪儿吃去啊?」 余光霁皱眉,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去哪儿都行,你带路。」 「妥!」秃头拍手应和,乐得屁颠屁颠走在前面,盘算着待会儿去吃露天烧烤配啤酒。 两人经过一家住户门前时,余光霁悄无声息地弯腰顺手捡走了那户人家随手丢弃在门口的废弃电线,他刚刚来时就注意到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秃头领着余光霁刚到楼下,余光霁突然急步上前从身后用电线束缚住了秃头,直接把他拖拽到电线桿跟前,手法娴熟利索地把人绑在电线桿上。 「操!狗崽子你阴我!」 秃头用力想要挣脱,可绑在身上的电线丝毫未松动,紧紧勒着他的皮肉,余光霁绑得紧,像是要把他嵌进电线桿里。 「我阴你什么了?吃露天夜宵啊?」余光霁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地笑,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只不过是请蚊子兄弟吃。」 秃头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下面是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在蚊兄的眼里看来,简直是满汉全席。 余光霁有些发愁,「可惜了,才四月份,蚊兄不多啊。」 「你龟儿子脑子有病!老子警告你,快把我放喽!」 「对了,纠正一下。」余光霁说:「刚刚我是觉得余秋洁说得对,你配不上她。就算她是只已经烂了的天鹅,但天鹅也还是天鹅,不会比你这只癞蛤.蟆更烂。」 余光霁丢下这么一句后就要走,秃头还在身后扯破喉咙地骂骂咧咧,他定定听了几句,思虑片刻又转过身盯着他。 秃头的亲戚问候戛然而止,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哆嗦问:「你、你想干吗?」 他摸不准这个人,觉得眼前的这人什么都可能做得出。 余光霁笑说:「深更半夜,你扰民不道德。」 秃头内心一阵绝望,万句草泥马不敢骂出口,心说你大半夜把人赤条条绑在电线桿上餵蚊子就很道德了? 「怎么办呢?」余光霁盯着秃头的嘴,皱眉陷入沉思。 秃头大气不敢出,把嘴巴闭得严丝合缝,心说这人不会疯起来直接拔他舌头吧? 下一秒,他又宁可这人干脆出手拔了他的舌头。 秃头眼睁睁看见余光霁脱掉了鞋子,把两只袜子一併脱下来,硬生生充当堵嘴布严严实实塞进了秃头嘴巴里。 完事后,他又慢条斯理地穿上鞋,想摸下巴欣赏一下,又嫌弃自己的手刚刚摸过袜子,最后只满意地点点头。 「以毒攻毒,这很好。」堵上这张臭嘴正合适。 袜子没多脏,就是他在外面流浪了两天,两天没换而已。 余光霁无视身后只能发出「唔唔唔」声音的秃头,潇潇洒洒地上了楼。 秃头活了大半生,为了活计什么羞辱没受过,什么脸没丢过,吃霸王餐被人揍得妈都不认识的痛扁他挨过,好吃懒做饿得发疯抢狗的狗食他也干过。 被袜子堵嘴,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简直令人髮指、奇耻大辱! 余光霁重新回到屋子,从角落里翻出几个塑胶袋,把垃圾全部收了起来,该扔的东西都扔了,沙发上的脏衣服连同私密衣物也都全部收起来洗掉,晾晒好。 等把整间屋子收拾好,余光霁窝在沙发上休息,还没坐上几分钟,肚子又饿得不行。 他上一次吃东西还是在昨晚,今天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就是神也扛不住饿啊。 余光霁起身去小厨房找了一圈,只找到面条,一个番茄和两个鸡蛋。 这是余秋洁的生活常态,或者说,她其实生活不能自理。 余光霁将就给自己煮了碗番茄鸡蛋面,只放了盐和鸡精,味道清淡可口,适合长期没进食的空胃,不刺激。 第26章 他面还没吃几口,门口就传来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响动,还用力拧了拧,随后有女人拔出钥匙小声嘀咕的声音传进来,「我忘记锁门了?」 余光霁没什么反应,置若罔闻地大口吃面,片刻后房门突然「砰」的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拧开后直接暴力地撞开了。 两道纠缠的身影就这么大刺刺暴露在门边,显得急不可耐。 余光霁抬起头,握着筷子的手一僵,脸黑成了锅底,手下用力「啪」的一声直接单手掰断了一双筷子。 那如胶似漆的男女似乎没料到这屋里还有个人,正抱在一起忘情激吻,亲得忘乎所以。
第48页 最后还是面朝屋内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吓得仓皇推开了怀里的女人,指着屋里的余光霁面如土色,「你、你你你,你屋里怎么还有人!」 余秋洁蓦然回首,看到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折断的筷子的余光霁,脸色也是白了白,反应过来后她恼羞成怒,「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周五别回家吗!」 「什么意思?这不是你家吗?他是谁啊?你儿子?」男人如连珠炮似的盘问让余秋洁慌了神,忙伸手把男人推出了门。 「李哥、李哥你听我说,」余秋洁反手把门关上,余光霁听见女人隔着一扇门急切地解释,「屋里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儿子!他是我堂弟,运气不好父母死的早,这些年都是我在养他。不过平常他都住在学校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真的?」李哥一脸怀疑。 余秋洁殷切回应:「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突然蹦出个这么大的儿子,你说是吧。」 李哥的目光从余秋洁的脸上顺着往下移,落在她某个丰盈的部位上,猥琐一笑,「那今晚?」 「今晚、今晚就算了吧。」余秋洁表情不太自然,为难道:「我弟弟还在,改天吧。」 李哥哼了一声,低声说了句「扫兴」后,整理好衣服没在纠缠,转身离开。 余秋洁把胸口的衣服往上提了提,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拧门进入屋内,她还没开口,就听到余光霁辨不清情绪的声音冷冷说:「我是你儿子这件事,让你觉得很掉价?」 她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断了。 余秋洁没由来的一股火气直窜脑心,胸口剧烈起伏着,「是!是很掉价!生过孩子的中年妇女和没结过婚生过子的大龄女人,价格是很不一样。」 「余秋洁!」 「你叫谁余秋洁呢!余光霁,我是你妈!是你长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呢!」余秋洁冲过去推了一把余光霁,眸子里有泪光在闪烁。 少年纹丝不动,女人的力量太小了,他早就不是小时候余秋洁可以随意拖拽着打屁股的小孩儿了。 余光霁从兜里摸出攒了很久的积蓄,压在桌上的那碗番茄鸡蛋面下,随口说:「你有做长辈的样吗?刚刚是谁说我是她堂弟,不是她儿子的?你就非得这么作践你自己?」 余秋洁看着他的小动作,瞬间泪如雨下,啪嗒啪嗒砸在地面,晕开一圈圈小水渍,她倔强地抬起手边抹眼泪边浅笑着点点头,自嘲地哽咽,「是,我作践自己。我把你生下来就是和我自己过不去,我下贱!」 她蹲在地上,无助地抓着头髮,不知道余光霁的那个字眼刺伤了她,余秋洁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不是说过,说过让你周五别回家的吗!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余光霁别开头,绕过余秋洁走到门口,「我没想回来,只是通知你周一去学校一趟。」 听到这句话,余秋洁从地上霍然起身,贫血导致她眼前有一瞬的发黑,头晕目眩,她强忍住不适问:「你是不是又闯祸了?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她脸上的泪戛然而止,怒火中烧,「余光霁!我送你去学校是为了让你的未来有可能成为不一样的人,不是让你成天去打架斗殴欺负同学,我费尽心思把你塞进济英那种好学校我容易吗!」 「谁都不容易,你又何必憧憬臭水沟里能飞出蝴蝶。」余光霁头也不回地说:「学校去不去,随便你。」 余秋洁红唇紧抿,在余光霁离开之前,垂下头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句,「今天那个人是我……男朋友。」 「他要真是你男朋友,」余光霁终于肯捨得回头看她一眼,吐出几个字,「求之不得。」 就算是在最后,我还是欲盖弥彰地想要保留在你心中仅剩的体面。就算把话说到这里,我仍是不忍戳破谎言,维护着你最后的尊严。 他们明明都是最厌憎彼此的存在,却又是对方弥足珍贵的牵挂与依靠。 我恨你的同时一併爱着你,因此,只期望你一世无殇,活着便好,你我无恙。 余秋洁是个很漂亮的四川女人,人到中年仍是肤白貌美,不比年轻姑娘逊色,这是整栋筒子楼公认的事实。 可这个女人骗婚,行为作风又不检点,从事的还是不正规职业,她原本引以为傲的漂亮皮囊,最终也只给她换来了狐狸精、骚货诸如此类的标籤。 余光霁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骗婚是不是真的,难道骗婚就为了生出他这么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不孝子那么余秋洁还真的是没长脑子。 但他也确实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甚至在自己的脸上都找不出另一个人的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容貌完全随了余秋洁,十分具有攻击性和辨识度的长相,连余光霁都要怀疑他是余秋洁捡回家养得。 「你是老娘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当然不是我生的啦,我那是因为不想结婚又怕老了没人照料,才去亲戚家抱养的你。」 「我不是你妈,老娘这么年轻漂亮,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不过你要是非要叫,那就叫我姐姐吧。」 …… 这个女人总有说不完的用来诓他的话,余光霁小时候还真的信以为真过,但长大一点后,他就很清楚笃定了,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疯婆娘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无疑。
第49页 可在他们渐行渐远相看两厌后,真相在这时候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两天的周末后就是月考,把考试安排在周末后不知道学校怎么想得,是想多给学生时间复习,还是想让学生们玩疯了考个歷史最低。 总之这两天江嫱不敢懈怠,不知疲倦地刷题,这里没有五三,边婕妤帮她买了黄冈和套卷。 做题总会让江嫱以最快的速度平静下来,这两天对她来说过得飞快。 周一考试,到的时候考室已经布置好了。 江嫱在布告栏前查看自己的考场和准考证号里包含的座位序号时,鲍芃芃和施泗在一边嬉戏打闹、浑不在意。 「你们不看一下自己在哪间考室?」 鲍芃芃摆摆手,「有什么好看的,我俩从高一进校起考场就没变过,最后一间考场,实验楼a307。」 「是啊,雷打不动。」施泗附和。 简蠡顿感无语,扶额问,「是不是还要夸夸你们?」 施泗并不觉得这是嘲讽,相当骄傲,「能保持永远最差,那也是一种本事啊。」 「你们怎么考进济英的?」边焕长身而立在布告栏前,皱眉问。 他也不用看考场,只是在帮江嫱找考场。不过同鲍芃芃和施泗不同,边焕是雷打不动的一考场。 鲍芃芃从来没这么羞愧过,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就是、就是中考那年运气好,然后简蠡给我们恶补过,踩着最低分数线加上本地人的地域优势进了。」 边焕:「……」 「找到了!」 简蠡面色一喜,伸手指出白纸上印着的江嫱两个字,顺着往上看,「在……实验楼a307室。」 鲍芃芃和施泗一听江嫱也在实验楼a307,齐齐把脸凑到那张纸前,确定江嫱两个字前面印着的班级是高二三班时,鲍芃芃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江嫱不但在实验楼a307,座位的序号还是最后一位。 济英三中排考场的方式是按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划分考室,以及同考场成绩排名的先后分配座位,因此在同一个考场的人水平往往相差无几。 由于江嫱是新来的,她在济英三中还没有成绩,自然而然被分在了最后一个考场,实验楼a307室,收纳了各班「人中豪杰」的杰出性人物。 「你别理他们。」简蠡伸手捂住鲍芃芃大笑不止的嘴,又伸脚踢了一下憋笑的施泗。 「江嫱刚来,在济英没有成绩。」边焕偏头扫了眼差点儿笑疯的两个人,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你们和零分坐在同一间考场,从济英分配考场的方式和意义上来讲,你们考得分数和零分没有差别。」 鲍芃芃和施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江嫱笑嘻嘻地凑到边焕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竖起大拇指夸赞,「真棒。」 边焕偏头看她,放软声音说了句,「考试顺利。」 简蠡瞬间也笑不出来了,鲍芃芃的大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江嫱放在边焕手臂上的双手。 施泗挠挠头,跟着傻兮兮回了句,「那各位……考试顺利?」 第27章 实验楼a307室,寒酸至极。 就是整理清空了物理实验室,临时凑出来的考场,考试所用得课桌就直接是做物理实验所用的白色操作台,简单粗暴。 江嫱在实验室最后面的角落,鲍芃芃和施泗坐在前面一点,第一堂语文还算顺利。 考完语文后一般总会有人忍不住找人对对答案,按理说江嫱他们这里有位行走的标准答案,真要对答案简直方便的不行。 可他们出考场后谁也没聊考试,鲍芃芃和施泗是没兴趣,江嫱和简蠡觉得无所谓。 边焕就更不用说了,他就是答案参考,要对只能去找老师,但显然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除了互相对答案的同学,更多的人是在聊八卦,听说范科打算不追究余光霁,只让其赔偿部分医疗费,毕竟他也动手打了余光霁。 「听说校方一直在追问起因,但范科说什么都不肯开口,只说了他想要的处理结果。余光霁就更不用说了,他揍人从来不给解释。」施泗坐在三班教室的课桌上,向江嫱几人分享自己得来的最新八卦。 「什么不肯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晦吧。」江嫱说话永远这么犀利,直戳重点。 边焕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参与,只是沉默地看书。 「易清危呢?不是说和这女生有关系吗?」简蠡问:「学校没找她问问?」 「问了,她也什么都不说。」施泗想起了女生还是哑巴这回事,「哦,她也说不出话。」 「说不出可以写啊,又不是文盲,你笨啊?」鲍芃芃撕开棒棒糖的糖衣,含在嘴里。 又随手一人丢了一支,简蠡看了眼江嫱接住的那支,朝鲍芃芃问道:「还有其他口味没?」 「呀,草莓味这么美味的口味都不要?什么品味?」鲍芃芃从包里又摸出两支,抽出嘴里的糖说:「只剩两个口味了,你要……」 「蓝莓。」简蠡前倾身子从鲍芃芃手里换了支蓝莓口味,又默不作声和江嫱换过。 鲍芃芃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糖甜腻的味道让她感到满足,还是发现了什么令人浮想联翩的小秘密。 「她写了啊,就一句『我不知道』。」施泗摇摇头,「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50页 「就算真的是范科欺负她,又运气不好招惹到了余光霁,余光霁在顺手给他揍一顿。」鲍芃芃说:「但我觉得,重点不是易清危受欺负吗?她都已经这样了,还有范科这种缺德货忍心欺负她?」 江嫱也跟着点点头,她率先想到的也是这个,不管传言是否属实,易清危给她的感觉,都绝对不是一个面朝阳光,乐观开朗的女孩子。 施泗登时坐直身体,一副『你有所不知了吧』的表情得意洋洋道:「欺负易清危的可不只有范科一个人,这已经是他们班上心照不宣的习惯了。」 「习惯?」江嫱皱起眉。 「嗯,这女生确实是一直都在被欺负,我曾经碰到过几次。」简蠡嘆气说。 「可不嘛,连班主任杨萍都不喜欢她。」施泗凑近他们,压着嗓子说话,「易清危成绩不好,和余光霁两个人凑一起毫不费劲的就能拖垮七班的两三分平均分。偏偏这杨萍吧,又恰好是那种成绩势利眼,他们班上什么都拿成绩说话。」 「余光霁成绩差,好歹是正常人。可易清危不一样啊,是个哑巴。杨萍就觉得,这个人身负残疾是不是顺带也对脑子有点影响。毕竟小时候我们爸妈不常说,早开口说话的孩子更聪明,易清危这都直接不能说话了。」 鲍芃芃瞪了他一眼,十分嫌弃,「别扯了行不行?」 「行吧,爸妈那句是我瞎扯的,但接下来这一句可不是我瞎编,这可是杨萍的原话。」施泗越说越起劲,跟讲什么鬼故事似的还有个起承转合,「杨萍曾经在班上说『特殊的人就去特殊的地方,有问题的人就该去能针对解决问题的地方,而不是混在正常人堆里拖后腿』。」 言外之意就是,聋哑人就该去聋哑学校接受针对性教育,而正常人教不会一个特殊的人。 明明就是不会说话,可杨萍这话的意思,搞得就像易清危是脑子有问题的智力障碍人群。 「他们班上本来就有不喜欢易清危的人在藏着掖着,杨萍这一番含沙射影的话像是给了他们欺负易清危的底气。估计是觉得反正老师都不喜欢你,就算我欺负你,只要不太过分老师也不会管。」施泗把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见解,照办不误又说给江嫱他们听了一遍。 「我去,一个班都不是好东西!杨萍更不是!」鲍芃芃『咯嘣』一声咬碎棒棒糖,义愤填膺,「这不是典型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吗?」 听到这句后,边焕下意识抬起头看了鲍芃芃一眼,转瞬又把视线放回到书上。 「他们恐怕是觉得易清危是个哑巴,反正她也不会说话,无论他们怎么欺负她。」简蠡眉色深重,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奈,「最重要的是,根本没人愿意听听她想说什么。」 谁会想听一个哑巴想说什么呢?特殊的人群本来就一直处在社会的弱势地位,被歧视、被看不起、不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待。 在社会阴暗的角落里,无人顾及的发烂发臭。 杨萍的助纣为虐,同班同学的落井下石,江嫱很难想像易清危这个女孩儿,到底独自承受着怎样的,最极致的疼痛。 这世上多的是好老师鞠躬尽瘁、春风化雨。可也有的不配为人师表,做着有辱教育事业的行为,存私心有偏见,有教无类在他们身上是最鲜明的讽刺。 下午考数学,临进考场之前江嫱都还在听鲍芃芃和施泗在对交接的暗号。 鲍芃芃已经重复了第三遍,「记住啊,两个方案。方案一,一根手指a、两根手指b、三根手指c、四根手指d。」 「方案二,摸后背a,摸脖子b,摸后脑勺c,摸头顶d。看情况而定,什么时候什么方案传递更方便就用哪个,懂吗?」 施泗比划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郑重其事道:「放心吧,芃姐,保证完成任务!」 江嫱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这两人,都在同一间考室了,这谁救得了谁啊? 最多就是施泗还坐在鲍芃芃前面一点,排名比她高出那么一丢丢,可差别不大吧? 「你们怎么突然想起对暗号了?语文也没见你们这样啊。」江嫱一脸好笑地看着两人。 鲍芃芃说:「我语文成绩比他好,数学成绩简直车祸现场。反正我就是老张嘴里的妖精了,数学选择题占的分值高,我只能全仰仗选择题,反正解答题我是一道不会。」 江嫱:「……」你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啊。 由于江嫱蜗居在最后,鲍芃芃压根儿没把她算在作弊二人组里面,考试中途左顾右盼,往后扭头的一系列动作目标都太大,太明显。 同样是两位监考老师,主监考还是上午那位没变动,副监考却换成了杨萍。 江嫱三人脸色都不是太好,毕竟上午才聊过这个人,下午就直接碰上,先前还闹过不愉快。 很难想像杨萍这种小心眼不会把眼睛直接钉在他们身上,鲍芃芃觉得这简直出师不利,心中隐隐有预感这堂考试多半要挂的很惨。 杨萍站在讲台上,视线先是扫过全部考生,看到鲍芃芃三人时明显一愣,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数试卷。 开考时,她直接搬着条凳子径直越过所有人,坐在了考室最后面,江嫱的旁边,和主监考一前一后。 江嫱看到她就烦,讨厌的人坐在身边仿佛她连唿吸都是错。 好在江嫱做起题来是忘我的境界,杨萍在不在对她没什么影响。
第51页 前面的鲍芃芃就不太好了,她总觉得杨萍坐在身后,有如芒刺在背,特别没有安全感。 她挑了几道自己勉强会的题认真演算,选出答案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施泗那高大伟岸的背影上。 施泗的数学是所有科目中类似鲍芃芃语文的存在,每道数学解答题的(1)小题他都勉强会一点,但最多也只能给鲍芃芃传递选择题的答案。 鲍芃芃都快把施泗的后背盯出个洞了,对方才有摸了摸后脑勺的动作,鲍芃芃一喜,立马在选择题第一道后面填了个c。 施泗也不敢确定鲍芃芃是不是接收到了,手心都是汗,紧张地面红耳赤,这种动作不能太频繁,否则很容易引人生疑。 第二题,施泗用一根手指挠了挠侧脸的下颚线,鲍芃芃也接收到了。 又缓了一段时间,第三题施泗抓了抓后背,鲍芃芃刚把答案填上,身后就传来杨萍严肃的声音。 「施泗,你身上有跳蚤吗?」 其他考生倏然笑出了声,施泗胆子小,瞬间被吓得把脑袋缩了下去。 「某些同学真是不自觉,以为自己作弊的手法有多高明。你是高估了你自己的智商,还是低估了老师从业多年的经验?」杨萍说:「再被我逮到一次,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江嫱抬起头看向鲍芃芃和施泗的方向,知道他俩暴露了,她以为这两个人知道是杨萍监考后会取消原有计划,没想到他们还敢顶风作案。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江嫱埋下头继续答题。 鲍芃芃和施泗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这回他们是肯定杨萍的眼睛钉在他们身上了。 临到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江嫱已经答完了题没有事做,她从来没有在考场上睡觉的习惯,即便已经做完试卷也会乖乖坐着等到考试结束。 可今天旁边坐着个杨萍,江嫱不太想看见她,看着杨萍还不如睡觉,她刚把头埋进臂弯里。 杨萍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江嫱,考试期间不准睡觉,否则……」 「取消考试资格吗?」江嫱抬起头笑着看她。 鲍芃芃和施泗杨萍还只是含蓄地警告,轮到江嫱就直接点名指姓,丝毫不顾及女孩儿对自尊心的重视。 巧了,江嫱早就把自尊心忘在二十年后的姥姥家了。 杨萍还没说话,江嫱已经抓起试卷站起身,杨萍皱眉:「还在考试,你想干什么?」 「杨老师,考试期间不准睡觉,可没说过不准提前交卷。」怕杨萍钻牛角尖,江嫱又补了句,「高考也可以提前交卷。」 第28章 杨萍还欲开口说什么,江嫱已经直接看向了主监考,「主监考老师,可以提前交卷吗?」 主监考还没见过这种大胆呛老师的学生,更没见过这间考室里还会有提前交卷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确保已经仔细检查过试卷,试卷上不能留有空白。」 江嫱径直走过去把试卷交到讲台上,主监考拿起试卷粗鲁翻看两遍,上面工工整整的都是解题过程,才点点头,「你可以离开了。」 杨萍脸色不太好看,她平常总爱端着个老师的架子,江嫱不太重视自尊,可她非常看重自己的师威,但最近屡屡师威无存。 江嫱下楼的时候碰上了正好去完厕所后要回楼上考场的简蠡,他的手还是湿漉漉的,抬头看到江嫱时怔愣了三秒。 「江嫱?考试还没结束你怎么就出来了?上厕所吗?」 「不是,我提前交卷了。」江嫱从衣兜里摸出纸递给简蠡擦手。 简蠡接过胡乱擦了擦,越过江嫱几步飞跃上楼,边跑还边说,「等等我啊,我也去提前交卷。」 江嫱的「欸」字还没出口,简蠡已经跑没影了。 她只得站在原地乖乖等着,不一会儿简蠡又从楼上跑下来,站在江嫱身边时还在微微喘气,不知道他跑得有多急。 两人肩并肩一起下楼,提前交卷的考生不能逗留在考试区域。 「没想到你也会提前交卷啊。」简蠡看着江嫱的侧脸,笑着问。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杨萍监考。」江嫱解释,转而又看向他,「你题答完了吗?就跑出来。」 「当然答完了,不然能站在你面前?」简蠡絮絮叨叨说:「我和边焕是老池主监考,交卷的时候老池还想拉住我不想放人,吓得我在他抓住我之前跑掉了。」 江嫱没忍住看着他笑,和简蠡在一起时她总感觉很轻松、很自在,两人绕着操场漫步走圈。 「那个……江嫱,你、你是不是也喜欢边焕那种类型的男生啊?」简蠡紧张地摸着后脖颈,脸上是少年青涩的羞意,细看他耳根儿还有些微微酡红。 「喜欢啊,当然喜欢。」江嫱直言不讳,伸出手指细数出边焕的优点,「你看边焕,成绩又好,会得才艺也多,长得还超帅,还是高冷霸道范儿的帅哥,都可以原地出道了。」 简蠡俊脸垮了下来,表情落寞,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闷闷应了声「哦」。 江嫱歪头看他,「我觉得你也可以啊。」 我觉得你也可以啊,就很微妙。 是我觉得你成绩也可以,还是你长相也可以,还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可以,我也挺喜欢。 不管是哪一个,总之不是讨厌,简蠡就很惊喜知足了,有些时候藏头露尾的答案,远比明目张胆的喜欢和拒绝,更有抚慰人心的效果。
第52页 简蠡心里笼罩的乌云如扩散的烟雾般烟消云散,笑得春暖花开,「对了,我们这周周末要庆祝月考结束,你愿意来吗?」 「庆祝……月考结束?」江嫱笑了起来,「你们值得开心的事还真是多姿多彩、千奇百怪。」 简蠡也跟着笑了,「对芃芃和胖子来说,每一次的月考就是从鬼门关回来一趟,可不值得庆祝吗。」 「也是,」江嫱想起鲍芃芃和施泗在杨萍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的压力,说:「是挺不容易,值得庆祝。所以,你们想好怎么庆祝了吗?」 「暂时没想好,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江嫱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想起自己上回白吃白喝的人情还没还,爽快提议:「烤鱼吧,不过你们有烤架吗?」 「有啊,胖子家就有。只要是和吃有关,就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胖子家没有的。」简蠡立即回。 「那鱼你们就不用管了,包在我身上。」 江嫱刚说完这句,考试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两人一起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过去。 鲍芃芃从出了考场就一脸的阴云密布,气沖沖地走在前面,施泗都不敢招惹她,只得求助似的看向江嫱和简蠡。 江嫱解释了一遍,简蠡才知道还有这回事,微微蹙眉追上鲍芃芃把她拦在原地,「你还气上了,早干嘛去了?就算不是杨萍,换成其他老师也不会坐视不管啊。」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鲍芃芃无从反驳,只是还是很气,谁知道这回会考成什么样,拿到成绩回家后她爸妈会不会就势削了她一层皮。 一想到这儿,鲍芃芃就火上心头,耍起小性子,「是!我不配生气!江嫱配,行了吧!」 在后面突然被点到名的江嫱愣愣抬头,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简蠡急忙一把捂住鲍芃芃的嘴,把她拖远一些,急红了一张脸,压着嗓子说话:「鲍芃芃,你怎么不讲道理!」 鲍芃芃一看简蠡的反应,乐了,「果然给我猜中了,难怪你对江嫱那么特别。怎么?被人脱裤子还脱出感情啦?」 当时简蠡也没想着反驳,只是不甘示弱地怼回去,「鲍芃芃,边焕那种冰疙瘩你不也喜欢。我看你就是纯粹见色起意,你怎么不干脆去凿块冰抱在怀里,还实际点。」 「你不见色起意?」鲍芃芃对简蠡用在边焕身上的形容词感到不满,气得跳脚,「谁冰疙瘩了?你不也喜欢江嫱那种脑子有病的!」 鲍芃芃急眼了,简蠡的嘴角扬着略胜一筹后得意的笑,「怎么?不行啊,我还就是喜欢这种长得好看脑子还有病的。」 「谁脑子有病?」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鲍芃芃和简蠡俱是一震。 简蠡惊慌地回头,一眼就看到身后的江嫱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又问一遍,「谁脑子有病啊?」 简蠡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不知道江嫱都听到了些什么,鲍芃芃反应过来,在一边捧着腹笑得不行。 「欸,芃姐,你不抑郁了?」施泗也跟着傻笑,笑着问简蠡:「对了,蠡子,你俩刚刚说谁脑子有病呢?我和江嫱一来就听到这么一句,有什么八卦新消息不跟哥们儿分享分享?」 简蠡登时松了口气,转瞬指着身后都快笑岔气的鲍芃芃,「她,鲍芃芃脑子有病。」 「我说她脑子没病,她非说自己那么笨肯定是脑子有病,那就有吧。怕她难过,我又说就算你脑子有病也没关系,我还就喜欢脑子有病的。」 简蠡说完,回头一看,鲍芃芃也不笑了,正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看,她正感动呢,脸都感激红了。」 施泗信以为真,蹦哒着跳到鲍芃芃身边,煞有其事的把手搭在她肩上,急于奉上他的一颗赤子之心,「放心吧芃姐,就算你脑子有病,我和蠡子也不离不弃!」 江嫱看向鲍芃芃,笑着摇头,「一次考试而已,何必呢。」 鲍芃芃一把扯过简蠡,让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仿佛用眼神在说:信不信我把你喜欢江嫱这事捅出去,让她知道。」 简蠡幸灾乐祸,无所谓地眨眨眼:行啊,那需不需要我帮帮你,替你用大喇叭昭告天下,你喜欢边焕?」 夹在中间的施泗看看鲍芃芃,又看看简蠡,迷惑的不行,「你俩干啥啊?挤眉弄眼的,眉目传情啊?」 两人听后齐刷刷瞪向施泗,异口同声地骂了声「滚」后,扭头就走。 直接把施泗给吼懵了,他戳在原地摸着下巴沉思,不知道小脑瓜里想到什么,连自己都惊了。 匆忙跟江嫱说声『再见』后,又急急忙忙追了上去,边追还边喊:「我告诉你们啊,我们三个人之间只能有友谊,不能有感情哦!」 边焕姗姗来迟,看到前面你追我赶的三个人,随口问了一句,「他们怎么了?刚刚你们在说什么?说这么久。」 「脑子有病。」江嫱傻愣愣回。 边焕难以置信,微微睁大眼睛,「你骂我?」 「啊?不是,」江嫱回过神,赶忙解释,「刚刚他们就是在说脑子有病这个话题。」 说完,江嫱又小声咕哝,「可我总感觉怎么像是骂我的,因为刚刚我好像隐隐听到了我的名字,还有你的。但是隔的有些距离,他们说话小声没有听清。」 边焕皱紧眉,「你是说他们骂我们,脑子有病?」
第53页 江嫱:「……」她觉得这个话题绕不出去了。 「不是,应该不是,管他呢。」 边焕点点头,两人推着自行车往校外走,随口闲聊,「我听说你今天考数学的时候提前交卷了?」 「嗯,怎么了?提前交卷很特别吗?」虽然她以前也没这么做过。 边焕摇头,「不会很特别,就是很自信。」 江嫱摆摆手,嘆了口气,「不是很自信,就是不想看见杨萍。」 「你也信那些口头之言?」边焕说:「可是传言不都带了几分弄虚作假,夸大其词的嫌疑吗?」 「半信半疑吧,」江嫱看向边焕,「我信的是我自己的眼睛,至少我没在那女孩儿眼里看见过类似希望这种东西,一潭死水。但她,又很坚强。」 江嫱有些惆怅地看向远方,喃喃自语,「你相信吗,有些人她一直都生活在阴沟里、不见天日,就算活得再艰难至少也努力活着。可有些人……」 江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苦笑道:「可能就是活得太.安逸,所以当有朝一日跌落神坛,独自面对墙倒众人推、万人拉踩时,才会万念俱灰、一蹶不振。」 但这世上总有人就是这么拙劣,我无法阻止他们不那样做,就只能怪自己在面对时,为什么不够坚强勇敢。 这段话不知道是说给边焕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或是江嫱纯粹的有感而发。 边焕是没太听懂,但他总觉得这时候该说点什么,于是他无比认真地说了句: 「我相信。」 江嫱倏地剎住自行车僵在了原地,单脚撑着地,表情有些恍惚,傻愣愣地看向已经骑着车越过她往前滑出了一截的边焕。 我相信,这三个字,有些久远,又太过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起了大火,火势在极短时间内瞬间吞没了整间厨房。 家人救火时,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 这几天需要照顾家人和收拾残局,或许会断更,但我会尽量还是更上。(虽然没几个读者,但还是想对在读的几个宝贝鹅说,这几天都不必等啦~)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第29章 考试考了两天,一回到教室鲍芃芃就像霜打的茄子般,趴在课桌上没什么精神。 她双手抱头,无比绝望,「完了完了,这回肯定死无全尸。」 施泗笑嘻嘻凑过去,「没事儿芃姐,完事后我给你拼回去。」 鲍芃芃白了他一眼,更像条死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谢谢您嘞。」 「装装样子就得了,还回不回家?」简蠡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得!」鲍芃芃霍然起身,挎上书包,「让姐在苟延残喘两天!」 鲍芃芃连两天都没苟满,济英三中老师们的效率极高,一天半就把成绩出了,隔天光荣榜就搞了出来。 生怕学生们看不见,学校直接把光荣榜贴在了高二教学楼学生每日必经的楼道口墙壁上,想看不见都难。 「太狠了!」鲍芃芃在光荣榜前感嘆,「这不是强行扒开我的眼睛,逼着我看吗?简直伤人于无形。」 施泗伸手指出光荣榜第二名的位置,喜形于色,「快看,江嫱欸!我就说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学霸的气息吧,人一出手就把七班的万年老二给踩下去了,她的总分还只和边焕相差两分!」 「看见了看见了,你这么激动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得有多好,能兴奋成这样。」鲍芃芃偏过头看到旁边的简蠡已经翻出纸笔正抄写什么东西,凑过去问:「你又在干吗?」 「把江嫱的成绩抄下来给她。」简蠡看了一圈周围挤在一起看成绩的同学,没看到边焕和江嫱,「她还没到,估计是又起晚了。」 鲍芃芃面露嫌弃,「老池不是会发成绩单吗?」 「成绩单只有一张,只能全班传着看,这样抄下来更直观。」简蠡写完最后一笔,把纸笔都收了起来。 那边江嫱和边焕被挤在楼道最外围,等了半天也没见人群有散去的迹象,江嫱踮着脚往里看一眼,「干什么呢这是?这么挤。」 「今天出成绩。」边焕淡声回。 挤是不想去挤的,边焕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江嫱只好陪着他在外围等着。 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到马主任赶来驱逐,这群人才会散去,没想到马主任还没来,竟然还有一个具有和马主任同等效应的人。 余光霁双手插进裤兜从楼道上慢悠悠地走下来,表情散漫,人还在楼梯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余光霁」,下方堵在楼道口的人群就惊得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你推我挤的谁都不肯站在最外围的地方,因为那里离余光霁最近。 江嫱心想至于吗,趁这空挡赶紧抓起边焕的手腕就往楼梯的方向沖,中途被人伸手一把抓住了臂弯,连人带着边焕一起被带到了另一边。 抬头一看,是简蠡笑意盈盈的脸,边焕躲瘟神似的快步行至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站着。 江嫱正要开口说话,余光霁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上臂结实的肌肉轮廓,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余光霁目不斜视,两人近距离擦身而过的接触促使江嫱下意识跟着回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去。
第54页 他外套的衣兜口处似有摇摇欲坠的一朵红花,在余光霁往前迈步的动作带动下,从衣兜里翩然滑了出来。 江嫱跑过去弯腰捡起来,正想叫住人还给他,马主任的声音在不远处赫然响起,带着哨子尖锐的魔音绕耳。 「干什么干什么!马上都要上课了,还围在楼道里干什么?」 马主任边催促边疾步朝这边赶来,「要看成绩的同学等下课有时间再来看,现在是上课时间,都赶紧回教室上课!」 学生们一听到这哨子声就浑身激灵,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推搡着往楼梯上涌,江嫱被这人流推着不得不往楼上,而余光霁的身影越走越远。 那朵红花,江嫱上课时拿在手里反覆看了几遍,这花有五瓣花瓣,通体血红。 花朵还很新鲜、开得正艷,花身如同浸染了血液,看的仔细能看到花蕊中间还带着晨曦的露水,显然是今早刚摘下的。 江嫱觉得纳闷,小声嘀咕,「这样的人怎么会随身携带一朵花?」 虽然并不是特别小心的珍藏,但还是放进包里,显然他也并不是打算扔掉。 这种刺激不亚于看到一身黑亮肌肉的一米八大勐男,耳朵上却别出心裁别着一朵娇嫩嫩粉花的冲击。 虽然余光霁完全没有这种让人视觉地震的反胃,甚至还给人一种怜香惜玉的温柔与唯美,但惊悚还是有的。 简蠡用手肘捅了捅江嫱,示意她老师来了,江嫱会意迅速地把花放进了桌洞里。 等老师刚走过,简蠡就凑过来,「你上课怎么盯着一朵花发呆?」 「啊,没事。」江嫱随口敷衍了句:「就觉得这花挺好看。」 「那是木棉花,又叫英雄花,虽然开得红艷但看起来不媚俗。」简蠡说:「你这只有独一朵不算好看,等木棉花开的时候,要整棵木棉花树一起看,才壮观震撼。」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就有一棵,你要是喜欢改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看?」 江嫱想了想,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但又不好驳了简蠡的好意,只得浅笑着点点头。 反正无聊的时候就当出门观赏风景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鲍芃芃从上节数学课下课后被老张请去办公室,直到上课回来,一直到这节课下课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就剩个空壳在位置上坐着。 连咋咋唿唿来串班的施泗她都没精神应付,施泗还在叽叽喳喳询问鲍芃芃出什么事了,简蠡已经绕过去直接简单粗暴地翻起了鲍芃芃的桌洞。 从最底下抽出一张试卷,展开一看后,简蠡想直接给她塞回去。 江嫱看到表情复杂的简蠡,从他手里拿过试卷一看,眉心也是突突跳了跳,哭笑不得:「鲍芃芃,数学15分,你还真是多考一分都嫌多余。」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施泗,「你们对暗号对了几道题?」 施泗凑过去一看卷面,像是看到了车祸现场不忍直视地闭闭眼睛,转头对着鲍芃芃扶额道:「芃姐,你就没有一道题猜对吗?」 江嫱登时瞭然于心,「厉害啊鲍芃芃,前三道选择题的15分还是对暗号对来的,要是没有施泗的答案,你这次数学考试直接零蛋。」 「谁说的!」鲍芃芃眼睛瞬间来神,不乐意地反驳,「我第一题和胖子选得同一个答案啊!」 简蠡直接一巴掌拍鲍芃芃后脑勺上,就差没直接老母亲心性耳提面命。 「你还好意思说,就5分你得意个什么劲?」 「5分!」鲍芃芃直起脖子嚎一嗓子,在简蠡怒目而视的视线里又怂了下去,小声咕哝,「5分……聊胜于无嘛。」 「鲍芃芃,你考试的时候真的动脑子了吗?」简蠡语重心长,脸上是对鲍芃芃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动了啊!我还无比认真地套用公式,算出了四个选项中的一个答案,但我怎么知道我算出的答案是错的!」 为表示自己没有说谎,鲍芃芃还特意把当天数学考试的草稿纸从桌洞里翻出来对簿公堂。 江嫱拿起草稿纸对着试卷粗鲁看一遍,又把试卷摊在鲍芃芃桌上,随手指出一道题,「你重算这道题我看看。」 鲍芃芃倒是没抗拒,直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算出答案后爽快地递给江嫱,简蠡走到江嫱身边和她一起看。 看到答案的那一分钟,两个人的表情都相当的复杂,江嫱重新拿起之前鲍芃芃考试的时候用得那张草稿纸,两相比较着看。 最终她表示心服口服,还是简蠡问了句,「你还记得考试的时候,你算出这道题的演算过程吗?」 鲍芃芃十分干脆地摇头,「不记得啊,开什么玩笑,就连那么短小精悍的数学公式我都要记好十几遍才能记住,怎么可能记得住解题过程。」 简蠡和江嫱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个对之前自己已经做过的题全无印象的人,就算让她再做一遍,她还是能一步不错地给你算出一个……错误答案,而且连错得步骤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江嫱还发现,鲍芃芃知道要用公式,她也记得公式,但总是前面一道题和后面一道题互相用岔。 最神奇的是她还能将错就错地算出答案,而且还是选项里有的。这种人真不知道该说她笨,还是无人理解的天才。 江嫱突然就想起了她曾经看过的一本书、《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鲍芃芃让她感觉到的大概就是这种矛盾感。
第55页 已经分不清鲍芃芃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了,还有那么一剎那,她甚至有些怀疑是自己的解题思路有问题。 简蠡和江嫱都打算掉头就走,觉得再看几道题下去,恐怕连他们自己解题的逻辑思维都会被带得有问题。 「欸,你们走什么啊?万恶的老张让我把这张试卷上所有的题重新再做一遍,然后讲解给他听,直到正确率达到70%才肯放过我!」鲍芃芃一脸绝望。 简蠡不为所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嘿!简蠡你个没良心的!」鲍芃芃拍桌而起,直接撸起袖子,一只脚踏上了椅子,「你说我俩多少年交情了?就为了张破试卷啊!你居然跟我说没关系!」 简蠡:「……」 鲍芃芃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她的两株救命稻草熘走,决定死皮赖脸到底,「我不管!」 她跋扈的气焰褪去,开始坐在椅子上可怜兮兮地玩起了委屈,愁眉苦脸,「姐妹我现在落难了,你们俩不能见死不救!」 简蠡头疼地拍拍脑门儿,自我怀疑道:「我觉得你……我们可能教不会。」 「教不会?你俩联手都教不会?」施泗惊了,指着鲍芃芃笑得眼睛都离家出走了,「她还能是猪吗?这都教不会。」 ……说不定啊。 鲍芃芃一脚踹过去,「死胖子你滚犊子!」 江嫱还算比较淡定,认认真真问鲍芃芃,「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公式用哪道题?」 「你怎么知道?」鲍芃芃惊讶道:「我都是瞎套,想起什么公式套什么公式,都试试。」 都试了,就是没试到那个正确的! 现在江嫱确定了,鲍芃芃就是单纯笨而已,和天才的八辈祖宗都没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还是赶上了,虽然有点晚! 第30章 江嫱做了个梦,从梦里陡然惊醒,表情惊恐地弹坐了起来。 她的后背冷汗涔涔,那种薄薄的衣料贴紧后背肌肤的粘腻感,让人非常不舒服。 江嫱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又伸手把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的衣料抖开,夜里的凉风悄悄袭进后背,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衣柜里随意拿套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江嫱又重新坐回床上,把被子拉起来盖在腰的位置,靠在床头上表情都还是呆滞的。 与其说那是个梦,不如说是情景再现。 她梦到了鲍芃芃,是那个37岁的中年女人鲍芃芃。她的脸上是不同于现在青春最好时的年轻鲜活,是疲倦、是空洞与麻木。 她梦到那个繁星缀满天穹的夜晚,江嫱在夜里反覆辗转难眠,最终她捧着杯加热过的牛奶还是敲响了对门邻居家的门。 里面住着一对夫妻,前天的激烈争吵后,丈夫没在回到家里,所以江嫱无比确信里面只有女主人一个人。 屋子里的女主人,就是鲍芃芃。 房门意外的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江嫱推门进去,就感到大股大股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眯起了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定睛一看,鲍芃芃家的大型飘窗大敞开着,她穿着丝质睡裙抱膝侧坐在大理石砌出的飘窗台上,脑袋歪着看向窗外。 江嫱的心莫名就咯噔了一下,想走过去替她把窗户拉上。 刚往前迈出一步,鲍芃芃的头就缓慢地转过来看着她,眼神空洞地吐出来一句,「别过来。」 江嫱迈出的脚就这么停滞在了半空,她抬起头疑惑地盯着鲍芃芃看了半晌,周围充斥着令人莫名心慌不安的紧张氛围,迫使江嫱浑身僵硬的又把脚收了回来。 她强压下心中腾然而起的焦躁,故作镇定,「鲍芃芃,大半夜不睡觉你爬窗台发什么神经?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脑子抽?」 「大人?」 鲍芃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颔首笑了几声,「大人好难啊。我好羡慕你啊江嫱,你这个年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可我呢?我已经被年龄定性,被这个社会、家人、所有所有的人定性!就连你都觉得,我是个大人了,不是你这个年龄的小孩儿,不应该做出不符合我年龄的行为,就应该抗住所有的压力。」 可大人也只是老掉的小孩儿,只是没人有兴趣照顾他们的童真,所以藏了起来。 「鲍芃芃……」 江嫱抓着牛奶杯的手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突然想起鲍芃芃曾经陪她过生日时,对自己说过。 她的十七岁愿望,就是想长大后要做一个会发光的大人。 面对此刻的鲍芃芃,江嫱真的有些不懂了,「真的撑不下去了吗?这不是最好的你吗?这不是你梦寐以求想成为的大人吗?」 鲍芃芃摇摇头,「我真的很努力过了,可现实的压力总让我情不自禁变得狭隘、自暴自弃,满心的怨怼与不忿。我甚至把年少的自己和如今的我分割成了不同的两个人,我开始越来越怨憎年少的我,凭什么她的懈怠、不努力,却要成为大人的我来承受如今的折磨与劫难。」 「江嫱,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病了?就比如人格分裂还是什么心理精神类的疾病?」 江嫱垂下头,她没有真的经歷过大人的世界,她不知道如何劝说眼前这个已经崩溃的大人,「或许……或许你只是太累了,你没有生病。」
第56页 「对,我是太累了。」鲍芃芃怅然地看向窗外,「如果可以,我其实挺想回到过去,去问问曾经的自己,问问十七岁的她,是否还想成为我呢?」 恐怕她只能得到这样的答案,我不想成为你。 同样,你不想作为我。 七楼的风很大,那一瞬间仿佛整个房间都被灌满了冷冽刺骨的风,她听到鲍芃芃的声音虚无缥缈在风里,如浮浮沉沉在空中的泡沫星子,怎么也抓不住。 她说,「所以,我好想好想喘口气啊。」 她纵身一跃,「砰」的一声,如烟火幻灭,连琥珀都破碎。 江嫱手里的牛奶杯落了地,飞起的玻璃碎片划伤脚踝,凉透的牛奶溅了一地。 除了江嫱,没人为鲍芃芃掉过一滴眼泪。 他的丈夫冷静自持在殡仪馆里操办了葬礼,面对警察查访询问唯一的目击者江嫱时,他也只简单介绍:「邻居小孩儿、不熟悉,不知道叫什么。」 这个男人对鲍芃芃一无所知,冷漠至极。 江嫱和鲍芃芃相识是在小区外的面馆里,那段时间香菜涨价,面馆的老闆每回购进食材时不得已只能少买一点香菜。 恰逢周日,鲍芃芃和江嫱都去得比较晚,当时只剩下一碗带有香菜的牛肉面,两人争个你死我活,谁也不肯让步。 老闆愁眉苦脸,两位都是老顾客,谁都不好得罪,他试探问一句:「可以多加点薄荷和葱花,加这两样也是一样。」 鲍芃芃表情悠闲地环顾四周,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来,随口回:「能和香菜比吗?老闆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没有香菜我宁可饿死。」江嫱皱眉说,随后坐在了鲍芃芃对面。 老闆心想,这两个人上辈子肯定是香菜精变得,干脆去跟香菜过得了。 他把最后一碗加了香菜的牛肉面放在两人中间,把决定权抛给她们,自己找个角落乐得自在。 江嫱低头看一眼牛肉面,又看向对面的鲍芃芃,确定对面的人没有要直接动手抢的意思,才主动开□□涉,「你说你一个大人,怎么还好意思和小孩子争一碗面。」 「大人怎么了?大人不用吃饭啊?」鲍芃芃笑着说:「小孩儿,尊老爱幼懂不懂啊?尊老在前爱幼在后,要不你发扬发扬一下中华的传统美德?」 江嫱嗤了一声,高傲地别开头,「还有一个词,叫为老不尊,送给你。」 「呦,小孩儿挺傲娇啊。」鲍芃芃凑过去盯着江嫱看几眼,惊道:「我才发现,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挺像。」 「什么人?」 江嫱的注意力都在牛肉面上,她把鲍芃芃凑过来的脑袋推回去,一脸嫌弃,「麻烦注意点儿,别把你的口水喷进面里了,噁心。」 鲍芃芃嘴角抽搐了几下,回答江嫱的疑问时还特别咬重几个字,「是个非常讨厌的人。」 江嫱:「……」这个大人怎么这样? 两人僵持着,等到面都坨了,谁也没能吃上一口。 鲍芃芃付了面钱,江嫱把面打包走拿去餵了小区楼下的流浪猫狗,餵完猫狗两个人又进了同一单元的电梯,摁下相同楼层。 在发现彼此竟然是对门时,两个人俱是一惊,江嫱不耐烦,「还没完了是吗?」 「不觉得这是缘分吗?」鲍芃芃也不急着开门,就靠在自家门上看着江嫱,「原来你就是对门刚搬进来的新邻居,一个人住吗?」 「小时候大人没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透露自己的信息吗?」 江嫱说着拧开门锁,没有要停下来闲聊的意思。 鲍芃芃说:「我又不是坏叔叔。」 「可你是怪阿姨。」 江嫱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鲍芃芃嘴角的笑意很深,仿佛她和刚才的女孩儿是相熟多年的故人。 对门不是什么好邻居,江嫱在晚上写完一套试卷,刚摘下耳机就听到对门激烈的争吵,伴随着乒桌球乓摔东西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在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我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很烦躁,最近情绪也不稳定,我这样的状态现在不适合要孩子。」鲍芃芃曲着腿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抓着头髮。 她的丈夫就站在对面,眼神冷漠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犯人。 男人面无表情,「那就把工作辞掉,专心做好作为一个女人该做的事。」 「什么是女人该做的?」 鲍芃芃浑身的毛孔都紧缩起来,噌地从沙发上起身,像炸毛的猫儿,「至于吗?你和你妈这一天天的三天两头让我生孩子、生孩子!我就想努力工作经济独立,有能力实现自我价值而不是做生育的工具!」 「你已经快40岁了,一事无成,还实现什么价值?靠你酒店服务员的工作吗?能实现的早就实现了!你那破工作每个月挣着塞牙缝的工资,只要四肢健全闭着眼睛都能做!」 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仿佛眼前的不是他朝夕相处的妻子,就是一个他看不起的陌生人。 「没结婚之前,你父母卧病在床,操办葬礼的钱,全特么都是我出得!你跟我讲什么远大,树什么理想?」 他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戳人伤骨,「你不会以为我花那么多彩礼就是娶你回家当个摆设吧?鲍芃芃,你最好给我清醒点儿!」
第57页 男人说完气沖沖地走进卧室摔上门,鲍芃芃的膝盖陡然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江嫱的门就被人敲响了,她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外失魂落魄的鲍芃芃。 江嫱把门打开,还没开口,鲍芃芃已经自来熟地挤了进来,边走还边说,「我今晚能在你这里住吗?」 她心说,大妈你都进来了,还问个什么劲? 但嘴上还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能,所以你出去?」 鲍芃芃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里,半死不活地动了动嘴,「反对无效。」 江嫱的嫌弃溢于言表,「那你今晚睡沙发。」 「你明明还有多余的房间啊,」鲍芃芃指着空出的屋子,有些委屈,「失足的少妇就没人心疼了吗?」 江嫱瞄一眼房间的位置,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和鲍芃芃一人往怀里抱着一只抱枕,「那是我爸的房间,枕头上都是烟臭。」 「你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你该不会骗人吧?」 鲍芃芃一脸『我不信你骗人』的表情,江嫱白了她一眼,「这又不是我家,只是因为离学校近,买下来方便我上下学。他只来住过一次,还是深更半夜的时候过来。」 「啧啧啧,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就是好。」鲍芃芃说到这儿,立马焉了,「应该说有爸妈的庇护真好,不像我,废物一个还寄人篱下。」 第31章 「我也想找个体面高薪资的工作,可我学歷不高。」 鲍芃芃把脸埋进抱枕里,絮絮说着:「都说高中苦,我上学那会儿是半点感觉都没有,毕竟学渣能有什么负担呢?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玩过去的,所以最后我连大学都没考上。」 她一股脑倒出苦水,江嫱只是默默听着。 「你们现在上学老师是不是也常说什么『现在不努力,等到长大以后找工作时,后悔都没处哭去』。」鲍芃芃是笑着说得,但眼睛里却满是晦涩。 江嫱点点头,「可能比你那年代更严重,现在是全国老师统一的口头禅。」 鲍芃芃咯咯笑出声,不难看出她十七八岁时一定也是个小美人胚子,虽然现在有些不注意身材管理微微中年发福,但骨子里还隐隐透出股俏皮可爱。 这是在社会中歷练浮沉过多年的中年女人身上,难能可贵的东西。 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喵咪的眼睛。 「其实老师们说得很对,这是他们靠自己人生的阅歷换来的经验,是血的教训。」鲍芃芃说:「可在学生耳朵里听来,包括当时年少不知事的我也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句平平无奇又烂大街的鸡汤。」 「当时没办法感同身受,切身体验的东西,总显得轻描淡写、无足轻重了些。」 鲍芃芃想,哪怕当时她能听进去一些,认认真真地考个大学,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般难过。 这场谈话更像是鲍芃芃单方面的自述,江嫱压根儿插不进什么话,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说这些,不知道鲍芃芃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自己能给她什么中肯的意见呢?她知道大人们一定都在现实这个泥坑里摸爬滚打。 她爸爸是,鲍芃芃也是,只是他久经风霜的爸爸学会了在泥地里站着行走。 而青春正好的江嫱,她知道这个社会的优胜劣汰,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东西想不知道都难。但她这个年龄总是对未来有无数的幻想和憧憬,总觉得现实能对她手下留情些。 说得简单粗暴一些,就是没经歷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那份痛。 「我丈夫看不起我的工作,」鲍芃芃抠着手指边缘的死皮,像个陷入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我连父母的医药费都付不起,因为他在我身上砸了巨资,我心有愧疚才答应嫁给他。其实……」 她说着,有气无力地垂下头,」其实就是我还不起这份钱,你说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帮我?看不起也是正常,毕竟我和他不是一路的人,还寄人篱下,可就算他再看不起也没有机会了。」 鲍芃芃说完看向江嫱,眼眶里还蓄着泪水,摇摇欲坠,「就在今天,我失业了。」 鲍芃芃在一家上升期正好的酒店做服务生,她每天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工作,生怕惹她的上帝们不快。 可这里是一个酒足饭饱的地方,吃饱喝足后的人总容易犯浑,鲍芃芃正往客人杯子里添酒,猝不及防被人掐了一把腰部。 她手下一抖,昂贵的酒液撒了一部分出去,鲍芃芃重重搁下酒瓶,扬手一巴掌甩在了咸猪手脸上,骂了句「不要脸」。 最后的结果是惊动了大堂经理,经理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免单安抚,就差没当众一巴掌还在鲍芃芃的脸上。 所谓的免单也不过是在鲍芃芃工资里扣,她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这些人一顿饭钱。 刚出包间门,大堂经理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面色阴沉。 「鲍芃芃!敢打客人你还真是好样的!」 鲍芃芃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是客人先对我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你也得忍啊!谁不是这么经歷过来的?你还是小姑娘吗?要不要我这个大堂经理的位置给你做啊?」 经理的话让鲍芃芃难以接受,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凭什么还要求她做大海,容纳万千。
第58页 「我是来做正规服务生的,不是陪酒调笑的陪酒女!我已经结婚了是个有夫之妇,我只是想要他们能对我的人格尊重!」 「听听,多么慷慨激昂啊。」经理嘲讽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想要尊重就别来做这卑躬屈膝拉脸赔笑的工作,你以为我请你来是做老闆的吗?能干就干不能干去财务那里结帐滚蛋!」 尊重是给有头有脸又体面的少数人的,这是鲍芃芃得来的惨痛教训。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鲍芃芃和江嫱互相陪伴,年龄相差甚远的两个人却成了彼此孤独灵魂的唯一慰籍。 鲍芃芃总会看着看着江嫱就入了神,而后喃喃自语,「真巧啊,你不但和我认识的那个人相像,连名字都能一样。」 「她究竟是谁啊?」江嫱总忍不住反问。 鲍芃芃眼底总是一片荒芜,但每回提到这个人时她的眼睛就好像多了一丝神采。 「真的是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人。」 …… 江嫱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捂住头,那种眼睁睁看着挚友的生命从自己眼前如烟雾般烟消云散的冲击,是她这辈子都难以释怀的梦魇。 这段时间她似乎已经忘了鲍芃芃从她生命里抽离过,因为现在有一个有血有肉看得见摸得着的鲍芃芃就在身边。 那种真实感,反而让江嫱变得恍惚,觉得二十年以后发生过的事才是梦魇。可倘若真有一段经歷是虚假的,那么江嫱宁愿相信如今的经歷是假,她曾经拼命想要逃避的痛苦才是真实的。 这里就像是一个由神创造的属于万花筒里的世界,他捏造了一切于江嫱而言美好无比的梦,但是太过美好反而给人一种患得患失的不真实感。 她不想二十年以后,鲍芃芃会像今晚她的噩梦一般,再次情景再现。 翌日。 江嫱一进教室就给了鲍芃芃一个大大的熊抱,吓得鲍芃芃举起双手,一时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了。 班上已经到的同学都被江嫱这波操作惊到了,心想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如胶似漆? 就连简蠡和施泗两人都看傻眼了,边焕这个面瘫除了脚下一顿,依旧没什么表情。 鲍芃芃一脸错愕,受惊吓道:「大小姐,你、你干吗啊?我可没欠你钱啊,你就算勒死我也没用。」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江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说:「鲍芃芃,你答应我,无论未来的你如何,你都必须好好的。」 鲍芃芃浑身一僵,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江嫱的真情流露,还是让她心脏的位置好像有那么一块地方悄悄塌陷了进去,软的不行。 她悬在半空的手小心翼翼地拥住了江嫱的后背,笨拙地宽慰,「放心,到老死我都不会有问题。」 缓了好一会儿,直到江嫱哽咽的声音停了,她的双手才松开鲍芃芃,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 鲍芃芃心尖一软,紧张地抬起手替江嫱擦掉泪痕,又怕手脏弄花她的脸,转过身手忙脚乱的从简蠡衣兜里摸出纸巾,细緻地擦干净江嫱的脸。 她白皙的脸蛋上两个大黑眼圈异常扎眼,鲍芃芃顿了顿,有点儿无语又有点想笑,「大小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昨晚做梦了。」江嫱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鲍芃芃松了口气,调侃问:「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我梦见你死了。」 鲍芃芃:「……」我去你奶奶个腿! 听到这句话,简蠡和施泗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想笑又不好当着两个女孩儿的面笑。 毕竟一个刚刚哭过,另一个现在正面部扭曲比谁都想哭,简蠡和施泗只好背过身去,只是微微耸动的双肩还是暴露了他们。 鲍芃芃气鼓鼓地坐回位置,想开口骂江嫱你咒谁呢? 但转念一想到,江嫱只是因为做了个自己死去的噩梦,就哭得稀里哗啦,心里还是很温暖的。 鲍芃芃瞪了一眼江嫱,闷声闷气地说道:「下回不正常之前,记得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啊,我好有心理准备。你这要再不正常几回,我早晚给你吓出心脏病。」 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刚说完自由解散,简蠡就拉上边焕一起去打篮球。 正准备飞出去也放飞一把自我的鲍芃芃刚跳出去一步,突然被人扯住后衣领,像只小鸡崽一样被提拎住了后脖颈。 江嫱的声音在身后阴魂不散的响起,「去哪儿?你得重做月考的数学试卷。」 这句话短短一天,鲍芃芃听了不下五遍! 每逢下课,江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过来,连词都不改一个字地重复一遍遍。 鲍芃芃垂头丧气,回头看江嫱,「大小姐,您是吃复读机长大的吗?」 江嫱废话不多说,直接拎着鲍芃芃的后衣领就走,边走还边说,「除了这句话,我已经对你无话可说。」 鲍芃芃跟得亦步亦趋,小声咕哝,「真是善变的女人,早上还抱着我痛哭流涕,现在又翻脸不认人。」 江嫱停了下来,转过身直视鲍芃芃,皮笑肉不笑,「就你这智商,我能忍住给你讲题的时候不结下仇恨就不错了。」 鲍芃芃满脸都写着尴尬,心虚地伸手挠了挠脸,「我这不、这不跟不上你们这种学霸的思路吗。」
第59页 江嫱点点头,「你这智商容易没朋友。」 鲍芃芃:「……」这算人身攻击吗? 第32章 在同一道题重复讲了第五遍时,鲍芃芃还是心不在焉,频频魂不守舍地开小差。 江嫱讲题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看着鲍芃芃的那张脸、陷入沉思。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鲍芃芃反应过来后带着椅子往边上挪了挪,缩缩脖子,「我害怕。」 江嫱眯起眼睛,把试卷展开看一眼,嘆气道:「你基础太差,得从高一的知识补起来,之后我会给你制定详细的补习计划。但现在这张试卷你只能靠死记硬背下解题的步骤,在老张面前矇混过关了。」 鲍芃芃连忙摆手,「背不了背不了,这比语文的文言文还难。」 「那你还是每天去老张的办公室里喝茶吧。」江嫱说完起身就要走,被鲍芃芃一把抓住了手。 「别啊!我背、背还不行吗?」鲍芃芃垂下脑袋,摊开试卷开始一题一题地琢磨起来。 江嫱重新坐了下来,表情严肃,「鲍芃芃,你对待学习的态度能认真一点吗?我们好好考个大学不好吗?」 「大学?」鲍芃芃抬起头看她,神情有些恍惚,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考不上考不上,与其每天白日做梦我能考上大学,各种焦虑的额头爆痘。不如随心所欲的玩,至少以后回忆起来,我曾经是那么那么的快乐。」 你不会快乐,以后的你只会把曾经所有的快乐都视作罪恶。 「可是鲍芃芃,你长大以后不是想做一个会发光的大人吗?」江嫱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鲍芃芃看一眼简蠡的位置,一副瞭然于心的表情,「是简蠡跟你说得吧。小白眼狼,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莫名听到自己的名字,简蠡偏过头茫然地看向她们,指着自己,「我又怎么了?」 「别岔开话题,」江嫱扶正鲍芃芃的双肩,强迫她直视自己,「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鲍芃芃一脸无奈,抬起手把江嫱放在她双肩上的手按了下来,「还能怎么想?都说是梦想了,梦想不就只能想想吗?」 江嫱说:「那你为什么拉下脸拜託我给你讲题?我以为你突然茅塞顿开,想要好好学习了。」 「茅塞开不了,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无比清晰的认知。」鲍芃芃漫不经心道:「这不老张非得让我搞懂这张试卷吗?就想着还是找个人给我讲讲,试试看能不能听懂个大概,回头去老张那里敷衍一下得了。」 「你是在敷衍你自己!」 鲍芃芃的话不知道刺激到了江嫱的哪根神经,她霍然起身,脸上带着愠色,「你不能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不长进又没出息!你知不知道以后的你要过得多么辛苦,多么挣扎才能为你的不争气买单啊!」 鲍芃芃被吼懵了,回过神后,被江嫱的莫名其妙激怒,自己的脾气也跟着涌了上来,「江嫱你没病吧?你发神经也要有个限度啊!」 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吵了起来,吓了简蠡一跳,忙赶过去询问,「江嫱,你们怎么了?」 教室里的其他人听到这动静纷纷朝两人看过去,不懂这昨天还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今天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心想,果然女生们的友谊保质期总不会太长。 简蠡的介入让江嫱稍微冷静了点,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下情绪后,才又说道:「你现在最多是烦烦今天中午吃什么?晚上又吃什么?后天的考试怎么办?怎样才能不让父母看到成绩单,怎样应付家长会,如何插科打诨地混过高考。 可是未来呢?你打算过吗?假如未来的你从头到尾都没能好好谈场恋爱。每个月拿着只能精打细算的工资,就连多吃顿烧烤,多喝杯饮料都得有一顿是白开水加馒头,才能勉强凑合过完一个月。 工作上早出晚归还薄资,每天累得像狗一样也压根儿没人理你尊重你,别人的谩骂轻蔑瞧不起是家常便饭。 爸妈重病你甚至连三分之一的医药费都出不了,就连结婚后,还被不重视不在意每天过得水深火热。」 「鲍芃芃,这是你想成为的大人吗?」 江嫱憋着一口气说完,心里压着的巨石好像在一瞬间碎成了齑粉。 她替中年的鲍芃芃做了她最想做的事,那就是问问年少时的她,还想不想成为这样的自己。 鲍芃芃眉心紧蹙,沉默不语。 江嫱紧接着又说:「可大人的世界它是很难的,每一步都得眼泪掺着汗水,每一脚都要踩在刀山火海上。你还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 江嫱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现在一次性说了个痛快,还有些口干舌燥。 简蠡从江嫱絮絮叨叨开始就震惊不已,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话多,而是他总觉得江嫱口中所谓的「假如」,都像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 如果只是假设,为什么江嫱说出来后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好像这些事积压在她心中已久。 鲍芃芃平静地摇摇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都过成这副鬼样了,那我还活着干吗?」 江嫱浑身僵硬,她被问住了。 难道要她亲口告诉鲍芃芃这个残忍又难以启齿的真相:你并没有活下去,你选择放弃了自己?
第60页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鲍芃芃满是讥讽的声音再度响起,「所以江嫱你有病吧?琼瑶女主上身还是鬼上身?」 鲍芃芃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眸子里有些牴触,「你觉得自己的长篇大论很有道理是吗?」 江嫱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缄默不语。 话是说爽了,但冷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就像个正在到处发神经又自以为是的神经病。 这些她觉得掏心窝子的话在不适当的时机吐露出来,在别人听来,或许更像是恶毒的诅咒,是怒火中烧时的胡言乱语。 「对不起。」江嫱咬紧下唇,低下头侷促地道歉。 简蠡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试着缓解两个女孩子间僵硬的气氛,「芃芃,江嫱也只是太着急了,她的本意不是你想得那样。」 听到这里,边焕终于坐不住闻声走了过来,视线在鲍芃芃身上稍作停留后,转而看向江嫱,「如果实在教不了就不教,别勉强。有病可以治,可有的人没得治。」 这话里暗藏的隐喻,溢于言表。 鲍芃芃霍然抬头看边焕,似乎难以置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她知道他冷漠,却不知道他还自带尖酸与刻薄。 边焕坦坦荡荡地回视她,毫不避讳,「我说错了吗?江嫱她不欠你,没义务必须对你掏心掏肺。她脑子不太好使,像你这种蠢得病入膏肓还不自知的人,她碰上了就应该绕道而行。」 起初还没什么,边焕这么护犊子的一说后,江嫱莫名觉得鼻子酸涩,冲着边焕委委屈屈地唤了声,「……小舅舅。」 「小舅舅?!」 「小舅舅?!」 简蠡和鲍芃芃异口同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又不约而同看向边焕,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得到证实的答案。 边焕面不改色,皱眉回视江嫱,「蠢会传染,下回选择朋友之前记得擦亮眼睛。」 他撂下这么一句后转身就走,江嫱默不作声也想转身回自己的座位。 「是!没错!」 鲍芃芃突然大声嚎了一嗓子,吼得简蠡和江嫱俱是满脸懵,齐齐顿住后一头雾水地看向她,除了依旧无动于衷往前走的边焕。 她突然探身抓住江嫱的手,眼睛里流露出坚定,「江嫱,你的长篇大论就是很有道理!」 「……」 「往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祖国和人民的期望!更不能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简蠡一巴掌拍开鲍芃芃抓住江嫱的手,面露嫌弃,「鲍芃芃,你戏过了啊。」 「大小姐!」 鲍芃芃不死心地又握住江嫱的手,像只摇尾乞怜讨要骨头的哈巴狗,眨巴眨巴着她的大眼睛,「我蠢我道歉!你就原谅小的吧,我以后不但下课、体育课,就连周末我都去找你补习好不好?我今后一定把态度放端正!」 江嫱看向边焕挺直的背影,算是明白了。 敢情她长篇大论不过废话一堆,还不如小舅舅尖酸刻薄的一句来得深刻,立马被鲍芃芃奉为人生真理。 「鲍芃芃,你能把你丢到地上的脸皮捡起来吗?脸皮还是要的,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呢。」简蠡嘴碎几句,又来了兴趣,「既然你想学习的激情这么澎湃,干脆我给你补习算了。我的水平教个你应该还算绰绰有余,你就别去气江嫱了。」 「滚一边儿去,有你什么事?」鲍芃芃拒绝的十分干脆。 江嫱却失望至极地抽出手,表情冷漠。 鲍芃芃心里勐地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失落地低下头。 「鲍芃芃,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江嫱倏然出声,鲍芃芃的心更是瞬间凉了半截。 就连简蠡看向江嫱的目光也跟着紧张起来,忙解释,「江嫱,鲍芃芃她就是嘴笨不会说话,她其实……」 「我把你当好姐妹,你竟然想做我小舅妈?」 「……」 剧情如此峰迴路转,简蠡反应迅速临场倒戈,对着鲍芃芃亦是一脸的深恶痛绝,「对对对!鲍芃芃,还别说,这么看来你还真挺不是个人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嫱,「我们别理她,重色轻友不是一回两回了。这种人趁早绝交,有益身心健康。」 「欸!不是我这……」 鲍芃芃刚刚还没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后人已经没影了,她抓抓头髮颇为无语地哀嚎,「……我这都交了些什么玩意儿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早上都觉得我今天一定能加更,临到晚上……对不起,我还是个废物点心! 第33章 余秋洁在菜市场逛了一圈,收穫颇丰,番茄大葱小菜猪肉大包小包拎了好几个袋子。 她低头清点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心想就差条鱼了。 往前没走几步,前面不远处就有卖鱼的摊位、门可罗雀,生意冷清的很。 摊主是对母女,老闆娘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女儿屁股下就垫着张纸,就这么席地而坐写着作业。 余秋洁走过去,俯下身仔细挑选水箱里游动的几条鱼,半晌后指着其中一只对老闆娘道:「就这只吧,麻烦称一下重量。」 老闆娘没理她,余秋洁以为她是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老闆娘,麻烦称一下这只鱼的重量。」
第61页 对方依旧无动于衷地嗑着手里的瓜子,全程当余秋洁是空气,只是这回余秋洁确定她是听见了的,因为这个女人的脸上满是浓浓的不耐烦。 余秋洁抄起旁边捞鱼专用的抄网,对着她选中的那只鱼一网下去,快狠准地捞了起来。 白鲢鱼在网里用力挣扎扑腾了几下,鱼尾甩了余秋洁一脸水,她伸手抹掉脸上散发着腥味的水,对着老闆娘扬了扬手,「称一下重量吧。」 老闆娘依旧置若罔闻,倒是旁边的小姑娘放下手中的作业,怯怯缩缩地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刚想伸手接过余秋洁手里的抄网,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踹在小腿上,直接单膝跪地。 老闆娘收回脚,丢掉手里的瓜子就开始骂骂咧咧,「易清危你现在能耐了啊,都敢替老娘做主了!老娘什么时候说要卖鱼给她了?」 易清危诚惶诚恐的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手上和裤子上还沾着鱼血和鱼鳞的脏污,低垂着脑袋匆匆退去角落。 余秋洁皱起眉,从兜里摸出钱直接丢进了摊位旁老闆娘专门用来暂时收放钱币,方便找零的小塑料桶里。 老闆娘一见此,几步向前从桶里把余秋洁丢进去的那张钱又捡出来直接扔到地上,又粗暴地抢过她手里的抄网把捞起的鱼重新倒回了水箱里。 紧接着,还十分嫌恶地擦擦手,「我觉得啊,这鱼的腥味儿都比你身上的那股骚味儿好闻。鱼我今天就是不卖给你,像你这种不要脸到到处卖自己的骚货,把鱼卖给你我都嫌噁心。」 余秋洁深吸一口气,对着老闆娘展颜一笑,默不作声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钱在裙子上擦了擦又放进包里,拎起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转身就走。 临走之前,还说了句,「真是脑子有病,有生意都不做。」 她话音刚落,身后倏地冲过来一道黑影勐地就是一脚踹翻了装着鱼的水箱,水箱「砰」的一声侧翻在地。 里面散发着腥气夹着泡沫的水哗啦啦淌出来,几条大鱼在地面苟延残喘地扑腾翻跳,没蹦几下就因缺水只剩鱼鳃还在翕张。 余光霁一脚踢飞就近的一条鱼,嘴角噙笑,绕过侧翻的水箱盛气凌人地走近老闆娘。 少年眉宇间尽显飞扬跋扈的嚣张肆意,他抬起刚刚踢过鱼的那只脚,鞋尖在老闆娘的裤腿上擦了个干净。 才俯身凑近老女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微眯起眼睛,晨曦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鼻樑更显高耸挺拔,像是还在晃着锋芒毕露的寒光,老闆娘唿吸紧张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这退半步的动作似乎让余光霁心情好了点,他眉毛上挑,直起身来,一脸嗤笑,「就你这怂逼样,你特么看不起谁呢?你多高贵啊?在永平街这种烂街破巷找什么优越感?」 话音刚落下,他随后看向抱着书本蹲在角落里的易清危,问:「这是你妈?」 「谁是她妈?老娘才不是这小贱蹄子的妈!」易清危还没有所反应,那卖鱼的老女人就气得上窜下跳,跟只猴儿似的。 余光霁翘起一边嘴角,吊儿郎当道:「哑妹,幸好这老女人不是你妈,谁要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妈,还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听到余光霁嘴里的称唿,易英秀扭头恶狠狠地瞪向易清危,「行啊易清危,你和这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狗东西认识啊?」 「狗东西,你说我丢人?」易英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带着挑衅,嘴角耻笑,「我再怎么丢人也没有你妈出去卖丢人!」 「你骂谁狗东西呢?你这个丑人多作怪的瓜逼老婆娘!」余秋洁气红了眼,毕竟她混迹风月多少耳濡目染,真要蹦起脏话来吃不了亏。 骂还不解气,余秋洁掏出袋子里的番茄黄瓜气势汹汹一股脑全砸了过去,就是手准堪忧,偏了不是一点半点。 全砸完了也一个没中,甚至有一只黄瓜偏离余秋洁想像中的航线飞到了余光霁头上,拦腰断成了两截。 「操!」余光霁一把揪住易英秀的领口,也没管在他头上断掉的黄瓜,逼近她,「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你就没完没了!」 这是人流量多的大街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和摊主们都在看热闹,各个表情冷漠且麻木,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报警,谁都不想多管闲事。 永平街上多得是泼皮无赖、地痞流氓,这都是典型的永平特产了,民风低下治安疏忽的产物。 「你想干什么?」易英秀缩起脖子,凑近了看余光霁的那双眸子就好像在盯着一双冒冷光的蛇眼、锋利森寒,她才意识到害怕,「我、我报警了啊。」 「易清危呢!」易英秀扭着脖子去瞪角落里的身影,急得火烧眉毛,「易清危你个蠢东西!还不快滚去报警!」 易清危被这声音吼得整个人抖了抖,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鼓足了勇气才敢把双手搭在余光霁的手臂上,对着他眼神祈求地摇摇头。 她不想报警。 余光霁整个人一僵,被易清危轻轻搭着的那只手臂好像正在被抽去力气,他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手下一松还是松开了易英秀。 他这个人最不怕别人给他来硬的,可对易清危这种又软又可怜的弱势个体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何况他叫了这么久的哑妹妹,这还是哑妹第一次主动与他交涉。 易英秀身上的束缚一松,就好像是证实了余光霁确实不动手打女人,她嚣张的气焰开始暴涨,张口就开始哭爹喊娘,不依不饶的接连推了余光霁好几把。
第62页 「大家快来看啊!这对没教养的母子俩合起伙来欺负人啊!大伙儿看看我这满地的鱼,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容易吗?这可是一天的活计啊!这对母子不但砸了我的摊位,还、还出手打人!」 余光霁一把钳制住易英秀乱舞的手臂,忍住想要一把将她丢出去的冲动问:「我什么时候出手打人了?」 易英秀当然不可能回应他,只奋力挣脱后,对着余光霁就是一顿推搡带打。易清危试图拉住她,被狠力一把推倒在地,手掌搓破了皮。 余光霁也被这疯女人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刚开始推几下他还没怎么动,可挨不住这易英秀不停住地蛮横耍泼。 她笃定了余光霁不会还手,甚至开始对着他拳打脚踢。 余光霁正拼命压着火气,五官绷紧,戾气都快从眼睛里迸射出来了。 余秋洁一看自己儿子被只疯狗追着啃,气得原地转了一圈,捡起地上的抄网就想冲过去帮忙,连老家话都飙出来了。 「瓜婆娘你敢打我儿子!你个哈麻批!」 余秋洁还没能冲出去,她抓住抄网的手就被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握住了,江嫱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宽慰,对着易英秀道:「大妈,这些鱼我都买了。」 易英秀不停往余光霁身上招唿的手停了下来,看向江嫱,江嫱伸手指着这遍地狼籍,「趁这鱼还有口气,要是死了我可不买,你卖不卖吧?」 耍泼和赚钱,聪明人都会选择后者,更何况还是易英秀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 不过她看向江嫱的眼神里还是戒备的充满怀疑和不信,可能看她只是个小姑娘的原因,也没什么好脾气,「你有钱吗?没钱可别在我这里打肿脸充胖子啊,老娘没功夫应付你!」 余光霁眼里的阴翳还未来得及收敛,跟着看过去,江嫱低头从包里摸出钱伸直手对着易英秀扬了扬。 女孩儿身着白衬衫蓝底半身裙亭亭玉立,长发半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 他很清楚地记得见过她,就在七班教室的门口,有短暂四目相对的剎那,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长相让人印象深刻。 更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就乖的不能再乖,浑身上下都刻着「三好学生」四个大字却又敢直言不讳顶撞杨萍的女孩儿,看起来倨傲冷漠内里又自带攻击的野性,让他觉得别具一格的有趣。 易英秀眼睛一亮,她平常卖两天都未必能卖完的鱼,现在更是被砸得乱七八糟后竟然还能因祸得福,有人愿意一次性买完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当即乐得都合不拢嘴了,忙不迭说:「卖!卖卖卖!」 易英秀殷切地拿起一边的泡沫水箱把地上的鱼都捡起来,又招唿易清危去隔壁鱼贩的摊位取点水,哪里还顾得上余光霁母子。 江嫱等缺水的鱼缓过来渐渐恢復活力,从中挑了一只最大的给余秋洁,易英秀正在一边蘸着口水点钱,见此不满地瘪起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被江嫱先入为主地打断,「现在是我的鱼,我想给谁就给谁,有问题?」 易英秀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角,笑得极其虚伪地摇头:「没有问题,你随意。」 「但我有问题。」 江嫱直起俯身看鱼的身子,含沙射影道:「我觉得大妈你思想有问题,教养是融进骨子里的血,不是挂在面上的皮。」 第34章 余光霁拉着拉货的平板车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起初还以为这女孩儿就是人傻钱多,现在看来她清醒得很。 易英秀脸色不太好,江嫱话里什么意思她听不太懂反应不过来。 她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圆滑世故懂得察言观色,知道江嫱肯定是在暗戳戳讽刺她,可具体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人怎么讽刺她了。 难不成还要觍着脸问一句:你是不是在骂我没教养? 算了吧,易英秀觉得她丢不起这个人,再说人刚刚买了她一箱鱼,讽刺就讽刺吧,出来混得哪有不吃瘪的。 思及此,易英秀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地瘪了瘪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继续低下头乐滋滋反覆数那几张卖鱼钱,活像捡了几百万似的。 江嫱復又低下头盯着泡沫水箱,现在轮到她盯着这一箱鱼发愁了,这一整箱的鱼加水她该怎么搬去简蠡那里? 她还没盯几秒,视线里凭空多出了一双手指骨节细长的手,那双手握着泡沫水箱的两边往上一用力,江嫱的视线紧随着泡沫水箱稳稳落到了用来拉货的板车上。 紧接着视线上移,看到了余光霁那张稍显凌厉的脸。余光霁在易英秀捡鱼的时候就走了,没看任何人,迳自离开。 江嫱没想过他还会回来,还顺便带回来可拉货的板车,有工具拉这箱鱼就方便多了。 余光霁神色不动,等了会儿见江嫱还在原地发愣,挑起一边眉看她,嘴角微微往上扬,「走呗,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江嫱这才幡然回神,对上余光霁的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剎那江嫱在想,这个人其实也没有传言里的那么坏。 余秋洁是知道自己儿子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外面风评都不好,甚至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不少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的人脑子里对余光霁这个人所能臆想到的人物形象,估计也是那种满面刀疤的穷凶极恶之徒。
第63页 她怕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也对自己儿子产生什么误解,导致害怕的有所顾虑,忍不住伸手拉了拉江嫱的衣角。 余秋洁不敢直接触碰她,自卑心作祟,她还是顾虑到江嫱可能会嫌弃自己脏。 「小妹妹,你让余光霁送你回去吧。这么大一箱鱼,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搬回家?」余秋洁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补一句:「放心,他绝对不是什么坏人!他就是长得坏,但心肠一点都不坏。」 原本端着副架子在旁边凹冷酷造型的余光霁皱了皱眉,什么叫他长得坏?哪里长得坏了? 「余秋洁,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余光霁黑着张脸,又瞪了江嫱一眼,「磨磨唧唧,你到底走不走?不走你就在这里抱着你这一箱鱼蹲大街,什么时候啃完什么时候回家。」 「余光霁你说话能别这么沖吗?」余秋洁恨铁不成钢地捡起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半截黄瓜就朝着余光霁砸过去,被他闪身躲开了。 「人家是漂亮小姑娘,你小时候我不是教过你对待小姑娘要温柔吗?就你这!你这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余光霁冷笑了声,垂下眼帘扫过脚边又碎成更短两截的黄瓜,讽刺道:「余秋洁,我发现你这手准只有砸我的时候有准度,砸别人的时候你装瞎呢?」 余秋洁瞪大美目,不太服气,「你数十年如一日只对着一个靶子砸试试,我估计你都能百步穿杨。」 「那你真行,」余光霁皮笑肉不笑,忍着咬碎一口银牙的冲动,又缓缓补了句:「真是好样的。」 「阿姨你放心,我不怕他。」江嫱信誓旦旦看了眼余光霁,语不惊人死不休,「余光霁看起来也不坏,还有点可爱。」 这里必须澄清一下,她说得是性格,性格别扭的可爱! 「可爱」这两个字能形容在余光霁身上还是有点儿惊悚,至少余秋洁一时惊得,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反倒是当事人没什么反应,如果不是红着耳根佯装无意地看向别处的小动作,暴露出了他的不自然。 余光霁怕江嫱再聊几句,会蹦出更刷新人三观的话,他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催促,「你到底还走不走?」 「走啊,当然走!」 江嫱朝余秋洁挥挥手告别,又无声息地看向了始终缩在角落的易清危,就好像只有逼仄的角落才能给她喘口气的安全感。 易清危原本应该是看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的,只是江嫱的目光一扫过去,她就紧张地火速低下头错开了视线,只留给江嫱一个头顶。 也不管易清危看不看的见,江嫱还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唿。转身走去前面,领着余光霁往简蠡家的方向走。 今天是周日,她和简蠡他们约好了烤鱼。 江嫱本来是打算就近在小区附近的超市买几条鱼就行了,但逛来逛去,最后盯着杀好的鱼的死鱼眼盯了半天,总觉得这鱼没有灵魂。 思来想去,江嫱还是决定去永平街的农贸市场买那种活蹦乱跳,有灵魂的鲜鱼。主要是距离简蠡家也近,她可以省些力气把鱼拎大老远拎回去。 但没想到恰恰碰上了余光霁母子在和易清危母女俩发生冲突。 当然,江嫱并不确定她所看到的就是母子和母女的关系。 能确定的是余光霁方的两个人确实是母子,但易清危那一方,女人张口闭口「我不是小贱蹄子的妈」,导致这两人的关系有些扑朔迷离,这就很难让人下定义了。 余光霁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拉着载了一箱鱼的滚动板车跟在江嫱后面,不远也不近。 板车的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绕在两人耳边都觉得有些吵,其实换作平时这样的声音并不太会被人刻意注意。 主要还是江嫱和余光霁的相处过程中谁也不说话,他们之间安静到诡异的气氛相当别扭尴尬。 导致这两个人都在努力分神,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除彼此之外的其他物体上。 这时车轱辘的声音自然被神经捕捉且放大,甚至大到了两个人都觉得有些震耳欲聋的地步。 余光霁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掐死一时脑血栓不知道怎么就擅作主张决定送江嫱回家的自己,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其实你没必要把这些鱼全部买下来,我刚刚还以为你人傻钱多。」 「不买下来,等着看老闆娘一个人分饰多角,演一出百人大戏?」江嫱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往后走。 余光霁皱起眉,「确实麻烦,不怕横的就怕疯的,这种泼妇最难解决。」 「其实我反倒觉得你不必与这种人计较,古言有训『宁与智者争高下,不与愚者论短长』,何必跟他们计较拉低自己的档次呢?」江嫱说:「反正不管你说什么,她们都只认死理,这理还是她们自己的理。」 余光霁掀起眼皮看她,舌尖顶了顶腮帮才道:「如果换作是我,随便别人说什么怎么说,那都不重要。」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对上江嫱的眼睛,「那是余秋洁。」 因为是余秋洁,所以不可以。 「不好意思。」江嫱垂下头,面露羞愧,「可是学校里对你的传言,你也不在乎吗?」 来自同龄人的认可,不是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最看重的东西吗?虽然江嫱并不是很看重,她觉得余光霁肯定也不是很在乎的人。
第64页 她只是想确定,别人对他的看法和定义余光霁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有勇气和所有人背道而驰,一意孤行。 余光霁来了兴趣,勾唇一笑,「哦,他们是怎么传我的?」 「就是……大概就是谴责你总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吧。」江嫱点点头,反覆思索确定自己所说的没有问题,「嗯,简明扼要挑重点来说就是这个了。」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骂得难听的,夸大其词的。但八九不离十的重中之重还是余光霁揍人的狠戾与手下不留情,让人闻风丧胆。 余光霁神色不动,听江嫱说完后才懒懒地撩起眼皮,还没想好回什么突然脸色微变,轻呵了一声:「小心!」 比他言语更快的,是他的身体反应,余光霁一个箭步朝前搂住了江嫱的后背将她带近自己,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拉着载鱼的板车没松手。 随着余光霁大幅度的动作,带动着板车也加速往前滑出一段,前后速度不匀,导致装着鱼的泡沫箱里部分水禁不住晃动,重重拍在箱壁上「啪啦」几声水花四溅了出来。 江嫱惊魂未定,脸轻轻磕在了他的肩上。 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身后有人愤怒地斥责声,「怎么走路呢?小妹妹你后背长眼睛了吗,就这么走?就你那小身板要是不小心掉进我的潲水桶里,看谁捞你!」 江嫱:「……」 余光霁的手还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江嫱的后背,她装死似的额头轻轻抵在余光霁的肩上遮住脸不愿抬起来,过好一会儿才问:「走了吗?」 她觉得……有点儿丢人。 「潲水桶有那么可怕吗?」余光霁笑问:「可怕到你愿意和我这么讨厌的人离得这么近。」 江嫱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余光霁的手就像桎梏一样控制着她的身体不能往后挪半分。 他低下头,唿吸的热气像阵阵热浪喷洒在江嫱的脖颈间,唇瓣贴近江嫱的耳边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磨嘴皮子,也没人教过我除暴力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有效的解决问题,在我看来有时候拳头比废话有用多了。」 江嫱怔愣住了,耳边属于余光霁的声音还在继续着,「也只有拳头,是我实践出最简单有用的法子,既然没人愿意听我说什么,那就揍到他们服气。」 第35章 他话音刚落,江嫱就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暧昧的说话方式,从余光霁怀里挣了出来。 一张脸瞬间红到耳根,江嫱忍不住摸了摸脸,脸上的温度烫得异常,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出息! 这种小场面她笔下的小说里曾换着花样写,江嫱自认为自己还算是合格的网络写手,虽然还没谈过恋爱,但仗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的顽强意志,实力意淫,笔下的人物那也是圆满幸福造人无数。 那是浮想联翩的开开心心,可劲写可劲造。 怎么换作自己现场直播,真人身临其境小场面时,她就吓得像只鹌鹑。那小说女主角的羞涩慌张,江嫱更是以十倍效果演绎。 江嫱面上稳如泰山,除了脸颊酡红,内心世界却已经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乱的不行。 余光霁却相当淡定,江嫱现在看到他嘴角的笑都觉得有股坏坏的味道,相当不正经! 她退后半步,做出戒备的姿态,「你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吗?」 余光霁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是你躲在我怀里不好意思见人,这不怪我吧?」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就是……」江嫱瞎比划了一下贴着耳朵说话的动作,最后急得只吐出两个字:「说话!」 「哦,」余光霁看着江嫱紧张的样子笑了,「就说了句悄悄话嘛。」 「什么悄悄话?我和你有什么悄悄话好说的!」江嫱皱着眉,不想再多说话扭头就走。 余光霁拉着板车晃晃悠悠地跟上,吊儿郎当说:「气氛嘛。」 神他妈的气氛! 江嫱简直不想理这个人,但突然想到余光霁那句自己躲在他怀里不好意思见人,现在琢磨出味儿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又转过身强调,「我就、就不好意思躲了一下,那你也不能占……占便宜啊!」 余光霁当时其实真没想那么多,女孩儿髮丝间洗髮水的清香钻进鼻孔,她羞涩地不好意思倚靠着自己的小模样有点娇俏可爱。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又正处青春期难免心浮气躁,他一腔热血上头,就想凑近她耳边说一句悄悄话。 可江嫱急于同自己撇清关系的紧张激动,让余光霁登时恶趣味心起,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看着江嫱笑,眸子里褪去常有的阴翳和戾气,颇有股真真实实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年轻鲜活,明眸皓齿的阳光气息。 只是那笑有点儿不怀好意的味道,余光霁故作沉思,须臾幡然说出一句,「我就记得有句话好像是这样讲得,趁你病要你命。」 江嫱:「……」 往简单粗暴了说,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江嫱突然意识到,和余光霁说话很危险,他处处下套使绊子,自己就像只小白兔一样只能往他设下的陷阱里越钻越深。 她走一步,剩下的步步都是套路! 这么聊一回合下来,江嫱决定屏蔽这个人最安全。好在余光霁是个知趣的人,没有强制性恶趣味的幽默,追着她不放。
第65页 江嫱不说话,他就安安分分做回了他的搬运工。 两人一路无话到简蠡家门口,在斜坡上余光霁先是双手抱起泡沫水箱,一脚把板车踢了下去,自己再抱着满箱鱼走了下来。 全程稳稳噹噹,水都没洒几滴。 余光霁走到干洗店门口放下泡沫水箱,指着干洗店问江嫱,「这就是你家?」 「当然不是。」 余光霁猜也不是,这地方他熟悉的不得了,这是谁的家他也清楚的不行,他说怎么越走越熟悉,起初还以为回江嫱的家要经过这里。 干洗店内连通小院子的门开着,还能看到里面人忙碌的身影,江嫱正要往里走,身边的余光霁却不动了。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里面,「我就送到这里,你叫里面的人出来搬吧。」 「不都说送佛送到西吗?」江嫱停下来看着他,笑问。 余光霁双手抱臂,翘起嘴角笑,「我要真送进去,送得就不是佛了,是我。」 江嫱听不懂他什么意思,还欲说什么,鲍芃芃在院子里透过门看到了她,挥舞着手大喊道:「大小姐,你来啦!这里这里,快进来!」 鲍芃芃话音刚落,简蠡的身影已经沖了出来,他跑得急额前的碎发往两边散成了中分,身上还繫着围裙。 简蠡看到江嫱就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可真冲过来后又不知道说什么,挠了挠耳背,「江嫱,你来啦。」 说完,他又指着院子里,「烤架已经布置好了。」 江嫱点点头,余光霁一直双手抱臂戳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等简蠡说完后才张嘴吹了声流氓哨。 简蠡紧跟着看过去,看到余光霁的瞬间脸色就变了,眸子里明晃晃的笑意尽褪,不太友好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施泗和鲍芃芃从院子里慢悠悠晃出来,看到余光霁时也是一愣,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原地返回。 两个人原地小声商量了会儿,还是决定不想把对余光霁的隔应表现的太明显,两个人互相推搡着对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鲍芃芃走到江嫱身边,生硬的想要岔开话题,「大小姐,你买鱼……」了吗? 「简蠡。」 她还没说完就被余光霁打断,宣告救场失败。 余光霁「啧」了一声,看到简蠡的表情他就有点儿上火,皱眉问:「你什么表情?」 「你想我用什么表情?」简蠡脸上僵硬了几分,眼神寡淡地回视他。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江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挪到简蠡和余光霁的中间,分别瞪了两个人一眼,「你们俩想干什么?好好地吃什么火.药了?」 简蠡伸出手一把将江嫱拉到了身边,带着戒备的目光始终在余光霁身上,「江嫱,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操!」余光霁一脸的不耐烦,抬脚轻轻踢了踢泡沫水箱,「我特么就一搬运工,没扯上什么关系。」 泡沫水箱里的鱼被余光霁这么一刺激,受到惊吓慌乱游窜四处碰壁,里面的空间狭小拥挤,本来就是鱼挤鱼硬塞进一箱。 这么一乱,几条鱼尾在水里狂魔乱舞、水花四溅,就像往热油里滴进了一滴水,噼里啪啦的。 甚至有条鱼受不了直接蹦出来,「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翻腾几下,吓了施泗和鲍芃芃一跳。 施泗惊了,踮起脚尖往泡沫水箱里觑了一眼,表情复杂,「江嫱,你买得这是没杀过的活鱼?」 江嫱点点头,一脸骄傲,「对啊,新鲜吧?还在活蹦乱跳呢。」 余光霁弯下腰抓住那只想要越狱逃生的鱼重新丢了进去,他这么一丢又像是往水里丢了枚炸弹,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水声响个不停。 施泗登时面如土色地咽了咽口水,苦着张脸道:「新鲜是新鲜,只是我们之中有人会杀鱼吗?」 江嫱:「……」 施泗看向鲍芃芃,「芃姐你会吗?」 鲍芃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施泗直接略过简蠡没说话,自顾自的说:「我也不会。」 干洗店外就有水龙头,余光霁刚刚抓过鱼的手上都是鱼腥味,正蹲在那里洗手。 听到他们的讨论,直接乐了,「不会杀鱼,还吃什么鱼?」 「干脆别吃了,养着观光吧。」余光霁把手凑近自己鼻子闻了闻,还是觉得有股味儿,又伸到水龙头底下反覆搓洗,「或者你们人手一条直接上嘴啃,够新鲜。反正就当生鱼片吃吧,日本不就特别喜欢这么吃吗,还是新奇玩意儿。」 「人家那是海鱼!」施泗突然像只被挤压到的尖叫鸡嚎了一嗓子,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时,又秒怂放低声音说:「像三文鱼和金枪鱼之类的。」 余光霁关掉水龙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似笑非笑,「我就纳闷了,不会杀鱼,还赶什么新鲜买活鱼?」 江嫱幽幽接下话茬,「我买得。」 余光霁:「……」他忘了这位人傻钱多姑娘。 「算了,」一直沉默的简蠡嘆了口气,突然出声,「杀几条鱼而已,不会有多难,我来吧。」 「你来?」余光霁嗤笑了几声,眼尾轻轻地翘了起来,「你不是最怕这玩意儿吗?如果没记错你好像还过敏。」 江嫱霍然抬起头看向简蠡,眼里流露出疑惑,「你对鱼过敏为什么不说?」
第66页 说完她又看向施泗和鲍芃芃,问:「你们也知道?」 简蠡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盯着余光霁,「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余光霁长腿一迈几步走近简蠡,一只手还懒懒地揣进裤兜里,单手解下他身上的围裙,直接系在了自己身上,又转身出去抱起地上装着鱼的泡沫水箱。 简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余光霁和江嫱错身而过时稍作停留,又补了一句,「我送佛送到西。」 随后十分自来熟地走进了简蠡家的院子,几个人像小跟班似的紧随其后。 堵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余光霁去厨房里取出菜刀和砧板,还顺嘴和屋里看电视的简老爷子问了声好。 简蠡家的院子里靠院墙边的位置有用砖石水泥砌出来的半人高洗漱台,接通了水龙头取水方便,平常用来洗漱和洗自家人的衣物被单。 很宽敞,往上躺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余光霁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搬到上面,撸起袖子直接伸手从泡沫水箱里抓出一条鱼,按在砧板上高高扬起了手,对着鱼头的位置重重一刀背下去。 只听见 「砰」的一声闷响,鱼的尾巴支愣了一下,估计还没感觉到什么痛苦就被一刀敲死了。 余光霁把菜刀使得游刃有余,刮鳞、抠掉鱼鳃,开膛破肚取出内脏丢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堵在门边观望的几个人直接看傻眼,被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有余悸。 余光霁一声不吭地埋头干活,用力挥舞菜刀时手臂上的青筋脉络分明,精瘦有力,他背光而立,短刺刺的板寸在太阳光的反射下仿佛连髮丝尖都在冒着细碎的光晕。 挺拔高瘦的身影戳在洗漱台边,显得原本笨重宽敞的洗漱台都显得有点袖珍可爱。 第一条鱼处理干净时,余光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向堵在门边的几个人问:「会做鱼吗?煎炒烤煮蒸、油炸?」 除了简蠡,其余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齐刷刷摇头,余光霁一脸服气的无言以对。 手里还提拎着那条处理干净的鱼,盯着江嫱几个人看了半天,言简意赅地吐出一句,「真是一群废物。」 「……」 您好歹委婉一点儿可行? 第36章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鲍芃芃和施泗冲过去殷切地替余光霁打下手。 主要还是余光霁任劳任怨帮他们杀鱼的英姿有点太亲民,导致鲍芃芃和施泗都暂时忘记了那只敲鱼的手曾以同样的力度往人脸上揍。 江嫱站在门边看了会儿,觉得可能没她什么事,又想起之前那茬,突然转过头问简蠡,「你对鱼过敏为什么不说?」 她提议烤鱼的时候,还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简蠡从余光霁的出现就一直很沉默,眼底的厌恶和不耐烦是真,但对余光霁的接近和随意进出自己的家,又没有表现出抗拒或驱赶。 加之余光霁对简蠡的熟悉程度,让江嫱觉得他们更像是反目成仇的朋友。 简蠡的注意力也在余光霁身上,被江嫱突然发问后先是一愣,而后才偏头沖她一笑,「其实没什么,你喜欢就好,我没什么关系。」 「再怎么照顾别人,也不能忘了自己啊。」江嫱说完拉着简蠡就往外走。 简蠡一愣,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去买材料,给你做点好吃的。」江嫱想了想,又问:「上回的可乐鸡翅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啊。」简蠡老实巴交地说。 江嫱点头敲定,「行,就做这个。」 除了这个,她别的也不会。 简蠡陪着江嫱转了几圈,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返程途中他几次欲开口问点儿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江嫱看不下去,笑着说:「想说什么说吧,欲言又止的憋着不难受吗?」 简蠡稍有迟疑,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碰上余光霁的?」 江嫱:「……」 简蠡说:「我不是什么事都要追根究底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知道余光霁他……」 「你们之前是朋友吧?」江嫱打断,不答反问,「简蠡,你和余光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深到可以轻轻松松让你们反目成仇的误会?」 是误会吗?如果亲眼所见的事都能被称之为误会,那这世间有什么是可信的。 简蠡嘆了口气,还是说了个模稜两可的答案,「我不确定是不是误会,但确实也是亲眼所见。」 江嫱点点头,表示理解,「可有的时候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也会具有迷惑性,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看到的和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的全部真相。」 这种迷惑性,在她生活的那个网络时代被无限放大利用,配以断章取义过分剪辑出的东西混淆视听,成了营销号操控人心和引导网友认知走向的惯用手段。 导致他们越来越缺乏和丧失自我的判断能力,轻轻松松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简蠡也深谙这个道理,可段屯的事说不清是余光霁的错,还是他私心的错。 只要每每静下心来,就会有一种深深的罪孽感在拉着他往更深的地方去,段屯的质变被简蠡全部归咎于自己助纣为虐的狼狈为奸上。 可是让他最最不能忍受的是,余光霁自始至终没给过自己一个解释。
第67页 即便他在善良正直与违背良心之间因为对方是余光霁所以偏袒朋友的私心作祟,做了回坏人,余光霁都觉得是他自己多管闲事。 他和余光霁从小到大就在一条街里长大,是穿着开叉裤一起长大的交情,要说生长在同一条街的同龄人不认识彼此是假。 当时一整条街的小孩儿不管男男女女都在一起玩,但余光霁除外,他不合群。 余光霁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永平街小霸王,经常和别的小朋友起冲突打架,简蠡经常能看到他妈抄着根鸡毛掸子追得他满街跑,边追边骂他「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儿」。 这种看起来就像猫捉老鼠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永平街上演、风雨无阻。 每个人的童年时期大概都有段中二病重症期,简蠡儿时就疯狂崇拜英雄主义,可他对英雄的定义并没有清晰的认知,总觉得那就是酷,就是厉害和勇敢。 像余光霁那种临危不惧,丝毫不忌惮他妈鸡毛掸子追尾的勇气在简蠡看来,就很英雄! 毕竟当时的简蠡就很怂,跟个小姑娘似的,犯了错一看到简老爷子抄起「童年的回忆」,那就是「哇」地一声欲语泪先流。 余光霁为了躲他妈的追杀、到处躲藏,时常窜进简老爷子的干洗店,因为只有这老爷子慈祥好说话非但不会驱赶自己,还会帮着他撒谎煳弄走余秋洁。 一看简蠡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余光霁小小的脸蛋上都是嫌弃,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小光头。 那是余秋洁为了省笔理髮费直接跟邻居借的刮鬍刀给他剃出的光头,头皮都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夏日炎炎、蛙鸣蝉噪,余光霁的滷蛋脑门大汗涔涔,整个人周身热气浮动,他径直冲到水龙头边,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任凭冰凉的水沖了个舒爽。 余光霁等到凉水把浮热冲散一半后才抬起头,简蠡还在哭、在大太阳底下哭得汗流浃背。 天气热,人也容易心浮气躁,余光霁反手抹了一把他在太阳底下锃亮反光的小脑袋,对简蠡道:「哭什么哭!真是没出息,哭你的屁股就不会挨揍了吗?都是小老爷们儿,怎么娘们儿唧唧的!」 「那怎么办?」简蠡陡然止住了哭声,可怜巴巴看着余光霁。 那时他更多的是怕这个人,这个臭名昭着所到之处必定鸡飞蛋打的小霸王、惹祸精。 「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呗!要是跑都跑不过你就只有挨揍了,不过这种事一回生二回就熟了。」余光霁端起一副小大人的架子,絮絮叨叨给简蠡科普他的逃揍经验。 「不过你家老爷子腿脚不利索,肯定跑不过你,不像余秋洁那女人,踩着高跟鞋都蹬得飞快!一言不合还玩小李飞刀!」 余光霁怂恿简蠡要站起来勇敢反抗恶势力,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简老爷子逮住狠狠胖揍了一顿,屁股开花。 就连晚饭都是端着饭碗滚出去蹲在大门口吃,旁边还坐着只和他们同等高度的大黄狗,正摇着尾巴虎视眈眈觊觎着他们碗里的饭菜。 简蠡和余光霁一人分了一半给大黄狗,从此两人一狗义结金兰,简蠡多了个大哥和狗弟。 只不过阿黄命不好,还没和两人称兄道弟几年,在某年冬至的时候就被人毒死炖成了一锅红烧狗肉,余光霁知道后,直接冲进去连锅带肉泼到了下药毒狗的那人身上。 简蠡趁乱和余光霁把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揍到气消了又把阿黄的残肢烂肉捡走,想找个风水宝地把阿黄埋了。 简蠡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想起那个夏天阿黄陪着他们蹲大门的场景,浓浓的悲伤就笼罩了他。 挖坑的时候,余光霁手里的铲子一顿,突然笑了起来,「你别说,还挺香。」 简蠡怔愣了三秒,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时脸色变了,一铲子拍在余光霁的腚上,拍得他原地蹦了下。 「余光霁!你良心被狗吃了?」 「别污衊我们阿黄,」余光霁拍拍自己的胸口,「良心大大的有。我就是看你郁闷大半天了,怕你憋出毛病。」 那个可以年少轻狂到不顾后果为阿黄报仇的冬天,还是初中的时候。 初中的时候简蠡和余光霁在学校的风评都不好,因为这两人蛇鼠一窝、同进同出都是祸害,只不过简蠡比余光霁好点,他野的同时还兼顾着学习,老师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很多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得缺德事,大部分惩罚却都由余光霁一个人担了,这心偏得不是一点半点。 偏偏余光霁还任劳任怨,浑不在意地说:「小问题,总比两个人都折了好吧。」 简蠡推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脸色僵了几分,「你是不是蠢?明明是两个人的惩罚凭什么只罚你一个人?」 「可能因为我长得比你帅,比较招人恨。」余光霁眯眼笑起来,「你不是也写了检讨吗?」 简蠡心里还是憋着口气不顺畅,「和你的比起来,这不是给我一个苹果让我小咬一口后,剩余的整个砸给你吗?」 余光霁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脚把路边的小石子踢飞,「真小气,一个苹果都不捨得让给大哥。」 「余光霁!你能不能别给我装傻充愣!」简蠡停在原地吼出声。 余光霁一愣,也停了下来看着简蠡,嘆了口气道:「简蠡,是你非得闹个明白。我都说了不在意,兄弟之间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我觉得这样挺好。就这么保持,只要你成绩稳固,即能和我一起疯,又不用受太多惩罚。别人也不会总说是我带坏了你,真的挺好。」
第68页 他懂了,余光霁不是装傻充愣,他比谁都清楚,他是愿打愿挨。 简蠡渐渐意识到周围所有人的偏袒时,已经开始和余光霁疏离。 余光霁仿佛丝毫未曾察觉,一如既往完全不受影响,该怎么造还是怎么造,简蠡却渐渐除去野性成了个正儿八经的三好学生。 或许他早已察觉,只是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还是彼此放进心底的朋友,只是不在形影不离地玩在一起,直到段屯那件事的发生,让他们的关系至此一步跨向了决裂。 第37章 「为什么把人打成那样?」 处理结果出来后,木已成舟,简蠡才找到机会拦住余光霁打算问个明白。 余光霁撩起眼皮看他,凑近简蠡戏嚯地笑笑,「简蠡,你是无条件信我的吗?」 「我信不信你,和你把人揍得半死不活躺医院整整三月有关系吗?冲突吗? 」简蠡没什么表情地问。 「没有关系,也不冲突。」 余光霁站直身子,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立在简蠡对面,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我只知道你要是信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还一脸义愤填膺的把我拦下。」 「怎么?找我算帐吗?」余光霁翘起一边嘴角,舌尖舔了舔后槽牙,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但我现在没时间、没兴趣,所以无可奉告,现在能劳驾您别挡道了吗?」 简蠡憋着火气左手一把揪住余光霁的衣领,脸上浮出薄怒,「余光霁,我发现别的本事你没有,气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你的意思是因为你那点破事我做了这些缺德事,现在连问你要个原因和理由都特么是我过分,不知好歹?」 余光霁没有反抗,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笑出了声,「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应该感恩戴德,感动的五体投地,最好跪下来磕几个响头,哭得稀里哗啦聊表歉意,才合您心意?」 「你少特么跟我阴阳怪气!」 余光霁淡定地按下简蠡的手,把衣领上的褶皱抚平,收敛了脸上常挂的嬉皮笑脸,与简蠡四目相撞,「我特么求你了吗?求着你自降身价罔顾三好学生的身份撒谎,求着你帮我作伪证,还是求着你和我狼狈为奸?」 他话音刚落,简蠡就扬起一拳重重抡在了余光霁的脸上,强劲的力道冲撞,迫使他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 「我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放纵我的私心管你的破事。」 简蠡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走,没人注意到他刚刚狠揍余光霁的那只手在衣袖的遮掩下还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右手手背骨节的地方都磨破了皮,那是昨天被段屯用脚硬生生碾踩出来的。怕余光霁发现,简蠡一直把右手缩进衣袖里藏起来。 如果余光霁能察觉到不对劲,撩起他的衣袖看看,就可以看到遍布全臂密密麻麻的青紫,狰狞可恐。 在烈日炎炎的夏天,谁都恨不得不穿衣服,光着膀子放飞自我的熘达,可简蠡硬生生裹了两件衣服。 帮余光霁作伪证,并不是他真的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回报,而是他陡然想起了两个人的初中时代。 全世界都可以偏袒简蠡,可简蠡不能不护着余光霁。 如果这样的方式本来就是错的、扭曲的,那么他也愿意独自承受这份错误所携风带雨而来的疼痛,在无人的角落去弥补、去赎罪。 「我去菜市场买鱼,余光霁好像是去进货,然后碰上他妈妈被人羞辱就动手砸了人家的摊位。」江嫱言简意赅地解释着经过,歇口气才又继续道:「对方刚好是卖鱼的,我就把鱼全部买下来了。这么大箱鱼我正发愁一个人怎么搬到你家的时候,他仗义出手送我一程,就是这样。」 简蠡点点头,他已经无暇在意江嫱是怎么和余光霁碰上的,只是还有些刚刚从往事里抽身而出的恍惚。 江嫱和简蠡回到小院儿的时候,余光霁已经把鱼都做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的烤鱼在烤架上噗嗤噗嗤冒着油花,香气扑鼻。 鲍芃芃抬头一看两人回来了,忍不住打趣,「你们俩去哪儿了?是不是想偷懒耍滑不想干活?鼻子挺灵啊,鱼快好了人就到了。」 「要好了吗?」江嫱凑过去看了一眼,拎着东西往厨房里跑,「你们先吃,我再做点东西。」 「大小姐会做什么?」鲍芃芃看着简蠡问。 简蠡接过刷子给烤鱼上料,听言挑起眉,「反正又不是给你吃的。」 余光霁见简蠡上手了,放放心心把烤架上的鱼交给他,自己去厨房里准备做最后一锅水煮鱼。 江嫱处理好鸡翅下油锅,余光霁就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看着,盯得江嫱浑身发毛地瞪向他,「干什么?」 余光霁笑了笑,轻轻吐出两个字,「观光。」 「滚出去。」江嫱指着门外,下着逐客令。 「哦,滚可以,就是想问问你们水煮鱼还吃不吃了?」余光霁摸着下巴想了想,嘴角上扬,「好像还是鲍芃芃和施泗求着我做这道菜,要不你问问他们?」 江嫱抽了抽嘴角,收回手,表情专注地看着锅里煎得两面金黄的鸡翅,「那你倒是做啊。」 余光霁扬了扬眉,指着江嫱正在热火朝天煎着鸡翅的锅,徐徐道出一句,「只有这一口锅。」 「……」
第69页 江嫱没再驱赶余光霁,加入葱姜番茄酱蚝油生抽后拿起旁边的可乐就往锅里怼,看得余光霁浑身一僵,后背发凉。 饶是冷静如他,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佛慈悲,你是想毒死谁啊?」 江嫱翻了个白眼,盖上锅盖准备小火煮二十分钟收汁,「反正又不是毒你。」 「……那我还得谢谢您不杀之恩。」 余光霁说着绕过她,去旁边准备做鱼的调料配菜,随口问江嫱,「葱姜蒜香菜有没有什么忌口不吃的?」 这回换江嫱抱臂靠着门沿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随口回:「没有,多放香菜。」 余光霁抬起头觑了她一眼,復又低下头继续切菜,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头蒜丢给江嫱,「剥出来。」 江嫱扬手接住,问:「要几瓣?」 「重口味,全部。」余光霁抬起头看着她,嘴角上翘,「动作快点。」 看余光霁下厨是一种视觉的享受,这个人做菜和他做人一样雷厉风行,动作干脆利落,极其养眼。 江嫱看了会儿,锅里的鸡翅到时间后香味浓郁,她盛起来把锅拿出去洗,洗干净回来时余光霁已经拿着筷子吃上了。 看她回来,表情还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味道还不错,再接再厉。」 江嫱:「……」 江嫱放下锅冲过去,不由分说先是一脚飞过去,被余光霁闪身躲开了。 他咬着鸡翅愕然地睁大眼睛,看江嫱护食的动作渐渐琢磨过味儿来,刻意拖长尾音地「哦」了一声。 「原来这鸡翅,是你给简蠡开得小灶啊。」余光霁笑得特别不要脸,嬉皮笑脸道:「早说啊,早说我就吃得不那么斯文了,我该每一块儿都舔上一口。」 江嫱没理他,端着鸡翅迳自走了出去,余光霁啃干净那只鸡翅开始热锅做鱼,没一会儿端着一盆色香味俱全的水煮鱼出来,上面铺着满满一层香菜。 鲍芃芃看得眼睛发亮,把桌上中间的位置挪了出来,余光霁刚放下鱼转手又去捞了块鸡翅丢进嘴里,这野人吃饭直接上手的操作把其他人都看怔了。 「干什么?」余光霁嗦了嗦手上的汤汁,一脸的理直气壮,「我今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啃只鸡翅怎么了?过分吗?」 鲍芃芃和施泗齐刷刷摇头,江嫱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简蠡皱着眉,抬起头问他:「洗手了吗?你就直接上手。」 「怎么?嫌弃我?你要是嫌弃直接给我吃啊。」他说着就要动手端盘子,被简蠡一筷子敲在手背上,触电般收了回去。 简蠡看着他,只简短有力吐出四个字,「吃你的鱼。」 余光霁有些意外,他只想着做没想过要留下来吃饭,简蠡的言外之意却并没有半点儿要赶他的意思。 他低头笑了笑,坐下来后没再和简蠡抢鸡翅。余光霁几乎做了全鱼宴,厨艺也是真的不错,江嫱吃烤鱼和水煮鱼吃得特别多。 只不过余光霁才吃了一半就起身和他们告别,「余秋洁今天买鱼估计也是等我回家,你们吃好,我先回去了。」 鲍芃芃和施泗还略有不舍地挥挥手,特别是施泗嘴里还叼着鱼尾巴激动道:「余哥,下回再来啊。」 简蠡替江嫱挑鱼刺的手一顿,把鱼肉无声无息地夹进了江嫱碗里,才问:「你们不怕他了?」 「怕什么?他也没有学校里传得那么可怕啊。」鲍芃芃无所谓地摆摆手,看到江嫱夹走香菜时明显愣了愣,好半晌才又补了句,「假的假的,传言里肯定都是假的。」 施泗吃着吃着,突然大叫一声,着实吓了其他三人一跳。 鲍芃芃问:「你抽什么风呢?」 「老爷子呢?我们只顾着自己吃是不是把老爷子给忘了?」施泗看向简蠡。 江嫱和鲍芃芃面面相觑后,也看向了他。 简蠡放下筷子,起身说:「放心吧,这鱼身上刺太多,老爷子也不吃。你们接着吃吧,我去给老爷子做点饭。」 江嫱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我吃饱了。」 简蠡点点头没说什么,去厨房里做好饭菜端去屋里时,还特意把包里的眼镜摸出来戴上。 看得江嫱一头雾水,简蠡拿起屋里装着照片的相框递给她,照片上有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和他七八分相像。 「这是我爸,他和我妈两个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贵州山里支教了。」简蠡垂下头,看不清楚表情,「到现在也没回来。老爷子年龄大了,前几年还能勉强分清楚人,现在……」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也可能是特别想他们的原因吧。」 江嫱瞭然于心,把相框放回原处,跟着简蠡去里屋,「去医院检查过吗?会不会是阿尔兹海默症什么的?」 「检查过了,医生说不是,老人家的身体各项指标都还挺好,除了营养跟不上。」 屋里的电视还放着,简老爷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用报纸遮着脸,身上还盖着一张薄毛毯,简蠡走过去拿下报纸放在桌上,关掉电视。 「爷爷,起来吃饭了。」简蠡轻轻碰了碰老爷子的肩膀,把碗筷摆放好。 简老爷子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偏头看到旁边的江嫱时,笑容可掬,「是小蠡同学吗?真是个白净的小女娃啊。」 老爷子说完看向简蠡,脸上都是怀念,「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样。」
第70页 江嫱从老爷子看向自己的那一剎那就僵住了,她总觉得不久前在哪里见过这个老人,可脑子里雾蒙蒙一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仔细看看又觉得不太像。 她抬起手,五指併拢遮住了老人眼睛的部位,整个人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尽褪,突然沖了过去。 简老爷子刚拿起筷子就被江嫱吓了一跳,手一抖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老爷子,」江嫱蹲下身仰起头看老人,脸色苍白,「你还记得我吗?就在天桥,你摆摊算命。」 简老爷子疑惑地看着江嫱,又看向简蠡。 简蠡走过去蹲在江嫱身边,一脸关切地问:「江嫱你怎么了?」 江嫱像是魔怔了一样,见老爷子对她全无印象,神情紧张地摸遍自己全身上下,像是在着急忙慌寻找什么东西。 须臾,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枚怀表,表身遍布铜绿十分老旧很有年代感,江嫱捧着怀表的手甚至还有些颤抖,看向老爷子的眼神里带着希冀,「怀表,这只怀表您还记得吗?」 她一直觉得这怀表是枢纽,衔接两个年代的枢纽,也只有这怀表存在过两个年代里,是唯一没有变动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会尽快完结,预计完结字数是35w,接下来会努力一天两更(希望我能说到做到吧)。 放心!不会烂尾! 这本书有细纲,每一个人物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是定好了的,不会再有更改! 另外,专栏有本预收文呀~ 第38章 一大清早的江嫱就在发愣,连开个自行车锁都在地上蹲了半天,钥匙都还没插进锁孔里。 边焕本来都扶着自行车走在前面了,发现人没跟上来又调转车头推回去,停下来后,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不走?」 江嫱恍恍惚惚回神,把自行车解锁后起身推着和边焕并肩走着,路上几次差点儿撞上路人,幸好边焕反应快眼明手快及时拉住了她,侧头问:「你今天怎么了?」 「啊,没事。」江嫱摇头,脸上露出不走心地笑,「可能是没睡醒。」 她还陷在昨天的打击里没缓过神来,简老爷子对着她果决地摇摇头,江嫱整个人就仿若被瞬间抽走了气力,脸色灰败如土地瘫软在地上,久久都回不了神。 脑袋嗡嗡的在响,简蠡的声音好像被厚厚的屏障阻隔在外,江嫱能感觉到明明近在耳边,却又好像隔了万水千山般渺茫遥远。 那种失落感,就好像她明明离自己渴求的东西很近很近,近到触手可及,可真的伸出手时抓到的却是一团空气。 过了许久,江嫱才从地上木讷地爬起来,眼神空洞地说了句:「对不起,认错人了。」 江嫱字里行间的敷衍不用细品都听得出,可边焕只是沉默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简蠡愣是盯了江嫱两节课,在第三节 数学课上一半时老张的眼睛都快挂在简蠡身上了,还是没被对方成功接收到信号,没忍住丢了块粉笔头过去。 把两个人都吓得一激灵,齐齐看向讲台,张仕曲起手指敲着黑板,「简蠡,你同桌脸上是有花吗?你要不还是分点儿注意力给我这个鞠躬尽瘁的中年老男人?」 班上一阵「咦」的起闹声、哄堂大笑,各个脑袋跟击鼓传花似的望向后排的简蠡和江嫱,整个班的人都被张仕的自黑式幽默逗得乐不可支。 老张转过身往黑板上抄着例题,边抄还边说:「我看啊,现在妨碍你们上课认真听讲的理由真是越来越千奇百怪。同桌就是最近的绊脚石,特别还是那种长得像朵花儿的,白得像张纸的白面小生。」 说到白面小生,张仕还佯装无意地回头看了眼三排正中间的边焕和李善思两人,他们两个的位置可比江嫱跟简蠡的惹眼多了。 李善思耳朵发烫地埋下头,这群老师口中「聪明是聪明就是用不到对的地方」的熊孩子们。 在这种时候,很会挑时候地发挥了这个潜能,循着老张眼神轨迹的蛛丝马迹成功捕捉到了边焕和李善思两个人。 班上起闹声登时此起彼伏,原本昏昏沉沉和周公负隅抵抗的同学都瞬间清醒的不行,一个不怕事的举起手大声喊了句,「老师!我觉得我和年级前几名只差一个养眼的同桌,请问组织负责分配吗?」 说这话的是个瘦个子男生,他的同桌是个皮肤偏小麦肤色的壮小伙儿,听到这话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去你的,人穷你怪地基选得不够好,我看你跟年级前几名只差个娘胎重造。」 「诶不错,我觉得你同桌说得就很对。」老张徒手画了个圆,把圆规晾在一边,丝毫不给它留面子。 那男生捂着脑袋颇为委屈,小声嘀咕,「我确实是『年纪』前几啊,我初中降过两回级,你们降过吗?年纪有我大吗?」 「程曹你别说,这个还真没有。」不知道谁接了句,班上的笑声一声盖过一声。 边焕在这起闹声里云淡风轻地看了李善思一眼,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却让李善思紧张得不行,连握着笔的手都起了一层毛汗。 鲍芃芃恐怕是唯一没有笑出声的人,她目视前方两人的背影,下意识咬紧下唇,始终参与不进这种热闹。 「行了行了,瞌睡都醒大半了吧。」张仕用教鞭拍了拍黑板,正色道:「这是新课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
第71页 老张开始讲课,江嫱才压低脑袋,眼睛盯着黑板目不斜视地挪近简蠡问:「你看我干吗?有事吗?」 简蠡耳根还有些微微发红,压着嗓子回话,「我担心你,你昨天情绪很不对劲。」 「我没事,不用担心,专心听课。」江嫱说完,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递过去。 简蠡盯着纸上的笑脸,看着看着嘴角就止不住的往上扬。 「科代表来一下,把上回的文言文小测发下去。」 老池拿下胳膊窝里夹着的试卷递出去,拧开他的保温杯呷了口茶才说:「趁着发试卷的时间我说一件事啊,就是咱们高三的同学们不是正紧张备战高考吗? 学校为了减轻高三同学的负担,为他们争取更多可能学习的时间,决定以后高三只负责打扫他们自己的教室。那么本来该高三打扫的公共区域就有了缺漏,我们班抽到的是小操场。 我是这么想的,以后每天的值日生安排两名同学,为了谨防偷懒,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课间去捡捡垃圾,放学后打扫打扫卫生就完事。」 「凭什么啊老池?咱们高二不是有自己的公区吗?之前是文科班和理科班一个学期轮换着来,学校这一改,都不用轮了。这不给我们增加负担吗?难道高二就不用高考了吗?」班上有人不服气道。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是啊!」 「再说,不还有更空闲一点的高一吗?怎么不分发给他们?」 「分发给他们?」老池重重搁下保温杯,哼了声,「人家高一都是扫公厕,干得都是脏活累活,要不你看上了哪个班,咱们跟人家换换?」 班上登时鸦雀无声,刚刚还掷地有声鸣不平的声音在瞬间销了声。 扫公厕谁都扫过,毕竟谁都是从高一新崽子爬上来的,公厕那股味儿,简直难以言喻。往里兜一圈,出来后衣服上都是那股味儿,比香水还霸道服帖入味。 「平时回到家各个都是大少爷大小姐,家长的心肝大宝贝。」老池看着底下黑黝黝的脑袋,觉得十分有必要纠正一下这些『祖国未来的希望』们的思想,「平时只要让你们多干点活,各个怨声载道这不合理那不公平,不情不愿的样子像往你们身上多割块肉似的。换作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你们现在这么好的上学条件!知足吧!」 江嫱听着这些话,不自觉笑了起来。 这些老师莫不是从事教师生涯时就人手一本「教师金玉良言总集」,说出的话都不需要统一口径,不管隔了多少年都千篇一律,一如既往的熟悉。 「可是老池,就算两人一组,我们班45个人还多一个啊!」 「这个问题我会想不到吗?多一个女生不是大问题,自己选一个组加进去。别跟我说什么三人组对两人组不公平,这不是你想多一个人就能偷懒的理由。」老池说:「女生优先,我这里有份班上所有女生的名单,女生们可以自己私下协商和谁组值日生,把你选中的搭档名字写到自己名字的后面,组好后班长把这张表贴到教室后面,每天自觉就位。」 「那老师,」班长李善思接过表,小声问:「万一都想选同一个人怎么办?那不是很容易产生矛盾吗?」 「对啊老池,要是万一没人选我怎么办?那我多尴尬啊!」起闹王程曹不放过任何拆台的机会,又开始起闹,「那我们男生是不是显得太被动了。」 「你还被动?班上女生的人数还比男生多一个,女多男少的情况下都没人选你,那你得反省一下是不是你的问题。」 老池话音刚落,班里「嗡」的一声,如同被捅到的马蜂窝,笑声四起,声浪一阵盖过一阵。 老池认真想了想,还是说:「那就互相选择,合作的伙伴无论在你们还在学校的时候,还是以后的大学、工作,甚至于结婚,都是一个互相选择的过程。」 老池一开话匣子何处都能扯出人生的大道理,扯得还不是一点半点的远。 可偏偏就有人不买帐,边焕看都不看旁边的李善思一眼,直言拒绝,「我谁都不选。」 老池:「……」 边焕抬头看向老池,面无表情,「我一个人也可以。」 老池视若无睹地眨眼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充耳不闻地端起他的保温杯,温声细语说:「当然了,有时候强制性还是很有必要滴!」 「……」 李善思听到边焕那句「我谁都不选」后就有些慌神,「老师,不如女生们就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名的先后顺序选择吧。」 只要她能说服女生中第一名的江嫱不选边焕,那么第二名的她完全有机会,天知道班上有多少女生想和边焕组值日生。 「凭什么按成绩来啊!」后排的鲍芃芃霍然起身,怒视李善思,「你张口闭口成绩,成绩能决定一切吗?」 「觉得成绩不能决定什么,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拿的出手的成绩。」李善思转过身直视鲍芃芃,说出的话直戳要害。 鲍芃芃是个人笨嘴还笨的人,一时羞愧难当地攥紧衣角,她确实没有立场说这句话。 哪怕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李善思是什么小心思,但她无能为力,她比不过伶牙俐齿的她,只能小声反驳一句,「反正我觉得不公平。」 李善思还想说几句,被老池抬手打断,嘆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女生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非要复杂化。」
第72页 「等下课后你们女生内部自己投票,是抓阄排顺序还是按月考成绩排名来选择不就行了,现在开始上课!」 江嫱简直要被这波操作惊呆了,跟后宫选妃一样激烈、精彩绝伦,她看得津津有味。 但当李善思拿着用纸裁出的简易小票来找她,鲍芃芃也随之紧跟其后而来,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着自己时,江嫱就不那么认为了。 「江嫱,你可是女生中的第一名哦。」李善思十分友好地笑着,意味深长地提醒江嫱,还有意无意看向她身边的简蠡。 鲍芃芃瞪了眼李善思没说话,可眼里分明写着「你看着办吧」几个大字。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简蠡坐在江嫱旁边,被李善思和鲍芃芃围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丝毫不敢出声影响三位姑奶奶的选择。 江嫱盯着手里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纸片,心里暗自腹诽这杯水肯定是端不平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小纸片捏成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笑容可掬地说:「我弃票。」 第39章 江嫱想着她弃票最坏的结果也就平票,可没想到李善思以完胜轻轻松松碾压鲍芃芃,连平票的机会都不给她。 鲍芃芃单薄的脑子自然不如身为班长的李善思会笼络人心,一经打击俨然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蔫头耷脑的满脸挫败,正一副失败者的可怜样趴在桌上黯然神伤。 江嫱凑过去坐在她前面,趴在桌上与她视线平齐,决定趁热打铁给她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心灵鸡汤,「鲍芃芃,这回你总该知道成绩的重要性了吧?那常常意味着更多更优先的选择权。」 鲍芃芃没吭声,只是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看江嫱一眼,闷不做声。看着她那怅然若失的样子,江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不就组个值日生吗?至于吗?」 鲍芃芃还是不理她,江嫱叨叨几句安慰失败,起身正要走,突然被鲍芃芃抓住了手,一低头就看到她朝自己眨巴着大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大小姐,你选边焕吧!」 江嫱愕然地睁大眼睛,十分不解:「我为什么要选他?」 她刚问出这么一句,李善思就拿着女生的名单表过来了,名单上每个女生名字的后面都留有一个空格。 李善思笑得平易近人,把名单表和笔都递给了江嫱,「江嫱,你第一个选哦。」 说完,她还特意看了看简蠡的位置,「简蠡呢?怎么不在?」 「哦,好像是去上厕所了。」江嫱随口回了句,视线粗略扫过名单表上的排名顺序,李善思就排在她后面一位。 江嫱盯着李善思的名字看几秒,倏然恍然大悟过来,看了眼李善思后,又眯起眼睛看向鲍芃芃,咋舌道:「行啊鲍芃芃,你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那……」鲍芃芃莫名心虚,她本来就不擅长撒谎,说起谎来磕磕巴巴像个结巴,「那边焕不是你的小舅舅吗?你选他应该的啊。」 「真是这样的吗?」江嫱疑虑深重,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李善思从两个人的表情和对话里总算琢磨出点儿东西来,登时不太友好地觑了鲍芃芃一眼,没好气道:「鲍芃芃,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江嫱愿意选谁是她的自由,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啊,你能别鼓动她吗?」 「啧啧,说得你多深明大义一样,你就没有一点儿私心?」鲍芃芃从位置上蹦起来,指着李善思就说:「你不就怕边焕被江嫱选走了吗,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嫱手里捏着的名单表顿时像烫手的山芋,自己跟块夹心饼干里的夹心一样被夹在两人中间,一左一右地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没完没了这是!江嫱一阵头疼。 她正要出声制止,嗓子里刚发出个单音字节,鲍芃芃和李善思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嫱一脸的莫名其妙,顺着她俩的视线看过去,边焕就长身立在李善思身后,浑身外泄的冷然气质气场逼人,让人难以忽视。 他的视线越过江嫱似有若无地扫过鲍芃芃、转瞬即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边焕视线下移看向江嫱手里的表格,朝着她伸出手,「给我。」 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李善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看江嫱抬起手时紧张的脸都憋红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离边焕越来越近的名单表,那表情简直想直接抢过去。 鲍芃芃脸色有些发白,还在回忆刚刚边焕看她时的眼神,不耐烦与疏离,就好像但凡和她有点关系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乖觉地坐了回去,没了刚刚和李善思针锋相对的锋芒。 江嫱是真无所谓选谁,只是看李善思和鲍芃芃争得面红耳赤陷入为难,在听到边焕那句「给我」时,又替这两个各怀心事的姑娘捏了把汗。 纸张刚刚碰上边焕的指尖,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另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截了胡。 简蠡抽出名单表的手还有点湿,冰冰凉凉地擦过江嫱的指尖,异样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愣。 江嫱有些懵然地抬头看他,简蠡慌忙收回落在江嫱身上的视线,侧过头扫了僵持的几人一眼,嘴角含笑,「看什么呢?我先看看啊。」 说是看看,简蠡却十分自然的就近拿了一只笔刷刷就是几笔,在江嫱名字的后面填上了龙飞凤舞的「简蠡」两个字,不丑但也说不上好看。
第73页 一时间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变化莫测,简蠡的笔在李善思名字后面停了几秒,又把边焕两个字写了上去。 鲍芃芃最先反应过来,起身一把抢过简蠡手里的名单表,脸上还带着愠色,皱眉问他,「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做决定呢?问过江嫱了吗?」 简蠡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这种小事需要很慎重吗?再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啊。」 说完,他朝江嫱一阵挤眉弄眼的暗示,江嫱反应过来后跟着点点头,「是,简蠡他和我商量过了。」 李善思眉毛微动,刚刚还紧抿的唇顷刻间放松下来,得意洋洋地朝鲍芃芃扬了扬眉。 边焕抬起接纸的手僵在半空中,定定地看了简蠡好几眼才收回,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好了,既然已经选完,也没有异议。」李善思说着朝鲍芃芃摊开手,眉飞色舞道:「那么请鲍芃芃同学把名单还给我吧,我还得传给其他同学。」 「别急啊,还没写完。」简蠡说着又抽过鲍芃芃手里的名单表,抬笔就写。 听到这句话的边焕脚步一顿,皱眉思索片刻后,头疼地抬手按了按额角。 简蠡非常直接的在李善思和边焕后面加上个鲍芃芃的名字,一气呵成后,转手就把纸递还给了李善思。 「现在好了。」 李善思接过,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眼,脸色倏地一变。 看她整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变化,鲍芃芃好奇地踮起脚尖也凑过去觑一眼,看清楚后抽了抽嘴角,「什么情况?还能这么选吗?」 「鲍芃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成绩考得有多『优秀』了?」简蠡说:「倒五,给你垫底的那四位全是男生,你还有选择吗?倒是直接省了这个过程。」 女生本来就比男生多一位,按月考成绩的排名作参考,鲍芃芃只能是最后一个选择的,但那时已经没有人给她选了。 「是哦,女生中我垫底,没有选择的机会啊。」鲍芃芃幡然醒悟过来,喜形于色,「所以我就是老池所说的那个多余的女生了?那我岂不是可以随便加进一个组啦?」 没有选择,也意味着她可以随便选择,喜忧参半。 就像有时候捨弃,并不意味着绝对失去。 李善思表情变得很难看,瞪一眼鲍芃芃后转身离开。 这明明听起来是一件还挺悲伤的事,恐怕大多数自尊心强的女生都不愿做这个难堪的「多余」,怎么换到鲍芃芃这儿还成意外之外的惊喜了? 简蠡和江嫱相视一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瞬间又满血復活,乐得连蹦带跳的鲍芃芃,在心里感慨了句真是神经大条。 江嫱无奈地扶额,嘆口气道:「鲍芃芃,如果靠智商吃饭,你第一个饿死。」 下课铃一响,江嫱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人往怀里塞了一摞练习簿,抬头一看是上回她们被杨萍罚深蹲时盯梢的七班英语科代表,那女生捂着肚子有些难受,「同学麻烦你了,我肚子疼想去趟厕所,拜託你帮我把练习簿送去七班。」 还不等江嫱反应,女生刚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向了厕所的方向,江嫱只得抱稳怀里的练习簿往七班教室走。 她刚走到门口,七班教室里突然冲出来两个嬉闹的男生,在差点儿撞上江嫱时及时剎住了脚,看她是生面孔好奇地问:「同学你是?」 江嫱眼睛的余光往教室里瞥了眼,正想把七班的练习簿交给男生,视线扫过教室的几秒里,不经意间看到了被几个女生围坐在中间的易清危。 她微微蹙眉,眼睛锁定过去,易清危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瞪着不断向她逼近还在滴着墨水的毛笔。 济英三中把一周一节的美术课换成了书法课,因为无论老师怎么强调课下要练字都被学生当做了耳旁风,索性直接把练字搬上了课堂,实行强制性。 七班应该刚刚上完书法课,很多同学的桌面都是一片狼藉,桌面上偶尔还有一两瓶没拧上盖子的墨水瓶。 「喂,同学?」男生伸手在江嫱眼前挥了挥,疑惑地低头看了眼她双手抱着的练习簿,看到班级一栏上面标註的七班时恍然大悟,「哦,你是给我们班送……」 「给你们送练习簿的。」江嫱说着,抱着练习簿径直往教室里走。 男生伸手接练习簿的手僵在空中,转瞬化解尴尬似的收回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着江嫱的背影一脸奇怪地呢喃,「直接给我不就得了?」 江嫱走进去, 「砰」的一声把作业本重重怼在了易清危的桌上,抬手扼住握着毛笔逼近易清危脸的那个女生的手腕,沉声问:「你们想干什么?」 那女生怔忡了几秒,侧头看到江嫱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时,一脸莫名其妙地甩开了她的手。 毛笔上的墨汁直接甩在了江嫱的校服上,泅染出了一条墨色的斜线,从侧脖颈一直衍生到衣角。 墨汁被溅在脖子上时冰冰凉凉的让人很不舒服,江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摸一把脖颈,垂眸看了眼掌心,已经被墨汁染黑了一片。 女生有些心虚,小声道:「你、你谁啊?闯进我们班干吗?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多管闲事活该啊。」 「我发现你还真是喜欢睁眼说瞎话啊,」江嫱睨着她,又问了遍,「那你们刚刚在干什么?这毛笔是往人脸上画的吗?」
第74页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非常时期,大家千万注意身体,别感冒啊! 第40章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自班同学闹着玩儿的,关你什么事啊!」 江嫱垂眸看了眼易清危桌上的两瓶墨水,一红一黑都是开着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女生手里握着的毛笔上沾得是红墨水。 易清危垂着头,头髮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表情,她自始至终都是拘谨地坐着一动不动,江嫱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用另一只没染上墨汁的手把易清危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果然看到她努力遮遮掩掩的部位,裤子上都是浸湿的红墨水,连椅子上都还有残留的墨汁。 那个位置对于女生而言很难堪,沾上红墨水后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江嫱反应迅速地脱下校服裹在易清危的腰上繫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这女孩儿瘦得像只猴儿,江嫱握着的手腕瘦的皮包骨完全没有肉感,握得紧了连骨头都硌手。 「易清危,你躲在一个外人身后算怎么回事?我们就是和你闹着玩,开个玩笑而已,别搞得像我们欺负你多惨一样。就知道卖可怜!」 易清危听着一脸受惊,小心翼翼的真要绕过江嫱过去,被江嫱一把拦在身后,恨铁不成钢道:「她们是真的和你闹着玩还是欺负你上瘾,你真的分不清?怎么比鲍芃芃还蠢。」 「你说谁欺负人呢!」 那女生一脸恼火地丢掉毛笔,气势汹汹就要过来拉易清危,表情凶神恶煞的像要张口吃人一样,吓得易清危惊恐万分的后退几步。 她还没摸到易清危的衣角,就被江嫱一把薅住了头髮,脑袋勐地往后仰,「啊」的一声悽厉尖细的惨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女生倒吸了几口冷气,伸手拍打着江嫱拽住她头髮的手,痛唿道:「好疼!松开!你给我撒手!」 其他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莫名觉得自己的头皮也跟着紧得发麻,没见识过这种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悍女。 江嫱的手背都被女生连拍带掐蹂躏得红了一大片,甚至有些嫩皮的位置直接破皮出血,她浑不在意,手下的力度只增不减。 「你还知道疼啊?」江嫱扬眉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一本正经地说:「我和你闹着玩儿呢,同学之间友好地开个玩笑而已,你可千万别生气,要是生气可就是你玩不起了啊。」 「你神经病啊!」 女生气得都快岔气了,她刚骂完,江嫱手下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似笑非笑道:「这时候就别逞口舌之快了,比较吃亏。」 在女生声声痛唿声中,旁观的其他人总算回过神来,记起了这是谁的地盘,她们有好几个人还怕江嫱一个? 几人从震惊中回神后,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被江嫱一个凌厉的眼神又瞪了回去。 易清危躲在江嫱身后战战兢兢地发着抖,她想伸手阻止江嫱过激的行为,又被这个女生眼神带刺的锋利吓退。 她不如江嫱冷静自持,在众目睽睽的围观之下还能泰然处之,不受影响。比起有人为她伸张正义,易清危宁愿被狠狠欺负一场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为什么,没有见过太阳的人,只觉得那光是扎眼的,不会觉得它温暖。 江嫱扫了眼围着她的几个女生,眼里除了轻蔑的笑意,别无其他。 她凑近女生痛得扭曲的面孔,声线平稳地说:「当别人已经不觉得你所谓的开玩笑是真的玩笑时,那就不是玩笑,这一点麻烦你搞清楚。」 上课铃响的瞬间,江嫱才松开女生的头髮,那女生如释重负后没想着怎么离江嫱远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反而张牙舞爪的就要扑过去。 她还没碰到江嫱的一根头髮,就被江嫱抄起桌上的墨水瓶迎面泼了一身,速度之快让人反应不及。 整个人都被泼成了个看不出原样的墨人,惊得僵在原地没有反应。 桌上还有一瓶红墨水,江嫱回头看一眼裹着她校服的易清危,目光幽幽地看向了缩在角落里的小个子女生。 她的视线刚扫过去,原本站在那女生前面的人纷纷退让开来,直接将她不遮不掩的曝光在江嫱眼前。 那女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发白的小手一抖,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惊愕地瞪大双眼对着江嫱连连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嫱微微一笑,笑里藏刀地端起了桌上剩下的一瓶红墨水,对那惊恐的女生笑得如沐春风,「别啊,礼尚往来?」 「江嫱!」 门口传来一声厉呵,围观的包围圈自动破开一条裂口,杨萍脚下生风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之前急着上厕所让她帮忙把练习簿送到七班的英语科代表。 杨萍一到,除了江嫱其他人皆是松了口气,被泼墨水的女生像是找到了靠山,委屈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淌,哭得稀里哗啦。 另一个逃过一劫的如释重负地重重吐出一口气后,还有些双腿发软地靠在墙壁上。 「你在干什么!」杨萍气得双眼发红,看着遍地狼籍的地面和惨不忍睹的自班学生,恨不得一巴掌扇在江嫱的脸上。 出于对自我身份的认知,杨萍强忍下了这份冲动,瞪着江嫱手里的墨水瓶声色俱厉地呵斥,「把墨水瓶给我放下!」
第75页 江嫱轻轻「哦」了声,嘴上应得倒是乖巧的不行,身体却很实诚,反手又把墨水泼在了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被幸运神眷顾,其实只和幸运神擦肩的女生身上。 完事后一松手,墨水瓶「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没碎,江嫱两手一摊,故作惊讶,「呀,不好意思啊杨老师,最近总是容易手滑。」 「江嫱!你!你……」杨萍指着她,气得抬起的手都在哆嗦,「你当我是傻的吗!现在立刻马上滚去办公室!」 杨萍把话撂下后,转身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两个七班女生委委屈屈地紧随其后。 江嫱从包里摸出纸仔仔细细地擦完手后刚想跟上,被易清危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衣角。 「怎么了?」江嫱回过头柔声问她。 易清危把腰上的校服解下来还给她,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示意自己有。 江嫱接过衣服没有强求,对着她点点头后跟上杨萍。 简蠡和鲍芃芃还在不停往外张望,已经上课几分钟了江嫱还没回来,谁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一声不响的。 直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两人齐齐把身体往后倾,通过后门看到浩浩荡荡的几个人路过三班,视线扫到江嫱也在其中时,两人俱是一愣。 边焕从大敞开的前门就看到了江嫱,微微蹙紧眉,趁老师不备快速回头往江嫱的位置看了眼,果然空空如也。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班上少一个人老师都没注意到,或许是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起眼。 但碍于讲台上已经有老师在上课,都不好有动作,鲍芃芃和简蠡隔着距离遥遥相望。 鲍芃芃动了动唇瓣,用极其考验两人默契度的唇语问:「什么情况?我好像看到杨萍了。」 她的动作幅度夸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简蠡勉强看懂了,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杨萍像是捉丈夫奸的妇女气势汹汹领着人冲进池良的办公室,有种算总帐的气势,这阵仗把池良整懵了。 抬头看到杨萍身后一黑一红的两个怪人时更是吃了一惊,搁下笔问:「杨老师,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杨萍粗鲁的一把扯过江嫱,唾沫星子满天飞,「问问你们班江嫱怎么了!」 池良动动唇还没开口问,杨萍急性子自己数落起江嫱的罪行来,「就算她成绩好,也不能这么恃才放旷!肆无忌惮的在我班上撒野,欺负我们班同学!看她把人搞得,这像话吗!」 池良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杨老师,你先别激动,咱们平静下来才好解决问题。」 杨萍喘了几口气,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工作,似乎还是考虑到了自己作为老师的仪容仪表,慢慢平復下来后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不过脸还是臭的不行。 池良看了看两个染上色的女生,又看了看江嫱,有些怀疑,「杨老师你是说江嫱去你们班欺负同学?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孩子平时很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欺负同学的孩子。」 「看起来很乖?原来池老师评判是非的标准就是以貌取人啊。」杨萍嗤之以鼻,冷嘲热讽道:「误会?被我抓了现行你还跟我说误会?池老师是觉得我杨萍没过半百就眼瞎?还是故意诬赖你的学生?」 江嫱的脸本来就具有迷惑性,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一个乖乖女,成绩又好,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三好学生类型。 谁一时半会能接受她还能做出这么野蛮的事,理性表示怀疑,池良觉得自己完全合理。可又不敢明说,毕竟杨萍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不不不,当然不是,杨老师误会了。」池良面色窘迫,正了正色问江嫱,「江嫱,杨老师说得都是真的?你跑去七班欺负同学了?」 江嫱坦荡地点点头,实话实说,「嗯,我是动手薅头髮,泼墨水了。」 老池看向两个哭哭啼啼的女生,注意到江嫱白皙的脖子和衣服上也有墨水,皱眉问:「那你的脖子和衣服怎么回事?」 「是我,」女生哭得嗓子都哑了,哽咽道:「她抢我毛笔,我甩开她手的时候不小心弄上了。」 「江嫱为什么要抢你毛笔?」池良抓住了重点,一脸严肃地问,他笃定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我……」 女生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杨萍似乎对池良分不清轻重缓急先质问自己学生的口气感到不满,打断道:「池老师,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你看看这三个人谁比较严重?是你们班江嫱跑人家教室里,薅同学头髮,还泼墨水!」 池良有些无奈,摊手问:「那杨老师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我觉得现在更重中之重的是让这三个孩子赶紧去把皮肤上沾到的墨水洗干净,再晚可就难洗掉了。她们都是女孩子,还都是爱美的年纪。」 杨萍冷着张脸,虽然她觉得池良有岔开话题的嫌疑,可他说得又是实话。 「你们两个先去洗干净,」杨萍朝那两个女生挥挥手,看向江嫱时就是一肚子火气,「你明天把家长请来。」 第41章 「哦,知道了。」江嫱一脸无所谓地弯唇微笑,目光平静,视线轻描淡写地锁定在两个女生身上,「那她们呢?」 两个女生一听到这句脚步顿住了,惶然回头看向杨萍,双眼里的无助与害怕将她们可怜委屈的受害者形象放大到最大化。
第76页 这两个人装得越是楚楚可怜,江嫱趾高气昂不卑不亢的样子看起来就越罪大恶极。 杨萍气得冷笑,「什么她们?她们是被你欺负的对象!请家长来干什么?来看看自己的孩子在我们学校里被人欺负的有多惨吗?」 江嫱勾唇笑了笑,点点头,「原来杨老师评判是非的标准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犊子啊,您只看到了我欺负她们,难道她们就没有欺负别人?还是杨老师习惯性装作没看见,选择性装瞎?」 「江嫱!」池良比杨萍反应还快,表情严肃地呵斥她,「怎么能这么和老师说话呢?」 「我说话的态度,取决于对方做人的高度。」 江嫱转过身看向杨萍,眼睛里透着无所畏惧,「杨老师不如回想一下,您自己班的易清危平时是怎么被人欺负的,而您又是以什么态度去解决问题的。您对某些人和物总是持有偏见,可有些事如果连老师都选择忽视,那一定程度上就是变了相的助纣为虐。」 「您是老师没错,我尊您敬您是应该,或许我说得话让您听了不太满意,可我并不觉得哪里有错。」江嫱的眼睛始终目光如炬地直视着杨萍,嗓音冷淡,「如果您不问前因后果就笃定是我一个人的错,这错我不认。」 「江嫱,」池良低下头,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几声,「你现在还是先出去把身上的墨迹清洗干净,至于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我和杨老师肯定会认真了解清楚,力求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向来没有多话的江嫱骨子里还是个浑身竖刺的刺头,逮谁扎谁。 「什么解决办法?」 杨萍蹭地从椅子上起身,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气得指尖发抖,指着江嫱对池良说:「池老师,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得好学生!她现在在教我怎么做人,教我怎么做老师!」 「是是是,不不不、不是不是!」池良赶紧起身安抚杨萍,脑门儿往外直冒汗,一个劲儿对江嫱使眼色。 边使眼色边说道:「孩子嘛,正值青春期,年少轻狂冲动了些。谁还没一身正气的年轻过呢,你我都经歷过。天不怕地不怕就爱说实话,这份勇气是好事啊!杨老师别激动啊,气大伤身气大伤身。」 杨萍气得头顶冒烟,要是脑袋上顶着一壶水估计都能咕噜咕噜冒泡了,咬牙切齿地说:「我看她说得头头是道,有道理得很!」 江嫱接收到老池的信号,无视身后冷嘲热讽的杨萍,双手揣兜悠哉悠哉走出办公室,出门就看到贴着墙站立的易清危,吓了一跳。 易清危很紧张,捏着衣角瑟瑟缩缩地抬起头看一眼江嫱后,扭头就跑掉了。 江嫱一头雾水,心说:我是什么洪水勐兽吗? 也没怎么在意,去公共厕所清洗了脖子上的墨迹后,又回教室上完剩下的半节课。 好不容易憋到放学,下课铃一响,鲍芃芃就迫不及待围过来拽着江嫱问东问西,「你什么情况啊?」 看到她衣服上的墨水时,更是一惊,「你衣服怎么回事?」 边焕挎着书包一脸高冷地走过来,视线扫过江嫱的衣服时也是皱了皱眉,不过什么都没说,干等着江嫱开口。 「没什么,」江嫱收拾好书包,除了眼里的疲惫表情还算轻松,「小事而已。」 简蠡沉默了一下,轻声问:「真的没事?看杨萍的表情也不像没事啊。」 「是啊,你太敷衍我们了吧?」鲍芃芃不满地努了努嘴,一脸的你不仗义。 江嫱还在寻思怎么说比较简洁易懂,施泗像是猴子一样窜了进来,搭着简蠡的肩膀却一脸佩服地看向江嫱,啧声道:「江嫱,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骁勇呢?」 三张脸齐刷刷看向他,施泗被盯得整个人抖了抖,一脸莫名其妙,「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欠你们钱啊!」 鲍芃芃一脚踢过去,翻了个白眼,「少废话!知道什么赶紧说。」 「你们不知道啊?」施泗惊讶地乐了,「敢情我这还是一手消息呢?这当事人就在你们面前也不知道?」 他们倒是想知道,可当事人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江嫱就奇了怪了,打断问:「这才半节课,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能怎么知道,偷听到的呗。」施泗说:「我们上节课是英语,老催眠了,我藉口肚子疼去厕所兜了一圈。」 男厕最远的就在语文组办公室附近,施泗显然是想多浪费点儿时间,才选择去语文组附近的男厕所。 说到这儿,施泗想起来道:「我看到你了,就是从语文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当时正想叫你来着,看到易清危跑开后,你也紧跟着离开,我以为你去追她了就没喊出声。」 「易清危?」鲍芃芃满脸的问号,看向江嫱,「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不知道,我经过语文组办公室的时候,听到杨萍在里面发了好大一通火,那动静感觉办公室都要被她拆了。」施泗拍了拍江嫱的肩,佩服的不行,「济英建校以来,你是第一个敢和杨萍明面直接槓上的学生。」 江嫱抽了抽嘴角,「余光霁呢?」 施泗说:「余哥根本懒得搭理杨萍,都是直接无视。」 自从上回的全鱼宴后,施泗说余光霁杀鱼的英姿简直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抹都抹不去,对余光霁的好感那是蹭蹭蹭往上升了好几度,没事还找他一起吃烧烤。
第77页 说起来今天在七班江嫱根本没看到余光霁,十有八九又是逃课了,这些人趁余光霁不在,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简蠡和鲍芃芃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重点。 边焕皱眉,站在最外围淡声问:「你做什么了?」 想都不用想是问谁,鲍芃芃麻熘地让开位置避免遮挡住了边焕的视线,江嫱抱着书包发愁,她其实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就……」江嫱嘆了声气,无奈道:「真的真的,就是很小很小的事。」 「就是她把七班的两个女生揍了而已,还当着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顶撞杨萍。反正就是让杨萍挺尴尬难堪,没有台阶下。」施泗看向江嫱,「杨萍是不是还让你明天请家长了?」 江嫱倏然回头看施泗,微微睁大眼睛,「你听谁说得?用『揍』形容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吗?那两个女生看起来很惨的样子。」施泗摸着下巴回想着那两个女生的模样,还是觉得挺惨。 边焕越听眉皱得越深,在他看来江嫱最近是越来越脱轨了,除了成绩,整个人和以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行为也异常。 他所熟悉的江嫱,一直把尊师重道视作学生最基本的行为规范,像今天这种忤逆师长的事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特例。 想着想着,边焕看向江嫱的目光里都带了些许迟疑和探究。 简蠡看边焕脸色越来越不好,赶紧圆场,「江嫱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到请家长的地步了?」 鲍芃芃也急,「是啊,弯弯绕绕的要急死人。我就是成绩考得再差,除了家长会也没请过家长啊!」 江嫱觉得头疼,把前因后果笼统说了遍,边焕紧皱的眉才稍稍舒展开来,瞟了她一眼问:「你真要请?」 「不然还能怎么办?请呗。」江嫱背上书包,挥挥手,「散了散了,请家长而已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没必要这么凝重。」 「江嫱,」简蠡轻声喊住她,指了指她的衣服,「把你衣服给我吧,你自己洗墨水不太好洗掉。我有办法,虽然洗干净后不能说完全看不出来,但至少不细看看不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江嫱点点头,没有迟疑的把衣服脱下来给他,反正她也没打算手洗,正想着待会儿找间洗衣房或许比她自己洗得干净。 差点儿忘了简蠡家正好就是做这行的,江嫱嘴唇弯了个笑,递衣服的手指尖轻轻划过简蠡的手背,「好啊,到时候□□吧。」 痒痒的,简蠡耳根一红,「我没打算……」 「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鲍芃芃拍了拍简蠡的肩,语重心长道:「以大小姐的性格,你要是免费,她能下一秒把这衣服穿回去。」 简蠡想了想,觉得鲍芃芃说得有道理。 江嫱吃过饭,趴在桌上盯着细嚼慢咽的江年,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现在和江年面对面坐着,她才发觉请江年去趟学校这件事多少还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请家长这种事,她之前也没经验啊。 江年被盯着后背发麻,放下碗筷问:「看着我做什么?今天没作业吗?」 「有啊,没多少,一会儿就写完了。」江嫱坐直身子,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眼睛,「爸,我觉得看您吃饭是门艺术。」 旁边的边婕妤正往嘴里送饭,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一口饭呛死,咳得面红耳赤,江嫱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面露责备道:「娘娘吃饭斯文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边婕妤已经习惯了,抽出一张擦擦嘴,抬起一只手道:「我的错我的错,你继续欣赏你爸这门艺术。」 江年眼角抽搐了几下,轻咳几声才说:「有什么事直说,你这样我瘆得慌。」 江嫱捧着脸殷切道:「小事,就是明天您要是工作不忙,能去趟学校吗?」 江年重新拿起筷子夹菜,表情放松下来,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开家长会吗?」 「是,也不是,就是您一个人的家长会算家长会吗?」江嫱小心翼翼地问。 「我……一个人的家长会?」 江年迟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板着张脸「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吓江嫱一跳,暗戳戳咽了口口水。 「江嫱,你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江年看着她,表情严肃,「请家长这种事,你从小到大绝无仅有。」 江嫱偏开头,小声咕哝了句,「那不凡事都有第一次吗。」 「这种第一次你觉得很光荣吗?需要提倡吗?」江年恨铁不成钢,拍桌道:「需不需要我开瓶酒给你庆祝啊?」 「□□头,说说就得了啊。」边婕妤出声打断,「请家长多大点事,也不一定就是我们嫱嫱的错啊。」 「那我、那我还不能有点儿情绪了吗?」江年瞪着江嫱,越看越气,「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面对我的第一次难道还不允许我宣洩彷徨一下吗?明天指不定被她老师怎么责备,我好歹也是领着一科室人的科长,一想到明天、明天我就来气!」 江年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气顺后问江嫱,「你做什么坏事了?给我打个预防针。」 想了想,他又换个问法,「我还有点纳闷,你能做什么坏事?」 江嫱并不打算隐瞒,一五一十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她刚说完,边婕妤就拍桌子抓重点总结,「你看你看,我就说嫱嫱不可能做坏事。」
第78页 边婕妤本来是个年轻少妇,跟江年这种中年老干部型的男人过久了日子,竟然也多了几分中年女人说话才有的口气。 听得江嫱忍俊不禁,又不敢明面上笑出来。 江年听完后,十指相扣双肘撑在桌面上,前倾身子轻声问江嫱,「嫱嫱,你觉得你和这些欺负人的同学有什么区别呢?你们用得其实是同一种方式,即便披上了正义的外衣,行得也是伤害的实事,其实本质没有什么分别。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或许能短暂让你感到舒爽解气,但往往是急躁缺乏理性思考的冲动表现。」 「至于你所说得那位哑巴同学,你能帮得了她一时却帮不了一世,她不可能一直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在你的庇护下安然无事。」江年说:「想要伤害她的同学永远都有机会有机可乘,你可以鼓励帮助她站起来勇敢反抗,自己保护自己,但你总不能替她勇敢强大吧。因为站起来的永远只是你,而她站起来才是她自己。」 「毕竟正当防卫和故意伤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不是吗?」 江嫱沉吟不语,江年说得一点儿没错,今天的这些人不就是趁着余光霁不在,才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的吗? 她好像隐隐能理解简蠡的那句「我阻止不了他们成为坏人,只能保证自己永远不成为那样的人」。 自始至终,以暴制暴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那是逼不得已后只能鱼死网破才该有的惨烈。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非常抱歉! 昨天下午写到一半又去吊水了,啊!我这破身体! 最近宝贝鹅们都不要等更新,真的不稳定。 本人可能比较蠢,至今仍然没有玩懂晋江,搜索度娘也不知道在哪儿才能查看到送营养液的宝贝鹅。 就只能在这里感谢送营养液和地雷的宝贝鹅! 谢谢!鞠躬!啾咪~ 最最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换季多发流行性感冒的时间段,大家千千万要注意身体! 第42章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沉淀,杨萍见家长时仪态还维持的挺好。 就是第一眼看到江嫱时还是一副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个洞的表情,没什么好脸色,活像江嫱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江嫱选择性无视,三位家长在池良和杨萍的和解下握手言和,其实都是池良一个人在口若悬河的费心费力,杨萍全程都在甩脸子。 家长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都是在谦逊地责备是自家的孩子不懂事,年轻人之间有点儿小摩擦实属正常,互相客气的不行。 但三个站在各自家长身边的孩子就不那么和气生财了,面和意不和,嘴上说着「没关系不在意」,心里却把对方视作眼中钉,谁都不服谁。 江年拉了拉身边的江嫱,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阿嫱,快和两位同学道歉。」 池良在心底捏了把汗,想起江嫱昨天怼天怼地的架势,她能不能说得出口那句道歉还真是没准的事。 谁知道江嫱只是无所谓地笑笑,点点头,「道歉我没意见,但她们也应该向易清危道个歉。」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易清危浑身抖了抖,飞快的把头埋得更低,立在人群最外围局促不安地捏着手指。 好像接受别人理所应当的道歉,对她而言是一件多么有愧于心的事。 杨萍瞪大眼睛,一忍再忍,碍于家长都在不好发作,还是忍住了冷哼一声没吭声。 那两个女生一听不太服气,凭什么要她们向一个哑巴道歉! 「凭什么你说道歉就道歉?」 「凭什么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江嫱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眼神里明晃晃的嫌弃溢于言表。 江年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褪半分,似乎并不觉得江嫱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点头附和,「我觉得阿嫱说得有道理,一码归一码,两位老师觉得呢?」 池良面露为难地看向两位女生的家长,家长表情尴尬,干笑了几声朝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压着嗓子道:「别不懂事,赶紧道歉。」 那两个女生瞪一眼江嫱,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面对着易清危,翻了个白眼。 易清危登时像只受到惊吓的小乌龟,缩着脖子恨不得能凭空多出个壳子藏起自己,情不自禁往后小退半步,慌忙摆手示意不用道歉。 那两个女生眼睛一亮,指着易清危得意洋洋道:「你看,她都说不用道歉了。」 「谁说的?」江嫱皱眉看易清危一眼,恨铁不成钢,「你们能看懂手语吗?」 还不等两人回应,江嫱紧接着又道:「看不懂吧,巧了,我能看懂。这是道歉,必须道歉,一个都不能少的意思。」 易清危都快急哭了,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面露焦急,「我的意思是真的不用向我道歉。」 「你看,」江嫱表情严肃,一脸的义愤填膺,「她又说了,必须道歉,你们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严重伤害!」 易清危紧抿着唇,露出的一只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眼眶里饱含着摇摇欲坠的泪水,极大增加了江嫱话里的可信度。 但其实,她是被江嫱气得,这个看起来明明挺冷挺傲的一个姑娘怎么就信手拈来的随口胡诌,信口雌黄呢? 那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易清危头一回感受的这么真实,又气人。
第79页 池良先入为主的觉得易清危的表情骗不了人,登时一颗慈父心作祟,满腔怜悯泛滥,对上两个女生时也没了先前的和气,板着脸沉声说:「你们两个同学,知错就要改。不能捡着易清危同学不会说话的弱势,就随便你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女生:「……」难道不是江嫱说什么就是什么?鬼知道她究竟能不能看懂手语,还是单纯煳弄人的把戏。 两个女生不爽地撇了撇嘴,在家长几次三番地瞪视下,才极不情愿地开了尊口道歉。 易清危说不出话,只能诚惶诚恐的一个劲儿摇手,整个人都有些僵硬,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安放手脚。 江嫱当翻译上瘾,适时来了句,「好了,她说这次勉强原谅你们。」 易清危:「……」 轮到江嫱时,她道歉道得相当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卑不亢。 可能是自信使然的原因倒是让她的那句道歉听起来,还有种让人觉得是这两个女生蛮不讲理,不识好歹的感觉。 「阿嫱,你还应该为你的不礼貌和顶撞,向杨老师道个歉。」江年出声提醒,嘴角微微往上扬起,特别官方的笑。 杨萍微微有些惊讶,似乎没料想到江年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下意识挺直了背嵴,露出了今天第一张笑脸。 江年这个家长举手投足之间,都给人一种识大体高格局的好印象,一言一行又是温文儒雅好相与的感觉。 此话一出,倒是显得杨萍小心眼,过于斤斤计较了,她那句「只是孩子脾气,不必放在心上」的场面话刚到嗓子眼,就听到江年侧头对江嫱说道:「老师是老师,可你是个学生。」 言外之意,老师合不合格称不称职,那都是作为老师的个人涵养,可作为学生,你只需要做好学生的分内之事应尽之责就行。 别拿他人的廉价,拉低自己的档次。 杨萍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脸上阴云密布又不好发作,只能假笑着接受江嫱的道歉。 一出办公室大门,江年的表情就垮了下来,江嫱立马举起双手保证,「不会有下次,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江年定定看她几眼,无奈地嘆了声气,整理好衣服嘱咐她回去好好上课后,又赶着去上班。 江嫱松口气,转头就听到走廊尽头两个家长在教训自己的女儿,其中一个家长手指直往女生脑门上戳,「丢不丢人?我问你丢不丢人?真是没出息,我辛辛苦苦挣钱让你来上学,你倒好!学不好好上,净给我整出些么蛾子!」 「还去欺负个哑巴!我看你现在就是个女混混,丢人现眼的东西!」那家长似乎觉得在办公室里的低声下气唯唯诺诺,让自己颜面尽失,有些绷不住脾气。 破口大骂一通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个家长还算理智,厉声数落几句后也转身离开,经过江嫱身边时对她生硬地笑了笑,一闪而过。 那两个女生抬头看到江嫱时,眼里都是怨毒和埋怨,觉得江嫱是特意靠墙站在那里看她们笑话,两人都是一副恨不得用眼神戳死江嫱的神情。 江嫱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反瞪回去,「瞪什么瞪,比谁眼睛大还是没见过美女?」 「江嫱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两个人越过江嫱,狠狠盯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撂下这么一句。 威胁性为零,江嫱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眯起眼睛看她们,抬手掏了掏耳朵示意自己没听清,麻烦她们再复述一遍。 她满脸云淡风轻的态度把两个女生气得不行,冷哼一声后扭头就走。 江嫱扫了眼走廊没看见易清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上课的预备铃打响,教室还在楼下,江嫱也顾不上其他,加快速度往教室赶,一个不留神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 江嫱登时被吓得灵魂出窍,大惊失色地惨叫一声,手臂陡然被一股力道稳稳拽住,才只往前趔趄了几步。 待稳住身形后,江嫱垂着的脑袋定定看着那只差点儿绊她一跤的脚几秒,不由分说就是一脚踩上去,还狠力碾了碾。 余光霁脸色微变,吃痛地抽回自己的脚,抿紧薄唇笑得比哭还难看,对江嫱竖起一个大拇指:好样的。 江嫱看了他一眼,笑起来,「下回打招唿的方式可别这么特别了,我掌握不好力度。」 余光霁活动几下被江嫱踩疼的脚尖,抬手娴熟地比划出几个手势,随后勾唇一笑,环胸抱臂一脸探究地靠着墙壁看着她笑。 江嫱皱起眉,问他:「什么意思?几天不见,你变哑巴了?」 余光霁挑起一边眉,表情揶揄,「我之前好像听到某人说,她会手语?」 「你偷听?」江嫱笑了一下,没觉得尴尬,实诚的不行,「我瞎编的不行吗?」 「倒是你,看不出来你还有听墙角的癖好。」江嫱说:「不过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啊,快上课了,没时间跟你叽叽歪歪。」 余光霁点点头,双手插进裤兜转过身走在前面,江嫱跟着他走,边走边听他说:「听墙角没什么意思,不过听你的墙角体验感还不错。没什么事,就是好奇验证一下。」 江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莫名觉得他还有些小幼稚,「就为了验证我会不会手语?你够无聊啊。」
第80页 「我看你好久了,我们江三好都没注意到我,你还别说,」余光霁不正经地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流里流气道:「这里还有点儿小失望。」 江嫱一脚过去,踢了个空,想到手语这件事又问道:「那你刚刚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余光霁侧头看她,一脸神秘地翘起嘴角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好东西,当然要自己领会。」 「我都懒得理你,您自己玩吧。」江嫱挥挥手,打算抓紧时间加快速度小跑回教室。 余光霁脚步不疾不徐,跟晚饭后散步似的,慢条斯理地对着江嫱的背影喊了句,「大美女,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 祝宝贝鹅们新年快乐,万事胜意,岁岁常欢愉。 第43章 期中考试为期不远,鲍芃芃鲜少有了考前焦虑症。 江嫱和简蠡的轮轴转为她补课都收效甚微,施泗坐在桌上盪着腿,看着揪住头髮两眼空洞的鲍芃芃咧嘴笑,「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果然有点猪。」 鲍芃芃撩起眼皮看他,又抓抓头髮,愁容满面,「真是烦死人了!」 「上回月考成绩出了你也就禁足两天周末,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施泗说:「叔叔阿姨又不是豺狼虎豹,自己生得女儿虽然笨是笨了点,还能扔了不要?」 「期中啊,在他们眼里不亚于期末考的地位。」鲍芃芃双手捧着下巴,眼神沧桑,「我估计这回我这整个学期的周末都得打水漂了。」 「没那么夸张,期中也只考这两个月以来学习的内容。」简蠡拍拍鲍芃芃的肩,宽慰她,「要想一次性有质的飞跃那是白日做梦,你基础太差,本来就有点揠苗助长了。期中考还有一个周,我和江嫱给你找些比较重点典型的例题,这几天你抓紧时间勤学苦练,就算不能全部悟透好歹死记硬背下解题步骤也是有点儿用处的。」 「还有数学大题,不要留空白,写对公式也是有一两分啊,聊胜于无。」简蠡在脑子里飞速琢磨了一下鲍芃芃能得分的点,「大题的(1)小题并不是特别难,找对切口还是很好做的,这么算下来怎么着也不会再考出你上回的分数了吧?有点进步也是进步。」 「停停停,我肚子疼。」鲍芃芃伸手止住简蠡欲滔滔不绝的架势,苦着张脸,「这都还没考试呢,你这考前策略是不是灌输的太早了?」 江嫱环胸抱臂,微微皱眉道:「未雨绸缪懂不懂?一提考试你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鲍芃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哎呀,真的感觉不对。」鲍芃芃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复杂地看向江嫱,「你带那啥了吗?」 简蠡一脸奇怪,「什么感觉不对?」 「哪啥啊?」施泗跟着凑过去问,「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藏了什么好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鲍芃芃想一巴掌拍在施泗脑门儿上,一抬胳膊又扯着肚子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江嫱秒会意,回到自己位置从书包里摸出什么东西迅速塞进衣兜里,速度快得让人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东西。 她走到鲍芃芃身边,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又以同样的速度把东西转进了鲍芃芃包里。 「你看你看!她们果然藏了什么东西。」施泗嗷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抢,吓得鲍芃芃赶忙捂住包往后靠。 简蠡一把抓住施泗的手摇头,另一只手拿起鲍芃芃桌上的水杯举了举,「相信我,别让自己尴尬。」 说完,又对鲍芃芃道:「我去给你接点热水,你赶紧去。」 鲍芃芃瞬间感动的不行,暗暗在心里对简蠡的情商点了个贊,刚跑出教室后门就迎面撞上一个人,一抬头就看到边焕那张清冷好看的脸。 来不及道歉,那种血流如注类似火山喷发的异样感让鲍芃芃情不自禁夹紧了双腿,她连边焕都顾不上了,撒丫子就开跑。 拼得是死神速度,要是去厕所晚了,裤子百分之八.九十会脏。 想到自己的裤子,鲍芃芃连忙伸手捂住屁股,刚刚跑得太急都没来得及问江嫱有没有染上,说不定已经染上了呢? 鲍芃芃一张脸烧得通红,边焕就在身后她不敢回头去看,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只得走姿怪异的往下拽着外套想遮一遮。 她胡思乱想一通心里早已兵荒马乱,乱成一套。 可边焕顶多是觉得这个撞到人连抱歉都不说就跑的女生不太礼貌,连她的脸都没在脑子里过一遍。 边焕刚想抬脚走进教室,眼睛的余光瞥到脚边方方正正的白色东西,眉眼微皱嘴角抽了抽,扭头喊住她,「鲍芃芃。」 鲍芃芃浑身一僵滞在原地,一颗心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止不住地想:边焕为什么叫住她?他从来没有主动叫过自己,难道是因为她裤子上有异常? 她不敢往下想,盯着脚下的地板叫苦连天,开什么玩笑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可丢不起这个人啊! 鲍芃芃僵硬地转过身,十指还在紧张地攥紧衣角,脸上堆起的笑容却灿烂明媚,嘴唇都在哆嗦,「边、边焕,有什么事吗?」 想了想,她又赶紧补充,「我刚刚真的真的不是故意撞到你的,对不起!我、我只是有非常急的事。」 边焕看了她一会儿,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脚边,淡声道:「你东西掉了。」
第81页 鲍芃芃定睛一看,整个人窘迫的不行,几乎是飞扑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垂着头不敢直视边焕的眼睛连连迭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边焕什么也没说,转头走进教室,鲍芃芃简直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她象徵性的对着墙磕了几下,冰冷的墙体还没把她脸色的温度降下来。 边焕又转身出来,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鲍芃芃整个人瞬间石化,脸贴着冰凉的瓷砖侧头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突然有点热,贴着墙凉快凉快。」 然后她就看见这个人冷着张脸,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说:「你裤子很干净。」 「……」 鲍芃芃从厕所回来后脸还是红的,江嫱坐在座位上朝着她吹了几声口哨,鲍芃芃扭过头来看她,「干什么?」 「嚯,」江嫱笑得意味深长,眨眨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你脸怎么这么红?那玩意儿还上头吗?」 简蠡尴尬地握拳抵在唇边干咳几声,别开头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鲍芃芃小心觑了眼前面边焕的背影,有点儿草木皆兵的嫌疑,小声堵回去,「你才上头!」 江嫱趴在桌上笑得双肩发颤,在鲍芃芃走后她突然想起一回事,本来是想冲出教室看看鲍芃芃的裤子有没有弄脏。 结果正好让她撞见了刚刚那一幕,鲍芃芃的小心思除了边焕人尽皆知,江嫱扒在后门边偷看她羞中带涩的小模样看得津津有味。 边焕后面补充的那句,还是她让小舅舅替自己转达的,当然对方不是很心甘情愿。 大课间的时候,李善思过来敲响鲍芃芃的桌面,没什么好脸色道:「值日,去小操场捡垃圾。」 鲍芃芃连忙起身跟上,大操场上是学生们集体做课间操的声音,李善思一直在和边焕温声细语的交谈,鲍芃芃拿着火钳灰熘熘地离他俩老远,像老鼠躲着猫。 正奋力去捡花坛里的纸屑时,鲍芃芃陡然听到李善思略带羞涩的声音小声问了一句:「边焕,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啊?」 鲍芃芃夹垃圾的手一僵,蓦然回首看向两人,察觉到边焕的视线朝这边扫过来时,又慌忙回过头,有种恨不得把自己耳朵贴在两人身上的冲动。 她也很想知道,边焕的理想型。 李善思见边焕不理她,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江嫱吗?是她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吗?」 如果是江嫱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李善思并不觉得自己比她差多少,毕竟在江嫱没转到三班之前,自己还是三班公认的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班花。 似乎是被她问烦了,边焕停下脚步,一张脸冷得像长白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冷视李善思道:「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生。」 李善思脸色刷地发白,慌忙垂下头,鲍芃芃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心里偷乐的不行。 论自取其辱的最高境界,非李善思莫属。 边焕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循着笑声冷冷扫过去,又补一句,「还有非常笨的。」 鲍芃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缩着脖子动作迅速利落地夹起垃圾就走,脚底抹油般往更远的地方奔去。 她什么都没听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马主任检查课间操经过小操场时,认出了李善思和边焕,看他们在捡垃圾顺口道:「你们三个待会儿拎点水找张抹布,去把高二教学楼的楼梯扶手擦干净,上面全是积得一层灰。」 地中海的吩咐不敢不照做,李善思连忙笑着点头应下,等马主任的身影走远后,直接喊住准备去学校后门倒垃圾的鲍芃芃,「鲍芃芃,你去接点水把楼梯扶手擦一下吧,反正也没几层你一个人也可以。」 「你怎么不去?」鲍芃芃停下来看向她,皱眉问:「马主任说得可是三个人,不是我一个。」 李善思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那、那我不方便啊!特殊时期懂不懂?冷水多凉啊!」 「看把你惯的,矫情。」鲍芃芃冷嗤一声,放下手里的垃圾转身就走。 她小跑回教室取了水桶和抹布,刚出教室门就和边焕撞上,怔愣三秒后,一脸意外地看了看他四周,「边焕,你怎么在这儿?李善思呢?」 「楼下捡垃圾。」 说着边焕伸手去接鲍芃芃手里的水桶和抹布,被她一脸警惕地盯着,手里也不撒手。 鲍芃芃睁着双大眼睛防备地盯着他,粗暴地拍开边焕的手,把水桶背在身后问他:「你想干什么?」 边焕略微吃惊地看着自己被鲍芃芃不知轻重的一巴掌拍红的手背,眉皱得更深了,抬起头冷冰冰地审视她,「你说干什么?」 鲍芃芃抿紧唇秒怂,拎着水桶小心翼翼地侧身挪出教室门,笑眯眯地说:「你的手是用来握笔的,像这种劳心劳力的脏活累活我来做就可以了,我能做。」 边焕:「……」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鲍芃芃觉得她行。 趁着边焕没反应过来,鲍芃芃正打算开熘,猝不及防被边焕从后面抓住了手臂,淡声道:「鲍芃芃,你是不是忘了你也不是很方便?」 「方便啊!很方便!我健壮如牛,肯定没问题。」鲍芃芃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却招来边焕几秒嫌弃的眼神。
第82页 他弯腰一把抢过鲍芃芃手里的水桶,转身去教室里重新取下一张抹布,越过鲍芃芃时说了句,「我不是很方便。」 他的不方便在于,怕江嫱知道后在他耳边碎碎念。 第44章 周五,放学铃刚响,鲍芃芃突然奔过来殷切地抓住江嫱的手问:「明天你有时间吗?」 江嫱一脸防备地抽回自己的手,「干什么?」 「补课啊,周末去你家补课。」 江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简蠡先反应过来,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鲍芃芃,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当然没有!」鲍芃芃张口就来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撇嘴道:「那不是要考试了吗?」 江嫱和简蠡默契的面面相觑后,毋容置疑的信了,临时抱佛脚是鲍芃芃的常规操作,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当然有时间,可以给你补上一整天。」 鲍芃芃在周六一早擂响江嫱家的门,刚咚咚咚敲了三声,房门就由内而外被推开,露出了门后边焕那张冷冰冰的脸。 看清门里的人后,她的笑僵在了脸上,僵着脖子偏头去看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后,干笑着抬起手小声打招唿,「早、早上好。」 她身体率先给了反应,脑子还是懵的,满脑子都是边焕边焕,这是边焕,开门的人竟然是边焕! 可转念一想江嫱和边焕的关系,又释然了。 边焕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让开门,鲍芃芃却缩起脖子往后小退几步,连忙摆手,「我就不进去了吧,要不、要不我明天再来?」 他若无其事,转身就走,冷冷丢下了一句,「随便你。」 鲍芃芃整个人被不重视的晾在原地,尴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还是江嫱从门里探出头来看她,一脸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进来?给我家当门神?」 她是不敢进来啊! 鲍芃芃缩了下肩,试探着把脚迈进去,左看看右瞄瞄跟做贼似的,过分小心翼翼的动作把江嫱给逗笑了。 「怎么?我家里是埋了地雷还是挖了陷阱?」 都没有,就是藏了枚定时炸弹而已,刚刚还自爆了一下。 鲍芃芃瞄到沙发上看书的边焕时及时剎住脚步,双手捏紧书包带问江嫱,「你房间在哪儿?」 江嫱随手一指,鲍芃芃当即迈着小碎步飞快碾过去,全程都埋着头,成功进入江嫱房间后一个用力过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动静太大,她又轻轻拧开门,鬼头鬼脑地探出个脑袋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江嫱:「……」今天的鲍芃芃,格外娴静礼貌是怎么回事? 她瞟眼看到沙发上始终不动如山的边焕时,恍然大悟地笑笑,不由在心里感嘆:真是一物降一物。 边婕妤和江年周末临时加班,边焕是边婕妤叫来给江嫱做伴的,主要是怕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家不安全。 「小舅舅,你自己看看书看看电视都行啊,我去给鲍芃芃补课了。」江嫱指着房间的方向,边焕头也不抬地点点头。 江嫱刚进房间鲍芃芃就拉住她的手,压着嗓子说话:「我们待会儿讲题的时候小声点儿。」 「为什么?」江嫱一脸奇怪地看她,「我自己家为什么要跟做贼一样?」 鲍芃芃觑了眼门外,反手把江嫱身后的门关上,「边焕在看书呢。」 江嫱拉过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笔在指尖旋着玩,「看你表现。」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跟男生一样,」鲍芃芃伸手夺过江嫱旋得像小旋风的笔,从书包里扯出校服递给她,「喏,你的校服,简蠡给你洗好了。」 「鲍芃芃,有没有人说过你唠叨起来特别像个老妈子?」江嫱边笑着接过,抖开衣服看了看曾经染过墨汁的地方,已经被洗得不怎么看得出来了。 「简蠡可以啊!」她拿近衣服凑近闻了几下,眼睛一亮,「茉莉花香?有这种香味的皂粉吗?」 「不知道有没有,但你这衣服上的香味是简蠡用自己做得茉莉香膏熏的。」鲍芃芃努了努嘴,眼里闪着嫉妒的小火苗,「他平常稀罕的跟宝一样,我们都只是有幸一闻。你倒好,直接给你放衣服底下熏衣服。」 江嫱抿着唇角,眉梢往上扬了扬,嘴角有一丝丝藏不住的笑意。 她起身把校服挂进衣柜里,伸手整理好校服上的褶皱,突然觉得这肥大宽松,布料过于多的校服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丑陋了。 「简蠡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江嫱背手关上衣柜,走到书桌前摊开练习册,「我选了两种题型,应该会考,今天你争取把这两种题型弄懂。」 「行嘞,」鲍芃芃乖巧的坐好,从书包里往外掏纸笔的同时回答江嫱之前的问题,「一到夏季,简蠡家店里的生意就不太好,他要趁着周末出去做帮工。」 「做什么帮工?」江嫱坐在鲍芃芃身边,随手指出一道之前她用红笔圈出的重点题型,「先试试这道。」 「他做过挺多的,记不清了,最近好像是在饭馆打杂,洗洗碗拖拖地什么的。」鲍芃芃偏头看她,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大小姐,你这是给我补课呢,还是顺道打听小道消息呢?」 「嗯?」江嫱心虚的眼睛直往天花板上瞟,伸手挠了挠鼻头,「这不随口问几句吗?我不问了,补课补课。」
第83页 随口?你这随口的太不真实了,三句不离简蠡。 边焕坐在沙发上静静等了几分钟,确定屋子里没有传出什么不和谐的噪音扰神,才又重新将书翻了一页,表情专注地看起来。 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才不过两小时,屋里就陡然传来江嫱略微尖细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吓得边焕翻书的手一抖。 「公式又错了!鲍芃芃,这是第几遍了?这种类型的题你已经反覆做了三遍,整个上午的时间都耗这上面了。」 江嫱手指用力戳着题干,恨不得直接把题戳进鲍芃芃脑子里,「审题、审题!先分清楚题目的类型和已知的条件变量,再选择合适的公式,同一种题型一般都是换汤不换药。」 「嘘!」鲍芃芃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双手往下压,「你小声点儿!下一题、下一题我保证不做错,事不过三啦。」 江嫱翻了个白眼,环胸抱臂靠回椅子上,乜斜她一眼,「鲍芃芃,你还是长点心吧。做题又不是抽盲盒,一个没抽中还能抽下一个,公式要是没选对一步错步步都是错。」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鲍芃芃狗腿子的附和。 「错误别承认的那么爽快,认了又不改。」江嫱抬起下巴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戏嚯道:「你要是肯把花在边焕身上的小心思花在这上面,别说考大学了,清华北大都拦不住你。」 鲍芃芃嘿嘿憨笑几声,羞赧地抓抓自己短俏的头髮,忸怩回:「这两者又不冲突。」 「所以,你想好这道题到底用什么公式了吗?」江嫱眉梢往上挑,无缝衔接的转移话题,鲍芃芃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咬着笔桿子冥思苦想,片刻后在纸上默默写出一个公式,推过去给江嫱看,小心翼翼问:「这个呢?」 江嫱扫一眼,脸色漆黑,「你这不是张冠李戴吗?上一道题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用这个公式?」 「那用什么?」鲍芃芃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小声咕哝:「我觉得就是这个了啊。」 江嫱拉过草稿纸,拿起笔洋洋洒洒在纸上落下一串公式,用眼神示意她,「你试试这个。」 「为什么用这个?」鲍芃芃缩着下巴,用眼神偷瞄江嫱的表情变化,「这都差不多啊。」 「差不多?」 江嫱用笔敲了敲她的头,气得有些唿吸不畅,「差很多好吗?这道题如果用你的这个公式确实可以解出答案,但那是最复杂化的解法,多一个辅助公式和几个步骤。以你的智商估计还没能解出正确答案,运算过程就会出错。鲍芃芃,导数的公式应用你真的都记熟悉了?」 说完,江嫱继续在草稿纸上例重点,「导数可以有五种题型,一是利用导数求切线,需要利用点斜式y-yo=k(x-xo) 求切线方程。二是利用导数判断函数的单调性,当f(x)>0时是增函数,f(x)<0就为减函数,如果题意中有提示f(x)是增函数时就要考虑 f(x)≥0; f(x)是减函数 f(x)≤0。三利用导数求极值。 四是利用导数最大值与最小值: 求极值,求区间端点值。五就是以后比较常见的大题类型,可以分为几道小题:1设未知数x和y,由题意找出两者的函数关系式,同时给出x的取值范围。2求导,令其为0,解得x值。3根据该值两侧的单调性,判断出最值情况。4求最值,回归题意,给出结论 。」 一口气说完后,江嫱转头看向鲍芃芃问:「这些导数的最基本题型套路,记住了吗?」 看到鲍芃芃一脸茫然加无助的表情,江嫱重重吐出口气,两手一摊,「我就知道。」 「我、我有认真背公式啊。」 「死记硬背公式有什么用,你连题的要求和重点都理不清楚,怎么把公式对号入座?」江嫱靠回椅背,眼睛定定盯着天花板,喟然长嘆:「考大学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汝将上下而求索啊。」 鲍芃芃默默低下头,羞愧地绞着手指,「江嫱,我是不是特别笨?」 「也不是特别笨,」江嫱歪头看她,粲然一笑,「就是不太聪明。」 鲍芃芃:「……」还不如不说。 「就是基础差了点,」江嫱坐直身子,不知是给自己打气还是给鲍芃芃,「只要肯努力还是有机会的。」 她话音刚落,房门「咔哒」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边焕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表情冷漠地立在门边,六目相对,在他视线扫过屋里的两人,随后蹙起了眉头的细微表情变化下,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江嫱其实没什么感觉,主要是鲍芃芃显得格外紧张地掐着她的手臂,甚至还能听见她不停吞咽口水的声音,连带着自己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没出声。 「出去。」边焕挪动身体让出门,清冷平淡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击不起一丝涟漪。 一听这话,鲍芃芃登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抓起属于她的东西就往书包里胡乱地塞。 江嫱抽了抽嘴角,刚想说一句「至于吗」。 就又听到边焕说:「江嫱,你出去。」 「啊?」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他,江嫱有些吃惊地指着自己,「我吗?」 边焕点点头,眼睛扫过鲍芃芃那张局促不安的脸,「你这么教没用,浪费时间。」 鲍芃芃倏地脸色发白,难堪地低下头捏紧书包。
第84页 边焕走近她们,拿起江嫱刚刚给鲍芃芃讲到的题,只扫一眼就放回去,「她基础太差,必须从高一的知识点补起。如果现在只是为了让她期中考得不那么难看,效果可能还不如让她熟练几种题型后,死记硬背、照猫画虎。」 也对,毕竟还有三天就期中考了。 「行吧,」江嫱站起身,无视身后不停朝她使眼色的鲍芃芃,走过去郑重其事地拍拍边焕的肩,「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吶~ 第45章 江嫱回头对着身后的鲍芃芃一阵挤眉弄眼,临走之前还很贴心地带上门,「饭做好后叫你们哦,加油!」 鲍芃芃简直想冲过去抠烂江嫱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身形刚动又被边焕一个眼神唬住了,僵在原地咧着嘴干巴巴地笑。 房门一关上,如同两个世界被隔开,门外的江嫱浑身轻松地哼着小曲打开冰箱,门内的鲍芃芃神经绷紧,戳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呆得像只鹌鹑。 边焕坐下后,拿起练习册翻了几页,眼皮都没抬一下道:「别误会。」 鲍芃芃忙不迭点头,「我、我明白,要考试了,是我太笨浪费了江嫱的时间。」 能误会什么呢? 鲍芃芃在心底嘆了口气,她压根儿就不敢有任何没有自知之明的胡思乱想,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认知清明的很。 边焕没再说什么,半晌后才侧头看她,皱眉问:「你不坐?」 「啊?」鲍芃芃诚惶诚恐地看向紧紧挨着边焕极近的椅子,纠结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我、我坐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吗?」 「我觉得,」边焕把书重重搁下,面露不耐,「你的唿吸也会打扰到我。」 「……好的。」 鲍芃芃飞快放下书包,把椅子挪出一步远距离,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的正襟危坐,细看之下她搭在双腿上的手还在细细颤抖。 估计没有人像她这样,喜欢一个人就像拜佛求经,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般虔诚朝圣,她的神明要尊贵的放在心尖尖上,不敢亵渎与染指。 但这大多源于一种叫「自卑」的情绪,她没有足够的底气,不匹敌,更无法与他媲美,哪怕她是江嫱抑或是李善思中的一位,也会比现在要有勇气。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边焕的耐心有些被磨光,伸出手拉住椅背连人带着椅子一把拉到自己身边。 鲍芃芃整个人吓得惊叫一声,面如土色,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抠住了椅子边缘才没掉下去。 还没回过神来,就又听见他说:「鲍芃芃,你不要浪费时间。」 闻言,鲍芃芃都顾不上惊吓了,噼头盖脸而来的失落情绪迅速将她笼罩,自己的紧张与小心翼翼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鲍芃芃垂下脑袋,闷声答了句:「知道了。」 边焕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目光在题海中逡巡,语气没有半点温度道:「懂就点头,不懂就摇头,具体有哪里不懂就用笔画上圈。」 约等于我不想听多余的废话,没有必要就请闭上嘴。 鲍芃芃无奈地深吸口气,点点头,怕他没注意又小声补了句,「知道。」 「强调一点,」边焕把练习册移到鲍芃芃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出一道题,「不要不懂装懂,我会在你听懂的题目里随机抽出一道,由你讲给我听。」 中午三人吃完饭,边焕领着鲍芃芃继续去补课,江嫱撑着下巴眼角带笑地看了会儿,才起身收拾碗筷。 下午她要出趟门,反正鲍芃芃交给边焕她放心。 小舅舅的妈妈钟勒梅就是高三数学组的组长,比起怎么教人,耳濡目染的边焕恐怕要比她和简蠡这种半路出家的和尚要更靠谱。 但她丝毫不知,鲍芃芃时刻水深火热,连大气都不敢出。 处于对自我认知为「助攻」身份的江嫱,她觉得此刻的鲍芃芃一定是幸福的,并且幸福的都快冒泡了。 瓦窑一组2幢7号。 江嫱刚敲响第一声,门就从里打开了,露出一张美丽的女人面孔,两人呆呆地对视几秒后,江嫱率先反应过来,「妈,你们……同居了?」 那美被这声『妈』唤醒了稍微有些久远的记忆,笑起来,「我就说怎么觉得你眼熟呢。我和学义结婚领证了,当然住一起喽。」 「真的?」江嫱眼睛一亮,喜形于色,「恭喜恭喜啊,新婚快乐。」 她想想还有些遗憾,这么大好的机会,她竟没能亲眼见证父母的婚礼。 「我也不知道你们结婚了,也没特意准备新婚礼物。」江嫱把手里拎着的水果一股脑递给那美,这些水果全是爸妈爱吃的。 那美推拒几番无果,只得把水果收下,没道理把前来送祝福的小妹妹拒之门外,连忙道:「快别站在门外了,快进来。」 江嫱边走边环顾屋内,随口问问:「婚礼热闹吗?」 那美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脸上还有些新婚少妇的娇羞,「没什么闲钱办婚礼,你学义哥给我买了套新衣裳,穿着去领证。」 江嫱愣了愣,才想起没去上海跑生意之前,江学义和那美的生活条件并不宽裕,虽然紧凑但也幸福。 电视剧总要跌宕起伏才精彩,生活却要平平淡淡才是福。 一切的变故都是她,为了给自己更富足安逸的生活,他们毅然决然放弃了原本握在手里的安稳,选择了颠沛流离的余生。
第85页 想到这里,江嫱心里有点儿发酸,像打翻了陈醋罐,连带着眼眶都禁不住湿润起来。 她别开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才道:「挺好啊,爸……哦,学义哥呢?」 「上班呢,今天应该是下早班。」那美去厨房洗水果,哗啦啦的水声杂糅着她清亮的嗓音,「我记得妹妹你是叫江嫱吧,我叫你嫱嫱可以吗?今晚你就留在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好啊,我可就是冲着蹭饭来的,姐可别嫌弃我啊。」 这声「姐」简直甜进了心坎里,那美心情美得飞起,和江嫱坐了会儿后,又领着她一起去农贸市场买菜。 她和江嫱简直一见如故,特别聊得来,两人在厨房里边忙碌边说笑,等到江学义下班到家时,两人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等着了。 江学义换好鞋挂好外套后,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看到桌边围坐的江嫱时怔愣了三秒。 「小妹妹,上次你回家后,你爸爸没有为难你吧?」江学义洗好手后,走过来挨着那美坐下,面露关切。 江嫱摇摇头,表情轻松,似乎对上回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江学义松了口气,没在旧事重提。 他和那美眼前的几道菜都是江嫱亲手做得,她也就会做这几道菜,想不到如今还有机会亲手做给父母吃,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圆了她的一个心愿。 特别是那美,在江嫱的身高还够不到灶台时,她就抱恙去世,那是经久不息的遗憾。 「嗯,这鸡翅不错啊。」江学义夹起一块放进那美的碗里,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和宠溺,「你快尝尝。」 那美害羞的不行,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江学义,低声道:「嫱嫱还在呢,你也不避着点儿。」 江学义不以为然,「夹个菜而已,要不我也给她夹?」 「不不不,你们不用顾及我,看着你们幸福我很开心。」她也总算能理解,那美的去世致使江学义的失魂落魄,一蹶不振,都是其来有自。 痛失所爱的打击,非常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的,更何况,江学义是那么那么的爱那美。 电视刚好插播婴儿奶粉的广告,江学义看着电视恍神,喃喃自语:「这奶粉看起来干干巴巴的没营养,以后我们的小孩儿还是吃母乳吧。」 正咬着西蓝花的江嫱一愣,霍然抬头看向两人。 那美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道:「我听说生孩子可疼了,骨头断裂的疼。」 「对对对!」江嫱连忙附和,表情夸张地比划,「特别疼!十根肋骨同时断裂的痛,生过孩子后还会变得又老又丑。所以,要不姐你还是别生了,孩子只是生活的添加剂不是必需品,你俩幸福美满的过日子不行吗?何必成天围着个孩子转呢。」 最后,还为此丢了命。 那美的身体开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最主要的还是生江嫱时落下的月子病,导致她的身体开始一天不如一天的羸弱。 江嫱觉得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对生活也没太大的热情,过得窝囊且冷漠。 她情愿用自己的不存在,换那美的健康快乐,还江学义的娇妻在怀。 没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青春,选择做一位人老珠黄的妈妈的准备,这是需要勇气的。 那美果然被吓得脸色惨白,咽了咽口水,江学义见此赶紧搂着她的肩宽慰,「你要是害怕,我们就不生。」 转头又瞪向江嫱,没好气道:「你一个连婚都没结过的小姑娘,瞎说什么净唬人的话吓你姐。」 江嫱努了努嘴,缩缩脖子继续低头啃自己的西蓝花。 那美看着江嫱出神,眸子里渐渐褪去多余的情绪,落在江嫱身上的目光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学义,你有没有觉得嫱嫱的鼻子和眉毛像你,眼睛和嘴巴像我?」 江嫱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情不自禁微微发起了抖。 「诶,没礼貌了啊,这是妹妹你可别真当女儿了。」江学义柔声斥责那美,眼神里却半点责备没有。 江嫱暗暗松了口气,把手垂到桌下用力掐一把大腿,心说自己真是没出息。 「不过你别说,还真挺像,好神奇啊。」江学义凑近江嫱摸着下巴仔仔细细瞅几眼,连连称奇。 江嫱感觉自己的眉毛都在抽搐,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把江学义凑近的大脸推远,开玩笑道:「过分了啊,我觉得有被冒犯到。」 「开个玩笑嘛。」江学义笑着收回视线,替那美夹菜。 那美漂亮的眼睛略带严肃地盯着江嫱,半晌后表情凝重道:「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江嫱和江学义纷纷看向她,异口同声地问。 「我决定还是要生一个属于我和学义的小孩儿,」那美痴痴地看着江嫱,目光柔和的如同一汪秋水,轻声呢喃:「虽然我很怕疼,也怕又老又丑。但我还是想看属于我们的小傢伙慢慢长大,感受她鲜活的生命。看着她眉眼里与我们的几分神似,那是一件光想想都觉得快乐又幸福的事。这个过程,就像是在塑造一件独一无二绝美的艺术品。」 江嫱鼻尖一酸,眼神躲闪地垂下头去,心想:万一你看不到呢?再万一你的孩子擅作主张停滞了自己的生命,再也无法长大了呢? 这两个万一她都没想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第86页 第46章 鲍芃芃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回家,隔远处看,简直就像只植物大战殭尸里脚步拖沓的殭尸。 一抬头正好看到简蠡在自家店门口停好自行车,浑身上下散发着比她还浓浓的疲惫。 走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味,鲍芃芃皱起眉用手扇了扇,「我去,你是去工地搬砖了吧?」 身后骤然响起的一声吓了简蠡一跳,勐然回头看到是鲍芃芃时整个人才松懈下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补习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收穫?」 「必须得有收穫啊,」鲍芃芃一屁股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捧着脸惆怅,「明天还有一天呢。」 「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才像是去搬了一天的砖?」简蠡一脸好笑地挨着她坐下。 「搬砖那是身体上的磨难,我这简直是精神与灵魂上的摧残。」鲍芃芃想起边焕那张冷冰冰的脸庞,想着夏天待在他身边一定很凉快。 简蠡只当她是不好学,拍肩宽慰,「知足吧,江嫱也不容易。」 「要是江嫱就好了,你知道吗?我今天整整一个下午!」鲍芃芃深吸口气,委屈地噘起嘴,「一个下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差点儿给我憋死。」 「不是江嫱?」简蠡来了兴趣,凑过去问:「那是谁给你补得课?」 鲍芃芃越想越委屈,蔫头耷脑地说出一个名字,「边焕。」 简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起来,「好事啊,这是好事,多难得的机会。」 鲍芃芃转过头幽幽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看着看着又发现哪里不太对,周遭铺着薄薄的一层夜色,不细看根本看不真切。 鲍芃芃扶正简蠡的肩膀,迫使他面对自己,这才看清简蠡的脸脏兮兮的,侧脸下颚线的位置还有几道不起眼的小擦伤。 鲍芃芃皱起眉头问:「你脸怎么了?」 说完,又拉过他的手臂一看,裸露在外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她就说为什么走近会有一股灰尘味,简蠡浑身上下的衣裤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简蠡眼神躲闪地抽回自己的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骑自行车的时候没看到前面的香蕉皮,不小心摔得,借你家的洗手间用用。」 「摔得?」鲍芃芃半信半疑,跟着站起来拉住他问:「那你的脸呢?也是摔得?」 简蠡摸了把自己的脸,无奈地耸耸肩道:「运气不好,脸先着地。」 鲍芃芃:「哦……那你可真厉害。」 「也就一般般厉害。」简蠡不在意地挥挥手,边洗脸边嘱咐,「吃过晚饭后,记得来我家。」 「去你家干什么?」 「抓紧时间给你补补高一的知识,」简蠡竖起两根手指,「就补两个小时,时间紧迫。」 鲍芃芃小声嘀咕了句没人性,转瞬又想起什么,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你发工资不请我喝汽水吗?」 「明天吧,」简蠡用毛巾擦干脸,洗干净后又挂回原位置,「明天请你喝。」 「你不是日结工资吗?」鲍芃芃环胸抱臂,斜靠在门边看他,「真小气,我现在就要喝。」 简蠡走过去想伸手揉她头,手刚伸到鲍芃芃头顶却停了下来,几秒后移到她肩膀的位置拍了拍,「别闹了,你家就是开店的,原地转身走出去,想喝什么自己拿。」 鲍芃芃「嘁」了声,转身走出去拿起两瓶汽水,扬手把其中一瓶丢给简蠡,「喏,姐请你喝。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给老爷子做饭去,别把老人家饿坏了。」 「好,那你记得啊。」简蠡边往外走边提醒。 啰啰嗦嗦的,鲍芃芃恨不得一脚给他直接踹出去,嘴上还是答应的乖巧,「知道,知道了。」 鲍芃芃咬着插在汽水瓶里的吸管,目送简蠡的身影陷入沉思,她总觉得简蠡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改天必须找大小姐探探口风。 老爷子还在院子里乘凉,摇着蒲扇听收音机里播放的小曲儿,听到门口的动静只动了动眼皮。 简蠡放轻步子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一眼后,朝着院子的方向随口问:「老爷子,冰箱里的猪肝是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小菜价挺便宜。」老爷子用蒲扇拍拍腿,赶走围着他转的蚊虫。 简蠡皱了皱眉,拿起猪肝浅闻一下,还好没什么怪味。 转身又去里屋拿蚊香,点上后放在老爷子周围呛不到他的地方,「现在天气热起来了,下午都没卖出去的猪肝不新鲜,以后你要是想吃记得买早上新鲜的。」 「知道了,知道了。」老爷子在摇椅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简蠡挥手道:「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叨叨起来像个老婆子,老头子我饿了,赶紧去做饭。」 简蠡无奈地嘆口气,又在老爷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抹一点花露水,「那您别睡着了啊,我马上就好。」 「那你快点吧,炒菜的时候记得少放点油,」老爷子嘀嘀咕咕的,喃喃自语,「现在油价又涨了,吃不起喽。」 简蠡拿他没办法,小声咕哝,「油价再怎么涨,鲍阿姨不也还是拿最低价卖给我们吗。」 老爷子的耳朵就是个迷,他愿意听见的话不管你说得多小声,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想听见的内容,就算你拿着大喇叭凑到他耳边吼得再大声,也选择性听不见。
第87页 简蠡这一句显然没逃过他的耳朵,一把蒲扇直接飞过来拍他脸上,伴随着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责备,「臭小子,你还占便宜上瘾了是不是?那我们也不能总让你鲍阿姨亏本啊,下回你鲍阿姨要是还这么帮衬,你就说以后都不在她家买了。」 「好好好,您别生气,天干物燥容易上火。」简蠡捡起蒲扇恭恭敬敬放在老爷子身边,转身就熘,「我去做饭了,要是待会儿芃芃来了,您喊一声。」 离学校最近的路边早餐铺是学生中的香饽饽,因其种类多价格还实惠,深得民心。 施泗三人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推着自行车的江嫱和边焕,忙招手,「嘿,你俩吃了吗?没吃一起啊。」 两个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扶着车头果真转了方向拐过来。 鲍芃芃见状就要起身,被简蠡一把按住肩膀又给按了回去,笑得意味深长,「你躲什么?」 施泗不怀好意地转动眼珠,冲着鲍芃芃挤眉弄眼,还暗示性地干咳几声,生怕自己没有存在感。 鲍芃芃如坐针毡,偏偏被简蠡按着动弹不得,火气上头地瞪向施泗,「哼什么哼,卡痰就咽下去!」 施泗成功被噁心到了,嫌弃地『咦』了一声,「别那么凶嘛,友情提醒一下,边焕还有十米到达,哦不对,现在是九米、六米。」 嘴上说说还不够,施泗还缺德的用筷子在桌上打起节拍,鲍芃芃的小心脏情不自禁跟着拍子和边焕的步子,紧张的砰砰直跳。 有些事吧,原本真的寻常不起眼,可一旦被人刻意放大解读,除了尴尬还很难收场。 鲍芃芃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恶狠狠地盯着施泗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越看越想上手掐死他。 为了避免自己犯罪,她理智地踹出一脚,想着先解解气。 这一脚踹出去后差点儿没骨裂,鲍芃芃当即脸色大变,整个人痛苦的表情扭曲。 这猪脑子,失算了。 施泗只是小小颤了下,低头看到鲍芃芃搭在自己板凳腿上的脚,还在小幅度地发着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鲍芃芃做了什么后,瞬间乐得不行,「芃姐,用上吃奶的劲儿没?看兄弟我动了吗?你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勇气,哥们儿服气。」 鲍芃芃:「……」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简蠡憋住笑,一言难尽地拍拍她的肩安慰,「傻孩子,你怎么能看不起胖子的体重呢?没事啊,下回吃火锅,多吃点猪脑子。」 鲍芃芃默默收回缓过劲的腿,一脸交友不慎的悲哀,双手合十地祈求,「求求你们闭上嘴吧。」 「闭上嘴怎么吃饭?」江嫱随口接了一句。 她和边焕已经停好自行车走过来,围着小桌子坐下,本来就不大的小木桌瞬间显得拥挤。 老闆忙得热火朝天,抽不开身,边捞面边朝着这边招唿,「那边的五个同学,你们五个人坐三人座的桌子太挤了,旁边还有空桌,挪两个过去吧。」 施泗直接举手拒绝,「不用了老闆,我们这样挤着暖和,感情才好啊。」 老闆:「……」 其他几人:「……」 这大夏天的,你确定要这么不尊重太阳吗? 边焕根本就没打算坐,只是冷着张面孔立在旁边,一脸拒绝参与这种诡异的友情升温方式,并且想把融入其中的江嫱也一併拉起来。 大早上的糟不糟心,想着待会儿吃着吃着可能还要混着汗臭味儿吃早餐,他多多少少有点儿没食慾。 边焕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简蠡见此温和地笑笑,起身搬过来旁边的空桌,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拼好后眼神询问地看向边焕,笑容满面道:「拼桌可以接受吗?」 见他终于放松紧绷的表情点头,鲍芃芃才把已经用纸巾反覆擦了好几遍的凳子递过去。 边焕也没拒绝,接过来坐下。 「想吃什么自己点啊,我的已经点好了。」施泗搓搓手,起身去要碟小泡菜。 江嫱和鲍芃芃朝着老闆的方向看去,异口同声,「小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话音一落,鲍芃芃就转过头来看她,一脸奇怪,「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像是和鲍芃芃有同样的疑惑,边焕也跟着微微侧头,寡淡的眸子里似有不解。 「谁说我不吃香菜了?」 「你自己说得啊,你说香菜的味道奇臭无比,像放屁虫的味道。」鲍芃芃说:「还说无法理解爱吃臭豆腐的人,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放屁虫?你说得是椿象吧?」 鲍芃芃挥挥手,「反正都一样,你当时说椿象我还没听明白,直接说放屁虫多通俗易懂啊。反正你很讨厌就对了。」 江嫱眨了眨眼,把嘴抿起来,深表怀疑道:「我之前……对香菜和臭豆腐的误解有这么深吗?」 鲍芃芃嘆口气,捧着下巴看她,「可能吧,大概当时爱吃香菜的我在你心里等同于爱吃屎。」 ……我真是无话可说呢。 「所以你现在怎么也改吃……」鲍芃芃那个『屎』字差点儿脱口而出,注意到边焕也在,又硬生生把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换个措辞,「香菜了?」 「那什么,偶尔换换口味,想挑战一下以前从来没试过的东西,这不奇怪。」江嫱眉梢轻挑,眯起眼睛看她,「倒是你,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连我不爱吃什么都这么清楚。」
第88页 鲍芃芃微微抬了抬下巴,还有点莫名的小得意,「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最了解你的永远是敌人。」 她刚说完,简蠡就一个巴掌轻轻拍在了鲍芃芃后脑勺上,哭笑不得,「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那段时间她和你不对盘,又听说你不爱吃香菜和臭豆腐,就有意无意在你面前吃这些东西,故意噁心你。」 江嫱笑着「啧啧」几声,朝鲍芃芃竖起拇指,「好样的,学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一提学习,鲍芃芃就像泄气的气球,软哒哒的无精打采,还偷摸摸瞅边焕好几眼。 奈何对方除了刚开始提到香菜时抬起头看了江嫱一眼,就一直垂眸不语,像深思又似发呆。 边焕只是突然想起以前边婕妤在牛肉里放香菜去腥时,江嫱暴跳如雷又吵又闹的模样。 她眼底深深的反感和厌恶,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对边婕妤的,还是小小的香菜,反正浓烈的不似伪装。 如今转念一想,或许当时的她,只是火随风势的想要发一通脾气,表达出对边婕妤的不喜与刁难。 只是让香菜背了锅。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章,以后双更,早九晚九,过时不必等候。 第47章 「明天周二就考试了,鲍芃芃你文综背了吗?」 鲍芃芃正一脸吃饱喝足后的餍足,刚想打个饱嗝通通气,听到江嫱这句硬生生给吓了回去,面如土色。 满脸都透露着「你是魔鬼吗专来锁我命」的恐惧。 就连施泗都耳不忍闻,打岔道:「你们三好平常都这么反人类,饭后都爱拿学习促消化的吗?这么沉重的话题不会消化不良?这段美好的饭后时光,咱们就应该聊点儿轻松的,愉悦的。」 「不光是鲍芃芃,」简蠡拍肩提醒,「胖子你也应该努力一把了。」 「别了,还是别了。」施泗想起鲍芃芃遭受的非人虐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这个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苗子,我打算高考要是没考上就去广州开服装厂,最好以后能拼出自己的品牌。」 江嫱点点头,觉得施泗在经商这方面的头脑总归要比学习有前途一点,「那我还是建议你搞护肤品研发。」 「护肤品?很赚钱吗?像大宝这种吗?」施泗立马来了兴趣,忙不迭追问。 奈何江嫱点到为止,不肯多提,主要是怕遭雷噼。 她在这个年代每行一步都怕行差踏错,是想过要去填补遗憾,可又怕未来会有更多的遗憾在等着自己。 如果试图改变过去,恐怕未来也会因此遭到牵动而有所变动,后果那是完全不可预估的。 她这偷来的人生,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制衡,和这个年代保持平衡,过好作为高中生江嫱有条不紊的一生。 江嫱有意岔开话题,视线刚刚瞟到鲍芃芃,对方就立即捂住肚子佯装不舒服,「我感觉我可能吃得太饱了,有点儿肠道堵塞,先去疏通疏通。」 话音刚落,就跟火烧到屁股一样推着自行车就跑。 「……」 边焕皱起眉看鲍芃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冷着脸看向身边的江嫱,「就这种烂泥,你能扶上墙?不要在浪费时间了。」 「扶得上,肯定扶得上。」江嫱还没开口,简蠡率先接过话茬,目光含笑,「烂泥就是里面的水掺多了,把多余的水分过滤出去肯定能煳得上墙。」 边焕只淡淡看了简蠡几眼,不置可否。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更不想跟人争辩较真,他觉得是的事心里认定就行了,没必要逼着别人也跟自己统一战线。 「蠡子,这话听着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芃姐脑子里有水。」 「有吗?你别想污衊我啊。」 江嫱一把拉住边焕故意落在后面走,思虑了好久才开口,「小舅舅,我知道你可能对鲍芃芃有那么一点点偏见。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特别特别喜欢你的女孩子。 后面那句江嫱没有说出口,「所以像刚刚那样的话以后还是别说了,要是她本人听见了,怪伤自尊的。」 边焕望着她,淡淡道:「我对谁都没有偏见,就事论事而已。如果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你们怎么推着她往前走都没用。」 「好,就像你说的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江嫱没想跟他拌嘴,她意不在此,「那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吗?」 边焕没有拒绝,在等着她开口。 「能不能拜託钟老师,根据鲍芃芃的个人情况为她制定一份相应的学习计划。」江嫱解释,「我们人再多也毕竟是业余的,要想她的成绩有所突破,还是需要专业的老师制定的学习计划和指导才行。」 一听又是鲍芃芃,边焕脸色不大好,扭头问:「江嫱,我其实一直很想问,鲍芃芃和你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只是朋友,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点,你处处替她着想操心都快赶上她家人了。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以前很讨厌她,跟她讨厌你一样。」 江嫱低下头盯着脚尖,半晌后点点头,「很重要,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所以她尽力的想要改变点什么,她费劲的和这个年代保持的平衡,鲍芃芃是唯一的破例。 当初的她无枝可依,孤僻冷漠且画地为牢,将自己孤零零囚在公寓的牢笼里时,是鲍芃芃生拉硬拽着她走出去看看世界的。
第89页 很多时候她就像块摸一下都冻人扎手的冰,浑身上下都是坏脾气臭毛病,什么高岭之花都是好听的虚词。 她只不过是从小被同学孤立且冷暴力相待的普通女孩子,苦逼的还不知道原因出自哪里。 如果取悦人这么难的话,不如一开始就不是好印象,这是久而久之形成的保护壳。 遭受网暴的那段日子,压死江嫱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鲍芃芃的纵身一跃,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无数双狠劲的手拖着她不停的往下沉。 没有阳光,只剩阴霾。 她连最后的支撑和安慰都荡然无存,江嫱实在想不通那般豁达乐观的女人,怎么就能没了呢? 江嫱内心的挣扎和痛苦,边焕当然看不出,只是奇怪于江嫱思想转变的速度,和鲍芃芃在她心底的地位,更不清楚江嫱对家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边婕妤数年来的呕心沥血,小心翼翼也不过是换来她近期才有的和颜悦色。 等等,这么想来,其实她对鲍芃芃的看法好像也是近期转变的。 边焕看向江嫱的目光深了下来,思索良久后还是道:「江嫱,我觉得你性子变了,或者说不只是性子,而是你整个人都变了。就好像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解释才能佐证自己这样唐突的想法,但他确确实实有这样的感觉。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或者说我只看懂了以前的你。」 江嫱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紧了紧,微仰起头看边焕,目光如炬,「因为我对鲍芃芃的特殊吗?小舅舅,如果最初不是因为娘娘嫁给我爸给我造成了伤害,你还会以补偿为目的一直待我这么好吗?」 「其实不难想通,你完全可以理解为我和你一样,有着某种不得不对鲍芃芃好的理由。」 边焕神色一凝,眼睛里出现少有的慌乱,「江嫱,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你对我好我记在心里,可我对别人好不一定就非得有个理由。」江嫱看着边焕,认真道:「鲍芃芃对你的好,你可以看不见,但她什么时候需要过理由。」 「你应该试着不透过我去看她,不碍于是因为江嫱朋友的面子才对她好,而是完完全全看一遍她。」 江嫱锁好自行车站起身,边焕还扶着自行车在旁边发愣,简蠡走过来一脸好笑,「你俩在后面嘀嘀咕咕聊什么呢?一脸沉重。」 江嫱嘆气笑道:「聊鲍芃芃呢。」 简蠡一脸恍然大悟地点头,「嗯,那确实挺沉重。怎么了?你和边焕说了吗?」 江嫱点头没说话,简蠡眼观鼻鼻观心,知道他们聊得可能不是太顺利,温声圆场,「都是小问题,边焕你也不用太勉强,我们都知道钟老师日理万机,实在不行我们去找老张开个小灶也行。」 说完,又低头对江嫱柔声道:「江嫱,谢谢你对芃芃的事这么上心。」 「没事,」江嫱笑着回一句,眼睛略带深意地看向边焕,「大家都是朋友,对吗?小舅舅。」 猝不及防被点到,边焕才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蹲下身锁好自行车,声音淡淡的,「不能说一定行,我会试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但我有条件,学习计划制定下来后,如果鲍芃芃有半分的懈怠,那么江嫱你以后都不许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你也是要高考的人,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放心吧,我会督促的。」简蠡松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示意宽心。 施泗本来走在前面,走着走着想和身边的人嘴碎几句,偏头一看身边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人根本就没跟上来,忙挥手喊道:「喂!聊啥呢?要早读了,想迟到啊?」 江嫱让简蠡和边焕先回教室,自己去了趟厕所,一出来就看到余光霁靠在洗手池边对着自己笑,画面别提有多诡异。 江嫱左右看看,又往厕所里看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了,而余光霁的笑明显也是对自己的。 再观之两人所处的地点,江嫱神情复杂,面对对面的人已经竭力想要表现出友好的笑容,还有点儿瘆得慌。 江嫱走过去一脚把他踢开,拧开水龙头洗手,偏头看他,「你有毛病吧?在女厕所门口笑得春光灿烂,不怕别人骂你变态?」 如果不是那张极具攻击性的帅脸,江嫱真的想把他按猥琐男处理了。 余光霁耸了耸肩,颇为无辜,「这不是女厕所,是公共洗手池,你这话有歧义。」 江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下意识想在校服上顺手擦干,手刚挨近校服就愣住了,盯着校服呆呆看几秒后,弯下腰在校服裤子上擦了两下。 一抬头,就看到余光霁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还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挑眉看他,「你嫌弃我?」 这么一看,才发现他今天格外骚气,那眼熟的红花今天没被他揣在校服衣兜里,而是别在了校服外套里面的内衬,一件白色衬衫的左胸口衣兜里。 白色和鲜红色的色彩冲击,特别晃眼,想不看见都难。 好看是好看,主要还是余光霁的颜值抗打,能撑住这股扑面而来的骚气。 要是换做别人,江嫱试想了下,那都是能洗上整整一瓶洗洁精的油腻。 江嫱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胸口的红花,嘴角上扬,「你胸口的红花挺别致啊。」
第90页 「是吗?喜欢吗?」余光霁特感觉良好地摸了一把自己剪得短短的板寸,对着江嫱挑了下眉,「喜欢就叫我声哥,哥送你。」 江嫱呵呵一笑,翻了个大白眼,「多稀罕啊,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叫你声爸爸啊?」 余光霁愣了下,显然没料到江嫱会说出这么语出惊人的话,加上她脸上比自己还老道正宗的痞笑,看起来比他还不正经。 「行啊,」余光霁莫名来了兴致,笑得开怀,还特意伸出小拇指掏掏耳朵,「叫声爸爸也行。」 「好的,儿子。」 第48章 这到底谁占谁便宜? 余光霁简直没见过比自己还会耍流氓的女生,关键这女生还长发飘飘一身仙气儿。 不说话时就挺冷挺美一姑娘,怎么能开口就崩呢? 「不是,」余光霁摸着头绕着江嫱看了一圈,有点怀疑人生,「你说你挺漂亮一个女生,怎么动起嘴来就不像个人呢?还有你刚刚在裤子上擦手那动作,毁形象啊我告诉你。」 江嫱简直被他烦透了,伸出两根手指戳着余光霁的胸口把他推离自己身边,又帮他正了正胸口的红花,赞许道:「小红花不错,再接再厉,说不定往后能收到更多小红花,我看好你哦!」 话落,江嫱转过身甩着手悠哉悠哉往教室的方向走。 余光霁皱着眉还在琢磨那句话,他总觉得这话不对味,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呢?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江嫱,你哄小孩儿呢?」 江嫱歪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没说话。 余光霁的目光正好和江嫱歪头看过来的那一眼相撞,随后落在了她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上,无意识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意识到自己在干嘛时,余光霁突地一拍脑门儿,懊恼地抓几下脑袋,小声啐了一句,「妈的,真是没出息。」 骂完后,他自己越想越想笑,最后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 江嫱还没从他莫名其妙拍自己一巴掌的迷惑操作中回过神来,又看见余光霁自个儿在那里痴痴憨笑,吃惊地瞪大眼睛看他。 余光霁自顾自的笑着笑着扭头就对上了江嫱充满疑惑的眼睛,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肉眼可见的尴尬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抬起僵硬的手搓搓后脖颈,发现江嫱还在盯着他琢磨,一脸好笑地比划出几个手势,娴熟又自然,还有点儿好看。 比划完后,余光霁自己都愣了,长期和哑妹交流久了,下意识就用出了手语,竟然忘了现在身边的江嫱是个正常人。 江嫱一看这段熟悉的手势,就狠狠瞪了余光霁一眼,停下脚步和他对峙,「明人不说暗话,余光霁,你是不是欺负我看不懂手语,偷着骂我呢?」 「江嫱,我发现你挺会想啊。」余光霁停下来和她面对面望着,笑着打趣,「你内心怎么这么阴暗呢?怎么能把人心想的这么不堪呢?」 「阴暗」两个字,像丢进蜂窝里的一枚石子,嗡的一声炸出了黑压压的一群毒蜂。 这些毒蜂不停的朝江嫱发射着毒刺,一根根刺破皮肉,带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携着毒素迅速侵入五脏六腑。 连带着心肝脾肺肾俱颤,整个灵魂都颤慄。 一句句一声声「阴暗恶毒反人类」 的谩骂,如同爪牙般带刺的藤蔓疯狂拔地生长,生出森森寒光的倒钩狠狠剜进皮肉,拖拽着她往更深更恶臭的沼泽深处去。 有些伤害无法泯灭,像存在脑子里的毒瘤只能割除不能根治,往后只需要一个特定的档口,一触即发。 江嫱脸色突变,眸子里的冷静沉稳全数褪去,渐渐被浓烈的戾气浸染吞没,目露寒光,本来好看的脸莫名有些阴森狰狞。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连余光霁都被惊的忘了反应,江嫱突然伸手狠狠推了一把余光霁,步步紧逼。 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竟能单手推着余光霁的胸口将他逼到节节败退。 退无可退时,后背突出的肩胛骨重重磕上了冰冷的墙壁,余光霁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掀起眼睑认真看江嫱。 她的手还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刚刚被冷水沖洗过还是冰凉凉的,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给他的皮肤,却让余光霁觉得又烫又热。 余光霁盯着胸口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丝毫不怀疑如果江嫱有狐狸一样的利爪,她会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心。 江嫱的脸还在逼近他,余光霁眼珠子都瞪大了,甚至能感觉到女生温热的鼻息,他尽量保持距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突感唿吸困难。 「你了解我吗?」江嫱冷冷发问:「凭什么你可以轻轻松松给我下定义?我阴暗?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对我存有善意,凭什么我就不能觉得人心都是不堪的,我有错吗?」 余光霁不停吞咽口水,眼睛东瞟西看,要笑不笑,「那、那我该说错还是没错?」 江嫱表情一僵,丝丝冷静渐渐回笼神志,她倏地拉开和余光霁的距离,收回自己按在对方胸口的手,恶狠狠道:「余光霁,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嘴,就找根针穿上线把嘴缝上!」 话音刚落,江嫱冷冷转身就走,余光霁却狗皮膏药附身一样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我刚刚是有哪句话戳到你痛处了吗?你说出来,我下回还敢。」 江嫱不理他。
第91页 「喂喂喂,你刚刚差点儿把我霸王硬上弓了啊!我好惨的,我一世英名啊!我在济英三中叱咤风云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江嫱侧头狠狠剜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余光霁憋着笑,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不追了,片刻后伸手捂住自己刚刚被江嫱的手用力推过的胸口,自顾自的笑弯了嘴角。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盯着江嫱的背影,喃喃自语:「挺刺啊,比我还刺。」 江嫱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教室,回到座位时眼里的戾气还未散尽,那模样着实吓到简蠡了,忙追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简蠡紧张关切的脸,江嫱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深吸一口气后才说:「没事,遇到一个神经病。」 简蠡没多问,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江嫱手里。 江嫱低头一看,是一种糕点类的小零食,养眼的淡青色,方方正正,外皮是月饼的花纹,赏心悦目的精緻好看。 好有回忆和年代感的一种糕点啊,江嫱在心里感嘆。 「这是冰豆糕,芃芃家新进的零食,你尝尝。」简蠡温柔地笑着。 简蠡靠窗坐着,此时的方位面对着江嫱时正好逆光,窗外暖色的阳光在他头顶晕染着一圈金黄的光晕,嘴角的酒窝还盪着甜腻腻的笑,如沐春风。 简直顺眼的不行,江嫱对比起余光霁那张让人看了就生气的脸,简蠡的温柔和煦简直人间尤物。 江嫱有所感触地撕开冰豆糕的包装,把糕点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简蠡。 简蠡笑着摇头,「你吃吧,吃了心情就好了。」 江嫱固执的不肯把手收回去,张口就来,「那不行,一人一半感情不散。」 简蠡愣了下,耳根发红地伸手接过。 话是脱口而出的,江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简蠡的心里却噼里啪啦地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鲍芃芃走过来被这一幕腻得抖了抖,打趣道:「感情真好啊,两位。」 江嫱刚刚咬了一口冰豆糕,豆子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她是嗜辣不爱甜的,但糕点不甜不腻刚刚好,能接受挺好吃。 她转头就和简蠡分享,一脸满足,「挺好吃的。」 看江嫱吃得开心,简蠡贊同地点头,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在书包里常备点儿。 「喂!你俩好歹分个眼神给我啊,这么明显的视而不见过分了啊。」鲍芃芃挥着双手,捧过江嫱的脸和她干瞪眼,「你看着我。」 「啊,所以你有什么事吗?」江嫱打掉鲍芃芃的手,一口吞掉冰豆糕。 「那个,边焕不是给我补了两天课吗?我想着不能白补啊!」鲍芃芃朝江嫱眨眨眼,一脸谄媚,「所以边焕早餐喜欢吃什么呢?」 江嫱摸着下巴点头,提建议道:「这个你得问他本人。」 「大小姐,你别搞我了。」鲍芃芃抠着手指,噘起嘴,「你知道我不敢。」 江嫱笑了,「敢偷偷送,又不敢问。鲍芃芃,你的胆子是个迷啊。」 「快说快说,冰豆糕冰豆糕。」鲍芃芃疯狂暗示。 「清淡的,小舅舅他不喜欢辛辣油腻,不过油条搭配豆浆除外。」江嫱两手一摊,「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鲍芃芃高兴的不行,激动地抱了江嫱一下,「够了够了,范围够广了。」 放学后,边焕和江嫱先跟着鲍芃芃回家,又等着鲍芃芃把高一的数学试卷一併翻找出来给他后,才骑着车调转方向回自己家。 到家时,钟勒梅正在批改试卷,听到门边的动静抬起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搁下红笔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回来了,我马上去做饭。」 她刚说完就起身去厨房,边焕换好鞋把书包放在了沙发上,先去倒一杯水喝了几口。 就听到厨房里的钟勒梅问:「期中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嗯,还行。」边焕放下水杯,盯着沙发上的书包看几秒。 「不能说还行,高考可不是你一句还行就能敷衍的。」 边焕没说话,走进厨房帮钟勒梅洗菜,手才刚刚碰上水龙头就被钟勒梅驱赶出去,「你进厨房干什么?赶紧回房间去复习练题。」 「妈,」边焕紧抿着唇,低头拨弄手里的菜叶子,「我想拜託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朋友根据她的弱项制定一套针对她的学习方案。」边焕有些艰难的开口,他从来没有主动求过钟勒梅什么。 一是钟勒梅不近人情,在她看来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都是在浪费时间,和学习无关的话题都是废话。 二是他本身不喜与她亲近,平时就连多说几句话都会让他倍感压力。 「朋友?是那个江嫱吗?她还需要制定学习方案?」钟勒梅轻嗤一声,「听说她很聪明,上回考试就仅次于你,差距还不大。你们两个只相差两分,说不定这回期中考试她就把你踩在脚下,我看需要制定更紧凑的学习计划的是你。」 边焕摇头,把所有的紧张都分散在手里的菜叶上,「不是江嫱,是另一个朋友。」 「另一个朋友?」钟勒梅来了兴趣,边焕独来独往的性子随她,性格孤冷的儿子还有其他朋友这倒是让钟勒梅有些意外。 她迟疑了下,追根究底地问:「男生女生?」
第92页 边焕皱了下眉,把手擦干净后去客厅的书包里取出鲍芃芃的一摞试卷,走进厨房里递给钟勒梅看,「女生,成绩不太好。」 第49章 女生两个字让钟勒梅眯起了眼睛,盯着边焕足足看了半分钟,见他一脸坦然问心无愧的表情,这才擦干手接过试卷。 随意翻了几张,越翻表情越难看,最后干脆合上试卷,眼不见心为净的随手丢在了灶台上。 钟勒梅脸色不好,手指戳着试卷质问边焕,「你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你们是一类人吗?有共同语言吗?我虽然不教语文,但也知道你们老师应该教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 「这是成绩差一点?我看她是整个高中都在混日子浪费时间!」 「您帮我吗?我觉得只要肯下苦功夫就还来得及。」边焕淡淡地问,钟勒梅的反应是意料之中。 作为老师,哪怕是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想说出放弃学生的话。 但这情况不一样,鲍芃芃不是她的学生,「小焕,她的成绩好与坏跟你没有关系。就算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可朋友也不该是拖后腿的朋友。」 「我明白了。」边焕收回试卷,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您不帮我,我自己来。」 「你说什么?」钟勒梅赶紧跟着追出去,抢过边焕手里的试卷,「你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我不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能帮到别人是一件好事。」边焕说着又要伸手去拿试卷,被钟勒梅一把背在身后。 她盯着边焕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气得直点头,「可以,我帮你制定学习计划!但是,你不能去跟进这个女生的学习。」 边焕点头,痛快答应,「好,她还有其他学习好的朋友,他们会帮忙。」 「最好是这样,现在赶紧回你的房间学习去!」钟勒梅揉了揉太阳穴,把试卷放在她的家用办公桌上,「你要的针对性学习方案,需要时间纤细规划,期中考试以后给你。」 她实在没想到边焕要是犟起来,竟然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真是自己欠了他的! 翌日,边焕往桌肚里放书包时发现两样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冒着热气的蒸饺和牛奶,像是担心弄脏他的桌肚还细心的在下面垫了一张纸。 他皱着眉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打他面前经过的江嫱和简蠡见此会心一笑,刚要走就被叫住了,「江嫱,你们是不是知道这是谁送的?」 两人齐齐摇头,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边焕定定看了她好几眼,把东西推出去,「好,那你把这拿去吃了。」 江嫱一脸拒绝,「不吃,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又不是猪,吃不了这么多。」 边焕的目光又慢慢锁向旁边的简蠡,简蠡一惊连忙摆手,「别看我,我也吃不了啊。」 「你想多了,」边焕表情淡淡道:「我是想让你拿去给五班的施泗。」 毫不知情被当猪的施泗:「……」 简蠡笑了两声,在旁边说:「不用了吧,说不定是哪位报恩的田螺姑娘送的。」 这暗示有点儿明显了,边焕还来不及反应,旁边接完热水的李善思回来了,笑着和江嫱打完招唿后,自然的从桌肚里掏出蒸饺。 还朝江嫱招招手,「江嫱,你吃吗?」 江嫱和简蠡:「……」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江嫱讪笑,「不用,你吃你吃。」 边焕微微蹙眉盯着李善思手里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企图找出相同点。 江嫱见此赶紧伸手捧正边焕的脸,严肃道:「看哪儿呢?肯定不是这位田螺姑娘啊!」 「什么田螺姑娘?」李善思跟着凑过来,一脸好奇,「江嫱你们说什么呢?」 边焕眼睛冷冷地扫过江嫱和简蠡,拉下江嫱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起身就拿着这两样东西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简蠡惊了,「他不会……直接扔了吧?」 江嫱耸肩,嘆息道:「自信点,八九不离十。」 边焕就是冲着直接扔掉去的,可手真的悬在垃圾桶上方后又停了下来,脑子里莫名其妙迴响起江嫱那句「你应该试着不透过我去看她,不碍于是因为江嫱朋友的面子才对她好,而是完完全全看一遍她」。 完完全全看一遍她吗? 边焕微微偏头,看到斜对面的鲍芃芃躬着身子坐着,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两只小手紧张地握紧成拳,侧脸通红。 手里的东西突然有些烫手,边焕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像是要缓解尴尬似的,抱着蒸饺和牛奶假意活动筋骨地绕着教室走了大半圈,期间还给一位被习题难住抓耳挠腮的同学讲解答疑。 莫名其妙被大佬指导的同学,那是一脸的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我们班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下凡传经授道体验民间疾苦了? 真是好感动! 江嫱和简蠡很有眼力见的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看着散完步的边焕抱着两样东西坐回自己的位置。 鲍芃芃微微侧头,朝着两人作揖感谢,并指了指桌肚,两人低头一看一摸,都摸出了冰豆糕。 这是神仙田螺姑娘啊?江嫱朝她竖起大拇指,用唇语说道:「不错不错,很上道。」 然后两个人齐刷刷撕开包装,趴在桌上美滋滋啃着冰豆糕,鬼贼鬼贼地偷看着前面的边焕把饺子一口一个配着牛奶送进嘴里。
第93页 江嫱看着不由感嘆,「铁树开花,真是别扭啊。」 简蠡点头贊同,「是不容易。」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情不自禁落在了江嫱脸上,想着他的铁树什么时候才会开花呢? 期中考试。 考场依旧是按上回考试成绩排出来的,这次江嫱简蠡和边焕都在同一间考场,边焕座位序号01,江嫱在他后面02,简蠡的位置在最后一位30。 不管前面的排名怎么变动,更替换新,你踩我还是我踩你。 简蠡就很神奇,他始终能保持自己在年级排名第30名,每回第一考场雷打不动的最后一位。 年级里除了名声雷动的七班万年老二,就属简蠡这位雷打不动的万年三十比较惹人注目,任凭前面怎么你争我抢腥风血雨,人家低调稳坐三十。 听着施泗嘴里简蠡的丰功伟绩,江嫱向边焕证实,得到了边焕默不作声地点头。 好傢伙,我现在怀疑你是控分大佬,就是没有证据。 江嫱看向身边一脸无害的简蠡,笑着问:「都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你是怎么回事?」 简蠡笑得如沐春风,半点不在意,「我觉得凤尾挺好啊。」 江嫱:「……」兄台好心态。 万年老二已经被江嫱踩了下去,暂且不提,按理说名次也该往下轮一位,简蠡也应该被挤出前三十了。 但今天从后门进考场的考生一入考场就被那张熟悉的笑意盈盈的脸惊住了,傻眼抬起手打招唿,「你好你好,眼熟眼熟。」 简蠡笑着点头,眼睛一直往江嫱的方向看没有移开。 由于边焕没有拒绝,鲍芃芃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换着花样送,就连期中考试都不放过,早早送去考场里属于边焕的那个位置。 不管她送了几次,一次都没被边焕抓到现行。 江嫱眼睁睁看着边焕从考场的桌肚里掏出小笼包和牛奶,差点儿没笑岔气,下意识转过身朝简蠡比划手势,分享她的所见所闻。 边焕脸色铁青的一口一口咬着小笼包,再喝一口牛奶,细嚼慢咽就是动作机械,但是不影响观看的美感。 他吃得没滋没味,可满考场的人都被这香味勾得六神无主,直吞咽口水,又大气不敢出。 年级第一饿了,考试之前在考场加个餐,你管得着吗? 只是这满屋子的小笼包味儿,香气扑鼻,这谁受得了? 两位监考老师一迈进考场就止步皱眉,没有桌木书香气,倒是满屋子异味儿。 再低头一看,面前的边焕正冷着脸啃小笼包,袋子里还剩两个。 两位监考老师:「……」 怔愣三秒后,两位监考老师心照不宣,默契的假装没看见,一本正经地走到讲台上讲着考试注意事项。 老师们都对边焕熟悉的不行,心里还在不停给自己催眠:没事没事,待会儿就考试了,孩子可能是起晚后没来得及吃早饭,饿着肚子怎么能考出好成绩呢? 吃吧吃吧,吃完了才有精力考出好成绩。 一屋子的考生,除了江嫱和简蠡在笑,对于两位监考老师的视若无睹都纷纷在心里暗骂,这是人干的事吗? 谁也不敢出声,只有靠窗的同学默默起身去开窗通风了。 考试时的时间感觉总比普通上课要过得快一些,最后一堂英语考完后就放学。 几个人在教学楼下碰上,又一起去车棚里取车,江嫱抓住鲍芃芃就问:「数学感觉怎么样?能下手吗?」 「能,我还写了两道大题的(1)小题,你不知道,刚好是边焕教过我的,我看到题的时候贼激动。」鲍芃芃特自豪,拍拍胸脯,「放心吧,这回我有自信不会比上回差了。」 边焕在一边推着自行车听着,随口插一句,「选择题呢?」 毕竟选择题的含分量比较高。 「选择题……」鲍芃芃突然缩起脖子,竖起三根手指小声道:「我有把握的就只有前面三道。」 边焕冷哼一声,视线扫过鲍芃芃的脸,「算下来也就四五十分,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鲍芃芃委屈地抿紧嘴,好半晌才弱弱说出一句,「我、我万一,万一我运气好……」 「诶诶诶,」简蠡赶紧打断鲍芃芃,转头笑着对边焕说道:「着急了点,这才刚刚开始,有进步就好,这种事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简蠡的打断已经来不及了,边焕大概知道鲍芃芃想说什么,脸色不大好,冷言冷语道:「鲍芃芃,如果你总是抱有这种侥倖心理,神仙都救不了你。」 一听到边焕的责骂,鲍芃芃就有点儿憋不住,委屈巴巴地瘪起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打住啊!」江嫱推着自行车走过去,「你给我憋回去,要是敢哭出来我看不起你啊。」 「多大点儿事,再说人家边焕说得也没错啊。」施泗笑着拍拍鲍芃芃的肩,「放宽心,不要存有侥倖心理,这话老师们不也常说吗?怎么他说你就受不了了。」 鲍芃芃兇巴巴地瞪了施泗一眼,推着自行车追上前面的边焕,他的面孔依旧透露着生人勿近的冷峻。 怎么办?说什么呢? 鲍芃芃紧张的不停吞咽口水,在脑子里反覆酝酿着措辞,最后只干巴巴憋出一句,「边焕,我会努力的。」
第94页 他目不斜视,只冷冷从鼻息间哼出「嗯」的单音节。 鲍芃芃却像是如获至宝,激动的不行,如果不是手里还扶着自行车都想原地蹦一蹦了。 后面的三人看见后,相视一笑,推着自行车加快速度赶紧跟了上去。 第50章 几个人刚出校门,就被几声刻意的口哨声吸引了注意力,齐齐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简蠡脸色微变,看着香樟树下段屯挑衅十足的嘴脸,眸色沉了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段屯会当着他朋友们的面找上门来。 施泗发现简蠡一直在盯着那边的几个人看,用手肘捅了捅他,「几个自认为帅破苍穹的傻蛋而已,蠡子你认识啊?看得这么专注。」 简蠡回神,敷衍地笑了几下,对其他几个人道:「你们先走,那边有我认识的几个朋友,我去一趟。」 江嫱一把抓住他的手,表情严肃地摇摇头,「别理他们。」 简蠡宽心地拍拍她的手,独自推着自行车走过去,江嫱想也不想直接把自行车推给了鲍芃芃,「我也去,帮我看一下车。」 「诶!」鲍芃芃赶紧扶稳两辆自行车,一脸茫然,「那是简蠡的朋友,你去干什么啊?」 江嫱跑过去的时候,简蠡已经跟着段屯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她想返回去骑自行车,又怕来不及追不上,心一横也管不了那么多,拔腿就追。 因为江嫱自行车的事,边焕和段屯这个人打过交道,段屯一出现他就认出来了,知道他找上门没好事。 边焕长腿跨上自行车就要追上去,却被反应极快的鲍芃芃一把拖住了后座,吃力道:「你又干什么去?」 他皱眉,回头道:「松手,现在说不清楚。」 「不行,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莫名其妙,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边焕想了想,耐着性子说:「你现在马上去高三数学组找钟主任,就说有学生打架闹事。施泗记住我们往什么方向走,待会儿给鲍芃芃指方向,应该不会很远。」 施泗一脸茫然的「啊」了一声,鲍芃芃已经把所有自行车都推给了他,拔腿就往学校里跑,边跑还边说:「胖子,看好车!」 再回头一看,边焕已经骑着自行车追上了前面拿命狂奔的江嫱,单脚剎住车,「江嫱,快上来。」 江嫱捂着胸口气喘如牛,差点儿跑丢半条老命,胸口剧烈起伏,抖着手指向前面,「就在前面,快!」 边焕没说多话,把自行车蹬得飞起,徒留被几辆自行车围在中间的施泗一脸懵逼。 这都什么事儿? 简蠡被带进一个隐蔽的死胡同停了下来,他靠好车,目光一一扫过段屯几个人,冷而静地问:「段屯,你不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吗?幼不幼稚,同样的把戏你到底想玩几回?」 「我得寸进尺?如果不是当初你和余光霁狼狈为奸,老子至于这样?老子就是恶趣味,少他娘废话,拿钱!」段屯摊开手,一脸的不耐烦。 简蠡表情淡淡的,「没钱,以后都不会有。」 「操,你以为老子隔那么久才找你麻烦是为什么?老居民楼那档子事老子还没出够气,憋得肺都要炸了,余光霁那狗崽子跟狗皮膏药一样跟着你,我确实找不到机会。」段屯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瞬间将简蠡围堵在中间。 「不过最近总算被我逮住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简蠡,这回和上回一样,你没这个好运气。没钱孝敬爷,就给爷揍一顿出出气,横竖我不能亏啊。」 简蠡没说话,眯起眼睛盯着不停缩小包围圈向他靠近的几人,他还没有所反应就听到巷子口传来江嫱怒火中烧的声音。 「简蠡你别怕他!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垃圾,你越是纵容他,越嚣张跋扈!」 女生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如瀑般的长髮被风吹得狂魔乱舞,手里却紧紧握着块砖头,目光如炬,一副要干架的阵仗把几个人都看懵了。 「江嫱?」 简蠡太阳穴直突突,趁着几个人恍神之际闪身冲出去把江嫱拦在身后,一边警惕地盯着段屯几人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还没完没了了,你放我过去,我让他们脑袋开花!」江嫱举了举手里的砖头,一脸嫉恶如仇。 简蠡温柔地拿过她手里的杀伤性武器,柔声相劝,「我们不用这东西,容易出事。」 不管是他们用,还是对方用,双方急眼的情况下都很危险。 江嫱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冷静下来后指着砖头道:「那我们留着防身。」 保险起见,简蠡刚想把砖头丢到墙的另一边,猝不及防手一空,勐然回头,砖头已经被段屯的一个狗腿子抢过去递给段屯了。 见简蠡回头,还冲他得意洋洋地竖起中指。 段屯掂了掂手里的砖头,眼神卑鄙无耻,「还防身呢?需要漂亮女同学捨身相救,简蠡你这么怂又没出息丢不丢人?她可不是哑巴,没有碰上余光霁的好运气。」 说完,段屯的视线停留在江嫱身上猥琐龌龊地笑笑。 简蠡脸色沉了下来,一把将江嫱拉进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护住她脑袋,眸子里的温柔褪去化作毒蛇般的森寒冷光,「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碰触过我的底线,如果换成她,你可以试试看。」
第95页 「哑巴?」江嫱从简蠡的胸膛里偏过脑袋瞪向段屯,冷着脸问:「你说得哑巴是易清危?」 段屯还在笑,向他们靠近,「你比易清危漂亮。」 江嫱没由来的反胃,想冲出去硬刚,又被简蠡紧紧护在怀里动弹不得,挣扎了会儿仰起头看简蠡,「你松开我,我要去把这个人渣的丑恶嘴脸撕烂。他还欺负易清危,真噁心,就知道捡软柿子捏。」 「我不是软柿子。」 简蠡盯着段屯,时至今日他才隐约觉得段屯这个人是真的骨子里坏,不是他和余光霁酿成的祸端,他这赎得又是哪门子的罪?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不是谁是软柿子的问题好吗! 「我待会儿放开你后,你就跑,不要回头,知道吗?」简蠡凑近江嫱耳边轻声说,眼睛还一瞬不眨地盯着前面蠢蠢欲动的几个人。 江嫱皱眉,「跑什么跑,这回我们有三个人。」 「三个人?」简蠡预感不妙的往身后看去,边焕冷着脸走过来。 刚走近,就把江嫱从简蠡怀里扯了出来,噼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让你一个人别乱跑,你耳朵长来干什么用的?」 说完,又看向简蠡,云淡风轻地解释:「赶过来的时候车胎扎进钉子了,自行车漏气,来晚了。」 段屯的小弟凑到老大身边,贴耳小声道:「又是他,灭绝师太的儿子,这回天时地利人不和,我们撤吧!」 「撤什么撤!」段屯吼道:「这是校外!学校管得着吗?我管他是什么灭绝师太的儿子还是女儿!」 他看见简蠡和边焕合体就来气,上回受到的莫大耻辱就是这两个人造成的,当然最大还是来自余光霁,但还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找茬导致的,罪魁祸首! 对面传来边焕冷冷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江嫱一看气氛不对,凑近简蠡问:「什么情况?小舅舅这周身的低气压是怎么回事?」 简蠡也靠她近一点,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说了不该说的话,灭绝师太是钟主任,也就是边焕的妈妈。」 江嫱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拉着简蠡后退一步,这一退把段屯几个人退心慌了。 边焕的气场和简蠡截然不同,段屯本来就吃软怕硬,简蠡好脾气又温和,他们欺负惯了。 可边焕又冷又强硬,光凭气场就让人心神一抖,是个硬茬。 「我、我说几遍都是一样!怎么了?全校又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段屯拿着砖头威胁地指着边焕,「我警告你啊,我们人多!」 简蠡歪头问江嫱,「我们为什么要后退?」 江嫱皱眉认真想了想,须臾,眉目舒展道:「渲染氛围,突出小舅舅的气场更足。」 语文真是不错啊。 简蠡哭笑不得,「可万一动起手来,我们来不及帮忙。」 江嫱丝毫不慌,「不怕,再看看。」 「废物才成群,有什么好怕的。」边焕步步逼近段屯他们,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他手里的砖头,嗤之以鼻,「就你,你敢吗?」 说完,又近一步,「借你十个胆子,敢吗?」 边焕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屑和挑衅,刺痛了段屯,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被逼急了眼眶通红,一腔热血直窜脑门儿,当即头脑发热地举起砖头朝着边焕就狠力拍了下去。 「砰」的一声,边焕反应极快地抬起手臂挡下了这一击,与此同时巷墙上翻跃起一道人影,稳稳噹噹落在了墙上。 江嫱和简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发的这一幕,空气凝滞,一时不知道该看边焕还是该看墙上蹲着的不速之客。 简蠡率先反应过来,冲过去一把推开段屯,查看边焕的伤势。 边焕只皱了下眉,抽回手,连声都没吭一声,「没事,手錶挡了一下,估计坏了。」 「呦,战况挺惨烈啊,都见血了。」蹲在墙上的不速之客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人,一把扯下头顶罩着的外套帽子,露出一头断刺刺的板寸。 江嫱回过神来,意外地瞪大眼睛,「余光霁?你蹲墙上干什么?」 「站的高望得远,我蹲在墙上看风景不行啊?」余光霁朝江嫱眨眨眼,特欠揍地比划出几个手势。 又是那个该死的手势!江嫱当即冷下脸没什么好脸色地瞪着他。 段屯一看到余光霁,手里的砖头都抖掉了,这是来自生理和心理上的对余光霁的双重恐惧。 妈的!出师不利!给他们凑齐了! 第51章 几个人之间面面相觑的诡异气氛,被突然骑着自行车窜进来的鲍芃芃打断。 鲍芃芃一眼看到边焕垂在身侧的手在流血,立马跳下车,连车都不要了就直接扑过来。 「边焕、边焕你没事吧?谁伤了你啊?」她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他。 看到丢在段屯脚步的砖头上还带着血迹,二话不说直接扑过去,对着段屯就是张牙舞爪的又抓又打,「你有毛病吧!你打他干什么啊!你神经病啊!」 几人在周围看得胆战心惊,「……」 「妈的,哪里来得疯婆子!」段屯左躲右闪还是挨了不少下,又急又气,把鲍芃芃一把推了出去。 谁知道鲍芃芃直接抓住了他用力推她的手,一口咬下去,感天动地。 狗皮膏药,无人能及! 段屯:「……」
第96页 余光霁看得在墙上直搓胳膊,由衷感嘆:「女人真是惹不起,战斗力是个谜。」 视线一转,就看到江嫱在墙下仰着头,冷飕飕的眼神正骨碌碌盯着自己。 余光霁满脸疑惑,心说:敢问大小姐,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边焕一把拉回鲍芃芃,问她:「钟主任呢?」 段屯几个人浑身一僵,一脸警惕,什么意思? 鲍芃芃望了望她来得方向,惆怅地摸摸头,「应该马上了。」 边焕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还有点流血的伤口,微微蹙起眉头,再晚点儿,血都要流干了。 鲍芃芃以为他是疼,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心疼的无以復加,柔声说:「边焕,要不我先带你去看看伤口吧。」 「不用,」边焕面无表情,果决地抽回自己的手,「激将法好不容易激出来的。」 除了段屯几个人,江嫱和简蠡是一脸如梦初醒的瞭然,他们就说为什么边焕会连手都不还,还傻兮兮求伤害? 鲍芃芃比较笨,思维迟钝,没听懂什么意思,还傻乎乎问一句,「什么意思?」 余光霁蹲在墙上勾唇一笑,心情不错地鼓掌,对着鲍芃芃嫌弃地摇头,「连我都听懂了,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打个架都玩计谋。」 鲍芃芃心塞塞地低下头,没敢吭声。 看到边焕的反应,再结合他们聊天的内容,段屯突然就有种掉进坑里的心慌。 他想跑,不想坐以待毙,可身形刚动就被江嫱察觉到了苗头,直接堵过来,冷着脸问他,「你想去哪儿啊?」 段屯把心一横,想沖个鱼死网破,一转头又被蹲在墙上正笑里藏刀,盯着他一举一动的余光霁一个眼神就给吓了回去。 想了想,还是坐以待毙好,好汉不吃眼前亏。 钟勒梅毕竟是个中年妇女,老胳膊老腿,蹬着自行车当然也不如年轻人鲍芃芃快。 她赶到时,就看到巷子里还穿着济英三中校服的几个学生正在对峙,她刚靠好车走过来,就看到鲍芃芃泪流满面地扑过来拉住她。 边走边抹眼泪,还边说:「钟主任就是他,就是他们,高三的师兄们聚众欺负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你看把我们班同学边焕伤得!」 钟勒梅视线一凝,看清边焕血淋淋的手腕时,脸色大变,火上眉头还得克制地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边焕眉眼冷淡,眼睛看向缩在一起的段屯几人,声音没有起伏,「他们用砖头伤的。」 钟勒梅冷静地扫过面前的几张人脸,看到江嫱时愣了愣,转而又看向别处,才发现墙上还蹲着个人,当即垮下了脸,她是知道余光霁和段屯之间有恩怨的。 所以不由分说就把矛头指向了余光霁,义正辞严地质问:「余光霁,这事是不是你引起的?」 「别啊,钟主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又不是屎壳郎,不爱屎。」余光霁从墙上一跃而下,拍拍手上的灰,「我就是碰巧路过。」 「碰巧路过?是不是太巧了?怎么回回争端都有你?」钟勒梅显然不信。 余光霁似乎对这样的误解习以为常,毫不在意,「您真想知道?可我的巧合说出来不太文雅。」 其实换做平常,他早就一走了之,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看到江嫱探究的面孔,他突然觉得嘴碎几句也无妨,又不会掉几块肉。 「这墙的另一边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我当时尿急,想着找个隐蔽靠墙的位置解决一下。结果刚靠近就听到墙的这一边有争斗的动静,就翻.墙过来看看喽。」 他流畅的一口气说完,坦诚无比,不像现场编出的谎话。 最重要的是钟勒梅很清楚,依余光霁的性子,根本不屑于编谎话骗人。 他的立场从来都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钟主任,他真的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边焕看了眼余光霁,实话实说:「我不认识他,就是个看热闹的。」 边焕对余光霁还是有点印象,就上回老居民楼里的事碰过面,虽然没闹过什么矛盾,而且这人明显和简蠡是熟人,但他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有交集。 亦不可能做朋友。 钟勒梅这才看向段屯,再看看自己儿子的手,不由火上心头,「段屯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以为你即将高考学校就拿你没有办法,在临高考之前犯下大错开除学籍的大有人在!你不会是个例外,只要你还在济英三中一天,你触犯校规,学校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一听到开除学籍,跟着段屯的几个小喽啰腿都吓软了,他们只想混日子混过高考,没想过连高中都不能毕业。 一个个的当即哭丧着脸,推辞责任,「钟主任,这都是段屯一个人干的,我们都没有动手。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的,您可千万别把我们开除啊!」 段屯一句话都说不出,钟勒梅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拎回学校办公室,连中途看热闹的余光霁都未能倖免。 江嫱笑着揶揄他,「这热闹看得好,好奇心害死猫。」 余光霁笑着凑近她,江嫱下意识偏头躲开,惊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就想回你一句话,我不怕沾一身腥。」余光霁眨眼笑,线条冷硬的脸上还有一丝丝柔和。
第97页 江嫱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开,「谁一身腥?说话就说话,你凑那么近干嘛?我又不聋。」 简蠡推着自行车,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心情突然低到了谷底,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回到济英,施泗还蹲在校门口苦巴巴地等,好不容易等到人都回来了,简蠡又拍拍他的肩说:「辛苦了,再等一会儿。」 这都什么事? 钟勒梅把他们几个分开来问话,边焕第一个,鲍芃芃等在办公室外面干着急,想了想趁着边焕被问话的时间赶紧跑出去买药了。 几个人靠着墙排排站,余光霁有一句没一句地逗江嫱,江嫱还没发火倒是把简蠡先惹恼了,「余光霁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闭上你那张嘴。」 余光霁歪头看了眼简蠡,意味深长一笑,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好,我闭嘴。」 边焕出来后,又是余光霁,接着才是简蠡和江嫱,段屯几个人最后。 他刚出来,想着去长廊尽头的窗口处喘口气,就看到高三楼下有一道身影一蹦一跳的在不停的朝他招手,仔细一看,是鲍芃芃。 边焕一下楼,就被鲍芃芃拉着坐在台阶上,怕他嫌脏还特意垫了一张纸,自己坐得地方则什么都没有。 「来,我看看你的伤口,大热天的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鲍芃芃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喘气声还有些重,整个人周身热气外浮,小脸红扑扑的。 她怕头髮会影响到视线,还特意扎了起来。 边焕没动,只是皱着眉看她,鲍芃芃赶紧解释:「我手洗过了,很干净。」 说完,还特意摊开手给他看,手背手心翻着给他看。 「你是跑出去买药,再跑回来的?」边焕问。 鲍芃芃点点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是啊,不然我还能爬着去吗?那多浪费时间啊。」 边焕:「……」他好像不该问。 边焕微不可察地嘆口气,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先把汗擦了吧。」 「不行!」鲍芃芃义正辞严地拒绝,汗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融进了胸口的衣服里,「我汗水太多了,万一擦汗的时候手上不小心沾到汗水,你又该嫌弃我了。」 有点儿聒噪,有点儿烦。 边焕闭了闭眼睛,深唿吸一口气,粗暴的把纸巾煳在鲍芃芃脸上,用力擦了擦,他用力擦过的地方红了一片。 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开始变得轻柔起来,一张擦过又换一张,直到第三张才擦干净。 边焕看着脚边的三个纸团,一脸嫌弃,「是有点儿多。」 鲍芃芃还在原地发愣,屏住唿吸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掀起阵阵浪头,小心脏狂跳不止,差点儿缺氧。 边焕一脸从容淡定地脱下手腕上的手錶,表已经完全裂了,如蛛网般密集分布的裂口看不清分针时针了。 他把手递过去,「上药吧。」 鲍芃芃这才回过神,放过自己大口喘气,贪婪地唿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连忙低头看伤口,拿药的手都在抖。 边焕对她反应过激的行为表示不解,看她手抖的样子更是一脸怀疑,「行不行?不行我自己来。」 「行!我肯定行,就是刚刚有点儿缺氧!」鲍芃芃不容他收回手,立马调整好状态,在看到他手腕上的伤口时,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除了心疼,半点儿心慌慌都没有了。 该死的段屯,下手真狠,一点儿都没带手下留情! 唯一能侥倖的是,伤得是边焕的左手而不是右手。 边焕还在沉思她刚刚那句「缺氧」,认认真真地吸了几口气,表示不太明白。 这都能缺氧? 鲍芃芃一边专注地擦药,一边细声问:「疼不疼啊?肯定很疼!疼你就出声,我下手再轻点。」 边焕被叨叨烦了,刚开始还勉强回一句不疼,后面干脆装作没听见。 第52章 鲍芃芃的动作又轻又仔细,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件即将精雕细琢成功的艺术品。 满心满眼的小心翼翼与爱怜,当然这些边焕全都看不见。 边焕两眼放空的发着呆,突然目不斜视地说:「以后别这样了。」 「什么?」鲍芃芃抬起头看他,一脸茫然。 「别偷偷跟在我身后了。」 她缠纱布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脖子僵硬地抬起头看边焕,迟疑地问:「你都……知道?」 边焕点头,没继续说话。 鲍芃芃先把伤口仔仔细细包扎好,这里有凉风,坐在台阶上刚好能吹到,很舒服。 但她的心却是七上八下,不用风吹都感觉凉进了骨子里。 她低垂着小脑袋,紧张地攥紧手指,吞吞吐吐小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 「是。」边焕斩钉截铁,毫不迟疑,甚至脱口而出更伤人的话,「是非常讨厌。」 鲍芃芃死死咬住唇瓣,脸上血色全无,诚心诚意的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 边焕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要往楼上走,鲍芃芃连忙叫住他,「边焕,你的手錶?」 他头也不回,自顾自的往前走,「已经坏了,扔了吧。」 鲍芃芃闷闷地「哦」了一声,收拾好残局,把手錶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包里。
第98页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一点都没有,始终如同相见不相识的陌路人。 趁着江嫱被喊进去问话,简蠡叫过余光霁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单刀直入地问:「当年的事一直都有误会,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解释?不管我问你多少遍。」 「又来了。」余光霁靠在墙上,吊儿郎当地看着简蠡笑,「问一遍就得了,问多了就烦了。」 他这套插科打诨的说辞,简蠡早已见怪不怪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余光霁,多说几句话你会死吗?」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再问多少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余光霁皱着眉想了想,左思右想后像是终于豁然开朗,「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专门学来应付你的,文绉绉的还有点绕舌头。」 「你之前还说过你从来不喜欢跟人解释,觉得那是浪费时间。」简蠡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那为什么今天的事又肯解释了。」 余光霁脸上的笑凝滞在脸上,掀起眼皮看昔日的挚友,目光深深。 不过是一场都快蒙上灰的误会,导致后来的他们每每见一面,如果谈不拢都在力争惹怒对方。 简蠡这个人温和但又残忍,他活得太过清醒,喜欢把所有的一切划分的界限分明,喜欢所有的事情都是明面上的清清楚楚。 即便他很清楚误会了自己,可就是想要逼他把事情的真相说得明明白白,而余光霁恰恰讨厌他的这份清醒。 初中的时候简蠡就是因为这份清醒而疏远自己,余光霁表面装作不在意,可不代表他真的不看重这个朋友的若即若离。 他是孤独的,从小到大就简蠡一个兄弟。 「因为江嫱,我不想让她误会,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他一字一句,坦诚相待,毫不避讳。 倒是让简蠡有些不知所措,即便他早有预感,愣过之后还是忍不住笑,「余光霁你真挺不是个人的,所以我的误会就无关紧要是吗?」 「你说这些屁话有意思吗?」余光霁站直身子平视简蠡,伸出手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问:「你扪心自问,我认识江嫱才多久,认识你又多久?」 说完,他又自嘲地笑笑,「如果连你都不信任我,我怕我的解释在你那里,显得他妈廉价。」 简蠡眉头紧锁,两手用力握紧成拳。 就听见他又说:「就当我今天感性多说几句,但你别搞娘们儿那一套啊,你错我错的半天都说不清楚。」 因为钟勒梅一开始就把狠话撂下,段屯的小弟真怕惹上被校开除的麻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口气把欺负过简蠡多少回,怎么欺负的全都言无不尽的吐露清楚了。 并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段屯的指使,因为他对简蠡心存怨念,又不敢找余光霁只好找上简蠡出气。 段屯才是主犯,他们只是帮忙的帮凶,跑腿的狗腿子而已。 钟勒梅气得额上的青筋暴起,好几次拍桌呵斥都难消其怒,这样的事竟然眼睁睁在济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无数回,像话吗? 她挥手让江嫱一干人先回家,把段屯几个人留下来好好做一番思想工作。 几个人各怀心思谁都不说话,慢悠悠往校门口走,施泗蹲在路边蚊子都要餵饱了,还啃了几根冰棍。 一看他们出来,连忙起身,「你们可算出来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余光霁笑着问:「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呗。」 说完,他拉起衣服的帽子戴上,挥挥手先走了。 边焕让江嫱先回家,「我自行车坏了,要先推去车行修一下。」 「我和你一起吧,你的车万一今天修不好,你还可以搭我的车回家。」江嫱提议。 边焕没说什么,和江嫱一起跟简蠡三人告了别,等他们走远后鲍芃芃转头问简蠡:「你知道哪里有卖这种表的吗?」 说着,她从包里摸出边焕那只面目全非的手錶,简蠡接过看了看,打趣问:「这不是边焕的表吗?」 鲍芃芃点点头,施泗凑过去一看,「呦呵,这表是经歷了什么碎成这个样子了。」 简蠡明白鲍芃芃是什么意思,把手錶还给她,「骑上自行车,我带你去。」 表是找到了,可价格感人。 鲍芃芃趴在柜檯上撑着腮帮冥思苦想,她算了算自己存的私房钱,要是买了手錶就没办法继续给边焕带早餐了,正左右为难。 店主笑着提议,「小姑娘,这表修修还能用,不一定非得换新的。」 修表肯定要比直接换表便宜的多。 鲍芃芃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行!您不是说会跳秒吗?那时间就不准了,边焕的时间观念很强,不能出错。」 简蠡嘆口气,突然从包里摸出所有的零钱放在柜檯上,「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我家里还存了点,要不你等等,我回去取?」 鲍芃芃回过神,连忙把钱原封不动推回去,摇摇头,「不行,这是你辛辛苦苦挣来贴补家用的生活费,我不能拿。我的事没多重要,我可以等钱存够了再来。」 「不重要吗?」简蠡笑了,伸手递给她一张纸巾,「你都急得满头大汗了。」 施泗隔在两人中间左瞅瞅右看看,突然拉开挂在胸前的书包拉链,翻了半天取出一个信封重重拍在柜檯上,豪气万分道:「行了,不就是钱吗?凑凑不就有了!」
第99页 鲍芃芃打开信封一看,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施泗,对简蠡惊喜道:「够了够了,光是胖子这份,就算不加上你那份都已经够了。」 简蠡接过信封往里一看,一脸意外地看向施泗,「胖子看不出来啊,你平时这么抠门儿,原来深藏不露啊。」 施泗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和大部分零花钱,是想着以后就算考不上大学也有本钱做生意。不管我妈怎么给我连哄带骗都没能骗出去,这回就当拿出来江湖救急了。」 虽然他很清楚这笔钱离本钱还差的很远,可他真的很努力了。 「胖子,」鲍芃芃感动的不行,扑过去给了施泗一个大大的拥抱,鼻子酸酸地说:「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如赶紧买了,回家后请我吃几根冰棍实在!」施泗乐呵呵地笑。 鲍芃芃转头爽快地付完钱,拿着新手錶喜不自胜,转瞬又捏着坏掉的手錶沉思,认真想了想又把旧手錶放在柜檯上,「老闆,把这只手錶也修修吧。」 老闆点点头,笑着接过去。 回到家后,鲍芃芃和看店的母亲打了声招唿,就立即爬上楼跑回了自己房间,一头栽进了被窝里。 哼着小曲儿,开心地晃荡着两只脚,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摸出手錶,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高兴。 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拧开,鲍芃芃手里的手錶顿时就像烫手的山芋一样被惊掉,她慌忙翻身坐起,把手錶藏在身后,干巴巴地笑,「妈,你怎么进来了?」 「看你这段时间学习的热情高涨,给你切点水果助助力。」鲍母把新切的水果放下,和床上的鲍芃芃大眼瞪小眼。 鲍芃芃心想:水果也有了,怎么还不走? 鲍母的眼睛有意往她身后瞟了几眼,什么都没看到,最后干脆直接走过来伸手往鲍芃芃身后一摸,边摸边说:「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鲍芃芃死死拽着盒子的手一松,鲍母轻轻松松拿到,拿出来打开盒子一看,皱了下眉,「手錶?」 鲍母仔细看清款式,突然表情严肃起来,「这款手錶的价格可不便宜,鲍芃芃你哪儿来的钱?你该不会……」 「妈妈你放心,肯定不是偷来的!」鲍芃芃双手攥紧身下的被褥,吞吞吐吐小声坦白,「是我和简蠡,还有胖子凑钱买下的。」 她可不能把这是胖子一个人的私房钱买下的这事给抖落出去,否则施妈妈知道了,胖子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鲍母松口气,把手錶还给女儿,见女儿一脸如获至宝般虔诚地伸出双手捧过去,不免好奇,「凑钱?你们这三个孩子怎么回事,凑钱买一个手錶,还是男款,送给谁啊?」 鲍芃芃愣了下,脑子飞速运转着,好半天才唯唯诺诺说出一句,「一位男同学,他前段时间不辞辛劳的给我补课很辛苦,我就想送他一个礼物做谢礼。」 「这样啊,」鲍母掏出钱包,把买手錶的钱给足鲍芃芃后,笑着摸摸她头,「懂得回报是好事啊,你赶紧去把钱还给小蠡和小泗,以后想要给朋友买礼物告诉妈妈一声就好啦。」 太不真实了。 鲍芃芃就这么呆呆坐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倏地起身一头扎进鲍母怀里,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软声道:「妈妈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可是我太没用,总爱惹您生气,学习不好还没出息。」 鲍母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温柔的不行,「芃芃有努力学习啊,妈妈永远希望你开心就好。」 第53章 一大早就看到桌肚里的早餐和手錶,边焕根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拿着手錶和笔记本气场逼人的往教室后面走。 引得同学们纷纷侧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紧紧追随,不知道谁大清早的就惹怒了他们班的天骄。 看到边焕在鲍芃芃桌前停下脚步,众人有点儿小惊讶可又并不意外,毕竟班上的女生们对边焕那点儿小心思大家都心照不宣。 起初并不只有边焕,还有简蠡,按理说简蠡阳光又温柔,更适合女生们对白马王子的遐想。 可简蠡虽然外热,却无时无刻一副恨不得把眼睛黏在江嫱身上的眼巴巴,任谁都心知肚明,没戏! 但边焕外冷内也冷,生人勿近,冰山雪莲的心三尺寒冰无人涉足,大家都争先恐后的知难而上。 看到边焕二话不说把手錶还给鲍芃芃时,女生们心中暗喜,确信了鲍芃芃也不过是给边焕偷偷送情书和礼物的众多倾慕者之一。 百里挑不出个一,鲍芃芃也不例外,只不过比较惨,竟然被抓到了现行,还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场拒绝。 惨!实惨! 李善思眉头上挑,一脸嗤之以鼻,看到边焕拒绝的举动时,更是得意地笑出声,「轻浮。」 「手錶太贵重,我不能收。」边焕面无表情的把表还回去。 这手錶是当初姐姐和姐夫送给他的,虽然他并没有特意去了解过到底值多少,但也一定不会便宜。 说完,边焕又把笔记本放在她桌上,「这是给你的针对性学习计划,内含高中所有大大小小的数学公式,还有一系列经典题型,连高三也攘括其中了。」 钟勒梅的速度很快也很事无巨细,短短时间写了厚厚一大本笔记本,边焕拿到的时候都有些惊讶的没反应过来。
第100页 可转念一想,钟勒梅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工作狂魔的称号,加之她几十年教学生涯对高中数学这门学科的熟练程度,好像也能理解了。 没有点实力,怎么能坐上高三数学组组长兼年级主任的位置,江嫱选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 鲍芃芃还没从边焕还她手錶的失落中缓过神来,又捧着厚厚一本笔记本受宠若惊,这简直就是给人一巴掌后转手又给她一颗糖。 见鲍芃芃呆呆的没有反应,边焕接着又说:「你把学习的态度放端正,让江嫱或者简蠡跟进你的学习,提升成绩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该说的都说完后,转身就要走,鲍芃芃一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感受到手里的衣料下边焕温热的体温时,又像被什么刺到了一样迅速地收回手。 她倏然低下头,小脸红到了耳根,「我能不能选择你啊?」 「什么?」边焕没太听明白。 鲍芃芃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眼带祈求,「我能请求你帮我辅导功课吗?或许江嫱的补习方式并不太适合我,我们太熟了,每回补课我都总想分神和她聊天插科打诨的混时间,这个你也是知道的。」 和江嫱在一起会分神,和我在一起就不会分心了? 边焕定定看了鲍芃芃几秒,看她楚楚可怜示弱的表情,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纠结,还隐隐生出了恻隐之心。 为了斩断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避免自己为之动容,他想都不想的果断拒绝,「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不会浪费你的时间!我不会捨得浪费你的时间。就周末好吗?或者放学后一个小时,就是自习课的时候也行啊!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的。」鲍芃芃郑重承诺,又把手錶小心地放到边焕手边,「这个,就当是报酬好吗?」 边焕皱起眉,看看手錶又看看鲍芃芃,好半天没说话。 她已经很放低姿态请求自己了,整个人可怜巴巴的真挚的不行,那双猫咪眼睛泛起可怜来杀伤力极强。 「边焕会同意吗?」简蠡和江嫱巴巴往这边瞅。 江嫱摸着下巴揣测,「以前肯定不会,现在吧……还真不一定。」 「你为什么非要芃芃去求边焕给她辅导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嫌弃她太笨?」简蠡趴在桌上笑着问。 江嫱拒绝鲍芃芃的理由就是:你太笨我防御性不高怕被你传染,去找边焕吧,他防御高铜墙铁壁。 本来她就是试着说说,可没想到鲍芃芃突然对学习无比上心,真的当真了。 「十个你我都不抵一个边焕,」江嫱笑得意味深长,古灵精怪地眨眨眼,「我这是对症下药。」 就当鲍芃芃以为不会在得到回应,边焕的拒绝也是八九不离十的时候。 边焕的手指突然一动,拿起手边的手錶转身就走。 鲍芃芃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把手錶拿走了,是不是就代表他同意了? 她慌慌张张地看向江嫱和简蠡,江嫱拼命用口型暗示,「问啊!快问!」 「边、边焕,那我什么时候能接受你的辅导呢?」鲍芃芃结结巴巴地问:「是周末还是放学后一个小时,或者自习课?」 「一个都不能少。」边焕头也不回道。 鲍芃芃震惊地张大嘴巴,仿佛都能直接生吞下一个拳头了,这是什么普天同庆锣鼓喧天的大喜事? 这波大转变,周围的人愣是没看明白,李善思的表情也很难看,就连边焕落座在她身边后,也没能及时收回去恢復常态。 所以本来想当众给鲍芃芃一个难堪的天骄,非但收下了鲍芃芃的礼物,还顺带附送她一本看起来就很宝贝的笔记本? 女生们眼红的不行。 段屯一干人的处理结果下午就出来了,全校通报批评,全体学籍档案上记大过一次。 段屯被遣送回家反省大半个月,高考前一月才能返校复习。 这样的惩罚对于即将高考的学生来说,也是真的很严厉了。 钟勒梅做事果然雷厉风行,有些事越拖越是恶臭。 简蠡找到边焕,认认真真的表示了感谢,边焕只说这是段屯应该承担的,让他不必有压力。 有些人你只要对她好一次,她就恨不得掏心掏肺,上刀山下火海的回报你。 鲍芃芃简直就像走火入魔了一样,除了给边焕按时上药,就连边焕去上厕所也一定要推着简蠡去偷偷跟着。 简蠡哭笑不得,连连求饶,「不行啊,这样显得我很不正常!」 「快去快去,万一他再碰到伤口怎么办?他受伤还不是因为你。」 简蠡只得认命地偷偷跟着边焕,委委屈屈道:「我宁可受伤的是我啊。」 江嫱一边旋着笔玩,一边撑着下巴笑着打趣,「鲍芃芃你过分了啊,你这重色轻友过分了啊。」 然后这话就被鲍芃芃理直气壮的屏蔽了,她表情严肃地说:「他是我的恩人!」 她上课不但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听课,笔记也是做得相当详细,还表演了她隐藏的技能,一边听课一边手写两份字迹工整的笔记。 下课后又哒哒哒地跑去给边焕送笔记,殷勤的不行,边焕先受不了了,叫住鲍芃芃后举起他的左手强调,「我伤得是左手,不是右手。」 鲍芃芃不在意地挥挥手,咧嘴笑笑,「都一样。」
第101页 神他妈的都一样! 轮到三人组值日时,鲍芃芃想把边焕那份活一起做了,为了不让李善思挑刺,鲍芃芃干脆直接一个人做了三个人的活。 连扫帚和火钳都没让边焕碰一下,李善思冷冷哼了一声,扭头就回教室。 边焕看着头顶大太阳满操场跑,挥汗如雨的女生,低低嘆了声气。 隔天,边焕突然从桌肚里掏出了两份早餐,看得江嫱抽了抽嘴角,觉得肚子涨得疼,「一份不够还送两份,把你当猪餵吧?」 「不是,」边焕挑出来其中一份,指着另一份说:「这份不是她送得。」 简蠡一脸「我懂」地点点头,边焕已经拿着鲍芃芃送得那份早餐吃起来了,指着另一份说:「江嫱,这份你和简蠡分了吧。」 简蠡问:「这不好吧?」 边焕小口喝牛奶,食不言寝不语,他不想多说废话,言简意赅道:「不愿意就扔掉,不想浪费就吃掉。」 简蠡:「……」 江嫱赶紧拿起早餐,生怕速度不够快,下一秒就会被边焕直接丢进垃圾桶,「行行行,吃吃吃!扔掉多浪费啊,我勉为其难帮你消化。」 边焕没说话,细嚼慢咽,江嫱正想和简蠡分一分,边焕身边的李善思突然暴起,一巴掌拍掉了江嫱手里的早餐。 江嫱吓了一跳,简蠡眼疾手快的把江嫱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护进怀里,一边反应迅速地伸手把脱手的早餐拍远一些。 避免溅到江嫱,自己却溅了满手的豆浆。 李善思恼羞成怒,呵斥吓懵的江嫱,「江嫱你吃什么吃啊!真没礼貌,这是别人送的东西,是给你吃的吗?」 简蠡甩了甩手上的豆浆,细心查看有没有溅到江嫱,一听这话皱紧了眉,二话不说就吼了回去,「李善思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拍,这豆浆又满又热差点儿烫伤江嫱?」 江嫱赶紧拉住简蠡摇摇头,摸出纸巾替他擦手,豆浆里加了糖,光擦擦还是很粘手,她推着简蠡往外走,「还是去洗洗吧。」 经过李善思时,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对不起。」 李善思别开头攥紧衣角,在简蠡吼她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但就是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 边焕面不改色,「就算他们不吃,我也会扔掉。」 「什么意思?就是你知道那是我送的呗?」李善思刚刚平復下去的心绪,被这么一刺激,如同山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红着眼眶大声吼道:「凭什么她送得能吃,我送得就不能了?」 李善思对鲍芃芃所有积怨已深的怨憎恨怼,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来,频频惹来周围人带着探究的侧目。 连坐在教室后面的鲍芃芃都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一脸懵然地看向边焕的方向,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突然吵得激烈。 边焕似乎也被这大声吼烦躁了,眉头蹙得很深,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冷冷看向李善思,一字一句道:「我的胃只空出了吃下一份早餐的量。」 第54章 江嫱不知道最后这事是怎么结束的,反正她和简蠡一起回到教室时,就只看到边焕脸色不太好,而李善思正拿着扫帚抽抽噎噎地收拾着残局。 周围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目光不住的往两人身上乱瞟。 其实边焕既没说她,也没骂她,可那句话已经很伤人了,李善思有自己的自尊。 简蠡见状,凑过去问一句,「什么情况?」 边焕翻着书本,听到这句话时皱了皱眉,特不情愿地回了句,「女生很麻烦。」 简蠡瞭然地点点头,和江嫱一起回座位了,那边鲍芃芃忍不住凑过来又问:「边焕和李善思怎么了?」 「好奇啊?」江嫱笑笑,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要不你自己去找边焕问问?我们中途出去了,也不是很清楚。」 鲍芃芃夹着尾巴灰熘熘跑走了,边焕正在气头上,这谁敢去犯太岁?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在教室,一般都是班长维持纪律。 鲍芃芃想起和边焕的约定,抱着书本小心翼翼挪到李善思身边,一脸讨好地问:「班长,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就自习课的时候。」 「换位置?」李善思一脸不善地瞪着鲍芃芃,不耐烦道:「我凭什么要和你换位置?」 鲍芃芃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书页,「我……」 边焕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使得原本专注自己做事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这边。 江嫱和简蠡也跟着抬头看过来,边焕什么都没说就往教室后面走,走到鲍芃芃同桌身边时停了下来,缓和语气道:「我和你换位置,就自习课。」 男生「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慌忙收拾好自己桌面的东西起身,连连点头,「好,可以。」 李善思铁青着脸色,把钢笔重重拍在了桌上,站起身面向边焕说:「自习课不许换位置!」 准备换位置的男生行动一僵,在李善思和边焕之间来回觑几眼,一脸为难,「我这是该换还是不换啊?」 鲍芃芃夹在中间也无比尴尬,急得额头冒汗,边焕不为所动,自顾自的在男生的位置坐下来。 完全无视掉怒髮冲冠的李善思,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鲍芃芃,淡淡道:「还不过来?不想讲题以后都别讲了。」
第102页 一听这话,鲍芃芃哪里还敢磨蹭,恨不得脚底抹油地飞过去。 男生只好硬着头皮去边焕的位置坐下,对着李善思牵强地笑笑后,赶紧埋下头狂刷题。 李善思一双眼睛气得发狠地盯着后面的两个人,江嫱见此只得出来打圆场,给李善思台阶下,「班长,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一下而已,鲍芃芃成绩差拖班上平均分,边焕同学帮个忙,这是好事啊。」 上午的事李善思还心有愧疚,她讨厌鲍芃芃可不讨厌江嫱,她甚至觉得她和江嫱才应该成为有共同语言的朋友。 毕竟优秀的人,都喜欢和同样优秀的人一起玩,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鲍芃芃。 更何况之前,江嫱对鲍芃芃的厌恶明明溢于言表,对她态度的转变好像也是转瞬之间。 李善思是个聪明人,冷哼一声后赌气坐下,就是胸口积着一口气,一整节课都不顺畅。 不知道为什么,冤家路窄这个词就很实用,李善思觉得可能是她的磁场和鲍芃芃的犯沖,就连上个厕所都能碰上。 这不见也还好,一见面还是单独碰上,心里就像有蚂蚁在钻来钻去一样心痒痒。 李善思洗完手后,抱臂等在厕所门口,鲍芃芃一出厕所门就和她迎面撞上,还有点小惊讶,「班长?好巧啊。」 「巧吗?」李善思皮笑肉不笑,「我可早注意到你了。」 鲍芃芃正打开水龙头洗手,听到这句话时顿了顿,佯装随口一问:「你注意我干嘛啊?」 「鲍芃芃,你不觉得你就像一颗夹在边焕江嫱和简蠡之间的老鼠屎吗?他们那么优秀,凭什么和你这种人做朋友?」李善思眼带嘲讽,戳着自己的胸口,「我和他们才是一类人,你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只会拖后腿!凭什么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他们围着你团团转?」 鲍芃芃直起身,甩了甩手,转过身直视李善思,「我懂了,你是特意来挤兑我,找我不痛快的。」 「就找你不痛快怎么了?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李善思瞪大眼睛,理直气壮。 鲍芃芃点点头,皱起眉认真想了想,恍然大悟,「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班长大人你嫉妒我,所以内心不平衡,想刺激我?」 「你!」李善思咬牙切齿,「你想的还真美!」 「想的不美,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是打着这个目的想来刺激我,我觉得多此一举,大可不必。」鲍芃芃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我差我心里很清楚这也是事实,我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没必要自欺欺人啊!所以你想要挑拨离间,或者搞坏我的心态根本不可能,因为我压根儿没那个脑子想太复杂的事。」 你没脑子,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鲍芃芃一口气说完,李善思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怎么感觉一向嘴笨的只会骂「你是不是有病」的鲍芃芃,正逐渐江嫱化。 江嫱适时钻出来,尴尬地挠了挠鼻翼,一脸讪笑,「那什么,女孩子上厕所不都喜欢拉帮结派吗?」 鲍芃芃看她一眼,十分嫌弃,「得了吧,纸都不带下课就跑,急成这样也是够了。要不是你经过我身边时嚎了一嗓子,你就在厕所里蹲到明天吧。」 言外之意,就是鲍芃芃是特意来厕所给江嫱送纸,顺便上个厕所,那说明刚刚江嫱一直都在厕所里? 想到这,李善思表情瞬间僵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放轻松,」江嫱拍拍她的肩,微微一笑,「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啊,鲍芃芃她本来就是颗老鼠屎啊。」 鲍芃芃恶狠狠瞪她一眼没说话,江嫱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你其实很适合做朋友,但你会有那样的想法就是你的格局不太行了。待人处事要公平,不要心存偏见,鲍芃芃笨是笨了点儿,但她单纯真实,我们都很喜欢和她相处。什么一类不一类人的划分圈子,希望你对别人的好不要总是刻意分人。」 李善思低着头没说话,她已经够难堪了。 也不指望她回应,江嫱和鲍芃芃并肩往回走,鲍芃芃有些好奇发问:「什么分人?」 江嫱挑眉解释:「分人就是李善思她对我挺好,对你差了点。」 「差一点吗?我看得出她很讨厌我啊。」鲍芃芃努了努嘴,有些沮丧,「虽然我和她平时总爱拌几句嘴,但不痛不痒啊,为什么对我那么大的偏见?」 「可能是因为……」 鲍芃芃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眨巴着眼睛问:「因为什么?」 江嫱想了想,自顾自的点点头,喃喃自语,「肯定是这样。」 「到底怎样啊?」鲍芃芃不耐烦,推了一把江嫱,「你最好能放出个惊天动地的屁。」 江嫱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她觉得你太笨,不配和她做朋友啊。」 鲍芃芃:「……」她竟无言反驳。 周五下午出期中成绩,施泗带来最新小道消息,「你猜猜这回年级第一是谁?」 鲍芃芃翻了个大白眼,想都不用想的脱口而出,「当然是边焕啦,榜首什么时候变过。」 「有这么简单吗?要真是千篇一律的答案,胖子何苦特意再问一遍。」简蠡停下笔,笑着说出自己的答案,「我猜是江嫱。」 施泗「啪」的一合掌,一脸赞许,「还是蠡子厉害。」
第103页 「真是江嫱啊?」鲍芃芃伸长脖子去看边焕,发现他的座位空空如也。 简蠡微微一笑,温声和江嫱说了句,「恭喜啊,这次考得很好。」 江嫱自己也有些意外,抬头问施泗,「边焕呢?」 施泗说:「你俩差别不大,一分而已,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几个人正聊着,边焕从教室后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份成绩单,递给江嫱和简蠡看,「江嫱,你这次考得很不错。」 江嫱干笑几声,不敢居功自傲,毕竟按严格意义来说,真实的她早就是个高三学生了。 虽然学习的内容是有些许出入,可大部分还是八九不离十。 边焕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的成绩,转头就对鲍芃芃说道:「数学45。」 鲍芃芃眼睛一亮,跑过来抢过成绩单仔细一看,瞬间兴奋的不行,「45?真的是45!」 其他几个人:「……」 边焕伸手直接抽走她手里的成绩单,揉了揉太阳穴,一言难尽,「就45分,你还高兴成这样?」 「理解一下嘛,边焕兄弟。」施泗一边说着,一边乐得双肩直抽抽,「这是她上高中以来数学的歷史最高分,没有之一。」 边焕当即垮下脸,不说话了。 平时冷冷清清的家今天突然多出了几声人声,边焕立在门口还有些神情恍惚,拧开门一看钟勒梅正在家里招待客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钟勒梅眼里还闪过一丝不自然,转瞬即逝后忙催促着边焕,「你今天回来晚了,赶紧回房间学习去。」 边焕没说话,点头后径直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倒了回来,「妈,以后放学后我想在学校里留校一个小时学习。」 「在家里不是一样的吗?」钟勒梅不解。 边焕面不改色,「不一样,学习氛围不一样。」 「钟老师,您的儿子真是有出息有上进心,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说着,那家长自顾自的深深嘆了口气,「不像我家的那混小子,以后……」 「好好好,」钟勒梅突然出声打断,恨不得起身把边焕推进屋里去,「你愿意留一个小时就留一个小时,赶紧回屋吧。」 边焕点头,这才头也不回的回屋。 第55章 一大清早,江嫱的房门就被人擂响,动静之大吓得她从床上一个激灵翻身爬了起来,头髮乱糟糟的伸手摸索着闹钟。 摸着摸着,脑子卡顿了,呆呆地望着前方的窗帘,缓过神后对门外喊道:「不对啊,今天不是周六吗?」 边婕妤在门外贴着门回,「是周六呀,你好不容易有时间,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江嫱揉了把脸,掀开被子起床,「那你等等,我这就起床。」 等她洗漱完出来,边婕妤已经准备好了,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 江嫱有些错愕,笑道:「娘娘,你这是去拜年呢?走几家啊?」 边婕妤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想回娘家看看。」 「回娘家?回娘家让我爸陪你去啊,我去不太好吧?」 怎么说,她也是前妻的女儿,边婕妤这么年轻就给人当后妈,她这一去钟勒梅看见了不知道得多糟心。 边婕妤低下头,有些沮丧,「你爸去才不太好,我妈见不惯他。」 江嫱认真想了想,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眼睁睁看着同龄老男人娶了自己的女儿,更糟心! 「没事没事,」江嫱宽慰她,「我陪你走一趟。」 「我待会儿出门买菜,你今天想吃什么?」钟勒梅边给边焕打扫房间,边问。 边焕低头喝了口粥,放下勺子没什么胃口,淡声回:「都可以,我等会儿想去看看姐姐。」 「你看她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一听到边焕提及边婕妤,钟勒梅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难受,不免有些火气。 连带着手下收拾东西的力度也重了些,像泄愤撒气似的搞出噼里啪啦的动静。 边焕听着不耐烦地皱起眉,书也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一声不吭地收拾好碗筷进厨房清洗。 他手还没碰上水,钟勒梅就气势汹汹地甩门冲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生气地质问他,「你这成绩什么时候出的?」 边焕平静的视线冷冷扫过去,是昨天刚出的成绩单,本来夹在数学课本里,应该是钟勒梅帮他整理书本时不小心抖落出来了。 「昨天下午。」边焕只看了一眼,就回头继续洗碗筷。 钟勒梅气得不行,「我要是今天打扫卫生没有发现这成绩单,你还打算藏多久?」 「没打算藏,昨天想告诉你,但你有客人。」边焕缓声道:「就算我想藏,藏得住吗?您可以有无数种法子知道我考得怎么样,知道我在学校的情况,百密无疏。」 边焕这话明显是说出来哽她的,边婕妤是家里不能提的低气压,每每提到她钟勒梅就气上心头,而边焕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为钟勒梅对边婕妤的厌恶,让边焕很难维持对她的毕恭毕敬。 但眼下,别的暂且不提,钟勒梅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边焕考出的成绩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真不错啊,考了个第二名!」钟勒梅唰唰甩着手里的成绩单,恨不得直接撕碎,「这破成绩你考出来丢谁的人?我早说过,心思花在别处,早晚被人踩在脚下!」
第104页 边焕抬起头看着窗外,深唿吸了几口气,平復心绪后才道:「比起上次我进步了。」 钟勒梅气极反笑,「进步?你好意思谈进步?从年级第一进步到年级第二吗?我看得是结果,排名榜上明晃晃的结果!以往你都是超越年级第二几十上百分,现在只相差一分不提,还是别人压你一分!这就是你的进步?好大的进步!」 「你冷静一下。」边焕放下碗筷,转过身直视钟勒梅,微微蹙眉,「江嫱和以往的第二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她实力强劲,被她超过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您反应过激了。您只盯着这死排名,从来不看其中的变动,我倒是觉得是您无理取闹了。」 「你还敢说我无理取闹?」 钟勒梅甩手就把成绩单用力摔在边焕脸上,锋利的纸张划过脸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印子,「边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段屯的事,你暗地里使得那些小心思!替朋友仗义出头是吧?你看看你交得那些狐朋狗友,是怎么一步步带坏你的!」 听及此,边焕眼底涌上挣扎,用力攥紧手指,一脸隐忍地咬紧后槽牙,好半晌后才冷冷吐出一句,「狐朋狗友?我想交什么朋友不需要您来教我。」 江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耳朵贴着门缝,边婕妤不敢上楼只敢等在楼下,她只好提着东西按照边婕妤的指示找到门牌。 谁知道她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也不是刻意偷听,主要还是这个年代的建筑物隔音效果实在太差。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仅仅只是超过边焕一分,会给他带来这样的困扰。 等到里面的争吵声平息后,江嫱才抬起手轻轻敲门,门很快从里面被人打开,露出钟勒梅那张怒气未散的脸。 「我……」江嫱举起手里的东西递给钟勒梅,一时脑袋短路不知道说什么。 钟勒梅皱眉看她,又看看她提着的东西,冷声问:「边婕妤让你来的?」 江嫱忙不迭点点头,钟勒梅什么都没说快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江嫱正要松口气,谁知道钟勒梅下一秒就把东西原封不动的给她全部丢下了楼梯,「带着你的东西让她滚!」 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吓了江嫱一跳。 半分钟都不到,自己就被扫地出门。 江嫱认命的把东西一一捡起来,又整整齐齐放在了钟勒梅家门口,注视着禁闭的房门深深嘆了口气,转身下楼。 她把楼上的情况给边婕妤说了一遍,边婕妤似乎并不意外,只说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可怜了小焕,还在她的高压下生活。」边婕妤垂下头,温婉的女人眼里全是对弟弟的疼惜。 「你以前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吗?」江嫱脱口而出,话出口后才发现有些不妥当,小心试探地问:「不知道能不能这么问?」 「没关系,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边婕妤和江嫱并肩走着,更像是两姐妹在散步。 江嫱并不歧视老夫少妻,但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子,愿意嫁给年龄都可以做自己爸爸的老男人。 「我和小焕的处境完全不一样,她费尽心思掌控小焕,让小焕对她的安排言听计从,对我却是完全视而不见的态度。」边婕妤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神情复杂,「可能是因为我太像爸爸了吧,她厌恶爸爸,也一併厌恶我。」 江嫱没出声打断,静静听她说。 「我很小的时候还见过爸爸几次,小焕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边婕妤说:「不知道是不是女儿看爸爸总会有崇拜心理,我觉得他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可妈妈告诉我,这个男人很坏,他不仅抛妻弃子,还导致另一个为他痴迷的女人被毁了清白。」 江嫱沉默了,这妥妥的恃靓行兇的渣男啊? 都说像爸爸的女儿漂亮,她光看着边婕妤这张漂亮的脸,就能想像到边爸爸的出众了。 「事实到底是怎样的我不清楚,可我妈太强势,任凭是个男人恐怕都受不了她。我不敢肯定这是不是她为了塑造自己可怜的形象,而贬低爸爸编出来的说辞。」边婕妤说到这儿看向江嫱,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竟然这么想自己的母亲。」 江嫱摇摇头,「情理之中,合理猜测。」 边婕妤点点头,继续说:「长得和爸爸相像不是我的错,不该由我来背负这份罪。她从小到大只管我一口吃,不饿死我就算了,其余的全靠我自求多福。我上大学没有学费生活费,她不管,生活的压力几乎让我差点儿放弃一切辍学。还好遇到了你父亲,他是我们学校往届优秀毕业生之一,还出国学术交流过,在当时是少有的人才,从事医用药品研究。」 说到这儿,她表情渐渐变得柔和,「他见我有天赋又聪明,不想浪费人才,一直资助我毕业。后来我也顺理成章进了他的研究科室,这一来二去就……」 就什么不用她多说,江嫱也明白。 「你这么年轻,没想过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吗?」江嫱突然发问。 边婕妤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听到这个问题时还一脸懵然,细细琢磨后才反应过来,脸带娇羞,「你爸爸有你就够了。」 「那你呢?你这个年龄对我而言就是个大姐姐,可你非得给我当后妈。」江嫱半开玩笑,半说实话,「人家都说没有谁天生就会当妈妈,你这都没生过人,还打肿脸充胖子给我这个巨婴当妈。得了吧,以后自己生个孩子玩去吧。」
第105页 边婕妤一脸紧张,又慌又羞,「……这、这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你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要是不能回去,多的就不说了,万一还能回去那就另当别论。 「什么问题啊?」边婕妤巴巴凑过来问。 江嫱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伸出手指着前面的广阔天地,「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不想给你们养老。」 边婕妤仿佛被这话刺到了眼睛,闭了闭眼,心说这姑娘孝心何在啊? 第56章 生活有条不紊的继续着,因为边焕和钟勒梅吵架的关系,没办法周末出门去江嫱家给鲍芃芃补课。 和鲍芃芃约定的周末补课只能暂时取消,只能试着看看以后的周末有没有机会能隔三差五补一次。 他只说是自己时间不充裕,鲍芃芃还有些垂头丧气的沮丧,只有江嫱知道这其中最真实的箇中缘由。 好在自习课和放学后一小时补课约定还能实行,为了给边焕和鲍芃芃打掩护,江嫱主动跟着留校一小时。 要是被钟勒梅抓到边焕和鲍芃芃单独留校,而且边焕留校还是为了给鲍芃芃辅导功课,那还不得一蹦三尺高。 简蠡见江嫱也留下,插科打诨藉口也要抓紧时间努力学习为由,跟着留了下来。 施泗一脸绝望地看着好友们一个个发愤图强的样子,痛定思痛,还能怎么办?跟着留校呗! 池良有一天下班回教室查看班级的风扇电灯有没有关好时正好碰上,绕着几人转了几圈,满脸欣慰地摸着下巴赞扬,「不错不错,这学习态度非常的不错!爱学习的孩子果然更爱学习,不爱学习的孩子依旧放飞自我魂飞天外。」 隔天,池良就在班级上大肆宣扬这种好风气,又在教师办公室里吹嘘了一波自班学生学习自觉的觉悟有多高。 三班自愿留校学习一小时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大多没坚持几天就打了退堂鼓,这种没有强制性全靠自觉的学习方式,需要毅力和恆心。 不过让池良大感意外的是,鲍芃芃居然坚持下来了,真是孺子可教也! 马主任对池良逢老师就吹的行为上心了,特意找时间去三班一看究竟过,结果果然如池良所说。 五班的班主任还是没有替补上,马主任干脆亲自上阵,做五班正式的班主任。 这么一看后,回头又免不了在他自己班上吐槽一番,什么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班,看看人家隔壁班多优秀,你们连人家尾巴都够不到! 诸如此类。 施泗跑过来跟其他几个人分享,五班昨天因为卫生问题被马主任捡到了毛病,受了一顿狗血喷头的骂。 「我没被骂,还被点名夸奖了!」施泗说得心里美滋滋,「我从小到大都没被老师夸奖过,除了老师夸我吃得多胃口好,这还是第一次!还是马主任的夸奖,我再也不叫他地中海了。」 施泗捧着脸,开心的不行,「没想到陪你们留校,还让我捡了这好处,我以后留校要留得更积极才对。」 简蠡哭笑不得,提醒他,「光留校学习方面却什么进步都没有,马主任下回该怀疑你是不是来凑人数的了。」 施泗抿着唇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不想下回是当众被骂,赶紧翻出英语单词狂记硬背。 今天的时间超了点,一结束收拾好书包,鲍芃芃就拉着江嫱赶紧沖向厕所,看来是憋得挺久了。 三个男生边聊边往外走,正要下楼梯的时候被楼梯中间平台上的一幕惊呆了,怔愣了好几秒都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施泗睁大眼睛,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简蠡,「掐掐我,这是真实的吗?这是大场面啊。」 女生聚众斗殴,可不大场面吗?女生们多多少少都顾及自己的形象,公开场合不顾形象打架都是少有的,更遑论聚众。 说是聚众斗殴,其实就是几个女生围着一个女生欺负,那女生他们还有些熟悉,就是易清危。 她此刻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用手臂缓冲不停拍打在她脑袋上的力度,小声啜泣呜咽。 简蠡和边焕顿时脸色严肃,简蠡二话不说就想冲下去,被施泗一把拉住,问他:「你会动手打女生吗?」 简蠡一脸不解,又很着急,急急忙忙回:「不会啊,我一个大男生打女孩子干什么?」 「不动手你下去干嘛?当人肉沙包吗?女生要是疯起来红了眼六亲不认,你难道想仗着这张帅脸让她们对你手下留情?」施泗翻了个白眼,把他扯回自己身边,「清醒点吧,要是她们知道你这个大帅哥是去护着易清危的,嫉妒心作祟,挨在易清危身上的毒打只会增不会少。」 说完,施泗又去看边焕,「你去吗?」 边焕看着下方咽了咽口水,表情冷漠的微微摇头,摇完后又皱起眉头道:「等等,容我再想想。」 「那我们就在这里干巴巴看着,等她们发现我们后,自己不好意思的停手?」简蠡指着下面下手一点都不留力的女生,怒火中烧,「她们一个个都急眼了,怎么连女生都这么暴力!」 「光看着肯定不行!」施泗急得左右转,半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僵硬着脖子看他俩,「我们队伍里也有女生吧?不如她们女生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 「这个时候才想起我们?」鲍芃芃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旁边的江嫱更是面若冰霜。
第106页 施泗规规矩矩挪到旁边抱着楼梯栏杆,简蠡一脸担忧地看着江嫱,「要不我们还是去找老师吧?」 鲍芃芃毫不留情地提醒,「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师早下班了。」 「以暴制暴,只会没完没了吧。」边焕在一边表情严肃地强调。 鲍芃芃不说话了,看向身边的江嫱,「大小姐,你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全其美的办法没有。」 江嫱说着脱下书包递给简蠡,用手腕上的头绳绑起长发,「以暴制暴也确实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有时候你就必须的让她们尝尝苦头,发了狠地告诉施暴的人,谁都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她回视鲍芃芃的眼睛,「你敢吗?可能会被撕得很惨。」 「有什么不敢的?」鲍芃芃随即脱下书包本来想递给边焕,最后丢给了施泗,拨了拨自己的短髮,「现在不疯狂,老了没回忆啊!」 底下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只是看几个男生虽然着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也装作没看见他们。 可没想到江嫱也在内,还想冲下来干仗。 其中一个熟悉江嫱的女生当即火了,吼道:「江嫱!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呦,是你啊。」江嫱停下来,隔着几节楼梯居高临下地看她们,「就说冤家路窄吧。」 鲍芃芃一脸疑惑,问:「大小姐你认识她们?关系好不好?」 关系好就不用动手了,大家和气生财多好。 江嫱嘆口气,语气轻松道:「泼过墨水,请过家长,你说好不好?」 「就是她们泼你墨水?!」鲍芃芃瞬间凶起来,怒目而视女生们,不由分说比江嫱还先冲下去,「老娘今天就要撕烂你们的脸!」 怕她后背无人吃亏,江嫱赶紧跟着冲下去,鲍芃芃战斗力惊人,快狠准一把拽住一个女生的头髮就扯,「薅头髮爽吗?我看你薅易清危的时候挺爽啊!力度够不够啊?」 底下狂魔乱舞,顿时一片吱哇乱叫,吃痛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三个男生在楼上看得瑟瑟发抖。 施泗搓着自己的胳膊,和旁边的两个人唠嗑,「我爸从小就跟我讲,女生要哄着不能得罪,我爸不欺我。」 女生们打架的方式无非就是薅头髮,抓脸扯衣服,乱挥双臂唿对方巴掌,不如男生抡起拳头砸脸砸头暴力血腥,但场面混乱也是很壮观。 「这……」简蠡一言难尽,不停吞咽口水,「是不是太……」 他都找不到形容词了,词到用时方恨少。 边焕看着看着就想过去,又被施泗拦住了,「你又要去干嘛啊?」 「江嫱和鲍芃芃只有两个人,对方人比她们多,会受伤。」 边焕这么一说,简蠡也跟着看过去,有些着急了。 「女生啊,流血七天都不死的怪物!」施泗扫了眼下方的战况,一脸淡定,「你看看她俩疯起来的样子,现在还不占下风,再等等看。」 「再等等说不定就停了,你们去插手性质就不一样了,不仅人多欺负人少,还明显恃强凌弱。」 简蠡一脚踢过去,被施泗灵活的一个箭步躲开了,气极反笑,「胖子你哪边的?你是不是用反了,恃强凌弱的是她们。」 「我……靠!」施泗惊唿了一声,赶紧指着下面道:「快快快,快去帮忙!江嫱被抓破脸了,鲍芃芃被拽住了头髮!」 对方本就人多,江嫱和鲍芃芃一边要应付她们,一边还要护着易清危不受伤,很快力量悬殊寡不敌众,被对方几个女生团团围在中间。 这话一吼出,简蠡和边焕就如同离弦之箭一样沖了下去,推开女生们拼尽全力护住他们的女孩儿。 混乱之下,简蠡一边推着周围像魔怔了一样的疯婆子,身上还挨了不少下,分心低头一看时才发现怀里正抱头缩着的是鲍芃芃。 而江嫱就在对面,被边焕稳稳噹噹抱在怀里。 简蠡微微蹙眉,想了想一把将鲍芃芃推了出去,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将江嫱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护着。 开什么玩笑,刚刚搞错了! 边焕的动作僵了一瞬,顿时神情复杂的不行,只得顺势张开手把被无情抛出来的鲍芃芃接进怀里。 施泗在上边纵观全局,看到这一幕乐得直不起腰来。 被彻底无视的易清危,抱着头缩在角落。 简蠡抬头吼他,「这些女生打架怎么还闭着眼睛乱打,你赶紧下来把她们拉开!」 第57章 易清危没人护她,施泗也注意到了,两步并作一步奔下楼。 刚一手一个拉开两个女生,就听到楼梯上传来疾步下楼的脚步声,还有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一听这声音,众人心底皆凉道:这下完了,谁也跑不掉。 池良本在家里喝小酒,被老婆告知马主任来了电话,让他赶紧赶去学校一趟,就在刚刚,学校里发生了三班学生和七班学校聚众斗殴事件。 他哪里还敢拖延,立即蹬着自行车就往学校赶,路上还碰到了同样要赶过去的杨萍,两位老师狭路相逢后只是互相点点头,谁也没说话。 这太尴尬了,池良根本想都不用想,都这时间了,还留在学校里的是哪几个人,正头疼呢! 池良和杨萍前后脚赶到,学生们已经按各自班级依次分开站着了,施泗孤零零站在三班和七班中间。
第107页 往三班靠拢了一点点,又被马主任一嗓子吼住,「站那儿!你给我站好了,不许动!」 施泗立即挺直腰杆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池良一进门就看到八只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两个女生头髮乱糟糟的,江嫱脸上还挂了彩,对面七班的女生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马主任端着茶杯眼睛扫过池良和杨萍,先是礼貌慰问,「池老师和杨老师,这么晚还让你们赶来,辛苦了。」 池良连忙赔笑着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不自家的孩子闯祸了吗。」 杨萍没那么客气,只是对马主任点点头后,转头就冲着几个女生吼:「你们又做什么了?一个个都是女孩子,三番五次进办公室,还聚众斗殴!你们怎么都没有羞耻心呢?」 「杨老师别急,你和池老师先坐下慢慢说,这不还有一个是我五班的吗?我都不急。」马主任低头轻轻吹开茶叶,呷了一小口。 施泗朝天花板看了一眼,心说你当然不急,在两位老师来之前不都已经骂够了吗? 「好了,现在人也到齐了。」马主任搁下茶杯,板着张脸问:「你们谁来说说今天这事的起因?」 鲍芃芃是个心直口快的,憋半天早憋不住了,一听马主任提到点上立即脱口而出道:「是她们,是她们欺人太甚!我们留完校正要回家,刚准备下楼梯就看到她们一起欺负易清危!这样的事让我们碰上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次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就动手了。」 「这么说,不是你们两方人的矛盾,是你们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帮助同学了?」马主任问。 鲍芃芃点头如捣蒜,一脸的义愤填膺,「马主任,您这么说完全没错。」 七班的女生们顿时气得不行,想张口反驳,看到杨萍那张锅底脸又安分下去,只能干瞪眼。 马主任的视线带着考量与探究扫过每一张青稚的面孔,企图从她们脸上找到其说谎的证据,但可惜一无所获。 只能接着往下问:「易清危是哪位同学?站出来吧。」 话音一落,在人圈边角的位置缓慢挪出一道瑟瑟缩缩的人影。 杨萍一看到她脸色就变了,虽然没开口说什么,可满脸都写着「又是这个麻烦精」这几个大字。 易清危低垂着脑袋,微微往上抬了抬自己的手臂,以示她的存在。 马主任迟疑了好几秒,才确定这个表现过于「羞涩」的女生就是易清危。 「刚刚那位同学所言是不是属实?是你被欺负了,他们看不过才帮忙?」 剎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易清危紧抿着嘴巴,侷促地抠着手指,面露焦虑。 池良适时凑过去,开口小声提醒,「马主任,这孩子不会说话。」 马主任的目光无声息停留在了易清危身上,稍微和缓了脸色,随手拉开抽屉翻出纸和笔递给易清危,放轻语调,「把你想说的写下来,旁边有椅子坐下慢慢写,不着急。」 看到马主任态度的转变,七班的个别沉不住气的女生立即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一声,小声嘀咕,「就知道卖可怜,讨同情!」 她旁边的同伴听到后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又转头瞪了她好几眼。 易清危埋头写完后,就像屁股下的椅子会烫人一样噌地站起来,把纸双手递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马主任先自己看了遍后,突然眼睛带着深意地扫过鲍芃芃,才开口读出来,「是三班的同学误解了,只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她们并没有欺负我。」 「喂!你都这样了,这还叫小打小闹?」 事态如此峰迴路转,鲍芃芃气得脸色涨红,简直想撸起袖子直接冲过去把易清危打醒,「我们帮了你,你怎么还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个小哑巴就活该被人欺负,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易清危被鲍芃芃的反应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啪嗒啪嗒往下掉。 「鲍芃芃!你说什么呢?」池良厉声呵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道:「你怎么能这么恶语中伤同学呢?」 「我……」鲍芃芃登时被吼懵,委屈巴巴地睁大眼睛,胸口憋着一口气,把眼睛都憋红了。 江嫱沉默地拉了一把她,轻轻摇头。 对面七班的女生嘴角疯狂往上扬,一脸得意与挑衅,下巴都快翘上天了,就连杨萍都眼带讽刺地觑了他们好几眼。 江嫱闭了闭眼睛,平淡地开口道:「对不起马主任和两位老师,是我们撒谎了。」 「江嫱……」 简蠡担忧地看向她,其他人都是一脸不解,特别是鲍芃芃,她对江嫱这明显是准备要忍气吞声的样子更是气不过地别开头。 「撒什么谎了?」马主任重新拧开茶杯,顺着往下问。 江嫱兀自说:「其实都是些女生之间不太好意思摆在檯面上说得小矛盾,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情怀。」 杨萍转头瞪她,「江嫱,你又想编什么胡话?」 「杨老师您不能因为之前的事对我有偏见,就一直耿耿于怀吧?」江嫱丝毫不被影响,接着往下说道:「我和七班的这几位同学一直都有些小矛盾,前段时间还互相泼过墨水,进办公室请过家长,这件事池老师和杨老师都是知道的。」 马主任看向池良,池良也摸不清江嫱旧事重提的想法是什么,只能就事论事地点点头,杨萍也不例外,就是脸色差的不行。
第108页 这个江嫱很烦,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她张嘴。 「说到这儿,自然就谈到小矛盾上。」江嫱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突然委屈巴巴楚楚可怜地看向了对面的几个女生,小声说:「长得比你们好看也不是我的错啊,你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呢?」 在场的众人:「……」仿佛被什么伤到了耳朵。 一石激起千层浪,七班的那几个女生一听这胡话简直要疯了,吼道:「江嫱你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嫉妒你长得比……你长什么样关我们屁事!」 江嫱不甘示弱,撩了一把乱糟糟的长髮回怼回去,「那你们说清楚,为什么在场这么多人你们没有一个脸上有伤,只有我,你睁眼看看这抓伤的深度,都破相毁容了。」 几个人一时被堵得语塞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那只是巧合啊!」有人大声反驳。 鲍芃芃听言故意理了理头髮,特意把脸大方地露出来,还见缝插针道:「谁知道是不是巧合,要不我也先把你们的脸搞花,我们再来谈巧合?」 那女生条件反射地捂住脸,瞪着鲍芃芃气得脸红脖子粗,似乎被江嫱和鲍芃芃的双人不要脸组合气惨了,又不知道说什么。 鲍芃芃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双手叉腰道:「瞪什么瞪!说你们欺负同学还只是给你们一个体面的藉口,就女生之间这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脸皮薄都不好意思开口,你们非得闹一场打一架,把事闹大后还抵死不承认!」 江嫱打心底佩服鲍芃芃信口胡诌的本事,悄无声息地挨近她,在身后给鲍芃芃竖起了拇指。 鲍芃芃乘人不注意快速往后面瞄了一眼,扬眉勾了勾唇角,立马回敬江嫱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简蠡是想笑又不好笑,他怎么忘了这两个小祖宗压根儿就不是愿意吃亏的主。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场的女生……简直都不想数有多少台戏了。 三位在场的老师突然表示很头疼,夹在中间血气方刚的三个大男生们莫名感到很迷茫。 这种插科打诨的说辞没有人会信,马主任很快从这场言语混乱中清醒过来,一拍桌子怒道:「安静!叽叽歪歪没完没了,事情还理的清楚吗?」 说完,立即看向罪魁祸首江嫱,皱眉道:「江嫱,老师觉得你应该是个很乖巧老实靠谱的学生,但你今天说出的这些混淆视听的胡言乱语,就有点……有点妖言惑众了知道吗!这是什么地方?茶馆吗?这是办公室!你最好端正你的态度!」 硬是把马主任都逼得词穷了,随便吐出一个不太合适的词语镇场。 众人都倒吸口凉气,明显都感觉到马主任生气了,但江嫱仍旧没什么反应,平静的目光坦然直视着马主任,丝毫不怯场。 鲍芃芃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顶着压力,挺直胸脯力挺江嫱,「古有千古妒妇独孤伽罗皇后,女生之间有些小嫉妒怎么就不合常理的胡言乱语了?马主任你了解女生吗?知道女生们的小心思吗?江嫱长得好学习好家庭好,她在我们眼里就是惹人红眼的得天独厚!要不是她是我好姐妹,换我,我也嫉妒她!」 「你之前就嫉妒过我。」江嫱微微侧头小声提醒。 鲍芃芃一脸不信地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 江嫱朝边焕的位置看了一眼,鲍芃芃立刻会意,唰地红了耳根,吞吞吐吐道:「我、我也有过!所以我觉得这完全是合乎常理的!」 我急起来连自己都敢坑,你还能不信? 「马主任,您不能因为这听起来有点儿荒谬滑稽,就忽视它存在的合理性啊!」鲍芃芃理直气壮。 第58章 时至今日,鲍芃芃才真正体会到多读书的妙用。 那乐趣简直多的不行,光口才这方面那都是质的提升,总算没辜负她这段时间在知识的海洋里溺死般遨游的辛苦。 江嫱点头附和,「对,存在即合理。」 还存在即合理!不知道这江嫱哪儿来的那么多空口白话。 马主任被江嫱和鲍芃芃这一唱一和,七嘴八舌堵得一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挑出有突破口的毛病,「既然是小矛盾,那你们之前为什么夸大其词说是看到她们欺负易清危,才导致这场争端的。」 「易清危不也说是我们误解了吗,既然是误解,我们又怎么知道她们只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江嫱顺口接下,条理清晰。 鲍芃芃点点头,怼得正爽,「对啊,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死咬着不放!先前就有闹过不愉快,好不容易给她们逮住机会可以为难主动送上门的江嫱,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放过她。」 七班的女生们齐刷刷瞪向鲍芃芃,恨不得直接扑过去撕烂鲍芃芃那张烂嘴,这两个人怎么能没脸没皮到撒谎都撒得这么自然! 鲍芃芃翻了个白眼,无视到底,心说:就算我们要受这窝囊气,你们怎么也得吃个闷头亏! 明明听起来就知道完全不合理,可听来听去又觉得太过合理了。 光想想都觉得很不切实际,可又完全符合正处青春期的女生们的小心理。 马主任看向池良和杨萍,希望寻求他们的意见,可杨萍只是黑着脸不说话,池良则是彻底的一脸束手无策。
第109页 随后他把目光集中在寡言少语,静静立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的三个男生身上,「那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大男生是怎么和一群女孩子动上手的?这像话吗?」 「我们没动手啊!」施泗仰天嚎了一嗓子,「天地良心啊马主任,我们三个就真的只是拉架而已啊。」 施泗指着旁边的七班女生,「不信你问她们。」 马主任顺着看过去,其中一个女生说道:「虽然他们是和江嫱她俩是一伙儿的,可确实也只是拉架。」 施泗毫不留情地呛她们一句,「算你们还有点儿良心。」 几个女生偷摸摸觑了边焕和简蠡几眼,纷纷回敬施泗一脸嫌弃,摆明了说是看在边焕和简蠡的面子上。 马主任没那么好敷衍,目光快速锁定了人圈中像尊雕塑的边焕,「边焕,老师们相信你不会撒谎,你说。」 鲍芃芃顿时捏了一把汗,边焕会不会配合她们撒谎这是个难题,倒是江嫱还一脸无所谓,心大的不行。 边焕皱着眉想了想,才冷声吐出一句,「女生很麻烦。」 不明确站队,也不配合说谎,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女生这么麻烦的生物,做什么麻烦事都有可能。 这个不行,又换下一个,「易清危,你觉得呢?」 易清危慌忙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后又在之前的那张纸上埋头写了一句,「江嫱同学很漂亮。」 马主任照着纸上的内容读出来时,江嫱还满面微笑地扭头朝易清危点头道了声谢。 马主任重重嘆了口气,看向七班的几个女生,「你们呢?事实真是这样的吗?」 有个女生当即脱口而出,「当然不……」 「不会有错了,就是这样马主任。」另一个貌似起领头作用的女生突然出声打断。 江嫱先前听她的同伴称唿过她的名字,好像是叫邓佳佳。 如果是女生之间嫉妒心理作祟引发的矛盾,可以被理解为人之常情,她们年纪轻无法很好的正确把握情绪。 可换做三番五次霸凌欺辱同学,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起高三被全校通报批评的段屯几个人,如果不是学校考虑到他们毕竟还有个把月就高考了,恐怕就是直接劝退处理。 济英三中向来对这种校园暴力现象持零容忍态度,发现就绝不姑息。 江嫱只是想让她们不那么痛快,没想过不留余地,或者说她只是顾虑到易清危的情绪。 既然易清危都矢口否认,她没必要咬死不放,倒显得自己的帮助多余又倒贴。 邓佳佳完全可以相信,只要江嫱不松口,坚持要撩起易清危被头髮遮住的半张侧脸,什么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可以直接不攻自破。 她们欺负易清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易清危习惯性忍气吞声,所以她们也从来都没想过会闹那么大,防不胜防。 今天碰上江嫱,只能自认倒霉是时运不济,权衡利弊下,只能顺着江嫱给的台阶下了比较稳妥。 「胡闹!简直胡闹!」马主任生气地拍着桌面,似乎也在心里认定了江嫱所说矛盾的真实性,「怎么可以因为妒忌心理伤害同学!造成这种性质恶劣的聚众斗殴事件!」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不成样子了!哪里还像个学生,简直就像街头骂街的泼妇!你们是受过教育,薰陶过人格的学生,处理问题的方式不能这么莽夫!」马主任滔滔不绝,义正辞严,「还有你鲍芃芃!你非但不阻止,还去凑热闹蹦得比谁都高!」 鲍芃芃不服气了,张口就反驳,「我那怎么就是凑热闹了,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朋友被她们毁容啊,您看看江嫱脸上的伤,加我一个她都负伤了。」 「你还顶嘴!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理啊!请家长,明天全部都请家长!和你们说不通,就和你们家长沟通!」 一听这话,除了老师其他人皆是一脸幽怨地看向鲍芃芃,七班的女生直接不耐烦地吼她,「鲍芃芃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鲍芃芃:「……」我还能收回那句话吗? 施泗叫苦连天,「别了吧马主任,我们是无辜的啊。」 马主任正在气头上,鲍芃芃还偏偏往枪口上撞了一枪,「无辜?无辜你们都掺和进去了!我本来还打算在下周升旗仪式上大肆褒奖你们班近来学风浓盛这一好现象,现在你们全部都给我换成国旗下检讨吧!」 「……」 躲是躲不过了,家长是请定了。 鲍芃芃一出办公室门,就连连对着其他几个人道歉,江嫱他们没说什么,倒是惹来七班几个女生的频频白眼。 「翻什么死鱼眼,又没给你们道歉!」鲍芃芃不客气地呛回去。 「你!」 有人不服气想冲上去理论,被邓佳佳一把拽回身边,沖她摇摇头。 那女生只好息声,闷闷不乐地瞪着鲍芃芃一干人等。 邓佳佳经过江嫱时,皮笑肉不笑道:「江嫱,我希望以后碰上谁都别再碰上你,多管闲事。」 江嫱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如果你们还以欺负易清危为乐,我们来日方长啊。」 邓佳佳旁边的其他小姐妹恶狠狠瞪江嫱,「谁他妈想跟你来日方长!」 「哦,那我换一个说法,易清危是我们的朋友,她不敢的事,我们敢。要是真的还有下回,就不是嫉妒我的美貌那么简单了。」
第110页 江嫱刚说完,鲍芃芃就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对方登时脸黑的不行,气得掉头就走。 等人走远后,鲍芃芃才小声咕哝一句,「谁想跟易清危做朋友,她那种忘恩负义的朋友,我鲍芃芃才交不起。」 简蠡抬手拍拍她的肩,宽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违心就好。」 「不过大小姐你真的可以啊,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忍气吞声不了了之了,看她们吃瘪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鲍芃芃心里无比舒畅,连明天请家长这么容易让人致郁的事都抛之脑后了。 「胜过敌人的关键就在于比敌人更不要脸皮。」江嫱笑说:「不过主要还是你这个助攻辅助打得好。」 「辅助我知道,助攻是什么意思啊?」 江嫱用手顺着头髮,很多头髮都乱得打结了,边顺边说:「就是……你临场发挥配合我演戏,这协助配合非常好!」 说到这儿,施泗忍不住竖起拇指,佩服的不行,「你俩那一唱一和的差点儿连我都蒙过去了。」 边焕在一边冷声打断,「她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还教她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等他们说完了,易清危才畏手畏脚地挪过来,什么都还没说先干为敬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吓了几个人一跳。 几人互相对望几眼,愣是没看明白易清危这是什么惊人的操作。 倒是鲍芃芃一脸不悦,「干什么?事后想和好啊?」 易清危动作迅速的从包里翻出小本本和笔,唰唰在上面写了几笔,低下头双手恭敬地递给江嫱。 江嫱接过一看,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易清危拿过小本本继续写,写完后又对江嫱几个人鞠了一躬,施泗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别这样,你这写一句就鞠一次,我们可消受不起。」 鲍芃芃没说话,凑过去看易清危写下的内容。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添麻烦?你本身就是个麻烦,还是个小没良心的麻烦。」鲍芃芃还在气不过办公室里的事,原本还以为可以为她伸张正义,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反而是他们自作多情。 易清危咬紧下唇,眼看着她又要雷厉风行的鞠上一躬,简蠡赶紧伸手扶住了她,嘆气道:「真的不必了,你这样只会让大家都很尴尬。」 她果然一脸惶恐地僵在了原地,和江嫱他们的交流只能依靠纸笔,「对不起,我现在马上就走,真的对不起!」 等江嫱他们看完后,易清危迅速拿回自己的小本本转身就走,却被江嫱一把抓住了手臂。 手下的手腕简直不能称之为手,像是握着一截年久干瘪的木棍,江嫱怕自己稍微一用力都能给她撅折了。 第59章 「易清危,你真的觉得息事宁人能解决问题吗?」江嫱一把捞住准备落荒而逃的她,冷下脸来。 见惯了江嫱平日里和颜悦色的模样,她这一突然的转变,还让其他几个人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可当真若仔细回忆起初识江嫱时,她本来就是个冷然高傲的人。 原来对上易清危的软弱无能,江嫱并不如她面上的平静和表现出的无所谓,相反她可能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生气。 因为同样的事,她遇上了两次,换谁都会没了好脾气。 只是这位向来气不外露,又是个能忍的主。 见易清危没有用力挣扎和抗拒的迹象,江嫱松开了她的手,「如果你觉得能,那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会,并且永远都不会。人的本性就是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如果她们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到你,那都是你给了她们伤害你的权利。」 「大小姐,你和她废什么话?你还真指望常年缩在龟壳里的乌龟能主动脱掉它的壳?」鲍芃芃显然对易清危失望至极,也没什么耐心。 简蠡见把鲍芃芃留在这儿既给易清危添堵,又让她自己也心生不快,朝边焕使了个眼色。 施泗秒会意,立马拽住鲍芃芃就往前走,「走了走了,咱吃冰棍去。」 鲍芃芃知道他们这是又嫌弃自己碍事了,整个人蹲在地上,拖住施泗抵死不动,「我不去,我不去。」 边焕冷眼旁观,径直走在前面,「不去就再做几道数学题。」 鲍芃芃噌地从地上站起身,手上一松力,施泗就踉跄的往前飞出了好几步,差点儿摔了个狗啃式。 女生之间有什么事单独更好谈,简蠡识趣的把空间腾给她们,指了指下面,「我在楼下等你。」 江嫱点了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在易清危身上,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只是低头沉默。 看似沉思,实则敷衍。 「你不会永远都有这么好的运气,总能碰上余光霁和我们中的一个。」 提及余光霁,就像打开了易清危身上的一个特殊枢纽,她总算肯抬起头对上江嫱的眼睛。 那露出的一只眼睛清澈空灵,黑色的瞳孔就像是老墨刚点上去的一样,又黑又纯。 易清危的头髮遮住了半张侧脸,乍一看还有些鬼气森森,阴郁非常,给人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她这种特立独行另类又古怪的风格,确实很容易让人感到反感与不喜,这一来二去必然会遭到其他人的排挤和孤立。
第111页 就连江嫱也油然而生出了丝不适感,她忍着心底的异样试着和易清危沟通,「伤害你的人,看得见摸得着,你最多只需要拿出点勇气,把欺负你的人狠狠扑倒在地上,把她们施加给你的伤害和痛苦全数还回去。」 「而伤害我的人,」说到这儿,江嫱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不愿回忆的痛苦,「看不见摸不着,我甚至对她们一无所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味的忍气吞声,将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嚼碎了往心里咽。」 易清危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超凡脱俗的女孩儿,她们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那些不为人知的背后竟也在背负着心酸与痛苦,野蛮生长。 「我并不是想要和你卖惨,只是希望你至少能拿出点保护自己的勇气,你的息事宁人只不过是在助纣为虐。」 江嫱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调整好后语气恢復平淡道:「易清危,比烂泥更扶不上墙的不是泥,而是心甘情愿被掺和进去的水。雨滴落地时都无法决定自己的方位,但它聚拢成水后总归能决定自己的走向。」 是润物细无声,还是百川终归海,。 易清危沉默地垂下脑袋,一言不发抠着手指,江嫱从她影影绰绰的髮丝缝隙间看到了她红肿的半侧脸颊。 刚伸过手去想撩开她的头髮查看伤势,手还没碰上髮丝就被易清危敏感的察觉到了,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 先前还算平静的她登时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只眼睛惊恐地瞪着江嫱,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被头髮遮住的半张脸。 就好像那半张脸上,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易清危的反应过于激烈,江嫱不明所以的想要解释,「我只是想……」 她还没说完,易清危已经捂着脸跑掉了。 江嫱呆在原地嘆了口气,喃喃自语地补完后半句,「想查看你的伤啊。」 三班和七班女生打群架被集体请家长的事,在隔天一早轰动了整个高二年级。 看热闹群众:「什么什么?女生打架这么刺激这么勐得吗?」 「江嫱那种范儿的女生打起架来是什么样子的?好可惜啊,没能看到现场。」 「听五班在场的那胖子说,可惨了,江嫱都破相了。」 「我听说事情的起因好像是因为七班那几个女生嫉妒江嫱的美貌,还在地中海和两个班班主任面前承认了,这得多尴尬丢人啊!」 「女生之间干架的理由真是无奇不有,千奇百怪。」 众口铄金叽里哌啦了一大堆,但事情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直到上午第二节 课下课,高二楼下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家长。 众人才一脸幡然醒悟:原来这都是真的! 鲍母和施妈妈搀扶着简爷爷,边婕妤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好奇地左看看右瞅瞅。 众人都在猜测谁是谁的家长时,隔壁高三楼的钟勒梅风风火火地赶来高二,气场十足,引得高二楼上不少人扒在窗户上往楼下看。 三班的几个当事人脸黑得不行,他们这回请家长也闹得太兴师动众了些,却也毫无办法只得认命地下楼领自己的家长去。 江嫱从教室后门出去,前脚刚迈出去,身前就堵上来一个人,左胸口还别着朵骚气无比的红花,熟悉的很。 余光霁看见江嫱就笑,双手还插在裤兜里,微微俯身凑近她,「你挺骁勇啊,听说伤到脸了,来,抬起头给哥看看你的脸。」 他说着就要伸手抬起江嫱的下巴,被江嫱「啪」的一巴掌给打掉了,皱起眉瞪他,「什么毛病?喜欢动手动脚。」 余光霁「哎呦」一声,疼得直搓自己的爪子,上面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忍不住啧声道:「什么仇啊,下手这么狠?」 「没什么仇,就是想给你的猪蹄涨涨记性。」江嫱说完就要绕过他,却被余光霁从身后抓住了手腕。 她正想甩开,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一只药膏。 余光霁已经松手了,脸上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笑,「听说你破相了,特意□□出去给你买的药膏,多少抹一点吧,你这么好看留下疤可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也不用你看。」江嫱一边怼他,一边把药膏放进包里。 余光霁见她收下,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不用觉得自己做错了,那几个女生我警告过无数回,她们仗着我不打女人所以不长记性,女侠你正好收拾她们一顿,这很好。」 江嫱指着自己的脸,毫不犹豫地翻了个大白眼,「到底谁被收拾了?」 余光霁顿时笑得不行,一抬头看到江嫱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举双手道:「不笑了不笑了,反正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吃亏就对了。」 江嫱面不改色,义正辞严回:「吃,还吃了大亏。」 「是吗?」余光霁挑起一边眉,勾唇浅笑,「那用不用我去揍她们一顿给女侠消消气?」 江嫱嘲讽他,「你不是不打女人吗?你这原则立得不行啊。」 余光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佯装开玩笑,「如果是你,我倒是可以考虑破例。」 「我谢谢您了。」 江嫱无语地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走,余光霁几步跟上。
第112页 她往左,这个人就跟着往左,她故意往右,这个人又跟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 江嫱止步瞪他,「余光霁你到底想干吗?」 余光霁左右看看,眼睛乱瞟,故意逗她,「没干什么,就随便逛逛。」 江嫱信他才有鬼,直接原地槓上了,「我现在要去接我家长,你呢?请问同路吗?」 「我去见我老丈母娘,」余光霁一本正经地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也可能是老丈人。」 江嫱:「……」 把家长都领去办公室后,又重新下楼找江嫱的简蠡就隐在楼梯口,听到余光霁这简直地痞流氓的调戏言语后,冒出头来径直走向了江嫱。 「家长们都已经到了,走吧。」 江嫱一看到简蠡就松了口气,点点头后拉起他赶紧熘之大吉,简蠡趁机回头看了眼余光霁,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表情。 边焕等在马主任办公室门口,一看到江嫱过来,就赶紧上前几步拉着她走到一边谈话去。 边焕板着脸,一脸严肃地问:「你怎么让我姐来了,姐夫呢?」 「我爸伤不起啊,我可不敢再让他来了。」江嫱知道边焕的顾虑,宽心地拍拍他的手臂安慰,「放心吧,我把今天可能会碰上钟主任的事已经跟她说过了,她知道后还是愿意来,说是总躲着也不是办法,总会碰上的。」 边焕只是紧抿着唇不说话,整个人全身都绷着,眉宇间郁色深重。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打开,简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催促着他俩赶紧进来。 第60章 江嫱和边焕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太对,所有家长们都围坐在一起。 钟勒梅的表情尤其难看,冷着张面孔直勾勾盯着坐在她正对面的边婕妤。 边婕妤背嵴挺直,坐姿端庄大方,始终面带得体的微笑,丝毫不受影响。 两人只好过去默默站在自己家长身后,马主任的眼睛左右看看,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嗽了几声,又正了正衣襟。 钟勒梅的气场太足了,两个主任碰上面除了作为同事客气的寒暄两句后,钟主任就一直在摆冷脸子。 早知道昨天他就不心直口快了,让无辜的男生们请什么家长,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这件事呢,主要还是女生们之间的矛盾。」马主任边说,边时不时偷瞄一下钟勒梅的反应,「三个男生是完全没什么大问题的,家长不必过于担心,就是在解决同学之间争端问题上不够灵活应变,不知道及时报告老师解决问题。」 「那我们不想着这个时间点,老师们都已经下班了吗?」施泗小声咕哝。 被施妈妈一眼瞪回去,「就你嘴多!」 他立即闭紧嘴巴,自然地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小动作。 施妈妈转过头,一脸赔笑,「孩子不懂事,就是嘴碎爱贫嘴,主任您继续说。」 马主任点点头没放在心上,张口正欲继续说,办公室的门勐地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了。 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闯进来,「请家长请家长,我不来你们学校你会死是吗?耽误了我卖鱼,你滚去大街上喝西北风去吧,你个赔钱货!」 再看女人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子红着眼眶亦步亦趋地跟着,正是易清危。 易英秀一到,满身的鱼腥气扑鼻而来,她手臂的袖套上还粘着鱼血和鱼鳞,鞋子更不用说了。 杨萍一脸不舒服地皱起眉,偏开头遮了遮鼻子,其中几个家长也不例外,搬着自己的椅子往边上挪了点。 易英秀两眼一瞪,扫过办公室里的人,回头对着易清危吼道:「你他妈让老娘坐哪儿啊?!」 池良赶紧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易英秀面前,笑容满面的邀请,「易妈妈你请坐。」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谁是她妈了?」易英秀屁股还没坐稳,又噌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斥骂池良,「我说了我是她妈了吗?」 「好好好,易清危的家长。」池良赶紧安抚,「您坐您坐,您先坐下说。」 「真是没教养,」七班其中一个穿着时髦的妈妈嫌弃地冷笑几声,转过头问自家女儿,「你昨晚说,有个叫鲍芃芃的学生污衊你欺负哑巴同学,就是她吗?就这种家长教出来的孩子,被欺负很正常啊。」 好巧不巧,在一边的鲍芃芃耳朵尖,听了个大满贯,当即气得破口大骂,「谁污衊她了?邓佳佳你要不要点儿脸?您教养高,您的教养就是在背后嚼人舌根做长舌妇吗?」 「芃芃!」 鲍母出声呵斥,拉拉鲍芃芃的衣角,邓佳佳母亲被毫不留情地怼了一脸,正脸色漆黑,气得胸口一阵起伏说不出话来。 她是家长,又碍于这么多老师在场,不好对着一个孩子翻脸。 钟勒梅就坐在邓母旁边,刚刚这母子俩的对话她也听见了,只是没想到鲍芃芃如此伶牙俐齿。 恐怕就是把功夫都浪费在这张嘴上了,学习上才那么看不入眼。 池良在中间做完和事佬,马主任又继续把昨晚询问到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边婕妤认真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朝身后的江嫱招招手,江嫱俯身把耳朵贴过去,就听见边婕妤带着笑意说:「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和别人打架啊,吓得我昨晚胡思乱想了一宿都没睡着。」
第113页 江嫱颇为无奈,又耳语回去,「长得太好看也是错啊。」 边婕妤捂着嘴咯咯直笑,江嫱在身后用手指戳她的背,小声说:「别笑了,严肃点,这是什么场合你就笑成这样。」 闻言,边婕妤立马收敛笑意,恢復了先前端庄得体的仪态。 两人之间的小互动,钟勒梅是越看越生气,越气就越想摔门而去,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不净地别开头不看了。 边焕在后边攥紧了拳头,脑子里时刻绷紧了一根弦。 马主任交代清楚后,看向边婕妤,「昨天的事,受伤最严重的就是江嫱同学,江嫱的姐……」 他顿了下,想起先前池老师称唿易英秀易妈妈时,对方激烈的反应,圆滑了一下话头问:「是姐姐吗?您看起来很年轻。」 边婕妤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轻咳几声后正要解释,钟勒梅已经率先抢过了话头,眼带嘲讽一字一句道:「是妈,后妈。」 在场的所有人都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也不管身边的人相熟不相熟了,一脸八卦道:「这么年轻就做后妈?看她样子还和继女差不了几岁,嫁得男人年龄怕是都可以当爹了。」 简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虽然之前就知道边焕是江嫱的小舅舅,可没想到这个中关系还有一点点复杂。 边焕的亲姐姐,是江嫱的后妈,这……真是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他们起初以为江嫱这么称唿边焕,只是带了点旁亲的辈分关系,没想到真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关系。 江嫱是离异家庭,这一点她从未说过,作为朋友他们也是半点儿没察觉。 「谁知道呢,」邓母被鲍芃芃怼过后还不长记性,更何况在得知江嫱和鲍芃芃是一伙儿的情况下,嘴巴子跟抹了毒似的,阴阳怪气道:「又是奇葩家庭教育出来的小奇葩。」 钟勒梅只想让边婕妤和江嫱难堪,没想过给自己找难堪,之前就忍过一回,这次忍不下第二回 了。 「我怎么教育的需要你来教我?」钟勒梅冷冷回怼,眼神带刀毫不客气,「如果这位家长对我的教育方式有意见,那么希望你尽快帮你教养极好的女儿办理转学手续,时间长了肯定会被我这个奇葩老师影响到。」 邓母:「……」 这都什么情况? 马主任和池良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言难尽」四个大字,这请家长怎么还请出家庭矛盾了? 本来想着大家和睦相处坐下来好好谈谈孩子的思想教育问题,这怎么就上升到家长层面的矛盾了? 在这么搞下去伤了和气,还怎么得了啊! 他们真的没有存心想要搞事啊,马主任以询问的眼神瞄向钟勒梅,试探着问:「钟主任,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您肯定还有不少工作要忙吧?」 钟勒梅面不改色,和马主任客套,「今天的工作已经安排妥当,我想说的话刚刚已经说完了,马主任你继续。」 马主任:「……」这还怎么继续? 先前口不择言的邓母反应过来后,忙一脸讪笑,打哈哈道:「钟主任,你看我这个人就是嘴碎,说话不经过脑子,您可千万别介意啊!」 钟勒梅乜斜了她一眼,一言不发,邓母又成功碰了一鼻子灰。 鲍芃芃在鲍母身后一脸的幸灾乐祸,心里偷乐得不行。 池良觉得还是赶紧结束这场家长会谈比较好,努力把话题带入正轨,「我们就是想询问江嫱家长的意见,虽然孩子们硬碰硬处理问题的方式过于极端,可江嫱同学毕竟是受害者,脸上也确实受了伤。我们学校的处理意见,不知道您有没有争议?」 边婕妤微微一笑,仪态还是端得很好,似乎之前的小插曲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我们没有争议。只是某些同学的顽劣性过于匪夷所思,我们嫱嫱天生丽质这是她的资本,可如果技不如人就要採取如此极端的方式,那就是思想有问题。」 马主任和池良听着都在心里嘆了口气,这回他们相信,边婕妤确确实实是钟勒梅教出来的女儿了。 池良也终于理解为何江嫱的秉性如此让人捉摸不透,她看似冷静沉稳又乖巧,实则还夹着些坑人无声的腹黑。 在江年和边婕妤这样两个人的影响下,很难平平无奇没性格啊。 边婕妤始终维持着温婉的微笑,让人感觉不到她的锋芒,可又有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我要求她们,除了在下周升旗仪式上公开朗读八百字检讨内容外,还必须公开向我们嫱嫱道歉。」 马主任点点头,眼神询问池良和杨萍是否有意见,池良表示贊同,杨萍只是习惯性微微蹙眉,也没有异议。 他又看向七班女生的几位家长,几位家长已经觉得够丢人了,忙不迭说「没有意见」。 马主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当即应允下,「合理合理。」 家长会谈到此结束,家长们悉数散去,易英秀骂骂咧咧来,又骂骂咧咧走,狂骂易清危是个废物还破事多,浪费她时间。 易清危垂着头不说话,等家长都走完后,那几个女生故意从易清危身边经过,特矫揉造作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真是臭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噁心的鱼腥味儿。」 「我之前就说她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吧,这回总算知道她身上的臭味来源了。」 「噁心死了,她晚上都睡在死鱼堆里了吧!」
第114页 易清危埋着头紧紧攥紧衣角,有晶莹的液体从她脸颊上滑落,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地面上很快积起了一小滩水渍。 就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全数看进眼底的江嫱几人,都默不作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原因的,她就是单纯想对你坏。 第61章 说打死不管的是鲍芃芃,说看不下去冲出去的还是鲍芃芃。 江嫱嘆了口气,她就知道这女孩儿永远口是心非。 鲍芃芃舞着双手走姿异常夸张,整个人扭来扭去都想拽起地平线了,用她这过于销魂的舞姿走过去直接把那几个找茬的女生撞了个踉跄。 简蠡和施泗抬起手捂住了眼,摇摇头,简直没眼看。 边焕倒是反常的没有表露出嫌弃,还微微勾了勾唇角。 邓佳佳一脸的忍无可忍,恼怒地吼道:「鲍芃芃你没长眼睛啊!」 「啊!」鲍芃芃反手撩了撩自己的短髮,十分做作地掐着兰花指,「光顾着跳舞了,没有注意到矮得像倭瓜,瘦得像螳螂,胖得像水桶,脸上还粘芝麻的你们!」 「你!」邓佳佳气得想一巴掌拍鲍芃芃脸上,看到不远处走近的江嫱几个人,又愤愤然甩手离去。 鲍芃芃走近易清危,想伸手碰她,又怕她抗拒,最后从包里摸出纸递给她,关心人都是硬邦邦的,「喂,小哑巴你没事吧?」 易清危低低啜泣几声,胡乱抹了几把脸上的眼泪,受宠若惊的伸出双手接过鲍芃芃递过来的纸巾。 她赶紧擦擦眼泪,又连忙摆手,像是在说我没事了。 鲍芃芃这才认真打量起易清危,这一看,发现她校服里面的衣服连衣角都破了。 寒酸和拮据的生活状态,在这个女孩子身上尽显,再想起今天易清危的家长,是怎样的让人一言难尽。 鲍芃芃有些心疼,「对不起啊,昨天对你说了那样的重话。」 易清危一脸惶恐,忙摇头又摆手。 鲍芃芃笑了,轻轻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没关系?」 易清危用力点头,用手比划着名手语,「还有谢谢你。」 鲍芃芃看不懂了,开始自顾自的说道:「你管她们说什么,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们的,我们自己喜欢自己就行了啊。」 「我喜欢你们啊。」江嫱从身后冒出头来,整个人都靠在鲍芃芃身上。 简蠡对易清危点头友好一笑,转头问鲍芃芃,「你们聊什么呢?好像聊得还挺开心。」 施泗附和,「对啊,聊啥竟然不带上我,我可能唠嗑了!」 「就随便聊聊,但她好像不害怕我们了,也没有之前的抗拒了。」鲍芃芃说出自己的惊喜发现。 看来昨天江嫱的话,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回教室吧,都上课了。」边焕说着,看向易清危,考虑两秒后才说:「你一起吧。」 一瞬间接收到来自这么多人的好意,易清危整个人都有种飘飘欲仙的喜悦,微笑点点头。 几个人边走边聊,江嫱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问易清危,「易清危,你肯定会手语吧?」 易清危忙不迭点头。 江嫱努力回忆余光霁的几个手语动作,照猫画虎地比划出来,动作生硬还有点儿别扭,不知道能不能准确传达信息。 易清危面露微笑,这一笑让江嫱心里发憷,忙解释,「我可不是骂你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什么骂人的话,如果这要真是什么骂人的话,没关系,你尽管说。」 鲍芃芃听得脑袋晕,「什么乱七八糟的,绕口令呢?」 易清危从包里摸出平时用于交流的小本本和笔,认真的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江嫱。 江嫱接过一看,看清内容后,一脸意外地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确定吗?」 因为小本本上面赫然写着「你好啊,大美女!」几个大字。 易清危肯定地点点头,娴熟地比划出几个手势,又想到他们看不懂,正想拿过小本本写下来。 简蠡温润的嗓音先一步响起,「他是在夸你。」 众人:「……」 易清危一脸惊讶地看向他,所有人突然间都不说话了。 简蠡疑惑的左右看了看,茫然问:「怎么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说完,又问易清危,「是我翻译的有错吗?」 易清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对着简蠡竖起拇指。 施泗失望地摇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蠡子啊蠡子,你什么时候去背着我们偷师学艺了?还是你只会这么一两句?」 简蠡耸耸肩,笑道:「余光霁都会,我会也不奇怪吧。」 「你会是不奇怪,可之前怎么不说?害得我们交流起来这么麻烦,你看着好玩吗?」鲍芃芃翻了个白眼,嫌弃的不行。 简蠡哭笑不得,还有些小委屈,「那你们也没问啊,也没有给我表现的机会啊。」 手语是和余光霁一起学到的,在他们还挺小的时候,每天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街尾的聋哑人婆婆。 简蠡单纯是为了好玩,他聪明学习能力快,上手更快。 余光霁是不是为了好玩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当时学得特别吃力,可又格外认真,说是想和一个人交流。
第115页 时间太长了,当时的余光霁提到的想和谁交流,他已经记不清了。 江嫱把小本本还给易清危,心里还有些半信半疑,横竖易清危都不可能骗她,那就是这余光霁到底在想什么,让人捉摸不透了。 一下课,鲍芃芃就从书堆里抽出草稿纸,瘫在桌上咬着笔桿子生无可恋,「八百字检讨,我光是写语文作文就够吃力了,这不是浪费我珍贵的脑细胞吗?」 江嫱抬头瞄了鲍芃芃空空如也的草稿纸一眼,表情轻松,「随便写写就得了,对了,检讨书格式是怎样的?」 鲍芃芃抽了抽嘴角,偏过头看她,「不会吧,你不会第一次写吧?」 「第一次写很丢人吗?」江嫱不以为然问。 「不,是我丢人了。」鲍芃芃拍了拍脑袋,从桌上支棱起来,给自己加油打气,「首先,检讨书三个字首行居中!其次第二排,尊敬的老师们和同学们,冒号。下一排,您好,感嘆号!接着就是正文内容了,请自由发挥。」 江嫱挑了下眉,根据鲍芃芃说得格式起了开头,开始洋洋洒洒写起来,看样子还写得无比顺畅。 鲍芃芃更愁了,抓起草稿纸搬着小板凳和江嫱拼桌,伸长脖子使劲儿瞅她的内容,还没写两排都是些官方用语,看不到什么名堂。 「你说简蠡他们三个都可以不写,我们作为受害者为什么要写?」 江嫱掀起眼皮觑她一眼,闲闲道:「他们没动手,我们动手了。动手了那就不叫欺负,叫互殴。」 「还不能还手,那我们也不能傻兮兮站在那儿挨打啊!」鲍芃芃气得丢掉笔,一脸不服气,「什么破玩意儿,我没错!写不出来!打死我也写不出来!」 江嫱嘆口气,「也不是不能还手,检讨是想罚我们不该选择最极端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样只会两败俱伤。是想让我们学会冷静,学会退一步海阔天空,矛盾无法化解时需要及时告知老师。如果学生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都要靠拳脚打上一架解决,学校的秩序不都全乱套了吗?」 鲍芃芃听着这些长篇大论的大道理就头疼,压根儿都不过脑子,左耳进右耳就出。 她盯着草稿纸咬着笔桿子认真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神采奕奕的对江嫱说:「我觉得你刚刚那段话说得非常好!不如你再说一遍,这回说慢点儿,我笔录下来做检讨内容。」 江嫱呵呵僵笑两声,无情地泼冷水,「就算你把我的原话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也凑不齐你的八百字。」 听言,鲍芃芃深吸口气,登时整个人都焉了下去,烦躁的再次撒手不干了,「真是气死人了,这到底要怎么写!」 江嫱笑起来,「这很简单啊,你只要围绕着我的美貌狂夸出八百字,也不算偏题啊。」 鲍芃芃定定盯着江嫱看了好几秒,倏地起身,拿起草稿纸搬起小板凳转身就走。 简蠡从后门进来刚好和鲍芃芃擦肩而过,在江嫱身边坐下时笑问她,「你怎么她了?我听她一路骂骂咧咧骂你不要脸。」 江嫱无奈耸肩,「哦,没事,就是教她怎么写检讨书。」 直到天边覆上一层薄薄的夜色后,易清危才摸着路灯回家。 她居住的那栋楼里昏暗的走廊灯老是一闪一闪的,左右两边墙头斑驳,没脱落的白墙皮上也都是小孩子的涂鸦。 张牙舞爪的鬼画符,在晚上不经意看到时还会有些毛骨悚然的吓人。 易清危还没走到自己家门前,就已经听到了里面噼里啪啦在摔东西,和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对门邻居的房门打开了,露出一张沟壑丛生却慈祥温和的老妇面孔,她腿脚不利索,颤颤巍巍地扶着房门出来。 看到易清危时,朝她招了招手。 易清危没说话,赶紧走过去扶住老婆婆,把她扶进屋子里的破皮沙发上坐好。 老婆婆拉着易清危在自己身边坐下,双手比着手势,「小危,先别回家,在奶奶家躲躲。」 易清危回以微笑,同样用手语回:「奶奶没关系,今天怎么躲也躲不过去了。」 老婆婆深深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朝她挥挥手。 易清危起身双手捏着书包带走出去,临到门口时又转身对着老婆婆比划道:「要是觉得太吵,记得往耳朵里塞点棉花。」 老婆婆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棉花糰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易清危这才放心地笑笑,转身把门贴心的带上了。 第62章 老婆婆是永平街众所周知的聋哑婆婆,但其实她只是哑并不聋。 只是因为年纪太大了,耳朵的听觉渐渐退化,很难听清别人说的内容。 反正她又哑不介意在多个聋,婆婆到底姓甚名谁叫什么连她自己都忘了,一来而去大家都习惯了直接叫她聋哑婆婆。 她之所以这么不起眼还众所周知,是因为她烈士家属的身份,老太太的丈夫外加一双儿女都是军人,却都双双为国捐躯。 聋哑婆婆的生活靠着儿女丈夫死后的抚恤金和国家一直的支援才有所保障,在永平街即便是再混蛋的人,也不会欺负到她头上。 易清危的手语就是聋哑婆婆手把手教会的,作为回报,她会时不时帮婆婆採购些鱼肉蔬菜和生活用品,照料她的生活。 而婆婆除了易清危也谁都不愿意亲近,两个人常年累月的互相照拂,使得这两个人亲如祖孙,也知根知底。
第116页 易清危很清楚,婆婆本来可以搬去更舒适安逸适合养老的地方居住,却为了陪伴保护她,心甘情愿留在这潮湿霉臭的破楼里。 即便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并不能改变什么,她甚至自己都过得水深火热,说不定哪天就熬不下去了。 易清危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拧开,刚入门就看到一个酒杯狠劲飞了出去。 随即一声闷响,稳稳噹噹砸在了狼狈不堪正匍匐在地的易英秀额头上,登时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易清危却像是见惯了,转身轻轻把门带上,又埋下头轻手轻脚的从趴在地上不停嚎啕大哭的易英秀旁边走过,径直回她的小杂物间。 门外是大姨父暴怒的吼声,还有掀翻桌子踢倒椅子的哐啷巨响,「我他妈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娶到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断老子的后!」 易英秀撩起衣角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撕破嗓子般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对着男人又掐又咬的撒泼。 「我断后!徐独军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吃谁的用谁的住谁的!老娘辛辛苦苦养着你这么个吃喝嫖赌的废物,你现在倒拽上天了,还敢讨价还价埋怨老娘生不出娃子!」 喝醉酒的徐独军也怕发起疯来的易英秀,边忙着推开疯狗一样扑上来的疯女人,边往门的方向后退,「早知道你不孕不育,我他妈就是娶被糟蹋过的易解灵,也好过娶你这疯婆娘!」 易英秀整个人都僵住了,顿了几秒,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突然双眼暴红,张牙舞爪的就往徐独军脸上抓挠,破口大骂,「啊啊啊啊!徐独军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我今天就要掐死你!」 她不停哭喊着,声泪俱下,「老娘我当初为了你!为了你我一意孤行嫁给你!放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不过,嫁给你后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就算了,还落魄街头去卖鱼!你现在、你现在说我不如易解灵那个丢人现眼的倒贴赔钱货!你下贱!」 易英秀哭骂着,情绪失控地抄起腿边的椅子就朝着徐独军的方向砸过去,被他一个箭步躲开了。 「操!」徐独军盯了眼直接被砸断条腿的椅子心有余悸,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他妈自己疯吧,老子现在看着你就反胃!」 「你滚!滚了就别再滚回来!」 易英秀冲过去「砰」的一声摔上门,气得脸色发青大口大口喘着气,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坐着,抱着头痛苦的呜咽。 门外易英秀呜呜呜的哭声跟狼嚎似的,易清危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屈起膝,书本垫在大腿上写作业。 她的床是上下铺的铁架床,还是当时不远处工厂搬迁的员工宿舍丢弃到垃圾场的废床,易英秀髮善心给她捡了回来,这才免去了睡木板。 上铺堆满了杂物,下铺才是易清危的睡处,屋子狭小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没处放衣服,就围着铁架床用衣架挂了一圈。 衣服也不多,也就两三套,还是易英秀碰巧见别人丢掉趁着干净,赶紧捡回来扔给她的。 横竖就她不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了,但易清危觉得她比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还不如。 她的生活和学习都在床上,自己的东西也只能堆放在床上,即便再有心收拾整齐,可空间太小除了又小又挤,看起来就只有一个乱字。 易清危伸展不开手脚,没多会儿腿就麻了,眼睛也因为屋子里的灯光不够明亮,盯得太费劲双眼发酸的直掉眼泪。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腿上的书本就「哗」的一声滑到了地上,砸出不小的动静。 门外易英秀的哭泣声戛然而止,易清危唿吸一滞,整个人的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脸上慢慢露出惊慌和害怕。 她屈着的双腿小心的往后退,缩到小床的一角,满脸警惕地盯着房门的方向。 那一瞬间,每一下唿吸和耳边空气的流动都是煎熬。 易清危躲在角落瑟瑟发着抖,她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门把手转了一下,紧接着「咔嗒」一声响,她顿时面如死灰。 易英秀的面孔在门后显露出来,血和泪把整张脸抹得阴森可控,眼神阴鸷又恶毒,看起来就像刚刚经歷了一场屠杀的杀人兇手,正目露凶光地盯着她。 易清危脑子里嗡的一声,与这个世界开始断联,头脑里渐渐空白一片,唿吸困难。 大姨的脸和记性深处的某张面孔渐渐融合,恐惧和害怕蔓延至四肢百骸,渗透进血管里的每一个细胞。 易清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朝着易英秀摇手,她是哑的,发出的声音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还在拼命喘息的气腔,神情又崩溃又绝望。 易英秀表情狰狞,突然冲过去一把将易清危从床上扯到了地上,抄出铁架床上的衣架就往她身上用力招唿。 易清危疼得抱头痛哭,缩在地上被衣架抽得浑身痉挛发抖,易英秀不知疲倦似的骑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就好像打在一块不会叫疼的猪肉身上。 「你和你妈都不是好东西,老娘是欠了你们吗!就知道给我添堵,死了也不让我好过!」 易清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脸上都是地面蹭到的灰,还在奋力挣扎着爬过去够床下的废纸板。 她拿到废纸板的时候手都在止不住的发颤,害怕的在地上费劲地翻过身,把纸板仰面举给易英秀看,上面是提前写好的几个大字:大姨,我错了!您别生气。
第117页 易英秀手里的衣架已经打得变了形,一低头就看到了眼前硕大的几个红字。 她不停抽打易清危的动作顿住了,呆呆看着女孩儿举着纸板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青青紫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呆愣过后的易英秀突然神色慌张起来,从易清危身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女孩儿一声不吭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抱着刚刚又救了她一命的纸板低声啜泣。 「是你们的错,是你们错了,是你们欠我的,她不是我的责任!」 易英秀红着眼睛呢喃,越说越难受,实在受不了后痛苦地捂住脸嚎啕大哭几声,哭过后又突然踹了易清危一脚,愤愤道:「易清危!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像你妈一样去死!」 她发泄完,疯疯癫癫地摔门而去。 易清危全身上下都痛,稍稍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身上像是在皮开肉绽,索性也不动了,就这么躺着。 夜色已深,她被髮丝遮掩住的眼睛透过缝隙,呆呆望着正上方如同监狱里的小窗口一样的窗户,窗框正好包裹住了月亮。 素色的冷光透过窗口投射在她身上,如同一双女人素白的双手将她捧至手心,视如珍宝。 太阳的光有没有温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的月光都是冷的。 易清危生于这个世界就是原罪,是自己的罪,是别人的罪! 易解灵说过,易清危不是她的女儿,是她的骯脏,是让她时刻记清她有多噁心不堪又令人作呕的恶鬼,她恨不得易清危马上死掉。 这个世界,易清危觉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炼狱。 她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管是从七岁前的刑场,还是转换成七岁后的地狱,不过是由被水淹沉转换成了烈焰焚身,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痛苦。 只因为她是罪孽的根,她是强.奸犯的女儿。 有的人从生下来开始,便是不讨喜的。 — 周六,鲍芃芃一大早就在翻箱倒柜的鼓捣,把隔壁房间的鲍母都吵醒了,起床后好奇地伸了个脑袋往女儿房间里看。 见鲍芃芃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往床上搬,好奇地凑过去往衣柜里看了一眼,不太明白,「你干什么呢?房间里进老鼠了吗?」 鲍芃芃还在往外扔衣服,整张床都被丢得乱七八糟,问:「妈,我去年新买的裙子呢?」 鲍母喝了口水,手指勾起床上的衣服看了眼,又丢回去,「你不是不穿裙子吗?我拿去送给隔壁蒋阿姨的女儿了。」 鲍芃芃翻衣服的手停了下来,气得直跺脚,「你送人了?你怎么能随便拿我衣服送人呢!」 「你又不穿,我不想着没人穿留着也浪费吗?」鲍母满脸看不懂女儿行为的迷惑,又指着鲍芃芃满床铺的衣服说:「还有你这衣服,我好不容易给你收拾好,你翻条裙子就捣得跟鸡窝一样,自己整理好。」 鲍芃芃撇了撇嘴,一屁股坐进衣服堆里,左翻翻右看看,满脸嫌弃的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emmm……存稿没了。 实在是我高估了自己时速五百蜗牛爬一样的垃圾手速,以为有存稿我能浪到完结。 正常情况下,每天最多只能码一章,晚上九点半又必须睡觉。 所以……仙女们! 是想接下来日更一章,还是继续断更存稿…… 第63章 江嫱脚还没踏进鲍芃芃房间就愣住了,扭头就问客厅里打扫卫生的鲍母,「阿姨,你们是准备搬家吗?」 「没有啊,你说芃芃啊,她今天大早上找一条裙子没找着,我跟她说送人了,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鲍母笑回。 「找裙子?」江嫱挑了下眉,抱着臂倚在门边上下打量她,「你什么时候改走女性化路线了?来跟我分享分享,说说你想穿给谁看?小舅舅吗?」 鲍芃芃理都不想理她,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件收起来,还在气鼓鼓的,「上次我见易清危的衣服都破了,想到我妈去年给我买了一条裙子,反正我也不穿,她穿上一定很好看,谁知道我妈一声不响的给我送人了。」 没想到她还有这般玲珑细緻的心思,江嫱抿唇咬着嘴上的死皮,想了想站直身子道:「走吧,去我家。」 鲍芃芃叠衣服的手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去你家干什么?」 「你没有我还有啊。」江嫱笑了笑,「今天放你一天假,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找易清危,明天给你补习。」 鲍芃芃眼睛一亮,丢掉手里的衣服拉着江嫱就往外跑,鲍母在身后追着喊:「去哪儿啊?今天不补习了吗?鲍芃芃你的衣服还没有整理完呢!」 鲍芃芃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先留着吧,我待会儿回来整理!」 简蠡刚好一车剎到鲍芃芃楼下,见两个女生匆匆忙忙跑下楼,不解道:「怎么了?今天不是给芃芃补习吗?」 鲍芃芃推出自行车,单腿跨上去,「明天补吧,我们先去江嫱家,你要一起吗?」 简蠡看向江嫱,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微微蹙眉,调转车头说,「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待会儿来找你们。」 鲍芃芃轻轻「哦」了声,骑着车和江嫱往另一个方向去,简蠡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拐角后,才重新蹬动自行车。 这些衣服都是原主的,哪件穿过哪件没穿过江嫱也不清楚,正盯着满衣柜四季齐全的衣服无从下手,鲍芃芃在一边闲闲道:「你不会是捨不得吧?我看你都盯半天了,你有满满一衣柜的衣服,别那么小气嘛。」
第118页 江嫱撇过头看她,没好气回,「是小气的问题吗?是我也不知道哪件没穿过,送人总不能送穿过的吧?」 「……」行,您衣服多,您说得在理! 就在江嫱和鲍芃芃对着满衣柜的衣服干瞪眼,企图能从中挑出没穿过的新衣服时,边婕妤端着果盘进来了。 江嫱登时眼睛一亮,拉过边婕妤就问:「娘娘,你知道这衣柜里我有哪些衣服是没穿过吗?」 听言,鲍芃芃赶紧起身接过边婕妤手里的果盘。 边婕妤虽然疑惑江嫱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走过去翻了几下,给出肯定答案,「这些你都穿过了。」 鲍芃芃就坐在床边,用牙籤插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两只小腿交替晃悠着,听到这句话不由咂舌感嘆,「这么多衣服,大小姐你是一天换两套吧?」 胡说!在学校里都是穿校服,周末不出门的情况下也都是窝在家里的资深睡衣宅。要说她一天换两套,那也是原主不是她! 边婕妤合上衣柜,笑着问:「怎么了?和小姐妹出去玩想穿新衣服了?」 江嫱没说话,闷闷坐回鲍芃芃身边拿起牙籤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西瓜,心里盘算着枕头下攒得零花钱。 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边婕妤垂眸想了想,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江嫱捞起枕头摸出下面的零花钱,问鲍芃芃,「重新买够吗?」 鲍芃芃还没回答,边婕妤又拖着个小型编织袋回来了,吃力地拖到江嫱脚边,笑着说:「打开看看吧,先挑一件应付应付。我待会儿给你零花钱,你和你的小姐妹出门逛逛街重新买。」 江嫱犹疑地蹲下身拉开拉链,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吃了一惊,编织袋里全是叠得整整齐齐未拆吊牌的新衣服和裙子,春夏秋冬都有,款式很漂亮。 鲍芃芃跟着凑过来看,这一看满心满眼都是羡慕,「边姐姐,你以前是开服装店的吗?」 「不是啊。」边婕妤笑容温和地摇头。 江嫱抬起头看她,「那这是?」 「这是近几年我每年给你买得新衣服,虽然你很抗拒一件也不愿意穿,但我想着扔掉也可惜,就全部留下来整理了一下。」边婕妤如实说,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微笑。 但江嫱还是窥到了她眼底的一丝心酸,起身抱了抱她,「没事,我以后好久都不用买新衣服了。」 边婕妤回抱了下江嫱,义正辞严地拒绝,「那不行,这里面有些衣服都过时了。女孩子要时时刻刻都漂漂亮亮的,穿着最好看的小裙子。」 旁边跟个假小子一样的鲍芃芃扯了扯身上最为简单普通的衬衫长裤,往江嫱身后缩了缩。 江嫱把边婕妤送出去关上门后,转身朝着盯着一编织袋衣服发呆的鲍芃芃说:「挑吧,两三套应该够了吧?送的时候记得剪掉吊牌。」 「大小姐,」鲍芃芃突然抬起头一脸赤诚地看着她,眼神无比真挚,「要不你也送我一条裙子吧?」 江嫱神情复杂,「你不是不穿裙子吗?」 鲍芃芃说:「可我现在想了。」 她都不知道改回什么好了,只得豪爽地一挥手,「挑吧挑吧,喜欢就拿走,拿走就得穿啊,不能浪费!」 鲍芃芃忙不迭点头,两个女生一头扎进编织袋里左翻翻右往对方身上比划,鲍芃芃挑她自己的,江嫱就挑适合易清危的。 简蠡在江嫱楼下等了好久,临到中午之际才看到两个女生手挽手从楼上下来,各自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刚逛完街。 晌午的太阳正旺,躲在阴凉处的简蠡额角上都是细汗,鲍芃芃刚伸出去一只脚,就缩了回来,「大小姐,你说这都快中午了吧。」 江嫱听懂了她的意思,很不情愿说出那句话,「要不在我家吃完饭再去?」 「我觉得可行!」鲍芃芃说完,掉头又往楼上走。 刚刚跑过来的简蠡擦了一把汗,满脸疑惑问,「她这是?」 江嫱娴熟地递过去纸巾,淡淡道:「蹭饭。」 见简蠡热得满头大汗,江嫱又从包里摸出纸巾替他擦另一边面颊,手下的皮肤烫的惊人。 江嫱皱起眉有些生气,语气带着责备道:「你在楼下等多久了?这么热的天都不会喊一声,让我下楼接你吗?万一中暑了怎么办?你是想热死自己碰瓷给我吗?」 她絮絮叨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此时和简蠡的咫尺距离。 男生擦汗的手顿住了,傻在原地,表情专注且真挚的注视着她,紧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江嫱不如简蠡高,替他擦额头时还得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做支撑,像是也怕她会摔倒,简蠡一只手虚扶在她腰间。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亮晶晶里全是女孩儿娇俏精緻的面孔,冷白而细腻的皮肤连细小的毛孔都看不见,又长又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啊眨,每一下都像煽动在了少年的心房上。 等江嫱认认真真的替简蠡擦完汗,一垂眸就对上了对方的眼睛,看到他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神情一愣,微微睁大眼睛。 江嫱的目光定了两秒,很快就挪开,有些心神紊乱地退后两步。 她退得突然,简蠡圈在她腰后虚扶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江嫱这么一退正正好被他的手臂圈住了腰,突然的肢体接触使得两个人俱是一怔。
第119页 简蠡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小心,别摔着了。」 江嫱耳根儿发红,不自在地轻咳了下,欲盖弥彰道:「我们赶紧上楼吧,楼上凉快些。」 「江嫱。」简蠡突然在身后出声喊住她,江嫱整个人一抖,主要是刚刚的尴尬还没缓过劲。 一回头,就看见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圆形的深蓝小铁盒,递给自己。 「这是什么?」江嫱接过小铁盒看了看,轻声读出小铁盒上的字,「凡士林?」 简蠡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暗示性地指了指自己的唇瓣,江嫱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反应过来后开心地笑起来,「润唇的?」 江嫱的嘴唇一年四季都容易干裂起皮,她闲的时候总忍不住用牙齿去咬,或者直接上手撕掉。 好了又咬,咬了又好,反反覆覆连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简蠡还能注意到。 江嫱打开小铁盒闻了闻,手指轻轻抹出一点均匀地涂抹在了唇瓣上,晶莹莹的闪着光泽特别好看。 上唇很舒服,江嫱唇瓣左右抿了抿后,对着简蠡开心地咧嘴一笑,「谢谢啊。」 这一笑,她脸上还未復原的抓伤就显得异常的扎眼,简蠡敛下笑意,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你的脸?」 「啊,」江嫱随手摸了下,不甚在意的往楼上走,「应该要好了吧,余光霁送得药膏效果挺好。」 简蠡跟在她身后,眼睛不停的左右乱瞟,纠结了好久才佯装无意的随口问问,「那你觉得余光霁是一个怎样的人?」 江嫱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不正经。」 简蠡就在身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片刻后无可奈何地苦笑,轻声说:「他其实很正经的,可能只是对你不正经。」 「是吗?」江嫱停下来回过头直视简蠡,咬了咬下唇,突然冒出一句,「那我明白了。」 简蠡心肝陡然一颤,整个人都跟着紧张起来,忙不迭追问:「你明白什么了?」 她摸着下巴表情严肃的揣摩了几秒,随后一脸笃定地点点头,「他肯定是故意争对我!」 「……」 第64章 等下午休息好,准备去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连易清危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这总不能周一拎去学校吧,江嫱只能领着鲍芃芃和简蠡去上一次买鱼遇到易清危的地方碰碰运气。 下午四点,又正值夏季,一出门就是热浪翻涌的灼灼热气,虽不如正午两三点时分的太阳温度高,但暴晒几个小时后的地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鲍芃芃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拿着扇子拼命扇凉风,汗水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冒,「这个鬼天气,自行车车把都烫手。」 江嫱戴着临走之前边婕妤塞给她的帽子,但还是被晒得有些难受,脸颊红彤彤的冒着热气儿。 简蠡见此默不作声的往前快走几步,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找了个绝佳角度,替她挡住了直晒面颊的阳光,开口提议,「不如你们先去找个阴凉的地方躲一躲,我一个人去集市上看看卖鱼的地方易清危在不在。」 「不用了,也快到了,我们走快一点就好。」 江嫱说完,几个人跟逃难似的加快步子,这种鬼天气谁都不想做铁板烧。 好在运气不错,易清危果然在守着鱼摊,她面前仅剩的水箱上还撑着一把伞,自个儿却只用了一本书遮挡着这能把人晒掉一层皮的太阳。 周围没有可以乘凉的地方,这傻姑娘就这么干巴巴蹲在太阳底下,身上还穿着外套,后背已经汗湿一片了。 三个人找了处空地停好自行车,鲍芃芃摇着扇子走过去,一把捞起地上的伞罩在易清危头顶上,笑道:「你干什么呢,鱼重要还是人重要?」 江嫱已经热得摘下帽子给自己扇风了,简蠡双手终于得空,将放在易清危衣服袋子里的伞拿出来撑开,把江嫱拉近自己身边一点。 易清危一看到他们勐地从地上站起身,蹲得太久加上太阳长时间的暴晒下头晕眼花、双眼发黑,鲍芃芃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 却被易清危「嘶」的一声飞快抽回了手,从疼痛中清醒过来,鲍芃芃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她没用多大力啊,不明白易清危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易清危看到他们好像很高兴,比划起来手舞足蹈,简蠡在一旁尽职尽责的充当翻译。 「你们怎么来了?」 江嫱微微一笑,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她,「这个是给你的。」 易清危小心地接过看了一眼,立马又还回去,连忙摆手,「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放心吧,这些都不是什么新衣服。我家里还有很多,实在穿不下了,就算你不收也会被扔掉。我挑了几件适合你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家试试看。」江嫱温声解释。 鲍芃芃在一旁附和,指了指自己自行车上挂着的袋子,「大小姐家真的老多了,她一天换两套也换不过来。你看,我也去挑了几件,所以你完全不用客气,大家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朋友嘛。」 朋友两个字似乎触动了易清危的心,她纠结了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视若珍宝。 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才去摸了摸袋子里叠得整齐的衣物,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舒服的料子。
第120页 易清危莫名红了眼眶,感恩戴德地抱紧袋子,对着江嫱深深鞠了一躬,吓得江嫱赶紧扶住她,垮下脸皱眉不悦道:「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真怕她生气,易清危忙不迭点点头。 江嫱低头看一眼水箱里还算鲜活的鱼,在看看满头大汗的易清危,眉头皱得更深了,「天气这么热应该也没人会来买鱼了,你还是先回家吧,小心中暑。」 易清危赶紧摇头,细长的手指灵活翻飞,「不行的,大姨说要把鱼卖完后才能回家。」 鲍芃芃一听炸了,觉得易英秀简直没道理,「那要是晚上都卖不完呢?你是不是还要在这集市上守到每天早上?」 易清危垂下脑袋没说话,江嫱和鲍芃芃就当她是默认了,又气又无从下手。 一直撑着伞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绅士的不打断女生们聊天的简蠡,低头看一眼水箱里的鱼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忍住不适温声提议,「要不今晚烤鱼?」 鲍芃芃眼睛一亮,眼神询问江嫱的意见,江嫱笑着耸了耸肩,「我没意见。」 她刚说完,鲍芃芃已经摸出钱火速把鱼买下来了,没反应过来的易清危表情还是呆呆的,就看到鲍芃芃豪爽一挥手说:「打包!去简蠡家!」 江嫱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看向鲍芃芃,「意见是没有,问题是这鱼你会杀?这次可没有余光霁。」 鲍芃芃:「……」 总算反应过来的易清危弱弱举起手,指指水箱里的鱼,又指指自己,意思是我会杀啊。 几个人又顶着大太阳费了好大劲把鱼搬到简蠡家,还好都是一条街离得并不远,可这两条鱼明显不够吃。 鲍芃芃和施泗又各回各家端来了其他肉菜和汽水,易清危在院子里认认真真的清理鱼,简蠡就在厨房里炸酥肉,刚炸好捞出来,还冒着勾引人犯罪的香气。 本来陪简老爷子唠嗑的江嫱被这香味吸引过来,也不走了就在一边眼巴巴盯了半天,趁简蠡没注意悄悄伸出手去捞。 把刚转过身来的简蠡吓了一跳,比她反应还快地端起了盘子躲到一边。 江嫱伸手抓了空,一看到嘴的肉都飞了,又气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嘴馋。 见她一副想吃又绷着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简蠡觉得真是有点儿小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柔声问她,「想吃吗?」 江嫱借驴下坡忙不迭点点头,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厚一次脸皮,小声咕哝:「简蠡,你就给我开个小灶吧,就吃一块。」 她竖起一根手指,可怜兮兮的。 「不是不给你吃,这才刚起锅,你直接伸手去拿万一烫伤了怎么办?」简蠡边说着,边抽出一双筷子,夹起酥肉送到江嫱嘴边,「先吹吹再下口。」 江嫱果然很听话地吹了吹,小心翼翼咬进嘴里,酥肉外皮又香又脆,一层脆皮后的肉鲜嫩多汁,肉香四溢。 她吃了一块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没在开口还要,简蠡看了她两秒,佯装无意的把酥肉推近了她一点,继续热锅烧油道:「我再炸一锅。」 施泗和鲍芃芃从家里各自端来了滷鸡爪和糖醋排骨,施泗偷学到了上回余光霁烤鱼的精髓,这回跃跃欲试的上手了。 鱼在烤架上滋滋冒着油花,旁边还烤着猪皮和茄子,涂上调料香飘十里,闻着就有食慾。 两人磨磨蹭蹭好半天才从厨房里出来,简蠡手里端着的盘子里已经没剩几块酥肉了。 施泗盯着那盘酥肉眼珠子都瞪大了,用手比划了两下道:「我刚刚不是看到厨房里有那么大一坨肉吗?怎么做出来就这么一点点?难不成这肉还缩水?」 旁边的江嫱没忍住打了个饱嗝,众人沉默了。 鲍芃芃听到这声音,目光幽幽地锁了过去,扯了下嘴角笑,「看来不是肉缩水,而是某人的嘴有点儿亏肉。你吃这么多,待会儿还吃得下别的吗?」 江嫱搬了条小板凳挨着易清危坐下,盯着桌上的好吃的舔了舔嘴角,「我觉得我还能吃下一点。」 鲍芃芃啧啧摇头,调侃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吃货的潜质,前几次你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故作矜持了?」 江嫱觉得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坦诚的不行,「之前我们都不熟,我不得端着点儿啊。」 鲍芃芃无言到直乐,前倾身子开了一瓶汽水递给江嫱,「我鼓励你继续端着,别原形毕露啊。」 易清危坐在两个人中间,撑着下巴听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和谐融洽的场面总能让人得到很好的放松。 她从来没有过不被别人偏见对待的时候,如今听着江嫱和鲍芃芃在自己耳边畅所欲言的闲聊,才明白了书里那句「岁月静好」的含义。 鲍芃芃突然起身去拿桌那边的水杯,她去势勐,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易清危搭在桌上的胳膊。 易清危轻轻「嘶」了一声,整个人都颤慄了一下,悄悄把手臂收到了桌下。 这一连串的反应没能逃过江嫱的眼睛,江嫱一把拉过她藏着掖着的手臂,撸起外套的袖子,就看到衣服遮掩下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江嫱的速度很快又猝不及防,易清危没来得及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时,站着的鲍芃芃已经瞪大了眼睛,拿着水杯僵在了原地,江嫱更是冷下了一张脸。
第121页 鲍芃芃赶忙放下水杯坐了下来,拉过易清危的手臂反覆翻看,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联想到自己先前扶她另一只臂膀时也被她下意识挣脱了。 又赶紧拉过她的另一只手臂撸起袖子一看,不忍直视地抬起头和江嫱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我就说之前你躲什么,大热天穿这么厚捂疹子呢!」鲍芃芃气得咬碎一口银牙,质问她,「又是她们吗?总爱欺负你的那群女生?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要真是她们我直接给她们揍废!」 正专心致志烤东西的施泗听到风声转过头来,没听明白,问:「你又要把谁揍废啊?」 简蠡回头就注意到江嫱脸色不大好,敛眉沉思了会儿,又问一边脸色同样不好的鲍芃芃,「你们怎么了?」 鲍芃芃鲜少的没吭声,和江嫱一样直勾勾盯着易清危看,那架势就好像是易清危欠了她们什么交代。 易清危垂着脑袋攥紧手指,似乎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感到紧张无措,好半晌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鲍芃芃是个急性子,见她只是沉默摇头更急,「既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易清危还是默不作声。 江嫱勐地起身,小板凳侧翻在地,她一把拉起坐着的易清危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冷冷丢下一句,「简蠡,借房间用一下。」 鲍芃芃赶紧跟上去,两个男生眼睁睁看着气势汹汹的三个女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他们隔绝在外,彼此面面相觑后不明所以。 施泗问:「怎么回事?她们这是聊崩了?」 「不知道,可能是我们不便参与的事吧。」简蠡转身继续烤他的鱼,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65章 「脱了。」 刚关上门,江嫱就冷不丁冒出一句,易清危四肢僵硬地捏着衣裤惶然看她。 鲍芃芃都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脱什么?」 江嫱又重复了遍,「把衣服脱了。」 鲍芃芃迟疑了下,小声咕哝,「这不是耍流氓吗?」 虽然她们都是女孩子,但众目睽睽下还是很难堪。 见易清危确实一脸担惊受怕地看着自己,江嫱嘆了口气,放软声调解释,「谁大夏天的穿长衣长裤裹得密不透风,我怀疑她全身上下压根儿就没一处好的。」 鲍芃芃睁大眼睛看向易清危,眼里又是疼惜又是不敢相信,试探说:「小清危你别害怕,你把衣服脱掉,我们就看看你身上有多少伤痕。」 易清危捏着裤腿的手松了松,抬起头对上鲍芃芃和江嫱的眼睛,见她们双目自然流露出的都是关切,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迟疑了半晌,还是慢慢吞吞的把外套脱下来,暴露出里面的短袖,袖子遮掩的部位伤痕明显有往里衍生的痕迹。 江嫱皱了皱眉,轻声说:「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背对着我们……」 说到这儿,她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默了几秒才迟疑说:「你的后背……」 易清危抱着双臂,不冷就是有点儿无枝可依的单薄感,听到江嫱语气里极力委婉的小心翼翼,怔愣了三秒后,背过身去脱掉了上衣短袖。 女孩子的后背骨相本来就生得极美,更遑论正处花季年龄的少女。 易清危的后背骨相还是美的,可就是遍布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青紫伤痕,青的紫的浅的深的,每一道都像是鞭子用力打出来的,触目惊心。 江嫱不忍直视地别开头去,眼眶发红鼻子酸涩。 鲍芃芃从易清危刚刚撩起衣服的一角开始,就忍不住伸出手捂着嘴巴,心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见易清危背对着她们抱紧双臂发着颤,又赶紧冲过去用易清危的衣服把她紧紧包裹住,轻轻拥着她。 如江嫱所言,她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 等易清危把衣服穿好,三个女生背靠床铺席地而坐,鲍芃芃紧紧拥着易清危无声安慰她。 从鲍芃芃冲过来抱住她的那一刻,易清危就再也绷不住情绪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她独自扛过的那一些些岁月,都在等这么一个温暖的怀抱。 太久了,久远到她对这个世界于温暖的感知都蒙上了一层灰,才发现原来人间还有那么一点点暖。 江嫱定定看着易清危,突然觉得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曾经受过的天大委屈,最为极致的疼痛,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在经歷。 好像每个人都很难,所有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不能承受的压力,都是难以负荷的疼痛。 每个人,其实都在负重前行。 江嫱起身翻到纸和笔,因为没有简蠡在,她们之间的沟通只能靠这个。 「是你大姨和大姨父吗?你在承受他们的家暴?」江嫱毫不避讳,直言直语地问。 易清危从鲍芃芃肩膀上微微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讶异。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大姨对你的态度不难想像出她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来。」江嫱从包里摸出一个五瓣花的髮夹 ,递给易清危道:「那你左耳头皮上的一小块秃斑,就能理解了,应该不是天生的吧。」 易清危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被头髮遮住的半张脸,眼睛紧紧锁住躺在江嫱手心里清新素雅的五瓣花髮夹,与当初办公室后江嫱想要查看她左脸伤势时做出的反应如出一辙。
第122页 与其说这髮丝是为了遮住半张脸,更确切的来说是为了掩盖她头皮上的一块秃斑,她似乎很在意。 恐怕没有人会不在意,是女孩子都会很难接受那样丑陋的伤痕。 只是当时的江嫱并没有想到这个点上,她和鲍芃芃都觉得这没什么,却并不代表别人不会就着这个伤疤羞辱和嘲笑易清危。 最终导致这疤成了她难以癒合的心伤,长年累月的将它藏了起来。 「别遮了,我们早就看见了,就在你被七班的女生们围殴的时候,极其混乱下不小心看到的。」鲍芃芃拿过江嫱手心里的髮夹,扶正易清危的肩膀又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只是我们都觉得没什么,也没有放在心上。我和江嫱一直都以为你是左脸有什么难看的缺陷或者伤痕,所以不想让别人看见,才总是奇奇怪怪的遮住你的半张脸。」 鲍芃芃说着,轻轻撩起了遮住易清危半张侧脸的髮丝,她的动作小心且缓慢,怕稍稍用力就会引起这个心灵早已脆弱不堪的女孩儿的反感。 易清危意外的没有反抗,只是头髮被突然撩起就像掀开了长期遮住眼睛的帘布,窗户里透进了白昼里晃人的阳光,让她不适应地闭上了眼睛。 鲍芃芃把撩起的髮丝用五瓣花髮夹轻轻锁住,五瓣花很好地遮住了秃斑,这才完完整整看清了易清危的脸,只有巴掌大,鼻子和嘴巴生得尤其小巧精緻。 没有了像女鬼一样遮住脸的头髮,那股阴森与阴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灵气和清新。 是那种让人看着就很舒服干净的小清新长相,也算是造物主精雕玉琢过的工艺品,江嫱认真看了几秒,起身又翻找到一面小镜子。 坐下后拍拍易清危的肩膀示意她睁眼,伸手把镜子递给了她,「快看看,这么好看的脸蛋为什么要遮住它呢。」 易清危连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适应光亮,转过身双手接过江嫱的小镜子,紧张兮兮地看向镜子里的人。 看到她左耳头皮上的小秃斑被完美地遮住了,突然热泪盈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往下掉。 鲍芃芃双手抱着膝,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歪头看向易清危,笑意盈盈地说:「我觉得女娲捏我的时候,可能多多少少有点儿敷衍。」 易清危回过神,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眼泪,手忙脚乱地拿出揣在怀里的纸和笔,写下了大大两个谢字。 这块头皮上的秃斑,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头髮连着头皮硬生生拽下来的,之后的伤口结痂癒合,那块曾经缺过头皮的地方却再也长不出新头髮了。 这就是她反抗的后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反而是深入骨髓的疼痛和一辈子的阴影。 反抗的代价太重了,头上的秃斑总在无时无刻的提醒她,认命的挨打要比奋起去反抗的代价轻一些。 她本来就是人嫌狗都不理的存在,没资格提要求,更没资格要求别人善待亦或是尊重自己。 易清危对七岁前的记忆,就是一间对外上锁的房间,她在房间里头,亲人在房间外头。 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有两个明明是外公外婆却如何都不肯承认和自己有关系的老婆婆和老爷爷,定期给她送饭和清理。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外公外婆好像常常会和一个年轻女人起争执,每当外面发生激烈争吵时,总能听到外公外婆一声声怒吼出「易解灵」三个字。 按照这三个字出现的频次和顺序,应该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名字,当时的易清危对门外的所有一切,全靠猜谜。 易解灵,这就是她的妈妈吧。可为什么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却始终不肯来见自己。 直到七岁那一年的某个晚上,对外上锁的房间首次被除外公外婆之外的另一个人打开。 那是易清危长达七年的囚禁生活中见到的第三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裙子。 很瘦很漂亮,又很虚弱憔悴。 她把正在床上躬着身子睡觉的易清危抱起来塞进了衣柜里,合上柜门的那一刻她盯着易清危的脸怔愣了几秒,突然有眼泪从她发红的眼眶里溢了出来。 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衣柜沿边,易清危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来衣柜就被重重合上了。 只听得见外面近在咫尺的上锁声音,随即又是远一些的房门上锁声。 易解灵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被关惯了的易清危只是抱着双腿蜷缩在柜子的一角,没有拼命挣扎和尖叫,屏息听着外面的细小动静。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柜门房门和墙壁的三重隔离已经足够不透音,除了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易清危是隔天中午被发现的,她在衣柜里静静睡了一宿,直到被刺目的阳光激醒,睁眼后发现柜前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时,还一脸茫然。 她对外面的世界没有感知,也无半点了解,只能任由这两个眼带悲怜的陌生人将她从衣柜里抱出,宽大温暖的手掌严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易清危从他们身上没有感受到恶意,相反这好像是一种保护,只是这份保护并未实施到底。 眼睛暂时失去了作用,就只能靠着耳朵去听。 她听见有一个歇斯底里哭喊尖叫的女人似乎正朝自己扑过来,周围顿起一片哄闹。
第123页 抱着她的人似乎在尽力的左闪右避,还是被一只蛮横有力的手,一把将她从踏实安稳的怀抱里拖拽到了地上。 无论她怎么哭喊,皮肤擦着地板有多疼,女人沿途拖着她就像拖着没有生命的死物,将她拽入从此无底的深渊。 第66章 「易英秀!这是你亲姨侄女,你在干什么!」有人大声吼了一句。 易英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抓起易清危的脑袋就用力往下摁,「你看看!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都是你,都怪你!你害死了他们,你个害人精!」 血色,满目都是暗红的血色,浓郁的血腥气熏得人作呕,客厅里四仰八叉躺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三个熟人,一个陌生人。 而躺在易清危眼前的这位就是昨晚把她抱进衣柜里锁起来的白裙女人,此时的女人已经了无生气,面孔灰青发紫,白裙沾了血色如同一朵染色盛开的茶靡。 看清眼前的景象,易清危惊恐地瞪大双眼,恐惧万分地嘶吼着,拼命挣扎着往后退,易英秀就紧紧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动弹不得。 强迫她和那张死不瞑目的幽灵脸面面相觑,活人和死人的脸仅仅隔着三厘米的距离,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尸体散发出的寒意。 「易英秀!她还是个孩子!」 有身着制服的人过来拖拽易英秀,却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只要他们一用力,易英秀就会更加手下用力地掐住易清危的后颈。 小姑娘的脖子都被掐出了深深的红色指甲印,恐再用力就会破皮出血,周遭的人对视一眼只能看着干着急。 「爸妈,你们看看啊!当初就是你们怕丢不起这个人,非得留下这个孽种!现在好了,直接被灭了门!」易英秀说到这儿哈哈狂笑着,好似地上冷冰冰躺着的不是自己的血肉骨亲。 「从小到大你们就偏袒妹妹,我不过就是违背你们的意愿执意嫁给了我想嫁的人,你们都能狠下心把我撵出家门不闻不问!可易解灵呢?她和情人私奔不成反遭男人玷污,怀了孽种你们却能容忍她生下来!现在你们都死了,还不是只有我来认领你们!」 易英秀整个人就像发了癫一样跪在地上自言自语,脸上是挣扎的痛苦和怨憎,她手里的易清危再也承受不住亲眼目睹亲人死亡现场的刺激昏厥过去。 等她意识渐渐回笼的时候,耳边还是那个叫易英秀的女人与别人争吵的声音。 「谁愿意做这孽种的姨母谁做去!我凭什么要抚养她,养她凭什么是我的责任!」 易清危听到这儿,眼皮微微动了动,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易英秀,你明点事理好不好,怎么就不能听人好好说话呢?」和易英秀面对面对峙的是位穿着制服,曾捂住她眼睛的警察,他语重心长道:「易清危还在世的亲人就只有你一个了,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你有义务也最合适将她抚养成人,这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否决的。」 易英秀扫了病床上的易清危一眼,死活不肯松口,「我说不养就是不养,你们就是抓住我放血都没用!」 见她态度如此恶劣,警察似乎嘆了口气,有些束手无策。 易清危微微睁开一条眼睛缝偷看,看这些人光凭口头上的几句话就决定着她之后的去向,易英秀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让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双方僵持着,有人凑过去对着那个一脸无奈的警察耳语几句,男人神色微动眉眼一松,视线落在了易英秀身上,「你不愿意抚养易清危我们也不能强求,之后把她送往儿童福利院就是。现在向你说明一下易老夫妇和易解灵去世后的财产情况,房子和存款全部划到易清危名下。」 话音刚落,易英秀勐地站直身子,双眼一瞪把脸一垮,「你说什么?划到她名下?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喂,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稍年长一点的警察拉了一把身边的年轻同事,板着面孔对着易英秀公事公办道:「我们查过易老夫妇的财产情况,夫妇俩名下本来有两套房,一套已经以嫁妆的形式转给了你。现在这一套房产证上是易解灵的名字,存款也存在了易解灵名下,不过存款金额不多。」 「从法律角度来说,易清危是易解灵唯一的女儿,也是她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就和你认为你是易老夫妇遗产理所应当的继承人一个道理。」 易英秀被堵的哑口无言,心有不甘又无从反驳,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的爹妈连死都要偏袒易解灵。 「不行,我不同意!」易英秀气愤地伸手砸了一下床尾的栏杆,决定泼皮无赖到底,「这不算,她就是个孽种,凭什么分走我家的东西!」 两名警察不为所动,理都不想理她,「你同不同意对这白纸黑字没有半点影响,等这孩子恢復身体后我们会把她送去福利院,为她寻找合适的养父母。」 易英秀一把抓住其中一位警察,死缠烂打,「放屁!就她这条件,身上又有房又有存款,要是有人听到了风声,怕是街上的流浪汉都巴不得领养她!这种占便宜的好事谁不想贪!」 那警察慢条斯理地掰开了易英秀抓住他手臂的手,语气不咸不淡道:「放心,我们会筛选。」 「不行!」易英秀还是不依不饶,思考了几秒后像是下定决心道:「我家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占去便宜,不就是把这孽种养大嘛!我养一头猪是养,养一条狗也是养,养就养!」
第124页 那年长的警察终于肯回头看她,只是微微蹙起眉头,「易英秀我得先提醒你,房子你们可以带着易清危去住,但你要是想逼着或者怂恿孩子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那可不行。只要易清危未满十八岁属于未成年,认知不成熟的情况下,她的签名不具备法律效益。」 易英秀怔了怔,眼神开始渐渐躲闪,面上是被人直接戳破了小心思后的心虚。 「政府会每年给你相应的补贴,时不时派人慰问易清危的生活状况,所以你不该动的歪心思别动,对这孩子好一点。」说到这儿,警察低头沉思了会儿,才又说:「至于这笔存款会和房产证一样暂时寄放在我这里,等易清危成年后让她来找我签名取走吧。」 「你什么意思?」易英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讥笑地点点头,「你们这是防我呢?法律上有这规定吗?」 「这是我们商议过的针对性措施,你之前不是不愿意抚养易清危吗?我们左思右想后,就是为了避免你刚刚说得那种慕名为贪小便宜而来领养易清危的情况出现,想出的万全之策。」 「还!还万全之策!那我现在不是同意养了吗!」易英秀气得舌头都捋不直了,说话也不利索。 「您虽然是易清危的亲姨母,可我们也不敢肯定您……对吧。」警察说得隐晦,话音一转,「再说,等易清危成年以后,她要是惦念着你这个姨母的养育之恩,不也一样吗?」 易英秀瞪了两名警察一眼,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旁边的年轻小警察见易英秀走后似乎有些苦恼,取下警帽抓抓头髮问:「邓哥,有这回事吗?咱们这不是欺骗民众吗?」 被叫邓哥的警察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语重心长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易英秀这种人,就她之前的表现,你能指望她有什么好心肠?这孩子已经够苦了,我只能帮她到这了。」 小警察想了想,小声嗫嚅,「也是,她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等易清危醒后,我会把房产证和存款都交还给她,让她好好藏起来,那是她未来生活的唯一保障了。」 躺在床上装睡的易清危藏在被子下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紧了被褥,眼角有隐隐泪光闪烁。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她往后的生活势必会水深火热,可就因为当时的她还是个孩子,她的去向就只能由大人来决定。 易家除了嫁出去的易英秀和藏起来的易清危外被灭门的案子,没什么可查,毕竟受害人和行兇者都死在了现场,无一生还。 据说这起灭门惨案的源头,要追溯到七年前的强.奸案。 在外四处逃窜了七年之久的强.奸犯在得知自己之所以被警察持续好几年的穷追勐打,四处通缉是由于易解灵坚持不懈的穷追不捨时,起了杀心。 反正知道自己逃不过易解灵的执拗,干脆鱼死网破,辗转重新回到故地打听出了易解灵的私人信息,跟踪加上蹲点终于让他找到可乘之机。 老弱加病残,怎么可能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对手,男人似乎在和两名老人博弈时受了伤,再对上易解灵时,才让易解灵有了同归于尽的机会。 醒来后的易清危听到警察口里说出的血淋淋的真相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平静与细微的心疼。 不是心疼她自己,是心疼易解灵,原来自己确确实实是她的骯脏、是恶鬼,是易家的罪人。 怪不得易解灵从来不肯见自己,怪不得她被囚禁在屋子里不能见人的锁了整整七年。 那个躺在地上多出来的陌生男人,竟然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多荒谬滑稽,她是强.奸犯的女儿。 可明明,易解灵完全可以选择不生下她啊。 第67章 究竟是外公外婆丢不起这个人,将一心求死的易解灵软禁了起来,没有给她求死的机会。 还是……易清危不敢往下想,可她很清楚,自己不敢往下想的想法才更贴合事实。 双双身为大学教授的易老夫妇,固然会很看重自己的名声,但也不大应该还存在迂腐的思维。 易解灵清高自傲,如果执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没有人能拦得住,纵然你有万般神通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一心想要求死的人。 最好的解释,就是低估了易解灵的恨意,或许她只是在留下证据,在留下自己被侵犯过的证据。 这也许很难让人理解,可若一个人的满腔恨意达至顶峰,食肉寝皮的事都做的出来,何况是生个孩子。 犯罪嫌疑人长时间未被抓捕归案,没有什么能经得起时间的消弭,而易解灵也一直在被磨着心态。 每天担惊受怕的担心要是时间长了,她的案子总会被遗忘,她的证据会渐渐变得不足以证明对方的犯罪事实,七年未破的陈年旧案总会被暂时收档封存。 这是易解灵最害怕出现的情况,但生下易清危就好了,她是活着的证据,她耗得起。 易老夫妇觉得女儿简直是失去理智的神经病,一个人为了仇恨怎么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她的想法天方夜谭又细思极恐,可易老夫妇又拿以死相逼的女儿毫无办法。 未婚先孕还生下孩子,外面警察满大街抓强.奸犯传的沸沸扬扬,这不闹得人尽皆知吗?
第125页 她拿自己的名声和未来去赌个你死我活,以后的人生又该怎么办?易解灵的执拗癫狂不肯放过自己,让易老夫妇又是气又是心疼。 争吵是必不可免,易清危的出生带着冷漠的目的性,谁都不待见。 在惨案发生的那晚,或许易解灵根本不是想把她藏起来救她一命,而是把她藏起来,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她失手没能亲手杀掉那个毁掉她一生的男人,至少易清危还活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她总能得偿所愿。 再如果她成功了,易家独门独户,易解灵把易清危锁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死在了当场没有活口,很难让人有所发现。 而被锁在柜子里的易清危,她的结果就只能是要么被渴死,要么被活活饿死,易解灵根本没想过给她留活路。 易解灵算到了每一种可能,独独没料到姐姐易英秀会因生活拮据厚着脸皮回娘家要钱,继而发现了全家都命丧黄泉的惨景。 易解灵至死,都是恨着易清危的。 「她还是不愿意说话吗?」被人叫邓哥的警察侧头问身边的医生,医生背手而立看着靠在床头的易清危摇摇头。 邓哥又问:「会不会是她的声带有问题,天生就不会说话?毕竟一个大活人被活生生关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半点挣扎哭闹的迹象都没有?左邻右舍都说没发觉易家还有个孩子。」 「或许这个孩子连什么是挣扎和反抗都不知道呢?」 医生说着眯起眼睛,猜测道:「一个从出生就被关起来,常年不见天日的孩子,你让她有正常人的生活反应显然不太可能。她的声带没有半点问题,就是单纯不会说话。造成这样的情况可能是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沟通,她缺乏学习的对象,继而也丧失了学会使用嗓子的能力。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失语症,也许之前她会说那么几句话,但亲眼目睹亲人死去现场后受到的刺激太大,心理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和阴影,才拒绝与外界沟通。」 邓哥深深地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孩子以后的生活都是问题,更何况还是易英秀那样的监护人。」 尽管旁观者都在惋惜和可怜,可除了易英秀家,易清危别无去处。 易清危头皮上的秃斑,是她上中学来初潮时小腹疼的不行,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打碎了一个小碗。 当时的易英秀不由分说就扑上来揪住她的头髮往客厅里拖,这样的事在她和易英秀一起生活后,几乎隔三差五就会上演。 大姨父总是冷眼旁观,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烧酒,有时候喝醉了酒无处撒酒疯时,还会伙同易英秀一起对她混合双打。 当日可能是头皮和小腹的疼痛都太剧烈,令人抓狂,易清危泪流满脸突然暴躁起来,伸手狠狠推了易英秀一把。 这一推易英秀防不胜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仰起头瞪着易清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易清危特别害怕她,抱紧双臂哭着摇头往后直退,整个人抖如筛糠,还是逃不过易英秀的魔爪。 她这一推无疑是火上浇油,两人纠缠扭打间,易英秀不知轻重攥住了易清危的一小撮头髮,手下用力竟然连着头皮一起拽了下来,那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易清危绝望的悽厉惨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将过往言无不尽落于纸上,鲍芃芃和江嫱一左一右抱着双膝歪头静静看着她,看她脸上浓浓的悲伤和不愿回忆的痛苦。 易清危的回忆,似乎只有痛苦,而她落在纸上定格的过往皆是苦痛。 鲍芃芃和江嫱仔仔细细看完后,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们只能抱着易清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别怕,以后你还有我们。」 这黑夜固然是漫长,当破晓的阳光浸入窗缝,来日我们依旧躺在光里。 而你只需朝前,野蛮生长,眼里有光,心中有太阳,热烈且勇敢地奔向远方。 — 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江嫱他们在去操场集合的途中碰上了易清危和余光霁。 余光霁隔老远就朝他们吹了几声流氓哨,他身边还跟着已经把头髮用髮夹别起来的易清危。 如今她已改头换面,除了不能说话,容貌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俏丽。 易清危一看到江嫱和鲍芃芃就开心的小跑过来,抱着两人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邓佳佳打她们跟前走过,脸色臭的不行。 鲍芃芃扬了扬眉,对着她们吐吐舌头,「看什么看,再看也是你最丑!」 易清危的改变,令几个男生都感到很意外,施泗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简蠡,小声说道:「你别说,还真让她们聊出名堂了。」 余光霁双手插着裤兜嘴角微微往上翘,表情散漫地晃过来,易清危抬头悄悄看了简蠡一眼,思考几秒后,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对着他比划了几个手势。 其他几个人皆是一头雾水,只看到简蠡笑着点点头应下,余光霁走过来觑了两个人一眼,看向易清危道:「哑妹,你约他干什么?商量怎么卖我?」 「什么约?约谁?」江嫱看向简蠡,挑了下眉,「约你吗?」 简蠡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易清危当即皱起小脸反驳,「简蠡哥是好人。」
第126页 「他是好人?」余光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扯了扯嘴角,「他要是好人,那就世界和平太平盛世了,哑妹你离他远点儿,不然改天把你卖了你还给他数钱。」 简蠡一脚踢过去,被他一个箭步躲开了,没好气道:「余光霁你幼不幼稚,非得像婆婆大娘一样见一面就掐一架你才舒服?」 「也差不多。」余光霁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笑着耸肩,痞气十足,「毕竟逗你是我人生乐趣之一。」 简蠡轻嘆口气回以微笑,懒得理他。 鲍芃芃越听越迷煳,见缝插针地问:「你们打什么哑谜呢?麻烦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在场的平凡人好不好?」 话说到这里,江嫱的目光又幽幽看向了简蠡。 简蠡茫然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忙凑过去和江嫱解释,「易清危让我放学等她一会儿,说是有事想和我说。」 江嫱点点头,「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边焕从后面拿着红旗姗姗来迟,他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胜在身姿修长才能撑起这布料过多的校服,十分养眼好看。 鲍芃芃一看到他就蹦了起来,忙朝他招手,「边焕!这里这里!」 他迅速走过来,看到易清危时明显愣了一下,转头又和其他几个人点头致意,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江嫱和鲍芃芃身上,「你们待会儿要上台检讨,准备好了吗?」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江嫱无所谓地耸肩,一只手挽上鲍芃芃的手臂,笑着打趣,「倒是你鲍芃芃,夸我的八百字小作文写好了吗?」 「我想了想,你把我从头髮丝夸到脚趾甲盖,八百字还是很容易的。」 鲍芃芃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大小姐,麻烦你还是捡捡脸皮吧,存着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简蠡见两个人又开始拌嘴,无奈地笑笑,「升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边焕你先去找李善思准备一下吧。」 边焕点点头,越过几个人往升旗台的方向走,鲍芃芃目送他的背影嘟囔着嘴,「升旗手四个人,文科男女第一和理科男女第一,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去把李善思换下来?」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江嫱边走边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检讨书过一遍脑子,淡淡道:「我又不想升旗。」 鲍芃芃追上来,忙不迭道:「可是我想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想和边焕一起升旗,感受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 「就你?」余光霁几步跨上来,轻轻松松把手肘撑在鲍芃芃头顶上,「跟三好们智商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就算了,连身高都不是一个海拔,就连营养不良的哑妹都比你高几厘米。」 「余光霁!」鲍芃芃生气地瞪向他,看到对方不为所动地挑了下眉,又怕得怂了下去,声若蚊蝇,「你这是歧视。」 「什么?」余光霁笑着掏掏耳朵,像是欺负人上瘾了,「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江嫱不耐烦地觑了他一眼,不由分说举起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直接把余光霁给拍懵了,摸着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高,就你最高,行了吧电线桿。」 余光霁直接傻眼,反应过来后,勾起嘴角笑出了声,对着江嫱竖起拇指,「江嫱,你真是好样的。」 第68章 每周例行的周总结最是无聊,下面的学生站久了都有点儿躁动不安分,偶尔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聊几句。 反正心思没放在校领导们讲什么内容上,直到高二年级主任马六甲上台,提到高二年级女生打群架这起恶劣事件。 就像往冒烟的热油里滴了一滴水,台下瞬间沸腾了起来,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鲍芃芃在升旗台旁边攥紧检讨书,有些紧张的左右打转,惹得旁边的邓佳佳十分看不起她的冷哼了一声。 鲍芃芃的紧张瞬间化为了火气,二话不说怼了回去,「你哼什么哼,分不清好与歹是吧?又不是上台领奖的光荣事迹,你嘚瑟个什么劲!」 邓佳佳高抬起的下巴僵住了,低下头后一张脸憋得通红。 「下面,我们让高二三班和高二七班犯错误的同学,上台做深刻的自我检讨。」马主任说完,眼神示意她们几个上台。 几个女生推搡着催促对方走在前面,刚刚还趾高气昂的气焰瞬间因为怯场消了大半,鲍芃芃也好不到哪儿去,死死攥着江嫱的手臂,腿都在哆嗦。 江嫱放慢脚步,拍着她的手宽慰她,「放轻松,你就当底下的全是萝蔔大白菜。」 鲍芃芃借驴下坡,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得多大亩地才种得出啊!」 见七班的几个女生互相推託,扭扭捏捏的浪费时间,江嫱索性几步走过去往中间一站,从校服包里掏出自己摺叠整齐的检讨书。 她还没开始念,马主任就情不自禁挪到了池良身边,侧头低声问:「池老师,检讨书的内容你审核过了吗?」 池良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言难尽地点点头,「审核过了。」 看他的表情就不大对劲,马主任立马在脑子里拉响了一级警报,挺直了腰杆板着面孔紧盯着台上正在调试话筒的江嫱,「池老师,你这表情很难让我信服啊。如果真有什么不妥,你现在说还来得及,我去把她拦下来。」 马主任这蠢蠢欲动的架势,就好像江嫱正背着一书包的□□,准备随时炸学校。
第127页 池良嘆口气,「鲍芃芃的还算中规中矩,江嫱的检讨书就是有点……」 「有点儿什么?」马主任瞬间一脸警惕,说着就要冲上台去拦下已经开始说敬语的江嫱。 「马主任你别着急,江嫱的检讨书没有大问题。你也知道这孩子模样和性格不太搭,不说话时挺乖巧安分的小姑娘,一开口就满嘴跑火车。」 「所以她的检讨书有点儿特色也正常,我刚刚是想说她的检讨书乍一眼看有点儿不适感,仔细琢磨又合情合理。」说到这儿,池良挠了下鼻翼,「再说,我一个教语文的都挑不出毛病,就算你去截下来,能看出名堂吗?她顶多就是拐弯抹角夸了自己几句,她都敢当众夸我们还不敢当众听?」 马主任被说服了,整个人这才松懈下来。 谁都没想到文科的年级第一,第一次上台不是领奖而是检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台上长相冷感美,寡淡的眸子淡然扫过台下众人的江嫱吸引。 都在猜测此次事件,对她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又是她人生耻辱柱上如何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承想,她开口就是一句,「首先,我已清楚的认识到此次聚众斗殴事件的严重性,对占用学校公共资源,给老师们造成的困扰与麻烦深感歉意。 「其次,我必须为我的美貌向七班的某些同学们表示诚挚的道歉,为此而引发的争端,致使毁坏了同学之间和谐相处团结有爱的关系,更是实属不应该。 「我们都应该深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哪怕在七班的某些同学们燃起嫉妒的小火苗挑衅刁难我时,能及时说出一句『我丑我最丑我最自卑』,都能以很好又诙谐的方式达到化解矛盾的效果,而不是把别人摁在墙上打一顿,这种粗鲁暴力且绝不提倡的解决方式…………」 众人和老师们:「……」你这是检讨书吗?难道不是获奖感言? 马主任僵着脖子去看池良,底下是学生们起闹发笑的喧闹声,池老师颇为无奈的解释,「主任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要品要去细细品味,还觉得有问题吗?」 马主任闭了闭眼睛,底下三、五、七的同学们热闹了,要不是三班和七班中间还隔了个缓冲带五班,估计两个班能掐起来。 你可以把人的名字单独拎出来说,可不能还提到班级,江嫱本来也不认识那些人自然叫不出名字,就算叫得出也不能把人像游街一样单独拎出来遛遛吧。 她这么一说,本来已经够隐晦的称唿,却还是引起了七班同学的不满。 某对号入座的七班同学甲:「你们班的江嫱可真够不要脸的,这种话在这种场面下也说得出口,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可可爱爱的三班同学不甘示弱地反驳,「你是某同学吗?口头打码懂不懂?」 「再说有你们不要脸吗?长得没别人漂亮,就动歪心思毁别人的脸,你们的心眼儿跟针眼一样大吧!」 「也对,毕竟像我们三班这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班级,你们嫉妒也是正常。但跟你们计较吧,倒显得我们格局小。」 七班一干人等被堵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无可奈何。 施泗偷摸摸从五班的队列熘到三班队列末端排着,伸出脚尖踢了踢前面简蠡的脚后跟,「精彩啊,这把检讨念成获奖感言的也就江嫱了吧。」 简蠡注视着台上的少女,自顾自的笑弯了嘴角。 易清危踮起脚尖去看台上的鲍芃芃和江嫱,双手背在身后给余光霁比划手语,「江嫱这么说,没有问题吗?」 「有问题又怎样?」余光霁双手插兜,表情散漫地看着江嫱,闲闲道:「找不出毛病不就得了。」 惹谁不好,非得惹这个刺头。 余光霁吊儿郎当地戳在队列最后,翘起一边嘴角笑。 站在江嫱身后的鲍芃芃一边听着江嫱的检讨内容,一边看自己的,再看看旁边攥紧检讨稿,铁青着脸色仿佛受到莫大侮辱的七班某同学们,在心底表示服气。 她这回总算明白了江嫱在得知要国旗下检讨时,非但没有忧虑,眸子里还有丝玩味的笑意是什么意思了。 这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还得顺带夸夸我的操作,神奇的不能再神奇。 江嫱的检讨已经到最后阶段,她声线平稳不卑不亢,「……捍卫美貌的尊严,远不比同学之间的和谐关系重要。希望大家以我为鑑,切记三思而后行。在此,我已深刻意识到我的错误,并牢记于心,绝不再犯。望各位老师同学们监督,谢谢大家。」 她深鞠一躬,退到一边,台下竟然响起了轰鸣的掌声,马主任立刻举起话筒控场,「干什么干什么,鼓什么掌?值得鼓励是吧?你们要引以为戒!」 鲍芃芃深吸一口气,有些步伐僵硬地挪到中间,把话筒紧紧攥在胸口处,不停给自己心理暗示的口头催眠,下面只是萝蔔和大白菜。 虽然她平时爱蹦跶,可真遇上这种乌泱泱都是人头的大场面,还是很怯场害怕。 鲍芃芃手里的话筒江嫱用完后就没关掉,她的小声嘀咕瞬间被话筒捕捉外放,一连串念经似的重复「我不紧张,下面都是萝蔔和大白菜」的轻声喃喃,瞬间游荡在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底下的众人:「……」你检讨就检讨,干什么骂人啊? 迂迴而来的声波仿佛震到了她自己,鲍芃芃惊得瞪大了双眼,表情呆滞的都快拿不住手里的话筒了。
第128页 回过神后,她连忙握紧话筒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紧张了。」 原本呆若木鸡的同学们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哄堂大笑,整个操场瞬间闹哄哄的。 升完旗就站在底下第一排的李善思冷笑了几声,眼底深深的嘲讽不遮不掩。 刚才丢人丢到家,搞了一场大乌龙,鲍芃芃整个人更紧张了,憋红了一张脸,照着纸上念敬语时都结结巴巴不流利,咬字也不清楚。 旁边还有时刻等着她出洋相的邓佳佳一干人,鲍芃芃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委屈地垂下脑袋红了眼眶。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站在台上好丢人。 台下的简蠡他们都替鲍芃芃干着急,偏偏马主任还在催促,「鲍芃芃你抓紧时间,后面还有几位同学,不要耽误大家回教室上课的时间。」 鲍芃芃侷促的朝马主任的方向看了眼,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讪讪回头时却猝不及防撞上了就站在升旗台下首排中间位置的边焕的眼睛。 他就站在自己的正下方,站姿标准眼神平静,冷冷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就是四目相对的一剎那,边焕的冷静仿佛极具穿透力,像是能传染似的迅速感染了鲍芃芃,她突然平静下来,心安了下来。 这还是鲍芃芃头一次被他以这种微微仰视的姿势看着,以往总是她费劲地抬起头去仰视边焕,像无数次信徒对神明的仰望。 他却始终麻木迟钝,不肯照顾她一次,哪怕稍稍低一点头也是好的。 第69章 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本来以为会在边焕眼里看到露骨的失望,像以前无数次在他面前出丑,差劲的自己一样,默默接受他即便不开口也够伤人的犀利。 可令鲍芃芃万万没想到的是,边焕非但没有对她表露出失望,相反他还微微动了动唇瓣,弧度很小不易察觉,且转瞬即逝,快到甚至来不及捕捉。 可鲍芃芃就是注意到了,并且准确解读出了边焕唇语的意思,那是「加油」的意思,他在鼓励自己! 鲍芃芃脑子里突然噼里啪啦炸起了烟花,眼睛亮的不行,她深唿吸一口气,眼睛定定锁在了自己手写的检讨书上。 握紧话筒一鼓作气,期间没有半点停顿,照本宣科流畅且快速地念完了整张八百字的检讨书,用时只有江嫱的一半,内容是中规中矩朴实无华的自我反省。 没什么亮点,也不好笑,没有江嫱的有趣,这是看热闹的同学们的总结。 快是快了点,期间马主任又不好叫停,刚刚还叫人抓紧时间放快速度,现在又让人慢下来慢慢来,这不存心捉弄人吗? 鲍芃芃把话筒递给七班的邓佳佳后,回到江嫱身边,眼睛还是神采奕奕的,心里是草长莺飞万物生长的热闹,抬起眼睑偷偷觑向了边焕的方向。 边焕已经垂下长睫,恢復了往常冷冰冰的神情,就好像刚刚的小举动只是鲍芃芃单方面丰富的想像力。 起初江嫱还替她捏了把汗,没想到她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挺强悍,凑过去关切地问:「刚刚你都紧张成什么样了,没事吧?」 鲍芃芃眨了眨眼睛,摇摇头,「没事啊。」 看她表情还有些小雀跃,江嫱挑了下眉,站直身子没说话了。 只是鲍芃芃好像又想起点什么,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刚刚念份检讨怎么搞得像念获奖感言一样,太嚣张了。」 「有吗?」江嫱一脸疑惑地看向她,抬手挠了挠嘴角旁侧的皮肤,兀地笑起来,「习惯了,可能是职业病。」 鲍芃芃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呵呵笑了几声,奚落道:「实在忘不了您那由内而出迸发自信光芒的眼睛,掷地铿锵一本正经夸自己的高调言论。」 「……」小舅舅的辛苦真是没白费啊,怎么奚落起人来词彙量一套一套的。 江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半开玩笑地回她,「忘不了就印象深刻的记住,努力向我观摩学习。」 邓佳佳几个人的检讨内容和鲍芃芃的大同小异,不过无一例外都有提到一点,那就是不该因妒忌心作祟做出伤害同学的事。 虽然只有草草的一句敷衍了事点到为止,但还是能听出这几个人字里行间的咬牙切齿,江嫱是越听心情越好,全程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在第三次听到七班的女生粗略提到「不应该对江嫱同学的外貌心生不满,导致自卑心理作用下扭曲成嫉妒,并做出伤害同学的事」时,鲍芃芃抽搐了几下嘴角。 虽然对方极力美化自己这是自卑心性下做出的不理智行为,但嫉妒江嫱的美貌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争的事实。 怎么都感觉这是在夸江嫱,鲍芃芃挪动脚步挨江嫱更近一点,两个人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我怎么感觉这件事,你才是最占便宜的那个?」 江嫱挑了挑眉,笑得眉飞色舞,小声回復她,「自信一点,本来就是我占便宜。所以有时候想让对方吃瘪,不一定非得伤筋动骨。你看这样多好,既能出气又可以让对方长长记性。」 想了想,她又凑近鲍芃芃耳边耳语几句,「要是还有下回,让你也占占便宜。」 「不会再有下回了,」鲍芃芃攥紧手里的检讨稿纸,面色凝重,「我不会再让她们欺负小清危了。」
第129页 「江嫱和鲍芃芃,你们两个是有话说不完吗?」马主任举着话筒嚎了一嗓子,吓得两个人立马拉开距离,「就念个检讨的时间都在交头接耳,像什么话!」 两个人相视一眼,抿着唇憋住笑。 应边婕妤要求,邓佳佳几个人还分别向江嫱公开道了歉,此事就算告一段落。 下午放学,简蠡刚出教室就被突然窜到跟前的易清危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她拽住手臂就跑。 走在后面的鲍芃芃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江嫱的腰,朝她暗示性地勐眨了几下眼睛。 江嫱皱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一脸关切道:「怎么了?你眼睛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她就抬起手准备去扒开鲍芃芃的眼皮看看,「我看看,要是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上鲍芃芃,就被鲍芃芃一脸复杂的闪身躲开了,忙伸出手阻止江嫱靠近自己,「劳驾您看看环境,这教学楼内哪儿来得风和沙?大小姐你真是……唉!一言难尽!」 江嫱迷茫地眨了下眼睛,施泗正好从对面五班教室的后门跳了出来,肚子上的肉感受到震动像刚出的豆腐块一样抖了抖。 他看了眼简蠡和易清危的背影,对江嫱和鲍芃芃两个人道:「不知道他们能聊多久,这天也太热了,我请你们吃雪糕吧。」 他话音刚落,简蠡的声音隔着走廊适时插了进来,「胖子,不许带江嫱吃雪糕!」 施泗愣了下,意味深长地看看江嫱,抬手摸了一把头顶,「哦!合着您人已经走了耳朵还留我们这里呢!」 江嫱被看得有些尴尬,连忙解释,「特殊时期,不太方便。」 鲍芃芃连忙举起手,「我我我,我可以啊!我能吃!」 「吃什么?」身后陡然响起一道没有温度的男声,鲍芃芃脖子一缩,大感不妙,就又听到男声继续说:「鲍芃芃,你今天的题做了吗?」 「边焕……」鲍芃芃立即哭丧着脸,讪讪转过身去,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竖起一根手指,「就吃这一次,我上次考试有进步呢,能放我一天假吗?」 边焕垂眸看了她几秒,不为所动地问:「你想和我谈条件?」 「没有没有!」鲍芃芃被这话吓得心神一抖,连忙摆手,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小声咕哝,「我不敢。」 「上次考试怎么样是上次,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下次期末考能考成什么样。」 「知道了。」鲍芃芃把头埋得更低了,满脸遗憾的和施泗挥挥手告别,默默跟在边焕身后回座位做题。 没承想前面的边焕突然停了下来,鲍芃芃没来得及反应,闷头撞到了他的后背上,鼻子生疼,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人中的位置,还好没流鼻血! 鼻腔内毛细血管本来就非常丰富,鲍芃芃是格外丰富,平时要是不小心撞门上,磕着碰着都会损失点鼻血。 边焕突然转过身来看她,她本来就还贴着他的后背,他这么一转身,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近的不行。 四目相对,鲍芃芃愕然地睁大眼睛,一把捂住鼻子后退一步,忙不迭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是我没注意到你停下来了。」 边焕面色也有些不自然,有些别扭地别开头看向别处,「期末考好了,我请你吃。」 「什么?」鲍芃芃听得不太真切,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边焕微微颔首看她,咬字清晰道:「算作奖励。」 鲍芃芃总算反应过来边焕说得什么意思了,眼睛亮的像往里面塞了两个灯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放下捂住鼻子的手问:「你是说只要我考好了,你要请我……吃雪糕?」 难得的,边焕有耐心地点点头,鲍芃芃现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刺激的还有些脑袋发懵,江嫱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凑热闹,「别想吃独食,小舅舅我也要。」 「不行,你要什么要!」鲍芃芃小气地挪动身体挡住江嫱,一脸不乐意,「那是边焕给我的奖励!」 江嫱从身后搭了一只手在她肩膀上,嘆气道:「你身高不够。」 鲍芃芃正想回头反驳她,鼻子猝不及防一热,她预感不妙地抬起手在鼻下摸了一把,手指上果然染上一点鲜红。 江嫱佯装一惊,立马捧过鲍芃芃的脸直视自己,凝眉仔细端详,故作惊讶状,「呀!芃芃!你怎么流鼻血了?」 「……」 「小舅舅的美色果然误人子弟,别犯花痴了,快把你的鼻血收回去。」 鲍芃芃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去看边焕的表情,对方表情僵硬,正盯着她的鼻子微微蹙起眉头。 完了! 她连忙摆手否定,心里叫苦连天,不知道把江嫱骂了多少遍,「不不不,这不是犯花痴,是刚刚撞伤了!」 边焕眉皱得更深了,迟疑了下才问:「是我……」 「不是!」鲍芃芃再次一口否决,边接过江嫱递过来的纸巾堵上鼻孔,边深吸口气道:「肯定是这天干物燥,我上火了!」 江嫱幽幽插了句,「你不会是怕小舅舅心生愧疚,瞎编的吧?」 鲍芃芃表情勉强地扯开嘴角笑,攥紧手指突然转身扑向了江嫱,「江嫱!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江嫱被追得满教室乱窜,边焕偏头看向两个追逐打闹的女孩儿,嘴角微微往上动了动。
第130页 「唉,你说这年头想花钱请人吃雪糕都花不出去。」施泗说完看向边焕,拍拍肚皮,「边焕,我先去啃两根,待会儿给你们带啊。」 第70章 易清危把简蠡带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她刚松开简蠡的手,就马不停蹄地比划着名手势,表情看起来很着急。 简蠡见此放轻了声音,沖她笑,「别急,你慢慢比划手语,速度太快我不太能看明白。」 易清危抿唇想了想,听话的放慢速度,一个手势接着一个手势的比划标准,「你和霁哥哥之间有误会。」 她手势刚落,简蠡脸上的笑容一顿,敛去几分,点头回她,「我知道。」 这个回答似乎在易清危的意料之外,她愣了几秒,一手食指指向简蠡,另一只手伸直左右摆动了几下,又捂着耳朵,同时脑袋微微点一下,随后用食指指了指旁侧空白处。 意思是,「你不相信他吗?」 简蠡沉思几秒,眼睛看向易清危,眉微扬问:「清危,余光霁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或者你知道什么?」 「霁哥不让我说,之前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解释清楚,可是没有勇气,我害怕。」易清危尽量让自己的手势不那么急,确保简蠡能看懂,「他以为你是相信他的,所以才选择站在他这边,可事后好像不是这样,你讨厌他。他有些失望,也在和自己赌气,因为一直觉得你很清楚他的为人,会无条件信任他。可你没有,你选择了质疑。」 「我没有不相信他。」简蠡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他和余光霁所见不多的几面都是如何的剑拔弩张,没有给彼此好好说话的机会,「如果我不信他,早就任他自生自灭了。」 「我只是觉得我起码也该有知情的权利,我不明白他在瞒什么。」 听言,易清危眉眼低垂,默默垂下了脑袋,手指绞着衣角,就这么谁也不说话的僵持了半分钟,她才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抬手比划道:「是因为我,霁哥只是在保护我。是我连累了你们,我一直都是个包袱。」 「清危,别这么说。」简蠡一脸不贊同地出声打断。 易清危回忆着当时的事,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小幅度地颤了颤,一看就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段屯就住在大姨家不远处,他一直知道我的邻居是聋哑婆婆,婆婆孤家寡人,他动了歪心思几次三番逼迫我去偷婆婆的积蓄,我死活不肯。 「本来以后他会就此罢休,可不想有天被我碰见他偷偷潜入了婆婆家,把房间翻得一团糟,还偷拿了婆婆放钱的铁皮盒子。当时我很着急,不管不顾的就追了出去,没想到段屯还有接应的同伙。」 说到这儿,易清危顿了下,似乎在努力调整情绪,「他们、他们欺负我是哑巴不会说话,所以……」 所以无论对她做了什么…… 「清危,不想说就别说了。」 简蠡打断,脸上是对这女孩儿的疼惜。 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捡着伤害实施更严重的伤害,她们已经是弱势群体了,这些噁心的人还想让已经饱受伤害的她们伤上加伤。 难怪余光霁会下手不知轻重,几乎是把段屯往废里揍,换做他,会是同样的抉择。 其实易清危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当时的余光霁拦下段屯后,她就因为太害怕紧紧抱着婆婆的铁皮盒子落荒而逃了。 所以后来作为唯一目击者的简蠡,并没有在现场看到易清危的身影。 一个女孩子被人围堵猥亵,任谁都不会想被公之于众。一旦余光霁说出了前因后果,这件事势必会被校方以处罚证据为由公开。 易清危在学校的处境本就水深火热,这点余光霁很清楚,若是此事公开,易清危必定更加举步维艰。 所以,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男孩子,最终选择了缄口不言。 哪怕独自抗下了所有的指责和处罚,面对好兄弟的质疑,他都没开口说出过一个字。 简蠡深深嘆了口气,突然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很无力,「当时我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一关,我一直以为段屯变成这幅鬼样,是我和余光霁亲手造成的。」 「他成这副鬼样,是他自己骨子里坏出了臭水,关我们什么事。」 身后陡然响起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余光霁双手插进裤兜,闲庭若步的朝两个人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烂泥扶不上墙的松散样。 他走到两个人跟前,被简蠡和易清危齐刷刷盯着,心虚地抬起手挠了挠鼻翼,看向易清危时佯装生气地板起脸,插科打诨道:「哑妹,你果然在卖我。」 易清危被他眼神吓得缩起脖子,正想着怎么道歉,简蠡不咸不淡的声音适时插进来,「余光霁,你这爱逗小女生的性子能不能改改?自己非得端着的装腔作势,有事好好做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我这是装腔作势吗?」余光霁表情有些不自在,摸着脑袋眼神乱瞟,一脸的心不在焉,「不觉得两个大男人说这些别扭?」 说到这儿,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戏嚯地看向简蠡,「再说,我记得某些人好像说过我和段屯半斤八两,给过我好好说话的机会了吗?」 简蠡:「……」 「行,就这事我跟你道个歉,对不起。」简蠡表情无奈,从容不迫的淡声道。
第131页 「诶,」余光霁勾了勾唇,笑着拍了几下简蠡的肩,「有这觉悟不就对了嘛!」 易清危在旁边刚刚松了一口气,余光霁又突然表情严肃起来,「不过我得提醒你,段屯这个人阴阳怪气爱使阴招,之前你是因为心有芥蒂所以一直让着他,可在他眼里你就是怕他。这个人吃软怕硬,上回他还被你们阴过一回。还有一个周就高考,他可能是忍着才没找你麻烦,以后防备着点。」 简蠡明白他想说什么,高考过后,段屯就完全脱离了学校,指不定怎么惹是生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更何况百密都会有一疏,顺其自然吧。」简蠡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段屯这个人他压根儿没放进眼底。 「我说得不是他会对你怎样,」余光霁眉宇一凝,上下扫了一遍简蠡,「而是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简蠡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整个人都有些怔愣,迟疑地开口问:「你是说江嫱?」 没想到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江嫱,余光霁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又目光深深地看向简蠡。 他脸上明显染上了些许郁色,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下了几分,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了。 余光霁先是愣了一下,神情微妙地扫了简蠡一眼,漫不经心道:「放宽心,你身边又不止江嫱一个人。」 简蠡掀起眼皮回视余光霁,唇瓣动了动,什么话都没出口。 他没说,最重要的就江嫱一个。 「况且,他就是有这想法也没这胆子。」余光霁抬手轻拍了下简蠡的肩,翘起一边嘴角笑,「因为,我会比你先一步废了他。」 简蠡整个人都愣住了,微微蹙起眉头。 易清危在旁边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听到此,绕是愚钝如她也听出这话里不同寻常的味道。 余光霁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先走了,易清危忙不迭跟上去,只是注视着余光霁后背的眼睛里有光在渐渐黯淡。 像江嫱那样的女孩子,谁都会喜欢吧。 — 等高三高考完后,才是高二年级的期末联考,鲍芃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整个人虚脱般的重重吐出一口气。 随后出来的施泗给她递了瓶水,笑着揶揄她,「你这是去考试了,还是顶着大太阳跑了个八百米?」 鲍芃芃咕噜噜勐灌下几口水,凉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她紧绷的心脏才像是如释重负地摆脱了重担,得以顺畅地喘口气。 「得了吧,这两天考试考得我心惊胆战。」鲍芃芃拧紧瓶盖,一挥手道:「终于放暑假了,走吧,我们去江嫱他们的考场。」 江嫱三个人也正好出考场往鲍芃芃他俩考场的方向走,几个人在中间碰上面,谁也没提考后感想。 施泗最兴奋,「暑假怎么玩儿啊?」 提到玩儿,简蠡自然地看向了江嫱,接收到他的目光,江嫱刚想说一句我还没想好,简蠡就直接道,「暑假你就别出门玩了。」 江嫱:「……」那我还放暑假干吗,在家研究怎么坐化入定吗? 简蠡紧接着补了句,「外面不安全。」 鲍芃芃撇了撇嘴,一脸不开心地打岔,「蠡子,你管天管地怎么还管上大小姐的人身自由了?我们之前就约好了要一起痛痛快快玩一场的,哪能你说不出门就不出门。」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蠡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在几个朋友脸上转了一圈,「也包括你们,还是尽量少出门,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施泗一只手搭在简蠡肩上,示意他宽心,「蠡子,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我能有什么事啊?我一个人大男人谁还能来拐我不成,谁要真拐了我那可就是道德的沦丧了。」 简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看向江嫱退半步道:「如果你要出门记得和家人一起,要是想来找我们玩,记得和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绝不能让段屯有机可乘。 边焕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迟疑了几秒才拉住简蠡低声问:「你是担心……」 他没继续往下说,毕竟这种被人时刻暗处惦记着随时还可能遭到对方伺机报復的感觉,光想想就感到一阵恶寒,更遑论说出来后势必会造成其他几个人心里的恐慌和不安。 简蠡朝着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在明处处于被动状态,边焕也没有办法。 他敛眉想了想,看向鲍芃芃道:「下学期就是高三了,你必须把知识储备量和进度提上来。」 言外之意,就是你的暑假要和数不清的练习题携手度过了。 听到这个消息,鲍芃芃差点儿当场昏厥过去,这哪是放暑假,分明是新开学的另一个学期。 边焕看向旁边的简蠡,嘱咐他,「简蠡你监督她,我会抽时间去验收成果。」 鲍芃芃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再挣扎也挣不过边焕,这个暑假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在老家务农…… 第71章 这个年代的生活节奏没那么快,人也鲜活,很多时候江嫱都觉得自己本来就生在这个时代,一个有人情味儿的时代。 她那个年代的学生,更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脸上总带着麻木与疲倦不分日夜的学习,少了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活力与朝气。
第132页 印象里的老师们也总是一副严肃板正的殭尸脸,就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抄出教案不分时间地点的上课,鲜少有池良这般鲜活的老师性格。 他们都像活在学校里的行尸走肉,脑子里被输入了固定程序,学生脑子里成天只有学习学习,老师想着的都是上课上课。 这无可厚非,毕竟从他们刚踏入高中的门槛起,就一直在被灌输着外面的世界竞争压力如何如何的大,不努力的未来会被社会怎样怎样的淘汰在外。 这是现实,并不是夸大其词。 可有时候道理听多了,心灵鸡汤灌勐了,总会让人心生倦怠,变得麻木僵硬,烦躁困惑。 过早的认知这个世界的残忍是能尽早做到未雨绸缪,可对失去感受青春鲜活的美好,于他们而言是不是真的就好? 在这里江嫱才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就好像以前的生活才是一场冗长困顿的噩梦,而现在她醒了。 写完最后一篇作文,江嫱放下笔懒懒地撑了个懒腰。 她花了半个月时间慢吞吞写完暑假作业,在这期间接到了好几个鲍芃芃打来求救的电话,都被她含煳不清的煳弄了过去。 虽然不明白简蠡不让她出门的用意,但江嫱认真想了想,还是翻出记录号码的电话本,跑到沙发上坐下拿起座机听筒给简蠡拨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简蠡清朗的一声「喂,你好」先入为主的通过话筒传了过来,江嫱听着莫名觉得心情都好上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是我。」 简蠡像是愣了下,随后明显变得轻快许多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想过来玩了吗?」 江嫱轻轻嗯了声,还没开口说话,简蠡的声音再度响起,「等着,我马上来接你。」 话音刚落,他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江嫱还握着听筒没反应过来地眨眨眼睛,脑子有些发懵,全程她就只说了三个字。 把听筒放回原位后,江嫱从沙发上起身小跑着去厨房,让边婕妤帮她炸了一锅小酥肉,自己做了一盘可乐鸡翅。 又细緻地装进饭盒里分别打包好,准备着晚上搭伙的吃食。 边婕妤看她忙的不亦乐乎,莞尔道:「今晚不回来吃晚饭吗?」 江嫱点点头,把饭盒装进袋子里,「不了,晚饭和朋友们一起吃。」 「你们这种分享的方式还挺有趣。」边婕妤说着又给江嫱装了一袋零食,放在她放饭盒袋子的旁边,「把这些也带上吧。」 江嫱从随手翻阅的杂志里抬起头,趴在沙发背上支着脑袋看边婕妤,嘴巴像抹了蜜,「娘娘,你真是太善解人意温柔可人了。」 边婕妤被夸得面色发红,不好意思地嗔怪江嫱几句就进了厨房,准备看看她和江年两个人晚上吃什么。 江嫱重新靠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书刊,没有随便摸出来发几句消息就能知道对方到哪儿的手机,就只能坐着干等。 好在不多时,楼下传上来一道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铛声,窝在沙发里的江嫱眼睛一亮地惊坐起来。 转身跑过去拎起桌上的东西,忙不迭跑去门边穿鞋,「娘娘,我走了。」 边婕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江嫱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不免好奇地笑着往阳台的方向走,「这是去见谁啊?这么火急火燎。」 她从阳台上往下望,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骑着自行车长长的腿单脚撑着地等待的少年,白衬衫加黑裤简单干净。 他似乎是风尘僕僕而来,这大夏天的累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却是神采奕奕的,眼睛亮晶晶的仿若会发光,周身外露着少年独有的青春气。 门边有响动,边婕妤回头一看,是下早班回来的江年正在玄关处换鞋,边换鞋边说:「刚刚我看嫱嫱着急忙慌地下楼,是有什么急事吗?」 边婕妤:「你没看到?」 「看到什么?」江年一脸不解地掀起眼皮看她。 边婕妤朝他神神秘秘地招招手,江年几步走到阳台上,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正好看到简蠡接过江嫱手里的两个袋子挂在自行车把上。 而江嫱自然地坐上了男生的自行车后座,边婕妤指着楼下的简蠡说:「这个男生我看到他好几回了。」 「好几回?」江年居高临下地盯着女儿的手,见江嫱只是揪住男生的衣角,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顺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提了起来,「嫱嫱不会早恋了吧?」 「想什么呢?」边婕妤双手搭在栏杆上,目送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你还别说,这男生模样还真是生得好看,不比小焕逊色。」 「你都说模样生得好看了,朝夕相处下难保嫱嫱不会被迷了眼。」江年冷哼一声,有种他家的小白菜即将被猪拱的危机感,「我是个男人,我很清楚一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江年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看他反应好像还有点儿气鼓鼓的。 边婕妤一脸好笑地跟上去,「你说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这小焕还每天跟在嫱嫱身边,怎么没见你吃过小焕的醋?」 江年:「不一样,小焕和嫱嫱之间散发出的磁场不一样。今天这个,以后绝对是拱我家白菜的猪。你改天找个机会,旁敲侧击的试探一下嫱嫱有没有早恋倾向。」
第133页 边婕妤:「……」多稀罕,你不也当了回猪吗? — 到简蠡家骑车也就十五二十来分钟,到永平老街的时候,经过鲍芃芃和施泗家的店铺时,简蠡顺口通知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两个人一看到后座的江嫱朝他们招手,喜不自胜,鲍芃芃更是从店铺里追出来,嚎叫着,「蠡子,你把大小姐给我留下!」 她有好久没见过江嫱了,谁知道她这半个月过得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想找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回应鲍芃芃的是自行车疾驰而过扬起的细细尘埃,被彻底无视的鲍芃芃气得原地跺脚,气鼓鼓的大声指责简蠡,「小气!」 江嫱下了自行车,眼珠子转了一圈环顾四周,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过来了,想看看有什么变化。 变化倒是没有,江嫱的目光锁在简蠡家干洗店禁闭的门上,想起了什么,低头问蹲下身锁自行车的简蠡,「一到夏天,你家店里的生意很不好吗?」 简蠡锁好自行车起身,疑惑地摇头,「没有啊,虽然不是很好,但也不会特别差。」 江嫱一脸奇怪,指着门扉问:「那这大白天你把店门关上干什么?不做生意了?」 简蠡顺着她手指得方向看过去,眉眼轻抬笑着解释,「没事,可能是去院子的那扇门没有关上,过堂风把这扇门吹上了。」 说着他走过去,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这门是往里推开的,简蠡拧着门把手微微用力往里一推,没推动。 门里好像有什么阻力,他下意识以后是门的年份太久有些老化,也没放在心上,整个人靠在门上拧着门把手全身用力的往里一推。 只听见「哗啦」一声水响,门内泼出了一大摊水,瞬间浸湿了简蠡的裤腿和鞋袜,简蠡的目光一下就变了。 江嫱盯着不断往屋外涌出的水流,微微敛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冲过去往里一看。 这水流甚至还有源源不断往外淌的趋势,待看清屋里的景象后,简蠡瞳孔聚缩脸色骤变,整个人浑身的气场都变了。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都在发颤,还在不断的往上注着力,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屋内一片狼藉,满屋子的陈设已经没有一件还是完整的好物了。 甚至连水龙头都不放过,此刻坏掉的水龙头正哗啦啦往外吐着水流,满屋子的积水都够浸湿鞋面了。 不像是遭了贼倒像是有人特意来砸店! 简蠡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地环视屋内一圈,看到通往院子的那扇门也紧紧闭着时,顿了顿,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身躯勐然一震,神色慌张地沖向院子。 江嫱看他方寸大乱,不由分说直接撞开了去往院子的门,边冲进屋内寻找边大声喊着,「老爷子?老爷子你在哪儿!你要是能听到出个声啊!」 江嫱下意识的也想跟过去,可看着满屋子的积水泛起一层一层的波纹,又连忙弯下腰脱掉了鞋袜丢在外面。 光脚踩进满屋子的水里,目光仔细逡巡一圈,寻找着屋内排水系统的位置。 果然在角落里发现地漏的下水孔被人用毛巾堵上了,其上还盖了一层不渗水的塑料薄膜,江嫱心里突感一阵胆寒,背嵴发凉。 不过短短来回的时间,对方故意挑简蠡不在家的时候搞破坏,这简直像是一场精心谋划蓄谋已久的计划。 其恶毒的目的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江嫱连忙撕破塑料薄膜,又把塞得死死的毛巾用力拽了出来,转身又用毛巾去堵上水龙头的缺口。 水流受到毛巾堵上来的阻力,水花四溅开来,滋了江嫱一身,她的裙子和头髮瞬间湿了大半。 即便是在夏天,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还是让她打了个寒噤,抱着双臂情不自禁抖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章节都很赶,没时间仔细看有没有错别字,麻烦大家捉个虫,谢谢啦~ 第72章 简蠡似乎找遍了所有的房间,都没寻到老爷子的身影。 江嫱堵上水龙头的缺口,又确保屋里的积水在不断从地漏里渗进下水道,才光着脚跑去院子看简蠡的情况。 少年两条长长的腿曲着,颓丧地坐在门槛上,双手用力抓着头髮,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头皮,没有痛觉一样。 简蠡的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静,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双肩小幅度微微发着颤。 江嫱看出来了,他在害怕。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出手揉了揉简蠡柔软的碎发,又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暗示他别再这么折磨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安抚让简蠡整个人都僵住了,掀开眼皮视线里猝不及防多出了一双皮肤白皙细腻的小脚。 简蠡茫然地抬起头,江嫱才发现他的眼眶红的吓人,好像往里浸染了红色墨水,能泣出血了。 他就这么脆弱直白地仰起脸盯着她,声音微微发颤,「……江嫱?」 江嫱轻轻嗯了声,覆在简蠡手背上的手轻轻用力握了握。 她的触碰像是给了简蠡勇气,男生突然起身,伸出一只手锁住了江嫱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江嫱微愣,愕然地睁大眼睛,头脑登时一片空白,简蠡在她颈间依赖地蹭了蹭,低沉着嗓音轻声道:「我始终无法冷静下来好好想办法,让我抱抱好吗?」
第134页 听到耳边男生的示弱,江嫱无意识松开了攥紧裙摆的双手,抬起手把人抱住,轻轻抚了抚简蠡躬着背时后背微微突起的嵴椎骨。 除了报警,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简蠡怎么也没想到,余光霁一语成谶,他千防万防独独没有防到段屯会对自己唯一的家人动手。 就在两个人商量着目前为止还是报警的办法比较稳妥,外面的店内传来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进来:「小蠡?小蠡你在哪儿啊,这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家的店怎么成这样了?你没事吧小蠡?小蠡?」 院子里的两个人俱是一震,反应过来后面露喜色地沖了出去,一眼就看到店中央那道佝偻沧桑的身影,老人杵着拐杖在屋里原地转了一圈,手足无措。 转过身看到身后正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简蠡,气得用拐杖戳了几下地,「你说说你这傻孩子,爷爷叫你你怎么不应呢?你想吓死老爷子这条老命啊!」 简老爷子似乎真的吓得不轻,沟壑丛生的脸上一时老泪纵横,简蠡眼眶一热冲过去紧紧抱住了老爷子。 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左眼眶里溢了出来。 简老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简蠡的巨大情绪波动,环顾室内一圈后,十分愧疚地开口,「对不起小蠡,爷爷不该不打招唿的就偷偷跑出去下棋。」 简蠡摇摇头,安抚性地轻拍了几下老人的后背,「没事,出去好,出去好。」 说完,他松开老爷子,回过头对江嫱柔和一笑,「江嫱,替我照顾一下爷爷。」 「简蠡,你想干什么?」江嫱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脱口而出问。 他眼神不对,脸上虽是笑着的,可笑意不达眼底,甚至还带着森森的冷意。 简蠡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往店外走。 施泗和拖着小推车的鲍芃芃刚好从斜坡上冲下来,一看简蠡家店外湿了大片,跟刚刚打了一场水仗一样,施泗惊道:「我去,水漫金山啊这是?」 江嫱追出来的时候,简蠡已经拆掉了自行车锁,推着自行车几步跨上了斜坡。 她今天没有骑自行车过来,视线快速扫了一下周围,定格在了鲍芃芃手里拖着米油的小推车上。 鲍芃芃已经看到了店内的残局,整个人都怔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抢走了手里的推车,江嫱把米和油通通倒在了地上,连鞋都来不及穿地拉着小推车冲上了斜坡。 上了平地后,江嫱两只手抓住把手,一只脚踩在推车上,另一只脚熟练的在地上划拉。 推车受到了往后作用的力,速度蛮快的往前滑了出去。 反应过来后的鲍芃芃气得原地跳脚,冲着江嫱的背影喊道:「大小姐你抢我推车干嘛?」 看到女生还光着的脚丫子,以及被丢弃在一旁的鞋袜,鲍芃芃更是气得不行,「你回来!你都没穿鞋!」 回应她的,只有少女把小推车当自行车使的轱辘声。 施泗啧了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由衷地感嘆,「真是追风的少女啊!」 一扭头,就被鲍芃芃狠狠剜了一眼,立马闭上了嘴。 小推车虽然有四个轮子,但速度还是不如自行车,江嫱很快落下了一大截,但只要还能依稀看到前面简蠡的身影,就不会追丢。 在这期间,她不停反覆的换脚划拉地面,能感觉到脚底多多少少磨破了一点皮,有些密密麻麻的疼。 两条腿更是又酸又累,江嫱抬眸看了眼前面的简蠡,皱起眉咬了咬牙,又奋力往前疾跑了几步。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面容姣好身着白裙的少女踩着小推车轻飘飘从他们面前飞快掠过,身后的墨发如铺开的蛛网,在风中交织乱舞着,好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所行的地方越来越偏僻,地面开始凹凸不平,江嫱紧跟着简蠡左拐右拐绕来绕去,来到了一片她从来没有来过的老式居民楼前。 老楼的墙体上还写着大大的拆字,头顶的天乌沉沉的,简蠡的自行车就停在其中一栋老楼外。 江嫱把小推车放好,抬头望了望眼前这栋饱经风雨侵蚀后的老化楼,又垂眸看向前方满地的碎酒瓶子和渣滓玻璃。 光着的脚下意识互相搓了搓,有点儿纠结地蹙起眉头,可一想到简蠡眼底从未见过的情绪,江嫱攥紧手指还是鼓起勇气迈了过去。 简蠡气势汹汹快步越过堆满垃圾的长廊,勐地一脚踹开了地下赌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里面玩牌正玩得热火朝天的人纷纷回头看向门边。 有些玩得正上头的人被这大动静吓了一跳,没什么好脾气的一把砸掉手里的牌,啐了口脏话,正准备起身收拾收拾这没眼力见的傻逼。 却被身边的牌友拉了一把,同伴昂了昂下颚示意他看门的位置,暴躁老哥颇为不耐烦地看过去,瞬间闭嘴噤声了。 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的木门板吱嘎吱嘎响了几声,衔接门板的钢合页咯嘣一松,整个门板哐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 玩呢?拍电影呢?就算这钢合页老化生锈,也不见得这么脆弱吧?这小伙子劲力够可以啊! 被这直接寿终正寝的门板一刺激,没有人再敢起身去找麻烦,众人面面相觑后纷纷侧目看向了这里的管事人。
第135页 那个用帽子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巴,正懒洋洋靠着椅背,两条长腿悠闲搭在桌上睡觉的年轻人。 整间地下赌场突然安静的出奇,门板落地的巨大响动,都是不同于寻常闹哄的异样。 「怎么?有人来找事?不是警察就给我滚。」 被人平白无故扰了睡意,这人嗓音低沉喑哑,语气听起来虽然没什么起伏,却带了点不太友好的轻蔑,多多少少有点儿起床气。 众人又纷纷看向立在门边,一直皱着眉扫视室内,像是在找什么人的简蠡。 后者全程无视,直接把这警告当作了耳旁风,目光依旧无所忌惮地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这嚣张的气焰! 有人见此,已经笃定简蠡是来找麻烦的了,特狗腿的小声打报告,「余哥,那人还不走。」 听言,余光霁烦躁地啧了声,拿开挡脸遮光的帽子的同时收回了两条大长腿,闭着眼睛扭了扭脖子,看样子已经在活动筋骨了。 简蠡的眼光却陡然一寒,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背对着他试图藏起来的段屯。 他疾步快走过去,浑身迸发出凛人的低气压,直接一把扯住段屯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怼在了墙上。 「你知道那道门之所以这么容易坏是……」 余光霁边说着边睁开眼,没看到门边有人还茫然了一瞬,随即就听到段屯哇的一声惨叫。 等他看向角落时,段屯已经被简蠡翻了个面,连开场白都没有,直接上手一拳砸在了段屯的腰腹上。 「……」 目睹了这惨烈一拳的其他人,下意识看看门,又看看瞬间变了脸色的段屯,眼皮抖了抖。 段屯闷哼了一声,表情痛苦的直冒冷汗,双手死死捂住已经开始七荤八素犯噁心的腹部,躬下腰呜咽着。 他忍着剧痛,嘴上还不服输地骂骂咧咧,「简蠡,老子操你大爷!」 简蠡? 余光霁一脸意外地扬了扬眉,嘴角咧开一丝弧度,好整以暇地端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重新靠回椅背,摆足了打算作壁上观的姿态。 只是光看着,他随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僵了下来,眉目微敛,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倏然起身走向了简蠡。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半,文只写了一半,三次元的事实在太忙,不好意思! 由于我垃圾,直接把文写成了单机,以前只有个别小可爱坚持不懈的鼓励,很感动! 最近有看到几个新面孔的读者评论,就很开心! 有好好克服懒癌! 我们的简同学也终于恢復了他本质里的狼性!露出小狼尾巴啦~ 第73章 「是你做的。」 简蠡单手锁住段屯的脖颈,虎口用力往上一扬,逼迫他后背紧紧贴着墙面抬起头,「你说你是谁老子?以后可能得劳烦你记住,老子,是你老子。」 话音刚落,简蠡又狠狠在段屯腹上补了一拳,段屯整个人痛得脱力身体忍不住往下滑,可脖颈被简蠡紧紧锁住又动弹不得,浑身颤慄。 「力度还舒服吗?以前你就爱这么欺负人,跟你比起来我这是小巫见大巫,怎么我才两拳你就受不了了?」 时至今日,段屯才以惨痛意识到简蠡这个人的恐怖。 他像头沉睡已久的雄狮带着倦怠之意一步步将挑衅的猎物逼至墙角,嗓音低沉又喑哑,一字一句都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意,「都说了别趁着老虎睡着就去拔他屁股上的毛,保不齐他哪天醒了,你就得掉块肉或者脱层皮。段屯,我对你的忍让适可而止,你早该见好就收,可你不识好歹。」 简蠡松开手,任由段屯的身体顺着墙面无力地滑下去,他现在连喘口气都疼。 可简蠡就这么以王者的姿态睥睨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那眼神直白的就像在看一坨令他噁心反胃的垃圾。 段屯被这眼神刺激到了,咧着嘴挑衅十足的狂笑,对着简蠡吐了一口唾沫,「简蠡,你也就这几下花架子,就以为能唬住谁呢?有种你就搞死我,老子可就是冲着搞死你去的,只是可惜了你屋里的老不死的命太好,捡了条狗命!」 「你在挑衅我?」 简蠡眯起眼睛冷冷说完,不由分说抓住段屯的头就往墙上抡,不过短短数秒,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脑袋就直接开了瓢,头破血流。 直到有热流从额头上淌了下来,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麻木过后的刺痛,「啊啊啊」地大叫几声抱住脑袋蜷缩在地上惨叫,一声比一声痛彻心扉。 围观群众看得是一个比一个焦心,看地上痛得不停呜咽打滚的段屯,好像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隐隐作痛。 江嫱冲进来时正好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简蠡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一手支着脑袋,好像在欣赏着面前人痛苦的样子。 「简蠡……」 她轻轻喃喃了一声。 正停在简蠡几步远的位置,冷眼旁观的余光霁敏锐捕捉到这声后蓦然回首。 看到门口的少女满眼悲怜,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白色裙摆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简蠡,神色复杂。 屋里挤着不少人,在闹哄哄的譁然私语,她的声音被掩盖在了段屯的痛唿惨叫声里,简蠡像是没有听到。
第136页 江嫱还有些恍惚,眼前的所见所闻冲击太大,她似乎难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简蠡。 即便这个人背对着自己,她也能鲜活的想像到此时的他,一定有着一双眼溢寒光的眸子。 冷漠且暴戾。 江嫱从未见过简蠡这样的人,他如同冬日的暖阳,温柔克制、内敛隐忍。 又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像是把没开刃的铁锋,内芯子里藏着的是瘆人的寒光冷气。 他始终至死不渝如太阳,可过于热烈的暖阳,就算在冬日也有灼伤人的力度。 从来不该贪恋他温暖的片刻,全然忘了他亦能伤人的本质。 怕简蠡冲动之下丧失理智,江嫱愣过之后就要跑过去,被几步往回走的余光霁一把扼住手腕,禁锢在了原地。 他黝黑深邃的眸子扫过江嫱的脸,目光落在她血迹斑斑的两只光脚上,脸上是暴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他动你了?」 江嫱一身风尘僕僕,髮丝凌乱身上的白裙半湿不干,头髮被汗水濡湿后紧紧贴在脸上,一双脚更是灰尘混着血迹骯脏不堪,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又狼狈。 再看简蠡的反应,余光霁很难不胡思乱想,想的越多他就越难维持冷静。 「什么?」江嫱一脸茫然,看着简蠡的方向干着急,用力挣了挣,没挣脱后不免怒从心起,「余光霁你撒手!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余光霁就这么盯着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他是不是动你了?」 江嫱也是个脾气大的,见他这么蛮不讲理,有胡搅蛮缠的嫌疑,一脸恼怒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光霁你是不是有病!」 她骂就任她骂,余光霁手上的力度是未减半分。 只要他低下头看到那双脚,怒火就直冲脑门,只当江嫱是只顾着关心简蠡忘了她自己,火大地吼回去,「重要的事重要的事,什么事能重要过你!」 江嫱被这声直接吼愣了,微微睁大眼睛看他,也忘了挣扎。 余光霁气得牙痒痒低下头和她四目相对,片秒后突然俯身将江嫱打横抱起,漆黑如墨的眼睛冷冷扫过屋里一堆看好戏的人,似笑非笑道:「好看吗?没眼力见不知道滚出去?」 室内顿时一片阒静,只剩下段屯盪气迴肠的惨叫声,众人面面相觑后,顿作鸟兽散。 走最后的两个人,还很贴心的把门板扶起来挡上了。 余光霁把江嫱抱过去轻轻放在桌上坐着,又从旁边的纸箱里拎出几瓶矿泉水,长腿一勾勾过来一条椅子坐下。 刚坐下就垂眸去看江嫱的脚,由于他个子太高,还有些距离。 再看江嫱,全程的视线就没从简蠡身上离开过,没有了杂七杂八的人在中间阻隔,他们之间除了空旷的屋子没有半点障碍物。 简蠡连一次头都没有转。 「你就这么关心他?」余光霁突然起身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故意搞出大动静,蹲下身轻轻握住江嫱的一只脚。 脚是敏感部位,江嫱怕痒的下意识想缩回脚,余光霁比她反应还快手下收紧没让她逃脱,用嘴拧掉矿泉水瓶盖,吐到一边。 把水轻轻淋在她的脚上,替她仔细搓洗着,「别动,洗干净才能看清脚上的伤口。外面都是碎玻璃,你就这么光着脚踩进来。」 余光霁掀起眼皮看她,「江嫱,你是不是没脑子?」 江嫱懒得跟他贫嘴,弯下腰试图去接过他手里的水,「还是我自己来吧。」 余光霁握着她脚的手紧了紧,捏着水瓶子的手直接让开了江嫱的手,挑了下眉,「别动,再动怎么来得怎么滚出去。」 「……」 江嫱简直无语了,坐直身子磨着牙瞪他,「余光霁,你这人怎么都不讲道理?」 「我需要和你讲道理吗?我不和不听话的人讲道理。」余光霁笑着逗她,跟哄小孩儿似的。 江嫱朝着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忧心忡忡地看向简蠡,余光霁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失笑道:「放心,他吃不了亏。」 「谁说的,像段屯这种阴险狡诈的人,简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余光霁昂了昂下巴,示意她看门的方向,「看到那扇门没,虽然之前收拾几个杂碎的时候这门受过重创,但刚刚他一脚就给我废了。」 「……」 看到江嫱微微睁大的眼睛,余光霁眼里浮上了一点笑意,意味深长道:「江嫱,看来你也不是很了解简蠡嘛。」 江嫱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不置可否,「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余光霁替江嫱清洗脚的时候,指尖似有若无的轻轻摩擦过了江嫱的脚心。 她整个人浑身一颤,在一瞬间绷直了背,脚趾条件反射地抓紧,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余光霁的触碰。 余光霁感受到了手里瞬间绷紧的脚,十个脚趾头紧紧收着,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你怕……挠脚心?」 江嫱的脸跟火烧一样,别扭地瞥开眼不看余光霁,想曲起双腿又想到自己穿得是裙子,只能就这么任由余光霁握在手心里,尽量不动声色地回:「不、不行吗?」 头一次见到伶牙俐齿的江嫱也会说话不利索,不好意思的不敢直视他,余光霁唇角微翘摇摇头,「很行,挺可爱。」
第137页 江嫱顿时更不想说话了。 余光霁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突然拉起自己的衣服就要去擦她脚上的水,这举动着实吓了江嫱一跳。 她瞪大眼睛,吓得慌忙收回自己的脚,又被余光霁大力拉回去,钳制在手心里,不悦地皱起眉,「乱动什么?都说了别动。」 「可是、可是你这……」 「可是什么?我提前温习一下如何做一名体贴入微细緻温柔的好爸爸,以后对我女儿也这么贴心。看你这么乖,先让你尝个鲜。」 他边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边利索地拉起衣服把江嫱的脚擦干净,握着脚仔细看了看,「破皮了,有些小伤口,还好没有玻璃扎进去。不过你这伤口又多又密集,这里没有药,得包扎一下,不能再光着脚乱跑了。」 「余光霁。」江嫱双手撑在桌上垂眸看着他,心里还惦记着他刚刚占自己的便宜。 余光霁轻轻嗯了一声。 江嫱笑起来,晃了晃两条腿,「我发现你是真的狗。」 余光霁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地笑笑,「你哥哥我狗是狗了点,帅也是真的帅。」 可我如果不狗,你又怎么能心安理得接受我的好? 余光霁站起身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没有多余的布料给你包脚了,先穿我的鞋吧。」 江嫱盯着地面上的鞋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余光霁以为她一定会感动的热泪盈眶感激涕零时,她突然道:「你有脚气吗?」 余光霁:「……」 余光霁嘴角抽搐了几下,对上江嫱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倾下身双手撑在江嫱身侧左右。 这动作就像是把她圈在了怀里,将脸一点点逼近她。 江嫱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睁大眼睛佯装不动声色地直视他的眼睛,对方盯着盯着突然啧了声,一字一句道:「你这个女人……果然不配。」 「……」 说完他站直身子,不再自讨没趣,重新把自己的鞋穿上了。 江嫱看他没什么表情,以为他真的有些生气了,试探着开口解释,「你别生气,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只是我这36码的小脚真穿不上你这四十几码的大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余光霁乜斜她一眼,无奈的双手插兜转过身体面对着她,「那你怎么办?」 简蠡蹲着的身子后背一直紧绷着,双手用力地握紧成拳,从江嫱进门那声轻唤起,他就知道她跟来了。 只是她语气里无意识的不确定和迟疑,让简蠡不敢转过身去面对她,他不确定江嫱是不是能接受这样难堪的自己。 他忍不住越过人群缝隙偷偷往后瞄一眼,在听到余光霁吼出的那句「什么事能重要过你」时,又飞速地转回了头,没有勇气再去看她。 已经鼻青脸肿的段屯还在不遗余力的刺激他,试图将他激怒,「简蠡,你在老子面前装了这么久的孙子,怎么不继续装了?你想搞死你爷爷吗?哈哈哈哈!」 简蠡根本没心情理地上的神经病,他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刚刚一直在听着不远处余光霁和江嫱的对话。 听到这儿,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段屯下意识抱着脑袋往后缩了缩,以为简蠡又要揍他。 谁知道简蠡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的脱下了他的白衬衫外套。 段屯看傻眼了,内心慌得不行,「你、你要干什么?我我我……你不如揍死我算了!爷爷!你是爷爷行了吧!」 简蠡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一眼,表情嫌弃的不行,转身朝后走去。 见此,段屯重重的松了一大口气,他差点儿还以为简蠡是什么死变态。 江嫱看简蠡朝自己走过来眼睛一亮,差点儿从桌上直接蹦到地上跑过去,被旁边的余光霁一把摁住了肩膀,提醒她,「麻烦你下次犯蠢之前,多少穿双鞋。」 简蠡的长腿几步迈了过来,他低着头眼睑低垂有意避开江嫱的眼睛,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蹲下身用自己的白衬衫给江嫱裹住了脚。 紧接着一声不吭地起身,径直就走,余光霁就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着。 段屯鬼吼鬼叫的声音再度响起,「简蠡孙子,老子要报警!老子要告你故意伤害!」 简蠡对她冷漠的态度刺激到了江嫱,加上段屯这么一搅和,不免怒从心起,十分火大地吼回去:「鬼叫什么!你去告啊,立刻马上去告!看看是你先赔偿砸了简蠡家店铺的财产损失费,还是我们先赔你人身医疗费!」 「我告诉你段屯,论价揍你,就是把你揍成残废都不带多的!」 第74章 江嫱突来的火气,让简蠡顿住了脚步,连忙回头看她。 他眸子里还有未褪尽的凉薄和戾气,在看到江嫱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迅速散了几分,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看什么看!你不是要走吗?赶紧走啊!」江嫱瞪着简蠡,就等他回头找骂了。 「你躲我干什么?我追你追得那么辛苦,我脚都成这样了,你还打算把我撂在这里不管不顾!看看你都把我的脚裹成什么样了?就这样我还能走吗?我是殭尸还是青蛙啊,能蹦着回家?」 面对江嫱连珠炮似的质问,简蠡百口莫辩,他惊慌失措地看向江嫱,看起来有点儿手足无措。 一双漆黑剔透的眼睛里既是心疼又是懊恼,眼巴巴看着江嫱的模样,跟个犯了错的小媳妇儿似的。
第138页 余光霁夹在两个人中间,耳朵都塞满了,听到江嫱噼头盖脸的兴师问罪简蠡,忍着笑抬起手挠了挠眼下的皮肤。 见简蠡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江嫱火气更大了,「也不知道你今天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赶紧滚过来!把我送回家!」 简蠡蓦地抬起头惊喜地看向她,眼睛一亮,江嫱朝他伸出两只手,没好气地催促他,「看什么看,我脚疼!」 像是得到了特赦,简蠡连忙过去把江嫱拦腰抱进怀里,像是抱起了他的整个世界,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俊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余光霁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两个人,目光落在已经扶着墙费力站起来的段屯身上,语气意味不明地问简蠡:「这货砸了你家的店铺?」 简蠡目光再度染上凉意地嗯了声。 就听到他又问:「老爷子怎么样?听江嫱的语气损失很惨重?」 简蠡的眼皮抬了抬没出声,倒是他抱着的江嫱开了口,「老爷子出门下棋没在家,只是店里估计大部分设施都得重新换。」 她知道简蠡家的家境情况,重新修缮干洗店无疑是雪上加霜。 余光霁眼角微挑,懒洋洋地打了呵欠,「等着。」 段屯突然背嵴发凉,一抬头就看到余光霁懒懒拖着脚步向自己靠近,腿一软又重新跌坐在了地上,嘴皮直哆嗦,「余余余、余光霁你想干什么?」 余光霁松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抬手搓了搓后脖颈,这动作段屯再熟悉不过,登时面如死灰。 「不干什么,」余光霁皮笑肉不笑,两手交握把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按价揍你,我补个差价?」 「不不不,不用补了!我补我来补,我今天手气不错,全部都给你,余哥你笑纳。」段屯手抖的从包里摸出所有的零钱,颤抖着双手奉上。 余光霁挑了下眉,接过大概数了数,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满意。 看他表情微变,段屯差点哭出来,「余哥,我真的没了,所有都在这儿了!真的!」 余光霁眯着眼睛盯着段屯看了几秒,确实没在他脸上看到隐瞒和欺骗的心虚,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滚吧,滚快点。」 段屯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余光霁点头哈腰的朝门边挪,「谢谢,谢谢余哥!」 他刚走了几步,余光霁突然又叫住他,「等等,要是以后……」 「没有以后!绝对没有以后了!」段屯捂住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想起简蠡轻轻松松把他撂倒的狠劲,心里还有些后怕,「不敢了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这回我是真长记性了。」 简蠡今天给段屯的这一顿胖揍,不比当初自己揍他的那次轻多少,见他脸上无意识的露出怯色,余光霁点点头。 等段屯像条丧家之犬灰熘熘逃跑后,余光霁才走向简蠡,把现金全部塞他口袋里,嘆了口气,「不多,重新修缮干洗店肯定是不够,还得想想办法。」 说完,他看向江嫱,「你先把江嫱送回家上药,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简蠡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点头,抱着江嫱转身离开了。 余光霁在后面目送他俩离开的身影,没由来的一阵苦笑,小声喃喃,「刚刚怎么没叫脚疼呢。」 — 隔天,余光霁如约来找简蠡想想办法,一入门就看到院子里鲍芃芃和施泗已经在了。 施泗率先看见他,抬起手招唿了一声,「余哥,早上好啊!」 余光霁散漫地点点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闲散样。 如果不是简蠡提前说过余光霁也会过来一起想办法,施泗还以为他就是来看热闹,说风凉话的。 易清危从余光霁身后冒出头来,笑着对几个人挥挥手,她身上穿着江嫱送给她的碎花连衣裙,青春又活泼。 只是这关头没有人能笑着回应她,各个捧着脸面露愁容。 鲍芃芃还是勉强提起精神对着易清危微微一笑,问:「小清危,你来找我玩吗?」 易清危点点头,抬手比划,「今天大姨和大姨父出去打牌了,我可以出门。」 她在来的岔路上碰到余光霁,也听说了简蠡家目前的状况,想了想,又比划补充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人多力量大。」 为了和易清危能更好的交流,江嫱和鲍芃芃一直在跟着简蠡学习手语,结合着正常人交流的表情和常态动作也不难学会。 鲍芃芃看了个一知半解,点点头后,又撑着脑袋发呆。 余光霁轻车熟路地跳上简蠡家院子里的洗漱台蹲着,院子外有一棵大树的枝条伸展进来刚好投下了部分阴影。 他就蹲在这块树荫下,晒不到太阳。 虽然又加了两个人,但谁都没先开口说话,都在想办法,余光霁抓了把头髮,开口问:「差多少?」 简蠡嘆了口气,有些力不从心,「店里能用的东西都被砸坏了,这些年就算有些积蓄也不能全用在这上面。老爷子年龄大了,万一身体出了状况……」 他没在继续往下说,大家也都明白,总要留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要不我们凑凑?」施泗提议。 「凑?怎么凑?又不是简简单单凑一顿饭钱,大家都还在上学,全仰仗父母吃喝,能有几个钱。」余光霁直戳要害,一盆凉水把大家泼了个透心凉。
第139页 简蠡皱了皱眉,薄唇微抿,思虑良久后像是下定决心道:「要不,还是把店关了吧。」 鲍芃芃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简蠡说得是什么意思后,吃惊地睁大眼睛,「关了是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把店关掉?」余光霁翘起嘴角笑了几声,不紧不慢道:「那你以后和老爷子靠什么生活?靠喝西北风吗?」 简蠡不吭声了。 就在几个人一筹莫展之际,院子的门口又晃进来两道身影,江嫱一抬头看到满院子的人时满脸惊讶,笑着问:「大家都在啊?」 易清危一看到江嫱,特别开心地挥着两只手,江嫱也注意到了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清危也在啊。」 鲍芃芃注意到江嫱身后还站着一言不发的边焕时,微微睁大了眼睛,耳根也无意识红了。 施泗也很意外边焕竟然也跟着来了,这可是难得的稀客,「边焕,你怎么也来了?」 边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他不认识,原本紧绷的大脑放松下来,表情稍微和缓了点,「昨晚江嫱带了一脚的伤口回家,姐姐和姐夫不放心她今天一个人出门,让我跟着她。」 说到这儿,他的视线准确无误落在了院子里鲍芃芃的身上,眼底的情绪有了丝丝波动,「还有,顺便请鲍芃芃吃雪糕。」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鲍芃芃一脸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没想到边焕今天是来找她兑现诺言的。 成绩已经出了好久了,她以为边焕早就忘了。 余光霁蹲在洗漱台上搓了搓鼻子,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插了一句:「见者有份啊,不能吃独食。」 鲍芃芃飞快扭头瞪向他,敢怒又不敢言,憋屈的不行。 边焕掀起眼皮朝余光霁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买雪糕了。 鲍芃芃十分憋屈地起身把江嫱拉到自己身边,气鼓鼓的,「大小姐你管管他,太不要脸了!欺负边焕客气礼貌,不会拒绝他。」 「我管他?」江嫱一脸惊悚地指着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脸『我怀疑你在为难我』的表情,「我怎么管得了他,哪咤都没他皮。」 余光霁促狭一笑,眼底划过一丝兴味,特别不正经,「试试呗,说不定我还真的听呢?」 江嫱已经习惯了,一言难尽地摇摇头,压根儿没打算搭理这个说话正经不过三句的人。 倒是简蠡,侧过头看余光霁一眼后,没什么表情道:「你很闲吗?不放过任何能耍贫嘴的机会。」 余光霁耸了耸肩,闲闲回:「人生已经够无趣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吧。」 就在几个人磨嘴皮子的时间,边焕拎着一袋子雪糕回来了,每个人分了一块,几个人或坐或蹲或站,在院子里边啃雪糕,边想办法。 这蝉鸣蛙叫闹哄哄的夏日,总是燥热的容易令人烦躁,可有了这些人的陪伴,树荫和雪糕,好像也不那么糟心了。 第75章 「要不,我们出去打零工吧?」江嫱支着脑袋提议,左思右想下她觉得这个法子最实际。 「人多力量大,大家打零工东拼西凑,暑假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总能凑够的。」 见大家纷纷抬起头看她,江嫱继续道:「毕竟父母也很辛苦,我们总不能直接开口问家里要,需要用钱只能想办法自己挣了。」 打零工贴补家用这事简蠡倒是经常做,觉得可行,但他不想连累朋友,害得朋友们也陪他一起受苦受累。 简蠡低下头,略微思考了会儿,还是摇头拒绝,「我想还是不用了,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不想连累你们。」 「嘿,蠡子你怎么说话呢?」施泗一脸不爽,拖着小板凳凑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就我们这关系,谈连累多伤感情啊!累一累,哥们儿就当减减肥。」 「我可以。」边焕接过话,眼神平静地看向简蠡,「只是我时间并不多,我会尽量。」 一听边焕都应了,鲍芃芃觉得她没有抢到先机,忙不迭举起手,「我我我,我也可以!」 易清危一脸焦急地拉了拉余光霁的衣袖,余光霁会意后,懒洋洋地开口,「哑妹说她也想帮忙。当然,也算我一个。」 见大家都没什么异议,江嫱眼神带着安抚地看向简蠡,微微一笑,「暑假那么长,我还没想好怎么玩呢,就当是体验体验生活了。」 「不过,还是要留一个人在店里,以防段屯找麻烦再次找上门搞破坏。」说着,江嫱看向余光霁,「你对段屯比较有威慑力,有你坐镇肯定没问题。」 余光霁从洗漱台上跳下来,双手习惯性地插进裤兜里,略一点头,「行,我留在店里。反正我也会修点东西,店里还能修的东西,我会尽量修好,也能节省一笔开支。」 办法倒是想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大家各回各家想着自己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简蠡本来打算还是去以前的饭馆继续帮工,可鲍芃芃拉着边焕一脸苦恼地找上他,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边焕性格冷漠寡言少语,让他腆着脸低声下气去找工作,估计他也会别扭地开不了口。 可边焕有心帮他是出自好意,自己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驳了人家的好心。 简蠡想了想,凭着和饭馆老闆的熟络关系,把饭馆帮工的机会让给了鲍芃芃和边焕,自己去想别的办法。
第140页 刚好江嫱看重了车站的人流量,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便拉着简蠡一起和她去蹲车站擦皮鞋了。 易清危不会说话,出去做工肯定不方便,但她会用缝纫机做帆布手套。 鲍芃芃好说歹说才说服了鲍母借出缝纫机,几个人联手把鲍母的缝纫机搬到了简蠡家的干洗店门口,又让鲍母帮她们进货了做手套用的材料。 易清危就每天坐在那里,把缝纫机踩得哒哒作响,手指在缝纫机间灵活的穿梭着,一个个做工精细的手套从她手下成型。 余光霁在店里忙活左修修右补补,偶尔累了休息的时候,会坐在她旁边观摩,看她娴熟的手法和速度,佩服的嘆为观止。 小姑娘得了夸赞,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骄傲地昂起小下巴。 施泗跟着他爸妈一起去广州的百货商场进货,他爸妈进应季的男女夏装,他就去搜罗小孩儿爱玩的新奇小玩意。 装满了整整一个编织袋,打算扛回去,想办法卖出去赚点差价。家里就是开店做生意的,施泗对这事还算得心应手。 他也盯上了车站这一块人多的地方,可人多小孩儿不一定多,一天勉强有几个客人。 照这进度下去,他就是卖到开学这一大袋子的东西也卖不完,还是惨澹了点。 车站的气温尤其偏高,不仅热还很闷。 施泗扛着他的编织袋,一屁股坐在简蠡旁边,热得满头大汗,扯了扯胸口已经被汗水浸湿粘在皮肤上的短袖,「这鬼天气,车站就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说完,他侧头问简蠡,「你们有生意吗?」 简蠡还在拿着大蒲扇不停给江嫱扇风,江嫱垂头丧气的把头搭在膝盖上摇摇头,「想像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坐了一个上午了,一个人也没有。」 倒是他们旁边的叔叔阿姨生意很红火,客人一个接着一个。 江嫱和简蠡都不懂怎么揽客,不如旁边的大人们圆滑会吆喝,只知道摆好小板凳和鞋油,之后就眼巴巴瞅着来往的乘客,期待着他们能自己送上门。 旁边有阿姨见他们热得满头大汗,好心提醒,「小娃娃,这么热的天,你们还是回家写暑假作业吧,热得多可怜啊,小姑娘都晒黑了。」 简蠡看向把长发挽在脑后的江嫱,她看起来还是很白净,只是露出的后脖颈处的皮肤确实黄了点,后脖子晒黑往往最难恢復白皙。 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动容了。 施泗被不远处卖煮玉米的推车散发出的香气吸引,眼巴巴瞅了几眼,咽了咽口水后转回头,对两个人道:「你们这样不行啊,我以为我已经是我们几个人中最垃圾的了,没想到你们两个更垃圾。建议你们向人家鲍芃芃和边焕学习学习,争做劳动人民。」 简蠡充耳不闻当做没听见,见江嫱热得汗水直往外冒,想起身去买瓶水,被江嫱一把拉住了手臂问:「你干什么去?」 「给你买瓶水。」简蠡如实回答。 江嫱摇摇头,拉着他坐下,「别买了,我们都还没有收入,不能倒贴啊。」 简蠡微微蹙眉,刚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回家想想别的办法吧。 施泗突然凑过来,眼冒金光道:「我发现了商机,你们想不想试一试?」 「商机?什么商机?」江嫱偏过头看他,一脸怀疑,「杀人放火,犯法的事我们可做不了。」 「谁让你们去杀人放火了,看到那边卖煮玉米的阿姨没?」施泗随手一指,江嫱和简蠡表情犹疑地齐齐看过去。 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发问。 简蠡:「你饿了?」 江嫱:「你不会是看上那位阿姨了吧?」 施泗:「……」 反应过来江嫱说了什么后,简蠡努力绷着笑把头偏开,只不过微微抖动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 施泗神情复杂,有一种想撬开江嫱的脑壳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神奇构造的冲动,一言难尽道:「江嫱,我们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思考问题吗?你别总是不走寻常路啊。」 江嫱整个人都很放松,想也没想就回:「我们写小说的光有寻常思维怎么行,会被out的。」 「写小说?」简蠡和施泗齐刷刷看向她,异口同声问。 江嫱一愣,抬手拍了拍嘴巴,懊恼自己嘴快,探头看向施泗问:「对了,施泗你说什么商机来着?你不会让我们也去卖煮玉米吧?你看看这都有多少卖玉米的摊位了,物以稀为贵,我们要是没什么亮点和擦皮鞋状况估计也差不多。」 「卖玉米肯定不行。」施泗摸着下巴揣摩,佯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根据我独到的慧眼,老道的经验,和这双擅于发现商机细节的眼睛,多年来促使我能游刃有余周旋于各个市场行情的高情商,观察市场发现商机已是我等生意人之必备素养!」 「说人话。」简蠡掐住话头,打断道。 施泗忍不住自卖自夸的舌头及时打了个旋,话锋一转,言简意赅道:「你们可以卖可乐鸡翅啊!」 江嫱和简蠡纷纷表示怀疑地看向他,施泗一看这两人的表情,大失所望且痛心疾首问:「你们不信我?」 「给我们一个能……信服你的理由?」江嫱迟疑不定。 「你的手艺我是尝过的啊,在那之前我还没吃过这种新奇玩意儿呢,挺新鲜。」为了佐证自己的看法,施泗毫不犹豫看向简蠡问:「蠡子你说,好不好吃?」
第141页 简蠡扭头就对上了江嫱充满期待的眼睛,柔和一笑,无比坚定地点点头。 施泗激动的一拍手,「你看!我说得吧!这法子可不比你擦皮鞋管用啊,你说人坐了这么久的车谁不想吃点儿东西,既然吃东西光吃素怎么行,肉多香啊!」 「我观察过了,这里有推着车卖煮玉米炸土豆,糖葫芦棉花糖和爆米花的,就是没有卖鸡翅的,咱们物以稀为贵!」 施泗越说越激动,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暴富的曙光一样,「我家里也有辆当初我妈用来炸土豆煮混沌卖的小推车,估计还能用,你俩现在赶紧收摊回家准备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 见施泗不停催促他们,简蠡不免觉得好笑,「那你呢?没有我们两个垃圾垫底,你就是最垃圾了。」 简蠡显然还记得先前施泗无意的调侃,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的还回去。 施泗嘴角抽搐了几下,好小子,还记仇! 「为了革命事业更加繁荣昌盛的发展,同志有所牺牲也是应该的!」 简蠡弯唇笑了笑,抬起手郑重其事地轻拍了下施泗的肩,表情突然严肃,「我会牢记住你这名拥有无私奉献精神的,英勇垃圾。」 施泗瞅着简蠡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干巴巴笑了几声,颇有些幽怨道:「蠡子你变了,变坏了。」 玩归玩闹归闹,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江嫱边收拾东西边提建议,「车站毕竟还是大人占多数,你还是重新找个小孩子多的地方摆摊吧。」 施泗也有些惆怅,抹了把汗道:「小孩子多的地方,幼儿园还是小学?所有学校都放暑假了,估计都在家里啃西瓜写暑假作业呢。」 「有没有游乐场或者水上乐园什么的?能摆夜摊也行啊。」 晚上更能勾起人们的消费欲望,这么热的夏日,吃过晚饭后大部分人还是想要出去散散步消食。 施泗认真思考几秒后,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为爱发电的一天! 耶~ 第76章 边焕差点儿和客人起冲突。 鲍芃芃急急忙忙从后厨冲出来,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见此连忙往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把冷下脸作势就要往上沖的边焕拉到了自己身后。 忙不迭堆起一张笑脸,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客人真是不好意思啊,他这是第一次来饭馆帮工,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懂。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让您不开心了,麻烦您谅解一下。」 「我谅解他?谁来谅解我啊!我他妈花钱来看他怎么给我甩冷脸子的吗?」男人不太爽快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吓了鲍芃芃一跳。 边焕伸手推开鲍芃芃面露不悦,眼睛冷冷地盯着男人无事生非的面孔,微微蹙眉,「就是端个菜而已,难道我还要嬉皮笑脸给你跳支舞?」 「你什么意思!」男人勐地站起身,想要拎起边焕的衣领,又发现自己还没有男生高,气势瞬间输了大半,转而凶神恶煞地推了一把边焕,「你的意思是我存心找事了?」 边焕后退一步,无意识攥紧了手指。 鲍芃芃急得眼眶都红了,她从来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明明想要去拉住边焕,却因为紧张和害怕脚步钉在了原地,急得团团转。 「诶诶诶,干什么呀干什么呀!」店主刘姐踩着小碎步冲过来,把已经快贴上的两个人一手一个给推开,「干什么啊?吃个饭怎么搞得像要砸我的店?」 说完,她朝鲍芃芃飞快地眨眨眼睛,暗示她赶紧带边焕走。 鲍芃芃一脸茫然,在老闆娘背着的手对她挥了挥后,这才恍然大悟的会意,急忙拉起边焕就往后厨跑。 男人一见他俩跑了,嘴里嚷嚷着不依不饶就要追上去,却被刘姐一把拦住了,不免有些火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道:「老闆娘,你上哪儿找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那张脸子臭的,活像老子欠他钱一样!」 「哎呀,都是两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趁着暑假上我这儿来挣点零花钱,年轻人年轻气盛没吃过社会这份苦,气焰高了些很正常。 「你我都是过来人,你说你一个成年人了,跟个孩子计较像什么话,气量放大一点嘛。」 孩子?他心说这孩子个子都比他还高了,刚刚想揍人的气势比他还足! 真要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 男人被刘姐几句话周旋安抚过去,刘姐一进后厨就看到两个孩子埋下头站着,像学校里做错事被罚站一样。 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几声。 鲍芃芃茫然地抬起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红的,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一样,楚楚可怜,刘姐心一下就软了。 「吓到了吧?咱们服务行业就是这样,客人是天是地,就是被找了麻烦也要学会忍气吞声赔上笑脸。」 说到这儿,她无奈地笑笑,眼里透着陈年的心酸,「没办法,咱们挣得就是这份辛苦钱。今天这种情况,小蠡就能处理的特别好,你们回去以后多找他取取经。你们两个别垂头丧气了,休息一会儿,记得打起精神。」 刘姐说完就去忙其他事了,鲍芃芃回头面对着边焕。 看他低眉顺眼愧疚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心酸顿时像浓雾一般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鲍芃芃整个人。
第142页 她的眼泪猝不及防簌簌往下掉,边焕一抬起头就看到泪流满面的鲍芃芃,心里勐地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愕然地睁大眼睛。 愣愣看了她半晌,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道:「鲍芃芃,你哭什么?」 「我、我怕他打你!」鲍芃芃哭得抽抽噎噎,肩膀一抖一抖的,看样子伤心的不得了,「我就是、就是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如果我去、我去端菜就好了。」 边焕定定盯着她哭花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像猫咪的眼睛,如同一颗纯度极高的猫眼石,很剔透很漂亮。 此时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边焕的心脏像是被人握在手心里捏了捏,忍不住抬起手替她细细擦掉脸上的泪水,拇指安抚似的轻轻蹭过她的眼睛,把声音低低地压着,「鲍芃芃,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总是摆着一张冷脸,很讨人厌?很……不可一世。」 鲍芃芃微微一怔,忙不迭摇头,眼泪也被这番话吓得收了回去。 她不明白边焕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而且她很清晰的感知到,边焕说这话时语气里不知不觉间溢出的自暴自弃,和厌恶。 边焕他,厌恶他自己。 这个想法让鲍芃芃噤若寒蝉,他如此优秀傲视群雄的一个人,他那么冷漠骄傲的一个人,会讨厌他自己,讨厌这个别人梦寐以求都恨不得成为他的自己。 厌恶,天之骄子的自己? 见她明显被自己吓着了,边焕飞快敛去眸底的情绪,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把头偏向了别处。 鲍芃芃张了张口,轻轻唤他,「边焕……」 「我出去一趟。」 他丢下这么一句后转身就走,莫名的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韵味,鲍芃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嘆了声气。 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啊。 边焕回来的时候,给鲍芃芃带了一支雪糕。 她微微睁大眼睛,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受宠若惊地接过,「这是……给我的?」 边焕略一点头,「嗯,给你的奖励。」 「可是奖励之前不是给过了吗?」 鲍芃芃想到这儿就来气,本来只用买一支雪糕的边焕,被余光霁这么一撺掇,除了他自己硬是破费买了六支。 边焕在小板凳上坐下,拿起洗碗帕自顾自的开始洗碗,「给你的奖励,不是给大家的奖励。」 鲍芃芃心神恍惚地握着那支雪糕,全身的温度都在往上升,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的甜。 下班回到家,边焕拧开门一抬头就看到了冷着张脸坐在沙发上的钟勒梅。 钟勒梅盯着他换鞋的动作,语气硬邦邦没有温度地问:「去哪儿了?」 「姐姐家。」边焕简易回答。 「我最近有事不在家,你就天天往她那里跑?还这么晚才归家!」 钟勒梅捕捉到了边焕往饭桌上看了一眼的小动作,嘲讽地笑了几声,「你的好姐姐没留你吃饭吗?我早就跟你说过,过了规定的饭点时间,过时不候。做人要有规矩,别跟你爸和你姐一个鬼样。」 「我不饿。」 说完,边焕头也不回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饭桌上,累了一天的江嫱正大快朵颐,边婕妤却咬着筷子盯着她若有所思。 江嫱被她盯麻了,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对上她的眼睛问:「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边婕妤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开口问问:「嫱嫱,小焕是不是挺晚回家啊?」 江嫱舔了舔后槽牙,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挺晚。」 听到这儿,江年放下筷子看她,「那你为什么不叫上小焕来我们家吃饭?」 「啊?」江嫱一脸茫然,倒不是她吝啬捨不得这顿饭,也没觉得叫上小舅舅来自己家吃饭有什么不妥,就是觉得江年问得挺突然。 她试探着问:「为什么要叫上小舅舅来我们家吃饭啊?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江年看向微微蹙眉面带忧色的边婕妤,嘆气地摇头,「倒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你之前不是也知道吗?钟主任对规矩的观念很强硬,小焕家有很多不合时宜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严格规定了饭点时间。只要过了规定的饭点无论什么理由,他妈妈都不会给他留吃的了。」 江嫱哑然了,不太敢相信地看向边婕妤,「还有这么……变态的规矩?」 边婕妤低垂着眼睑,抿了抿唇,点点头。 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就是不能理解,这不是在严格规划时间,起到不浪费时间的作用。 这是掌控,笼中鸟瓮中鳖。 鲍芃芃和边焕换了下工作,她去端菜上桌,边焕坐在后厨洗碗。 他的动作生疏又慢条斯理,店里生意火爆时,层层叠叠的碗堆在一起他甚至洗得有些吃力,招架不住。 刘姐叨叨催促了好几回,鲍芃芃很想去帮忙,可她根本挤不出时间。 只能趁着厨师炒菜她回收空碗的空隙,恨不得背后像八爪鱼一样多长出八只手帮忙,正埋头努力洗着,她突然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起初鲍芃芃还以为是自己肚子饿了发出的动静,还有些难堪地偷瞄了几眼边焕的表情,可多响几声后她觉得不对劲。 不是她,是边焕。 肚子饿的咕咕声,有时候和安静的公共场所里突然平地惊雷的一声屁响一样尴尬。
第143页 鲍芃芃洗碗的手顿了顿,反应过来后,像是为了照顾边焕的情绪,洗碗时跟打水仗一样,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动。 期间她有小心观察过边焕的表情,见他神情有所放松和缓,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等到过了饭点时间,客人都走光了,鲍芃芃匆匆去后厨炒了碗简简单单的蛋炒饭,边焕刚刚把碗洗完整整齐齐放好。 一回头就看到鲍芃芃笑眯眯捧着一碗蛋炒饭对着他笑,笑靥如花,很应景了。 边焕找个位置坐下来,接过勺子慢慢吃着,即便他已经很饿了,可吃起东西来还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细嚼慢咽。 鲍芃芃就坐在他身边,捧着脸歪头认真看着他,看他长长的睫毛跟着咀嚼的动作轻颤,感觉边焕吃饭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一层。 很细腻很柔和。 「好吃吗?」鲍芃芃不好意思的小声问。 边焕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一小口水,才点点头回:「嗯,好吃。」 鲍芃芃顿时开心的脸上都快开出花了,随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撇着嘴垮下脸来,「边焕,是不是没有我给你送早餐,你都不好好吃饭了?」 边焕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吃了。」 江嫱都和她说了。 鲍芃芃努了努嘴,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你骗人。」 边焕端着蛋炒饭不说话了,只是又往嘴里送了一口,没什么表情的细细嚼着。 蛋炒饭不好吃,盐放多了,有点咸。 但边焕吃着,是觉得好吃的。 这算骗人吗? 第77章 江嫱和简蠡的可乐鸡翅果然卖得很好,只是每天和城管大叔斗智斗勇,躲城管的时候也躲得很辛苦。 鲍芃芃和边焕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干起活了也越来越利索。 施泗四处摸寻了哪里孩子多,在热闹的夜市摆地摊摆得风生水起,期间还进了三次货,成功混成了孩子王。 虽然一样深受城管其扰,但他还颇有几分感恩戴德,说是被人追着减肥太刺激了。 易清危做手套把手指都做肿了,余光霁劝她注意劳逸结合休息休息,谁知道这姑娘是个倔脾气,屁股始终不肯从凳子上挪开半分。 余光霁怕她一个暑假下来,眼睛瞎了手指废了,只能硬拎着她的后衣领拎到自己身边,给他打打下手。 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估计以后回忆起这个暑假来,都是热闹和汗水。 索性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一个暑假下来,简蠡家的干洗店总算修缮完成。 几个人还没休息几天,喘口气,又到了新学期开学的时间。 开学典礼上。 「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之差可以淘汰上万人!你们已经彻底脱胎换骨,踏上了高三的征程,作为一名高三的学子,我希望你们时刻铭记……」 马主任中气十足的嗓音迴荡在操场的每一个角落,照本宣科地念着老生常谈的例行台词。 底下的学生却听得哈欠连天,一个个蔫头耷脑,还不如台上的马主任有激情。 施泗又旁若无人般悄悄熘到三班队伍的末端,两个班的同学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伸脚踢了踢前面简蠡的脚后跟,简蠡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头都不转地问:「有事?」 施泗把背挺得笔直,嘴唇小幅度开合,「最新小道消息,你听不听?」 简蠡站在前面笑了笑,同样低声道:「胖子,你怎么一天天跟个爱八卦的大妈一样?」 「八卦不得自己扒来的才香吗?」施泗理直气壮,又故弄玄虚问:「你听不听?」 「你又打听到什么了?」简蠡嘆了口气,配合着他。 施泗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一小步,「上学期老蒋不是另谋高就了吗?后来陆陆续续也有老师主动辞职,济英终于直面上了教资不够的问题。」 「所以呢?」简蠡顺着他往下问,这么才能更好的调动施泗忍不住想要分享八卦的激情。 「教资不够,只能拆班重组呗。文理科各拆一个班,据说都已经决定好了。」 「拆班?」简蠡愣了下,直白问:「你听说了要拆哪个班吗?」 「本来是我们五班的,因为老蒋走后,我们五班本来就是没人要的孤儿班。」施泗说着好像并没有要和同窗分开后的不开心,相反他还有些遗憾:「要真是我们班就好了,说不定我就分去你们班了。」 听到「本来」两个字,简蠡就知道还有转机,五班和三班应该都不会拆班重组了,还有两个班是文科尖子班肯定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七班和九班了。 其实想也不用想,大概率还是七班。 简蠡弯了下唇,脱口而出问:「杨萍的后台不是挺硬吗?她能接受把自己班拆了重组?」 施泗愣了下,不大高兴地搓了把脸,语气有些哀怨,「我去,你这都不给我保留神秘感!」 「……」 简蠡挑了下眉,声音里带着依稀的笑意,「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还需要保留什么神秘感?你看不起我的智商?」 「行吧,看在你还是主动抛出了疑问的橄榄枝的情况下,我就原谅你了。」 施泗说得特别来劲,声音也不由大了点,「杨萍后台再硬,能硬过地中海?我们五班现在的班主任可是马主任,拆谁也不能拆他的班啊。」
第144页 他刚说完,立马就有周围的同学向他看过来,满脸疑惑。 施泗只好短暂噤了声,等大家的注意力都不放在他身上后,才刻意压低声线小声唠,「其实还是他们班自作孽不可活,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平均分,七班垫底,马六甲当然有十足十的理由拆他们班了。」 简蠡快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做出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 「不过清危和余哥是真的厉害,他俩太拉胯了。七班在榜的年级前一百名里人数没有你们三班多,完全带不动。」 台上到了最重要的颁奖环节,学生们勉强来了点兴趣,打起精神,由于考试过后就是放暑假,期末考试的成绩并没有设置光荣榜。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成绩,对其他人除非面对面告知,都不知情。 大家都在小声讨论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榜首是江嫱还是边焕,两人的成绩一直保持着争相竞逐你追我赶的态势。 已经知情的两个人脸上皆是云淡风轻,不为所动,江嫱甚至有些站不稳了,腿软发酸。 九月闷热,她不太喜欢这个季节,热又不够六七月热烈,凉爽又不如三四月如沐春风,真是个半吊子的月份。 马主任让另一位老师抱上来厚厚一叠荣誉证书,看得人忍不住热血沸腾,十分振奋人心。 马主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打开后举起话筒字句铿锵地念出名字,「文科榜首,边焕。」 底下顷刻间响起轰鸣的掌声,鲍芃芃高声尖叫着恨不得把手掌拍烂,江嫱侧目而视她,掏了掏耳朵哭笑不得,「不疼吗?」 鲍芃芃疯狂摇头,鼓掌鼓得虎虎生风,「多么高光的时刻,边焕好厉害啊!」 江嫱挑眉笑了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还有更高光更厉害的时候,你做好准备。」 「啊?」鲍芃芃不明所以,只是喜悦暂时让她忘记了对江嫱追根问底,继续踮起脚尖去看台上万众瞩目的人了。 「理科榜首,霍哲。」 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热闹不断,马主任都被这激情四溢的青春气息弄得热血沸腾,念起名字来更加洪亮大声。 「下面颁发的是文科单科优秀成绩。」马主任按着顺序拿起荣誉证书,依次展开宣读得奖的学生姓名,「数学,边焕。」 下一本,「英语,边焕。」 再下一本,「政治,边焕。」 「……」持续念了三遍重复的名字,马主任顿了顿,自己都念傻眼了。 随后直接拿起了两本,展开一看,除了上面标註的科目相同,其他都如出一辙。 他同时举着两本荣誉证书,笑着大声念出来,「地理,边焕。」 「歷史,边焕。」 「……」玩呢? 夸张到这种程度的情况实属罕见,让人忍不住咂舌。一片譁然声后,底下都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声,闹哄哄的像一窝蜜蜂。 「不拍了,手都要拍烂了!别人的热闹,我瞎凑个什么劲!」 「我建议以后像这种情况,马主任就应该直接拉一条横幅,洋气又出色!还省了我们鼓掌的力气。」 「这简直不是人啊,什么叫拿奖拿到手软,我算是见识到了。」 「江嫱怎么回事?怎么这回没有她的动静?让边焕一个人就包揽了。」 「啧啧啧,非人哉,边焕乎。」 鲍芃芃手都拍红了,热辣辣的,虽然她也很傻眼但激动胜过震惊,还在不停把巴掌拍得啪啪响,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江嫱忍不住嘆服,「你这是用生命在鼓掌啊。」 边焕就站在马主任旁边,男生身形挺拔芝兰玉树,双手捧着的荣誉证书不断往上叠加,很快堆起了高高一叠。 他一个人承包了六本荣誉证书,跟闹着玩似的,明明传奇一般的存在令人嘆为观止,可他脸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怒,连情绪都没有,寡淡平常。 麻木的就像一个机械人,知道的人知道他性格如此,不知道的人就会以为他自持高冷自负,不可一世。 还有最后一科,马主任翻开后脱口而出,「语文,边……江嫱?」 马主任定睛一看,突然有些莫名的激动道:「是江嫱,文科语文单科优秀成绩是江嫱!」 他这么嚎一嗓子,把底下的老师学生们都逗笑了,施泗本来想脱口而出一声我累了,听到这话锋一转的名字,乐得直拍掌哈哈大笑。 「我去,不行了,看把我们老马给激动的,江嫱一枝独秀啊!」 简蠡也有些忍俊不禁,江嫱怡然自得地走上台,领过荣誉证书后站在边焕身边,小声道:「不容易啊,还好小舅舅你给我留了一本撑台面。」 边焕表情有所松动,侧过头看她,「你不是单凭语文一科就几乎拉平了我们总分的差距了吗?文科榜首差点就是你了。」 两位天骄在台上互相恭维谦辞,底下看热闹的人笑得不行,理科参差不齐至少还分了好几个人,可文科就这两人。 江嫱捧着单薄的一本荣誉证书,跟旁边边焕暴发户似的一摞红比起来,显得有些荒凉的孤零零。 两个人还非常有对比性地站在一起,画面特别有视觉冲击力,滑稽又好笑。 颁奖是最后的环节,一经结束后就是自由解散回各自班级上课,江嫱和边焕从台上下来后,肩并肩慢悠悠走着。
第145页 两人突然遭人拦了去路,江嫱先前一直在偏头和边焕搭话,一个没注意差点儿直接和这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已经做好接住扶稳江嫱的准备了,幸好边焕反应快,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等江嫱站稳后,边焕才掀起眼皮打量他,这个人一看就是冲着江嫱来的。 边焕垂眸扫过他手里握着的荣誉证书,表情稍微有所和缓,开门见山问:「有事?」 男生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碍于边焕也在,不太好意思开口,只是目光有目的性的在江嫱脸上转了一圈。 看他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嫱只好偏头对身边的边焕说了句,「要不你先回教室?」 边焕略一点头,目光在男生身上停顿了几秒,转身快步走了。 简蠡逆着人流朝这边走过来,却只看到了边焕,不由狐疑,「江嫱呢?」 边焕回头看向升旗台的方向,淡淡道:「还没过来,有人找她。」 简蠡顺着边焕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眯起了眼睛,试着努力分辨出站在江嫱对面的人,由于角度的问题他只能看见个背影。 片秒后,他不太确定地问:「理科榜首霍哲?他找江嫱做什么?」 边焕少有的露出稍许微妙的表情,转瞬即逝后,扯了下嘴角意味不明道:「你找江嫱做什么,他就找江嫱做什么。」 简蠡:「……」 待边焕稍微走远了些,江嫱才对着男生微微一笑,礼貌且疏离地问:「同学你……」 「我叫霍哲,是名理科生,我想祝贺江嫱同学你取得好成绩!」霍哲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 这是……什么情况? 江嫱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本来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有事吗」,又给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第78章 江嫱没放在心上的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到简蠡逆着人流朝她走来,弯唇笑了笑,「你怎么没回教室?」 简蠡瞅了眼霍哲匆匆离开的方向,佯装随口一问:「刚刚那是理科班的霍哲,找你做什么?」 江嫱扬了扬手里的红本本,「祝贺我取得好成绩。」 简蠡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就这么简单?」 江嫱点头,挑眉笑了下,「不这么简单还能有多复杂?」 「他怎么不去祝贺边焕?榜首难道不应该更被值得祝贺?」简蠡眼睛微弯,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嫱听见他这么说,歪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看他神情纠结,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半开玩笑道:「这就是你小心眼了,也算同过台的交情随口祝贺一下也不奇怪。」 简蠡微微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地笑笑。 下午最后一节班队课,被学校用来重新调整班级,整个走廊闹哄哄的都是桌椅拖动的声响。 先前有听说过教资不够要拆班重组,可没想到践行的这么快。 除了七班内部公布了分班的名单,其他班级都不知道自己班里会进来些什么人,新鲜血液的注入还有些令人小激动。 江嫱和边焕被池良单独叫到了走廊,前后两排的人都好奇地伸长脖子往走廊外看,开始窃窃私语。 「我听说除了七班被拆班,部分班级也要做些抽调的小调整。」 「调整是什么意思?」 「楼上还有两个尖子班啊,江嫱和边焕完全符合进尖子班的要求,池老大单独叫他们出去估计就是为了说这事。」 「咦……这不是在每个班取其精华吗?江嫱和边焕可是我们班的核心招牌!大家都高三了还转什么班!」 听到这儿,简蠡沉默地看向走廊外,鲍芃芃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前面边焕空落落的座位,心里还有些紧张。 「我拒绝。」江嫱想也不想干脆直白地作出了回復。 池良微微一怔,表情有些为难,刚想强调一句这是学校的安排。 旁边本来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作声的边焕,突然缓缓吐出一句,「非转不可?」 池良摸了摸下巴刺刺的鬍渣,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斟酌了几秒才道:「主要吧,这是学校的安排……」 「麻烦,我也拒绝。」没等池良说完,边焕眉梢微蹙言简意赅地打断。 池良还不太能跟得上这个节奏,茫然地看了这两人一眼,拒绝进尖子班该怎么劝? 池良嘆口气,抓了几下头皮,想试着说服这两人,「学校安排你们进尖子班也是替你们着想,尖子班的学习氛围很好,不同于普通班的散漫,里面你追我赶的那种紧张感更有利于你们学习。」 「那等他们追上我再说吧。」边焕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比起边焕的冷硬不容商榷,江嫱的态度稍微平和一点,「谁说在普通班就普通了,我觉得我们班挺好的啊。池老大你放心,我不想学坏谁也带不坏我。」 两个人前后脚进教室,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池良有些惆怅地抓着脑袋进教室,双手撑在讲台上看着前门陆陆续续把桌椅搬进教室的新同学,眼睛快速扫了眼教室里面的人,随即又叫走了简蠡和李善思。 「什么情况啊?这是要把我们班的根基全给挖走啊?」
第146页 「谁知道呢,干脆把我们班前十名全分去尖子班得了,剩下我等混吃等死。」 …… 简蠡和江嫱错肩而过,他隐隐猜到了老池找他会谈什么内容,所以他想知道江嫱的答案。 留或不留。 老池生怕这两个人会交头接耳交换信息,影响彼此的决定,江嫱从前门进去,他就让简蠡赶紧从后门出来。 江嫱走过来的时候,简蠡刚好起身走向后门,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只匆匆对视了一眼。 池良把刚刚对江嫱和边焕说过的一番话照搬不误,李善思惊喜万分,满口答应了下来。 这是一个好机会,尖子班不会有鲍芃芃,没有人碍她和边焕的眼睛。 池良微微松了口气,看向简蠡,「你呢?」 李善思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脸兴奋的小声提醒身边的简蠡,「池老大也找过江嫱,江嫱肯定也去了,你赶紧答应啊。」 听到李善思在小声撺掇简蠡,池良眉毛抽动了下,不置可否。 简蠡却十分平静地摇摇头,清朗的嗓音咬字清晰道:「我不去。」 「你又……」 池良差点儿脱口而出,注意到旁边的李善思,平顺语气后先让她回了教室,才低声道:「你又是为了什么?」 见池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简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眉目舒展弯唇笑起来,「老池你这么好,我要是就这么人往高处走了,是不是显得我特没心没肺?」 「我巴不得你没心没肺!」池良一挥手,颇有些头疼地催促他,「行了,你回教室吧。」 打心底来说,他也捨不得这些成天在他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的孩子,他们自己的决定也没什么不好。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孩子的实力,就算违抗学校的安排不去尖子班,年级上也不好说什么。 池良看了眼走廊上拖动桌椅的七班学生,突然想起了一件更为头疼的事,背着手唉声嘆气的慢悠悠走回了教室。 已经有收拾好的学生把桌椅搬到了三班教室门口,三班的男生们一看是个女生,离她近的男生立即起身,特别有绅士风度的帮她把桌椅搬进了教室。 女生连忙道谢,一抬起头,整个三班教室的人都愣住了,场面一度安静的很尴尬。 介于上学期升旗台检讨的事,七班和三班口头上闹过一次,关系不大好。 估计七班的学生最不想被分去的班级就是三班了,而邓佳佳好死不死,冤家路窄的就被分配到了三班。 她僵在教室门口,就连热心肠帮她搬桌椅的男生都僵在了原地,纠结着自己该继续往下搬还是原地放下来。 就在满教室的人和门口的邓佳佳大眼瞪小眼时,后门被人勐地一脚踢开,两张一上一下叠在一起的课桌被人粗暴地怼进了教室。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往后看,看到两张叠起来比一个人还高的课桌后面露出了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少年眼神锋利似刀,神情散漫,校服松松垮垮地框在身上,正翘起一边嘴角懒洋洋地笑,吊儿郎当的要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 完了,三班的同学们只感觉晴天霹雳! 满教室的人瞬间石化当场,那是七班的瘟神余光霁啊! 这他妈是余光霁! 我们三班要不干净了,再也不是太平盛世的三班了! 余光霁这一脚踢得讲台上的池良太阳穴直突突,他情不自禁抬起手捏了捏鼻樑骨,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想起他初初拿到七班学生的分配名单,看到其中几个人的名字时,手抖地捏着名单去找马主任对峙的场景。 谁承想,马主任只是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表情严肃道:「池老师,你们班上学期的期末平均分仅次两个尖子班,在文科普通班中你们班最有包容性接纳他们,任重而道远啊。」 他还能说什么?有时候太强也是弊。 余光霁踢了一脚挡在身前的课桌,课桌在地面上划拉出一道刺耳的噪音,再次吓了自从他出现神经就情不自禁绷紧的众人一跳。 男生目光松散地扫过教室里面的人,发现他们一脸见鬼地盯着他看,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看什么看?你们教室前面堵了一条狗,我还不能走后门?」 教室前门口的邓佳佳:「……」 初次见面,毫不留情啐了满教室的人,瘟神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瘟神。 众人飞快地转回头,抄起桌上的笔埋下头唰唰唰开始写题,愣是不敢再往后看一眼。 池良眼睛一亮,突然发现了这个人的可造之处。 见这些人似乎很怕他,余光霁似乎还有些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怕就对了,省得他麻烦。 易清危双手抱着两条椅子,从余光霁身后怯生生地冒出个脑袋。 见满教室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内心的焦虑感散去大半。 余光霁的目光锁定在了教室后排唯一没有转过头去,还好整以暇盯着他看的两个人身上,笑着吹了声流氓哨,「简蠡,过来帮一把。」 完了,又补充一句,「把这两张课桌搬到你们后排,我还有书没搬过来。」 简蠡没动,背靠着身后的墙壁看他,「教室里还有很多空位,你旁边就有,顺势就坐那里不就得了。」
第147页 「那不行,我觉得你们后排的位置是个风水宝地,不巧我看中了。」 简蠡还想说点什么,江嫱小幅度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们坐过来吧,有熟人清危不会那么紧张害怕,比较有安全感。」 听言,简蠡抬头看过去。 看到缩在余光霁身后正一脸期待看着他们这边的易清危,低低嘆了声气,妥协地站起身,去帮余光霁搬桌椅。 第79章 比起把注意力放在身后已经混熟的余光霁身上,鲍芃芃更倾向于盯着前面的邓佳佳,表情难看没什么好脸色。 她一看到自己班热心肠的男生作势要帮邓佳佳把桌椅继续往下搬,鲍芃芃没好气道:「她自己没长手脚吗?别弄得像有人多欢迎她一样。」 鲍芃芃这声本来就不小声,在余光霁的刺激下班级里静的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她这句直抒胸臆的不喜更显得格外响亮。 男生正准备搬桌椅的手一顿,抬手挠了挠鼻翼后,灰熘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邓佳佳表情僵硬,她没想到鲍芃芃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甚至讲台上还有位老师的情况下,丝毫不藏着掖着对自己的成见。 直言直语想说什么说什么,给足了她难堪。 再看江嫱,正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眸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 池良头疼地扶额,他最不想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鲍芃芃,不管之前有什么矛盾,进了我们班以后就是同学,对待同窗怎么能是这种态度?」 老池都亲自发话了,这点面子不能不给,鲍芃芃不太情愿的小声咕哝了一句,「谁愿意和她做同学谁做去,反正我不愿意。」 邓佳佳已经进教室打算自己搬桌椅了,听到鲍芃芃这句,抠着桌沿的手紧了紧。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邓佳佳回头一看,是一位肤白俏丽的女生,「我是三班的班长李善思,虽然很快就不是了,但进了三班我们就是一个集体。」 说完她故意看向鲍芃芃,一脸嫌弃,「你不用理会鲍芃芃,我来帮你。」 李善思此举于邓佳佳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大大缓解了她的尴尬难堪,邓佳佳颇为感恩戴德地点头致谢。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给鲍芃芃找不快,李善思把邓佳佳安排在了她的后排,虽然中间还隔了个刘妍。 但鲍芃芃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张讨厌的脸,心里别提有多膈应。 她就是再蠢也看得出李善思存了心在给她找不痛快,何况对方毫不掩饰眼底的挑衅,鲍芃芃的脾气也跟着涌了上来,「教室里还有那么多空位,偏偏非得坐这儿?」 邓佳佳迟疑了下,对鲍芃芃的处处刁难脸上也显露出了烦躁和不耐烦,作势就要挪开自己的桌椅,被李善思一把按住了手。 「池老师说了,同学之间要和谐相处。鲍芃芃,你这么明目张胆表示出你的偏见,让其他新加入我们班的七班同学怎么想?」 此话一出,正往教室里搬东西的七班同学纷纷无辜地看了过来,只言片语间鲍芃芃成为了众矢之的,处境尴尬。 硬被李善思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撺掇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而她在刚进班的新同学心里,瞬间树立起了一副暖心好班长的形象。 「茶艺大师啊。」远观的江嫱似笑非笑的小声咕哝一句。 刚把两套桌椅摆放整齐的简蠡听得不太真切,凑过去问:「什么?」 「没事。」江嫱目不转睛看着鲍芃芃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莫名道:「好茶好茶。」 简蠡:「……」哪里有茶? 邓佳佳见鲍芃芃吃了瘪,被李善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很差,她不由心情大好,扬眉得意后就势坐了下来。 注意到教室后面的三个人僵持着,池良敲了敲讲台,皱眉问:「李善思,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 鲍芃芃迅速转过身低下头,一张脸憋得通红,李善思作势就要添油加醋地答覆池良。 突然听到江嫱似笑非笑地喊了她一声,「班长。」 女生声音轻轻浅浅的,听不出半点恶意,李善思扭头看过去。 江嫱侧坐着面对她们,单手撑着半张脸懒洋洋地看她,「你是不是也该动身搬去尖子班了?需要帮忙吗?」 李善思愣了下,有点没弄明白江嫱为什么用了「你」而不是「我们」,迟疑了下还是问:「好啊,我们一起?」 「一起?」江嫱笑着摇摇头,「我们不和你一起,不过可以帮帮你。」 李善思还没从这调换的「我们」和「你」中嚼过味儿来,前面的边焕平静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啦一声响。 他面朝着她,面无表情问:「走不走?我帮你搬上楼。」 李善思脸色一变,总算反应了过来,难得看边焕这么热情地帮助同学,池良赞许地笑了笑,十分贊同,「去吧,楼上还是挺远一段距离,边焕帮帮你也好。」 鲍芃芃也从这简短的对话中觉察出不寻常来,霍然抬起头看边焕,面露惊喜,这意思是不是,他不用走了? 李善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边焕,突然一阵委屈涌上了心头,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总是这样,他总是让她看起来很可笑,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显得很愚蠢又难堪,没给过她半点体面。
第148页 为了不让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控地哭出来,李善思飞快低下头,声音还带着气音道:「池老师,我也不去了。」 同为女生的江嫱和鲍芃芃都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是滋味,有些讶然地看向李善思。 江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小舅舅真是一点都不温柔。」 「你说什么?」池良垮下脸来,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顿时怒从心起,「你不去了?闹什么脾气!」 头一次面对老师的责备,李善思心有委屈自己的小情绪如火山喷发般迸发了出来,心底的叛逆因子迅速发酵生长,不管不顾地吼了回去,「对!我说我不去了!」 余光霁正好在这个档口搬着他和易清危两个人的书进来,猝不及防听到这地动山摇的一声吼,从书堆里冒出头来啧了声,「原来你们班也有这种顶撞师长的孽徒啊,我还以为你们班的人都多乖呢。一副见了我跟见到鬼一样,大家不都差不多吗?」 「……」 被余光霁这么毫不知情的添油加醋一句,池良面子上更挂不住了,对静静站了半天的边焕道:「边焕,把她桌椅搬到楼上尖子班去。」 「我不去!」李善思冲过去按住自己的桌椅,红着眼眶瞪池良,「凭什么江嫱他们就可以不去,换我就非要去。」 一提到这个池良就来气,「人家江嫱他们从一开始就没答应去!你呢?简蠡答覆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旁边?出尔反尔,李善思你这是在愚弄老师!」 听到两个大熟人的名字,刚坐下的余光霁无声地弯了弯唇,伸脚踢了踢前面江嫱的椅子,「又是你?江嫱你是不是个挑事精?」 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力道,江嫱额角一抽一抽的,气势汹汹地回头瞪他,「我挑你个大头鬼,八婆嘴!」 余光霁:「……」 余光霁好脾气地笑笑,吊儿郎当的,「别那么凶嘛。」 江嫱的目光往下滑,落在还抵在她椅子的脚上,扯了下嘴角笑:「脚痒?」 「不。」余光霁一本正经地摇头,特风骚地挑了下眉,「是腿太长,伸展不开。」 江嫱垂眸瞅了两眼,抬起头突然露出官方的八齿笑,捏着嗓音道:「亲,我这边建议您可以直接砍掉哦!」 余光霁整个人都麻了一瞬,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前面肩膀疯狂抖动的简蠡。 旁边的易清危也好不到哪儿去,笑着别开头,只有江嫱还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才转过身去。 这他妈都是什么新型魔幻气人方式? 那边李善思已经认命的妥协了,表情十分落寞,任由边焕帮她把桌椅搬到楼上的尖子班。 他回来的时候,原本李善思的位置上已经坐好了一个陌生面孔,是个女生。 边焕微微蹙眉,无意识朝鲍芃芃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同样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剎那鲍芃芃略微一怔。 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边焕已经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视线,什么也没说,冷着脸落座。 女生万万没想到她的运气会这么好,随便捡了个位置,同桌竟然是他们年级上大名鼎鼎的边焕。 她强压下忍不住雀跃跳动的心脏,略带羞涩的主动打招唿,「你好,我叫……」 「你很吵。」边焕已经握着笔开始在稿纸上演算题目了,听到女生示好的声音头也不抬地打断。 女生立即抿紧唇,想着等下课后再打招唿,他总会理自己了吧。 可谁知道下课铃刚响,她还没来得及扭头看他,对方就像是椅子上有钉子一样快速站起身往教室外走。 跟避瘟神一样,女生不太高兴地努了努嘴。 整节课都在注意边焕动向的鲍芃芃见他匆匆离开教室,情绪不明地垂下脑袋。 她看得出边焕在生气,可他为什么生气?因为不喜欢和陌生人做同桌吗? 「摆着张苦瓜脸干什么呢?」 江嫱见她整个人都丧丧的,好像头顶有一朵小乌云在下雨,易清危见此也跟着过来,对着她疑惑地眨眨眼睛。 鲍芃芃这个位置实在不好,江嫱和易清危面对着她时,就必须和邓佳佳面对面。 易清危一看见邓佳佳就后怕,下意识缩在江嫱身后,邓佳佳没好气地嗤她,「装什么装?就知道装柔弱。」 「叫什么叫?闭不上你的狗嘴?」 江嫱反驳的话还没出口,鲍芃芃已经嘴皮利索地转过身怼回去了,她心情不好,整个人都有些暴躁。 偏偏有人不识好歹,屡屡撞她枪口上。 一天接连几次被鲍芃芃找晦气,邓佳佳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去,火气上头地拍桌而起,「鲍芃芃我招你惹你了,你成天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咬?」 「咬你?」鲍芃芃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吃屎。」 第80章 眼看着邓佳佳就要冲上来跟鲍芃芃干架,后者也已经撸起袖子准备硬碰硬了,后门的位置踏进来一道身影。 边焕一抬头就看到女生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微微蹙眉,「鲍芃芃,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像是混入了定心剂,被江嫱和易清危双双拦住的鲍芃芃微微一怔,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突然安静了下来。 可鲍芃芃收敛及时,邓佳佳来势来的勐,已经收不住了。 边焕眸色一动,几步上去一把拉住邓佳佳往后扯了下,本来想拉开她和鲍芃芃的距离。
第149页 结果没控制好手下的力度,邓佳佳的腰不轻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女生顷刻疼得泪眼汪汪。 她盯着边焕,盯着盯着眼泪突然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最后甚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边焕:「……」 几个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弄傻眼了,简蠡抱着作业本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时候也被这一幕惊住了,茫然问:「什么情况?」 「这……」江嫱摸着下巴迟疑了下,问:「算碰瓷吗?」 边焕似乎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眼里带了丝惊异,可毕竟是他把人家女生弄哭了,虽然是个不讨喜的女生。 他有些动容地伸出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得收回手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他这对不起一出,邓佳佳哭得更勐了。 鲍芃芃见边焕眸底渐渐涌上一丝愧疚,这件事本来就事出在她,她心里莫名涌上了一丝烦躁,:「你哭什么哭?别以为你哭了就是有理的一方!小清危被你欺负狠的时候哭有用吗?你会对她有恻隐之心?我们不过是拿你对待别人的方式对待了一下你,这就受不了了?」 邓佳佳耳朵跟堵了一样,油盐不进,哭得更酣畅淋漓。 就连夹在几个人中间,最为无辜脾气最好的刘妍都烦了,「这个女生怎么回事?怎么没完没了,明明先挑事的是她,自己还有脸哭。」 几个人颇为贊同,可人家哭得厉害,他们这方又人多势众,不少原七班的同学都围了过来,开始愤愤不平指责江嫱几人仗势欺人。 这简直就是在逼人吃屎,还催促他们趁热吃。 人多嘴杂,江嫱微微蹙起了眉头,她很反感这样的场景,千夫所指,就好像无数的骂声萦绕耳边。 就在江嫱渐渐冷下脸,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生理牴触,眉眼间渐渐拢上阴翳时。 趴在桌上梦游周公的余光霁被吵醒了,他的脸上还有几道睡觉压出的红痕,被吵醒后无处可撒的起床气攻势勐烈,他一脚踹飞了离他最近的一条椅子。 他刚睡醒,嗓音还带着沙沙的哑,缓缓悠悠道:「你他妈哭魂呢?」 邓佳佳的哭声戛然而止,连带着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四散而去。 余光霁的目光不耐烦地落在努力憋住哭腔的邓佳佳脸上,语气里都是被惹怒后的暴躁,「老子虽然不揍女的,可不代表我不会把你直接当垃圾丢出去,懂?」 邓佳佳惶然点头,连忙抬手抹了几把眼泪。 余光霁没在搭理他们,趴回去继续睡了。 虽然一直知道余光霁暴戾兇狠是个混世魔王,可这里除了易清危和简蠡谁也没真真实实见识过。 甚至在之前好长一段时间的相处里,这个人给他们的印象都是好相处的,只是看起来兇巴巴的锋芒毕露。 今天这么一闹,鲍芃芃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个人的不可招惹,她心有余悸地看向简蠡,压低声音问:「他都这么暴躁吗?」 易清危听出了鲍芃芃的小害怕,连忙比划着名辩解,「芃芃别怕,霁哥哥很好的!」 简蠡也被她担惊受怕的样子逗笑了,表情轻松,「没事,就是他睡觉的时候别去招惹他,这个人起床气重的很。没睡到自然醒的情况下,六亲不认。」 简蠡边说着注意力一直都在江嫱身上,她似乎已经快速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看到简蠡盯着她看时,眼神渐渐躲闪起来。 他眸色暗了暗,薄唇微抿,对方的躲闪让他无从下手,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不想让她感到不自在,又快速把目光看向了别处。 鲍芃芃听到这儿松了口气,贊同地点点头,「能理解,我起床气也不轻,平白无故被吵醒的情况下也容易烦躁。」 「行了,你别烦躁了,收拾好你的东西搬去前面吧。」简蠡顺手把作业本交给了旁边的同学让帮忙发一下,帮她把桌面的书全部整理好。 鲍芃芃茫然地看着他的举动,「搬什么?搬去哪儿啊?」 她刚问完,边焕已经走过来把她的椅子叠在了课桌上,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启薄唇,「搬到我旁边。」 鲍芃芃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看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简蠡笑了几声,解释道:「刚刚边焕去老池办公室,说他上学期一直在给你辅导功课,你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提升。他提议和你做同桌,这样更方便。」 说完,简蠡一字一句特意咬重了几个字,「老池同意了。」 鲍芃芃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江嫱轻拍两下她的肩膀,表情微妙的一笑,「不错,润物细无声。」 池良批改完周考试卷时,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阶段。 中年秃顶秃得不是顶是心态,这段时间他都快薅羊毛似的把自己薅秃了。 看到余光霁直接交上来的白卷,池良搓了搓脸,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端着提神醒脑的热茶,胳膊窝下夹着试捲走进了教室,两只手撑着讲台扫视了教室一圈,才把试卷给全排的同学发下去。 「趁着发试卷的空挡说几件简单的小事,首先大家也知道班上做了调整,缺席的班长就由简蠡来担任,至于纪律委员……」 池良说着看向单手支着下巴转着笔玩的余光霁,清清嗓子道:「就余光霁吧。」
第150页 「啪」的一声,余光霁手里把玩的笔直接掉到了地上,他抽搐了几下嘴角,弯下腰把笔捡起来。 对着池良似笑非笑道:「老池,你这法子没用。你就是把班长的位置都给我,我也管不住自己,没法洗心革面,我就这样了。」 「谁让你管你自己了?」池良眼睛扫过这满教室的人,「我是让你管他们。」 众人:「……」 余光霁愣了下,自己先乐了,「行啊,我试试?」 池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还有就是以后公共区域的值日不用做了,因为你们现在是高三。不过从下周起,晚自习和周六上课都要提上日程了。」 教室里顿起一片哀嚎声,比起让余光霁做纪律委员的惊悚刺激,这抠搜的休息时间更让人崩溃。 「啊什么啊?你们看看这次周考,其他科考得怎么样我不知道,光看我语文这一科成绩就参差不齐。」说到这儿,池良又看向了余光霁,抓住重点道:「特别是你余光霁,交白卷!怎么?你是怕老师多改你一张试卷会累到猝死吗?我拜託你别体恤老师了,让我累累吧。」 被池良这么以诙谐的方式一调和,班上的人纷纷看向余光霁的位置,见后者一脸懵逼,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余光霁忍着笑踢了踢前面简蠡的椅子腿,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你们老池这里没问题吧?」 简蠡转过身看他,笑着回:「老池就这样,比你们班以前的班主任杨萍可爱多了。」 余光霁摸了摸鼻子,在这点上还是很贊同地点点头,「是可爱多了。」 池良在上面继续滔滔不绝,「你们的成绩差异太大,好得好到没话说,差得也差到不忍直视。我看这位置暂时不用调了,先将就着这么坐。等这次月考后成绩下来在做调整,按互帮小组的方式来。」 「我昨天晚上被余光霁的白卷气得血压升高,失眠睡不着,琢磨了一宿。」 池良说完,班上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上课五分钟不到连续被点到三次名,池良的「格外关照」让余光霁哭笑不得,妥协似的举了举手,「老池,我下次争取多写几个字,不交白卷,您别老点我了。」 池良道:「名字可不算。」 余光霁闭了闭眼,服气地点头,「行,名字不算。」 简蠡眼睛里盛着笑意,他估计如果老池不是老师,以他的嘴碎程度,余光霁可能已经扑上去揍人了。 听到余光霁的保证,池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归正题道:「互帮小组搭配的方式当然是优劣参半,按照第一搭配倒一,这种优劣互补的方式,以此往下类推。」 说到这儿,他看向了三排正中的两个人,「至于边焕和鲍芃芃你们俩可以除外,你俩自动组成小组。」 底下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有人忿忿不平的大声反驳,「凭什么啊?池老师你偏心啊!」 率先出声的,就是那个差点儿成为边焕同桌的女生。 见有人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其他也心存不满的人连忙见风使舵的附和。 「是啊,总得给个理由吧?」 「既然要成立互帮小组,至少公平啊!」 「谁不想和边焕一个组,凭什么鲍芃芃连过程都可以省了,偏心!」 能提出这些意见的,都是七班刚分进来的同学,原三班的人都只是冷眼觑她们几眼,懒得搭理。 鲍芃芃的成绩以前也是拉跨三班平均分的存在,如果不是边焕提她一把,他们班的平均分可能还保持在中等线上下浮动。 「想和边焕一组啊?你的分数低得过易清危和余光霁?」有人看不下去,就近怼了一句。 「这种看高低分数组合搭配的方式,又不是抽籤,轮到谁也轮不到你啊,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那人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池良把大致反对意见听了下,不为所动,「什么偏心?鲍芃芃同学的成绩有所提升,边焕同学功不可没。他俩搭配的互帮小组战果丰硕,成果是显而易见的!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再说,他们长时间的相处,鲍芃芃同学已经习惯了边焕同学的辅导方式,而边焕辅导起鲍芃芃来也更熟悉更得心应手。两人已经有这份默契,拆开重组简直多此一举。当然,如果你们私下也有什么互帮关系,并且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和证据,老师也默许。」 底下渐渐没了声,找不出理由反驳。 他们对鲍芃芃以前的成绩怎么样不了解,但作为老师的池良都这么信誓旦旦地相信这两个人。 她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哪位宝贝送了营养液! 感谢! 第81章 池良开始在上面评讲周考试卷,易清危从桌底下偷偷拉了拉余光霁的衣角。 余光霁懒洋洋地转过头看她,问:「怎么了?」 见余光霁看过来,易清危表情还有些紧张,她重重唿出口气,趁着池良背对着他们板书的间隙抬手比划道:「我、我可以帮助你。」 「帮我?」 他这声没有压着,语调微扬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眉梢微挑,一脸戏嚯地看着易清危。 就连前座的简蠡和江嫱也听到了,满面疑惑地回头看他们,易清危耳根发红飞快把头埋下去。
第151页 余光霁刚想多逗她几句,前面池良的粉笔头趁势飞了过来,余光霁眯起眼睛,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 池良敲了敲讲台,「余光霁你在和谁交头接耳?别跟我说你在说梦话!」 「没说梦话,」余光霁打了个哈欠,陈墨般的眼睛氲起水雾,「犯困了,又不想上课打瞌睡,自己聊着玩。」 看他确实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池良勉强信了,「快下课了,克制一下。」 余光霁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笑着点点头。 等池良一回身,他又看向易清危,反正不能说话,索性直接用手语交流。 他轻轻拍了拍易清危的手臂,翘起一边嘴角笑,抬手比划,「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怎么考上倒二吗?」 易清危看懂了他的意思,气得鼓起嘴巴别开头不想理他。 余光霁扬眉笑笑,打算趴回他的桌上继续补觉,脑袋刚搁在叠起的手臂上,目光就情不自禁看向了前面女生的后脑勺。 天气闷热,江嫱的长髮被她用一根头绳松松垮垮地拢起,她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握着笔,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正认认真真地听课。 余光霁突然有些手痒痒,两条长腿抵着课桌把桌子往前挪了点,伸手勾起女生的一小撮头髮,缠在指尖绕着玩,自顾自的笑弯了唇角。 她的头髮又长又直还很柔软,余光霁就这么饶着玩了几下,指尖上还残留着女生的发香,是闻着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香味。 他突然不太满足就这么偷偷玩她的头髮,一时玩心大起,长腿一伸展,又踢了一脚江嫱的椅子。 江嫱身后猝不及防受力,整个人勐地往前一倾,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搞怪,她微微敛眉回头瞥他一眼,「你又发什么神经?」 余光霁耸了耸肩,表情松散地撑着下巴看她,微微翘起嘴角笑,「腿太长,没办法啊。」 简蠡也跟着看过来,微微蹙眉问:「余光霁,你上课能干些实事吗?」 「能啊。」余光霁边说边把自己的课桌拉回来,就势趴在桌上慢腾腾道:「你们认真上课,我睡觉。」 他说着把头埋进臂弯里,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还有些可爱。 还在上课,江嫱没功夫搭理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后,转回身继续听课。 他们刚转身,余光霁就用手肘顶了顶易清危的手臂,突然凑过去神秘兮兮道:「你还别说,哑妹,我还真需要你教我怎么考上倒二的诀窍。」 易清危:「……」 她以为余光霁又在逗自己,拖着椅子往边上挪了点,整个人都快嵌进墙里了。 余光霁一看她这小动作,没忍住笑了几声,「什么意思?你躲我干什么?我会吃了你?」 连珠炮似的三连问把易清危问懵了,侧目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抬手比划问:「你不是逗我玩吗?」 「谁逗你玩,」余光霁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她勾了勾,笑得贼兮兮的,跟拐骗小孩儿似的,「我认真的。」 易清危垂眸想了想,还是挪动身子凑了过去。 余光霁掀起眼皮先扫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压低声音把他想到的办法如实说了出来,「哑妹,你考试的时候交一张白卷吧,这样我就能倒二了。」 易清危疑惑地对上他的眼睛,十分不解问:「你为什么想要考倒二?」 余光霁道:「听说边焕和江嫱的成绩很稳定,年级上也是一个稳坐第一,一个万年老二。」 她明白了,余光霁是想和江嫱一个小组。 易清危没比划,只闷闷点点头。 半晌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拍了拍余光霁的手臂,表情认真,「可是,边焕和芃芃已经组队了,他的成绩不在组队名单内,第一名还是第二名没有影响。」 余光霁眉毛一挑,也用手语回:「这么说我不用考倒二了?考倒一才对?」 易清危重重点点头。 余光霁整个人莫名松懈了下来,一脸满意地笑着揉了下易清危的头髮,表情轻松,「那我不用你帮忙了,我正常发挥。」 维持两天的月考结束,最难熬的就是等待成绩的过程,特别是这一次的成绩还和互帮小组的分配有关,大家都隐隐揣着期待。 池良拿着成绩单进教室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看起来这次班上考得不太理想,所有人都跟着捏了把汗紧张起来。 「这次的考试非常不理想,特别是个别同学!」 池良把成绩单重重拍在讲台上,力度大的扬起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看样子是真气得不行,「把考试当成什么了!」 说这话时,池良的视线刻意看向后排,一忍再忍才把怒火压下去。 全班噤若寒蝉 ,把头埋得极低,都在暗暗揣测自己到底考成了什么样,惹得池良这么大的火气。 本来以为老池要发好大一通火才能消气,谁知道他说完那一句后就没在出声,自顾自的拧开茶水杯呷了几口茶。 等脸色稍微和缓点后,才看向简蠡的方向,「简蠡……」 池良喊出这两个字时明显顿了顿,转而看向边焕,话锋一转,「边焕找张纸,把我念到的互帮小组名单记录下来,下课后贴在教室后黑板上。」 江嫱眼睛微眯,扭头看向身边表情闲适的简蠡,笑着说:「怎么感觉今天的老池对你很有意见啊。」
第152页 简蠡点点头,没放在心上,「可能是李善思走后,他还没习惯我是班长。」 池良摆正面前的成绩单,双手撑在讲台上念道:「第一名江嫱,也是年级上的第一名。」 江嫱一愣,敛眉看向前面的边焕,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与此同时边焕也是一愣,倏然回头看,只是目光所及之处,好像不是江嫱。 对于江嫱,池良还是很满意,赞许道:「不错不错,这次发挥很好。」 第一名一经确定,坐在教室里的人,好几个表情都变幻莫测。 鲍芃芃笑容满面地回头看向江嫱,不吝赞扬地竖起了拇指,她是由衷替江嫱感到高兴。 余光霁挑了挑眉,唇角翘起一点儿弧度,他旁边的易清危微微一怔,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收拢了些。 千算万算,没算到向来只和边焕几分之差的江嫱。 简蠡还是原来的表情,只是眼睛不由得弯起。 江嫱的成绩一出,几个人都各怀心思。 池良的目光紧接着下滑,落在名单的最末尾,语气颇有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最后一名,简蠡。」 「咦……」 此话一出,如同往热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炸的噼里啪啦。 原三班一听这倒数第一的名字,震惊过后脸上都是八卦的兴奋,一个个脑袋跟击鼓传花似的纷纷朝两个人坐得方向看去,齐声起闹。 老池刚说完,江嫱整个人都僵住了,蓦地扭头看简蠡,难得失去了表情管理的目瞪口呆。 见对方一脸平静,好像对这事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甚至有种稳操胜券的淡定从容,她瞬间反应了过来,不由气极反笑,「简蠡你怎么回事?考试考着玩呢?」 简蠡笑着扭头对上她的眼睛,没说话。 江嫱挑了下眉,不知道这事戳中了她的哪个笑点,没忍住笑着别开头,她心说难怪今天老池对你意见这么大,不大才奇怪。 余光霁的笑也僵在了脸上,眯起眼睛看向简蠡,表情服气地啧了声,「我就说考试之前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要我以前的试卷,原来你在摸我的水准,打得是这注意。」 旁边的易清危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垂的眼眸划过一丝光亮,怀揣着小心思偷偷觑了余光霁一眼,又飞快地埋下脑袋在旁边悄悄的开心。 见当事者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一脸的怡然自得,眼睛里甚至还有一丝得偿所愿的沾沾自喜。 池良板着张脸问:「简蠡,这次考试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和江嫱组一个小组?」 简蠡不置可否,微微扬起眉眼,「老池,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考差一次没什么大惊小怪,发挥失常是正常现象。」 池良给他气笑了,忍不住用力敲了几下讲台,「你这是考差?你这是直接没参与考试!都高三了,还找不到准心,态度也不端正!」 面对池良的公开批评,简蠡略一点头,认错的态度之诚恳,「老池,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反正差也差了,分组吧。」 池良简直想脱口而出这次考试不算,换成下次月考才算,可想想这混小子说不定还有轻轻松松的二次发挥失常等着他,随随便便考个倒数的可能性,又把那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瞪了简蠡好几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宣布,「江嫱和简蠡。」 说完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你这是在浪费资源!」 第82章 就简蠡这事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池良决定接下来速战速决,眼睛定格在第二名上,「第二名是……易清危?」 班上又是一惊,特别是原七班的学生,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了正一声不吭垂着脑袋,眼睛盯着桌面的易清危。 怎么回事? 这次的考试这么刺激的吗? 池良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愣了下,等回过神后发现自己言语里带着怀疑有所不妥,赶紧看向易清危转换语气道:「我批改你语文试卷的时候就发现你考得非常不错,没想到你其他科目也考得很漂亮。不错不错,肯定是假期时没少下苦功夫!」 「我看看你和谁一组,」池良边说着,边顺着往下看,「余光霁,易清危你以后就和余光霁一组了。」 边焕听言慢条斯理的在纸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表情松了下来。 安排好后,池良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先前只注意到一落千丈的简蠡,也是真的气狠了,没有余力注意其他人。 他不是没有了解过这些分进三班的原七班同学以前的成绩怎么样,正因为了解过才觉得匪夷所思。 易清危前后的落差太大了,她以前确确实实和余光霁一个水平,虽然不像余光霁一样直接交白卷,但填的内容也是半点没和正确答案沾边。 她这次的考试,可以称得上是一步登天,连边焕都超过了。 池良都没弄懂什么情况,原本和易清危一个班的七班同学更是一头雾水,隐隐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你们班的易清危不是成绩差吗?这还差?」 「我们班这回又捡到宝了。」 有个七班的女生嗤了声,阴阳怪气道:「谁知道是宝还是毒瘤,她这成绩肯定掺了水,作弊得来的。」 「她以前能保持一科及格都很不错了,我们都怀疑她不仅嗓子有问题连脑子都有毛病。」
第153页 「不就是不会说话吗?至于吗,怎么你好像对你们班的易清危意见很大啊。」 「意见大也是她有问题,现在还好,以前她整个人鬼气森森的,让人看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谁能和她玩一起。」 「哦,有。你们班的鲍芃芃和江嫱,不知道怎么想的,还为了她和我们班的人打群架。」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回头怼回去,「作弊?你坐最后一间考场试试,试试你能不能作弊。」 「抄谁的?满间考场都是一个水平,难不成会透视眼?观望到第一考场的答案。用点脑子想想都不会说出你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智商都拿去换嘴碎了?」 女生被堵了下,不太服气地张口就来,「那她可以翻书啊,做小抄!」 「翻书?你当监考老师眼瞎啊?还翻书。就这变态题目,就是给你开卷考试的机会你都找不着正确答案,人家可是直接考过了边焕。」 「其他人都没废话,怎么就你有成见,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有那么难吗?你张口就诋毁。」 「……」 易清危不喜欢这种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的感觉,她也听到了周围断断续续有争议的声音,整个人贴着墙缩了缩。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余光霁神色微动,突然挪动椅子面朝着她侧坐着,一只手还撑着侧脸,目光轻飘飘落在易清危不安的小脸上,声音缓慢,「没事,我帮你挡住。」 男生身形高大又修长,易清危本来就瘦弱娇小,靠着墙缩成一团看起来更小只。 余光霁只要刻意一挡,几乎就能阻隔掉大部分带着探究的目光。 他似乎也觉得周围细细碎碎的声音有些烦人,皱了皱眉,「不想听就把耳朵捂上。」 易清危微微一怔后,听话的照做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余光霁这动作就像是把猎物围在了自己的地盘里,独属于男生的气势扑面而来,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那种有如芒刺在背,心里七上八下的侷促感渐渐消弱后,易清危轻轻唿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余光霁看她不停小口吐气自我调节,低低笑出了声,易清危勐地扭头看他,清透的眼睛里都是无辜和茫然。 就听到对方低声细语的声音道:「哑妹,你果然没骗你哥,藏得够深啊。」 易清危耳根一红。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有简蠡这个变故。 池良还在继续往下念:「第三名是边焕,先前就说过边焕和鲍芃芃除外,这就不多说了。崔林和刘妍,蒋平和胡菡……。」 前几位已经给足了震撼,底下的人不由纷纷感慨。 这哪是什么分组啊?这简直就是学霸们的大型控分现场啊! 在吗? 玩控分游戏不喽?考试火葬场大神游戏间的那种。 其实就在考试的前几天,易清危突然找上边焕,神情莫名的紧张又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边焕一脸疑惑,刚要开口问她有什么事。 易清危突然对着边焕深深鞠了一躬,双手递过去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拜託你了,我想和霁哥哥一个小组。」 边焕看完后皱了下眉,不明白她想和余光霁一个组,找上自己又是为何意,迟疑问:「这事是你想就可以的吗?」 易清危意外地表现得很自信,无比笃定的一点头,伸手把边焕手里的小本子又翻了一页,指尖轻点了点上面的字,示意他看。 边焕垂眸,上面是事先写好的内容,「我看过你的试卷,只要你少做一道数学大题,我保证能超过你!」 边焕掀起眼皮,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犹疑了好久才回一句,「我考虑一下。」 这是在赌,边焕实在捉摸不准易清危在想什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 一个常年压低的人,突然冲上来请求自己少做一道数学大题,她就能超过自己? 边焕有些不信地摇摇头。 于是这场考试,第一考场。 江嫱不疑有他,正常发挥。 边焕的笔在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上停留许久,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30分钟」的提示音响起时,只在试卷上留下了一滴墨水,就盖上了笔帽,仅留一抹空白。 坐在这间考场最后一位的简蠡用笔戳着桌面,戳了好一会儿,只用了短短十五分钟毫无负担结束一场考试。 这十五分钟不是用来写题,而是研读一遍考试题目,在脑子里过一遍留个印象。 中间考场的鲍芃芃,一如既往的冥思苦想,抠破脑袋。 而在最后一间考场的易清危一反常态,全程奋笔疾书,表情专注又认真。 余光霁依旧雷打不动的梦游周公,只有考语文的时候在拖拖拉拉写试卷。 丝毫不知道坐在前面的女孩儿,为了他,废了多少心血。 他们几个人的位置不需要变动,一下课就都围过去找易清危,连对面班的施泗都蹦跶了过来。 「清危清危,我听说你是这次月考最大的一匹黑马,你的成绩把老师们都考懵了。」施泗说到这儿,兴奋的不行,「特别是你的前班主任杨萍,那个脸色难看的,跟谁欠她几百万似的。」 「怎么样,她跟你们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脸色怎么样?」
第154页 一下这么多人围着她,易清危还有些无措,虽然都是朋友,她也熟悉这些人,可一时间还是有些不适应。 简蠡笑着接下话茬,「让你失望了,今天还没上英语课。」 「那还真是可惜了!」 鲍芃芃小跑过去替易清危捏捏肩,谄媚的不行,「小清危,你是不是有什么速效提升成绩的诀窍,传授给我呗!」 易清危一脸惶然地摇头摆手,鲍芃芃略感失望,余光霁在旁边无情地嘲笑她,「要什么速效法,给你爸妈多买几盒速效救心丸,提高提高他们的心理素质不就得了。」 鲍芃芃简直想直接敲死余光霁,可又打不过人家,狠也狠不过,只能不服气的忍气吞声。 江嫱听着他们拌嘴玩闹,目光却落在正靠在她桌沿边,也静静听他们聊天的边焕身上,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罕见的唇角轻勾。 江嫱却敛下眉,神色不明,看不出情绪如何。 闹过之后,简蠡正了正色,适时插了一句,「清危,你的成绩是一直有所隐瞒吗?」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感到好奇纷纷看过去,表示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成绩好还要有所隐瞒。 他们之中还有成绩拿不出手的,是不是要挖个洞藏起来? 易清危见他们都一脸好奇,沉默几秒后,重重点了点头。 鲍芃芃脱口而出问:「为什么啊?这是好事为什么要隐瞒?」 「好事?」余光霁嗤了声,冷笑几声,「你认为的好事只是你认为,别人可未必觉得,快乐分享错了人还叫快乐吗?」 易清危抿着唇,好像非常贊同余光霁的话,附和地点点头。 鲍芃芃觉过味儿来,皱了皱眉,「又是你大姨?」 易清危点点头,抬手比划道:「好成绩是要分享给愿意看的人,不愿意就只会觉得碍眼,大姨很不喜欢我考出好成绩。」 易英秀不喜欢她,易清危能很清楚的感知到,但她并不是很清楚大姨对她的不喜究竟来自何处。 所以她一直努力着,想方设法地讨大姨欢心,以为像别家的孩子一样取得好成绩回家,大姨脸上有面儿后,肯定会喜欢上她的。 可她到现在都还记忆深刻地记得,当她拿着无比优异的好成绩回到家的时候,易英秀的反应。 她当着易清危的面发狠地撕毁了她的成绩单和奖状,扔进水槽冲进下水道里,还顺手抄起鸡毛掸子一下接着一下地招唿在她身上。 「狗东西!你考这么好是要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想考初中高中和大学?老娘可没这么多闲钱供你上学!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会像我一样在这鬼地方发烂发臭!」 「和你那糟心妈一样,死得早!」 易英秀和易解灵两姐妹原本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学生,易老夫妇的骄傲,只不过痴情女儿薄情郎,都栽在了男人身上。 一失足成千古恨,易解灵不顾父母激烈的反对非得和心上人私奔,最终在心上人失约的晚上,酿成了一生的惨祸。 而易英秀也是不顾父母阻挠,执意嫁给当时整天混迹在永平老街的二流混子徐独军,他家连住处都没有,全靠易英秀嫁过去的倒贴。 生活面前没有诗意,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精打细算,她把花了二十几年养成的知书达理在一朝一夕之间抛之脑后。 成了个尖酸刻薄抠着手指过日子的穷酸女人,沾染了满身的市井流气。 如今她看什么都像是会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越是看到越是讽刺,她就越是接受不了。 知道易英秀不喜欢,易清危挨了顿暴揍之后,清醒的选择了避其锋芒。 鲍芃芃听着皱起眉,义愤填膺道:「这个疯女人自己过得不好,还不让别人过好!」 「总这么避着她也不是办法。」简蠡道:「你成年以后考大学怎么办?」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嫱在旁插了一句,「想办法吧,总会有办法的。」 第83章 下晚自习后,边焕回到家,钟勒梅没有例外已经等着了。 边焕抬头看到她背靠沙发抱臂等着自己的模样,没由来心里一阵烦躁,迅速换好鞋后就要往房间里走。 钟勒梅出声叫住了他,「把你的数学试卷给我看一下。」 边焕脚步一顿,「试卷还没发下来。」 钟勒梅冷着张脸,眼睛里隐隐有薄怒,「我问过你们张老师了,他说你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没做?」 「时间不够。」边焕言简意赅,表情疲倦地闭了闭眼睛,「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还有一套试卷没写。」 「我看你高考也别考了,准备准备出国吧。」钟勒梅说:「我会想办法找找关系,以你的能力出国绰绰有余。」 边焕勐地扭头看她,语气不由放重了些,「我说过要出国了吗?」 「出国对你好!」钟勒梅从沙发上腾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再待下去,迟早被你那些狐朋狗友带坏!」 边焕表情无奈,有些力不从心,颇感无力道:「妈,你能不能别总是什么事都怪在他们身上?」 钟勒梅眉目一厉,大声吼回去,「你看看你的成绩!现在不仅仅是江嫱压你一头,连一个常年考倒数的易清危都能突然冒出来踩在你头上!」 「到底是你成绩不稳定,还是你的心不稳定!成天搞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不如趁早滚到国外去,也比在这里让我省心!」
第155页 边焕微微敛眉,面容冷俊薄凉,「我倒是希望您能省点心,我也没那么累。」 他话音刚落,钟勒梅就气得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重重的一下,清脆响亮。 男生干净冷白的皮肤上迅速泛起红,脸上的手指印子若隐若现,可见钟勒梅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边焕舌尖顶了顶被打过的侧脸腮帮,自己的脾气也跟着涌了上来,「您是不是总喜欢替别人做决定?对爸爸对姐姐是这样,对我更是这样!」 「我很累,不是狭义上的累,是心很累。」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房间,「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钟勒梅整个人都愣住了,被边焕砸上门的动静吓了一跳,全身陡然脱力跌坐进沙发里,表情讷讷的。 — 数学科代表把月考试卷拿进教室的时候,被江嫱拦了下,他以为她是要拿自己的试卷就顺手把一摞卷子都给她了。 谁知道她只是翻出一张试卷反覆看了几下后,又重新塞回去,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下节课是体育课,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就有人开始陆陆续续下楼去操场集合。 边焕抬头看到江嫱过来还有些意外,手里的笔还在草稿纸上不停地写解题步骤:「算完这道题我就下去。」 江嫱没说话,从他书堆里准确无误地抽出了数学的月考试卷,翻到最后一道大题,指尖轻点了下,「为什么不做?」 边焕抬头看她,江嫱眯起了眼睛,抢先道:「不会做这种藉口在你身上并不实用。」 边焕没有绕圈子,坦诚承认,「我会做。」 「那么出去聊聊?」 「一道题而已,做不做没多大关系。」边焕把试卷重新压回书堆里,似乎没有要聊下去的欲望,「又不是高考。」 「钟主任也这么认为吗?」江嫱猝不及防冷声问了句。 边焕写下根号的手一顿,彻底没了做题的心思,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看不出情绪如何,「我做不做这道题对你来说很重要?」 江嫱没吭声。 边焕抬起头看她,「还是说我不做这道题超出了你的预估,不在你的预料之内。」 江嫱微微一怔,沉默了少顷才轻声说:「走吧,上体育课。」 边焕没动,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江嫱这才注意到他有半张脸有些微微不一样,脑子里飞快划过一个念头,垮下了脸,「你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还非得去触她的霉头,吃这份苦头?」 边焕还是不说话,江嫱很讨厌这种不管自己怎么急,对方都藏着掖着咬死不开口的敷衍态度。 有点儿冷暴力的味道。 她不免有些生气,连带着语气也不那么平和,甚至还带了点责备,「我就不明白了,你干什么非得和一道题较真,写了不就没事了?留着空白好看吗?」 她这话不知道激到了边焕那个点,他霍然起身往江嫱的位置走去。 简蠡还坐在座位上收拾上节课用过的课本,见他脸色不大好地走过来,甚至还有点气势汹汹的感觉,疑惑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边焕?」 边焕没理他,自顾自的从江嫱桌洞里掏出她的月考试卷,「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桌面上,指着试卷对跟过来的江嫱兴师问罪道:「你呢?留着小题不解好看吗?」 江嫱顺着看过去,她的数学大题虽然没有像边焕一样直接留空白,但有两道大题的(2)或(3)小题都没解。 见两人之间突然变得紧张尖锐的氛围,简蠡也跟着情不自禁站起身,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意识到江嫱考试有意无意放水的事瞒不住了。 这事,他上学期就知道了,他察觉到江嫱要么刻意选错选择题,要么就在解题步骤上出小失误。 或者直接不做大题的其中一道小题,换着花样丢分。 如果不是长期挨着她坐,见过她把比试卷上还复杂的题都解了出来,根本看不出来猫腻。 毕竟有失误这很正常。 江嫱扯了下嘴角笑,笑容有些牵强,对上他平澜无波的眼睛,越来越没有底气,「说什么呢,我这是不会做啊。」 说完,她就心虚地低下脑袋。 简蠡在旁边似有若无地嘆了声气,江嫱真的不适合说谎,与其说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以不变应万变。 边焕看了她一眼,似乎笃定了要戳穿她的谎言,又从桌上抽出她平时刷题用得一套试卷,找出了一道难度更大和月考卷上面类似的题目给她看。 这道题,江嫱已经解出来了。 她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他说:「这套试卷是我姐送得吧,我和你一人一套,你做过的我也做过,你现在还要说你不会吗?」 江嫱闭了闭眼睛,表情有些无力,似乎不想争辩了。 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成绩对我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可对你……我只是不想你回家被钟主任责难。」 自从上学期替边婕妤送礼时,碰巧遇到边焕和钟勒梅为考试成绩的排名先后这事吵架,她就再也没有考过边焕。 边焕深深吸了口气,才转头对上江嫱的眼睛,「所以在你眼里和在我妈眼里一样,我差到了这种地步?需要你考试的时候故意放水,才能拿到这份虚假的成绩回家骗我妈?」
第156页 见他这么干脆地误解自己的意思,江嫱有些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细想下,这件事可能在无意间戳伤了边焕的自尊心,他这么反应激烈也实属正常。 江嫱又连忙补充道:「再说,我们的成绩差距也没有差到次次都需要我放水的程度,我这么做只是……我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 「江嫱。」边焕尽力压着火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以后别这么做了,我不需要,不需要你像是施捨我一样的好意。」 见两人的对话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边焕撂下这么一句后转身就要走,被旁边的简蠡一把捉住了手腕,温声劝说:「边焕,你冷静下。阿嫱这么做,可能考虑的确实不是很周到,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她心是好的,也是真真实实为你着想。」 「所以你也知道?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边焕微微侧目而视简蠡,见他愣住后,又看了眼低着头的江嫱,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冷声道:「我不需要她这样的好心。」 见江嫱上体育课迟迟没有下楼,鲍芃芃又跑回教室找她,在教室后门猝不及防听见他们的争吵声。 从他们的对话内容里她大概听明白了,此时看边焕臭着张脸朝后门走来,着急忙慌地冲出来拦了下他,「边焕,我觉得大小姐她……」 「滚开!」 边焕正火气上头,刚刚一直憋着没有发出来,此时一见有人又想拦住他,再也控制不住怒从心起,伸手不知轻重地推了一把。 鲍芃芃后背重重磕在墙壁上,微微睁大双眼看他,不知道是后背撞疼了,还是莫名其妙被边焕推一把并大声叫她滚开而感到委屈。 她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迅速氲起了水雾,眼泪珠子止不住的往外钻。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边焕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了贴着墙傻愣愣看着他的鲍芃芃,她的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的,无辜又可怜。 边焕心里有一丝动容,片秒后还是撇开头,狠下心径直往外走去。 如果钟勒梅执意要把他送出国,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奋起反抗的勇气。 而对于鲍芃芃,不知不觉间,在知道自己可能即将和她再也不见,他竟然心生了一点捨不得。 知道江嫱考试故意丢分也是挺久前的事了,他的套卷丢过一次,借了江嫱的重新去复印过一套。 无意间察觉到不对,他有意无意看过她的试卷,在证实自己的猜测后,也是很生气,但不至于觉得羞辱伤到了自尊心。 再结合江嫱考试再也没超过他的时间往上推算,边焕隐隐明白了过来,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只是他心照不宣的不提,是觉得江嫱这么做,确实给他减少了不少麻烦。 这次故意不做大题,除了答应过易清危之外,还是为了终止江嫱的这种行为。 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还是钟勒梅的事多多少少给他造成了影响,原本没多严重的小事,也被激化矛盾了。 第84章 十月底天气渐渐转凉,校外的樟树叶开始簌簌往下掉,时间如白驹过隙飞快往前推,日子过得迅速又紧凑。 鲍芃芃刚刚读完歷史的阅读材料,眼睛已经情不自禁瞅了边焕好几眼,就在她准备转回头继续看题目要求时。 边焕停下了笔,看向她,「我脸上有你要的答案?」 鲍芃芃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眼睛巴巴盯着边焕的脸,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边焕回头继续写题,知道她是个憋不住话的,他在等鲍芃芃开口。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鲍芃芃的脑袋凑了过来,小声小声地问:「边焕,你真的不理大小姐了吗?」 闻言,他抬头瞥了她一眼,目光轻飘飘落在她的试卷上,突然皱眉道:「太乱了。」 「啊?」鲍芃芃茫然了一声。 边焕抬了抬下颚示意她看试卷,问:「你平时考试的时候,答歷史题都这么答的吗?」 鲍芃芃回头看自己刚刚写完的一道材料题,点点头,「是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边焕说:「答案乱七八糟挤在一起,是让阅卷老师一个字一句话去帮你找答案?改这种试卷最烦人。」 鲍芃芃:「……」 每当在关于学习方面的事,边焕的话就会显得多一些。 说到这儿,他又瞟了一眼鲍芃芃的歷史试卷,摇摇头,「答案太赘述。答歷史题不是让你写语文作文凑字数,写再多废话抓不住得分点没有任何意义。」 鲍芃芃咬着笔桿想了想,一脸不好意思道:「可是歷史老师说,如果不会写也不要留空白。多抄点儿材料上去,说不定运气好能混个一两分?」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会这道题,随便写得答案。 边焕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而是侧过头看她,淡淡问:「你混到过?」 「……」鲍芃芃抿了抿唇,很老实地摇头,「没有,我没这运气。」 边焕一副我猜也是这样的表情点点头,在鲍芃芃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扯了下,「没有这运气,就不要试着碰玄学。」 鲍芃芃撇了撇嘴,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不过和边焕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时不时的毒舌。
第157页 见她闷闷不乐,边焕拿过桌上的草稿本,在纸上列出了三个序号,边说边写,「答题也要注意规则,歷史答题规则大致有三个点,一精简化,二多史论结论,三提行要点。」 他说完,扭头看鲍芃芃,见她果然一脸迷煳,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写完后,边焕顺手撕下了这页草稿纸丢给鲍芃芃,「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不住我说过什么,就用笔写下来。」 也不管他说什么,鲍芃芃都是傻愣愣地点头,低头去看草稿纸上的内容。 边焕已经把他刚刚说过的三个点写在了上面,干净利落的字迹,十分漂亮。 鲍芃芃仿佛要把那三行字盯出个洞,心跳陡然一快。 就又听到旁边独属于边焕的嗓音道:「第一和第三点,政治和地理同样适用。」 鲍芃芃忙不迭点头,全然把她之前问过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日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钟勒梅很早就出了门,中午也没有回来。 边焕耳朵里插着随身听的耳机听英语听力,一边刷英语试卷,一直到中午肚子有了饿意才摘下耳机。 钟勒梅不在家里,他又不太会做饭,只能去外面吃。 等他吃完饭回来,发现房门虚掩着,他顺势推开,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李善思。 李善思猝不及防看到推开门进来的边焕时,也是一愣,但表情没有丝毫见到他的意外,而是略带羞涩地抬起手打了声招唿。 边焕微微颔首致意,轻车熟路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从厨房里端着果盘出来的钟勒梅叫住了他。 「吃饭了吗?」 边焕点头,「刚刚去外面吃过了。」 「再坐下来吃点水果?」钟勒梅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后问。 「不用,你们吃。」 见他作势就要走,钟勒梅有些不高兴了,「边焕,没看见有客人吗?这么没礼貌,善思还是你的同学。」 边焕看了眼李善思,眸光浅薄,轻描淡写道:「以前是,现在不是。」 听到他语气里刻意的疏离,女生垂下的眼眸里划过失落,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打起精神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听他这么说,钟勒梅才想起了还有这事,皱眉问:「就你拒绝进尖子班这件事,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您不知道吗?」边焕微微侧目,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我以为您知道。」 他话音刚落,钟勒梅忽而一愣,知道他是不满意自己擅自安排他以后的人生。 可天下父母心,谁不想自己的子女好? 钟勒梅没想在这上面和边焕多有争执,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她很熟稔地坐在李善思身边,抬手招唿边焕也坐下。 边焕微微敛眉看了两个人一眼,在她们对面坐下。 钟勒梅扫了眼边焕,「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绷着张脸,你不记得善思了?小时候你就特别内向没有朋友,就和善思玩得挺好,说起来你们俩也算青梅竹马?」 话音一落,她又扭头对李善思态度温和地笑笑,「小焕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爱说话性子也闷。」 不知道哪门子的青梅竹马,莫名其妙。 边焕眉皱得更深了,对钟勒梅这明显攀亲带故,套近乎的讨好感到反感。 「我没印象。」他冷声打断,脸色不大好。 看他明摆着拆台,钟勒梅目光瞟过去朝他使了个眼色,「你怎么会没有印象?就你还小的时候住我们隔壁的邻居,我的大学同学,你还说善思妈妈是漂亮阿姨来着。」 边焕仔细回忆了下,略一点头,「有点儿印象。」 钟勒梅正要松口气,对方又抬起眼睑,很不给面子的补充说明,「她们只在隔壁住了三天,我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青梅竹马是不是太夸张?」 钟勒梅被堵着一噎,脸上开始浮现薄薄的愠色,李善思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没事的阿姨,我和边焕做了那么久的同桌也没认出他来。要不是您和我妈妈联繫,我是真的没记起来小时候就和边焕认识。」 说到这儿,李善思抬起眼皮偷偷觑了一眼边焕,耳根发红。 钟勒梅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把李善思的手亲昵地握在手里,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怪时间太长了,我们又好久没见。」 「不过你妈妈在伦敦怎么样了?工作还顺利吗?」钟勒梅自然而然引入话题。 边焕愣了下,疏忽抬起头看她,突然醒悟过来钟勒梅竭力套近乎的用意。 提及母亲,李善思眉眼里闪过骄傲,「挺顺利的,她在国外买了房子,房子很大。说是为了我以后出国上大学方便,可以不用住校就住家里。」 钟勒梅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出国好啊,出国对未来的发展好,有前途!」 她有意无意看向边焕,「我们小焕啊,我也想把他送去国外上大学,只是还没想好送去哪儿比较合适,他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 见钟勒梅循序渐进费尽心思的把话题往这上面引,边焕没由来的烦躁,蠢蠢欲动想开口打断,被钟勒梅眼神警告了好几次。 听到边焕也要出国,李善思眼眸发亮,整个人神采奕奕地拉住钟勒梅就说:「边焕也要出国吗?他可以和我一起去伦敦啊,以后就住在我家里,我们一起上下学,我保证可以把他照顾的很好!」
第158页 「你这孩子。」钟勒梅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是越看李善思越顺心,嘴上还是欲拒还迎道:「这不太好,太麻烦了。」 听出了钟勒梅话里还是隐隐含有这方面的意向,李善思赶紧抓住时机忙不迭摇头,「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边焕已经听不下去了,霍然站起身,表情冷淡了下来,「不用,我觉得麻烦。」 说完,也不给钟勒梅及时暖场转圜的余地,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能感觉到,钟勒梅在他身后恨铁不成钢地紧紧盯着自己,恨不得把背给他盯出个洞。 晚上留李善思吃完晚饭后,钟勒梅刚把人送走,一合上门就变了脸色,瞪着桌边慢条斯理收拾碗筷的边焕。 「你今天在干什么?你知道我为了你能出国这事废了多少心思!我死皮赖脸打电话去笼络人家,攀关系套近乎,你就是这么个态度?」 不想两母子再把关系闹得太僵,钟勒梅尽力平和自己的情绪,语重心长道:「就算你再不情愿,也不该开口瞎搅和。」 边焕收碗的动作一顿,默了几秒,抬头看她,「如果你是以这种低声下气的方式换来别人带我出国的机会,我宁可不要。」 少年的背嵴是该如寒松般凌厉挺直,不卑不亢,肩上担着光明磊落的真实与豁达。 — 「嫱嫱,你们是又要月考了吗?」边婕妤往江嫱碗里夹了块排骨,随口问。 江嫱点点头,抬头问:「就在这几天,怎么了?」 边婕妤笑道:「没什么,就感觉你们每天都在考试,很累的样子。」 说着,她又往江嫱碗里多夹了几块肉,「多吃点,营养要跟上。」 江嫱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道:「高三的学习任务是繁重了些,不过也还能接受。」 江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停下筷子看她,「我想把你送去国外上大学,你觉得怎么样?」 「国外?国内不好吗?」江嫱摇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没这兴趣,我怕水土不服。」 「嫱嫱,小焕也要出国,他和你说过了吗?」边婕妤柔声道:「如果你愿意,你爸爸会打点好一切,我们把你俩安排在一起,你也好有个伴儿。出国是很不错的阅歷,对你未来的发展前景好。」 江嫱一愣,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边婕妤,「你说边焕要出国?」 「怎么了?」边婕妤见她一脸茫然,好像明白了过来,微微有些讶异,「原来小焕没和你说过啊。」 他当然不会说,这都多长时间了,他都没怎么理过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日更一万,你们不夸夸我吗??? 第85章 月考刚结束,施泗就迫不及待冲进三班教室,凑过来组局吃火锅。 「周日晚,约不约?」施泗神采奕奕道:「兄弟姐妹们,冬天的第一顿火锅当然是要和你们一起吃才有仪式感!」 听言,简蠡下意识看向江嫱,「最近够累了,要不你周日过来放松放松?」 江嫱想了想,她周日确实没什么事,点头应了,「我都可以。」 搞定了这两个,施泗又搓搓手看向后排单手撑着下巴转笔玩的余光霁,笑嘻嘻地喊了声,「余哥?」 余光霁表情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眼底的情绪很清楚地写着「有屁快放」。 施泗也不拐弯抹角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过来一起吃鱼?」 余光霁眯起眼睛审视他,少顷嗤了一声,「你小子不老实,你不如直接说是你想吃鱼了,拐老子过去给你们当厨子。」 施泗讪笑地抓抓头,脸上没有一点儿谎言被戳穿后的不好意思,「这不哥你厨艺好吗?兄弟实在嘴馋,再说我们之间谈这些不是伤感情了吗?」 「啊,」余光霁气息悠长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唇角轻勾,「那还是伤了吧。」 施泗:「……」 「别啊哥!」施泗垂死挣扎,「大家都去,连江嫱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三好都去,你不去就显得你格局小了。」 余光霁看他卯足劲给自己下套,忍俊不禁扯了下嘴角,「成!去就去,别叭叭个不停。」 施泗又瞅了眼边焕的方向,想起近段时间来江嫱和边焕之间的微妙关系,导致他们几个人之间也有些小尴尬。 他深思熟虑了下,觉得还是不拉边焕这种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的人下水了,显得罪孽深重。 月考成绩相继出来,变动不大,这次江嫱没有刻意丢小分,还是排在边焕后面。 易清危紧随其后,简蠡又恢復了他原来的水平。鲍芃芃的成绩已经爬上了中等偏上的位置,越是往上她觉得进步起来越吃力,举步维艰。 周日难得清闲,是个凉风绕绕的大阴天,倒是个吃火锅的好天气。 下午江嫱先去买了些烫火锅用得食材,骑着自行车先到边焕家楼下,他房间的窗户开着,不知道人在里面干什么。 江嫱盯着窗口看了好一会儿,从包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白纸和笔,蹲在边焕家楼下折了一堆纸飞机。 她不敢弄出大动静直接喊人,怕被钟勒梅发现,左思右想下还是觉得这个方法靠谱。 江嫱眯起一只眼睛瞄了下二楼窗口的位置,对着纸飞机尖哈了口气,扬手飞出去。
第159页 纸飞机乘着风直往窗口冲去,在临近窗户的位置,突然打了个旋,完美偏离了江嫱期待的航线。 前尖勐地扎到墙上,如同折了翅的白鸟,扑簌簌往楼下坠。 第二只,江嫱飞出去的时候,竟然在半空中迴旋了一圈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第三只、第四只…………全都没按她期待的路线成功飞进边焕的窗口。 「……」 直到手里的存货都飞完了,江嫱小跑过去又把落了满地的纸飞机全部捡起来,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摩拳擦掌的对两只手各吹一口气,从地上拿起两只纸飞机,一手一只,带着征服欲地盯着二楼的窗口,喃喃自语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在她正准备飞第二回 合的第三只时,鲍芃芃一脚单车剎到了边焕楼下。 一眼看到举止怪异,在边焕楼下举着纸飞机似乎在眯眼瞄准什么方位的江嫱时愣了几秒,又转而看向她脚边一堆的纸飞机,好像明白了过来。 与此同时,江嫱一侧目就看到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堆粉气球的鲍芃芃,抽了下嘴角,「你来表白呢?」 鲍芃芃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目的,一时憋笑都快憋死了。 「哈哈哈哈哈!」鲍芃芃一时没忍住,指着江嫱脚边的一堆纸飞机笑得前仰后合,「大小姐,你要笑死我,你什么垃圾手准!」 江嫱凉凉地觑她一眼,脸都黑了,「你行你来?」 「那还是算了,」鲍芃芃指着自己后座的一堆气球,扬了扬眉,「我有更好的办法,像放风筝一样把气球放上去让边焕看到。」 江嫱眯眼感受了一下今天有些过于凌冽的冷风,要不是这阵摸不准的妖风,她的纸飞机早飞进去了。 「你来。」江嫱笑着让开位置,把最佳方位挪给鲍芃芃。 鲍芃芃从后座解下她的一串粉气球,牵着线过来,还没开始放线,气球就已经被风吹得狂魔乱舞了。 江嫱一脸戏嚯地揶揄她,「你觉得能放上去吗?毕竟想像是丰满的现实可是很骨感。」 鲍芃芃跃跃欲试,整个人显得非常自信,「肯定能,这么大一串粉气球,边焕肯定能注意到!」 江嫱没说话了,退后一步,摆出一副看你表演的表情。 鲍芃芃开始试着往上放线,风筝都没那么好放,遑论一串气球,你要是直接把手里的线松完,它可能一熘烟儿就窜上了天。 但要控制好飞空的高度,江嫱微仰起头瞅了眼,觉得很悬。 鲍芃芃还在放线,气球却并不如她意的腾上空,一直被风压着在往地面上压,她索性不拽得那么紧,把线放得更长了些。 她刚把线往上提了提,突起一阵小型捲地风把气球串直接卷到了半空,风力够大,鲍芃芃手里的线稍没注意就像滑手的泥鳅被风牵扯着一下熘了出去。 江嫱一直仰头看那串粉葡萄,见气球越飞越快,不由感慨,「够了够了,够长了,你绳子这么长的吗?」 鲍芃芃没出声,江嫱眼睁睁看着气球飞得高到离谱,都快没影了,甚至飘去了更远的地方。 她才反应过来,疏忽低头看鲍芃芃的手,后者也在睁大眼睛盯着自己摊开后两手空空的手,整个人都傻眼了。 「哇,」江嫱轻抬眉眼,手掌拢起遮在眼睛上注视着远处的天空,调笑道:「飞得好远哦。」 受到江嫱暗示意味明显的奚落,鲍芃芃撇着嘴眼巴巴看她,样子委屈极了。 江嫱收回视线对上她的眼睛,看她这副表情一个没绷住,哈哈大笑了几声,越笑越收不住,最后笑得肚子疼,捂住肚子连声说:「我不行了,太好笑,就你这还敢嫌弃我的手准。」 鲍芃芃也被她感染了,又想哭又想笑。 两个人相视笑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惆怅地盯着二楼的窗口,鲍芃芃侧头看她,让江嫱拿主意,「怎么办?传递消息失败了。」 江嫱回头对上她的眼睛,又垂眸瞄了一眼地上的纸飞机,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飞纸飞机?」 鲍芃芃一脸复杂地看着江嫱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她的纸飞机,纠结了几秒,还是认命妥协地接了过来。 两个女生在楼下飞纸飞机飞得虎虎生风,鲍芃芃越飞越怀疑人生,「这小东西力度和方向也太难掌握了,我看我们班男生飞得挺好,想扎谁脑袋就扎谁脑袋。」 江嫱没回应,扬手飞出去一只,没有例外的偏移了航线。 「大小姐,要不你计算一下抛物线?」 江嫱瞅她一眼,要笑不笑道:「要不你计算一下风向?」 鲍芃芃觉得自己没那么神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摇摇头,「那还是按简单粗暴的来。」 飞机都捡第三回 合了,飞到最后,全凭毅力和运气支撑着这两个没有感情只顾飞纸飞机的工具人。 就在鲍芃芃已经没什么耐心,想着干脆嚎一嗓子算了,也比在这楼下浪费时间强。 还在坚持的江嫱瞄准了窗口奋力一掷,纸飞机像只翩跹起舞的白蝴蝶,乘着飞轻飘飘地钻进了边焕房间的窗户里。 鲍芃芃整个人都惊了,回过神后,兴奋地扑过去抱住江嫱高兴的又蹦又跳。 纸飞机钻进房间后稳稳落在了地板上,正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边刷题的边焕笔尖一顿,单手摘下耳机椅子一转,有些茫然地看向身后的地板。
第160页 刚刚他隐约看到有一道白影从头顶闪过,没想到真有异物从敞开的窗口飞了进来。 边焕起身走过去捡起来,以为是谁家小孩儿飞着玩儿时无意飞进了他的窗口,本来想直接丢进垃圾桶。 可手悬在垃圾桶上空后又停了下来,鬼使神差拆开来看了看。 纸上落着一行字。 ——快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边焕唇角小幅度扯了下,他认出了这是江嫱的笔迹,迳自走到书桌前随手撕下了一张纸。 鲍芃芃在楼下等得心焦,忍不住问身边表情淡定的江嫱,「你说他会不会不看,就当垃圾直接扔掉?」 江嫱抿了下唇,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 「要不……我们再多飞几只?」 两人说着就要弯下腰继续捡第四回 合,二楼的窗口晃晃悠悠飞出来一只纸飞机,在两人头顶上旋了一圈,坠在了鲍芃芃脚边。 鲍芃芃面色一喜,捡起来展开一看,还是熟悉的干净利落的笔迹,简明扼要地写着两个字。 ——等着。 第86章 鲍芃芃和江嫱领着边焕进院子时,院子里其他忙碌的几个人都愣了下。 施泗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就是满口胡吹,「边焕同学!你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江嫱把自行车上挂着的大包小包拎过去摆在桌上,又把易清危拉到一边,把另一包东西给她,拍拍包袱道:「这里面是冬装,冬天快到了,别冻着自己。」 易清危抱紧了怀里柔软的包袱,一脸感激,鲍芃芃从旁边蹦出来拍了拍江嫱的肩膀,笑着说:「我就说你怎么大包小包的,搞得跟离家出走一样。」 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事,嚎了一嗓子,「我家里今天做了土豆烧鸡,我去端点过来!」 「等着,我和你一起。」施泗一把拉住她,附和道:「我也去看看我家里做了什么,捎点过来。」 边焕看了眼繫着围裙正在院子里的烧烤架上烤鱼的余光霁,和在旁边认真剥蒜的易清危,刚走近江嫱。 简蠡从厨房里冒出个脑袋,朝江嫱笑着招了招手,「阿嫱过来,做了你爱吃的酥肉。」 边焕顺着声音看过去,对上简蠡的视线,后者愣了片秒,笑得更开了,「边焕?没想到你也来了,真是难得。」 边焕略一点头打过招唿,抓住已经打算往厨房里走的江嫱,音量压低了下来,「你怎么没说要带东西过来?」 江嫱不以为意,拍了拍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微微一笑,「放轻松,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有点放不开,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你经常过来?」边焕脱口而出,问完后又觉得不太恰当,换另一种问法,「我的意思是,你经常参加这种聚餐?」 「也不是经常,聚过几次。」江嫱道:「出来就是放松的,大家都是熟人,你也别太绷着自己。」 边焕松开手,看向院子里神情专注剥蒜的易清危,连她都不是第一次来了。 看着他们的熟稔与默契,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是太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悄无声息之间离朋友们更远了。 边焕走过去,面对着易清危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易清危今天没带小本子,因为其他人多多少少会懂一些她的手语,而边焕不会。 她有些焦急,只得拉了拉前面把鱼烤得滋滋冒油的余光霁的衣角,余光霁回头看她,「干什么?」 易清危比划出几个手势,让他给边焕翻译。 余光霁眼皮动了动,唇角不轻不重地弯起来,懒散道:「她说让你带张嘴就行了。」 易清危:「……」 余光霁说完,把烤好的一条鱼装盘直接递到边焕面前,抬了抬下颚示意易清危帮忙拿双筷子,「尝尝,还缺啥味道不。」 边焕迟疑地接过筷子,夹起一小块儿放进嘴里,麻辣鲜香都够味,他眉目舒展地点点头,「好吃。」 余光霁却道:「太吝啬了。」 边焕愣了下,下意识问:「什么?」 「我以为三好夸人怎么着也得八百字小作文,结果惜字如金就两个字。」余光霁扬了下眉,话里带了几分笑意,「不过能得到你的肯定,也是不容易,说明我在其他方面还是有点儿用处。」 「有这种自知之明是好事。」简蠡笑着端出煮好的火锅锅底出来,旁边的江嫱端着酥肉。 余光霁啧了声,顺手拿起颗蒜丢过去,被简蠡闪身躲开了。 他抬起眼睑扫了眼余光霁,似乎被他的幼稚无语到了,「余光霁你注意点儿,这火锅要是翻了,大家都没得吃。」 边焕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接过。 余光霁不为所动,长腿伸直勾了条小板凳过来坐下,语气里挑衅十足,「连个锅都端不稳,拿你也没用了。」 简蠡:「……」你有用,你最有用! 这个火锅吃了三个小时,就在桌上一片狼藉,鲍芃芃和施泗剑拔弩张地争着锅里最后一片牛肉。 她好不容易夹起来,又被施泗一筷子敲了下去,实在忍不了了,忽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都吃多少了!这么胖还这么吃,不怕吃出毛病啊!」 施泗理直气壮,「吃牛肉又不会发胖。」 就在两个人磨嘴皮子争执的间隙,边焕慢条斯理地伸长筷子夹起那块牛肉放进了鲍芃芃碗里。
第161页 施泗:「……」 鲍芃芃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侧目看了看边焕。 边焕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注意到她在看自己,微微偏头对上她的眼睛,催促道:「快吃,他过来抢了。」 鲍芃芃登时警铃大作的一侧头,恰好看到施泗的筷子正悄悄伸向她的碗,千钧一髮之际,想也没想直接上手把牛肉塞进了嘴里。 施泗的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傻眼了,「我去,你够拼啊!」 鲍芃芃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对着他嚼了嚼,感慨道:「最后一块肉就是香啊。」 施泗脸色铁青,几个人忍俊不禁地看着这两个活宝。 余光霁早就吃过了,正霸占着老爷子的摇椅躺在上面瞎晃悠,见到那边混乱的场景,拖长尾音地笑笑,「几年没吃肉了?」 江嫱瞟他一眼,「是你不懂,肉抢着才好吃。」 「哦,」余光霁回视她,眼尾一扬懒懒道:「那你刚刚怎么不去抢?」 江嫱耸了耸肩,非常直白,「我塞不下了。」 刚刚简蠡都没怎么吃,全给她夹了。 回家的路上,江嫱思虑了好久,还是开口问:「你要出国怎么没听你说过?」 边焕表情很平静,在隐隐绰绰拉长的路灯灯影下慢悠悠骑着自行车,淡淡道:「不确定的事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可我听娘娘说,钟主任在四处联络这事。」江嫱沉默了几秒,才问:「你拗得过她吗?」 边焕没出声,沉默以对,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好久。 江嫱知道,不说话就是答案了。 在简蠡家吃完饭后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易清危蹲在家门口逗留一会儿,本想着等夜色更深,大姨和大姨父都睡了再熘回去。 没承想,一开门就看到易英秀坐在桌边,她听到开门的动静,一转头就看到易清危僵在门口。 易英秀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眼睛就像淬了毒还闪着森森寒光的毒蛇眼,「行啊!大的小的都喜欢往外跑是不是?这么喜欢外面,还滚回来干什么!」 易清危脖子一缩,看到桌上已经凉透还没动过的饭菜,知道大姨父这是又去外面鬼混还没回来。 每逢这时候,易英秀的怒火就会瞬间烧到最高点,意识到自己不可避免将要受到迁怒,遭受易英秀的满腔怒火。 易清危连害怕和挣扎都不想了,就这么静静立在门边,等待着暴风雨的洗礼。 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见易清危非但没有躲和瑟缩,反而一脸坦荡地望着自己。 没来由的,她仿佛在这女孩儿的身上隐隐看到了那个行为举止总是自信得体的妹妹。 易英秀整个人都愣了下,脚步停在女生面前。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才迟来的发现,易清危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今的她精神满满、面色红润,看起来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模样又周正好看。 完全遗传了她的母亲。 易英秀的眼睛狐疑的从易清危的脸上往下滑,落在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一包貌似很柔软的东西上,伸手想抢过来。 可从一开始就像被摁了静止键的易清危突然反应激烈,非但死活不撒手,还奋力把包袱往自己怀里拽。 易清危很久没这么跟她槓上了,易英秀眉目一厉,更不可能撒手,两个人都在往自己方向使力拉扯,就像拔河的拉锯战。 最后是外面的塑胶袋子不堪重压,直接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掉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两件棉袄,一件淡黄色一件粉色。 显然没料到是这两样东西,易英秀顿了下,忽然抓起地上的衣服质问易清危,「你哪里来的这些衣服?我说你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穿你根本没有的衣服,还成天往外跑!你干什么去了!」 易清危慌忙抬起手比划,努力解释,「这是朋友送我的衣服,她不穿了的。」 「你放屁!这衣服崭新的一看就没穿过,料子一摸就不便宜,什么朋友送你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送我啊!」易英秀勐地把衣服扔在地上,向前一步揪住了易清危的耳朵。 「易清危!你是不是偷偷滚出去当贼了!」 解释不通的。 她就是想找个理由打她一顿出出气,易清危原本想掰开易英秀揪住她耳朵的手,意识到再怎么挣扎也没用时,手臂无力地垂下来,闭了闭眼睛。 —— 简蠡最近的心情都不大好,上课也老是走神,江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伴去上厕所的时候顺便跟鲍芃芃提过一嘴。 鲍芃芃像是恍然了过来,忙不迭快步走到简蠡身边问:「还是没收到叔叔阿姨的回信吗?」 简蠡沉默地摇摇头。 鲍芃芃琢磨一下,挠了挠脑袋,「我记得你上次收到回信好像还是暑假的时候?」 提到这个,简蠡的眼眸又黯淡了几分,低低嗯了声。 江嫱赶紧用手肘拐了下身边的鲍芃芃,鲍芃芃会意后,立马改口,「会不会是最近太忙了?我们新学期开学,山区的学校也是新学期开学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合情合理,鲍芃芃捅了捅身边的江嫱,「对不对大小姐?」 对你个大头鬼! 江嫱简直想捂住她的嘴,幽幽提醒她:「半期考试都过了。」
第162页 气氛一瞬间陷入迷一样的尴尬,鲍芃芃凑近江嫱耳畔压低声音道:「你戳穿我干什么啊?不能撒个善意的谎言吗?」 江嫱挑眉看她,似笑非笑道:「你这善意掺了太多水分,假的不行了,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鲍芃芃:「……」 见她没表情,江嫱以为是鲍芃芃还没认识到自己的善意谎言有多假,接着道:「你看简蠡的表情,你觉得简蠡是这种没脑子的人?」 得,你们都有脑子,就我脑细胞发育贫瘠。 第87章 被这么一搅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两个人戳在简蠡对面面面相觑干瞪眼,你捅一下我,我捅一下你。 鲍芃芃道:「你说啊,说点能分散他注意力的话。」 江嫱回视过去,皱了皱眉,「我说什么?我不知道说什么啊。」 简蠡听着她们在那边窃窃私语,扭过头来看她们,「你们在说什么呢?」 鲍芃芃表情一僵,不受控制的小手一把将江嫱推了过去,「大小姐有话和你说!」 「……」 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推,江嫱找不到平衡站不稳,整个人朝着简蠡扑了过去,简蠡眼睑一抬,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江嫱。 两个人鼻尖相触,在千钧一髮之际,江嫱连忙用双手撑住了两边的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知道自己这么一推用力过勐了,鲍芃芃连忙捂住眼睛,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心里这么想的面上也这么做,身体却很诚实,鬼贼鬼贼地分开一条手指缝窥视,偷偷地笑。 简蠡微微睁大眼睛,双手还保持着接她入怀的动作,唇角情不自禁勾了起来,眼睛里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轻眨了下眼睛,声音放得比平时还要轻柔几倍,问:「阿嫱,你想和我说什么?」 那声阿嫱温柔的不像话,简直要人命,像会收割人命的刀。 时至今日,江嫱才发现这个称唿亲昵的有多致命,她整个人就像过了电一般浑身酥酥麻麻的,差点没抗住直接掉进男生怀里。 感受到简蠡喷洒在她脸上温热的唿吸,他的身上是很好闻的天然皂粉味,干净清爽。 隔得近了,他一眨眼,就能看到埋在他左眼皮里那颗小小的红痣,看起来特别蛊惑。 江嫱难得绯红了耳根,赶紧拉远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保持着这个动作僵硬地伸出手抠在窗沿上,清了清嗓子,「风、风大,我想关关窗。」 简蠡轻轻哦了声,唇角的弧度更弯了些,语气里带了几声笑声,「那你关吧。」 江嫱:「……」她想把鲍芃芃按在地上揍一顿。 江嫱刷地一下合上窗,赶忙站直身体,眼睛左右乱瞟了一圈,最后落在身后的鲍芃芃脸上。 鲍芃芃一惊,刚想逃,猝不及防被江嫱从后面拽了一把,后者直接用手臂锢住了她的脖颈。 鲍芃芃:「……」 鲍芃芃举起双手求饶,一脸讨好,「女、女侠?手下留命?」 江嫱的目光扫着她的脸,莞尔一笑,「不掐死你,不足以平民愤。」 鲍芃芃:「……」 鲍芃芃举起的双手放了下来,干脆把脑袋直接挂在了江嫱手臂上,蹭了蹭撒娇道:「大小姐,我错了。」 江嫱松开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一脸嫌弃,「鲍芃芃,你属猫的?」 否管江嫱怎么说,鲍芃芃只当她是夸自己,捧着脸笑,「你是在夸我可爱吗?」 江嫱扯着嘴角干巴巴笑了几声,牵强地点头,「是,夸你可爱。」 简蠡一直看着两个女孩子玩闹,心情好了些,总会没那么沉重,老是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想。 这边还在嬉笑打闹,那边余光霁突然拽着易清危从后门进来,气压低得可怕。 后排的同学都怔怔望着这一幕,连江嫱她们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余光霁。 余光霁虽然暴躁,但很少在他们面前显露脾气,多得是吊儿郎当没有正形的一面,见他眉宇间隐隐窜着怒火,几个人也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他一只手拽着易清危,另一只手重重拖过易清危的椅子,怼在女生面前,冷声冷气地吐出一个字,「坐。」 语气戾得跟准备严刑逼供一样。 易清危不敢违抗,弱弱地坐下,江嫱她们跟着围过来,把她围在了中间。 余光霁单脚踩在易清危椅子的横槓上,把脸逼近她,整个人透着危险又压迫的气息。 眯着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易清危的脸,语速缓慢地说:「说吧,怎么回事?这里人少。」 易清危大脑一片空白,连前面的边焕都走了过来,周围总有着似有若无的目光在往这个方向瞟。 这能叫人少吗? 简蠡看了眼垂下眼抠手指的易清危,又看向黑着脸的余光霁,皱眉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光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易清危,有些烦躁,「你问她。」 听余光霁的语气明显是生了气,淡漠又冷硬,还在压着火气。 简蠡只得顺着看过去,温吞问:「清危,怎么回事?」 易清危抬头觑了几个人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回答,「没、没事。」 听到她的回答,余光霁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动作堪称粗暴。
第163页 不知道是不是弄疼了她,还是吓着易清危了,女生瞬间眼泪汪汪。 余光霁当做没看见一样,动作粗鲁地撸起了易清危的衣袖,露出底下遍布整只手臂的青紫。 「就这?」余光霁扬了扬她的手,气得有点狠了,「你还敢说没事?是不是没被虐得还剩半条命都算没事?易清危,你就这点儿出息!」 几个人都看着那只手臂沉默了,余光霁还在说:「早感觉你这几天不对劲,我手臂稍稍碰到你就跟触电一样缩着。要不是在走廊看你差点儿被别人撞到,顺手拉你一把,你疼得眼泪直冒。我才发现有猫腻,还不知道你身上这副鬼样。」 话落,余光霁还皮笑肉不笑地总结一句,「易清危,挺能沉得住气啊!」 他鲜少有直唿她名字的时候,现在一口一个易清危,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易清危抬起头,定定看着余光霁,又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突然觉得自己果然很没用,就是个麻烦和累赘。 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委屈,丧丧地垂下眼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想的,她也不想这样。 又不是她的错。 简蠡拉了一把余光霁,劝说道:「你别吓着她了。」 余光霁挪开踩着她椅子横槓的脚,快步走到窗户边去,双手撑在窗沿上眼睛看着外面,试图消散自己的火气。 鲍芃芃攥紧手指,蹲下身用自己的衣袖替易清危擦着眼泪,「小清危,那个疯女人是又打你了吗?」 除了鲍芃芃和江嫱,其他几个男生对易清危遭受着易英秀家暴的事毫不知情,此时看着这手臂上的伤痕,只能又生气又震惊。 江嫱眉蹙得很深,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在心里暗暗敲定,觉得这事必须趁早解决,得想个办法。 让易清危脱离那个恐怖恶毒的女人。 等易清危情绪稍稍平復下来后,江嫱才问了一些鲍芃芃听不大懂的问题,不过看江嫱低眉沉思的模样。 鲍芃芃稍稍安了心,江嫱给她的感觉,一直都很靠得住,凡事都能拿捏住很好的分寸。 —— 周日,一大早易英秀就来擂响了易清危的门,床上的易清危勐地惊醒,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易英秀嫌弃她开门的手脚慢了点,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没好气地瞪她,「今天把你朋友送给你的衣服穿上,待会儿给我好好说话,不然我打烂你的嘴。」 易清危忙不迭点点头,瞬间明白了过来,往前的每一年里也只有今天她能穿上好一点的衣服。 就像别人家的小孩儿过春节穿新衣一样,对易清危而言,她的新年就是每年的今天。 只不过今年有了江嫱送得衣服,易英秀就连一件便宜的地摊货都不愿意给她买了。 今年或许是最后一年,因为她就快要成年了。 易清危慢吞吞套上衣服,出了自己的小房间站在屋子的角落等了等,等到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抬起头望过去。 易英秀起身整理了下衣襟,笑着小跑过去开门,难得连徐独军也在,正坐在桌边笑眯眯看着她。 易清危没由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往角落里退了一小步。 门外易英秀迎进来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一老一少,年长的先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和蔼可亲地笑笑,「清危又漂亮了啊,穿着这身衣服真好看,小姑娘都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易英秀跟在两个男人身边,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她身上的那件衣服啊可贵了,我买的时候老心疼了。不过小姑娘嘛,正是爱美的年纪,可不能委屈了她。」 听着他们的对话,易清危抿直唇线没有打断,几个人面对面坐着,两个警察围绕着易清危的生活状况简单慰问几句。 女孩儿心不在焉地愣愣盯着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听到旁边的易英秀提到,「你看这清危都快成年了,这房子和存款……」 知道易英秀打得什么主意,年长的男人眉眼微敛,揉了一把易清危的头,「这个还是要等清危成年后,她来做决定,清危你觉得呢?」 易清危懵懂地回神看他们,一扭头就接收到了易英秀兇巴巴,带着威胁味道的眼神示意。 她喉头一哽,不知道该怎么回復,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易清危被易英秀不断施压的眼神压迫下,就快要绷不住松口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她勐地抬起头看过去,表情如蒙大赦。 第88章 「今天还有客人吗?」 年龄稍小的一个男警官闻声看向门的方向,好奇问。 易英秀和徐独军对望一眼后,齐刷刷摇头,「没有啊,我们两口子独来独往惯了,哪里会有客人,可能敲错门了吧。隔壁有个老婆子,时不时来看她的人比较多,不用理会。」 敲门声还在继续,这次伴随着一个嘹亮的男声,「清危,开门啊!这都敲多久了?你没听见吗?」 这回还直接点到了姓名,几个人一起看向易清危,易清危坦然地抬起头,比划道:「叔叔,是我的朋友们。」 年长的警官带来的年轻警察是会手语的,为的就是能和易清危更好的沟通,了解她的情况。 见她从进门开始到现在首次表露出交流的欲望,两位警官面面相觑一眼后,笑了起来。
第164页 「清危的朋友们?叔叔还是第一次听到清危提起有朋友,那叔叔能见见吗?叔叔也想和你的朋友们交流交流。」 易清危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 警官慈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道:「去开门吧。」 易清危完全无视掉易英秀眼睛都快挤爆的暗示,快步走过去开门,易英秀和徐独军脸色瞬间黑的不行。 什么朋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分明是来搞事的,之前哪里听易清危说过她有朋友! 易清危一拧开门,施泗就跟阵小旋风似的旋了进来,边挤进门边大声嚷嚷,「快快快,清危赶紧找个大盆,我给你带了一条鱼,再不餵水就翘翘了!」 易清危懵懵懂懂的,也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感染得很紧张,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个大盆灌满水,朝施泗招招手。 施泗冲过去,把塑胶袋里的鱼放进水盆里,看鱼活生生地甩了几下尾巴,才松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鱼死了就不好吃了。」 施泗说完,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不惊讶,只是故作好奇道:「呀,你屋里还有客人啊?这是警察吗?清危你们家犯什么事了?」 「没犯什么事,」两位警官朝这边走过来,笑容满面道:「我们来看望看望清危。」 施泗刚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点点头的样子,门边又传来动静,简蠡从门后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 他抬起头看到屋子里的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时,愣了片秒,一脸意外,「邓叔?」 被唤作邓叔的男人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回,「小蠡,是你啊。」 简蠡身后的鲍芃芃听言,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冒出半个脑袋来,四处瞅,「邓叔?」 老邓回望过去,脸上的笑容更开了,「芃芃,你也来啦。」 这屋子的门比较小,也比较窄,一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门外还在往里挤进来人,老邓看着简蠡把一篮子鸡蛋递给易清危,随后又是一个五官长得十分冷俊出众的男生拎着一袋水果进来。 他似乎不爱说话,只微微朝易清危颔首致意,随后走过去把水果放在了桌上,又回到简蠡身边站着。 鲍芃芃正要进来,几声嘎嘎嘎的声音骤然响起,她一脸尴尬,把自己要送得东西拎进屋,是一只被束缚住翅膀和脚的大活鸭。 「……」 鲍芃芃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的,「我妈说,这是一只好几年的老鸭,炖老鸭汤可好了,营养好。」 她还没说完,江嫱又拎着个化肥袋子钻进来,袋子上被捅了个洞,露出一个红鸡冠的鸡脑袋。 漆黑的鸡眼睛好奇地盯着满屋子的人,歪了歪鸡脑袋。 江嫱微微一笑,把装着公鸡的袋子往屋内一放,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我一大早去菜市场物色的,是个农民老伯自己家养得土鸡,肉感肯定劲道。」 老邓看着这张清冷脱俗的脸,莫名觉得这小姑娘很眼熟,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个晚上耍赖皮赖在警局,还闲得无聊问他要瓜子嗑的小姑娘。 他看着这几个性格迥异的小年轻,突然感到很神奇,似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几个还能成为朋友。」 江嫱盯着老邓那张脸看了几秒,也认出他来,眼角稍弯,「邓叔,好久不见。」 「你们这是……」老邓扫了眼这又是老鸭土鸡,又是大鱼土鸡蛋的场面,不由自主地笑道:「土特产见面会?」 几个人正要说话,后面传来一道懒声懒气的声音,「什么破门这么矮,跟狗洞一样。」 「……」 敢问在站的哪一位不是这么进来的?就您感慨颇多,一句话把众人不当人。 几个人齐刷刷地回头看过去,就见余光霁背着手,微微弓背进来。 鲍芃芃一看到他就有火气,想起大冬天他们几个在外面冻手冻脚的晾了那么久,就为了等这个不守时的人。 「喂,你这个人能守点时吗?天寒地冻的大家都在楼下等你一个人,好意思吗?」鲍芃芃没好气地觑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昨晚睡觉被老鼠偷走了。」 「哪有那么夸张。」余光霁的笑容带了几分痞气,眉毛上挑语调微扬,「就睡过头了。」 鲍芃芃嗤了声,不想理他。 余光霁看这满屋子的人,千奇百怪的土特产,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分,「呦,挺热闹啊。」 老邓一看到余光霁就更觉得稀奇了,这个男生他也熟悉,是个成天没正行晃晃悠悠的混子,打过几次架进过几次局子。 一来二去,他们也算熟人。 老邓的目光在这几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小朋友简直是龙蛇混了一窝,各有千秋。 余光霁的目光落在易清危脸上,心情似乎还不错,勾了勾嘴角笑,「我没什么好送你的,看你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说着,他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往地里丢了一坨黑黝黝的东西,听那东西坠地的闷响还挺有重量,「就送你一只王八吧。」 「……」 「正好,」余光霁眼皮都不眨,抬了抬下巴指向江嫱送得那只土鸡,扬了扬眉,「和这只土鸡炖一锅霸王别姬。」 几个人一言难尽地看向地上还在网里乱爬的甲鱼,江嫱觉得新奇,蹲下去按住甲鱼的背问:「我今天已经起得够早了,怎么没看到市场上有卖甲鱼的?」
第165页 「哦,你说这只王八?」余光霁语气不甚在意,闲闲道:「我昨天去郊外的池塘自己捉的。」 听言,简蠡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昨天下午你翘课,就是为了去捉甲鱼?」 余光霁略一点头,仔细想了想后也觉得为这玩意儿翘课挺好笑,闷笑出声,「你以为这玩意儿很好捉?」 简蠡诚实地摇头,小时候他和余光霁也去郊外放干水的池塘抓过,抓了一天都没有收穫,龙虾倒是捉了不少。 想想那段时间,其实还挺开心的。 江嫱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瓶红花油递给易清危,「你身上还有很多淤青,擦红花油的时候记得擦热擦烫才有效果。」 思索片刻,她又补充道:「还有你背上的淤伤你自己一个人肯定也不太能擦到,要我帮你吗?」 这话本来就是刻意说给别人听得,所以江嫱的声音一点也没收着,易英秀和徐独军听到淤青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往老邓的方向偷瞄一眼。 果然看到老邓和另一个年轻警察敏锐地蹙起了眉头,眯起眼睛看向易英秀和徐独军,对方眼神里都是显而易见的心虚和闪躲。 年轻的警察走过去,温和一笑,微微俯身对易清危道:「清危,你能把外套脱下来吗?」 一听让易清危脱外套,易英秀整个人像被踩中尾巴的猫。 一下子炸了起来,冲过去拦在易清危身前,满脸防备地瞪他们,「干什么?她是个小姑娘,你让她脱什么衣服?你这个警察有没有职业道德?满脑子龌龊心思想占便宜是不是?」 易英秀激烈的反应,让这些洞察秋毫见微知着的老警察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老邓脸上的温和迅速敛起,转而眉目一厉,用出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脱个外套而已,又不是脱光,易英秀你紧张什么?做贼心虚?」 易英秀喉头一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就这么挡着不让开,朝旁边的徐独军使眼色。 徐独军当即反应过来,推搡着老邓他们往门外走,表情不耐烦的下着逐客令,「行了行了,今天就这样了,我们忙着呢,别耽误大家时间。」 「还有你们几个小屁孩儿,各回各家去啊,我可没法招待你们。」 余光霁几步向前一把扼住徐独军的手臂,猝不及防被人束缚,徐独军顿了下,反应过来后奋力想甩开余光霁的手。 可谁承想,余光霁的力气比徐独军还大,钳制住他手臂的手纹丝不动,手下还在不停地施力,把徐独军的手臂往后掰折。 男人吃痛的呜咽,身体情不自禁往下坠,最后直接疼得跪在了地上,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拍打余光霁轻松制着他的手。 如果是任何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人,余光霁都没那么轻松把人撂倒,可这徐独军是个老酒鬼了,身体早就被酒精腐蚀的败絮其中,虚的不行。 「徐独军?你在外面欠的帐还清了吗?」余光霁眯起眼睛抬手拍拍他的脸,眼神轻蔑,身上迸发出的压迫感比一个成年人还盛,「要不要我做个好事,去外面抖抖风声,告诉你苦苦追寻的债主们你还有两间破屋子?」 徐独军不再挣扎,像被人抓住死穴,整个人都泄了气,对着余光霁时眼里甚至还带着乞求。 余光霁连看都不看他,朝江嫱的方向看去,易清危已经在她的协助下脱掉外套,撸起袖子露出了底下淤青累累的手臂。 两个警察瞬间脸色一变,对视了好几秒,皆眼神带着威严地锁向易英秀。 第89章 「你们看着我干嘛?」易英秀突然没了之前的底气,嘴上仍是死鸭子嘴硬,不松口道:「谁知道她上哪儿磕着碰着了!」 她刚说完,鲍芃芃不知道从哪翻出来几个衣架,在易英秀面前晃了晃,「阿姨,你家衣架都弯成这样了还在用吗?」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衣架和易清危手臂上的伤痕形成了对照,不用细看都看得出,这些遍体鳞伤的伤痕是什么造成的。 老邓目光沉了下来,朝身边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走过去握着易清危的手腕反覆看了看,怒从心起,「易英秀,你以为推卸责任就没事了?」 「我推卸什么责任了我!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老邓懒得跟她争辩,年轻的警察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抬了抬下颚示意门的方向,「走吧,请你去局子里喝杯茶。」 「我凭什么要去!」易英秀脸色臭的不行,拍开年轻警察搭在她肩上的手,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冲过去就想撕易清危。 被年轻警察一个反手擒拿钳制住了,不耐烦地啧了声,「易英秀我发现你不但是个女疯子还是个大法盲,就家暴未成年人这一点,你姨侄女要是上法庭告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易英秀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像被什么抽走了灵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颓唐地坐在了地上,表情讷讷的。 男人一把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朝余光霁使了个眼色,「小兄弟,帮个忙?」 余光霁点头,松开徐独军后又踢了他一脚,有些嫌弃,「别逼我揍你,自己走。」 徐独军讷讷点头,从地上爬起来,突然上前抓住年轻警察的手臂道:「都是她干的,跟我没关系啊!警局我能不能不去啊!」
第166页 「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警察看了他一眼,嘲讽道:「刚刚你在干什么?撵我们出去,是不是帮凶?」 「别狡辩了,走吧,思想教育工作是必须做做的。」 易英秀突然顿住脚步,眼神带着怨毒地看向徐独军,徐独军被吓得一愣,惊得说不出话了。 半晌后,她低下头,表情木讷,开始自言自语,「我们不是一类人,从来都不是。」 这份怨毒很快被不可名状的悲戚所取代,易英秀髮丝凌乱,低着头笑了几声,突然扭头对身后的警察说道:「你能暂时松开我吗?我不跑。」 年轻的警察一愣,难以置信易英秀情绪转换的速度,和她突然放软的语气。 她的神情和眉目间油然而生的情绪,简直和先前的她判若两人。 见他不动,易英秀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跑。」 警察迟疑了下,松开手。 重获自由的易英秀突然挺直了腰杆,举止怪异地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髮,又仔仔细细整理了一下衣服。 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她才直勾勾看向徐独军,嘴角是无比露骨的嘲讽和轻蔑,「我本来就和你不是一类人,是我自降身段,是你高攀了我。」 「可你竟然觉得,是我不配。」 徐独军表情僵住了。 「这事过后,我们就离婚。」易英秀忽然表情轻松起来,像是在顷刻间卸掉了重负,一字一句道:「你一直都是个垃圾,现在我不愿意做垃圾桶了。」 褪去她脸上浑浊的狰狞和举止的蛮横,她曾经优雅过平和过,只是长在高枝的玫瑰甘愿被折下,丢在角落里蒙上厚厚一层灰。 忘了她曾经,也是朵骄矜的玫瑰。 「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易英秀失神地喃喃自语,「我早该想通了。」 在场的几个人听着她的话,沉默不语。 易英秀闭了闭眼睛,抬起头看向易清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易清危,我现在说对不起太轻了,可又是真的喜欢不起你来,那就说一句。」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下,缓缓道:「随遇皆幸运。」 希望你随随便便遇到的一个人,都会觉得那是幸运,永远不会被对不起,被亏欠。 别像你妈妈一样,遇人不淑。 别像我一样,所託非人。 易英秀说完,懒得安分下来掉头就走,没有留恋足够决绝。 她这辈子太难过了,所以也不想看见别人好过,到最后才发现其实只是她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没有人拖着她不放,只是她太较真不肯放过自己。 易清危整个人都还在精神恍惚,不在状态,江嫱重新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趁着这机会,抓紧时机道:「邓叔,这种情况下清危还能和易英秀生活在一起吗?」 这是个问题,老邓蹙起眉头摸着下巴,突然想起今天的种种巧合,本来他都快被易英秀忽悠过去了,直到这些孩子出现。 一个个张口闭口营养不良,都像是一种暗示,老邓眉目舒展,开口问:「小鬼,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江嫱弯起嘴角笑,也不拐弯抹角了,「清危也快成年了,她妈妈给她留了房子和存款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老邓迟疑了下,转头问易清危,「清危,以后一个人生活你可以吗?」 易清危回过神来,这些都是之前江嫱和她商量过得,易清危肯定地点点头,比划道:「我可以,我想把隔壁的聋哑奶奶接过去和我一起住。」 老邓点点头,算是默许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清危真是长大了,当初你愿意相信邓叔我,把房子和存款暂交我保管,想拿回去当然随时都可以。」 「待会儿我就叫人去把房子打扫出来,」想起曾经在那间屋子里发生过的事,老邓又迟疑了,「你……还能接受住进去吗?」 知道老邓在顾虑什么,易清危没有半点犹豫地点点头,纵使回忆再不美好、再差,也不会比她现在更差了。 老邓又问:「那你想什么时候搬过去?」 「当然是现在就收拾东西搬过去啊,」鲍芃芃瞅了眼这房子,越看心情越差,「还留在这糟心的地方过年吗?」 易清危没有异议,也是真的想脱离。 她没有什么东西,所谓的房间也只是个杂物间,除了床上的狭小空间是属于她的。 这屋子又脏又乱,环境差的不行,老邓看着这满屋子的杂物眉头皱得更深了,只有女孩儿的床还算干净整洁,但都因为四周挂了些衣服显得拥挤又乱。 难以想像,易清危在这样幽暗不见天日的环境下,生活了十年。 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比较隐私,老邓退了出去,把外面的几个大男孩儿也一併带走,把空间留给三个女孩子。 易清危突然神神秘秘地拉着江嫱走到她床边,在枕头的旁边捧出来一个黑色的纸飞机,看样子格外爱惜的交到江嫱手里。 江嫱顿了下,问:「送给我的?」 易清危点点头,江嫱盯着手里的纸飞机愣神,她这辈子是不是跟这小东西有不解之缘? 鲍芃芃还在撅着屁股帮易清危收拾东西,见这两个人立在床边盯着个纸飞机发呆,不忿道:「干活啊!纸飞机能盯出朵花啊。」 江嫱没在多想,快速收了起来。
第167页 收拾了一整天才安置好,几个人累得够呛。 老邓在临走之前,把自己的联繫方式递给易清危,「如果以后还有人来找你麻烦,记得给我打电话。」 这个「有人」就是特指易英秀和徐独军。 几个人在易清危新家楼下各自告了别后,乘着夜色回家。 江嫱到家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才想起来易清危还送了她一只纸飞机,又从床上爬起来,垫着板凳取下挂在窗户上的一串纸飞机。 用线细心把易清危送得那只一併串连起来,重新挂在窗口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一共有四只。 分别是她刚刚来时扎中她后脑的那只,还有简蠡、边焕和易清危送得。 颜色各异,串成一串还有点好看。 —— 简蠡已经有两天没来上课了。 连带着江嫱上课时也有些魂不守舍,视线总有意无意扫过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心里有块地方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 现在才下午第一节 课,她百无聊赖地支着侧脸盯着黑板发呆,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外面虽是冷冽的寒风,可教室里人多门窗又紧闭,教室内的温度还算暖和,暖烘烘的像开了空调,一进室内大家一般都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下课铃一响,江嫱偷偷往书包里塞着课本,趁人不注意悄悄背上书包,又把大衣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穿在外面,把长发拢出来遮住背上鼓起的包。 这大冬天谁都穿得厚,看不大出来。 江嫱低着头双手揣进衣兜,尽量表现自然的往教室后门走,心里还有一些小紧张,一出教室她就暗暗松了口气。 刚往前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一个人,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作祟,她始终埋着头不敢看人,对撞了人也只是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想绕过走开。 后衣领猝不及防被人拉住,江嫱一抬头就对上了边焕带着探究的目光,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边焕上下打量了一遍她,面无表情问:「快上课了,你去哪儿?」 「我……」江嫱敛眉想了想,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老套的理由,「我突然想上厕所了。」 边焕拽着她衣领的手没松,嘴角小弧度抽了下,「可厕所在你身后的方向。」 江嫱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谎言即将被戳穿的紧张心慌感,面上却不动声色强装镇定,小声反驳,「这楼人多满了,我去楼下上厕所不行吗。」 边焕不置可否,视线下滑落在她背上,眼睛微眯了眯,「你的背怎么回事?」 江嫱轻轻啊了声,扭头往后觑了眼,身体情不自禁往前挪一挪试图挣脱掉边焕的手,可对方察觉到她的意向,手下的力度更紧了几分。 少顷,她妥协似的继续编着理由,「最近弓着背学习的时间太长,有些驼背了。」 边焕这才松开她,江嫱以为他是信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后情绪不明的嗓音再次平静地响了起来,「江嫱,你这是在逃课。」 「……」 江嫱微微一怔,咬咬牙回头看他,皮笑肉不笑问:「小舅舅,从一开始你就看出来了是吧?」 边焕垂眸对上她的眼睛,毫不迟疑地微微点头。 「……」 江嫱直接给他气笑了,「那你干嘛不直说?还让我瞎编那么多理由?我不会尴尬吗?」 听言,边焕定定看着她的眼神疑惑且无辜,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反而颇有丝理直气壮的硬气道:「我以为你会坦诚。」 「……」 江嫱抬手捏了捏鼻骨,有些偏头疼,眼看着就要上课了,她还是决定不和他计较。 「你不许阻拦我。」 江嫱伸出一根手指强调,决定速战速决,「否则我现在就去把你准备出国的事,告诉鲍芃芃,你不想让她知道吧?」 边焕表情僵了下,难得有所变化,一言难尽地审视江嫱,好半晌才低低说出一句,「你和谁学得?」 江嫱一脸赤诚,「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看着她格外认真的表情,边焕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没想过拦住你,只是想和你说,前段时间简蠡来找过我。」 江嫱顿了下,下意识问:「他找你是?」 边焕如实说:「他给了我两封信,让我帮忙看看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笔迹,有没有临摹的可能。」 他从小到大学习书法,分辨出简单的模仿笔迹的能力还是有的,简蠡找上他并不奇怪。 江嫱脑子里静了一瞬,好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什么好念头。 她沉默了几秒后,才问:「那你是怎么回的?」 「有模仿的痕迹,确实是一个人的笔迹。」 第90章 边焕的话,让江嫱有了更加急切想要见到简蠡的冲动。 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在面前这样的事时,又该如何说服自己去接受。 江嫱避开视线偷偷绕到学校公共厕所后面堆杂物的长廊,这里最适合□□出去。 她瞅了眼四周,目测一下自己和围墙的高度差距,觉得还是要垫些东西才翻得过去。 角落里堆着不少废弃的课桌和椅子,可就是没有一样是好胳膊好腿,就这么垫着脚踩在上面很容易摔倒。 但总好过聊胜于无,江嫱也管不了那么多,搬过来一张断半截腿的课桌,又在断腿下面垫了一条废弃的椅子。
第168页 就势扶着墙爬上去,双手刚攀上围墙顶端,脚下突然一陷,咯嘣一声脆响。 江嫱大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垫在椅子上的课桌往下一塌,她整个人往后倾倒,视死如归地咬紧后槽牙,怕得闭上了眼睛。 后背却突然撞进了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江嫱还能清晰地听到这个人接住她时,响在她耳边的一声闷哼。 江嫱惊魂未定地回头去看,就看到男生紧绷流畅的下颚线,还有疯狂向上挑起的唇角,肆意又张扬的笑。 见她回头,余光霁微微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轻声吐气道:「大美女,你这是□□逃课啊?」 江嫱浑身一个激灵,触电般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敛眉看他,「余光霁?你在这儿干嘛?」 余光霁扬了扬眉,对她下意识拉远和自己距离的举动并不太在意,双手插兜抬了抬下巴指向围墙,一脸戏嚯,「看你□□。」 江嫱乜斜他一眼,转身去收拾残局。 余光霁就当没看到她的爱搭不理,自顾自的道:「□□逃课可不是三好该做的事,没想到边焕这块正经的冰坨子竟然没有阻止你,还纵容。」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啧啧了几声,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主动帮你撒谎,去和池良请假,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我现在看你挺好,又蹦又跳还能□□。你说,你们这算不算是……狼狈为奸?」 江嫱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厌其烦地转过身瞪他,「你是特意来挤兑我的?」 「你要去找简蠡?」余光霁挑了下眉,答非所问。 江嫱懒得理他,没好气回:「是又怎么样?」 余光霁上下打量她一眼,颇为看不起地摇摇头,「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身材干瘪的像晒干的豇豆一样,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 「余光霁你会说话吗?」 江嫱郁闷的想发脾气,烦躁地丢掉手里的椅子腿,恨不得扑上去撕烂这张嘴,「不会说话就闭嘴,就你最丰满行了吧?」 看她又气又恼的样子,余光霁突然觉得身心舒畅,脸上的笑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没在逗她,向前一步轻轻一跃双手就够着了围墙顶端,两条长腿在墙面借力蹬了两下,轻轻松松就翻上了墙。 他这轻松的近乎只是喘口气的举动,让江嫱觉得自己脸疼,回想起刚刚自己笨拙僵硬还差点儿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囧样,她突然有点儿无地自容。 余光霁蹲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扭曲的小表情,没绷住笑出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墙面,「过来,把手给我。」 江嫱一脸防备,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干什么?」 余光霁瞥见她的小动作,没什么耐心地啧了声,再次重复了一遍,「真是服了,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江嫱顿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过去把手伸进了余光霁的手心里,后者一个使力就把她拉了上去。 看着和他同样蹲在墙上还有些不太适应的江嫱,余光霁扬唇笑了笑,好奇问:「你说你防我怎么跟防贼一样,怕我对你意图不轨?」 江嫱回头对上他的眼睛,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不是,单纯是你的长相不往好的方面发展。」 余光霁来了兴趣,「什么是好的方面发展?那我什么长相?」 江嫱盯着他,发自内心地吐出了四个字,「渣男长相。」 话音刚落,她直接跳了下去,没有给余光霁抓住她的机会,拔腿就跑。 余光霁整个人蹲在墙上风中凌乱了,细细咀嚼着江嫱给他的形容,无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气笑了,「渣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可渣男长得都我这么帅吗?这不是招人稀罕吗?可江嫱明显也不喜欢我啊,难道是又爱又恨的意思?」 自行车在学校车棚带不走,江嫱只能跑着去简蠡家,冷冽干燥的寒风颳在脸上,像一把把冰刀子刮噌着脸。 江嫱把外套脱下来,把书包取下来后再重新穿上外套,衣服贴着皮肤才稍稍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干洗店外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江嫱用力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拖沓的声音。 简老爷子把门开了一个缝,看到是江嫱时眼睛亮了亮,随即脸上又有些愁云惨澹的把门开大了些。 江嫱礼貌地叫了声爷爷,眼睛情不自禁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是嫱嫱啊,来找小蠡的吧?」简老子让开门,情绪有些低落,「来了好,快进去找小蠡吧,他已经两天没出门了,你帮爷爷好好劝劝他,他最听你话了。」 江嫱没细想老爷子话里的深意,朝着老爷子点点头后,不敢拖延的朝简蠡的房间走,二话不说抬手把门擂得震天响。 里面传来简蠡没什么精神气的声音,轻飘飘的,「爷爷,我没事,也不想吃饭喝水,您不用管我。」 想到他可能不仅关了自己两天,还不吃不喝,江嫱心中腾起一股火气,擂门的力度更大了些,「简蠡,把门给我打开!」 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人从里拧开了,露出简蠡那张虚白的脸,他眼睑下一层浅青,不用想都知道这两天没睡好,眉宇间都是浓浓的疲态。 「阿嫱?」简蠡费劲地扯了下嘴角,像个病入膏肓的绝症病人,语气有气无力道:「真是你,你不是应该……」
第169页 「在上课?」江嫱凝眉看他,没好气地打断道:「是啊,我逃课了,因为你不让人省心。」 简蠡表情顿了下,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两人对视片刻,江嫱看着他憔悴的面庞,有些不忍,放软了声调问:「很难受吗?」 简蠡目光一寸也没从她脸上挪开,听她这么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安抚的一问,心脏的某处塌陷了进去,彻底溃不成军。 他突然觉得示弱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无比诚实地点头,「嗯,难受。」 看他连假装坚强一下都不假装,反而无比坦诚的表露出自己的弱势,倒是让江嫱有些无所适从,仿佛正在面临着一个十分棘手严峻的问题。 简蠡就这么看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客厅的大门没关,院子里忽地刮进来一阵过堂风,江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简蠡这才注意到她冻红的耳尖和双手。 江嫱被这风吹出了灵感,提议道:「不如我……」 没等江嫱把话说完,简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进了房间里。 在她还在愣神之际,搓了搓双手捧住她的脸,手底下的皮肤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简蠡面露担忧道:「很冷吧?」 江嫱愣愣地看着男生垂着注视她的眸子,眸底有光流转璀璨,他清澈如湖面的瞳孔里还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简蠡捂过她的脸,又把她的双手捧在手心里搓了搓,凑到嘴边哈了口气,温热的暖意如电流般从手掌流窜至江嫱全身。 很奇异的,江嫱感觉她的脸在不断升温,就好像发了高烧。 似乎还是对她过低的体温感到不满,简蠡翻出了自己的帽子和耳套手套,一层一层把江嫱从头到脚裹了一遍。 江嫱傻愣愣地立在原地任他给自己又是戴帽子和耳套,又是裹手套的,最后看他甚至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自己的棉袄。 拎着过来就要给江嫱裹上,她后退了一步,连忙伸出双手拒绝,「我、我真没这么冷。」 简蠡一脸的不容拒绝,帮她把背上的书包脱下来,把棉袄套在她的肩上,「你冷,快穿上。」 江嫱对上他较真的眸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慢吞吞把手伸进了棉袄的衣袖里,好在简蠡的身材够高大挺拔,她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也能塞进去。 对方见她安安分分穿上后,伸手一丝不苟的替她拉上了拉链。 「……」 简蠡这才想起刚刚打断了江嫱的话,又重新提了出来,「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江嫱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肿得像只木乃伊,虽然是够暖和但丑的心情不太美妙,「我说你要是很难过,我给你做可乐鸡翅好不好?」 「好。」简蠡张口就应了,语气里含着笑意,「可是没有可乐和鸡翅怎么办?」 江嫱眨了眨眼,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许久没进食,让他陪自己出去买东西不太现实。 再说,她实在不想穿成这样出门瞎逛。 江嫱问:「那你家有什么?」 简蠡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番茄和鸡蛋可能有。」 「面条呢?」 简蠡点头,「面条有。」 江嫱当即拍手敲定,「那我给你煮一碗番茄鸡蛋面,吃下去就暖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去拔牙了。 我们小简同学是姥姥系男朋友,请签收一下。 第91章 江嫱真的很努力想要说服简蠡,戴着手套做饭真的很不方便。 她举起双手,表情真挚地打着商量,「我先取下来,做好面后再马上戴回去还不行吗?」 「不行,」简蠡想也不想就拒绝,拿过江嫱身边的番茄就洗,「冬天水凉刺骨,你想洗什么菜切什么菜,我来就是了。」 他想了想,干脆取下江嫱脖子上的围裙自己穿上了,「还是我来吧。」 江嫱一脸郁闷,「不是,什么都你做了,那我来干什么?」 「你不是来看我的吗?」简蠡侧头看她,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特意把脸凑近了江嫱一些,「那就坐在一边看着我就好。」 「你以为自己是朵花儿啊,有什么好看的。」江嫱干脆利落地脱下手套丢给简蠡,把他推过去摁在板凳上坐着。 瞅了他几眼,又把他刚刚穿好的围裙解下来自己穿上,走过去敲鸡蛋。 余光瞥见他还欲起身,江嫱勐地一回头,眉目一厉呵斥住他的举动,「不许动!我告诉你别动啊,不然我手下一滑一碗鸡蛋扣你头上。」 「……」 简蠡看她一脸严肃,好像自己再动一下,她真的会一碗鸡蛋扣过来。 他听话地坐了回去,自顾自的低下头抿唇笑了起来。 这两天他的心情就没这么轻松愉悦,好像长舒了口气,心底的阴霾也在慢慢疏散。 原来有个人陪伴真的很重要,好过一个人苦苦熬着,依旧找不到出口。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前面背对着他忙碌的女孩儿身上,注意到江嫱略显生疏的手法,简蠡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会做面?」 江嫱没转身看他,实话实说,「是不太会,但常识还是懂一点的,至少我知道水开才下面。」 听到她坦荡荡的回答,简蠡眉心一跳,迟疑了下才问:「要不……还是我来吧?」
第170页 「你在怀疑我?」江嫱拿着锅铲翻炒,一边回头瞪一眼简蠡,「二次函数我都能解,还煮不好一碗番茄鸡蛋面,你看不起谁呢?」 「放心,我之前在网上看过视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问题不大。」 听着她嘴里脱口而出的新奇东西,简蠡只当江嫱是从大城市里转学过来的,毕竟他们这里发展还没那么前列,电脑还没有完全普及。 除了能在电视上看到视频,还没自己亲自用电脑在网上看过。 江嫱煮好面条端过来轻轻放在简蠡面前,把手擦干后又把手套重新戴上,双手乖乖捧着脸看着他吃。 简蠡瞄了一眼她手上的手套,垂着的眸子里藏着细碎的笑意,慢吞吞吃起碗里的面。 味道不说惊艷非常好吃,就是很寻常的一碗家常面,却让他吃出了幸福感。 江嫱支着脑袋看他,这个人连崩溃难受都是温柔体贴的,不给别人添麻烦,咬咬牙就自己扛了。 「你之前不是说过带我去看木棉花吗?」江嫱笑着提议,「等你吃完面,我们就去好不好?」 简蠡顿了下,莞尔一笑提醒她,「这个季节,木棉花树上连叶子都不剩,只剩秃树了。」 「那也能看啊,」江嫱道:「满树的枝丫也好看啊,冬天的艺术品。」 其实能不能看到木棉花不重要,她只是想带他出去喘口气,让他放松放松。 洗完碗筷,简蠡整个人看起来面色红润不少,也打起了些精神,骑上自行车载着江嫱去找这里唯一的一棵木棉花树。 简蠡让她坐在木棉花树的花坛上等着,自己去不远处的烤红薯摊位买烤红薯。 江嫱坐在花坛上冷得搓手小幅度跺着脚,简蠡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烤红薯递给她,「用手捂着,很暖和。」 江嫱脱下手套,听话地接过双手捧着,简蠡看她冻得牙齿都打颤了,还固执地坐在这里不肯走。 他无奈地笑笑后,把自己的红薯掰成了两半,其中一半递到她嘴边,「张嘴。」 江嫱没拒绝,张嘴咬了一大口,还有点儿烫嘴,但吞下去很舒服,吃到哪儿暖到哪儿,全身像流窜过一道暖气。 见她吃口红薯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简蠡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下颚位置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又开始轻声碎碎念,「让你别出来,外面多冷啊。」 「可外面空气清新啊,」江嫱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嘴里吐出薄薄的雾气,侧头看他,「你不觉得吗?」 简蠡不置可否,空气是好,可吸一口凉入五脏六腑,透心的凉啊。 「简蠡,」江嫱咬一口红薯,嘴里含着红薯口齿不清道:「以后有什么事你能别一个人扛着吗?你又不是superman,我们再怎么像大人,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所以,开心就笑难过了就哭,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别总一个人憋着,迟早憋出毛病来。」 简蠡侧头看她,低笑了一声,「那我现在应该哭一场?」 江嫱点头,舔了舔唇角,「可以啊,你要是想哭我把肩膀借给你。」 简蠡神情专注地看了她几秒,眼神飘忽地移向前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表层已经凉掉的红薯,「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是挺难受,难以置信又感觉很不真实。」 「老爷子年岁偏高,耳背、记性也越来越不好,经常犯迷煳,这次他竟然把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填得一模一样,都是爸妈支教的山区。」 江嫱没说话,静静听着。 「邮递员发现信函地址出错,又送了回来,刚好是我接收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说到这儿,简蠡顿了下,想起当时他拆开信封看到内容时的震惊,和所有疑点柳暗花明后的不敢相信,「我之前的回信确实全部都寄去了贵州山区,但收信人却一直查无此人。无人签收的信件返了回来,被老爷子全部藏了起来。」 「我发现一直以父母身份给我写信,鼓励我的人,根本不是我爸妈,是老爷子。」 江嫱定定看着他,难怪他要去找边焕鑑定笔迹,就是想证实当时他心中已有的不好的猜测。 简蠡埋下头,情绪突然很沮丧,整个人仿佛被阴云笼罩着,喃喃自语,「阿嫱,我早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江嫱微微一怔,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像是在平铺直述一件不起眼的小声,可江嫱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迷茫和脆弱。 她不知道怎么安抚才算有作用,她也失去过那美,只依稀记得那是难以负荷的沉痛,足以令人肝肠寸断。 可时间渐渐沖淡了当时剧烈暴涨的情绪,她开始慢慢习惯适应没有这个人的生活,什么都在淡下去,伤痛也是。 可何况在这个时空,那美和江学义都完好无损的在身边,她不开心时或者心情郁闷还可以去转转。 说起来,现在的她对简蠡失去亲人的感受其实体验感有些空白,她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劝他总会好的。 虽然很不想戳他伤口,但目前好像除了顺着聊下去,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话题,不想冷场于是试探着问:「叔叔阿姨是?」 简蠡回忆着老爷子叙述的旧事,越想越觉得不真实,「那一年,贵州雨季发大水,他们在去往山区教室的路上遭遇山体滑坡,被埋在了泥石里。」
第171页 天有不测风云,这是无能为力又痛彻心扉的事。 江嫱盯着他的半张侧脸,顺着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轻颤的长睫,润色的唇和光滑白皙的下巴,是很温和没有攻击性的长相。 此时他安静下来,就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可怜兮兮的。 江嫱几口吞掉手里的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边揉还边说:「乖,我们不难过。」 简蠡愣了下,诧异地扭头看她,嘴角氲着浅浅的笑意。 被他这么一盯,江嫱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愚蠢的举动,忙收回手挠了挠鼻翼,「那个、我看你很难过,所以、所以……」 「不难过,」简蠡笑着摇头,回敬似的也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只是心疼老爷子,失去儿子的痛苦并不比我失去爸爸妈妈少,可他不仅不动声色地咬牙忍下去,还成天想着办法怎么把我蒙在鼓里。」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爸妈往家里寄生活费,老爷子在生活上的精打细算,抠搜和吝啬好像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唯一觉得难受的,是以往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懂事一点。 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就舒畅多了,简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身边的江嫱,「你就这么跑出来没事吗?」 「没事,小舅舅说会给我请假。」 「边焕?」简蠡还有些意外,「他好像比以前有人情味儿多了。」 「是吗?」江嫱微微一笑,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他还说让你赶紧回去上课,高三时间紧任务重,难过之后也要重新振作。」 「你这两天也没理鲍芃芃和施泗,他们都快急死了。」 简蠡自知理亏,低下头眼带歉意,「我只是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们。」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什么时候作为朋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了?」江嫱道:「你这是歧视看不起我们的友谊。」 「……」 「是,我有错。」简蠡笑得弯起眼睛,脸上的酒窝深陷,顺从地接下。 江嫱回头瞥了一眼头顶的光树杈,问:「就这一棵木棉花树吗?」 简蠡点头,「我知道的就这一棵。」 江嫱环顾一眼四周,突然觉得很眼熟,「这个位置好像离易英秀家很久啊。」 「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讳莫如深的笑,突然凑近简蠡神神秘秘地低声道,「你说总往余光霁桌肚里塞木棉花的,会不会是清危?」 「……」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总这么说服自己。 第92章 冬至快到了,本来大家约好这个冬至一起吃顿风萝蔔蹄花汤火锅,但因为冬至刚好是周四课程紧张,只好重新约到周日。 余光霁还在熬蹄花高汤,简蠡边往锅里丢八角草果和花椒,边扫了眼整个院子,没看到几个女生,「她们人呢?」 「不知道去哪儿逍遥快活了,」余光霁往后一躺,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晃晃悠悠,眼睛的余光还时刻注意着锅里,「你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怎么整得像保姆一样。」 正在剥蒜的边焕动作一顿,掀起眼皮扫了眼余光霁,继续剥蒜没吭声。 简蠡又看了一圈,没发现施泗的身影,「胖子呢?」 边焕这才淡声回:「和她们一起出去了。」 余光霁啧了声,跟个老大爷似的,拖腔带调道:「这胖子不道德,背叛组织,待会儿他只配吃萝蔔不配吃肉。」 简蠡笑笑没应,去屋里抱出来三个苹果,还有透明印花玻璃纸和几条手拉花丝带,摆在院子中间的桌上。 余光霁乜斜着眼睛觑了眼,抽了下嘴角,下意识背过身去背对着简蠡躺着,就想这么匿了。 边焕盯着桌上五颜六色的印花玻璃纸,不太理解,微微仰头看向站着的简蠡。 简蠡开口解释道:「明天是圣诞节,今晚是平安夜,我们这里有三个女孩儿,给她们一人包一个苹果吧。」 说完,他看向背对着他装瞎的余光霁,「你也来包一个?」 边焕瞭然地点点头,起身去洗漱台的方向拧开水龙头洗手。 「大哥不包,这不是大哥该做的事。」余光霁侧卧的身形未动,说话时故意拖着调调,语气懒散不走心,语气揶揄,「这种有失我高大威勐形象的事,还是由你这种少女心泛滥的小白脸来吧。」 边焕擦干手正要伸向苹果,听言扭头看他,「你说谁小白脸?」 余光霁微微一愣,侧过头看他们,注意到边焕已经开始准备上手的举动,没绷住笑出声,「呦,搞错了,是两个。」 边焕的脸瞬间黑了一大截,简蠡宽慰似的拍拍他的肩,缓和气氛,「不用管他,成天疯疯癫癫没正行。」 边焕凉凉瞥了余光霁一眼,拿起苹果坐了下来,简蠡把印花玻璃纸和手拉花丝带推到中间,随口闲聊,「鲍芃芃目前的成绩能上二本线吗?」 边焕没有迟疑,如实回:「勉强能碰到二本线的边。」 「没事,还有时间。」简蠡顺口接下去,「排名越往上,她的进步空间越小。」 还有时间。 听到这句话,边焕擦苹果的手一顿,眼底情绪不明,伸手去拿印花玻璃纸。 他本来想拿浅色系的银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在银色印花玻璃纸上顿了几秒,还是伸向了旁边的淡粉色,还顺手挑了一条搭配的手拉花。
第172页 简蠡只扫了一眼,就道:「你这个是给鲍芃芃包的?」 边焕点点头,他其实不太会弄这个,准备就绪后就在等着简蠡挑玻璃纸。 简蠡没有迟疑,直接拿了面上的银色印花玻璃纸,边焕眼皮动了动,开口问:「江嫱?」 两人抬头对视几秒,嘴角扬起一个默契的弧度,这是少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余光霁背对着他们听了半天,从躺椅上坐起来,走过去长腿轻轻勾过来一条小板凳坐下。 简蠡睨他一眼,把另一个苹果拿到他面前,「这不是大哥该做的事,有失风度。」 余光霁没理他的奚落,两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张十分具有少女情怀的印花玻璃纸,扬在眼前晃了晃,表情一言难尽地啧啧了几声。 他扫过简蠡一眼,吊儿郎当的把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上抖了抖,挑眉问:「怎么,你们搞特殊对待,我们哑妹是后妈生得?」 「……」 余光霁翻了翻桌上的玻璃纸,从中捡了两张红色的出来,连手拉花也挑了红色。 简蠡眉心跳了跳,提醒他,「这里还有紫色和天蓝色。」 后者连眼皮都未抬,点点头,「看见了,我又没瞎。」 简蠡无言的乐了,「那你不能换一个颜色?」 余光霁不为所动,平静地扬了扬眉,「红色不好吗?喜庆。」 「……」你当结婚呢? 等到蘸水上桌,江嫱她们才回来,施泗一看到余光霁就特热情地抬手打招唿,「余哥好啊。」 余光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还算亲切回:「好,小胖妞。」 施泗整个人瞬间被遭雷噼了一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地指着自己,「我?是妞?还小胖妞?」 他很想骂余光霁自己才出去一趟,怎么回来他就眼瞎了,可看到对方似笑非笑一副惹是生非的面孔。 还是没骨气地忍了下去,换作一张没出息的讨好型嘴脸,「余哥,你别嘲讽兄弟了。」 余光霁挑眉,「我们把你当兄弟,你偷小懒去和女生做姐妹,你已经被踢出组织了。」 他话音刚落,简蠡就指了指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风萝蔔蹄花汤,添油加醋道:「也没他说得那么无情,你还有萝蔔可以吃。」 「……」 施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两个狼狈为奸的狗东西。 转瞬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向边焕,边焕本来没想掺和,但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接近两百斤的胖子正含情脉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膈应的慌。 他强忍着好大的不适小幅度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表情有些痛苦,「别看我,我今天还没吃东西。」 「……」三个狗东西。 三个女生在后面笑得不行,施泗长长的嘆了口气,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决定为美食折腰,忍辱负重一回。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今晚所有的碗,包在我身上。」 余光霁笑了,沖简蠡扬了扬下巴,一脸奸计得逞后的得意,「早说嘛,早说都可以动筷了。」 简蠡让女生自己去旁边拿苹果,也没特意说谁给谁包的,只说喜欢哪个拿哪个,江嫱让鲍芃芃和易清危先去选,鲍芃芃推了一把旁边的易清危。 谁知道易清危走过去毫不犹豫就拿起了那个包着红色印花玻璃纸的苹果,还特珍视地抱在怀里过来。 鲍芃芃表情复杂,指着她怀里的苹果道:「这个包得最丑,像用脚包出来的一样,是不是越丑你越喜欢?」 易清危摇摇头,低下头自顾自的笑弯了唇角,「苹果都是一样的啊。」 「真的吗?」江嫱从旁边冒出个脑袋来,意味深长一笑。 易清危耳朵尖烧了起来,面上还是口是心非地点点头。 她怎么可能说,其实是因为,霁哥哥喜欢红色。 江嫱过去拿起剩下的两个,把粉色的那个丢给了鲍芃芃,她手里的苹果是用银色和淡紫色混色包装的,包得很赏心悦目。 鲍芃芃一蹦一跳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刚想夹一块肉。 对面的余光霁突然一筷子敲在了她的筷子上,语气阴阳怪气道:「可别吃,我用脚炖的汤。」 鲍芃芃一脸莫名其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默默看向了易清危放在旁边,包装奇丑无比的苹果,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圣诞节这天格外的冷,江嫱裹紧外套进教室,正要放书包,低头一看发现桌肚里多了些五花八门的圣诞贺卡。 江嫱随手抽了张出来看看,是张正儿八经的祝福,有好几张是同班同学写得。 可还有一部分,越往下看内容越是青春期少年们满怀的心事,江嫱扫了眼教室,她来得时间早,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见他们注意力都没放在后面,她抱着书包往后桌一靠,眼睛有意无意瞄向了简蠡的桌肚。 里面的情况和她差不多,江嫱坐得端正悄悄把手伸过去抽出来一张,又抬起头做贼心虚地转头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她才翻开一看。 哦,都是少女心事。 江嫱没什么兴趣地塞了回去,把自己桌肚里的贺卡清理出来,整整齐齐一叠,为了不占空间压在了书堆里。 简蠡没过一会儿就进来了,江嫱站起来给他让位置,他坐下后垂眸看到桌肚里的贺卡,脸上是司空见惯的平静。
第173页 连看都没看就开始清理出来,刚好前边的边焕也是一脸不耐烦地捏着一堆贺卡往后面走来,简蠡一看到他就叫住了他,「边焕,你去哪儿啊?」 边焕停下脚步,看向他,脸色臭的不行,「丢垃圾。」 简蠡几下整理出所有的贺卡,一併递给他,扬唇微笑,「顺道。」 边焕垂眸扫了一眼,一声不响地接过后转身就要走,简蠡赶紧小声补充提醒一句,「记得避开人的视线,扔远点儿,还是别被人发现了。」 已经走了几步远的边焕没回头,冷声冷气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江嫱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迟疑了好半天才问:「你都不看一下就扔?」 简蠡十分坦然,点点头,「没什么好看的,该扔的东西就得扔。」 江嫱心说还真没看出来你骨子里还藏着无情这种东西,好声好气的提醒,「可是里面有很多同学的祝福啊,直接扔了会不会不太好?」 听言,简蠡条件反射地看向她,翘起嘴角笑,「你的你看了?」 江嫱啊了一声,对着这张笑脸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不确定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嗯,我看了一部分。」 简蠡定定看了她足有半分多钟,江嫱硬着头皮和他对视,正想问有什么问题吗? 后者忽地轻笑了几声,低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张圣诞贺卡给她,语气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我的。」 江嫱微微一愣,脑子还是懵的,接过贺卡展开一看,上面什么都没有,洁白无瑕。 她表情抽了抽,不太明白地看向简蠡,「这……你是不是忘写了?」 简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轻轻吐出两个字,「没忘。」 江嫱哭笑不得,扬了扬手里的贺卡,「你别告诉我,这还是一个皇帝的新衣的故事,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愚人看不见?」 简蠡轻轻「嗯」了声,目光轻飘飘落在她手里捏着的贺卡上,眸色暗了几分,「好像是只有聪明人才看得见。」 「……」 她觉得简蠡是在逗自己,没和他纠结下去,把贺卡收好后,从书包里扯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起身去找边焕。 但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痒痒,如果有随时随地能上网百度的手机,她绝对会迅速摸出来输入搜索「空白贺卡的意义」。 简蠡目送她的身影,唇角的笑意微敛。 知道她会收到很多饱含心意的贺卡,他不甘愿只写上简单的节日祝福,但写点别的东西又怕自己不够特殊,在她收到的厚厚一摞贺卡里显得千篇一律。 不知道写什么,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3章 过洋节什么的其实没多大兴趣,只不过年轻人仪式感都比较重,喜欢的是能有个送礼物的藉口和机会。 圣诞节就很好,流行送圣诞贺卡,卡片又不贵还能直抒胸臆,后来明明是节日里最单纯的祝福方式,到最后都演变成了不单纯的送情书。 江嫱的那个年代顶多平安夜送送苹果,光棍节送送棒棒糖,像圣诞节送花里胡哨的贺卡这种老土又透着年代感气息的祝福方式,她小学还勉强玩过几次。 后来可能是觉得太土鳖,像乡村爱情故事的开场白,也就再没碰过这玩意儿。 估计现在市场上也很难找到这种贺卡了,她记得有些比较有档次的贺卡上还附带着小机关,摁一下圣诞老人会幽幽响起圣诞歌。 可能是心智成熟后,江嫱也不觉得这是高大尚上档次了,而是觉得尴尬的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但在这个年代就没这个感觉,相反还有一种简单纯情的味道。 果然是什么时代就配合什么样的风土人情,习俗文化。 鲍芃芃从前面走过来把一个袋子递给简蠡,顺口说了句,「圣诞快乐。」 简蠡打开袋子一看是一条米白色的手织围巾,刚好后面的余光霁吊儿郎当地晃进教室坐下。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他懒散的嗓音在后面响起,调笑道:「呦,哑妹还给哥哥准备圣诞礼物了?」 简蠡转过头去看,易清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被这句戏嚯十足的话惹得耳朵尖发红。 余光霁手里是款式相似的礼物袋,他已经把里面装着的红色围巾捞出来挂在脖子上了,他五官比较冷硬锋利且白,完全撑得起这红色。 这样看来,简蠡算是知道这段时间女生们闲暇时都是去忙什么了。 他这条是鲍芃芃送得,那么边焕那条…… 简蠡往前看了一眼,边焕的桌肚里也有相同款式的礼物袋,是刚刚江嫱从书包里拿出来拎过去送得。 他起身走过去,用指节敲了敲边焕的桌面,边焕翻书的动作停了,抬起头来,迷茫了一瞬,目光落在简蠡手里拎着的礼物袋上。 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后心照不宣地拿出自己的那份跟着简蠡去了走廊。 简蠡没有拐弯抹角,趁着鲍芃芃和江嫱去上厕所的空隙,直入主题道:「你这份是江嫱送得?」 边焕没说话,低垂的视线只是盯着简蠡手里的袋子,点点头。 简蠡眉目舒展地笑了下,开口提议,「我们互换?」 边焕没有迟疑,把自己的那份递过去,又接过来简蠡手里的那份。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就好像在进行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并且迅速交易成功。
第174页 边焕的这条是比较沉稳的灰色,晚自习的时候温度又降了几个度,简蠡正准备翻出那条围巾圈上。 靠后门的同学突然沖这边喊了一声,「江嫱,门外有人找。」 简蠡顺着声音也跟着看过去,霍哲就这么不遮不掩地站在后门外眼睛注视着他们这边,手里明显还拿着一张贺卡。 江嫱没多想,放下笔起身走出去,不知道霍哲凑近她说了什么,她还顺手拉上后门,阻隔了所有视线。 余光霁单手支着脑袋,见此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又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简蠡。 他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后门的方向,唇线拉直绷着,余光霁看他这副把危机感写在脸上的样子,没忍住低低笑了几声。 简蠡轻飘飘瞥他一眼,迅速套上围巾走向后门,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作,时不时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外看。 晚自习是没有老师的,靠班干部维持纪律,偶尔会有老师来巡查。 他这姿势像极了上课扒在后门偷看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坐在后门旁边的同学一脸疑问,凑过去问:「班长,你干什么呢?」 问还不如自己看,同学是个行动派,问着就要站起身一起凑过去看,被简蠡一把按住脑袋摁了回去。 他回头粗略扫一眼男同学的桌面,一眼就看到了课本下面压着的漫画书,「想看漫画赶紧看,我帮你看着老师。」 男同学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感动的快要涕泗横流了,恨不得抱上简蠡的大腿说上几句「班长大人你真好。」 看见对方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特配合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非常ok的动作,转过身去美滋滋看漫画了。 江嫱没想到来找她的人会是霍哲,理科班和文科班向来没什么交集,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是觉得自己不会多留。 霍哲注意到了,眉目舒朗地笑了笑,「江嫱同学,我有话想和你说,能暂时把门关上吗?怕影响你们班同学学习。」 少年面容清隽干净,是那种看了让人觉得舒心不会心生厌恶的长相,一点儿都不像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理科生。 一股子书生气息。 江嫱拉上门,她其实不太喜欢和生人打交道,不过还是礼貌且疏远地回了一句,「可以,有什么事你说吧。」 霍哲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贺卡递过去,江嫱接过后见他并没有送完贺卡就要离开的意思,迟疑了几秒才问:「是现在看吗?」 对方点点头,没有上一次见她时的紧张和无措感,既然是他要求的,江嫱也没磨唧大大方方当着对方的面展开认真看。 看清上面的留言后,江嫱勐地抬起头看霍哲,微张着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表情开始变得僵硬不自然。 看到江嫱的反应,霍哲本来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这关头趁热打铁抓紧时机比较重要,怕江嫱转身就走,他显得很着急连忙道:「我不会影响你学习的,我只是希望……」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重重吐出一口气后,才鼓起勇气继续说:「希望你毕业以后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江嫱被这毫无徵兆的表白搞得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復,机会是不可能给的,但是怎么说才能不伤了一颗纯情少男热情澎湃的心? 就在她打算还是选择干脆直白的拒绝时,面前的门突然被人拧开,吓了两个人一跳。 「别紧张,」简蠡顺手把门带上,走过去自然地搭上了霍哲的肩,营造出一副哥俩好的假象,嘴角的酒窝笑得很深,「我就想来说句公道话。」 霍哲:「……」又不是打架,您有什么公道话可说? 「你们两个一点都不合适。」简蠡非常直白,毫不拐弯抹角。 江嫱环胸抱臂倚靠着旁边的墙壁,懒懒地抬了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这话一出,霍哲瞬间明白这个人是来搅混水的,就半点注意力都不想分给他了,他很有目的性地看向江嫱,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话,旁边的简蠡一口打断,「文科和理科生就像不同物种生物之间的生殖隔离一样,没有共同语言。你们聊什么呢?你和她聊细胞的有丝分裂、电磁场、还是元素周期表?」 霍哲:「我……」 「还是你听她讲尊重客观规律和发挥主观能动性关系的原理,季风或者洋流、还是从中国史聊到世界史?」 霍哲:「……」 江嫱:「……」 简蠡看霍哲表情难看,松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叨叨,「兄弟,我们文科生吧,都比较感性,崇尚浪漫诗意。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们喜欢咬文嚼字时不时抒发胸臆伤秋怀古的习惯,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江嫱抽了抽嘴角,耳不忍闻地别开头,艰难地憋住笑。 霍哲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简直烦得不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为所动的再度看向江嫱,「可是……」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是你们真的不合适。」简蠡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这已经是第三次没礼貌地打断别人说话了。 他拍着表情僵硬的霍哲的肩膀,建议道:「不如你还是找一位能和你从细胞有丝分裂聊到电磁场的人吧,比较有共同语言。」 霍哲脾气真的算好,只是面对简蠡没完没了的纠缠烦人只是隐忍着闭了闭眼睛,江嫱打心底佩服他,不亏是理科榜首!
第175页 他酝酿好情绪,转向简蠡友好地笑了一下,虽然笑容有些僵硬不自然,完全就是在强颜欢笑,还是努力维持着平和礼貌道:「同学,你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简蠡看着他,唇角弯了起来,点点头,「当然可以,你继续。」 霍哲又静静等了几秒,确定他不会再打断自己,才重新看向江嫱徵求当事人的意见,「江嫱同学,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啊?」突然被点到名字,江嫱站直身,嘴里发出一个单音节,意识到霍哲问得是什么意思后,她微敛着嘴角,视线在霍哲脸上扫了一圈,「也……差不多吧,我这个人是比较感性。」 说完,又眼里带着揶揄玩味,笑意盈盈地看向简蠡,一字一顿咬字清晰道:「闲来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和人从中国史聊到世界史。」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霍哲眸底闪过一丝落寞,眉宇间染上了薄薄的悲伤,男生有风度也知进退,很快眉目舒展的对江嫱暖心一笑,「没关系,那么还是祝福江嫱同学能找到那个能陪你从中国史聊到世界史的人。」 「……」除了小尴尬,江嫱还莫名有了一种负罪感,伤害了一颗赤子之心,她抬起手挥了挥,微微一笑,「好的,我努力。」 霍哲不再多语,转身往楼上走。 江嫱立马扭头看向简蠡,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围巾上,似笑非笑道:「你围巾怎么回事?」 「怎么了?不好看吗?」简蠡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体验感很是不错,眉飞色舞地夸赞,「我感觉我很适合这条,刚好边焕更喜欢我那条,我们就换了。」 江嫱问:「很喜欢?」 简蠡毫不迟疑地点头,「特别喜欢,你不觉得很合适吗?」 「嗯,」江嫱情绪不明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眼睛盯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看了几秒,动了动嘴唇,笑着一字一顿道:「是很适合你,好好戴着。」 她话刚落,转身拧开教室后门走进去,踏进教室门之前特意扭头补充了一句,「我可没有整天把中国史和世界史挂在嘴边的毛病。」 简蠡:「……」他怎么会有一种后背凉飕飕的? 鲍芃芃已经盯了边焕半节晚自习了,后者后知后觉地侧头看她,一脸疑问。 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才发现女生的注意力一直痴痴地放在他的脖子上,准确来说是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边焕转回头继续在稿纸上演算题目,随口解释,「简蠡找我换过了。」 鲍芃芃凑过去,趴在他的桌边上小声问他,「为什么啊?」 「可能……」边焕笔尖顿了下,脑子里飞快想着合适的理由,「他更喜欢我那条?」 鲍芃芃不太高兴的冷哼了一声,直起身子,气鼓鼓的,「他喜欢,你就和他换?」 边焕只当她是气简蠡不识好歹,不知道珍视她的劳动成果。 迟疑半晌才问:「不能换?」 鲍芃芃对上他侧视过来的眼睛,瞬间没了小情绪,嘟囔着嘴小声道:「换就换了吧。」 边焕没说话,回头继续写题,嘴角无意识往上翘了翘,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给出了什么反应,整个人怔愣几秒,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第94章 一下晚自习施泗就蹦过来发贺卡,看到简蠡脖子上的灰色围巾时愣了愣,又飞快扭头去看前面边焕的,一脸疑惑,「不是,你俩是不是戴反了?」 简蠡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十分坦诚,「就换了一下。」 施泗没说话,表情突然变得一言难尽。 江嫱扭头瞥他一眼,拉出桌肚里的书包起身就走,后面的余光霁吊儿郎当地跟上,走到走廊上时,他突然冲上来错身抢过江嫱的书包。 她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霁已经拉开书包拉链,低头往里瞅了一眼,挑了下眉,「收穫颇丰啊。」 江嫱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语气不怎么好,「余光霁你幼不幼稚?」 「还行,今年刚刚过了三的六倍数。」余光霁把书包丢还给江嫱,面朝着她倒退着往后走,「逗你玩玩,别那么小气。」 「我小气?我小气现在已经扑上去咬你了。」江嫱把书包挎在肩上,慢吞吞走着等边焕。 余光霁扬了扬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只纸飞机,瞄准江嫱就飞了过去。 他的举动毫无徵兆,江嫱对这东西迎面飞来有心理阴影,下意识闭了闭眼,纸飞机的前尖扎在她胸口上,扑簌簌往下掉在了地上。 江嫱睁开眼睛往地面一看,是一张红色贺卡折成的纸飞机,余光霁已经背对着她走远,好像知道她会抬起头看过来,抬起手挥了挥,「圣诞快乐。」 施泗觉得作为兄弟,他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简蠡,他到底犯了一个怎样的致命错误,刚刚江嫱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明显心情不太好。 「不是我说你,没事你俩换啥啊!」施泗指着他脖子上的围巾,「兜兜转转,你怎么把芃姐织得那条给戴上了。」 简蠡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向施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鲍芃芃不太好意思直接送围巾给边焕,就和江嫱互换了一下。」施泗说:「米白色的是江嫱织得,灰色的是鲍芃芃。」 怕他不信,施泗甩出更强有力的依据,「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她们织围巾的毛线是在我家买得,围巾的款式也是我妈手把手教得。」
第176页 简蠡:「……」 难怪之前他总觉得江嫱的笑给他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搞半天是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简蠡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榆木脑子,冲出去找边焕还回来。 寒假将近,意味着这学期的期末联考也不远了,高三全年级都在紧张备考着。 除了余光霁,他现在甚至还不如之前守规矩,至少准时上下课。 起初只是翘翘晚自习,到最后上午的前两节课都一併翘了,马主任和池良商量后一起请过余光霁的家长。 可余光霁的家长看起来比他还要不省心,余秋洁一露面,摇曳的腰肢步步生花的碎步,一颦一笑都搔首弄姿。 全身上下虽透着万种风情,也透着股混迹风月的风尘气息。 一时之间,余光霁在学校的风评愈发的不好。 说什么的都有,传得最热火朝天的版本就是他妈妈是夜场的□□,为了养活余光霁不惜糟践自己。 可养到余光霁这种儿子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没心没肺又铁石心肠,不识好歹该怎么混还怎么混。 他性子本就强势张扬,做事飞扬跋扈锋芒毕露,是个寻常走路都招摇过市的人,在学校里得罪过不少人。 墙倒众人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每个人都恨不得爬到他头上踩上一脚。 甚至有人联名上书,请求学校开除余光霁这种严重影响学校风评的学生。 事态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就像玩个小炮仗却不小心丢进了军火库一样,可江嫱他们都很清楚,余光霁并不是传言里的那样不堪。 无奈当事人始终保持沉默,对诋毁和污衊置之不理、充耳不闻,反而助长了某些人嚣张的气焰,变本加厉愈传愈烈。 江嫱单独拦下过最近总是行迹匆匆的余光霁,让他为自己澄清一下这些莫须有的污衊,洗洗身上的脏水。 但对方神色平淡,勾唇笑了笑,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颇为漫不经心,「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我还能给他们堵上不成?是你没搞清楚点,他们噁心的不是余光霁,而是□□的儿子余光霁。」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笑,眼底的兴味很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我自己给我的定义,而不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蠢货随口给我贴得标籤。」 江嫱沉默了,如果不是捕捉到他说这话时眼底快到转瞬即逝的自卑,飘忽不定的眼神,她差点儿就信了。 要不是近在咫尺的期末联考压下了八卦的热潮,余光霁恐怕很难从风口浪尖中脱身。 之后考试的前一周,他干脆直接没来学校上课,连考试都没有参加。 简蠡再次知道余光霁的消息,还是寒假过去小半个月的时候,他给老邓送衣服时正好在警局碰到了穿着外套往外走的余光霁。 有段时间没见,他原本短短的板寸头髮长了些,整个人一脸睏倦没什么精神气。 余光霁路过他时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手往后伸,指尖勾起外套的帽子罩在头上,双手插进衣兜里,埋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寒风凛冽的大冬天,他也还是只穿了件加绒的内衬加连帽衫,勾着背时背上的两块肩胛骨突了出来,身姿挺拔修长,眉眼冷淡。 这段时间了无音讯的人,再次见面表情冷漠的像是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简蠡蹙了蹙眉,转身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余光霁的手臂。 余光霁防备心极重,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臂,胳膊勐力往后一拐,抬起的手肘重重砸在简蠡的嘴角上。 简蠡痛得轻嘶了一声,手上的力度一撤,拇指轻轻擦过嘴角,「余光霁,你什么毛病?」 听到身后熟悉的嗓音,余光霁眉梢一挑,扭过头来看他,「你又是什么毛病?在我后面偷鸡摸狗的不出声,幸好我还收着点力,不然你的门牙就该和你说拜拜了。」 不知道是他嗓子不舒服,还是怎么的,余光霁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就像抽了几十年烟的老烟嗓。 他一出声连自己都愣了下,不适应地咳了几声,低声咒骂了句,「妈的,里面真不是人待的。」 简蠡不知道他在低声自言自语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刚刚你没看见我?」 「我看见你了?」余光霁往上拉了拉帽檐,刺目的阳光刺激的他不适地闭了闭眼睛,一脸烦躁的又把帽子拉得更低了些,懒洋洋道:「关了几天小黑屋,眼睛关出毛病了,没注意。」 他这么一提,简蠡这才想起刚刚余光霁是从哪里出来的,眉拢得更深了,他嘴微张刚想开口说什么。 余光霁打了个哈欠,神情漠然,看不出什么情绪,「饿了,想吃碗砂锅米线,一起?」 简蠡看了他一眼,觉得警局大门口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等着,我先把衣服送进去。」 余光霁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简蠡出来的时候,这人确实还乖乖蹲在门口等着,见他走出来站起身领着他往米线店的方向走。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左右,也没到饭点,米线店里只有简蠡和余光霁两个人。 余光霁抬手喊了两碗牛肉砂锅米线,转过头又对简蠡道:「你请客,我现在没钱。」 简蠡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脱下脖子上的围巾放在一边,余光霁进店后就拉下了头上的帽子,起身顺便在店里捞了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勐灌几口。
第177页 也不觉得凉,灌下了大半瓶,他坐在简蠡对面,把水往前推出去点,「再加瓶水。」 简蠡笑他,「你还真是不客气。」 余光霁坐着板凳往后一退,长腿伸展,「啧,跟你客气个什么劲。」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等砂锅米线上桌,余光霁又拖着凳子坐回桌边,抽出一双筷子微微低头开始吸熘米线。 简蠡没动只是看着他,余光霁吸完一口米线抬起头来,一抬眼又对上简蠡的视线,「别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简蠡:「……」 「赶紧吃,吃完好说事。」 「有什么事你说吧。」余光霁大口吃米线,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简蠡碗里铺着的牛肉,盯了几秒,非常好意思地伸长筷子夹进了自己碗里。 简蠡垂眸看了眼自己只剩米线的碗,抽了抽嘴角,啧了声。 余光霁头也不抬,「想说什么就说,影响不了我的食慾。」 按照余光霁的性格,想要问出点什么东西,得循序渐进,简蠡安静了几秒,缓缓问:「怎么没参加考试?江嫱去过老居民楼也找不到你。」 余光霁抬头,「她找过我?」 简蠡往碗里倒了点醋,也抽出双筷子慢吞吞吃着,「嗯,我们所有人都找过你。」 余光霁说:「老居民那块被举报了,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地下室非法聚众赌博,我是负责人,还他妈蹲了几天局子。」 简蠡抬起头看他,「负责人不是申友?你凑什么热闹?」 余光霁夹米线的筷子一顿,垂下眼睫搅了搅,「你不懂,这么多年来,我的生活都是友哥照顾的。」 简蠡闭了闭眼,强忍着往上窜的怒火,还是没忍住筷子「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摔,倏地站起身揪住余光霁的衣领,铁制板凳在地面上划出吱嘎一声响,悠长又刺耳。 这次的事和以往跟人打架的性质都不一样,他这次是做了违法的事,直接进局子里关了几天。 「所以你就去帮他顶罪?余光霁你他妈以为你还小吗?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你心里没点儿数?」 余光霁表情还是懵的,嘴里还叼着几根米线,看着简蠡一副恨不得往他脸上揍几拳,再痛骂他几句清醒点的表情,只是缓缓的把米线吸进了嘴里。 店里的老闆闻声沖了出来,余光霁背对着后厨的方向,听到动静,费劲地转回头去看,「没事,兄弟之间有点小矛盾。」 意外到还有外人在,简蠡松开了他的衣领,坐了回去,脸色很臭。 余光霁还有心思吃米线,大口大口吸熘的很响,边吃边说:「没记档案,只是做了几天的思想教育工作。」 简蠡冷笑了一声,实在不明白这个人的脑迴路是怎么长得,讽刺道:「你是不是还很庆幸?」 「余光霁,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还是你已经做好了葬送自己的打算?」 「我的未来。」余光霁停下筷子,舌尖顶了顶腮帮,埋着头低低笑了几声,抬手摸了几把脑袋。 他抬起头,「你别不信,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了。」 简蠡沉默地看了他五秒,估计是觉得这个人已经劝不回来了,拿起身边的围巾裹在脖子上,起身去结帐。 结完帐正准备走时,余光霁在他身后「餵」了声,他回头看过去。 就看到余光霁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脖颈,慢吞吞地吐出一句,「江嫱她……最近怎么样了?」 简蠡觉得好笑,走过去撑着桌面凑近他问:「你还问她做什么?」 余光霁突然有点儿烦躁,不耐烦地抬手一挥,「行,那不问了,你走吧。」 后者却没有依言离开,而是重新坐在他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看,「我知道你喜欢江嫱,之前也一直觉得你喜欢她也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你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 真是操了。 他微微睁了睁眼睛,表情有些错愕,好半晌才低低笑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抖。 简蠡不知道他笑什么,脸色不大好,色泽如浓墨般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你想多了,」余光霁笑够了,唇角往下敛,表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像是说给简蠡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简蠡,你真的想多了,我没这么想过。」 他说:「老子在臭水沟里游了太久,周围都是一样的臭虫,偶尔也想看看高枝上的白花。」 「你放心,就看看。」 第95章 老居民楼那块儿被查封,余光霁没了去处,只好回到老式筒子楼。 他用钥匙打开门,门一推开就看到大冬天只穿了一条吊带睡裙,一条白腿还搭在沙发上的余秋洁。 似乎都没料到会和对方打个照面,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余光霁视线偏转几分,落在余秋洁手里捏着的刮鬍刀上,皱了下眉。 这个女人,又在偷偷用他的刮鬍刀刮腿毛! 注意到余光霁的视线,余秋洁飞快背过手,把刮鬍刀藏在身后。 「余秋洁!」余光霁喊了她一声,皱着眉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刮鬍刀,垮下脸来,「又偷拿我的刮鬍刀刮腿毛,你不能自己买一把吗?」
第178页 余秋洁挺直胸脯,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凶什么!反正你又不在家,你也没怎么用!我用用怎么了?重新买一把不花钱吗?」 多说无益,余光霁不想和这个不讲理的女人争辩,冷笑了几声揶揄她,「你要是肯少打几桌麻将,别说一把,十把百把都绰绰有余。」 「……」余秋洁不服气,追在他身后不停反驳,「我打麻将怎么了?我适当益脑,预防老年痴呆不行吗?」 余光霁扫了一眼房间,停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太阳穴突突跳着疼,突然转过身敛眉看她,「余秋洁,你又把房间搞得像狗窝。」 「余光霁!」她想扬手拍他的脑袋,发现如今的少年挺直嵴背后,自己的个子只到他的肩头,又不想输了气焰,于是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了余光霁的脑袋上。 余光霁:「……」 「我是你妈!你别总余秋洁、余秋洁的叫我!」 余光霁表情难看的和她大眼瞪小眼,似乎是一直隐忍着火气,只能靠磨磨后槽牙分散注意力,脸侧的咬肌小幅度动了动。 他满脸都写着「懒得理你,可又好想把你丢出去,但你又是亲妈,这么做有失偏颇」的复杂情感,最后敛去所有表情冷冷睨了余秋洁一眼,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余秋洁穷追不捨,寸步不离地跟在余光霁身后叨叨,「余光霁,你是不是又逃课?还没参加期末考试!我……」 「砰」的一声响,余光霁重重把门摔上,连人带声音一起把余秋洁阻隔在外,女人难以置信的美目圆睁,怒不可遏的一脚踢在门上,「龟儿子!」 余光霁的声音在门内低低响起,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那也是你的儿子。」 「……」 余秋洁瞬间没了气焰,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眼底茫然又空洞,整个人抱着双腿窝进沙发里有些失神。 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好,连儿子都教不好。 算起来挺长一段时间没有睡过好觉了,余光霁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从床上坐起来时脑袋还有些发沉。 他甩了甩脑袋,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间,用盆直接接了一盆凉水,双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透心的凉意刺激着神经,整个人才完全清醒过来。 迅速的洗脸刷牙,又把刮鬍刀反覆洗了好几遍,把冒出来的胡茬刮干净,再去房间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手上转着钥匙准备出门。 余秋洁昨晚出去还没回来,余光霁也懒得管她,他们母子俩秉承着各自安好的生活状态,只要对方没出事还活着就当对方死了一样。 要是死了,就去收个尸。 余光霁拧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堆着的一大袋新鲜果蔬,他皱了皱眉,抬起头朝走廊的尽头看去。 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略微熟悉的背影急匆匆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鬼鬼祟祟的,余光霁把果蔬拎进屋里,一把拉上门追了上去。 这人似乎是找准时间来的,趁余秋洁家里没有人,在屋门口丢下一大包蔬菜瓜果就走。 余光霁腿长步子迈得大,男人也没料到身后会有人追上来,只是用正常偏快一点的速度往前走,没有拔腿就跑。 所以很快就被余光霁追上,从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臂上毫无徵兆的束缚让男人身躯一震,倏地回头看。 看到余光霁似笑非笑的面孔时,他慌张又无措地站在原地,余光霁也愣了下,拧着眉看他,「是你?」 余秋洁离婚证上的男人。 余秋洁骗婚的男人。 还可能是他久未谋面的亲爹。 男人突然安静下来盯着余光霁说话的唇辨别了几秒,似乎读懂了他表情里的深意,突然紧张挣扎着去掰余光霁的手,动作却是很小心像是怕伤到他的手指。 明明可以趁他不备的时候奋力甩开自己,又不知道男人在顾虑什么,他的气力很大,余光霁能感觉得到,但他没怎么使力至今没有挣脱他。 男人嘴里持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就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余光霁这才想起了他是个聋人,因为耳朵聋也间接丧失了学习语言的能力。 又聋又不会说话。 小时候余光霁就是为了能和他交流,拉着简蠡一起去找聋哑婆婆学习手语,可待他学成归来时,男人也自此了无踪迹。 余光霁一只手还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我松开你,你别跑?」 男人安静了几秒,目光专注地盯着余光霁的手势,沉默了半分钟才点点头。 余光霁试探着松开他,见他确实说到做到没有要逃跑的迹象,他才收起自己的戒备心。 这个人看着就很老实,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说不上好看但也绝对不难看,除了身有残疾,其实挺适合过日子,至少不会苦了余秋洁。 余光霁实在不明白余秋洁这个女人,既然选择了和人结婚生下他,好好过日子不成吗?非得去捡个骗婚的骂名。 他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盯着男人的面孔看了足足半分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单刀直入地问:「你是我爸?」 男人霍然抬起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突然表情激动地抓住余光霁的手臂,笑得一脸憨厚,兴奋地比划道:「秋洁,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余光霁看着他,实话实说地摇头,「那倒没有,她没和我提过你。」
第179页 男人顿了顿,落寞地低下头,余光霁看不明白他这表情是几个意思,难道他以前做了什么辜负余秋洁的事?于心有愧? 「那你是我爸吗?」他又重复问了一遍。 令余光霁意外的是男人抬起头看着他,思虑良久后,竟然缓缓地摇摇头。 余光霁皱了下眉,又问:「离婚证上的人不是你?」 男人又点点头。 余光霁深吸口气,他实在没什么耐心,这种一问一答的聊天方式极其磨人心志。 他努力压着烦躁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好脾气有点儿耐心,继续问:「那你就是被余秋洁骗婚了?」 男人又忙不迭摇头,这回他格外着急地解释,「我娶你妈妈的时候,她已经怀上你了。但我还是想娶她,是心甘情愿的想娶她,我真的想和她认真过日子,根本不存在什么骗不骗婚。」 余光霁盯着男人的表情,突然喉头髮涩,说不出话来。 「你千万不要误会你妈妈,她是个好女人,只是命不好,年纪轻轻被骗来这里,还失了身子。」男人说:「她是想给你上户,才答应嫁给我。但她心地善良又不想耽误我,才执意和我离婚。」 「好女人?」余光霁第一次听到还有人这么形容余秋洁,辨不清情绪地冷笑了一声,「她就是缺心眼,脑子还有问题。」 春节刚过,气温渐渐有回暖的趋势。 余秋洁觉得她最近不太对劲,老是生病不断吃药都不见好,还时常觉得浑身乏力。 有时候在家里躺够了一天一夜都不想起床,走几步路就心慌气短,拖了几天实在拖不住,还是决定换身衣服准备去医院看看。 马上中午了,余光霁刚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菜,看到余秋洁没什么精神气地扶着门出来,拧着眉问:「你怎么了?」 余秋洁抬起头看他一眼,「没事,可能是换季伤风感冒了。」 余光霁问:「去医院?」 余秋洁似乎多说一句话都要费好大力气,红唇失了血色,抿唇微微点点头。 「等等,」他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我送你去。」 余秋洁皱了皱眉,不太情愿,「我自己能去,又不是残废。你去干什么?看你妈我什么时候能断气?」 余光霁脚步顿住了,他发现自己最近是不是对余秋洁太和颜悦色了?显得他都没脾气了? 「行。」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一副不愿意去管余秋洁死活的样子。 余秋洁暗暗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钥匙出门。 抽血化验的报告结果要等好几个小时,余秋洁坐在医院的长椅外惴惴不安。 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是怀孕了,所以才藏着掖着不敢和余光霁讲,也不愿意让他陪自己去医院,因为丢不起这个人。 余秋洁就这么靠着椅子,仰头盯着医院的天花板盯了几个小时,直到有护士拿着化验单念出她的名字:「余秋洁,余秋洁在吗?」 余秋洁应了声,赶忙起身接过,拿着化验单转身进了医生的科室。 医生捏着她的化验单看了几秒,皱了皱眉,抬起头问她,「结婚了吗?」 余秋洁心里咯噔了一下,猜测大概八九不离十了,慢吞吞回:「离婚了。」 「离婚了?」医生盯着她,表情有些严肃,「你看起来还挺年轻,离婚后有过性生活吗?」 这话说得很隐晦,余秋洁闭了闭眼睛,面如死灰问:「医生,我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医生摇摇头,把化验单推回去,表情严肃地看着她,「怀孕是好事,可惜你并没有怀孕。」 医生又问:「你自己的化验单看过没有?」 余秋洁瞄了化验单一眼,摇摇头,「我没怎么读过书,看不懂。」 医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化验单上的几项指标,「正常值是0-1范围内,你这已经大于1了,结果呈阳性,建议需要进一步做确诊试验明确。」 余秋洁脑子嗡鸣一声,讷讷地问:「阳性什么意思?高于正常值又是什么意思?」 医生看着她抿唇缄默了几秒,表情复杂,「你很可能,感染了爱滋病毒。」 「不过你先别急,还是要做进一步的确诊试验才能确定。」 余秋洁已经听不进其他声音了,整个人瘫软进椅子里,脸色惨白,喃喃自语,「爱滋病,我得了爱滋病。」 她失神了几秒,回神后慌忙把化验单塞进包里,生怕被别人看见,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往外走。 医生叫住她,「欸,你先别走,我再给你开个单子,你去做一个确诊试验。」 「还做什么确诊!」余秋洁勐地回头瞪她,怀里紧紧抱住装着化验单的包,眼泪不受控制的簌簌往下掉,吼道:「我就是得了这个病!我是个妓女得这个病不应该吗!这是报应!」 医生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时被堵的哑口无言。 吼完这句话后,余秋洁感觉全医院的人都在眼神露骨的打量她,她已经丢不起这个人了,慌忙埋下头抱着包赶紧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越到完结,我越是懒癌发作,怎么搞? 第96章 余秋洁六神无主磕磕绊绊的回到家,屋子里已经没有余光霁的踪影了,桌上还留着饭菜。
第180页 他最近好像很忙,又不知道忙什么,高三也要开学了,他还成天在外面像游魂一样四处游荡。 余秋洁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没什么胃口,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屋子余光霁又收拾过了,干净整洁。 他看起来活得挺糙一个男孩子,骨子里却藏着温柔和细腻,和她当初爱得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想到这儿,余秋洁把自己闷进被子里,开始小声抽噎,最后实在绷不住大声嚎啕。 得什么病都好,为什么偏偏要得这种病! 余光霁凌晨三四点才回到家,看到桌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皱了下眉,转身去拧开余秋洁的门。 「余秋洁,你是想把自己饿死?」 他的声音有点儿哑,似乎嗓子不太舒服,说完这句话还咳嗽了几声,身上带着浓浓的一股烟火气。 床上鼓起的包包没有动,余光霁想起她身体不太舒服,自己才去过医院,又把烦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余秋洁有时候根本不像个生过孩子的成熟女人,倒像是个有脾气的小女孩儿,还要人哄着才行。 余光霁走过去掀开她的被子,发现这女人连鞋都没脱就爬上床睡觉,她今天穿得比较保守,脸上也没化浓妆。 整张脸蛋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鼻樑高挺双眼皮尖下巴,不化妆也难掩她的美艷、锋利。 身上陡然一轻,冷空气钻进身体里,余秋洁缩成一团的身体抖了抖。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完全亮,借着朦朦胧胧勉强能识人的夜色,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声不响立在她床边冷着面孔注视她的余光霁。 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大半,余秋洁从床上坐起来,懒得没有小情绪,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好像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余光霁看了她一眼,丢掉手里的被角,「起来,我去把饭菜给你热热。」 「我不想吃。」 余光霁脚步一顿,转回头看她,「什么?」 「我说我不想吃!」余秋洁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屋子里没开灯能看清人就不错了,余光霁看不清余秋洁的表情,更看不到她红肿的眼睛。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没胃口。」 余光霁没说话,转身走到门边把灯摁亮,橘黄色的灯光骤然亮起,带着昏黄的底色,余秋洁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 余光霁转身睨她一眼,挑了下眉,「没脸见人?」 余秋洁顿了顿,抬起脸来,这句话正正戳中她的痛处,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她飞快地埋下头,手足无措地抹着脸上的泪水,肩膀一抽一抽的。 余光霁表情僵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边,用手推了推她,「身体很不舒服?」 余秋洁抹着眼泪,发现怎么止也止不住,在听到余光霁这句多多少少带了关怀的问候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抽抽噎噎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抬手奋力推开身边的余光霁,「你别跟我说话,滚出去。」 「……」 「余秋洁。」余光霁沉下嗓音,他嗓子本来就不太舒服有些沙哑,这么压着嗓音更显冷淡,「你不是小孩儿,别丢人到我来哄你。」 「身体不舒服直说,身体有病就治,你要是脑子有病可没得治。」 「余光霁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吗?我是你妈!」余秋洁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小声,「我哪里欠你了?你总是对我凶对我冷嘲热讽,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我欠你了吗?是你欠我的!」 「行。」余光霁闭了闭眼睛,忍着火气一把将余秋洁从床上拽起来,「是我欠你的,走,去医院。」 「我不去!」一听说去医院,余秋洁反应激烈直接一口咬在余光霁手掌的虎口上,痛得他瞬间脱力收回了手。 「余秋洁你到底想怎么样?」余光霁咬牙切齿地问,忍得额角的青筋暴起,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有些无所适从,「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 余秋洁僵住了,回想一遍刚刚她的反应,似乎也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无理取闹做得太过了。 余光霁根本毫不知情,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得要死要活,为什么平白无故闹情绪,他一直在忍她。 余秋洁深吸口气,低头缓缓道:「我……就是想回四川老家了。」 听言,余光霁冷笑了一声,明显不信她的鬼话,「从我出生到现在,从来没听你提过一次四川的老家。」 他表情淡淡地看着她,偏开头扯了下嘴角,再回头看她时已经没有表情了,「余秋洁,你当我是傻逼吗?」 也不等余秋洁反应,余光霁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包,几步迈过去拿起包,迅速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他没料到余秋洁还留着检查结果,本来只想看看医生给她开了什么药,出于对余秋洁的尊重,余光霁举着化验单问:「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自己看?」 余秋洁盯着他手里的化验单发愣,扑过去就要抢,余光霁反应极快地扬起手,不爽地拧着眉,「我自己看?」 余秋洁瞬间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萎了,颓丧地跌坐回床上,失魂落魄的小声喃喃,「爱滋病,我得了爱滋病。」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四周陷入死一般的阒静,余光霁的手还扬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手里捏着化验单愣了好久。
第181页 才缓慢地收回了手,低下头去看化验单的内容,想证实余秋洁话里的真假,可是这回余秋洁没有骗他玩。 只看了一眼,那张化验单就被他单手捏成团死死抓进掌心里。 余光霁垂眼看着她,看她孤零零地抱紧双膝缩成一团,无不透着孤立无援的可怜,一时之间连火都发不出来了。 「所以你就想逃回四川躲着?」他声音很低,让余秋洁辨不清他的情绪,没有责备和愤怒,只是平静地问她是不是想一个人躲着。 余秋洁抬起头看自己儿子一眼,又把脑袋埋进臂弯里,闷闷点头。 余光霁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把化验单揣进自己的裤兜里,「留下来,治病。」 余秋洁倏地抬起头看他,频频摇头,语气里带着哭腔,「治不好的,这个病治不好的。」 「治不好也得治!」 他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声音不由放大了些,把余秋洁吼得一愣,看她瞬间呆滞的表情,余光霁深吸口气,极力平復着自己的情绪,「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 高三比高一高二都要提早开学,开学的第一天,教室后黑板就涂上了高考倒计时。 班里少了一个,易清危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江嫱原本以为余光霁只是推后几天来学校报导。 可就这么连续缺席一个周过后,她隐隐察觉到余光霁是不会再来了。 学校没有问,池良也只是时不时沉默地看一眼空掉的座位,什么都没说。 没有人提他,他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余光霁就像天上飞过的麻雀,渺小又不值一提,没有人会用心去记住头顶每天飞过的麻雀是什么样的。 易清危越来越沉默,很多时候都是趴在桌上愣愣地看着余光霁空掉的桌椅,想像着少年一只脚还踩在课桌底下的横槓上,扬起两条铁皮椅子的前腿晃悠的散漫样。 江嫱往后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一眼讲台上讲课的杨萍,微微凑近旁边的简蠡问:「余光霁呢?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这都高三最后一学期了,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简蠡动了动腮帮,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江嫱,不知道说什么好。 开学第一天后,他就去找过余光霁,试图劝他回来上学。 当时的他白天在工地上做杂活,晚上又推着推车出去买烧烤,他整个人跟变了个人一样,好像一夜之间褪去了少年人所有的稚气,成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他的蜕变,让简蠡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和之前每一次他的不务正业和没有正行不一样,这一次的余光霁俨然是一个扛着风雨踽踽独行的大人。 简蠡莫名没了底气,不敢随意上前打扰他,而是改变策略试图去说服余秋洁。 余秋洁只是啪嗒啪嗒直掉着眼泪,嘴里一直哽哽咽咽地哭诉着,「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他,我要是早早听他的劝,找一个正规的工作,也不至于染这一身病!」 有些话只需要听个一知半解就好,余秋洁除了整天以泪洗面哭哭啼啼,就是自我厌弃和无限自责。 本来以为余秋洁会是个突破口,可原来起始点就在她身上。 简蠡只好抱着试试的心态再次找上余光霁,酝酿了好久才开口,「想好了,真不回去了?」 「我回去干什么?如果我成绩和你一样好,还可以不管不顾的回去搏一搏。可惜我是个废柴,就算回去上课也考不上大学。」他递给简蠡一根烤串,笑着说:「不如别去浪费时间了。」 毕竟考大学这条路对他来说,早就不是机会也不是未来,只是浪费时间的过场。 就像他之前说得,他这种人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了。 他不会对余秋洁心生埋怨,他自始至终都欠这个女人太多。 早在懂事的时候余光霁就发现,余秋洁其实什么都不会,真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既没读过书,又不会什么讨生活的手艺和技术。 她甚至都无法很好的照顾自己的生活,除了年轻漂亮的身体是她唯一的资本,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有足够的经济来源能支撑她养大这个孩子。 这个女人既无用又伟大。 看简蠡的表情他似乎不太想提这个事,江嫱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 高三的学习强度是有些大,江嫱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好,她总有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焦虑感。 可能是近来频繁梦到以往的事,那些糟糕的回忆,致使她失眠。 课间休息,她正趴在桌上闭眼小憩的时候,听到周围同学闲聊的内容,才知道余光霁在离学校最近的一条小吃街上卖烧烤。 「诶,你知道吗?我昨天上完晚自习回家的时候看到余光霁了。」 「看到他又怎么了?」 「他不是退学了吗?现在就在学校最近的一条小吃街卖烧烤,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好的学不上,要去卖烧烤。」说到这儿,女生嘲讽地笑出了声,「这辈子恐怕也就这点出息了。」 江嫱把头埋进臂弯里,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她突然想起余光霁还在的时候,她趴着睡觉时周围总会奇异的万籁俱寂。 后来她才迟来的发现,那是少年别扭的用心。 当时有一节自习课,江嫱晚上发烧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好不容易熬到自习课,可以趴下来眯一会儿。
第182页 可周围闹哄哄的,她睡得并不安稳,虽然每个人都在极力压低声音说话,可说话的又不止一个人,于是整间教室就像被捅了的蜂窝,嗡嗡声不断。 很吵很烦,江嫱不由微微蹙眉,脑袋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盖住耳朵。 朦胧中她感到肩上一重,是旁边的简蠡把他的外套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男生衣服上清新好闻的皂粉香气稍稍安抚了一点江嫱脑子里昏沉沉的涨涩感。 可耳边缠人的嗡嗡声就像夏天死皮赖脸绕着人转的蚊蝇,赶又赶不走,抓又抓不到,让她越来越烦躁。 身后响起一道椅子划过地面的吱嘎声,江嫱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脚步生风掀起她摊开在桌面上的书页的一角。 没一会儿,嗡嗡声戛然而止,像是年久失修信号极差滋滋嗡嗡乱响的收音机,终于被主人不耐烦地摁下了关机键。 一切归于宁静,鸦雀无声。 但江嫱的睡意已经被折磨的跑掉了大半,浑身没什么力气只想趴会儿,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讲台。 就看到余光霁一手拖过讲台上池良的椅子,表情拽拽地坐上去,两条长腿自然地搭在讲台上,吊儿郎当地转着手里的一截粉笔。 江嫱目光上挪,赫然看到他背后的黑板上硕大的「闭嘴」两个字,字迹是丑的难以言喻,却字如其人地透着主人毫不收敛的嚣张跋扈。 他本来就是纪律委员,虽然之前就是个挂名没什么实用。 可不知道他今天突然抽了什么风,是突然良心发现开始捡捡自己的职责,还是以公徇私,所有人都不好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抠专栏预收里的那本新书,久等~ 第97章 以前看着余光霁的时候,江嫱总觉得他烦,恨不得这个人原地消失。 可现在他真的不声不响的消失了,江嫱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失了它原有的平顺。 江嫱抬起头看向闲言碎语的源头,是邓佳佳,这个来三班后稍微有所收敛,背地里却依旧爱嚼舌根奚落别人的女生。 她面色平常地站起身,本想去上个厕所,途径邓佳佳身边时还是没忍住驻足,眼神凉凉地睨向她,「年纪轻轻就喜欢嚼舌根做长舌妇,你也不见得多有出息。」 话音刚落,目光又幽幽扫过邓佳佳桌面的周考试卷,笑意更深了,「有多余的精力,不如多琢磨琢磨你的数学怎么在高考之前能考到及格分。」 邓佳佳表情僵硬地扭过头看她,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鲍芃芃从后门进来,一抬头就看到江嫱脸色不好,走过去问:「怎么了?」 江嫱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教室。 邓佳佳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江嫱的背影,小声嘀咕一句,「神经病,莫名其妙。」 鲍芃芃耳朵尖,听言扭头扫了一眼邓佳佳,想也不想就怼回去,「谁神经病,你神经病?」 「你!」邓佳佳怒目圆睁,被堵的一阵无语,气得磨了磨牙,还是扭头作罢。 她现在是特有自知之明,深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其实就是吵又吵不过,又何必给自己找气受。 见邓佳佳还没开始拔刀就偃旗息鼓了,鲍芃芃也觉得无趣,走过去找简蠡,「什么情况,这几天大小姐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说完,她又扫了一眼趴在桌上蔫头耷脑闷闷不乐的易清危,「还有你小清危,你怎么回事啊?这段时间就像魂儿被谁勾走了一样。」 易清危没吭声,她之前向简蠡打听过余光霁的消息,有偷偷去看过他,知道他不如意的近况。 更知道余光霁之所以失去了老居民楼稳定的收入,还因此落难在局子里关了十来天,是因为徐独军报復心作祟,从中作梗举报了余光霁。 他之所以没有抖出地下赌室的真正主人申友,也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想搞余光霁,没想惹更惹不得的人。 一切都是因为她,一个不折不扣的麻烦精,易清危觉得她没有颜面和勇气去见余光霁,她总是害得身边的人好惨好惨。 鲍芃芃说了半天,没有人理她。 「怎么大家都怪怪的,」鲍芃芃嘟囔着嘴,小声咕哝,「连边焕也怪怪的。」 简蠡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岔开话题,催促她赶紧回自己的座位准备上课。 晚自习的时候江嫱以身体抱恙为由向池良请了假,池良一听她身体不舒服,在这紧要关头还得了,忙嘘寒问暖了十来分钟才慢吞吞地签下请假条。 和上次翘课去找简蠡不同,这次她有请假条,可以光明正大直接走大门不用翻墙那么高危又辛苦。 江嫱把假条给了保安,轻轻松松被放行,她推着自行车一路沿着邓佳佳嘴里提到的小吃街寻找。 说是小吃街,其实晚上的摊贩并不多,多是卖些零嘴小吃,什么糖葫芦爆米花炒栗子八宝粥。 人流量其实还算可以,就是这个地段城管不允许摆摊,商贩们每天顶风作案和城管斗智斗勇。 江嫱逛了将近一半,才发现一个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定睛一看,结果摊主还不是余光霁。 或许他只是偶尔出来摆摊?今天碰巧不在? 就在江嫱纠结剩下的小半截路要不要接着逛完时,对面的烧烤摊下冒起来一道人影,手里捏着一把串。
第183页 原本她以为是摊主的男人把手里的烤串递给他,男生笑着接过拍了拍身边人的肩,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人豪爽的一挥手,去旁边的一张小摺叠桌边坐下,和身旁的好友有说有笑地喝酒。 余光霁穿着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精瘦的臂膀,嘴里还叼着一根闪着红星的烟,眼睛被腾起的烟雾熏得眯了起来。 入春的天还有些凉意,江嫱还穿着外套,可余光霁看起来热的不行,时不时抽空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 她什么话都没说,一声不响地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停在烧烤摊旁,自觉地找了张小桌子乖乖坐下,张口点餐,「五串牛肉串,五串烤猪皮还有小汽水。」 余光霁翻烤串的动作一顿,倏地抬起头来看向江嫱的方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江嫱不避不让,就这么迎上他的视线,咧嘴一笑,「老闆,有吗?」 余光霁定定地看了她几十秒,才缓慢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烤自己的串,似乎并不准备搭理她。 江嫱也不生气,有耐心地支着脑袋看着余光霁把烤好的串陆陆续续分给客人。 等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她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套试卷,铺在桌上就开始专心致志的答题。 周围的环境实在不好,划拳拼酒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 有人盯着江嫱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下写作业的江嫱实在是个怪胎,哈哈大笑了几声,调侃道:「余哥,这小姑娘还跑你这儿来写作业了,你负不负责辅导啊?」 余光霁扫了那人一眼没回应,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看向那边不为所动的少女。 她坐得特别乖,长发顺着肩头自然垂落,似乎也遇到了什么有点儿难度的题,正转着笔敛眉沉思。 她安静认真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一看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女孩子,连头髮丝儿都是干净的。 余光霁把烤好的串装盘,顺手抓起旁边的外套套上,又从纸箱里拿了一瓶小汽水和啤酒,端着走到江嫱那桌。 江嫱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余光霁走过来,利落地收掉试卷放进书包里,把桌子腾出来。 余光霁把她点的东西放在桌上粗鲁地推过去,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自己则拿起那罐啤酒单手抠开,仰起头咕噜噜灌下好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着,看起来格外的性感吸引人。 江嫱估算他大概一口气吞了大半罐,似乎是解渴了,长腿勾过来一条板凳坐下。 「忙过了?」江嫱小口咬着烤猪皮,眼睛扫过烤盘里的东西,含煳道:「我没点鸡翅和鸡腿。」 余光霁翘起一边嘴角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我请你。」 江嫱又抬起眼看着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外套,连拉链都拉得好好的,「你不热了?」 「热啊,」余光霁诚实道,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但是又怕你说我在你面前耍流氓,你还是个乖乖好学生,我可不能诱惑你。」 有些时日不见,江嫱发现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骚出天际,她拿起旁边的汽水瓶喝了一小口,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饶是余光霁脸皮再厚,也防不住被她这么巴巴盯着,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行了行了,你别在盯着我下饭了,刚刚就是开个玩笑。是我身上烟火气太重,气味不好闻,怕熏到你。」 江嫱眨了眨眼,挑了下眉,突然问:「余光霁,我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余光霁想了想,觉得还是把问题抛回去,「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为什么能一直保持这么骚里骚气?骚气永驻。」江嫱好奇问:「有什么诀窍吗?」 「……」 余光霁抽了抽嘴角,似笑非笑道:「诀窍就是长得帅。」 这点江嫱倒是没有否认,点头贊同,「得亏你长得帅,不然稍有不慎操作过勐,就是十瓶洗洁精都洗不掉的油腻。」 「……」余光霁感觉她在竭力把天聊死。 这个人好不容易主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次,余光霁不想就这么冷场,脑子里琢磨来琢磨去,还是绕回了原话题,「那你觉得你认识我在什么时候?」 江嫱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把你们班一个男生揍得鼻血横飞的时候。」 「应该不是,」余光霁摇摇头,笑了笑,「我怎么记得是在永平老街?」 「永平老街?」江嫱呢喃了一声,还是没印象。 余光霁提示她,「当时你和简蠡应该还不太熟,他送你回家的时候你是不是被一个醉汉撞到了?」 醉汉,江嫱的记忆里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儿。 余光霁说:「我就是那个醉汉。」 其实他当时没有喝醉,只是好奇简蠡身边竟然多了一位除鲍芃芃外的其他女孩儿,蹲在街边多瞅了一会儿。 早在那时候,我就试图故意靠近你了。 江嫱不明白他突然提这个的用意,只当他是随口闲聊,也随口回一句,「我只记得,当时你醉的都能打一套醉拳了。」 「我是故意的。」余光霁看着她笑,表情有一瞬的认真,只是转瞬即逝。 故意想要离你近一点。 江嫱愣了下,还没来得及捕捉那份情绪,余光霁又突然没了正行,「我就是看你这女孩儿长得贼俊,故意撞一下,博关注嘛。」
第184页 这顿烧烤吃得还算愉悦,原来她和他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江嫱绝口不提他为什么选择退学,她不是来做理想主义者兴师问罪的,她直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他不想说,自己就不问。 余光霁陪她聊了一会儿,又去忙了,江嫱慢吞吞吃完东西,把钱压在烤盘下,够付两份多出来的鸡翅和鸡腿了。 第98章 一模考试的前两天,学校里部分人人心惶惶,大部分是高三学生,因为高三有晚自习。 好几个不同班的女同学向学校反映,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总感觉到被人跟踪,吓得晚上不敢单独回家。 不管信息真实与否,好几个同学都说遭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校方也不得不重视,各种唿吁大家晚自习放学后尽量结伴回家,有条件的可以让家长来接一下。 江年和边婕妤最近很忙,晚上加班到深更半夜才回家,她不想因为这空口无凭的事给他们多添麻烦。 边焕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走到江嫱面前,看了眼教室门口的方向,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为难,「我……」 江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李善思双手捏着书包带已经殷切地等在那里了,她笑着摇摇头,「没事,你去吧,我不怕。」 边焕点点头,低垂着眉眼转身走出教室门,和李善思并肩行走着。 鲍芃芃的目光紧随着从后门看出去,李善思正歪着头笑意盈盈的和边焕说着话,边焕有没有回应她不知道。 江嫱装好书本正要起身回家,被旁边的简蠡一把拉住,微微敛眉,「别单独一个人回家,我送你。」 「你要是送我了,」说着,她看向走过来的鲍芃芃,「鲍芃芃怎么办?」 这是个问题,本来三个女生三个男生很好分配,施泗已经肩负起了护送易清危回家的重任。 而边焕和江嫱本来顺路,平时都会把江嫱安全送到家。 可最近半路杀出来一个李善思,不知道怎么回事,边焕对她格外的容忍纵容,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都和她在一起,和江嫱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少了。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鲍芃芃和边焕的关系气氛有些微妙,江嫱也不太想在她面前提李善思。 「我和你们一起吧,先送你回家,再和蠡子一起回家。」鲍芃芃大喇喇地笑着,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江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有气无力,没说什么话,只沉默地点点头。 路边的路灯一盏隔着一盏亮着,闪烁着昏黄的灯光,在地面投射下拉长的倒影,照得路灯下经过的人脸都是暖色调的。 江嫱佯装无意地觑了一眼身旁鲍芃芃有些平静的面孔,在心底嘆了口气。 「江嫱。」鲍芃芃突然出声喊了她一声,江嫱一愣,她很少像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自己。 江嫱愣愣地扭头看她,「嗯?」 鲍芃芃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一看就心不在焉的,掌握不好平衡车头左右晃了晃。 她似乎不太敢直视江嫱略带探究的目光,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路面,小声问:「你也要出国吗?」 简蠡顿了下,目光忙不迭错开鲍芃芃的肩头去看江嫱,江嫱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顷刻间,简蠡稍稍红了耳根,为自己反应过激的举动不太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江嫱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见简蠡挪开了视线,她也很自然的视线一转,又看向了鲍芃芃,定定地看了她十几秒。 如果不是车头陡然一歪,她恐怕还不会收回视线,鲍芃芃被她看得心里发憷,有些异样的不自在。 就听到江嫱问:「什么时候知道的?小舅舅和你说了?」 鲍芃芃摇摇头,表情有些委屈地努了努嘴,「我自己偷听到的。」 江嫱想了想最近频频出现在边焕视野里的李善思,他们之间总聊这个话题,被鲍芃芃撞见一两回也不稀奇。 「我爸有这个意愿,我没有。」江嫱说着看了眼简蠡,继续道:「我不去,国内大学也不错。」 简蠡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小窃喜,可一看情绪更加低落的鲍芃芃,神情又有些复杂。 他深深嘆了口气,出声宽慰道:「芃芃,边焕他有更好的选择这是好事啊。能出国的机会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屈指可数。他……有能力奔向更好的未来。」 所以你要么追逐,要么只能放他去飞。 「我知道,」鲍芃芃强颜欢笑地点点头,她虽竭力笑着,却显得勉强极了,「优秀到令人髮指,这才是边焕啊,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江嫱都可以留下来,为什么他不可以? 这话鲍芃芃永远都不会问出口,也不敢问出口,因为显得她多自私。 她不能这么自私。 边焕始终和李善思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就好像她身上有什么又臭又脏的脏东西,这让李善思心里郁闷很不满意。 她一个劲儿的向他靠近,他就卯足劲的远离她,好似她是什么洪水勐兽。 李善思气得原地跺脚,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边焕!你为什么这么躲我!」 边焕推着自行车的动作一停,目光下滑,冷冰冰地落在了李善思抓住他手臂的手上,不悦地蹙起眉头,「松手。」 「你嫌弃我?」
第185页 「你知道?」边焕脱口而出,抬起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推着车往前走,「我以为你不知道。」 他说话是一点都不委婉、不留情面,要有多冷硬就有多冷硬,李善思都快被他气哭了,眼眶红红的,「你以前也没那么烦我!」 边焕停了下来,回头看她,「你以前也没像现在这样难缠的招人烦。」 李善思瞬间噤了声,连哭都不敢了。 李善思家离学校不远,这距离她上下学都不用骑自行车。 最近跟踪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在钟勒梅面前害怕的楚楚可怜,说家里除了她已经没人了。 她妈妈又远在国外没法接她回家,就撺掇着钟勒梅让自己送她回家,钟勒梅当然耐不住李善思的软磨硬泡,加上本就有事相求,欣然满口答应。 送就送吧,反正也没多远,蹬几脚自行车就到了。 可李善思死活不肯边焕骑着自行车载她回家,非让边焕推着自行车散步般走着送她回去。 她的无理要求让边焕十分不厌其烦,可又无可奈何,只能一忍再忍。 忍到现在,边焕不想忍了,开口冷声道:「李善思,出国这件事一直是我妈的意愿,不是我的。你没必要现在就非得把我和你绑在一起,别白费心思了。」 他说完,掀起眼皮看一眼前面,突然调转了车头,声调没有起伏道:「还有几米就到你家了,自己回去。」 话音刚落,边焕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被无情丢下的李善思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她浑身发着抖,在边焕远去的身后暗暗攥紧了手指。 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突然翘起一边嘴角意味不明地笑,喃喃自语道:「你会的,你一定会和我一起出国。」 「一定会。」 施泗迟到了整整两节课,熘进教室的时候又被马六甲逮了个正着,当即被撵去教室后面站着听了两节课,一个上午就这么混过去了。 下课的间隙,又被叫去办公室做了两个课间的思想教育工作,回来时整个人表情都麻了。 鲍芃芃看着他,毫不留情地嘲讽,「今早我和蠡子在楼下喊破了嗓子你都不应,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床上了。」 施泗一摆手,一脸的不想再提,「实在太困了,醒不来。」 见他说几句话都哈欠连天,眼下又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样子确实是困得不行,简蠡没忍住笑,「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偷牛?」 「没,」施泗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我跟你们说,学校传言里的跟踪狂是真的,昨天晚上我和清危碰上了。」 几个人一愣,纷纷看向趴在桌上正满面迷惑对着他们眨眼睛的易清危,江嫱松了口气,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没什么事。 边焕正好拿着试卷从后门进来,见他们聚在一起,也跟着围了过来。 鲍芃芃一看到他走过来,就飞快地垂下了头,往江嫱旁边挪了挪,一副不太想靠边焕太近的样子。 边焕默不作声的把她的小举动看进眼里,微微蹙眉。 「没出什么事吧?」简蠡在旁边问。 「有我在肯定不可能出事啊!我……」 施泗脱口而出,突然来劲正说到兴头,说着就想继续往下狂吹八百字小作文来形容自己如何的所向披靡英姿勃发。 可一想到昨晚对方高大威勐的身形,轻轻松松把他们逼到巷角压倒式的气势,没由来的丧失自信心泄了气,连吹都吹不下去了。 「我顶多趁他不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先来一招泰山压顶就没下戏了。」施泗说到这儿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气势,补充道:「真不是我怂,主要是对方是个身强力壮的大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一看就不是他的对手啊。你们是不知道,那一幕吓得我心有余悸,一晚上都没睡着。」 江嫱听着他悬乎的说辞,半信半疑,「他听起来这么强,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施泗抬手挠了挠头,似乎自己也想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他走近我们还剩两三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莫名其妙的就转身走了。」 「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一个变态跟踪狂?良心发现?怎么听着这么让人难以相信呢? 施泗还在抓脑袋嘀咕,「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鲍芃芃白他一眼,「你要是能想明白那还得了?你和小清危现在还能毫髮无损地坐在这里和我们聊天?真是猪脑子。」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最近三次元的事压力有些大,缓了一段时间,是怕写出来的东西带情绪化。 又觉得幸运,还好能有这么个地方能让我暂时喘口气。 第99章 不管怎么说,学校附近有跟踪狂这个传言至少确定是真实的了。 简蠡下意识看了身边的江嫱一眼,在心里暗暗思忖,以后更不能让江嫱单独回家。 易清危本来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聊天,但发觉朋友们各个脸色凝重、一脸担忧,忍不住举起手打断这种氛围。 鲍芃芃率先看到,神经一紧,条件反射问:「怎么了小清危?吓着了?」 听言,几个人齐齐看过去,易清危赶紧摇摇头,抿了抿唇比划道:「你们不用紧张,他其实没有恶意,好像每次都只是单纯送我回家而已。」
第186页 江嫱敛眉看她,捡起她话里的重点重复了一遍,「每次?」 「你的意思是,」简蠡也跟着问:「他不止一次跟踪你?」 「不是,小清危你傻归傻,可不能傻到分不清好赖人啊。」鲍芃芃一脸的不敢相信,激动道:「他是跟踪狂啊!是坏人!」 「是啊,前几次他可能只是在蹲点,没找到下手的机会。这次想下手了,又发现有我这个护花使者在,所以临场改变主意了?」施泗猜测。 易清危突然有些语塞,可能是一开始朋友们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坏的,所以无论她怎么解释,他们都认定了这个人就是图谋不轨。 在江嫱他们看来,易清危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目标了,小姑娘模样清纯可人,最重要的是还不会说话。 受欺负了或者被怎么样,她都没法喊出声求救。 越想江嫱越觉得心底一阵恶寒,皱眉提议,「今晚还是我们一起送你回家吧,人多力量大。」 「我也去。」边焕突然接过话茬。 江嫱微仰头看他,迟疑问:「你……不送李善思回家了?」 「要是能解决根本问题,」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鲍芃芃的脸,漆黑的眼底情绪难辩,「最好不过。」 江嫱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心照不宣地挑了下眉。 这么一决定,上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坐不住,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了一个晚上,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放学铃。 几个人挎上提前收拾好的书包就往教室外沖,施泗早就等在校门口了,一问才知道他翘了半节晚自习。 易清危现在和聋哑婆婆住在易解灵留下的房子里,位置较偏僻,一路上要连续拐过不少巷子,有一小截路还没有路灯。 他们和易清危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鲍芃芃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紧了紧,她有点儿怕黑,周围又黑黝黝的。 为了不被发现,大家都没有出声,路灯的灯光昏黄微弱甚至看不太清人脸,不时有蚊虫拍在脸上,痒痒的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下又一下地撩拨她的脸。 鲍芃芃为自己丰富的想像力感到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僵硬着脖子不敢看四周,怕一侧头就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孔。 她不停的深唿吸,还是被一只受了惊突然从她脚边飞速窜过的野猫吓得惊叫了一声,差点儿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几个人都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停下来看她,就连走在前边的易清危也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往后看。 鲍芃芃憋红了一张脸,没好意思说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怕黑,随便编了个蹩脚的理由,「没事,气氛很好,想吓吓你们。」 施泗屏住的那口气吐了出来,翻了个大白眼,「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鲍芃芃低下头心不在焉的哦了声,简蠡看了眼还在前面等着的易清危,「我们也别原地停留太久,以免引起怀疑,快到前面的岔路口了,就把自行车停在这儿吧。」 几个人点点头,江嫱和简蠡走在前面,施泗跟在最后。 鲍芃芃和边焕在中间并肩走着,周围明明还很宽敞,边焕却挨她极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戴着手錶的手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好像带着点儿安抚的韵味。 她定了定神,侧过头去看他,对方依旧是那副神情漠然的样子,板着面孔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就好像刚刚的触碰真的只是无意之举。 可能真的只是无意的吧,鲍芃芃在心里嘆了口气,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她总爱胡思乱想,把边焕看起来本就寻常不过的表现过分去解读。 就好像他对自己总归也是有点特别的,但其实不过是她自己加戏,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 隔得近,她能听到边焕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走动的声响,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几步往前,像是要刻意和边焕保持距离,去挽着江嫱的手臂走。 江嫱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书包挂在前面来,拉开拉链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长方形东西给她,压低声音道:「拿着,防身用。」 鲍芃芃凭藉着其表面粗糙坚硬的手感瞬间摸出了江嫱塞给她的是一块砖头,内心一时五味杂陈,凑近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江嫱说:「就在学校车棚取车的时候,在角落的斗车里顺的。」 鲍芃芃一言难尽地掂了掂手里具有杀伤性的武器,看向她,「那是学校用来补后门墙上的狗洞的,听说有学生从那里偷偷钻出去,你怎么给偷了?」 江嫱浑不在意,「两块而已,明天就还回去。」 听着身旁两个女生小声的窃窃私语声,简蠡没怎么在意地侧头随意瞥了一眼,注意到她们手里的东西时,抽搐了下嘴角。 前面易清危刚路过岔路口,继续往前直走着,岔路口的方向果然截过来一道低着头的高大身影。 隔得有些远,男人刻意埋着头,看不清人脸。 简蠡神色一凝,伸手拉住江嫱,颇为无奈的把她手里的砖头顺进自己手里,还顺手拽过江嫱旁边的鲍芃芃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后面的边焕。 边焕下意识接住她,就听到简蠡张口嘱咐道:「边焕,别让她瞎跑。」 边焕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拿过鲍芃芃手里的砖头转手丢给后面的施泗,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第187页 走在最后的施泗下意识也跟着伸手往旁边捞了一把,结果捞了个空,才意识到他身边没有女孩子需要他保护。 他……没有女孩子!他也想拉拉小手! 再看前面两个缺心眼人手一个,小胖子只能一脸幽怨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砖头,有点儿怨妇般的哀伤。 前面的男人起初还慢吞吞地跟了易清危一小段距离,看女孩儿走过拐角处时,突然加快了脚步。 后面时刻盯着动向的几个人不免神经一紧,以为他这是准备要下手的徵兆,来不及多想直接飞扑上去。 边焕和简蠡本想着从身后趁其不备将男人直接扑倒,让对方处于弱势地位下更好钳制。 谁知道他们俩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施泗突然尖叫着嚎了一声,「别动!不许动啊!」 「……」 他举着砖头的手都在发抖,哆嗦着嘴皮子道:「我警告你啊,这回我们人多!你你你……你赶紧缴械投降啊!我余哥呢?我余哥也在呢!阿弥陀佛,余……余哥护体啊!」 男人怔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拔腿就跑,简蠡眼疾手快直接扑上去把人给撂到了地上,迅速将对方的手臂折在身后,另一只手用力摁着男人的脖颈。 简蠡使得都是巧劲,男人一时没有防备被暂时压制住,歪着头半张脸紧紧贴着地面,奋力挣扎。 幸好没让他跑掉,几个人暗暗松了口气。 鲍芃芃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施泗后脑勺上,把人给拍懵了,「胖子你个怂包,刚刚吼什么吼?是不是缺心眼!」 施泗自知自己刚刚忒没出息,缩着脖子没吭声,纳闷地扫了一眼身后,小声咕哝,「不是说好了随后就到的吗?余哥,你坑哥们儿啊!」 少年人和中年人在力量上的抗衡还是有所悬殊,简蠡整个人都快压在男人身上了,对方拼命挣扎他钳制的还是有些吃力。 施泗被鲍芃芃拍了一巴掌后,委屈巴巴的像个受气小媳妇,压根儿不能指望,只好望向边焕,「边焕,过来搭把手。」 江嫱刚准备上去搭把手,原本还在卖力挣扎反抗的男人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丧失信心不想反抗了,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简蠡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把人摁出了什么毛病,手下的力度不由自主松了些,男人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施泗举着砖头凑过去看,「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说完不等简蠡他们回应,开始自顾自的找场子道:「我告诉你啊,别打什么歪主意,只要你敢动一下,我一砖头把你拍晕。」 鲍芃芃刚想怼他,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悠长的嗓音。 「呦,完事了?」 几个人朝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余光霁神情懒倦的从烟盒里叼出一只烟,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微微低头,「咔嚓」一声点燃。 施泗丢掉手里的砖头殷切切地跑过去,「这是我请的外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瞬间安全感暴增?」 余光霁跟没生骨头架子一样,懒洋洋靠墙站着,单手举着烟,另一只手抄进口袋里,表情松散。 听到施泗的胡侃,微微侧了侧头,对着他的脸一阵吞云吐雾,扯了下嘴角笑,「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 其他几个人都不好说什么,倒是蹲着的江嫱直接抄起简蠡扑人时随手丢在一边的砖头丢了过去,开口就怼,「真是明骚易躲暗贱难防,麻烦你抽个空拍死自己,给大家节省点时间。」 余光霁微抬了下眉,决定不与女人论长短。 他垂眸扫了眼地上被压得像死螃蟹一样的男人,掐灭烟走过去,像模像样地蹲在江嫱身边,凑近她问:「行吧,我们的热血市民江嫱嫱,是直接送局子呢?还是大家摁着揍一顿?」 「……」 江嫱抽了下嘴角,那声江嫱嫱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狠狠地瞪向了余光霁,恨不得当场把他头拧掉。 她还没出手,突然听到地上放弃抵抗的男人轻轻唤了声。 「小焕。」 第100章 男人出声的剎那,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没有人回应他。 「边焕,小焕是你吗?」男人孜孜不倦,又唤了一声。 这回江嫱确信自己没听错了,小焕这种亲昵宠溺的称唿,她只听钟勒梅和边婕妤这样唤过边焕。 施泗比较神经大条,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嘿,你还认识边焕,你是不是还查我们户口了?」 察觉到边焕情绪异常,鲍芃芃一脚踹过去,连忙伸手捂住施泗的嘴,「闭嘴,你怎么这么欠呢!」 连她都察觉到了这气氛微妙的不同寻常,就施泗这像是被驴踢过一样的脑子,反应总是慢半拍。 边焕脸色不大好,依旧神情漠然没有一丝裂缝,也没有表态。 简蠡还在用力摁住人的手僵了僵,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儿放,摁也不是不摁也不是,只好开口问边焕,「是认识的人吗?」 边焕依旧没吭声,只是目光定定锁住地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围了一圈,把本就微弱不太亮的灯光遮了个彻底,余光霁干脆咔嚓一声擦亮打火机,闪烁的火光映亮男人的半张侧脸,另一半还贴着地面。 他对着边焕微扬了扬下巴,问:「眼熟吗?」
第188页 趴在地上的男人轻嘆了声气,贴着地面的脑袋往上挣了挣,费劲的想要露出更多的脸来,好让边焕认出他来。 「我不认识。」边焕开了口,冷声冷气。 男人往上抬头的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脑袋颓丧的重新贴回地面,鼻翼间唿出的气吹起地面一层细细的尘埃,脸色灰败如土。 「不认识……」男人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思绪万千,神情落寞,「是该不认识,毕竟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离开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妈妈始终不许我见你一面,婕妤也刻意向我隐瞒你。」 听到边婕妤的名字,江嫱眸光微动,轻轻拉了拉简蠡的衣角,眼神示意他松开趴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背靠着墙壁坐着,仰起头目光一寸不离地望着身体已经僵直在原地的边焕。 「小焕,我……」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边焕微敛起眼睑,站在男人旁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冷声打断。 男人被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看到边焕冷峻抗拒的面孔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得沮丧地垂下头。 他们几个对彼此还算了解,施泗长的都可以绕地球一圈的反射弧在这时才反应过来,以为边焕在意的是多年不见的爸爸再见时终成变态。 忙用手肘捅了捅边焕,宽慰道:「边焕边焕,你先别冲动!毕竟你这么多年没见过叔叔,也不知道叔叔这些年经歷了什么,在心理上造成了什么障碍,所以心理上可能有点儿……小问题?」 「我看你才有问题!」鲍芃芃十分头痛地扶额,「刚刚我就应该用针把你嘴缝上!」 施泗:「……」 「我……心理有问题?」男人愕然地抬起头看了一圈围着他的小朋友们,表情十分困惑不解。 施泗挠了挠头,「你要是心理没问题,每晚跟踪我们朋友干什么?」 他说完这句,反应迅速的一蹦三尺远,第一时间远离鲍芃芃身边,生怕她又嫌自己多嘴逮住他暴揍一顿。 鲍芃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跟踪你们朋友?」男人顿了几秒,反应了一下,看向了人群最外围静静站在一边的易清危,眸光微闪,轻笑着嘆了口气,「你们突然把我摁在地上,就是因为以为我跟踪了你们的朋友?」 几个人都没出声,因为有些尴尬,他们好像都默认确实误解了眼前这个人,他由内而外温和有礼的气质实在不像他们认为的那样。 江嫱这才看清男人的整张脸,他和边焕在模样上六七分相似,可长得这么相像的两个人,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边焕是冷漠刻板的,他却温和沉稳,两种气场碰撞起来很相斥。 性格上也大相迳庭,边爸爸总是笑意盈盈的,一副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对这群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摁在地上的年轻人也显得格外宽容,不气不恼。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像是很好的抵御了地心引力和岁月这把无情的杀猪刀,除了微笑时眼角细细的几条鱼尾纹,彰显着他确实不再年轻。 很有魅力的男人,即便在这时候年龄这个东西似乎也只是给他添了更深的韵味,像越酿越醇香的老酒。 确实有恃靓行兇的渣男资本。 直到现在江嫱才彻底信服,性格如此迥异的边焕和边婕妤真的是亲姐弟,只是边婕妤的性格随了父亲,而边焕则受母亲影响太深。 「你们真的误会了。」边爸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朝易清危招了招手,「小姑娘,你过来。」 易清危怔了怔,茫然地看过去,两只手揪着余光霁的衣角往他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头去偷偷看边爸。 「你别怕,你妈妈是易解灵吗?」男人柔和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恶意,「你很像你妈妈。」 易清危眨眨眼,听到对方提到易解灵,她有些动容的往前挪了挪,又不敢靠他太近。 江嫱适时解释,「她怕生人,您别为难她了,有什么话不用拐弯抹角,直说。」 江嫱对边爸的定义,还在恃靓行兇的渣男上,称不上有好感。 加上边焕也在,他开口被冷落一次后,竟然又直接把注意力放在了易清危身上。 江嫱看得出来,他虽对边焕抱有愧疚和自责这种情绪,眼里却无半点疼爱,就好像边焕是他不知道哪一处的露水情缘,凭空多出来的私生子一样。 相反,他对着易清危时,那种悲伤复杂的情绪都要溢于言表了。 江嫱突然想起之前边婕妤说过的一段话,「这个男人很坏,他不仅抛妻弃子,还导致另一个为他痴迷的女人被毁了清白。」 她现在很狗血的怀疑,这个为他痴迷而被毁了清白的女人,就是易解灵。 世间之事本就无巧不成书,这个地方笼统也就这么大点,生活可比小说电影狗血喷头多了,江嫱表情一言难尽的这样想着。 边焕腮帮子微动,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是等着人来羞辱,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边焕。」鲍芃芃连忙伸手拉住他,眼睛里流露出关切,表情担忧问:「你怎么了?」 边焕视线侧了侧,就对上了鲍芃芃那双明亮无辜的大眼,心底的烦躁突然像被顺了毛的猫,渐渐平和下来。
第189页 他闭了闭眼,半晌,才声音低缓道:「我没事。」 鲍芃芃是不信的,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低沉的不行,唇线绷直,脸色比下午都没卖出去的猪肝还难看。 「小焕,」边爸轻嘆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所适从,「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你真的没必要把那么深的怨念藏在心底,让你自己难受。」 「你妈妈怀上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离婚了。」边爸看着他,目光坚定,「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时至今日,他还是说他不后悔。 边焕僵了一秒突然想笑,可面部的肌肉像被灌了铅,重重的扯不动分毫。 他转过头去看男人,真心实意地问了句,「我们真的差劲到了,让你没有半点留恋?」 边爸双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他没想到边焕还会回应自己,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几秒后,他移开了视线摇摇头,「不差,是我负荷不起。」 「我和你妈妈是相亲认识的,就是年龄到了该结婚了,没有感情可言。」他说:「你妈妈太强势,她喜欢把生活的一切细枝末节都紧紧掌控在手里,包括我。我必须活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觉得这是安全感,可我觉得这是折磨。没有人想做被锁在笼子里的鸟,这种生活是令人窒息又没有尽头的。」 边焕怔了怔。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熬下去也许这一辈子就过去了,因为我们俩还有个孩子。」说到这儿,他看向了易清危,目光渐渐柔和,好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直到我遇见了解灵,她和勒梅不一样,她温柔知性、小鸟依人,是所有男人都会动心的理想型伴侣,我也不例外。我希望我的女人是可以崇拜依靠我的,而不是整天琢磨着我像只蚂蚁一样如何在她掌心里打转。」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不愿回忆的痛苦,一个被生活千磨万仞过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竟然猝不及防就红了眼眶,嗓音艰涩,「我不知道最后事态怎么会发展成那样,哪怕我当初坚定一点,狠下心肠,也不至于一次性伤害两个女人。」 「我和你妈妈开始吵得越来越厉害,我再也无法容忍她,婚姻破裂是板上钉钉的事。离婚后不久,我和解灵本来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起去别的城市生活。 「可你妈妈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踌躇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解灵的爸妈根本不支持我们在一起,在得知女儿要和一个刚离过婚的男人远走高飞时,他们把她关了起来。为了准时来赴我的约,解灵扯下窗帘从房间窗户滑下了楼,不小心崴到脚,又在约定的地点等了我一个晚上。」 「就是在等我赴约的晚上,她碰上了一个醉汉,被……」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表情沉痛,难以启齿的抬起双手捂着脸小声呜咽。 「我不敢相信,当时的她有多绝望。之后又是怎样忍受着千夫所指,我每天都在后悔,当时我要是准时赴她约就好了……」 易清危眼眶红红的,双手抓紧了身侧的衣角,垂下眼睫。 最后他成了薄情寡义的负心人,既没对妻子负起责,又对爱人失了约。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毁了三个人的幸福,三个孩子的完满。 他是个罪人。 边焕不想看他这副颓丧样,别开头去。 边爸抹了把脸站起身,从包里摸出一份手帕包着的东西塞进易清危手里,「小姑娘,你的事我多少打听了一点,请原谅我曾给你造成的不幸。这是我和解灵当初存的新家启动资金,我只是想找个机会给你,又怕太突兀吓到你,却不想还是被你的朋友们误会了。」 「还有小焕,爸爸这些年攒了一点钱,留给你上大学用,我已经全部转交给你姐姐了,你千万不要让你妈妈知道。」他嘱咐完,突然有了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们放心,我会离开,再也不会出现打扰你们的生活。」 这些年他始终不敢踏入这片挤满悲伤的土地,他只是耿耿于怀,无法释怀易解灵至死都不肯再见他一面,至死都不…… 第101章 跟踪狂后来被学校查明只是个谣言,是高三个别因学习压力繁重不想上晚自习的学生编造出的谎言。 为的是制造出人心惶惶的效果,想要迫使学校取消晚自习。 校方在升旗仪式上公开批评了这几个学生,可对江嫱他们几个来说,跟踪狂的影响已经在他们心底根深蒂固了。 边焕本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边爸的出现他表现的过于平静,就好像蜻蜓掠过湖面点起的阵阵涟漪,漾一会儿就散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反正这个人的情绪一直挺能藏。 鲍芃芃挺担心他的,每天换着法子逗他开心,江嫱看着都觉得挺累,她却孜孜不倦不知辛劳。 不知道图什么,榆木疙瘩你就算再怎么精雕细琢也还是块榆木。 一模考试学校格外重视,这是和高考水平最接近的一次测验,让学生们更清楚自己的实力在哪儿,以便及时查漏补缺。 临进考场之前,边焕突然拉住鲍芃芃的手,把一瓶牛奶塞进她手里,「好好考。」 鲍芃芃微微一怔,目光下滑落在他扣住自己手腕的手上,受宠若惊地握紧手里的牛奶瓶,脸烧了起来。
第190页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边焕已经转过身快步离开钻进了自己的考场,牛奶瓶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却给了鲍芃芃一种极大的不真实感。 她呆呆地盯着牛奶看了几秒,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通通赶走,转身进考场。 考试的这两天真的是心力交瘁,从考场出来鲍芃芃都不想开口说话,这两天脑细胞死太多,她觉得自己都快傻了。 施泗从考场出来后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拖着脚步走,像植物大战殭尸里面的殭尸,木着脸摇头,「不行,我要回家啃核桃,让我妈给我做核桃炖奶,我他妈快傻了。」 江嫱抿着唇也没说话,简蠡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髮,柔声问:「这次的题有点儿难度?」 「嗯,是有点难度,这次估计会凉不少人。」江嫱也有些用脑过度的疲倦,抬手捶了捶后脖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题你的答案是多少?我是根号二。」 简蠡挑了下眉,笑了,「我也是根号二。」 边焕步子迈得很快,很快从后面赶上来和他们擦肩而过,江嫱随口问:「小舅舅你呢?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题答案是多少?」 边焕头也没回,言简意赅,「二倍根号二。」 江嫱和简蠡:「……」 刚刚还失了魂儿的施泗突然来了精神,神采奕奕道:「我也随手填了个根号二,能有多少分儿?一两分的同情分有吗?只有答案没有过程会有影响吗?」 「有,」简蠡瞥他一眼,笑出了声,「影响你拿卷面整洁分。」 江嫱原本还绷着没多想笑,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好奇地看向施泗,「你怎么就刚刚好填了个根号二?」 「刚刚好?」施泗不在意地挥挥手,平静地说:「哪有那么凑巧,我就是所有不会做的大题答案都填了个根号二。」 「……好厉害。」江嫱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嘆息地夸赞他。 边焕几步追上前面光看背影都觉得蔫巴巴的鲍芃芃,她刚刚一听到江嫱和简蠡对答案,就连忙走远了些。 她咬着嘴皮上的死皮,慢悠悠走着,余光瞥见身边多了个人,转头看过去,边焕正好也在看她。 目光相撞的一剎那,鲍芃芃飞快移开视线,连忙垂下头,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如血液流窜般蔓延至耳朵尖。 边焕嘆了口气,「牛奶喝了吗?」 鲍芃芃一脸意外,他这次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没直接问她考得怎么样,低沉的嗓音里还夹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他越是这样,鲍芃芃就愈是觉得难受,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抠着手指小声道:「我这次可能考得很差。」 似乎是意料之内,他显得很平静,「没事,一模考试的题比较有难度。」 鲍芃芃抬起头看他,表情有了一丝安慰,「你也觉得难吗?」 边焕还在想江嫱和简蠡的最后一道大题二小题答案为什么是根号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还行。」 还行的意思就是不难的谦虚说法! 鲍芃芃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脸上那一丢丢安慰的表情,在迅速的石化开裂,不开心地努了努嘴,「我就知道,是我太笨。」 「……」边焕茫然地抬起头看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表情僵了僵,试图开口挽救,「我的意思是……很难。」 所以,你要信我。 鲍芃芃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像只鸵鸟一样,笨拙地学着怎么哄她,心底被考试笼罩的阴霾,如晨曦的朝阳升起时,迅速消散的雾气般荡然无存。 鲍芃芃以前也觉得等成绩很焦虑,但那是害怕考得太难看回家挨揍,可自从边焕开始给她补课后,这种焦虑渐渐被惊喜和期待取而代之。 因为她每回或多或少都在进步,就算没有也是原地踏步,不升也不降。 但这次一模考试后这种焦虑感捲土重来,主要还是她心态出了问题,她太急于证明自己,不想让边焕失望,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脱了他什么都做不好。 江嫱说边焕只要面试通过,那边有人用关系打点好一切,他完全可以不用参加高考。 这意味着分离在即,她想让他走之前能再次看到她进步,看到她是蒸蒸日上节节高升的。 她把这看得太重,这种紧张急切感导致她考试的时候状态极差,很难集中精神,心绪难以平静,脑子里也是混沌一片,还没开始答题整个人就手心脑门儿都是汗。 第一堂语文时间本来就紧迫,她状态不好反覆自我调节浪费了太多时间,最后甚至连作文都没太写完,草草收尾。 比一模考试成绩的出炉,先掀起风浪的是济英三中某教师私下开设补习班的照片在一夜之间贴满了学校公告栏和楼道。 学校老师们的上班时间和学生们上课的时间一致,发现这些照片的学校工作人员在第一时间全体出动清理,还是无法赶在学生到校之前清除干净。 这些照片扩散的速度就像迅速蔓延的瘟疫,没多时闹得人尽皆知,主要是这位老师职称还不低,算是济英教师里的风云人物,名号挺响学生们望而生畏的对象。 学校就算是想家丑不可外扬的关起自家门悄悄处理,这下也不太可能了。 江嫱和边焕一踏进校门,就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意味不明的目光,所过之处皆是窃窃私语声。
第191页 「诶,这就是边焕,灭绝师太的儿子。」 「就这种钻进钱眼里的老师,还配为人师表?」 「学生的钱就这么好赚吗?一个个跟吸血鬼一样,做主任捞得金还不够多呗,穷疯了吧。」 「教育局本来就明令禁止老师们私下开设补习班,灭绝师太不愧是灭绝,还敢顶风作案。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还是收费不合理了,闹这么大动静,十有八九得下堂。」 「……」 江嫱一路捕捉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眼睫下压下巴微抬,微眯着眼睛,目光冷漠地扫视过去,有种睥睨众生的压迫感,气场逼人。 嚼舌根的私语声在她这一个漠然的眼神下被镇住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一开始就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几个人,忽然笑了起来。 几个人怔了怔,面面相觑后不明所以,江嫱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友善,「同学,一模考试考得怎么样了?」 「……」 江嫱继续笑,「我觉得超级简单呢!你们呢?」 几个人表情一僵,跟傻了一样呆滞地看着江嫱,这都什么人啊? 一模的难度,连老师都摇头嘆气,说这回考试成绩一出肯定很伤士气。 可眼前的这个人眯眼笑着,声音轻柔缓慢的和她们讲,「我觉得这次考试超简单呢!」 江嫱的表情就好像他们要是说出我觉得很难这样的话,就是他们蠢出天际脑子不太好使,简直损人伤自尊于无声无息。 搞得他们心态都崩了,想原地去世。 几个人还没开口回应,江嫱又开始嘘寒问暖,好像真的很关心同学学习一样,「政治对你们来说挺难的吧?」 他们摸不准江嫱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政治是真的难,科科都难!所以非常真心实意的一点头。 江嫱唇角弯了一瞬,她那张清冷美的面孔很难给人亲近感,即便是笑着,声音温软着。 「觉得难也正常,毕竟政治最开始是叫思想品德,你们学不好太正常了,学好了才奇怪。」 江嫱说完这句脸就冷了下来,睨了他们几个一眼,转身几步追上前面的边焕。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就是单纯过来哽他们,给他们添堵的。 两个人没走几步,就看到简蠡他们三个从教学楼的方向折了回来,看样子书包都没来得及回教室放,简蠡一走近就把一张照片递给边焕。 「学校到处都是,传遍了。」 边焕没什么表情地接过,垂眸一看,上面是钟勒梅在一间像教室又不像教室的屋子里上课,这张照片应该是从后门门缝里拍到的,还有几个穿着常服的学生后脑勺。 照片并不清晰,但足够认出上面的人了。 边焕捏着照片的指尖慢慢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脉络绷得分明,腮帮子动了动。 鲍芃芃刚想走过去,不知道李善思从哪儿窜了出来,直接把她撞开了。 李善思面容焦急,向前一把握上边焕的手臂,看样子急得都快哭了,「边焕,阿姨出事了,你要不先回家避避风头?」 她那声阿姨叫得格外清脆悦耳,娴熟的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无比亲密,鲍芃芃捂着被李善思撞疼的手臂愣在了原地。 「避风头?」江嫱不太喜欢这个用词,虽然一路是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但她觉得还不至于,「小舅舅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像做了贼一样躲着?」 李善思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握着边焕手臂的双手晃了晃,表现的十分无助,「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一幕在江嫱看来无比的矫揉造作,她搓了搓胳膊,觉得还是看神经大条的鲍芃芃比较顺眼点儿,她怎么以前没发现李善思还有这种潜质? 就整得好像,即将被学校开除的是她妈一样。 第102章 江嫱一看过去,就看到鲍芃芃蔫头耷脑的单手抱着手臂戳在一边,跟丢了魂儿似的。 她觉得很神奇,初见时鲍芃芃还是个咋咋唿唿,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抡起拳头要干架的骁勇女战士。 后来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现在弱的像只轻轻松松就能被人提着后脖颈拎起来的猫儿,起初还会扑腾着爪子挣扎几下,现在连挣扎都懒得了。 而李善思很明显就是那只手,鲍芃芃回回都在她身上吃瘪,简直成了一无是处的小怂包。 不过现在江嫱知道了,是搭在边焕身上的那根筋没搭对。 她正要开口,施泗眼观鼻鼻观心,看鲍芃芃一副避而远之缩在一边的样子就来气,极其护犊子地走过去一把扯开了李善思缠着边焕手臂的手。 「你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的干啥?这是在学校,请注意点儿影响。」 江嫱扬了扬眉,笑而不语。 李善思鼓着眼睛睨了他一眼,想绕到另一边,结果简蠡见缝插针直接贴了上去,抬手拍了几下边焕的肩膀,「先回教室上课吧,别管这些风言风语,有什么事等你回家以后,找钟主任当面问清楚。」 边焕没说话只沉默地点点头,被施泗和简蠡一左一右像是跟了两个护法一样架着往前走,李善思气得磨磨牙,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江嫱侧头看了眼鲍芃芃,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回魂了,还不走?」 鲍芃芃讷讷的回神,又讷讷地跟上。
第192页 江嫱看着她,深吸了口气,「我发现你快成易清危2号了。」 他们几个人一踏进教室,果不其然又是那种带着探究打量的目光,这次还不少,满教室的人。 主要是他们来得时间就比较晚了,楼下又耽搁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同学几乎都来齐了,这种骨碌的视线避都避不开。 偏偏边焕还坐在前面,后背迎着大片大片热烈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让他极其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简蠡坐在后边清了清嗓子,又提醒一次,「早自习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别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本以为这事儿会暂时就这么告一段落,谁知道鲍芃芃从桌洞里抽出英语书背单词时,竟然直接带出了一堆照片。 哗啦啦撒了一地,动静还不小,吸引了周围大部分人的目光,落了一地的照片和贴满学校的照片如出一辙。 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少人听见动静探头看过去,甚至有人干脆直接围了上来,待看清地上的照片时,再度看向鲍芃芃的眼神都极其的复杂。 边焕垂下眼睫,神情漠然地盯着地上的东西,下颚线条紧紧绷着。 良久,他才微微弓身从地上捡起一张,目光冷冽地盯着看,仿佛要把照片盯出个洞。 鲍芃芃脸色惨白着,呆若木鸡,捏着英语书书角的指尖都在发抖,这些根本不是她的东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桌肚里。 可如果边焕问,她要怎么解释?他肯定会问的,可连她自己都一头雾水,又怎么可能给得出答案。 对着这一地自然而然像是坐实她的证据,她就算是有百口也莫辩。 鲍芃芃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仰头看向边焕,眼睛里没有类似谎话被戳穿,做了坏事被抓包的紧张和惊慌感,也没有被栽赃被污衊后的无措与愤懑。 她的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是请求。 她请求他,信她。 可边焕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那张照片被他单手捏成团用力攥紧在了掌心里。 隔了半间教室,坐在后面的江嫱三个人迟来的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起身走过去,看到满地的照片时也是愣了愣。 鲍芃芃一看到挤进来的江嫱,那些慢了半拍的委屈与无助的情绪铺天盖地砸过来,她隔着课桌伸出双手急切地拽紧江嫱的衣角,拼命摇头,「大小姐,不是我……」 江嫱垂眸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我相信你。」 鲍芃芃慌乱的表情定住了,安静了几秒,颓丧地松开手,挺得笔直的背忽然塌了下来。 她垂头坐着,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失神的喃喃自语,「可是只有你信我……有什么用呢?」 江嫱微微蹙眉,视线略一偏转,看向了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边焕,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江嫱和简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围观群众里响起一道女声,「鲍芃芃,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从哪儿得来的?」 闻言,江嫱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是邓佳佳。 这个人就像只苍蝇,无孔不入的烦,江嫱敛眉倪她一眼,语气不太友好,「邓佳佳,这个时候就别落井下石了吧。」 邓佳佳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臂,「我说我要落井下石了吗?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疑问好吗?」 江嫱正想开口怼回去,教室门突然被人敲得哐哐响,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池良胳膊窝下夹着教案,手里还端着保温杯,皱起眉扫视他们一圈,语气严厉道:「都聚在一起干什么?不知道上早自习了吗?」 此话一出,围观的同学立即作鸟兽散,屏障一挪开,就完全暴露出了后面垂头丧气的鲍芃芃和遍地狼藉。 池良以为自己抓到了典型,刚想就卫生问题说几句,走近后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他起初视作废纸的垃圾根本不是垃圾,不免脸色一变。 钟主任私下开设补习班的事,一大早就闹得沸沸扬扬,恐怕全校师生少有人不知道。 钟主任私下也已经被火速通知停职察看了。 只是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大肆扩散照片的那个人始终没被揪出来,却让池良在自班教室里看到张数这么多的照片。 很难不让人生疑。 池良看了一会儿鲍芃芃,片刻后看向简蠡,「班长把地上的照片全部捡起来送到我办公室,其他人在教室里安安分分上自习,鲍芃芃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池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夹着教案端着保温杯怎么来的,又怎么出去,临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向边焕,「边焕,你也来吧。」 一路上鲍芃芃都深埋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边焕,去池良办公室要经过楼上的尖子班,李善思一看到边焕经过就从教室里蹦了出来。 鲍芃芃脚步一顿,把头埋得更低,匆匆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 李善思扫了眼举止怪异的鲍芃芃,直接无视掉,「怎么了?老池叫你去办公室问问情况吗?」 边焕微微蹙眉,眼神不悦的往下滑,落在她自然而然拉住自己的手上,面无表情的把手抽了出来,小退半步。 今天已经第二次了,边焕有些烦,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他和她之间真没那么熟。 「别总动手动脚,我和你很熟?」
第193页 他语气又低又沉,言简意赅,字里行间都是疏离。 李善思面上的关切在一瞬间出现了裂缝,表情僵在脸上,被边焕抽离的双手还悬在半空,那种强烈的尴尬从脚趾甲盖迅速游窜至头髮丝。 最重要的是,本来已经往前走的鲍芃芃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停了下来,忍不住回头看。 她这一回头,李善思理解为是在沾沾自喜欣赏她的难堪,看她的笑话。 简蠡捡完照片紧接着上楼,一上楼就看到走廊里氛围僵硬的三个人,几乎秒反应过来,几步向前搭上边焕的肩,「走吧,池老大还等着。」 李善思掀了掀眼皮子,目光落在简蠡垂着的那只手上,眸光微动趁简蠡不备,突然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照片,连续翻了好几张。 意识到什么,她脸色变了变,「这些照片哪儿来的?」 听到照片两个字,鲍芃芃脑里有根神经瞬间绷起来,嵴背僵直。 李善思回头看向鲍芃芃,走过去一把扯过她面对着自己,咄咄逼人,「是不是你?刚刚我就觉得你不对劲,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阿姨开设补习班就是为了攒够钱送边焕出国,你是不是知道他要出国,所以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想要留住他?」 听言,边焕勐地抬起头看向鲍芃芃,几步走上前拽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垂眸低声问:「你知道我要出国?」 是和李善思说话时截然不同的语气,带着克制和收敛,李善思嫉妒的眼睛发红。 冷笑道:「她当然知道,而且早就知道了。」 鲍芃芃的两只手被一左一右地拽住,他们的表情就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要钳制住她刑讯逼供一样。 她红着眼睛挣了挣,没挣开。 简蠡看不下去了,皱着眉走过去一把把两个人拉开,将鲍芃芃护在身后,冷下脸来看向李善思,「现在妄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一件还无凭无据的事,你至于夸大其词搞得确有其事一样?我怎么总感觉你关心是假,反而是在挑拨离间?」 「还是你觉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有理由合理怀疑,是你有目的性故意栽赃?」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引人致郁,咱们小鲍同学就是个窝里横。 第103章 江嫱还在教室里独自琢磨,鲍芃芃可能得罪过的人物名单,到底谁会这么搞她。 她脾气暴躁归暴躁,但单纯的只剩一根筋,这根筋还搭在边焕身上,其实就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中二少女,一般不太容易与人拉下仇恨。 反覆思来想去,江嫱觉得鲍芃芃得罪的稍微有点儿狠的也就一个邓佳佳,而且刚才邓佳佳给出的反应…… 她下意识朝邓佳佳的方向看过去,毫不例外接收到了对方的一个大白眼。 比死鱼眼还难看。 再回想起曾经的爱恨情仇,江嫱总觉得她得罪邓佳佳比较狠点,她怎么不往自己桌肚里塞照片? 易清危已经戳了江嫱的后背好几下了,她才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易清危秀眉紧拧,有些生气的比划道:「我相信芃芃她不会做这种事,那个人好坏!」 江嫱莞尔一笑,「她那个单细胞脑子当然不会,可她怂啊。自己明明就没有做过的事,还担惊受怕成那样也不吭声。柿子捡软的捏,不捏她捏谁。」 易清危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似乎不太贊同江嫱的说法,慢慢比划道:「她只是,太在意边焕的想法了。如果最在意的人不信她,别人怎么想的对她来说真没那么重要。」 自古关心则乱,一乱就彻底乱了方寸。 江嫱一愣,慢慢觉过味儿来。 早自习下课,邓佳佳径直走过来屈起食指敲了敲江嫱的课桌,「你都盯我好几眼了,聊聊?」 江嫱抬起头看她,觉得莫名其妙,刚想脱口而出「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可话到舌尖及时打了个旋儿,又咽了回去,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聊聊的必要。 她站起身跟在邓佳佳身后,易清危不放心也要跟上,被邓佳佳一个兇巴巴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你又不会说话,你跟来干什么?」 易清危还是怕她的,即便邓佳佳好长一段时间都和她们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着。 但曾经挨过的欺负,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还是让她打心底惧怕这个人。 江嫱轻拍了拍她拉住自己衣角的手,安抚道:「没事,就算打架她也打不过我。」 邓佳佳又翻了个她的标志性死鱼眼,懒得听她们唧唧歪歪,不耐烦地催促,「走不走?要不要再说一篇小八百字的临终遗言啊?」 江嫱张口回怼,「要说也是你说。」 邓佳佳把江嫱带到了本层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这里来往的人比较少,江嫱也懒得跟她磨叽,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问:「鲍芃芃桌肚里的照片是你塞得吗?」 「不全是。」邓佳佳倒是坦率直接。 江嫱扯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问:「怎么,还有你那群为虎作伥的小姐妹帮忙?」 邓佳佳摇头,「那些人早就没一起玩了,我现在悔过自新迷途知返了,只想好好考个大学。」 「你是不是还想把你如何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心路歷程和我讲一遍?」 邓佳佳扬了扬眉,「你不想听吗?」
第194页 江嫱面无表情地回看她,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弱智,淡淡道:「你觉得我很闲吗?邓同学,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没那么和善。」 「所以,有事说事,没事散场,我真不想和你腻歪。」 她的态度真的算不上好,但邓佳佳意外的没有发脾气,而是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江嫱,我现在其实挺想和你们做朋友的,你可能会觉得我这句话很神经病,但确实是真心实意。以前欺负易清危是我不对,这件事也註定了我们无法成为朋友。」 说到这儿,她神情还有些惋惜,继续道:「但无法做朋友,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敌人,至少现在的我不想。」 江嫱觉得今天很不对劲,不是她脑子抽了出现幻听,就是邓佳佳脑子坏了开始胡言乱语,总之她现在都没搞清楚邓佳佳到底想干什么。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突然抒发情怀的激情,她只知道,课间休息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你还是……讲讲你迷途知返的心路歷程吧。」江嫱一脸『我真是服了你』的表情,无奈妥协。 邓佳佳愣了愣,也意识到话题偏远了,立即拐回她的心路歷程上,「我不是突然想认真学习了吗?就让我妈帮我找个补课老师,结果你猜我妈给我报了谁的补习班?」 江嫱愣了愣,联想起今天发生的一些些事,心里大概猜到个一知半解,但她没心情配合邓佳佳,只开口催促她,「你继续说。」 「钟勒梅钟主任!」邓佳佳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连主任都顶风作案开起了补习班,我当时震惊了好久。不过钟主任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她教得好收费也合理,去她那里补课的学生一直源源不断。高一二三的都有,周六周日两天,按学生空闲时间的不同分开了。」 「但我觉得吧,补习班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双方心甘情愿的事儿。」邓佳佳说:「但教育局明令禁止肯定也有一定的道理,算了,还是别扯太远了。」 江嫱表情麻木地看着她,心说你扯得还近吗? 邓佳佳忽然敛去了笑意,表情开始严肃起来,「这事我只和人提过一次,但我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说起来我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脱不了干系。」 江嫱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照片是我拍得,」邓佳佳说:「但不是我塞进鲍芃芃桌肚里的。」 「我当时只拍了一张,为了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但我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张,还贴满了学校,故意栽赃给鲍芃芃。」 江嫱一脸意外,她起初还以为是邓佳佳没跑了,没想到还另有其人。 邓佳佳说:「我觉得钟主任挺好的,没想过害她失业。所以我看到鲍芃芃桌肚里拉出的一堆照片时,并没有恶意,而是我自己也搞不明白,那张照片我明明已经销毁了,怎么就满学校飞了?」 「其实很明白,」江嫱看着她,眼神渐渐冷下来,「你向谁证明了?」 邓佳佳愣了愣,半晌后,徐徐吐出一个名字。 「李善思。」 看到鲍芃芃躲在简蠡身后不住发红的眼睛,边焕没由来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重石,唿吸困难,油然而生出一种负罪感。 刚刚他确实是反应过激,吓到了她。 但那不是生气,而是惊慌,只是他对情绪这一块儿表达欲弱,他几乎都能想像到自己刚刚僵硬木讷的表情。 他一直对鲍芃芃有所隐瞒,也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怕她胡思乱想心有间隙,连他自己都在踌躇不决,对去或留的意志不够坚定。 而鲍芃芃近段时间来对他有意无意的疏远,刻意保持的距离,都证实了边焕的顾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她就像只把触角往外试探的蜗牛,稍微遇到点儿风吹草动,就整个缩回了壳里。 边焕看着她,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嗓子有些发哑,「是江嫱告诉你的吗?」 鲍芃芃只是定定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轮换了几波,最终趋于平静。 边焕莫名有些不安,这种情绪不自控的感觉特别陌生,就好像能拉扯他情绪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李善思被简蠡不留情面地怼了几句,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心虚,脸色铁青,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有些生气,「简蠡,就算鲍芃芃是你朋友,你也不能这么护着她吧!」 她扬了扬手里一小沓照片,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握着什么不得了的铁证,往上扬了扬下巴,「就这种人,还值得你护着她?」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可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刚刚才清楚。」 江嫱的声音在李善思身后毫无预兆的响起,平淡的又透着一丝凉意。 李善思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直接抽走了她手里全部的照片,边焕和李善思齐齐转过身看向身后。 江嫱正低着头粗鲁翻看了几张,抬起头忽然对着李善思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李善思心里咯噔了一下,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江嫱一定知道了什么,她神经一绷,紧抿着唇不想露怯。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嫱搭了只手在她肩膀上,缓缓凑近她耳边,轻声细语道:「有些事,别做的太过了,不如考虑给自己留点儿体面?」
第195页 她语气虽带着询问商量,却是半点不容置喙的肯定。 李善思眼皮一跳,无意识攥紧了手指,江嫱直起身来,捏着照片的手对着她扬了扬,「那就麻烦了,你一个人去老池办公室解释一下?」 李善思飞快抬起头觑了边焕一眼,又迅速埋下头,匆匆接过照片往办公室的方向小跑。 剧情如此峰迴路转,几个人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简蠡对着江嫱笑道:「你和她说什么了?」 江嫱眨眨眼,嘆了口气,「问这么多干什么,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 第104章 边焕和简蠡还是得去办公室一趟,至少和池良说一声。 两个人一走,江嫱看向鲍芃芃,瞅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鬼样就发愁。 「走吧,回去上课。」 鲍芃芃抬起脸看她,还有些茫然,「我不用去办公室了吗?」 得,一听就知道她刚刚在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听他们说了什么。 「鲍芃芃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你的魂儿是被狐狸精勾走了吗?」说着,江嫱脑子里快速闪过边焕冷若冰霜的脸,没好气道:「还是油盐不进的男狐狸精。」 江嫱比鲍芃芃还要高挑些,鲍芃芃需要微抬一点头和她对视,两个人对视了十几秒,谁也没开口说话。 江嫱眼睁睁看着鲍芃芃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微微睁大眼睛,「鲍芃芃,你该不会是想……」哭吧?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鲍芃芃已经扑进了她怀里,抱着她小声啜泣起来,「大小姐,我难受,又好委屈。」 江嫱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觉得搁人家教室门口哭鼻子极其丢人,干脆拎着鲍芃芃去角落猫着。 靠近肩膀那一块儿的衣服很快被鲍芃芃的眼泪浸湿,她估计这段时间压抑的不轻,哭起来大有没完没了的趋势。 江嫱嘆了口气,无奈地揉着她的头髮,「你怎么回事啊?别cosy人家孟姜女啊,我又不是长城。」 鲍芃芃打了个哭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一模没考好。」 江嫱继续顺毛,「成绩不是还没出吗?」 鲍芃芃继续问:「那我是不是很没用,很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江嫱眼皮跳了跳,「谁说的?」 「你说的,你说我没出息。」 「……我收回还不行吗?」 鲍芃芃还是不满意,把鼻涕往江嫱校服上蹭了蹭。 江嫱的表情瞬间石化在脸上,太阳穴直突突,一脸嫌弃的想把鲍芃芃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吼道:「鲍芃芃,你刚刚干了什么!你故意的是不是?」 鲍芃芃不死心,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江嫱不撒手,脑子跟中了邪一样,持续灵魂发问:「那我是不是又矮又胖又黑又丑?」 「对,」江嫱放弃挣扎了,表情麻木,「你奇丑无比,丑出天际。」 鲍芃芃一听,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连你也这么觉得,我果然很差劲,难怪边焕他不喜欢我!」 江嫱翻了个白眼,简直想把她按在地上揍一顿就清醒老实了,但忍了忍还是没下得去手,妥协道:「你到底想怎样啊?」 鲍芃芃的哭声突然停了,松开江嫱揉了揉哭得通红的眼睛,她闹了一通哭了一场,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已经发泄出来,好受多了。 哭过之后再看世界,感觉世界都清明了不少,就好像笼罩了她几天的雾霾突然守得云开见月明。 江嫱睨她一眼,抖了抖沾着鼻涕的衣服,「冷静了?」 鲍芃芃点点头,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 江嫱盯着她看了几秒,纳闷地笑笑,「麻烦你传授一下秘籍,像你们这种单细胞生物,是怎么做到连发起疯来都和别人与众不同,清新脱俗的?」 鲍芃芃努了努嘴,没吭声。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黏腻的感觉实在让人很不舒服,江嫱长长嘆了口气,「又黑又丑又委屈的小鲍同学,请记住你此刻的关辉壮举,以便你日后回味起最智障的时刻,能想起吹在我衣服上的鼻涕泡。」 鲍芃芃破涕为笑,抬手揉了揉哭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吸吸鼻子道:「大小姐,我以后都不想喜欢边焕了。」 江嫱愣了下,听得有些不太真切,「什么?」 她闭了下眼,声音压的很低,「我喜欢他就像打不出的喷嚏,憋在心里难受,吐又吐不出来。」 最后,鼻子又酸还憋红了眼眶。 江嫱沉默地看着她。 鲍芃芃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可如果喜欢他会让我这么这么难受,我还是放弃吧。光追着影子跑是永远碰不到背影的,不是一路的人,好像怎么抄近道都追不上。」 「我不想跑了。」 边焕从办公室出来起,鲍芃芃一天都没有和他说过话,上完晚自习回到家,钟勒梅连灯都不开,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靠坐在沙发上。 他愣了一会儿,才从黑影熟悉的身形轮廓辨别出是钟勒梅,伸手拍亮了控制灯的开关,低头换鞋,什么话都没说。 钟勒梅先看向他,看了一会儿才问:「不想问点儿什么?」 「你愿意说?」 钟勒梅沉默了半晌,低低嘆了口气,「你的同学们对你的看法……」 「不重要。」边焕一脸漠然地打断,看着她问:「学校给你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第196页 钟勒梅表情僵了一瞬,实话实说,「开除。」 话音刚落,她又补充了句,「一个济英而已,没有这份工作我还不能活了?」 边焕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那明明是她小半生的努力,从普通小老师一步步做到德高望重的主任,知道她这是性格倨傲不肯输志气,找点儿话来给自己撑撑场面。 他抬了抬眼,头一回不想附和她,「教师档案上有污点,什么学校还敢收你做老师?」 这话令钟勒梅感到不悦,不耐烦地挥挥手,「除了做老师我还不能做别的了?饿不着你不就得了。」 边焕看着她,扯了下嘴角,平静问:「除了当老师你还会什么?」 钟勒梅这才反应过来,边焕今天是跟她槓上了,存心要和自己过不去,蹙紧眉头道:「这些不是你考虑的事,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我的事?」边焕目光沉了沉,一股火气往脑门儿窜了窜,把书包随手丢在了沙发上,「一直都是你在给我做决定,我同意了吗?」 钟勒梅眉拢得更紧了,冷下脸来,「我需要徵求你的同意?边焕你最好分清楚你该拿什么态度面对我!」 「感激吗?感激你为了我丢掉工作?」 「边焕!」钟勒梅从沙发上霍然起身,对于儿子的冷嘲热讽,不免怒火中烧,「你想留在这个鬼地方干什么?像我一样一辈子平平无奇,翻不起波浪,禁锢在这个小地方发烂发臭吗?」 「你不想仰仗别人,不想寄人篱下,你有傲气,好!可以!我去向你姐低头拜託她帮你安排一下,我不惜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办补习班,给你攒够出国的费用。你还想要怎么样!」 你不能怎么样,更不该不知好歹! 边焕听了半天,就听出了这个意思, 之前他还在费解李善思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她不是特别期待和自己一起出国?这么做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但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先前自己模稜两可的态度,她在借钟勒梅为此丢掉工作的牺牲逼迫自己,不得不顺从钟勒梅的安排。 母亲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连养家餬口的工作都丢了,甚至为此可能不能再当老师。 他不能在自私的一意孤行,就好像不妥协不退让就是自己不知好歹一样。 边焕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办补习班的?」 钟勒梅愣了愣,脑子还没转换过来,没料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顿了好一会儿才回:「你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起初只是受几个家长所託,后来越搞越大了。」 边焕回想了下,那段时间钟勒梅的异常,她曾经一反常态往家里领回过几个人,交谈着什么。 他当时回家有些晚,超出了平时她给自己规定到家的时间,钟勒梅不仅没有生气,还满口答应了自己留校一小时的请求。 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有什么话要避开自己谈,一直催促他回房间学习。 当时边焕还以为是什么客人,其实都是拜託钟勒梅有偿给自己孩子补习功课的家长们。 钟勒梅本就有送边焕出国的打算,只是限于经济能力有限,这找上门的外快让她看到了机会,心思上渐渐开始有了这方面的苗头。 只是他对李善思的反感和抗拒,导致她选择孤注一掷,越陷越深了。 一模考试成绩下来了。 高三年级整个年级都陷入了低气压,没有人能称得上超常发挥和异常优秀,分数不约而同都被考题的难度往下压,比平常稳定发挥考出的成绩低了几十分。 边焕和江嫱也不例外,没有人考上了七百分。 鲍芃芃怀着忐忑的心情,在贴在墙上的成绩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她的目光已经习惯性的在中上游游离。 可游了好几秒都没找到,只得顺着一直往下扫,越往下心越凉半截,终于在中下偏低的分数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盯着这个成绩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愣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按照这个分数,参照老师们根据往年高考录取分数线得出的经验估摸出的二本分数线,她甚至连二本线都上不了。 想过差可没想到会这么差,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难看的分数噼头盖脸砸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住这份打击。 明明都已经竭尽全力去努力学习了,也一直都在尝着收穫的甜头,这还是她这么久来首次感受到挫败,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昏厥感。 心情在一瞬间变得很丧,提不起精神,她想不到努力的意义在哪里了,就为了努力半天考出还是这么难看的成绩吗? 身边所有人都在安慰她,又不是她一个人考得这么差,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钻定了这个牛角尖。 她觉得这单纯就是自己太笨太蠢了而已,不能拿任何理由当藉口。 鲍芃芃心底突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怨念,泄愤般把所有的试卷揉成了一团,通通丢进了桌洞深处。 那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没了意义,边焕是,成绩也是。 连天意都在劝她,要懂知难而退。 作者有话要说: 自我检讨: 任凭我手速快一点,懒癌轻一点,我都不至于掉藏…… 第105章 「鲍芃芃?」江嫱一进教室就看到她在揉试卷,有些愕然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呢?和谁赌气呢?」
第197页 鲍芃芃表情愣愣的,眼神有些呆滞空洞,抬起头看她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红。 江嫱有些头疼,拖过边焕的椅子正对着她坐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最近的泪珠子怎么跟不要钱似的?」 鲍芃芃撇着嘴,努力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开始哭哭啼啼,边抽噎边小声絮叨,「我发现好像、就是好像越是急功近利的时候,就越是什么都做不好。」 她最近焦虑的情绪暴涨,人都有些消瘦了,江嫱不确定是不是很多高中生临近高考的时候都会像这样有那么一瞬间顶不住压力,情绪崩溃。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都聚在了一起,我那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江嫱嘆了口气,「鲍芃芃,如果你对一件事寄予太深的厚望,当结果不如你预期时,失望是必然的结果。努力不一定就是有收穫的,只是为了让以后的你回忆起来,是竭尽全力后的不遗憾,而非惶惶度日的不作为。」 「别让以后的自己,埋怨现在的你。」 这是中年鲍芃芃在放弃自己之前,含泪和江嫱说过的话,她就像是个跨越时空隧道的传话筒,又一字不漏的原句奉还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态与记忆深处的鲍芃芃重叠,让江嫱有些恍惚,有如跌进了错乱的维度夹缝里,分不清谁是真实的,谁又是虚妄的。 江嫱脑袋疼了一瞬,后来鲍芃芃还说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边焕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他个子高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几个挤在一起张望的脑袋,隔着遥遥的距离一眼锁定了某个名字,视线快速扫过名字后的一串数字。 旁边有阴影笼罩下来,鲍芃芃心神一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有扭头反而把头低的更低。 边焕直接向她伸出手,语气没有起伏,「把你的一模试卷给我看一下。」 鲍芃芃没动,装作没听见。 边焕微微敛眉,又唤了声,「鲍芃芃?」 鲍芃芃原本还在欲盖弥彰刷刷刷往纸面上写字的笔尖一顿,思路全乱了,她闭了闭眼睛,还是没有给出反应。 边焕眼皮子跳了跳,就这么直勾勾沉默地看了她半天,没在接着往下说什么,转过头去坐直了身子。 鲍芃芃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是头一回这么有出息,能忍住不理他。 本来以为像他这么性子冷淡感情缺根弦的人,对着自己这么干脆又故意的无视和冷漠,也该不耐烦的眉眼一压,懒得搭理她了才对。 谁知道他只是低头默了半晌,又重新扭过头来看她,「鲍芃芃,我从来没误会过是你。」 鲍芃芃整个人一僵,往下咽了咽口水,心想着可你也从来没说过你信我。 「所以,你不要和我赌气。」 鲍芃芃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竖起的高高堡垒被他这么严肃又认真的一句话瞬间轰得土崩瓦解。 她只能暗暗咬紧下唇,不停反覆的给自己做心理催眠,强逼着自己不准扭头去看他。 不准在心存幻想,不准在不切实际,她难得这么清醒,不能再被蛊惑。 她是有尊严的,不能这么没骨气。 边焕静静等了一会儿,鲍芃芃还是没有理她,直到上课他才眼神略显落寞地回过头去。 晚上下了晚自习,边焕拎出桌洞里的书包起身就走,她没理他,之后他就真的没在说过一句话,鲍芃芃内心有口气儿挺不顺的。 女生真是有些复杂又矫情的生物,明明真的很不想和他说话,很气他,端起架子决定晾晾他。 可真的把对方晾凉了,她又觉得,为什么他都不死缠烂打一下? 鲍芃芃原本挺直的背嵴塌了下去,坐在座位上呆呆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始收拾书包。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就连后面的简蠡和江嫱易清危她们都已经走没影儿,连招唿都不打一声。 晚自习下了后大家都忙着回家,各个跟脚底抹了油一样,鲍芃芃嘆了口气,先去把窗户和前门都关上,又挨个把教室里的四个灯关掉。 整间教室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走廊外昏黄暖色调的声控灯还亮着。 夜晚的温度透着薄薄的一层凉气,明明门窗都紧闭了,她仍旧觉得后脖颈有丝丝缕缕的凉意撩过,像有人在她身后吹了口气。 想像力太丰富不是一件好事,鲍芃芃被自己的假想吓起了一身白毛汗,缩了缩脖子匆匆往教室后门走去。 或许是没人经过制造出响动,她前脚刚踏出去,走廊的灯突然熄灭了,鲍芃芃整个人僵在门边,手指下意识抠住门框。 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夜色笼罩下感官就变得异常灵敏,她突然听到空气里好像有似有若无的唿吸声。 学校总有多多少少的传闻说是大多都建在坟场之上,因为占地面积广,坟地的价格相对便宜些是其一。 其二就是按玄学上来说,学生们阳气重,能镇得住地盘。 不管是其一还是其二,鲍芃芃都已经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了,明明嚎一嗓子声控灯就亮了,她却嘴皮哆嗦的出不了声。 空气里好像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嘆息声,鲍芃芃整个人一抖擞,脚趾头都抓紧了。
第198页 边焕的身影匿在夜色里,他倚靠着走廊的墙站得脚都发僵了,好不容易等到她出来,她又突然双手抠着门框不动了。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所以边焕也没出声,静静等了会儿,趁着夜色眼睛肆无忌惮地注视她半天,隐隐发现了少女幅度不大有些哆嗦的腿,他才迟来的意识到。 她在害怕。 边焕扬手拍了个巴掌,清脆响亮,昏黄的灯光如初升的朝阳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也照亮了靠着走廊站着的那个人的脸。 鲍芃芃看到边焕时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抠着门板的手悄无声息地放下,抬起头和他对视了几秒,她决定绕过他先走为敬。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手就被人从身后握住了,男生的指尖有些冰凉,手指的骨节硌人,鲍芃芃没忍住回头看他。 边焕收回手,垂下眸眼神寡淡地看着她,干巴巴道:「鲍芃芃,你这几天不理我,是在和我冷战?你还打算和我赌气多久?」 这意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意思意思就得了,过了我就不哄了,看我理不理你吧。 鲍芃芃盯着他一看就给人冷漠疏离生人勿近不好相处的脸,头一回来了气,不知道刺激了哪根神经,脑子一热大声吼道:「凭什么你觉得你只要说句话,给个台阶下,我就得巴巴往上贴?」 边焕愣了愣,有些愕然地看着她憋红的脸,心里满是疑惑,他说什么了? 话一出口,鲍芃芃对边焕的怨念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渐渐红了眼眶,「你只看重你自己,你永远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你做得所有决定都是以你的利益最大化。我像小丑一样围着你转,逗你开心逗你笑!可你呢再怎么冷漠也不该伸手打那张逗笑你的脸吧!」 鲍芃芃说完,眼泪啪嗒掉了下来,边焕怔了怔,垂在身侧微微弯曲的修长手指动了动,还是没伸出去,无声的攥紧了手指。 鲍芃芃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从书包里快速掏出个什么东西,微微俯身拽过他的手粗暴地塞了进去。 「还给你,我不要了。」 手心里是冰冰凉凉的硬物,边焕垂眸一看,是他之前坏了的那只手錶,秒针已经不走了,时间像是被永远的定格住了。 上面一点锈迹都没有,看样子被保存的很好。 鲍芃芃吸吸鼻子,嗓音里还带着哭腔,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几下,看起来可怜的不行,「也怪我,你的手錶坏了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给你换成新的,却忘了旧的其实只要修修也还可以用。」 所以我不怪你,不怪你在旧的和新的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新的,我明白啊,人之常情嘛。 边焕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鲍芃芃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生第一次对自己表达能力的贫瘠与匮乏感到力不从心。 除了静静地看着她,束手无策。 鲍芃芃微微仰起头,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把僵硬的嘴角再度扬起,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是我再不济、再笨,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给边焕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边焕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来,手心下意识收拢,攥紧了掌心里冷冰冰的表,心像是被什么勐地扎了一下。 就听见她接着又说:「边焕,我不是没有自尊,只是碰上的人是你,所以我把自尊透支到了我所能透支的最大额度,我已经负载累累了,你不能要求我再无家可归。」 一直都是我在奔向你,现在我突然不想动了。 第106章 余光霁看到边焕一个人晃悠过来,自己挑了个位置坐下时,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再看过去,边焕还坐在那儿,正盯着桌面发呆,这一幕让余光霁觉得稀奇。 虽然边焕从来没有明面上表达自己对一个人的喜憎,他对谁都是一副落落穆穆的态度,但余光霁还是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并不愿意多与自己交涉。 他们之间的交情不过是拥有几个共同的朋友,仅此而已。 余光霁拿着抹布走过去,又重新擦了一遍桌,边擦边问:「呦,稀客啊,怎么一个人来我这儿了?」 边焕抬起头看他,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淡淡道:「想一个人待会儿。」 余光霁略一点头,「行,想吃点儿什么?」 「随便。」边焕言简意赅。 余光霁笑了笑,抬手搓了下鼻尖,「我这里没有随便这道菜,不如你说怎么做?我给你烤?」 边焕微微敛眉,视线稍微偏转,看了眼余光霁的烧烤摊,随口道:「你觉得什么好吃,就上什么。」 余光霁挑眉看了他一会儿,觉过味儿来,他根本不是来单纯吃个夜宵的,这个人心里有事儿。 他也没戳穿,提议道:「可乐鸡翅和烤牛肉串,再加瓶啤酒?」 「你会做可乐鸡翅?」 边焕记得这是江嫱的拿手菜,他尝过,味道还可以。 余光霁眼角眉梢染上笑,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事儿,「嗯,江嫱教我怎么做了,你放心,味道绝对正宗。」 他想起少女连续翘掉几天晚自习,就为了来他这儿一本正经教他做可乐鸡翅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托她的福,我这里生意还不错。」
第199页 边焕抬了抬眼,看了他片刻,没说话。 余光霁也没再继续聊下去,转身去给他准备吃的,他的动作娴熟又快,没一会儿就端了个烤盘过来。 刚从烤架上拿下来,牛肉串还在烤盘里滋滋冒着油花,孜然辣椒粉的香味儿扑鼻很有食慾,边焕看了眼旁边的啤酒,伸手往前推了推,「我不喝酒。」 余光霁挑了下眉,也没强求,自己拖过来单手抠开拉环,咕咚咕咚勐灌下几口,跟喝水似的,完后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朝边焕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罐,神情懒倦,调侃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喝点儿小酒又不犯法,不影响你明天握笔的准度。」 「简蠡都敢喝,你胆子太小了。吃串儿不喝酒,没灵魂。」 边焕拿起手边的一串牛肉,张嘴咬下一粒,细嚼慢咽,看他表情寡淡的,余光霁都快以为自己烤串的时候是不是忘放盐了。 「是挺胆小的。」边焕咽下去,垂眸盯着烤盘里色香味俱全的烧烤突然没了食慾,抬了抬眼皮子看向余光霁,「你呢?」 余光霁没听明白,拖过板凳坐下来,顺手捞起一串烤串就吃,「我什么?」 边焕看着他,迟疑了下才问:「你不是喜欢江嫱吗?你是怎么办的?」 余光霁愣了愣,眯起眼睛睨着他,「你是来消遣我的?」 「不是,」边焕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很认真。」 余光霁的舌尖卷了卷后槽牙的肉渣,没忍住低头笑了几声,「我喜欢江嫱这事就这么人尽皆知?真有这么明显?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我还以为我藏得够深。」 边焕神情淡淡,正儿八经提建议,「你下次再见到江嫱,记得摸出镜子照照。」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看看自己的眼神。」 「不照,」余光霁舔了舔嘴唇,吊儿郎当的一挑眉,「怕被自己帅晕。」 边焕表情麻木了一瞬。 余光霁眼带深意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已经光秃秃的签子随意丢在桌上,重新捞起手边的啤酒罐灌下了一口酒,「行了,看在你难得主动跟我打交道的份上,我听你唠唠。怎么了?和鲍芃芃怎么了?」 边焕一愣,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她?」 余光霁笑了,「很简单,就和你看出了我喜欢江嫱一样简单。」 「那我……」 知道他想问什么,余光霁接着道:「你之前吧,我是半点没看出来,估计别人也没有,你真是会藏啊兄弟。不过你今天坐在这儿,我看出来了。倒是鲍芃芃她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藏着掖着过。」 边焕搭在桌边的指尖发凉,半晌,他深深嘆了口气,「那你呢?你喜欢江嫱,你是怎么办的?」 「还能怎么办?」余光霁一把捏扁手里的易拉罐,朝不远处的垃圾桶投掷过去,闲闲道:「退位让贤呗。」 边焕的心勐地漏跳了一拍,扶着桌边的手无意识收紧,内心深处突然有一种叫不甘心的情绪正失了控般疯狂滋长。 边焕还没说话,又听余光霁继续道:「你可千万别问我甘不甘心,这和问饿了几天没吃东西的人想不想吃东西一样操蛋。」 摊前又来了客人,余光霁起身去招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边焕。 「因为很清楚不是同路,不如一开始就站在原地看她走远算了,交集越深越难抽身。」 鲍芃芃和边焕最近的气氛很诡异,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反正不是很融洽就对了,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僵硬一点。 江嫱观察了几天,发现边焕甚至开始和李善思越走越近,她实在有点儿搞不懂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飞机。 她自己琢磨了会儿,琢磨不明白,干脆扭头询问旁边的简蠡,「小舅舅之前不是还支开我们,说是要和鲍芃芃好好聊聊吗?就聊成这副鬼样?」 简蠡也跟着往前看了一眼,沉思几秒,猜测道:「可能没聊拢?」 那也不至于聊崩啊! 不懂就要问,这是江嫱贯彻到底的学习精神。 于是她逮着一周一节的体育课时间,让易清危将鲍芃芃支开,把边焕拽到了操场的角落说悄悄话。 江嫱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你和鲍芃芃怎么回事?怎么说好的缓和缓和关系,直接缓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了?」 「还有李善思,你怎么还和她越走越近了?」 「老死不相往来,」边焕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细细咀嚼这句话,过了几秒,才表情平淡又认真的回了一句,「没什么不好。」 还没什么不好! 江嫱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突然伸长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疑虑更深了,「我怀疑你脑子有病,但好像又没有。」 边焕表情僵了一瞬,敛眉看向她。 「你也别不高兴。」江嫱耸了耸肩,似笑非笑道:「早不老死不相往来,晚不老死不相往来,偏偏这时候要老死不相往来。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之间肯定有问题,问题出在哪儿?肯定出在你身上!鲍芃芃的性子我最清楚,对你百依百顺,把你当宝贝疙瘩,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担惊受怕永远都是她的,无所顾忌的一直都是你。」 江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边焕,和他对视了几秒,突然又开口道:「可是边焕,你也喜欢她不是吗?既然如此,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挑大樑?」
第200页 凭什么要她一个人挑大樑。 边焕脑子里突然蹦出鲍芃芃那双倨傲又满含卑微的眼睛,闭了闭眼,哑声道:「她放弃我了。」 江嫱歪头看着他,有些想笑,「到底是谁先放弃谁,你更清楚。」 知道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始终瞒不过江嫱,边焕鲜少有些无力地嘆了口气,「江嫱,我迟早都是要走的,你明白吗?」 「而她跟不上我的步伐,她说得没错,我做得决定永远都是以我的利益最大化。所以,我不会停下来等她。」 我不能停下来,我身上压着我不能轻轻松松就抛掉的东西,我必须被推着一直往前。 江嫱算是听明白了,他是想趁着鲍芃芃对自己心灰意冷之际,不如在顺水推一把舟,把她越推越远。 可是这样何其的自私,一个人做下两个人的决定。 「反正都是鲍芃芃先开口主动与你决裂,你不过就是想藉此,让自己走得更理直气壮,心安理得一点。」江嫱气笑了,「边焕,你喜欢鲍芃芃,可你更喜欢你自己。」 边焕愣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 「但我还是想说,既然分别是必然,为什么不试着留些美好的回忆,为什么一定要想起彼此时,都是不能触碰的黑色地带。」 江嫱回来的时候,易清危还在拉着鲍芃芃坐在操场台阶上聊天,当然是鲍芃芃一个人说话,易清危比划。 看到江嫱走过来,鲍芃芃一脸痛苦地哀嚎,「我受不了了,小清危三句不离她光霁哥哥,我现在满脑子光霁光霁。」 江嫱莞尔一笑,「被洗脑了还不好,最好是洗得干净一点,免得你成天胡思乱想,庸人自扰。」 知道江嫱言外之意是什么意思,鲍芃芃突然又开始丧气,蔫头耷脑的把脑袋靠在了旁边易清危的肩膀上。 易清危就抱着她,跟哄孩子一样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这个人提都提不得,江嫱万般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一把她的脑袋,「没事,还有姐姐疼你。」 第107章 一模考试的数学试卷评讲,鲍芃芃就弯下腰在桌子底下捡一支笔的功夫,再一抬头已经不知道老师讲到哪个步骤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解题过程,甚至前面一部分因为写不下已经擦掉了,鲍芃芃就漏听掉一个步骤,现在已经完全跟不上老师的思路了。 这是大题的倒数第二题,难度还是比较大,听不懂的时候听着就像念经一样。 鲍芃芃干脆放弃听讲,麻木的照着老师板书在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照抄下来,想着等课后自己在研究研究。 但她还是低估了这道题的难度,无论从哪个她能想到的思路去琢磨,最终算出的答案都不是正确答案。 多算几次还屡战屡败,鲍芃芃渐渐没了耐心,笔尖烦躁的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捧着脸盯着黑板发愁。 边焕从她开始算题时就一直看着她,可能是太专注鲍芃芃没注意。 见她足足写满了两张草稿纸也没能算出来,撑着脑袋愁眉苦脸的发呆,就是不肯扭头多问自己一句的倔强样,觉得脑门心疼。 他默了半晌,还是扭头问她,「没听懂?我给你再讲一遍?」 鲍芃芃撑着脑袋的手一滑,差点儿下巴砸桌,反应过来后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边焕嘆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再讲一遍?」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够鲍芃芃的试卷,鲍芃芃用半秒的时间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双手拽着自己的试卷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边焕的表情僵住了,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太阳穴突突直跳,愣了好半晌,最后缓缓收紧成拳放了下来。 这怎么哄?还能怎么哄? 他唇角绷直,盯着鲍芃芃的半张脸陷入沉思,前面讲台上的值日生擦黑板的动作生勐,粉笔灰在空气里薄薄扬了一层。 她还是躲着自己。 边焕的眸色越来越沉,心里压着一股火儿,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抓起自己的试卷几步走向讲台。 那杀气腾腾的气场,和冷若冰霜的脸色,吓得擦黑板的值日生一愣,握着黑板擦立在讲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边焕眉眼下压,看了他一眼,值日生立马小心翼翼地放下板擦,往讲台下挪去。 鲍芃芃的注意力从刚刚开始其实一直有放他身上,见他突然起身,表情一看就心情非常不好,她心里还有点小慌张。 主要是边焕的脸色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揍人,她担心会不会把他气得太狠,他忍不过直接动手揍自己怎么办? 结果身边的人直接登上了讲台,鲍芃芃一头雾水地抬起头,边焕也正在看她,目不斜视地抬起手「咣咣」几下敲了敲黑板。 满教室的人头应召齐齐抬起来看他,边焕依旧面不改色,修长的手指从粉笔盒里捏出一小截粉笔。 江嫱挑了下眉,把笔直接丢在桌上,弯了弯唇角背靠着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边焕垂眼看着鲍芃芃,粉笔在黑板上点了点,神情漠然语气淡淡道:「耽搁大家几分钟时间,讲个题。」 满教室的人:「???」 鲍芃芃:「……」她想把头塞进桌洞。 底下的人一脸茫然,表情呆若木鸡,上面的边焕已经旁若无人般,自顾自的开始讲了,「就讲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专心一点,就讲这一次。」
第201页 鲍芃芃心里直抽抽,强忍住内心极其强烈的不自在感,还是乖乖把目光锁向黑板。 见她抬起头看过来,边焕的唇角无意识地勾了勾,和遥遥坐在后面的江嫱对上视线。 江嫱「啧」了一声,服气的朝他竖起大拇指。 边焕轻飘飘地收回视线,神情自若地开口,「这道题需要三条辅助线……」 江嫱抱着手臂低头笑,旁边的简蠡眉梢一挑,随口问:「边焕怎么回事啊?」 谁说铁树不会开花?这不就开了?还开得花团锦簇,明目张胆。 边焕这一剂药下的勐,直接让鲍芃芃气不起来了。 三个女生在上晚自习之前偷偷爬上了学校天台吹风,喝着舒爽的小汽水儿,聊着五毛钱的天。 鲍芃芃和易清危双手搭在天台混凝土砌出来的女儿墙上,无比畅快地吹着黄昏时分带着凉意的风,欣赏着天边如染料般铺陈瀰漫的橘色。 好不惬意,特别减压。 闭着眼睛吹了会儿,两个人扭头看向身后正背靠着上来的楼梯口墙壁,咬着汽水瓶吸管看着她们的江嫱。 鲍芃芃朝她招了招手,向她发出邀请,「你一个人戳哪儿干嘛?过来一起吹风。」 江嫱摇摇头,抬手撩了一把身后的长髮,「我这里也能吹到风。」 鲍芃芃跑过去仰起头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觉得江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翻了个白眼,「你告诉我你吹的什么风?耳边风?」 江嫱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可不吹的就是耳边风吗。」 鲍芃芃脸红了一瞬,笑着拍了江嫱手臂一下,那娇羞的小眼神儿,让江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脸嫌弃的把她推远了些,笑着揶揄,「不赌气了?」 「不堵了,」鲍芃芃表现的特大气的一挥手,好像之前的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赌气,难受的不还是我吗?」 「反正都是要走的,不如大家都开心一点。我也不奢求别的了,显得我贪得无厌。」鲍芃芃笑得眼睛弯了一条月牙儿缝,一脸释怀了,「人嘛,要懂得见好就收。」 江嫱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鲍芃芃忽然一把拽起她的手就往天台矮墙边拉,「快过来快过来,这里吹吹风可舒服了。」 她一睁眼就能鸟瞰下方,几十米高的楼层,江嫱只看了一眼,那种脚下悬空勐地往下坠的空落落的恐惧感,瞬间从脚底爬上了四肢百骸。 江嫱受到惊吓般,瞳孔一缩浑身颤慄,心理排斥的双腿发软脸色惨白,整个人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鲍芃芃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几步跨过去扶住她堪堪往下坠的身体,一脸担忧问:「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 易清危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另一只手臂,支撑着她不往下滑。 从内心深处甦醒过来的既陌生又熟悉的眩晕感,迫使江嫱特别不适的干呕了一声,她的反过过大,让鲍芃芃和易清危既迷茫又担心。 缓了好一会儿,江嫱才回过神来,对着她俩安抚性的笑笑,「没事,就是有点儿恐高。」 鲍芃芃明显不信,「真的只是……恐高?」 江嫱愣了下,又摇摇头,「其实也不是。」 鲍芃芃和易清危一脸严肃认真的静待她说,心里甚至替江嫱捏了把汗,生怕她突然说出自己其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我就是怕你俩中万一有谁心术不正,直接把我推下去了怎么办?」江嫱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毕竟总有刁民想害朕。」 鲍芃芃和易清危:「……」 「你还真是惜命。」鲍芃芃深吸口气,表情一言难尽道:「江嫱,我之前不止一次怀疑你脑壳有包,现在看来,还不少。」 这件事被这么一打岔,鲍芃芃也没放在心上,信了江嫱确实恐高。 离上晚自习还有二十来分钟,易清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几张彩色纸,从中挑一张粉色的递给鲍芃芃,比划道:「我们把愿望写下来吧,折成纸飞机飞出去。」 让它乘着梦想和希冀,自由自在地飞向远方。 鲍芃芃抽了抽嘴角,有些想拒绝,「你确定不会被人捡到吗?那多尴尬?」 易清危:「不署名呀。」 鲍芃芃:「……有道理。」 易清危说完就要去给靠墙坐着发呆的江嫱一张,被鲍芃芃一把拉住了,「大小姐就别了,她肯定会肆无忌惮地嘲笑我们的心智。这种许愿小游戏,我陪你玩就好啦。」 易清危朝江嫱的方向看了眼,觉得非常有可能,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个人背对着江嫱悄咪咪地写愿望,再折成纸飞机,鲍芃芃对着粉色的飞机尖哈了口气,扬手飞出去。 还没飞多远,不知道从哪里颳起了一阵妖风,鲍芃芃的纸飞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偏离鲍芃芃期望的航线扑簌簌往身后飞去。 非常不客气的一勐子扎进了江嫱怀里。 鲍芃芃:「……」 原本在发呆的江嫱愣了下,垂眸去看突然掉进自己怀里的小东西,眯起眼睛捡起来捏着看了好一会儿。 鲍芃芃愕然地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后抽了抽嘴角,捂住脸哀嚎,「不会吧,连老天都觉得我的愿望太沉重了?拒绝接收?」 易清危在旁边没忍住咯咯直笑,笑得双肩直打颤,比划道:「你许什么愿望了?」
第202页 鲍芃芃表情麻木,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呆呆看着江嫱手里的粉色纸飞机,抿着唇挪过去问:「那个大小姐,你能还给我吗?这挺尴尬的。」 江嫱仰起头看她,莞尔一笑,「刮到我怀里就是我的了,这是天意,不看看怎么行?」 鲍芃芃:「……」 她本来以为江嫱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还真的把纸飞机拆开看纸上的内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笑容倏地僵在了脸上。 因为鲍芃芃就写了一句话: ——想做个会发光的大人。 第108章 余秋洁最近瘦的脱了层相,余光霁一天要打好几份工,晚上还要卖烧烤。 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照料她,只是定期给她送钱。 所以当他打开门看到一个男人在余秋洁家里忙里忙外时,立在门边愣了好一会儿。 仔细一看这个背影还有些熟悉,就是上回偷偷摸摸往他家门口送果蔬,还被自己逮了个正着的那个。 余秋洁离婚证上的男人。 男人听到响动一回头就和余光霁对上视线,看清来人后,眼神里还有一闪而过的慌张,动作缓慢地放下了手中还没洗干净的碗。 往身上繫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把围裙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指着门边无声比划,「我就来看看她,我这就走……」 余光霁挑了挑眉,走进屋子随口问:「她最近还是不吃药?也不去医院复查?」 话音刚落,想起男人听不见,又抬起手做了一遍手语。 余光霁出乎意料的没有撵他,男人愣了下,连忙点点头,跟在余光霁身侧边走边回復,「最近也不怎么吃东西。」 他比划完时,余光霁正好拧开余秋洁的房门,女人没什么生气地靠坐在床头,目光涣散,抬头看到余光霁时眸光轻微闪动了一下,瘦得不成样子。 「恭喜你啊,是不是快得道成仙了?」 余秋洁没说话,神情呆滞麻木。 余光霁眸色沉了沉,走过去抓起床头柜上没怎么碰过的药盒,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才忍住直往上窜的火气,声音又低又沉问:「为什么不吃药?」 听言,女人动作缓慢地扭头去看药盒,摇摇头,「治不好。」 余光霁觉得她脑迴路清奇,被气笑了,「治不好你就不治?」 余秋洁移开视线,目光呆呆地望向别处,「别浪费在我身上了,你以后还要生活。」 余光霁明显愣了下。 他花了几秒时间才弄懂余秋洁的意思,随手一丢把药盒扔回原位,目光沉沉,「余秋洁,钱的问题不是你该考虑的。该吃药吃药,该复查复查,有问题我会想办法。就算你这条命必须得用钱砸出来,我他妈也乐意。」 「小的时候我不指望你一天丢的两个馒头就把我养大,现在同样也不指望你用这条命给我节省什么。你生我,我养你,咱俩谁也不欠谁。」 余光霁说完这句转身就走,半点废话都不想再多说一句,见他走男人忙不迭跟了上去,比划着名手语,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小霁,我还有些存款,我可以……」 「不用,」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余光霁想也没想直接出手打断,「我还负担得起。」 男人停下脚步,紧抿着唇陷入沉思,想了想伸手一把拉住余光霁,还是一脸倔强的想要说服他,可能是激动手势显得用力了些,「小霁,你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有人帮扶一把多少能给你减轻一点负担。」 「孩子?」余光霁回头看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摇头笑,比划道:「我都快19了,《未成年人保护法》都不敢认我还是个孩子。」 男人动了动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最终什么也说不出。 余光霁看着他的表情,抬手摸了把下巴,还有些扎手,想着他很长时间没刮过鬍子了,转身又往洗漱间走。 男人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余光霁只好边走边比划,「叔,你凭什么帮我们?这段时间你照顾余秋洁,我感激你。但这毕竟是我们母子俩的事,你没有立场,说得难听点儿就是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别给自己惹一身骚,麻烦!」 见他还是摇头,还回敬了他一句不麻烦。 余光霁懒得去理了,低头拉出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下拿出刮鬍刀,对着镜子绷紧下巴。 透过镜子能看见男人站在门边看他,一副还有事想要商量的样子,余光霁没说话就等着他开口。 似乎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男人抬起头对上镜子里余光霁的眼睛,朝着他挥挥手以确保他能看见自己,才开始比划手势,「你妈妈最近不仅不吃药复查,还不吃不喝,一直念叨着想回四川,我想带她回去。」 余光霁刮鬍子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吃痛的「嘶」了一声,他刚刚注意力一直在男人比划的手势上,一个没注意,把下巴刮破了点皮,正往外冒着血珠子。 他有些烦躁的随手丢掉刮鬍刀,低下头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过身周身气压极低的往外走,再次拧开了余秋洁的房门。 她还是原先的姿势没变过,一动不动,一副求生欲不强的颓丧样,让人看着就来气。 听到门边的响动,她只是微微偏了几分头看过来一眼,转瞬又收回视线。
第203页 「回四川干什么?回去等死吗?等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余光霁显然是气狠了,有些口不择言。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他的好好治病,非得和他死犟着。 余秋洁还是不说话,只是眼泪突然像决了堤的河水,啪嗒啪嗒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捂着脸抽噎起来。 男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见余秋洁哭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本能地跑过去安抚她,嘴里一边咿咿呀呀着跟余光霁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了。 她一哭余光霁就彻底没辙了,抓着头髮无比烦躁的原地打了个转。 半晌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道:「你为什么总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那我不想管你了余秋洁。」 「你是死是活,我都不想管你了。」 余光霁一松口,余秋洁那个女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跑没影儿。 当时他正在气头上,秉着自己要是再管这个作死的女人他就不姓余的心态,真的几天对她不闻不问。 到最后,余光霁连余秋洁回了四川哪里的老家,叫什么地名都不知道,除了想笑也就只能笑了。 他得空收拾屋子的时候,在余秋洁的枕头底下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信封,厚度不薄,余光霁微微敛眉拆开就看。 没想到里面是张存摺,还是他的名字,上面的存款数额不小。 信封里甚至还有厚厚一叠现金,这现金余光霁倒是一眼认了出来,是他自余秋洁生病起不停拿回家给她看病用的钱。 看样子就没怎样用,三分之二都没用到。 而这存款,余光霁捏着存摺的指尖收紧,捏起几圈褶皱,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太阳穴的青筋突然涨着疼。 就这么盯着愣了好几秒,余光霁突然暴躁的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摔在了床上,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余秋洁,你真他妈好样的。」 他原以为这个女人没有心肝,只生不养根本不配做母亲,小时候她给过他最多的东西,就是挨在屁股上的毒打。 从来没有缺斤少两且记忆深刻。 可现在事实告诉他,是你错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维持了对一种东西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认知,你认为它是扁的,可有一天有个人攥着十足十正确的证据,证明你就是错了,这本来就是圆的。 那种迷茫和不真实感,还有一种思维被强行扭转后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这个连刮鬍刀都捨不得多买一把,馒头加榨菜能吃一个周,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女人。 她的认知也很粗鲁干脆,把她认为最直接最有力度表达她爱着自己儿子的东西全都留给了余光霁。 没有只言片语,余秋洁不识字,就真的半个字都没有留下,除了这存摺和现金。 她把这些没有明面上表达出来的爱,一点一点寄存在了这张纸片里。可能意识到自己只能是个累赘,还要顶着儿子的不理解,自己找个角落了却残生。 她一生都没有完满过,而余光霁到此都没有感受过幸福感这种东西。 两个人彼此最为亲密又互相折磨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彼此身上找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明,本来单纯就是「牵挂」这种好好的东西,硬是让他们母子演成了仇深似海的模式。 大概是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都偏向冷硬,又都趋于期待着能得到对方的柔和相待,方式和思想上正负相撞,只能得负。 余光霁立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才又俯下身把东西捡起来重新装进去。 四月底,距离高考还有不到40天的时间。 三天小考十天大考,这种紧凑备考的模式下容易让人压力倍增。 江嫱刚刚从考场出来,除了有些疲倦也没其他大感觉,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支着脑袋发了会儿呆。 晚上还有晚自习,江嫱想着待会儿出去随便吃点儿什么,她刚从桌洞里掏出一套文综试卷,施泗就从后门蹦了进来。 「怎么着?今儿哥几个出去搓一顿?」 他的嗓门大,前面的边焕和鲍芃芃听到声音扭过头来,施泗朝他们招了招手,「赶紧过来,商量商量咱们待会儿去哪儿放松放松。」 鲍芃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提醒他,「待会儿还有晚自习,你想去哪儿啊?」 「晚自习有什么……」好上的。 施泗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三秒,视线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垮下脸来,「难道你们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鲍芃芃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什么日子?离五四青年节还早。」 江嫱和简蠡对视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施泗就嗷了一声,指着鲍芃芃控诉道:「鲍芃芃你个缺心眼儿,绝交吧,你这种朋友不趁早绝交留着过年呢。」 「诶,不是!」鲍芃芃抬手推了他一把,一头雾水,「我怎么你了?」 「我生日!」小胖子气得一跺脚,像是要故意噁心人一样,特矫揉造作地翘起兰花指,指着鲍芃芃一字一顿嗔怪道:「你!都!不!记!得!」 鲍芃芃:「……」 江嫱没忍住笑了笑,先道歉,「不好意思啊,最近考试太忙了,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我们改天给你补上?」简蠡提议。 「不行!」施泗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俨然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傲娇小胖子,「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考试重要还是我重要?」
第204页 「考试重要。」江嫱几个人想也没想,异口同声。 静默片刻,几个人面面相觑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边焕冷着的面孔有了一丝松动,无意识弯了弯唇角。 施泗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受伤,「亏你们还笑得出来,难道你们的良心就没有受到强烈的谴责,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和不安吗?」 「想听实话吗?」简蠡立马收敛笑意,还真有点儿愧疚自责的感觉,随后干脆地摇摇头,「还真没有。」 江嫱刀上补刀,「我想了想,我的良心好像管不了那么宽。」 他就知道! 面对好友的轮番打击,施泗已经表情麻木,「不行,你们必须补偿我。」 鲍芃芃翻了个白眼,无言地瞅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直接说你想怎样啊?」 「我想……」 第109章 鲍芃芃没搞懂,他们几个怎么就被施泗这个死胖子忽悠了几句,就翘掉晚自习集体来翻.墙。 她低头看了眼正帮自己扶着用来垫脚的废弃课桌的边焕,这桌子少了一小截桌脚,晃晃悠悠立不稳,很难保持平衡。 边焕一只手帮她扶稳桌子,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五公分左右的位置,时刻准备着接住万一没踩稳跌下来的她。 鲍芃芃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边焕本来是不去的,他不去自己也就不太想去,不知道是不是她当时没藏住失落的表情。 他忽然垂下眼睫看她,脸上的情绪没多大变化,开口问:「你想去?」 鲍芃芃眨了下眼,不知道自己该说想去还是不想去,说想去就要翘掉晚自习,这种一看就不是好学生做的事可能会惹边焕生气。 说不想去又有点儿违心,最近压力是有点大,她也想找个机会放肆一把喘口气。 边焕等了会儿,没等到答案,低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那就去吧。」 鲍芃芃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边焕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别开视线若无其事的补充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旁边的江嫱趁着鲍芃芃看了边焕一眼的功夫,已经独自一个人利落地翻上墙头蹲着了,姿势娴熟一看就是惯犯。 鲍芃芃仰起头看她,再反观双手跟吊尸一样还挂在墙上的自己,像只断了两条腿的壁虎。 「大小姐,这事你没少干吧?」 江嫱正要往下跳,听言回头看她,「跟熟能生巧没关系,腿长我有什么办法?」 鲍芃芃:「……」 她瞥了一眼鲍芃芃,笑道:「就剩你和小舅舅了,要帮忙吗?」 鲍芃芃突然有一种被侮辱到的感觉,抽空伸出一只手阻止江嫱要拉自己的举动,愤愤然道:「不用,我自己行,我觉得我腿也挺长。」 江嫱:「那你赶紧的,晚自习铃一响,马主任就来捡人了。」 江嫱刚说完,一道盪气迴肠的上课铃响彻整个校园,与此同时不远处一道手电的光准确无误地射了过来。 伴随着马六甲中气十足的吼声,和跑动时带动的光线四射的手电筒光,「几班的!让我逮着了吧!不许动!就给我挂哪儿!」 江嫱:「……」 鲍芃芃吓得差点儿脚底一滑,一把拉住就要往下跳的江嫱的脚踝,压低声音说:「江嫱你丫嘴巴是开过光的吗!赶紧的,拉我一把,地中海过来了!」 江嫱赶紧把鲍芃芃拽了上来,落在最后的边焕依旧不慌不忙,逃个课都优雅从容,马六甲晃着啤酒肚唿哧唿哧喘着粗气都要跑过来了。 他才双臂撑着墙头,两条长腿一蹬一跃,轻轻松松翻了上来,马主任蹦起来伸手一抓,只来得及抓到少年跃下墙头时衣角带起的细风。 马六甲抓了个空,气得脸色铁青,手电筒晃着墙头,隔着墙大声吶喊:「你们几个最好别让我查出来是谁!要是让我逮出来,我让你们对着这墙翻个几百遍!翻一上午!」 鲍芃芃抽了抽嘴角,拍拍胸口心有余悸,「还别动,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不动啊,一动不动是王八。」 施泗:「行了,赶紧走吧,万一这地中海爬墙过来逮我们就完了。」 施泗领着他们去了余光霁的烧烤摊,彼时余光霁好像正在和人起冲突,旁边已经掀翻了一张桌。 当事人却一副丝毫不慌的表情,长腿大敞开坐在这里唯一的一条椅子上,手臂闲闲地搭在椅背上,嘴里还叼着一支烟,姿势更像是叼着根棒棒糖。 在烟雾缭绕里眯起眼,吊儿郎当的睨着身前三个面容不善把他围起来,看样子下一秒就会把他摁在地上群殴一顿的人。 但他那反应,稳如老狗,就好像下一秒能把人摁在地上暴揍的是他。 施泗当即停下脚步,抓了抓脑袋,一脸苦恼,「余哥怎么又在和人起冲突?」 简蠡从中抓住了重点,直接问:「他最近经常和人起冲突?」 「你们不经常来,不知道。」施泗说:「他最近情绪很不对劲,像是行走的火药桶。客人找麻烦的事常有,以前他都以和气生财的法子解决了。但最近不依了,说不通就直接动手。」 余光霁的脑袋稍稍偏了一点,就看到江嫱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眉梢一挑,站起身来掐灭烟随手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兜扬了扬下巴,「行,免单,赶紧滚。」
第205页 其中一个人被他这要拽上天的表情惹恼了,非常不爽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他娘什么意思?打发叫花子呢?」 余光霁表情懒倦地打了个哈欠,目光下滑落在揪住自己领口衣服的手上,不耐烦的「啧」了声,「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赶紧滚。再哔哔,老子给你串一串儿苍蝇烤上,直接塞你嘴里。」 「占便宜占到爸爸身上,就不是叫爸爸那么简单了,你得叼着串儿苍蝇叫爷爷。」余光霁翘起一边嘴角笑,笑意不达眼底,「哥的传言没听过吗?永平老街余霸天,懂?」 江嫱听到这句骚出天际的自诩,以及余光霁说这话时莫名骄傲自信到欠打的表情,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很想掉头就走,因为丢不起这个人。 那三个人脸色古怪,对视一眼,还真就松开手国骂几句离开了。 施泗一脸稀奇,凑过去特狗腿地问:「余哥,余霸天哥,您名号这么响吗?」 余光霁瞥他一眼,回敬了一副「你脑子是不是有屎」的表情,伸出食指抵着他的脑袋推开,「我瞎几把扯的,也就这三个脑花黄豆大小的蠢货,还真以为我是道上混的。」 鲍芃芃笑他,「可能是你身上的不良气息太浓郁,以假乱真了。」 本来以为余光霁会反驳,但等了半天,他什么话都没说,只嗯了一声,弯下腰把两张桌拼在了一起,指着板凳闲散道:「板凳自己搬,吃点儿什么?还是什么都来点儿?」 施泗拍拍他的肩,胖手一挥,显得特别豪气,「都来点儿都来点儿,今天我请客!」 余光霁挑了下眉,「你不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吗?今儿打算一次性拔干净了?」 还没等施泗开口反驳,余光霁又拍了拍他的肩,扬眉笑,「集体翘课都来捧我的场,那必须我请客。」 施泗眼睛一亮,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余霸天威武!」 余光霁走向烧烤摊的腿一抖,突然觉得脑门儿疼,迅速扫了一圈旁边的其他摊位,还好没人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这个点还算比较早,除了刚刚那一桌儿,余光霁这里没有别的客人,反正都是自己人吃,简蠡干脆也过去帮忙。 易清危几个女孩子把刚刚被撂翻的一桌残局收拾干净后,就坐在桌边喝汽水聊天。 简蠡把面筋翻了个面,往上撒了点孜然粉,随口问:「刚刚那一桌是吃霸王餐的?」 余光霁嗯了一声,捞起旁边的啤酒罐喝一口,「老油条了,这地段政府不允许摆摊,本来就属于违规经营,小摊贩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他们就欺负的越得劲。」 简蠡点点头,突然想起之前施泗说他近段时间心情不大好,「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阿姨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 提起余秋洁他就来气,余光霁也没打算瞒着简蠡,实话实话,「好的很,都跑没影儿了。」 简蠡不太懂他意思,侧头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现在死哪儿去了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一个四川,他妈四川是芝麻绿豆大小还是怎么的?」 越说越来气,余光霁烦躁的一把将手里的烤串丢在烤架上,一脸火大的靠在旁边磨着后槽牙,「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跟我演什么慈母情深?还他妈把存摺留下人跑没了!」 简蠡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了,其实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只是找不到档口出气,心有郁结,心情也就一直反覆无常的郁闷,估计余秋洁往家里来一通电话解释解释就好了。 偏偏这两母子都是犟脾气,简蠡觉得有点儿困难。 总感觉现在最主要的是分散他的火气,转移注意力,这个人火沖脑门就容易控制不住脾气,简蠡吸了口气,偏头提醒他,「串都煳了。」 余光霁扫了他一眼,毫无负担,「煳了你吃。」 简蠡:「……」 反正最近都没什么生意,知道今天是施泗的生日后,余光霁干脆立了张暂停营业的牌子,几个人围着桌面热热闹闹吃顿夜宵。 眼看着天色愈晚,几个人吃饱喝足后都有了散意,施泗还在清盘,几个人又坐着闲聊等了会儿。 小吃街另一头突然闹哄哄的,不少商贩推着推车蹬着三轮跑得飞快,像被集体狩猎的狼追赶的羊群。 在路灯的照射下,空气里尘土飞扬,细小的蚊虫在暖黄的灯晕下急促地打着转转。 施泗叼着一串韭菜一脸懵逼,含煳不清问:「咋回事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众小推车和三轮车的后面响起外扩喇叭震耳欲聋的吼声,「不许动!都给我停下来!不许跑!」 几个人一激灵,下意识就想到了马六甲那句「不许动,就给我挂哪儿」,施泗条件反射一勐子扎到了桌下躲起来。 嘴里还叼着韭菜,不停扒拉旁边的几双腿,「赶紧的,躲起来!地中海来抓人了!」 出于无意识的从众心理,加之周围紧张的氛围渲染下,下意识的自我防卫意识作祟,几个人你拉我拽的全部躲到了桌子底下。 余光霁被易清危强行摁在桌子底下的时候,脑子还有些发懵,他喝了不少酒,此时晕上加懵,人都有些憨憨的,迷惑地抓着脑袋。 「操了,你们翘课怕被抓,老子跟着躲什么?」 他这话刚说完,头顶的桌子被什么东西敲得哐哐响,有几双腿踢开了周围的板凳,「出来,都出来。」
第206页 施泗压低声音小声问:「不是吧,这地中海抓人还组团啊?」 鲍芃芃蹲着摇摇头,「声音也不像啊。」 「还不出来吗?不出来我把这桌子抬走了啊?」 话音刚落,几个人都感觉到头顶一空,刚刚还光线很暗,有些黑黝黝的视野突然天光大亮,亮的晃眼,白色的手电筒光从他们脸上斑驳的晃过。 鲍芃芃瞅了眼旁边不适地抬起一只手遮住光线,浓眉紧蹙的边焕,一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脖颈间,两只手紧紧捂住他的脸,遮挡了所有刺眼的光线。 也跟见不得人似的。 边焕:「……」 简蠡急忙伸手捂住江嫱的眼睛,另一只手拉着她站起来,微微偏开头,避开强烈刺眼的手电筒光,「别晃了,这光太刺眼了。」 「就是!」施泗有些不爽地揉着眼睛站起来,「快把人眼睛晃瞎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相继把手电筒关掉,江嫱他们这才看清了身前穿着统一制服,身材高大还挺着啤酒肚的几个男人。 迟来的反应过来,这是,城管。 几个人默契又带着悲悯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了余光霁,余光霁沉着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110章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城管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眼睛扫过面前几张容貌不俗却仍有几分稚气的面孔,想着都还是孩子,放轻点语气问:「这摊位谁的?」 余光霁双手插兜,整个人看起来跟没生骨头一样松松垮垮的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我的。」 这在鲍芃芃他们看来,有一种视死如归放弃挣扎的颓废。 领头的城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我看也是你的,这一堆人,就你不像个年轻人。」 余光霁表情僵住了,有些不爽地反驳,「什么意思?你说我显老?」 「我们,」似乎是真的很不爽这句话,余光霁指了指简蠡他们,又戳了戳自己胸口,刻意咬重某些字眼,一字一顿道:「正、儿、八、经、的、同、龄、人!」 城管大叔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语言有什么不妥,「脸是有点儿像,气质太老成。我的意思是他们都穿了校服,你没有,看着不像一伙儿的。」 「大叔,」余光霁啧了一声,语气里还有丝丝无力感,「那叫青少年,你高中语文课也像我一样光顾着做梦去了?」 「不一样吗?」城管大叔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徵求意见。 同伴抓了抓脑袋,迟疑道:「不一样吧,儿童和少年也不是一个意思。」 其中一个同伴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队长,跑题了,我们好像不是来探讨这个问题的。」 城管大叔愣了下,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成年了吗?知道非法摆摊是影响社会治安的违法行为吗?」 「没成年。」余光霁答得面不改色,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也不知道摆摊违法。」 「……」 听言,简蠡一边面露微笑,一边把余光霁拽了回来,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年龄你也敢虚报?」 余光霁微微偏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身份证报小了两岁。」 简蠡:「……」 城管大叔似乎也觉得这事有点儿麻烦,皱眉看向余光霁,「好好的学不上,未成年你出来摆什么摊?」 「家里条件不好,我妈得了绝症,成绩不好考大学也不指望,只能出来闯荡社会了。」 余光霁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任何情绪,语气云淡风轻的一句带过,就好像是临时编了个俗套的谎话,又狗血又老掉牙。 城管大叔一副我怎么就不太敢信的表情审视余光霁,像是在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变化,琢磨出他话里的可信成分有多高。 但又不好直白地问人家,你是不是为了忽悠我随便撒了个谎,毕竟连妈得了绝症这种理由都敢编。 但万一呢?万一这要是真事,他岂不是残忍的伤害了一个孩子的自尊心? 「那这些东西先拖回我们那里,」城管大叔看了眼余光霁,态度还算平和道:「你到时候去补全手续,罚款什么的。到时候会有专业人员给你上上法律知识方面的课,深刻检讨一下你自己,这些东西再领回去。」 余光霁哦了一声,倒也没抗拒,表现的很顺从。 城管大叔又往前一步,拽起施泗校服胸口的标籤一看,读出上面的几个小字,「济英三中,就是这附近的学校吧,你们是学生刚刚躲什么?一个个的反应跟做贼心虚一样。」 「我……」施泗哽了一下,挠了挠头,「以为是我们主任来抓人了。」 大叔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江嫱莫名从这笑里品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城管大叔显得格外和蔼可亲,关怀备至地问:「你们这是逃课吧?大晚上的几个学生在外面跑多不安全,待会儿我送你们回学校。」 「……」 「别了吧,叔!」施泗一脸惊恐,眼神有些心虚的四处乱瞟,「都、都下课了。」 大叔低头看了眼手錶,摆摆手,「还早,我女儿也高三,下晚自习的时间我还挺清楚。」 盛情难却。 几个人被亲手交到马六甲手里时,马主任脸都气歪了,一边笑容满面客气感谢,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狂瞪他们。
第207页 等人一走,马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门,动静大的吓得几个人一哆嗦。 有种关门要打狗了的感觉。 「缘分这种东西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反正现在我信了。」马主任看着他们,神情自若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我说别让我逮到吧,嘿,你们就送上门了。」 「……」 可能是出于文科学霸的自我修养,江嫱对语言使用的精准度有强迫症,很想反驳是被人送上门,又不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可想想毕竟自己理亏,她忍住了蠢蠢欲动的嘴。 却没想到旁边的鲍芃芃百无聊赖下没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睡意,在马主任念经般滔滔不绝的灵魂薰陶下,困得打了个哈欠。 似乎是自己一个人说得不起劲,还需要人配合出演,马主任见缝插针的挑毛病,伸出手指点了点鲍芃芃,「瞧瞧,这还有个不服气的!」 鲍芃芃张口欲解释,「我……」就是打了个哈欠,没别的意思! 马主任没给她机会,突然特情绪激动的吼了一句,「你们晚自习逃课去吃烧烤还有理了!」 鲍芃芃被吼得一愣,立马缩起脖子没敢继续往下说。 施泗纠结了半天,还是往前一步,主动承担错误,「对不起主任,都怪我,是我怂恿他们陪我一起逃课的。」 「你怂恿他们?」马主任嗤了一声,明显不信,「他们是腿长你身上了,还是你们几个共用一个脑子?你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我是真没想到啊,你们几个还凑齐了!特别是你!」马主任指了指边焕,挨个教训,「就算出国不参加高考,也不该抱有这种松懈的态度对待学习!忘乎其形!」 说完,他又看向江嫱和简蠡,「还有你们两个!怎么着?是清华北大都挤上门抢人了,还是状元花落你们家了?这么膨胀!」 马主任拍着桌子越说越激动,目光扫过缩在江嫱和鲍芃芃身后的易清危,更来气,「躲什么躲?你躲我就看不到你了?你说说你,易清危,之前多乖巧多听话的一个小姑娘,你跟谁学着□□逃课的?」 「就跟她俩?」马主任指着江嫱和鲍芃芃,「就她俩吧,你跟她俩能学着什么好?这两个合起伙来骗人一套一套的小丫头片子,要不是我今天抓了个现行,指不定又在心里憋些什么坏水儿忽悠我!」 无辜躺枪的江嫱和鲍芃芃:「……」 「说到这儿!」马主任端起杯子,在桌上重重磕了几下,「鲍芃芃我就不得不说你了,你说说你好不容易成绩步入正轨,你池老师在我面前可劲儿夸你是头有潜力的黑马,考上二本不是问题。」 「我看问题大了去了!这还没学会爬呢,先把尾巴翘上天了!你对得起对你给予厚望的师长吗?这么放纵自己?」 鲍芃芃低下头紧抿着唇,偶尔偷摸摸瞅一眼马主任,恭恭敬敬的一句话都不敢回。 训得还有点儿口干舌燥,马主任低头喝了一口茶,往茶杯里吐了一口茶渣,拧紧盖子打算继续。 目光落在施泗身上,皱了皱眉,沉下脸来挥挥手,「你就混到毕业吧,我琢磨着到时候还得拉条横幅恭贺你成功毕业。」 施泗:「……」 池良姗姗来迟,来的时候马主任已经训得差不多了,他一进门看到江嫱几个熟面孔就脑瓜子疼。 这几个学生吧,是又爱又恨。 池良搬了条椅子,就这么面对着他们坐着又絮絮叨叨训了十来分钟,晚自习下课铃适时响起,几个人顿时如蒙大赦。 谁知道马主任最后还来了个总结,大手一挥,「今天就先这样,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明天都把家长请来。」 「……」 「不……」 施泗还想挣扎一下,被简蠡一把拽走了,压低声音小声说他,「你是想今天晚上就让我们直接打电话,让家长来领人吗?」 施泗瞬间消了音,抿紧嘴巴。 江嫱到家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出了亮光,看样子今晚边婕妤和江年没在科室加班,她摸出钥匙轻手轻脚的打开门。 江年和边婕妤果然坐在沙发上,对面还坐了个胖胖的陌生男人,似乎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听到门边的动静,三个人默契的止住话头,齐齐朝江嫱看过去。 江年原本紧绷的脸色有所缓和,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樑,眼底一片乌青,样子看起来疲惫至极,还是面带微笑对江嫱轻声道:「嫱嫱回来了?你小娘娘给你做了夜宵,赶紧去吃吧。」 江嫱点点头哦了一声,先回房间放下书包,边往饭桌前走,边咬下手腕上的头绳扎起头髮。 边婕妤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杯热牛奶,江嫱就坐在桌边捧着小口喝,然后她就看到边婕妤端出来一盘分量惊人的手撕鸭和切好的水果。 江嫱表情僵了一瞬,握着牛奶杯的手抖了抖,满脑子都是今晚吃得各种烤肉串,对着手撕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大晚上的吃这么好……不好吧?」 边婕妤笑的温柔,「你现在营养要跟上。」 江嫱还想在挣扎一下,「会不会有点太油腻?」 边婕妤转身又进了厨房,边走边说:「没事,我还给你熬了点皮蛋瘦肉粥,配着吃。」 「……」 这就是在外面偷了嘴的下场!
第208页 沙发上江年还在和那个男人聊天,似乎事情确实是急,也觉得没必要避开一个孩子聊天,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嫱慢吞吞啃着鸭腿,食不知味的机械地嚼着,边听着他们聊自己听不太懂的内容。 男人似乎在什么问题上和江年争执不下,两个人都不肯松口。 「我们的临床试验已经进行了三年,期间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病人的有效性评价也都是好的评价,为什么就不能审批上市?」 江年摇摇头,敛眉沉思,「不够,还不够透彻。还需要进行3期验证性临床研究,扩大样本量,进一步评价,严格的验证出药物的效果。」 「我们目前为止,对病人的不同年龄层,身体状况的不同,服用药后的效果和副作用把握还不够透彻,一旦审批上市会有太多不可控因素。」 「江年,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继续研究等待了,你要知道我们的研究成果已经泄露,对方药企只需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全复制我们的成果。」男人还在试着努力说服江年,「再这么等下去,我们科室十余年的研究成果就给别人做嫁衣了!你要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毁于一旦?」 江年面不改色,连坐姿都未挪动半分,闭了闭眼睛,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这是救人命的药,不是个人功勋或名利代言,绝对马虎不得。」 「你就是死心眼!」男人霍然起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所有的程序我们都有,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了细緻入微,也完全符合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要求,怎么就换你这就不行了!」 江年靠在沙发里,垂着眼皮没说话。 男人怒火中烧往门的方向走,经过江嫱时突然停了下,江嫱捧着牛奶杯一路目送他,见他停下脚步,好奇地朝他眨了眨眼。 「你是江年的女儿?」男人偏头对着她笑了下,眸色暗了暗,用仅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像你爸爸一样一根经,容易吃亏。」 「……」江嫱咽下一口牛奶,皱了皱眉,眯起眼睛目送他摔门离去没说话。 房间里登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见江嫱小口喝粥的声音,谁也没说话。 等她吃完,江年才从沙发上起身,看向她,「吃完了回房间洗漱,早点睡觉。」 江嫱点点头,看他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纠结了半天还是喊了声,「爸。」 江年回过身来看她,等着她的下文,江嫱看他疲倦的模样,突然就有些开不了口,都快冒出嗓子眼的话迟迟吐不出来。 好半晌,江嫱才视死如归闭眼道:「马主任让我明天请家长,我今天晚自习逃课了。」 江年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既没有责备也没有恼骂,还是轻轻的语气,「明天让你小娘娘陪你去可以吗?」 江嫱抿了抿唇,艰涩的应了声好。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逃掉晚自习,也没有问她逃掉晚自习去做了什么,好像真的分不出多余的精力了。 第111章 鑑于易清危情况特殊,她是几个人中唯一一个例外没有被要求请家长的,只是八百字检讨给她换成了三千。 此时小姑娘正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咬着笔桿挤脑汁,施泗幽幽飘过去,往她纸面上瞄了一眼,一脸同情地拍拍她的肩,「早知道,你吱一声,我把我爸借你得了。」 见他骚扰易清危,鲍芃芃走过去往他膝盖弯踢了一脚,施泗差点没站稳直接单膝跪地,被旁边的易清危反应极快的扶了一把。 施泗深吸口气心有余悸,「还是正直善良的小清危好啊!」 易清危盯着他看了几秒,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秒速撤回手,她的态度转变的太快,施泗没来及反应,没了支撑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施泗:「……」 鲍芃芃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觑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能捞着什么好?说不定你妈妈在来之前就已经在家里把搓衣板都准备好了。」 施泗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拍拍膝盖上的灰,指着易清危的检讨书道:「肉体上的折磨,也比这精神上的摧残好!」 「……」 他这话说完后就冷场,也没人搭理他,江嫱和边焕他们靠着墙站着也不说话,表情漠然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刚刚没注意,现在反倒觉得这气氛有些凝重,施泗挠了挠鼻头,想起自己从昨天到现在好像还没正式道个歉。 于是清了清嗓子,举起双手大声道:「对不住兄弟们,昨天哥们儿我的成人礼过得属实有些高调了,一不小心就把各位光荣的送进了办公室,对不住对不住。」 几个人抬起头觑他一眼,表情淡淡,復又低下头没说话。 施泗说完眼珠子转了一圈,高举的双手就这么尴尬的僵在半空,等了半天看确实没人理他,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你是不是欠的,」鲍芃芃侧头看了眼边焕的表情,眉头稍皱,视线转到施泗身上时还有些头疼,「用不用我再递个话筒给你发表胜利感言?」 施泗一脸讪笑地缩回他的角落,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几个人在办公室外面等了会儿,等到办公室的门「吱嘎」一声打开,几个大人已经一回生二回熟,正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走出来。
第209页 施妈妈的嗓门格外大且有辨识度,看氛围还不错,也没有很紧张,施泗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凑过去,「呦,聊着呢?」 施妈妈一看到自家儿子的大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仿若先前还聊得和颜悦色的她只是个错觉。 也顾不上场合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扬起巴掌就揍人,「聊着呢!还聊着呢!你个小王八羔子,老娘怎么就生了个你这么个大祸祸!」 施妈妈看样子没少揍他,手法快狠准,施泗防不胜防只得在走廊里抱头鼠窜,一阵吱哇乱叫的落荒而逃。 鲍芃芃抬头一看到自己妈妈出来了,飞快地低下头,认错的态度诚恳。 鲍妈妈一眼就看到了鲍芃芃身边的边焕,愣了一瞬,随后对边焕笑着点了下头。 边焕整个人都僵住了,放在身侧的手指莫名紧张的动了动,不知道该做出反应才对,女人已经收回了视线,走过来顺手揉了几下鲍芃芃的脑袋,「快回去上课吧,晚上早点回家。」 鲍芃芃表情愣愣的,鲍妈妈转身搀扶住简老爷子,「我和你简爷爷先回家了。」 简老爷子一向比较乐观,也没说什么,只乐呵呵的抬手拍拍简蠡的肩,在鲍妈妈的搀扶下杵着拐杖离开了。 边婕妤出来的时候,钟勒梅好像还在办公室里没出来,她看到边焕时柔和一笑,转头对江嫱说:「科室那边很忙,我先回去工作了。」 江嫱点点头,边婕妤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轻笑了几声,「昨天吃了那么多烧烤,回家还敢吃我的手撕鸭和皮蛋瘦肉粥,你不怕消化不良?」 江嫱有些不好意思的啊了一声,扯着嘴角干巴巴笑,捂着肚子小声回:「就是有些不舒服,今天都不想说话。」 简蠡一听,连忙问:「要我去外面给你买盒消食片吗?」 边婕妤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能出去?」 简蠡神色稍愣,立马听出了边婕妤语气里的调侃,耳朵尖微微发着红。 边婕妤笑意更深了,向前一步悄悄凑近江嫱的耳朵边,小声耳语,「这男孩子还挺可爱,我刚刚就发现他眼睛一直挂在你身上,好像只对你的事情比较关心一样。」 江嫱顿了下,下意识仰头去看简蠡的表情,一抬头就对上了他干净澄澈的眼睛,耳朵里反覆萦绕着边婕妤那句「好像只对你的事情比较关心一样」,不由心跳失衡了一瞬。 她慌忙收回视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迅速的升温发热,莫名有些窘,连推带哄的催促着边婕妤赶紧离开,「你工作不是很忙吗?还不走啊?」 边婕妤不慌不忙,回过头对着江嫱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忙归忙,但这不影响我八卦啊。」 虽然边婕妤年龄是和他们差不了太多,但毕竟身上挂着一份「长辈」的身份,被长辈这么逗趣开玩笑,那种尴尬都能原地抠出三室一厅了。 江嫱:「……您的八卦思想太前列了,我有点儿害怕。」 她刚说完这句话,钟勒梅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打闹的边婕妤和江嫱皱了皱眉,冷声喊道:「边婕妤。」 边婕妤回头看她,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眉眼之间浮出几分疏离,语气淡淡问:「有事吗?」 钟勒梅神色微顿,似乎对她的这种态度感到不悦,又不好说什么,表情有些僵硬不自在地说:「有事和你谈谈。」 她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先走,明明是有求于人却像是在发号施令,边婕妤无奈地摇摇头,正要跟上去。 一直没吭声的边焕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微微蹙眉,「姐。」 边婕妤莞尔一笑,轻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没事,估计是商量你出国的事。」 边焕还是有些不放心,前面的钟勒梅走了几步感觉到边婕妤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看到边焕明显带着阻止意味的举动,脸色不大好,「怎么?我还能吃了她?」 「你放心,她现在说什么也伤不到我了。」边婕妤接着安抚,边焕这才松开手。 得知是商量边焕出国的事,鲍芃芃比他本人还紧张,原本她刻意不去想的事,也在日子紧赶紧凑不知不觉的流逝间被提上了日程。 两个人在走廊尽头聊了没多久就回来,边婕妤跟在后面脸色不大好,似乎聊得不怎么愉快。 钟勒梅沉着脸气势汹汹的快步走过来,直接拽住边焕的手臂转身就走,他防不胜防被拽着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等回过神来后,才反手扣住钟勒梅的手臂停了下来,皱眉问:「妈,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钟勒梅回头瞪他,脸带薄怒,「我刚刚已经和你们主任说过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课了。」 鲍芃芃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前一步抓住钟勒梅的手臂问:「主……阿姨,不用来上课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钟勒梅一看到鲍芃芃就来气,毫不客气的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力度没有半点收敛,鲍芃芃往后趔趄了几步,被身后的简蠡一把扶住才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这得问问你们啊,边焕在认识你们之前是什么样?认识你们之后又是什么样!」钟勒梅的眼睛毒辣犀利的一一扫过他们,冷嗤了一声,「自己学不好就不要来带坏我儿子!」 这番话完全不留情面,言辞冷漠刻薄,奚落的人背嵴发麻。
第210页 鲍芃芃抬起头,努力眨了眨眼,强忍着眼泪没掉下来,低下头忍气吞声道:「对不起……」 江嫱刚刚就在忍着,忍到现在觉得忍无可忍了,听见鲍芃芃不由分说先道歉,低眉顺眼的模样简直荒唐,嘲讽地笑笑,「鲍芃芃,你道什么歉?这个面子是不是给的太高了。」 说着,她歪了歪头看着钟勒梅,扯了下嘴角,咬字清晰一字一顿道:「毕竟有些人不太配。」 「你什么意思!」钟勒梅勐然回头,似乎被这话刺激狠了,松开边焕的手转而怒火中烧的朝江嫱走过去。 江嫱岿然不动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边婕妤心下一紧,赶紧拦在江嫱身前,却被钟勒梅一把蛮力推开,眼看着她扬起的巴掌就要落在江嫱脸上。 简蠡一个箭步沖了过去,反应极快地拽住钟勒梅的手臂不知轻重的把人重重甩出了几步远,拉开了她和江嫱的距离。 与此同时,边焕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钟勒梅!」 话音落下,长廊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钟勒梅都没反应过来,被这声吼得愣住了,一边握住被简蠡扼疼的手臂,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边焕最后的那点耐心和忍让也被磨得一干二净,隐忍地闭了闭眼,忍无可忍道:「你是不是从来不懂什么叫尊重?」 他看着她眼眶发红,眼神却异常的平静,「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蛮不讲理成这样。你觉得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朋友吗?你这是在侮辱我!」 说到这儿,他长长吸了口气,有种力不从心的疲倦感,「你不允许被忤逆,难道我就活该被压迫吗?」 「我想要被尊重,就这么难吗?」 边焕的声声质问,句句简短且有力,好像一把把尖锐闪着寒光的冷刀,一把接着一把扎进了钟勒梅的胸口,半天都没回过神。 第112章 边焕一个人在外面待到了晚上凌晨,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坑坑洼洼的全是触目惊心的蚊子包。 当时和钟勒梅吵了一架后,他不管不顾地冲出学校,像是人生第一次短暂挣脱了紧紧缠绕在身上的桎梏,放纵自己顺从情绪。 竟然会有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可他真的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起,冲动如烟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没有定心的迷茫。 他不知道去哪儿,往哪儿走,只能顺着街道像只游魂漫无目的的往前游走。 他好像从来不需要考虑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因为钟勒梅会在这之前早早计划安排好一切,他只需要像念课文一样,照本宣科读出来就好。 像是一个只会执行系统程序的机器人,执行着发号施令者的绝对命令。 这种认知,曾短暂让边焕觉得,他活在这个世上,只是看似光鲜亮丽多姿多彩,实则毫无体验感。 他就这么走走停停,从上午到下午,再到晚上。 这几天的天一直乌沉沉的往下压,气温闷热难耐容易让人心浮气躁,终于在今天下午挤出了一场瓢泼大雨,雨水唰唰地往下倾倒,砸在身上生疼。 边焕无心躲避,被从头到脚淋湿了个遍。 他在自家楼下坐了两三个小时,看着雨起雨停,雨幕模煳他的视野,又渐渐还他清明。 夜色笼罩下,周遭静的只能听见檐上滑落的水滴啪嗒一声砸到水泥地面上,他的思绪才渐渐回笼,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而后,才站起身步伐缓慢的往楼上移动。 边焕从湿漉漉的兜里摸出钥匙,手刚搭上门把手才发现房门虚掩着没关,他顺手推开门,屋内的灯没开,黑压压的漆黑一片。 初夏的夜再黑也黑不到哪里去,他也懒得开灯,低头摸着夜色换鞋,就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问:「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天。」 边焕没说话,装作没听见,换好鞋后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 钟勒梅:「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上课了,就在家里好好复习,等出国的手续办理齐全后,就送你出国上大学。」 边焕不为所动,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要停顿的意思。 「边焕!」钟勒梅喊了声,咬紧后槽牙忍无可忍地问:「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边焕没出声,就听到她接着又道:「你爸、你姐还有你,你们一个个都在想着怎么离开我!抛弃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不是每一步都在精心为你们打算吗?我又为我自己做过什么了?」 钟勒梅回头看他,眼眶有些发涩,面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缝,「我到底做什么了?你们这么讨厌我?反感我?」 边焕本来没想继续和她争论什么,只觉得烦,听到这里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对错是一个人自我的想当然,你觉得是对的就是对的,是错的那就对不了。」 「在你那里,你觉得你是对的,可在我这里,你错的离谱。」 钟勒梅一愣。 边焕单手拧开房门,垂在身侧的手指僵了僵,「而我姐和我爸,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脱离你,脱离你的掌控。」 「我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我接受参考你失败的人生做出的什么变动,我不是你的未完待续亦或是下一集更精彩,更不需要你独.裁专.制一样的爱。」
第211页 「我是,可怜你。」 …… 鲍芃芃身边的位置彻底空了下来,没过几天邓佳佳从后面搬了上来,说是反正边焕都不来了,这么好的位置不要浪费。 她表情落寞地垂下头没接话,教室后黑板上的数字逐日递减,桌上的试卷和资料越堆越高。 一成不变的是头顶的老旧风扇依旧吱嘎吱嘎作响,发出难听的动静,在这热得浮躁的夏日有些烦人。 所有人的状态并没有因为教室里又少了个人有什么影响,与其分心去担心这个,不如琢磨着高考怎么能多考几分。 什么看似都没有变化,日子虽忙碌却有条不紊的往前滑行着,却又好像有什么在无形中乱了些分寸。 鲍芃芃去边焕家楼下蹲过几次,二楼的门窗紧掩着,连窗户都拉得严丝合缝。 她每回都只是在边焕窗户下蹲个把小时,然后系一只气球在旁边的树枝上,以示自己来过。 估计又是木棉花开的季节,江嫱每早来教室的时候,都能在余光霁空了的课桌上瞧见一朵红的滴血的红花。 想起少年把花风骚地别在胸口的白衬衫口袋里,微抬着下颚眉飞色舞,张扬跋扈的模样,清晰的仿若昨日光景。 江嫱从花上移开眼,随口问了句:「余光霁最近没出摊吧?」 简蠡摇摇头,「好像是没有。」 话一出口,简蠡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补充了句,「我找个时间去看一下。」 他刚说完,身后的易清危忽然戳了戳他的后背,简蠡回头,就看到她眼睛发亮,双手捧着一朵红花往他眼前送了送。 简蠡迟疑的接过来,笑问:「你想让我带给余光霁?」 易清危忙不迭点点头,江嫱在旁边支着脑袋侧视她,闻言不免好奇,「这花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易清危抿着唇思考了几秒,睁着双空灵干净的杏眼,表情格外认真的比划,「奶奶说,这是英雄花。」 江嫱一愣,她还真没想到一向吊儿郎当成天没有正行的余光霁,在易清危这小姑娘眼里是这浑身带光的形象。 周日上午,简蠡在余光霁家附近的水果摊上买了些时令水果,这才上午九点半,太阳就已经开始毫不留情的收刮着清晨稀薄的凉意。 简蠡单单拎着水果爬上楼,鼻樑上就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双手没空干脆直接用脚踢了踢门。 他踢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余光霁瓮声瓮气的声音,像是还蒙在被子里,有点儿哑,起床气不轻,张口就骂。 「谁他妈的大早上的有毛病?门没锁,自己滚进来。」 简蠡腾出一只手开门,进去后才发现余光霁没睡床,而是裹着条毯子像木乃伊一样窝在沙发里,大风扇唿哧唿哧正对着他吹。 简蠡把水果搁在小茶几上,顺手啪嗒一声关掉风扇,「这么吹会感冒。」 风和电扇运作的噪音戛然而止,余光霁的头立马从毯子里钻了出来,眯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去看简蠡,「你他妈真的有病?大夏天的你关我电扇就是断我命脉,明白不?」 刚才隔着门听不太真切,现在离近了一听,余光霁的嗓子里就像揉了一把沙,不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简蠡挑了下眉,「我要是不关,指不定就是见死不救了。」 被这么一搅和,睡意也差不多跑没了,余光霁裹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往后一靠,没什么精神气的睨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还活着没。」简蠡随口答覆了一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这鼻音重的跟没长鼻子一样,去诊所看过吗?」 余光霁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买了点药,吃了老犯困,估计还要困几天。」 简蠡点点头,「阿姨来电话了吗?」 「嗯,前几天打了个电话。」余光霁似乎不太想多提,简短的说了一点,「听声音状态好像还行,至少比现在的我行。」 听出了他不太想深聊的意向,简蠡从包里掏出一朵红花递给他,转移话题道:「清危让我带给你的。」 余光霁微微侧头,从毯子里伸出手接过,弯了弯唇角,「这小哑巴喜欢送花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好像挺久没见了,她最近怎么样?」 简蠡不知道该怎么说,易清危最近情绪其实有点不太对劲,可无论他们怎么问,她都含煳其辞说是学习压力大,睡眠质量差导致的。 加之鲍芃芃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他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想了半天,简蠡回了句,「应该还行吧。」 余光霁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日炎炎,精神很难集中,下午的课往往格外难熬。 趁着午休江嫱趴在桌上小眯一会儿,她特别怕热,窗外折射进来的光线晃的刺眼又发烫,头顶的风扇并不起什么作用,年份久了风力不强,加上他们的位置避开了风力稍强的地带。 风扇就形同摆设。 她只趴了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不少汗,黏煳煳的,又热又烫,睡得并不安稳,像在桑拿房里蒸汗蒸,快熟了的那种。 朦胧间,她隐隐感觉周围的光线好像不那么刺眼了,有阴影将她笼罩,耳畔还有丝丝缕缕的凉风。 午后的教室静谧非常,偶有几声书页轻轻翻动的细响,窗外鸟语蝉鸣,微风吹过樟叶簌簌而响,蓝天热烈,岁月也静好。
第212页 教室后角,少女趴在桌上发出匀称的唿吸声,少年修长的手指握着本书,正耐心的一下又一下替她扇着风,赶走恼人的热浪。 他身后,是用书本一本本贴着窗户玻璃往上叠起的遮阳屏障,遮挡住了大部分愁人的阳光。 第113章 在校门口临分路前,施泗又问了一遍旁边的易清危,「真不用我送你回家?」 易清危摇摇头,因为上次晚自习逃课出去吃烧烤的事,施泗最近被施妈妈管的很严,晚一分钟到家都是鸡毛掸子伺候。 就上次请家长之后,第二天施泗都是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来学校的,还特意撩起他腰间的衣服给他们看,青青紫紫的都是伤痕。 看起来惨不忍睹,但他本人好像不怎么在意,放下衣服后还有心情乐呵呵的开玩笑,「屁股这个隐私部位就不给你们看了,怕你们占我便宜。」 易清危当时听着觉得他特别乐观,估计他妈揍他的时候,都气得忘了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见她态度坚决的拒绝,施泗也不好说明,几个人互相道了别后各自回家。 她回家的路有些偏僻,但也只有这一条,地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下雨天的时候稍有不慎一脚就是一个□□。 上回易清危独自走一截没有照明灯的路,不小心踩到个凹坑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臂都擦破了点皮,聋哑婆婆隔天就在她书包里装了一只小巧的手电。 易清危从书包里翻出手电,电量充足的手电筒光把前面的路况照得清清楚楚,看着特别安心。 走到拐角处时,她下意识朝四周晃了下手电,光线无意间扫过身后,映出后面一道影影绰绰的黑影。 易清危迅速回头,登时浑身僵硬头皮发麻,握着手电筒的指尖都在发凉,虽然只是晃眼之间,看得不太真切,但易清危确信自己没看错,身后确实有人。 她不敢再回头看一遍,另一只手捏紧书包带匆忙埋下头,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 她试图拉开距离,但很快发觉身后的人速度也跟着提了上来,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不是路人,而是尾随她时,易清危整个人心凉了半截。 好在离家不远了,还有二十几米,易清危咬咬牙一狠心,干脆不管不顾地拔腿冲刺起来。 就在她快要踏进楼道里时,旁边的大树后突然窜出一个人,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力度大的几乎要把她腕骨捏断,吓得易清危唿吸停住,双腿直发软。 她只顾拼命挣扎,面如死灰,以为是碰上了后面那个人的同伙。 易清危挣扎的格外激烈,甚至就着束缚住她的那只手狠狠一口咬下去,男人痛唿一声立马松开了手。 她刚要跑,又被一把拽住了头髮往回扯,头皮快要撕裂的剧痛令她不敢再有半点挣扎的举动,面如死灰的受制于人。 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身酒气,「我□□妈!你他娘的还敢咬我?易清危,胆儿肥了?」 易清危愣住了,这声音很熟悉。 是徐独军。 见她不吭声,徐独军又往下拽了拽她的头髮,「你他妈跑什么?老子要吃了你?」 易清危还是没反应,碰上徐独军并不比碰上后面那人的同伙要幸运到哪里去,甚至如果后面的人肯出钱要做什么,这个人还可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帮人按住她。 「忘了,你是个死哑巴,老子跟哑巴废什么话!」徐独军还死死拽住她头髮,恶狠狠的出声警告,「我松手你不准跑,敢跑老子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懂不?」 易清危只能点点头。 徐独军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毫不客气的一把抢过她的书包,拉开拉链书包口朝下,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而后蹲下身在一堆试卷书本和学习用具里翻来翻去,越翻越不耐烦,突然泄愤似的勐地把手里的空书包砸在了地上,干脆站起身直接问易清危,「你钱呢?」 易清危低着头,抿了抿唇,从校服裤兜里摸出小本本和笔,慢腾腾写道:「我没有钱。」 徐独军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烦躁的一把拍掉了她举着的小本本,「老子不识字。」 易清危盯着地上的小本本呆了几秒,只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左右挥了挥,一只手五指捏在一起互相搓了搓,做了个市井里通俗易懂代表「钱」的手势。 这回徐独军看懂了,不耐烦地啧了声,「你哪回不是说你没钱?少他娘煳弄老子。 「怎么说你姨父我养你那么大也不容易,你给我点儿钱花花怎么了?那不天经地义的吗?」 易清危闭了下眼,只觉得无力至极,下意识反驳,「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了!我真的没钱了!」 「少他妈瞎比划,老子看不懂,给钱!赶紧的!」 易清危盯着他看了几秒,干脆蹲下身捡地上的东西,她手还没碰上书本,就被徐独军勐地一脚踹到胸口,直接踹翻在地上后脑勺着地。 她痛的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缓了会儿,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徐独军抓住头髮用力拽了起来,痛苦的呜咽了几声。 「几个意思?就是不给的意思呗?」徐独军拍拍她的脸,与其说是拍更像是直接扇耳光,「没钱你不知道偷吗?和你住一起的那老婆子有的是钱,你给她养老送终,以后钱不都是你的,你提前偷点出来给我花花怎么了?」
第213页 男女力量本来悬殊就大,又被拽住了最脆弱的头髮,易清危毫无还手之力,像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两只手死死抠着徐独军的手,疼的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 听到这儿,还是咬紧牙关执拗地摇摇头。 徐独军表情狰狞,脸上的肌肉痉挛了几下,突然发了狠地拽着易清危的头髮往墙的方向拖行,「你他娘油盐不进,我今天非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瞬间,被突然冲过来的一道黑影干脆利落的一拳直接抡在了地上。 施加在易清危头上的力道撤去,头髮撕裂的疼痛感瞬间消散,她抬起泪眼模煳的眼睛看过去。 楼道里昏浊的灯光下,少年身姿挺拔长身玉立,一双长腿尤其的亮眼,修长的手指勾下罩在头顶的连帽衫帽子,露出底下稜角分明泛着寒意的侧脸。 他的下颚骨线条流畅凌厉,周身的气压很低,眉宇间都是压不住的戾气。 余光霁微微侧头垂睫看了易清危一眼,拉开连帽衫的拉链,脱下外套直接丢过去盖住了她的头。 易清危本来就娇小,余光霁的外套大的几乎包裹住了她整个人,视线陡然一黑,鼻息间立马充斥着少年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两只手紧紧拽住了衣服的一角,乖顺的没有把衣服拉下来,紧接着就听到了徐独军撕心裂肺的痛唿声,心惊肉跳的砰砰砰几声。 还有徐独军痛苦哀嚎的求饶声。 外面余光霁冷着脸走过去,把没搞几下就头破血流的徐独军从地上抓起来脸贴墙的摁在墙上,直接把人碾压的死死的。 似乎是觉得摁着他都嫌脏,余光霁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一脚踢在徐独军屁股上,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自己贴着。」 易清危愣了下,才发现他的声音与平时完全不同,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低沉了几个度,又沙又哑的,好像多说一句话都费劲。 徐独军哪敢动,立马贴墙贴得更紧了,被揍得口齿不清道:「不动、不动,你说不动就不动。」 「老子今天免费给你上一堂课,教教你厚颜无耻几个字长什么样。」余光霁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头,微抬着下颚,「记住没?就长你今天这个逼样。」 「要是以后还不长记性,我可保不准我下次下手还有没有分寸。不能弄死你,断你几根骨头玩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就是在随口说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你不当人,我也没必要以对人的方式对待你,懂?」 徐独军忙不迭点点头,两条腿都在发抖,还是鼓起勇气问:「那、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不能。」 徐独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就听到余光霁又道:「把你倒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回去。」 徐独军马上扑过去,跪在地上准备照做。 余光霁:「不许弄脏。」 他又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反覆擦了好几遍,才把东西全部捡起来放回书包,最后还拍了拍书包上的灰,恭恭敬敬的递给余光霁。 余光霁伸手接过,继续道:「你拿了易清危多少钱,两天之内全部还回来。」 徐独军迟疑了几秒,有些为难地咬咬牙,片刻还是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余光霁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往易清危的位置走过去,「都记住了,就滚。」 一听这话,徐独军哪敢再逗留,一瘸一拐的赶紧跑了。 余光霁走过去拉下易清危头顶的衣服,视线突然恢復了光明,她还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半晌后,表情呆呆地抬起头,余光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勾了下唇,伸手把书包递给她。 易清危没接,突然从地上窜起来,扑进了余光霁的怀里,生怕他会推开她,动作笨拙的抱得格外紧,仿佛要把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 余光霁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起另一只手轻拍了拍易清危的后背,「小哑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易清危没反应,她也给不了反应,只是抱得更紧了,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心脏铿锵有力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抱了多久,就在她不好意思要松开手时,怀里的余光霁突然脑袋重重的搭在了她肩上,整个人开始脱了力般往下滑。 易清危唿吸一顿,微微睁大双眼,惊慌失措地看向肩上的侧脸,余光霁双眼紧闭着,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条件反射的想要扶稳他,可身形力量悬殊,她只能顺着他往地上滑,毫无招架之力。 她这才后知后觉且无比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少年体温热得发烫,他的唿吸,似乎正越来越微弱。 第114章 余光霁恢復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嘴巴和鼻子上还罩着氧气罩,手背上扎着输液管。 他微微睁了睁眼,很快又不舒服的闭上,感觉脑袋仿佛有千斤重,就连掀掀眼皮这件简单的小事儿都拉扯着太阳穴的青筋涨得疼。 就这么闭着醒了会儿神,等到昏沉感消散了些,他才抬眼看向四周,看了一圈儿视线忽然停住。 易清危正趴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边专注地写着试卷,小声吸着鼻子,一边用手背不停擦着脸上的泪珠子。
第214页 余光霁偏着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好笑,忍着嗓子的干涩,哑声问:「哭什么?哭的我头疼。」 易清危握笔的手一顿,转过头去看他,见他终于醒了暗暗松了口气,抬起手飞快抹干脸上的泪痕,起身帮他掖紧被角。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对视了几秒,余光霁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欲盖弥彰道:「这大夏天,盖这么严实是想热死我,还是憋死我?」 他口鼻上还罩着氧气罩,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又小声,易清危听不太真切,也不想去听清,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跟火烧着眉毛了一样,微微俯身去掰正余光霁的脸,逼他直视自己,抬手比划,「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和我……」 比划到这儿,她的手势忽然停了下,似是在斟酌,而后才缓慢补充道:「……和我们讲?」 余光霁稍愣,开始凭着易清危的表情猜测她知道了多少,脑子里划过她边写试卷边抹眼泪的举动,深深嘆了口气。 他微偏了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安静了半晌,余光霁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粗暴地摘掉了氧气罩,双手撑着床铺坐起来,不小心扯到了手背上的输液管,疼得动作顿了下。 手上扎着输液管的位置出了一点血,易清危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去握他的手想要查看,被余光霁皱着眉避开了。 「知道我有病,还敢靠我这么近?」 易清危愣住了。 余光霁自己顺好输液管,拿起个枕头垫在身后,背靠着床头,才重新睨着她,「跟你,还跟你们讲,这是什么值得传得沸沸扬扬,普天同庆的喜事吗?」 易清危还没反应过来,呆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回復她之前的问题。 「不是的,」易清危忙不迭比划,手势很急的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她这个想卡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余光霁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似乎是真的有在等她的下文。 易清危被他盯的一脸着急,又因为嘴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会让他好受一点,自个儿在那儿干着急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转移话题,「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 余光霁被问住了,皱起眉仔细回忆了下,发现自己也不太清楚,干脆也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 可能是他无数次强调余秋洁不要用他的刮鬍刀刮腿毛,她非是不听,自己也没有在意继续用它刮鬍子的每一次,其实都有可能。 可最有可能,还是余秋洁和他赌气绝食不肯治病,他气狠了手一抖,不小心见血的那次。 无论是那一次,都为时已晚,所以还有计较的必要吗? 医生说他会得这病,极大可能是被人感染了,他当然很清楚,不是极大可能,而是肯定。 哪有这么巧,他得什么病不好,非得和余秋洁一样,是爱滋病。 余光霁已经独自扛过了那段短暂崩溃坍塌,自我迷茫和怀疑人生的阶段,后来独自琢磨天琢磨地,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他是个对这世界无关紧要的人,他这个人其实没什么留念。 也没什么人留念他,仔细想想,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又有什么是值得伤心难过的。 这么想来,他就释然了。 人之所以贪生怕死,其实怕的不是死,是牵挂和享乐,是有重要的人要惦记。 他的存在不重要,所以不怕死。 这病来得勐,起初他也半点未曾察觉,当时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他吃药打针输液都试过了,还是全身无力老是犯困,半点效果都没有。 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才撑着身体去医院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没想到查出了这毛病。 直到简蠡来看他,从对方含煳其辞的对答中,他有点不放心易清危,就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想着找个机会问问她。 谁知道这小哑巴还挺警觉,逃得比兔子还快,他身体很虚窝在家里昏昏沉沉睡了几天,脚步都有些虚浮使不上力,追起来也费劲。 想直接叫人,当时易清危只顾埋头跑,很快拉开了些距离。 加上他的喉咙由于长时间发烧感冒不见好,嗓子又肿又痛拿不出多大的声音,发出的声音也像被人掐着喉咙沙哑的细碎,最终掩盖在了易清危急促纷乱的脚步声里。 没被她听见。 追着跑了一会儿,体力跟不上后他就放弃了,停在原地靠着墙歇口气,一边目送着易清危跑进楼道。 他就低下头喘口气的功夫,一抬头就看到她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徐独军纠缠,没聊几句又对她动起手来。 余光霁那一拳几乎用了全身蓄起的力挥出去的,导致徐独军倒地的时候,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小幅度的发着颤。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他立在原地缓一会儿没动,怕易清危看出端倪,又脱下衣服遮住她的视线。 其实是担心待会儿自己这副鬼样要是打不过徐独军会很难看,好在徐独军被易英秀赶出去后,这酒也是赶趟的没少喝,平时估计也是饱一顿饿一顿的,成了一营养不良酒瘾上脑的老痨病鬼。 两个病秧子干架,就仗谁年轻谁更能抗了。 余光霁復又抬起头看她,神色不明,「哑妹,我希望这事在你这儿也就断了。」
第215页 – 后黑板的高考倒计时还有11天,盛夏的气温涨势勐,太阳晒过的窗户摸着都烫手,热得不可开交。 教室天花板上吱嘎声最响的那颱风扇摇摇欲坠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一节课间砰的一声断了支撑从顶上掉了下来,寿终正寝。 吓得人心惊肉跳,好在坐在底下的同学都有事离开了座位,隔得稍近的两位手臂被扇叶划出了点皮外伤,没有大碍。 池良听到消息吓得满头大汗,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暗骂学校抠门儿,这么老旧的风扇早该集体翻新一遍了,一拖再拖非得拖出事才好。 临近高考,学校不可能会重新装修风扇,让他们忍忍克服克服一下就过去了,池良怕学生热得急,把家里的立式电扇搬进了教室。 通电的那一分钟,他边吹着风边抹着一脑门儿的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一脸幸福的笑着。 江嫱觑了眼窗外热情似火的太阳,仿佛能看到成形的热浪,真心实意的佩服池良能一路把电扇扛进教室的勇气。 离高考还有九天的时候,江嫱一进教室就听到别的同学在闲聊,说他们班有一对小情侣晚自习放学后偷偷牵小手被马主任逮到了,直接曝出早恋。 其中一个人道:「我听说这俩还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坐出感情了吧?」 另一个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朝江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声道:「郎才女貌的,能不坐出感情吗?」 「???」 江嫱抿了抿唇,匆匆回座位坐下,心说这墙角听不得,小心给你扣一口早恋的锅。 早读是语文,池良一进教室就抬起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停下来。 「我虽然很不想浪费你们现在宝贵的时间,但是!」池良垮下脸来,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某些同学在某些方面就是不自觉!我必须说几句!」 大家大概都能猜到是什么事,这大早上传得沸沸扬扬,估计满教室只要是男女同桌的都被对号入座了个遍。 但是大家齐刷刷往教室后面看是什么意思?江嫱迎着无数道热切八卦的眼神,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茫然地回视过去。 旁边正低头写语文情景默写的简蠡,自顾自的勾了勾唇角。 「早恋!你们居然早恋!」池良拍着讲台,大声道:「一群小崽崽,毛都没长齐就想着怎么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也不怕摔成一摊烂泥!你们现在重要的是学习,规划的应该是前途!」 「就算再喜欢有什么用?现在喜欢有用吗往后还有好多好多年,光凭喜欢熬得过吗?在你们这个年龄,喜欢只是添加剂不是主食,指数超标后连食品安全检测都过不了,还想拿安全许可证。」 满教室安静了一瞬,但仍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顽皮男生接了一句,「池老大,我们大部分人都成年了吧,不算早恋了吧?」 池良瞪了一眼那男生,「就知道钻空子,怎么不把这较真劲儿花在学习上!」 「在老师们眼里,你们只要还在学校一天,就都还是孩子,年龄上不用卡得那么死。等你们高考完,出了济英的大门,马上去结婚我都管不着,只要法律允许。」 「行了,扯太远了。」池良一挥手,把话题重新拿捏回来,「是谁我就不说了,老师也不太希望提太多次这件事对你们高考的心情造成影响。」 「那个刘妍,你和简蠡换一下位置吧。」 「……」 话音一落,教室里譁然一片,这回脑袋跟钉在了后面一样,纷纷猜测这对「早恋情侣」到底是简蠡和江嫱,还是刘妍和崔林。 凭空躺枪的简蠡和江嫱更是满头问号,顾及到江嫱的情绪,简蠡举起手礼貌发言:「老池,你这安排容易引人遐想。」 池良一脸铁公无私,「什么引人遐想?你不想吗?」 简蠡一哽,「我……」 池良接着道:「有嫌疑的都得分开,不止你们,还有其他的。让你们做同桌是为了提升学习,结果你们给我升温感情,还闹出这么蛾子。」 老池这话一出,以为能从中抓到点儿什么八卦的小火苗的同学瞬间失望,原来不是特例,那还怎么猜? 刘妍抱着书本和简蠡擦肩而过时,刻意顿了下,埋下头好像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飞快且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简蠡愣了愣,而后迅速明白了过来,温和一笑,「没事。」 在刘妍越过他后,又低声补充了句,「迟早的事。」 第115章 「今天还是没来上课?」 鲍芃芃上完厕所习惯性从教室后门进来,路过易清危的位置时停了下来,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桌面上铺着的几张试卷证明这里应该有个人。 江嫱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老池说清危请了几天病假。」 「请病假?还几天?」鲍芃芃皱眉问:「什么病这么严重?」 江嫱还是摇头,「我问过老池了,她什么都没说,就说身体不舒服。老池以为她有什么不愿意开口的隐疾,毕竟她情况比较特殊,老池也不好不准她假,就让她请了。」 鲍芃芃:「可是离高考也就还剩这几天了,她这请几天的假,是打算直接请到高考去考试还是怎么的?」 江嫱也是一问三不知,有些惆怅地托着脸,「我也不知道啊。」
第216页 一直到高考当天,这几天白天都要上课没有空闲时间,晚上晚自习下课后再去易清危家拜访又太晚,也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 早上一开门就看到蹲在门边的易清危,余光霁脑子里被饿醒后还没跑完的瞌睡虫瞬间跑没了,皱起眉把她拉了起来。 易清危连忙又俯身拎起地上装着水果蔬菜的袋子,微微侧身钻进屋内,放好东西后转身对余光霁比划道:「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余光霁眉拢得更深了,一副要发脾气的前兆,对着易清危抬了下下巴,「你就站那儿,别动了。」 易清危迈脚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抬起头觑了眼余光霁的表情,见他脸色不大好,默默把脚收了回来,站得笔直。 余光霁双手插兜走过去,微微俯身对上易清危的眼睛,眯起眼睛问:「易清危,你怎么回事啊?成天往我这里跑,你不用上课高考了?」 「……」 易清危面色一僵,这还是余光霁第一次直唿她的名字,他以往只叫她小哑巴或是哑妹,她一直都以为他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不给反应?」余光霁直起身,依旧是那副不太爽的样子,他个子比她高太多,垂睫看她的样子还显得有些冷漠,语气没有波澜道:「不给反应又算怎么回事?」 在他的注视逼问下,易清危紧张的双手用力捏着衣角,低下头紧咬着下唇不吭声。 她这模样看起来有种楚楚可怜的委屈,余光霁不为所动,身子一挪眼神示意门的方向,「现在,立刻马上回去上课。」 这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易清危这才真的急了,连忙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摇头,腾出一只手回復他,「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 余光霁看懂了她的意思,扯了下嘴角笑,「留下来?你留下来干什么?」 「留下来,」易清危表情严肃,一脸认真,「照顾你。」 「照顾谁?」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低低笑了几声,语气里却没带半点笑意,「易清危,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能照顾谁?」 易清危表情怔怔的。 余光霁脸上的笑意渐收,把她散落在耳边的一小撮头髮别在耳后,继续道:「你是不是搞反了,明明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你啊,只要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添麻烦就够了。」 麻烦。 添麻烦。 别给我添麻烦。 无论她怎么研读这句话,读出来的都是这一个意思,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在他眼里一直都是。 易清危就这么固执地盯着余光霁,看着他的面孔在自己的视线里渐渐煳成一片,只看得到涟漪的水纹,她才抬手抹了下眼睛。 生平第一次外露出自己犟性的一面,径直走到沙发前,红着眼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看着她的举动,余光霁愣了半晌,这是摆明了要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的意思,直接给他气笑了,「易清危,你还有小脾气?」 易清危没说话,只是微仰起头鼓着一双眼睛瞪他,好像是被他刚刚那番话气狠了,像是只被激怒炸毛的野猫儿。 余光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干脆伸手拉她,「起来,滚回去上课,我刚刚说得话你没听见?」 易清危不动,两只脚用力抵住茶几,一只手去掰开余光霁拉她的手。 男女之间力量的较量上毕竟有悬殊,她藉助外力也不敌,眼看着就要被余光霁拽起来了,易清危狠下心头勐地一低,想要一口咬在余光霁的虎口上。 察觉到她的意图,余光霁倏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是真的有些火了,大声吼她,「你他妈疯了?!什么人你都敢咬?不怕染病?」 他刚刚拽她的力道大,突然撤掉了力,易清危找不到平衡重重跌回了沙发里,此时脑袋正抵在沙发靠背上抿着唇,没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像躺又不像躺的窝在沙发里,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旁边的风扇唿唿运作的风声。 他看起来就像是被她气狠了不想说话,又像是在暗自琢磨她的神情,神色不明。 须叟,余光霁忽然俯身凑近她,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易清危与他的眉眼对上,不免唿吸一顿,才惊觉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过分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鼻翼间唿出的温热,情不自禁往后缩了缩。 余光霁没给她往后缩的机会,捏住她下巴的手力道重了几分,再次逼近她,语气偏冷,「小哑巴,你不会喜欢我吧?」 像是疑问,实则用了无比陈述的语气。 易清危神色稍顿,心底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心虚和慌张,脸瞬间烧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拍掉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余光霁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视线再度移回到她脸上,舌尖顶了顶腮帮,忽地低下头笑了几声,神情懒倦道:「喜欢我这种人,你能捞着什么好?还真是没眼光。」 「本来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现在还瞎了,该说你什么好?」 易清危忽然觉得喉咙发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还在愣神,后颈忽然一热,有道力直接把她从沙发上提拎了起来,像提拎猫猫狗狗一样,往门口的方向走。
第217页 易清危回过神来才发现,余光霁直接掐住了她的后脖颈,把还没反应过来脚步踉跄的自己往门口拖,看样子是想直接把她丢出去。 她开始用力挣扎,余光霁就又使了点力把她往下压,这种强力压制性的力道连挣扎都无济于事。 余光霁毫不留情的把她扔出门外,高大的身影直接把门挡住,双手抱臂靠着门框看她,表情闲散道:「易清危,以后再敢往我这儿跑,我见你一次扔你一次,像今天这样。」 易清危回教室的时候正在上第三节 课,她立在门口怯怯缩缩地喊了声报告,老师顺口问了几句,没什么后就让她进来了。 她埋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匆匆回到座位,一抬头看到前面不是简蠡时,还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也没怎么在意的收拾着桌上这两天堆起的试卷和资料。 一下课,鲍芃芃就赶忙跑过来问她,「小清危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请了这么多天病假?」 易清危抬起头,抬手想比划点儿什么,又想起余光霁那句「我希望这事到你这儿也就断了」的话后,垂头丧气地垂下了手摇摇头。 江嫱和鲍芃芃面面相觑,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她还是缄口不语的只顾摇头,甚至面露为难。 简蠡见此轻嘆了口气,出声打断道:「清危不想说就算了,可能是她个人隐私吧。」 高考的前三天学校停了晚自习,说是为了让他们保持充足的睡眠,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像是为了应证那句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高考的前一天晚上突降大雨,瞬间消了不少暑气。 鲍芃芃吃过晚饭就回了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捧着脸,呆呆地看着紧闭的玻璃窗上有细小的雨珠相互碰撞融合,最后汇成一股小水流顺着玻璃滑进窗沿,只留下一道水痕。 外面是噼里啪啦的雨声,客厅里父母在放晚间新闻,这种种声音揉在一起,让鲍芃芃突然心生出一股烦躁。 可这里面就是没有她想要的声音,她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她迫切的想要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和以往每一个曾经失眠的深夜油然而生的念头一样,只是在今晚,这份冲动不太听话了。 任凭她怎么努力的压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疯狂肆意滋长,好像冲破了什么禁锢屏障,一发不可收拾。 鲍芃芃突然起身冲出房间,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雨伞就往楼下沖,鲍父鲍母跟着追了出来,「芃芃,都这么晚了,还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去哪儿?」 「爸妈,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鲍芃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凭着一个念头,就义无反顾地冲到了边焕家楼下的,可真到这儿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或许早就异国他乡,可她又觉得他应该在的,他都没有好好和自己告个别。 明明告个别,不是什么难事啊。 鲍芃芃就这么撑着伞,站在平时挂气球的树下,安静地凝望着边焕的窗口。 那里黑黝黝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心有希冀,期望着里面有一盏灯能亮起来,希望少年的身影能映在窗户上。 边焕没开灯,就这么盖着被子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细细听着手錶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的一声接着一声,心绪放空格外平静。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勐,雨声几乎能吞併所有的杂音,他却好像听不见一样,一遍一遍在心里默数着秒针走了多少步。 他不知道窗外有个女孩儿在雨幕里站了好久,只生生盼望着能有幸见他一面。 门外钟勒梅再次拍响他的门板,「小焕,我知道你在和我赌气,我们讲和好不好?」 她的语气已不似往日坚硬,在这段时间的磋磨下多了妥协和曲意迁就,说着说着竟还带了些哽咽,「我知道你气我,但你不能亲手毁了自己的未来啊!明天就是报名的最后期限了,你出来好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出来和我说啊!」 明天,好像也是高考了。 边焕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表情有些失神,忽地开口喃喃自语道:「下雨了。」 声音是长期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沙哑。 钟勒梅还在拍门,「小焕,你不能这么对妈妈!妈妈都是为你好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呢!」 边焕盯着窗户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窗边,刷的一声拉开窗帘。 视线由上而下,他看到楼下有一道撑着伞的背影缓缓行至路灯下,雨水顺着她的伞面滑落,一滴一滴砸进了雨地里。 不知道她在雨里呆了多久,白鞋全都湿了,她却一次都没有回头,一点一点消失在了他能看见的雨幕里。 第116章 「请参加考试的考生持好准考证,有序进入考场候考。」 考场外,保安拿着扩音喇叭机械重复着同一句话,身边都是人来人往,脸上或紧张或激动的抓紧着最后一点时间狂背资料,双手合十祈祷着。 江嫱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鲍芃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轻声问:「看什么呢?我们也该进去了。」 鲍芃芃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始终盯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易清危拉了拉江嫱的衣角,比划道:「芃芃在看什么呢?」
第218页 江嫱摇头,「不知道,可能在灵魂出窍吧。」 边焕立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静静看着楼下的那棵树,从繁茂的枝叶顶端看到末梢盘根错节的树根。 目光一寸一寸挪着,忽地顿住了,微微敛眉盯着埋着树根的泥土上,有着浅浅的两个脚印。 昨天雨下得大,泥土都松软,如果有人在那里站了许久,留下脚印也不奇怪。 不知怎的,边焕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昨晚昏黄路灯下那道撑着伞慢慢行走在雨幕里的背影,想起她脚上那双沾满泥泞的白鞋。 边焕愣了几秒,从书桌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紧紧握在手里转身就跑。 钟勒梅扬手正要敲门,门忽然吱嘎一声从里开了,她面色一喜,「小焕,你想通……」 没等她说完,边焕已经越过她冲过去打开了玄关的门,钟勒梅神色复杂匆匆追上去问:「小焕,你去哪儿?」 没得到回应,钟勒梅连忙跑到阳台,从上往下望,见边焕已经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她气急了大声吼道:「边焕!你要去哪儿!」 边焕飞快蹬着自行车,扑面而来的风吹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撩起少年纤尘不染的衣角,明媚的阳光衬得他眉眼干净,像自山涧而过纯澈又冰凉的一泓泉。 少年正在奔赴,他值得的誓言。 考场外,考生都进去的差不多了,鲍芃芃还在盯着一个地方看,维护秩序的保安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 对着这边扬起喇叭催促,「那几个考生,还不进考场干什么呢?不想考了是吗?」 「不是还有十五分钟吗?」江嫱回头看他,「我一进考场就紧张,怕待会儿手抖写不了字,再缓缓不行吗?」 保安瞥了他们几眼,摆了摆手,「赶紧的吧,我要关考场门了。」 边焕扫了眼前方直线的路况,抽空低头看了眼手錶,没注意到后面按了喇叭加速超上来的拖货三轮车。 他单手扶着车把平衡掌握的不太好,车头稍稍往旁边一歪,和后面来不及降速已经超上来的三轮车撞到了一起。 幸好他当时反应快,果断连人带自行车往旁边一侧倒,才没被撞个实在,只是擦碰到了一点。 但他半边身子重重摔在地上,一只腿还被自行车压着,痛得额角的青筋暴起,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开三轮车的中年男人吓一跳,连忙停下车跳下来把压在他腿上的自行车挪开,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小伙子,你没事吧?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边焕摇摇头,咬紧后槽牙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脚还要去骑自行车,被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指着他的腿,「你这腿都受伤了,还能骑车?」 「没事。」边焕抽出手,似乎对男人的纠缠有些不耐,语气偏冷,「麻烦您让开,我快来不及了。」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遍,见他还要跨上车,直接把人拽了下来,「我看你这样子,你是高考生?我送你一程吧,我这三轮车肯定比你自行车快啊。」 边焕一愣,连忙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臂,眉眼带着喜色忙不迭点头,「叔叔,我是高考生,不小心起晚了,能拜託您送我一程吗?」 男人也不废话,把边焕的自行车搬上去堆在三轮车的货物上,让边焕坐他旁边,「上来吧,你放心,肯定还来得及!」 边焕拖着脚赶忙坐了上去,中年男人的速度很快,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喋喋不休地安抚着边焕,「还真是巧啊,我女儿也是今天高考。你是不知道,我女儿成绩特别差,以前吧我觉得她考大学没指望,想着只要她开心快乐就好。」 「嘿,但没想到她有一天突然正经了起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我就瞅着她吧,天天晚上熬夜背单词背公式,练题练得哭鼻子,哭着说自己好笨,好没用。」 边焕没出声,就在一旁静静听着。 男人说得一脸幸福,突然嘆息道:「后来我和她妈才知道,这傻姑娘是为了一个男孩儿,因为那男生说了句他不喜欢非常笨的女生。」 边焕一怔,偏头去看男人的表情。 男人笑容满面,眼角的鱼尾纹沟壑很深,「不过我得感谢这男孩儿,是他帮助我的女儿变的越来越优秀。我现在都不担心她能不能考上大学了,我相信她一定能考上。」 边焕重新看向前方,还是没回应。 男人抽空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肯定也能考上。」 边焕有些恍惚,讷讷低喃:「为什么?」 「你长得一股聪明劲儿,我女儿喜欢上的该像是你这样的男生。」 「还有七分钟了!再不进来我真要关门了!广播都开始播了,你们几个还戳那儿,是不是打算弃考?」 江嫱皱了皱眉,拉了一把鲍芃芃,「走吧,进去了。」 「芃芃,等不到就别等了。」简蠡看了眼拉起红线的外围,有些不忍心道:「或许边焕,他早就离开这里了。」 或许,早就离开了。 鲍芃芃用力攥紧衣角的手陡然一松,脑子里有根时刻绷紧的弦,在这一剎那,「砰」的一声绷断了。 她四肢僵硬地转过身,认命地闭了下眼睛,有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从左眼角缓缓滑了下来,顺着脸颊啪嗒一声砸进了地里。 「鲍芃芃!」 鲍芃芃浑身一震,唿吸滞了下,立刻转回头,看到红线外围站着的边焕时,眼里迅速蒸腾起浓浓的雾气。
第219页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默默转身先进考场了。 边焕抬起红线微微俯下身钻了进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鲍芃芃紧紧咬着下唇看着他,忽地破涕为笑,拔腿冲进了他的怀里,哽咽着问:「边焕,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走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我差点儿就等不到你了!」 边焕紧紧拥着她,下巴在她柔软的脑袋上蹭了蹭,「鲍芃芃,我来了。」 听到他独特的偏冷的声线,鲍芃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越哭越大声,双手死死揪住他后背的衣服。 边焕看了眼考场快要合上的大门,把她从怀里分离出来,微微俯身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又低头摘掉自己手腕上的表,拉过她的左手替她戴上。 边戴边说:「鲍芃芃,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我不敢开口让你等我回来。」 「但如果我回不来了,」边焕把手錶的带子紧紧扣上,垂眸对上她的眼睛,「你能再次努把力来认领我吗?」 鲍芃芃咬紧后槽牙低下头,眼泪还在簌簌往下掉,须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边焕眼含泪光如释重负的一笑,一只手还握着她戴上手錶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 带着眷恋和不舍。 边焕从包里摸出一支笔,放在了鲍芃芃手心收拢,掰过她的身体面朝考场大门,在她身后轻声道:「鲍芃芃,带着我那份,好好考。」 时光飞速往回溯,如同一帧帧画面重叠,她突然想起一模考试临近考场之前,边焕也是这么忽然拉住她的手,把一瓶牛奶塞进她手里。 虽然冷着张脸,但仍是告诉她,「好好考。」 – 高考两天后终于结束。 几个人出考场后还要回学校拍毕业照,路上江嫱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提了一句,「鲍芃芃,边焕走了。」 鲍芃芃一愣,像是释然了,对上江嫱的眼睛微微一笑,「走就走吧,还会再见的。」 施泗不知道鲍芃芃之前在考场为了等边焕等到差点儿被取消考试资格的事,一蹦一跳地蹦上来,单手勾上她的肩,「芃姐,边焕可是去了伦敦。」 像是担心她不知道伦敦有多远,施泗指着天边,「英国伦敦,你以为是坐坐火车就能到的吗?」 简蠡有些头疼地踢了他一脚,拽着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一边,「你能闭上嘴吗?」 鲍芃芃似乎没被这句话影响,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平静道:「我听说好一点的大学不是有什么交换生吗?」 施泗是个心直口快的,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交换生也不一定一定就交换去英国伦敦啊,而且这时间是不是太长……」 易清危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抬手在施泗的手臂上用力掐了下,痛得施泗龇牙咧嘴,当即反应了过来,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江嫱幽幽地看过去,扯着嘴角笑了笑,「施泗,我真想把你这嘴撕到后耳根去。」 施泗连忙把嘴捂得更紧了。 鲍芃芃垂着头一直盯着鞋尖,听言,又抬起头看了眼施泗刚刚指过的方向,轻声低喃道:「只要我想去,就一定能去。」 年少时,我们总有勇气如此笃定。 纵使天高路远、岁月山河,可来日方长,我们总归都能后会有期。 第117章 高三楼下香樟树旁的台阶上,池良和拍照的照相老师说了几句,朝着四散开闲聊的人群招了招手。 「大家都靠过来啊,还有老师们,老师们全部坐椅子上。大家自己找个位置站,想挨着谁就挨着谁,我们准备拍合照了啊!」 本来还在聊天的同学们三五成群朝这边聚拢,江嫱本来挨着鲍芃芃和易清危站着,突然被人拽住手腕往旁边用力一拉,她踉跄了一步脑袋磕到一个人肩膀上。 江嫱抬起头,就对上了简蠡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双颊上的两个酒窝深深,笑容和煦又阳光。 刚好前面的照相老师招唿大家看镜头,江嫱转过头直视镜头,无意识弯了弯唇。 画面「咔嚓」一声,定格在这一刻。 不少人拉着相熟的朋友去排队拍合照,易清危拉着鲍芃芃去合照了,江嫱和简蠡在这边排队等着。 江嫱就站在照相老师不远处,静静看着正对着镜头摆出各种搞怪姿势的女孩儿们,被这气氛感染她也跟着笑了笑。 她抬起头看了眼简蠡,佯装无聊的随口问问:「我刚刚听到有人问你想考什么大学了,好像是以前七班的那个英语科代表?」 怕他记不太起来了,她还贴心补充了一句他们之间的交集,以便他更好的回忆起这个人,「就是在杨萍办公室门口罚伏地挺身给你放水的那个女孩儿。」 简蠡挑了下眉,点点头,「我知道。」 江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微微仰起头看他,「所以呢?你想考什么大学?」 简蠡垂眸对上她的眼睛,笑意浅浅,「阿嫱,你不会是打探消息吧?」 「我打探什么消息!」江嫱下意识反驳,飞快别开头,耳朵尖微微发着红,理不直气也不壮道:「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简蠡垂下眼睫,表情还有些小失落,「那你是不想和我一所大学吗?」 江嫱又回头看他,有些着急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考什么大学?你要是说出来了,说不定……」
第220页 说到这儿,她顿了下,声音放低了些,「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一下。」 「是吗?」简蠡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可我不想让你只是考虑考虑一下。」 江嫱愣住了。 恰好不远处鲍芃芃在朝他们招手,大声喊道:「你们俩干什么呢?赶紧过来我们几个拍一张。」 江嫱神情有些恍惚地走过去,整个人都还在云里雾里,刚刚他这算是表白吗? 可如果是表白,为什么要那么委婉!那么不明显!她都不好回应! 怕他万一不是这个意思,自己有失矜持。 施泗估计已经拍好在他们班的合照了,这时跑过来想和他们几个拍一张合照,一蹦过来就大声道:「毕业快乐啊朋友们!待会儿我们一定要大声喊出我们的毕业愿望,喊出我们的激情!」 鲍芃芃翻了个白眼,离他远了点。 施泗也不放弃,兴致高涨的凑到易清危身边问:「清危,你的毕业愿望是什么?我待会儿帮你喊出来!」 江嫱还在想着怎么才能从简蠡口中打探出他想考什么大学的事,苦于找不到下一个引入话题的切口,干脆就着这个话题借花献佛,又扭头问他,「你毕业愿望是什么?」 简蠡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提醒她该看镜头了,又在岔开话题! 江嫱微微皱眉,只好不太开心的配合着去看镜头,一副不太爽的样子。 简蠡一直关注着她的表情变化,见此眉梢轻扬,忽地伸手牵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眼睛也跟着看向了镜头,声音不轻不重道:「毕业愿望,阿嫱喜欢我。」 江嫱一愣,勐地转头看向他,反应过来后,低头笑了几声,轻轻回了句,「如你所愿。」 站在前面的三个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宛若石化般愣了几秒后,干脆直接飞速撤出了镜头,动作整齐划一,默契的不行。 照相老师咔的一声按下快门,镜头里只留下了江嫱和简蠡十指相缠,眼里有光的模样。 跑出镜头外的三个人就这么靠着树抱臂观摩,施泗在旁边幽幽道:「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见两个人照完相朝他们走过来,易清危在旁边开心地挥着手。 鲍芃芃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间落下一层淡淡的忧伤,「这不挺好吗?至少我们几个人里好歹有两个人是完满的。」 施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悲伤个什么劲,边焕他不是还在远方等你吗。」 高考完的第三天是易清危成年的生日,几个人相约了当天要聚一聚,正好也为施泗送行。 几个人坐在鲍芃芃家小卖铺的台阶上,简蠡吸了口汽水,转头问:「不打算等高考成绩了?」 「有啥好等的,我考成了什么鬼样心里清楚的很,连分都不用估了。」施泗撑了个懒腰,半躺在台阶上,「哥先行一步,这就要去实现我的富商梦了!」 鲍芃芃咬着吸管,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闷声闷气道:「怎么大家都要散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嘛!」施泗笑着说:「我呢,就先去世界的顶端看看风景,等着我们的下次再会。」 江嫱问:「什么时候走?」 施泗认真想了想,「清危要生日了吧,我想等她生日过后就走。」 易清危的生日聚会定在晚上。 聋哑婆婆等易清危高考完后就回乡下老家祭奠丈夫和儿子了,知道她要和朋友们庆祝生日,也没让她跟着一起。 她这两天一个人忙着准备各种东西,生日当天上午才有时间去邀请余光霁,本就没报什么希望,但她还是想试试。 余光霁似乎刚睡醒,眉宇间还带着点不耐烦的起床气,打开门看到是她时挑了下眉,懒洋洋地靠着门框问:「考完试了?」 易清危忙不迭点头,见他没有撵自己走,才抬起手很认真的表述了自己的来意。 最后,还非常郑重诚恳地坦白了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能来。」 余光霁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比划完,半晌后,打了个哈欠往屋里走,朝她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到了时间我要是还记得就去。」 可能去,也比直接拒绝要好上太多倍。 就这么一句话让易清危一天心情都很好,回到家后就一直在左盼右盼,盼望着晚上能早点到来,她还特意换上了婆婆给她买得新裙子。 是一条长至脚踝带着小碎花的白裙子,她还换了个新的髮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易清危从下午五点开始洗菜做饭,差不多到七点多左右做完,和江嫱他们约好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坐在饭桌边支着脑袋盯着门的方向,希望那里能有点儿动静。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过生日,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的出生也可以是一件令人开心快乐且值得期待的事。 没过一会儿,房门就被人敲响,易清危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抬脚往玄关的位置跑,笑容满面地打开门。 开门的一剎那,待她看清门后的那张脸时,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甚至开始不受控地发着颤。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么的阴魂不散!
第221页 徐独军看到易清危时愣了几秒,意味不明的眯起了眼睛,趁她没反应过来直接侧身钻进了屋里,先入为主反手把门关上了。 「清危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徐独军背着手自顾自的在屋子里逛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易清危身上,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满脸沟壑。 那种眼神很不对劲,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反正让易清危浑身不舒服,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看,姨父这还记得你生日。别担心啊,姨父今天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就是特地来陪你过生日的。」 「哎呀,你看看,你还特意做了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徐独军对着一桌子菜搓了搓手,自顾自的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就开吃,狼吞虎咽的,像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易清危从他进屋起就一直僵在门边,两只手紧紧攥着裙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徐独军,眼底都是恐惧和防备。 徐独军咽下一口肉,嘴巴周围都是油腻腻的油光,似乎还觉得不太尽兴,嘴里少了点儿滋味儿,对着易清危招了招手,「清危啊,你家有酒吗?」 易清危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听言,只是摇摇头。 「没酒啊……」 徐独军看向她,见她隔自己老远站着,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满意,又招了招手,「那你过来,给姨父倒杯水,光吃东西噎死人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长辈陪你过生日,你这一脸防备怎么回事?」 易清危没反应,下意识屏住了唿吸,慢慢往门边挪了挪。 察觉到她的举动,徐独军瞬间变了脸色,眼神渐渐阴狠下来,像只鬣狗一样黏腻贪婪又潮湿的眼神,看着让人后怕,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直接扑上去将自己撕碎。 他随手抹了下嘴,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边走还边威胁道:「易清危,你敢不听话?」 易清危脸色发白,在这一刻那种不对劲感迅速攀升到了顶端,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他的脸,立刻后退了两步。 勐地转身打开门,拔腿就往外跑。 第118章 她明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强忍着腿软和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恐惧,一刻也不敢停,还是听到身后紧赶着追上来的脚步声。 身后的人唿吸声很重,像是在贴着她的后背喘气,速度越来越快。 距离越来越近。 易清危刚跑下楼梯,猝不及防被人拽住头髮,整个人勐地往后仰,重重磕在了楼梯的水泥台阶上,感觉后背的嵴椎骨都要断裂了。 一阵剧痛来袭,让她痛得暂时失了行动能力,徐独军一把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像拖麻袋一样粗暴的拖着她往回走,「你跑啊,接着跑!」 易清危拼命挣扎,眼泪像水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流,两只手发了狠的乱抓着徐独军拽着她头髮的手,这个人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他手背上的皮肉都被抓得鲜血淋漓了,还是不肯松手。 反而阴阳怪气的刺激她,「我们清危今天成年了吧,是个大姑娘了。姨父养你这么大,总该给我点儿好处吧?这叫知恩回报,这是应该的,你不应该反抗懂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你要报答我!」 易清危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如同坠入深海,她拼命挣扎着往上浮,却有一只手拽住她的脚踝用力往更深处拉。 徐独军一把将易清危摔进屋里,反手锁上了门,整个人突然像饿狼扑食一样扑了上去,将她重重压在身下。 易清危用力哭嚎着,两只手不停推着身上的人,双腿拼命乱蹬着。 她反抗的太激烈嘴里不停发出呜咽声,徐独军不爽地皱起眉,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迅速解掉她腰间裙子上的腰带,把她的两只手钳制过头顶用腰带紧紧绑在了一起。 徐独军用来捂住她嘴巴的手,之前用来抹过他吃东西后嘴边的油光,手上还带着那股味儿,结合着这张近在咫尺染着欲.望的丑陋嘴脸。 让易清危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难受,一阵噁心反胃想吐,她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举动像是扎到了徐独军,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眼神愈发阴狠暴戾,扬手就是几耳光狠狠甩在易清危脸上,啪啪的几声清脆响亮。 像是还不解恨,又往她脸上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你个强.奸犯操出来的骚货玩意儿,还他娘觉得老子噁心?你还呕老子!穿得这么风骚不就是想勾引人!你想勾引谁?余光霁那狗玩意儿?」 易清危被扇得晕头转向,脸颊火辣辣的烧疼,嘴角破了皮往外冒着血珠子,脸颊侧在一边,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划过鼻樑全数流进另一个眼眶,很快洇湿了脸下的一块地面。 徐独军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她听到空气里布料被撕破的刺啦声,「这种便宜,老子怎么可能让那狗东西占去!」 易清危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铺天盖地的绝望迅速笼罩着她,被迫承受着这人生无法承受的重量,身上的触感变得尤为清晰,像是有一块干枯的木片到处剐蹭着皮肤,与空气无遮掩直面接触的皮肤越来越多。 她的裙子在此时不再是美好,反而很可怕的方便了这个人尽情对她为非作歹,好像毫无阻碍一样。 这时候她在想,为什么她要穿裙子?
第222页 如果穿得是衣服和裤子,还是很紧很紧的那种裤子,这种屈辱的时刻是不是都可以晚一分,或者晚一秒来临。 她想死,不想活着了。 这种自我放弃的念头比以往任何一个生不如死的时刻都要强烈,皮肤上的那只手像黏腻滑行的蛇一样还在到处游离,听着身上男人愈发粗重的喘息声,易清危的牙齿缓缓咬上了舌头…… 正当她想重重咬下去,一了百了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两下敲门的声音,还带着男生慵懒带着蛊惑的独特嗓音:「小哑巴,你哥来了,赶紧开门。」 「……」 易清危倏地睁开了眼,眼睛有光亮了亮,徐独军正要脱下她最后防线的手一顿,立刻看向了门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余光霁接着又敲了敲,这回力道重了些,似乎有些不耐烦。 这道声音就像是黑漆漆的夹缝里透进的一缕阳光,好想被她窥见了生的希望,易清危又开始拼命挣扎,被捂住的嘴用力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呜声。 为了弄出更大的动静,易清危奋力仰起脑袋跟不要命了一样,一下接着一下重重撞击着地面,持续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 徐独军瞬间变了脸色,捂住她嘴的手更加用力,掐着她脖子的手不断收紧,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最好给老子安分点儿!要是再敢弄出声,我他妈掐死你!」 易清危脸色涨红开始唿吸困难,胸腔里的气憋的快要炸裂,还是近乎疯狂的一下又一下用脑袋磕着地面。 余光霁重重敲了几下门后还是没回应就没再动了,垂眸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亮,眯了眯眼睛,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门把手上,抬起手握着门把手拧了拧。 被反锁了。 里面开始断断续续传出极其轻微的,有些异常的咚咚声,余光霁唇线渐渐拉直,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后退了两步。 随后抬起一脚就重重踹在了门上,也不给门喘息的机会,没有一丝间隙整个人又冲过去重重撞到了门上,整套动作连踹带撞又狠又勐。 动静之大,徐独军彻底慌了神,赶忙从易清危身上爬了起来,慌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四处乱窜,找着趁手的工具。 门没几下就被余光霁破开,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躺在地板上,披头散髮脸颊发肿的易清危,像只惨遭蹂.躏破败不堪的布娃娃。 她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裙子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双手被绑的死死的,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迹。 少女的眼睛被髮丝遮掩着,眼神空洞麻木的对上了余光霁的眼睛,眼泪无意识的往下掉。 这一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又遭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虐待。 余光霁握紧的拳头髮着抖,浑身上下溢出暴戾之气,突然觉得牙关发紧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徐独军不知道刚刚藏在了哪儿,这会儿趁余光霁不备突然冒了出来,抄起椅子重重砸在了他后背上。 余光霁闷哼了一声,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往前踉跄了一步,目睹了这一幕的易清危被吓得瞪大了眼睛,蜷缩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刺醒了余光霁,徐独军砸完那一下就想跑路,被回过神来的余光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肩膀,掰过来就是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徐独军瞬间感觉下巴的骨头都快错位了,口水失禁,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往外淌,他整个人被这勐力砸的晕头转向往后退了几步。 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霁又是一脚勐地踹在他腹部上,徐独军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痛得往地上贴,胃里冒着酸水干呕了几声。 余光霁胸膛剧烈起伏着,直接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拎着人往墙上摁,太阳穴的青筋暴起,火冒三丈道:「我操.你妈的!老子是不是警告过你离她远一点!你他妈这是在找死?」 「我、我还没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就来了,我今天就是喝了点酒,有点儿意识不清了。」徐独军全身上下都在剧痛,整个人都在后怕的发着抖,扯谎道:「我真的、真的只是喝醉了。」 余光霁跟没听见一样,抓着他的脑袋又往墙上一撞,「你这些鬼话留着待会儿去局子里说,老子没兴趣。我只记得我是不是说过要是还有下一回,拆你几根骨头玩玩?」 徐独军两条腿都在发软,嘴里不停发出求饶声,一个大男人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我真的只是喝醉了,鬼迷心窍了!我真的没做什么!」 余光霁冷笑了声,捞起他的一条胳膊用力一掰,像折断一根木棍那么简单,骨头髮出令人心惊的咔嚓一声,徐独军瞬间吃痛的倒在地上抱着手臂满地打滚痛哭流涕。 似是觉得他离自己近点都脏,余光霁居高临下的睥睨了他一眼,抬脚把他踢得更远了些,鞋底在他手指上碾了碾才收回,冷冷道:「手贱,就别要了。」 余光霁回头看向易清危,她还被绑着,他扫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徐独军,转身走向易清危。 易清危侧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表情倨傲又不羁宛如尊贵的神明,整个人都带着光。 这光里突然银光一闪,易清危被晃得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赫然对上了徐独军阴狠毒辣仿佛淬了蛇毒的眼睛,他手里握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余光霁的后背。
第223页 带着满腔恨意,鱼死网破的用力一捅。 「余光霁,我操.你妈的!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就送你去死!大家都别活了!」 易清危勐地瞪大了双眼,她听到利器刺入身体,割破皮肉的扑哧声,眼睁睁看着那把长长的匕首全部埋进了余光霁的血肉里。 看着这个宛如神明的男人高大的身影缓缓往下滑去,他脸上还带着走向自己时如释重负的庆幸,徐独军抽出血红的刀子,又泄愤似的往里捅了第二刀。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徐独军一脸,他似乎被这滚烫鲜红的液体拉回了神智,陡然清醒过来,低下头看到自己血红的双手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后退。 退到墙壁退无可退时,他受惊一样乱嚎,「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要和我作对,是他不让我好过!是他该死的!他该死!」 易清危眼泪唰地往下掉,脖子僵硬地摇着头,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绑着的双手拖着地用尽全力往他面前挪。 余光霁跪在地上整个人仿若被抽走了灵魂,突然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鲜血淌了一地,他看着易清危哭着向他爬过来,意识却开始涣散。 「小哑巴……」 易清危顿了下,更加用力往前爬,唯一能表达出来的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她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啊。」 「不……」 易清危快要把嗓子撕裂了,拼尽全力才发出一个字音,仿佛拖不起力气,被人掐住了喉咙努力发出的苟延残喘的最后一声,又沙又哑,难听至极,「……余……光……霁……」 看着他像是极其睏乏的渐渐要合上了眼,易清危又喊了声,「余……光霁……」 余光霁闭上了眼睛,唇角轻轻勾了勾,似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脸贴着地面低喃了一句,「小哑巴,原来你会……说话。」 易清危往前爬的动作一顿,指尖轻轻触上了他发凉的指尖,心脏疼得快要窒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道:「余………光…霁,啊啊啊啊啊!!!」 少年一生乏善可陈,没做什么善事,只做了一个人的英雄,他曾如木棉花般热烈,也终如此花般花开有期,落叶归了根。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时我就在想我可能会被骂,在发现活跃在评论区的仙仙几乎都喜欢余光霁时,我其实有点慌,并且在很早之前的作话里就提过文从一开始就定了所有人的结局,算是提前给你们打过预防针了。 但刀毕竟是刀,我有错,我检讨! 特别是最近发评论希望余光霁快点出现的那个小可爱,我其实很想回一句「还是不要出现好」,但我没敢! 掉藏又被锁章…… 第119章 徐独军在易清危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回过神来,怔怔地盯着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余光霁。 之前怕坐牢的恐慌感渐渐消散,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易清危全部都看到了,她肯定会报警抓自己,他不想坐牢,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还是杀。 说不定灭了口,他还有活路可逃! 他盯着易清危的眼神渐渐兇狠起来,突然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了过去,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冲过去捡起了掉在地上带血的匕首,他握着匕首的手还在止不住的哆嗦,颤颤巍巍地指着易清危,「都是你逼我的,要不是因为你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你这个害人精害死了他才对,你怪不了我!」 易清危跟听不见了一样,两只手还紧紧攥着余光霁发凉的指尖,眼神空洞麻木无知觉的往外掉着眼泪,像是看不见徐独军已经握着匕首朝她刺了过来。 「徐独军!你干什么!」 徐独军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匕首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简蠡冲过来一把将人撂倒在地,将地上的匕首踢远了些。 连忙回头去看地上的两个人,看清两个人的状况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身体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施泗反应极快用胖胖的身体挡住了江嫱和鲍芃芃的视线,把两个女孩儿往门外推,一把将门关上了。 他脸色发白,有些手忙脚乱的在屋子里找着电话,强作镇定嘴里念念有词道:「电话呢?电话在哪儿!」 「报警、我要报警,叫救护车!」 施泗握着听筒的手都在抖,指尖发颤地摁着数字键,眼睛发红地盯着地上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余光霁。 明明知道来晚了就是来晚了,现在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但他还是不敢相信的,举着听筒一遍又一遍地拨着求救电话。 简蠡还在尽力维持着理智,把疯了魔一样的徐独军五花大绑的绑在了地上,不会再造成什么威胁后,才走过去脱下外套轻轻罩在了易清危身上。 他想要帮她解开绑住手腕的腰带,易清危下意识往旁边瑟缩了一下,眼神惊恐且防备地看着他。 简蠡伸向她的手一顿,眼角有点红,「……清危。」 外面的鲍芃芃被刚刚的一幕吓得一时腿软,整个人不受控的往下滑,江嫱连忙把她捞了起来,脸色一样的苍白。 鲍芃芃反手抓住江嫱的手臂,声音发颤地摇头:「江嫱,我刚刚看错了对不对?为什么余光霁会浑身是血,小清危她……小清危她……」
第224页 「我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鲍芃芃胸口剧烈起伏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扑进江嫱怀里,整个人发着抖,「我害怕……江嫱,我好害怕!我们明明是来陪小清危过生日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江嫱勉强支撑着鲍芃芃,没什么力的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发空,大脑一片空白,眼角缓缓滑下了一行清泪。 – 「她还是不肯开口说话吗?」江嫱看着靠在床头,神情麻木迟钝,脸上血色全无的易清危,问身边的医生。 已经过去三天了,她还是这副状态。 医生摇摇头,「她现在对周围的事物感觉迟钝,有强烈的恐惧感,这是刺激性失语症属于急性应激障碍中的一种。她这并非先天性语言障碍,而是后天受到了大的刺激才导致拒绝与外界沟通,出现这种状况,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江嫱闭了闭眼睛,重复着这段时间她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可是我听见她说话了,她一遍遍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她明明会说话了。」 医生看着床上本该朝气蓬勃,连通往未来的路上都该铺着厚厚红地毯的少女,此时却如一潭死水般黯淡无光。 听说她们才高考完,这女孩儿考的非常不错,却在高考完没几天,还在18岁生日当天遇上这种事。 怎么能不令人扼腕嘆息。 越看越觉得可惜,医生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温和缓缓道:「如果之前就是因为受了大的刺激才导致不会说话,那么这一次可能也是受到了同样程度甚至更为严重的心理创伤才刺激出了语言的本能反应。这种情况下,她要么就此会说话了,也可能伤害的叠加下……」 医生迟疑了下,还是如实告知,「彻底丧失语音功能,再也不会说话。我看她目前这种状况,很遗憾,偏于后者。」 江嫱还是不敢相信,失神的喃喃低语道:「怎么就再也不会说话了呢?」 医生看着她,解释道:「也许是这一次的打击,对她而言,比上一次更甚,她再也没办法自己走出来了。」 走不出来了,再也走不出来了。 江嫱拖着身子走出病房,外面鲍芃芃还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安慰着老泪纵横的聋哑婆婆,见她出来了,赶忙站起身问:「怎么样?」 江嫱摇摇头,「除了她自己,没人帮得了她。」 「她自己?」鲍芃芃低下头,没一会儿就红了眼眶,再抬起头时声音里带着哽咽,「她自己怎么可能走得出来!她那么那么喜欢余光霁!还亲眼看见……」 鲍芃芃顿了下,终是不忍心说出来,他们都已经够难受够接受不了了,更遑论易清危。 简蠡联繫到了余秋洁,等她回来一起处理完余光霁的后事,余秋洁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平静,除了刚开始得知消息时掉了几滴泪。 全程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提出要去医院看一眼易清危时,简蠡还有些迟疑,他不了解余秋洁,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怕这个失去儿子的女人,一直都是在强撑着,在看到儿子为之丧命的女孩儿时,会再也难以自控。 余秋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件件整理着余光霁的遗物,淡淡道:「我不会埋怨她,说起来最先害了小霁的是我才对。我就是想看看他的选择,看看他守护的女孩儿是什么样的。」 他们在病房外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的警察问完问题录完口供出来后才进去。 这次的负责人还是老邓,看到简蠡时他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深深嘆了口气,「好好开导这孩子,未来还长着呢。」 简蠡点点头,余秋洁已经走了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易清危抬起头看到余秋洁的那一剎那,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和记忆里朝思暮想的那张脸渐渐重合,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余秋洁走过去,俯下身轻轻为她擦掉眼泪,放轻了声音道:「哭什么?」 易清危又是一顿,想起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余光霁躺在病床上,醒来看到她在边写试卷边抹眼泪,明明想安慰她,却只能嘴硬心软干巴巴的奚落她哭得很烦人的时候。 她哭声停了下来,把眼泪努力憋了回去,抬起手比划道歉,「对不起。」 余秋洁在她床边走了下来,摇摇头,「我看不懂。」 易清危又把她床头柜上的小本本和笔拿了过来,飞快在上面写了「对不起」三个字。 余秋洁还是摇头,「我不识字。」 易清危眸子里的光黯淡了下来,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她,余秋洁微微一笑,抬手把她散落在耳侧的头髮轻轻别在耳后。 她和余光霁模样太相似,连身上的气息都有几分相似,让易清危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的心,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听我说,好吗?」余秋洁柔声问。 易清危愣了几秒,两只手无措的互相抠着,她看着眼前瘦弱憔悴的女人,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余光霁的影子,又不太真实。 须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我没有要怪你。」余秋洁原本艷丽出众的面孔不知何时失了光彩,有些病恹恹的疲态,语气和缓道:「无非是,他只能陪你陪我走到这里了,往后你要带着小霁那份好好活下去,开心快乐的活下去。」
第225页 「你知道的,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他的生命也未必长久。」余秋洁笑了笑,接着说:「在即将行至尽头的生命里守护了你,这对他来说,是有意义,是值得的。」 余秋洁没有说几句,简而言之就是让她走出来,继续面朝阳光的活着,不必将自己囚禁在余光霁的阴影里。 徐独军最终以最重的一项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刑,易清危坐在病床上听着这个结果,她脸上没有恶人终于被绳之以法的痛快,反而透着迷茫。 侧头看向了拉着窗帘的窗口发呆,正当江嫱几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缓和她的情绪时,易清危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光着脚走到窗户的位置,刷的一声拉开窗帘,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进屋内,她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半晌,才缓缓重新睁开了眼,仰起头直面天边的太阳,似乎觉得刺眼,她抬起手遮住了光线,又慢慢分开五指让阳光从指缝间洒在她脸上,轻轻勾了勾唇角。 鲍芃芃微微睁大眼睛,被这突然的一笑吓得四肢僵硬,一脸紧张地拉了拉旁边江嫱的衣角,贴近她小声道:「不对劲啊,我们要不要过去把她拉过来,万一她……她想不通从这里跳下去怎么办?」 江嫱微微敛眉,思考了几秒,摇摇头,「她不会。」 易清危盯着窗外发了会儿神,侧过身来看向江嫱他们,抿了抿唇,抬手比划着名手势,「这段时间以来,谢谢你们的照顾。」 随后,她紧接着又道:「我一直都明白我的出生就是原罪,我的存在更是个天大的错误。所以我认命,我接受所有人对我的认知与偏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习惯了这样的世界。」 她转头又看了眼窗户以上的天空,低垂着眼睛,「天空总是很蓝,太阳很大,可这阳光为什么照不到我。」 「直到他出现了。」易清危比划到这儿,手势慢了下来,江嫱看到她眼里的光像是消失了,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在我的世界里,他与光齐。」 第120章 易清危最终报了师范大学,选了特殊教育专业。 江嫱和简蠡成功被同一所数一数二的名流高校录取,鲍芃芃这次超常发挥,上了个水平偏上的二本大学。 施泗还是去了他心心念念的广东,心无旁骛地做着他的大老闆梦。 好像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慢慢步入正轨,渐渐趋于平静。 江嫱不确定易清危是不是真的脱离了出来,至少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真的有在努力生活着。 她再也没了少年的庇护,只得逼着自己咬牙坚韧起来,去扛下那未来尚未可知的风雨。 边婕妤和江年似乎终于忙完了工作,最近都空闲在家,江嫱好几次从易清危家回来都能看到他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今天去了那美和江学义那里一趟,和简蠡一起,就像是带他去见了一次家长。 回到家照样看到边婕妤和江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江年用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降低了些,看向她问:「易清危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江嫱脱鞋的动作一顿,她没和江年讲去了哪里,主要是江学义和江年本来就素不相识怕多生出没必要的麻烦。 见江年下意识又以为她是去陪易清危了,江嫱干脆也顺着答:「好一些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江年和边婕妤对望一眼,低不可闻地嘆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命运多舛。」 江嫱没说什么,算了算时间录取通知书也该到了,换好鞋后边往房间走边问:「今天有我的信件吗?」 边婕妤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呢,要不你去门口的信箱看看?」 「你们今天没在家吗?」 「没有,」边婕妤低下头,双手下意识抚上了肚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线渐渐拉直,似乎有些忧虑,「今天你爸陪我去医院了。」 江嫱回房间的脚步停了下来,转了个方向径直走向沙发,坐在了边婕妤身边,轻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边婕妤抬起头,对上江嫱的眼睛,迟疑了好半晌才道:「怀孕了。」 江嫱怔愣了三秒,视线落在边婕妤的肚子上,眼角眉梢顿时染上喜色,觉得很神奇,「这是好事啊!」 边婕妤神情脆弱地抱紧了肚子,嘆了口气,「嫱嫱,我们不打算生下来。」 旁边的江年微微蹙眉,只沉默寡言地靠着沙发,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江嫱下意识脱口问道,顿了几秒,想到这两人可能是顾虑自己的感受,连忙朝他们摆了摆手,「你们不用考虑我的,我没关系。」 「我们知道,这次是我们自己的原因。」边婕妤似乎不想多谈,有所隐瞒地推着江嫱,「你赶紧去看看信箱里有没有你的信件吧。」 江嫱将信将疑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沙发上氛围低沉的两人,捉摸不透他们。 不过仔细想想,生孩子这事确实和她没多大关系,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她这个局外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么一想,江嫱也没在纠结,回房间换了套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后,踩着拖鞋往门外走,一打开门口的信箱,里面挤满的信件哗啦啦往外掉了一地。
第226页 「怎么这么多?」江嫱嘀咕了一声,从信箱里随便拿了几封出来,全都没有署名。 她也没打开,仔细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自己的信件,又蹲下身把掉了一地的匿名信全都捡了起来,探头进去问:「信箱里有好多信,是你们的吗?」 江嫱低头反覆看了几眼这些信封,发现有些甚至只有一张纸,连信封都没有,没过一会儿,她听到屋里传来脚步声。 江年和边婕妤都跑了出来,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慌张,转瞬即逝。 边婕妤连忙接过江嫱手里所有的信封,还把信箱里的清了个空,解释道:「可能是前段时间工作太忙了,都给忘了。」 江嫱微微敛眉,直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垂眸盯着边婕妤手里厚厚一叠信封看了几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 吃过晚饭回房间洗了个澡,江嫱躺在床上酝酿着睡意,没一会儿就被逐渐发沉的困意拉进了梦乡。 前半夜睡得还挺好都没做什么梦,后半夜她开始睡得越来越不安稳,她梦到了飘窗台上的鲍芃芃,想起了教学楼天台的自己。 和漫天飞舞的彩色纸飞机。 她好像站在了世界的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水墨般一点点化开,直至消失不见。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没有了时间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假的,只隐隐感觉她又回到了那个自己被千人唾万人弃的世界。 她孤立无援,独自将自己放逐进风里,亲手抹灭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江嫱平躺在床上身体突然不受控的抽搐了一下,她从梦里陡然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只觉得脑袋又昏又沉,后背冒出的冷汗洇湿了衣裳,她下意识先环顾了周围的环境一圈,才庆幸只是虚惊一场。 这样的梦她已经好久都没做过了,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因为什么状况来到这里的,明明她都快将自己融入这个时代了。 可一场虚惊的梦魇,又将她一锤打回了原型。 江嫱就着夜色,勉强看清挂在窗口穿成了一串的五彩纸飞机的轮廓,心里莫名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七上八下的。 她去卫生间又洗了个澡,出来后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儿,又躺下去酝酿睡意,半梦半醒的状态维持了好久,她才渐渐睡沉。 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四十五分了,江嫱是被饿醒的,从床上爬起来后抓着乱糟糟的头髮去卫生间洗漱。 江年和边婕妤似乎已经出门了,桌上给她留着早饭,江嫱饿极了还没换衣服,就坐在桌边开吃。 她刚喝了两口牛奶,房门突然被人敲得震天响,那阵仗就好像跟门有仇一样。 江嫱看了眼门的方向,站起身边走过去,边大声问了句,「谁啊?」 外面没有回应,只是把门敲得更响了,这动静大的都不能说是敲更像是在砸门,这古怪异常又不礼貌的行为不像是相熟的人能做的事。 江嫱多少起了点防备心,留了个心眼,没急着先开门,靠近门时又问了一句,门外还是没有任何答覆。 只是敲门的动静停了下来,江嫱不免心生疑虑,小心翼翼地凑近门上的猫眼往外看,视线内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正当江嫱疑惑时,那片黑漆漆的黑影动了动露出一点白,她当即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 她通过猫眼看到的是一个人的眼球,门外的人也正贴着门上的猫眼往里窥探,光想想都让人一阵后怕,只觉得细思极恐。 江嫱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嵴背发凉,就这么盯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侧过身贴着门边走过去。 又在心里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才敢重新贴上猫眼,神经高度紧张的往外偷看。 这回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看到门外空空如也的走廊,江嫱反覆确认了好几遍,确定偷窥的人已经不在外面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失神。 她还是不敢开门,缓过那阵劲儿后,趿拉着拖鞋重新坐回桌边,先前的饿意被这么一搅和已经跑了大半。 江嫱看着桌上的早餐觉得索然无味,但想了想,还是不想浪费掉,慢吞吞吃着,只是有些味同嚼蜡。 她都不知道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她家偷窥,还肆无忌惮地擂门,到底是想干什么? 如果她没有防备心,就这么直接把门开了,又会发生什么? 江嫱边冥思苦想着,桌上的东西也吃干净了。 她站起身正要把牛奶杯拿到厨房去洗,敲门的声音猝不及防再度响了起来,还非常的急促,像是在催魂夺命。 江嫱被吓了一大跳,心神一盪,手一抖杯子应声滑手落到了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一堆玻璃渣子。 门外的人似乎是听到了这动静,敲门的声音一顿,片秒后又哐哐哐敲了起来,还伴随着一道紧张十足的男声,「阿嫱你在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要再不开门,我就直接撞门进来了!」 听到这声音,江嫱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莫名还有一点安心了下来。 她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确认了一遍外面确实是简蠡,这才把门打开。 简蠡一见到她,突然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把脸埋进了她的脖颈间,好像整个人还发着颤,闷声道:「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第227页 江嫱一头雾水的任他抱着,须叟,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脸好笑道:「怎么了?」 虽然刚刚是发生了点惊心动魄的事儿,但胜在她安全意识高,也没发生什么啊。 简蠡抱着她的身体一僵,直起身松开了她,直直地看向了她的身后,表情凝重地敛眉问:「你没发现?」 江嫱跟着回头,还有些迷茫,顺口问道:「发现什么……」 看清背后的情形时,江嫱瞬间止住了话头,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身后的房门上,不知道是谁用了油漆还是动物的血液,在门上写了硕大的「不得好死」四个大字,满满占了整扇门。 有些字体的笔划甚至还没完全干,她瞬间联想到之前在门外鬼鬼祟祟偷窥的人,十有八九是他留下的。 触目惊心的红色,歪歪扭扭的字迹,走廊的空气里还有似有若无的血腥气,门上的血迹沿着字体蜿蜒而下,在这大白天都看着可恐。 这下江嫱确认了,门上的应该是猪血之类的动物血。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边修高铁,重新转移电线,停电断网两天,差点儿给我整失联…… 第121章 简蠡连续喊了她好几声,江嫱才迟钝地回过神来,整个人还有些发愣。 见她状态不太对劲,简蠡轻轻将她带进怀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没发现更好。」 发现了,危险也就离她更近了。 江嫱在他怀里摇摇头,将先前的经歷如实说了出来,「刚刚有人很暴力的敲我门了,只是我没有开。」 简蠡愣了下,双臂下意识收拢,抱得更紧了,低声细语道:「对不起阿嫱,我要是再来早一点就好了,吓着了吗?」 江嫱摇摇头,在简蠡怀里靠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脱离了他的怀抱,转过身径直打开了旁边一部分嵌在墙里的信箱。 里面又多了几张纸,并没有刻意对摺的很仔细,就这么草率的对摺一道后直接塞进了信箱里,从昨晚清空信箱到现在,不过一个晚上和上午的时间。 甚至可以说,也就江年和边婕妤出门后的两三个小时里,多出了这几张纸和门上恶毒的诅咒。 看对方的举动似乎并不打算暗着来,做什么都光明正大,恰恰相反的是,对方好像还生怕江嫱一家人发现不了一样。 江嫱把信箱里的东西连纸带报纸都清了出来,全部拿回屋子里看,简蠡就去厨房接了盆水,拿上抹布去清理门上的血字。 她刚坐下来,正要打开第一张纸,门外忽然传来边婕妤的惊唿声。 江嫱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就看到两人推开门火急火燎地沖了过来,边婕妤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嫱嫱,你没事吧?」 江嫱一脸懵然地摇头。 江年眉目一松,目光随之落在了桌上的报纸和折过一道的几张纸张上,皱了皱眉,不由分说抄起来就当着江嫱的面全部撕毁了。 「欸……」 江嫱伸手阻止,却不及江年手快,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对方已经把东西撕得乱七八糟丢进了垃圾桶,张口道:「嫱嫱,以后信箱里的东西你都别碰明白吗?」 「啊?」江嫱茫然了一瞬,有些不明白,想起当时边婕妤看到信箱里的信纸时紧张的表情,和江年一见到她立即关掉电视的举动。 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爸,你们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年不答,只是眉间郁色深重,抬头看了眼门的方向,低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没事,爸爸会报警处理的。」 边婕妤跟着点头,「以后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我去医院的时候,就让你爸爸留在家里陪着你。」 简蠡刚好收拾完走过来,听言略微一愣,停下了脚步,对这俩人温和地笑道:「没事,你们要是工作很忙抽不开身,我可以过来陪着阿嫱。」 江年掀起眼皮子觑了简蠡一眼,既没应下也没拒绝,只是让江嫱以后不要独自一个人出门,就回了房间。 江嫱看得出来,江年心情不大好,可能是因为边婕妤肚子里的孩子的原因,他俩今天应该是又去了医院。 她没有追根刨底的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见边婕妤面色疲惫神情睏倦,只让她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江年真的报了警,也起到了威慑的作用,那些恐吓人的恶作剧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了。 在这期间江嫱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边婕妤几乎不让她去碰那个信箱,录取通知书的信件还是她取出来给自己的。 江嫱刚把录取通知书放好,鲍芃芃正好打来电话让她下午出来聚个餐,语气很欢快兴奋,看样子她也拿到了。 她笑着应下,鲍芃芃立马道:「马上简蠡就过来接你了,你在家里等等。」 「不用,」江嫱出声拒绝,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也没隔多远,我换身衣服就出门,告诉他不用多跑这一趟了。」 鲍芃芃沉吟几秒,爽快应下,「行吧,那我替你转告他。」 江嫱挂断电话,起身去房间换了套衣服,拿上包和钥匙。 江年今天出门了,边婕妤还在房间里睡午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最近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第228页 江嫱没有特意叫醒她,只是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到楼下,她蹲下身解开自行车锁,骑上自行车刚骑出小区,不知道从哪儿扑出来一个人,不管不顾的直接将她连人带车一起撞倒在地。 手臂和小腿重重擦过地热上浮的地面,火辣辣的刺痛,江嫱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将她扑倒的女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来直接骑在她的身上,噼头盖脸的巴掌往她身上招唿。 嘴上还在不停的骂骂咧咧,「你一家人都不得好死!奸商!为了名利和利益不择手段,草菅人命!」 江嫱防不胜防,脸上硬生生挨了不少下,跟被火燎过一样,耳朵一阵嗡鸣。 她被人牢牢禁锢在地上,女人看似面黄肌瘦身上没几两□□重却不轻,骑在她身上像压着一块巨石。 江嫱动作受限姿势下风,只能努力护住头,试图和这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伤人的女人讲讲道理,可无论她唤了多少声,这疯婆娘只顾下狠手。 昨天晚上刚下了场雨,空气还是湿润的,但天气还是格外闷热,外面鲜少有人走动,偶有几个看到这边的动静,纷纷靠拢过来看热闹。 没人出手阻止,可能是怕节外生枝,主要是也不清楚地上纠缠不清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好隔着一段距离作壁上观。 江嫱大概意识到这个人估计是脑子有问题,也不再客气抄起掉落在一边的包,勐地砸向女人的头部。 趁她吃痛捂头之际,趁其不备一把将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江嫱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把女人摁在地上,力度不重有意收着,只是让女人暂时反抗不了。 她长发乱糟糟的,白裙滚了一层尘沙,漂亮的脸蛋被女人刚刚的几巴掌扇得通红,上面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江嫱有些恼火,居高临下的再次仔细辨认女人的面孔,确认了自己不认识她后,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冷冷问:「你发什么疯?我认识你吗?大妈,你这叫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懂吗?我完全可以去警局告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讲道理?」 女人奋力挣扎了下,昂起头瞪着江嫱,眼里融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你还去告我?你们一家人都是人面兽心,蛇蝎心肠!害死了我爸,我上哪儿告去!谁还我爸的命!」 江嫱整个人都愣住了,女人的表情悲痛欲绝不像是骗人的,可她嘴里所说的一切她都毫不知情。 就在江嫱恍惚愣神之际,一个男人扑了过来勐力将她推出去一米远,她整个人重重磕在了地上,手臂和腿伤上加伤。 男人略显粗鲁的一把捞起地上的女人,指着江嫱问:「姐,这就是江年那个狗日的女儿?」 女人神情憔悴地点点头,男人立马走过来想拽住江嫱,江嫱一脸防备的快速往后退,吼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爸吃了你爸研发的药,吃死了!你说我要干什么!」 男人激动的嘴里的唾沫星子满天飞,毫不怜香惜玉地吼回去,「我告诉你,你回去告诉你那狗日的爹!不赔老子钱,这事儿没完!我就缠着你们一家人,惹急了老子,也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儿!」 提到「钱」这个字眼,江嫱刚开始因为这两人悲伤的说辞和激烈反应信了个半真半假,有所触动浮浮沉沉的心静了下来,渐渐觉过味儿来。 这在她面前表演的所谓父子情深或者父女情深的戏码,掺杂了不纯粹的贪婪。 江嫱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格外骨碌坦诚无比的上下打量着两人,带着意味深长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眼神蜇了一下,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难堪,愤怒地推了旁边的弟弟一把,似乎很是气恼,「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爸都死了!要这些钱有什么用?我爸能回来吗?」 男人猝不及防被这么推了下,还险些没站稳,一点就炸的脾气说来就来,火冒三丈道:「姜萍,你发什么神经!他死都死了,老子以后还需要生活!」 姜萍愕然地瞪大眼睛,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的弟弟竟是这幅令人作呕的嘴脸,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爸生病的时候你一分钱都不肯出,现在出了事,索要赔偿你比谁都积极!」 江嫱平静地看着他们反目成仇的争吵,内心没有半点波澜,人生有百态面孔有百副、牛头马面獐头鼠目,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钱字当头,为的不过是一个「利」字。 姜萍吵又吵不过,干脆直接动手掐他,男人被掐得左躲右闪,她边掐边骂,「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爸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不丢人?你丢得可比我早多了,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让老东西觉得丢人!」男人推了一把姜萍,不甘示弱地反驳,「装什么孝顺?你这么孝顺讨着什么好了?老东西还不是更惦念我这个白眼狼儿子!」 姜萍被推得往后趔趄了几步,整个人都愣住了,男人见她消停,沖地上啐了口唾沫,烦不胜烦地骂了一句,「妈的,神经病!」 说完,他看了眼静静立在一边的江嫱,抬手指着她警告道:「记住喽,你们给我等着!」 江嫱神色未变不为所动,姜萍下意识抬起头,直接对上了江嫱的眼睛,两人对视了半秒,她很快匆匆别开了视线。
第229页 第122章 被姜萍这么一闹,江嫱身上挂了不少彩,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身上的擦伤还在火辣辣的疼。 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肯定是不能被简蠡他们看到的,她只得扶起地上的自行车照着原路返回。 到家后,江嫱先给鲍芃芃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鲍芃芃一听有些急了,连忙问:「怎么了?刚刚还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我……」江嫱哽了下,飞速在脑子里想着合情合理的措辞,眼神飘忽无意间看到手臂上的伤口往外冒的血珠子时,脑子里灵光一现,迅速答道:「我来例假了,肚子疼。」 怕鲍芃芃不信,江嫱故意拖轻声音,显得自己此时被痛经折磨的虚弱无比,「你知道的,每个月都很疼。」 鲍芃芃半信半疑,莫名有种自己被欺骗了的感觉,明显不太信地问:「江嫱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刚刚也没听你说啊,这才过去多久?」 江嫱清了清嗓子,编谎编得脸不红心不跳,「就是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的,我缓了一会儿才给你打的电话。」 鲍芃芃失落的「哦」了声,好像一腔热血被陡然浇了一盆凉水,兴致缺缺回了句,「简蠡过去接你了,我先去看看能不能追回来。」 挂断电话,江嫱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心里有些小愧疚,因为自己的突发状况破坏了朋友们的好心情。 她先回房间洗了个澡,用水冲掉伤口上的灰尘和沙砾,出来时伤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疼倒是不怎么疼了。 江嫱坐在床上,用纸巾吸掉多余的水,简单消了下毒。 趁着边婕妤还没醒,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去外面的信箱里取出了所有匿名信或是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张。 边婕妤明明每天都有取,可是这些东西像是源源不断可以自由生长一样,每天都有人往里塞,江嫱直觉应该是和姜萍两姐弟有关系。 在这之前,江嫱从未意识到,江年和边婕妤的异常,是因为工作上闹出了人命。 就算她下意识认为这肯定是个失误,可这也不该是江年这种做事谨小慎微的人会出现的差错,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江嫱边走边拆,只看了第一张就僵在了原地,头皮一炸接着又往下看了几张,唿吸险些有些跟不上心脏的搏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总算回过神来,勐地吸了几口气,指尖止不住的发颤连那薄薄的几张纸都无力拿稳,从她指间滑落偏偏然落了地。 江嫱脸色发白,脸带怯意的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恐惧地盯着地上明明轻若鸿毛的几张纸,却像是给了她泰山般的压力。 不是什么多吓人的东西,对于常人而言那可能只不过是带着几句幼稚把戏的谩骂和诅咒的废纸,无足轻重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看在江嫱眼里,不亚于洪水冲垮了堤坝,彻底摧毁了她心底深处最后一道自我保护的屏障,转瞬间碎成齑粉,勾起了藏在内心深处最为阴晦痛苦的记忆。 那些漫天的骂声,无孔不入的恶意,原来她从未将这些伤害遗忘,只是藏了起来缝缝补补,自以为还算完善。 可缝补过的缺口,就算有着再细密的针脚,漏风也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 伤害若向左走,则无法治癒,心疾无医,非爱即伤。 粘合过的豁口一旦重新破开,是比之前更为勐烈的疼痛,她一直活在那些阴影之下,却以为自己曾经有那么一刻也面朝阳光过。 边婕妤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嘴巴干巴巴的难受,喉咙干涩的不怎么舒服,才从床上坐起来。 一拧开房门,就看到客厅的江嫱紧紧贴着墙壁,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呆呆地盯着某处,好似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她的目光跟着下滑,落在地上乱七八糟散落了一地的几张纸上,心里重重地一跳,连忙跑出去把地上的几张破纸捡起来塞进了垃圾桶。 全程江嫱都没什么反应,好像被抽走了灵魂,表情木讷,边婕妤不免有些担忧,「嫱嫱……」 江嫱整个人抖了下,像是被这声吓了一跳,眼神渐渐聚焦起来,看了边婕妤几秒,四肢僵直地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 边婕妤连忙拉住了她,「嫱嫱,这些……」 她顿了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轻轻嘆了口气,柔声问:「你没事吧?也别太在意,这都是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搞得恶作剧。」 江嫱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听言只愣愣地转过头,声气微弱地答了声,「嗯,我没事。」 隔得近了,边婕妤这才看清江嫱光洁白皙的脸蛋有些发红微肿,在这大夏天还在家里穿着长衣长裤,把身体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边婕妤眉目一凝,抓起江嫱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臂撸起衣袖,女孩儿的皮肤又白又嫩,上面的剐蹭伤痕就显得触目惊心。 「嫱嫱,这是怎么回事?」 边婕妤心疼地捧着她的脸,想起江嫱一贯听话,今天却突然反常去翻了信箱,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急急问道:「是不是姜萍他们两姐弟找你麻烦了?」 江嫱没应声,目光呆滞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任凭边婕妤在她身后怎么唿唤她都没反应,「咔」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230页 简蠡到江嫱家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江年和边婕妤带着江嫱匆匆上了一辆警车,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警车已经发动扬长而去。 他只得重新跨上自行车追上去,江嫱到警局的时候正好看到姜萍和她弟弟都在,男人怨毒的目光盯着江年三个人。 盯着盯着又想冲过来,被旁边的姜萍一把拉住扯回了位置,瞪了他一眼。 一个女民警仔细查看了江嫱身上的伤口,又询问她是不是真的是姜萍两人所致,江嫱没什么表情,跟个木偶似的点点头。 边婕妤陪着她在一边坐着,江年和姜萍两人面对面对峙坐着,不知道民警说了句什么,江年一脸愤怒地敲着桌面,「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而是严重危害了我女儿的人身安全!」 这一声太过激愤,江嫱也就听见了这一声,后来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姜萍领着她弟弟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道了声歉。 江年一路上都臭着张脸,他这几天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好,鬍子拉碴的不加拾掇,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地走着。 「江年!」 身后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江年一回头就被直冲面门的一拳砸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眼镜直接从脸上飞了出去,边婕妤大惊失色地尖叫了一声。 「我操你妈的!还敢报警罚老子款,你个杀人犯还敢报警!」 江年没了眼镜高度近视看不清来人,只得眯起眼睛去辨认,他还没看清脸上又生生挨了一拳,这一下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抡在了地上。 边婕妤吓得涕泗横流地扑过去,直接扑到了江年身上,带着哭腔吼道:「别打了!你别打他!明明就是你们的问题!那药是你爸不按医嘱要求吃得!关我们什么事!」 「你放屁!就你们那破药还在找小白鼠阶段,给我爸吃死了,还想推卸责任?」姜盛一脸晦气的往地上吐了口口水,额上的青筋暴起。 江年把嘴里的血水全部吐了出来,抬起头看着姜盛一脸平静道:「先不说我们的药有没有问题,临床试验药品我们双方是签过合同的,你问问你姐是不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 「你爸常年卧病在床,你姐掏空了家底给你爸治病,还是远远不够。她付不起医药费,你爸也就吃不起药,病情恶化才来百般央求我们允许你爸试用我们的新药品。这些你了解过吗?作为试药的病人,我们不仅免费给你爸用药,还支付试药病人的高薪报酬,这些你都知道吗?」 「最重要的是,不是我们的药出了问题,而是你爸不严格按照医嘱要求服用了过量药品导致休克,这属于自杀!别一口一个杀人犯,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家人的生活!」 姜盛一时被江年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胡说八道!你就是不想赔钱!你就是想推卸责任!」 莽夫的头脑都格外简单,四肢发达的单细胞生物,更何况姜盛的脑子还掉进了钱眼里,他说不过江年的分条析理,就想动手解决问题。 他抬起一脚就要往江年身上踹去,江年身上还扑着边婕妤,江嫱混沌呆滞的思绪在这时陡然清醒过来。 姜盛这一脚下去,还怀着身孕的边婕妤肯定会丢掉半条命,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江嫱来不及多想直接扑了过去充当肉盾,硬生生替这两人挡下了这一脚。 「阿嫱!」 「嫱嫱!」 三个人异口同声,就见一道身影勐地沖了过来,一脚飞踹在了姜盛腹部上,力道之大,连姜盛一个大男人都堪堪往后退了几步,吃痛地捂住肚子蹲下身去脸色发白。 简蠡长腿几步迈过去,又在姜盛肩膀上补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后重重一跌,躺在了地上哀嚎了一声。 简蠡蹲下身揪住男人的衣领,眉宇间的温柔消失殆尽,原本温和谦逊毫无攻击性的面孔,在这时带了点锋利的寒光,冷若冰霜地逼视着姜盛。 「你什么毛病?她一个女孩子你也下的去脚?」 姜盛缓过劲儿来,毫不废话,反手一拳朝着简蠡的脸抡过去,简蠡眼疾手快的就势把他往后一推,秒速撒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你才有毛病!关你妈屁事!」 简蠡皱起眉,他很不想和人动手,这样显得自己不太文明又拉低品行,但这个人他有点儿忍不了。 他抽空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被边婕妤轻抚着后背的江嫱,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袖,本来就纤瘦,后背男人的鞋印子就显得大的出奇,有些扎眼。 简蠡忍着火气回过头,眸色暗了暗,攥紧拳头朝着地上的姜盛走了过去。 「姜盛!」 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喊了声,简蠡脚步一停,微微侧头看过去,就见姜萍唿哧唿哧飞奔过来,赶忙扶起了地上打滚的弟弟。 她什么都没说,扶起姜盛就走,姜盛还有些不服气想挣脱她的束缚,「姐你干什么!别拦我!老子不怕他们,今天非得弄死他们!」 「你想弄死谁!」姜萍嗓音尖利地吼了一嗓子,一巴掌甩在姜盛脸上,「你说说你想弄死谁?爸躺医院你不管不问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弄死你自己!」 姜盛被扇得火冒三丈,一把甩开姜萍,「姜萍,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姜萍被甩的往后退了几步,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就是图那点钱!」
第231页 「你不图钱?」姜盛嗤笑了一声,抬手戳着她的胸口,「不图钱你让半死不活的老爷子去当小白鼠试药?我刚刚可听江年说了,高薪报酬!要不你拿出来分分?」 「我……」姜萍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眶通红,「那些钱都给爸治病去了!」 「呦,真是有孝心吶,谁信你?」姜盛站直身子整理了下衣襟,转身对着江年一干人道:「反正不赔钱,我们就没完!我就缠着你们,缠到你们拿为止。」 第123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盛再怎么死缠烂打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时。 才消停不过几天,江嫱家楼下开始堵着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听江年说姜盛在他所在的药企公司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对药企内部的员工大打出手,自发性的聚集听风就是雨好管闲事的「热心市民」,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引发了社会舆论,导致药企暂时休业,无法正常运营。 起初刚出这事时,也短暂受到过关注,毕竟惠民这种权威性药企研发出的新药竟然吃死了人,这算是一件挺轰动的社会性事件了。 这事在报纸上占过一隅之地,几行字刊登了几天,电视上粗略提过几句,后来因为经惠民官方查证,此次医疗事故责任根本不在己。 完全是病人自己丧失求生意志,过量服用药品所致,可奈何病人家属是个蛮不讲理的野蛮子加大文盲,思想上又油盐不进不听人劝,认定了就是这药有问题。 考虑到询问过其他服用药物的病人什么状况,他们一致都说没问题,社会上也没在予以过多关注,让他们自行协商解决,这事经惠民平复本来已经偃旗息鼓。 不知怎的,又被姜盛一把火燎得春风吹又生,甚至愈演愈勐,姜盛甚至对外称,惠民这款新药的主要研发人给出的解决方式就是花钱买人命息事宁人。 这字里行间的暗示,就差没直接脱口而出江年的名字。 这简直是在无中生有,可姜盛是个聪明人,这脏水泼得很有分寸,没有把惠民整个公司攘括在内,只单单把矛头针对江年一个人。 惠民还是扛不住舆论压力,为了顾及药企名誉和利益问题,以最快的速度丢车保帅,对外宣称江年是新药研究的主要负责人,这药出了问题理应由他全权负责。 公司其实毫不知情,一向只负责药品研究期间提供充足的技术和经济支持。 江年被惠民以最快的速度单方面宣布解僱,撇得干干净净,像是丢掉了什么烫手的山芋。 加之门外每天拦截围堵着一些本地报刊记者,江年每天不胜其烦愁得焦头烂额,连续几天失眠后眼窝深陷,头上也多了几缕遮不住的白髮,整个人憔悴苍老了一圈。 和依旧年轻漂亮的边婕妤相比下,年龄差距在这时候就显得格外明显,恐怕再过几年娇妻依旧貌美如花,而自己却已临近老态龙钟。 在这种负面新闻影响下被解僱,恐怕以后他再想从事相关工作会变得比较困难,他微微侧头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盯着房门方向坐立不安的边婕妤,心里头一次有了丝举棋不定的动摇。 女儿最近的精神状态也不大对劲,长时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吭一声,也不见人,江年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事给她造成了影响,心里的压力更甚。 江年在心里嘆了口气,一脸疲态地抬起手捏了捏鼻樑,轻着声音道:「阿妤,等再过几天风头过去一些后,我就陪你去医院。」 边婕妤倏地一愣,没回头看他,沉默几秒后低下头点了点头。 江年得到她的回应松了口气,又接着道:「我现在没工作也没收入,这些年也攒了些钱,等过段时间我会把这房子卖掉,一半给你另一半留给嫱嫱上大学和未来生活用。」 边婕妤迟来的意识到这话的不对劲,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面对着江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什么给我一半?为什么要给我这一半?江年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江年不敢直视边婕妤的眼睛,眼睛看向别处,眼神躲闪的轻声细语,「阿妤你先别激动,我这是很客观的打算。你没有被公司辞退,工资足够给你自己优越的生活条件。加上我给你的那一半,不管以后你还结不结婚,生活都有保障。」 他不敢停顿,一次性说完,「而我现在的状态,我都不敢肯定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很苦很艰难,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药品研究上了,我也只会做这个。」 「我其实没什么,但你和嫱嫱不可以,你没必要陪着我吃苦,你明白吗?」 江年话音刚落,头勐地一偏,脸上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清脆响亮,伴随着火辣辣的烧疼。 他还是不敢转头,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沙发的一角,边婕妤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声泪俱下地指着他,「江年你混蛋!」 江年没吭声,嘴唇动了动。 「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还要去和嫱嫱断绝父女关系?」边婕妤闭了闭眼睛,带着哭腔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声线才道:「不过就是可能会过得苦一点,当初……当初我扛着那么大那么大的压力嫁给你难道就不苦了吗?你至于在这个时候有这种放弃我的念头吗?」 「那不是放弃,」江年强调一遍,又有些于心不忍,愈说愈没有底气,声若蚊蝇,「那是为你好,你还年轻。」
第232页 「我不要你这种为我好!」边婕妤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可能是近来的压力都压得她快喘不过来气,终于在这时候找到了发泄口,声嘶力竭吼了回去,「你凭什么认为这是为我好!」 她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房门开了,江嫱静静立在门边看着他俩,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好坏,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两个人俱是一愣,边婕妤飞快且狼狈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牵强地扯出笑脸,「嫱嫱你……」 她还没说完,江嫱已经疾步朝玄关走去,江年脸色一变,跟着站起身,「嫱嫱你要去哪儿?」 江嫱一把拧开玄关的门,门外有几个扒在门板上偷听的记者险些没站稳直接扑倒了她身上,江嫱往后退了几步,冷冷地看着她们。 见终于有人开了门,走廊里三三五五的人立马挤了过来,一个个嘴跟加特林似的,七嘴八舌乱问一通。 江嫱耳畔顿时像是绕着数不清的蚊蝇,嗡鸣个不停,脸色一点一点失去血色,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成拳。 她被人肉出私人住址和联繫方式的那段时间,只要一打开门,就能看到一堆乱七八糟吓人的东西和恐吓信。 就算是在梦里她都能极其敏感神经衰弱的梦到千夫所指,好像所有人都在骂她,或是这骂声难听的实在难以入耳,她选择性屏蔽掉。 她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里,四下张望,在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世界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 眼前这一幕好像强行将两个时空摺叠重合,江嫱的唿吸渐渐失去平稳,胸口起伏的有些急,突然抄起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不管不顾的朝门前还在试图往里挤想和江年沟通的人砸过去。 「滚!都给我滚!凭什么你们三言两语的污衊就能否决别人所有的努力!」 众人被莫名发起疯的江嫱砸得节节败退,惊恐的退到了门外,连江年和边婕妤都愣在了屋里没反应过来。 他们中有个同行直接被江嫱砸过来的鞋拍中了面门,火气也跟着冒了上来,将什么职业道德通通抛去脑后,失了仪态地冲上来,「你有病吧!发什么神经!」 刚刚拎着果蔬爬上楼的简蠡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赶忙丢掉了手里的东西冲过去,推开人群勐地拽开了直冲着江嫱而去的那个男人。 江嫱俨然失了理智,头髮乱糟糟的,张牙舞爪的要冲过去和人对峙,被回过神来的江年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了腰往屋里拖,边拖边喊道:「小蠡,赶快把门关上!」 简蠡应声,「咣」的一声拉上了门。 屋子里的江嫱还在尖叫着往门的方向沖,髮丝凌乱眼眶通红,边婕妤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发颤,「嫱嫱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看着江嫱失心疯的模样,简蠡心里蓦地一疼,像被无数根针反覆扎着心脏,死死地握着拳头,他不过才几天没来看她,怎么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上次姜盛的事后,他先把江嫱一家人送回了家,回到家才知道简老爷子洗衣服的时候没注意到脚下倒了洗衣粉的泡沫水,踩到湿滑的地面摔了一跤。 被去他家找他的鲍芃芃发现后,及时送去了医院,这几天他都在医院里寸步不离的守着简老爷子,直到老爷子没什么大问题出院后,他才有时间过来一趟。 但万万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江嫱,失控到完全不像她了,他连迈向她的腿都有些僵硬。 江嫱挣扎间无意撞上了简蠡的眼睛,她眼底仿佛已经侵入五脏六腑的绝望深深刺痛了简蠡的心,他几步迈过去,从江年手里接过江嫱打横抱起。 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她抱进了房间,用脚勾住门关上了,边婕妤想要跟上去,被江年一把拉住,对着她摇摇头,「让他们聊聊吧。」 简蠡一放下江嫱,她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肢体一样想往外跑,被他一把拽回来强硬地捧住她的脸逼近自己,「阿嫱,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好吗?」 江嫱红着眼睛,无比痛苦地回视着简蠡,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她这副模样让简蠡心疼的心都快碎了,一把将她用力揽进怀里,语气里带着点颤音,「阿嫱我还在呢,你不要为别人难过好不好?因为我会嫉妒,嫉妒每一个可以影响你情绪的人。就算有一天我会不在,我都会在无人处爱你。」 江嫱倏地一愣,或许是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再或许是简蠡的话起了作用,她渐渐安静了下来。 过了没几秒,她终于肯放下尊严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通通哭出来,哭得格外悽惨可怜,「我还没拿到鞋,但她们已经在我必经的路上铺满了玻璃渣滓。怎么了?我该怎么办?」 他将哭得歇斯底里近乎疯魔的江嫱用力嵌在怀里,喉咙里像是揉进了一汪秋水,如同宣读神圣誓言般郑重,「江嫱,不就是没有鞋吗?天高路远,我都背你去。你可以一直相信,且永远坚信,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至死不渝。」 「你要走得路,没有人能拦得住你,要放心大胆的去。」 第124章 你还有我。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一个人,不管遭遇着什么,你都还有一个我。 这句话仿佛带着流窜进骨髓里的暖意,附着魔力轻轻抚平了那些个孤立无援,伤痛难愈的腐朽时光,撕裂的伤口渐渐结了新痂,长出新的皮肉,只有一丝焕然新生后的痒痒。
第233页 她曾经以为难以迈过的坎儿,其实都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她不肯放下,所以钻牛角尖死攥着不放。 可执拗的要把刀片用力握在手里,只会割破血肉,疼得更鲜血淋漓罢了。 而这迈不过去的坎儿,其实还可以用什么别的东西填满,就跟等价交换一个概念。 江年还是找人卖掉了房子,但不敢再和边婕妤提和平离婚的事,主要是这里的住址已经被姜盛大肆暴露在众人眼下,平时连买个菜都要提放这提放那,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正常生活。 索性直接搬走,一劳永逸,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说来也好笑,他们一家人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像过街的老鼠一样到处逃窜,连搬家都特意挑在晚上夜深人静,深更半夜别人都睡觉的时候。 江年这房子卖得急,选择搬家的日子也急,看来是真的被逼的毫无办法了,连新房子都还没找着,已经把搬家提上了日程。 江嫱家出事的那会儿鲍芃芃她们就得到了消息,都来陪了江嫱一会儿,看着原本熠熠生辉的少女埋着头抱膝缩在床角变得暗淡无光,瘦的脱了层相的样子,鲍芃芃哭得比谁都伤心。 一边脱掉鞋挪过去抱住她,一边不敢相信的哭诉,「她到底怎么了?她是江嫱啊,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易清危就一言不发的立在床边,她身上的气质淡了很多,变成了最开始认识她时那般不爱表达,只是不在透着股阴郁而是冷淡。 怕比当事人还丧的两个人影响到江嫱的情绪,简蠡直接不许她们再来见江嫱,今晚搬家还是继上次见过江嫱后的第一次。 鲍芃芃忍住了扑上去的冲动,把开来帮江年一家搬东西的三轮车平稳停好后,先是关怀备至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江嫱。 见她除了脸色依旧不大好,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精神状态好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易清危家还有一间没有人住的空房,让江嫱他们暂时住进她家,这样他们也有充足的时间物色新的房子,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没来,估计现在正在家里收拾一直闲置的空屋子,等着江嫱他们搬东西进来入住。 他们把东西都搬过去后,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江年见边婕妤熬了一整夜后扶着腰满脸倦色,一堆东西就堆在客厅中央也来不及整理了,让她们赶紧洗漱睡觉去。 简蠡和鲍芃芃家离这里也不远,出门往左拐过一条巷子,就是永平老街,他们俩都住街尾,搬完东西后就一起开着鲍芃芃的三轮车回家了。 江年和边婕妤住在易清危打扫出来的空房里,聋哑婆婆占了一间,江嫱和易清危一起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洗完澡后,用擦脚布擦干脚上的水默不作声地爬上床侧躺着。 易清危擦干脚后跟着她爬上了床,从背后伸出手轻轻抱住她,额头抵在她后背两块蝴蝶骨之间蹭了蹭。 这床一个人睡还算宽敞,两个人睡就显得有些狭窄拥挤。 易清危的床头正对上去就是窗户,天渐渐破了晓,蟹青色的天空翻出一点白,从窗户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光,朦朦胧胧的落在两个相互蜷缩依偎的女孩儿身上。 床边的立式风扇还在摇头晃脑的唿唿作响,大夏天的两个女孩儿的手脚都冰凉,江嫱没有半点睡意,睁着眼睛放空地盯着一处。 贴着她的易清危似乎察觉到她还没睡,抬起手心轻轻覆盖住了她的眼睛,江嫱下意识跟着阖上眼睑。 听着身后轻轻浅浅的唿吸声,江嫱睫毛轻颤,拖着像是揉进了一把沙的嗓音问:「清危,你是怎么一个人度过那些难挨的日子的?」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江嫱以为她是睡着了,感受着易清危覆在自己双眼上微凉的手心,不再说话。 翌日,江嫱醒来的时候易清危已经不在身边了,自余光霁的事后,她出院只缓了两天就找了个短期工,估计是出门上工去了。 江嫱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上面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正往里挤进大簇大簇滚烫热烈的阳光,整个屋子连角落都敞亮,没有一丝阴霾之处。 她记得易清危不爱开窗,因为缺乏安全感,总爱门窗紧闭着。 江嫱盯着窗户愣了几秒,刚要挪下床,余光扫见易清危睡过的枕头上留着一张字条,上面简简单单留着一句话。 ––能活着已经够困难了,我得对得起我还活着。 这是对她昨晚的那句话做了回应,江嫱微微扯了下唇角,盯着地上的拖鞋发了会儿呆,才把脚塞进去起身去开门。 简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正从厨房里端出来一锅粥,聋哑婆婆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见她开门出来下意识扬起了唇角,把锅轻轻搁在了桌上,朝她招了招手,「饿了吧,快过来吃点。」 江嫱看了一圈屋子,昨晚她睡下的时候还能依稀听见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估计是江年一个人熬夜把东西全部整理妥当了。 简蠡顺着她的视线也跟着看了一圈,解释道:「小娘娘去上班了,叔叔应该出门找房子去了。」 江嫱点点头,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接过简蠡递过来的粥小口喝着,边喝边说:「明天,我也想去找份工作。」 简蠡喝粥的动作一顿,倏地抬起头看她,微微蹙眉,「可是你……」 「不用担心,」江嫱对上他的眼睛打断道,微微一笑,「我没事。」
第234页 为了不让江年和边婕妤发现,江嫱特意找了个夜间烧烤店,上班的时间比较晚。 江年和边婕妤最近都很累,到家后早早就睡了,有易清危打掩护还算顺利。 简蠡每天坚持接送她上下班,看着穿着打扮总是干净脱俗的和这些乌烟瘴气的夜市摊位格格不入,却努力逼着自己游刃有余于这些烟燻火燎的烟火气里的江嫱。 就有种难以言喻的难受,好像她本来是天宫上纤尘不染的仙子,做了错事才被打入凡尘受苦,可仙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简蠡好几次试图张口劝说江嫱,可一看到少女下班后满头大汗却一脸放松扑进他怀里的模样,他就如鲠在喉。 这姑娘性子倔,他说什么其实都没有用,不如由着她,只要她还是鲜活的就好。 有时候他总觉得她不够鲜活。 「累吗?」简蠡骑着自行车,抽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江嫱。 江嫱环着他腰的双臂紧了紧,贴着他后背的脑袋轻轻晃了晃,「还行。」 简蠡看着前方的路面扬起唇角,温和的轻声细语,「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天刚蒙蒙亮,叔叔他们不会那么早起床,我骑慢一点。」 江嫱靠着他没说话,就在简蠡以为她是真的有些累,正靠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她又突然开了口,「简蠡,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什么?」简蠡没太听明白。 「会觉得我情绪起伏大又古怪,不抗压,遇到一点小事就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塌了吗?」江嫱说得更仔细了一点。 简蠡愣了下,老实说他从来没这样觉得过,有时候只隐隐感觉她有些神秘,直觉她曾经经过过一段他未曾涉足的领域。 可既然她问了,他又不能摇摇头直接敷衍了事,只好真心实意道:「有时候是会觉得你明明就在我们咫尺距离,但又会蓦然觉得你遥不可及,就好像你身上罩着一层虚无缥缈的雾,遮遮掩掩的纱。」 说到这儿他明显顿了下,握着自行车把的手紧了紧,「而你匿在这雾里,我辨人不清,怕一伸手就抓了空。」 所以我不敢,明知道你身上可能有秘密,仍是不敢去触碰。 这种直觉,不一定只有女生有。 江嫱捏着简蠡衣角的手用了几分力,好半晌才松了松,避而不谈的转移话题,「我好像是有些累了,到家后再叫醒我吧。」 换了个地方住,没有那些人的叨扰和姜盛的死缠烂打,世界都清静了不少。 江年已经看好了房子,正在置办相应的家具,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搬过去住了,一家人的生活勉勉强强开始重新踏上正轨。 简蠡躺在床上和衣而卧,数着时间提前出门去接江嫱,骑到半途发现头顶的天不太对,夏日昼长夜短天亮的早,这都差不多快五点了还没一点破晓的迹象。 不远处的天边更是郁色渐浓,像是拉着一块铅灰色的幕布,正往这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挪着。 看样子这天是快要下雨了,简蠡原地掉头,又快速骑回家去拿雨伞和雨衣。 江嫱收拾完最后一张桌上的残羹冷炙,又把可收缩的桌椅全部搬回了店里,收拾完这些立在店门边等了会儿,简蠡还是没有来。 「小江啊,你对象还没来接你吗?」 江嫱回头看向正坐在桌边扇着扇子休息的夫妻俩,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到了关店门的时间了,夫妻俩都是白天休息晚上卖一个通宵的烧烤小吃。 现在辛苦了一晚上,脸上都带着倦色,巴不得早点关上店门后好回家休息睡觉。 江嫱不好意思还杵在这儿多待,佯装又回头往前面简蠡每次必经的路口看了眼,转身笑道:「应该也快到了,说不定我往前走几步就能碰上了。」 说完她也不敢再耽搁夫妻俩关门的时间,告别后转身往简蠡必经的路口走,借着朦朦胧胧的天色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五分了。 八月初,还有两天立秋,夏日的尾巴初晨尚有一丝微风裊裊的凉意,过了六点半气温就会以直线往上升。 时间还早,江嫱也不急慢悠悠走着,全当散步强身健体了。 「你有病是不是?不是说没什么事不要和我联繫吗?你现在身上什么关注度你不知道吗?还三天两头蹲我家楼下,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认识是不是?」 第125章 这个时间点外面还没什么人,头顶的天将亮未亮,到点后路灯都关了,这截路面有一半正在维修中,旁边堆着不少废砖废料。 四周静悄悄的,光线不是很好可见度也不高。 在这种不凑近看都辨人不清的环境下,男人还格外小心的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一听就有种做贼心虚的嫌疑。 江嫱觉得这声音还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不由步伐轻缓的又靠近了些,就听到另一道更为耳熟的声音响起。 「不是你说只要我照你说的做,就能得到一大笔赔偿款的吗?现在江年连夜跑没影儿了,我上哪儿找人去!现在我爸人都埋土里了,不找你找谁?我不管,你不赔钱给我,我就曝光你,就说你教唆我杀人!」 江嫱倏地一愣,脚步滞在了原地。 男人似乎给他气笑了,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小心谨慎,大张旗鼓道:「姜盛,我发现我还真是与虎谋皮。如果你给你爸服下的药真是按我说得剂量吃的,顶多肝损伤,抢救抢救也就过来了。谁知道你财迷心窍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生怕吃不死你亲爹的多加了两颗的量,这么算起来你这行为算什么?弒……父?」
第235页 姜盛唿吸一顿脸色大变,黑得像大夏天下午都没能卖出去的猪肝,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 「你想威胁我?我充其量不过是想搞点儿药物副作用让江年的药没法按照加快的预期进程上市,你自个儿黑心肝把自己亲爹灌死了,怨谁?」男人接着道:「这事吧,我之前还找你姐商量过,可你姐还算有点儿良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你想想同样的事为什么就你忍不住诱惑,现在闹出人命,栽了也是你自己倒霉命不好。」 「不过倒霉的又不止你一个人,这药吃死人的概率小的不行,江年那个大善人,恐怕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自己的慈悲心上,他要是一开始就不接收你爸这种一只脚都迈进棺材的病人不就没这事了。」 姜盛盯着对面这人幸灾乐祸的面孔,强忍着一拳狠狠揍过去的冲动,气得额上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一张底牌,「冯科,你公司知道你他妈把研究成果卖给对手公司了吗?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就算你逼走了江年,你还待的下去?」 冯科? 江嫱唿吸一顿,不由背嵴发凉,这个名字和记忆里那个胖胖的男人重合,是江年科室的副科长。 「我本来就没打算待下去啊,」冯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懂吗?我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研究成果泄露给对手药企,就为了点蝇头小利?还真是鼠目寸光。」 「惠民有江年,我永远翻不了身,本来我也没想逼他丢掉饭碗,可我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手,我拿到的研究成果并不完善。」冯科讽刺地笑笑,继续道:「真是活该,留了个坑给自己跳,所以这药一旦出了问题,完全知情和掌握全部完善资料的就他一个人,也只能是他承担全部责任,怨不得我。」 江嫱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言语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攀升至顶端,脑子发热直接冲过去死死攥住了冯科的手。 冯科被吓了一跳,倏然回头,看到江嫱时明显愣了几秒,迟疑问:「你是江年的女儿?」 江嫱冷冷地盯着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的姜盛也认出了江嫱,眼睛一亮勐地抓住了她,「好啊!终于让我逮到你们了!」 江嫱视线稍稍偏移,落在了姜盛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上,无比讽刺地笑了笑,「我爸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滥用他的慈悲心,可怜了你们一家子的狼心狗肺。」 冯科和姜盛俱是一愣,还没等姜盛开口骂街,冯科反应极快地问:「你都听到了?」 江嫱面无表情,拉起冯科转身就走,「走,你去跟我爸跟你们公司说清楚!」 冯科没动,江嫱刚想回头看他,猝不及防被冯科奋力一甩手挣脱了束缚,转身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喊,「姜盛!你给我拦住她!钱我给你!」 姜盛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正要往前追的江嫱,用力往后拖,「你不许跑!说你爸在哪儿!」 「姜盛你有毛病是不是!」江嫱抬脚用力踩在男人的脚上,手肘勐力往后一顶,姜盛吃痛松开了手连连后退。 「你爸是你自己害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冯科身材肥硕,平时整天待在科室里缺乏锻鍊,跑得并不快,江嫱顾不上姜盛就要去追冯科。 还没追出去几步,后脑勺勐地一阵钝痛。 江嫱闷哼了一声,四肢陡然发僵,能清晰的感知到发间有一股温热带着浓浓铁锈味的液体正在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让她四肢疲软险些站不稳。 江嫱用力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强制性利用痛感分散昏厥感,没让自己手脚发软地瘫下去,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去看身后的姜盛。 见她看过来,姜盛一脸仓惶的后退了几步,手里握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的废砖,表面并不平整光滑,带着凹凸不平又尖锐的硬水泥疙瘩。 「你、你什么都知道了,」姜盛抖着手,舌头都捋不直了,大着舌头道:「你、你别怪我啊!」 江嫱眼前陡然发黑,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吓得姜盛直接丢掉了手里的砖头就跑,速度快得直接超过了前面的冯科。 冯科纳闷地停下来喘口气,气喘吁吁道:「你跑什么!不是让你帮忙拦着吗!」 前面传来姜盛慌得连字音都咬不清的声音,「我杀人了,我不想坐牢!」 冯科倏地一愣,后嵴梁骨发凉地转过身看去,就看到江嫱倒在路面维修坑的旁边,一动不动。 冯科脑子嗡的一声,身体发僵,怒火中烧地吼道:「我他妈让你拦住她,没让你搞死她!」 「小姑娘,这不关我事啊。」冯科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没有那个勇气过去,站在原地后怕的牙齿打颤,「你不就想让我帮你爸解释吗?我解释还不行吗!」 江嫱还是没反应。 冯科白着脸往后退,越退愈怕,愈怕退得越快,最后干脆拔腿跑起来,「我去找电话亭,我去叫人救你啊!」 江嫱躺在地上缓了两分钟,才勉强缓过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内的血液正流失的越来越快,趁着身上还有点力气,她必须想办法救自己。 这个时间点还太早本就没什么人出门,加之这一块在维修也没什么人经过。
第236页 前面没多远就是自己上班的地方,江嫱祈祷着夫妻俩还在清点着食材没离开,拼尽全力从地上费劲地爬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往前面走两步,又停下来缓几秒,短短几米她像是走了个天荒地老,走到意志渐渐快要消失殆尽。 「阿嫱!」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嫱身子一顿,倏然回头看去,眼睛迅速氲起一层雾气,在泪眼模煳间她看到她的少年丢掉了自行车,雨衣和雨伞从车筐里滚了出来,他正拿命朝她狂奔而来。 只是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煳,越来越缥缈。 江嫱已经完全没力气了,还在强撑着保持站立的姿势,面带微笑地看着正离她越来越近的少年。 就在即将触手可及时,她突然像是被人抽掉了骨架,再也招架不住,在简蠡惊愕失措的目光中,踉跄着倒向了他。 「阿嫱……」简蠡嗓子艰涩地轻唤了一声,连忙将她接进怀里,打横抱起就往前沖,「坚持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江嫱依靠着他,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脸,气若游丝道:「简蠡……姜盛和冯科合起伙来陷害我爸,我爸科室的新药研究成果是……是冯科卖给对手药企的,他想以此为跳板去对手公司。姜盛的爸是他自己给他爸服用的药里多加了两颗的量,才导致他爸服药过量身亡的。这些你全都要记住,然后去……去警局告他们。」 简蠡低头看了眼江嫱血色全无的脸蛋,感觉到怀里她的体温正在渐渐变凉,一阵心慌意乱道:「你别说话了,我都记住了,你别说话!」 他跑得很急,江嫱在颠簸中看到他的白衬衫上沾染了自己的血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这里,都脏了。」 耳朵里凭空多出了一阵奇异的哒哒声,江嫱静静听了会儿,眼泪突然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掉,「阿蠡,我好像又听到钟錶转动的声音了,就好像……我初见你时听到的那样。」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在手里,不停反覆的挤压,简蠡突然觉得有些唿吸困难上不来气,溢出眼眶的温热液体划过他的下巴,砸在了江嫱脸上。 江嫱瘫软在简蠡怀里,感觉身体仿若千斤重,慢慢的开始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在意识濒临消散之前。 她闭了闭眼睛,拖着最后一丝力气深感遗憾道:「阿蠡,我好捨不得啊。」 后来,直到天明那场雨都没能落下来,在天光大亮之际,天边初升的朝阳依旧瀰漫着橘,他的女孩儿和他说了最后一句。 人生何处不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最近在写预收的那本新文架构,不过这本文大概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 下、下本甜文! 第126章 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撕成了碎片,又重新拼凑起来,江嫱整个人像是悬浮在空气中的气球,失重的漂浮着。 耳蜗里那种尖利的几乎快要刺破耳膜的沙沙声越来越大声,奇异的是钟錶秒针一格一格转动的细小声响依旧响在耳蜗的最深处。 忽闻「咔哒」一声轻响,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阒静,江嫱像是身处在黑白时间带的中间,周遭的一帧帧影像正飞速往前推进。 身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渊的深处向上伸出了爪牙,锁住了江嫱全身,拽着她突然极速往下坠。 画面和当时从五楼天台直直往楼下坠落的场景重合,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有一只纯白的纸飞机朝她飞了过来,那是她所能见的唯一的一抹颜色。 江嫱恍惚伸出手去够那只随着她一同往下坠的纸飞机,和上次不同的是。 这一次她抓住了。 江嫱陡然睁开了双眼,眼神还没有聚焦,勐地撞进瞳孔里的就是一片炫目的白光。 她不适地重新闭上了眼睛,缓了几秒,微微侧过头再睁开,正好对上了一双充满血丝稍显浑浊的眼睛。 「嫱嫱,你醒了?」 江嫱口腔里干巴巴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缓缓张口,「学义哥?」 江学义明显一愣,片刻后,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嫱听话的仔细感受了一下,喉咙干的发疼,只惜字如金回了两个字,「头晕。」 江学义起身把她扶了起来,摇起床头垫上枕头让她靠着,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江嫱接过小口喝下去润润喉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摸到,连个绷带都没有。 正当她疑惑不解时,江学义已经摁响了床头的唿叫铃,小护士听到传唤哒哒哒跑了进来,急急问道:「病人有什么症状吗?」 视线一转看到已经清醒过来靠着床头的江嫱,小护士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懂了,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江学义点点头,兜里的手机乍然响起,小苹果的手机铃声瞬间响彻整间病房,还没等江嫱反应过来,她就看到江学义从裤兜里掏出了当季最新款的智能机。 浓浓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 江学义摸出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又揣回兜里,医生适时赶了过来,对着江嫱做了一遍简单的肉眼检查,点点头,「既然醒了,就没什么问题了,明天可以出院了。」
第237页 江嫱从听到江学义狂拽酷炫的广场舞神曲手机铃声时就敛起了眉,视线在病房里的几个能喘气的活人身上来迴转,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床头柜上放着的一部智能机上。 她听见江学义在极其委婉的问医生,「医生,我女儿有没有可能伤到了脑子?」 医生一脸疑惑,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运气好落下来刚好掉在了救生气垫上,缓冲了那股力,就是有点儿脑震盪。」 江学义:「不是,我刚刚听到她叫我……」 「爸。」江嫱靠在床头垂着脑袋,低低唤了声。 就在刚刚她以极快的适应能力,坦然接受了自己已经回到了她原本世界的现实。 江学义倏地一愣,那个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哥」字在舌尖打了个旋,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转而推着医生往病房外走,「谢谢医生啊,又正常了,应该是刚刚没回过神来。」 病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江学义转过身静静看了病床上沉默不语的江嫱几秒,走过去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挺直的肩膀也随之塌了下来。 「对不起,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江学义颓唐地低下头,闭了闭眼睛,「要是我早一点发现你情绪不对劲,早知道你一直在看什么心理医生,哪怕我多抽出些时间陪你,你也不至于去碰什么网文,还遭受那些莫须有的网络暴力。」 「也不会……」 江学义说到这儿哽了一下,差点儿失去女儿的痛让他感到无比后怕,一个饱经风霜的成年人了,在这时也没能忍住老泪纵横,抬手抹了把眼睛。 江嫱却显得格外平静,为此崩溃的时候她有过太多次了,如今真真实实再次身临这个真实对她造成过伤害的世界时,满脑子竟然都只有简蠡的那句「就算有一天我会不在,我都会在无人处爱着你」。 不料,一语成谶。 想起少年痛彻心扉的一遍遍唤着她名字,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己的模样,江嫱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疼得快要窒息了。 江嫱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满脑子都是简蠡无助又绝望的模样,再也受不了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江学义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坐在床边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累了她又睡了一觉。 出院的当天江嫱向江学义讨要了自己的手机,起初江学义还不大愿意,怕她再度接触到那些推她入深渊的精神摧残。 但江嫱态度强硬,并一再保证再也不会,江学义犟不过她,还是不情不愿的把手机给了她。 开机解锁打开流量,几条红色圈圈的信息弹了出来,是她的责编,还有一些平时关系不远也不近的同学极为官方的问候。 江嫱点开了责编的聊天界面,编辑连珠炮似的关怀轰炸过来,什么时间段的都有。 她算了下时间,刨去出院的这天,从她坠楼至今不过两天时间,还是因为医生打了安神剂,才睡了一天一夜。 ––亲爱的,我看了你的微博,你没事吧?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你怎么能这么傻呢!我早就和你说过不用理会那些人,你怎么…… ––亲爱的,我们联繫到了你的家人,听到你没什么大碍的消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醒后记得回復我消息哦! ––我们这边整理出了网络上主要几个挑起是非的黑子,已经着手准备递律师函的相关事宜了。 江嫱神情未变,再次看到这些与她相关的消息时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心里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只是机械的继续往下翻着看着。 ––忘了讲了,你昏睡的这段时间,不知道你的粉丝里是不是有位超级厉害的黑客,他把网络上所有对你带有污衊性的辱骂言论一夜之间删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知鱼」大大,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位作者大大,她竟然力排众议站出来公开力挺你了。 江嫱看到这儿,往下滑动的手停了下来,定定看了好几秒,才点出了输入法,边走边往对话框里输入文字,最后点击发送。 ––撤回律师函吧,我会宣布自此封笔。 江嫱发完这条消息,快速删掉了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和事,成功发布了最后一条微博后,等了几分钟等消息差不多传出去时,她又註销了微博和作者帐号。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切断了自己和这网络最后的一点关联。 写文一直是一件会让她觉得开心愉悦的事,如果有一天这份开心变了味,她会毫不留恋的脱离出去。 不为什么,别人之所以能成功伤害到你,都是你自己默许的。 开心太难了,何必全都拿去祭奠。 江嫱锁掉手机,抬起头望着头顶湛蓝湛蓝的天空,和自己和解的那一瞬间空气都清甜了不少。 江学义有事先回公司一趟,让她在医院周围先找个地方等一会儿,说是给她约好了心理医生,等他拿了文件就来接自己过去。 江嫱也没拒绝,毕竟她确实要以最大的努力排解自己,重新回归正轨的生活了。 这么想着,江嫱边收回视线,边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四下扫视着周遭的店铺,想找个饮品店坐着等。 一时没注意到前面来了人,差点儿把一个老人家撞倒,她反应极快的先扶住了老人,刚想道歉就听到对方沧桑干哑的嗓音响起,「小姑娘,好久不见。」
第238页 江嫱倏地一愣,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副苍老到沟壑丛生的面孔,依旧是那副镜片碎的如铺开的蛛网般一样的墨镜。 老人好像只是想跟她打声招唿,说完后步伐缓慢地绕过她就走,江嫱连忙出声叫住了他,嘴比脑子快,「老爷子,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老人走得并不稳当的双腿停了下来,并未转身,只留下了语重心长的几个字。 「梦罢,醒吧。」 听言,江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听到这话时眼泪无意识的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感觉头顶的阳光突然炽热了好几倍,有些烫皮肤。 江学义直接把车剎到了她身边,边往下降着车窗边道:「嫱嫱,不是让你先找个地方等我吗?这么热的天你站在路边干什么?」 他刚说完,一转头就看到江嫱正盯着一个方向像是没有知觉的掉着眼泪,江学义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老人在前方走着。 江嫱这一反应让江学义心下一紧,更半分钟不敢耽搁的把她往心理医生面前送。 第127章 江学义一路都像牵着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都把江嫱领进医生办公室了,她还是那副神情恍惚六神无主的模样。 这让江学义犯了难,女儿这样还怎么跟医生好好沟通?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先把江嫱带回家,等她缓几天再带她来时,面朝落地窗观城市风景的办公椅转了过来,看到门边的两个人医生有些小惊讶,「江嫱?」 江嫱一愣,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看过去,她没想到江学义约好的医生就是之前她原先的心理医生,叶帆。 叶帆是个优雅知性的女人,温柔随和的邻家大姐姐,这类人很容易让人放松戒备,言无不尽的向她倒苦水。 「过来坐吧。」叶帆抬起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和江学义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立马会意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江嫱略微一顿,但看到是熟人后也放松了不少,听话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主动开口说话。 叶帆也不着急,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江嫱面前,復又走到一旁的文件柜前,从里面取出了属于江嫱的那份资料和一个纸盒。 全程江嫱只听到女人高跟鞋踱步在地板上的脆响,和办公室内饮水机咕噜咕噜冒泡吃水的声音。 拿到资料后,叶帆又重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边打开文件夹边问:「听说你这次更严重了?」 江嫱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纸盒上,答非所问道:「这也是我的东西?」 叶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莞尔一笑,「嗯,小玩意儿,你可能不记得了。」 说着她拿过纸盒打开,指尖从里面捏出了一只淡蓝色的纸飞机,摆在了办公桌上,江嫱一看到这小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帆还在从纸盒里往外拿,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排,边拿边说:「你每次来我这里,都会折一只纸飞机留下,我数了下,已经有五只了。如果今天你还要折,就第六只了,你来我这里已经六次了。」 江嫱盯着桌上的纸飞机指尖发凉,下意识把手伸进了挂在肩上的帆布包里,里面确实还有一只纯白色的纸飞机,是从天台和她一起坠落的那只。 见她表情不大对劲,叶帆轻声问:「怎么了?」 江嫱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摸出那只纸飞机,轻轻放在了桌上。 叶帆似乎并不意外,见此只是挑了下眉笑而不语,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对方又开了口,「很神奇,这次的你和上几次我看到的你,整个人周身外泄的气场不一样了。」 「气场?」江嫱问:「不一样?」 「之前的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潭没有活物的死水,现在的你却好像渡了一层浅浅和煦的光。」叶帆放松下来,靠回椅背里左右晃了晃,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这么说吧,你眼睛里有光了。」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感到非常开心愉悦的事,或者说你已经完全放下将自己拉出来了吗?但两天前你不是还……放弃过自己吗?」 江嫱点点头,思虑片刻并不避讳,实话实话,「是有,可就在刚刚,有人亲口告诉我,那些一点点将我治癒的人和事,只不过是一场梦。」 「一场梦……」叶帆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敛眉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能理解成,你的意思是,将你治癒的是一场美梦?」 「我不认为那是一场梦!更不是美梦。」江嫱张口反驳,情绪有些激动,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声线才继续道:「他们都是真实的,他也是真实的。」 「他们?他?」 叶帆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坐直了身子把手搭在办公桌上和江嫱对视,她依旧是笑着的,这动作并不会给人造成压力。 「你知道的,梦境区别于现实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真实性,我们可以理解为对梦里发生的内容认知和感受都是模煳不清的,它不能构成出一个完整的生活体系。」叶帆说着,递过去一张纸,「你说那不是一场梦,那么你记得你口中的他和他们,都有名字吗?」 江嫱垂眸扫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纸和笔,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医生,敏锐的发觉到她在打探什么,「你想证明什么?」 叶帆明显一愣,半晌后,弯唇笑了笑,坦诚道:「在对你做出判断。」
第239页 江嫱敛眉,「什么判断?」 叶帆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把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的纸飞机一个一个拆回了出厂设置,指尖压着全数推到了江嫱眼前,问:「你说得他和他们,是叫这些名字吗?」 江嫱一脸犹疑地垂下眼睫去看,看清每张纸上分别落下的名字时,瞳孔勐地放大,唿吸一顿。 叶帆伸出指尖挨个点了一遍,边点边念出上面的文字,「简蠡、鲍芃芃、边焕、余光霁、易清危,还有你。」 「是这些人吗?」 江嫱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听到叶帆轻嘆了声气,自顾自的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稍等一下。」 江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表情怔怔的,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拆开后满是褶皱的纸,就好像不认识上面一笔一划写出的字一样,但那确确实实都是她的笔迹。 叶帆指尖灵活地轻敲了几下键盘,从电脑上移开目光歪头问:「你是註销了作者帐号吗?」 还没等江嫱回应,她又重新看向了电脑,自问自答,「那我去百度找找,应该能找到,毕竟现在的盗文满天飞,你们做网文作者的还真是不容易。」 「……」 没过一会儿,江嫱听到滑鼠滑动的声音停了下来,伴随着「哒」的一声点击轻响,「找到了。」 江嫱顺势抬起头,对方把笔记本一转,将电脑的显示屏对准她,上面是一本正在连载中的小说,很是眼熟。 她凑过去定睛一看,仔细看了遍文章信息,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她自己的书,即便在这个年代只是过去了不过短短两天,可她是真真切切的在另一个年代里度过了两年。 这两年,久到她反应迟钝都要仔细去辨认,也全然忘了自己写过什么内容。 「点开更新的最新章节看看。」 虽然不知道叶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江嫱花了好一会儿定了定神,还是应声照做,点开最新章节顺着往下滑了滑,看到满篇幅的「江嫱」和「简蠡」两个人物名时,霎时如遭雷噼。 最新章节到「女孩儿踉跄地倒向了他」到此结束,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样,随手又点开了几章,看到纸飞机摺纸上相应的人物名在文中也依次出场时,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你有臆想症。」叶帆双手交叠支着下巴,解释说:「当然这是大众的说法,在医学上,其实没有臆想症这种说法,我们通常又称其为妄想症,和幻想的概念差不多,是一种超现实的遐想。」 怕江嫱不信,叶帆把摊开在办公桌上夹着属于她的那份资料的文件夹推给她,指出病情诊断一栏,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重度抑郁症加妄想性障碍」。 「你开始遭受网络暴力就是从这本书开始的,长期收到的死亡威胁和网络上漫无边际的谩骂,信息量庞杂迷乱到使你的精神一直处于一个临界点,焦虑、不安和恐惧多重精神压力下,导致你对生活的现状生出了迴避意识甚至是敌意。」 叶帆边说着,边观察着江嫱细微的表情变化,「其实这很能理解,我们部分人在遇到挫折或难以解决的问题时,常常都会想入非非,将不同的次元元素或者内容组合在一起思考,把自己放到想像出的世界中来平衡和应对挫折以此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这其实就是一种排忧意识,是精神上自我调节的一种方式。」 「只是你对这种方式的运用陷入太深,甚至达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所以你也就真的将自己逼出病了。你的表现现象为,已经开始分辨不清笔下的小说和现实世界的区别,甚至有强行将自己带入笔下小说世界里的迹象。」 「我刚刚一直在观察你的微表情变化,你的情绪不太稳定且多变,注意力也不集中,甚至在看到自己写得书时表情还很迟疑迷茫,这是典型的记忆力下降。」叶帆说这些分析出的结果时,表情严肃又凝重,「江嫱,你的精神状态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但……」 她没有明说,江嫱的思维正处于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中,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团浆煳,无心做出任何回应。 叶帆只得嘆息一声,委婉表示,「我还是建议你,入院接受治疗。」 江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叶帆办公室里出来的,江学义见她心理谘询一趟后状态反而更不好了,一路上只专注地开着车,全程都没有打扰她。 江嫱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神呆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往后退的绿化带,迟来的发现方向不太对,讷讷开口问:「去哪儿?」 江学义抽空扫了她一眼,「回家。」 江嫱更疑惑了,「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不回公寓,」江学义哪里还敢让她一个人回去住,光想想都后怕,「回我那里,以后都不回公寓了,改天我弄个出租信息把公寓打租出去。」 「公寓离学校近,我上下学方便。」 江学义态度坚决,「没事,以后你上下学爸爸送你去。」 「你工作不是很忙吗?」江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有些头疼,「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而且我的东西都在公寓,在公寓住方便。」 刚好红灯,江学义踩下剎车,侧头看她,「我跟你学校请了三天假,明天我让李叔叔送你去公寓取东西,以后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第240页 江嫱闭了闭眼睛,知道说服不了他,干脆不开口了。 就听到江学义又道:「嫱嫱,爸爸保证每天都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小声问一句,我断更的频率应该没有晋江崩的频率高吧? 昨天我打不开晋江…… 第128章 江嫱让李叔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就坐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上楼取行李就好。 进入电梯,她先摁下了七楼的按键,随后靠着电梯壁默想着有什么东西是要收拾带走的。 没一会儿,电梯抵达七楼,铁门应声而开。 江嫱迈出去径直往右尽头的那户走,途径对门时下意识停了下来,抬起头静静看了紧闭的房门几秒后。 才回神从帆布包里摸出钥匙打开自己那扇门,她的东西不多,一台笔记本电脑,衣服和一些复习资料,松松散散的装了两个行李箱。 她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挨个推到走廊放着,最后拎着电脑包出来,回头再度看向屋里,确认一遍没什么东西落下,才伸手把门带上。 江嫱转过身刚把手搭上行李箱的拉杆,对门的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内打开了一条缝儿,一只脚伸出来把门缝撇开的更大些,暴露出了里面正抱着收纳箱的女人。 女人从屋里钻了出来,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空气中相撞,看清彼此时俱是一愣。 「江嫱?」 「鲍芃芃?」 话音刚落,两个人又异口不同声道: 「你出院了?」 「你没死?」 鲍芃芃抽了抽嘴角,泄愤似的抬脚踢了江嫱身边其中一个行李箱一脚,往地上呸了一声,「谁死了谁死了?你礼貌吗你?咒谁呢?」 江嫱傻了似的看着她,脑子里却是一片沸腾,向来能言善辩的她舌头在这时候像是打了结一样,指着她屋里飘窗的位置磕磕巴巴道:「我看到……看到你从那里跳下去了啊。」 「你胡说什么呢,」鲍芃芃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头疼地嘆息,「当时明明是你要从这里跳下去,深更半夜的把我吓厉害了,不过幸好被我拦住了。」 说到这儿,鲍芃芃眉蹙得更紧了,「可我拦住了家里的你,却没办法拦住学校里的你,你说说你这孩子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江嫱整个人都愣了,这又是一件和她潜意识记忆有偏差的事,仔细联繫上她查出妄想性障碍的时间,记忆里鲍芃芃跳楼的事确实发生在这之后。 这样而好,只是她的记忆出了差错,现实里根本没有这回事,鲍芃芃也该是一生顺遂的,真是这样她倒是希望这只是她的一场臆想。 江嫱强行把自己飞得有点儿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目光下移落到鲍芃芃抱着的收纳箱上,不想再提往事的转移话题,「你这是?」 鲍芃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收纳箱,浑不在意地笑笑,「搬家,我离婚了。」 「离婚?」江嫱脱口而出,语气里有些不敢相信,「他肯放过你了?」 毕竟鲍芃芃和她丈夫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就像把自己卖进地主家的小丫头,地主花钱买来的丫头能随随便便就把卖身契还给她放她自由吗? 鲍芃芃垂下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语气淡淡道:「不放我又能怎么样?我又没法怀孕,天生输卵管堵塞。这段婚姻凑合着勉强过下去除了互相拉扯折磨,没什么好的结果,本来迟疑的都并非真心实意,走不通的路当然要趁早放弃。」 江嫱哑然了,她这话听起来云淡风轻豁达开朗,却在意味十足的表达着她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所以才被像丢垃圾一样地丢掉。 和江嫱站着说了会儿话,她抱着收纳箱的手有些发酸,干脆把箱子放下当板凳坐,仰头去看江嫱,「你别用一副悲天悯人的眼神看我啊,我从此自由了啊,这多好!」 看她那副大咧咧笑着的模样确实不像是在伤心难过,江嫱松了口气,转瞬又想到哪里不太对劲,如果鲍芃芃跳楼只是她的臆想,她其实过得很好。 那就不至于离婚,可如今她离婚了,又说明她和她丈夫僵硬的关系,无法调节的矛盾都是存在的,那她又是怎么落到这步境地的? 「鲍芃芃你老实说,」江嫱忽然表情严肃地看着她,认真问:「你真的没有考上大学吗?」 鲍芃芃脸上的笑容一僵,怔愣了三秒,挺直的肩膀塌了下来,「考上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如考不上。」 江嫱敛眉,静静等着下文。 鲍芃芃低垂着头,深吸了口气,又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神情有些恍惚,「我大二那年,我妈查出了脑癌,家里的小卖铺卖了,我爸还去非法卖了颗肾,就为了给我妈治病。家底都被掏空了,哪里还有闲钱负担我上大学,就算他们有意瞒着我,还是被我发现了。」 说到这儿,她抬起手抹了下眼睛,强颜欢笑道:「大学是上不下去了,所以我退学早早出来打工了。」 江嫱没法对当初鲍芃芃的决定发表什么意见,毕竟未经他人难,她只是退后一步默默靠着墙,看着她的表情问:「那他呢?」 鲍芃芃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谁?」 「边焕。」 鲍芃芃一愣,反应过来后,有些懊恼地拍着脑门儿笑,「我真是喝醉后什么都敢和你说啊。」
第241页 她这话一出,江嫱比她还愣。 问出这些只是她的条件反射,可叶帆说这些都是她小说里的内容,只是她妄想性障碍下混淆了小说和现实世界,是虚拟的。 可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鲍芃芃都能对答如流的接上,她的反应又在向自己证实,这些好像都是真的。 所以,臆想症是真,可没严重到真的混淆小说和现实的世界,她的小说其实是真实的,那是鲍芃芃的青春。 可一个单纯的读者,又怎么知道作者笔下的小说到底是真实事件改编的,还是虚构的故事。 而叶帆,只是单纯的读者角度,她当然会认为这都是虚拟的。 这个发现让江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脑子里都是沸腾的惊喜,天知道她这几天有多害怕,她最怕,简蠡是不復存在的。 江嫱喜不自胜地冲过去捧着鲍芃芃的肩,用力晃了她几下,「简蠡呢?他怎么样了?」 鲍芃芃防不胜防被她晃得眼冒金星,忙抬起手按下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缓了几秒纳闷地问:「什么简蠡?」 江嫱一愣,神情显得越发激动,「简蠡啊,就是你和施泗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鲍芃芃敛眉思索了会儿,恍然大悟过来,「你说他啊,他不是早就去世了吗?这个我没提到吗?简蠡六岁的时候,暑假被他爸妈接去贵州山里玩,恰逢雨季天,他们上山的路上遭遇了山体滑坡,被埋在泥石里了,无一倖免。」 江嫱脸上的血色尽失,一时腿软跌坐在地上,眼神迷茫神情困顿,满脑子都是真真假假,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鲍芃芃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忙蹲过去询问,「怎么了?你这反应不对劲啊。」 江嫱目光呆滞地看向她,讷讷问:「鲍芃芃,你不是说我和你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吗?你说她也叫江嫱,她最后怎么样了?」 她必须要核实些什么,一条一条梳理清楚。 鲍芃芃表情有些复杂,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有点搞不懂了,「你没发烧啊,是不是脑子摔坏了?怎么总向我打听亡故人的事?」 「亡故?」江嫱重复了一遍重点的两个字,迟钝地盯着她的脸,「什么时候?」 鲍芃芃认真回想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难受,还是无比笃定地回答她,「2000年3月10日,当时我们高二,她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不知道谁在楼下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没捡走,她摔下来的时候脑袋刚好砸到了碎玻璃上,送去医院的路上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日期这种东西非仪式日很容易让人忽略,但这个日期江嫱却记得格外清楚,果然按照叶帆所说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那她的臆想就是从这个时间开始的,因为当时她拿了张报纸,报纸上就是这个时间。 但在这之前,江嫱从来不知道鲍芃芃口中和她相像的「江嫱」后续结果是怎样的。 江嫱继续问:「那易清危他们呢?」 「清危……」 猝不及防被提及这么多记忆深处的故人,鲍芃芃一时脑子还有些迟钝,她这几十年生活过来,这些原本在她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人,连个影子都没了,想起来还真是让人难过。 「清危大一上学期的时候,聋哑婆婆去世了,她回来处理好了丧葬事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无踪迹。至于施泗,那个死胖子说是去广州,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那个年代不像现在,随手摸出个手机加个□□微信就能保持联繫,我们那个年代,只要你无声无息地走了,也就再也见不到了。」 谁都提到了,就是自动跳过了那个人,江嫱静静看着她问:「那边焕呢?」 「他……」鲍芃芃顿了下,有几分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视线,看不清脸上的情绪,「他大概光明前程,情场得意,而我始终祝他顺风顺水,玉马金堂。」 说到这儿,鲍芃芃愣了几秒,转而对着江嫱莞尔一笑,「你不是说过要为我写部小说,弥补我所有的遗憾,给我们所有人一个完美圆满的结局吗?你说,说不定以后出版他们看到后,就会来找我了。怎么样?你以前总向我打听他们,现在素材够了吗?」 「我真的……」她说着低下了头,整个人都有些落寞,「挺不想走着走着就剩我一个人了。」 到此,江嫱总算找到了源头,小说里的「江嫱」和简蠡只不过是她虚构出来用以弥补鲍芃芃的遗憾,甚至说整本书都是。 只是她有妄想性障碍,一个作者写书的时候时常要将自己代入主角的视角,赋予它自己真实的感情体验,她带入的太深,以至于在妄想症的加持下将自己和书中的角色分离不出来。 可为什么什么都可以是真的,什么都能在生活里有迹可循,寻到点儿蛛丝马迹,偏偏她的简蠡不能。 他,到头来只不过是她虚构出来的一个角色而已。 短短几天,江嫱的脑子里经歷了一波三折,迅速燃起的希望总会被更快的凉水浇灭,她做了无数次的心里建设,每一次的满怀希冀都成了空欢喜一场。 万千愁绪,终不敌大梦一场。 剩下的两天,江嫱竭尽全力的调整自己,反覆自我催眠,就算简蠡真的存在又能怎么样? 到这个时候,他的年龄也该是和江学义差不多了吧,早该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了,说不定女儿也该她这般大小了。